《莲华色》 第001章孤影 波光渺渺,疏雨潇潇。静谧清宁的双月湖在斜风细雨中微微荡起涟漪。 湖面不大,湖光山色更像是一幅水墨。湖边有一个琉璃瓦的八角亭子,取名曰观月亭。亭边遍植翠竹,竹影婆娑,雨水穿林打叶,声声静谧,幽幽小径直延伸到一座湮没在竹影深处的孤独院落。 院子里有一把鲜艳的红伞,伞面上绘以娇艳红莲。风轻轻地吹,鲜红的伞随风轻摆。孤影倚着门框,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中不自觉的回忆起夜孤羽死前的最后一抹微笑,那时候,也是这样飘着濛濛细雨。 她一袭玄衣,朱红滚边,衣角和袖口边用细小的珠玉缀成莲华模样。母亲说,她出生那日,一夜之间,潋滟池红莲开遍,妖孽冶艳,所以母亲总会在她的衣裳上绣上一朵红莲!她听着雨声,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飘飞,夜孤羽苍白的面容从脑海中闪过,随之而来的多年前的另一场雨——那一日天落红雨,何其凄美? 那一日,母亲白衣染血,望着幻灭之境血红的天空凄婉而笑,然后怀抱着年幼的孤影纵身投入黑暗深渊!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必死无疑,岂料伤势沉重的母亲会动用七界秘法,以命换命,保住了幻族的最后一条生命! 孤影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由生入死,由幻灭堕落深渊…… “母亲,我终于杀了他!杀了他这个负心汉!可我竟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母亲,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雨丝沉默,孤影轻声喟叹。 “孤影,有人找你!” 温润的声音随风传来,孤影收了思绪,一抬头,就看见小院门口有一白衣儒士逆风而立。风雨浸湿了他一身白裳,使得他看起来有些单薄。他头戴寒士帽,手持白羽扇,乌黑的头发从帽沿边随意垂下,一副潇洒温润的模样,他才是双月湖淡竹坞真正的主人——邪少步天缺。 孤影心中有些惊奇,她在凡界所识者不多,会是何人来找她呢?正疑问间,就看见一名眉目如画的紫衣女子猛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看见那女子,孤影立即转身,同时手中也多了一面珠玉点缀的朱漆面具迅速覆在脸上,似乎极不愿意她看见自己真正的模样。因为孤影极其厌恶自己这张与那女子有三分相似的脸! “长姐,长姐……”看到孤影,紫衣女子就像看到了黑夜里的最后一点光芒,她冲过雨幕来到孤影身旁,紧紧抓住孤影的衣袖。“我可算是找到你了!长姐……” “我不是你长姐!”孤影用力抽走被抓住的衣袖,阴冷目光猛地投向一旁免费看戏的邪少。邪少讪讪的笑了笑,两手一摊,表示事不关己,然后吹着口哨回自己屋去了。 紫衣女子叫道:“可是父王早就对我和王兄说了,你就是我们的长姐!长姐,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住口!我不是你们的长姐!我是人人憎怕的魔鬼,我是来自幻灭之境的妖魅,更是你们夜国的宿敌!人欲除我而后快,我亦杀人以自娱!在我杀性未启之前,立即消失在我眼前,否则,就休怪我辣手无情!”孤影说得决绝,亦感到痛快,但藏在长袖里的双手却不自觉的握紧,心中隐隐有一丝刺痛。 紫衣女子眼泪婆娑,她浑身湿漉漉的,模样甚是狼狈,能到达此地显然吃了不少苦。“长姐,虽然你不愿认我,但你不能不承认我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啊!” “同样的血,哈……我早已将夜族肮脏的血液从我体内剔除!夜族的一切,都令我无比恶心!” 紫衣女子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孤影竟如此决绝。 看见她难以置信的眼神,孤影又冷笑道:“怎么,不相信吗?”说毕,孤影探出左手紧紧一握!鲜红的血滴滴渗出,沿着掌纹蜿蜒滴落,血液中崭露诡异的六星红芒,乃是纯净妖魅之象征。 紫衣女子十分惊骇,但她仍不放弃最后的微薄希望,“即便长姐舍弃了夜族血脉,但你仍然是我长姐,是夜国的长公主,这些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是吗?”孤影瞳孔微张,受伤的手掌怒然探出,出其不意的钳住紫衣女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原本已打算放下一切,回归平凡,原本已打算忘记过去种种,但为何总有人在她即将忘记的时候来提醒她,来揭开她的伤口,并在伤口上撒盐巴,他们难道不知道放下恨比放下爱更来得艰难吗? 当双脚离地,紫衣女子明显呼吸困难,她紧紧抓住孤影的手,显得十分痛苦。“姐……咳咳……” 孤影蹙眉,眼中恨火逐渐减缓,手亦缓缓松开。她别过脸去,不再看紫衣女子,拂袖说道:“离开吧!不然,我会真的忍不住杀你!” 失去孤影的钳制,紫衣女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跌跌地后退几步,撞上廊边的栏杆。紫衣女子稳住身形,依旧心有不甘,她相信孤影不会真的动手杀她。“长姐,我知道你恨父王,但一切都已过去了不是吗?现如今沧海无涯已经苏醒,神雀王朝大军压境,夜国危在旦夕,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拯救夜国!长姐,泉声在此恳求你,就算是为了死去的父王,恳请长姐出手相助,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求你了,我求你了……”紫衣女子抓起孤影的衣袖含泪恳求道。 “拯救夜国?哈哈哈哈……”孤影怆然大笑起来,她离开幻灭之境来到凡界就是为覆灭夜国而来,现在反倒要她拯救了,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夜泉声,你是在说笑话吗?或许你忘了,你的父亲——上一任的夜王,就是死在我手里,这是你亲眼所见!还有你的叔叔们,太傅与太丞两位股肱之臣,他们也都是我杀的,这些你都忘了吗?夜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我推波助澜的结果,我才是这天底下最最渴望夜国灭亡的人!哈、哈哈……你真是天真得可爱,还妄想我会出手救夜国!哈哈、哈哈哈……”笑声何其苍凉,不知为何,孤影的鼻尖竟有一丝酸涩,眼眶里竟然烫烫的,似有两行热流落下,只是这一切都被鲜艳的面具隔绝,有谁能看见她心中伤痛? 她只是月光下一抹孤独的影子,从一开始,她就注定孤单,漂泊流浪,孤苦无依,因为整个幻族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而造成她一世孤独的罪魁祸首居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她杀了他,杀死了她的父亲——夜孤羽。 “父王……”泉声含泪念道,无力的扶着栏杆,“不,不是你说的那样,父王是为了保护夜国,为成全长姐才主动就死的。长姐的最后的杀招不也没有用尽全力吗?” 面对泉声的质疑,孤影不予否认。当时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忽然不想杀死夜孤羽了,但最终,夜孤羽还是死了,死在黄泉剑下!她留手了,可他却直愣愣的扑向她手中的剑!血溅三尺,如花绽放。 “可他还是死了不是吗?”孤影声音冷冽,极力掩饰此刻的情绪。 气氛陷入死寂,冰冷的雨飘进屋檐,落在泉声清秀的脸颊上,脸上泪痕斑斑。她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放下内心深处累积的怨恨,是夜国亏欠孤影的,所以她不该恨孤影。“父王之死我不怪长姐,终究是夜国亏欠长姐的,如果长姐心中还有恨意,那泉声愿死在长姐剑下,只要长姐肯出手救援!”说毕,泉声突然跪了下来,手中亦多了一副双剑,双手奉于孤影面前。 孤影显然被泉声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泉声的这一跪,似触动了孤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孤影心有所动,但表面上仍然冰冷如铁:“你回去吧,这样还能与你的兄长、你的族人死在一起,在我这里,对你无任何益处。” “长姐……” “听不懂人话吗?离开!”孤影愠怒道,袖袍微动,掀起一股凌厉劲力,直将泉声从回檐廊撵出大门,紧接着是嘭的一声,院门紧闭。 “长姐,长姐……”泉声拍着门殷殷哭喊着。 “滚!”孤影怒吼,眼角的泪无声滑落。 “长姐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再不离开,你连替你的族人收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长姐……” “你若要我出山助神雀王朝一臂之力,让夜国毁灭得更快一些,我不介意你在此哭闹恳求!” 孤影的这句话很明显具有相当强悍的震慑力,使得泉声再不敢叩门求助。 天色渐晚,风雨渐近停歇,门外寂静如冰。 孤影倚着绿窗,望着院外婆娑如梦的竹涛,和竹影下蜿蜒曲折的小路,这一望便是从黄昏到深夜。 “别再看了,人早走了!” 温润的声音传入耳畔,孤影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屋门口一盏朦胧灯光,映着一身素白的邪少,然后,又回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无边夜色。 邪少走进屋子,将灯放到窗边的方桌上,走到孤影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去,说道:“不管去与不去,都不要留下遗憾。实在不行还有我,我可以帮你!” 孤影偏过头看着邪少的眼,看似绝决的说道:“夜国之事与我无关。” 邪少挑眉轻笑道:“这样最好,要知道神雀之主实力莫测,不是你一人之力能与之抗衡的。且沧海无涯的功法属暗系,武功术法皆属上乘,不管是暗杀、偷袭、还是用毒,成功率都不足两成,唯一的方法就是等,等对手发招与收招之际的瞬息……” 孤影突然跳下窗户坐到桌边,显得有些不耐烦,道:“我说了,夜国之事与我无关,你分析这些对我毫无用处!” “随便说说而已,我又没说你要去!”说着,邪少也要坐到方桌的另一边,却被孤影一脚踢走了凳子,让他坐了个空。 “喂,你就是这样对待好朋友的吗?实在太过分了!”邪少还保持着准备就座的马步姿势,孤影却微笑着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好友还是早些休息吧!” 第002章战火无情 夜国位于凡界南端的异空间之中,过鬼风林,经神月峡,走黑暗道,便可进入夜国。 日神所逐,夜神所悯。夜国的天空是一片没有光明的永夜,只因战火凶猛,才染上了鲜艳的火红。 此刻,黑暗道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嗷呜—— 一只浑身雪白的四翼狼兽飞纵九霄,狼兽之上还有一条火红身影,他手持重黎剑,浑身迸发炽热气息,在黑暗的天空下留下一条长长的灼热痕迹。 他便是神雀王朝朱翼之首,此次进攻夜国的主将——修罗剑怒杀朱焱! 朱焱身骑四翼狼兽,飞悬于空,手中重黎之火纵情燃烧,朱红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束发的黑红长带和着乌黑的头发气势飞扬,发丝中还隐约可见几缕火焰般的红发,气势如狂,一时间恍如战神临世。 朱焱目光睥睨,不怒自威,但见他横剑一扫,掀起一股炽热烈风,对战的兵士功力稍弱者稍一触及这股烈焰异风,当场焚毙。 朱焱移动目光,缓缓看向在山隘之上苦守的夜国大将军摇光。摇光一袭银白战甲,连头发也是纯净的银白,唯有手中邪刃微微泛着杀戮的腥光,远远看去,他,只有一身静谧的白! 朱焱剑锋遥指,狂言道:“这山,尚且无法阻挡我的脚步,一个脸皮白过女人的守关小将,我允许你阻挡在我的面前了吗?” 摇光眼中带杀,目光坚毅:“即使力有不逮,我亦死守此地!即使明知不能,我亦誓阻兵祸!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在合眼之前保卫足下土地不受侵犯!” 朱焱微微动容,依旧轻笑道:“气势不差,奈何能力有限,夜国,注定要沦陷在朱翼之下!” 说毕,朱焱清喝一声,提运真元,重黎之火疯涨如狂。张狂的火焰竟然幻化成一双巨大无比的火焰之翼,在朱焱身后徐徐张开。他就像高悬于空的太阳,周遭温度刹那间提升数倍,炽热的灼浪荡漾开来,再一次逼退夜国守军。浴火而战的朱翼大军势如红潮,狂风暴雨般冲入黑暗道。 刀剑如雨,血染苍天。 “火翼之岚!” 朱焱暴喝,身后火翼震天,片片火羽翩然降临,无尽火焰绵密如雨。 雪白的刀刃映出凌厉的双眼,摇光紧紧握住刀柄,这一招,他知道自己无法挡下,但他依旧一往无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身后这片土地有着他最深沉的眷恋。 “绝刃泣血,万里邪光!战火无情,让你见证北辰摇光的意志!” 摇光持刀向天,旋转划出一道圆弧,圣洁的白色刀光蓦地惊现一抹血红。摇光以血为祭,周身散发出妖异邪魅的气息,右眼血芒乍现,眼角一串幽黑的咒印忽隐忽现,并迅速延伸至全身。贪邪咒印何其强悍,即便摇光以血为媒也无法完全解开,如此,已是摇光所能达到的极限! 随着摇光的喝声起,源自大地深处的幽邪力量向山隘急速涌来。泣血邪刃对上重黎之火,一阴一阳两股力量的强烈碰撞,其结果毋容置疑——摇光,败! 幽黑的咒印逐渐褪去,染血的邪刃铿然脱手,一身雪白的摇光好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从山巅翩然而落。微微垂下的眼睑,不舍的望着这一线战火染红的天空,口中呢喃,还是心中的那个名字——“泉声,我已尽力……” 朱焱缓缓降临山巅,跨下四翼狼兽的背脊,走到风中伫立的泣血邪刃之前。冷冽的锋刃似感受到主人的离去而悲恸泣血。 “北辰摇光,我铭记你的意志!” 说毕,朱焱竟然撕下战袍的一角,将其扎在泣血邪刃的刀柄上。朱焱蓦地转身,凛凛山风吹得长发恣肆,吹得战袍猎猎,吹得尘沙飞扬。 风中,只余残阳照血刃,无尽腥风泣英魂。 朱翼大军冲破黑暗道,不足半月,就连续攻陷夜国大半城池,直逼夜国王都。 在夜国最为神圣的夜神庙中,石壁上的烛火闪烁着幽幽红光,高逾三丈的夜神像通体如墨,流转着黑晶一般的神圣光华。年轻的夜王夜凝与泉声静跪在夜神像前,就连呼吸也冷如寒冰。 “泉声,这时候我突然怨恨起父王来,我恨他竟然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我恨他……竟然这般轻易的就选择了死亡!如果父王还在,即便沧海无涯苏醒,神雀王朝也不敢对夜国怎样!但我更恨我自己,夜国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这个王,可算是夜国最无能的王者!呵、呵呵……”夜凝无奈苦笑。 泉声劝慰道:“王兄,这不是你的错,在泉声心中,你与父王一样,都是夜国最伟大的王。” 夜凝深深凝望着夜神像黑宝石般的的眼睛,他举起双手,念动古老的神之咒语,开始承接暗夜之神的毁灭力量。 “伟大的暗夜之神啊,用您的真理带领您的子民走向夜的世界……” “真理之神,请保佑您虔诚的子民,拯救夜国永离地狱之火……” 轰—— 轰然巨响震天动地,好战分子朱焱催动重黎之火,向王城外的保护罩发动猛烈攻击。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保护罩发动防御反击,所吸收的力量迅速反弹,居然将朱焱连同四翼狼兽震飞十余丈远。 “哈,居然比黑暗道的结界还要坚固!有趣!”朱焱抹掉嘴角血迹,眼中燃起桀骜的火焰,一次偶然的失败更令他斗志满满,他拍了拍狼兽的头,正准备对保护罩发动第二轮攻击。 正当此时,一个不容违抗的威严声音却忽然传来:“朱焱退下!” 朱焱瘪瘪嘴,颇为无奈的退入大军之中。 但见朱翼大军驻地一旁山坡上,高高飘扬的朱雀大旗下,一桌、一椅、一人、一刀,与王城高高的城楼遥遥相对。 他就这么突兀的坐在战场的最高点,身边只有一名可以忽略的身形瘦小的传令兵。他穿着绣有神雀图腾的暗绿色法衣,法衣下则是炫目的黑金战袍,紫黑色的长发微卷,将一双尖尖的长耳隐藏在头发里,俊俏的面容透着邪魅,嘴角微扬,似赞叹,又似轻笑。他一人,足堪千军万马,他便是神雀王朝至高无上的王者——沧海无涯。 凡界的武力划分并不明确,大致可分为天地人三个境界,其中人武之境共有十六层,地师之境有初、中、后期之分,而天才之境分为后天与先天。能达到人武之境者,就足以称霸一方,荣登凡界高手榜。夜泉声的实力勉强算达到人武之境第七层,面对人武十五层巅峰状态的孤影就毫无还手之力,而沧海无涯的实力据说已经达到人武之境的巅峰,一只脚已迈进地师之境。 “黑暗道的结界已令孤惊讶,想不到王城的保护罩更加坚不可摧,夜国,真是个令人兴奋的地方!”说毕,沧海无涯放下酒杯,起身,弑神刀缓缓出鞘! 当刀离开刀鞘,黑暗的天空下,惊现一道绚丽刀芒。沧海无涯身形微动,弑神刀猛地拔出,炫白刀光冲天盖地,恍如一把擎天巨刃轰然斩下! 轰隆隆一阵巨响,惊爆无数尘埃!尘沙四起,腥风呼啸! 咔嚓!咔嚓! 破碎声急速蔓延,王城保护罩不堪承受弑神灭佛的巨大威力,一击之下,竟寸寸碎裂,继而轰然坍塌! 沧海无涯身影回转,依旧坐在山坡上,弑神刀也停放在原来的位置,他给自己斟一杯酒,浅酌一口,好似从来没有离开过。 “进攻!”朱焱持剑怒吼,四翼狼兽亦发出惊人吼叫,率先冲进夜国王城。 杀!杀!杀!杀声四起!鲜血染红了大地!朱翼大军势如红潮,狂风暴雨般冲入王城,不多时,王城内外就陷入杀戮的洪流之中。 阴风煞煞,王城之中忽然涌起摄人心魂的黑暗力量,巨大的黑暗阴影迅速笼罩天空,令朱翼大军的迅猛冲锋稍显迟疑。阴影之下,但见一人手持巨戟,杀伐而来! 素来好战的朱焱,发现夜国之中竟有此等高手,怎能不为之心动,当即驱使狼兽持剑冲向黑暗阴影! 此刻,夜凝漆黑的瞳仁已变为幽亮的紫色,他挥动神戟,眼中毫无波动,亦无需多余动作,黑暗力量宛若洪流,只一招,就将嚣张无比的朱焱击飞,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狼兽口喷鲜血,令朱焱心疼不已,怒意横生!他稳住身形,离开狼兽背脊,大叫“可恶”,正欲与夜凝死战到底,甫一身动,却被四名白衣白发的长老殿老者团团围住! “嗯?”沧海无涯面露讶色,随即又扬起嘴角,他提起弑神刀,化作一道白芒,纵身飞入王城,神刀直指黑暗阴影的中心——夜凝。 刀戟交错,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沧海无涯只觉得气血翻腾,沉睡百年之久,唯有今天,他最为兴奋。 “能接孤一刀而不倒者,孤允许你拜服在孤脚下!”沧海无涯狂傲说道。 夜凝回敬道:“本王要的不是拜服,而是打败你!” 说罢,只见夜凝腾身飞起,朗声大叫道:“夜国族民,助本王一臂之力!” 王城众兵将纷纷口念咒语,每一人发出一道灵力。万千灵光如梦如幻,朝着凌空而立的夜凝萦绕汇聚。夜凝双手翼张,口中咒语喃喃,黑色巨戟悬浮于空,承载着每一个夜国族民绵薄力量,汇聚成浩瀚汪洋。 激怒的风,尽情嘶吼。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发出不屑的笑声:“哈,萤烛之光也妄想与日月争辉!”说毕,沧海无涯左手隔空挥出一拳,雄浑拳劲穿透空间,强悍威压令人肝胆碎裂,朝夜凝凶猛奔袭而来。 第003章夜神秘招 清晨时分,黑暗道之外的天空已露出曙光,黑暗道之内还是一片黑暗。 孤影依旧穿着她最钟爱的玄衣,依旧戴着重彩朱漆的妖冶面具。莲华玄衣随风猎猎,白皙的手指缓缓滑过面具上含着轻佻笑意的烈焰红唇,喃喃念道:“暗夜流火,山河倾斜。我手持莲华降临世间,是佛,是魔,是夜之主宰,是永恒的黑暗!”随着呢喃的声渐渐远去远,孤影的身影也逐渐湮没在黑暗道的漩涡之中。 沧海无涯的拳劲凶猛袭来,夜凝瞳孔微张,催动夜神秘招之时不容分神,在此关键时刻,神庙中突然飞出一人,好似一道紫色闪电,兀突突的挡在了沧海无涯与夜凝之间——夜泉声。 泉声手持日月双剑,运足全部力量,双剑交叉抵挡拳劲,甫一交手,就被沧海无涯这轻描淡写的一拳毫无悬念的击飞,撞到三十丈开外倾颓的围墙上。 “不自量力!”沧海无涯冷哼道。 泉声却迅速的从废墟里爬起来,凌厉的眼中微微闪烁幽亮的紫芒。 “嗯?”沧海无涯微微抬眸,有些惊讶,有些赞赏,他收了弑神刀,负手而立,这个女人,尚不足以令他用刀。 泉声双剑挽起剑势,暴喝一声,剑芒如电,匹练剑气纵横激荡。她也是最纯正的王族血脉,虽不能承接完全的神力施展秘招,但也能开启禁忌在顷刻间提升实力,足以与沧海无涯抗衡数刻。 沧海无涯微微抬手,手掌一翻,就掀起惊涛掌力,日月双剑难挡山岳一般的强大压力,再次被轻易击退。 击退,站起,出剑,再次被击退,再次站起身,日月双剑再出……沧海无涯极少斩杀女人,但泉声的韧性已令他渐感不耐。 此时,夜凝的夜神秘招已臻成熟,黑色巨戟焕发出耀眼的神圣灵光,就好像夜国的太阳,王城内外一时恍若白昼。 沧海无涯狭长的凤目斜睨夜凝一眼,暗红的瞳仁迎着圣戟的光辉,满身伤痕的泉声又发疯似的冲了上来!“烦啊!”沧海无涯言道。无视泉声的疯狂进攻,沧海无涯终于拔出弑神刀,划开一道清水一般的波光! 强悍的气场令日月双剑黯然失色,令泉声的身影停滞不前,无法突破的屏障,即便泉声有禁忌力量加持,在弑神灭佛的绝对力量面前也是轻飘飘的不堪一击!沧海无涯刀锋遥指黑色巨戟,蓦地,身影瞬动,不可捉摸,强悍的气场随之牵动,卷起狂乱奔腾的旋风!漫天尘沙,吹剖如刀,撕裂弱者的躯体,摧折强者的意志! “不——”泉声撕心呐喊,沧海无涯的强悍早已超出了她的认知! 只听“嘭”然一声剧烈的能量碰撞,一道金黄色的剑芒从茫茫无边的弑神威能中异军突起,紧接着是叮叮咚咚一阵猛烈的刀剑撞击之声。刀光剑影纵横交错,两股力量剧烈碰撞的惊爆声络绎不绝,余威震荡,令王城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纷纷撤出三百丈开外,以免殃及池鱼。 须臾,窒息的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闷哼,随即是一个玄黑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泉声视为救赎的孤影,也被弑神刀的绝对力量震飞开去。 一个漂亮的旋身,孤影稳住身形,落足在光明殿残颓的殿堂顶端,一袭玄衣被激怒的风吹得劈啪作响,束发的鲜红丝带飞舞如蛇,华丽的朱漆面具掩盖苍白的脸,和嘴角的殷红血迹,一身华丽装束以及凌厉的剑意,乍看之,令人分辩不出男女。 孤影手持黄泉剑,与沧海无涯遥遥对视,玄衣染了鲜血,更显得妖艳!原本她打算听取邪少的意见等待机会,但实际情况却容不得她再等下去,最终,她还是无法坐视这一对兄妹的灭亡,最终,她还是出手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泉声大声叫道,难以控制心中的欣喜。 孤影没有理会泉声,只是暗暗调整气息,再出手时便是极招——“黄泉变?地狱黄泉!”孤影饱提内元,森然阴冷的黄泉之力源源不断地向剑锋汇聚,黄泉剑光芒大涨,霎时阴风霍霍,周遭空气如遭冻结,彻骨之寒瞬袭而来。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对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颇感兴趣,问道:“剑者,你的名字?” “千年孤单,浮沫泡影,孤影之名你可记住了!”孤影冷冷答道,黄泉剑蓄势完毕,黄泉之火从狭窄的剑身霍然窜出,孤影化身黑色闪电,凶猛一剑仿佛从地狱刺出。 沧海无涯脚掌一跺,雄浑力量扩散开来,形成一股不亚于黄泉之力的强大压力,百丈内的土石砖砾竟然漂浮离地,随着沧海无涯的手势变化极速旋转,逐渐形成魔龙之态。 “去!”沧海无涯左手往前轻轻一推,土砾魔龙以万马奔腾之势冲向孤影。 “喝——”孤影暴喝一声,黄泉之火凶猛疯涨,化成一把十丈长的巨型火焰之剑,刺向魔龙之首。 吼——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龙吟不歇。 两股力量僵持片刻,突然,魔龙再次仰天大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散黄泉之火,孤影扬手挥出一道护身气罩,急急而退,仍旧避不开魔龙冲击,当即口溅鲜血,飞了出去。 孤影长剑刺地,以阻后退之势。她满身尘埃,玄衣破碎,衣上珠玉零落,束发的长带已然断裂,微微泛着血红之色的长发随风狂乱,唯有面上的朱漆面具还算完好。如此狼狈不堪,自孤影离开幻灭之境以来还是第一次! 轰隆隆!受魔龙余威殃及,包括光明殿在内的几栋建筑轰然倒塌。尘烟滚滚,遮蔽了谁的目光? “夜国,毁灭吧!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睥睨狂笑道。正当他有所动作之前,一直悬而未动的夜凝终于动了。 夜神秘招终于催动成功,黑色巨戟金光暴涨,瞬息间放大数十倍,夜凝念诵口诀,左手结印,右手往空中强势一握,无形的牵动力量,已让他掌握威能暴涨的黑色巨戟。“喝——”一声暴喝,夜凝悬于空中,右手向沧海无涯猛地一指,黑色巨戟好似天外飞来的一支巨箭,恍如惊天霹雳般,带着撕裂的吼声怒然射向沧海无涯。 巨大的战戟化出龙形,只闻一声惊天怒吼,沧海无涯避之不及,化成金龙的巨大战戟从沧海无涯的躯体贯穿而过。 轰! 又是一声惊爆,耀眼金光与毁灭能量激荡开来,浓烟滚滚,地面上猛然涌起一朵小型蘑菇云。 整个战局已进入尾声,众人皆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夜神秘招集夜国众人灵力,融合禁忌之黑暗力量,威力无穷,足以崩毁百里之城,料想沧海无涯如何强悍,也难以抵抗神之威能。 第004章败北 “成功了吗?”泉声问道,满天尘沙遮住了视线,让她很不确定。 夜凝则显得有些兴奋,此时的他已经气空力尽,瘫坐在地上,“哈,哈哈……我们终于打败了沧海无涯!” 孤影手持黄泉剑,冷冷注视着狂乱的尘嚣,忽地沉吟:“嗯?不对!快退!”话音未落,就拉起近旁的夜凝极速飞退。 “嘭——”一道玄黑气劲震开一道圆弧,所经之处,摧枯拉朽,方圆十里内再无完好建筑,就连最坚固神圣的夜神庙也在劫难逃,哗啦啦倾倒毁灭。所幸孤影发现的快,众人撤退及时,才免遭毁灭之劫,但也纷纷受伤。 当翻滚的尘烟逐渐散去,神杀之刀绽放刺眼光芒,一条炫目的不世身影傲然而立!沧海无涯定立在翻滚的尘埃中,暗绿色的神雀法衣破碎飞裂,露出耀眼的黑金色战袍,他眼神睥睨,血腥的风吹得战袍猎猎响动,吹乱微卷的紫黑色长发,露出两只尖尖的魔族长耳。 “哈哈哈哈……” 狂嚣的笑声穿透苍穹,沧海无涯刀锋一凛,雄霸气势震惊四野,颓败建筑土砾砖瓦簌簌直落,就连地面也开始剧烈震动,恍如灭世般的恐怖气息迅速蔓延。 孤影见势不对,萌生退意,顺手拉起手边的夜凝以光速撤退。“泉声——”夜凝大叫一声。 泉声猛地回头,急道:“快走!”说罢,就仗剑挡在了沧海无涯之前。 沧海无涯刀锋遥指泉声,冷冷说道:“女人,凭你也能挡住神魔的脚步吗?” 泉声答道:“只需要拖延住一点点时间,就足以让我的哥哥姐姐撤离此地,到达安全的地方!夜族血脉不亡,夜国不灭!” “是吗?”沧海无涯轻笑,缓缓收起了弑神刀。泉声正感奇怪,却听沧海无涯说道:“我不杀你,我要你亲眼见证夜国的灭亡!”说毕,沧海无涯又不可一世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孤影背负着夜凝,不停挥动黄泉剑,以摆脱蜂拥而来的朱翼战士,极速飞离王城,光影一般冲向黑暗道。 黑暗道之外的天空还斜斜的挂着半轮残阳,离开黑暗道后追击的朱翼军就少了,沧海无涯似乎没有追杀他们的意思。这漫长的道路真真令人生厌,不管孤影如何豁尽全力奔跑,能甩掉朱翼军的尾巴,却甩不掉心底里一阵阵的痛楚。“我这是在干什么?我竟然在帮助他们!夜泉声,你真是可恶至极!”孤影心中痛骂,不由得发出嘲讽的笑声,“哈哈哈……夜泉声,这次是你赢了!你赢了!满意了吧!哈哈哈哈……” 蓦地,孤影脚步骤停,扶着一株不知名的大树,笑声愈见癫狂!夜凝从她的背上滑下来,摔倒在地,经过这些许时间的调息,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勉强能行动。听见孤影莫名的狂笑,夜凝皱紧眉头,因父亲夜孤羽之事,夜凝对孤影一直不能释怀,即便此次孤影救了他,还是不能抹灭他对孤影的恨意。 “你笑什么?泉声死了,你很开心吗?”夜凝怒然道,眼泪不自觉的流下来,在大暴君沧海无涯面前,泉声岂有活路? 孤影转过身,无力的倚着树,滑坐到地上,树枝挂到面具,纤细的银丝绳忽地断开,华丽面具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露出庐山真颜。嘴边鲜血衬得她的脸出奇的白,眼角的泪痕与嘴角的笑意更是出奇的矛盾,散乱的长发染血,在夕阳下褪不去血光。 这是夜凝第一次见到孤影的真正面目,绝色佳人,妖艳如血。看着她与泉声有三分相似的脸,夜凝又不禁悲痛,眼里的恨火又浓烈三分!他恨!恨沧海无涯之强悍!恨夜国之弱小!恨孤影夺走了父亲的生命!但他最恨的还是自己之无能!“泉声啊,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夜凝心中祈祷。 孤影捡起地上的面具,又恢复往日的冰冷,沙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说道:“带领你所剩无几的族民,寻一片隐蔽之地好好活着吧,我会带回泉声!” 夜凝冷哼一声,不予回答,孤影也不理他,她拖着蹒跚的步子朝着日落的方向徐徐走去。斜阳拉长了她的影子,夜凝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一日,她行走在血红残阳下孤独的背影,即便后来与她再次针锋相对,也无法抹灭这一片光影对视觉的强烈冲击! 千年孤单,浮沫泡影,幻灭无痕。夜凝似乎明白了孤影这个名字的由来! 凉风习习,月华如水。入夜之后的双月湖分外冷清。 天边一轮月,水中一片影,水月镜花,宁静空濛。一袭素白的邪少叼着翠绿的竹制烟杆,吞云吐雾,在湖边的观月亭中惬意的抽着水烟。湖光山色,烟雾迷蒙,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他微微抬头,看向前方小路的尽头,一如往常的平淡问道:“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沧海无涯死了吗?” 树影微动,响起沙沙的叶落之声,走出阴影,一身狼狈的孤影就暴露在月光下。邪少心底一冷,立即丢掉水烟,眨眼功夫就出现在孤影面前,扶着她羸弱的身体。有了依靠,孤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只觉眼前一黑,就此晕倒在邪少的怀里。 当孤影醒来之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刺鼻的药味充斥在房间里,孤影清咳几声,缓缓睁开双眼。 “别嫌药苦,有本事你就别受伤啊!”邪少含笑挖苦道,将一碗深褐色的浓稠之药端到孤影面前,“你是要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喝?” “多谢你,我自己来!”孤影说道,慢慢地坐起来,倚靠着床头。 看着她万分吃力的模样,邪少不耐烦道:“算了算了,还是我劳累一点,你负责张嘴就可以了!”然后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嗯。”孤影应声道。 邪少一边喂药一边牢骚,“想我堂堂冷血邪少伺候你吃药,要是被贪邪境的小邪灵们知道了,岂不笑掉大牙!” 孤影微微一笑,但药的苦味又令她皱起眉头。孤影知晓邪少来自贪邪境,似乎还是一只大邪灵,地位不低,但对邪少的真实身份就不甚明了,他不说,她也不问,反正贪邪境与幻灭之境一样都隶属七界妖塔管辖,算起来两人还算同僚。 “可知晓夜国那边的消息?”孤影问道。 邪少又开始数落道:“你啊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都这幅模样了还记得劳什子夜国,他们欠你钱啊?” “可有消息?”孤影又固执的问。 邪少数落完,气势掉落一大截,没好声气的说道:“有,我打听过了,苍翼首将季天殇接了朱焱的活儿,正在全面追缉夜凝,估计追缉十天半个月也就不了了之了。还有你的好妹妹夜泉声……” “是夜泉声,不是好妹妹夜泉声!”孤影纠正道,就算豁命帮助了他们,孤影也不会承认与他们血缘的关系。“她死了吗?” 邪少言道:“没有,沧海无涯似乎格外照顾她,从此长住黑日囚,与神雀宫只相隔一条街,非常有助于与神雀之主……咳咳,你懂的!” 孤影微微松一口气,只要没死一切都好办,至于沧海无涯,总有一天会让他付出代价! “邪少应该有弄到黑日囚内部的机关图吧?”她问道。 邪少瞪大眼睛,随后又非常无奈的摇摇头,叫道:“真是,教我说你什么好呢?机关图有是有,只是没有完整的,待你伤愈我自会给你!黑日囚可算是神雀王朝最最坚不可摧的地方,其中机关阵法比神雀宫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确定要去?” 孤影点头说道:“两天时间对你来说应该够了!” 邪少自然明了孤影的意思,一下子从床边跳起来,叫道:“就算我是神医也得有个疗程啊!你真不要命了?” “我要救回泉声!”孤影的回答坚定决绝。 邪少扶着额头,一脸苦逼的感叹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失败的一件事,就是在无灭海把你捡回来,烦啊!” 孤影知道,邪少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心软,她嘴角绽放一抹微笑,心情也好了许多,玩笑道:“是吗?我却一直以为这是你今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哈,邪少你的怨念深重了!” 第005章独闯黑日囚 事实证明,邪少医术高明,两天时间对他来说实在太宽裕了,孤影伤势已基本痊愈,只是稍显气血不足,脸色有些苍白。孤影心中非常感动今生能遇到这样一名好友,但表面上还是忍不住对他吐槽——“聒噪的男人!” “聒噪?居然嫌我聒噪!孤影,你之话语深深刺痛了我柔软的心!”说着,邪少扶着墙壁做西子捧心状。 孤影笑道:“你邪少铜皮铁骨万毒不侵!” 淡竹坞的笑语淡去…… 夜风清凉,月光如水,静谧的城池,光影暗淡。无间之城位于神雀王朝的中心,亦是凡界数一数二的繁华城市。无间之城分为内外两城,脱去外城浮华的金粉,黑暗的内城在月色下更显森严。 孤影着一袭黑衣,面上戴着朱漆面具,悄无声息的摸进内城的黑日囚。 阴森森的牢房湿气很重,一滴滴水声从石壁里渗出,孤影身如鬼魅,穿过一条漆黑的狭长甬道,就看见一座厚实的石门,两名青衣守卫悠闲的守在门口,其中一名守卫口里还叼着一根发黄的狗尾草。孤影隐身暗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见青衣守卫并未发现异常,于是趁守卫不备,剑光一闪,无声无息地将二人解决。 将两名守卫的尸体拖到暗处,孤影回到石门前,贴着门缝倾听里边的动静,并未发现有何不对,于是便推门而入。 手掌蕴含无上真力,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石门移动引动门内机关,深埋地下的齿轮迅速转动。千万根细如牛毛的毒针飞射如雨,孤影急急挥动黄泉宝剑,化出一道护身气罩,只听叮叮叮一阵清脆响声,飞射的毒针钉在气罩上,寸寸蚕食气罩,使得气罩越来越薄。 当此危急时刻,前方又飞来三个猩红光球,快如闪电,疾如流星,无比霸道的将护身气罩生生撞裂,数十根丝若牛毛的毒针刺中孤影。孤影喉头微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提剑将三个光球奋力挑开,而后化身光影匆匆逃离。 而在黑日囚外,青翼副将练无极正率领十三名青翼战士严阵等候。神雀王朝有朱翼、青翼、苍翼三翼大军,其中朱翼善攻,青翼善守,苍翼擅长术法阵略辅助朱、青两翼。眼前这十三名青翼战士身负刀剑,杀气凛凛,均为精英中的精英。 孤影的身影甫一出现,十三名青翼战士立即蜂拥而上,刀剑齐出,组成十三青光杀阵,如光如影,如雾如电。孤影心头烦闷,清喝一声:“魅鬼蚀月!死来!”黄泉剑登时幻化出无数道蝴蝶般的金黄剑流,十三青光快,孤影就比他们更快,就连月光也无法捕捉她的影。只见一片纷乱光影,只听一阵刀剑之声,当孤影再出现时,她已冲出杀阵,手持黄泉剑伫立在宽阔的街心。 夜风轻吹,妖冶的面具上溅了几滴殷红的血,莲华玄衣也破了好几条口子,能够看见血淋淋的伤口。 练无极双手抱胸,身后背着一黑一白两把长刀,眼中隐隐透出兴奋的色彩,他徐徐走到孤影面前,说道:“修为不差,你值得练无极双刀尽出!”说着,就无比慎重的拔出双刀,挽了个起手式,又问道,“女人,你的名字?” 孤影冷哼一声,说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知道!”说罢,孤影身形瞬动,黄泉之火瞬息燃烧,划出一道十丈长的火焰匹练,疯狂席卷众人而去。 练无极双刀交错,又猛然劈开,十字刀芒应势而出,对上黄泉之火的一刹那,光芒流泻,奇幻异彩,强烈的碰撞令练无极虎口破裂、气海翻腾。“好强势的力量!”练无极不禁赞叹,而孤影却在这一击之后趁势远遁,徒留一段灼烈的焚痕,烙在黑日囚的石壁上。 练无极狠狠跺脚,怒道:“追!” 即便受伤,孤影的速度依旧举世无双,这是身为幻族之人的骄傲。 摆脱掉守城禁军的一路追杀,孤影越过凝碧湖,遁入茂密树林,当完全确定无人追来之后,才寻了一个隐蔽之所,开始疗伤。 午夜的树林异常静谧,幽静的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射到苍白的脸上,凄凄切切的虫鸣声令人烦闷。 借着月光,孤影撕开破碎的衣裳,将伤口粗略包扎,而后开始运转真气意欲逼出毒针,奈何毒针入体,细如牛毛,竟然能顺着经脉移动,当真难解!孤影紧紧皱着眉,额头渗出一滴滴滚烫的汗珠,突然喉咙一甜,呕出一滩黑血,血中隐含两根毒针。做完这些,孤影只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再提不起半分力气,于是缓缓闭眼,就此昏睡过去。 这时候,树林里轻轻响起脚踩枯叶的破碎声,黑暗中现出一抹素白的影。邪少一袭白衣,衣上绣着浅浅的灰色竹纹,今天他出奇的没有戴帽子,而是用两支素色的龙骨簪子和一根长长的金丝细绳将头发高高束起。 “唉……”邪少无奈摇头,叹道,“你这人啊,真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说罢,邪少就弯下身子,抱起孤影,化身一道灰芒,向着双月湖所在的方向急速而去。 当孤影醒来时,已身在淡竹坞柔软的床榻上,睁开眼睛,就看见素净的床幔,微微转过头,温润的邪少就映入眼眸。 “我又要多谢你了!”孤影说道。 邪少一边将一粒褐色药丸塞进孤影嘴里,一边说道:“我上辈子肯定欠你钱,所以这辈子要还你债!” 孤影莞尔一笑,邪少又递上来一碗清水,喂她喝了两口。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稍许,孤影垂下眼睑,缓缓说道:“邪少,你真是一个好人,你真的很好……” 邪少讪讪的笑了笑,道:“好什么好,别把我想成至真至善的大善人活菩萨,算你运气好,我也就比其他邪灵多了那么一丁点良心而已!” “可你身上并没有半点邪灵的味道呀!” “浅,粗浅,真正粗浅,坏人脸上都有坏人二字吗?” 孤影又浅浅的笑起来,和邪少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非常愉快的。邪少之于孤影,是朋友,是知交,也是救命恩人,欠他的恩情早就还不清了,孤影甚至考虑过要不要以身相许,但她知道在邪少的心中一直装着一个人,他就是为了这个人才抛却贪邪境的种种,只身一人来到凡界。心只有拳头大一点地方,容下一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所以他们只能是兄弟,是姐妹,是一世知己。 孤影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凝望着被剑柄磨得粗糙的手指,喃喃说道:“我能握住的东西本就不多,邪少,我很庆幸今生能遇到你!” 第006章惊天一箭 窗外晨光熹微,竹影摇动,沙沙作响。 孤影坐在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怔怔出神。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身上毒患已完全清除。她伸手触摸着冰冷的银镜,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照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了。就这么出神的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拿起镜子旁边的剪刀,剪断一撮柔软的长发。 一缕缕的头发不断掉落,看着镜中的人儿,孤影险些认不出自己来。她将一头美丽的长发剪得极为破碎,只保留齐耳的长度,发丝中隐隐透着几缕血红的色彩,右边眼角还多了一道森然可怖的鲜红伤疤。孤影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皮肤已用特殊方法磨得粗糙许多,确保看不出任何破绽,心中又对邪少的制作手艺不吝赞叹。 做完脸上的掩饰,孤影又站起来,将莲华玄衣扔到一边,换上一套深蓝色的男士长袍,和一双做了两寸隐形鞋跟的蛇皮短靴。原本孤影的身材已算高挑,但装扮成了男人就略显不足,两寸的高度勉强能弥补这一缺陷。最后再披上绣着螺旋花纹的黑色斗篷,将斗篷上宽大的兜帽戴上,又遮掩住一半面容,凸显出高高的鼻梁和消瘦的下巴。 孤影拿掉兜帽,站在镜子前又看了看,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忽然想起数年前邪少游历西界时所带的一份伴手礼。她拉开妆台一边的小抽屉,翻出一副黑玛瑙墨镜。 “哇——中西结合!你这是闹哪样?”邪少扶着门框,明显被孤影这身装束吓了一大跳,眼前俨然是一位神秘深沉的外邦高手。 孤影抚了抚眼镜,然后伸手道:“好友,借你的邪皇戟一用!” 邪少脸色微变,难得正经一次,道:“你要去神雀王朝?” “我要带回泉声!”孤影言语坚定。 邪少深吸一口气,显得有些无奈,他十分了解孤影,她要做的事情,无人能够动摇。邪少右手一扬,手上紫芒闪动,一对邪气腾腾的紫黑色短戟就出现在手中。此戟精悍,右戟的卜字刃锐利无比,左戟只有一个可伸缩隐藏的小小直刃,两戟可合二为一,亦可单独使用,乃是一副难得的神兵。 “丑话说在前头,人弄丢了可以,我的戟若弄丢了我会找你拼命的!”说毕,邪少就将邪皇戟交到孤影手上。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孤影轻轻挥动邪戟,邪气窜动,不亚于沧海无涯手上的弑神刀,只是用起来还不甚顺手,她将双戟挂在腰际两边,利用宽大的斗篷遮掩住,如此,这一身行头才算是天衣无缝。 邪少双手抱胸打量着孤影,含笑说道:“要不要我再传你两招邪帝绝学,配合邪皇戟保管威力无穷,杀得神雀诸将落花流水!” “算了吧,对你那几招绝学不感兴趣!”孤影翻个白眼道,又取出黄泉剑与碧落弓,将两件神兵化光隐去,然后笑道,“我走了,好友你可千万别想念我,哈哈……” 说毕,孤影就从窗户一跃而出,三两个起落就已跳出竹海,在远方留下一个小黑点。 “喂,别死在外面,没有人帮你收尸!”邪少站在窗口大喊,也不知孤影是否有听到! 天边云幕低垂,团团乌云诡谲聚集,一副山雨欲来之象。不落星河北岸的旷野中,正在上演一幕阴谋围杀! “武罗侯你违背信约!”一身火红的朱焱怒气腾腾,重黎剑铿然出鞘,怒目环视占尽优势的天风族众人。 那个被唤作武罗侯的中年男人一身华服,正悠闲的坐在谈判桌的另一端,呷一口香茗,完全无视朱焱的怒火与剑锋。 “这叫兵不厌诈!我天风族答应贵主的条件不援助夜国,但贵主所给予的补偿似乎少了点?劳烦将军回去禀报贵主,从今以后,不落星河北岸归属于天风族!” 朱焱冷笑一声,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天风族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怕被噎死!吾主答应将不落星河北岸的孤星、天河二郡划归天风族已是格外大方,想要整个北岸,哼!痴心妄想!”说毕,朱焱率先动手,出其不意攻向武罗侯,随行五十名朱翼战士亦攻向西南方最薄弱的天风族兵卫。 战事一触即发,天风族人数占优,且占据地利,暂取上风,但朱焱手下兵将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精英战士,双方一时僵持。 鏖战数刻,战团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声! “嗷呜——”南岸的树林中蓦地响彻凶猛的狼吼,一头连着尾巴五米长的四翼狼兽飞过河岸,来到战局上方。“好狼儿,乖!”朱焱叫道,随即清啸一声,纵身飞上狼兽的背脊。有四翼狼兽加入,朱焱如虎添翼,重黎之火飞纵如雨。朱焱修为早已达到人武之境第十二层,而武罗侯才十一层,不过凭借地利与人数优势,缠斗数刻,自然难占上风。 眼见朱焱等人就要突围而出,空气中蓦地传来一记极其细微的破风之声,只见一道黑色闪电飞袭而至,瞬息射向朱焱的胸口。时间宛若停止,就在犀利的羽箭穿透朱焱胸膛之前的一刹那,另一支羽箭破风袭来,以雷霆之势击中前一支羽箭的箭头,贴着朱焱的皮肤飞过,直愣愣的钉在一旁的大树上,直没箭羽! 这一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朱焱瞳孔微张,盛怒道:“先是背信弃义,后又暗箭伤人,阴险小人武罗侯,不杀你我朱焱的名字就倒着写!”话毕,重黎剑猛地挥出一条灼热的焰流,一剑刺穿武罗侯的肩膀,削断他一条手臂,而后冲出重围,完好无损的带领五十名朱翼战士从容撤退。 而隐蔽在远处丛林之中的孤影也收起碧落弓,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朝着不落星河南岸的落霞谷疾行而去。 天色已渐黄昏,又下起了濛濛细雨,山谷内烟岚微薄,雨声滴滴,微风清凉。孤影摘一片树叶,坐在高高的石堆上,轻轻吹响树叶。清脆的乐声带着淡淡的自然味道,和着滴滴雨声,吹奏着迷蒙的黄昏,等待着熟悉的路人。 朱焱一身朱红,与手下们匆匆行走在烟雨蒙蒙的山谷小道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道着不快。淡淡的叶笛声从雨中传来,朱焱颇感奇怪,落霞孤向来偏僻,没想到竟会有人在此停留。他抬头眺望,远远的就看见细雨之中有一人坐在高高的石堆上。那人衣饰深沉,戴着兜帽,只见单薄瘦弱的轮廓。朱焱心内琢磨,此人是谁?为何会在此? 一行人渐渐走近石堆,又渐渐路过石堆,孤影忽然止住了吹奏,捏着树叶的手微微一松,一片树叶就被风轻轻地卷走了。 忽然,朱焱回头,走到石堆旁边,非常礼貌的抱拳道:“在下修罗剑怒杀朱焱,多谢阁下出手相助!敢问阁下高姓大名,若有需要,朱焱必当回报阁下这份恩情!”原本朱焱并不知道是孤影相助他,但斗篷下的几支黑色羽箭却暴露了身份。 孤影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朱焱,右眼长长的伤疤将原本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有些诡异。“叶无痕!”孤影压低嗓音说道,为自己想了一个临时的名字,从此漫长的岁月,她都沿用着这个名字。 朱焱又道:“叶兄箭法过人,孤身一人在此,可是在等候朱焱?” 叶无痕道:“等你,又非是等你,我在等候值得我为之扬弓的人!” 朱焱自然明白叶无痕所言之意,心里想着,对方正待价而沽,如若能延揽为神雀王朝效力自然再好不过。“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不知吾主沧海无涯是否值得阁下扬弓万里?” 叶无痕微微一笑,随即左手一扬,青光乍现,一张通体如玉的碧色宝弓就出现在手中。叶无痕搭箭扬弓,碧落弓发出耀眼光芒,引动方圆风云巨变,山谷顶端乌云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在场众人顿觉耳中嗡嗡作响,无不震撼碧落弓威力之强悍,就连朱焱也不得不赞叹对方弓术了得! 忽然,叶无痕收了弓箭,天顶风云巨变的黑色漩涡也随之散去。这一箭若是射出,只怕半个落霞谷都会毁于一旦,而叶无痕也将气空力竭,摆出这等架势只是让朱焱了解叶无痕之实力,绝对值得各方霸主的青睐! “不知贵主可挡得住我这惊天一箭?” 第007章 愿者上钩 朱焱离开之后,叶无痕所要做的只需在落霞谷静静等待便可,她知道沧海无涯会来,且一定会来。沧海无涯沉睡百年之久,苏醒之后,局势已不同以往,他自然需要寻找强有力的助手来巩固王朝霸业! 叶无痕伫立山巅,山风吹空林,远看东方既白,旭日破晓,霞光映绝壁,天地一片寂寞宁静。冷冽的风吹卷衣袍,叶无痕望着远方山峦起伏,平静如水。她拉下兜帽,戴上墨镜,玛瑙的晶莹迎着日光,光华流转,将右眼那道森然可怖的伤疤掩藏不少。 “临高阁,乱山平野烟光薄。烟光薄,栖鸦归后,暮天闻角。断香残酒情怀恶,西风催衬梧桐落。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 一阕吟毕,叶无痕慢慢地回转身,黑色斗篷迎风猎猎,双手按住腰间双戟,一队白衣白甲的天风族人马不知何时已迅速登上山巅,将叶无痕团团围困。 来者约莫四五十人,为首的却是一名气焰嚣张的美貌女子,她叫风若华,一袭白衣,风姿绰约,乃是天风族现任掌事武罗侯的堂妹,因叶无痕日前破坏天风族的计划,致使朱焱逃脱而前来寻衅。风若华宝刀出鞘,寒冷刀锋遥指叶无痕,叫嚣道:“坏人好事就要付出代价!” 叶无痕微微抬眸,墨镜遮掩了蔑视了目光,冷冷说道:“再进一步,便是无尽深渊。” “放肆!”风若华娇叱一声,霎时刀光如虹,凶猛扑来!叶无痕伫立原地,手臂轻抬,身形微动,发出一道无形气劲,只听铿然一声脆响,风若华的刀光滞留空中,下一秒就被这道气劲震飞开去。 叶无痕提起邪皇戟,将两支短戟合为长戟,一人一戟伫立风中。“我只出一招!”叶无痕无比嚣张的说道。 风若华眼中怒火焚烧,叫道:“口气不小!杀!” 杀声起,众人群起攻之,叶无痕足尖轻点,飞腾于空,轻松躲开第一轮围杀,与此同时,风若华收了捕风刀,手中已多了一副弓箭,她迅速将弓拉成满月,箭簇瞄准叶无痕。 倏—— 利箭离弦,夺命而来。叶无痕清喝一声,邪皇戟邪气暴涨,登时化成一道紫色闪电从半空飞纵至战局的另一端,利箭霎时被这道闪电从中剖开裂成两半,戟刃上还挑起一只束发银环。 三千青丝如瀑布倾泻,清秀的脸上却写满了惊讶!“你、你……”风若华震撼不已,若是对手的戟刃再低寸许,削落的就不是束发银环,而是她的头颅。 叶无痕背对风若华,信手一挥,邪皇戟便化光隐去。“一招,我从不食言!但若是不知进退,我也不介意邪皇戟下多添几条亡魂!” 风若华银牙紧咬,奈何对手强悍如斯,“天风族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走着瞧!”说罢,风若华狠狠一跺脚,就率领众人恨恨然离开落霞谷! 叶无痕轻笑一声,摇头叹道:“世间愚者甚众,总喜欢走着瞧,就看你们能瞧出个什么名堂?呵呵……” 战斗之后,山风更加激烈了,草木山石开始颤栗,这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叶无痕心中微动,自然明了这股威压所代表的意义,适才所发生的一切,想必都看在那人眼中。叶无痕缓缓地转过身,举目朝对面山峰望去,只见山巅上一人负手而立。他紫发微卷,墨绿法袍,俊美的面容透着邪魅,正是神雀之主——沧海无涯! 两座山峰,遥遥对峙。叶无痕摘下墨镜,又戴上兜帽,只略微注意了沧海无涯两眼,然后再次转身,就此离开。沧海无涯略感惊讶,随即又露出欣赏的微笑,居然远远的跟上步伐。 叶无痕走得并不快,她就是要引起沧海无涯的注意,其实勾引主君和勾引男人一样,欲拒还迎,才是最佳策略。 她穿过密林,来到不落星河的河岸。浩浩汤汤的河水,声如闷雷,叶无痕停歩相问:“不知何时,神雀之主也开始跟随他人脚步?” 沧海无涯也远远停下脚步,依旧是一副睥睨之态,说道:“孤等待着武者转身,跟随孤之步伐!”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邪皇戟倏然出击,动作快得不可捉摸。沧海无涯却只是轻轻抬起了手臂,手指一弹,铿然乍响,雄浑气劲震惊四野。两股力量猛烈相撞,却是一触即分,错身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冷风依旧凛冽,河水依旧咆哮,只余满地尘烟还未落定。 叶无痕背对沧海无涯,伫立不动,紧握邪皇戟的手却缓缓渗出殷红血迹。鲜艳的血,顺着戟身滑落坠地,叶无痕依旧只是冷冷的哼一声,将沾了血的邪皇戟插入腰间的环扣。 沧海无涯面露喜色,显然十分喜欢这样的挑战,“武者,在挑战之前应该先自报姓名!” “叶无痕。”她说道。 沧海无涯嘴角扬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微笑道:“哦,是暗夜之夜,还是叶落之叶?” 叶无痕暗自佩服沧海无涯的小心翼翼,脸上却露出一抹冷笑,道:“暗夜之夜如何?叶落之叶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姓氏,想不到神雀之主居然会计较这个,真令人惊讶!” “哈……”沧海无涯轻笑道,“叶无痕,跟随孤,你会看到更多惊讶之处!” “无聊!”叶无痕轻描淡写甚至无礼的回答,令沧海无涯颇感意外,但略微细想,又在情理之中,两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的接触,但叶无痕孤傲嚣张的个性却是得到了完美体现。沧海无涯嘴边笑意更浓了,越是顽劣的猛兽,越有驯服的价值。 “叶无痕,孤在无间之城等待你的到来!哈哈哈哈……”说罢,又是一阵猖狂霸道的笑声,沧海无涯的身影已湮没在这笑声之中。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来,盯着沧海无涯先前所站立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勾搭神雀之主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泉声啊,你再等待一些时日,很快我就能救你出来!” 时至傍晚,金光满地,阴森森的囚牢里却不见半点光芒。水声滴答,一声声敲打着潮湿的台阶。转过一个弯道,就可见一盏幽昧昏黄的油灯,孤零零的挂着墙壁上。 沧海无涯左手支着头,慵懒地坐在牢门之前的青色石椅上。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影子投射到石壁上。他微眯着眼,望着牢中锁链缚身紫衣女子,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今天遇见一个人,他的眼神令我感到熟悉,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我还是清晰的感受到他之内心正迫切向我靠近的渴望。呵呵,是不是很可笑?明明就是要接近我,却故意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不过我很期待他的到来,我喜欢这样的挑战!” 泉声微闭着眼,无力地倚靠着石墙,对沧海无涯的话语充耳不闻。沧海无涯似乎也习惯了这种交谈模式,十分温和的微笑道:“数日来你还是这样一语不发,不过没关系,你只需要静静地听我说话即可!夜国的战俘,我该怎么处置他们呢?嗯,让我想想……哈,就让他们全部下地狱吧,哈哈哈……” 第008章 身入无间 无间之城位于王朝版图的最中心,是神雀王朝的都城,亦是神雀王朝中枢所在。 雄伟的城郭映照在碧绿的湖水里,映在紫黑色的瞳孔中。天色有些阴沉沉的,飘着绵绵细雨,叶无痕撑着鲜红的油纸伞,伞纸上妖冶的红莲与衣饰的深沉形成鲜明对比。她站在湖边的小山坡上,在此清凉的午后,举目眺望凡界数一数二的繁华城市。 十丈城墙青石堆砌,城门下的行人来来往往,当叶无痕撑着伞出现在之后,过往行人无不侧目,是因为她那把鲜红的油纸伞太过夺目,更因为那眼角的伤疤太过恐怖。 “鬼、鬼——哇……”一名五、六岁的孩童看见叶无痕狰狞的脸后,居然被吓得大哭起来,孩童的母亲赶紧将他抱在怀中,柔声安慰道:“乖乖,小宝不怕,不怕不怕,阿娘在这里,不怕哦……”说着,就抱着孩子急急逃入城中,好像叶无痕真是魔鬼一般。 被剑柄磨得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眼角的伤疤,叶无痕不禁冷笑,随即掏出黑色的玛瑙墨镜戴上,遮掩恐怖的伤疤,而后向着城内大步走去。 细雨霏霏,打湿了屋顶的黑瓦和青石板路的街道,不少小商贩推着小车急急寻找避雨之所。穿过一条条街巷,过往的行人越发的少了,走到最后,只剩叶无痕一人形单影只。她径直来到神雀宫的入口,朱武门前的禁卫军一个个站得笔直,威武守护,叶无痕微微抬头,高高的宫墙令她十分厌恶。 “何人在此停留?”看门的禁卫军小队长打开嗓门大喊道,回应他的只是一个轻蔑的转身。 叶无痕离开朱武门,来到一处无人的墙角,然后收了红伞,越墙而入。刺杀这种活儿一般来说放在午夜比较常规,但青天白日干这种事情的人也不在少数,譬如叶无痕。 神雀宫的地形图早在双月湖的竹屋里就已烂熟于心,叶无痕小心避开巡守卫士,轻车熟路的来到朱雀殿一旁的临月轩,沧海无涯几乎每日午后都会在这里小憩片刻。 叶无痕不着痕迹的隐藏在轩外的花园里,她缓缓拉开碧落弓,纯黑的箭簇已经瞄准轩内的沧海无涯。 倏—— 利箭如电,撕破了微润的雨幕,直扑轩内沉睡的雄狮而去。 突然,沧海无涯蓦地睁开双眼,电光火石之间,右手食指与中指拈起,竟然将此迅猛一箭猛然夹住。 沧海无涯目露精光,手指缓缓用力,将坚韧的黑羽箭折成两段。他微微抬头,垂下原本支着头的左手,慢慢地从竹榻上站起来。沧海无涯望着叶无痕所在的位置,说道:“看来神雀宫的守备还需要加强啊,如此轻易就被人闯进,不是拿孤的性命开玩笑吗?” 叶无痕一语不发,迅速变换位置,弓弦上再搭三只羽箭。咻咻咻,三箭齐发,沧海无涯扬手化开一道护身气罩,三道闪电般的利箭就此定在空中,只见沧海无涯身躯一震,无可匹敌的气劲厚积而发,气劲穿透利箭,将三支利箭化成粉灰,经风一吹,不着痕迹。 叶无痕偷袭不成,立即收了碧落弓,拔出腰间双戟,身影瞬动,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临月轩。沧海无涯非常愉乐的拔出弑神刀,笑道:“既然你要相杀,那孤便奉陪到底!” 激烈厮杀一触即发,叶无痕身法快过电光火石,手中邪戟宛若疾星,每一戟挥出均有千钧之力。邪皇戟对弑神刀,在兵器上算是旗鼓相当,只是沧海无涯的根基远胜叶无痕,几个回合下来,沧海无涯毫发无损,叶无痕却添了好几处浅浅的刀伤。 巡守卫士很快就发现打斗动静,纷纷向临月轩疾驰而来,只听一名身穿金色战甲,头盔上有两根长长的黑色翎羽的青年将领大叫一声:“有刺客!”四面八方极速赶来的禁卫军就已将临月轩围得水泄不通。 叶无痕冷眼环扫众人,冰冷的戟刃寒光刺眼。正当青年将领意欲率领众人蜂拥而上之时,沧海无涯却沉着脸,喝道:“都给孤退下!” 青年将领哪敢违逆圣颜,悻悻然率领众卫士退出临月轩。沧海无涯收起弑神刀,美好的心情已被扰乱,他随手理了理鬓角垂下的头发,说道:“你来得慢了,叶无痕!” 叶无痕也收了邪皇戟,对沧海无涯甩了个冷脸,道:“神雀之主已经等不急了吗?” “是啊,等待令人烦闷,趁孤现在对你还有着强烈的兴趣,可千万别让孤失望啊!”沧海无涯缓缓逼近叶无痕,晶莹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耳垂,浅浅的呼吸显得有些灼热,弄得叶无痕的耳朵一阵酥麻。“怎样?已决定留下了吗?跟随王者的脚步,实现武者的价值!”沧海无涯轻声说道,随即又后退两步,颇为变态的大笑起来,“哈哈哈……” 叶无痕皱眉,眼前这个人的脑袋不会有毛病吧?她如此想。“我留下不是为了跟随王者脚步!”叶无痕说道。 “哦,那是为了什么?”沧海无涯问道,俊美的面容近乎妖孽! 叶无痕答道:“自然是为超越王者,站在武道的巅峰!到那时,我会允许你拜服在我脚下!” “哈、哈哈哈……”沧海无涯放声狂笑起来,须臾,又收了笑声,赞叹道,“好个叶无痕,孤期待那一天的来临!但是现在,你却要紧随孤的步伐,随孤前往朱雀殿吧!” 咚!咚!咚!黄钟响动,声震苍穹,洪大的钟声穿透了整座城池。 朱雀殿中群臣议论纷纷。 “奉刀将军,可知道主君急招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不知。” “琼生大人,你最爱八卦,可知原因?” 一名金发碧眼、梳着贵族马尾,穿着黑色礼服的西界人士很无奈的摊手道:“Idon’tknow!” 于是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王座右下方倚着大理石柱一名红衣女子身上,红衣女子正把玩着短剑上的流苏,惊觉众人探寻的目光,叫道:“看什么看?本郡主天生丽质国色天香,你们也用不着这么围观!” 琼生操着一口西洋腔调的凡界语言说道:“美丽的明月郡主,您知道主君召开紧急会议的原因吗?” 沧海明月继续把玩流苏,颇为不屑的说道:“你们的主君看上了一个男人,急着把他介绍给大家!” “啥?”众人瞬间石化。 当此时,大殿之中突然响起一记轻咳声,随即是沧海无涯狂然霸道的身影映入众人眼中。 “咳,明月,你又说为兄坏话了!”说着,沧海无涯一甩袖袍,大马金刀的坐上专属于他的王座。 沧海明月吐了吐舌头,笑道:“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叶无痕不急不缓的走在后面,在王座左边的空位停下脚步,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位置不合时宜。这一举动,顿时引起群臣不快。 “请问这位是……”王城禁卫军统帅奉刀问道,话语里透出浓浓敌意,哪里来的山野怪人,竟敢站在王座旁边,那是大军师清流君才能站的地方! 叶无痕微垂目光,只淡淡的看着沧海无涯。沧海无涯从王座上站起来,宣布道:“这位是我朝朱翼大军的新任右卫上将军——叶无痕,以后将负责全军的弓弩训练!” 众人听罢,有人惊讶,有人不满,叶无痕站在上方,丰富表情尽收眼底。 “叶无痕叶将军,欢迎欢迎!”西界人士琼生拍手叫道,最先向叶无痕释出善意。 叶无痕颔首道:“多谢!” 沧海无涯目光扫视一周,发现朱焱居然不在,有些不悦,问道:“朱焱呢?” 王城禁卫军统领奉刀急急上前解释道:“朱焱将军今早离城,去调查阴月国变故之事。” “嗯。”沧海无涯应一声,算知道情况了,也不多做追问,数日前阴月国遭毒宗暗袭,还不知具体情况,朱焱能主动前往调查,也省去他不少事。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看着青翼首将百里长风,思忖片刻,又看向沧海明月,说道:“明月,这几日就由你代替朱焱教叶将军熟悉军中情况。” 沧海明月瞪大眼珠,指了指自己,道:“你确定?” “有何不妥吗?” “没,没有不妥!” 沧海明月偷偷打量叶无痕几眼,心内感叹,多好的一张美人脸啊,可惜被一道刀疤给毁了,大哥啊,你叫我怎么下得了手! 第009章 大校场 叶无痕的出现,无疑大大降低了神雀诸将的美貌度,美丽又高傲的明月郡主一看到叶无痕破了相的脸就感到压力山大,但迫于沧海无涯的压力,只能勉勉强强当一次导游。 沧海明月蹙眉,瘪嘴,再看一眼叶无痕右边眼角的伤疤,再次摇头,最后忍不住爆发,尖叫道:“是哪个杀千刀的给你留下了这道疤?本郡主要杀了他!” 叶无痕暗自好笑,这个郡主完全就是个颜控,但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她从衣袍下掏出墨镜戴上,遮掩住狰狞的伤疤,平静道:“抱歉,是在下的相貌冲撞了郡主。” 沧海明月一看见墨镜,暴躁的情绪居然平复下来,饶有兴趣的托着下巴打量叶无痕稍许,道:“哟,墨镜不错!原以为只有高鼻子的阿囧才有这东西,想不到你居然也有,嗯,现在总算能入眼了!” 不用面对鲜红的狰狞伤疤,沧海明月的心情明显好许多,她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叶无痕的肩膀,感觉叶无痕的肩膀甚是单薄,一点不像其他将领那般厚实,不过沧海明月也没在意,说道:“外貌什么的都是皮囊,你也不用太介怀!” 叶无痕心中嗤笑,到底是谁介怀了?“敢问阿囧是何人?”这名字也太那个…… 沧海明月一副你居然连阿囧都不知道的表情,笑道:“阿囧就是琼生啊,标准读法是Johnson,不就是囧森嘛,所以就是阿囧了!” 冷面如叶无痕听到这番解释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也觉得很好笑是不是?哈哈……” 笑语过后,沧海明月又指了指朱武门外向南边的街道,“喏,那就是朱雀街,沿着这条街走到底就是神武大校场了,本郡主现在就待你参观我朝最大最霸气的校场,在朱焱回归之前,这几就跟着本郡主吧!”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了一声,对待沧海明月比对待沧海无涯态度好了不止十倍,因为在营救泉声的过程中,沧海明月或许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助力。 街道的尽头传来阵阵喝喊声,声声震耳。前方是一堵八丈高的朱红围墙,再拐个弯,就能看见大校场。 跨过朱漆红门,眼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小花园,墙边搭着蔷薇架子,一簇簇粉白的花朵繁花如锦。沧海明月指着花园后方露出来的一小截高台,说道:“那里呀就是望海潮,在无间之城看不见海,不过无涯哥哥喜欢海,所以就取了望海潮这个名字,大校场就在望海潮下面。” 推开花园后方的小门,天高云阔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一片空旷宽阔的广场,左边一排有十二个大擂台,右边是骑射训练场,最前方也是最令人炫目的就是望海潮这一座百丈高台,穿过望海潮,是神雀王朝三翼大军的阅兵场。在城市中央建造这样威武壮观的十里大校场,纵观天下,也唯有无间之城。 “嘿——哈——喝——” 战士们训练的喝喊声震耳欲聋,鲜艳的朱红冲击眼球。朱翼军的特点就是这一身犹如火焰般的朱红战衣,一名青年将领正在校场中央的空地上指挥一支百人队伍训练。只见那将领生得十分英气,下巴还留了一撮褐色的小胡子,他红色战袍上套着黑色甲胄,头盔上有两根玫红色的翎羽,应该是副将之职。 那将领看见沧海明月前来,与身边的小将说了几句话,便迎向沧海明月,拜道:“末将南宫白见过郡主!” 沧海明月十分轻佻的抬起南宫白的下巴,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笑道:“我就说嘛,南宫留一撮小胡子最迷人了!现在追求你的姑娘只怕都要排成一支万人队了,哈哈……” 南宫白似乎已经习惯了沧海明月的调戏,讪讪笑道:“郡主还是爱开南宫白玩笑!” 沧海明月朝他眨眨眼,又指着叶无痕说道:“这是你们新来的右卫上将军叶……”沧海明月突然蹙眉,紧紧盯着叶无痕,很明显忘记叶无痕的全名。 叶无痕微微颔首道:“在下叶无痕。” “对对对,叶无痕,险险就忘记了。”沧海明月事后诸葛的叫道。 南宫白抱拳道:“叶将军,幸会,在下南宫白。” 双方交换了姓名之后,沧海明月踱着步子往校场边缘的小亭子行去,南宫白与叶无痕二人跟随其后。到了休憩亭,有一名小兵为三人奉上香茗,而后便退出亭子。 沧海明月嘟着嘴呷了一小口,似乎不大喜欢喝茶,问道:“就没有玫瑰花露吗?” 南宫白忙赔笑道:“末将不知郡主要来,所以不曾准备。” “算了算了,麻烦!本郡主累了,在此休息一会儿,就由南宫带领朱雀军的新伙伴四处转转吧!”沧海明月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末了,又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她柳眉微挑,叫道:“对了,第二军新提拔的弓箭手小队长在不在这里?” 南宫白答道:“玄雷随朱焱将军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沧海明月一听,燃起的兴致顿时蔫了下去,失望道:“没意思,走吧走吧,本郡主心情不好,别来烦我!”不能调戏弓箭手小帅哥玄雷,沧海明月的心情大落,这可是她前来此地最主要目的,叶无痕什么的都是顺便。 “我的亲亲小玄雷啊,你出远门也不派人来通知本郡主一声,可知道本郡主心中无比的思念你……” 远在阴月国执行任务的玄雷突然打一个喷嚏,猛地感觉背后阵阵阴寒,好似中了某人的诅咒一般。 叶无痕随南宫白离开休憩亭后,来到骑射训练场,四支十二人的小分队正在进行射击比赛。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貌年轻的兵将弯弓搭箭,将弓拉成满月,倏然一箭,快若闪电,两百步外的猩红靶心登时被射穿。 “好!” “好!” 阵阵叫好声不绝于耳,南宫白十分开怀的摸着下巴的小胡子,也丝毫不吝啬叫好声。“小庄,干得好!” “多谢将军夸赞,哈哈,我们队马上就赢了!”那个叫小庄的人欢喜叫道。 叶无痕微微抬眼,打量那人少许。南宫白忽然拉着她推到众人面前,道:“来来来,我为大家介绍,这位是新任右卫上将军叶无痕,以后将负责全军弓弩训练,你们有任何弓术问题都可向叶将军请教!” “这么说叶将军是神射手咯?”小庄目露精光,跃跃欲试。 叶无痕没有说话,她只是斜睨两百步外的靶子一眼,突然,她手臂微动,手掌一握,一支羽箭自小庄的箭筒飞入叶无痕掌心,手腕轻轻一抖,羽箭倏然飞出,疾飞的速度划破气流,眨眼间就已射中靶子上还未及取下的箭,只听“啵”的一声,靶心上的箭被箭簇剖成两半从旁飞出,而叶无痕的羽箭直穿靶心,又势不可挡闪电般飞射至三里外的红墙,直愣愣的钉在大校场的八丈红墙上,直没箭羽。 这一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叶无痕是如何出手,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准度,这样的力量,放眼整个朱翼大军甚至神雀王朝,也无几人能同时做到。 众人张大嘴巴,惊讶的表情已写满对这位新来的将军无限崇拜。小庄咽一口唾沫,还好刚刚嘴慢了一点,没有提出与叶无痕比试,否则就真的丢脸丢大了! 南宫白含着笑意,能入得了神雀之主的眼界,自然不是庸手,但他心里也十分好奇叶无痕的实力底线! 第010章 神阙阁,尚云子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南宫白不仅带领叶无痕熟悉校场,还带她前往城外的朱翼军驻地兜了一圈,等再回到神武大校场时,天色已入黄昏。 沧海明月一觉醒来,发现叶无痕已回到休憩亭里,她揉了揉水蒙蒙的睡眼,看见叶无痕逆着斜阳,玄黑的斗篷泛着金光,精致的侧脸线条分明,尖尖的下巴犹如刀削,恍惚间艳丽明媚,雌雄难辨。 叶无痕慢慢地转过头来,沧海明月却猛地大叫:“停,你侧面对着我就行!”侧面看还是个美人,正面看那道疤实在不能直视。 叶无痕十分配合的转过头去,让沧海明月继续欣赏侧脸,沧海明月心里嘀咕着,这张脸,配上这个性又嚣张的短发,真是美人啊,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郡主,时候不早了!”叶无痕提醒道。 “咳咳,本郡主知道。”沧海明月轻咳一声,缓解尴尬情绪。她抬头看了看天,金色阳光灿烂夺目。“叶将军初来无间之城,暂时在哪儿落脚?” “城东飞云客栈。”叶无痕随口说道,只是清早入城时路过的一家小客栈,看上去比较清静。 沧海明月皱眉道:“飞云客栈,那地方也太偏僻了,叫本郡主怎么找你?” 叶无痕淡淡说道:“我喜欢安静。” 沧海明月却道:“我的郡主府也很安静!要不你先到本郡主府上将就几日,等朱焱回来再作安排?” 叶无痕也不矫情,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对沧海明月这个好色任性的小郡主印象不坏。 随后两日,叶无痕的主要任务就是跟随沧海明月吃喝玩乐,美其名曰熟悉环境。除了大校场,叶无痕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神阙阁。 神阙阁是无间之城最大的藏书楼,其中兵法韬略、术法秘籍的收藏尤为庞大,说它是凡界第一图书馆一点不为过。神阙阁一共有七层,下面两层只要是神雀王朝臣民皆可进入,中间三层只对王朝众臣及三翼兵将开放,最上面两层唯有王朝高级官员和将领才能进入。 叶无痕身为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自然有资格进入神阙阁最后两层。穿梭于昏暗的书架之间,叶无痕随意翻阅,目光最后落到角落里的一套名为《神雀往事书》厚实书册上。关于神雀王朝过往的记录,应该有许多关于沧海无涯的记录吧! 八百年前,邪帝乱世,屠杀十万僧侣,以僧血为祭,为魔刀开封。其年,沧海无涯初入凡界,受般若岩佛修者所托,以恶魔之躯,入无间之地,寻洗罪青莲,结合般若岩千万佛修者之力,与邪帝决战天极峰。经半月苦战,沧海无涯最终打败邪帝,夺得弑神魔刀,建立神雀王朝…… 叶无痕颇感惊讶,原来神雀王朝居然是这样建立的,从此书来看,沧海无涯还是个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啊!不过这是神雀王朝的史册,不排除有史官曲写历史的可能性。 叶无痕合上书册,将书放回原位,又寻到了两本魔族的武学典藏,早就听闻沧海无涯的本体非是人类,既是魔族,就不知与魔域是否有关系。 “阁下似乎对主君的事迹很感兴趣!” 一个沙哑的声音折射出沧桑的味道,透出书架缝隙,叶无痕看见一名须发尽白的黄裳老者,正在书架对面捧着一本发黄的书册看着。 叶无痕有些惊讶,此人何时来的?她竟没有发觉!“既然来到无间之城,当然需要对神雀之主多做了解,我很想知道,当初主君因何沉睡,又因何醒来?” 黄裳老者缓缓说道:“主君天生奇骨,通天能为,有经天纬地之才,无论他沉睡多久,总有一天会醒过来。” 看来黄裳老者并不想告诉叶无痕太多,叶无痕通过书架缝隙打量那人几眼,先自报家门道:“在下叶无痕,朱翼军新任右卫上将军,敢问前辈可就是王朝第二军师尚云子?” 黄裳老者放下手中的书,干瘪的手指因年迈而有些颤抖。“年青人,你的眼力很好!”苍老沙哑的声音抑扬顿挫,听上去有些怪异。 目光落在黄裳老者背后的拂尘上,又辗转至老者的眉间,花白的眉并无甚特色,但眉间隐隐浮现的一念青龙影似得微弱光芒却令叶无痕大感惊讶。“前辈是道教传人?”叶无痕惊问道。 “哈哈……”尚云子赞许似得笑道,“非是道教传人,只是一名普通的修道者。年青人,你身上有邪气溢露,也非寻常人啊!” 叶无痕轻笑道:“邪气是吗?主君不也是恶魔之躯?” “是啊,主君是惊世大魔,在他的羽翼下,神雀王朝千秋万代、所向无敌。” 尚云子望着阁楼的穹顶,露出无限崇拜的目光。叶无痕没有再顺着此话说下去,她需要的是从尚云子口中得到黑日囚完整的机关图。 “听闻前辈是神雀宫的设计者,想必对机关阵法有相当的研究!” 叶无痕此话无疑问到了尚云子最骄傲的地方,不仅仅是神雀宫,尚云子还是整个无间之城的设计者,包括黑日囚。 尚云子含着慈祥的微笑,说道:“这是我尚云子一生心血之所在,除了神雀宫,还有……”尚云子并没有再说下去,在后辈面前极力炫耀是会为人所不齿的,不过他依然很高兴。 叶无痕讨好尚云子成功,嘴角不经意露出笑意,开始请教机关阵法之学。“我曾在阴月国的恶水坑遇到一个颠倒五行阵,阵中五行相生相克,又蕴含天地山泽风雷水火之力,至今我仍百思不得其解,尚云子前辈可愿为晚辈指点迷津?” 尚云子见叶无痕谦卑有礼虚心求学,并不作他想,自然愿意指点一二。 沧海明月闲坐在神阙阁顶楼的小露台里,一边悠闲的嗑着西瓜子,一边调戏着眉目清秀的小管事。那小管事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轻轻挥动手里的大蒲扇为沧海明月扇风。沧海明月吐掉瓜子壳,拈起小管事的衣袖一角,蹙眉道:“小廉啊,你什么时候能换一身衣裳呢?挺嫩的脸蛋,偏偏穿着白胡子老道都不会穿的道袍,你是成心与本郡主过不去吧!” 那叫小廉的小管事只是微笑,沧海明月勾了勾手指,小廉便微微弯下身凑过去,沧海明月轻轻捏一下小廉的鼻子,又抬起他的下巴细细打量。她笑道:“无间之城里就数你最乖,唉,你要像朱焱那般厉害,我一定奏请无涯哥哥把你招为郡马!” 小廉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沧海明月好男色,但也崇拜强者,只拥有美丽的外表自然无法俘获她的芳心,还需要强大的力量,纵观整个神雀王朝,也只有神雀之主与朱翼首将完全符合这两项条件。 “小廉会努力修炼。”他很温顺的说道。 沧海明月愉快地大笑起来,她捧起小廉俊美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的留下一个吻,笑道:“你这嘴比蜜还甜,本郡主就拭目以待,哈哈……” 第011章 英雄寂寞 窗外细雨温润,竹声婆娑,恍惚间有身在双月湖淡竹坞的错觉,叶无痕坐在窗户上,背倚窗棂,手指轻拈一片竹叶,放在唇边轻轻的吹着。 清脆的竹叶声飘荡在雨中,有几分凄冷味道。叶无痕漫不经心的吹奏着,心里还在回味恶水坑的颠倒五行阵,尚云子善用阴阳五行之道,无间之城的设计自然也符合这一点,只要掌握了尚云子的术法特点,外围的机关法阵应该都不难破除,只是内部的毒阵有些麻烦,若是能弄到避毒宝物,或者是能够自由进出黑日囚的令牌…… 叶无痕心里盘算着。慢,实在太慢了!无论如何,她必须与泉声见上一面,至少要确保泉声的安全,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叶无痕凝望着窗外的雨,纷乱的雨丝飘进窗户,打湿了零碎的短发。这里是无间之城的郡主府,没有红伞,没有种着曼陀罗华的庭院,没有在风雨中求助而来的泉声,只有轻佻好色的明月郡主和一群无关紧要的奴仆。 一个身着绿裳清秀女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急急往厢房走来,她名叫绿檀,是沧海明月安排服侍叶无痕的小侍女。 “将军,雨飘逢将军在前厅等你,圣王有旨意。”绿檀扶着门框,微微娇喘。叶无痕转过头来,平淡无波的看着她,应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就跳出窗户,在雨幕中化为一道光影,绿檀见状,来不及擦掉头上的雨珠,又急急忙忙往前厅跑去。 厅中有一名青年将领与四名带刀侍卫,其中一人手捧战袍与印玺,应该是要给叶无痕的。但见那将领一身黄金战甲,头盔上还有两根黑色翎羽,分明就是前日在临月轩所见的那名将领,那日不识此人,现在叶无痕已经知道,他名叫雨飘逢,是神雀宫守宫将军,沧海无涯的心腹之一。 “叶无痕,这是朱翼右卫上将军的战袍与印玺,还有上将军府的钥匙。”雨飘逢没有尊称叶将军,而是直呼叶无痕之名,看来前日在临月轩的那场风波,令雨飘逢对叶无痕心存芥蒂。 叶无痕瞟了一眼刀卫手中的印玺,这时候绿檀才一路小跑步来到前厅,叶无痕转过头看着绿檀,说道:“劳烦姑娘将这些东西帮我收起来。” 绿檀受宠若惊,她疾步走到叶无痕身边,小声提醒道:“将军,这样妥当吗?” 叶无痕微笑道:“无妨,你先收起来。” 雨飘逢冷哼一声,十分不明白主君为何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如此重视,竟然让他堂堂神雀宫守宫将军亲自来送物传话。雨飘逢斜睨叶无痕一眼,突然,他抬起手臂,凌空一握,一支弯月形长枪应势而出,随着他手势而动,铿然一声,长枪倒插进大厅中央的地板上。 叶无痕微微挑眉,雨飘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面对挑衅,叶无痕自然也不能示弱,只见叶无痕将双手负于身后,浑身散发出压迫神经的强势气场,一点一点地盖过银月枪的气势。 气氛紧张到极点,战斗一触即发。叶无痕伫立不动,雨飘逢也没有动作,绿檀缩在一旁,情不自禁的往后退,生怕他们会打起来。 “哼!”雨飘逢信手一挥,将银月枪化光隐去,叶无痕也撤去散发出的威压,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主君要见你。”雨飘逢说道。 “主君在何地?”叶无痕问。 “望海潮。” 望海潮,神武大校场的百丈高台,无间之城的制高点,站在望海潮的顶端,整座城池尽在脚下。 叶无痕穿过雨幕,将飘飞的雨丝甩在身后。朱雀街尾的大校场,占据了内城四分之一的土地,百丈高台在这片宽阔的广场上拔地而起,巍然耸立于细细密密的雨幕中。 望海潮之上有一抹墨绿的影子,伫立顶端,昂首睥睨。由于下雨的缘故,大校场内训练的兵将较少,故而显得有些冷清。叶无痕足尖轻点,纵身飞上高台,在沧海无涯身后十步距离落下脚步。 沧海无涯依旧穿着墨绿色的神雀法衣,明明是下着雨,但细密的雨丝却无法靠近他。他面朝天下,背对着叶无痕,微卷的紫发一直垂到腰间,头上的紫晶王冠有光芒闪烁,浓密的头发下隐约可见一对尖尖的长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可看见外城与内城相接处的一片荷花池塘。池塘里小荷尖尖,绿影绰绰,是这座城池中叶无痕唯一喜欢的一个地方。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侧过头来看了叶无痕一眼,问道:“两日时间想必已足够让你了解无间之城了吧?” 叶无痕走到高台的另一边,与沧海无涯同样负手而立,回答道:“要看是怎样的了解。” “你想要怎样的了解?” “我想了解你……” 沧海无涯愣了愣,谈话顿时陷入沉默,他将手伸向天空,飘飞的雨丝却飞不到他手上。叶无痕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寂寞。 “沧海无涯的心思不容任何人测度!”他说道,语气透着冷意。 “是吗?”叶无痕不禁冷笑,多么孤傲的一个人啊,所谓高处不胜寒,大抵就是这样了吧!“神雀之主是否太不近人情?”叶无痕戏谑道。 沧海无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俯瞰天地,以王者无敌的霸气说道:“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你只需要站在孤身后,仰望孤的背影即可!” 叶无痕却轻笑道:“仰望背影?这不是叶无痕的作风,我会选择打败挡在眼前的影,让所有的光都投射到我身上,让天下人顶礼膜拜!” “让天下人顶礼膜拜,你之内心真如此想吗?”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头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眼。 沧海无涯的眸子并不像普通凡界人那样是纯净的黑,眼眸中带有一丝暗红的色彩,深邃如渊,蕴含着某种魔力,令人不敢直视,怕一眼就中了毒,深深陷入他的网中。 叶无痕别过脸去,站在望海潮的顶峰,极目远望,将无间之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天地壮阔的豪情油然而生。她说道:“身为武者,自然要站在武道的巅峰,俯瞰脚下的弱者,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英雄?呵呵……”沧海无涯轻蔑的笑起来,“在灭绝希望的时候,弱者渴求强者的救赎,于是有了英雄;在安乐和平的时候,英雄就会被遗忘!你想成为英雄,那首先需要这世道乱起来!” 叶无痕对此不予否认,但也不表示赞同,她只是有些奇怪沧海无涯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观点。“对于英雄,你似乎别有感触。” 沧海无涯抬头望着苍茫无尽的天空,没有把话接下去。两人又陷入沉默。 雨,依旧轻轻地飘着,打湿了玄黑的斗篷,打湿了消瘦的脸颊和头发。雨水侵润脸上的伤疤,使得伤疤更显得妖冶诡谲。 见沧海无涯许久未说话,叶无痕决定开启话头,问道:“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沧海无涯不在乎叶无痕不分尊卑直呼你我,对待下属,他十分开明,甚至有些纵容。沧海无涯微微叹息,找叶无痕来有什么事呢?阴月国的事有朱焱处理,天风族有百里长风跟进,至于夜国余孽,已经是翻不起浪的小泥鳅,不必在乎。还有什么事呢?沧海无涯心里想着,其实他只是寂寞,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叶无痕,你身上的气息不同常人,你从哪里来?” 叶无痕微微一笑,“不知沧海无涯又来自何方?” 沧海无涯斜睨叶无痕一眼,不说也无妨,人类也好,邪魔也罢,反正他不在乎,这世上能有几件事物是他真正在乎的呢?“叶无痕,你可看过海?” “海,自然是看过……” 从幻灭之境来到凡界就要跨越一片宽阔无垠的海洋——无灭海!当初为了跨越无灭海,她险些丧命,幸好当时遇到了邪少。 “叶无痕,七日后,带回武罗侯的人头!”沧海无涯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第012章 临西风 沧海无涯的思维真个跳跃不定,似乎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七日时间取武罗侯的人头,这件任务对叶无痕来说颇具挑战,况且要离开无间之城七日时间,这非是叶无痕所愿。 叶无痕回头最后再看一眼望海潮顶峰之上的沧海无涯,孤单的背影,高处不胜寒。 离开望海潮后,叶无痕并未回转郡主府,而是径直来到沧海无涯所赐的上将军府。将军府并不大,前后也就两个院子,有东西两个厢房。神雀王朝不像夜国那般,每个官员都拥有很宽阔的府邸,就连神雀之主沧海无涯的寝宫也不大,舍弃了浮华奢靡的表象,整个王朝才更显得坚韧而强大。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雨珠敲打着屋顶的黑瓦,滴答滴答的雨声令人烦闷。叶无痕推开已经掉了漆的将军府大门,雨丝中竟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鼻尖,是曼陀罗华! 叶无痕迅速冲进院子里,久无人打理的花园中,一簇簇娇艳的花朵在雨中轻颤,洁白如雪,灿若莲华。才不过五月之夏,居然有曼陀罗华在荒芜中绽放,原来花也会失期。 “将军,您回来了!”银铃般的声音从花园的另一端传来。 叶无痕这才注意在回廊深处的一抹绿影。绿檀放下手里的活计,掏出绢丝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细碎的汗珠,远远地朝着叶无痕微笑。 叶无痕穿过雨幕,快步走进回廊里,颇为惊讶的问道:“嗯?绿檀姑娘,你怎会在此?” 绿檀微微屈膝盈盈拜道:“回将军的话,是郡主遣绿檀到此,以后都听凭将军差遣!” 听凭差遣,不会是监视吧?叶无痕心中怀疑,她自然是不会让绿檀留下来的。“我一个人早已习惯,也没什么好差遣的,替我多谢郡主美意,若无他事,绿檀姑娘还请回吧!” “将军……你这是要敢我走吗?”绿檀感到十分委屈,一层水雾已蒙上了她的眼睛,她微微螓首,泫泪欲滴。这种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对男人自然具有相当强大的杀伤力,奈何叶无痕伪装的外衣下却是货真价实的女子,不仅对女人的眼泪免疫,甚至十分反感。女人啊,难道就只能是柔弱的代名词吗? “是绿檀做错何事惹恼了将军吗?”绿檀楚楚可怜的问道。 叶无痕不想看见柔弱的眼泪,于是转过身去,背对绿檀,说道:“你并未做错任何事,只是我习惯了一人独活,我也不需要女人。” “可是……将军不要绿檀,那就是绿檀的过失,郡主也必定不会饶恕绿檀,恳请将军不要赶我走,求您了!”说着,绿檀竟然跪倒在地,伏在叶无痕脚下瑟瑟不敢动弹。 叶无痕慢慢地的回转身,看着绿檀惊慌颤抖的身子,却并未因此而心软,她叶无痕本非善类,沧海明月要责罚绿檀,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叶无痕淡淡说道,绿檀却是跪地不起。“你不愿走?”叶无痕又问道。 “将军,请您不要赶绿檀走,无论将军要绿檀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赶绿檀走!” “好吧……”叶无痕终于松口,绿檀万分欣喜的抬起头,岂料却看到一张冰冷漠然的面孔。“既然你不愿意走,那便换我离开吧!” 说罢,叶无痕一甩衣袖,转身投入绵密的雨幕之中,在此风雨飘摇的黄昏,只留下一抹寂寥的影,转眼间就消失无踪。 “将军,将军……”绿檀这才真正感觉到惊慌,这可该如何向郡主交代? 天色渐渐暗淡,入夜之后,雨似乎小了一些,叶无痕孤身一人行走在荒郊树林里,玄黑的斗篷湿漉漉的,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样糟糕。 天风族与神雀王朝相邻,从无间之城去往天风城路有三千里之遥,叶无痕徐徐的走着,以她现在的只怕走到下个月也无法到达。 黑日囚,经历了前段时间有人擅闯事件,如今守卫更加森严,相比较起来,去天风族擒拿一名有分量的俘虏,更有直接进入黑日囚的机会。 忽地,叶无痕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细雨飘飘的天空。灰蒙蒙的天空有大朵大朵的乌云,犹如墨染一般。她缓缓地将双手负于身后,有雨水从湿透的袖口边滴落。 “其实雨是一种很美妙的东西,只是我现在没有心情欣赏。天风族,会如这场风雨一样飘摇吗?” 突然,叶无痕身影微动,登时化身一道黑芒,朝着天风族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苍茫夜色,无尽夜风。雨已停歇,当乌云散去,淡淡的云层里竟然探出半轮弦月。天空中,突然掠过一道黑影,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夜色深沉,静谧无声,就算是最热闹的风月场所此时也都熄灯打烊。天风族崇尚高远的天空和自由的风,信仰风之神,建筑风格也与他国不同。高高的阁楼,檐牙高啄,青灰色的琉璃瓦,灰白墙壁爬满青苔,窗台前,屋檐下,都会悬挂一串风铃。夜风轻轻地吹,空灵的风铃声在风中摇荡。 叮铃铃……叮铃铃…… 叶无痕伫立在街边一幢六层高的阁楼的屋顶之上,冷冽的夜风吹干了原本湿漉漉的衣裳,破碎的短发逆风乱舞。天地一片宁静,前方就是天风皇族所在的宫城——天外飞天! “清都哥哥,怎么,伤口又疼了吗?”风若华蹲在武罗侯的床边,擦掉武罗侯头上的细汗,心疼的问道。 武罗侯一脸苍白,唇色暗淡,被朱焱斩断的左臂已经续接完好,只是伤口还未完全结痂,稍微动一动就会感觉撕裂般的疼痛。 武罗侯对风若华勉力微笑,说道:“已经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等你完全康复后,我自然会好好休息。”风若华莞尔道,她白衣胜雪,铅华洗净,头发并未束起,一直垂到床沿的踏板上,比平日里更添几分清丽脱俗。 叶无痕小心潜入天外飞天,找到武罗所住的西风馆,她斜卧在房梁上,刚好将这兄妹情深的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想起泉声来,心中莫名一痛。 “谁?”武罗侯一声轻喝,又牵扯左臂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 风若华捕风刀霍然出鞘,还未来得及出手,房梁上的人已如鬼魅般翩然离去。 不经意间的情绪流露,想不到竟因此而暴露目标,叶无痕不禁自嘲,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这般愚蠢!这时候,西风馆巡守侍卫也发现动静,火速朝这边院子围杀而来。叶无痕戴上兜帽,双手握紧腰间双戟,似乎在等待对手的到来。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太过压抑,她急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发泄情绪。 围杀而来的刀卫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突然,叶无痕怒然拔戟,双戟舞动,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开来,只见一道强势的弧形气流延荡开去,方圆百步之内的敌手竟全数震飞,余威过处,树崩石毁,强悍气场令人难以靠近! 风若华从屋子里冲出来,看见叶无痕一袭黑色斗篷迎着风猎猎作响,惊讶叫道:“是你!” 叶无痕暗忖,风若华来得正好,若是将她擒下,应该有资格关入黑日囚吧!想毕,叶无痕当即将两支短戟合成长戟,纵身朝风若华扑杀而来。众刀卫见状,急急往风若华靠拢,缠斗叶无痕。叶无痕挥动邪戟,尽情厮杀,戟刃过处,鲜血如注。 “黄泉开道!”叶无痕一声暴喝,邪戟轰然从天劈落,无穷无尽的地狱之火沿着戟身急速飞窜,刹那间就蔓延五十丈开远,不少实力较低的天风刀卫被这凶横火焰当场焚毙。趁着黄泉开道所造成的混乱之际,叶无痕左手探出,雄浑之力宛若蟠龙,眼见就要拿下风若华,岂料半路杀出一支冷箭! 玄黑的箭羽,势如狂风,快如闪电,叶无痕人在半空,极速转身,却仍旧被箭簇贴着肩膀的肌肤擦过。 冷箭之后,随即是一个风一般的白影逼杀而来,叶无痕手中邪戟急速舞动,夜空中,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光影纵横碰撞。叶无痕颇为烦闷的轻喝一声,左手结成一个贪邪印式,“邪影?疾!”邪皇戟登时化出十二道绝刃之光,光影一般杀向那白影。又听叮叮咚咚一阵兵器强烈撞击之声,而后是一声闷哼,想必那人已然受伤。 叶无痕一击得手,也不多做停留,趁势化光远遁。待叶无痕离开之后,虚空中那道白影才徐徐落地,化出实体,居然是一名皎如玉树临风前的翩翩公子。 “大哥……”风若华惊魂未定,远远地叫了一声,却见那男子一语未发,丝毫不理会风若华,也不与武罗侯打招呼,就径直离开了西风馆。 第013章 激怒与挑战 临月轩外有一个小小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荷花,新雨之后,风荷初举,荷叶亭亭。 午后的时光,沧海无涯一如往常在临月轩小憩。他倚榻浅眠,脑海中却不停回溯着攻破夜国王城的那日。那一日,一战落败而跌落山巅的摇光,看似柔弱而顽强不倒的泉声,承接夜神之力的夜凝,还有,那个戴着妖冶面具实力强悍的玄衣女子…… 鲜红的面具妖冶如血,面具上点缀着几颗细碎的珠玉,那把森冷诡谲的黄泉之剑更令人印象深刻。她的眼神令他莫名的熟悉,她的背影令他感到亲近,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畏途方万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将白首,何处入黄泉。” 沧海无涯忽然有感而发,念起了这首诗。何处入黄泉……他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半掩着暗红色的双眸。 临月轩外的树影微微的动了动,沧海无涯坐起身,半眯着眼盯着门外,叶无痕一身落寞的出现在轩外的莲花池边。 “孤并未召见你,叶无痕!”沧海无涯不悦道,他站起来,踱步走到门外。 叶无痕彻夜未眠,从天风城一路疾行回来,脸色显得十分苍白。她扬了扬嘴角,似是自嘲般笑了笑,道:“英明神武的圣王,我这是迫不及待的赶回来见您呀!” 沧海无涯微沉着脸,但叶无痕脸上的笑容却愈见明媚。“风清都的人头呢?”他问道。 风清都是武罗侯的本名。叶无痕敛了笑容,颇为自负的说道:“废人一名,我叶无痕不屑杀之!” “嗯?”沧海无涯眼中已含怒意。 叶无痕又道:“待他伤势好转,我会取下他的人头,为尊贵无比的主君做成酒杯!” 沧海无涯面色冷峻如霜,这是他派给叶无痕的第一件任务,叶无痕就敢违逆他的本意,这是在试探他的忍耐性吗?沧海无涯冷哼一声,说道:“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孤只宽限你十日的时间,没有风清都的人头,那便用你的人头做酒杯!” 叶无痕含着笑意:“我有我的处事原则,十日的时间,武罗侯的伤势也该痊愈了,他该感谢朱焱,为他争取了这一旬的生命!” 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回答并不满意。“在神雀王朝,所谓的原则都是多余!叶无痕,千万不要恃宠而骄,孤喜欢强者,也讨厌不听话的下属,千万千万不要让孤失去了耐性!”说着,沧海无涯已慢慢地走到叶无痕身边,紧紧盯着她那双宛如紫水晶般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叶无痕原本只是轻笑,随即演变成疯癫异态的狂笑。沧海无涯皱眉,叶无痕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沧海无涯惊觉,下意识的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叶无痕却猛地推开他的手,跌跌的向后退两步,似乎极其厌恶他人触碰到自己的身体,哪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神雀王朝的主宰者也不行! 沧海无涯无疑被激怒了,他难得关心一个人,对方却不领情。沧海无涯正欲发难,却见叶无痕突然呕出一滩黑血,一时间也不好拿叶无痕怎样。“你中毒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 叶无痕迅速运转真气调息片刻后,说道:“无妨,死不了人!” “哼!”沧海无涯更加不悦,他一甩袖袍,返身步入临月轩,朗声叫道:“雨飘逢何在?” 微风中掠过一抹金色的影。 一袭黄金战袍的雨飘逢迅速出现在临月轩外,单膝跪地,无比忠诚的拜服在沧海无涯脚下。 “带他去医座!”沧海无涯淡淡说道。 雨飘逢斜睨叶无痕一眼,心底不大爽快,却还是无比顺服的应道:“是!” 叶无痕高昂着头,颇为无礼的朗笑道:“叶无痕多谢主君关心,哈……”说罢,叶无痕就象征性的躬身行礼,扬长而去。 沧海无涯握紧了拳头,周遭空气瞬间冷却,敛聚的怒气外放,只听轰然一声闷响,临月轩的大门被崩碎了! 叶无痕没有方向一路疾行,哪怕天已放晴,她的心情依然糟糕到极点。她原本不想激怒沧海无涯,为了泉声,她理应控制自己的情绪,以博得沧海无涯的信任,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激怒他!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易冲动了? 忽然间,叶无痕又感到一阵乏力,她停下脚步,背倚着红墙,下意识了看了看手臂上的箭伤。血肉翻开的伤口已经发黑,那一箭明显是涂有剧毒的。叶无痕深吸一口气,居然一点不想搭理恶化的伤口! 疼痛让人清醒,所以叶无痕宁愿痛一点。 “这条路是通往黑日囚的,医座在这边!” 雨飘逢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目睹了叶无痕对沧海无涯的不敬,这位守宫将军对叶无痕的敌意更浓了! 叶无痕略略调息了一会儿,恢复了稍许力气,她漠然地看了雨飘逢一眼,直接无视掉他的敌意,然后朝着医座所在的方向走去,雨飘逢毫无表情的跟随其后。 行到半路,冰冷寒意突然贴近叶无痕的颈项,叶无痕驻步不前,伫立不动,一轮弯月正架在她的脖子上,弯月的另一端正是雨飘逢无疑。 雨飘逢手持弯月银枪,恨不得就这样一枪下去刺穿狂妄嚣张的叶无痕的脖子。“叶无痕,对主君无礼,你已罪不可恕!” 叶无痕轻笑道:“呵,雨将军对主君的忠诚倒是令人动容啊!” “哼!”雨飘逢愠怒道,“自恃有几分本事就敢目空一切,叶无痕,我实在佩服你的狂妄!” “多谢赞谬!”叶无痕却抱拳笑道。 雨飘逢话语一滞,线条分明的国字脸被气成猪肝色,长枪禁不住往前递送,锋利的枪头划破肌肤,霎时引出一抹血痕。“待你毒上痊愈,雨飘逢在大校场领教阁下高招!”说罢,雨飘逢愤愤然收了弯月银枪,快步往医座走去。 叶无痕立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看着指尖上妖冶的鲜血,好像雪地里绽放的一朵红梅花。她将手指放到唇边,轻轻地舔了一口指上的鲜血,颤栗的血腥味居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这算是挑战吗?幻族的血液可是精贵得很,你挑战得起吗?哈哈哈……”叶无痕盯着雨飘逢的背影喃喃自语,随即又狂态的笑起来。 第014章 瑶山毒女,剑无名 医座的外伤大夫有好几名,其中最善毒药者居然是个年轻貌美小姑娘。叶无痕站在小屋门口,细细打量着窗台边正全力以赴的粉衣女子,看她沉浸游戏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笑。 “大虎头加油!加油!上!咬它,狠狠咬它!对,就是这样……啊,这样不对,要从侧面攻击!虎头咬它!壮哉我大虎头……” “啊……怎么能这样?我的虎头啊!”粉衣女子抱着蛐蛐罐子悲怆痛呼,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突然,她身形一动,迅速冲出房间。叶无痕只觉得眼前粉影闪过,不禁感叹:“好快的速度!”不过比起叶无痕来,这样的速度还是略显逊色。 那粉衣女子快速冲出屋子,来到院子西边角的蔷薇架下,将战死沙场英勇牺牲的虎头大将军埋葬,然后还摘了几朵花瓣洒在坟头,伤伤心心缅怀稍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落寞惆怅的回到房间,注意到门口的叶无痕。 “噫?是天风族的一夕留魂!”粉衣女子惊呼,随即围着叶无痕打量一圈,托着下巴赞赏道,“能撑过一夕而不死,阁下修为精深,放眼整个王朝也觅不出几个!” 叶无痕很勉强的投以微笑,那女子瘪瘪嘴,翻个白眼道:“笑得比哭还难看,你还是别笑了!” 叶无痕收敛笑容,看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和沧海明月一样,都是有啥说啥的直肠子!“敢问姑娘就是瑶山毒女瑶凤卿?” “是啊,本姑娘就是瑶凤卿!”瑶凤卿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的说道,“看你的样子也不算很严重,给你开两服药回去吃吃,三天内要是好不了,欢迎来拆医座的招牌!” 叶无痕微微一笑,瑶凤卿也省去了查看伤口、把脉等步骤,只略微看了看叶无痕的脸色,然后就伏在桌上开了药方。 叶无痕接过瑶凤卿递上的药方和一小瓶丹药,纤细的手腕和手指令瑶凤卿略感奇怪,一个男人的手怎么能够瘦到这种程度?她抬头仔细打量着叶无痕的脸,邪少精心制作的伤疤不会有任何破绽。 瑶凤卿忍不住伸手欲触摸叶无痕眼角的伤疤,却被叶无痕一个微妙的侧身给避开去。瑶凤卿微微抬眸,收回了手,讪讪笑道:“将军的脸是被玄冰利刃所伤,一般来说是绝难恢复,但经我瑶凤卿的手,想淡化伤痕恢复如初也不是太难的事!” “多谢瑶大夫美意,不过在下已经习惯了这道疤。”说着,叶无痕也下意识摸了摸眼角的伤疤,又想起邪少来,这个时候,他该在观月亭悠闲的抽着水烟吧! 瑶凤卿心里有些怀疑,“不管男人女人都会在意自己的容貌,将军真的不考虑考虑?” 叶无痕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必了,多谢!” 瑶凤卿又托起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叶无痕打量,狡黠笑道:“看来这道疤对将军意义非凡啊!” 叶无痕轻笑,“呵呵,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多谢姑娘的医治,告辞!”说罢,叶无痕甩一甩衣袖,就此离去。 甫一跨出医座的大门,叶无痕就给瑶凤卿下了定义,此女看似童心未泯神经大条,实则观察入微颇具手段,总结一句——不是善茬! 离开医座之后,叶无痕回到暂时属于自己的上将军府。院子里的曼陀罗华开得艳丽,淡淡的香味一如这荒芜的庭院,戚戚然透着冷意。偌大的院子里除了叶无痕就再没有别人,看来绿檀已经回去了,叶无痕终于可以放松的长舒一口气。 她踢开前厅一旁的偏门,进了后院,随便找了一间屋子略作休憩。片刻之后,她又开始找厨房,找水井,找熬药的小锅…… “邪少啊邪少,现在的我真真无比的怀念你!”叶无痕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丝毫不慢,将小灶上的药罐处理妥当之后,她才开始运气调息,借助丹药之力,将部分毒素缓缓引出体外。 咚!咚!咚! 大门掉了漆的兽环被叩响,叶无痕睁开双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病白的脸色稍微有所好转。 “谁?”叶无痕朗声问道,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皱痕,举步朝前院走去。 门外之人应声回答道:“在下剑无名,奉朱焱将军之命前来拜访叶无痕叶将军,请问叶将军在吗?” 原来是朱焱的人,叶无痕暗忖着,朱焱回来了吗? 她走上前开了门,看见门口一人长身而立,疏朗的面容看不出年岁,一双眼眸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黑。他一身鲜艳的战袍,背负一刀一剑,长长的头发用两支黑玉环和一红一白两根发带高高竖起,最特别的是他的右耳的耳廓上,居然带着一个光芒闪闪的金属耳环! 剑无名拜首道:“属下剑无名,见过叶将军!” 叶无痕微感诧异,不由得问:“你我相识吗?” 剑无名咧嘴微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道:“属下曾随朱焱将军前往不落星河,有幸在落霞谷见过将军一面。” “哦,原来如此!”叶无痕恍然大悟,然后侧身请剑无名进门。 叶无痕也是刚刚接手这栋宅子,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甚熟悉,只请剑无名在前厅坐坐,自己还得顾着厨房里的药罐子。 “不知阁下来寻我是为何事?”叶无痕问。 剑无名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拜道:“剑无名奉朱焱将军之命前来侍奉将军!” 叶无痕微微怔愣,怎么刚送走了绿檀,又来了个剑无名,难道她叶无痕竟是这般生活不能自理,非得有人来侍奉? “朱焱将军有心了,只是我一个人住惯了,不需要什么人来侍奉!” 剑无名不说话,只是微笑,如沐春风般的温暖笑容倒真的令人难以拒绝。这时候,空气里飘溢出零星一点焦灼的药味,叶无痕大叫糟糕,心里还惦记着厨房的药罐子,想不到还是给烧焦熬糊了! 叶无痕赶紧往厨房奔去,剑无名亦紧随而来。看着药罐子里焦灼粘稠的黑色液体,叶无痕眉头紧蹙,她还真不适合干这活儿。 剑无名看到叶无痕的窘态,一把接过叶无痕手里的药罐子,微笑道:“让属下来吧!” 叶无痕本想拒绝,但剑无名已经非常熟练的打水刷锅,对这里的厨房很明显比叶无痕要熟悉得多。 “以前朱焱将军还是副将的时候,也曾在这里住过,无名也是从那时开始跟随将军。现在跟随叶将军,不得不说,与这栋宅子还真有缘分。” 叶无痕可一点不想要这样的缘分,她只想快些进入黑日囚,顺利救出泉声,完成对夜凝的承诺。这样,她与夜国就再没有半点关系,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回到幻灭之境,回到久违的故乡,去寻找关于幻族的痕迹! 第015章 误会 “叶无痕!你给我出来!” 极具穿透性的声音嚣张又霸道,紧接着是“哐啷”一声巨响,似乎是大门被踹破了!在神雀王朝能够这般嚣张的人物,除了沧海明月,叶无痕不作他想。 “叶无痕,给本郡主滚出来!”沧海明月的声音再次穿透而来。 叶无痕穿过花门来到前院,剑无名紧随其后,只见一袭绯衣的沧海明月手持青雷长鞭,怒气冲冲,破门而入,身后还有一抹柔弱的绿影远远的缀在后面。 青雷长鞭猛地挥出,被搅动的风声中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只见青光如电,一个碗口般大的苍青色雷球从鞭尾急扫而出,直扑叶无痕面门而去。叶无痕负手而立,身躯一震,护体气罩立即催动,青色雷球撞上护体气罩,霎时幻化出一道道七彩斑斓的气浪,以消弭雷电之力! “哼!”沧海明月冷哼一声,鞭子打不到叶无痕,只好往一旁的石墙撒气,青雷长鞭往东边的石墙猛地抽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爬满青苔的石墙轰然坍塌,近旁的花草连同两株老槐树也都无法幸免,被这一道青雷击成碎片! 风起了,被摧毁的曼陀罗华的花瓣随风飘荡,一片片洁白若雪,有的还带着雷电的焦灼痕迹,淡淡的花香令人伤感。 叶无痕伸手,摊开手掌,一片花瓣落入她的掌心,倏尔又被残留的雷电之力化成粉末。 “郡主盛怒而来,不知叶无痕何处有所得罪?”叶无痕十分平静地问道,并不在意沧海明月的盛怒。 沧海明月见叶无痕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更加怒火直冲,叫道:“赶走我的人,还不知何处有所得罪?叶无痕,你是真不把本郡主放在眼里?” 绿檀小心翼翼的躲在沧海明月身后,偷偷瞄了叶无痕一眼。叶无痕面色平静如水,微微欠身,道:“叶无痕不敢!郡主千金之躯,在下区区一介凡夫,哪敢冒犯郡主凤仪!”说着,叶无痕的目光又扫过绿檀,继续道,“郡主对待下人真是优厚,想必绿檀姑娘也十分庆幸能够遇到郡主这样的主子!绿檀姑娘蕙质兰心温柔美丽,只是叶无痕粗鄙山野之人,哪堪这等妙人侍奉?又怎能耽误绿檀姑娘的大好青春?若因叶无痕的不妥当之处而引起郡主的不快,叶无痕在此深表歉意!” 叶无痕态度诚恳,又好言好语解释,沧海明月怒气消下去两分,但面子问题还是要发泄的。沧海明月不悦道:“你说你不敢,哼,只是说得好听罢了!不敢冒犯本郡主,就敢嫌弃我家绿檀?我就弄不懂了,我家绿檀到底哪里不好,要被你嫌弃?” 叶无痕解释道:“郡主殿下,叶某喜欢吃鲈鱼,但厨房偏偏做了桂鱼,非是桂鱼不好,而是叶某只喜欢鲈鱼而已!” 沧海明月微微怔愣,偏过头去问绿檀,“你做了桂鱼?”绿檀忙摇头,她根本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厨艺就被叶无痕拒绝了。沧海明月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几分,又转过头来,这时候才注意到叶无痕身后的剑无名,剑无名连忙抱拳拜道:“末将剑无名见过郡主!” 沧海明月微微点头,见叶无痕与剑无名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是出奇的协调,尤其是剑无名还围着围裙,拿着煽火用的小扇子,分明一副良家妇男的样子。难道这就是那一尾鲈鱼……她略作沉吟,忽然如恍然大悟了一般,“鲈鱼,桂鱼……你你你……原来这才是你赶走绿檀的真正原因!” 剑无名有些懵了,不大明白沧海明月的意思,叶无痕也处在云里雾里,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当即无比汗颜,又万分佩服沧海明月的想象力,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强作镇定的说道:“郡主误会了……” 沧海明月似发现了某种真相,她指了指叶无痕,又指了指剑无名,“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爱桂鱼爱鲈鱼!本郡主今天算是看清了,真恶心!” “郡主!”叶无痕正色道,又强调一遍,“郡主请勿误会,在下还不至于有那种癖好,相信剑无名也同样!” “本郡主误会什么了吗?本郡主什么都没说啊!”沧海明月叫道。 剑无名这才听明白沧海明月话中之意,也登时满脸黑线,沧海明月的想象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大! 沧海明月的目光在叶无痕与剑无名之间来回打量,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怒气也消了不少。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剑无名登时涌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依沧海明月见风就是雨的个性,以及她在无间之城的影响力,传播些许谣言实在太容易了! 剑无名对二人讪讪地笑了笑,当机立断及时撤退。“叶将军,属下忽然想起军营里还有些许琐事未处理,就先行告辞了!”说完,又朝沧海明月拜道,“郡主殿下,容剑无名先行离开,告辞!” 剑无名落荒而逃,沧海明月也觉得继续与叶无痕纠缠下去没甚意思,于是留下话:“叶将军不喜欢绿檀,本郡主也不勉强,但是有一点,既然你拒绝了本郡主的人,那本郡主也不允许你接受其他人!我可不管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笑话,她沧海明月送的人都被拒绝了,要是叶无痕接受了别人,叫她堂堂明月郡主颜面何存?说完,沧海明月也带着绿檀扬长而去。 叶无痕觉得十分可笑,也再次见识了沧海明月的任性与霸道。“无聊!”叶无痕不禁自语,沧海明月的任性与沧海无涯的寂寞都同等无聊! 趁着所有人都认为她有毒患在身,叶无痕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再探一次黑日囚! 叶无痕回到房间,将伤口处理妥当,然后从衣袍深处掏出一颗拇指般大小的五色斑斓的小珠子。 此珠名唤灵犀宝华,顾名思义,当然是心有灵犀的神奇宝物,乃幻族独有的瑰宝。宝珠原有一对儿,另一颗被叶无痕赠予邪少,方面两人联系之用。 叶无痕将珠子握在掌心,口中诵念咒语,一道灵光从她的眉心倏尔飞入天际,去寻找另一半的灵犀。 “邪少,邪少……”叶无痕心中不停地呼唤着邪少的名。 远在双月湖的邪少,此刻正悠闲的钓着鱼,惊喜有鱼儿上钩,忽然听见灵犀宝华的心念召唤。 “邪少,邪少……你在吗?” 邪少从衣兜里掏出灵犀宝华,同样握在手心,回应道:“我的鱼啊,被你给吓跑了!你就不能晚一刻钟联系我?” 叶无痕微笑道:“看来没有我的日子,邪少依旧过得十分逍遥嘛!” “废话都省起来,说重点,我的晚餐还指望着这一根钓鱼竿呢!” “我需要你的帮助。” “嗯。” “入夜后,制造我身在将军府的虚像……” “将军府?”邪少玩笑打趣道,“呵呵,才离开双月湖短短几日,摇身一变,就成了神雀王朝的大将军,连将军府都有了!” 叶无痕没那闲情逸致与邪少玩笑,开始阐述今夜行动的详细情况。 第016章 阴阳之门 金乌西坠,天边残阳如血。黄昏之后,夜幕迅速降临。 无间之城的夜晚,一半是光怪陆离的霓虹,一半是静谧安宁的黑暗。入夜之后,外城的平民开始了金粉浮华的夜生活,而身为政治权力中心的内城反倒显得十分平静,除了巡夜的兵卫,几乎看不见半个行人。 叶无痕换上莲华玄衣,戴上点缀着珠玉的华丽面具,手持黄泉剑,以孤影的身份再次来到黑日囚的外围。 “我手持莲华降临世间,是佛,是魔,是夜之主宰,是永恒的黑暗!哈哈哈哈……”呢喃的笑声融化在风声里,叶无痕已立身在街边与黑日囚遥遥相对的一栋二层楼房的房顶上,以房前两棵高大的老梧桐树作掩护,完全将自己隐身于黑暗中。 叶无痕暗忖着巡夜兵卫的巡守时间,和外围阵法的五行变化,在一队巡逻队伍行远之后,她抓准时机,化成一道捕捉不及的黑影,飞跃黑日囚高高的围墙。 黑日囚的外围阵法经历上一次的闯入之后就已更换,所以邪少曾经提供的机关阵法图现在已派不上用场。叶无痕穿过花园,藏身于黑暗之中。最外围的五色星辰旗阵与阴月国恶水坑的颠倒五行阵虽略有不同,但道理都是一样的。叶无痕需要的是穿过阵法,并非是破阵,只要利用最纯净的五行力量将身体完全包裹,这样就可以避免触动阵法。 她抬头看了看清澈的天。天边,弦月当空,时间才刚过亥时,亥属水,水生木,正是绝好时机。 叶无痕手中有三件神兵,邪皇戟、黄泉剑、碧落弓,其中碧落弓所蕴含的纯净木属性力量正好符合要求。她手拈印诀,牵引出碧落弓的玄奥力量,利用这股力量将自己包裹起来,与外界完全隔绝,而后消无声息地步入五色星辰旗的范围。 穿过外围的五色星辰旗阵,就来到上一次曾走过的长长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内的机关,叶无痕是领教过了,如何不触动机关而进入石门,是一件颇为伤脑筋的事情。 叶无痕立于石门之前,石门上绘刻的三头神鸟图腾栩栩如生。她双手结成莲华法印,开始催动七界妖塔最高深的三大法咒之一——唤魔咒印! “灭金轮,动灵火,开赤血莲花!” 古老的法咒,牵动体内神秘的幻族血液,叶无痕右手拇指与食指相扣,指尖闪过一点鲜红的妖异之光,微微有六芒星闪烁的幻族之血从指尖溢出,开成一朵艳丽妖冶的赤血红莲。叶无痕凝神敛息,双手缓缓往前推去,鲜艳的红莲非是实体,倏尔,就不着痕迹的没入石门之内。 正当此时,远处又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应是巡夜的侍卫又回来了,叶无痕身形微动,迅速飞房檐,当巡夜侍卫走远之后,才从黑暗中缓缓露出身影。 赤血莲花蕴含叶无痕的精血,乃她之魔识。她眼眸微垂,借助咒印凝神感应石门内的一切事物。赤血莲花在石门内并未遭到攻击,看来门内机关主要是针对有生命气息的实体活物。要进入黑日囚深处,这道石门乃必经之路,无法掌控是门内的机关,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安然进入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不触动机关,就必须完全隔绝自身的生命气息,且必须是无实体的幻象进入,这对叶无痕来说颇具难度!幻体分身吗?叶无痕思忖着,她所修炼的幻族秘法名曰黄泉变,其中有一阴阳双极之法,可化出虚无双身,应该是能不触动机关进入石门,可要等到她修炼出双身,只怕泉声也早已老死在黑日囚了! 叶无痕想了想,既然无法毫无动静的全身进入,那就退而求其次吧,只要能找到泉声所在的位置也是一大突破!只见她再次催动唤魔咒印,指尖闪烁着柔和的血液般的光芒,与石门内的赤血莲花遥遥呼应,完全凭借意念控制血莲往前进。 石门内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厅,左右两边各有两扇小门,左边一扇门被一道深深的黑色旋涡笼罩,右边一扇门被一道白色旋涡笼罩,分别是一阴一阳两个极端。叶无痕不清楚泉声所在的地方是纯阴之门还是纯阳之门,只能先挑一扇门碰碰运气。 黄泉之力属阴,是故叶无痕挑了左边的纯阴之门。当血莲甫一进入纯阴之门,远在石门之外的叶无痕就突然遭到强大阴寒之力的猛烈攻击,叶无痕措手不及,刹那间意识冻结,血莲崩碎。 “呃……”叶无痕头痛欲裂,心口也如利剑穿心一般,登时呕出一抹鲜血。 纯阴之门被触动,又立即引起守卫们的注意,只听一阵阵脚步声接踵而至,叶无痕暗叫可恶,极速化光遁走。 探黑日囚再次失败! 越过黑日囚高耸的围墙,叶无痕迅雷般朝着外城急急奔去,她并未直接回到将军府,而是遁入繁华的外城之后,又辗转来到城外的凝碧湖边的树林里。 她躲在密林里,遥遥相望对岸城门的混乱场景,追缉的队伍分作好几批从四面八方散去,分路追缉闯入者。叶无痕心里很是恼火,黑日囚机关重重,以前的她真是小看了这个地方。叶无痕略作调息,然后翻手取出灵犀宝华,以心念呼唤邪少。 “邪少……” “嗯。”远在双月湖淡竹坞的邪少迅速回应,似乎早就料到叶无痕会找他。 “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邪少惜字如金,省下多余废话。 “你在淡竹坞能给人下追踪咒吗?” 邪少只问:“对象是谁!” 叶无痕略微沉吟,能出入黑日囚的人并不多,需具备一定地位进入黑日囚深处,修为又不能太高,不然容易被发现,叶无痕思考片刻,发现有一人刚好符合这些条件,那边是——“青翼副将练无极!” 邪少打一个哈欠,似乎有些疲惫,说道:“练无极,嗯,可以,只要取得他身上发肤之物即可!” “我会将东西放在落霞谷的残雪亭里!”说完,叶无痕便缓缓睁开眼睛,将掌心的灵犀宝华收起来。 练无极,黑日囚的守备是他负责,只需要再等等,他应该就会追击到这里来了吧?叶无痕慢慢地抬起右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上的妖艳红唇,露出了阴沉沉的笑意。 第017章 一缕头发 五月的夜色清凉如水,夜幕上点缀着几点银星,一弯新月躲在云雾里半露着脸。幽幽湖水倒映着对岸的城池,阵阵急追的脚步打碎了夜的宁静。 树林里虫鸣不歇,不知疲倦的猫头鹰咕咕的叫着。叶无痕静坐于茂密树林里的一块青石之上,黄泉剑立于身边。淡淡的月光落在她身上,好似披了一层莹莹的薄纱。鲜艳妖冶的面具,华丽无双的莲华玄衣,短发已被一顶金丝勾边的黑色锦冠完全遮掩,任谁也无法想到此刻坐在这里的竟会是神雀王朝新上任的朱翼军右卫上将军。 追缉的声音越来越近,叶无痕目光微转,瞥见左右两边急速合围而上青翼兵将,面具下的沉静面容没有任何情绪。无情,无心,无形,这个时候的黄泉剑才是真真最可怕的地狱黄泉! 来者约莫百人,在众兵将之中被簇拥的青袍男人,正是练无极无疑。 “又是你,胆量不小!哼!”练无极又惊又怒,眼里还隐隐透露一丝兴奋!打败一名高手,总是令人兴奋的! 叶无痕静默不动,似喃喃自语:“这样的夜色,沉静如水,最是适合杀人!”说着,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练无极震怒于对手的轻蔑,扬手喝道:“拿下!”众青翼战士刀剑齐动,高喝着朝叶无痕合围而上。 幽黑的树林里突然闪过一道惨白的剑光,黄泉之剑铿然出鞘! 飞溅的鲜血,惊恐的双眼,森白的头颅。利剑划破夜幕之时的风势,撩动额前的短发,玄黑的长袍猎猎响动,叶无痕手指轻抚剑刃上的鲜血,随即将沾了血的手指触摸面具上鲜艳的红唇,状态冶艳。 “哈哈哈……”疯狂的笑声响彻树林。杀!杀!杀!唯有厮杀,聆听血液颤栗的声音,才能激起幻族妖魔的杀戮本能。叶无痕尽情挥洒黄泉之剑,无与伦比的极端速度,手起剑落,见血封喉。 练无极所率领的一支百人队,竟抵不过一人一剑!青翼战士死伤惨重,不足一刻钟的功夫,已折损二十余人。练无极惊讶对手之强悍,同时也激起神雀将领争强好胜的本能,只见他拔出背后双刀,怒然扑向叶无痕。 叮! 刀剑交错,火星四溅! 白晃晃的刀刃映出面具下一双紫黑色的眼,正渐渐转化为血红之色。诧异之间,练无极已被强烈的撞击力震飞十丈开远。在练无极身形未稳之时,叶无痕又纵身欺上,黄泉剑芒化成一道匹练,直劈练无极的头颅。练无极运转真气横刀抵挡,刀剑相撞,只见一圈圈清澈的能量波光层层激荡。 一缕头发翩然而落,随着刀剑气流飘飞至叶无痕的肩膀上。叶无痕轻瞥一眼这一缕头发,又轻轻吹一口气,头发倏然飞离肩膀,飘然落下,叶无痕左手微动,将这缕头发收得不着痕迹。 练无极体内气血翻腾,虎口迸裂,双刀险些脱手飞出。“你,可恶至极!”练无极擦掉口边鲜血,恨恨骂道。 叶无痕见目的已然大成,轻蔑的笑了一声,说道:“你该庆幸能两次从黄泉剑下逃过一命,但你已不会再有第三次机会!好好珍惜你的性命吧!”说罢,黄泉剑猛地朝地面挥去,只听一声如雷惊爆,一面长逾十丈的巨大土墙拔地而起,登时飞沙走石尘嚣漫天! 练无极双刀怒然劈开土墙,又是一声惊爆,土墙爆破,尘埃落定之后,哪里还有叶无痕的影子!“可恶!”练无极已愤怒到极点! 树林里迅速飞出一条黑色人影,叶无痕借着夜色朝着落霞谷所在方向疾驰而去,追击而来的青翼兵将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幻族与生俱来的速度优势,令人望尘莫及,只要叶无痕想走,一群虾兵小将又怎能追的上她? 深夜微凉,银星点点,月亮已完全消失在夜幕中。叶无痕奔驰在清澈的夜色下,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越过一座又一座的山峰,终于看见一条银色的河流在极目楚天之处。 那里就是不落星河! 落霞谷位于不落星河南岸二十里处的烟霞山脉之中,而残雪亭就在落霞谷东南方的无名山峰的半山腰上。叶无痕用一块绢布将练无极的头发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放在残雪亭的牌匾之后,并以术法加持,烙上莲华标记,以防东西遗失。 她站在残雪亭外的一处断崖前,举目眺望不远处的不落星河。河水银光闪闪,好似星河破碎,从天上飞泻人间,蔚为壮观。渡过不落星河,前方就是天风族所辖的天河郡边界,从此地前往天风城并不太远。 就在叶无痕去往不落星河的同时,远在无间之城的上将军府的大门,已快被百里长风手下的一名小兵敲破。 百里长风着一袭藏青色长袍,丝缎般的长发随意披散,一块带有凤鸟图腾的血玉石作为额饰,用鲜红的细丝绳束于发间。他体格修长高挑,看上去不及朱焱魁梧,但沉静内敛的气度,却令人难以靠近。 “将军,门内无人应答!”小兵回身禀报道。 百里长风面上闪过一抹冷色,若非尚云子的提醒,百里长风还不曾怀疑这位朱翼第二军新上任的右卫上将军,原本他还不相信,现在看来,尚云子的猜测是对。 正当百里长风准备破门而入之时,门内却突然传出叶无痕极有特点的低沉的声音——“深夜来此,百里大将军有何指教?” 嗯?百里长风更觉得疑惑了。 咿呀—— 老旧的木漆大门打开了,回廊之上有一个鲜红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红光。灯笼下,但见一人白衣如雪,负手而立。叶无痕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一头短发显得有些凌乱,眼角的伤疤在灯笼微弱的光芒下更显狰狞,乍看之,竟不像是活人。 百里长风走近院子,远远地打量起叶无痕,只觉得叶无痕的身体又薄又瘦,真害怕一点微风就能把他吹走。百里长风说道:“深夜来访,实属冒昧,只因今夜颇不安宁,不知叶将军可睡得安稳?” 叶无痕微微抬眸看了百里长风一眼,淡淡说道:“有劳百里大将军关心,叶某一切安好。” 这时候,有一名小将前来寻百里长风。 “大将军,练副将在凝碧湖岸与黑衣人交手失败,对方往不落星河方向逃去!” “嗯?”百里长风略微沉吟,越过不落星河,天河孤星二郡就属天风族范畴,难道闯入者是天风族之人?他的目光又看向叶无痕,对方既已逃亡至不落星河,眼前之人的嫌疑就应该消除,可百里长风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打扰叶将军休息,实属抱歉,本将这就告辞了,请!”说毕,百里长风一甩袖袍,转身离去。 叶无痕抱拳说道:“不送!”说完,她扬手发出一道气劲关闭大门,不急不缓回到房间。 远在双月湖淡竹坞的邪少长长地打一个呵欠,略显疲态,手中拂尘一扫,便收了祭坛。他抬头望着西北方无尽苍茫的天空,喃喃说道:“孤单的影啊,能帮你的我都帮了,希望你一切顺利!” 第018章 咫尺 清晨时分,屋檐下的竹风铃叮铃铃叮铃铃的奏着清脆的歌儿,微润的晨风吹拂脸颊,丝丝凉意沁润心头。叶无痕坐在半山腰的一栋废弃宅院的屋顶上,手里捏着重彩朱漆的妖冶面具,从此地远眺,能够看见天风城高耸的灰白城楼。 烟岚如薄纱,屋顶的黑瓦,露水浸润。山鸟不知疲倦的在瓦蓝的空中来回飞梭,叶无痕倚靠着屋顶阁楼的栏杆,眼里露出疲态。“才几日时间,就感觉累了吗?叶无痕,你的耐性不止如此啊!”她勉强扬起嘴角,为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希望能借此让心情好起来,可心头总是有挥之不去的烦闷之感。 风,又轻轻吹,吹起萧萧落叶,吹乱一头短发,吹动缀着血红珠玉的衣摆。金丝勾边的黑色锦冠早已不知落在何处,叶无痕轻轻抚摸着鲜艳的面具,面具上左边眼角的一粒猩红珠玉好似一滴血泪,华丽中又带着伤感。 不想让人看清自己,于是戴上了面具,渐渐地,她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了!或许是时候去找武罗侯了,有一件事做,有一个目标,会暂时忘却所有挂碍。 叶无痕收起面具,然后起身跳下屋檐,只在风中留下一抹落寞的影,人便已身在天风城下。 十丈高的城楼,黑色的砖瓦,灰白的城墙。叶无痕紧了紧玄黑的衣袍,徐徐向城门走去。一名背着竹篓的小生意人恰好从城内出来,与叶无痕擦身的瞬间,一张硬质白纸金字的通行证令,就从那人身上无声无息的落入叶无痕之手。 “站住!你的通行证?”守门士兵拦路例行检查。 叶无痕将刚到手的白纸金字通行证令递了上去,守门士兵检查之后,略微看了叶无痕一眼,就将通行证还给叶无痕,然后放行。 天风族内等级森严,唯有贵族和一等族民才能进入天风城,其他族民则散居于天风城之外的二线城市,尤其是最低等的贱民,连入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住在疆界边缘的荒芜森林里。叶无痕厌恶这样的等级制度,出生在城里的就一定比出生在荒野的人高贵吗?凭一张小小的通行证,就能稳固贵族阶层的绝对利益吗?天风族掌权者的手段也不过尔尔! 进入天风城后,叶无痕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一身衣裳,做好伪装,去找武罗侯怎么能穿着孤影专属的莲华玄衣去呢,只能是叶无痕去找武罗侯相杀才对呀! 叶无痕经过一个买衣裳的小摊,随手拿了一件青灰布衣,然后寻了一个偏僻的废弃院落,再出来时,就不再是孤影,而是一名最最普通的不起眼的小城民。她在城中随意而行,不知不觉,就来到天外飞天之外的繁华街道。 日已中天,叶无痕口里叼一根发黄的野草,坐在天风城最嘈杂的酒肆里,一边听着酒肆里的闲言碎语,一边盯着大街尽头的天外飞天的正南门。 “听说了吗,阴月国的阴后快不行了了!” “嗯?上半月阴月国不是才放出消息说阴后的病情已经稳定?” “你懂什么,那叫欲盖弥彰,我可是听从阴月国回来的朋友说的,据说阴后的灵体已开始虚化,是真的不行了!” “这么严重!” “真的,阴月国,唉……恐怕就此式微了!” …… 近日来阴月国之事是茶寮酒肆里最重要的谈资,叶无痕漫不经心的听着,这些事虽然现在与她无关,但不保证以后牵扯不上关系。 “再过三天就是天风族一年一度的风月祭典,不知道这次是否还是武罗侯主持祭祀?” “不知道,如果不是武罗侯主持,那定然落到静公主身上,唉!” “皇族之间的斗争不是你我这等小平民能够理解的,继续饮酒吧!” 叶无痕盯着青瓷酒杯里浑浊的黄酒,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关于武罗侯和风静宜的事情,叶无痕曾经听爱八卦的邪少说过,两个人明明是在意对方的,却偏偏用一颗冷漠的心将近在咫尺的距离阻隔成天涯!这样的人,叶无痕所给予的评价只有——活该! 斜阳残照,西风愁起,黑瓦白墙的西风馆渐渐被夕阳的金色光影包围。架子上的蔷薇凋落净了,微风中又飘来淡淡的栀子花香,一对蝴蝶从玫瑰丛里翩翩跹跹飞到小池塘的柳梢上。 武罗侯穿着一身金丝勾边的素净白衣,默然立在风中,静静地看着池塘边的蝴蝶和柳。脑中又不自觉的回想起风静宜曾说过的话——“我是自由的风,站在天风城的最顶端,我就能自由的飞起来!” 呵,多么矛盾的一句话啊!既然是自由的风,又为何非要站在最顶端才能飞翔呢? “清都哥哥,你伤势还未痊愈,你怎么出来了?小心吹风着凉!”风若华带着薄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唯有对武罗侯,她才难得露出女儿家的温柔媚态。 武罗侯微微转身,嘴角扬起一抹灿若莲花的微笑,道:“我真有这么柔弱吗,我们信仰的可就是风啊,还怕着凉?” 风若华快步走到武罗侯身旁,撅着小嘴,不悦道:“你说过,在伤势痊愈之前都会听我的,现在就要反悔了吗?” 武罗侯拗不过风若华,无奈道:“好吧,我这就回去。” 正当武罗侯与风若华欲离开花园之际,镂空的花墙外,却传来淡淡的丁香味道。武罗侯身子一僵,蓦地停步,他挣扎稍许,最终还是抬头望向回廊深处。 回廊外站着一名女子,穿着粉白的细纱罗裙,头发半绾着,一半青丝合着细碎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到胸前,秀气的眉眼,却透出非凡气度,她便是天风族精明睿智的静公主风静宜了。 已经有多少年了,武罗侯不曾看过风静宜这般素颜轻装的模样,他不敢确定,这还是那个自由的风吗? 武罗侯微微欠身,含笑道:“公主殿下大驾光临,真真令清都受宠若惊!” 风若华的态度就没这么好了,“你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风静宜涵养很好,不计较风若华的无礼,但武罗侯的冷淡却令她不是滋味。“清都……” “在。”武罗侯颔首道,恭敬态度拒人千里。 风静宜深吸一口气,放下心底最渺茫的一点希望,恢复公主的尊贵气度,问候道:“武罗侯伤势是否痊愈?” “一点小伤,不劳公主费心。” 小伤?被重黎之剑斩断手臂算是小伤吗?风静宜略显怒态,冷冷道:“三日后就是天风族至高无上的风月祭典,你伤势未愈,本宫只是忧心祭典是否能顺利进行。” 武罗侯说道:“让公主忧心是清都的罪过,至于风月祭典,就请公主放心好了,只要清都一息尚在,就不会允许有一丝差池!” “清都你……你就不能不这么倔强?”风静宜又是愠怒,又是心疼,这个男人真是不要命了吗? 武罗侯微微欠身,提醒道:“请公主称呼我为武罗侯!” “武罗侯,好!很好!”风静宜恨恨说道,而后长袖一甩,愤愤然离开西风馆。 待风静宜走远之后,风若华扶着武罗侯忿忿不平说道:“明明就是觊觎清都哥哥手中之权,还冠冕堂皇的来西风馆探视,清都哥哥,我们不要理她!” 武罗侯微微一笑,笑容却突然剧烈的疼痛扭曲,他皱紧眉头,左手紧紧按住右臂的伤口续接处。风若华切切忧心道:“清都哥哥,你怎么了?可有要紧?” 第019章 风月祭的雷声 风若华扶着武罗侯回了房间,又打发两名婢女分别寻来医女绯音和接神殿的大祭司。 绯音是接引殿前任祭子的女儿,因执着于医道,而放弃继承祭子身份,才成了御医堂里的一名普通医女。 “怎样?清都哥哥可有要紧?”风若华颇为紧张的询问绯音。 绯音收回搭在武罗侯手腕上的手,又检查了断臂处的伤口,说道:“有一点炎症,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右手臂只能做一些轻微动作,若休养得好的话,再过十数日就应该能完全康复。” “可三日之后就要进行风月祭典,武罗侯如今的状况……”老迈苍苍的大祭司用沙哑沧桑的说道。她穿着黑色的祭袍,头发黑白两分,老态龙钟,沟壑纵横的深深皱纹能夹死蚊子。 武罗侯轻咳一声,说道:“我无碍,大祭司不必担心。” 风若华立马叫道:“不担心才怪,清都哥哥,以你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主持风月祭典,我看此事还是交大祭司全权处理吧!” “不妥!”武罗侯立即反驳,“风月祭典是天风族的大事,不可儿戏,必须由我主持!绯音,必须劳烦你为我之伤势多多操劳,我不想三日后的风月祭典有任何差池!” 绯音思忖片刻,说道:“不是没有让侯爷迅速恢复的方法,只是那后遗症……” 武罗侯坚定道:“这点代价,本侯还是付得起的!” “可是……”风若华还想再劝,却被武罗侯阻止,“我意已决,华儿不必再劝!” 夜,渐渐低沉下去。 破晓之前的天空总是最黑暗的,当黎明的第一束光射向天之祭坛,风月祭典便开始了。 祭坛位于天风城北的小山坡上,祭坛之下是一个宽阔的广场,正中央低头拜首接受风雨洗礼的人群是最高贵的皇族,然后是贵族、士族,普通平民只能在五里之外接受祭典洗礼。广场外围耸立着一栋栋漂亮的阁楼别院,那是贵族拥有的豪华府邸。 武罗侯伫立于祭坛之上,俯瞰祭坛下虔诚的天风族子民,年迈苍老的大祭司站在他身后。 大祭司手里握着黑水神木制成的法杖,状态疯癫,又蹦又跳,薄薄的嘴唇动个不停,吟唱着天地山泽地风水火的神圣祭语。突然,大祭司高举法杖,法杖迎着初升的朝阳,激发出一道耀眼金光。这时候,一旁的武罗侯也有了动作,只见武罗侯无比虔诚的跪在祭坛之上,向天拜首,朗声念道:“风之垂怜,天之庇佑,以吾之血,化为甘霖!” 话音甫落,只见武罗侯拔出一把匕首,奉在手中向天一拜,而后将匕首的尖锋毫不犹豫的刺向自己的心窝。 鲜红的心血化为一层血雾,萦绕在祭坛上方,大祭司再次高举法杖,诵念着虔诚的祭语。万丈光芒从天而降,霎时金雨纷飞,天降瑞兆。只要完成这一次风月祭典,就可保证天风族一年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风月祭典渐进尾声,突然,一记惊雷在晴朗的天空中轰然响彻。 轰隆隆—— 晴天霹雳,惊天动地。 刹那间乌云汇聚,风起云涌,天空中突然涌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仿佛要将这天生生吞噬了一般! 祭坛下众人的脸色也顿时风云色变,表情写满了惊恐。 “这是……”大祭司惊骇不已,也疑惑不已。 武罗侯一脸苍白,蓦地大叫道:“不好,是毁灭之箭!” 话音落定,为时晚矣。 黑色旋涡急剧收缩,牵引天地自然无边无穷的毁灭力量,当旋涡急速收缩成了一个细小的黑点,惊天之箭终于从天而降! 刺耳的风声呼啸,刺眼的箭光将天空撕裂成惨白。 轰! 惊天之箭贯穿云霄,直射祭坛,霎时尘嚣四起,不见日光。整座祭坛轰然倒塌,台下的广场也不能幸免,被这惊天之箭轰然击碎。 漫天尘烟之中,突然闪过一条黑影,直扑崩毁的祭坛而去,又在转瞬间极速退离。叶无痕背着重伤不醒的武罗侯,在众人未及反应之前化光远遁,迅速离开天风城。 奔!奔!奔!叶无痕脚不沾地,荒野疾驰。 天风城向南二百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一片连最低等的贱民也无法生存的原始森林。当叶无痕一路奔驰,行至此处,已然气空力尽。她用最后一点力气设下禁制封锁武罗侯的功力,确定周遭安全之后,才靠在一棵老树边调息回气。 先前那一记惊天之箭足足耗费了叶无痕四分之三的力量,再加上这一路奔驰,她能撑到现在还未倒下已是奇迹,现在随便出现一个初入武道的小兵都能将她轻易干掉。碧落弓的终末力量始终不好掌控,这样的惊天之箭,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树林里越来越黑,最后黑得连一点光影都没有了。蚊蝇开始到处飞走,有虫声,有鸟鸣,还有远远传来的追踪者的声音。 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眼眸宛若深渊。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总算是恢复了五分力,她侧过头去观察武罗侯的情况,发现他居然睁着眼睛,似乎已注视叶无痕许久。 叶无痕站起身,走到武罗侯身边,将他的身体扶正坐起来,然后把一粒猩红的药丸塞进他的口中。 “你……”武罗侯身体受制无法动弹,不知叶无痕喂他吃的是什么,但那药丸一下肚,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丹田流至百骸,暖暖的十分舒服,身上也不觉得那么痛了!武罗侯颇为诧异的盯着叶无痕,叶无痕却道:“我只要活着的俘虏,死尸对我毫无用处!” 武罗侯无奈的笑了笑,也不觉得“俘虏”二字有多刺耳,处在他这样的位置,早就有这样的觉悟,他只是担心风若华,依照她那冲动的性子,不知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来! “你就是神雀王朝新上任的朱翼军将领?”武罗侯问道,面上波澜不惊,一副泰然模样。 叶无痕微微挑眉,暗暗赞许武罗侯的气度,言语上却十分尖利:“这句话将暴露天风族在神雀王朝的情报网!” 武罗侯心中暗惊,表面上仍不露痕迹,回应道:“是吗?风清都拭目以待!” 叶无痕冷哼道:“只要那时候你还有命,我会让你看到的。” 两人言语交锋几回,树林里却突然传来枯叶破碎的沙沙声。叶无痕敛眉低骂:“烦人的尾巴!” 第020章 天降重黎 咻—— 一支利箭破风袭来。 叶无痕手掌凌空一握,只见掌心碧华流转,一把瑞气腾腾的碧色长弓就出现在手中。叶无痕十分敏捷将弓拉成满月,箭羽离弦,快若流光,干净利落的将飞来暗箭击落,又听见远远的一声惨叫,只一眨眼的功夫,这一箭连带暗处的偷袭者也一同魂归九泉。 “好箭法!”武罗侯不禁赞叹,天风族之人素来擅长弓箭,但能像叶无痕这般力量速度准度齐备的弓箭手却是极少数,只可惜,眼前良器却非天风族所有! 一箭之后,叶无痕凝神以待,破风声尖利刺耳,随之而来的竟是一阵绵密箭雨。叶无痕身影瞬动,顺手拉起武罗侯,一同躲到粗壮的千年古树之后。 黑色的箭雨势如爆竹,迅若雷电,所经之处,摧枯拉朽,一排排古木顷刻摧毁,刹那间碎木四溅落叶纷纷。叶无痕扬手化开一道护体气罩,强势箭雨猛烈冲击,叶无痕长弓拄地,伫立不倒,但脚步却不得不向后挪移,护体气罩也越来越薄弱。 “万箭齐发,果真强势!”叶无痕心中赞叹,眉宇紧皱,看这情形,她似乎已经被天风族最强悍的神风军给包围了! 叶无痕冷哼一声,朝着箭雨飞来的方向朗声叫道:“看来你们想夺回的只是武罗侯的尸体!” 森林的另一头,一个中年男人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释放武罗侯,本督允你一条生路!” 这人是谁?叶无痕脑中迅速回忆天风族的各大将领,神风军的最高统帅好像是个女人吧! 叶无痕正思索着对手的来头,却惊觉侧面不远处有杀气临至。叶无痕迅速扬弓,黑色羽箭撕裂气流,穿透空间,只听一声凄厉惨叫和一声坠地闷响,暗处的杀手毙命,森林里又恢复死一样的静谧。 “哼!我知道此刻还有无数支箭正瞄准了我的脑袋,这只是个警告,收齐你们的弓箭吧,如若不然,碧落弓射出的下一箭,将洞穿武罗侯的头颅!”说着,叶无痕又拿出一只羽箭,玄黑箭簇正抵着武罗侯的太阳穴。 森林另一端的那人对武罗侯的生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关心,只听他冰冷的声音说道:“一时的冲动,将毁灭你之性命!” “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狂傲的笑了起来,“武罗侯之于天风族的价值,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重要,既然如此,那我冲动一回又何妨!” 说罢,叶无痕就将碧落弓化光隐去,撩起衣袍,抽出腰间双戟,又迅速将双戟合成长戟,朝武罗侯疾刺而去。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目不暇接,转瞬间,锋利的戟刃已逼近武罗侯的脖子! 咻!咻!咻!又是万箭齐发,迅猛来袭。 就在邪皇戟刺穿武罗侯脖子之前的刹那,叶无痕猛地转身,邪皇戟连续挥出三道圆弧,层层能量光波荡漾开去,令空气中急速飞射的箭雨为之一顿,箭雨前进艰难,甚至停滞空中。“噫?”森林的另一端不禁传出惊叹声。叶无痕趁着箭雨停滞的瞬间,抓起武罗侯的一条手臂,极速飞离战团。 “哼!想跑!”声音落定,莽莽森林里忽然步出一名中年男子,只见那男子穿着青色长袍,手中所持乃是天风族三大神弓之一的苍龙弓。他迅速弯弓搭箭,将弓弦拉成满月,箭簇瞄准地平线上急急奔驰的黑影。 利箭离弦,宛若一条遒劲苍龙破风飞旋,瞬间直奔叶无痕背心。叶无痕人在半空,猛地一个回转身,横戟阻挡利箭,只听铿然一声,邪戟箭簇相撞之声直刺耳膜,两股力量轰然爆开,叶无痕只觉得喉咙一甜,呕出一口鲜血。剧烈的力量相撞产生无穷推力,叶无痕也趁势退得更远,化光远遁。 冷冽的风,贴着脸颊,在耳边呼啸而过。明明早已入夏,为何这风还是这么冷? 不仅风冷,叶无痕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有些冷,神风军的领军者实力不俗,若是全盛状态的叶无痕倒也不怕他,奈何她动用碧落弓的终末力量,耗费大半功力,遇上神风军的高手只有跑路的份。 背上的武罗侯似乎又昏死过去了,神风军人马还远远的缀在地平线后面。叶无痕紧咬牙关,再往前三百里就是不落星河了,只要越过不落星河,进入神雀王朝地界,无论天风族派出多么强大的军队都无法奈何叶无痕,只要再往前三百里就可以了! 叶无痕一路疾驰,突然,又一支苍龙箭撕裂夜空,携磅礴气势凶猛来袭!叶无痕蓦地转身,碧落弓赫然在手,弯弓搭箭,只在一念之间,黑色羽箭宛若流星,疯狂迎上苍龙箭。霸道凶猛的苍龙箭,玄黑如墨有术法加持的黑羽箭,同归虚无! 叶无痕一箭之后,继续返身疾奔,身后箭雨铺天盖地劲射袭来。“烦啊!”叶无痕恼火非常,怒喝一声——“贪邪之火,去!” 邪戟挥动,邪恶火焰蓦地窜出,从手握之处飞速窜至戟刃,而后轰然劈出。嚣张的火焰结成一张巨大的网,转瞬间又化成烈焰之墙,疾飞的箭雨钉射在火焰之墙上,瞬间被烧成灰烬。邪戟再次舞动,随着叶无痕的手印变化,烈焰之墙再次变化为一条数十丈长的火焰匹练,闪电般直扑神风军中央的青袍男人而去。 青袍男人身影瞬动,并未硬接火焰匹练。叶无痕这一击未得手,也没工夫多做纠缠,正当她准备再次远遁之时,前方突然压下一团炫白的旋风。 叶无痕敛息凝神,严阵以待,当风团逼近之时,才发现风团外围飞旋之气不是风势,而是一道道凌厉剑气。剑气凝成的巨大风团,好似一堵无法翻越的城墙,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横在了叶无痕面前。 前有虎,后有狼,叶无痕顿觉压力沉重。她持戟立于风中,狂乱的风刮得脸颊如刀割一般的疼,玄黑的披风猎猎响动,傲气的眉眼露出狠烈之色,厉喝一声:“要相杀,就先露出庐山真面目!” 飞沙狂舞,砾石暴走,飞旋的白色风团似乎更加剧烈了。只见风团之中隐隐透出一个雪白的人影,冰冷说道:“放下武罗侯,否则——只有死!” 叶无痕轻笑道:“呵呵……从来没有人能够威胁叶无痕!”随即邪戟一凛,“名字留下!” “风云一出天地变,我之名讳你将永远铭记——风之华!”说罢,风团之中的人慢慢握紧的自己的剑,而后拔剑! 突然,一人一兽携带着无比灼热的恐怖气息极速飞入战局,重黎之剑从天而降,强势力量震惊四野,无穷无尽的重黎之火风靡袭卷! “朱焱!”叶无痕惊讶叫道。 朱焱身骑四翼狼兽飞驰而来,远远的向叶无痕伸出一只手,转眼一瞬,那宽大的手掌已近在眼前。叶无痕只觉得身体一轻,人已坐上了四翼狼兽的背脊,还有武罗侯也被一并带了上来。朱焱清啸一声,狼兽发出响亮的嘶吼,四翼振动,飞纵九霄。 “是朱焱,可恶!”青袍男人恨恨骂道。 风团之中也传出盛怒之言:“修罗剑怒杀朱焱,你之型命已寄在了风华剑上!” 第021章 曼陀罗华 夜黑如墨,几点银星在天边闪烁,叶无痕仰望无尽夜空,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夜空中最纯净的黑色。 她低下头,额头就快靠在朱焱宽厚的背上。倦,她实在疲倦极了,好想有个温暖的地方能借来靠一靠,好想沉沉的睡上一觉。只是,她还不能睡去,若是睡去之后被朱焱发现了她的秘密怎么办? “你怎么会来?”叶无痕勉强打起精神问朱焱。 朱焱微微回过头,眼角余光瞥见叶无痕的疲倦,建议道:“你可以暂时休息片刻!” 叶无痕轻轻摇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可真是个好强的人!我们现在是战友不是吗?身为朱翼军第一统帅,我有责任知道军中每一位战士的任何情况!”朱焱顿了顿,又回头对叶无痕露出一抹难得的微笑,“自打我回到无间之城,就万分期待与你见面,谁料到你居然偷偷的去了天风城,我可是失望得很呐,也幸亏我出来找你了!” “令大将军忧心了,是我之过错!” “别这么说,你救过我的命,现在只不过是一命还一命罢了。本将军非常期待,朱翼军有了你的加入,我们的弓弩队压过天风族的神箭手指日可待!哈哈……”说毕,朱焱朗声笑起来,四翼狼兽似感受到主人的心情,也发出喜悦的吼叫声。 “叶无痕,你是个好对手,很高兴你能加入神雀王朝,我可实在不愿与你为敌。不过,我仍然很想知道你之实力到底达到何种程度?” 叶无痕笑了笑,挑眉相问:“朱翼之首是在约战叶某吗?” 朱焱笑道:“这是自然,待你伤愈,朱焱在大校场恭候大驾,还请上将军务必赏光呀!哈哈……” 朗朗笑声扩散在天地间,叶无痕怎么听怎么觉得朱焱的话十分耳熟,好像雨飘逢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待你毒上痊愈,雨飘逢在大校场领教阁下高招!”现在身上的毒患已经痊愈了,奈何又添新伤,与雨飘逢的决斗不得不再向后拖延。 “朱焱大将军,这个人,暂时关押黑日囚吗?”叶无痕盯着身后的武罗侯询问道。 朱焱也转过头来恨恨然瞪了武罗侯一眼,难掩心中怒气,道:“本将还未报不落星河围困之仇,真是便宜他了!” 叶无痕浅笑道:“他现在已然是我方俘虏,只要不弄死他,让我好向主君交差,朱大将军要如何报仇,叶无痕无任何意见!” 朱焱别过头去,含恨道:“落井下石乘人之危,非朱焱作风!算了,就将他暂时关押在黑日囚,等候主君发落。” “嗯。”叶无痕淡淡的答应。武罗侯是她的俘虏,关入黑日囚中,她自然有计入黑日囚的机会,也不枉费她耗费元功动用碧落终末之力所付出的代价! 两人交谈之间,四翼狼兽已飞跃不落星河,进入落霞山脉。落霞谷半山腰的残雪亭从眼下一闪即逝,也不知邪少是否有来取走练无极的发丝。 四翼狼兽飞过茫茫山川,直奔无间之城。在这座城里,恐怕也只有朱焱敢这般嚣张的不下坐骑,在无间之城的上空盘旋飞驰。“哈哈……我朱焱回来啦!”朱焱无比嚣张的狂笑道。四翼狼兽发出一声尖啸。 守城士兵将城门大开,一个个在岗位上站得笔直,仰头向朱焱致意,朱焱朗笑一声,双腿夹紧狼兽腹部,四翼狼兽口中喷出零星火焰,在空中留下灼热痕迹,嚣张霸气飞入城门。 狼啸声穿透城池,传入神雀宫。 圣王寝殿的偏厅里,沧海无涯正在用早膳,听见这声狼啸,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来人,叫朱焱在朱雀殿候驾!” 朱焱将叶无痕送到医座,刚刚离开狼兽的背脊,双脚踏在厚实的青石地板上,宫中侍卫就传来王者的口谕。 “待你伤愈,我一定要和你比试一番,我先离开了!” 叶无痕说道:“那就一言为定,请!” 朱焱离开之后,叶无痕静静的在医座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入医座,而是返身回到属于自己的上将军府。上次为治疗一夕留魂之毒,瑶凤卿已对她有所怀疑,精通医术之人,从脉象上获得的信息是难以估计的,若非迫不得已,叶无痕实在不愿再踏进医座的大门。 推开旧了的木漆大门,淡淡的曼陀罗华的香味扑面而来,宅子里空无一人,叶无痕绕过前厅,来到后院的书房,发现窗台边的书桌上居然放置着一朵皎雪白的曼陀罗华。曼陀罗华焕发出淡淡的皎洁的光芒,叶无痕惊讶非常,她万分谨慎的环视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可疑迹象,但这朵曼陀罗华又是从何而来? 叶无痕走到书桌前,宛若龙爪的柔嫩花朵静静躺在落了灰尘的红木桌上。忽然,她看到其中一片细长的花瓣之上,居然有一个金色的小光点,好像是一个字。叶无痕拿起花朵,运转功力试图将那个小光点放大稍许,却只是徒劳。 “哈……还是这么喜欢玩小把戏,邪少!”叶无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衣袖往桌面上轻轻拂去,皎若云兮的曼陀罗华就被她收了去。 微风徐徐,晨光熹微。金色阳光洒落遍地,一束束光芒穿过雕花窗户投射进朱雀殿的大理石地板上。咿呀——大殿的门被推开了,强烈的阳光映出一个嚣张的轮廓。 朱焱大步流星走近殿中,向宝座之上的王者单膝跪拜,道:“主君传唤朱焱有何吩咐?” 沧海无涯缓缓睁开眼睛,他右手支着头,肘部抵在椅子的扶手上,暗红的眼眸露出慵懒神态。“孤是担心你已将孤之容颜遗忘了,所以传唤你来,叫你好好看看!” 朱焱心中震动,主君好像不高兴,他低垂着头,生怕一个不注意又惹恼了沧海无涯。 “你回来多久了?”沧海无涯问道。 朱焱明白沧海无涯问的是从阴月国公干回来的时间,“两日。” 沧海无涯垂下目光,盯着朱焱,又问道:“阴月国那边情况如何?” “回禀主君,阴后灵体受损,阴暗踪急于寻找至阴之物挽救阴后性命,近段时间与天风族、蛮荒海有所接触,前些时日还去探过夜国旧地,但并无斩获!属下推断,阴暗踪极有可能向神雀王朝寻求合作,主君,我们需有所准备吗?” 沧海无涯放下支着头的右手,一甩袖袍,气势凛凛,不急不缓的说道:“要与神雀王朝谈合作,须看阴月国有何等筹码?我方暂且按兵不动!” “是!”朱焱拜首道。 沧海无涯低垂着眼,看了朱焱好一会儿,觉得他跪也跪够了,沧海无涯还是比较喜欢张狂一点的朱焱。“起来吧!”他说道。 “多谢主君!”朱焱站起身,金色阳光落在他朱红的战袍上,镀上了一层光辉。 沧海无涯就是喜欢这样的朱焱,嚣张,自信,这也是身为神雀将领的第一准则!“叶无痕情况如何?” 朱焱微微怔愣,又讪讪地笑了笑,道:“属下的一切行踪都逃不过主君的法眼!嘿嘿……我刚刚送他去医座了,他只是功力消耗太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武罗侯的人头呢?” “还在他的脖子上!” “嗯?”沧海无涯眼含怒气,露出不悦之色。 朱焱有些疑惑了,“难道主君不是要活的吗?我将他暂时关押在黑日囚了!” 沧海无涯却道:“不必浪费我神雀王朝的粮食,直接将武罗侯的人头送还给天风族即可!” 第022章 入黑狱 午后阳光刺眼,照在背后热辣辣的,有些灼人。 叶无痕特地换上了朱翼军鲜红的战袍,戴上军帽,帽子上两根暗红色的长长翎羽垂到背后,看上去有些滑稽。她来到黑日囚的大门前,仰望朱红高墙内的黑色建筑。 这是叶无痕第三次来黑日囚,但以朱翼将领的身份来此却是第一次。看守大门的青翼军士兵认出叶无痕的战袍,上前致意:“在下青翼一等战士独孤明,阁下是朱翼战将?” 叶无痕朗声说道:“我乃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叶无痕,天风族俘虏武罗侯被关在哪里?” 独孤明回答道:“回将军话,在乾门丁字号牢房!” “嗯。”叶无痕微微点头,随即往前走去,“带我去见他!” 独孤明却直愣愣的立在叶无痕面前,问道:“敢问叶将军可有神策府的黑狱令?” “黑狱令?”这东西叶无痕还真的没有,令她有些恼火了。只见叶无痕蓦地探出右手,一把拎住独孤明的衣襟,怒道:“武罗侯是我的俘虏,还要黑狱令吗?” 面对叶无痕的怒焰,独孤明并未慌张,不卑不亢说道:“没有黑狱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黑日囚!” “混帐!”叶无痕怒喝道,提运内力,手掌猛地一推,将独孤明狠狠摔向黑日囚的大门。 叶无痕大步走向黑日囚的大门,近旁的一队士兵共十二人,纷纷围将上来。叶无痕无比窝火,辛辛苦苦擒拿了武罗侯,还是不能进入黑日囚么?她不甘,万分不甘!只见她眼中含煞,瞪视众人,双手已按住腰间双戟! 冲突将起,当此时,一条鲜艳无比亦嚣张无比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街心,大步朝黑日囚走来! 朱焱大步流星走到黑日囚的大门前,看见眼前景象,不禁皱眉,呵斥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统统给我退回去!” 叶无痕站立原地并未退步,独孤明抱着受伤的躯体站起身,快步走到朱焱面前,禀报道:“启禀朱焱大将军,这位叶将军要进入黑日囚,但他没有黑狱令!” “嗯?”朱焱怒目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叶无痕身上。“你进黑日囚做什么?” 叶无痕道:“探视我的俘虏!怎么,不行吗?” “行啊!为何不行?”朱焱语气不善,明显是责备叶无痕的鲁莽,训斥道,“神雀王朝的军人,刀剑利锋只针对敌人!” 叶无痕目光直直的盯着朱焱,过了一会儿,又垂下目光。这个时候还是要服一下软,收敛起嚣张气焰,毕竟在无间之城最嚣张的人是朱焱,在士兵面前,必须给朱焱这个直系领导一点面子。 “本将有黑狱令!”朱焱从怀里摸出一面玄铁令牌,正面是一个大大的“令”字,背面是神雀图腾,他将令牌抛给独孤明,独孤明确认无误之后,再恭恭敬敬的奉还给朱焱。 朱焱薄怒的目光又看向叶无痕,说道:“走吧!” 另两名守门士兵赶紧推开大门,朱焱一甩袖袍,与叶无痕一前一后进入黑日囚。 经过花园,外围的五色星辰旗阵似乎又进行了改良,叶无痕察觉此事,真真的越来越讨厌这个地方,一座牢房居然比神雀宫的防备还要森严!穿过长长的甬道,两人来到叶无痕两次都没有进入的高大石门前。门前只有两名守门士兵,见朱焱与叶无痕远远行来,立即挺直腰背,垂首朗声叫道:“见过朱大将军!” 朱焱微微点头,淡淡的应了一声,再次掏出黑狱令。朱焱注入些许真气在黑狱令中,黑狱令立即焕发阴煞煞的森冷黑光,只见朱焱单手往前一推,清喝一声“去”,黑狱令飞向石门。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波光激荡开来,黑狱令倏尔没入石门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厚重阴沉的石门缓缓打开来,幽深的黑暗从门内延伸出来,叶无痕心心念念先要开启的石门就这么向她敞开了! 当石门内的空间接触到外界气息,一盏盏幽幽的青灯闪烁着亮起来。面前是一座宽阔的大厅,有四根合抱粗的大理石柱将整座建筑撑起,石柱上盘龙伏虎,威严无比。每一根石柱上均有一盏明灯,幽幽光华,氤氲诡异。 大厅内的布置十分简单,左右两边各有四张檀木桌椅,似乎也极少有人使用。叶无痕紧随朱焱进入厅中,仔细观察厅内情况。大厅内格外空灵,每走一步,脚步声回响在厅中,久久回荡,很显然地板之下是被完全掏空了的。叶无痕盯着石墙上的一幅幅壁画,或龙困潜渊,或凤舞九天,或夔牛出海,皆为上古神兽图腾。或许在这些图腾之后,就藏着数以千万的绵密毒针。 阴阳之门位于大厅尽头的左右两端。炫白的旋涡饱含至刚至阳的炎流力量,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阵阵热浪扑面而来。阴森森的纯黑的旋涡,则是至阴至柔的寒冰之力,旋涡上腾起的层层寒雾,彰显着寒冰力量的恐怖。 朱焱解释道:“这是乾坤之门,阳者为乾,阴者为坤,武罗侯就被关在乾门之内。” “嗯。”叶无痕轻轻的应一声,注视着朱焱,看他将如何进入旋涡之门。 “走吧!”朱焱叫道,而后举步向前,并未有任何咒术动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径直走了进去。叶无痕心中讶异,紧随朱焱的脚步,也追了进去。看来应该是黑狱令的作用,令旋涡之门解除攻击。 炫白的光芒刺眼夺目,门内场景一转,叶无痕已进入乾牢之中。眼前向下延伸的是一条长约百阶的昏暗阶梯,石壁上灯光暗淡,石阶之下闪烁着炽热的氤氲红光。朱焱正行走在前边,叶无痕环视一周,将周遭布置记在心里,就急急跟上朱焱的脚步。 走下台阶,就是真正的牢狱的入口了。 又是一支十二人的青翼小队守在门前,其中一人战袍上套着青色甲胄,应该是这支小队的队长。朱焱走上前去,小队长立即上前,拜首道:“见过朱焱大将军!”然后又不知从何处取出朱焱先前的那块黑狱令,双手奉上,道:“送还大将军之黑狱令!” 朱焱接过黑狱令,说道:“带我去见武罗侯!” “是!” 小队上打开了入口的石门,带领朱焱与叶无痕穿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回廊,找到丁字号牢房。此刻,武罗侯正闭目养神,盘膝端坐于牢中,非凡气度,一点也不像是阶下囚。 “把牢门打开!”朱焱叫道。 小队长取了钥匙,将门打开,然后很识趣的退下了。 武罗侯慢慢地睁开眼睛,眼中露出几分疲态,他微微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叶无痕,问道:“弓者,你的名字?” 叶无痕扬眉道:“叶落有声,箭过无痕,我名——叶无痕!” “叶无痕,风清都赞赏你的箭法!” “多谢谬赞!”叶无痕淡淡说道。 武罗侯的目光缓缓移向朱焱,又看了一眼叶无痕,说道:“你们俩谁来动手?”当朱焱的身影出现的牢门前,武罗侯就已知晓他此行的目的,沧海无涯是绝不容许他活着离开黑日囚的。 朱焱非常渴望能亲手摘下武罗侯的头颅,只可惜他不是自己的俘虏,杀死一个毫无反抗力的人,丝毫不能满足朱焱报仇的快感!他转头看了看叶无痕,说道:“他是你的俘虏,就由你亲自动手吧!” 第023章 天波琴音 叶无痕微微怔愣,她明白,武罗侯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而她,就是他生命的终结者。叶无痕这一生杀过不少人,人类面对死亡之时的表情总是精彩绝伦,或惊恐,或不甘,或懊悔,或遗恨,像武罗侯这般从容不迫面对死亡者却是极少数。 叶无痕撩开外袍的一角,右手缓缓按在邪皇戟上,说道:“临死之前,我允许你说出你的遗言!” “呵……”武罗侯轻笑,“我有遗愿,说出来你会帮我实现吗?” 叶无痕没有回答,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当然不会帮武罗侯实现遗愿。武罗侯又淡淡的笑了两声,忽然站起身,颀长的身材撑着如雪的白衣,朗声吟念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邪皇戟握在手中,寒光一闪,邪锋过境,人头落地。 鲜血溅满石墙,溅到叶无痕苍白的脸上,好似飘落的纷花,妖冶艳丽。叶无痕感觉自己可以聆听到鲜血颤栗的声音,只是这样的颤栗,却无法引起嗜血的快感!不管武罗侯有没有遗憾,他的名,他的命,他所有的梦想,都已被这一戟击碎! 头颅被鲜红的绢布包裹着,捧在叶无痕的手中,鲜血浸染双手,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离开黑日囚之后,朱焱告别夜无痕径直去了军营,留叶无痕一个人缓步走在前往神雀宫的街道上。内城的平民虽然少,但不是没有,来来往往行走的人,看见这血腥森然的头颅,无不侧目骇然。 临月轩前边有个花园,后边是个半亩池塘。叶无痕穿过花园,温柔的柳条拂过头发,栀子花的香气袭染衣裳。她手捧人头来到临月轩,轩内的软榻之上不见沧海无涯的人影,叶无痕举目环顾,大红轻纱,水晶珠帘,华美至极。就在红纱之后,一条墨绿色的身影巍然伫立。 叶无痕挑起珠帘,来到轩后的回廊里。红纱飘至水边,甚至落到水里,有金色的锦鲤灵动的啜食着红纱。叶无痕徐步向前,暗绿色的人影凭栏立于水边,静静地看着水面上轻颤的风荷。 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来,瞥见叶无痕手中的头颅,冷然说道:“孤已命朱焱将武罗侯的人头送还天风族,你将它拿到这里来做什么?小心污秽了孤的莲池!” 叶无痕却道:“主君命令朱焱将人头送还天风族,与我叶无痕有甚关系?我只是遵从主君的旨意,奉上武罗侯的人头,主君要如何处置这颗人头,那是主君的事情!” 沧海无涯慢慢地回转身,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眼,叶无痕微微抬头,尽显桀骜姿态。突然,沧海无涯一扬手,叫道:“来人!” 一名黑衣侍卫蓦地出现在回廊的尽头,他低垂头颅,单膝跪地,等待王者的旨意。 沧海无涯缓缓说道:“将人头送至天风城,记住,一定要高高挂在天风城的城楼之上,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得罪神雀王朝的下场!” “是!”那侍卫拜首答道。沧海无涯袖袍轻拂,自有一股无可抗拒之力,将叶无痕手中人头送至黑衣侍卫面前,黑衣侍卫双手接过头颅,身影忽闪,就迅速离开临月轩。回廊的尽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紫藤爬满栏杆,在风中轻轻颤抖,残留着黑衣侍卫曾出现过的痕迹。 叶无痕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手,脸上无任何表情,她将双手负于身后,手上鲜血粘糊糊的感觉令她很不舒服。 “叶无痕,你的脸色很不好!”沧海无涯兀突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叶无痕冷笑一声,说道:“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任谁的脸色也会不好!主君若没有其他吩咐,那叶无痕便告退了!”说完,叶无痕微微颔首欠了欠身。 沧海无涯转过身去,双手凭栏,不说准,也不说不准。叶无痕也不去管什么礼数不礼数,就此转身离开,想来这些小细节,沧海无涯是不会在意的。 沧海无涯手指轻轻敲打着栏杆,他抬头看了看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又开始慢慢卷积云层。风,猎猎的吹,也是时候去该去见见那个人了! 墨绿色的身影微动,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池塘边的回廊里,就变得空荡荡,不见沧海无涯的影。 无间之城一直向东八千里,就是海天一角。湛蓝的海水浩浩汤汤,一浪又一浪的拍打着海边礁石,一簇簇雪白的浪花晶莹如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海滩外的红树林里栖满海鸟,一声空灵的琴音怦然响动,惊飞无数倦鸟。 黄昏下的海岸线,金辉满地。飘渺的琴音和着潮汐之声悠悠响起,合阴阳,荡寰宇,乃是轻柔与浩瀚,空灵与澎湃的完美结合。随着琴音婉转,海面上翱翔的鸟儿也随着律动飞舞,形成一派海天琴鸟共舞的奇景。 琴音低转,如泣如诉,飞鸟有灵,低旋与海面与之相合。突然,琴音蓦地拔高,海面潮汐也如有感应般变得汹涌无比,海面上飞鸟四散,惶惶恐恐。 正当此时,一条气势十足的霸道身影降临海岸。 琴音骤停。 沧海无涯站在海岸边高高的礁石上,脚下惊涛拍岸。他目光直直的盯着传出琴音的红树林,朗声说道:“久违了,大军师!” 海岸边光影闪动,场景一转,沧海无涯已进入一片平静无波的水域,水域中央有一栋水墨一般的楼阁,名曰天波水榭!水榭顶端的阁楼上有一人,手按琴弦,静默如水。他一袭紫袍,墨缎般的长发用一支紫玉簪子松松垮垮的束起来,身后插着一支拂尘,海风轻吹,雪白的拂尘和如墨的黑发缠绵在一起,更显得飘逸出尘。他就是神雀王朝第一军师——清流君! “主君大驾光临寒舍,清流怎能不再弹奏一曲以悦主君耳听?”说罢,清流君手指轻捻,婉转悦耳的琴音再次奏响,声声清脆,如清流急湍,如环佩交错,高山流水,意境悠远。 一曲弹毕,清流君抽出背后拂尘,往琴台上轻轻一扫,七弦古琴登时化光隐去。这时候,沧海无涯也踏着水波走进天波水榭,来到阁楼之上,悠闲地坐在屋子中央的老爷椅上品着香茗。 “茶水微凉,军师的茶泡得早了!”沧海无涯慢悠悠的说道。 清流君微微一笑,清俊疏朗的眉眼看着十分舒服,说道:“是主君来得晚了!” 沧海无涯放下茶杯,望着露台上正襟端坐的清流君,无论任何时候,他看起来总是这么正经,可嘴里吐出的话却又那么的不正经。他眼眸清澈,好似一泓幽泉,幽静中又夹着一丝淡淡的愁思,丝毫不像一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男人该有的眼神。 沧海无涯轻轻喟叹:“你我相识数甲子,你的眼神始终不变。”沧海无涯没有自称孤,而是直呼我,因为他与清流君相识之时,世上并无神雀王朝。 清流君微微垂下眼,眼神未变,是因为心不曾变过。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军师所列出的名单已经排除得差不多了,你所等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我甚至怀疑,这世上还存在那个人吗?” 清流君面上笑容一滞,有些怅然,寻找了许多年,还是没有找到寻觅的那个人。“或早或晚,总会找到他的,哪怕只是一具尸体,甚至一副骨骸,花清流此生也非找到他不可!”清流君眼中流出几分坚毅,寒江啊寒江,你还活着吗? 第024章 一念银光 清流君的执着与沧海无涯的寂寞相同,延续数百年不曾变过! 因为寂寞,所以离开魔域那片无聊乏味的土地,来到原以为会趣味一点的凡界。因为寂寞,所以他挑战邪帝,建立神雀王朝。他本想好好治理一片土地,做一个贤明的君王,奈何魔是不容于人族的呀!三年前的圣魔之战,七界妖塔元气大伤,身为魔族一员的沧海无涯也遭到封印。如今破封而出,凡界的天空,依旧令沧海无涯感到寂寞乏味。 “英雄总是寂寞,为什么总有许多人前仆后继的想做英雄呢?”沧海无涯喃喃自语,他举头凝望天波水榭湛蓝无垠的天空,清流君又开始寄情丝弦,拨动琴音。 “也许立一位王后,主君就不会这般寂寞了!”清流君建议道。 “王后?哈……”沧海无涯微眯着眼,脑中竟无法形成任何一个女人的形影。他嘴角露出冷意,嘲讽道:“天下间有堪与孤匹配的女人吗?” 清流君微笑道:“囚禁在地癸房里的夜国公主,容貌胆量皆属上乘,不堪与主君匹配吗?” 沧海无涯的脑海中这才浮现出泉声模糊的模样,她坚强的意志的确令沧海无涯动容,但还未达到动心的程度。沧海无涯斜睨清流君一眼,说道:“她,太弱了!” 离开天波水榭之后,沧海无涯回到无间之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动朱翼、苍翼两翼大军火速开拔前往不落星河,抢在天风族动作之前发动进攻,全军成功渡过不落星河,迅速占领北岸。正当边界战争如火如荼之际,叶无痕却泡在神阙阁的书堆里,一本一本的翻看着关于黑日囚的资料。 叶无痕甫才加入神雀王朝不过半月,对行军打仗还不甚熟悉,故而此次未随军征战。建功立业不是她来到神雀王朝的主要目的,她要的只是泉声的平安。 黑日囚建立于神雀王朝成立之初,分内外两囚,其中内部囚牢自然是指阴阳之门下的乾坤两囚。乾为阳,坤为阴,泉声所修炼之黑暗武典属性为暗,为阴,为坤,应该是关在坤门。而坤门之内有阴火、两元阵,若以相克论,阴火两元可互为破解之机,若以相生论,需以属性为阴的木、金两元素破之。叶无痕凝神思索,该当如何才能进入坤门? 窗外斜阳残照,暖风习习,沉闷的藏书阁楼里却响起嗒嗒嗒的脚步声。老态龙钟的尚云子依旧穿着无甚颜色的灰扑扑的道袍,踏着木质台阶徐徐上楼来。叶无痕坐在地上,背倚着墙,阳光洒落在她深沉的衣上,蒙上一层金色薄纱。她微微抬眸,紧盯着尚云子缓慢拖沓的步伐,等待着对方开口说话。 尚云子慢吞吞的走到书架前,一边捡着落了一地的书本,一边说道:“叶将军似乎对无间之城的机关阵法很感兴趣?” 叶无痕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不否认,我就是对机关阵法感兴趣,像无间之城这等杰作,只要稍懂阵法之学的人,很难对它不感兴趣!” 尚云子惊讶于叶无痕的直接,但心里还是有些防备,于是试探性的问道:“叶将军来到神雀王朝,应该不单单是研究阵法机关这般简单吧!” 叶无痕合上手中书本,嘴角露出一抹清冷笑意,说道:“人生在世,总归要做出一点事情,才不枉费来这人世走一遭。尚云子军师您说是吗?” 尚云子又捡起几本书,掸了掸书上的灰尘,不急不缓的问道:“叶将军有鸿鹄之志,亦有惊世之才,就不知叶将军想做出怎样事情?” “当然是——”叶无痕微微一笑,忽地站起身来,金色阳光穿过雕花窗户,落了一地斑驳碎影。她说道:“当然是走向武道巅峰,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 尚云子微微怔愣,显然没有想到叶无痕会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加入神雀王朝。“真是这样吗?”尚云子对此保持怀疑。叶无痕反问道:“那前辈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尚云子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叶无痕不禁蹙眉,是自己的动作太明显,还是尚云子发现了什么吗? “天地玄黄,阴阳相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大道无极,入我众妙之门,不过自然……”尚云子朗声诵念,转过佝偻的背脊,又慢慢往其他书架行去。 尚云子的话里透着玄机,叶无痕感觉莫名其妙,天地玄黄,阴阳相生……入我众妙之门,不过自然……这段话到底什么意思?她思索半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尚云子言中之意。“众妙之门,阴阳之门,乾坤之门,以最自然的状态便可进去,是这样的吗?什么样的状态才是最自然的状态呢?” 尚云子已经走远,叶无痕却陷入沉思。这时候,怀中的灵犀宝华忽生异动,叶无痕掏出灵犀宝华,圆润的宝珠散发莹莹宝光,是邪少传消息来了! 叶无痕迅速收拾好散乱的书本,回到自己的府邸,书桌上的那朵曼陀罗华还静静地放在原处。叶无痕手握灵犀宝华,默默念动咒语,邪少温润又有些慵懒的声音传入脑海——“影,玄空镜有动静了,目标似乎正往黑日囚去呢!” “是么?”叶无痕嘴唇微抿着,从旁边书架上某册书本中迅速抽出一张羊皮地形图,铺满了整个书桌。 拿起书桌上的那一朵曼陀罗华,叶无痕手捻法印,默诵咒语,指尖往花蕊上轻轻一点,从花朵中带出一条星光似得晶莹光线。手指再点入地形图,晶莹光线居然幻化成一个拇指大小的银光闪闪的小人儿,实在万分可爱! 这个银光小人儿自然是与练无极相联系的存在,桌上的地形图,也是叶无痕花了大代价精心绘制的黑日囚内部图。银光小人儿走进黑日囚,在地图中央的两个小漩涡前略作停顿,而后穿过旋涡进入黑日囚深处。是坤门!练无极居然进了坤门!叶无痕内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她在银光小人儿走过的地方做好标记,又开始推敲坤门之内的情况。 来到无间之城后,叶无痕曾不着痕迹的向朱焱、南宫白等人打听过沧海无涯对夜国俘虏的处置情况。一般俘虏被斩杀也就斩杀了,叶无痕毫不在乎,而泉声,从沧海明月口中得知,沧海无涯似乎对泉声的态度很特别,每隔数日总会到囚牢里去看看她,或待上一刻钟,或待上大半日。叶无痕不确定那到底是怎样的特别,也庆幸有这样的特别,令泉声免于死劫! 泉声所在的地方,沧海无涯是不会允许旁人涉入的,是故练无极绝对不会到泉声的牢房去,如今练无极走过了玄黄两片区域的牢房,走到天乙牢房停留数刻,便开始原路返回。能关押在天乙牢的人物定然不是凡辈,而数次观察练无极进入黑日囚的情况,似乎练无极从未进过地字号区域! 叶无痕将地形图上的银光小人儿收进曼陀罗华里,纤手指着坤门内的地字号区域,泉声会在这里吗?叶无痕眉宇微挑,这个地方,很有探查的必要,只是乾坤之门外的那道石门…… 看来唯有此法了! 咚!咚!咚! 洪钟之声响彻天地,在无间之城的上空久久回荡。这是朱雀殿外的黄钟,只有早朝和紧急会议时才会敲响。叶无痕微微皱眉,不知道又将有什么麻烦事! 第025章 紧急会议 时间已接近傍晚,烈日消了焚灼的势头,西天红霞渐染。 咚、咚、咚…… 钟声未歇,无间之城内突然涌起一道道疾驰的光芒,斑斓缤纷,灿烂夺目,纷纷降落在朱雀殿外的广场上,叶无痕也是这众多疾驰光芒中的一员。 朱雀殿的大门外有个一百零八级的长长的阶梯,叶无痕拾级而上,迅速进入朱雀大殿。大殿之内已聚集王朝大半文臣武将,还有不少人正往这边火速赶来。严格来说,神雀王朝是没有文臣的,因为几乎所有的文职官员都拥有着彪悍的武力值,就如叶无痕身边的琼生一般。 “Hello,Mr。叶,难得见到您!”琼生一上来就要给叶无痕一个大大的拥抱,叶无痕微微侧身,巧妙避开,西界人士的热情奔放实在有些受不了。 琼生的拥抱扑了个空,令他有些意外,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大喜欢这种热情的问候方式。“听说您日前生擒了天风族的武罗侯,啧啧啧……真难想象看似弱不禁风的Mr。叶竟有如此强悍的实力,我对您的崇拜之情真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叶无痕颇为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哈,左文丞的口才也令在下万分佩服!”叶无痕能笃定,像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样的话语,琼生绝对是到凡界之后才学来的。 琼生丝毫不在意叶无痕的轻蔑,依旧笑盈盈的与她说话,在神雀王朝,他可是难得的好脾气。“前段时间我家乡的一位朋友游历凡界,送给我两瓶葡萄酒,不知琼生是否能有这份荣幸邀请Mr。叶共饮一杯?” 西界的葡萄酒的确很有特色,叶无痕唯一的好友邪少就非常喜欢葡萄酒,还说葡萄酒能美容养颜,每夜睡前饮一杯,能保一夜好眠,但叶无痕却不喜欢葡萄酒甜甜的味道,总觉得不及凡界的酒来得有味。 “多谢琼生先生的好意,无奈叶某晚间有他事待办,无福享受先生的美酒,实在抱歉!”说着,叶无痕微微欠身,一副诚恳模样,自从来到无间之城后,她的伪装越来越娴熟。 琼生无比惋惜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正当这时,大殿之中忽地飞入一条红影。 沧海明月红衣如血,一个漂亮的旋身,落足于大殿中央。她美目顾盼,看见金发碧眼的美人儿琼生,就忍不住要上前调戏。沧海明月婷婷袅袅的走到琼生身旁,手指轻轻勾起他刀削一般的下巴,在柔嫩的下巴上轻轻捏一把,笑道:“无论何时阿囧都是这般丰神俊秀,勾人心魂。” 琼生右手放于胸前弯腰行礼,而后笑道:“今天的明月郡主似乎也更加的风姿绰约美艳动人!” “呵呵……”沧海明月盈盈的笑起来,手指放在唇间“啵”的一吻,随即将这吻吹向琼生。 叶无痕已然习惯了沧海明月的放浪形骸,对此面无表情毫无喜恶之感。沧海明月目光流转,嘴角笑意更浓了,调戏变成了戏谑,道:“叶将军似乎对男人特别有吸引力,每次见到你,身边都有个极品美男子!” 叶无痕只微微一笑,对沧海明月的话充耳不闻,越是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就越会落入恶俗的圈套。不过眼前这些人似乎都挺闲的嘛,还有工夫与她闲扯,看来这次紧急会议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紧急! 正当众人无所谓的八卦闲聊之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霸气登场。雄浑恐怖的气势威压缓缓降临,原本嘈杂的朱雀殿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迅速归位。沧海无涯星眸环扫,而后一甩袖袍,大步流星进入朱雀殿,坐上王者专属的宝座。 “闲话都说完了吗?”沧海无涯话语冰冷,大殿众人危然默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听沧海无涯说话的语气,似乎主君今日心情不佳。 沧海无涯环扫一周,继续说道:“今日召集众人前来,只为一件事——撤换征讨天风族的主帅!” 更换主帅!众人心头大震,惊讶非常。叶无痕压下心中的震惊,不禁揣测,不落星河的另一方到底发生何事?难道朱焱出事了? 沧海无涯眼中隐含怒气,大殿内空气凝滞,连呼吸声稍大一点都能被清晰听见。沧海无涯目光扫来,好像凛凛寒锋割着脸颊,目光最后落在离得最近的王城禁卫军统领奉刀身上,说道:“奉刀,召回季天殇!” 奉刀立即出列,拜首道:“是,主君!” 沧海无涯的目光又转向另一旁的百里长风,“青翼军全军出动,分左右两路,分别从不落星河的落霞谷、烟岚山进军天风族,全力配合朱翼军行动!” 百里长风亦拜首道:“是,主君!”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待季天殇归来,苍翼第一、第三军立即开赴前线,三翼大军暂由季天殇统一调度。一个小小的天风族,千万千万不要让孤御驾亲征!”沧海无涯目光冷冽,大殿之中众人极少看见主君如此冰冷的一面,他是真的怒了。 “上将军叶无痕何在?”忽然,沧海无涯又朗声叫道。 叶无痕从大殿最尾端的角落里站出来,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礼,道一声:“叶无痕在此!” 沧海无涯皱眉,站得这么远,和叶无痕嚣张跋扈的个性不相符合,进入神雀王朝不足一月的时间难道就磨平了他的菱角吗?“上前来,离孤近一些!” 叶无痕走上前,一直走到王座下方阶梯的位置,她高昂着头,直视沧海无涯薄怒的面容,问道:“主君有何吩咐?” “孤命你负责全军的弓弩训练,近日来成果如何?” “不如何。”叶无痕淡淡说道。 “嗯……”沧海无涯眼中怒气更盛。叶无痕继续说道:“不足一月的时间,想把弓弩队的人个个练成神箭手,叶无痕自认为没这个本事。” 沧海无涯冷冷的哼一声,道:“孤给你三个月时间,若无成效,你叶无痕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轻飘淡写的一句话相当于给叶无痕立下了生死状,叶无痕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轻笑道:“主君对叶无痕实在宽厚得很,叶无痕当然会全力以赴以报主君的宠信!” 沧海无涯轻轻摆手,说道:“退下吧!”他似乎有些疲惫,又似乎是倦了。 朱焱应该没有死吧?叶无痕心里想着,若是死了,只怕沧海无涯现在已经冲到天外飞天大开杀戒,那天风族就迎来的真正的毁灭! 第026章 不喜欢女人 朱雀殿会议结束之后,琼生远远的朝叶无痕眨眨眼,送上一个飞吻,貌似和叶无痕很熟稔的样子,叶无痕身躯微颤,明显被这个飞吻给恶心到了。琼生见状,却朗声大笑,对叶无痕说了一声“Goodbye”,然后就与沧海明月勾勾搭搭的一同离开了。 叶无痕一人独行,出了朱武门,宫外的街道有些冷清。她走得很慢,脑海中满满的尽是黑日囚。突然,一条冷冽的金色身影赫然拦路。 雨飘逢手持弯月长枪,威风凛凛伫立街心,朗声叫道:“叶无痕,你似乎忘了你我之间的决斗!” 叶无痕有些烦闷,冷笑道:“雨飘逢,你是真心对神雀王朝忠贞不二吗?现在这个时候来挑战我,是你的不智!” 雨飘逢自然明白叶无痕的意思,说道:“天风族抵挡不住神雀王朝的羽翼,主君也不会为了你我这点小事而烦忧,既然这次你没有随军出征,即使受伤,对王朝兵力也没甚损失!叶无痕,你不会是怕了吧?你的那份嚣张气焰到哪里去了?” 叶无痕眉头微蹙,看来不将雨飘逢打个痛快,他是不会罢休的!“既然受伤对王朝兵力也无甚损失,那叶某也用不着对阁下手下留情,明日正午,大校场见!”说罢,叶无痕一甩衣袖,背负双手,从雨飘逢身旁大步走过。 叶无痕语带轻蔑,藐视的眼神,孤傲的气势,都令雨飘逢万分厌恶,主君的心头爱将朱焱嚣张跋扈也就罢了,他叶无痕到底有什么资本嚣张?雨飘逢恨恨然收起弯月银枪,咬牙念道:“就看明日一战之后你是否还能嚣张得起来!” 云幕低垂,夜,已悄然降临。 街巷的拐角,上将军府古旧的门扉紧掩,寂静的屋内点一盏青灯,叶无痕盘坐于床榻上,双手结成黑暗印式,一手向天,一手向地,手印凝聚无上真元,整个屋子霎时如入冰川。 叶无痕朱唇微启,咒语喃喃:“白露依稀,寒霜千里,暗夜冰流,启!”随着这个“启”字一落,叶无痕手印变化,双手划开一道圆弧,右手凝指猛地指向桌上的青灯。手指间迸发出一道华光,刹那间冰封骤起,只一眨眼的功夫,莹莹冰雪就冻结了青灯,冻结了桌椅,甚至冻结了整间房屋。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喃喃自语道:“还是不够啊!”忽然,叶无痕却毫无征兆的怆然大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想不到我居然也会修炼黑暗武典所载武学的一天!夜孤羽,当日你交给我黑暗武典时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么?哈哈哈……” 笑声越发的癫狂,眼角竟然流下两行苦涩的泪水,叶无痕是越发的不明白自己,如今竟然会为了夜泉声而修炼夜国绝学,夜国的一切真令她无比厌恶吗?叶无痕不相信亲情,她早已将体内恶心的夜族之血完全剔除,血脉亲情之说无法解释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可是,她的确为泉声担心。叶无痕不禁怀疑自己,如今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到底算什么? 寂寥的夜很快就过去,东方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日,同样也是寂寥的一日。天色并不怎么好,阴沉沉的,几团墨染的云朵积压在远方山头,随时准备侵占这座城池。 哗哗哗——细碎的雨声渐渐响起,幽深的巷子里忽然惊现一把鲜艳的红伞。伞上红莲妖冶夺目,叶无痕并不担心伞上的莲华会漏泄自己的真实身份,除了邪少,没有人见过当初那个打着同样的红伞,在夜国轻轻走过的黑衣人的真实面目。就算有心人将那黑衣人与叶无痕联系在一起也无妨,黑衣人是夜国的宿敌,而神雀王朝是夜国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 烟雨如丝,叶无痕撑着伞,鲜红的伞下只露出刀削似得尖尖的下巴,和一张抿得极薄的红唇。鲜红的伞,遮掩住眼部的伤疤,她的容颜艳丽得如同雪里残红,只是红伞抬起时,伞下的绝艳瞬息间变得无比恐怖! 叶无痕来到郡主府,兵卫将之引往一处名叫无梦楼的地方。无梦楼的大厅宽敞明亮,窗台梁柱均垂以粉纱为饰。无梦,无梦,非是无梦,而是香罗春锁幽梦深,来入我梦者,今生再无他梦。 风雨如晦,粉纱飘荡如妙龄女郎的腰身。但见粉纱之下,果然有一女子撑着花伞旖旎行来。叶无痕微微转身,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雨中行来的女子却是叶无痕极不愿见到的绿檀。 绿裳沾了雨丝,更显颜色了。她收了伞,掀开花厅前的水晶帘子,看见一身单薄却有极为坚毅的叶无痕,低顺的眉眼轻轻地颤了颤。她走上前来,为叶无痕斟上一杯茶水,奉至叶无痕面前,垂首道:“郡主外出还未归来,劳将军久等,实在抱歉得很!” 叶无痕接过茶杯,随手放在桌上并未饮用,却说道:“我来时,应门之人并未说郡主外出未归!” 绿檀微微抬眸,大着胆子偷偷的看叶无痕的脸,星目剑眉,雪肤红唇,除却眼角骇然的伤疤,不得不承认,叶无痕真是个极好看的人!叶无痕察觉到绿檀目光的异样,心里暗暗觉得好笑,看来自己女扮男装非常成功嘛! “绿檀姑娘!” “嗯……”绿檀怔怔回神,惊觉自己的失礼,忙向叶无痕赔罪。 叶无痕又问:“郡主何时回来?” 绿檀低着头,怯生生的答道:“奴婢不知!” “是么?”叶无痕面露失望之色,“既如此,那叶某改日再行拜访吧!” 话音一落,叶无痕就要起身离去,绿檀连忙追上来,下意识的抓住叶无痕衣袖的一角,急道:“将军这就要离开?”叶无痕目如寒霜,冷冷盯着自己的衣袖。绿檀慌忙松手,也惊觉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勇气,她尴尬的笑了笑,讪讪说道:“将军何妨再稍等片刻,兴许郡主一会儿就回来了!” 叶无痕直直的盯着绿檀水灵灵的眼睛,忽然间往前一步,精致的鼻尖几乎贴着绿檀白皙的脸。她忽然起了捉弄知心,戏谑道:“你不觉得我的模样很吓人吗?” 绿檀明显被叶无痕的这一举动吓着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不,不觉得……”说完,绿檀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苍白,又补充道,“初见时是有那么一点害怕!” “我将你从将军府赶了出来,你不恨我么?” “是绿檀福薄,不能侍奉将军!” “是吗?”叶无痕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喜欢我!” “将军……”被心中的那个人一语中的,红霞登时飞上绿檀的脸颊,她低垂着头,心中隐隐期待。岂料叶无痕话锋一转,说道:“温婉佳人,任谁见了都会怜惜,只是可惜,奈何叶某不喜欢女人啊!哈哈哈……” 叶无痕轻轻一捋绿檀鬓边青丝,动作温柔至极,眼里却尽是张狂笑意。绿檀惊愕抬头,叶无痕已大笑着翩然而去,末了,还留下一句:“待郡主归来之时,劳烦姑娘转告郡主,叶无痕欲用三支怒雷针与郡主做个小小的交易,想必郡主一定会非常乐意!哈哈哈……” 狂态的笑声刺激耳膜,绿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他不喜欢女人,他……绿檀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吗?还是他为了羞辱自己也随口胡编的理由?难道郡主猜想的是对的,他喜欢男人,是剑无名吗? 第027章 如切如磋 雨,还未停歇。今天的大校场分外冷清,朱翼军主力部队以及苍翼半数人马还在不落星河与天风族恶战,剩下的半数苍翼军以及青翼军主力也已集结在城外十里的神雀大营,明日清晨大军就要开拔了。天风族是否如夜国一样,也会迅速沦亡在神雀王朝的羽翼下? 雨丝飘飞如牛毛,鲜艳的红伞浸润在细雨中,在此灰蒙蒙的雨幕里增添了一份艳色。望海潮默然伫立于大校场的边缘,它就像一个巨人般,风雨无阻,静默的俯瞰着神雀王朝。 叶无痕纵身飞上望海潮的最顶端,居高临远,天高地阔。不想却又在此,遇见了神雀王朝的最高主宰! “嗯?”沧海无涯微露讶色,颇为不悦。王朝律法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望海潮的最顶端向来是沧海无涯独处的领地,旁人鲜有踏足。 “主君也是来此聆听雨声的吗?”叶无痕撑着伞,一步步慢慢地走近沧海无涯,嘴角犹挂着玩味的笑意。 沧海无涯只轻飘淡写的斜睨叶无痕一眼,说道:“天会下雨,是天对生命的怜悯。” 叶无痕轻轻一笑,道:“哈——想不到圣明的主君还是个哲学家!” “杀人的哲学么?”沧海无涯亦反笑,笑声中似轻蔑,似落寞。 叶无痕收敛目光,专注于沧海无涯深邃的眼眸。突然,她长袖一甩,威风凛凛,朗声道:“怎样,与我切磋切磋如何?” 沧海无涯缓缓抬起右手,眼神睥睨,回答道:“有何不可!” 雨,湿润润的飘着,鲜艳的红伞在半空急速飞旋,飞溅的雨花犹如绵密的花针向着沧海无涯激射而去。沧海无涯右手轻轻往前一推,无形气罩陡然出现,一滴滴飞雨直直的钉在虚无的气罩上,沧海无涯再翻手一推,尖针一样的飞雨又径直往叶无痕尽数射去。 叶无痕一个旋身,抓起半空中的红伞,真气聚于伞上,挡住飞射的急雨。叶无痕顺势收了红伞,以伞为剑,挽出一朵绚丽的剑花,趁着剑花炫目的当口,左手又拍出一道恢弘掌力。沧海无涯暗暗叫一声好,抬手卸去叶无痕掌力,又顺势一矮身,一个秋风扫落叶往叶无痕下盘急急扫去。叶无痕以快打快,比起速度,她可是不逊色于任何人,只是根基上的差距,让她在拳掌上吃亏不少。 双方交手数回,都是招式上的较量,并未用上内力。突然,叶无痕清喝一声,以伞为剑直刺沧海无涯面门而去,沧海无涯不闪不必,右手轻抬,食指于中指间夹住伞的一端。虽是轻描淡写的夹住伞端,其力量却是不容忽视,叶无痕急欲抽伞,却发现伞的一端被沧海无涯死死夹住。叶无痕左手化掌拍向沧海无涯的胸口,以求沧海无涯为化开掌力时而松开红伞,岂料沧海无涯丝毫不避,掌力拍在他身上好似泥牛入海。 惊讶时,沧海无涯已抬脚勾住叶无痕的脚跟,稍一用力,叶无痕登时重心不稳,摇摇欲坠。沧海无涯原以为叶无痕会因此而跌倒,岂料叶无痕会紧紧抓住他胸口的衣裳,就算要跌倒也要拉他一起! 两人脚跟抵着脚跟,叶无痕拽着沧海无涯的衣裳,借势向前平稳身形,两人的脸霎时凑到一处。 暗红的瞳仁映出另一双桀骜的眉眼,他的眼眸深邃如渊,更像是一种毒药,教人无法移开目光。叶无痕目光直直的盯着沧海无涯的眼,许久,才微微垂下眼帘,着眼处却是一双微抿着的淡红的唇。不知怎地,叶无痕竟鬼使神差的衍生出想要亲吻这双唇的冲动! 狠狠推开了沧海无涯,叶无痕别过脸去,气氛有些尴尬。她暗恼自己那一念莫名其妙的冲动,也幸好只是想法冲动,行为上并未冲动,否则事态演变就不知如何收场了!叶无痕收了目光,沧海无涯还沉浸在回忆里,这样的眼神,何其熟悉…… 察觉到沧海无涯的异样,叶无痕微微转过头,看见沧海无涯始终凝视着自己,眼中似失落,似彷徨,还有一丝淡淡的愁伤。只听沧海无涯轻声喟叹:“终究不是……终究不是她!” 沧海无涯的声音很轻,宛若蚊吟,但还是清晰的落在叶无痕的耳朵里,正疑问间,却见水墨烟雨中一条金色人影远远行来。 沧海无涯看了一眼远方行来的雨飘逢,目光又落在叶无痕身上,言语间又恢复王者的深沉:“你二人相约在此,是意欲私斗吗?” 叶无痕清冷的笑了一声:“哈!主君言重了,不过是寻常切磋。适才主君不也应允了叶无痕的挑战?” 沧海无涯神色漠然,对将领私下决斗之事似乎并不怎么关心。换一个角度考虑,私斗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把所有仇恨不满都放到决斗上,比起一些严禁私斗的国度来,勾心斗角也就少了许多。 “主、主君?”雨飘逢走近望海潮,不想沧海无涯也在此处,一时诧异,又立即屈身行礼,拜道:“参见主君!” 沧海无涯站在高高的望海潮之上,看着高台下如蝼蚁一般的雨飘逢,淡淡说道:“这里非是朱雀殿,不必太拘束,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是。”雨飘逢应声道。他站直了腰身,依旧低着头,心里有些尴尬,又有些愤恨,凭什么叶无痕就能和主君站在一起居高临下! 叶无痕右手放于胸前,微微弯腰行礼,道:“叶无痕这就下去了!”说完,也不管沧海无涯应不应允,就纵身飞下高台,落足于望海潮之下的一个宽大擂台上。 “雨将军,请了!”叶无痕一甩袖袍,作出一个请的姿势。 雨飘逢看了看高台之上的沧海无涯,略微有些迟疑,却听沧海无涯忽然说道:“需要孤来为你们做裁决吗?” “哈……求之不得!”叶无痕朗声叫道。 此时,若雨飘逢再有迟疑就显得矫情了。“有主君为我二人裁决,是我等殊荣!”说着,也飞身上了擂台,与叶无痕分列两端,凛凛对峙。 叶无痕扣出斗篷下的双戟,突然,她豁然拔戟,转瞬间将短戟合为长戟,戟锋一凛,朗声说道:“此戟邪皇,长九尺九寸,乃域外异铁迎天火神雷煅造而成,守宫将军小心了!” 雨飘逢亦抽出弯月长枪,回应道:“弯月银枪,取自极北雪原千里之下的极寒玄铁,以万年阴火淬炼!”说着,弯月长枪挥舞出一道疾风,挽一个起手式,雨飘逢眼神一凛,气势自然不愿输给叶无痕。他朗声说道:“雨飘逢领教阁下高招!” 第028章 风雨寂寂 风声细细,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神雀王朝的夏天总是多雨的,一如风雨飘摇的天道。 银枪邪戟撕裂雨幕,在水墨颜色中划下一道道刺眼的光芒。雨飘逢的修为大概在人武第十层与十一层之间,在神雀王朝算不得最拔尖的高手,但实力亦是不俗。叶无痕不想雨飘逢输得太难看,继而将仇怨越结越深,是以并未用全力。叶无痕不怕被寻仇,但她怕麻烦。 “喝——”叶无痕清喝一声,紫黑色的戟身迸发出炫目的紫芒,慑人阴风狂乱呼啸,转瞬间形成一道威武雄浑的紫龙影,怒然冲向雨飘逢。雨飘逢银枪舞动,自有一股阴寒之力无端侵袭,当即化出一道水波似得寒气护罩,弯月银枪携万钧之力直刺龙头。 吼—— 紫龙狂啸,声震苍穹。无尽朔风呼啸如狂,吹得台边旌旗猎猎,吹起一片飞沙迷眼。雨飘逢运转全部力量也不堪承受龙之威仪,坚持许久,仍旧被紫龙之力生生推出擂台外。 “呃……”雨飘逢一口气未顺,当即血气上涌,嘴角溢出血痕。他手持长枪,凌然而立,眼中满是惊叹,心有不甘,又不得不佩服对手修为。“我败了!”雨飘逢擦掉嘴边血迹,恨恨说道。 叶无痕收了邪皇戟,站在台上,投以善意的微笑,道:“阁下的寒冰之气亦叫人赞叹,若非我功法属性也偏阴寒,只怕抵挡不住弯月银枪的寒气!” 雨飘逢微微怔愣,原本以为落败之后会被叶无痕羞辱奚落一番,未料到叶无痕竟然向他抛来友好是枝条,想来叶无痕也和朱焱一样,都是性格乖张的性情中人!“叶将军修为精深,我雨飘逢败得心服口服!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您道歉!”说罢,雨飘逢深深的一鞠躬,而后第一次向叶无痕露出了笑容。 “听闻叶将军弓术了得,不知雨飘逢是否有幸能得见叶将军一张神弓?” “会有机会的!”叶无痕含笑说道,她仰起头,望向高台之上的沧海无涯,不觉间,又收了笑意。 沧海无涯负手飞下望海潮,来到擂台边,雨飘逢连忙屈膝行礼,叶无痕依旧站在擂台上,不冷不热的看着他。沧海无涯斜睨叶无痕一眼,对雨飘逢道:“孤说过了,此地非是朱雀殿,你大可不必如此拘束,你看叶无痕就比你听话多了!” “是。”雨飘逢慢慢地站起身,心底里依旧有些惶恐,主君的杀伐无情他见识多了,任何时候面对他时都是诚惶诚恐,生怕哪处做的不好惹得主君不快。 沧海无涯撤了防护,任由风雨侵袭全身,打湿了浓密的头发和法衣。他伸手接住几滴雨珠,湿湿凉凉的感觉真是舒服啊!“你们的事情都做完了吧?”他说道。 叶无痕跳下擂台,远远地站在沧海无涯身后。“主君有何吩咐吗?”她颔首问道。 沧海无涯朝她看了一眼,而后慢慢地向神雀宫的方向走去。叶无痕立在原地并未跟上,沧海无涯却停下步伐,转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似在等待。叶无痕不明所以,但还是告别雨飘逢跟上了王者的步伐。 沧海无涯走得并不快,风雨湿透了他的发,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叶无痕跟在后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他的背影。寂寞的背影,叶无痕似乎看见了自己。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风雨中,只是,沧海无涯的背影是寥落,而叶无痕的背影是孤单。 “孤记得你曾说你看过海?”沧海无涯无端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叶无痕觉得奇怪,应声道:“嗯。” “是东域的海防线吗?” “非也!” “那是何处?” 叶无痕心里有些郁闷,为何沧海无涯要问得这么清楚?为何他对海有这么深的眷念? “不想回答?”沧海无涯颇感失望。 叶无痕举头凝望风雨飘摇的天空,声音近乎空灵:“太遥远的记忆,回想起来也是飘渺!” 沧海无涯望着远方的神雀宫,行走的脚步不觉间竟放得更慢了。“孤曾去过很多海域,东域的沧澜海,极北寒川的北海,还有,幻灭海……”说到幻灭海时,叶无痕心头一颤,不由得紧紧盯着沧海无涯。许是察觉到了叶无痕的异样,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问道:“你去过幻灭海吗?” 叶无痕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沧海无涯的眼眸竟然闪过一丝欣喜。幻灭海,那个地方有太深沉的回忆! 沧海无涯继续前行,叶无痕只得跟上。王者的心思当真无法测度吗?叶无痕默默的想着,忽然觉得揣测王者心思也是一件极富挑战性的事情,等救走泉声之后,可以考虑继续留在神雀王朝接受这项挑战! 进入朱武门,穿过朱雀殿一旁的小花园,就来到临月轩。已是午后,沧海无涯该休憩了! “叶无痕,孤要拿下天风族,为孤训练出一批可与天风族神风军相抗衡的弓弩军!”沧海无涯忽然说道。叶无痕将右手放于胸前,拜首道:“谨遵圣王法旨!” 沧海无涯走进轩内,有四名宫女鱼贯而入,为沧海无涯换掉湿润的法衣,换上干净的睡袍,而后就恪守本分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丝毫不敢多做停留。叶无痕从未见过男人半裸的身体,一时间有些尴尬,她大着胆子盯着沧海无涯,表面上仍面无表情,教人看不出破绽。 沧海无涯的身体并不雄壮,反倒有些瘦,紧凑的肌理泛着微弱的光辉,充满无边无穷的力量。他的皮肤出奇的白,只有来自魔域的魔人才会有这样的肤色。白皙的肌肤使得他的面容偏向柔美,月白的睡袍套在身上,松松垮垮,但却十分舒服。他懒懒地斜躺在榻上,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半掩着暗红的眼眸。不得不说,他真的是个非常好看的男人,只是那一身霸道邪魅的气息令人敬而远之。 “今天一早朱焱已经回城了,告诉他,孤只允他十天的时间,若不能完全康复重回战场,三翼之首的位置就由季天殇暂时代劳吧!”说完,沧海无涯就闭了眼。 叶无痕轻笑道:“神雀之主可真是无情啊!朱焱大将军听了此话,不知道会多伤心呢?”沧海无涯依旧闭着眼没有说话,叶无痕觉得没趣,便说道:“主君若没有其他吩咐,叶无痕就此告辞了,请!”说完,就略略躬身,离开了临月轩。 第029章 寒光怒雷 玄黑的斗篷抖落了一身风雨,却都不掉心里的彷徨。寂寞寥落的王者,那一双幽深的眼,那两片微微抿着的唇,还有懒懒地倚躺在榻上垂着眼的模样,始终萦绕在脑海里,任凭雨水怎样的冰冷,就是冲刷不掉这镌刻至深的记忆。叶无痕坐在屋檐下,背倚栏杆,凝望这一日未停的风雨,愈发的陷入了回忆! 那一日,天落红雨,幻灭之境覆灭了! 那一日,细雨迷蒙,夜孤羽扑上她手中的黄泉剑! 那一日,风雨如晦,泉声找到淡竹坞声声恳求! 为何总是下着这样的雨?她讨厌下雨! 叶无痕以手捂着眼睛,烦人的思绪总是挥之不去。这时候,院子的大门被敲响了! “叶无痕,你在吗?”是沧海明月的声音。 叶无痕拿下遮住眼睛的手,以指发出一道气劲,拨开院子大门的门栓,沧海明月就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 “郡主您慢些,仔细淋了雨!”绿檀撑着伞急急追赶沧海明月,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宅院,来到回廊下。 沧海明月抖了抖衣上的水珠,就打发绿檀去煮一壶热茶,叶无痕此处也没个伺候的人,端茶送水这种活儿自然就落到绿檀身上。 “喂,朝旁边挪一挪!”沧海明月毫不客气的说道。叶无痕知道沧海明月的脾气,也不与她计较,就坐到栏杆的另一边去了。 沧海明月坐在叶无痕原本所坐的位置,眼里隐隐有几分兴奋之色,问道:“听绿檀说叶将军欲以三支怒雷针与本郡主交易,此话可当真?” 叶无痕微微侧过脸,戴上斗篷上的兜帽,好不让沧海明月看见了她脸上的伤疤,坏了她此刻的兴致。“听闻朱翼大军攻破夜国之后,主君便将夜神庙中的一对寒光魄送给郡主赏玩!” “怎么?你想要这一对寒光魄?”沧海明月觉得有些奇怪,又问道,“你并非修炼阴寒功法之人,要这对寒光魄来做什么?” 叶无痕言道:“叶某自有用处,多谢郡主关心。”说着,叶无痕信手一拈,三支六寸长的苍青色龙形长针就出现在手中。“这怒雷针得来不易,郡主修炼雷电功法用来最是合宜,寒光魄对郡主来说不过把玩之物,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一见这怒雷针,沧海明月睁大双眼,目不转睛盯着长针,当即叫道:“舍得舍得,自然是舍得!这怒雷针本郡主可是寻觅已久,你是怎么得来的?” 叶无痕把玩着长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道:“郡主想知道?” “你这不是说废话嘛!”沧海明月凑得近了些,这时候也不在乎叶无痕脸上的伤疤是否难看。叶无痕却道:“可叶某现阶段只需要一对寒光魄,这三支怒雷针应该抵得上寒光魄的价值!” “叶无痕,你这样是不对的!”沧海明月立即站起来朗声叫道,神色稍显愠怒。“你不说,本郡主就不跟你交换!左右不过是三支怒雷针,本郡主还不至于求之若渴,但你也别想得到寒光魄!” “是吗?”叶无痕微微一笑,好整以暇,慢慢地将怒雷针收进琉璃盒子里。沧海明月见状,又急忙按住她的手,叫道:“我说笑而已,你还真把东西收起来了!小气鬼!” 叶无痕将怒雷针放到栏杆上,说道:“到是有一物,若郡主能为在下取来,在下得到怒雷针的地方自然如实相告!” “哼,本郡主就知道你还有后招!说吧,普天之下,还难有我沧海明月取不到的东西!” 叶无痕眼眸微转,望着朦胧的雨幕,说道:“叶某只是想要一支能自由进入神雀王朝任何地方的令箭!” 沧海明月微微挑眉,她是沧海无涯的堂妹,这种东西她自然是有的,但攸关王朝安危,她却不得不谨慎。“你已是朱雀第二军的右卫上将军,王朝上下除了几个禁忌的地方,有哪处是你去不得的,要令箭做什么?” 叶无痕道:“不做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想入黑日囚寻天风族的武罗侯问几句话,被囚牢外的守卫拦着,风清都是叶某的俘虏,看守之人却将叶某阻挡在牢门外不让我探视,这教叶某很是不爽!郡主也说了,叶某乃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王朝上下有哪处是我去不得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叶将军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这般小气,真叫人好生惊讶!”沧海明月说得不以为然,心里却犯起嘀咕,当真是因为被守卫阻拦心有不爽才想要一支这样的令箭?这借口用得也太糙了吧! 沧海明月手掌一翻,掌心光华隐现,一个做工精巧的小锦盒就出现在手中。“喏,你要的寒光魄,本郡主允许你先验货!” 叶无痕接过锦盒,将栏杆上装着怒雷针的盒子往沧海明月面前推了推,道:“这下就算钱货两讫了!郡主真的不想知道叶某是在何处得到这三支怒雷针的?” 沧海明月打开盒子,含着笑意把弄了两下怒雷针,说道:“你若诚心想与本郡主说,本郡主就是不问你也会说,何必拿什么令箭来做搪塞!现阶段对本郡主来说,这三支怒雷针倒也够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本郡主也有其他的法子找到那个地方,就不劳叶将军费心了!”说完,沧海明月就收了怒雷针,站起身来,走到回廊的尽头朝里边院子朗声叫道:“绿檀,你的茶倒是煮好了没有?若是没有,就回郡主府再煮吧!” “郡主稍等,这就好!”纤细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不一会儿,就见绿檀端着几只小杯子和一壶香茗,从回廊尽头的花门过来。 沧海明月闻着茶香,深深地吸一口气,蹙眉道:“这云雾茶是去年的吧,香气已经散了,水雾也聚集不起来,堂堂上将军府,没个伺候的人就是不行!算了,明天再叫绿檀给叶将军送些好茶叶和好酒来!” 叶无痕微微抱拳,含笑道:“叶无痕在此先谢过郡主了!” “听闻叶将军今天与雨飘逢在大校场切磋武艺,啧啧……”沧海明月含着轻佻笑意打量着叶无痕,“真看不出来,就你这小身板,瘦得跟猴儿似得,居然能打败雨飘逢!他之修为在本朝可是拔尖儿的,除了三翼大将,就数他最厉害,看来我需对你重新评估了,呵呵……” “群主的消息来得好快,我与雨飘逢只是寻常切磋而已!” “本郡主喜欢强者,若是你的脸上没有这条疤痕该多好!”若没有疤痕,一定是个俊朗出尘的角色美人儿!实力强悍的美男子当是郡马爷的准人员!真真的可惜了! 沧海明月颇为惋惜的伸手欲抚摸叶无痕的脸,叶无痕微微侧身,让沧海明月的手落了个空。“呵呵……”沧海明月又吟吟的笑起来,“叶将军,多谢你的怒雷针,告辞!” 叶无痕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道一声:“也多谢郡主的寒光魄,请!” 第030章 心已乱 无论何时,黑日囚里永远都是一片阴冷的黑暗,尤其是在坤门的地字号牢房里。这里的黑,永无止境,和夜国的天空一样,无论怎样的期盼,都不见半点阳光。夜泉声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她始终靠着墙,在昏暗的青灯下,留给王者一个影影绰绰的背影。 沧海无涯依旧坐在牢房外的石椅上,一手支着头,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将一双深邃的眼睛隐藏得更加神秘了!他凝望着泉声的背影,若是泉声知晓沧海无涯每次前来只是想看她的背影,应该会将背影掩藏得好一点,以免顺了沧海无涯的心。 他望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所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影。 已经过了多少年,沧海无涯也记不清楚了。那是在幻灭海最美好的黎明,清晨时分,海雾弥漫,海中小岛宛若仙境。那是他第一次踏足幻灭海,小岛上,碧湖边,素衣少女低头浣发,丝缎似得长发漂在清清的湖水中,发丝中隐隐可见几缕鲜红的色彩,梦幻诡谲,又觉得无比可爱。 “谁?”察觉到陌生人的存在,少女蓦地起身,长发顺势急甩,溅起一片迷蒙的水珠。逆风舞动的湿发,掩盖了她的容貌,突出一双灵动的双眼,徒留下一段虚无缥缈的影,等他追上去时,那女子已不知踪迹。 沧海无涯找遍了整个幻灭海,也没有找到那女子的半点影踪。她就好像是迷雾里的一个梦,从此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心头那一双灵动的眼,渐渐地化成叶无痕孤傲不群的双眼,紫黑色的双眸透着孤独苍凉的味道,也是个寂寞的人啊!只是,幻灭海所见的明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会在叶无痕的眼中找到相似?沧海无涯颇为苦恼,难不成自己也如清流君那般,对一个人的执念已经超出的地位身份甚至性别的界限? 沧海无涯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声,一直沉默的泉声忽然开口:“王者,你的心乱了!” “你会关心我的心?”泉声不再说话,沧海无涯十分慵懒的看着她,又说道:“既然不关心,那又何必多次一问?”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暗红色的双眸凝望着幽黑的囚牢穹顶,无边无际的黑,无边无际的冷,无边无际的孤单感觉如潮涌袭来。“听闻前任夜王有一个私生女儿,是幻族遗孤?”沧海无涯忽然问道,同时也在问自己,那个身着玄衣戴着朱漆面具的人,会是她吗? 泉声的心蓦地一颤,但还是尽力保持平静无波的状态,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沧海无涯努力回想着玄衣女子的头发,鲜血染发的烈艳,自然不能与湖水中浣洗的青丝相比较。想及此,沧海无涯愈发的失落了。他轻声喟叹,心,已乱! 细雨飘飞的深夜里,寂静沉默的内城,只闻细碎的雨声。夜黑如墨,一抹黑影倏尔飞入黑日囚高高的围墙。 穿过长长的甬道,第四次来到石门之前,石门之上,第一次来时与练无极打斗所留在的焚痕犹在,石门内部的机关阵法又不知变化几许!解决掉门口的两名守卫,叶无痕一身玄黑立于石门之前,她双手各握一块寒光魄,拈起印诀,默念法咒——“夜冰流?百气流霜?凝!”阴寒之光从手中浮现,化成一道浮光没入石门。 周遭气温瞬间冻结,就连最深沉的机关也没凝冻。朱漆面具下闪过一抹厌恶的表情,转瞬间就消失无踪。她运转内力,缓缓推开厚重的石门,细弱牛毛的毒针没有出现,大厅之中满眼冰晶,夜国黑暗武典至高无上的冰流之招,融合寒光魄之力,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大厅之内一黑一白两个旋涡诡谲莫测,叶无痕来到旋涡之前,手掌一握,黄泉剑应势而出。“喝——”只听叶无痕暴喝一声,黄泉之剑燃起凶猛无匹的熊熊火焰。她持剑向天,以黄泉之火至阴之力,一剑落下,流光如霞,居然将黑色的旋涡劈出一条极为纤细的缺口! 纯阴之门受创,自然引起黑日囚的警报声,叶无痕纵身跳进黑色旋涡内,奋力挤进纤细的缺口,总算是进了坤门! 坤门之内的情景与乾门不同,眼前是一片黑暗冷清,不见锁链重重的牢房,也不见青翼军守卫,与叶无痕预料的情形大相径庭,但叶无痕已顾不了这许多。她径直奔向地字号牢房所在的方向。 静,真真的安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里满是阴湿潮冷的味道。拐过两个弯,终于进入地字号牢房的区域,只是,泉声被关在哪一间呢? 叶无痕迅速一间又一间的牢房,在探查癸字号牢房前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水波似得防护罩将前路封得死死,叶无痕运转功力,小心试探,当真气触碰到防护罩的刹那,强悍吸力汹涌爆发。叶无痕猝不及防,须臾间,整个右臂已被吸入护罩之中,叶无痕骇然大惊,当即提运玄功,与之抗衡,岂料防护罩力量遇强则强,一时间华光刺眼,巨大动静自然吸引防护罩内之人的目光! 泉声霍然站起身,护罩之外看不清里边状况,但在护罩内却将外部情形看得清清楚楚!“长……”后边一个“姐”字被生生吞下。泉声想走到牢门前,沉重的锁链却令她难以行动。“王者,我不会逃走,请您高抬贵手,放她走吧!” 一直静坐在石椅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的王者却道:“逃走?你当真抬举你自己,你逃得了吗?” 叶无痕不知内中情况,隐约间觉得防护罩内有动静,于是开口询问:“泉声,是你吗?” 泉声想回答一声,但沧海无涯就在眼前,她又不敢回答,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焦急之色。突然,叮铃铃铁链响动,泉声屈膝跪下,深深拜首,说道:“泉声愿终身侍奉在王者身边,只求王者能放我长姐一条生路!” “长姐是么?”沧海无涯的眼里流露出一丁点兴趣,他从石椅上站起身,眼神睥睨,长袖一甩,撤了防护罩。 水波似得护罩隐去,强悍吸力就陡然消失,叶无痕猝不及防,未能及时撤去自身功力,受惯力影响,当即一个踉跄,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雄浑无匹的威压蔓延开来,邪魅霸道的身影伫立眼前,沧海无涯嘴角微挑,手指轻轻绕动垂下的头发,正跃跃欲试。牢房内,泉声俯首在地,渺小如蝼蚁一般,她果然在这里! “泉声!”叶无痕大声叫道。泉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回应。 沧海无涯含着笑意,并未出手。“女人,你若肯进来替代她,我就放她离开!” 叶无痕冷哼一声,不予回答,当即催动黄泉之力,黄泉剑锋携无边火焰铺天袭来,沧海无涯嘴角轻扬,扬袖化出一道护罩,凶猛火焰霎时凝结。叶无痕剑锋回转,暴喝一声:“魅鬼蚀月!”火焰剑锋霎时化作无数道蝴蝶一般的黄金剑流,急急如流星剑雨,吞天蚀月,波云诡谲,向沧海无涯凶猛扑来! 沧海无涯身形微动,在并不宽敞的牢房前留下一段虚无的残影。他十指连弹,凌厉指风快若流光,只听叮叮咚咚一阵闷响,刹那间,蝴蝶枯萎,剑流黯然,弹指芳华只一瞬。叶无痕有些郁闷,沧海无涯似有戏弄之意,出手未用全力。 叶无痕左手两指按住剑锋,鲜红的血将剑锋染得冶艳。以血牧剑,黄泉之力骤然提升,叶无痕踏着诡异步法,冰冷的视线中满满地全是玄黑的影。须臾,黄泉剑锋已近在眼前,几乎贴着沧海无涯的眉心划过,沧海无涯旋身急转,刹那间,叶无痕又从后方袭至。交手,错身,神雀法衣破开了一条小小的口子,不容有任何喘息,黄泉之剑再次从天而降! 沧海无涯十分惊讶,对手速度之快前所未见,步法之奇更是诡异莫测。“嗯?你竟会幻踪步法!”惊讶之余,沧澜之拳已轰然出击。雄霸拳劲宛若滔天之海,轰然砸在黄泉剑锋之上。 两股力量凶猛碰撞,叶无痕口溅朱红,无匹劲风扑面如刀。咔擦、咔擦……朱漆面具上的珠玉凋落,突然,整块面具寸寸碎裂,碎片飞逝如蝶。叶无痕趁势急退,凛冽风势吹卷披风,掩住大半面容,一双傲然果决的眼眸格外突出。 沧海无涯微微失神,恍惚间好像又回到的幻灭海,素衣少女长发急甩,溅起迷蒙的水花。他始终没能一睹她之容颜! 第031章 深巷里 叶无痕趁势冲出坤门,沧海无涯似乎没有追赶之意。是了,像他这般骄傲之人是不屑于追赶的!叶无痕如此想。此刻,大厅内的冰晶渐渐融化,被凝冻的机关过不了多久就会活络起来,叶无痕忍着伤势迅速冲出石门,门外早有一支百人队守株以待,叶无痕甫一冲出石门,就陷入青翼军的逼杀! 领队的黑甲将领是个生面孔,练无极受招跟随百里长风征战天风族,不在黑日囚,眼前这名黑甲将领的修为竟也与练无极不相伯仲。 “杀!”黑甲将领一挥手,青翼战士蜂拥而上。 杀戮启,黄泉祭。叶无痕持剑伫立,凛凛风势吹得披风噼啪作响,突然,她动了,见光冷冽,黄泉剑疯狂喋血,一双紫眸也因超狂杀性而染成血红。 “黄泉变?地狱流光!” 阴风霍霍,吹剖如刀。叶无痕持剑向天,天际风云汇聚,波云诡谲,天空中闷雷阵阵,源自地狱深层的力量汹涌蔓延。刹那间空间转变,时间静止,冰冷剑锋在黑暗中艳如流光。众人只觉得颈下微凉,下一秒,鲜血飞溅,血光织艳,只听一声声凄厉的呼喊,一颗颗头颅滚落尘埃。 纵使在沧海无涯手中吃了亏,这些修为刚入武道的小战士,叶无痕还不放在眼里,一招杀伐,性命断绝,眼前再无人可挡! 叶无痕化光疾驰,外围的五色星辰旗阵霎时开启。“烦啊!”叶无痕狂躁叫道,黄泉之火幻化出十丈赤练,强势摧毁大阵中央的日月星三才旗帜。五色星辰旗承受不住黄泉之火的凶猛威力,挣扎少许,好像天崩地裂一般,轰然崩碎。 阵法崩毁之雄威惊天动地,叶无痕首当其冲,受强大的波动冲击,轻飘飘的身子被甩出百丈开外。 “呃……”叶无痕口溅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她深吸一口气,急急运转玄功,身姿飞旋,趁势化光远遁。 黑暗的街道巷尾,无声无息,一道黑影倏然窜入。叶无痕迅速脱掉一身玄黑的衣帽,露出里边的深色男式长袍,她随手理了理凌乱无比的短发,擦掉身上的血痕,最后信手弹出一缕昏黄的火焰,将染满血污的衣裳销毁个干干净净。 她背倚着墙,大口大口的呼吸,外伤经过简单处理已止住了血,但内伤颇为沉重,尤其是五色星辰旗崩毁之时所爆发的强横力量,伤入肺腑。 雨已停歇,泠泠风中忽然传来一阵轻轻地脚步声。叶无痕按住腰间的邪皇戟,一双冷峻的眼直直盯着巷口,黑暗中,一条素白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眼前。 “邪少?”叶无痕惊讶万分,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又呕出一口鲜血。邪少一个箭步走上前,抬手封住叶无痕身上几处大穴,运转内力缓缓渡入叶无痕体内。 玄功运转一个周天,叶无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垂下双手,倚着墙壁,问道:“你怎么来了?” 邪少微微摇头,轻叹道:“我来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孤影,如何摧毁凡界最坚固的囚牢!可惜啊,步某福薄,这样的盛况我并没有看到!”说话间,一念白光流转,一把白羽扇就出现在邪少手中,有意无意的总要摇动几下。 叶无痕冷冷一笑:“呵呵,你就挖苦我吧!” 邪少不悦道:“谁愿意深更半夜千里迢迢跑到这鬼地方来挖苦你?”说完,他又长长地叹息一声,“影,你来无间之城的初衷已变,只是你自己还没发现!” “嗯?”叶无痕抬眸紧紧盯着邪少,冰冷的双眼无声抗议邪少的话。邪少再次摇头,似乎有些失望,道:“以你之能,进入黑日囚内部救一个人真如此困难吗?区区一块黑狱令,你会没办法弄到手?影,回想一下你来到无间之城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你不是来救人的,你是来挑战的!你想挑战王者的权威,或者说,你只是来挑战你自己!” 叶无痕轻轻扬了扬嘴角,冷笑道:“挑战自己不好吗?” “好,当然好!玩火自焚,毁灭自我!我看你纯粹是无聊透顶了!”邪少含着怒气,偏偏对叶无痕执拗的性子又无可奈何! 叶无痕沉默不言,不否认邪少的话。无聊么?她心中冷笑,夜孤羽死了,夜国灭亡了,幻灭之境还是一片虚空,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活着的人却要因为死去的人而饱受痛苦。或许毁灭才是解脱!毁灭自我,或者毁灭他人,也是一种特别的消遣方式。 邪少轻轻叹息,又说道:“我可以帮你,趁现在朱焱重伤,我去将黑狱令偷来,然后你我联手,就算是沧海无涯又能奈我何?只要救出夜泉声,我与你一同回到幻灭之境,从此退隐山林,不问红尘事!” 叶无痕却道:“与我一同回幻灭之境?哈,这算什么?邪少,这算是私定终身吗?可惜啊,我并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你也不是我期待的人!邪少,不要拿友谊当爱情,这样会使你我都非常难堪!” 邪少顿时陷入沉默,良久,才说道:“抱歉,是我失言!你受伤颇重,先回去休息吧!”说着,邪少转身正欲离开,叶无痕却扶着墙壁大叫道:“你到哪里去?” 邪少停下脚步,深沉的夜色中只能看见他背影的轮廓。“我去朱翼大将军府!”邪少平静说道。 叶无痕却不领情:“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回去吧!” 邪少深吸一口气,话语已露出怒意,叫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破坏你毁灭自我的乐趣?” “你要当我是朋友,就不要插手这件事!” “你要当我是朋友,就与我联手入黑日囚一同救人!” “邪少……你少管我!”叶无痕颇为绝情的说道,她扶着巷子的墙壁,一步步往与邪少相反的方向行去。 突然,追缉的青翼军向着深巷急急追来,叶无痕握紧腰间的邪皇戟,只要青翼军对她有丝毫怀疑,她不在乎大开杀戒!岂料邪少骤然出手,看似雄浑无匹的掌力猛然拍向叶无痕的背心。叶无痕惊诧万分,急急回身与之对上一掌,却被邪少掌间暗劲送上一旁的墙头。 青翼军追击而来,就看见叶无痕被神秘男子一掌击退的情景,哪里能想到先前黑日囚的闯入者就是叶无痕,反倒认为邪少是闯入者的同谋,登时群攻而上。 刀光剑影纵横交错,邪少气势如虹,连续拍出三道惊鸿掌,打乱青翼战士之间的配合,最后一掌轰地,登时激起三千尘土。尘烟漫漫,趁着众人混乱之际,邪少借机远遁,待尘埃落定,深巷中哪里还有邪少的影子。 “叶将军无碍否?”这一队青翼战士为首之人在离开之前象征性的问候一句。 叶无痕忍着伤势淡然说道:“我无碍,忙你们的去吧!” 为首的小队长右手置于胸前行了一个军礼,便带领众人追击邪少去了。望着邪少离开的方向,眼里唯有无限的黑暗,叶无痕站在墙头,突然莫名大笑起来,状态如狂! “哈哈哈哈……” 笑声怆然而苍凉,对这个天地万物都充满无尽的嘲讽。突然,叶无痕止住笑声,霍然转身,身影一动,便消失在黑暗的深巷中。 第032章 王者的吻 雨后夜色更加深沉如墨,本就荒凉的上将军府更是一片寂寂悄然。院子里的曼陀罗华也渐渐凋敝。邪少那一掌并未用全力,反倒有化解内伤之效。叶无痕回到居所,正欲疗伤之时,却发现前院厅堂里居然点着灯。 “何人在此?”叶无痕忍着伤朗声叫道。她快步走到厅前,厅堂中央的藤木交椅上,身着暗绿法衣的神雀王者赫然独坐。 叶无痕心头惊诧,她颇为疑惑的步入厅堂,颔首微拜,嘴角又浮起一抹冷然的微笑,问道:“在下院舍荒芜,有悖于主君高高在上的神人气质,不知主君来此有何吩咐?” 沧海无涯一直把玩着手中的一片朱漆面具的碎片,他微微抬头,暗红的双眸闪过一丝杀戮的血色,手指微微用力,朱漆面具华丽丽的碎片登时化作浮沫。 “方才你在哪里?” 话语中透着冷意,叶无痕心中惊疑,化成浮沫的面具碎片自然映入她眼里。难道沧海无涯已发现自己的身份?叶无痕看似平静的盯着沧海无涯的眼睛,微笑道:“随处走走,怎么,难道无间之城的夜里是不准散步的吗?” 沧海无涯亦紧紧盯着叶无痕,说道:“当然可以!”说完,他就从椅子上站起来,雄浑威压似敛非敛,巍巍然如泰山立于前。强势雄浑的压力令叶无痕感觉有些晕眩,但她仍倔强的紧紧盯着沧海无涯的眼睛,好像这场对视,谁先退缩谁便是输了。 “说,入夜之后你去了哪里?” 王者之命不容抗拒,叶无痕仍旧倔强的盯着沧海无涯,尽量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原本打算去探视朱焱,行到半路遭遇一名神秘的白衣男子,交手数回合,仍是被他逃脱了!” “白衣男子?”沧海无涯面露疑色,闯入黑日囚的分明是朱漆面具的玄衣女子,怎地又钻出个白衣男子来,二者之间是否有所关联? 叶无痕又补充道:“有一支十二人的青翼小队也看见了,双方还有交手!” “朱焱呢?”沧海无涯打断叶无痕的叙述,面无表情的问道。 叶无痕却说:“与白衣男子打得没心情,所以就没去!” “嗯——”沧海无涯对此回答颇为不满,玄衣女子闯入黑日囚这段时间,始终无人证明叶无痕的去向。 叶无痕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沧海无涯一双紫色的眼眸似有无穷魔力,吸引着她向他靠近!叶无痕说道:“主君在怀疑什么?”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眼神依旧睥睨。叶无痕步步靠近,终于,两人之间距离相隔不足半步,已进无可进。沧海无涯眉间带怒,依旧伫立不动,冷然说道:“从没有人敢与孤如此靠近!” “是么?那我叶无痕便要做这第一人!”说罢,叶无痕竟然踮起脚尖,双眼微闭,毫无预兆的凑近沧海无涯的脸,轻轻吻住他的唇,趁着沧海无涯怔愣的当口,三寸香舌竟大胆的顶开他的牙齿,加深了这个吻。 脑中只觉嗡的一响,沧海无涯睁大眼睛,一时间竟也脑海空白毫无所措,但下一秒,他就找回了身为王者的自尊。沧海无涯身躯微震,护身气罩怒然催动,强悍气场直接将叶无痕瞬间震飞。 叶无痕身体回旋,飞出十余步之后在厅堂门前勉强稳住身形。她伸手扶住门框,沧海无涯的护身劲力引动叶无痕被压制的伤势,顿时喉头一甜,呕出一抹鲜血。 “哈……”叶无痕轻藐一笑,她慢慢地站直了腰身,用衣袖擦掉嘴边血迹。“这是王者的初吻吗?反应太过激烈可是会要人命的!” “放肆!”沧海无涯震怒,右手蓦地探出,浩瀚吸力在手掌间疯涌旋转。叶无痕狠狠一跺脚,极力稳住身形,邪皇戟霍然飞出,直刺沧海无涯面门而去。 沧海无涯冷冷一哼,右手手掌再往前轻推,磅礴之力涌如潮水,直接将邪皇戟定在半空。叶无痕纵身上前,一把抓住邪皇戟,运足功力猛地往前推送。沧海无涯脚一沉,四方惊爆,邪皇戟居然穿透掌力,刺中沧海无涯的掌心。 掌心一点血红,化一抹红光,转眼消逝。受伤的手掌又恢复如初。 “嗯?”沧海无涯有些惊讶,睥睨中又有三分赞叹。“不够啊,如此能为就想打败孤吗?”沧海无涯握掌成拳,毫无花哨的拳头牵动风云,一拳轰出,万籁俱静。 叶无痕急急撤退,仍旧被拳劲所伤,就连邪皇戟也险险脱手!只见她一个旋身落于屋外,房间门窗早已被剧烈的打斗崩坏,木块碎石散乱一地。叶无痕左手捻起贪邪之印,邪恶的紫芒从指尖飞出,没入邪皇戟中。“贪邪之火,去!”随着这一声爆喝,邪戟舞动,绚烂夺目的紫色火光自戟刃怒然喷出,宛如一条贪婪火焰巨蛇,呲牙吐信,径直向沧海无涯凶猛扑去。 幽暗的房间里突然闪过一道绚丽刀芒,神杀之刀怒然出鞘,贪邪之火也无法媲美弑神光芒。只一刀,贪邪之蛇就被弑神之力贯穿摧毁,炫白的弧线切过院子里的墙壁和老梧桐树,轰隆隆,院墙倾颓,梧桐树断。叶无痕赶紧催动玄功,邪皇戟力挡刀芒,一瞬间,又被逼退至墙沿。 沧海无涯缓缓步出混乱的房间,持刀伫立,身后的房门也摇摇欲坠。“你之能为只有如此吗?看来孤真是高估你了!”说着,沧海无涯信手一挥,弑神刀就化光隐去,似乎已失去了动武的兴趣。 叶无痕冷冷言道:“总有一日,我会打败你!”说毕,也将邪皇戟一化为二插入腰间环扣。 “魔之能为岂是凡人所能测度?叶无痕,你是何时回归平凡?”沧海无涯眼神斜睨,此时此刻的叶无痕,已不见落霞谷初见时的傲然气度,只是她眼里的那一抹孤单愈见浓烈! “平凡么?天下间谁又是不平凡?”叶无痕反问,像她这般极度骄傲之人,怎会承认自己平凡? 沧海无涯不想或是不屑与叶无痕争辩,他微垂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微冷的唇,经过一场武斗,唇间还残留着眼前人的味道。“今日之事,孤不允许有第二次!”说毕,沧海无涯身影微动,竟化光离去。 叶无痕直直的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这没来由的一场战斗使得她的内伤更加沉重,她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竟然头脑发热的亲吻了高高在上的神雀之主!这件事实在是万分恐怖,但意外的是沧海无涯没有当场杀死她,这一场武斗也是不痛不痒!叶无痕咬着嘴唇,唇齿间也残留着那人的柔软和清凉,这种感觉——不差! 第033章 觉悟 沧海无涯迅速回到寝殿,应门的宫女见沧海无涯面含煞气,都乖乖的退出大殿,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捋老虎胡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叶无痕步步靠近,最后竟然四唇相接的那一幕。沧海无涯走到桌边,手起掌落,一张古色古香的香檀木桌子就灰飞烟灭——“可恶!” 可恶,可恶至极!可恶都不是叶无痕胆大妄为轻薄了他,而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再一次扰乱了他的心境! 一掌宣泄之后,沧海无涯也渐渐恢复平静,原本只是去证实叶无痕与玄衣女子的关系,发生的这件事情实在令人意外,但现在,他仍旧没有得到证实叶无痕就是玄衣女子的证据! 沧海无涯轻轻地舔了一下嘴唇,四唇相接之时那种颤栗的感觉,愤怒之后,却有一丝丝的快慰。沧海无涯不禁怀疑自己,难不成是受花清流荼毒太深,颤栗的心跳声竟也不辨雌雄,这让沧海无涯万分恼怒! “来人!”沧海无涯朗声叫道。寝殿之外忽地闪入一道影——雨飘逢万分虔诚的拜服于神雀之主的脚下! “去黑日囚,将夜泉声带来!” “是。” 夏日里的夜色总是漫长,寝殿里烛光绰绰,沧海无涯站在窗前,仰望满天的黑暗。风雨之后,无星无月,奈何天下之事总是不能平静。 “我曾向往天高海阔拥有太阳滋润的凡界,但此刻我竟怀念起魔域昏暗浑浊的天空来。魔域的天空一片混沌,却最是自然,桀骜的魔族,没有人类的勾心斗角、自私欲望,魔族的团结是愚蠢的人类所无法想象的!但是为何,为何人类赢得了圣战,而魔族却失败了?” 沧海无涯的思绪陷入回忆,他慢慢地回转身,眼前所见的是卸下一身锁链半跪在寝殿最中央的泉声。 “王者所言是三百年前的七界之战?”泉声平静问道。 凡界之外,有七界妖塔,七界分别指魔域、幻境、灭境、须弥界之贪邪境、灵虚境、鬼界,以及最核心的妖界浮屠塔。因此,叶无痕与沧海无涯广义上来说,都源自同一个地方,那便是——七界妖塔! 三百年前的那一场旷世惊天之战,那时候泉声还未出生呢,她的父亲——上一任的夜国王者夜孤羽——受般若岩天佛尊者的邀请,参与了那场圣战!也正因这场圣战,才让他结识了幻族女后奈落仙子,才有了后来孤影的复仇! 那一场圣战,沧海无涯本无意参加,奈何凡界其他势力步步紧逼,神雀王朝不得已而入局,最终,整个王朝也沦为般若岩灭罪封印下的牺牲品。那一场圣魔之战,七界妖塔输得凄惨! 沧海无涯不禁问道:“圣与魔究竟如何定义?人族总是排斥他族,便将他族斥为魔类异端。可是你看,偌大的神雀王朝人口不下百万,在孤这个魔类的统治下不也平安富庶?” 泉声言道:“魔族之中也有贤能之人,人族之内亦有野心败类!” “哦?那孤是贤君吗?”沧海无涯颇具兴致的问道。 “非也!对他国来说你是暴君,对神雀王朝来说你是一代明君,但绝对不是贤君,你之内心仍然饱含侵略他族的火焰!” “你是指孤灭掉了夜国吗?” “哼!”这一声冷哼,是对沧海无涯话语的默认。如果他不是神雀之主,如果他没有毁灭夜国,或许,对他的认可会多一些。沧海无涯的确是一名非常有魅力的人,只可惜,他毁灭了夜国,夜泉声对他的感觉,除了仇恨,剩下的还是仇恨! 沧海无涯注视夜泉声稍许,忽然问道:“你曾说过愿终身侍奉在孤身边?” “我说过,只要你放我长姐一条生路,我愿意终身侍奉你!” “你就不想杀我吗?”沧海无涯又问。 泉声微微怔愣,随即答道:“想!当然想!你毁我家园,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可是,我并无杀你之实力。也许,我这一生都无法杀死你为我的族人报仇,但,只要能保住我最后两名亲人,保住夜国仅存的族人,无论要我做出何等牺牲,我亦无怨无悔!” “是吗?”沧海无涯挑起轻蔑的笑意,为他人而牺牲自己,这种人不可谓不愚蠢,只是,他偏偏有几分欣赏泉声这样的愚蠢!他目光转动,瞥向四扇孔雀屏风后的床榻,以命令的口吻说道:“躺上去!” 泉声愣了愣,她站起身,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因为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从屏风的一侧进入内室,并未听话躺下,而是坐在红木镂花的大床上,反正已经上了这张床,坐与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沧海无涯注视着屏风之后的夜泉声,她的身影与幻灭海小岛上浣发的素衣女子是这样的相似。他挑落了屏风外的珠帘,缓步来到雕着青鸾红凤的红木大床边。他伸手,轻轻抬起泉声的下巴,秀气精致的面容,倒是个惹人怜的清秀丽人。 沧海无涯慢慢地俯下身,泉声睁大眼睛,下意识的抓紧了床沿,心跳得飞快。沧海无涯的呼吸越发的靠近,泉声努力克制着自己想逃跑的冲动,当沧海无涯即将亲到她的嘴唇,她还是忍不住别过头去! “看来你之内心并没有侍奉孤一生一世的觉悟!”沧海无涯的话语透着冷意。 “我……我没有,我……”泉声此话明显话不对心。 沧海无涯松开泉声的下巴,轻轻抚摸着她秀美的脸颊,说道:“你已经错失了代替你长姐的机会,夜泉声!” “你想怎样?”泉声再次转过头去,想脱离婆娑着脸颊的那只手! “告诉孤,关于你长姐的所有事情!” 泉声垂下眼睑,沉默不语。沧海无涯却猛地搬过泉声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也不在温柔,狠狠说道:“你不想拯救夜国的族民了吗?” “你……”泉声的眼中终于露出愤怒之色,愤怒之后又是被压抑的欣喜,随即又转为恐惧。她不怕死,却忧心族人的性命,这是她最致命的弱点!沧海无涯并未杀死夜国的俘虏,这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王者此言何意?”泉声揣着明白也要装一回糊涂,她想听沧海无涯把话说明了! “夜国的俘虏均在地狱坑做苦力,你若乖乖听话,孤可以网开一面,你若坚持不说,孤就让他们真真正正的下地狱!” “你何不杀了我?”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泉声深吸一口气,抉择有些痛苦,却不得不做,希望沧海无涯不会对长姐不利!“长姐的事情我所知不多……” “你所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能落下!” 第034章 煮茶谢罪 “好吧!”泉声轻声一叹,不得不妥协。她沉吟稍许,无奈而轻柔的声音开始叙述关于孤影的事情。 “长姐的全名我并不知晓,只听双月湖的歩公子唤她孤影。她是幻族之人,当年圣战,父亲为了让凡界大军顺利渡过幻灭海,深入幻灭之境内部,而故意接近幻族地界,意外认识了幻族女后奈落仙子。父亲假意创造两境和平的契机,取得女后信任后,顺利进入了幻灭之境。” 沧海无涯忍不住讽刺道:“哈!好个夜孤羽,将人类的卑鄙发挥得无微不至!孤倒是很奇怪,你姐姐应该恨极了夜国,居然还三番两次闯入黑日囚来救你,我该说她愚蠢吗?” “请神雀之王勿要这样说我长姐!”泉声没有反驳沧海无涯对父亲的评价,因为这事的确是父亲错了,但她不容许有人随意诋毁孤影,因为她还在乎这段亲情。 泉声低下头,近乎恳求道:“王者若真对长姐有意,请您好好对她,勿要伤害她!” 沧海无涯冷哼道:“你有与孤谈条件的资本吗?”此话言外之意是——沧海无涯确实对孤影很有兴趣。 “夜泉声自认无此资本,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我最珍视的人事物!无论是谁,伤害我最珍视的人,我都会抗争到底,至死方休!” 泉声说得决绝,沧海无涯微微动容,这样外柔内刚的女子最易折翅! “孤期待你的至死方休,哈——”沧海无涯轻笑一声,“继续你卑劣的故事吧!” 泉声又继续讲述。 静谧冷清的上将军府,叶无痕盘坐内室吐纳调息,近段时间伤患不断,若调理得不好,很容易落下病根。 “呼——” 叶无痕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纳自然之气流经周身百骸,幻族之人的体质虽比不上魔族,但也比普通人族的要强上许多,经过一昼夜的调息,伤势总算无大碍,耗损的功力也恢复七成。 她擦了擦满头的汗,真气运转而从毛孔带出的浊气附在衣服上,湿润润的很不舒服,还有一股酸涩的气味。“真是麻烦!”叶无痕抱怨一声,然后到厨房烧了热水,准备沐浴。 黄昏斜阳透窗而过,洒落一片朦胧的光影。房间里水气氤氲,哗啦啦的水声引人遐想。叶无痕伸出光洁的手臂,手掌微微发力,靠在窗边的梳妆台上的竹制小瓶应势飞入她手中。 原本应该是娇柔美丽的身体,却被数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将这副美好生生撕碎。叶无痕打开竹制小瓶,瓶内的药膏也快用尽了,雪白的药膏散发着淡淡花香,涂在身上也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这是邪少特制的雪痕膏,对消除疤痕效果极佳,从前针对夜国时经历的几场战斗,所留下的疤痕都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再过数日,夜孤羽的冰流之气留下的伤痕也会淡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沧海无涯……” 叶无痕轻轻地吟念了一遍神雀之主的名字,闭上眼睛,暗绿色的身影又慢慢地充斥脑海。这种感觉,像极了邪少曾经说过的思念!为何会思念?是因为在意。因为在意,所以思念,这是一个无法解脱的死循环。 啪!水花四溅!叶无痕重重地拍打一下水,恼怒这莫名其妙的感觉。 思念么?哈…… 嘴角微微上扬,叶无痕不禁轻笑,又似在嘲讽自己,沧海无涯寂寞的背影始终挥之不去。既然挥不去,那就打碎这一片影吧!哈哈哈…… 叶无痕捂住自己的脸,无论如何她也不会承认对沧海无涯有所念想。母亲的一场爱恋给幻族带来了毁灭,这样的教训实在太惨痛,叶无痕承担不起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宁愿毁灭,在思念未深之时就将之毁灭,毁灭那寂寞的影,她情愿永永远远都承受孤单! “沧海无涯,你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她慢慢地闭上眼,心中已有决断。 擦干湿漉漉的头发,穿上深沉的黑衣,推开房门,屋外已是一片宁静的黑夜。院外不远处,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正步步靠近。叶无痕心情不错,于是在廊上摆开茶具,煮茶已候。 天边月牙初上,树梢朦胧。 叶无痕斟一杯新茶。“好友你的脚步沉重了!”说毕,她缓缓地转过头来,就看见院门下一袭素白的邪少。 邪少微微一愣,在双月湖时,煮茶品茗这种风雅事向来是邪少的专属,像今日这这般由叶无痕正襟危坐煮茶相请倒是第一次。邪少习惯性的摇了摇手中的白羽扇,半掩了笑容,眼神里透露出心中的不可思议。 他走到廊下,在叶无痕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清澈的月光穿过树梢照到廊下,将一黑一白两条身影衬托得格外出尘。 叶无痕将茶杯推到邪少面前,说道:“请!” 邪少看着茶水的清冽,并不着急饮用,他说道:“这该是我第一次饮你泡的茶,就不知茶中滋味该是如何?” 叶无痕含笑道:“邪少还记恨着昨夜之事,今天这杯茶就算是赔罪,如何?” “哈,若真记恨你,我今天就不会来了!”邪少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茶的香气,笑道:“是今年新采的云雾茶,可惜火候不对,水也差了,雾气没有凝聚起来!”品略两句,邪少浅酌一口茶水,尽量不让眉头皱得更厉害,这泡茶的手法,实在是不敢恭维! “好友你不饮一杯吗?”邪少好不容易咽下那口茶,笑吟吟的提起茶壶,却发现桌上只有一只茶杯。 叶无痕笑道:“这壶茶是特地为邪少准备的谢罪茶,你一人独饮即可!哈哈……” 邪少觉得叶无痕一定是故意的。“哈……”他轻笑一声,偶尔被捉弄一次也算乐趣,至少他们之间的友谊没有因昨夜的冲突而变味,被捉弄一次又何妨!“好友的茶,哪怕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说毕,邪少竟然举起茶杯,一仰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这茶,还真真的不是一般的难饮!邪少心中如此想。他放下茶杯,努力保持着翩翩然的君子风度。“现在开始说正事!”说着,邪少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令牌,放到叶无痕面前,那令牌正是朱焱所持的黑狱令无疑。 “你还是去拿了这块令牌!”叶无痕轻声叹道,手指抚摸着令牌上的神鸟图腾。 邪少颇为无奈的叹道:“谁叫我这么好心,实在不愿你活得这般辛苦!” “辛苦?我并不觉得,以前或有迷茫,但以后都不会了,邪少,多谢你!”说着,叶无痕就收起了黑狱令。 邪少微微一笑,白羽扇轻轻摇晃,一副潇洒自若之态,说道:“说谢就显得矫情了,我原以为你会痛斥我多管闲事,看来是我多心了!如何,本少的办事能力不差吧,真的不考虑拉我入伙?” 叶无痕摇摇头,道:“剩下的事我想自己处理,你不必担心,我已无事!” “真的无事吗?”邪少还是有所怀疑,但叶无痕回答的坚决——“当然!” 第035章 一场游戏 夜,沉默;人,寂冷。 纱窗半掩,叶无痕坐于窗前的妆台边,一笔一笔勾勒着手中面具。 柳叶似的眉,细长的眼,鲜红的唇,眼角点缀着细碎珠玉。华丽无双的面具,配上华丽无双的玄衣。“莲华似火,再浓烈的火焰,也掩不住我今夜的杀意!”话音一落,黄泉剑铿然入手,古朴的剑锋迎着月光,叶无痕手指轻抚剑锋,暗黄的锋刃染血,又是一抹烈艳之色。 夜色深沉,空旷的大街只有一条孤单的身影。 这是第四次来到黑日囚,叶无痕举头仰望石门之上的火焰焚痕,那是她第一次来到黑日囚流下的印记。脚下斜躺着四名青翼士兵的尸体。叶无痕取出黑狱令,在令牌中注入些许真气,而后将之打入石门之中。 咿呀—— 厚重的石门开启,漆黑的大厅之内霎时亮起幽暗的灯光。叶无痕举步进入厅中,石壁上的凰鸟图腾依旧神武,隐隐约约有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夜冰流?千里冰封!” 冰封之招既出,层层寒霜从叶无痕的掌间飞旋而出,整座大厅霎时化作冰窟,就连大理石柱上的灯火还保持着燃烧之态就陷入冰封。“哼!”叶无痕冷哼一声,看来尚云子又将机关改善了,连朱焱的黑狱令也无法完全化解石门内机关的攻击状态。石门机关如此,那么乾坤之门呢? 叶无痕站在深邃恐怖的黑色漩涡前,黄泉剑缓缓出鞘。“大道无极,入我众妙之门,不过自然……”尚云子的话在脑海徘徊。叶无痕敛息凝神,举手投足皆追寻着自然的轨迹。“喝——”叶无痕清喝一声,黄泉之火骤然窜上剑锋。一剑劈出,惊天动地,黑暗的漩涡裂开了一道缝隙。 坤门之内的布置与上一次来时别无二致,一路上也没有守卫阻扰,叶无痕直奔地癸牢房,通道的尽头,一道水波似得防护罩将牢房包裹得死死。 防护罩内,夜泉声闭目静坐,聆听到叶无痕特有的脚步声,猛地睁开了眼。“姐姐,其实你不必如此,我想要的只是你平安而已……” 防护罩外的叶无痕无法听见泉声的呢喃,黄泉剑锋一凛,月白的剑光照亮黑暗的刹那——“地狱黄泉,天地寂灭!” 叶无痕催动黄泉变第七重最强之招,黄泉之火汹涌而出,幻化成三十六把宛若实质的火焰之剑。三十六把火焰之剑迅速展开成一段扇面,好似一双振翼而飞的翅膀,逼退最深沉的幽暗。周遭环境骤变,无穷无尽的火焰滔天如海,恍如人间炼狱。 水波似的防护罩感应到威胁,竟然也由白转黑,重重魔气急速翻涌,凶猛之态不亚于地狱之火。 “喝——”叶无痕纵身跃起,长剑经天,火焰张狂,三十六把火焰之剑随之斩落。 时间宛若静止,听不见任何声音,魔气护罩与地狱火焰猛烈碰撞,魔气激荡,火焰翻飞,火焰之剑溃散成烈焰,通道石壁承受不住这强悍的冲击力量,剧烈的颤抖着。 两股力量僵持少许,却听叶无痕一声惊呼:“啊——”登时口溅朱血,黄泉之力终不敌黑暗魔气,强横的冲击力将叶无痕硬生生震飞出去。 正当此时,一条暗绿身影飞入地癸囚牢,一伸手,就接住了飞坠的叶无痕。沧海无涯身形回旋,缓缓落地,右手正揽着叶无痕的纤腰,左手扶着她的手臂。叶无痕一见沧海无涯,当即推开他的怀抱,恶狠狠的瞪着他! 沧海无涯含着似有似无的微笑,说道:“以你之功,无法突破修罗魔障!” “修罗魔障?”叶无痕怔愣,怪不得,怪不得能这样牢固!修罗魔障乃魔族之人最坚固的保护罩,叶无痕早有耳闻,此魔障与魔者性命相连,除非魔者死亡,否则只有魔者本人才能解除魔障。只是,修罗魔典唯有魔域皇族传承之人方可修炼,难道…… 叶无痕不禁打量起沧海无涯来,世人只知他来自魔域,却不知他就是魔域的继承人!“你是魔之子!”叶无痕惊呼道。 沧海无涯微微挑眉,未料到眼前之人还挺有见识。“那是过去,孤现在只是神雀王朝之王!” “哈……一名小小的夜国公主,竟然让魔之子动用修罗魔障,夜国真应该感到无上荣幸啊!”叶无痕剑锋一凛,凌厉剑气惊起凛凛风势,冷风吹卷衣袍,冷厉的眼神无所畏惧。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目微闭,无形中给人以莫名威压。“你只有人武十五层的修为,如何能与孤抗衡?孤只能说,孤钦佩你的勇气!”说罢,沧海无涯袖袍一甩,掀起一股激烈的能量风暴,竟逼得叶无痕寸寸后退。 “你……你已入地师境界!”叶无痕讶异道,心里既惊骇又愤恨,无名怒火顿时冲击头脑。她持剑遥指沧海无涯,黄泉之力蓄势待发,就算明知无法打败他,她也绝不退缩! 沧海无涯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他微微抬眸,饶有兴致的看着叶无痕的每一个举动。“越是顽劣的猛兽,就越有驯服的价值!”他喃喃说道,嘴角仍挂着笑意。 “嗯?”叶无痕没有听清楚沧海无涯的这句话。她紧紧蹙眉,面具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你想怎样?” 沧海无涯的笑意更浓了,“我们来做个游戏如何?”他说道。叶无痕侧过头,冷冷的哼一声,沧海无涯就当她接受了这个建议。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留在孤身边,直到你打败孤,或者杀死孤,你就赢得了游戏!游戏的奖品就是——”他指了指囚牢中的人,“夜泉声!” 叶无痕有些惊讶,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入局?仅仅就这么简单?“我一定会赢得游戏!”叶无痕的语气十分坚定。 “希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残酷的。当然了,这个游戏不能无休止的继续下去,需设定个时限,就十年吧!你拥有十年的时间杀孤,孤也有十年的时间让你——爱上孤!” “不可能!”叶无痕惊呼道,沧海无涯的话实在太意外,爱上他,这绝不可能!即便会动心,即便已经动心,叶无痕也会将这点动心扼杀在摇篮里,绝对不能爱上他。叶无痕的一生不允许有爱情这种东西滋生! “你输定了!”叶无痕咬着牙狠狠说道。 “是吗?”沧海无涯缓缓靠近叶无痕,灼热的呼吸几乎贴着她的耳边。“可孤怎么觉得,孤赢定了呢?哈哈哈……”说罢,沧海无涯就放肆的大笑起来。 灼热的气息依旧停留在耳边,有些。正当叶无痕怔愣之际,沧海无涯忽然伸手来摘她的面具。“啊……”叶无痕惊叫一声,黄泉剑蓦地刺出,沧海无涯的手指在冰冷的面具上擦过。 两人交手也是一触即分,沧海无涯捻了捻手指,只差毫厘就可以摘下华丽丽的面具,不能一睹美人芳容,不免觉得可惜。 “到现在还不愿摘下面具,是觉得游戏不够刺激吗?”沧海无涯戏谑道。 “你可以试试强行摘下面具,但,游戏终止!”说毕,叶无痕猛地抬头,看向一旁的气罩,又说道:“让我与泉声一见!” 沧海无涯却道:“摘下面具,你就能见到她!” 叶无痕立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摘下面具。 第036章 凄艳之花 叶无痕没能如愿见到泉声,不过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对叶无痕来说,杀死一名绝对的强者,比营救一名毫无感情同父异母的小妹要刺激得多,况且夜泉声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十年光景并不算长,但也不短,只要耐心的等,总能够等到杀死沧海无涯的机会。 回到居所,叶无痕摘了面具,换下玄衣,披了一件蓝色长衫,她坐在窗下的妆台前,做好眼角的伪装。哪怕已经被沧海无涯发现她就是孤影,也不能叫他看见自己真实的容貌,否则,这场游戏,她就输了! 天刚刚蒙蒙亮,这个夏天似乎过得特别漫长。叶无痕盘坐与庭院之中,晨昏时分运功修炼的效果极佳,好不容易有个空闲的早晨,她自然不会错过。 日出之时,纯阳之气最为旺盛,叶无痕所修炼的黄泉变功法属阴,按常理来说,当是夜间修炼最为有效,但物极必反,阳之极盛,亦阴之极盛。近段时间多费心力于泉声之事,武学修炼上不免耽搁,叶无痕在人武境界十五层滞留数年,始终未寻得突破之机,如今体内真气又隐隐躁动,急需一个发泄口。 “呼——” 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叶无痕收了势,睁开微闭的眼睛,阳光又在树梢上倾斜了几寸角度。 咚!咚!咚! 院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叶无痕紧了紧衣裳,未着披风,她的身体就更显得单薄。“谁呀?”她不冷不热的叫了一声,门外之人应声道:“剑无名!” 叶无痕颇感纳闷,他来做什么?手指弹出一道气劲,将大门上的门闩弹开,朴实的大门就咿呀的应声打开。 今日的剑无名并未着鲜红的朱翼战袍,而穿了一身冰蓝色的长袍,整个人也显得年轻好几岁,右耳上的剑纹耳环折射阳光,亮闪闪的格外瞩目。 叶无痕负手立于庭院中央,剑无名跨过门槛,快步走来。“剑无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叶无痕问道。 剑无名走到叶无痕面前,朝她抱了抱拳,说道:“朱焱将军叫我来请叶将军。” “嗯?”叶无痕面露疑色,“可知朱大将军因何相邀?” 剑无名微微一笑:“叶将军去了就知道了!” 叶无痕略微沉吟,对剑无名说了声“稍等”,而后转身入里屋拿了一件披风,就随着剑无名去了。 “叶将军真是个奇怪的人!” “嗯?怎么说?” 剑无名揶揄道:“大夏天的居然还要穿披风,无间之城的夏天可不凉快啊!” 叶无痕面不改色,权当没听见剑无名的这句吐槽,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朱翼大将军府位于内城南域的梧桐街口,建筑规模比之叶无痕的上将军府要大出三倍有余,除却沧海明月的郡主府外,眼前的朱翼大将军府堪称无间之城最豪华的府邸了! “是剑副将,那这位一定就是叶无痕叶将军了!”应门的是个须发尽白的老仆,眼珠浑浊,佝偻着背,却也穿着朱袍,一身的红与老态的灰白格格不入,真正怪异。 老仆向叶无痕微微点头行礼,然后侧过身,说道:“两位这边请,主人已在红雨阁等候多时。” 剑无名与叶无痕随着老仆穿过前厅的回廊,又绕过花园,来到一处独立院落,园中有一栋三层的朱漆红楼,该是老仆口中所说的红雨阁了。叶无痕举头遥看,发现一袭火红的朱焱正在阁楼最顶层的露台上朝她招手。 这是叶无痕第二次来朱焱的府邸,上一回还是数日前,叶无痕前来告知朱焱关于沧海无涯只允许他十日休养时间之事,当时天色已暗,根本没有好好注意将军府的景色布局。 “朱大将军恢复得不错嘛!”这是叶无痕进入红雨阁的第一句话,上一次来的时候朱焱还躺在床上难以动弹,现在已经能动能走,就差提剑决斗了! 朱焱掀起露台花门的珠帘,踱步进入室内,含笑道:“有瑶仙子妙手回春,不恢复快一点,岂不是砸了医座的招牌?” 叶无痕目光一转,看见另一方窗下的小圆桌边坐着一个粉衣少女,正悠闲的品尝新晒的梅子和桂花糕。“瑶姑娘,久见了!”叶无痕微微一笑,与瑶凤卿打招呼。 瑶凤卿放下茶杯,咧嘴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道:“你们这些常年在外征战天下的将军啊,最好还是少见我为妙!” 叶无痕点头微笑:“姑娘所言甚是!”大多与医座大夫见面之时,都是将领们受伤之际,当然是少见为妙。 与瑶凤卿随意寒暄两句,叶无痕的目光又落到朱焱身上。朱焱朝门外的老仆挥挥手,示意他退下,然后又指了指屏风前的茶桌,道:“请坐!”叶无痕注意到屏风上的绣花,居然是曼珠沙华!鲜红如指爪一样的花朵,落在雪白的薄绢上,艳丽刺眼。 朱焱坐在叶无痕旁边,见叶无痕的目光注视着格物的两扇屏风,好奇地问道:“叶兄似乎对这两扇屏风很感兴趣?” 叶无痕喃喃说道:“云何曼珠沙华?赤团华。守在黄泉彼岸的接引之花。” 朱焱取了两只茶杯,亲自为叶无痕与剑无名二人倒了茶,将茶杯推到二人面前,又说道:“叶兄府上的花园里应该还有一种!云何曼陀罗华?白圆华,同如风茄花。一者赤,一者白,一者地狱,一者天堂!” “你喜欢这两种花?”叶无痕不禁问道。 朱焱朝她会心一笑,肯定道:“当然,她们很美,不是吗?” 叶无痕也报以微笑,原以为只要她才会喜欢这样的凄艳之花,未料到朱焱竟然也是一名花友。不管是眼前的曼珠沙华,还是开在家中院子里的曼陀罗华,这两种花,美则美矣,却是不详与绝望的花朵! “喂喂喂,你们都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剑无名有些炸毛的叫起来,以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朱焱朗声一笑,道:“现在是文人时间,粗野汉子负责喝茶就是!” “喝茶喝茶,每次来都是喝茶,大将军是被主君罚了俸吗?连一坛酒也舍不得拿出来饮!”剑无名极度不满地碎碎念。 啪!一粒梅子核精准无误的敲在剑无名的额头上。“哎唷!”剑无名捂着头痛叫一声,眼一横,瞪向窗下的瑶凤卿。 “嘻嘻……哈哈哈……”瑶凤卿笑得花枝乱颤,又朝他做个鬼脸,笑道:“朱焱大将军现在还不能饮酒,你这就嚷嚷着要讨酒喝,若勾起了朱大将军的酒瘾,误了主君限定的恢复时日,朱焱受罚降职不打紧,砸了我医座的招牌才是最紧要!” 剑无名颇为漏气的说道:“不饮酒就不饮酒,反正也没两天了,待大将军痊愈,还怕没有好酒?” 瑶凤卿施施然起身,又说道:“时候不早了,凤卿明日再来为朱大将军诊脉,请!” 朱焱亦起身相送:“瑶姑娘慢行,请!” 瑶凤卿走后,叶无痕浅酌一口茶水,问道:“朱焱兄清早邀我前来,必有要事吧?” 朱焱神色微敛,他放下茶杯,说道:“也算不得特紧要的事,叶兄弟还记得风之华吗?” 第037章 艳色 风之华,以剑气凝成风团的神秘剑者,天风族不世高手,叶无痕自然记得。当日在荒野林里遭遇神风军聂青与风之华的围杀,多亏有朱焱相助,否则以叶无痕气空力尽之躯,如何敌得过天风族两大高手的围攻! “风之华怎么了?”叶无痕不冷不热的问道,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感兴趣。 朱焱对叶无痕的反应颇为不满,玩笑道:“耶……听见风之华的大名,叶兄弟怎能如此冷淡呢?” 叶无痕道:“我应该很热情吗?” “叶兄的热情当然只能用于朱翼军,至于风之华嘛,叶兄弟应该也很有兴趣才是!”朱焱微微挑眉,笑容别具诱惑,又言道:“与我一同前往孤星郡如何?” 叶无痕抬眸,目光直直的盯着朱焱,还未等她回答,剑无名就凑了上来,叫道:“还有我,天风族风华绝代之剑,剑无名早就想领教一二!” 朱焱右手食指轻轻的摇了摇,道:“你之剑法还需锤炼。” “大将军,你这是藐视我!”剑无名不服道。 朱焱却道:“不是藐视,是事实,我们是去单挑的,不是围杀!” “单挑?他风之华一个挑我们朱翼群雄吗?”剑无名戏谑道,脸上又堆满笑容讨好朱焱,“再说了,将军您大伤未愈,要如何与那风之华单挑?” 朱焱举起茶杯,悠闲的呷一口香茶,道:“无名要对咱们医座的人充满信心啊!” 叶无痕略微沉吟,从朱焱的言语中似乎明白了什么。须臾,她说道:“主君只给你十天的休养时间,看似不近人情,实际上是给你压力,主君希望你在天风族之战结束前康复,他想你夺得这次战斗的胜利,而不是让季天殇全占了功劳。朱焱,主君似乎对你也太好了些!” 朱焱剑眉一剔,笑道:“哈……这是主君与我之间的游戏,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游戏?又是游戏,叶无痕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除了朱焱,他还与多少人玩游戏?原来,自己不过是他的游戏之一!“哈……游戏!”叶无痕笑容冰冷。 “嗯?无痕,你的神情不对!”朱焱的眼中露出疑色,不觉间,对叶无痕的称呼又从叶兄弟变成了无痕。 “没什么?”叶无痕淡淡说道,“再过三之伤势就该痊愈了,这次孤星郡之行,我很期待!”说完,叶无痕就站起身,对朱焱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朱焱忙叫道:“喂,别这么快就走啊!我特地交代厨房准备了一桌好料的招呼你,还有琼生送来的西界特产葡萄酒,我一直舍不得喝拿出来招待你们!” 叶无痕对葡萄酒不感兴趣,含笑道:“我还有事待办,就不打扰了!告辞!” “好吧,慢走不送!”朱焱颇感失望,原本想趁此机会和叶无痕走得更近些,饭桌上再研究一下孤星郡之行的部署,唉,这个叶无痕也太孤僻了些! 离开朱焱的府邸,叶无痕站在街心,又觉得迷茫,她对朱焱说有事待办,只是想离开大将军府的借口。内城街道的行人很少,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外城与内城相交接的荷花池塘。 如今盛夏,池塘里的荷花开得很好,粉色的花朵,娇艳夺目,好像一粒粒明珠点缀在碧玉般的叶子上。叶无痕行到池边,忽然翩身而起,飘飞至池塘中央,脚尖点在一片荷叶上。极目远望,莲叶田田,圆润宽大的叶子在水面上轻颤。 “嗯……讨厌……” 娇滴滴的声音从池塘里传来。叶无痕微微蹙眉,循着声源转身一看,目光落在几片摇晃得厉害的荷叶上,在层层叠叠荷叶间,居然发现了一叶小舟。小舟上一对男女衣衫半解,抵死缠绵。 “大人、唔……呵呵……大人您老老实实告诉我,是紫玉姐姐的腰身好,还是绿珠儿的腰身好?” “我最亲爱的小绿珠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能提第三个人的名字?来,我们继续……” 带着西界口音的暧昧声调,除了琼生还能有谁!暧昧放荡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飘荡开开,叶无痕的眉皱得更紧了,好好的一片荷景,却被这荒淫扰乱。 水面上的荷叶摇晃得更加厉害,叶无痕转过身,正欲离开这等秽地。“Hello,Mr。叶!”琼生极有特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层层荷叶从两旁分开,玄黑的小舟从荷叶深处驶来。 琼生只披了一件黑色燕尾服,雪白的衬衣挂在船舷上,半只衣袖已经浸到水里,俊美的脸颊还带着红晕,想必刚才的一场交欢令他十分尽兴。 那个名叫绿珠儿的女子把头深深埋在琼生的胸膛里,半裸的背脊上点缀着几个殷红的吻痕。她拢了拢衣裳,又偷偷的瞄了叶无痕一眼。“啊——”绿珠儿惊叫一声,又猛地转过头去,紧紧抱着琼生的肩膀,应该是被叶无痕脸上的疤痕给吓着了! “美丽的绿珠儿,你的胆子还需要历练啊!”琼生抚慰着绿珠儿的背脊,笑吟吟的说道。他微微直起身子,只是轻披在身上的燕尾服却因他这个轻微的动作而滑落大半,露出极富诱惑力的精壮的身体。琼生噙着笑意问道:“Mr。叶独自一人来此赏花?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位女伴吗?” “我没你这么无聊!”叶无痕面无表情的回答,而后冷冷地哼一声,拂袖离开。 琼生摊摊手,又在怀中美人的脸颊上亲一口,问道:“男女是生命延续的根本,亲爱的,你觉得无聊吗?” 绿珠儿贴着琼生的耳垂,娇声娇气的说道:“若这是无聊,那世上还有更有趣事吗?再说大人的那个……”情话说道最深处,原本就脸颊红红的绿珠儿更是红霞满面了。她咬着琼生的耳朵,在他耳边切切私语,琼生听罢,笑声更加放浪了! “真的吗?”琼生将怀中的美人儿又紧了紧,欣赏着美人儿胸前的波涛。 “讨厌啦!”绿珠儿敲打几下琼生的胸口,脑海里还是叶无痕眼角那道鲜红的伤疤,又问道:“大人,那人的模样好生可怕,他到底是谁?” “亲爱的绿珠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怎么能问第三人的名字呢?亲爱的,我必须惩罚你!哈哈……”说话间,琼生又翻身将柔软的绿珠儿压在身下。 第038章 荒谬的交谈 离开荷花池塘,叶无痕原本就有些沉郁的心情就更加烦躁了,她加快疾行的脚步,街道的尽头是一栋漆黑如墨的古老建筑——神阙阁。 已有多日未来过这里来了,信步而行,竟然会走到这里来!叶无痕站在阁楼下,仰望着屋檐上的青石牌匾,神阙阁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叶无痕将军!”大厅内办理借书手续的小道童快步跑步来到门前,十分热情的与叶无痕打招呼,“几日不见,将军似乎又清瘦了!” 叶无痕垂下目光,看了看小道童,若她记没记错的话,眼前的小少年应该叫做小廉,是沧海明月最爱调戏的小帅哥之一。 “不用招呼我,我只是随便看看。”叶无痕说道。 小廉欠了欠身,请叶无痕入楼,说道:“将军请随意。” 神阙阁是个很奇怪的地方,越往上的楼层光线越昏暗,一点没有藏书楼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也不能照亮许多。 叶无痕登上神阙阁的最高层,书架后方用屏风隔出的一个小房间里,尚云子正伏在桌上看图纸。屋子里洒落了一地的图纸,尚云子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盯着书中的图纸,眼睛几乎要贴在纸上。无论何时见到尚云子,他总是一片灰白,很难在他身上多添一笔颜色。 “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了,与天风族的战争,你并未随军出征,是什么让你忙碌得连黑日囚的机关法阵都不找了?”尚云子的声音苍老而黯哑,死气沉沉的毫无生机。 叶无痕走了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张图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奇形怪状的文字,像是远古时期的古文字。她将手里的图纸放在桌上,轻声喟叹道:“我已经不需要再了解黑日囚的机关法阵了!” “哦?但你似乎并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尚云子头也不抬,继续审看图纸。 “我想要得到什么?尚云子前辈能告诉我吗?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呀!呵呵、哈哈……”叶无痕笑道。 尚云子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珠,苍老的面容,老态龙钟的模样和外城的普通糟老头没什么两样。“你想要的是朋友!”尚云子一语中的。 “朋友?”是这样么?叶无痕有些怀疑,人的一生,有一名知交不就够了,哪里需要许多的朋友? 尚云子慢悠悠放下图纸盯着叶无痕看了许久,忽地说道:“叶将军停留在人武境界十五层应该有好些年了吧?” “嗯?你怎么知道?”叶无痕有些惊讶,尚云子精于阵法机关,但本身修为并不高,他是如何看出叶无痕的修为停滞在人武十五层已有多年? 尚云子咧了咧嘴,微笑道:“看看我新改良的测真仪!”说着,就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水晶似得东西。 测真仪呈八角菱形,八个角分别代表八卦,光滑的镜面上有一根指针,镜面边缘是密密麻麻的刻度。尚云子将测真仪靠近叶无痕,纯黑无杂质的水晶绽放微弱的光华,水晶颜色也由黑转绿,指针刚好指到第十五个刻度偏右的位置,略略停顿稍许,又退回到十五个刻度。 这倒是个好东西!叶无痕心里想着,同时也提高警觉,觉得有必要找邪少帮她做一个可隐藏修为的东西,专门防备这种测真仪! 叶无痕拿过测真仪仔细的看了看,含笑道:“前辈一双巧手真是恨煞旁人啊!” 尚云子言道:“是又恨又爱吧!”他将测真仪收起来,将一桌凌乱的图纸理了理,劝说道:“放开心胸,多结交几个朋友吧,不会有坏处!” “但也不见得会有好处!”叶无痕言道。 尚云子整理图纸的双手顿了顿,轻轻摇头,说道:“看来叶将军并未找到症结点!老朽修炼之初开始接触阵法术决,也曾学过医理,叶将军胸有块垒,抑郁难消,是以修为难以再精进!” “是这样吗?”叶无痕表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惊骇无比,愈发感觉尚云子之神秘。 尚云子继续整理散落了一地的图纸,佝偻的背脊在弯腰时显得特别费力,叶无痕不得不帮他捡。“多谢!”尚云子接过图纸,对叶无痕投以微笑,他掸了掸纸上的灰尘,将之与桌上的图纸整合在一起,一边整理一边说道:“若将军不嫌弃老朽修为低微又行将就木,老朽很愿意结交将军这个朋友!” 尚云子的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叶无痕想说嫌弃也不行。“承蒙前辈看得起,只是在下心有疑虑,是不是朋友还需前辈解惑之后才有定论!” “哦?将军疑虑为何?”尚云子停下手上的活儿,微微有些讶异。 “前辈似乎对叶某之事特别关心,为什么?” 尚云子言道:“与主君有关的人事物都是老朽关心的重点!” “嗯——”叶无痕略微沉吟,尚云子与沧海无涯之间一定有故事!“可否告知叶某更多关于主君的事情?” 尚云子思忖片刻,说道:“告知你也无妨!”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炫白的阳光一下子窜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了!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房屋街道,尚云子陷入了沉思—— “老朽今年已三百二十一岁了,以我之修为断不可能活到这等岁数。犹记得三百年前的夏天,那天,天上居然飘落红雨……” 叶无痕身躯一震,三百年前,天落红雨,不正是幻灭之境破灭之日! “那时候我初入武道,莫名卷入一场圣魔之战,被一道剑气所伤,眼见就活不成了,那时候,我遇见了主君!” “是主君救了你?”叶无痕不敢相信,沧海无涯居然会救人? 尚云子脸色柔和,表情有些奇怪。“主君给了我一滴魔血,我才能存活至今!” “他为什么要救你?”叶无痕问道,她始终不肯相信沧海无涯会救人,但尚云子也没必要为沧海无涯编织谎言! 尚云子冷笑道:“为什么?当然是旁人都不肯救我,所以主君才会救我!世人皆传神雀之主残暴无情,只因为他来自魔域罢了!主君他才是世上最多情的人!”尚云子的声音愈发的温柔,温柔得令叶无痕有些恶心,难不成眼前人年轻时是个断袖? “多情终归无情,太多情,他就无法成为一名好王者,就没资格成为我叶无痕追随的主君!” 尚云子微微皱眉,显然十分不乐意听到关于沧海无涯不好的话语,须臾,他又舒展眉峰,笃定道:“你会永远追随他,不离不弃!” “是吗?”叶无痕不禁冷笑,“想不到我竟然会这么高尚!” 尚云子道:“你不会离开主君,因为你舍不得!” 舍不得?哈!叶无痕轻笑一声,敛色道:“荒谬!” “是否荒谬,就拭目以待吧!” “神经病!”叶无痕忍不住低骂一声,再没有谈话的兴致,就此拂袖离开。 “荒谬吗?哈……”尚云子话语呢喃,“叶无痕,是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心!” 第039章 决杀之前 从神阙阁离开之后,叶无痕回到自家宅院,一连三天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唯有修炼。金色的真气凝在掌心,随着玄功法诀的变化而变化,而在叶无痕的眉心处,还有一朵血色莲华若隐若现。真气行走越完满,眉心的莲华就越明显。叶无痕的母亲奈落仙子曾经说过,只要她能修满七朵莲华,就能脱胎换骨羽化登仙! 叶无痕对羽化登仙这种事没兴趣,她只想变得强一点,再强一点,更强一点,至少要强过沧海无涯,这样才能将他一副睥睨的嘴脸打扁! 真气流转得越来越快,室内温度时而炎如炭火,时而冷如冰窟,叶无痕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就好像有一道深邃的鸿沟横在面前,一片黑暗虚无,阻止她前进的步伐,使得她的真气只能凝聚到人武十五层的程度,想再进一步,就堕入虚无,真气溃散。 “可恶!”叶无痕暗骂一声,那一道鸿沟无法越过,她的境界就无法提升,难道真如尚云子所说,胸有块垒,抑郁难消,所以修为难以精进?“哼!我偏偏就不信这个邪!”叶无痕再次运气修炼,当真气凝聚到一个姐姐,又瞬间溃散,横在面前的那一道鸿沟,她始终过跨不过! 正当叶无痕准备最后再尝试一回,这时候,一声狼啸破碎宁静! 朱焱身骑四翼狼兽,笑声朗朗,在院子上方呼呼盘旋,四翼狼兽口中吞吐着火焰,发出一声声欢快的吼叫。 叶无痕敛气回神,迅速跑到院子里,飞翔的狼兽煽动翅膀,掀起一股灼热焚风,把院子里的花草就蒸干了。 “哈哈……好狼儿,我们下去!”朱焱朗笑道,狼兽再次发出一声嘶吼,狼躯盘旋,猛地冲向院子。 焚风扑面,叶无痕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燃烧起来,不得不抱怨道:“寒舍简陋,经不起朱焱大将军的烈焰折腾啊!” “抱歉,好久没活动筋骨,收势不足,请见谅!”朱焱笑如春风,哪有半分抱歉的意思! 叶无痕的院子本来就不大,一头健硕的狼兽降落,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紧凑起来,只能委屈狼兽暂时不能转身活动。 叶无痕请朱焱入了书房,拿了沧海明月前几日才遣人送来的云雾茶做招待。 “噗——”朱焱茶刚沾口,就猛地喷出来,“你泡的是茶还是毒药啊?兄弟,我的伤才刚好,不想再躺回去!” “有这么难喝吗?”叶无痕就不信了,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将茶杯放在鼻息下闻了闻,没觉得气味有什么不对,于是浅尝了一口——“噗!”茶刚接触到舌头就被叶无痕一口喷出来,果真不是一般的难喝。看邪少每次泡茶都是这么泡的,怎么自己泡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呢?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泡茶吧?”朱焱怀疑道,就算第一次泡茶的人也难以将茶泡成这样! 叶无痕讪讪笑道:“算第二次泡茶,不过第一次泡的茶我没有喝!” 朱焱一手扶着额头:“你真是一朵奇葩,以后别拿这东西来坑害人了!对了,你一个人住,你会烧饭吗?看你瘦得跟猴子似的,一日三餐肯定不规律!” 烧饭这种事情,叶无痕还真的不会,以前在双月湖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邪少料理,她只专注修炼与复仇两件事。如今离了邪少,叶无痕本想尝试着自己烧饭,可自当她崩坏了两个灶台,烧毁了半间厨房之后,烧饭这种事她就敬而远之,饥饿时在隔壁街叫上一碗阳春面或者卤肉饭,也就对付过去了。 见叶无痕没出言反驳,朱焱就知道自己猜想得没错。“待孤星郡之行结束后,本将军就派个厨子给你。” 叶无痕婉拒道:“多谢关心,隔壁街有食店,厨子就不需要了!” 朱焱立即叫道:“那怎么行,你看你,哪个男人像你这样瘦的?我堂堂朱翼军的上将军,怎么能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呢?” “我很弱不禁风吗?”叶无痕脸色微沉,手掌凝聚掌力,幽邪之力凝而不发,凛凛气势撩动额前刘海,杀伐之息浓烈如血。 “呵呵……这就生气了吗?我说的是外表,不是怀疑你的实力!”朱焱忙解释道。叶无痕收了势,朱焱好心建议道:“以后你可以到我府上蹭饭!” “多谢!”说罢,叶无痕回到里屋,拿了一件斗篷,准备出门的样子。她站在门边,转过头来问朱焱:“不走吗?” “嗯?”朱焱迟疑。 “不是要去孤星郡单挑风之华吗?” “哈,知我者叶无痕也!剑无名已经先行一步了,我现在就去告知主君,随后来与你汇合!”说毕,朱焱就出门跨上狼兽背脊,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去了。 叶无痕站在院子里,仰望着远方已化成小黑点的狼兽,灼热的焚风还充斥着整个宅院,尚云子的话又徘徊在脑海——胸有块垒,心有郁结,故修为停滞不前。要放开心胸结交一个朋友,那就从朱焱开始吧!与朱焱相识至今,虽然接触不多,但朱焱对叶无痕的关心倒是真实的。 不落星河北岸孤星、天河二郡原属神雀王朝,三百年前,因沧海无涯遭受封印而沉睡,王朝式微,不落星河北岸包括南岸大片沃土被天风族占领。数月前,沧海无涯苏醒,为报复夜国而与天风族达成协议,孤星、天河二郡划归天风族版图,不落星河两岸其他郡县回归神雀王朝。 河水浩浩汤汤,夜晚的不落星河宛如银河飞瀑,格外美丽。 “呜嗷——”一声狼嚎撕破脸夜的宁静。四翼狼兽用力的扇了两下翅膀,激起一个小小的风旋,在临近河岸的荒山降落。 朱焱站在山崖边,右手指向星河对岸,转过头来对叶无痕说道:“过了不落星河,前方就是孤星郡!” 叶无痕双手环抱于胸前,倚着崖边唯一的一棵老松树,轻瞥一眼星河对岸,说道:“怎么不先到天河边界与其他人汇合之后再做打算?” 朱焱却道:“现在三军主帅是季天殇啊,我若前去岂不是乱了?” “只有你我二人,你有信心成功引出风之华并将之斩杀吗?” “你怀疑我?”朱焱大步走了过来,在叶无痕旁边也靠着树,眼中散发出烈焰气息,彰显着自己的不满。 叶无痕无视掉朱焱眼中的火焰,平静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朱焱右手托着下巴,微微沉吟,说道:“天风族有一神箭手,名曰风影杀,风之影,影之暗,暗之杀。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日,星河北岸对我放暗箭的人吗?” “是风影杀?” “不是,那应该是风影杀的小弟,要是风影杀出手,要拦下他的箭,不会这么容易!” “你是在怀疑我的能力吗?” “喂喂喂,我可没这意思,别这么小心眼,我当然相信你的弓术,不然也不会找你来配合我!” 叶无痕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朱焱继续说道:“明日黎明之前,我就去孤星郡的郡城里找风之华单挑,你在暗处帮我注意风影杀,在风影杀出手之前,你千万不可出手,那家伙可精明着哩,不会轻易上钩。总之,一有机会你就将风影杀干掉,算是替我报仇!哼,呸他奶奶的风之华,这次一定要干掉他!”朱焱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他之所以受伤,就是着了风之华的算计,才被风影杀的暗算! “万一风之华不肯出来呢?”叶无痕提出这个假象。 “我孤身一人去挑战,风之华那眼睛生头顶上的家伙不会不出来!” “呵呵……”听见朱焱对风之华的评价,叶无痕禁不住笑起来。 朱焱轻轻咬唇,又思忖片刻,终于还是把朱翼令箭掏出来。朱焱念诵咒语,朱翼令箭红光闪烁,他并起两指,蘸了令箭之光在虚空之上写下了一句话。 与此同时,远在天河郡外围驻扎的朱翼军各将领身上的令箭也有了反应。 第040章 引风出洞 轰—— 重黎剑劈出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然击中沉重如铁的灰色城墙,刹那间火焰漫天,碎石飞溅。与此同时,守城的天风族将士也迅速反击,密密麻麻的黑色箭矢从城墙之上飞射而出,如急雨一般直扑半空中的朱焱而去。 “哈哈……”朱焱驱使狼兽飞上九霄,越过飞驰的箭雨,朗朗笑声扩散天地,对天风族来说无疑是最激烈挑衅。 “风之华,有种的就出来和我一对一,躲在城里当乌龟王八,人家乌龟王八才不会认你这个亲戚!” 嗖!嗖!嗖! 又是一阵箭雨朝天袭来,朱焱长剑一挥,划出一道火焰防护罩,同此再次驱使狼兽向后急退,一眨越眼功夫就飞退出三、四里远。疾疾如星的箭雨密密麻麻的钉在防护罩上,经历一层层的箭雨冲刷,嚣张无比的火焰防护罩也越来越薄。朱焱再退十里,饶是天风族的弓箭如何神勇,也无法射到十三里之外的位置。 “风之华龟儿子,你就这么点本事吗?只敢叫几名不入流的小兵朝你爷爷放暗箭!爷爷我就在此地,快出来与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朱焱人虽在十里之外,声音仍旧无比清晰的传遍郡城的每个角落。城内的郡侯府中,神风军副总指挥聂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绿,抓起架子上的苍龙弓就要冲出去。 “坐下!”风之华的声音淡淡传来,说话的同时,笔下一个凌厉的“剑”字又呼之而出。 “风之华,你能忍下去,我可忍不下去!别再写了!”聂青一个箭步冲到书桌旁将新写好的“剑”字撕成粉碎。片片碎屑飞舞如雪,聂青愤怒大叫:“什么时候风华之剑竟变得这样好脾气了?风之华,你的骄傲呢?你的骨气呢?这不仅仅是对你个人的挑衅,这是对整个天风族的侮辱!我聂青绝不容许任何人损害天风族的名誉!” 风之华又重新拿了一张宣纸,将毛笔蘸了墨,继续书写。聂青一把夺过风之华手中的笔,狠狠地摔出窗外,怒吼道:“现在不是彰显涵养的时候,你就不能不写了!” 风之华微微抬眼,茶色的眼眸宛若盈盈秋水,无怒无波,平静非常。风之华说道:“聂青,静下心来,你已经忘记了静公主的交代!” “对方已经欺负上门了,而且只有一个人,城中兵将数万,还拿不下一个朱焱吗?” “你怎么知道对方只有一个人?” 聂青冷哼一声:“我已派出鹰眼查看过,方圆三十里内不见一名神雀军人,况且现在的三翼主帅是季天殇,朱焱他就是一个人来的!我说风之华,你不会真的怕他吧!” 平静的眼眸霎时肃杀如冰,令人不寒而栗。风之华直愣愣的盯着聂青,目光锐利如刀,说道:“聂都统,请注意你的言辞!” 聂青气得五脏六腑都快炸开来!正当聂青即将爆发之际,一片绿叶悄无声息的从窗户飘飞进来,恰好落在风之华的手心。树叶上只有两个娟秀的簪花小字——“进攻”! 风之华扔掉树叶,霍然转身,身上飘带一卷,卷起剑架上的风华剑飞送至手边。风之华握住剑柄,眼神睥睨道:“走吧!”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神风军主力人马分左右两路鱼贯而出。身在半空远远注视着郡城动静的朱焱不禁怔愣,城楼之上那个白衣飘飘的剑者真的是风之华么?朱焱是来单挑的来着,他风之华居然真敢不要脸的打算群殴!这还是那个眼睛生头顶上的风之华么? “风之华你个懦夫,爷爷我不陪你玩了!”说罢,朱焱夹紧狼腹,驱使狼兽飞速撤退。 “想走!没这么容易!”聂青怒喝一声,挽弓如月,苍龙之箭逆风飞袭,瞬息夺命! 朱焱怒然拔剑,反手一挡,金属撞击之声尖利刺耳,强烈的撞击激起一重奇幻波光,朱焱只觉得虎口发麻,重黎剑险些脱手,苍龙之箭果然强悍!朱焱恨恨然朗声叫道:“多谢聂都统的箭风送行,朱焱定当铭记在心!”说着,重黎剑飞梭如电,只一瞬间,就在虚空中织成九十九道火焰利刃,利刃迅若奔雷,霍剌剌直扑郡城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风之华衣带飘飘,迅速卷起背上之剑的剑柄,一怒拔剑! 风华剑出,剑气如狂,一道无形屏障瞬间开启,将整个城门笼罩其中。火焰利刃飞撞上无形屏障,霎时尘嚣四起,剑光激荡,惊爆之声络绎不绝。朱焱一击不成趁势急退,风之华收剑回鞘,身形一动,登时化作白光,急追朱焱而去。 “哈哈,鱼儿终于上钩啦!”朱焱心里撒欢道,又驱使狼兽飞得更快些,好把恼人的神风军尾巴快快甩掉! 朱焱一路向东,往平风原疾驰而去。平风原地势平坦,无所屏障,唯有西南方有一片密林,以叶无痕的能力要找到暗处的风影杀绝对没问题,只是,风影杀真的有跟来吗?先前在城门外,朱焱有数次故露空门,风影杀均未出手,他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还是—— 朱焱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猎人突然变成了猎物,这次行动完全是朱焱一时兴起,唯一知情者几人就是叶无痕、剑无名,还有主君!这三人不可能出卖他,此事天风族之人不可能提前知晓!朱焱猛地甩甩头,兴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嗖! 利箭如龙,急急如电,直取朱焱背心!朱焱察觉风声异样,连同狼兽一起猛地一矮身,苍龙箭贴着朱焱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红的伤痕。与此同时,风之华也追将上来,风华之剑再次出鞘! “往哪里逃!”风之华暴喝一声,一道剑光从天斩落! “嗷呜——” 狼啸惊天,朱焱抓紧狼兽的脖子,连人带兽向后急退,险险避过剑光,半截鲜红的发带被斩断,合着几根发丝飘散在风中。 “哈,逃吗?本大爷的字典里就没有‘逃’这个字!风之华,这一局胜利注定属于我朱焱,属于神雀王朝!”说着,朱焱手中却突然多了一枚惊雷珠,扬手就抛向空中。 轰—— 雷声轰鸣!杀声四起,早已埋伏在郡城外围三十里处的朱翼大军,趁着神风军主力出城之际,从正东正北正西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 聂青惊呼:“糟糕!中计!”他焦急望向风之华,却见风之华一脸平静,对此无甚反应,不由得急急叫道:“风之华!” 风之华只淡淡道:“你先回转驰援,我稍后便至。” 聂青化身一道青芒,急急回转郡城。看着风之华平静无波的脸,朱焱深感厌恶,冷笑一声,说道:“你不回去驰援吗?” 风之华长剑一凛,凌厉剑锋遥指朱焱,说道:“风之华的目标在此,何必舍近求远!” “嗯?”朱焱心里有那么一丝丝的诧异,随即又恢复嚣张之态。“如此,那便战吧!”说罢,朱焱就从狼兽背上一跃而下,重黎剑燃起火焰,挽一个起手式。 热辣辣的焚风呼呼的吹着,两人遥遥对峙。就在两人动手前的刹那,突然,一道黑色闪电穿透焚风,夺命飞袭! 第041章 计中计 趁着朱焱与风之华动手之前的一刹那,叶无痕突然出手。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来得快,来得狠,来得猛烈,令风之华猝不及防,提剑回挡的瞬间,朱焱手中的重黎剑也动了。重黎之剑快若疾星,直刺风之华后颈死穴。与此同时,一直隐于暗处的风影杀终于出手。 嗖!嗖!嗖! 三支羽箭从西南方的密林深处劲射而出,就在重黎剑即将刺穿风之华脖子之前的一瞬间,三支羽箭已夺命而至,直取朱焱的头、心、丹田三大要害!“烦啊!”朱焱震怒非常,不得不撤回即将刺穿风之华脖子的剑锋,身影瞬动,避开取命利箭! 三支羽箭之后,紧接着又是三箭连珠而出,目标却直指同样隐藏于密林之中的叶无痕。“嗯?”叶无痕有些诧异,没料到对手的动作竟如此迅速。她拉动弓弦,手指间夹着三支黑羽箭,三箭迅猛射出,将飞来之敌箭从空中击落。箭矢刚刚离弦,叶无痕又立即寻找新的隐蔽地点,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松懈,三箭连环,直奔密林深处最深沉的黑暗。 先前风影杀一直躲在暗处不出手,叶无痕就引他出手,以确定影杀之箭的藏身之地。双方之箭你来我往,利箭如雨,瞬间夺命,在密林中纵横飞驰。叶无痕之箭狠辣快准,风影杀之箭诡谲难测,双方在弓箭上的造诣都是绝顶之人,每射出一箭,必定会迅速转换位置,以免被对手之箭锁定。 与此同时,朱焱与风之华之间的战斗也进入最高潮。“朱焱,今日你不会再有上次的好运!”风之华恶狠狠的叫道,突然,他手拈法印,朝风华剑上轻轻一弹。 铮—— 第一声,剑声清越,剑风肆虐! 铮—— 再一声,轰鸣如雷,剑气纵横! 强势音波冲击脑海,朱焱顿时觉得头痛欲裂。“可恨啊!!”朱焱仰天大吼。狂怒的吼声震天动地,无数惊鸟从近旁的树林里惊飞窜逃,恼人的音波也霎时变得脆弱不堪,如玻璃一般寸寸碎裂。 剑气音波攻击失败,风之华剑势一转,循着自然的轨迹,或快或慢,挑、刺、勾、削,一剑接连一剑,连续挥动三十三剑。待到最后一剑落下之际,原本散逸四周的剑气,竟然随着这最后一剑所激起的剑势而迅速回旋,呼吸之间,就已盘旋成一个高愈三丈的剑气旋涡。 朱焱见状,也立即催动至极之招——“火翼之岚!” 张狂的火焰迅速攀升,一双凶猛嚣张的火焰之翼在朱焱身后徐徐张开,火翼震动,片片火羽肆虐飞舞。平风原,平风原,整个平风原火羽漫天,顿成火海! 风之华身处漩涡之中,他持剑向天,引动风雷,风华剑霍然斩下——“风之涡!” 剑气漩涡放肆飞旋,奔雷也似得迅速冲向朱焱。朱焱之火翼气势丝毫不弱于剑气漩涡,重黎之剑烈焰如电,风与火两股力量的剧烈碰撞,百里震惊,天地震动,原本平静无风的平风原霎时风沙如狂,火焰肆虐。 渐渐地,风沙平静了,火焰也不在恣肆了。风火中,一红一白的两个人远远地背身而立。朱焱拄剑伫立,朱红的战袍上被剑气割裂了无数道口子,鲜血浸染衣袍,使得衣上的红色更加鲜艳了。 风之华持剑斜睨,犀利的眼中隐隐透着不甘,风之漩涡过后,对手竟然没有倒下!冰冷的剑刃上滴滴鲜血滑落,风之华一身白衣被焚毁过半,狼狈模样与朱焱不相上下。 “咳、咳咳……咳咳咳……”突然,朱焱咳嗽数声,他左手紧紧捂住胸口的剑伤,却捂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这一次极招对决,终究还是他输了半分。 “哈……这就妄想我朱焱会认输吗?不可能!”朱焱默运玄功为自己止住流血,再次提剑,剑锋狂肆,依旧无比嚣张——“再来!” 正当朱焱二人准备再战之时,远方却突然传来放肆的杀声。 “嗯?”朱焱微微诧异,因为这杀声并非自己所熟悉的朱翼军的厮杀声。鲜红的狼烟被点燃,在风中迅速扩散成朱雀的模样,朱焱心底大惊,朱雀狼烟正是朱翼军的求援信号! “不好!剑无名有危险!”朱焱暗暗惊呼,他咬着牙,无比愤恨的怒视风之华,从齿缝里蹦出三个字——“算你狠!” 风之华轻蔑一笑,挑衅道:“你的手下已被我族神风大军团团包围,想去救他们吗?其实你可以先他们一步去地狱等他们!哈哈……哈、咳咳……”笑声骤歇,转成一阵急促的咳嗽,风之华下意识的捂住嘴,手心里一抹血红印证了他之内伤,受焚火侵袭伤得不轻! 另一方,叶无痕也发现了平风原外的朱雀狼烟,猜到剑无名那边可能出事了。叶无痕内心里更惊讶于天风族的算计,竟然能猜中朱焱会在此时来挑战风之华,也料定朱焱会趁机令朱翼军进攻空虚的郡城!待朱焱成功引开风之华,朱翼军攻入郡城之后,再实行反包围,来一个瓮中捉鳖,如此算计,可堪神人! 此事内情绝不单纯,叶无痕如此猜想,朱翼军中必定有天风族的细作! 正当叶无痕分神之际,三支影杀之箭又逼杀而来。叶无痕一个旋身,碧落弓飞旋急舞,形成一道碧绿的光影,挡在身前,任影杀之箭如何快如电迅如雷,也无法突破碧落弓催化出的屏障! “哼!想杀我,就拿出真本领来!”叶无痕怒喝道。以对手之能为,先前那三箭绝对不是风影杀的真实力,风影杀如此作为,无疑是对叶无痕的蔑视! 叶无痕听风辨位,捉准风影杀的位置,她迅速弯弓搭箭,将碧落弓拉成满月,充满术法灵力加持的三支玄箭劲射而出。就在玄箭射出的同时,影杀之箭再次出击,疾驰的利箭如影如电,携万钧无可匹敌之冲击力,毫无预兆,直取朱焱之心! “朱焱——”叶无痕大吼一声,手上动作丝毫停歇,取出另一支玄黑羽箭极速射出,直追影杀之箭而去。 两支箭矢仿佛被连在了一起,最终仍旧差之毫厘,玄黑羽箭贴着影杀之箭的箭尾一扫而过!朱焱猛地一转身,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是下意识的挥剑相挡,影杀之箭擦着剑锋,迸射出刺眼的火星,最终还是一箭贯穿了朱焱的下胸。 被箭矢贯穿的剧烈疼痛令朱焱忍不住痛叫一声,蹬蹬蹬急退数步。就在这时,一旁的风之华也暂时压制住体内伤势,风华之剑再次出手——“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当次最危急的时刻,天空中突然怒雷滚滚,风云汇聚,一个巨大的灰色旋涡盘旋在空中,旋涡的中心直指风之华! “是毁灭之箭!”风之华心头骇然,此刻就算能杀死朱焱,以他重伤之躯也难抵挡毁灭之威。迟疑之间,旋涡的中心已露出箭矢之态,风之华一咬牙,还是选择保命为上! “算你命大!”风之华咬着牙恨恨道,随即身影一动,化一道白光,直奔远方郡城战场而去。 第042章 局中局 风之华离开之后,风影杀似乎也跟着离开了,任凭叶无痕如何搜索他的气息,也无法找到他的位置,应该是真的离开了。 叶无痕迅速冲到朱焱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叫道:“你怎么样?” 朱焱深深的吸一口气,胸腹之间的箭伤撕扯着肌肉,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该死!”朱焱倒吸一口凉气,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原本以为能趁着风之华出城之机将孤星郡城一举拿下,却未料到对方早就守株以待。 “帮我个忙,把后边的箭簇给我断掉!”朱焱指了指身后说道。叶无痕微微抬眸,紧紧盯着朱焱的脸,他的面容坚毅,没有丝毫迟疑,那叶无痕又怎能迟疑呢! 叶无痕凝指发出一道剑气——咔!朱焱血淋淋的后背上露出的箭簇应声而断。朱焱紧咬着牙,他左手抓紧叶无痕的手臂,右手握住箭矢的尾端,下手毫不留情,又快又狠,硬生生的将箭一举拔出,登时血流如注。 叶无痕迅速封住朱焱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从袖兜里翻出一瓶创伤药,几乎大半瓶都用在伤口上。朱焱满头汗水,落下几滴在叶无痕的肩膀上。“风之华,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杀人的怒吼直冲云霄。 叶无痕连忙安抚道:“杀人不急于一时,小心伤口,血流光了就没命杀人了!” 朱焱重重的喘息着,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叶无痕身上,却还关心叶无痕道:“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比较妥当!我送你回去!”说着叶无痕就转过身,准备将朱焱背回朱翼军的驻地。 朱焱按住叶无痕的肩膀,却道:“不急,我不相信我们会就这么输了!我朱焱不会这么容易就认输,季天殇也不会!”说着,朱焱撮口吹起一声尖利的口哨,四翼狼兽应声飞来! 跨上狼背,朱焱居然露出了微笑,他亲昵的拍了拍狼兽的头颅,又转过头来对叶无痕说道:“去郡城看看!” “你真是疯了!”叶无痕忍不住吐槽一句,但也不得不骑上了狼背。 就在朱、叶二人与风之华风影杀交手之际,远在孤星天河二郡边界的季天殇突然接到一封飞书。海蓝色的信封,以及左下角海浪般的青色小花,都无不彰显着发书人的身份,天底下还有谁会像神雀王朝最最神秘的大军师清流君,这样钟爱海一样的蓝色呢! “竟会是军师的书信!”季天殇颇为诧异。这位顶着第一军师名号的清流君,自沧海无涯苏醒之后就离开王朝,一直过着恬淡娴静的隐士生活,这一封飞书来得突然,令季天殇万分意外。 季天殇展开书信,咸咸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素白的信笺上只有一行飘逸的楷字——“三军齐动,速攻天风城,驰援孤星郡朱翼军!” 合上信笺,季天殇坚毅的面容露出一抹喜色,当即颁布军令,三军齐动,朝着天风城火速开拔。 叶无痕与朱焱乘骑四翼狼兽再临孤星郡城,原本灰白的城墙染血,城郭外围的杀戮已不忍目睹,更何况城内了! 飞窜的流矢,血腥的刀剑,战火无情肆虐。倒地的尸骸再也不会站起来,鲜红的血液汇成流水,渗透黄沙。朱焱驱使狼兽冲入战场,重黎之火依旧猛烈,重黎剑一剑倾天下,最外围的天风族战士立即溃不成军,一颗颗鲜红的头颅滚落尘埃。 “是大将军!”混乱中,一名朱翼军中等军官大叫道。朱焱的出现就是对失利的朱翼军最大的鼓舞,就算是受伤的朱焱,也犹如战神天降。朱焱无疑就是朱翼军的魂魄,只要有朱焱在,朱翼军就是战无不胜的血色铁军,再艰难的战事,也会出现转机。只要魂未散魄未死,最后的胜利就一定会属于朱翼军。 朱焱怒目环扫一周,朗声叫道:“剑无名何在?” 一名朱翼战士指向城内,答道:“剑副将被神风军困于城中,对方统领是聂青!” 朱焱微微抬头,仰望不远处的灰色城郭,同一座城池,他朱焱已是第二次载在风之华之手,心中之恨,深入骨髓!“叶无痕,以你之能带领众将士杀出重围不成问题吧!”朱焱突然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叶无痕。 叶无痕心思微动,立即明白朱焱的想法,却道:“以你之伤势,想冲入城内救剑无名无疑等于送命!城中只有聂青,风之华的动向尚不明确,你是朱翼之首断断不能再有意外,所以这场入城救人的行动,还是由我来吧!你带领众人从西南方的豁口撤退,在三里坪外的青竹林等我!” “叶无痕……”朱焱叫了一声,想要拒绝,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叶无痕态度果决,说道:“朱翼之首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朱焱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眼,忽然转过头去对最初回应他的中级军官说道:“梁明澈,本将命令你速速带领众将士从西南方豁口撤退,至三里坪等候本将!日落之前,若本将还未出现,汝等即刻前往天河边界与苍、青二军汇合!” “大将军有伤在身,还是由末将与叶将军同去奥援剑副将……” “嗯——”朱焱怒目直视那个名叫梁明澈的中级军官,凛凛威势不容抗拒,说道:“你想违抗军令?” 梁明澈咬了咬嘴唇,不敢再有迟疑,当即率领外围所有朱翼兵将向敌军西南方豁口最薄弱处发起猛攻。 突然,叶无痕从四翼狼兽的背脊上高高跃起,足踏虚空,傲然而立,碧落弓华光流转,蕴含无上玄奥力量。叶无痕清喝一声,碧落弓迅速被拉成满月,天地间浩气涌动,急速涌向弓弦上的玄黑羽箭! “让我助你们一程!”叶无痕大叫道。 嗖—— 利箭离弦,恍惚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嘶吼!一箭惊鸿,土崩石毁,所经之处,哀嚎不绝。狂暴的罡风呼啸如刀,来不及闪躲、功力稍弱的天风族士兵竟被玄箭激起的霸道罡风生生撕碎,漫天飞血,惨烈绝艳。 这一箭,竟然令天风族西南方的守军溃不成军,梁明澈带领众朱翼战士趁此机会发动猛攻,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应该就能杀出重围。 这一记惊鸿之箭令叶无痕耗力不少,她迅速回到四翼狼兽的狼背上,下意识的靠在朱焱鲜血斑斑的背上调息着。 “留神了,接下来又是一场血战!”朱焱提醒道,浑厚的嗓音不为己方颓势而失意,反而燃起无穷战意!他高举重黎之火,驱动狼兽,朝着前方灰色的郡城飞纵而去。 第043章 驰援 孤星郡城之内,黄叶飘零,尸横遍野,血色旌旗倒落尘埃。 血腥的街道,街头巷尾,高楼墙院,号称白色杀戮的天风族神风大军将剑无名所率领的朱翼第三军团团包围。 战场之外的一座高高的阁楼上,天风族最骄傲睿智的静公主凭栏而望。风静怡白衣胜雪,墨缎般的长发半挽着流云髻,一半青丝合着一串细碎珍珠穿成的流苏,从右边鬓角垂至胸前,流苏之上还戴着一朵雪白的小花。 风静怡保持着最后一次去西风馆见武罗侯的装束,一身的素白,是对死去的武罗侯的悼念。只是,无论她如何算计,这一生也再无法填满心中的遗憾。“我原以为只要我站在天风城的最高点,我就能得到我想要我一切,包括你——清都!当我离那个点越来越近了的时候,我已经永远的失去了你,现在,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替你报仇!我不会认输,我会带领天风族走向辉煌,清都,你一定要庇佑我啊!” 风静怡轻声呢喃,风声带走了她的思念,摧毁了她最美好的念想,杀戮之声充斥耳膜。 聂青傲然立于檐牙高啄的阁楼顶端,罡风猎猎,吹得衣袍噼啪作响。苍龙弓被拉成满月,神弓引动天地浩然之气,黑色的箭矢幻化出苍龙之形,箭簇赫然指向街心抵死奋战的剑无名。 “去死吧!” 利箭离弦,如雷如电。只听一声苍龙吼,苍龙之箭直奔剑无名的头颅。 快,快得不及眨眼,电光火石之间,铿然一声金戈激响,无尽冲力激荡蔓延。就在苍龙之箭即将射穿剑无名头颅的一瞬间,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无误击中苍龙箭的箭簇。苍龙箭失了准头,贴着剑无名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猩红伤疤。 “叶无痕!”聂青怒不可遏,再次拉动苍龙弓,但叶无痕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叶无痕从四翼狼兽的背脊上一跃而起,弯弓搭箭,目标——风静怡! 咻!咻!咻! 连环箭,连环杀,三箭连珠,在空中排成一个品字,撕裂血腥的风声,形成一个疯狂的漩涡,直直袭向战圈之外的风静怡!叶无痕虽然没有见过风静怡,但直觉告诉她,屋顶上的那个女人才是整个战局的关键! 说时迟那时快,阁楼上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影,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兵器交错之声,融合幻族术法加持的黑色羽箭在顷刻间被快刀斩落。 “嗯?高手!”叶无痕略微沉吟,给予如此评价。 就在叶无痕连发快箭完全吸引聂青与风静怡的注意之时,朱焱已骑着四翼狼兽冲向街心,重黎之火霸道凶猛,三两剑杀开围杀的天风族兵将,冲杀至剑无名身前。一把将剑无名拎上狼背,朱焱高喝一声,四翼狼兽在空中盘旋一圈,又猛地飞向叶无痕。 风静怡猛地大叫:“不可让他们逃脱!” 苍龙弓再度出手,风静怡身边的影子杀手也加入战局,远方城楼上,风之华长剑凛凛,白衣飘飘,守在朱焱等人离城的必经之处。 战!战!战!弓与弓的对决,剑与剑的厮杀,是朱红折翼,还是风华失色? 正当双方战斗即将催化至最高点,郡城之外却突然惊雷滚滚! 轰隆隆! “哈哈,是苍翼军的撼天雷!”朱焱无比兴奋的大叫道。 滚滚尘烟霎时从城外蔓延至城内,惊爆声掩盖了惨呼声,又有多少人在这一声声惊爆中血肉崩碎? 撼天惊爆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当浓烟散去,朱焱等人早已趁乱离去,城外也不见苍翼军的影子!风静怡又惊又怒,惊的是苍翼军的突如其来,怒的是她精心布置的杀局却被这几颗撼天雷给搅乱。正当风静怡疑惑之时,手下人又传来天风城遭袭的消息! “花!清!流!”风静怡震怒不已,竟一掌将栏杆拍碎! 日已西斜,血色阳光洒落天地,孤星天河两郡交界之处是一片不高不低的丘陵。绵延不绝高高低低的山林间,有个叫紫金岩的地方就是苍、青二翼大军的驻地了。 自脱离险境之后,朱焱的状态就越发的不好,最后竟然昏了过去,径直倒在叶无痕的怀中。叶无痕皱着眉,将朱焱的身体扶正,所幸狼兽通灵,知晓主人状况不好,也听从叶无痕的指挥降落至紫金岩的最高处。 叶无痕抱着比她整整高出半个头的朱焱,钻进了距离降落处最近的帐篷,将帐篷里正在饮酒的几名士兵统统赶了出去,又招呼一人找来军医。 几名军医围在床榻前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治疗,叶无痕坐在一边的藤椅上调息回气。这一番战斗虽然没受什么大伤,但也耗力甚巨。有一名花白头发的军医注意到叶无痕惨白的脸,在叶无痕的手边放了一瓶丹药,说道:“此凝气丹有调息养气之用,有助于将军恢复元气。” 叶无痕微微睁开眼,将丹药收下,却未着急服用。“朱焱将军情况如何?”叶无痕问道。 花白头发的军医答道:“对方箭上喂了一夕留魂之毒,朱大将军中毒后又强运真气,加速毒素蔓延,医座善毒者是瑶凤卿姑娘,我等只能暂时压制大将军体内之毒。老朽已送出飞书,要求瑶凤卿奔赴前线,最快也要明早才能到紫金岩!” 叶无痕皱眉道:“一夕留魂过一夕而留魂,以朱焱将军现今之伤体,如何挨得过一夕?” “一夕留魂毒性虽强,但也非无药可解,只要寻一名曾中过此毒之人,取其精血为引,老朽再配上几味药,挨上一夕是不打紧的!” “嗯……”叶无痕有些迟疑,不是不愿奉献一丁点血,而是她乃幻族之人,体质异于常人,就怕幻族之血太过刚猛,朱焱伤躯承受不起!“三翼军中应该有不少人中过一夕留魂之毒吧?”叶无痕问道。 “曾经有过,但中毒者早已身亡!” “这么凑巧?”叶无痕不禁轻笑起来,看来真得用自己的血啊!“取一个小碗来!”叶无痕叫道。 帐篷外随侍的小兵立即去取,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只竹黄色的木碗回来。叶无痕右手并起剑指,薄薄的指甲利如刀锋,轻轻划开了左手的手腕。 幻族的血液中蕴含了某种风元素,所以幻族之人的速度才会异于常人的快。叶无痕不知道她的血会不会对朱焱有负面影响,但见军医们以她之血调配入药之后并无后话,猜想应该是没问题的。 待治疗结束,军医们都离开了,叶无痕还守在帐篷里,不是因为她与朱焱的交情有多深,只因叶无痕对军中事务不了解,也嫌麻烦懒得换地方,才难得为旁人付出一次,为朱焱守夜。 第044章 何处惹尘埃 落日西斜,海天一角处在一片天光云影中。万顷碧海之中,天波水榭渺小得就像一片叶、一粒沙。 庭院中,海蓝色的薄纱装饰廊柱,经风一吹,蓝纱扬起,飘逸如云。清流君手中拂尘轻轻一挥,扫掉飘落在棋盘上的一片黄叶。清风中,又飘来另一片青色的叶子,不偏不倚,落在了清流君的面前。叶上有一行娟秀的簪花小楷——“这一局,天风族不会轻易认败!” 清流君微微一笑,不会轻易认败,但你风静怡依然要败!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海风拂来清灵的诗韵,一位出尘的白衣男子踏着水波缓缓行来。 他走得很慢,却是一步十丈,雪白的衣,雪白的发,衣边袖口金丝刺绣的卍字法印,以及手中的菩提子持珠,无不彰显此人佛修者的身份。白衣男子手拈佛印,每行一步,脚下必定会浮现一个金色的卍字法印,却又在着眼的一瞬间,卍字法印又化作金光,消散于无形。 白衣男子脚步缓慢,浑身散发着玄奥自然的禁欲气息,不过七八步的路途,就已身在天波水榭的庭院中。清流君拂尘一扫,清光浮动,石桌对面立即多了一张石凳,言道:“圣者,请坐!” 被尊称为圣者的白衣男子静静坐下,目光落在清流君面前的青色叶子上,平静的声音如吟佛偈:“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好友,你已身染凡尘!” 清流君轻声笑道:“一片树叶而已,好友何必在意?” 白衣男子沉默不言,清流君知他心意,拂尘微动,扫除桌上的树叶,又说道:“天下之大,又有何处不染尘埃?花清流本就身在凡尘之中啊!” 白衣男子略微沉吟,轻颂一声佛号,算是对清流君解释的认可。清流君摆开棋盘,笑问道:“圣者可愿与我对弈一局?” 白衣男子问道:“这一次,又是以什么理由请我入局?” “理由么?在俗世凡尘完全侵染天波水榭之前,让你我保留这最后的清明时光,至少在这一刻,你与我仍旧是毫无算计的生死之交!这个理由足够吗?” “足够矣!但,在这一局之后,有一件凡尘俗事还需劳烦好友!”白衣男子微微抬头,清澈的眼眸中亦沾染了俗世纷扰。白衣男子轻轻一叹,说道:“请好友放过天风族吧,他们并不知晓纪寒江的存在!” 清流君的眼神霎时沉了下来,说道:“圣者,你可知说出这番话的代价?” 代价便是这最后清明时光也不复存了,剩下的唯有算计! 白衣男子双手合十,闭目道:“我知晓,这是我为数不多能为天风族做的事,还望好友成全!” 清流君长长叹息,说道:“你既开口,清流自当答应,只要天族风肯投降,我可以神雀王朝第一军师的身份保证,王朝刀锋绝不枉杀任何一名天风族人!” “阿弥陀佛!”白衣男子颂一声佛号,“如此,便足够了!关于纪公子,好友可往须弥界探听,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须弥界?多谢!”清流君颔首谢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重要!清流君捻起一粒黑玉般的棋子,拂尘一扫,清光微动,另一钵白子就出现在白衣男子面前。 “这一局棋还是不得不下,好友,请了!”清流君含笑道,眼中睿智,似已将眼前人看得通透。 当朱焱醒来之时,夜已深沉。叶无痕靠在椅子上浅眠,听见床上人的动静,很容易就惊醒了。“你醒了,感觉如何?”叶无痕将搭在桌上的两条腿放到地上,语气不冷不热,却令朱焱很暖心。 “死不了人!咳咳……”说着,朱焱觉得喉中干涩无比,轻轻咳嗽几声。 叶无痕将就桌上的木碗,倒了一碗水端到床榻边,扶起朱焱的头,助他饮下。 “剑无名怎么样了?”朱焱问道。 叶无痕微微蹙眉,揶揄道:“剑无名只是外伤颇重,养几天就好了,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旧伤初愈又添新伤。那个风影杀的箭法还真是准,两次居然都射中一个地方!” 朱焱轻轻的笑了笑,又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不然你以为呢?”叶无痕的语气不怎么好,放在从前,她从没有如此上心的照顾一名伤患,这一点,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暗自恼怒自己,又怎会有好态度! 朱焱颇为感动,看叶无痕的眼神不自觉的放温柔了些,不像平日里的凌厉。“你怎么样?没有受伤吧!”朱焱柔声相问。 “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叶无痕淡淡说道,侧过脸去盯着桌上闪烁的烛火。这世上除了邪少,居然还有人会这么温柔的关心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不习惯。 气氛渐渐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投射出叶无痕线条分明的侧脸,幽暗中别具魅惑。朱焱心里默默的想,如果不是脸上的那道疤,眼前之人又该是怎样的妖孽倾国啊? 许是感觉到朱焱过于投入的凝视,叶无痕微微偏过头来,扫了他一眼,道:“朱大将军在想什么呢?” “嗯?”朱焱怔怔回神,他猛地甩了甩头,将脑海中的古怪思绪给甩掉,然后才重新正视叶无痕。朱焱说道:“现在并无旁人,你可直呼我名朱焱,我亦直呼你无痕。我在想,你面上的疤痕是怎样来的?以你之武功,能伤你至此之人必定非属凡辈!” “我又不是天下无敌,就是受了伤留下一条疤痕罢了。”说着,叶无痕又转移话题,“你怎么不想想这次孤星郡之行之事,朱大将军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吗?” “叫我朱焱!”朱焱板着脸,竟然与叶无痕赌起气来。 “朱焱,你就没觉得这场孤星郡之行有什么不对吗?” “哈,这才对嘛,以后你叫我朱焱,我叫你无痕,以名字相称才是做朋友的第一步!”朱焱心情不错,但一想到白天的这场战事,喜悦的眉梢又霎时笼上阴影。“你也感觉到了,朱翼军中有奸细!” “你打算怎么做?”叶无痕问。 朱焱沉吟少许,说道:“这次青翼军能及时来援,定是收到了消息,我们安插在天风族内部的线人恐有暴露的危险,所以此事还急不得,需从长计议。我昏睡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叶无痕坐在床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我在孤星郡与风之华交战之时,季天殇率领苍青两翼围了天风城,又分了一支小队赶来奥援你我,现在两军应该还在恶战吧!” “季天殇围了天风城?”朱焱惊讶无比,号称天风族首智的风静怡是个厉害角色,以季天殇的智慧绝不可能算计得过风静怡,难道是……朱焱想到了一个可能,应该是他没错,隐居海天一角的王朝第一军师清流君! “哈哈……大军师若出山,这场战就好玩了!”朱焱笑声朗朗,眉梢上的阴影又霎时烟消云散。 “大军师清流君?”叶无痕有些讶异,对这名在神雀王朝备受推崇又从未现身过的第一军师颇为好奇。“大军师是个怎样的人?”叶无痕问道。 “大军师啊……”朱焱的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说道,“他就是个怪人!” “哦?怎么个怪法?” 朱焱右手食指轻轻地勾了勾,示意叶无痕靠近一些,叶无痕将耳朵凑近朱焱。朱焱神秘兮兮的小声说道:“看在你我过命交情的份上,我就偷偷告诉你,我们的大军师啊,他喜欢一名男人!” 朱焱的话恍如晴天霹雳轰然击中叶无痕的三观,神雀王朝的第一军师喜欢男人,这个消息不可谓不震撼! 第045章 孤喜欢你 在神雀王朝三翼大军的接连不断的猛攻之下,不到半月,天风族就全面投降了。照理说,天风族还未到山穷水尽非得全面投降不可的地步,但,天风族就是投降了。战争结束了,三翼大军也班师回朝。 初秋的季节,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很容易就感染愁绪。沧海无涯站在无间之城的最顶端,迎接凯旋归来的战士们。叶无痕跟随朱焱一同回归,她站在城楼下,仰望最顶端的王者,他的嘴边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的身影依旧寂寞。那是无人可堪比肩的旷世孤独! 属于胜利者的庆功宴在神雀宫的第二宫殿青鸾殿举行。 夜色清澈如水,向来静谧的内城,染上了宫灯霓虹,大殿中,丝竹管弦悠悠扬扬,舞姬们长袖翩翩,宝剑如虹,跳着神雀王朝最流行的剑器舞。 觥筹交错间,酒的潋滟揉碎在夜色里。叶无痕看见剑无名正红着脸应付季天殇的小侄女,看见素来风流的琼生把头埋在一名侍女的怀抱里,还看见主位旁边的女官对高高在上的王者殷殷期盼的眼神,原来神雀宫里也会有这样的迷乱。 红衣妖娆的沧海明月黏在朱焱身边,调笑道:“朱焱啊,听说你又一次败在了风之华的手里,唉,真真的叫我伤心呢!你朱翼军战无不胜的传说可不能断啊,我可是把你当准郡马来备着的,你怎能伤我的心呢?”说着,沧海明月就捧起朱焱的脸,纤柔的手指轻轻抚过朱焱不悦的唇角。面对沧海明月的调戏,朱焱无任何反应,但沧海明月却又吃吃的笑起来,想来是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 朱焱拿开沧海明月不停占便宜的手,颇为无奈的邻桌的叶无痕苦笑。叶无痕朝朱焱举了举酒杯,最后饮下一杯后,她就拎着酒坛离桌而去。 入了秋的夜晚,吹着夜风觉得有些凉意,叶无痕下意识的拉了拉披风,这才发觉原来披风早就被酒给打湿了。她沿着青鸾殿外的花园随意的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临月轩后的荷花塘。 初秋时节的荷花开得还算安好,水面清圆,风荷如翡,让人觉得亲近。 “你喜欢荷花?”突如其来的温润声音,将叶无痕的酒意霎时激醒。叶无痕打一个激灵,猛地回转身,就看见曲曲折折的花径中,有一人漫步而至。 墨绿的法袍,飘逸的紫发,法袍上金丝银线勾勒点缀的细碎珍珠,在月光下微光闪闪,珊珊可爱。沧海无涯的手中也拎着一壶酒,他信步走来,梨花白的香气就愈见清冽了。 “今日是庆功宴,主君离席不怕将士们疑心吗?”或许是因为沧海无涯扰了叶无痕赏花的兴致,语气不免冰冷。 沧海无涯走到池塘边,与叶无痕并肩而立,说道:“将士们只害怕孤会疑心,谁人敢来疑心孤?” “主君好自信!”叶无痕淡淡说道。 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叶无痕的侧脸,眼角的伤疤狰狞如血,隐藏在伤疤之下会是怎样一副容颜?沧海无涯有些好奇,有些心痒,以他之修为自然能够强行使叶无痕脱下伪装,但若真这样做,未免就失了游戏的乐趣。 感觉到沧海无涯灼热的目光,叶无痕不禁蹙眉,萌生离去之意。叶无痕转身欲走,沧海无涯的动作却是快了一步。叶无痕甫一转身,一抬头,沧海无涯俊美无双的脸就毫无预兆的凑到眼前。 疏狂的剑眉,狭长的凤目,挺立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男生女相,却不见丝毫娇柔之气,唯有霸道无比的邪魅气息。微卷的紫发随风飘扬,这样完美的一张面容近在眼前,就算是铁石之人也难有不动心的。 叶无痕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沧海无涯轻轻一捋鬓边散乱的发丝,含笑道:“这就要走了吗?”竟然有几分调戏的意味。 叶无痕怔怔地回过神来,两弯柳叶眉霎时紧蹙,须臾,紧蹙的眉头又舒展开,她微微颔首,向沧海无涯见礼问道:“主君有何吩咐?” 沧海无涯颇为不悦:“放在以前,孤说同样的话,你一定会言辞相讥,来无间之城的时间越久,你就越发的失了傲气!叶无痕,你是故意的!” 叶无痕微微一笑,轻狂的笑容在月光下更显明媚:“微臣记得主君曾说过,讨厌不听话的下属,微臣可是严格按照主君的喜好约束自己呀!” “微臣是吗?哈……”沧海无涯轻蔑一笑,他伸出右手,袖长的手指欲托起叶无痕低垂的下巴。 叶无痕诧异万分,在沧海无涯的手指接触到她的皮肤之前,蓦地别过脸去。“主君对待功臣的态度真是特别啊,不得不使叶无痕怀疑主君长年不娶王后的真正原因!”叶无痕并未恢复女儿身份,也从未在沧海无涯面前承认过她就是孤影,她的怀疑,嘲讽意味十足,明显是指沧海无涯喜好男色! 叶无痕的怀疑并未引来沧海无涯的震怒,沧海无涯轻轻撩动额前的刘海,这样的动作对于一名王者来说显得轻浮了,但对于一名游戏人间的魔域贵公子,却是另一种风流。“孤喜欢你,你为男人,便是孤之宠臣,你为女子,便是孤之王后!叶无痕,你已做好开启游戏的准备了吗?” 一句喜欢你,是最平凡普通的表白,却也是一句最震撼心灵的话语!叶无痕的心动容了,也疑惑了,他说喜欢,便真的是喜欢吗?“哈哈……”叶无痕忽然笑起来,笑声轻蔑而怨怼,“主君与朱焱之间的游戏还未结束,这句喜欢是否说得早了?” “嗯?”沧海无涯终于被激怒了,他突然紧紧抓起叶无痕的一只手臂,暗红的双眼宛若秋水寒渊,直视叶无痕如星辰般的双眸。叶无痕想挣脱沧海无涯紧握着的手,越是挣扎,他就抓得越紧,哪怕叶无痕用上真气,也无法摆脱沧海无涯的桎梏。 “你到底想怎样?”叶无痕怒火直冲,但沧海无涯却十分愉悦的笑起来。叶无痕是多想一巴掌拍扁沧海无涯欠抽的脸,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心里多问候他家祖宗几遍。 沧海无涯将叶无痕又拉近一些,两个人几乎快紧贴在一起。沧海无涯凑在叶无痕的耳边轻轻说道:“孤很怀念你的双唇!”说着,沧海无涯就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就在沧海无涯准备更进一步一尝美人唇间诱惑之时,荷塘之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潦倒的脚步声,与放浪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无涯哥哥,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嗯……你走开,滚!我没醉,本郡主的酒量好得很,怎么会醉呢?我不需要人扶!滚开!”沧海明月推开侍卫的手,一路跌跌撞撞的向沧海无涯飞奔而来,侍卫连忙追上来。 “主君……”侍卫毕恭毕敬的拜首道,又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沧海明月直接扑进沧海无涯的怀里,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酒意朦胧间,还笑吟吟的调笑道:“咦,无涯哥哥你与这……嗯……是叶无痕……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沧海无涯不得不松开紧握着叶无痕手臂的手,他目光清冷,脸上覆盖一层薄霜。沧海无涯轻轻一挥手,那侍卫就千恩万谢的赶紧离开了荷塘。 “嗯……哈哈……无涯哥哥,朱焱他不喜欢我了……呵呵……呜呜呜……该死的朱焱,挨千刀都不解恨的朱焱,他、他居然不喜欢我!哈哈哈哈……呜呜……”沧海明月拽着沧海无涯的衣裳又拍又打又哭又笑的撒着酒疯,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的风流气度! 只听沧海明月嘤嘤哭道:“呜呜……朱焱他不喜欢我,我就真的这么讨厌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呜呜呜……” “无涯哥哥你喜欢我吗?” 第046章 反目 沧海无涯扶住沧海明月摇摇欲坠的身体,皱眉道:“明月,你喝醉了!” “嗯……呀,是无涯哥哥……好哥哥,他们都不喜欢我,只有你疼明月,只有你心疼明月……”沧海明月扯掉沧海无涯头上的发冠,头抵着他的肩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闹个不停。 沧海无涯揽住沧海明月颤抖的双肩,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你是神雀王朝最美丽的明月郡主,谁人敢不喜欢你?好了,乖,哥哥永远都疼你!” 沧海明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伏在沧海无涯的肩头嘤嘤泣泪。叶无痕从未见过沧海无涯如此温柔的一面,眼前之人真是沧海无涯吗?他的眉角,他的威严,在酒醉的沧海明月面前完全放下! 叶无痕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冷笑一声,说道:“主君与郡主之间的感情真是深厚,看来主君有得忙了,叶无痕先行告退!”说毕,叶无痕就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又听见沧海明月醉态的声音叫道:“无涯哥哥你娶我好不好?” “明月你醉得不轻!”沧海无涯轻轻抱起沧海明月娇娆的身躯,见叶无痕还未走远,又对她说道:“孤与你之间的游戏,与朱焱的游戏不同,太过执着,这场游戏你就输了!” 叶无痕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沧海无涯的嘴角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游戏的胜利! 其后两日,叶无痕都窝在自家院子里自斟自饮。是因为一个人太寂寞?还是因为沧海明月刺激了某条神经?总之叶无痕就是想喝酒,有原因,无原因,她就是想醉一场! 梨花白的酒香清冽了整栋宅院,院子里七七八八倒乱了一地的酒坛,不管喝了多少,她就是醉不了。“什么时候我的酒量居然变得这么好了?”叶无痕自嘲笑道。忽然间,她觉得有些困倦了,于是推倒了酒坛,伏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院子里的曼陀罗华已经凋谢落尽,还好桂花开了,一朵朵小小的浅黄,随风摇曳飘落在叶无痕的头发上,馥郁的桂花香气染了酒香,更别有一番风情。 细细的风,吹来一条熟悉的人影,一身墨绿法袍,微卷的紫发随风轻扬,头上的水晶王冠在阳光下灿烂夺目。沧海无涯迈着极轻的步子缓缓走到石桌旁,叶无痕伏桌而眠,细碎的短发贴着脸颊,有些凌乱。 沧海无涯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捋了捋叶无痕额前的头发。突然,叶无痕蓦地叫了一声:“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愣了愣,手上动作一顿,却见叶无痕又轻轻的哼了两声,调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呵……”沧海无涯微笑起来,原来是说梦话,他从未想过冷漠孤傲的叶无痕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沧海无涯撩起一角衣袖,小心翼翼地遮住叶无痕的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就好像浓密的小扇子,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不管是多年前在幻灭海,还是前段时日在黑日囚,沧海无涯都只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睛,多么想遮住面容的衣角一揭下来,就能看见她真正的容颜! 沧海无涯手指轻抚着叶无痕的脸颊,喃喃说道:“我找了你许多年,但在你的心里却丝毫没有关于我的记忆!” 咚咚咚…… 大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朱焱极富磁性的嗓音大叫道:“叶无痕,我来找你去我家蹭饭!” “嗯……”叶无痕朦朦胧胧的动了一下,沧海无涯身影微动,立即飞上房檐,隐匿于暗处。王者柔情的一面,他不想被叶无痕以外的人看见。 见叶无痕久久没来开门,朱焱朗声叫道:“喂,无痕兄,不开门我可直接进来了!” 大门并没有上闩,朱焱推门而入,经过从前厅旁边的小门绕进后院的花园。院子里桂香飘逸,沁人心脾,朱焱贪婪的呼吸一口,香气中夹杂着梨花白的醇冽。朱焱剑眉一挑,登时食指大动——有好酒! “六十年陈的梨花白,够香醇!”朱焱向前走来,发现乱了一地的空酒坛,再抬头,就看见伏桌醉倒的叶无痕。 朱焱不禁惊叹:“我的那个天,别告诉我这么多酒都是他一个人喝的!”他走到桌边,将桌上倒落的酒坛扶正,见到这撒了一地的醇酒,难免觉得可惜,禁不住用手指沾了坛口的余酒,放在嘴里吮了吮。 “真是暴殄天物啊!”朱焱感慨道。他轻轻地推了推叶无痕的手臂,见叶无痕睡意正酣,于是也坐在桌边,支起一只手托着下巴,打量着叶无痕的睡颜。 弯弯的柳叶眉,长长的睫毛,除却眼角的那道疤,不得不说,叶无痕真真是个十分好看的人,就是皮肤略显粗糙了些,但比之其他男人,这样的皮肤已算上等。朱焱托着下巴细细打量,他还从来没有这般仔细的观察一个人,叶无痕的下巴十分消瘦,很难想象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人居然能引动风云催动惊天之箭! 风轻轻的吹,入秋之后,只要有风,就有了凉意,尤其是酒醉的人最容易受凉。朱焱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叶无痕身上,忽然发现艳丽的朱红居然和叶无痕非常相配。 “沧海无涯……你……我一定……一定会杀了你……” 呢喃的醉语难掩杀意,朱焱震惊,下意识的按住了长袍下的剑柄。 “嗯……”叶无痕又轻轻地哼了一声,缓缓地睁开眼来,朦胧中就看见朱焱一脸肃杀之意。“朱焱你来了!”叶无痕招呼一声,犹带睡意。 朱焱依旧按着剑柄,丝毫不减戒备。“叶无痕,你老实告诉我,你来到无间之城的真正目的?你老实告诉我,当时落霞谷的那场相遇,是巧合,还是你精心布局?你老实告诉我,你有当我是朋友吗?还是,从始至终你都在利用我?” 面对朱焱的质问,叶无痕怔愣稍许,不明白朱焱为何会突然知道这么多。她迅速恢复冷漠如霜的态度,直言道:“落霞谷的那场相遇,是我精心布局的结果。” “哈、哈哈哈哈……”朱焱笑得嚣狂,重黎之剑铿然出鞘,剑锋直指叶无痕的咽喉。“亏我还一直当你是恩人,是朋友,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啊!叶无痕,你还有何话可说?” 叶无痕慢慢地站起身来,原本披在身上的朱红披风就掉到地上。叶无痕的脸上无悲无喜,面对重黎之剑的尖锋,她负手而立,说道:“我正尝试着与你做朋友!” “只是尝试吗?呵呵……我真是笨得可以,居然一点没有察觉,还以为你天生疏离不爱与人接触,所以一心一意要与你做朋友!哈……说吧,你到无间之城的真正目的!”朱焱怒喝道,重黎之剑的尖锋距离叶无痕的咽喉又近了几分。 叶无痕轻瞥一眼锐利的剑锋,面上无任何表情,说道:“我来无间之城的目的,重要吗?” “叶!无!痕!我要的是实话!不要将你我的交情逼上绝路!”朱焱一个字一个字的咬着牙说道。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朱焱此刻的愤怒,也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朱焱此刻的痛心。 叶无痕微微低着头,有些惭愧,有些歉意,但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冷漠模样。她轻声一叹,说道:“我来神雀王朝是为了救一个人,现在,我还在这里,是为了杀一个人,这是我与沧海无涯之间的游戏!” 第047章 降书 重黎之剑依旧架在叶无痕的脖子上,犀利的剑锋割破衣领,紧贴着柔嫩的皮肤,裂开一道鲜艳的血痕。“我也不想将你我的交情逼上绝路!”叶无痕淡然说道,有些无奈,又有些可笑,她有必要与朱焱解释这么多吗? 突然,重黎剑猛地从旁一掠,剑锋扫过,直接将院子里最粗壮的桂花树拦腰削断。哗啦啦的树叶声响个不停,一时间,桂花的香气更浓了,树叶飘飞,惊煞了两双对视的眼。叶无痕伫立不动,心里说不上难过,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剜走了。以前叶无痕不觉得,现在总算感受到,培育一段友情真的挺难。 “一战吧!叶无痕!”朱焱朗声叫道,凛凛风势吹卷衣袍,鲜艳的束发飘带飞卷在风中,发丝中还有几缕火焰般的鲜红色彩。朱焱的眼中烈火熊熊,这种被好友玩弄的伤痕,比被风之华算计要痛苦千万倍! “看来是不得不战了!”叶无痕颇为无奈,她抬头看了看墙角的屋檐,有股异样感觉涌上心头,那个地方明明是没有人的,为何她始终觉得有人在暗处冷眼注视着这场决斗的发生? 叶无痕慢慢地撩起衣角,双手按住腰间双戟。与朱焱的一战不可避免,只是叶无痕未料到这一战会来的如此之快!“饮酒吗?”叶无痕手臂微动,发出一道气劲,将石桌上的酒坛径直推向朱焱。 朱焱接过酒坛,仰首痛饮一大口,说道:“这杯英雄好汉的酒,就算你我相识相交之酒,也算你我绝情断义之酒!现在,该你了!”朱焱手腕一抖,酒坛就立即飞回到叶无痕手中。 “绝情断义是吗?哈……”叶无痕轻笑一声,心中却有些苦涩。她仰头饮下这一口酒,就酒坛随手一扔,哐啷一声,陶泥酒坛碎了一地,清冽的梨花白也洒了一地,就像她与朱焱之间的友谊,抛洒出去,再难收回! 重黎之剑腾起无边火焰,邪皇戟霍然拔出,戟风扫过,凛凛威势卷起落叶漫天。朱焱清喝一声,剑如火,人亦如火,烈焰剑锋疾刺叶无痕眉心。叶无痕单戟挑起剑锋,从旁一带,剑锋扫过额前刘海,削断几根发丝,重黎剑又立即改刺为削,变化之快,只在着眼。 无尽焚风扑面,叶无痕微微侧身,躲过削来的剑锋,同时又连拍三掌。雄浑掌力暗含黄泉之功,森冷之气正好克制朱焱的火焰功法。朱焱闷哼一声,立即撤了剑锋,旋身急退,与此同时,重黎剑又霍然劈出三个碗口大的火球,焱炽火球与森冷掌气相撞! 嘭!嘭!嘭!三道旱雷般的惊爆,炽焰与寒气急速流窜,好像三朵红与白的绚烂烟火在风中盛开。两人同时急退,避过炽焰寒流的伤害。 许是这一番激烈的交手,令朱焱的怒火得到发泄,重黎剑上的火焰渐渐退却,剑锋依然指着叶无痕的心脏。朱焱冷哼一声,似赞叹,又似不屑,说道:“修为不差,但比起主君来你差得远了!” 叶无痕言道:“我有时间,我可以等!” 倏然,朱焱收起重黎剑,冷笑道:“哈……痴心妄想!游戏么?叶无痕,我同情你!”说罢,朱焱一手探出,五指成爪,一股吸力从掌心喷发而出,掀起掉地的朱红披风,再扬手一挥,披风就无比霸气的展开来,飞回到朱焱身上。 朱焱拂袖离去,他说同情,是对叶无痕注定失败的嘲讽。叶无痕立在原地,仰首望向屋檐的角落。“沧海无涯,我一定会打败你!”叶无痕拽紧拳头,喃喃自语。打败他,不仅仅是指武力,而是由心底里打败他! 天风族的降书很快就递交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天风族进献的一百名美女。 这一天的天气很好,天高地阔,云淡风轻。池塘里的荷花凋败了,城里的金菊却都开了。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朱雀殿外的阶梯铺满了金黄的菊花,黄灿灿的有些刺眼。 叶无痕站在台阶之上,俯瞰台阶下双手奉着降书伫立在太阳底下的天风族使者。剑无名走过来拉了拉叶无痕的衣袖,低声问道:“无痕兄弟,最近你和朱焱将军闹什么别扭?说好的每天到朱大将军府蹭饭呢?”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看着台阶另一边正与琼生相谈甚欢的朱焱,淡然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理念不合罢了!主君什么时候来?” 剑无名道:“我刚才见过雨飘逢,他说主君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喂,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讨论你与朱焱将军的事!” 从剑无名的态度不难看出神雀王朝对天风族的投降以及美女并不怎么重视。 “我去找主君!”说罢,叶无痕就径直离去。 “喂,怎么说走就走?叶无痕!我的话还没问完呢!” 不理会剑无名的叫喊,叶无痕走下阶梯,微微斜睨近旁的天风族使者一眼,就此离开朱雀殿。 天风族递交降书的日子沧海无涯不可能不知道,他会到哪里去呢?叶无痕心里想着,忽然,她又莫名的笑起来,自言自语:“呵,我居然真的想去找他,他怠慢了天风族的使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脚步莫名的来到神武大校场,冥冥中似有牵引一般,望海潮之上傲然伫立的墨绿身影,寂寞无敌的王者,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孤单。叶无痕登上望海潮的最顶端,高处的风冷冽怒狂,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天风族进献降书与美女,主君也能耐住性子在这里吹风!”叶无痕的语气并不怎么好,一想到天风族进献的百名美女,她的心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了一般,想要挣脱,想要逃,想要杀人! 沧海无涯微微侧过头来盯着叶无痕的眼,他一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说道:“你不高兴?” “哼,我有什么高不高兴的!怠慢了天风族的美人,损失的又不是我!”叶无痕的确不高兴,只是嘴硬不承认。 沧海无涯转过身,默默地注视着叶无痕,良久,才轻叹一声,举步离开望海潮! “还是准备接受了天风族的美人吗?哼,男人都是一个样!”叶无痕心底暗骂。沧海无涯却突然停步问道:“不走吗?” 叶无痕高声叫道:“我不需要美人,去有何益?”话语中充满浓浓醋意,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 沧海无涯并未多言,身影微动,就飘身下了望海潮,徒留叶无痕一人伫立在风中。“沧海无涯你……好,很好!”叶无痕狠狠的一跺脚,随即追上沧海无涯的脚步。 第048章 美人 偌大的朱雀殿中,威严的王座之上,沧海无涯斜倚着座椅的扶手,支起右手撑着头,一副慵懒模样。一旁的左文丞琼生用特殊的西界腔调高声念着天风族的血泪降书,大殿之下,除了进献降书的使者,还有十名容貌艳丽的女子,是进献的百名美女中最顶尖的几个。 美女随使者一同上殿,无非是想在沧海无涯面前露个脸,借以引起沧海无涯的兴趣。沧海无涯微微闭着眼,明显已进入浅眠状态。叶无痕就站在他身边,双手抱胸,不禁冷笑起来,这个人,睡觉还真会挑时候。 叶无痕眼眸一扫下方,发现天风族所进献的美人之中,居然有一个熟人,这令叶无痕颇感意外。“风若华,她该不会是为武罗侯报仇来的吧!”叶无痕心里想着,默默注视着使者身后的白衣女子。风若华眉如远黛,目如寒星,雪肤红唇,尤其是细细的柳叶眉间还点了一枚梅花状的金花钿,更衬得她的容颜艳丽无双了!楚楚动人的美丽女子,是男人都会动心的!想及此,叶无痕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伪装的猩红伤疤,就连触感也是这般真实。 “嘿,主君,Boss……”琼生朝沧海无涯身边靠了靠,低声叫唤着,奈何沧海无涯没丝毫反应。琼生颇为尴尬的朝天风族使者笑了笑,说道:“身为王者,总要有点与众不同,开会睡觉是吾朝主君与众不同的特点之一。” “咳咳……”叶无痕的一声轻咳,居然令琼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琼生慢慢的回转身,发现万人敬畏的神雀之主已经睁开了双眼,暗红的眼眸露出精光。 “额……主君大人,我只是赞美您的与众不同!” 沧海无涯目光睥睨,扫过大殿之下的天风族使者,而后轻轻一挥手,说道:“降书收下,金银收下,美女收下,你——”沧海无涯伸出修长的食指,“可以回去了!” 天风族使者行一拜礼,说道:“天风族愿与神雀王朝永世交好,缔造两国和平!”说罢,那使者就再次拜首,退出了朱雀殿。 沧海无涯托着下巴,看了看一旁的叶无痕,她所站的这个位置原本是清流君的,沧海无涯不想她站得离自己太远,所以令她站在自己身旁就好。看她的神色似乎不大高兴啊!察觉到沧海无涯注视的目光,叶无痕侧过脸去,将眼角狰狞的伤疤给他看,这令沧海无涯颇为郁卒。 “此次战役,将士们已经疲累,该是休息放松的时候了。既然天风族送来美人慰劳我军将士,孤又怎能推辞天风族的好意!”说着,沧海无涯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将美女送至军营,犒赏三军将士。” 沧海无涯话音一落,殿下各人的表情立即精彩起来。 “哇哈哈哈……主君英明!”琼生笑得放肆大胆,对美人他尤为钟爱。叶无痕紧蹙眉头,对此万分不屑。 沧海无涯目光冰冷的斜睨琼生一眼,琼生赶紧捂住嘴巴,又做了个我闭嘴的姿势,眼神却禁不住偷偷瞄着大殿之中的几位美人! “带下去!”沧海无涯袖袍一挥,自始至终,他都未正眼瞧过所谓的美女一眼。 左右侍卫立即出列,奉命将殿上的几名美人带下去。突然,大殿之中突然惊现一道寒光,锋利的匕首令侍卫们不敢靠近。风若华手持匕首,叱喝道:“别碰我!” “嗯——”叶无痕含笑沉吟,终于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放肆!” “大胆!” “入我神雀宫竟然身带凶器,天风族是想重新挑起两国战争吗?” 各种声音,或愤怒,或威胁,风若华都不放在眼里,因为王座上的人并没有发话!见此情形,风若华突然反手将匕首的尖锋对准自己的咽喉,朗声道:“我受天风族静公主之命来到神雀王朝是为侍奉王者,神雀王者要将我赏赐给其他人,那我唯有以死明志!”说罢,风若华手中匕首又往前一送。 眼见匕首就要刺破脆弱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在此着眼一瞬间,叶无痕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凌厉指风毫无意外的将风若华手中的匕首击落。 风若华抬起水蒙蒙的眼眸,紧盯着王者身旁的叶无痕。“国色佳人,就此死了岂不可惜?主君,你说呢?” 沧海无涯侧着头紧盯着叶无痕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多个女人也许会是游戏的调味剂,于是说道:“你留下,其余人都带走!” 风若华内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抹最自然的笑靥,期许能在王者心中留下一个更美好的印象。奈何,沧海无涯根本就不看她!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模样甚是慵懒,该是午休的时候到了。“今日之会到此为止,散了吧!”说毕,沧海无涯就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虚无的尘埃,而后离开朱雀殿。 叶无痕斜睨风若华一眼,一点点美貌就想引起沧海无涯的注意吗?这个女人简直愚不可及! “雨飘逢将军,看来需要麻烦您带领我们未来的王妃入停凤阁,好与主君培养感情呀!”叶无痕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停凤阁与临月轩相邻,不管风若华想要做什么,距离目标近一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这……我先去请示主君!”雨飘逢丢下这句话,也离开了朱雀殿。 文臣武将都三三两两陆续离开了。 “哼!”一声挟怨的冷哼将叶无痕的注意力成功转移,朱焱也拂袖离开,朱焱对她还有怨气,但并非敌意。 当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之中,只剩下叶无痕与风若华两个人。叶无痕一步一步,非常缓慢地走到大殿中央,来到风若华的身边,貌似认真的说道:“神雀之主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接近的!女人啊,你需要与众不同!哈哈哈哈……”叶无痕伸手抬起风若华的下巴,笑得无比张狂,而后风一般的步出大殿。 笑声尖利,犹鸣在耳,风若华却怔怔的立在原地。叶无痕,神雀王朝最特别的将领,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好像是在提醒,但他为什么要提醒?“要与众不同么?哼,这么好心的提醒我,叶无痕,你来到神雀王朝的目的也不单纯啊!” 第049章 元种魔气 荷风淡淡,花月浓浓。秋夜清凉,红纱如血。 临月轩后,忽然传来一阵飘渺的箫声。箫声如咽,淡如秋风。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一个声音缓缓吟道,一个身影慢慢靠近。叶无痕迈着极轻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临月轩,循着低渺的箫声,来到轩后池塘的回廊边。“情是什么?它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沧海无涯,你已有死亡的觉悟了吗?”说罢,叶无痕脚步一顿,凛凛威势随之而生。 冷冽的风,吹卷红纱,半露出红纱之后的墨衣王者。 箫声停歇,沧海无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洞箫之上的金凤纹彩,俊美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你武息已乱,是因为天风族送来的美人吗?”沧海无涯缓缓说道,而后慢慢地回转身,顺手将精美华丽的洞箫别在腰后。 “哈……天风族的美人与我何干?”叶无痕冷笑道,她握紧了拳头,这个时候的叶无痕竟莫名的想杀人!体内血气沸腾,似要将奇经八脉生生冲破才可罢休,叶无痕深深呼吸,努力抑制血中杀性,原本苍白的面容也变得娇艳起来,一双紫眸染上了血红的色彩,诡异莫测。 “嗯……叶无痕,你怎么了?”沧海无涯终于发现情况不对,伸手欲探叶无痕武脉。“滚开!”叶无痕怒吼道,一扬手,邪皇戟携带黄泉之火霍然出击。 沧海无涯伫立原地,护身气罩瞬间开启,锋利的戟刃距离沧海无涯的眉骨只有寸许,但就是无法再进一步。护身气罩受到压力,发出奇幻斑斓的波光,凛凛风势吹动叶无痕一头利落的短发,使得一双血红的眼更加杀气浓烈。 沧海无涯抬起手掌,直接抓住邪皇戟的一端,黑色魔气从掌心沿着邪皇戟直灌叶无痕体内。“啊——”叶无痕吃痛,强势无匹的外力侵袭不容抗衡,就连撤戟已是不能。 “沧海无涯,你放开我!”叶无痕咬着牙怒喝道,渐渐地,嘴角也溢出血迹,忽然间就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 “叶无痕,叶无痕……”沧海无涯一个箭步上前急急扶住叶无痕。最后的朦胧意识中,叶无痕伸出一手,只抓住了沧海无涯的一缕头发。“我恨你,沧海无涯,我恨你……唔……”沧海无涯凑上去,直接吻住叶无痕的唇。 唇齿间还有血腥味道,沧海无涯拥紧了叶无痕的身子,柔软的舌头从叶无痕的齿间缝隙钻了进去,寻找到三寸香舌与之纠缠。吮吸着怀中人儿口中香醇的同时,一口最纯净的元种魔气也从沧海无涯之口渡入叶无痕体内。 辗转良久,沧海无涯慢慢地离开叶无痕的唇,眼中精芒乍现,满含欲望。叶无痕紧紧拽着他的衣襟,眼中有羞愤,有震惊,有疑惑不解,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你、为何……”突然,叶无痕胸中一口怒气没有提上来,就此昏倒在沧海无涯的怀抱中。 夜色如水,红纱暧昧,月光透过纱窗照进轩内。孔雀屏风之后的美人榻上,叶无痕平静睡下,沧海无涯站在榻边,默默地为叶无痕梳理经络,运化那一口元种魔气。 “有了这一口元种魔气,你的一生就再也无法逃出我的掌握,叶无痕,孤影,不管你是谁,你都是属于我,属于我!记住我真正的名字,我,莫无涯,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沧海无涯握着叶无痕的手,将她的手放在脸颊轻轻婆娑,呢喃的话语沉浸在温柔的月色里。沧海无涯凑近叶无痕的脸,在她额头上留下轻轻的一个吻,重复着叶无痕曾说过的话语:“情是什么?它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我已做好死亡的觉悟,可是叶无痕,你觉悟了吗?” 夜色尽了,残月晓风,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当叶无痕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回到自家院子的卧房里。房间里空荡荡的,晨风从窗外吹进来,风中有竹叶的清新味道。房门半掩着,一名宫装打扮的紫衣女子忽然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新熬好的养气培元的汤药。 “将军您醒来了?”紫衣女子将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行一个万福,说道:“奴婢柳湄儿,将军身体不适,圣王特命奴婢来服侍将军几日。” 叶无痕慢慢地做起来,柳湄儿十分贴心的拿了一个枕头给叶无痕身后垫靠着。“是主君叫你来的……”叶无痕说道,她一手扶着头,还是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不舒服。 “圣王说叶将军近日会有所突破,而将军身边又没有个伺候的人,所以才遣了奴婢过来!”柳湄儿又端起桌上的汤药,说道,“这是医座开的培元凝气的汤剂,圣主特地嘱咐过,必须连服七日,把将军的元气补足了!” “嗯。”叶无痕应了一声,从柳湄儿手里接过药碗,毫不废话仰头就将一整碗汤药喝个干净。 柳湄儿衣袖掩面抿嘴笑了笑,还从没见过谁像叶无痕喝药这么干脆的!柳湄儿收拾掉药碗,又问道:“奴婢准备了小米莲子粥,将军醒来应该也饿了吧?” “你可以出去了!”叶无痕冷着一张脸说道。柳湄儿没有再多话,朝叶无痕福了一福就退出房间。 叶无痕掀被起身,却发现身体内多了一股气,那是最纯净的元种之魔才拥有的元种魔气。叶无痕皱紧眉头,发现这股魔气竟与自身体内的幻族之气意外相合,渐渐有融汇之势。“哼,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叶无痕自言自语道,说罢,叶无痕就盘膝坐于床上,开始运气炼化元种魔气。 魔域之魔有非魔、半魔、纯魔之分,地位也因血脉的纯净程度而分为三六九等,其中以元种之魔的地位最为尊贵。出生就拥有完整元种魔气的魔类,即为魔之子,乃是天魔选中的魔之传人,执掌魔域的不二人选。 沧海无涯身为魔之子,元种魔气霸道非常,叶无痕利用幻族之气压制元种魔气,却反被魔气压制,浑身经脉疼痛欲裂。“可恶!”叶无痕暗骂一声,颗颗金汗从刀削一般的下巴滑落。这时候的叶无痕竟然有些怨恨自己的母亲,为什么母亲要爱上夜孤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是夜孤羽而不是幻族的其他人,否则叶无痕体内的幻族之血也不会染上夜族的污秽,也就不会对沧海无涯的元种魔气束手无策。 叶无痕体内之气再催,哪怕承受经脉破碎的痛苦,也要将元种魔气炼化干净。 远在神雀宫修道场进行日常修炼的沧海无涯感应到元种魔气的变化,不禁皱眉,这个叶无痕真是倔强得令人心惊啊! “神魔之道,非心非魔,非想非空,六道坠落,唤魔咒印!” 沧海无涯敛息吟唱,并起剑指,一手斜指苍天,一手轻点眉心,纯净黑暗如水雾般的魔气汹涌翻滚,引动散逸出的元种魔气。 “嗯——怎么回事?”叶无痕又惊又怒,原本渐受控制的元种魔气竟然又冲破禁锢,逸散入全身经络。叶无痕运转真气,想要将这股魔气驱逐,奈何魔气根深蒂固,竟然与自身幻族之气融合为一,两种气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难分别,融汇成最独特的幻魔之气。 沧海无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是完美啊! 这一场暗斗,以叶无痕的失败告终。 第050章 秋风秋雨想杀人 当元种魔气与幻族之气完全融合为一,破碎的经络瞬间修复,原本真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溃散的现象也未发生。跨越了那道一直横在前方的鸿沟,叶无痕知道自己终于突破屏障,修为达到人武境界的顶峰!但,叶无痕并没有丝毫喜悦,这不是叶无痕想要的突破方式。 “沧!海!无!涯!”叶无痕紧咬着牙,从齿缝里迸出这几个字。恨,恨之一字不能完全代替叶无痕的情感,对沧海无涯恨意深重,亦是情根深种。 她恨他,因为他的出现打破了她原有的平衡,这份突然涌现的情感令她恐慌,所以她要将这份情感扼杀。她爱他,爱他噙着笑意的嘴唇,爱他霸道无敌的实力,他寂寞的影子与她何其相似!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相似点,因为相似,所以相思。这一场爱恨,该如何收场? 叶无痕对镜照看脸上的伪装,鲜红的伤疤愈发的真实,真实得连叶无痕自己都回忆不起自己原本的容貌!“呵呵、哈哈哈……”叶无痕半捧着自己的脸,忽然间就莫名的笑起来,笑声疯狂而苍凉。 突然,剑芒闪烁,黄泉剑化光而出。既然实力有所提升,自然要寻找证明的对象!见叶无痕手持宝剑杀气凛凛的跨出房门,柳湄儿小心翼翼的询问:“将军要出门吗?”叶无痕眼神一横,柳湄儿很识趣的闭嘴,该干嘛去干嘛。 叶无痕穿过花园,来到前院,正准备出门,一打开大门,就看见剑无名一只手伸在半空做敲门状。 “哇,真是巧!”剑无名微笑道,见叶无痕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禁又问,“嗯?这是闹那番?去决斗吗?” 叶无痕横剑在前,冷言问道:“一战吗?” 剑无名挑眉道:“有何不可!”正所谓对手难得啊,叶无痕既主动挑战,剑无名自然不会错过机会。剑无名转过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又问道:“就这里吗?” 叶无痕身影移动,越过剑无名奔落至街心,长剑指地,黄泉之剑迸发出清冽如水的金色剑光,凛凛威势,撩动衣袍。剑无名也不多言,跳到街巷的另一头,右手按住肩头上的剑柄,浓浓剑意瞬间攀升。 秋风瑟瑟,卷起一片枯落的黄叶,阻挡了两个人注目的视线。 突然,叶无痕出手了,黄泉剑动,地狱始开,森冷剑气冻彻天地。一剑劈落,落下十八重剑光!剑无名身形回旋,提剑相挡,叶无痕只单单一剑,剑光却是一重比一重狠烈。铿!两剑交错,又一触即分,剑无名噔噔噔急退数步,突然喉咙一甜,就呕出一口血来。挡住了剑光,也挡不住剑意,只一剑的交接,就使得剑无名伤入肺腑! “我不是你的对手!”剑无名直言道,早就听说叶无痕实力强悍,却未料到会强到这种程度。想他剑无名在三翼军中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竟非叶无痕一合之将,叶无痕之实力究竟到达何种程度,恐怕就连身为三翼之首的朱焱也要惊叹! 叶无痕手持黄泉,一身杀气浓烈得莫名。剑无名觉得奇怪,叶无痕的武器不是邪皇戟吗,没想到剑法竟也如此高明!而且这把剑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好像夜国王城之战,那个突然出现的朱漆面具黑衣人用的就是这样的剑! “你、你是……”剑无名震惊不已,万分复杂的握紧了手中的剑,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何朱焱与叶无痕之间矛盾的症结点了。 叶无痕身影一闪,瞬间拉近与剑无名之间的距离,剑无名就觉得颈下一凉,黄泉之锋已架在肩上。剑无名睁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叶无痕,眼中怒意与疑惑相当。“我是谁,很重要吗?连我一剑也无法接下,即便此刻杀了你,也无法听到血液颤栗的兴奋声音!” “你……”剑无名怒火直冲,一时间却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回去。 叶无痕将黄泉剑化光隐去,袖袍一甩,威势凛凛,黑色斗篷猎猎响动,萧瑟风吹,叶无痕一瞬十步,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离开街巷,开始寻找下一个对手! 无间之城的天气变幻莫测,前一刻还艳阳高照,现在竟然飘起薄薄的细雨。秋风秋雨愁煞人。叶无痕来到黑日囚,面对例行询问的守门小兵,回答他们的是一道阴寒掌风。这一回,她不像从前那样趁夜而来,还要小心翼翼的躲开巡守卫士,现在,她要去见夜泉声,谁若阻拦,地狱门开! “请出示黑狱令,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黑日囚!这是我等的职责!”守门的将领不顾叶无痕的威胁拦在门前。 叶无痕面无表情,一身肃杀,一拳挥出就将挡在面前的守门小将打飞,大步跨入黑日囚的大门。 “快快通知练副将,我在此盯着……啊……”大门之内突如其来的一道掌力,说话的小兵立即血溅三尺,当场毙命。 叶无痕继续往前走去,踏进五色星辰旗阵的范围,周遭之景瞬息变化,一面面色彩各异的星辰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梭。强烈巽风卷积成旋涡,风烈如刀,将坚硬的磐石削成碎末。叶无痕负手向前,身躯微震,无形气劲像是一层金色水波,迅速漫过旋涡,强悍气劲击碎风刀,巽风旋涡霎时消散无踪。 阵法中心,鲜红的旗帜倒落尘埃,周遭景物再次变化,一条长长的通道出现在叶无痕面前。五色星辰旗阵,破。 通道的尽头是那扇熟悉的厚重石门。 “有人闯入!” 喝声又起,石门之前的四名守卫一下子围将上来,叶无痕伫立不动,不多时,练无极就率领两支小队出现在通道后方。 “嗯——是你!你是……”练无极惊怒不已,对方手中那把阴森森的黄泉剑可是让他吃亏了好几次。“竟然是你,叶!无!痕!”多次闯入黑日囚的朱漆面具黑衣人,竟然就是新上任不久的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身为王朝高级将领,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叶无痕微微侧身,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冷言道:“我只出一招,一招不能败你,我叶无痕束手就缚!” “狂妄!”练无极怒喝,霍然拔出背负的一刀一剑。 藐视,是对对手最大的侮辱。 第051章 我和你,是同一种人 秋意肃杀,飞雨濛濛,灰蒙蒙的天空被压得更低了。 通道尽头,石门之前,练无极刀剑齐动,化身一道青色光芒,闪电般朝叶无痕冲杀而去。叶无痕微微抬眸,犀利的目光轻易捕捉到练无极自认为快到极限的每个动作。突然,黄泉剑剑光一凛,叶无痕恍若流光闪过,只留下一道残影,快到极致的速度竟然使她的身影当场消失。 “人呢?”练无极诧异得不得了,手中刀剑又握的更紧了,万分警惕的感应空气中的气流变化。 突然,练无极察觉身后飘过一丝凉意,蓦地一转身,黄泉之剑已架在他的颈项。“去死吧!”叶无痕的声音轻飘飘的落下,剑光闪过,却没有意料中的溅血飞红,黄泉之剑的另一端,竟然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硬生生的夹住。 叶无痕移转目光,冷冷瞪着盯着夹住剑端的墨袍男子。沧海无涯眼眸微垂,手指轻轻一弹,黄泉剑经受震荡险险脱手飞出,叶无痕一个旋身卸掉指力,再转身,飞纵的斗篷遮住脸颊,只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 “主君,他……” “退下!”沧海无涯打断练无极的话。 “可是主君,他是……” “退下!不要让孤说第三遍!” “是!”沧海无涯的强势不容置疑,练无极低头拜首,领着自己的人迅速离开。 沧海无涯将双手负于身后,开始打量起叶无痕,说道:“你之武息已发生变化,力量强大不少,看来是成功了!” “沧海无涯!”叶无痕怒喝一声,黄泉剑动,凶猛一剑刺向沧海无涯的咽喉。 静,真真的静,细细的雨声和风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叶无痕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沧海无涯负手伫立,他来得无声无息,叶无痕暗恼自己大意了,竟然没有发觉他的来到。黄泉剑锋紧贴着沧海无涯的咽喉,细腻的皮肤被刺破一个纤细的口子,殷红的血液缓缓渗出。沧海无涯泰然自若,竟然一动不动束手就戮! 叶无痕愤怒大叫:“你以为你不出手,我就不会杀你吗?” 沧海无涯伸出两指,慢条斯理地挑开叶无痕的剑锋,自信道:“你会杀我,但不是现在!” “沧海无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说罢,叶无痕竟然莫名的流下两行眼泪。为什么心不能再狠一点,只要这一剑下去,一切都结束了,也就不会在痛苦! “孤影……”沧海无涯轻轻挑起叶无痕的下巴,慢慢地凑近,眼见就要亲吻上那一双充满诱惑的唇瓣,却被叶无痕猛地推开。“我不是孤影,我是叶无痕!我是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叶无痕!”叶无痕猛地大叫道。 孤影,叶无痕,这两个名字的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并无不同,一个孤单如泡影,一个幻灭了无痕。她只是月光下一抹独孤的影子,光阴蹉跎,她的孤单无人能懂,沧海无涯也不会懂。 “我是叶无痕!”她再次强调。 “叶无痕,你不愿意与孤在一起?”沧海无涯失望道,如此强调叶无痕与孤影的不同,无非就是强调与沧海无涯打赌的是孤影,不是叶无痕。 叶无痕抹掉眼泪,已然恢复镇定,言道:“我为夜泉声而来,现在,我还在无间之城,只是为了打败眼前的无敌神话!沧海无涯,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我不可能爱上任何人!” 沧海无涯直愣愣的盯着叶无痕紫黑色的眼睛,在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你眼中有我,叶无痕,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沧海无涯疑惑问道。 爱情,可以让人生,也可以让人死!她就是害怕情之一字这个漩涡啊! “我要带夜泉声离开!”叶无痕高声叫道。 “可游戏还未结束!” “该死的游戏都去死吧!我现在就要带夜泉声离开!你与你的游戏过一生吧!” 说罢,叶无痕挥动黄泉之剑,地狱之火瞬息腾升,阴火蔓延,纵横捭阖,整个通道霎时堕入无间地狱。沧海无涯神色自若,一抬掌就是修罗异法,黑色掌气恍如一条呲牙吐信的凶猛玄蛇,与黄泉之火纠缠不休。修长的手掌对上锋利的剑锋,一层水波似得防护罩霎时开启,任凭黄泉之锋如何纵横,也无法冲破屏障,伤害到沧海无涯一根头发。 “不够!还是不够啊!叶无痕,你需要变强,你需要变得更强才能与孤比肩!”沧海无涯一边说着,手上动作毫不停歇,掌间凝聚魔气,再推掌,便是重重魔印,修罗掌力好似沧海惊涛排山倒海,一重紧接着一重朝着叶无痕汹涌袭来。 叶无暴喝一声,单手结冰流玄印,暗夜冰流融合黄泉之功,受术法加持的黄泉剑光华暴涨。叶无痕剑指苍穹,腾空而起,长剑挥动,九九八十一道剑气汇成一道蔚为壮观的扇面——“黄泉变?夜暴黄泉!” 剑锋落下,九九八十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宏大气场,惊天动地。每一道剑气都是一道真雷,每一道真雷落下必定惊爆当场。沧海无涯双手向天呈抱天之势,元种魔气霎时催动,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气罩。剑气斩落,定格在气罩之上,只一息的时间,就受魔气侵扰消散溃败。 黑色气罩爆发出的恢弘能量犹如一圈光波迅速扩散,叶无痕急急后退,黄泉剑猛地先前一划,无尽火焰形成一堵火焰之墙。两股力量猛然相撞,僵持稍许,火焰之墙终究无法抵挡恢弘魔气的侵蚀,金色火焰化为黑烟,叶无痕也遭受侵蚀,被这股力量生生撞飞出去。 叶无痕凌空打一个旋身,长剑拄地,依旧向后滑退丈许,剑锋与地面的剧烈摩擦,顿时火星飞溅。艳丽的鲜血从嘴角流过下巴,一滴滴落在微润的石板路上。细细密密的雨丝纷飞,侵润了头发。叶无痕低着头暗暗调息,在沧海无涯面前为什么输的人总是她? 沧海无涯喟叹道:“你又何必活得这般辛苦?” “很辛苦么?”叶无痕喃喃自语,又忽然轻笑一声,“哈!那你呢?寂寞无敌的神雀王者,你与我,又有何不同?” 沧海无涯怔愣,是呀,他们之间又有何不同?沉默良久,沧海无涯漠然说道:“叶无痕,你与我,是同一种人!” 第052章 你喜欢他对不对? “你想见泉声?”沧海无涯柔声问道。 习惯了他冷酷漠然的声调,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竟然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叶无痕冷哼一声,侧头不语。沧海无涯信手一挥,一团波光飞入通道尽头的石门,光华闪动,厚重的石门就此消失无踪。“走吧!”沧海无涯说道,背负双手走在前方。 叶无痕将黄泉剑化光隐去,狠狠的盯着沧海无涯的背影,终究还是跟上他的脚步。穿过阴阳之门,来到坤门之内的地癸牢房。 阴森森牢房没有一丝光线,隐约间能听见水滴的声音。啪!沧海无涯蓦地打一个响指,周遭环境忽然就亮起来,潮湿的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碗口大的月白石,只要一点点真气的影响就能使之照亮。 通道的尽头,修罗魔障宛如一层清澈的水波,在柔软的月白石光芒下光华流转。沧海无涯抬起手掌,五指张开,一股无影无形的吸力倏然而出,刹那间,就将黑色的魔障吸入掌中。 囚牢之内,漠然静坐的女子没有抬头,背对着牢门,淡淡说道:“撤掉气罩,王者就不担心我逃走吗?” “你没有能力逃出孤的掌控!”沧海无涯自信说道。 泉声依旧穿着最钟爱的紫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垂到地上,竟有几分出尘之意。许是感应到熟悉的气息,蓦地,泉声身躯微颤,慢慢地转过头来,清澈的眼眸里流出诧异的神色。沧海无涯身后的那个人,狰狞的伤疤令人心疼。叶无痕穿着男士长袍,一身素黑,杀气凝重,外表上分明是个沉默冷血的男子,但他的眼睛,如此幽深的紫黑色的眼睛,寒星一般的眼睛,是夜族王脉才拥有的瞳色! “长姐……”泉声颤颤地叫了一声,有些不确定。 叶无痕伫立原地,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悲悯,只是忽然觉得释然了!折腾了这么久长的时间,总算见到泉声安然。“你……还好吗?”话一出口,叶无痕就立即后悔了,她怎能对夜孤羽的女儿流露出关心,营救泉声,只是为了对夜凝的承诺,只是为了与夜国彻底划清界线,可是现在,她茫然了! “我很好,除了没有自由,我一切都好,长姐不必为我担心!”泉声感动道,她低下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过。 泉声的脸色白得出奇,许是久未接触阳光的缘故。看着这一张与自己本来面具有三分相似的脸,厌恶之感又油然而生,叶无痕冷冰冰的盯着泉声,忽然间又厌恶起自己来,作何要管泉声兄妹的死活? 沧海无涯的目光从泉声转移到叶无痕身上,说道:“你若想结束游戏,现在就可以带她离开!” “结束得了吗?”叶无痕冷笑一声,愠怒道,“既然开始,云何结束?你在我身上种下元种魔气,现在说结束,不觉得虚伪吗?” “孤只是很认真的在阐述孤的想法,你若不同意那便作罢,孤不会勉强任何人!”沧海无涯振振有词的说道,他踱着步子走到泉声面前,而后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泉声的下巴,让她清丽无双的脸庞在自己眼中展露无遗。 “你失去了获得自由的机会!恨吗?尽情的恨吧!孤用仇恨浇灌你复仇的种子,但你却没有报仇的能力,所以你只能原谅孤,并且永远陪伴在仇人身边,生死也由不得自己!” 泉声猛地别过脸去,脱离沧海无涯手指的控制,这个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抗议。 叶无痕冷笑一声,道:“原来你竟是这样的变态!” 沧海无涯转过头来,轻笑道:“呵呵,随你怎么说,孤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只会蒙蔽真实的内心,叶无痕,你需要与众不同啊!” 你需要与众不同啊!这句话何其熟悉?日前,叶无痕才对风若华说过同样的话,难道被沧海无涯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这不可能呀,当时朱雀殿并没有第三人的气息! 沧海无涯慢慢地走近叶无痕,脸已凑到叶无痕的耳边。沧海无涯对着叶无痕的耳垂轻轻地吹一口气,叶无痕浑身轻颤,跌跌地后退两步。沧海无涯却猛地托住她的细腰,将两个人的距离再次拉近,邪魅的声音近乎魔鬼的吟唱,充满了诱惑力:“惊讶吗?聆听到尘世间最美好的真理,是否比聆听鲜血颤栗的声音更来得刺激?” “滚开!”叶无痕怒吼着一把推开沧海无涯,黄泉之剑怒然化出,横在两人中间。莫名其妙,实在是莫名其妙,今天沧海无涯一定是吃错药了,才会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夜泉声,离开吧!”叶无痕说道,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沧海无涯不曾离开。 泉声站起身来,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沧海无涯,发现沧海无涯并有阻止她们的意思,也就走到叶无痕身边,细声说道:“长姐,我们走吧!” 叶无痕一步步后退,泉声也跟着后退,沧海无涯背负双手静静地看着她们后退的步伐,丝毫没有挽留之意。“哼!”叶无痕冷哼一声,人已退至地癸囚牢之外,当即拉起泉声化光离去。 沧海无涯的嘴角噙着笑意,自言道:“你会回来的,叶无痕!”末了,又长长地叹息一声,万般落寞空虚来袭。 叶无痕拉着泉声一路疾驰,越过无间之城朱红的城墙,来到凝碧湖边的茂密树林里。 “不、不行,我跑不动了,长姐,呼呼——”泉声扶着一棵老松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叶无痕却蓦地暴喝:“不许叫我长姐!” 泉声被这一喝霎时怔住,久久不能回神。叶无痕的心又忽地软下来,说道:“你走吧,去寻找你的哥哥和族人,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涉入神雀王朝这潭深渊里来!” “那长姐你呢?” “我说了不要叫我长姐,不许你叫我长姐,我不是你长姐!”叶无痕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泉声沉默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叶无痕。须臾,叶无痕又道:“我是幻族最后的公主,也是神雀王朝的将领,不管是哪个身份,都是夜国永世的宿敌,你我之间的血缘纠葛,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走吧,离开之后,永远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那……你呢?”泉声把长姐两个字生生咽回肚子里,把担心都写在脸上。 “我?我自然是回去了,身为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我当然要回到无间之城,回到我的岗位上!游戏还没有结束!”说罢,叶无痕就此转身离开。 泉声望着叶无痕的背影,突然放声大喊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蓦地,叶无痕停下脚步,他,自然是指沧海无涯,是喜欢他的吗?这个问题连叶无痕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默立许久,最终,她还是举步离开,回到那座地狱之城!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姐姐!”泉声喃喃说道,不觉间,竟又流下两行眼泪。 第053章 脱! 秋风瑟瑟,疏雨萧萧,飘零的落叶,如梦幻泡影,迷失了前路。风雨浸湿衣裳,一滴滴水珠从头发、从衣角串成了珠串儿。走过喧嚣繁华的外城,经过凋敝了的荷花池塘,枯荷听雨,人影孤单。 叶无痕一身风雨来到神雀宫的朱武门前,负责神宫安全的雨飘逢正率领一队人马从朱武门出来,等候叶无痕的出现。 雨飘逢骑着独角龙马,一路奔驰至叶无痕面前,飞溅的雨珠晶莹如花,雨,似乎越下越大,朦胧的雨幕令叶无痕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叶无痕,主君在临月轩等你!”雨飘逢朗声叫道,话语中透着浓浓敌意,应该是听到了关于叶无痕的风声。 “哼……”叶无痕冷笑一声,排场够大啊,居然让神雀宫的最高统帅亲自来迎接,沧海无涯还真是给她面子!“雨将军不必对我充满敌意,主君对我可是照顾得很呐,呵呵、哈哈哈……”说着,叶无痕就朗笑着大步走进神雀宫。 风雨如晦,光影黯淡,花园里的桂花都凋落了,一簇簇绚烂的菊花摇曳在风雨里。许是由于下雨的缘故,临月轩的红纱都撤下了,从镂花的碧窗望进去,能够看见屏风后的美人榻的一角。 沧海无涯侧卧于榻上,一只手枕着头。轩外雨声潺潺,沧海无涯睡得安然,浓密的头发就像一个紫色的小瀑布,从枕边一直垂到榻下,发梢已经触及到褐色的木质地板。他穿着素白的丝质睡袍,一床薄毯随意搭在身上,空气里还能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叶无痕一步一步徐徐走进临月轩,绕过绢丝的孔雀屏风,沧海无涯犹在睡眠中,好像并未察觉有人进来了。他睡得太过安然,安然得令叶无痕怒火中烧!他怎么能,怎么还能够这样安静的午睡?游戏还未结束,他就想退局吗? 突然,黄泉剑锋一凛,迅雷一般刺向美人榻上安睡的王者。就在黄泉剑即将刺穿沧海无涯心脏之前的一刹那,护身魔罩骤然开启,叶无痕受力反弹,竟生生地震飞出去,一下子撞翻了孔雀屏风,直直退到门前才勉力稳住身形。 蓦地,王者睁开双眼,暗红的眼眸闪过精光,即便嘴角噙着笑意,也看不出他心中悲喜。沧海无涯慢慢地坐起身来,身上薄被就一下子滑到地上,松松垮垮的睡袍下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雪白的丝绸,更衬得他骨骼清奇。“孤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即便没有夜泉声的存在,游戏依旧继续,你无法离开孤!”沧海无涯自信满满地说道。 “少自以为是,我回来是为杀你!”叶无痕冷言道。 沧海无涯从美人榻上站起身,踱步走到叶无痕身边,暧昧的眼神似笑非笑,说道:“想杀孤,要先留在孤身边才会等到机会!” 叶无痕不否认,否则她也不会选择回来,只是,这样的话从沧海无涯的口中说出,叶无痕的心里总归不是滋味,为何他总能这么轻易地就猜中她的心思?为何她却总是看不透他? “三个月的时间快到了,孤的弓弩队还是老样子,叶无痕,你当初可是立下了军令状,要为孤训练出一支能打败天风族神风军的弓弩军!”沧海无涯提醒道,给她找点事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抑郁无聊了吧! “哼!用不着你提醒我,你等着瞧好了!”说罢,叶无痕就拂袖离开。 刚跨出临月轩的大门,叶无痕就看见一抹素白的影子怯生生的躲在檐廊的尽头。“风若华?她果然够大胆,居然敢找到这里来!” “叶、叶将军……”风若华叫了一声,虽然她极力表现出一种温婉的气质来掩饰内心的仇恨,但叶无痕还是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仇恨的影子,她的演技还不够啊! “吾主午休结束,未来的王妃娘娘,想入内亲近吾主,你还需要更优秀才行!”叶无痕话语里充满挑逗意味,更有一丝丝隐晦的酸涩味道。 风若华眉心微蹙,越发的弄不懂叶无痕的意思了。叶无痕与沧海无涯之间似乎有某种纠葛,或许,这是她可利用的要点之一。 叶无痕离开之后,风若华掏出一面精致小巧的镜子,在确定妆容完美无缺之后,才轻挪莲步,大着胆子走进临月轩。 “风若华拜见圣王!”风若华步入轩内,低着头朝着美人榻上的王者盈盈一拜。 经过与叶无痕的一番冲突,轩内陈设颇为狼狈,就连沧海无涯最珍爱的孔雀屏风也被摔坏了,歪歪斜斜的倒在水晶帘后。沧海无涯微微抬眸,冷冷言道:“孤并未召见你!” 风若华咽了咽唾沫,直言道:“是,圣王并未召见我,如果我不来,也许圣王永远都不会召见我。风若华奉吾族静公主之命前来侍奉圣王,为了天风族的未来,我不得不费尽心思以期望圣王的垂怜,所以,即便圣王不召见,我也不得不来!” “哈!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得到孤的怜爱,孤该称赞你的勇气呢,还是该讽刺你的愚蠢?女人,抬起头来!” 闻言,风若华慢慢地抬起头,有些怯意,有些惧意,亦期待着王者的垂青。此时的沧海无涯已穿着象征王者身份的墨绿法袍,状态慵懒的斜倚在美人榻上。“国色佳人,奈何,奈何?”沧海无涯幽幽叹道,说话间,已坐起身来。 两声奈何,已然洞悉一切,只是听者还未明白这话中之深层含义。风若华暗暗心惊,表现出一种怯弱与惊恐,男人不都是喜欢保护柔柔弱弱的女子,并以此证明他们的强悍,所以风若华尽可能的表现得柔弱一点,温顺一点,同时又要把握好度量,偶尔的倔强坚韧才会引起男人的征服欲望。 “可惜啊,你来得慢了,孤在意的人已经离去,你此时前来已失去了利用价值。风若华……”沧海无涯将这个名字喃喃的多念了几遍,忽然发现这个名字之后的隐藏信息,颇为惊诧的问道:“你是风之华的胞妹?” “是。”风若华毫不避讳的答道。 沧海无涯笑道:“哈……能让你前来,天风族对吾神雀王朝的臣服还真是有诚意啊!起来吧!” “谢圣王恩典!”风若华幽幽地站起身,贴身的窄袖云裳衬得身段更加婀娜。沧海无涯习惯性的用手托着下巴,细细的打量起风若华来,冷漠的双眼只有对叶无痕才会出现渴望的神采。 这个女人既然如此渴望得到王者的垂怜,成全她又何妨?沧海无涯思忖半响,目光透过风若华,似乎又看到了叶无痕傲娇愠怒的模样。 “脱!” 沉默良久,全部欲望只浇灌出这一个字——脱! 第054章 将这女人送我如何 站在望海潮的顶端,天高地阔,人,就变得何其渺小?秋风飒飒,吹得斗篷猎猎的响,不觉中,叶无痕忽然发现自己竟也喜欢上了这个地方,站在王朝的最高点,俯瞰万物之渺小卑微,心,就愈发的孤独! 回首间,一条墨绿的身影映入眼帘,他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子佛珠,另一手背在身后,朝着叶无痕所在之处徐徐走来。清冷的风吹动衣袍,微卷的紫发飞扬在风中,一身深色系的装束,衬得他的肤色出奇的白。 “什么时候沧海无涯也开始修佛了?”叶无痕冷眼讽刺道。 沧海无涯站在望海潮的边沿,望海潮的顶端是没有栏杆的,普通人若是到达这里,几乎都不敢站在边缘处,百丈高台,摔下去就是死无全尸。沧海无涯拨动佛珠,佛珠上的卍字佛印有金光一闪即逝。“佛,人类的一种信仰寄托而已!你不觉得魔之子手持佛珠宏论万物众生也是一种趣味?” 叶无痕冷哼道:“哼,无聊的趣味!”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又轻轻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叶无痕,如果有一天,孤死了,你会怎样?” “那要看你是怎样死的?如果是死在我手里,我会给你收尸,顺便立块墓碑,绝不叫你曝尸荒野!如果你死于他人之手,我会为你报仇,但一定要先将你的尸体挫骨扬灰不可!你可以死在别人手里试试!”叶无痕恶狠狠的说道。 沧海无涯却畅快的笑起来:“哈哈哈……叶无痕,你愿意永远跟随孤吗,直到孤死亡的那一天?” “做梦!”叶无痕毫不犹豫的拒绝,一拂袖,就要离开望海潮。沧海无涯望着叶无痕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黯淡了许多,叶无痕啊叶无痕,承认一下你在乎我喜欢我就有这么难吗? 沧海无涯低头看着手里的菩提子佛珠,这是出自须弥界的佛珠,清流君离开天波水榭,琴台上只留下这一串佛珠,应该是告诉沧海无涯他清流君已前往须弥界了!“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一丁点消息,花清流,你的执着总算有了一点回报!”沧海无涯喃喃自语,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再躲过一年之后的七界会首,就又是美好的一甲子。 叶无痕从望海潮陡峭的螺旋阶梯一路行来,波动的心情也平复不少。叶无痕有些弄不懂自己,为何总是能够被沧海无涯轻易激怒?“可恶,可恶!”叶无痕接连两声可恶,倒有几分平日里无法瞧见的可爱怒态。 甫一走下望海潮,叶无痕就发现栏杆下有一身姿曼妙的白衣女子踌躇徘徊。风若华鬓如墨染,斜插着一支凤衔珍珠的金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每一个姿态都要做到极致的完美。 “叶将军……”风若华柔声叫道,温软的声音听得人酥酥的。 “原来是我们未来的王妃娘娘啊,叶某在此有礼了!”叶无痕行一个见礼,嘴角的笑意却充满了挑逗意味。“姑娘是要去找主君吗?”叶无痕慢慢靠近风若华,这个愚蠢的女人是打算就这样上去用匕首刺杀沧海无涯吗? 叶无痕的步步紧逼,使得风若华不得不往后退,不觉间,竟然被叶无痕逼至墙角。“你,无礼!”风若华呵斥道。 “礼仪,是弱者对强者屈服,强者无需对弱者礼仪齐备!”叶无痕挑眉说道,她左手扶着墙,右手却出其不意的抓住风若华的一只手臂。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接近,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贴近脸颊,这种调戏手法叶无痕还是跟邪少学的,感觉还挺好玩。 “我是来侍奉王的,你、你怎么能……放开我!”风若华怒喝道,用力挣脱叶无痕的钳制,另一只手怒然甩来一巴掌,叶无痕一把抓住风若华用力扇来的手,将她完全按在墙上,并曲起一条腿压住风若华的双脚。叶无痕手上暗带真气,虽然风若华也是修行之人,但悬殊的力量差距令叶无痕很轻易的就能将风若华止住。 “你个流氓!下流!”风若华羞怒大骂。叶无痕却在风若华耳边轻轻地吹一口气,风若华立即别过头去,委屈得都快哭出来!“看来你并没有做好奉献自己的准备,否则又怎会连这点轻辱也忍受不了!”叶无痕轻蔑笑道,说着,就松开对风若华的钳制。 风若华又惊又怒,低喝道:“你什么意思?” 叶无痕轻轻抬起风若华的下巴,含笑道:“多么美丽的可人儿啊,真是我见犹怜!” “别用你肮脏的手碰我,我是属于王者的女人!” “是吗?我却不这么认为!”沧海无涯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叶无痕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圣王在大殿之上已同意我留下!” “那又怎样?在神雀宫这段日子,主君可曾碰过你?” “你……”风若华握紧拳头,扬手又是一巴掌打过来。叶无痕手疾眼快,紧紧抓住风若华的手,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沧海无涯还没有碰过她!得知这一消息,叶无痕内心里竟隐隐地有一丝丝的欢喜。 叶无痕的话让风若华又回想起日前那个屈辱的下午,沧海无涯的一个字,就让风若华身体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他面前。成为他的女人,本来就是计划里的一部分,这一点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可是沧海无涯竟然在亲吻她的时候叫着叶无痕的名字,还因为这个名字,令王者反复无常,在情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居然将她一掌轰出了临月轩。 风若华抬眸,万分怨恶盯着叶无痕,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阻止她接近沧海无涯的最大障碍居然是个“男人”! 风若华心中怨念,叶无痕自然不会知道。正当两人莫名对峙之时,巅峰之上的王者正沿着台阶缓步走来,看见墙角纠缠的两人,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提醒道:“真正的男人不会强迫女人做不愿意的事!” 叶无痕挑眉笑道:“是吗?我倒是没看出来,主君竟会有这等见解!” 沧海无涯的目光慢悠悠的扫过来,好像在说,孤何时强迫过你? 叶无痕冷哼一声,放开了风若华,转过头来对沧海无涯说道:“主君喜欢这个女人吗?” 沧海无涯颇为不悦:“我喜欢谁你心里清楚!” 叶无痕嘴角噙着笑意,又道:“既然如此,那主君将这个女人送我如何?” “我不是物品!”风若华立即反驳道。 沧海无涯漠然扫视她一眼,目光又回到叶无痕身上,大概能猜到叶无痕想保护风若华的用意,便道:“你喜欢?那随你!” “我是来侍奉圣王的,不是随意馈赠的物品!圣王……” 沧海无涯漠然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白衣女子,然后慢慢地回转身,就此离开望海潮,该是午休的时间了! 第055章 使者前来 叶无痕忽然出手,在风若华身上种下一重禁制,而后一把将她扛在肩头。 “你放开我!叶无痕你个流氓!卑鄙无耻下流……快放开我!放开我!”风若华功力受制,羞怒难当,就算将叶无痕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起愤!“我是属于王的女人,叶无痕,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必叫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你放开我!流氓……” “威胁,是强者的特权,弱者不配拥有!”说毕,叶无痕就扛着风若华大步流星的朝校场外走去。 正午时候的大校场,各种训练纷纷结束,叶无痕与风若华之间的纠缠自然目击者甚众。神雀王朝风气开放,不少人在叶无痕背后指指点点,更有甚者甚至吹起了口哨。风若华红透了耳根,恨不得就此死掉了好!她又羞又怒,自然骂声不迭。 看见这难得一次的放浪场面,那些听到一些风声的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最近关于这位叶无痕叶将军的风声不少,我一位青翼军的朋友说他亲眼看见叶无痕提着剑要杀练副将!”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你们知道吗?这个叶无痕啊,他可是夜国的人,入我王朝是为夜国报仇!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主君竟然会留下他?我等小兵实在是想不通啊!”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告诉你们一个大秘密,其实啊这个叶无痕是个——女人,懂了吧!” “什么?” “不会吧?” “天底下会有这样彪悍强势的女人?你看他扛着天风族小妞的姿势哪一点像女人了?” “女人也会对女人感兴趣?这个世界太疯狂!” …… 议论之声渐渐远去,叶无痕回到自己的居所,将风若华扔进一个房间,然后吩咐柳湄儿准备午膳。柳湄儿站在窗口轻瞥一眼屋内的风若华,嘴角不经意地流出一抹笑意,似嘲讽又似庆幸。风若华绝代之姿,留在圣王身边终究是个祸害,能和叶无痕这个丑鬼配成一对真是刚刚好! “解开我的禁制,就算死我也不会答应你!”风若华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叶无痕慢悠悠的坐到窗边的小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水,饮一口,却问道:“答应什么?我有强迫你做什么吗?难不成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你……无耻!”风若华眼里都能喷出火来,奈何功力受制,叶无痕若真想做什么,她也无力反抗! 叶无痕冷冰冰的目光扫过风若华,不屑道:“以你之愚蠢,还无法引起我的兴趣!”说罢,叶无痕屈指弹出一道指风,解开风若华身上的禁制。 重获自由的风若华猛地跳起来,摆开架势严阵以待,只要叶无痕少有动作就立马要拼个你死我活。叶无痕轻瞥她一眼,依旧慢悠悠的喝水,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若想对付你,你还能活到今日?省省力气吧,我不是你的最终目标。就凭你现在作为的小手段,想达成目标,真是痴心妄想!” “哼!”风若华冷哼一声,一时间竟也找不到话语反驳。风若华暗暗恼怒自己不够冷静,但眼前之人着实可恨! 正当两人暗暗对峙之时,柳湄儿忽然叩门而入,“将军,风姑娘,午膳已备好!” 叶无痕斜睨风若华一眼,又转过头来对柳湄儿说道:“七日已过,午膳之后,湄儿姑娘可以回转神雀宫向主君复命去了!” “将军身体无碍否?”柳湄儿颇为礼貌的问道,叶无痕修为刚刚突破,若是状态不稳,柳湄儿就此回去必定会遭受处罚,不得不多问一句。 “我无碍,不管是照顾我还是监视我,你的任务皆已完成,回去管沧海无涯讨赏去吧!”叶无痕的话说得一点不客气,可见她对沧海无涯的怨念之深! 好在柳湄儿的涵养极好,毕竟是伺候在沧海无涯身边的人。柳湄儿颔首轻声应道:“是。”说罢,就退出了屋子。 叶无痕的目光流转,再次看向风若华,叶无痕有些累了,也懒得再理会她,脱下斗篷就往饭厅去了。 其后几日,叶无痕大半时间都花在大校场训练弓弩队,而风若华也会逮着机会前往望海潮或者神雀宫伺机接近沧海无涯。“愚蠢的无可救药!”每当风若华意欲接近沧海无涯之时,叶无痕总会摇头轻叹! 金乌西陲,阳光拉长了万物的影子。沧海无涯站在望海潮的顶端,俯瞰大校场的另一方——弓弩队训练场! 叶无痕手握弓箭之时的神态十分专注,对下属也极其严苛。以叶无痕的话来说,只要手上有弓箭,那便只能专注于弓箭,绝对的专注,脑海中再无他想,如此也仅仅是成为一名合格弓者的第一步。沧海无涯喜欢看叶无痕认真的样子,只要她愿意,天下无敌的弓箭队就不在话下! 正当沧海无涯看得出神之际,神雀宫方向忽然闪现一束白光,沧海无涯微微皱眉,这是雨飘逢给他的信号,没想到阴月国的人来得如此之快! “叶无痕!”沧海无涯朗声叫道,叶无痕双手抱于胸前,抬头仰望高高在上的王者,“随孤回神雀宫!”说罢,沧海无涯身影一闪,当即化作一道墨绿光华,朝着神雀宫的方向疾驰而去。叶无痕转身交代弓弩队的帅哥小队长玄雷几句,这才不慌不忙的追随沧海无涯的痕迹而去。 朱武门内,雨飘逢将用于发信号的流光石粉刚刚收好,沧海无涯的身影就已出现在朱武门宽阔的广场中心,紧接着叶无痕的身影也出现了。 “主君!”雨飘逢单膝跪地,行一个拜礼。 “起来说话!”沧海无涯睥睨道,习惯性的将双手负于身后。 “是。”雨飘逢站起身,说道,“阴月国使者前来,说有要事与主君相商!” 沧海无涯微微沉吟:“嗯……阴月国,他们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来者何人?” 雨飘逢答道:“阴月国太子阴暗踪与其随从言月朗,人现在幽篁居。” “就只有他们二人?”沧海无涯有些惊讶,阴暗踪还真有自信,敢独自前来,就不怕有来无回? “是。”雨飘逢答道。 “嗯,孤知晓了!令他们在朱雀殿等候,孤不克将至!” “是。”雨飘逢再次拜首,随即前往幽篁居传达圣王旨意。 叶无痕背对着沧海无涯,依旧双手抱胸,不冷不热的说道:“主君竟然也不问问阴月国之使为何而来,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你想知道吗?孤可以告诉你!” “我对王朝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叶无痕的眼神充满不屑。 沧海无涯微微挑眉,笑道:“我知道,你说过你对孤感兴趣!” 叶无痕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下来,冷言道:“你可以去旁边死一死,这样我会更感兴趣一点!” “哈!你就这么希望孤死么?孤可是伤心得很啊!”说着,沧海无涯竟然作痛心状,与叶无痕不痛不痒的开起了玩笑。 第056章 疑是故人 巍峨庄严的朱雀殿中,四根合抱粗的大理石柱支撑着整个殿堂。石柱上的神雀图腾栩栩如生,其中靠近王座左前方石柱下,一前一后,立着一白一紫两条身影。 紫衣少年眉目如画,一双狡黠的眸子清澈如水,右边眼角下还有一颗猩红的泪痣,更衬得少年容颜妖冶明艳。紫衣少年充满好奇的打量着大殿的陈设,看到兴致处,还忍不住拉着白衣男子的衣袖,叫道:“殿下殿下,你看王座之后的那只凤凰,像不像被烧烤了的火鸡?” 白衣男子就要成熟多了,他冷眸扫来,无声地瞪了紫衣少年一眼,那紫衣少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即捂住嘴巴,表示知错了。 这下总算是安静了!阴暗踪心内感叹,这个言月朗什么都好,就是太聒噪,真搞不懂自己怎么就挑了他随侍出使呢。 “殿下……”紫衣少年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殿下,月朗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 阴暗踪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淡然高洁的君子风度——“说!” 名唤言月朗的紫衣少年转着充满灵气的眼珠,环顾一周后低声问道:“神雀王朝是不是很穷啊?” “嗯?”阴暗踪拉长了声调表示疑惑。 言月朗向阴暗踪身边靠了靠,眼睛仍旧忍不住东瞄西瞄,言道:“从边界一路行来,神雀王朝的建筑都很一般啊!你看这大殿,一点不气派,比起咱阴月国的邪天殿来差得远了,甩他两条街都不止!” 阴暗踪的眼角微微地抽了抽,低喝一声:“再不闭嘴,我就叫你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好好好,我闭嘴我闭嘴,殿下勿恼,我闭嘴就是!”言月朗再次捂住自己的嘴,活脱脱一副鬼灵精的样子。 阴月国虎踞神雀王朝的西南方,本是凡界之内,周边列国中唯一可与神雀王朝分庭抗礼的大王国,却因为阴后练功出了岔子,致使功力大减,以至于国力衰退,渐渐式微。阴暗踪此次前来无间之城,无非也是为了挽救阴后性命,不得已而赌上一赌! 肃静沉闷的大殿中,除了这一白一紫两个人影,就再无旁人。阴暗踪等了许久,直到日暮西斜,沧海无涯冷酷霸道的身影才缓缓步入朱雀殿。 “阴暗踪见过神雀王者!”阴暗踪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垂首行个最普通的见礼。言月朗也朝沧海无涯深深地作了个揖,很乖巧的没有说话。见此二人,一者沉静温润,一者活泼狡黠,倒是一对十分赏心悦目的主仆。 沧海无涯坐上专属自己的神雀王座,凛然气势震慑当场。沧海无涯袖袍一甩,冷然道:“礼仪,阴月太子忘记了朝见的礼仪!” 阴暗踪心中一凛,自然知晓这是沧海无涯给自己的下马威,他心中计较,母后之事最为重要,其他一切皆可退让,无非就是屈膝嘛,为了母后,这点代价他阴暗踪还是付得起的!阴暗踪撩起衣摆,他还特地注意了自己的表情,绝对的服帖诚恳。 阴暗踪作势欲跪,言月朗却立即拉住他的袖子,低声叫道:“殿下,不可!”他是无比尊贵的阴月国太子,除了生母阴后,他怎能向他人屈膝下跪呢?像他这样高贵的人怎能承受这样的屈辱? 阴暗踪按住言月朗拉住自己袖口的手,露出一抹宛如月光一般干净的微笑,说道:“月朗,随我一同拜见王者。” 阴暗踪终于弯下他高贵的膝盖,单膝跪地,拜服在沧海无涯的脚下。言月朗咬着牙狠狠地一跺脚,跪就跪! “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笑得十分开怀,他就是喜欢天地众生都匍匐在脚下的感觉。“起来吧,孤允你站着说话!” 绝对的强势,建立在绝对的力量之上。 叶无痕将自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里,她双手抱胸,背倚着墙,向沧海无涯投来轻蔑的目光。践踏他人的自尊,就能让你得到快感吗? 阴暗踪道一声“多谢”,而后站起身,潇洒姿态并没有因为这一屈膝而减少半分。“嗯?”阴暗踪略微沉吟,自然也注意到隐匿于阴影中的人,叶无痕衣饰深沉,又穿着墨色斗篷,戴着兜帽,光凭眼睛看是很难发现阴影之中还有人在。 那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阴暗踪敛眉回忆,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去年冬天的某个夜晚,在鬼风林无意救下的一名黑衣女子。会是她吗?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沧海无涯习惯性的用手支着头,颇为随意的翘着二郎腿,忽然问道:“阴月太子有何疑惑?” 阴暗踪拉回思绪,抬头仰望王座之上的王者,回答道:“没有。” “没有最好,说吧,你来我无间之城的目的!” 阴暗踪颔首道:“阴暗踪此行目的,是为求得神雀之主的援手!” “嗯?说!”沧海无涯拉长声调,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阴影里的叶无痕。 阴暗踪微微抱拳,直言道:“吾主阴后伤体之事王者必定早有耳闻,暗踪奔波数年,也为此心力交瘁。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日前终于找到为母后延命之法。相传九滟山中有一种神草,叫做烈阳草,生长于九滟之巅,以烈阳草甫以太阴石,加上特殊咒术,能够重塑阴阳逆天夺命!” 沧海无涯剑眉微挑,不由得提醒道:“你可清楚逆天夺命的代价?” “我很清楚,但身为人子,我的命是我母后给的,没有她就没有我。只要能让我母后的病体好起来,付出再大代价都是值得!”阴暗踪的目光坚定,不参杂丝毫算计成分,使得闻者莫不动容。 “就算死,你也在所不惜?”一直藏于阴影之中的叶无痕忽然开口,轻移脚步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声音,虽然刻意掩饰过,但阴暗踪还是听出两分熟悉感,他慢慢地转过头来,只见一身深沉阴郁的叶无痕,兜帽底下尖尖的下巴如刀削一般,乍看之,不辨雌雄。 “这个自然!”阴暗踪答道,他收敛眉峰,紧紧盯着叶无痕看了许久,越发的不确定眼前之人是否就是鬼风林所见的黑衣女子。终于,阴暗踪开始忍不住开口问道:“阁下身影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么?叶某凡夫俗子一名,不记得曾经有见过阴月太子!”叶无痕冷冷淡淡的说道,自然不会承认她就是孤影的事实。 “咳——”沧海无涯轻咳一声,打断二人谈话。他展了展宽大的袖袍,忽然间就不耐烦起来。他们一定认识!沧海无涯目光锐利,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认识!“阴暗踪,就算你之孝心感天动地,也不能感动孤分毫,孤为何要帮助你?” 第057章 刺 “我既然来此,自然做好充分的准备,绝不会叫神雀之主白白出手!”说着,阴暗踪手掌一翻,清光闪过,一只雕绘着阴阳蛇纹的青玉盒子就出现在他手中。“此乃阴月国镇国之宝——太极心源!太极心源蕴化两仪,有阴阳之分,此乃阴源,只要王者恳出手相助,不仅阴源双手奉上,与烈阳草双生双死的九幽元果,亦归王者所有!” “九幽元果?”沧海无涯轻蔑一笑,用这种鸡肋玩意儿就妄想打动孤吗?倒是那太极心源,阴暗踪拿出此物作为筹码,令沧海无涯颇为惊讶! 阴暗踪继续游说道:“九幽元果有纳魂之功,只要修为突破地师到达天之境界,即便肉身毁灭,也可保灵魂不死,只要三魂聚在,起死复生亦不在话下!这等灵物在凡界只此一株啊!” “那又如何?”沧海无涯语带不屑,身为魔之子,对沧海无涯来说,生命冗长,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沉眠没有死亡,何须起死复生!“叶无痕,你能杀死孤吗?”沧海无涯微微侧过头去,蓦地问道。 阴暗踪颇为惊讶,他们不是君臣么,君臣之间的杀戮从来就有,但还没见过那对君臣会这样毫无顾忌的说出来! 叶无痕冷哼一声:“我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杀死你的机会!” “哈……孤期待那一天的来临!”沧海无涯含笑道,而后又回过头去问阴暗踪,“答应孤的条件,或许,孤能可考虑你的提议!” 阴暗踪面上一喜,有条件就好商量,就怕沧海无涯没条件!阴暗踪颔首道:“请王者示下!” “除了太极心源与九幽元果,孤还要阴月国的臣服,阴后苏醒之日,就是阴月国臣服吾神雀王朝之日!” 阴暗踪一听,脸色霎时凝重起来。 “殿下,这事关吾国尊严,您可要想好!”一直没有说话的言月朗低声劝道,希望阴暗踪能谨慎考虑! 沧海无涯懒懒得靠着椅背,等待阴暗踪的回答。大殿之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而压抑,阴暗踪深吸一口气,他咬了咬牙,不得不作出决定。“好,我答应!”阴暗踪心一横,无论如何他也要拯救他的母亲! “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突然无比狂嚣的放声大笑起来,如此,周边诸国,就再也没有能与神雀王朝抗衡的势力了! 突然,嚣张的笑声又戛然而止!沧海无涯蓦地说道:“阴暗踪,你之隐忍,能屈能伸,孤欣赏你!哈,说出你的计划吧!” “王者谬赞,阴暗踪承受不起!”阴暗踪谦虚一句,于是开始详述自己的计划。“九滟山之外是一座天然迷阵,阵中的毒瘴之气由我阴月国负责,但要进入九滟山必须穿过潇潇雨林。潇潇雨林的雨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对此阴月国还没有找到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需贵国出手相助!还有九滟山的内部结界,阴暗踪所知晓的顶级高手之中,也唯有神雀之主有此实力能一举破之……”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听着阴暗踪的计划,并不时提出几句建议,整个过程中,叶无痕都没有说话,沉默得好像一潭死水。言月朗还沉浸自己的愤怒中,如此环境,他也没有发表言论的机会。 “能得神雀之主相助,暗踪之母康复有望,王者大恩阴暗踪没齿不忘。如此,便按约定,下月十五,阴暗踪在潇潇雨林之外等候王者大驾!若无他事,阴暗踪先行告退!”说毕,阴暗踪长身一拜。言月朗蓦地回神,也长身一拜,道一声“告退”,赶紧跟上阴暗踪的脚步。 待阴暗踪离开之后,叶无痕长长地打一个哈欠,十分无聊的样子。“英明神武睿智超群的主君,要我前来静听您与阴暗踪的计议,是要我充当军师的角色为主君出谋划策吗?叶无痕能力低微,实在担当不起呀!” “呵呵,无痕,你谦虚了,你之智慧不逊于阴暗踪!”沧海无涯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语气也变得轻佻起来。叶无痕冷冷一哼,一声“无痕”让她又憎恨,又有些欢喜,但更多的恼怒,自从遇到沧海无涯,她之智慧就不管用了,被玩弄于股掌的感觉令人生厌。 沧海无涯放下支着头的手,而后起身,徐徐走到叶无痕面前,又说道:“难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不知主君想让我说什么?主君示下,叶无痕又岂会不从!” “哦,是吗?”沧海无涯笑得意味深长,他伸出一手,拉下叶无痕的兜帽,一头利落的短发又长了寸许,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右边眼睛,也将眼角猩红可怖的伤疤掩去一半。 叶无痕急急后退两步,冷笑道:“主君要自重啊,叶无痕这副尊容可不想被将士们议论成红颜祸水!” 沧海无涯只是微笑,他又往前两步,叶无痕不得不再后退,沧海无涯又往前,突然出手一把搂住叶无痕纤细的腰身,教她后退不得。“沧海无涯!”叶无痕怒目而视,抬手欲推开沧海无涯,岂料沧海无涯手上暗含魔力,不仅没有推开,反倒被抱得更紧了。 沧海无涯紧盯着叶无痕的紫眸,忽然说道:“将自己武装成一根刺,刺伤所有接近你的人,其实你才是最害怕受到伤害的人!” “你知道什么?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神雀之主?魔之子?魔域继承人又如何?天下间你做不到的事情多了!谁接近我,我就是刺伤谁,就算王者也无例外!”叶无痕说得绝决,沧海无涯心疼之余又有些嫉妒,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与叶无痕相交多年,却未被她的利刺所伤! “从无例外吗?那步天缺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就能靠近你,而我却不能! 叶无痕微微怔愣,末了,又猛地回神,愤怒喝道:“你调查我!呵呵……哈哈哈……”叶无痕笑得莫名,心里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有些痛。 “叶无痕……”沧海无涯抬起右手轻轻捧起叶无痕的脸颊,发现她的眼角竟然隐隐有泪光闪动。“无痕……”沧海无涯忽然吻上她的眼角,细碎的吻,落在眼角,落在眉梢,落在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许是修炼修罗魔典的缘故,功法属于暗系,使得沧海无涯的嘴唇凉丝丝的,但呼吸却是灼热无比。他的吻就是像毒药,明知前方就是无底深渊,却还是忍不住要饮鸩止渴。叶无痕回应着沧海无涯的吻,两个人的唇舌紧紧纠缠,贪婪的吮吸着彼此的味道。 叶无痕的回应,迅速点燃了沧海无涯的欲望,原本只是轻轻浅浅的吻,霎时变得痴狂迷乱。他紧紧拥住叶无痕的身子,一只手摸进叶无痕的衣裳里,覆上胸前柔软的玉峰。叶无痕猛地一个机灵,脑海顿时清醒不少,她猝然推开沧海无涯。 啪!一记耳光十分响亮!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手掌微红,隐隐有些疼痛。沧海无涯微微侧着脸,脸上火辣辣的,他是神雀之主,亦是魔之子,身份尊贵至极,何曾受过这等待遇?沧海无涯压下怒气,又莫名的觉得心疼,叶无痕,你逃不出我的掌握! 第058章 王者的限度 幽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惑的青灯,清冽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叶无痕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最后扔掉酒杯,直接拎起酒壶仰头就往嘴里灌。叶无痕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沧海无涯愤怒又充满欲望的双眼令她害怕,因为害怕,所以她逃走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哈……”叶无痕又莫名的笑起来,这段诗乃是武罗侯死前所吟,如今酒醉竟无端的想起来,真是好笑,哈!叶无痕摇摇晃晃的想回里屋睡觉,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腿儿,恍如烂泥一般栽倒在地,须臾,就呼呼地睡着了。 风若华的房间与叶无痕只隔了一间小厢房,房间的隔音效果也不怎么好。叶无痕酗酒时,风若华正在房间门口的回廊下,百无聊奈的撕扯着院子里摘下的几朵菊花,听见叶无痕房里有动静,便蹑手蹑脚的躲到窗下一观究竟。 风若华贴着窗户仔细听着屋内动静,却久久未听到任何声音。风若华内心里是有些惧怕叶无痕的,毕竟叶无痕的武力值摆在那里,邪皇戟的威力她早就领教过,但在好奇心作祟下,风若华还是忍不住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洞,通过小洞往屋内一观。 “叶无痕呢?”风若华有些诧异,桌上除了几个白瓷酒瓶子,哪里有叶无痕的影子。风若华推开窗户一跃而入,环顾之下,这才发现里屋与外屋相隔的水晶帘下,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叶无痕。 “嗯?”风若华略显迟疑,脚步也有些踌躇。“叶无痕,你死了吗?”风若华走到叶无痕身边轻轻地踢了她两下,叶无痕微微动了动,并无太大反应,倒是沉睡的声音越发的重了。 “哈!想不到你也又落在我手里的一天!”风若华惊喜,甚至有些兴奋,如此天载难逢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一定是清都哥哥在天有灵,要我为他报仇啊! 暗夜降临,风声来袭,尤其是下了几场雨,无间之城的秋夜就更添凉意了。 当叶无痕醒来时,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屋顶。破旧的屋顶,从残破的瓦片缝隙还能看见天外闪烁的银星。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叶无痕还是觉得头昏沉沉的,下意识的想按按太阳穴,却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都动弹不得。“嗯?怎么回事?”叶无痕再次尝试,身上的缚仙索以及体内数重禁制,让她连转一下头都困难。 诧异只存在一瞬间,稍微想一想,很快,叶无痕就想到是谁在作祟!“呵呵,够谨慎的呀!”叶无痕嘲讽似的自言道。 叶无痕还记得自己是在房间里喝酒,一醒来就莫名其妙的被绑架到这陌生的地方,用大脚趾想也知道是风若华搞的鬼。叶无痕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倒被这突如其来的绑票激起了兴趣,人生啊,就是需要刺激! 夜风如水,卷起一片片枯落的黄叶,如蝶舞翩跹。 沧海无涯伸手捻住一片黄叶,他脱了法衣,只穿了一件月白长袍,头上的水晶王冠也摘下了,一头浓密的紫发垂到竹青的小桌上。他光着脚,闲坐在幽篁居前的竹亭里,栏杆之上,还斜放着一只冷玉长箫。 蜿蜒的竹径里,竹叶沙沙的响,竹风中又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袭宫装的柳湄儿迈着细小的步子快速走到竹亭外,稽首拜道:“禀圣王,天风族女风若华求见!” 沧海无涯微闭着眼,将手里的一片黄叶搓成粉揉成灰,沉醉于黄叶化为风尘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拿起栏杆上的冷玉箫,淡淡说道:“孤正在聆听风的声音,没有时间见任何人!” “风若华让奴婢将此物交给圣王,说圣王自有裁夺!”说着,柳湄儿就从广袖里取出一件白绢包裹着的东西。柳湄儿十指纤纤,轻轻拈开白绢,内中包裹的居然是一缕头发,约莫有七寸长,墨缎似得发丝之中居然还有几根血红的色彩。 沧海无涯颇不耐烦的朝柳湄儿手上扫过来,看见发丝里的几根血红,就猛地从竹亭内冲出来,一把抓住柳湄儿捧着头发的右手。沧海无涯小心翼翼的捻起白绢上的头发,墨色的头发中隐藏血发,这是叶无痕的头发,天下间除了叶无痕,还有谁拥有这样特别的头发! “叫风若华进来!”沧海无涯的语气依旧冷淡,暗红的眼中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柳湄儿道一声喏,而后退离竹亭,没过多久,就带领风若华来到竹亭外。沧海无涯轻轻地一挥手,柳湄儿就很识趣的退下了。 风若华站在竹亭外,微微屈膝行一个见礼:“风若华见过圣王!” 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冷玉箫上的魔之图腾,冷厉的双眼蓦地睁开,猛地射出两道精光,电光火石之间,两道光芒携修罗之力就从风若华单薄的身躯透体而过! “啊——呃……”风若华跌跌地后退好几步,喉咙里一股血腥味涌上来,当即吐血。 “挑战王者的限度,你,罪无可恕!”沧海无涯冷冷说道,浩然魔氛瞬息涌动,只要他轻轻动动手指,随时可结束风若华的性命。 风若华深深呼吸一回,暗暗调息内伤,感觉胸口不再那么难受了,才慢慢地站直了身子,冷笑一声,颇具威胁的说道:“呵呵!杀死我,你永远也见不到叶无痕!” “是吗?”沧海无涯右手探出,五指成爪,强悍吸力形成一个星罗旋涡,风若华还未来得及挣扎,就这股力量强势吸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掐住风若华白皙柔嫩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风若华就立即一命呜呼。“虽然孤一向不屑于对女人出手,但孤更讨厌被威胁,尤其是被女人威胁!孤可不在乎你的脖子长得有多美丽,惹恼了孤,孤也会一手把它掐断!风若华,你想聆听脖子断裂时的美妙声音吗?”沧海无涯轻描淡写的说着,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令人颤栗!他的残忍与暴戾,在凡界早已闻名遐迩。 “啊……你……”被人扼住咽喉,生命掌握在他人之手,风若华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她死死的抓住沧海无涯的手,用尽最后微弱的力气挣扎。她害怕极了,沧海无涯之冷血残忍她不是没听说过,但她还是决定要赌一把,赌的是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感情。 眼见风若华的生命在手掌间慢慢流逝,沧海无涯皱眉,突然间,又一把将风若华恶狠狠的摔到地上。 除了痛,就再没有别的感受,风若华觉得自己浑身筋骨都快摔断了,五脏六腑恨不得都吐出来。但,还能够再呼吸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059章 残暴之君 风若华用尽最后吃奶的力气,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她紧紧抓住竹亭边缘的栏杆,这才勉强站稳的身子。在绝对强势的力量面前,她,不堪一击。 “你知道什么是同命蛊吗?同生同死,我与叶无痕,我若死,她也必定殒命!所以,尊贵无比的无间王者,你一定要保护我啊,我有命,那个人才能活命!呵呵……哈哈哈……”说罢,风若华突然放肆的笑起来。染了鲜血的嘴角,绽放最妖艳的笑容。 沧海无涯阴沉着脸,只听“啪”的一记清脆的响声,手里的冷玉长萧被狂怒的手捏得粉碎。“你的目的在孤,风若华,孤就恩赐你一次复仇的机会!” 果然呐,风若华扬起嘴角,这场赌博,她已赢得先手。 风若华翻手取出一只竹制的小盒,盒中呜呜然似虫鸣之声。“这是解命蛊,是唯一可解除同命蛊束缚之物,也是天下至毒之物!只要圣王将此蛊服下,经七七四十九个时辰而不死,再将命蛊种于叶无痕之身,即可解除我与她之间的同命蛊术!” “你当孤是三岁孩童吗?用几根头发就想哄骗孤吞服天下至毒,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圣王不相信若华所言,若华也不勉强!”说着,风若华突然掏出一把雪亮晶莹的匕首,将匕首的剑锋对准自己的心脏。“但是若华不知道神雀之王是否赌得起,哈哈,你赌得起吗?”说着,匕首就往前再进两寸,一点殷红就从雪白的衣裳里渗透出来。 蓦地,沧海无涯单掌探出,快得不及眨眼,倏然夺过风若华手中匕首。“你一心求死,孤自会成全,但不是现在!来人——”沧海无涯朗声大叫。 只见一道黑影应声而出,侍卫一袭戎装,头盔上还有两根黑色翎羽,应该是一名中级军官。“——主君!”侍卫单膝跪地,拜首道。 “叫叶无痕来见我!”沧海无涯命令道。 侍卫再次叩首,领命拜退。 沧海无涯重新坐回到竹制小桌旁,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沿。风若华极其疲倦的坐在一旁的栏杆上,背倚着竹青色的柱子。“担心吗?”风若华含笑问道,若是旁人见了,还真以为风若华的话意在关心。 沧海无涯微微抬眸,目如寒霜,一眼望来,他的目光就好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插风若华的心脏。“挑衅孤,对天风族没有丝毫好处!”沧海无涯的话语冰冷如斯。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派去传唤叶无痕的侍卫终于折返回来。“启禀主君,叶将军不在住处,卑职接连去了朱翼府、郡主府、还有黑日囚,问过诸位将军与明月郡主,皆不知叶将军行踪!” 沧海无涯脸色一沉,想起还有一个地方是叶无痕常去的:“望海潮呢?” “望海潮与通往外城的荷花池皆不见人影。” “嗯——”沧海无涯拉长了声调,大手一挥,那侍卫就立即化成黑影,迅速退出竹亭。 沧海无涯闭上眼睛,意识之力迅速蔓延。修为达到地师境界者可修习意识,相当于仙家所言之灵识。修为越高,意识能力越强,当然,也不乏拥有特殊功法的意识能力者。意识能力之强者,睡梦之中,亦可决杀千里! 沧海无涯修炼意识能力的时日尚短,其意识只堪堪可覆盖内城的三分之二,想要延伸得更远就不行了。慢慢地,沧海无涯睁开了暗红的双眼,怒然冷哼一声,再次斜睨风若华。风若华对他投以微笑。 “雨飘逢何在?”沧海无涯朗声叫道。 幽篁居黑暗的天空上突然划过一道红芒,当光芒散尽,雨飘逢肃然潇洒的身影就出现在竹亭之外。“——主君!”雨飘逢右手置于胸前,躬身见礼。 沧海无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风若华身边,话却是对雨飘逢说的:“将天风族进献的另九十九名美女全部押至大校场!” “是!”雨飘逢收到命令,身影一动,急速奔向三军营地。 “你要做什么?”风若华唰的站起来,尖利的叫声有些刺耳,她终于开始慌乱,她不怕死,却不愿连累族内姐妹为她丧命! 沧海无涯慢慢地回转身,他蓦地探出右手,一把揪住风若华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的将她拎起来。“孤之残暴,天下闻名,今日就让你见识一番!”说罢,沧海无涯夺过风若华手中的解命蛊,拎着风若华的衣领就径直奔向大校场。 夜色渐尽,黎明之前的夜空,黑得恐怖! 今夜的大校场美女如云,分外热闹。沧海无涯站在望海潮的顶端,俯瞰大校场内如蝼蚁一般的人类。 “看清楚,她们,将因你而亡!”沧海无涯恶狠狠地将风若华扔到高台的边缘,好教她看轻台下众人悲戚的模样! 风若华完全没有料到沧海无涯会用天风族进献的其她女子来威胁她,据以往情报,沧海无涯应该是不屑对付女人的呀?“堂堂神雀之主,竟然也会以女人为挟!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风若华厉声叫道。 沧海无涯冷冷斜睨风若华一眼,无尽的风吹得他的头发肆意舞动。他站在望海潮的边缘,不急不缓的说道:“天明之时,从右边第一排开始,顺序依次是手指、脚趾、眼、口、鼻、耳,最后四肢,每隔一刻钟就会失去一样。切记,在四肢未断之前,万万不可让美人丢了性命!” 台下的人战战兢兢,虽是女子,但却没有一个求饶的,被选中来到无间之城,她们已经舍弃了清白,舍弃了尊严,早就做好必死的觉悟。只是,这般残忍的死法,令人不寒而栗! “沧海无涯——”风若华怒极恨极,实在忍无可忍,她一个箭步冲到沧海无涯面前,娇小的拳头霍地挥出。沧海无涯伫立不动,护身气罩霎时开启。风若华的拳头打在气罩上,被气罩的防御之力骤然反弹,一下子就甩出百步远,登时口溅朱红。 风若华擦掉嘴边血迹,强忍着伤势努力站起来。“你残忍得变态!”她骂道,怨毒的眼神充满了绝望,她小看了沧海无涯的暴戾! “现在距天亮还有半刻时间,孤就允你半刻时间考虑,叶无痕与天风族众姐妹,孤等待你的抉择!” 第060章 美人香消 清风如水,天边还有一弯月牙挂在树梢。沧海无涯伫立在望海潮的顶端,沉静的面容难掩怒意。他是魔,魔就该残忍、暴戾、冷血、无情。他刻意释放魔族的阴暗气息,好教身边的人胆颤,好教人知道,他沧海无涯的东西是碰不得的! 东天之上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沧海无涯慢慢转身,目光阴寒如冰,直逼一旁的风若华。“考虑清楚了吗?时间不多了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嗯?似乎还没有考虑好?”沧海无涯抬头望向苍茫无尽的天空,突然,一束金光冲破云层,耀眼光芒投射到最深沉的黑暗!紧接着,一束束光芒灿烂夺目,争先恐后冲破云层,追赶第一束光线,刹那间红云如火,天地金光! ——天,亮了! 沧海无涯抬起右手,阳光落在手心里,暖暖的,很舒服。他的脸依旧沉静,好似那井中古月一般,千年无波,心如止水。 “雨飘逢!”沧海无涯忽然叫道,慑人目光自上而下,睥睨众人。 雨飘逢会意,当即派遣身边的两名手下,按照沧海无涯所说的顺序,将右边最前方的一名女子拉出来。 “放手,我自己会走!”女子叫道,性格竟也刚烈如斯。 女子甩开侍卫的押解,径直走到休憩亭前的小木桌旁坐下,伸出一双纤纤玉手。她抬头望着望海潮上方的风若华,也不知风若华能否看见自己最后的微笑。“风若华,虽然我一向不喜欢你,你刁蛮跋扈,仗着武罗侯的宠爱任意妄为,我讨厌你,但现在,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怨你。”说着,女子又撇下头,对一旁的执刀手高叫道,“来吧!” “舞墨——”风若华唤着那女子名,当即就要冲下高台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就在风若华瞬动之际,前方却骤然腾升起一道无形屏障,“嘭”的一声,风若华撞在屏障上,一下子被震飞到望海潮的另一头,却是巧妙了没有被震下高台。 “孤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叶无痕的下落,她就能保全双手!” 沧海无涯的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风若华已经被折磨怕了,但是,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她还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报仇的机会!迟疑之间,沧海无涯一个手势,雨飘逢立即命人斩断那个名叫舞墨的女子最美丽的手指。 手起刀落,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眼,凄厉的惨叫声直透耳膜。 “啊——” 十指连心,舞墨撕心裂肺的叫喊着,她掀翻了木桌,痛得满地打滚,五根血淋淋的手指滚落到泥土上。凄惨之状,不忍直视。 “舞墨!舞墨——”风若华不顾一切往望海潮下冲过去,奈何,魔者所设下屏障坚不可摧,她豁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半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沧海无涯,你个恶魔!你会不得好死!我杀了你!”话音未落,风若华已化出捕风刀,疯也似的扑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眼神轻蔑,一抬手,黑色魔气涌向掌间,竟徒手抓住急速扑来的捕风刀,他稍稍用力,只听铿然一身脆响,伴随风若华半生的捕风刀应声而断! “孤本为魔,弑神灭佛。期望魔者仁心,你啊,真真愚蠢得可笑!”沧海无涯微微侧过头来,冷言道。他的眼神宛如深渊,非常人之冷酷。 “时间又过去了!”沧海无涯出声提醒。 风若华又一次心惊,她匍匐在望海潮的边缘,呼喊着舞墨的名字。舞墨的身子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呻吟着,痛苦着。一旁的两名侍卫将她拖起来,按住她的另一只手,毫不留情的将剩余的手指一刀斩下! “啊——啊——” 凄厉惨然的叫声,闻者莫不恻隐,就连随侍的神雀宫众侍卫,也不忍目睹这般惨状。可怜红粉俏佳人,十指纤纤如柔荑,转眼已失双手十指,再来便是那一双撩人的双眼。 沧海无涯很有耐性的跟风若华玩这个游戏,他之目光落在高台之下最右边角落处耸立的高大日晷。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正当执刀手将倒地翻滚的舞墨再次拖起来,准备执行剜目之刑,突然间,一条黑色人影从侍卫队伍中冲将而出! “小舞,小舞……”一名最普通的黑甲侍卫冲出队伍,一刀挑开执刀手的朴刀,来到舞墨身边。他丢掉手中长刀,拼命抱住舞墨,眼泪滚滚流下来。舞墨血淋淋的双手缩在胸前,狂乱的挣扎着,痛苦的哭喊着,甚至一口咬住他的手臂,直到满嘴的血腥也不松口。 须臾,舞墨终于颤颤巍巍的松了口,她的视线虽然模糊,但熟悉的味道和声音还是能判断出来者何人。“苏、夜……夜……”舞墨颤颤的叫了一声,原本姣美的容颜也因痛楚而变得扭曲。“苏、夜……你……你若爱我,就、杀了我!快啊!啊——” “小舞……”男子闭上双眼,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 “啊——”这一声叫喊低而短促,终结了所有痛苦,扭曲的脸也终于恢复常态。鲜血如花绽放,顺着刀锋缓缓流下,一滴滴渗入干涸的泥土中。 舞墨蹭了蹭男子的胸口,绽开一抹淡淡的微笑,就如往常一般亲昵。她的气息越发的微弱,若有来世,你不属于神雀王朝,而我也不是天风族人,我就答应你,陪伴你直到天荒地老…… 自古红颜多薄命,唤不回,留不住,香消玉殒叹奈何! “苏夜,归队!”雨飘逢冷喝一声,并未因风舞墨之死而流露过多的情绪。 那个叫苏夜的男子轻轻放下舞墨犹然温热的身躯,擦掉脸上的泪水,拖着长刀回归队伍。他只是一名最普通的三等侍卫,他无能力就下舞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心爱的人不再痛苦,死,是解脱,也是另一个轮回的开始。 沧海无涯漠然看着高台之下所发生的一切,也未对扰乱刑罚的苏夜进行惩处。人世间的痴男怨女无数,每一天都有痛别离爱缠绵的戏份上演,他是魔,即便是多情的魔,魔性使然,也看得麻木了! 柔软的晨风轻轻地吹着,沧海无涯望着日晷,提醒道:“时间又过去了!” 话音一落,雨飘逢体察上意,手势一动,又一名天风族女子被拖拉出来。女子早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珠钗散落,云鬓凌乱,拼命挣扎呼救。“二小姐,二小姐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这样残忍的死!二小姐救命……” 风若华在华字辈中排行第二,故族内之人大多都称呼其为二小姐。风若华紧紧拽着拳头,指甲刺到肉里,殷红的血液沿着紧握的纹路滴滴坠落。她的愤怒已到达顶峰,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又是这般弱小,这般无能为力。 “你的选择,还是继续牺牲同伴?”沧海无涯的声音寒冷如冰,魔之残暴,无容置疑。 风若华闭上眼睛,眼泪哗哗的流个不停,终于,她松开拳头,做下抉择——“放了她们,让她们回返天风族,我带你去找叶无痕。” 第061章 暗算 晨风熹微,山鸟最先醒来,高高低低的鸟鸣声好似一曲欢快的山歌,唱得整个山头都开始热闹起来。金雀飞舞穿梭,各种小动物也开始了晨间活动。 山顶的废弃庄园内部,叶无痕盘膝而坐,运转法决,吸收天地灵气,化至阳为至阴。她修炼之黄泉变,讲求化阳为阴,化明为暗,继而分化阴阳,炼虚为实,终成大道无极。如今她的修为依然提升,功法自然也要随之精进。黄泉之功共有地狱、炼狱、九幽三大卷,辅以碧落宝典始能发挥最强威力。而现在,叶无痕地狱之卷已经修炼的差不多了,只是卷中最上层的地狱之招的威力还不甚理想,真气回转的瞬间仍会出现空当,给对手留下可趁之机。 呼—— 叶无痕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顺势收功,心里默默想着:“虽然我的修为已达到人武之巅峰,地狱黄泉之功也日臻完善,但为何分化阴阳,修炼虚无双身仍旧没有进展?体内真气仍然不够雄厚,比之沧海无涯还相差甚远!我之极招消耗阴火甚巨,消耗比不上再生,使我不能持久作战,若不能解决此一问题,想要打败沧海无涯根本毫无希望!” “修罗属暗,黄泉属阴,功法上我并不输他,只是地师与人武,境界之差就是天壤之别,他,真的很强!” 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沾满杀戮血腥的手,曾杀死无数强者,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摧毁阻挡在眼前的影——沧海无涯! 正当叶无痕沉思之际,突然察觉有人靠近庄园。 两股气息万分熟悉,正是沧海无涯与风若华。叶无痕微微扬起嘴角,好戏即将上演!她将散落一旁的缚仙索捡起来,照原来的模样捆缚好,然后靠着墙坐下,收敛气息,神态要尽量憔悴一些。一切准备就绪,主要人物也要闪亮登场了! 庄园外布有结界,从结界之外看,这里只是一座荒芜人烟的普通山头罢了,哪里有半点庄园的影子!且天风族独特的结界手法,可干扰意识探查,寻常高手难以察觉,也难怪王城近卫军翻遍整个无间之城,以及城外领地,也无法探得叶无痕的影踪。 沧海无涯默默然站在结界之前,催动意识之力想要突破结界,探查内种情况,却发现此结界异常牢固,居然能将他的意识之力完全排拒在外。“趣味的东西,但却毫无挑战性!”沧海无涯如此评价,已算是对天风族结界封印的赞赏,如此结界,比之黑暗道的结界要弱得多,抵挡不住沧海无涯的全力一击。 风若华心里盘算着计划失败后的后备方针,无论如何,她也一定要让沧海无涯吞下解命蛊,为武罗侯报仇!风若华深深呼吸一回,手指拈起印诀,运转秘法,开始解除结界封印。 淡淡的水蓝色光波结界慢慢露出庐山真面目,随着风若华手印与口诀的催动,渐渐褪去光华,古老的庄园恍然间就出现在眼前。 “这里曾经是吾朝大军师清流君的休养之地,能找到这里,你对吾朝的了解,可谓用心良苦,让孤不得不赞赏你!”沧海无涯说道,他之赞赏倒是出自真心。 风若华不禁冷笑,“需要我感谢圣王的赞赏吗?”说毕,她运势收功,风之结界才完全撤掉。“叶无痕就在内中,请吧!” 山风细细,沧海无涯大步走在前方,没有结界阻扰,他之意识能力很快就找到叶无痕所在之地。身影一动,他径直奔向了庄园东南角落最破败荒凉的一座院落。千年来冗长的生命中,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的想见到一个人,因为她,是他最在乎最思念最想得到的女人。 “——叶无痕!” 沧海无涯倏然出现在破旧的房间里,一掌拍出,只听轰然一声响动,挡在里屋之前的玄关应势崩毁,登时尘烟弥漫,飞屑四溅!叶无痕憔悴的身影出现在滚滚尘嚣之后。 “孤属意的人不该这般柔弱!”说罢,沧海无涯并起剑指凝聚真气,发出一道指力强行解除叶无痕身上的束缚! 叶无痕之身霎时腾起一道光圈,在指力的强势冲击下瞬间崩碎。内在咒术已破,捆缚在外的缚仙索也成了无用之物,叶无痕依旧紧闭着眼,丝毫没有苏醒之意。 “嗯?”沧海无涯微微诧异,身影一动,瞬息落在叶无痕面前,他一手将叶无痕扶抱入怀,另一手搭在她的皓腕之上,探查她体内状况! 正当沧海无涯紧张叶无痕状况之时,突然间,一道隐形剑气通过手腕的接触,奔雷也似的冲入沧海无涯体内。沧海无涯发出一声闷哼,条件反射地松开手,且遭受剑气冲击不得不后退几步,借此化开剑气。而叶无痕也猛地睁开眼睛,机不可失,黄泉掌力如暗涌波涛接连袭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站定脚步与叶无痕对上三掌,只听嘭嘭嘭三道剧烈声响,掌劲余波仍是强悍无匹,威力扩散,整座屋舍都摇了摇,继而轰然崩毁。碎石瓦砾飞散如霰,以二人为中心纵横四射! 这一变化来得突然,风若华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赫赫掌威弹出战圈。 尘烟滚滚,一片狼藉。叶无痕原本紫黑色的瞳孔因杀性开启而变得血红。诡异莫名的血红之眼,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幽暗力量,若这股力量完全解封,就算是魔之子也不敢保证能将其打败! “你,何时也学会了暗算?”沧海无涯语带怒意,枉费他还一直担心她的状况,换成谁也都会生气!沧海无涯单掌往前一推,再次发力,叶无痕难以承受沧海无涯七成功,当即飞退十丈远。 叶无痕稳住身形,两手按住腰间双戟,冷笑一声,说道:“我是谁?是夜国通缉数年未果的莲花杀手,暗算是我的本能,是你自己不小心罢了!” 沧海无涯却道:“可惜你的剑意仍然不够强啊,想杀孤,还需要多多努力!” 一旁的风若华就好像是多余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带领沧海无涯来找叶无痕,并趁机哄骗沧海无涯吞下解命蛊,封锁他的功力,然后趁机杀掉他么?谁曾料想一到此地就发生了这一幕,事情发展完全不按预想的出牌!叶无痕根本没有被结界和缚仙索困住,她是故意引诱沧海无涯靠近,她之目的,也是沧海无涯! 风若华心思飞快转动,目光在叶无痕与沧海无涯之间徘徊不定,此二人皆是杀害风清都的凶手,现如今君臣反目,最好是能拼个你死我活,落得同归于尽才最为圆满。 风若华悄然退向西南方向的一处高地,而废墟之中的二人似乎也没有再战下去的兴致。叶无痕的目光蓦地扫过来,直直地盯着风若华,说道:“想活命就立即交出解方,我可以不计较这笔账!” 风若华却看向沧海无涯,冷言道:“解蛊之方我已交给神雀之王,就看圣王有没有为叶将军以身试蛊的勇气!” 第062章 同命蛊 “嗯——”叶无痕拉长了声调,转过头来看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定定的盯着叶无痕看了稍许,并未发现叶无痕有何异状,适才交手,她之功力甚至似有精进,一点不像身中蛊毒的样子。“你身体有何异状?不会死人吧?”沧海无涯还是忍不住问。 叶无痕道:“这个我可说不准,如果我的命真要受制于人,那我宁愿死!” 沧海无涯抬眸,紧盯着假山上居高临下的风若华,从来都只有王者俯视众生,这种被人俯视的感觉非常不爽!沧海无涯微微皱眉,翻手取出从风若华手里夺过来的竹制小盒。盒子一经出现,虫鸣之声又隐隐约约透出来。“解命蛊,真正有效吗?”沧海无涯不禁怀疑。王者修长的手指掰开盒子上紧扣的环扣,风若华的心也紧张的提到嗓子眼,隐藏在衣袖下的手里紧紧握着一个素白瓷瓶。 “孤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孤不容许游戏这般轻易就结束,但是,孤也不会白痴得要吞下毒蛊来就你的命!听闻阴月国之人善蛊术,孤想他们会很乐意卖孤这个面子!”沧海无涯忍不住抬头,将风若华的各种表情收入眼中。他的话似提醒,又似讽刺,一个长期生活下武罗侯羽翼之下的娇小姐,能够想出这样的计策,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西风骤起,有些凉意,风若华忍不住打一个激灵,沧海无涯终于打开装着解命蛊虫的小盒子,与此同时,一直紧紧拽在手里的素白瓷瓶也被打开来。瓶中药粉一接触到空气,立即升华成无色无味之气,随着西风吹向沧海无涯。 解命蛊虫闻到这股气体,立即见风而长,转眼就从指甲壳一般大的小黑虫,疯长成骷髅模样的鲜红球体。 “嘭——”红色骷髅瞬间惊爆! 这一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令人猝不及防!当沧海无涯发现异状之际,为时已晚,他袖袍一展,拨开一重劲力,硬是将爆炸之源生生震飞百丈开远。护身气罩瞬间启动,却未能隔绝逸散的毒气。 红色骷髅爆开一片血雾,虽然大部分毒雾都被沧海无涯震飞开去,但仍有部分毒雾凝而未散,且凭借风势迅速蔓延。叶无痕闪避得极快,也不免吸入了些许毒雾,加之毒气引动体内同命蛊,一时晕眩。她猛地甩甩头,不由得冷笑道:“哈!好心机!” 趁此时机,风若华单掌凌空一握,清光闪过,一把锐气腾腾的青色长弓就出现在掌中。“清都哥哥,我一定要为你报仇!”风若华心中默想。突然,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催动天风族至极秘法——“九天神皇,风之归处,以我之血,奉为箭魂!” 血雾凝聚,化为血箭。风若华拉动弓弦,无尽腥风吹剖如刀。沧海无涯微微皱眉,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沧海无涯凭借浑厚根基压住毒性蔓延,他摊开手掌,幽暗魔气飞速旋转凝结成一个黑色旋涡。 “去死吧!”风若华大喝一声,弓如满月,血箭离弦,腥风扑面。浩力无边,天也为之失色,地也为之颤抖。沧海无涯双掌托出,源自修罗深处的浩瀚魔力汇聚成海。血箭飞速急旋,比闪电还快,比奔雷还强,恍如天外飞梭,神来之箭,赫然袭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暴喝一声,单脚踏出,魔威赫赫,震惊四野!“——神魔之怒!”沧海无涯双手交错,突然并指如刀,浩瀚魔气化为鬼刀,霍然劈出。赫赫刀气如飞瀑倒悬,如狂浪惊涛,如神罚,如魔怒!神魔之怒对上腥风血箭,两股力量对峙片刻,终是毁世魔威更胜一筹。沧海无涯掌力再催,刹那间,血箭崩碎,血气逆袭倒灌,风若华难以承受逆流血气与浩瀚魔威,两股力量暴冲入体! “啊——”凄惨叫声响彻山头,风若华之躯体难承巨力,登时爆体而亡! 鲜血纷飞如雨,骨肉分离,飞散如霰,青色长弓也倒落尘埃。一代佳人,就此烟消云散。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染满鲜血的长弓,连全尸都没留下,死得真够干净的!她微微抬眼,看向一旁的沧海无涯,不由得冷笑道:“哈,你杀人的手法不可谓不残忍!对付她,有必要动用极招吗?” 沧海无涯却不以为然道:“若非如此,要如何在她死亡之前的一瞬间,杀死她体内的同命蛊?” 叶无痕微微怔愣,突然间觉得心痛无比,好似有一只毒虫不停噬咬着她的心,她捂住心口,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水。同命之蛊,生死同命,如今,彼已亡,己也将死!“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并没有预料中的难受嘛!”叶无痕不禁自嘲,心口痛楚沿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最后痛得麻木,突然眼前一黑,就再也没了知觉! “叶无痕……”沧海无涯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扶住她倒落的身体。“嗯?她身上的同命蛊并未死亡,不妙!”沧海无涯心惊,却也感觉头脑一阵晕眩。 山风吹得混乱,解命蛊虫爆裂之后散发的毒气遇见蛊母之血,毒性强度骤然提升十倍不止,强如沧海无涯在施展极招之后,亦感觉头昏脑胀。他立即屏住气息,将叶无痕横抱起,身形微动,化一道墨色光芒,向着神雀宫医座所在方向疾驰而去。 医座大院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忙碌了,瑶凤卿施展织命之术为叶无痕护住心脉,又与医座众人研讨解除同命蛊之法,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以蛊治蛊。 瑶凤卿道:“阴月国善蛊术,如今阴月太子有求于吾国,必定会竭尽全力救治叶将军!” 沧海无涯心内有数,王朝医座对蛊术掌握确实不如阴月国精通。“她如今状态能支撑多久?” 瑶凤卿道:“以叶将军的根基,支撑半个月不会有问题,属下与医座诸位前辈全力救治,一个月内,叶将军不会有危险!” “一个月,足够了!”沧海无涯目光环视,不怒而威,“你们几人记住了,叶无痕是王朝朱翼军的右卫上将军,其他的什么都不是,她是男是女也不是你们关心的重点!孤不想听见任何闲言碎语,孤要她活命,她就不能死!” “属下明白!” “是,属下明白!” 沧海无涯微微闭上眼,叶无痕不会有危险,但是天风族立马就会有危险,那九十九名女人虽然无用处,她们的人头也是一种震慑! 第063章 第二个朋友 萧瑟秋风,吹卷黄叶,天边云幕低垂,山雨欲来,风卷残楼。 叶无痕坐在卧房的窗台上,双手抱着膝盖,望着漫天黄叶,听着满院风声。窗外种着几竿湘妃竹,风意肆虐,青竹摇晃得厉害,竹影凌乱,沙沙的竹声,使得叶无痕又一次想起双月湖的淡竹坞。她只身来到凡界已有数年,走过许多地方,住过许多房子,还是淡竹坞的小阁楼住得最舒服。 叶无痕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已经过了好几天,沧海无涯也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叶无痕越来越读不懂沧海无涯,他应该是在意自己的,这样的不闻不问令叶无痕颇为烦闷。“他到底什么意思?我又在渴望什么?爱情么?呵呵……讽刺啊!像我这样的人也需要爱情么?”她自言自语说道,又莫名的笑起来! “叶将军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大半毒素也已清理干净,就等阴月国的人了!”瑶凤卿娓娓说道,不经意间,又忍不住再看一眼身旁挺拔疏朗的朱袍男子。 听闻叶无痕身中蛊毒,生命遭受威胁,朱焱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来探望她一次。朱焱漠然的脸庞没有多余的表情,全然没有看见瑶凤卿的媚眼,只顾默默的往前走,就连平日里的嚣张姿态也减了三分。 “喂,朱焱,你先站住!”瑶凤卿蓦地喝道。 朱焱应声停步,转过身来,望着瑶凤卿微微愠怒的俏脸,问道:“有事吗?”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是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样子,一点不像会喷火的朱焱?” “我什么时候成了会喷火的朱焱?会喷火的是我家小四!”小四是朱焱给四翼狼兽起的小名。 “算了算了,问你你也不会说,我自己打听去!”说毕,瑶凤卿对他做个鬼脸,赌气的叉着手,大步往前走去,也不等朱焱。 穿过花园,来到后边小院,刚跨进花墙的圆门,就看见倚着窗儿闲坐的叶无痕。瑶凤卿率先走进檐廊,来到叶无痕的窗下,含笑问道:“将军今日感觉如何?” “我很好,你们二人居然会一起来,倒是令我意外!”说着,叶无痕就跳下窗户,坐到檐廊的栏杆下。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二人投以微笑,道:“请坐!” 瑶凤卿坐到叶无痕旁边,笑嘻嘻的与叶无痕说话,“我与朱焱只是在门口碰巧遇到,你可别误会什么!” “呵呵……我有说什么吗?”叶无痕笑道,说什么别误会,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朱焱走到檐廊外的小花园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瑶凤卿忽然叫道:“喂,是你说要来探望叶将军,坐这么远能探望到什么呀?” 朱焱双手环抱,冷着脸提醒道:“大呼小叫有违淑女气质,不会有男人喜欢。” “你……哼!谁要你喜欢了?”瑶凤卿气鼓鼓别过头去,心里默默的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他不道歉就绝对不要理他…… 朱焱忍不住要叹气,这个瑶凤卿就是个小孩脾气,动不动就生气。“我要与叶无痕单独谈谈,瑶姑娘,请你为我泡一壶大红袍,叶无痕泡的茶我实在不敢喝!” “嗯?为什么?”瑶凤卿似乎又忘记了先前的誓言,看了看叶无痕,又看看朱焱,难道叶无痕曾在朱焱的茶里下过毒? 朱焱遥望叶无痕一眼,转过头来,对瑶凤卿微笑道:“快去吧,这里的主人什么都不会,不能指望她!” “哦。”瑶凤卿应了一声,然后就乖乖的沿着檐廊,往厨房行去。 叶无痕站起身,转回房间里,拿了一壶酒,两只酒杯,然后来到朱焱所在的石桌旁。她将两只酒杯斟满,又将其中一杯送至朱焱面前,而后落座。 “此杯何意?”朱焱冷颜相问。 叶无痕已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杯,说道:“上一回那坛酒,是断情绝义之酒,今天这一杯,是你我重新相识之酒。你好,在下叶无痕,敢问阁下大名?” “你……”朱焱握紧拳头,那些欺骗的事实,她想单单凭一杯酒就当做没发生吗?至少也得要够十年的酒才能原谅她!“我之名号——修罗剑怒杀朱焱,你若是敢忘记,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说罢,朱焱端起酒杯,仰头豪饮。 “是画眉庄的凝秋露,比梨花白的味道浓烈,没有二十年也有十八年,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品酒了?” 叶无痕亦将杯中之物饮得涓滴不剩,又给朱焱斟满一杯,问道:“现在心情可有好一些了?” 朱焱笑道:“你这算道歉吗?” “能笑就证明心情不错!是啊,我向你道歉,这是我第二次向人道歉,第一次是煮茶,我想你不会希望我煮茶向你道歉!”遥想起上回向邪少煮茶谢罪,邪少能饮下那杯茶接受她的道歉还真是奇迹! “你要是煮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叶无痕的茶饮一次就够了,饮两次可是会出人命,朱焱还不想这么年轻就离开这个花花世界。 “欸,朱焱兄,不要这样子打击我,我可是真心实意向你赔罪!” “叶兄的茶艺天下无双,领教一次就够了,朱焱命格薄弱,实在无福消受第二次!” “哈……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叶无痕朗笑道,现在,她与朱焱算得上朋友了吧,除了邪少,她终于有了第二个朋友。叶无痕心情大好,忍不住又给自己斟一杯酒。 朱焱忽然按住她拿起酒杯的手,关切道:“你体内蛊毒未净,这样喝酒不会有影响吗?” “我高兴啊,我终于又有朋友了,喝几杯酒有什么关系?有医座的人在,放心啦,我们的主君还舍不得我死!”说着,叶无痕就拿开朱焱的手,连续豪饮三杯酒。 自从来到无间之城,还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开怀,叶无痕拨弄着酒杯,竟然吃吃的笑起来。 一提到主君,就又勾起了朱焱的心结。“叶无痕你实话告诉我,你与主君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弄清楚这个问题,就算喝了谢罪酒,朱焱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对叶无痕完全无猜忌。 “我与主君?沧海无涯,他是挡在我面前的影,他是我要超越的目标,我也理不清楚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猜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确定他到底如何看待我!我不明白,我读不懂他,喝酒吧,我不想提到他!” 叶无痕又将两人的酒杯斟满,开怀的情绪霎时被愁思取代,我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不知道。 叶无痕不知道,朱焱就更加不知道了。不知怎的,朱焱总感觉心里空空的,两个别扭的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将一壶凝秋露喝得见了底。 “无痕兄,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嗯?” “你到底是男是女?” “滚——” 第064章 梦魇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瑶凤卿突然回来,一声娇叱,惊住了对饮正酣的两人。她疾步走到花园里,将茶具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冷眼狠狠盯着二人,尤其是叶无痕。 “你蛊毒未清竟然喝这么多酒,真真是嫌命长!还有你——”瑶凤卿又横眉瞪向朱焱,“你的箭伤才痊愈没多久,稍不注意就又犯酒瘾,喝不死你!”作为二人的主治大夫,瑶凤卿对二人的饮食都有严格要求,偏偏这两个都任性得过分,将她的话全当耳边风。 瑶凤卿愤愤然夺过二人的杯子和酒壶,准备也尝一口酒,凭什么只让他们喝,万万不能委屈了自己,却发现整壶酒已经被二人喝得涓滴不剩!“你们啊!一点不把我当朋友!”瑶凤卿恼怒然摔杯,被此二人气得半死。 看见瑶凤卿俏脸含煞的模样,还挺可爱,朱焱微微笑道:“你来得慢了,而且小姑娘是不应该饮酒的哦!” “什么小姑娘,我早就是大姑娘了!”瑶凤卿立即反驳,“你这是性别歧视,根据王朝律令,歧视女性,罪名可不小,告诉你,本姑娘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小心叫阿囧大人来罚你钱!”阿囧大人自然是指琼生。 琼生之名就好像一盆寒水,瞬间浇灭了朱焱原有的好心情,他阴沉着脸,不悦道:“琼生好色成性,且男女不忌,劝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嗯?”瑶凤卿微微挑眉,也放下了怒气。她朝朱焱身边靠了靠,噙着笑意试探性的问道:“你这是担心我被别人占便宜啊?” 朱焱向旁边挪了挪,与瑶凤卿保持适当距离,不冷不热的说道:“以你之能,根本不需要我担心,毒女之名,整个王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这么不开眼敢来占你的便宜?” 瑶凤卿又朝朱焱身边靠了靠,甚至云鬓都快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心中计较着朱焱的口是心非,继续试探道:“不担心?那干嘛叫我离阿囧大人远一点?人家阿囧大人那叫绅士,人家对待女人可比你这蛮牛温柔多了,看人家金发碧眼,多帅啊!再者说,哪个男人不好色?像你这样一根木头就是好的?切——” 朱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酌一口,跟瑶凤卿说话说不上三句就会演变成吵架,他实在疲倦了,不想与她争论,瑶凤卿的唇舌功夫跟她的毒术一样厉害,朱焱也争不过她。“茶不错,无痕兄,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说着,朱焱就站起身,微微抱拳——“请!” 叶无痕也不留他,于是起身相送,“慢走,请!” “喂,朱焱,你这是什么意思?”瑶凤卿怒然叫道,情绪变化之快令人瞠目结舌。朱焱径直往外走去,全然无视瑶凤卿的话语,把瑶凤卿气得直跺脚。“死朱焱!臭朱焱!猪头猪头猪头……叶无痕,我也先走了!”瑶凤卿打过招呼,立即急追朱焱而去。 叶无痕扶着额头觉着有些头痛,瑶凤卿的意思非常明显,朱焱不会看不出来,这算不算是欢喜冤家呢?想及此,叶无痕又不禁摇头,管这么多干什么,谁对谁有情意,谁和谁会在一起,与她叶无痕又有什么关系? 又过了三天,阴月国的神蛊师终于来了,沧海无涯在青鸾殿设宴接见,其待遇比阴暗踪可好太多了。宴会出席者不多,但都是神雀王朝的文武重臣,除了三翼统帅、左右文臣,沧海明月也来凑热闹。 青鸾殿的旁边就是幽篁居,听闻神蛊师到达无间之城,沧海无涯早早地就派人叶无痕接到幽篁居来,方便神蛊师就近诊治。 婆娑竹影,幽幽竹声,满目皆是翠绿幽篁。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也懒懒的,叶无痕信步而走,穿过竹间小径,来到竹林深处的一间竹亭。她深深呼吸,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他应该经常来这里才是。叶无痕步入竹亭,倚着栏杆坐下,这样宁静悠然的竹林,一点不像神雀宫里该有的景致。她闭目休憩,享受这份安然。 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徐徐传来,叶无痕睁开眼睛,目光尽头,柳湄儿一袭青衣,从竹林小径转出来。她迈着极轻的步子,一溜烟儿就来到竹亭外。“圣王请叶将军临月轩伴驾?”柳湄儿行一个见礼,毕恭毕敬说道。 伴驾?这个伴字用得可真妙啊!叶无痕面色一冷,斥道:“我是朱翼军将领,不是他的宠臣,也不是他后宫的王妃!他要伴驾,找别人去!” 柳湄儿面不改色,低着头说道:“这是圣王的旨意,望将军不要为难奴婢!且神蛊师午宴之后也要过去临月轩,正好医治将军身上蛊毒。” 叶无痕微微抬头,漠漠然盯着柳湄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大:“你应该很希望我死,你看——”叶无痕撩起额前刘海,露出眼角狰狞恐怖的伤疤。“我很丑是不是?一个丑鬼,死了也不足为惜!我死了,沧海无涯才会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身边的人事物身上,这样你才有机会!” 柳湄儿心中惊惶,表面上仍旧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将头垂得更低了,道:“奴婢不懂将军的意思。” 叶无痕倚着栏杆,长长叹息一声,竟然有些疲惫,自己居然对一个下人起了算计心,呵呵,真是可笑啊!“离开吧,伺候你的王去!”她说道。 “可是圣王那边……”柳湄儿有些迟疑。 “随你怎么说,你也可以向沧海无涯建言,让他派个得力战将来将我绑到临月轩去,就看他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才!”叶无痕冷言道,她现在还真找一个人打一架发泄发泄! 柳湄儿自知说不动叶无痕,于是又屈膝行礼,默默地退出竹林。 叶无痕伏在栏杆上,微微闭着眼,各种疲倦袭来,不觉间,竟伏在栏杆上睡着了。 海浪声、潮汐声、风雨声、雷鸣声、杀戮声……各种声音混合交织在一起。无声的夜里,无数人族高手飞跃浩瀚的幻灭海,兵戈之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杀伐混乱,战火蔓延,鲜血成河,伏尸百万。那一日,雷电是红的,风雨是红色的,她的眼也染成了红色。直到如今,她的双眼也未能洗脱血腥的红。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徘徊—— “莲衣你要活着,你要坚强!母亲是罪人,死不足惜,但是幻族不能灭,所以莲衣,你一定要活下去,为幻族活下去,为死去的族人报仇啊!” “母亲,你不要死,你不要离开我!母亲,母亲,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眼泪溢出眼眶,浸湿了鬓角。恍惚中,有一双温暖的手,为她披上一件斗篷。 “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叶无痕猛地抓住那双手,一下子惊醒过来! 第065章 神蛊师 “醒了?” 清润的声音如春风拂面,令人舒心。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眸,眼前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讨厌——“沧海无涯!” 叶无痕蓦地惊坐起,身上的斗篷无声滑落掉在地上,她甩开他的手,觉得他的脸还是靠得太近,便一掌将其推开,提醒道:“别靠近我,我身上可全是刺!” 沧海无涯却道:“孤有修罗魔障,不惧世间任何利器!”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闭上眼,不睬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走到亭边,截了一段细长的青竹,削掉竹叶,打通竹节,准备做一支竹笛。“孤记得你是会吹笛的!”沧海无涯忽然问道,他曾听明月提起过,叶无痕的笛声幽静带着淡淡的伤,有淡淡的遗憾。面对这这满径幽篁,他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伤,怎样的遗憾? 叶无痕却道:“我不是乐师,无法为主君丝竹娱乐!” 沧海无涯停下手里的事情,忽然认真地看着她,颇为幽怨的说道:“叶无痕,为什么你就是无法正面面对孤,孤的脸真正丑得让你无法直视吗?” 叶无痕最受不得沧海无涯的激将,一抬头,就撞上他诱惑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比暗夜星辰还要美丽,他的眉,他的脸,还有他充满诱惑力的嘴唇,他沧海无涯要是算得上丑,这世上恐怕就再没有长得好看的男人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又不是绝世美女,你为什么就不能去戏弄其他人,偏偏要选中我!你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吗?”叶无痕情绪激动,大声叫道。 沧海无涯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叶无痕,看她发脾气的模样,看她又怒又怨、又爱又恨的模样,她不知道,她口是心非的时候是有多么可爱!她眼角的泪痕未干,虽然她的修为不差,整个王朝除了他沧海无涯,也找不出几个能与她对上百招的高手,但是她真真的很脆弱,她一直害怕受伤害,所以才会拒绝所有人。 “你这个女人,真是倔强得令人疼惜!”沧海无涯轻声叹道,他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叶无痕眼角的泪痕。“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孤?你要孤怎样做你才会相信,孤是真心在意你的呀!” “是么?你现在只是对我比较感兴趣,等哪一天你的兴趣消失了,游戏也就结束了,我不想输得体无完肤!”面对沧海无涯的深情款款,叶无痕不为所动,谁知道他是不是口蜜腹剑,能成为一代君王,除了依凭绝对强悍的武力,不腹黑是不可能的,所以沧海无涯的表白必须打个折扣! 孤的信誉何时变得这样差了,就这样不令人相信?沧海无涯幽幽叹息:“你啊,叫孤说什么好呢?阴月国的神蛊师一会儿就会过来,等你之蛊毒解了,再来临月轩,孤有要事与你相商!” 说毕,沧海无涯长身而立,斑驳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墨绿的法袍镀上一层薄金。他微微转过头,阳光映照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落寞的神情映在她眼中。忽然间,叶无痕又觉得自己的话太伤人了,或许,他所言都是真的,他是真的在意自己。 “叶无痕,孤曾经对你说过,千万千万不要让孤失了耐性!”说完,沧海无涯就拂袖离去。 叶无痕默默然望着沧海无涯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的话语充满挑衅和威胁意味,却令叶无痕感觉到无边无尽的落寞。他该不会真生气了吧?叶无痕心里想着,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在意他的情绪! 不能在意他,不能为他动心,爱情这东西实在太奢侈,她爱不起。 沧海无涯离开之后没多久,神蛊师就来到幽篁居。叶无痕回到居内,看见檐廊下凭栏而立的青年男子。男子一袭蓝衫,锦冠博带,冠上缀以翡翠,手中羽扇也是淡淡的蓝色,轻摇几许,别具风流。他生了一双极其魅惑的桃花眼,唇朱如点绛,光看这一张脸,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性别,但看他一身体魄,却是真真正正的七尺男儿,丝毫不带女气! 他就是阴月国神蛊师——慕容默。 “黑衣,短发,冷颜,面容有损,蛊毒缠身,你就是叶无痕!”慕容默摇晃着手里的羽扇,一脸从容,含笑说道。 叶无痕步入檐廊,打量慕容默稍许,亦笑道:“原以为神蛊师会是名老资历的饲蛊者,没想到竟这样年轻,你们阴月国的男人都长得特别英俊嘛!” 慕容默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别具诱惑,他自嘲似得笑了笑,道:“外表都是皮囊,要看得清皮囊下的真面目才算慧眼。无痕兄,我可以这样称呼阁下吗?” “随便!”叶无痕道。 “无痕兄是个洒脱人,哈!请入内吧,在下已备好药汤,待到日落之时,阳气转阴,正是引出毒蛊的绝佳机会!”慕容默推开房门,一股浓郁花香扑面而来,伴随着氤氲雾气,室内气息亦时冷时热,真真诡异莫名。 叶无痕伫立原地,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慕容默,“神蛊师打算如何为我驱蛊?” 慕容默轻摇羽扇,眼中精芒闪过,噙着笑意:“当然是先利用药汤与金针刺穴之法疏通阁下的经络毛孔,待到日落之时,再利用引灵蛊将体内毒蛊徐徐引出。这是最简单也是最保险的方法。” 治疗步骤没什么特异之处,但叶无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当叶无痕随着慕容默进入房间后才蓦然惊觉何处不对——药汤!这不是一碗或者一罐普普通通药汤,而是一池子的药汤,用鲜花配以香草制成的灵蛊药汤。 叶无痕站在浴池边,不禁皱眉,慕容默关上门窗,然后取出医药箱放在浴池一旁的小木桌上,再然后,他便开始宽衣解带了! “神蛊师宽衣为何?也是治疗的必要步骤吗?”叶无痕侧过身去,冷冷说道,表面上依旧淡定,内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只要慕容默稍有邪念,她很乐意用邪皇戟在他身上留下一些永生难忘的印记! 慕容默脱了外袍,将衣裳扔在正对着门的屏风上,他仍旧拿着羽毛扇子,水蓝色的里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露出三分锁骨,疏朗狷狂,魅惑性感,若是沧海明月在此,只怕是要流鼻血!慕容默一本正经说道:“要疏通经络毛孔,宽衣是必须的,否则真气逆流,毒素无法顺利排出体外,将会有性命之忧!” “嗯——这么说是必须宽衣治疗了!”叶无痕脸色越发的冷峻,右手已按住斗篷之下的邪皇戟。 第066章 惊世容颜 慕容默有些疑惑,叶无痕干嘛对宽衣成见这么深,像个娘们似的!“无痕兄认为此举有何不妥吗?” “不妥!当然不妥!大大的不妥!”叶无痕叫道,初次见面,就要她在男人面前脱衣服,虽说是为了解毒,但也无疑踩到了叶无痕心中的那根线,踩到那根线,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哦?愿闻其详!”慕容默倒是十分好涵养。 叶无痕冷哼一声,所说之话出人意料:“我是为阁下的人身安全着想啊!阁下之形疏朗狷狂,阁下之貌俊逸出尘,面对阁下之躯,我不敢保证不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慕容默忍不住打一个寒噤,又看见叶无痕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说笑话,慕容默嘴角抽了抽,苦笑道:“无痕兄真爱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叶无痕立即反驳。 慕容默深吸一口气,习惯性的以扇掩面,他上下打量叶无痕几眼,屋内蒸腾的雾气将叶无痕原本就包裹得严实的容貌身材遮掩得更加巧妙,忽略眼角的伤痕,她的脸可谓绝色!慕容默恍然大悟,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瘦成叶无痕这样?一个男人的脸线条怎么可能这般柔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如此在意宽衣治疗?唯一的解释就是,叶无痕不是男人! “你……哈哈……”慕容默忽然笑起来,笑意莫名,意味深长。 “笑什么?我喜欢男人让你觉得可笑吗?”叶无痕沉着脸轻喝道。 慕容默收敛笑意,摇头言道:“你要是喜欢女人,才更让我讶异!此事是我疏忽,以我之能,隔空引针亦是无妨,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会赶紧叫人在浴池中央拉起一副帘子,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叶无痕当然也猜到慕容默可能已经看出她是女子,于是提醒道:“我不喜欢有闲言碎语!” 慕容默说道:“我明白,我会守口如瓶。” 他的态度,叶无痕还算满意,“只要你在治疗的过程中规规矩矩,我不会为难你!” “这是自然,为佳人服务是慕容默的荣幸!” “嘘——慎言!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手不会冲动!” 叶无痕眼神一凛,双手已按住腰间双戟。慕容默以扇掩口,以示噤声,烈阳草之事还需要神雀王朝的帮忙,叶无痕是沧海无涯最在意的战将,慕容默可不敢在此时得罪她! 粉纱帘子将池子格成两半,叶无痕置身药池之中,另一端,慕容默隔空操纵灵蛊针,疏通叶无痕之经脉毛孔,以便药性顺利进入她体内。 日头渐渐落下,解蛊之术也进入关键时刻。慕容默看了看纱窗上透过的阳光,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突然,他用金针刺破右手食指,殷红的血珠儿立即从皮肤下渗出来,慕容默张口,一道微弱金光一闪而过,径直扑上他的手指。 金色的小虫抖动着小小的翅膀,扑在慕容默的手指上贪婪地吮吸着鲜血。渐渐地,虫身颜色也变成血一般的鲜红,漂亮的小翅膀也变得如蝉翼一般的朦胧。“小宝贝,吃饱了就该干活儿了哟!”慕容默亲昵的摸了摸引灵蛊的身子,而后对着引灵蛊轻轻出一口气,引灵蛊登时化作一缕血风,穿过朦胧粉纱,直奔叶无痕而去。慕容默引动金针,刺入叶无痕的一个穴位,叶无痕吃痛,情不自禁的张开嘴,引灵蛊趁隙飞入叶无痕口中。 灵蛊入体,叶无痕体内气息霎时变化,一直盘踞心脏不肯退出的同命蛊虫终于开始松动。引灵蛊能散发出一种特殊气味,但凡虫类几乎都会被这股气味吸引,连颇具灵性的蛊虫也不例外。 治疗进行得十分顺利,约莫过了一刻钟,引灵蛊才慢吞吞地从叶无痕的手指尖爬出来,口中还叼着一只蝎状的黑色小虫。“收!”慕容默清喝一声,双手化出一道气劲,引灵蛊应势飞回到慕容默的手中。 引灵蛊摇了摇圆圆的脑袋,悠哉悠哉的将黑色小虫噬咬吞入腹中。毒蛊落肚,引灵蛊身上灵能增强不少,血红的虫身也变回金灿灿的模样。“乖,真是阿爹的好宝宝!”慕容默在引灵蛊的虫身上留下一个宠溺的吻,而后张开嘴,轻轻一吸,就将引灵蛊吸入腹中。 叶无痕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被抽离了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连动一下嘴唇亦是不能,最要命的是她的意识居然还很清醒。 哗啦一声水响,是慕容默从池子里起来了,隔着粉纱,能看见一个朦胧的形影。慕容默的身材勉强算得上魁梧,他穿好衣裳,梳好头发,戴上锦冠,最后拿起桌上的羽毛扇。他微微转过身,朝粉纱之后同样朦胧的身影看了一眼,手腕一抖,无形中仿佛有无数根丝线牵引,叶无痕顿觉周身一阵剧烈疼痛,隐没入体的细长金针被这股无形的牵引之力缓缓拔出。慕容默顺势一收,金针也飞回他之手。 “呃……啊……”叶无痕忍受剧痛,忍不住呻吟几声,她感觉自己的气息越来越短,最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嗯——”慕容默发现不对,立即冲入池中,他扬手发出一道吸力,将屏风上的黑色斗篷吸入手中。哗啦一声,斗篷展开,遮掩住水中人儿之躯。慕容默让叶无痕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她的手腕,探查她体内情况。“只是回气不足造成的虚脱而已!”慕容默这才松一口气,要是叶无痕有个三长两短,烈焰草之事稳定泡汤,影响到阴后复原大计,他可担不起这个罪责! 慕容默将叶无痕抱出水面,安放到浴池之后的美人榻上,他抖开薄被为她盖好,顺手掏出汗巾擦了擦她满脸的水渍。 用于伪装的特殊脂粉,经过雾气蒸腾和药水浸润,已现剥落之像,再经汗巾的擦拭,原本莹莹如玉的肌肤就完全暴露出来。面对眼前好似经历了一重蜕变的面容,慕容默不禁看得呆了!慕容默颤颤地伸出一只手,犹豫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轻抚她的脸颊。眼角的伤疤依旧鲜红,但经手轻轻一拨,也就剥落下来。这样冷艳绝世的容颜,怎教人不心动! “一枝浓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慕容默动情念道,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身,低头浅吻那一双微微有些苍白的嘴唇。“怎么办,我爱上你了?我该怎样才能让你也爱上我?叶无痕,这是你的真名吗?” 第067章 同堕疯狂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自在飞花,无声叶落。秋夜微凉,如雾朦胧。 窗外高高低低的秋虫声,凄凄切切,悲悲凉凉。这样的虫声,这样的夜色,总是让人愁思,让人思念,思念着伊的容颜,遥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即。 沧海无涯静静地立于窗边,手凭着窗棂,目光落在榻上之人的身上,便再也没移开半寸。可恨的是,她退下伪装的那一刻,他竟然不是第一个见到她真正面容的人!“这一切虽说是意外,但也不可原谅!你怎么能让别人比我先看到你的脸?可恨啊!不可原谅!”沧海无涯暗自恼怒,凭着窗棂的手不由得紧握,在窗棂上留下五个指印。 柳湄儿还守在榻边照顾叶无痕,她用毛巾沾湿了水,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叶无痕的身体。经过好几个时辰的药汤浸泡,将她的皮肤都泡得发白,娇嫩得犹如出生婴儿一般,惹得柳湄儿好生嫉妒。怪不得圣王会这么在意她,原来她竟生得这般美貌!身负绝艺的冷艳美人,更能引起男人征服的欲望!想及此处,柳湄儿手上劲道不免就重了些。 嘤咛一声,榻上的人儿闷闷一哼,幽幽醒转。 “圣王,她醒来了!” 是柳湄儿的声音,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睛,柳湄儿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她下意识的揉了揉太阳穴,恍惚中觉得有什么不对。“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居然一点也不觉粗糙,还有眼角的那道伤疤到哪里去了? “我的脸!啊……”叶无痕猛地惊坐起,高叫一声,“拿镜子给我!”柳湄儿立即把妆台上的铜镜递给她。 幽黄的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无双的容颜,因毒伤初愈的缘故,叶无痕的脸显得十分苍白,唇上也无甚血色。她颤颤的伸出手,触摸到铜镜的冰冷,蓦地,她打翻了铜镜,眼神一凛,紧盯着身旁的柳湄儿。 柳湄儿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冷起来,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颇为紧张的看着叶无痕。“你,该死啦!”叶无痕蓦地暴喝,扬手拍出一道恢弘掌力,柳湄儿猝不及防,登时口溅鲜血,被这一掌拍飞开去。她撞翻了屏风,撞破了木质门墙,哗啦啦的木石碎块掉了一地,湮没了柳湄儿一半身躯。 “王……圣王……啊……”柳湄儿痛苦叫道,又“哇”的呕出一滩鲜血。 沧海无涯伫立窗边默默看着眼前一幕的发生,却不为所动。忽然间,柳湄儿有些心死了,她的王对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她的生命! 忽然间,沧海无涯屈指弹出一记指风,暂时压住柳湄儿的伤势,而后推出一道柔和的掌力将柳湄儿送出屋外。他朗声叫道:“来人,送柳湄儿去医座!”屋外又响起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渐渐地脚步声又远去,柳湄儿的气息也随之消失。 沧海无涯徐徐走近美人榻。“站住!”叶无痕猛地叫道。沧海无涯停下脚步,叶无痕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脸,眼中恨意浓烈得莫名。 “就算被人看到你的真面目,也不至于要置人于死地吧!”沧海无涯道。 “哼!心疼吗?这样就舍不得了吗?柳湄儿还没死呢!”叶无痕冷声道。 沧海无涯只是有些不明白,“你很在意你的脸?” 叶无痕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末了,她又垂下手,紧紧抓着被。她恨恨说道:“是,我很在意我的脸!这张脸很美吧?你们男人都喜欢长得漂亮的脸蛋,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这张脸!这张脸像夜孤羽几分,我就恨它几分!我宁愿自己是个人见人恶的丑八怪也不要像他!我恨这张脸!我恨这张脸!你不会明白!呵呵……哈哈哈哈……” 说着,叶无痕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伤。她轻抚着自己的脸,突然又重重的一抓,娇艳的脸上顿时留下三道猩红指印! “你做什么?”沧海无涯一个箭步冲到榻边,一把抓住叶无痕的手。“你就这么想毁容吗?你这张脸,还有一半是你的母亲赐予的,你真要毁了它?” “母亲?”叶无痕怔怔地呆愣了许久,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下来。沧海无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流泪。多少恨事,等到眼泪流尽,也就被遗忘了。 安静良久,叶无痕忽然问道:“沧海无涯,我是不是一个很疯狂的人?” 沧海无涯答道:“每个人都有疯狂的一面!” “是吗?那你的疯狂在哪里?” “我的疯狂,现在是你,以后……”沧海无涯微微沉吟,“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说你在意我,你喜欢我,这份在意与喜欢也只是暂时,你随时都可能会遇上下一个让你感兴趣的目标!” “我不否认!”沧海无涯直言道,这两次回答他都自称“我”,而非是“孤”,其诚实性可见一斑。 “哈……”叶无痕不禁轻笑,“感谢你的诚实,使我能下定决心杀你!我不会再犹豫!”叶无痕推开沧海无涯温暖的胸膛,眼中也不再有泪——“我要你的疯狂永远停留在我身上!” 叶无痕缓缓抬眸,两双对视的眼,目光坚定而认真,沧海无涯绝对相信,叶无痕有实力,也能下得了手杀他! 沧海无涯不禁朗笑:“哈哈哈……这才是能与孤并肩的女人!就让我们一同堕落疯狂的深渊吧!” 忽然,沧海无涯又收敛的笑意,他静静地凝望着叶无痕的面容,她的眼睛亮如星辰,如今终于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惊艳的同时又时这般充满无奈的憾恨,她的心一定很苦吧! 沧海无涯轻轻捧起叶无痕绝美的容颜,脸上三道指痕鲜艳夺目,将这幅绝艳增添几分凄绝的妖冶!他低下头,轻轻着她脸上的伤口,有些疼,又有些痒,叶无痕下意识的抓紧了锦被。沧海无涯抵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答应我,以后无论怎样都不要伤害自己,惩罚自己是最愚蠢的行为!你不会再孤单,我也将脱离寂寞,和我在一起,天地也会为之颤抖!” “嗯。”叶无痕轻声应道。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她迷乱了,或许她该放开束缚,不顾一切的爱一场!反正幻族已经覆灭了,她也没有可以被欺骗的条件,就和他在一起,爱他,也爱自己,可是她仍旧害怕,沧海无涯的疯狂能维持多久?她的疯狂又能维持多久? “不用想太多,我爱你,直到兴趣消失的那一天,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沧海无涯柔声说道。 “那我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你!”叶无痕冷冷道。 “哈!”沧海无涯轻笑一声,“我期待那一天的来临!但现在……”他抬起叶无痕的下巴,慢慢凑近,就此亲吻住她的双唇,现在该是甜蜜温柔的时刻! 第068章 联姻 清冷的月光穿过碧窗,将屋内的痴缠蒙上一层暧昧的颜色。叶无痕紧紧抓着沧海无涯胸口的衣襟,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了?这种感觉令人安心,这就是快乐吧?她想着。 沧海无涯把玩着叶无痕的头发,她的发如丝绸一般柔软,凉丝丝的,很舒服。“什么时候你的头发才能长长啊?我想看你长发及腰的模样!”他说道。 叶无痕没有回答,她推开沧海无涯的手,突然就钻进薄被里躺回到美人榻上,留给沧海无涯一个侧躺的背影。“我累了,我要休息!” 还真是容易生气!沧海无涯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又替叶无痕掖了掖被子,说道:“你毒伤初愈,是该好好休息,就放你三天假吧!现在已是月初,你的弓弩队训练要加紧啊,孤可不会因为你之特殊,就不会对你做出任何惩罚!”当他自称孤的时候,那个睥睨众生的无敌王者就又回来了。 “你可以死出去了!”叶无痕冷冷叫道。 沧海无涯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这里是幽篁居,是孤的地盘,孤就在这里,谁也不能叫孤出去!” “没想到神雀之主竟也是这般无赖!既然你不离开,我就换我离开好了!”说毕,叶无痕就掀被起身,却被沧海无涯一手按住香肩。“不要妄动,你现今状况还很虚弱!孤就在此守着你,在你完全康复之前,孤都不允许你离开孤的视线!”沧海无涯颇为霸道的宣布道。 叶无痕却道:“我之自由在我,就算你是王也无法掌控!”话虽如此,但叶无痕心里还是颇为感动,不能许下一个圆满的未来,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在乎她的。 “你就打算在榻边站一晚上吗?”须臾,叶无痕又冷冰冰的问道,他不会是想趁机占便宜吧?叶无痕皱着眉,她还没有做好与沧海无涯同榻而眠的准备! 沧海无涯噙着笑意,说道:“幽篁居又不是只有这一张美人榻可以睡觉!” 清冷的夜风吹着,这一夜好眠。 东方既白,当叶无痕醒过来时,沧海无涯已经离开幽篁居前往朱雀殿处理朝中各事。王朝之中,文有琼生、尚云子等人,武有朱焱、百里长风、季天殇诸将,沧海无涯这个王当得可算清闲,日常事宜都有左右文丞处理,他只需要每隔三日开一次朝会,确定王朝诸事的基本方针即可。 叶无痕起床之后,有宫婢入内伺候她洗漱早点。有了柳湄儿的前车之鉴,加之沧海无涯的特别交待,所有宫婢步入房门后都把头垂得低低的,丝毫不敢抬头打量这位叶将军的真面目,虽然外面已经疯传说叶无痕将军乃是一名风华绝代的绝世美女,但是她们都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不曾见过的容颜! 早膳是一些清淡的米粥和糕点,对叶无痕这个饮食从来都无规律的人来说已算奢侈,以沧海无涯昨夜的态度,近段时间是无法回将军府住了,待在幽篁居精心疗养,一日三餐无忧,这一点福利还算不错。 用罢早膳之后,叶无痕遣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妆台前开始收拾一头的碎发和这一张可恨的脸。她的头发还太短,连个髻都挽不起来,随意梳两下也就对付过去了,只是这张脸,原本用于伪装的伤疤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她披上斗篷,将斗篷上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挑的鼻梁和刀削似的下巴。 天边红云似火,天气还算不错,趁着还未到与阴暗踪约定前往潇潇雨林的时间,叶无痕打算前往双月湖一趟,也该是将邪皇戟还给邪少的时候了! 偌大的朱雀殿中,王座之后的神雀图腾庄严肃穆,气氛寂静如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王者的决策。 沧海无涯习惯性的用手支着头,微眯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天风族的人还真是好脾气啊,风若华死无全尸,另九十九名美女也都被神雀王朝以人头形式遣返,风静怡居然还能放低姿态亲自写信请求与神雀王朝联姻。这份忍耐,这份气度,天下少有,让人不得不佩服。能忍常人之不能忍,风静怡不愧为天风族执牛耳者! “主君打算答应他们吗?”朱焱率先打破宁静,试探性的询问。 沧海无涯微微睁开眼眸,斜睨他一眼,并没有说话。琼生揣测上意,分析道:“天风族的实力不差,尤其是他们的弓弩队,又有风静怡这样的智者,能联合自然好过对敌!” 朱焱立即反驳:“他们是真心与吾朝联姻吗?不过是缓兵之计!吾朝兵强马壮,区区一个天风族,有何惧哉?” “神雀王朝当然不会惧怕任何势力,但也需要好生计议,争取用最小的代价夺得最大的胜利!”琼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沧海无涯,发现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大着胆子说下去。“我认为主君可以先答应联姻,暂时不必与天风族冲突,等到主君九滟山一行归来之后,再作计议。” 琼生顿了顿,眼神不由自主的瞄向沧海无涯。沧海无涯闭目静听着,琼生继续说道:“到那时吾朝弓弩队也该训练出成果了,再研讨对付天风族的方针。且神雀王朝周围强敌不仅仅只有天风族,在主君外出的时候引发战争,极有可能受到其他势力的攻击。既然如此,倒不如暂时休养生息,待主君归来之后在针对天风族,到时候无间之城有主君坐镇,各方势力慑于主君实力,我想也没有谁真这么大胆敢来偷袭。只有后方稳固了,吾朝大军才能战无不胜!” 朱焱默默点头,虽然他不喜欢琼生这个人,但也不得不赞同他的观点,近段时间三翼大军征战频繁,的确需要休养。 季天殇也赞同道:“我赞成左文丞之言,只是这段时间我们也不能什么也不做,至少要了解清楚天风族的动向,断绝他们一切外援的可能!” “天风族准备派谁来联姻?”一直沉默不言的青翼首将百里长风问出了这个关键性问题。 沧海无涯忽然睁开眼,直直地盯着琼生。琼生有些心惊,有一种被这目光穿透的感觉,他说道:“信上并未言明,天风族有地位的女流并不多,应该就是从那几名宗室之女其中挑选!主君决定要答应他们吗?” 沧海无涯环顾一周,目光落在朱焱身上,蓦地问道:“朱焱你要娶老婆吗?” 朱焱微微一惊,反问道:“主君是要我与天风族之女联姻?” “我只问你要不要娶?” “要我说实话吗?当然是不要!朱焱现在对娶亲不感兴趣!” 沧海无涯又微微转过头,问季天殇与百里长风:“那你们呢?” “这……”百里长风脑子里飞速思量着婉拒的话语,季天殇却是直言道:“末将不需要女人!” 至于琼生,他对美人倒是来者不拒,可惜沧海无涯就是没问他。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联姻,那便回复风静宜,吾神雀王朝自有优秀女子,无需与他族联姻。”沧海无涯冷言道。 第069章 贪邪境来客 双月湖神雀王朝西南八百里外的一片山峦之中,不属任何势力管辖,称得上凡界一片净土。此地环境清幽,人迹罕至,使得数百年前初离贪邪境的邪少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 幽蓝的湖水恍如天上遗失的仙镜,微风习习,泛起薄薄的涟漪,湖面上漂浮着淡淡烟岚,合着竹涛声,飘渺远送。湖岸边的观月亭里还残留着水烟的痕迹,邪少应该刚离开不久。叶无痕拉下兜帽,微风吹动头发,她举步朝淡竹坞行去,在这里她没有遮掩容貌的必要。 幽幽静谧的青竹林,空气充盈着竹叶的味道,淡淡的竹风吹拂脸颊,婆娑的竹涛声是天下间最悦耳的乐章。一串竹风铃挂在竹楼的檐角,叮铃铃叮铃铃的奏着歌儿。 叶无痕站在竹径上,远远眺望竹林深处的淡竹坞。邪少还真是好兴致,居然还做了竹风铃,想来他近段时间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滋润吧!想及此,叶无痕不禁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疾步走到院门前,举手正要叩门,却猛然察觉内中气息不对,除了邪少,另外还有人在,似乎还是个女人! “嗯?情况不大对啊!”叶无痕身形一纵,径直越过院墙,直奔邪少之所在。 嘭—— 竹青的房门被轰然踹开,碎块竹屑四射飞溅,整个房门碎裂成数不清的小块,铺满三分之一个房间。房中之人也猛地停止动作,齐刷刷的盯着门口。弥漫的尘嚣渐渐落下,一条玄黑身影赫然出现,正是叶无痕无疑。 “邪少,你学坏了!”叶无痕嘴角微扬,逮住正作奸犯科的邪少,心情那个大好! 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张躺椅,此时的邪少正倚坐在躺椅上,金丝勾勒竹纹的白衣领口已经敞开来,还有一只白嫩娇细的纤纤素手贴着他的胸口。一名妖娆得过分的红衣女子正坐在邪少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叶无痕突然出现,也不见她有半点羞态,最关键的是她的头发居然也是鲜红的,就好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将她的容颜衬托得越发妖艳。 “你也没学好,影!”邪少恨恨然说道,他扶着额头,尴尬之余又抑郁万分,这下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叶无痕看了看正缠在邪少身上的红衣女子,挑眉道:“不解释一下吗?” 红衣女子轻轻勾起邪少的下巴,另一只手又极不老实的挑逗着邪少的胸膛,只见她朱唇微启,呵气如兰,在邪少的脸颊边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妖娆笑道:“歩公子,这位也是你的红粉知己么?” 邪少颇为艰难的推开红衣女子的手,亦问道:“姑娘没有软骨病吧?没有软骨病就麻烦起身,歩某要真做了什么事只怕姑娘要后悔终身呀!” “会吗?歩公子风神俊秀体态风流,能与公子春风一度是奴家的福气,怎么会后悔呢?”话虽如此,红衣女子依旧是直起身子,恋恋不舍的离开邪少。女子步履聘婷,摇摇摆摆的走到门前,又掩嘴笑道:“奴家邪玉,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叶无痕!”叶无痕淡淡说道。 “叶姑娘你好呀!姑娘可真是好身手,能找到这里来,与歩公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呀,教奴家好生羡慕!呵呵……”说着,红衣邪玉又掩着笑意朝邪少抛一个媚眼,笑得花枝乱颤。 邪少扶着额头,那个头痛啊!“你先退下!”他无力说道。 邪玉转过身来,她垂下眼睑,娇羞无限的做一个万福,说道:“是。”末了,还不忘挺一挺,手指有意无意的轻轻滑过胸前沟壑,这才离开房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厚的脂粉味,叶无痕袖袍一扬,掀起一股风势,将这股脂粉味吹散,然后才步入屋内。“她是邪灵?”叶无痕问。 邪少掸了掸衣上的脂粉,整理好衣襟,苦着脸无奈叹道:“是啊!” “她是来找你的?”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邪少万分苦恼,离开贪邪境销声匿迹百余年,也没能让那些老东西的忘记他的存在。 叶无痕倚靠着躺椅旁边的玄关,双手交叉抱着胸,就像以前还住在淡竹坞的时候一样。“贪邪境应该有什么大事发生吧,不然也不会派人来找你,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 “七界武会也算是大事吧!你要不要也去参加参加?”邪少忽然又提起了兴致,叶无痕是幻族之人,也具备参加七界武会的资格。 “你是说六十年一次的七界会首之事?”叶无痕惊问道,原来不知不觉都过了六十年了! “怎样?有无兴趣?”邪少兴致勃勃问道,只要叶无痕参加,他也不介意回一趟贪邪境。 “没兴趣!”叶无痕的一盆冷水浇灭了邪少心中一点希望的苗头。“啊……想都不想一下就拒绝,唉,现在的你只对沧海无涯比较感兴趣!”邪少抑郁叫道。 “我对怎样杀他比较感兴趣!你有意见?”叶无痕说道,她掰了掰指节,一副随时准备动手打一架的模样。 “哪里敢有意见!”邪少讪讪道,像他这样潇洒的人物,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打架,这与身份不符。 叶无痕撩起衣袍,取出邪皇戟,并将其递交给邪少,说道:“这个还你,多谢你!” 邪少站起身来,将邪皇戟收好,含笑道:“你与我用不着说谢,帮助你我很乐意!” 叶无痕也轻轻地笑了笑,又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回去?那个地方……到时候再说吧!”说着,邪少又重新躺会躺椅上,“像我这样的懒骨头在凡界逍遥惯了,那个地方已经不适合我了!” “可你内心里还是想回去的,你别不承认!”叶无痕道。 邪少脸上的笑意忽然就变得落寞起来,“想回去又怎样?不想回去又怎样?回去,也回不到过去。她已经嫁人了,我若回去,教我如何面对她?她现在可是我的嫂子啊!” 这还是邪少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她”的事,他已经为她逃到凡界来,百余年过去了,他却始终未能忘记她。叶无痕觉得此刻应该说一点安慰邪少的话语,可她本就是个不懂得安慰的人,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沉默,连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慢了,邪少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无法释怀,也只能释怀,当初放弃邪主之位的同时,也将她放弃了!她要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步天缺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权力!她注定是要成为邪族王后的人,怎么能与他一同退隐山林,逍遥世间呢? “你现在打算何如?”叶无痕忽然问道,一直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归是要面对。 邪少似乎能听懂叶无痕的心声,他长叹一声,道:“让我在逃避一会儿,我不想与我的小弟争,我从来都不想与他争!” “你们家的事情挺复杂!”叶无痕忽然感概。 “是啊,一直都很复杂!”只要牵扯到继承权问题,哪个王国不复杂? 沉默少许,邪少又轻声喟叹:“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离开吧!” 第070章 礼物 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叶无痕向邪少道了别,步出淡竹坞。竹林涛声依旧,双月湖因着微雨也染上了墨色。 邪少的烦恼,她帮不了忙,只能由邪少自己解决。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情之一字,万万不能陷进去啊!叶无痕忽然很想笑,但流露出的笑意却如黄连一样的苦,邪少之事不也正提醒自己,万万不能陷入感情的牢笼!可是,好像这已经来不及了! 叶无痕回到无间之城,幽篁居里也是满园的竹。婆娑竹影,竹林风声,静谧得让人心冷。不知不觉,她竟又来到竹亭,发现沧海无涯正在亭中。沧海无涯倚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截细长的青竹,用一把小刀非常认真的雕绘着竹笛边缘的图案。 “发生了何事?竟然令你之心神波动了!”沧海无涯问道,他头也不抬,仍旧专注于竹笛制作。 叶无痕将兜帽拉下来,露出精致绝美的容颜,脸上三道指痕犹原清晰,如雪中红梅的绝艳。“我听说天风族意欲与神雀王朝联姻?”她昂首问道,杀气毕露。 “嗯。”沧海无涯轻轻地应一声,这样的杀气还上不了他! “你打算何如做?”叶无痕又问。 “很重要吗?”沧海无涯吹掉竹笛上的碎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惹得人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两拳! 叶无痕冷哼一声,不悦道:“原本是不重要的,可历经昨夜之后,这些事情也不由得变得重要起来!能让你疯狂的人只能是我,我的心眼很小,没有与人共享的雅量!” “哦?”沧海无涯微微挑眉,终于抬起头来。“这算是宣誓主权吗?”他笑道,邪魅的双眸映出眼前人的模样,这种被在乎的感觉——不差! “说出你的打算!不然,我的黄泉剑可没长眼睛!”叶无痕冷喝道,手掌间已经凝聚真气。 “真是个火爆脾气!”沧海无涯摇头轻笑道,“消息只听一半就来问罪,叶无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躁了?”叶无痕冷哼一声不予回答,沧海无涯又道:“孤并未答应天风族的要求,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嗯,勉勉强强!”叶无痕说道,同时也检讨自己,这件事她的确急躁了!叶无痕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主君是准备与天风族开战了?” “那样看天风族是否有胆量在此刻与吾神雀王朝为敌?他们敢吗?”一连两个问题充分展现出王者的自信,只要天风族敢动手,他沧海无涯不介意将天风城也纳入神雀王朝的版图! 叶无痕对战争不感兴趣,她所在意的只有沧海无涯而已。 “三天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叶无痕,你还有一旬的时间完成军令状,为王朝训练出一支能与神风军匹敌的弓弩军队,这是你的任务!”沧海无涯再次提醒,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大限度,不能让她太无聊。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叶无痕冷冷说道,他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对他有了一丝的好感,偏偏就要将其破坏掉这种若即若离之感,真真令人生厌! 沧海无涯掌心运力,抚平竹笛表面的粗糙,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一支竹笛总算是完成了。沧海无涯试了试音,几个音符吹出来,清脆声响宛如空谷莺啼,悦耳非常。他掐破指尖,凌空挥画出一道血咒——“敕!”话音一落,血光忽闪,血咒霎时没入竹笛之中。 沧海无涯轻轻自己的指尖,细小的伤口就此恢复,一丁点疤痕也未留下,修长的手指莹莹如玉,还如原来一样美丽。他慢慢地站起身,将手中竹笛递给叶无痕,道:“这个送给你。” 叶无痕盯着他递上的竹笛,怔愣稍许,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惊疑不定。“为何送我?定情信物吗?我与你似乎用不着这种东西?” 沧海无涯拿起叶无痕的手,将竹笛交到她手中,嘴角似笑非笑,道:“定情信物是需要双方交换着送的,孤送你亲手做的竹笛,你送孤什么礼物?” “没有,什么也没有!”叶无痕一口回绝道,她不相信什么信物! 沧海无涯敛了笑意,正色道:“这支竹笛有孤特有的修罗符咒,不管你在哪里,只要你动用真力吹响此笛,孤都能听见。当你遇到危险,或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孤希望你能想到孤,相信孤能帮你解决!”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手中竹笛,心中最冰冷的地方似有软化,有一点淡淡的暖意萦绕在心头。“你、不必如此!”她的声音软下来。 沧海无涯伸出一手轻抚叶无痕的脸,叶无痕侧过头,脱开他的手掌。沧海无涯微微笑道:“相识至今,你还从未这样温柔的对孤说话!” 叶无痕沉默不语,只是紧紧握着竹笛,心中波涛奔腾许久才平复下来。她将竹笛随手别在腰间,心里想着要不要拿一件东西回赠沧海无涯,盘算良久,才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根本没什么东西好送的! “你不必回报孤什么!”沧海无涯似乎猜透了叶无痕的心思,他嘴角挂着邪邪的笑意,又说道:“让孤亲一亲就是最好的礼物!” 叶无痕眼神一凛,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愠怒道:“我可以捅你几剑作为礼物!” “哈哈……只要你做得到!”沧海无涯朗笑道,心情大好。他走过来,一把揽住叶无痕的腰肢,叶无痕正欲推开他的手,他的脸已经凑过来,在她的唇上留下轻轻地一个吻。 沧海无涯朝她的耳朵轻吹一口气,叶无痕不禁轻颤,感觉就好像有一片羽毛迅速拂过心头,酥酥痒痒的。沧海无涯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你的双唇比你的眼睛还要迷人,让孤食髓知味啊!哈哈哈哈……” 说完,沧海无涯就朗笑着翩然而去,徒留叶无痕一人怔怔的立在原地,那片羽毛又飘回来拂乱她的心。 手里仍握着那支竹笛,叶无痕将笛子从腰间抽出来,笛身上绘刻的是莲花的图案,和她平时所用的面具上的图案一样。“沧海无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叶无痕恨恨说道,眼里似有泪光,嘴角却含着笑意,其实她是个极容易感动的人。 这种感觉,应该就是幸福吧! 第071章 无聊的王者 “射羿之术,关键只有两个字——专注!绝对的专注!当手中有弓箭,脑海中便只有目标!”说毕,叶无痕忽然从箭袋里抽出一箭,将手中弓弦拉成满月。她的眼中映出望海潮顶端之人的轮廓,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 望海潮上之人的身份众人莫敢怀疑,敢将箭头瞄准望海潮,这是对王者的大不敬!“将军……”一名小将意欲劝说叶无痕换一个目标,但为时已晚矣! 嗖—— 一箭射出,势如风雷,恍若一道惊虹直奔苍穹。 沧海无涯早就察觉到箭意逼近,他霍地转身,大袖一甩,衣袂飞扬,护身气罩瞬间开启,奔来之箭定格在气罩之上,无法再进一分。沧海无涯慢慢地抬起右手,握住身前之箭,稍稍催动真力,这一支精钢所铸的箭矢立时灰飞烟灭! “偷袭,真正的武者不屑为之!”沧海无涯冷然道。他足尖轻点,身后披风猎猎响动,威风凛凛的飞下望海潮,落足于弓弩队训练场的边缘。 “参见主君!” “参见主君!” 众人拜谒,沧海无涯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众兵将战战兢兢的站起来,退至一旁。叶无痕依旧站立原地,无视眼前王者,手握弓箭之时,她心中只有弓箭。沧海无涯走到叶无痕身边,轻瞥一眼她手中的柘木弓,道:“用这样弓瞄准孤,不仅侮辱孤,也侮辱你自己!” 叶无痕却道:“无法杀死你,什么样的弓都无所谓!” “你还是这样执着。”沧海无涯环视一周,在场之人除叶无痕外,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王者一怒,山崩地裂,他们还不想见识王者的怒气。 “今晨的训练到此为止,都下去吧!”沧海无涯淡淡说道,众人如释重负,纷纷叩谢主君,忙不迭的离开即将成为是非地的训练场。 叶无痕也准备离开,沧海无涯身影一动,挡住她的去路。 “主君不是叫我们都下午吗?”叶无痕话里带刺。 “与孤说话非得如此不可吗?”沧海无涯反问道。 叶无痕微微抬头,直视沧海无涯暗红的眼,冷笑一声,道:“那主君需要我怎样说话?” 沧海无涯深深呼吸一回,喟叹道:“你啊,算了,随孤往朱雀殿,你已经好几回未参加朝会了,孤不能太纵容你!” 叶无痕却道:“现在已经巳时,早就过了朝会时间!” “孤不在乎时间!”说毕,沧海无涯已举步向神雀宫所在方向走去,叶无痕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 神雀王朝的朝会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尤其是遇到沧海无涯这样懒惰的王者,朝会就显得更加无聊了。 沧海无涯一手支着头,状态慵懒的坐在王座上,另一手把玩着垂到膝盖上的头发。左文丞琼生正在禀告近日来王朝内外发生的几件琐碎的事情,向沧海无涯征求处理意见。 “朱焱呢?好几天不见人影,他跑到哪里走跳了?”沧海无涯忽然问道。 殿下之人面面相觑,皆不知朱焱去向何处。 “剑无名!”沧海无涯朗声叫道。 剑无名应声出列,迅速走到大殿中央,拱手拜道:“禀主君,朱焱将军三日前离开无间之城,并未告知属下去往何处,是故属下亦不知大将军动向!” “是吗?”沧海无涯垂下支着头的手,眼中透出怒意。朱焱这小子,真是把他宠坏了,他这是在和孤闹脾气呢!沧海无涯眼神睥睨,淡淡说道:“去将他给孤找回来!” “是!”剑无名拜首道,心里也是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的,默默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沧海无涯大手一挥,宣布道:“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散会!” 众人拜退,叶无痕忍不住朝沧海无涯翻白眼,叫她来参加朝会,就是来听这些无聊的呻吟吗? “叶无痕……”沧海无涯叫了一声。 叶无痕霍然转身,一下子冲到沧海无涯面前,秀气拳头蕴含无比强势的爆发力。沧海无涯一动不动,拳头落在他的眼前,凛凛拳风吹动他鬓边的头发。“很多时候我都想狠狠的揍你几拳!”叶无痕愠怒道,但拳头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沧海无涯轻轻推开叶无痕的拳头,一脸无邪的笑道:“看到孤如斯俊美的面容,你下得了手吗?” 听罢沧海无涯之言,叶无痕更十分后悔刚才的一拳没有打扁沧海无涯的脸,从来没发现他居然是个这般自恋的人,虽然他的相貌的确生得十分俊俏,但这也不足以成为恶心他人的理由!“你很无聊你知道吗?”叶无痕没好声气的说道。 沧海无涯微微笑道:“人生寂寞如雪,孤已无聊了许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趣味,孤当然要好好利用!” “所以你是利用我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叶无痕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沧海无涯却道:“孤利用你排解寂寞,同样,你也利用孤摆脱孤单,我们只是相互利用而已!”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不予反驳。 沧海无涯慢慢地站起身,似乎心情不错,决定告知她一些事情:“你知道朱焱因何躲着孤吗?” 叶无痕道:“惊世之威,谁不惧怕?朱翼之首也不例外!” 沧海无涯微微摇头,轻笑道:“朱焱是想逃婚呀!” “什么?逃婚?”叶无痕惊诧万分,朱焱什么时候与人结下婚约了?蓦地,叶无痕心念一转,脑中忽然闪过庆功宴的那天夜晚,沧海明月又哭又闹时所说的那番话!原来沧海明月竟是真心喜欢朱焱的! “主君意欲为明月郡主指婚,遭到了朱焱的拒绝?”叶无痕怀疑道。 沧海无涯不予否认,明月自幼就喜欢强大帅气的男人,整个神雀王朝,除了他沧海无涯,也只有朱焱符合要求,她喜欢朱焱,他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成全小妹的幸福!只是可惜,朱焱对明月并没有这种心思,否则也不会一听到沧海无涯意欲将明月郡主许配给他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离开无间之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主君命剑无名找朱焱回来,准备继续这桩婚事吗?”叶无痕又问道。 沧海无涯再次摇头,道:“孤不会强迫任何人。” 叶无痕微微侧目,对沧海无涯这句话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你不相信?”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不禁轻笑:“呵呵……谁要相信你,那一定死得很快!” 沧海无涯做痛心状,叫道:“孤一向以诚待人呀,你这么说可是会伤孤的心!” “魔有心吗?”叶无痕冷冰冰的问道。 沧海无涯笑道:“魔心亦是心啊!” “我发现你真的很无聊!”叶无痕忍不住对他吐槽,“王者将叶某留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话语吗?” 沧海无涯道:“这是次要目的,孤的主要目的是想听听你对于九滟山之行的看法!” 第072章 潇潇雨林 “主君已决定的事情,属下无任何看法!”叶无痕转过身,淡然说道。 “真的毫无看法吗?”沧海无涯斜睨她一眼,能凭借一己之力推波助澜,致使夜国最终毁灭的女人,沧海无涯才不相信她对此事不会有看法,只是不点明罢了!“你来凡界多少年了?”沧海无涯又问道。 “很多年,我记不清了!”叶无痕微微叹道。 “既然很多年,那你不可能不知道阴暗踪,他人如其名,不仅阴暗狠毒,还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防啊!” “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我们现在可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人,怎能说与你无关呢?”沧海无涯微微笑道,末了,他又收了笑意,正色道,“叶无痕,你是聪明人,要懂得把握机会,孤的破绽一向很少,你一定不要心软啊!” “嗯?”叶无痕转过头来,定定地盯着沧海无涯,他就这么想死么?想死为什么不去自杀?“你才是真正疯狂的人!”叶无痕狠狠说道。 “嘘——”沧海无涯将手指放在她的唇间,示意她噤声。“这是你我之间的游戏,孤给你夺得胜利的机会。叶无痕,你知道千年孤独的痛苦吗?孤不想再寂寞了,叶无痕,你陪孤好么?”说着,沧海无涯就张开双臂,将叶无痕紧紧拥入怀中。 时间如流水飞梭,转眼即逝。叶无痕醉心于训练弓弩队还没几日,就到了约定前往潇潇雨林的时间。除了叶无痕之外,沧海无涯此行还带了王城禁卫军统领奉刀与守宫将军雨飘逢随行。 潇潇雨林位于凡界最南端,与夜国相邻,与神月峡同属一条山脉,是一片终年飘雨的氤氲山谷。潇潇雨林的雨具有超强悍的腐蚀性,只要是有生命的物体进入雨林,皆会遭到潇潇之雨的攻击,被雨水腐蚀殆尽,连一丁点尸骸都无法留下。这里飞鸟不渡、走兽不奔、寸草不生,山谷中唯有一片片腐蚀殆尽的斑驳岩石嶙峋而立。 一行人经过鬼风林,叶无痕突然停下脚步,朝着神月峡所在方向眺望而去,过了神月峡就是黑暗道,通过黑暗道便可抵达夜国了,也不知泉声他们可有回到夜国开始新的生活? “叶兄弟,你在望什么?”一身黑甲战袍的奉刀回身问道,雄壮的身材却有一双狡黠的眼睛,不免觉得有些滑稽。 “没什么!”叶无痕淡淡说道,疾步跟上众人脚步。 雨飘逢走在叶无痕之后,面对叶无痕寂寥的背影,他隐约能猜到叶无痕心中所想。雨飘逢快步跟上,须臾,就与叶无痕并肩而行。“无法抛开过去,就无法看见未来!叶无痕,既然选择跟随主君,我希望你能忘却过去的一切。”雨飘逢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而后又听他幽幽一叹,道,“我无法承载主君的寂寞,我能做的只有跟随他,直到生命的尽头!你是主君最宠爱的战将,切莫让主君失望!” 叶无痕颇为惊疑的望着雨飘逢,他对沧海无涯的忠诚毋容置疑,只是这忠诚的背后似乎还掺杂了其他东西!是恩情吗? “为什么你们都愿意跟随他?”叶无痕问道,她不明白,沧海无涯到底有何魅力,让身边的人都甘愿追随他,甘愿为他生,为他死,甘愿为他奉献这一生? 雨飘逢道:“因为主君是一个好人!” “好人?哈——”叶无痕不禁轻笑,他是一个好人吗?他不过是因为太寂寞,才会跑到凡界来做这么多事情! 经过鬼风林,一行人选择一条与神月峡截然相反的道路,穿过前方的山谷,便进入潇潇雨林。 潇潇之雨的影响范围只在雨林之内,林内风雨如晦,林外却是风和日丽。雨林外,阴月国的人马早已来到,并且还在山路边较空闲的地方搭建了两顶大帐篷。 阴暗踪立于帐篷之外等候王者到来,一身月白的袍子在斑驳的阳光下滚了金边,将他宛若刀裁的面容更衬托得俊逸出尘了!阴暗踪手持一把象牙折扇,扇上缀着珍珠流苏,折扇轻摇,风流尽显。 在阴暗踪身旁,还有一名紫衣紫发的神秘男子,背负一柄魇龙宝刀,气势尽敛,默然而立。他低着头,林野的风撩起他的头发,暴露了他的面容! “言月朗?嗯……不对!气息不对!”叶无痕心中暗惊,那个人竟然与阴暗踪的贴身小侍卫言月朗长得一模一样。 “王者,阴暗踪拜候!”阴暗踪一收折扇,弯腰行礼,态度谦卑而恭谨。 沧海无涯大步走到帐篷前,轻瞥一眼林中风雨,睥睨问道:“贵国已找到进入潇潇雨林的方法了吗?” 阴暗踪道:“在下向般若岩的圣者莲生大师借到一面灵佛镜,一次可护五人进入潇潇雨林!” “嗯,有法宝可用,可省去孤不少气力!”沧海无涯说道。 阴暗踪含笑称是,又与叶无痕等人打招呼——“叶将军别来无恙否?” 叶无痕依旧穿着黑衣披着斗篷,只是面上的伪装去了,便用半面铁面具掩饰容貌,因而阴暗踪才未看出叶无痕与从前有多大不同。 叶无痕冷冷不语,让阴暗踪吃了瘪。一旁的紫衣男人终于抬起眼眸,打量起沧海无涯一行人中看似最不起眼的叶无痕来。 “阴月太子此番了带领多少人手?”雨飘逢忽然问道,算是化解眼前尴尬。 阴暗踪打量雨飘逢几眼,彬彬有礼说道:“阁下应该就是神雀王朝守宫将军雨飘逢吧!上次前往无间之城无缘得见,今日也算弥补了上一回的遗憾!” 雨飘逢颔首行了个见礼,道:“在下雨飘逢,见过阴月太子!” 阴暗踪晃开象牙折扇,掩面笑道:“雨将军不必多礼,除了在下的贴身护卫言紫风,另外还有十八暗影!” 言紫风!叶无痕心头暗忖,与言月朗同姓,怪不得这两人相貌如此相似! 沧海无涯略微沉吟,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分批次进入吧!挑选一名修为高强者带领两名暗影,与吾朝将士奉刀先行,扫清前方障碍之后,彼方人员再折返,余下之人再行进入,叶无痕,你押后!”沧海无涯如此安排,先行之人有奉刀监视,也不怕阴暗踪偷偷耍花招! “嗯。”叶无痕轻轻的应一声,对此安排无意见,阴暗踪方面也不会有意见。 “既然如此,那边等到阴气转弱之时进入潇潇雨林。”阴暗踪道。 阳气转弱,阴气旺盛,正是潇潇雨林的雨腐蚀性最强的时刻,现在天色转暗,阴盛而阳衰,需等到明日清晨,日出之际,天地纯阳,到那时,潇潇之雨的腐蚀性最弱。 沧海无涯却睥睨道:“用不着,不过是一场人间微雨!”只见他霸气十足的往雨林边缘走去。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神魔一怒,风雷辟道!”沧海无涯暴喝一声,双手汇聚力量,掌力运转,风刃怒卷,沧海无涯双掌抱天,蓦地握成拳向后一划,亿万风刃汹涌如潮,混合撕裂的吼叫,恍如大河奔流般直扑雨林而去。 第073章 变故 雨势凶猛,风刃却更加霸道猖狂。狂风怒啸,气势惊天,奔腾之后,漫天黑雨也终归黯淡。 沧海无涯缓缓收势,王者气度霸道绝伦!“如此,它的阴气还盛吗?”沧海无涯睥睨道,潇潇之雨受王者霸招一击,登时阴气转弱,雨势渐小。 阴暗踪不禁赞叹:“神雀王者惊世之威,阴暗踪拜服!”说着,他就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子,交给一旁的言紫风。“紫风,速速带领三名影卫与奉刀将军通过潇潇雨林!” “是!” 言紫风接过阴暗踪手里的灵佛镜,从十八暗影之中挑选出三人。一行人来到潇潇雨林之前,奉刀也加入了第一拨的行列,言紫风简要说明穿越潇潇雨林的要领,众人心领神会。只见言紫风默念口诀,祭出灵佛镜,刹那间佛光普照,灵佛镜飞入空中,化出一个金色光球,将一行五人笼罩其中。 “走!”言紫风轻喝一声,带领其余四人冲入潇潇雨林之中。 感应到生灵的进入,潇潇之雨霎时大起来。狂怒的暴风雨,就像浪潮上怒吼的巨龙,朝渺小的生命张开獠牙。无情风雨腐蚀生命,在潇潇之雨的狂怒肆虐之下,灵佛镜华光转淡,薄得就像一层黄纱,黯淡的光圈似乎轻轻一戳也就破了。但就是这样一重淡淡的光圈,将黑色的雨水阻挡在外,保护着光圈之下的五条生命。 潇潇雨林之后就是通往九滟山的烈阳道,又是一个终年不雨、烈阳高照的诡异地方。 一行人冲出潇潇雨林,在烈阳道边缘的石林之中落脚休整。言紫风略微环顾周边环境几眼,眼角瞥见四周林立的嶙峋怪石,石上斑斑伤痕,好似泪痕。这里应该就是泪石林,林中磁场会扰人判断,言紫风心里想着。 “十一,你守在此处,十二、十三,你二人巡视周边,边走边留记号,以免迷失方向!”言紫风吩咐道。三名黑色暗影动作整齐划一,行礼后迅速闪离两名。 奉刀双手抱胸,嘴里掉一根稻草,倚靠着一根石柱,观望言紫风等人的行动。言紫风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多余的表情。“我要折返,去接送其他人,这位,你请便!”说毕,言紫风微微颔首,道一声“请”,奉刀亦点头回应。 言紫风再次祭出灵佛镜,紫色身影迅速冲入黑色雨林之中。 随后另十五暗影与雨飘逢也先后穿过潇潇雨林,阴暗踪与沧海无涯同行。只有将阴暗踪时时放在眼前,沧海无涯才比较放心,这只阴鸷的玉面狐狸,歪心思多着呢,此番双方虽说是合作,但也不能保证对方不会另有打算,人类,都不可轻信! 当沧海无涯等人安全穿过潇潇雨林,来到泪石林中,阴暗踪立即将灵佛镜交给一名年纪较轻的黑色暗影,说道:“十六,这一回就由你返回林外接老三和十七,以及神雀王朝的叶无痕将军!” “是!”十六拜道。他抓起斗篷的一角,黑衣如墨,只露出一双银星似得眼睛,身影一动,闪电般奔入潇潇雨林之中。 天色渐白,最深沉的黑暗过去了,天地之气也由阴转阳,黑色的雨丝也渐渐转弱。 沧海无涯站在石林边缘最高的一根石柱之上,睥睨的眼环顾周边景况,也眺望前方茫茫无际的黑色雨林。时间已过去数刻,烈阳道的阳光已经炽烈,叶无痕还没有过来,沧海无涯不由得担心起来! “阴暗踪,灵佛镜不会突然失效吧?”沧海无涯突然问道。 阴暗踪也十分疑惑,照理说叶无痕几人早就应该过来了。“灵佛镜有莲生大师的莲华圣光加持,断不会有失效的可能!”阴暗踪道。 沧海无涯阴冷的目光扫过来,恍如两把寒刀直插入人的心窝,紧紧盯着阴暗踪的双眼,威胁道:“教孤知道你暗耍花招,阴月国不复存在矣!” 阴暗踪连忙辩解,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道:“阴暗踪所求的是两国合作,取得良药为母治病,怎么可能算计贵国大将?这不是自掘坟墓自毁长城吗?王者要怀疑我,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啊!” “最好是如此!”沧海无涯冷哼一声,狠狠说道。 雨飘逢亦担心叶无痕的状况,忧虑道:“主君,我们都被阻在雨林这方,不清楚另一方的情况,叶无痕将军会不会遇到危险?” 沧海无涯将手负于身后,眺望潇潇雨林的另一方,对雨飘逢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孤相信叶无痕的能力,她的韧性不可预料!” 而在潇潇雨林的另一端,暗影十六刚刚穿过雨林,正欲祭出灵佛镜,携叶无痕等人穿过潇潇雨林之时,危机降临! 一支红羽铁箭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奔向目标——叶无痕! “嗯?”叶无痕十分敏锐的察觉到轻微的气流变化,电光火石之间,黄泉剑出。只听铿然一声刺耳声响,飞来之箭被一剑剖开,分成两半! “红流箭矢,是天风族——” 暗影十六话音未落,又一支红羽铁箭闪电飞来,快若眨眼的速度以及强烈的冲击力令人避无可避。暗影十六甫才拔剑,又有数不清的红羽铁箭飞袭而至,接得下第一支箭,也接不下余下之箭,转眼就被射成了刺猬。 黄泉剑劈出一团剑气屏障,堪堪阻挡强悍无匹的绵密箭雨。这红雨铁箭与叶无痕之前所遇的天风族弓箭队不同,无论力量、速度还是破坏力上,这支弓箭队都比之前遇到的那些强上太多太多。这应该就是天风族神风军最引以为傲的铁风营吧,叶无痕心中想着。 经历一波箭矢攻击,她的剑气屏障就几近溃散,好几次都差点挡不住箭流,所幸叶无痕速度够快,才堪堪躲过攻击。 “风云一出天地变,傲苍穹,睨九州。绝代风华,天下无双!”疏朗的声音,难掩睥睨天下之狂傲,狂风怒卷,黄叶满天,剑意逼人。飞扬的尘嚣中缓缓步出一条白色人影,正是天风族第一剑者——风之华! “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察觉你的戟法中暗藏剑意,是什么原因让你弃剑从戟?一名绝代剑者,不该辱没手中的剑!如今重新执剑,你的剑意还保留几分?”说着,风之华已缓缓拔出风华剑。“此剑绝代风华,领教你的剑意!” 风之华剑势一横,蓄势待发。凌厉的风吹得白衣猎猎,他的眼神利如剑锋。 绝代风华之剑对上黄泉地狱之剑,这一场较量,抛却国仇家恨,亦是一场剑者之争! 第074章 风雷决,影杀箭 雨林之外变数突生,风之华强势挑衅,叶无痕又岂有不应战之理!黄泉剑斜指苍天,叶无痕轻轻一捋额前凌乱的头发,气势十足,叫道:“如此,那就指教了!” 剑锋动,卷风雷。一白一黑两条人影冲杀纠缠,绝代黄泉两种剑气交错纵横。剑快,风惊,剑不动,意纵横。飞纵的剑气声声狠烈,厮杀的人影纠缠不清。 “魅鬼袭天!”叶无痕施展极招,剑指苍天,一道道黑色人影从叶无痕周身分离而出,光影一般直扑风之华而去。风华之剑强势催动,每出一剑,皆是一道惊雷。 黑影纷纷,每一道影都宛若实质,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叶无痕,便是数十名叶无痕与之交手!“喝——”风之华暴喝一声,长剑一挥,剑气超狂,电光火石之间,已连出三剑,将三道黑影拦腰劈断。 黑影溃散,散逸之气立即奔向本体叶无痕。这一变化只在着眼瞬间,却仍旧被风之华捕捉到。“风雷斩!喝——”风之华真气急催,绝代剑锋引动风雷,只见他纵身而起,长剑指天,天空中突然惊现一道白色闪电,直劈剑锋! 轰隆隆! 惊雷乍响,气象万千。磅礴浩然之力随着剑锋劈落而轰然落下,目标只有一人——叶无痕! 叶无痕迅速收化黑影,运转全身功力——“地狱黄泉!” 黄色火焰随着剑锋极速奔出,转眼就化成一把十丈长的火焰巨剑。黄泉之火迎上风雷一击,风雷与邪火的碰撞较量,到底谁更胜一筹? 嘭——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引发的惊天响动,黄泉之火纵横肆虐,风助火势,这一招,风之华从一开始便输了! 黄泉风雷交错分离,人,伫立在烈烈风中,冰冷的火焰散落四野,是彻头彻尾的寒冷。叶无痕宝剑指地,额头上竟也透出细细的汗珠,这一招她可是动用了八成力,威力非比寻常。风之华持剑而立,与叶无痕相距十来步远,身上白衣突然崩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便沿着口子迅速渗透出来。 “我,败了!”风之华再不甘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事实。他徐徐转身,眼中战火不灭,“希望你今日能逃出生天,下一次,我一定会打败你!”说毕,风之华收剑回鞘,风吹起他的头发,苍白的脸庞不见半点血色,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另一方,暗影十七与暗影第三对上天风族最精英的红流箭队,流箭飞矢迅若奔雷密如急雨,任凭两人如何配合无间,也抵不住迅猛如潮的箭流攻击,不过半刻钟时间,就与暗影十六一样,被红羽铁箭射成刺猬。 解决掉三名影卫,红流箭队的目标自然放到叶无痕身上。叶无痕凛然环视,雨林外围是潇潇山谷,树木虽不丰茂,但山石多而杂乱,也是极好的掩护,红流箭队居高临下可说是占尽优势。 叶无痕考虑着要不要擒拿风之华来作挡箭牌,后又觉得不妥,风之华实力不弱,虽说已经战败了,但他若真的拼命起来,博个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能!叶无痕眼角瞥见雨林边缘暗影十六遗落的灵佛镜,心里便有了主意! 潇潇雨林的另一端,众人在泪石林已等候多时,还不见叶无痕等人出现。日头毒辣,已渐近中天,沧海无涯再也按捺不住,只见他飞身下了石柱,直奔潇潇雨林。 “主君!”雨飘逢与奉刀连忙冲上去,左右拦住沧海无涯。“潇潇雨林之雨吞噬一切生灵,主君万不可冲动行事!”奉刀急急说道。 一旁的阴暗踪看见这一幕,心中暗暗怀疑,看沧海无涯如此紧张,那个叶无痕果然非同一般,外界对此二人的传言极有可能是真的——神雀之主爱上了一个名叫叶无痕的将领!不过又有传言说叶无痕女扮男装,本是个冷艳倾城的绝色美人! “没能看见你的真面目,就这么死了还真有些遗憾!”阴暗踪心中默想,表面上丝毫不露痕迹。阴暗踪亦佯装忧心,他走到沧海无涯面前,劝道:“没有灵佛镜的保护,难挡潇潇之雨的侵蚀,王者不可冲动,再等片刻吧,相信叶将军吉人自有天相!” 沧海无涯直直的盯着阴暗踪,心中怀疑会不会是阴暗踪暗中作手?阴暗踪似乎听到了沧海无涯心中所想,急急叫道:“王者不会怀疑是在下从中作梗吧?就算借阴暗踪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在双方合作之时耍手段,这可是攸关在下之母生命的大事啊!” 沧海无涯目光斜睨,王者之威莫敢逼视。“雨飘逢,奉刀,你二人在此守候,有任何情况即可发出信号,孤去去便回!” “主君……”雨飘逢还欲再劝,但见沧海无涯目光一横,就不敢再言。恨只恨自己修为低微,无法抵抗潇潇之雨的侵蚀,才不得不眼见主君涉险! 阴暗踪也露出凝重之色,他还需要借助沧海无涯打破九滟山外围结界,可万万不能在潇潇雨林就出事了! 沧海无涯站在雨林之外,睥睨道:“不过是一场人间微雨,岂能阻挡魔神之威!”说罢,沧海无涯运转玄功,修罗魔障瞬间开启,黑色魔气凝结成一道坚无可摧的屏障。沧海无涯大袖一挥,衣衫猎猎,强势威压迅速笼罩。 阴暗踪暗暗心惊,沧海无涯的实力不可估量! 沧海无涯身影一纵,就此进入潇潇雨林。 叶无痕催动极招,来自地狱九幽的死亡气息蔓延开来,黄泉之火在剑锋跳跃攒动。 “天地寂灭!喝——”叶无痕怒然暴喝,黄泉之火磅礴喷出,幻化成三十六柄宛若实质的火焰巨剑。 三十六柄火焰巨剑迅速飞旋展开成一段巨型扇面,就好像一双振翅欲飞的火焰翅膀,强悍气场将飞窜的流箭生生定格在虚空。周遭环境巨变,恍若置身无间地狱!“——杀!”叶无痕再次怒吼,三十六柄火焰巨剑急急如雷,朝着红流箭队奔驰而去。 火光冲天,遮天蔽日,极招过境,遍地哀鸿。叶无痕趁此缝隙,迅速奔向灵佛镜遗落之地。当此时机,影杀之箭又奔袭而至! 叶无痕急急转身,提剑相挡,只听铿然一声金石激越,火星飞溅,影杀之箭的强势力道逼得叶无痕不得不往后退,但,后方就是潇潇雨林,已退无可退! “可恶啊!”叶无痕怒然大吼,当即将黄泉剑化光隐去,信手一扬,华光乍现,一张晶莹通透的碧色宝弓赫然出现。 第075章 受伤 碧落弓现,天地寂然。 叶无痕弓如满月,散落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极速涌动,怒潮也似的奔向叶无痕手中之箭!“试试我这一箭!”叶无痕朗声大喝道,惊鸿之箭牵引周遭百里气场波动,登时形成一道凌厉风旋。 惊鸿掠影,蛟龙腾空,这一箭射出,地裂百丈,摧古拉朽,就算是风影杀也难以抵挡的惊鸿之箭! 嗖—— 暗处又一箭突然飞来,黑色的箭羽势若苍龙,影杀之箭撕破空间,爆发尖锐的嘶吼。 叮! 两支惊世之箭轰然对撞,清脆的声响就像寂寥清晨的莺啼一般悦耳。两支羽箭对撞崩毁,所引动的箭气也随之碎裂,混乱的箭气爆散开来,飞窜的气流利如尖刀,朝四周散逸飞射! 叶无痕急急舞动碧落弓,化出一道青色气罩,以抵挡暴冲的气流。现场可谓一片混乱,飞窜的气流纵横肆虐,所经之处土崩石毁,两旁山坡上最前列的红流弓手来不及撤退,一转眼就气流遭贯胸,一片血腥,不少人承受不住这暴冲彪悍的力量,当场爆体而亡。 气流冲击之后,叶无痕又被震退好几歩,身后就是潇潇雨林,微末的黑色雨珠飘落在猎猎飞扬的斗篷上,只听“嗤嗤”一阵腐蚀之声,飞扬的斗篷立即斑斑驳驳褴褴褛褛,就像一块千年腐化的破布挂在身上,不具丝毫美感。 灵佛镜就在脚边,叶无痕左手运劲发出一道吸力,灵佛镜倏然入手。与此同时,经受气流肆虐的红流箭队也迅速恢复阵型,红流铁箭疾飞如雨。叶无痕身影疾疾,挥动宝弓抵挡来箭,一个不慎,就被暗处的风影杀捉住机会。影杀之箭如雷亦如电,其威力比之惊鸿之箭只强不弱,叶无痕身形回旋,下意识的提起碧落弓往前一挡,影杀之箭强势无匹的冲击力,在接触到碧落弓的刹那轰然爆发! “呃……”叶无痕虎口开裂,口溅鲜血,居然被这一箭之威生生震飞! 弓与箭的交错,迸发出绚烂斑斓的火花,影杀之箭擦过碧落弓的边缘,虽说偏斜的方位,但仍是擦着右边肩头连带皮肉一箭贯穿!叶无痕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化出一道抛物线,直飞入黑暗无尽的潇潇雨林之中。 灵佛镜的莲华圣光还没来及催动,因为叶无痕还未来得及研究使用灵佛镜的正确方法呀!危急时刻,却有一团微弱的黑色魔气从丹田喷发而出,形成一道异常薄弱的保护罩,顽强的保护着叶无痕。 “是元种魔气!哈,还是太弱呀!” 叶无痕认命似得闭上眼,这一丁点元种魔气顶多能撑十息时间,而灵佛镜在一箭贯肩的强势冲击之下也不知掉落何处!就这么死去么?沧海无涯还没死呢,不甘心啊! 元种魔气所凝聚的保护罩越来越薄,越来越弱,无情的黑雨吞噬天地生灵,也吞噬薄弱的魔气护罩。突然,叶无痕发疯似的大笑起来——“哇哈哈哈哈……天,你就这么想要我的命吗?我偏偏不给!哈哈哈哈……” 碧落弓就此化光隐去,黄泉剑再次握在手中,由于右肩手上的缘故,她不得不使左手剑!“来呀!杀呀!哈哈哈哈……”叶无痕身影一动,凭着最后的一股毅力,就此冲出潇潇雨林! “——叶无痕!”熟悉的声音携着怨怒,从雨林深处响彻整个山谷。紧接着是一道墨绿光芒从漆黑的雨幕之中飞纵而出。 “你……”叶无痕伫剑而立,一身被黑雨腐蚀侵袭的血淋淋的伤口狰狞可怖,就连掩面的面具也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尤其是肩膀上的箭伤,经历了黑雨的侵蚀,更显得骇然。 “你……”叶无痕还想挖苦沧海无涯一句,却一口气未能提上来,就此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叶无痕!”沧海无涯光影一般冲到叶无痕身边,一把抱住她倒落的身子! 风瑟瑟,雨潇潇,萧瑟风雨,永世飘零。 风扬起了他的头发。沧海无涯双目含怒,面若寒霜,他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叶无痕,一抬眼,肃杀之气吹卷尘沙——“你们,都该杀啦!” 魔神一怒,天地震惊。 一直处于暗处的风影杀见势不妙,立即开溜,留下数十名红流箭队的弓箭手承载沧海无涯的愤怒,无一例外,尽数殒命。 沧海无涯怀抱着叶无痕,踏着鲜血与破碎的尸骸怒然折返,翻滚的元种魔气所形成的修罗魔障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坚不可摧,就算潇潇黑雨也只能侵蚀表层,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天风族,九滟山一行结束之后,天风族不复存矣! 驻守在泪石林的人还在焦急等待,雨飘逢抱着弯月银枪倚靠着道边石柱,默默注视着阴暗踪等人的动静,而奉刀则在雨林边缘来回暴走,一边暴走,一边愤愤然的叹气。 “奉刀将军不必太过担心,贵国主君神功盖世,定然不会有事!”阴暗踪轻摇着象牙折扇,含笑劝慰道。 奉刀停下暴走的脚步,朝阴暗踪翻一个白眼,叫道:“主君当然不会有事,阴月太子你想多了!”说毕,又继续暴走。 阴暗踪又笑了笑不再言语,利用象牙折扇遮住一双阴寒的眼眸。他身外一国太子,当然也骄傲自负,沧海无涯的无礼他忍下了,叶无痕的无礼他也忍下了,现在奉刀的无礼他还是忍下了,谁叫神雀王朝实力如日中天,而阴月国正在式微走下坡路呢! 哗啦啦! 潇潇之雨再次强大起来,无尽黑暗的风雨中,湮没一道暗黑的影。奉刀蓦地大叫:“主君!” 雨飘逢倚着石柱的身体立即挺得笔直,目光投向黑色雨幕之中,一点泛着微弱华光的黑色光球——“主君!” 黑色光球极速冲出潇潇雨林,落在道旁的一根石柱之下,光影一收,沧海无涯巍然霸道的身影就出现在烈阳道上。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亦有细汗,此番元种魔气消耗甚巨,需得好几日修养才能完全恢复。“雨飘逢,为孤护法,孤要为叶无痕疗伤!” “是!”雨飘逢立即奔向沧海无涯,转眼之间,就已立在沧海无涯身侧,银枪横扫,威风凛凛。 奉刀亦按住肩头刀柄,守在沧海无涯的另一侧,直愣愣的盯着阴暗踪等人。 阴暗踪不禁冷笑:“哈,王者还真是小心啊,有您坐镇在此,我等岂敢造次?” 沧海无涯盘坐于叶无痕身侧,暗红的眸子蒙上寒霜,直言道:“孤无法信任你!”说毕,沧海无涯就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喂了一粒给叶无痕,开始处理她一身伤痕。 第076章 魇龙之刀 手指蕴含劲力,划破左手的掌心,殷红的魔血暗含九芒魔星,比之幻族之血的六芒星更加诡异莫测。划破的手掌按在被影杀之箭贯穿的肩膀上,沧海无涯提气运功,霎时魔气翻涌,魔族之人与生俱来的强悍修复能力凭借魔气引导渡至叶无痕之身。 “呃……”叶无痕轻哼一声,又蓦地吐出一口淤血! 沧海无涯运转玄功,引动魔气探入叶无痕体内,徐徐修复她受创的经脉。叶无痕眉宇紧蹙,显得十分痛苦,但却始终未清醒过来。元种魔气在叶无痕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受创经脉也修复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就要靠叶无痕自己慢慢恢复。 沧海无涯微微张开嘴,呼吸之间,魔气已然收回,少了元种魔气的支撑,叶无痕一下就软绵绵的倒在他怀中。沧海无涯十分温柔的理了理她两鬓凌乱的头发,将她的脸靠着自己的胸口。阴暗踪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可惜被神雀王者的手臂挡住了叶无痕的面容,无法窥见传说中的绝色之姿。 沧海无涯环住叶无痕的手臂紧了紧,仿佛加了磁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醒来吧,孤还未死,你不能弃孤而去!” 叶无痕居然真的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原来她不是完全昏死过去!她慢慢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抚着沧海无涯俊美无双的面容,含笑道:“天不敢收我的命!”声音仍十分虚弱。 沧海无涯握住脸庞的玉手,放到嘴边浅啄一口,眉宇间隐露霸气,叫道:“天要敢收你的命,那就是与孤为敌!敢与孤为敌,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孤也会斗个天翻地覆,势必叫天交还你的命!” “呵呵……你可真是霸道啊!”叶无痕笑道,声音越来越轻,她靠着沧海无涯宽厚的肩膀,又慢慢地闭上了眼。 沧海无涯将一只手盖在她的眼睛上,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安心睡吧,在孤身边,任何人都无法伤害你!”沧海无涯为叶无痕戴上兜帽,将她的脸靠在胸膛一侧,教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她之容颜只能属于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将叶无痕横抱起,眼中温柔尽敛,只余冰冷的威严,他朗声叫道:“奉刀,随阴月太子的人前方开路吧!” “是,主君!”奉刀颔首拜道。 阴暗踪心中暗叹沧海无涯之谨慎,眼角余光落在他怀中之人身上,沧海无涯将她保护得太严实,她之面容始终无法得见,这不免勾起了阴暗踪的好强心。她,明明就是阴暗踪在鬼风林外无意间救起的玄衣女子,这份恩情,她必须要还啊! “紫风,你率领十五、十七与奉刀将军前行探路,本宫随后便至!”阴暗踪命令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自称本宫。 烈阳道,烈阳道,顾名思义,自然是烈阳高照的至刚至阳之地,与潇潇雨林至阴至柔之息截然相反,两种极端却出现在同一山脉之中,大自然的造化是人类无法想象的奇象。 走在烈阳道上,就好像进入了一个大火炉。灼灼烈日,炙烤着精神,蒸干了血肉,悬挂在鼻尖的汗水还未滴落到地上,就已被炽灼无比的烈阳给蒸发干净。阴暗踪等人功体偏属阴暗,在此至阳之力的烘烤下难免有所损伤。雨飘逢与奉刀饶是功力深厚,也耐不住着灼热高温,唯有沧海无涯面色如常,涌动的魔气能为之隔绝烈阳,迅速降低周遭温度,雨飘逢循着沧海无涯的足迹前行,才感觉好受一些。 经过烈阳道之后,便到达九滟山外围。 眼前是一座绝壁山峰,高万仞,耸云霄,这就是九滟山的第一重天然屏障。 “天峰绝壁,阴暗踪,需要孤出手扫平山峰吗?”沧海无涯狂然道,眼中寒光隐现。 阴暗踪含笑道:“王者惊世之威,要破的自然也是惊世之局,眼前不过是一座比普通山峰高一点点,陡峭一点点的绝壁罢了,阴暗踪还不至于拿它束手无策!” 阴暗踪走到绝壁之前,哗啦一声晃开折扇,锐利的双眼环顾一周,叫道:“紫风!” 言紫风会意,徐徐走到绝壁之前,阴暗踪已退至一旁。蓦然,他暴喝一声,魇龙出鞘——“魇魔诀?破空千层浪!” 只见言紫风怒然跃起,傲立虚空,紫黑色的刀气汹涌喷出,化成一条百丈长的黑色魇龙,庞然龙身微微泛着紫气,爆发出怒然的嘶吼! “吼——” 在场之人无不心惊,就连沧海无涯也不得不对言紫风另眼相看,阴端魇鬼的称号不是白白得来! 刀锋一凛,魇龙超狂,言紫风持刀向天,猛然劈下,黑色魇龙再次爆发狂怒的嘶吼,随着刀锋怒然冲向阻挡在前的万仞绝壁。 轰隆!轰隆隆!惊天响动接连不断,霎时山石滚滚,翻涌如潮,就算是万仞绝壁也抵挡不住魇龙之威,竟然被硬生生的劈出一条道路来。 被分割的山峰战战兢兢止不住颤抖,山石土砾纷纷滚落,满目尘嚣肆意弥漫,所幸众人站得有够远,才不被这强势刀锋所波及。面对如此威力的魇龙之刀,在场众人无不侧目,奉刀更是夸张的张大嘴巴,抽搐半天才颤颤然说出话来:“这、这这这……这是人乎?” “嗯——”沧海无涯眼一横,奉刀就立即闭上嘴。沧海无涯微微抬眼,盯着前方犹然伫立的言紫风,如此实力已接近人武巅峰,阴月国有此良将,待阴后伤愈之后,中兴有望!“哈!这样的凡界才有意思!”沧海无涯暗自笑道,苦无对手的孤独寂寞,他受够了!言紫风,不够啊,他还不够啊!他还不够强!不足以成为沧海无涯的对手,那么阴后能达到沧海无涯的期望吗? “主君,你的心不平静了!”淡淡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忧虑,隐隐间又有些兴奋。叶无痕百无聊奈的在沧海无涯的胸口画着圈,原来她早已醒来,目睹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刀。 沧海无涯含着笑意,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低下头,盯着叶无痕画着圈的手指。“你这是担心吗?”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欲推开沧海无涯,奈何他怀抱甚紧,要强行推开不得不用上真力,叶无痕现今状况不适合动武。“哼!”叶无痕冷哼一声,只能任由沧海无涯环抱着。她手掌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面朱漆面具,迅速覆在脸上,这张脸是她过不去的坎! “我担心你的命,你是我的,生是我的,死是我的,我决不允许你死于他人之手!”叶无痕压低声音恨恨宣布道。 沧海无涯听罢,却是朗朗狂笑! 第077章 毒瘴林,千毒蛊 天色渐晚,一行人穿过绝壁,后方居然是个水光潋滟的湖泊,湖中残荷凋敝,水气氤氲。水映山色,山衬水光,经历了潇潇雨林之恐怖与烈阳道之酷热,再看此地,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看来我们今天要在此过夜了!”阴暗踪笑道,无论何时,他都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但眼里的深邃总是叫人看不清。 沧海无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走到湖边,伸手鞠一捧水来洗洗脸,清澈的湖水映出暗红的眼眸。这双眼染了鲜血,就再也没能洗褪这一眼的红,这样的眼眸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这是神魔一族独有的瞳色,承载了魔之子的身份,就注定一世的孤独。“我,莫无涯,我不要一个人,我再也不要一个人!”沧海无涯内心里默默说道,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一双魔瞳。 叶无痕坐在湖边的青石上,趁着有水有阴凉,便开始清洗一身的伤口,顺便换药。雨飘逢走到她身边,递上一瓶医座独有的创伤药,问道:“需要帮忙吗?” “我没问题,多谢!”叶无痕接过药瓶,淡淡说道,隔着面具更觉得她疏冷。 沧海无涯走了过来,雨飘逢就很识趣的告退,与奉刀一同选地方搭帐篷。沧海无涯随手布下一重结界,以防旁人偷听他们说话。“潇潇之雨有侵蚀灵能之力,这段时间你的灵觉不如从前的一半敏锐。” “那又怎样?”叶无痕的声音更为清冷,甚至没有抬头看沧海无涯一眼。 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令两个人都很迷茫,但两个人都很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这份若即若离,靠的太近就看得太清,陷得太深伤害也就越大。 沧海无涯微垂着眼,湖面有风吹来,轻轻扬起他的头发。他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触摸到冰冷的面具,他慢慢揭下面具,绝美的容颜在面具下徐徐现世。突然,叶无痕蓦地按住沧海无涯的手,沉静的眼中透出冰冷的倔强。她将面具重新戴回到脸上,说道:“我还无法面对!”意所指,是她还无法面对这张脸,无法面对她是夜孤羽之女的事实。 沧海无涯也不勉强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华丽丽的朱漆面具上描绘着莲花模样,细碎珠玉焕发出如星辰一般淡淡光辉。她就像一朵在烈火中放弃抵抗的黑色莲花,任由时间的火将她燃烧,燃烧,烧成灰,燃成烬,最后灰飞烟灭,一丝一毫都不会留下。 “就这样放逐自己,一点点也不挣扎,你的一生就只剩下悲哀了!”沧海无涯说道,但这样的话语更好像是在说他自己。 叶无痕冷笑道:“呵呵,难道你就不悲哀吗?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 “那么,就让我们相互救赎吧!”沧海无涯缓缓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叶无痕的下巴,似乎能通过面具直逼她之内心。 叶无痕愣了愣,忽然,她站起身,怔怔地盯着沧海无涯看了许久。两个人默默对视,这一眼就是永远。叶无痕突然就扑进他的怀里,说道:“好!” 结界之外的人看不清内中情况,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湖岸边清风习习,天边星辰如霰,闪烁着清冷光辉。 经过一夜休整,叶无痕的伤势好转,言紫风施展魇魔诀所产生的消耗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行人继续前行,中午就抵达九滟山外围的瘴气林。只要再穿过瘴气林,破了外围的天然结界,就能进入九滟山的范围。 天的尽头是一片黑气氤氲的雾团,叶无痕皱紧眉头,还没靠近,周遭空气就已不在纯净,一行人中就数她伤得最重,难以抵抗毒瘴的伤害。 前方,沧海无涯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问阴暗踪:“再行三里就进入毒瘴范围,孤记得当初约定,吾方负责破坏九滟山的天然结界,阴月国负责解决毒瘴!” 阴暗踪微微颔首,自始至终都十分恭敬有礼,他说道:“这个自然,我阴暗踪言出必行。”说着,他朝身边的言紫风使个眼色。言紫风会意,立即从掏出一只陶罐,虫鸣之声随之而起。 阴暗踪拿过言紫风手中陶罐,又言道:“这是千毒蛊,要吞噬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毒虫才得到一只千毒蛊,此行九滟山我一共带了四只,虽说不能完全吸收眼前毒瘴,但要开辟一条安全之路还是没问题的。” 叶无痕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阴暗踪手中陶罐之上,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何只吞噬九千九百九十只毒虫,而不是一万只毒虫,只差一只,不就可以培养出万毒蛊来?” 阴暗踪微微笑道:“万毒不侵,那就满了呀,太圆满了要如何进步呢?缺一才可演化出无限的可能!”说罢,阴暗踪就手持陶罐徐步前行,身边只有一名影卫跟随,其余人都留在原地等待结果。 不知为何,看着阴暗踪的手持毒蛊的模样,叶无痕竟然想起那个名叫慕容默的神蛊师来。此次九滟山之行他为什么没来?自从那次治疗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需得再碰见他一次,帮他做一件事情,将上次的恩情还清,这样以后对战之时才不会手下留情! 叶无痕十分确定,神雀王朝与阴月国之间一定会有一场大战,而且这场战争不会太远。阴月国的千古一后,孤寂了数百年的沧海无涯怎能错过? 笛声起,虫鸣更盛,诡谲的笛声呜呜咽咽,诡异声波刺激神经,身在三里之外的叶无痕顿时觉得头晕脑胀,功体不全的她,防御力锐减。沧海无涯走到她身边,宽厚的手掌按在她肩头,晕眩之症立即驱散。 前方的黑色毒瘴渐渐薄弱,仿佛连天也亮堂不少。阴暗踪手指跳跃,晶莹如玉的控灵笛随风而响,四只千毒蛊盘旋在灵笛周围,疯狂的吸收着至毒瘴气。 滚滚黑气源源不断涌向蛊虫,阴暗踪手拈印诀,屈指弹出四滴王裔之血,射入四只千毒蛊之中。刹那间,四只蛊虫爆发出幽暗黑光,周遭毒瘴疯狂爆涌,急急冲入毒蛊渺小的躯体之中。 这种状态约莫持续了近一刻钟,四只蛊虫也到了极限。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暗黄的蛊虫,饱饮毒瘴之后几乎成长了两倍有余,虫身之色也进化成乌黑发亮的色彩,蛊虫背上甚至出现两个七色纹彩,乃是千毒蛊以臻成熟的象征。 “收!”阴暗踪清喝一声,手一扬,四只毒蛊连同控灵笛立即化光隐去。紧接着,阴暗踪双手向天一划,华光涌起,力量之雄,居然在此瘴气林中架起一道屏障,将百丈之外的毒气阻隔在屏障之外。 呼—— 阴暗踪收化调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总算是不负众望开辟出一条道路。他徐徐转身,朗声叫道:“神雀王者,请了!” 第078章 九滟山下 这一路行来,除了在潇潇雨林之外叶无痕碰到了一点点意外,几乎都碰到危险,与传闻中的九滟山险出入甚大。一切都按照预想的方向进行。 阴暗踪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粒避毒丹,以确保屏障无法久持之时,众人有转圜的时间。沧海无涯盯着手里的药丸,又侧过头去看叶无痕一眼,看见她背过身去揭下面具将药丸吞了下去。沧海无涯却将这粒药丸悄悄塞进衣袖里。 “走吧!”沧海无涯拂袖叫道,率先步入瘴气林中。 叶无痕紧随沧海无涯之后,随后是雨飘逢,然后再是奉刀与言紫风等人。一切都很顺利,但就是顺利得有些过头了,让人不得不怀疑。 正当众人走到瘴气林的尾端,眼见就要成功穿越毒瘴,突然——地面微动,像是什么东西碾过乱石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嘶嘶之声,越来越近。 “众人小心!”阴暗踪出声提醒,啪的一声收起象牙折扇,凝神以待。 雨飘逢与奉刀迅速按住兵器守护在沧海无涯左右,叶无痕伫立原地,也默默地亮出黄泉之锋,小心应对。 嘭! 突如其来的剧烈响声惊天动地,阴暗踪布下的屏障遭袭,从声源之处开始,竟寸寸碎裂,须臾之间,就碎裂至众人所在位置。 “不好,结界即将崩碎,众人赶紧催动避毒丹之力,冲出瘴气林,否则危矣!”阴暗踪急急叫道,双掌运化力量,昊光引动,尽力维护屏障。 沧海无涯单手探出,一股雄然吸力自掌间发出,叶无痕受力吸引,径直飞入沧海无涯之怀抱。“走!”沧海无涯一声令下,当即化身一道墨光,闪电也似的冲向瘴气林之外,奉刀与雨飘逢紧随其后。 十五名暗卫与言紫风也迅速冲出瘴气林。阴暗踪深吸一口气,宏然掌力轰然拍出,霍霍两个山岳一般的巨大掌印支撑着即将崩碎的屏障,阴暗踪也趁隙急急撤离。 嘭!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浑浊的瘴气林中,一条直径约有丈许的庞然巨尾轰然击中最后一段屏障,只听一阵阵咔嚓咔嚓的破碎声响,整个屏障终于颓然崩毁! “呼——这真真好险好险啊!”阴暗踪抚胸惊叹。 众人站在林边的高坡上回首遥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好在有惊无险。但瘴气林中的庞然巨物就不甘心了,它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好像要把天地都撕裂了一般。 “那是什么?”奉刀惊呼,举手指向瘴气林中的黑色巨影。 众人循着奉刀所指的方向望去,阴暗踪深深呼吸一回,在瘴气林中布下屏障通道令他耗力甚巨,说话略微喘息,言道:“那、那是幽冥玄蛇!” “幽冥玄蛇?那是什么东西?看那黑影的形状,倒像是一根倾斜的柱子!”奉刀疑问叫道,天下间有这么巨大的蛇吗? 阴暗踪双目微闭,盘坐调息,暂且不能回答奉刀的疑问。 沧海无涯淡淡说道:“那只是一条幼蛇罢了,真正的幽冥玄蛇不会出现在此,众人休息片刻,翻过身后这座山峰,应该就到达九滟山的结界了。”真正成年的幽冥玄蛇只会出现在冥界,人间不会允许有如此逆天的存在! “什么?这只是幼蛇?”奉刀惊呼道,看瘴气林中的形影只是它的一部分,若整条蛇都显现出来,那岂不是像一座山摆在眼前。 叶无痕忍不住要朝奉刀翻白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世间灵禽异兽不胜枚举,看见一条玄蛇就要惊讶,那七界妖塔之中的妖物人类又要以何表情面对? 阴暗踪调息数刻,真气恢复得极快,就连沧海无涯也颇为惊讶,料想他必定有快速回气之法,否则不可能这样快! “阴月太子调息好了吗?”沧海无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阴暗踪最后做一个吐纳,而后长身而起,他掸了掸衣裳的褶皱,右手凌空一握,华光流转,那把象牙折扇就又出现在他手中。阴暗踪微微颔首,抱拳道:“多谢王者关心,阴暗踪已无大碍!” 沧海无涯负手立于山坡的最顶端,叶无痕在他身旁,百无聊奈的将脚下的石子踢到山坡下,咚咚咚的声音十分枯燥。 沧海无涯又问道:“阴月太子打算今日进入九滟山,还是明日?” 阴暗踪道:“事不宜迟,当然是今日了!” “看来阴月太子已做好万全准备,哈!”沧海无涯轻笑一声,话锋一转,“但九滟之巅不是人人都能达到的地方,结界破除之后,阴月太子准备亲自前往取物,还是别有打算?” “九滟山诸多宝物又岂止烈阳草与九幽元果,难道王者不打算亲自进入?”每每言语较量之时,阴暗踪总是习惯性的以扇掩面,借以掩盖他的表情,同时突出他一双睿智的眼睛。 沧海无涯却侧过头去问叶无痕:“你需要什么?” 叶无痕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个来回,冷冷说道:“我需要的东西不在九滟山!” “哦——”沧海无涯又问雨飘逢与奉刀,“你二人可有需要的东西?” 两名将领同时拜首匍匐在沧海无涯脚下,叫道:“神雀王朝已经满足属下所有!” 阴暗踪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心底里却是暗暗松一口气,幸好,沧海无涯没有怀疑。他抬头望向身后的高山,在此高山之后还有一座耸入云霄的奇诡山峰——九滟山。 “休息足够,王者,可以前行了!”阴暗踪很和适宜的提醒道。沧海无涯慢慢地回转身,举目望向高山之后的潋滟山峰,袖袍一甩,举步前行。 潋滟光罩如雾如电,蕴含着强大无边的原始力量。九滟山的天然结界,造化自然,初看之,是一片遮天蔽日的七彩光雾,稍有实力之人如雨飘逢之流,可看出光雾之中隐含剑阵。至人武巅峰境界如叶无痕言紫风二人,可窥得剑阵的几处关窍,却无法查出阵眼。至于阴暗踪,他之武力虽然不如言紫风,却能通过风向、地形、雾气与光影的变化牵连,从而找到阵眼,只是苦无能力摧毁之。 沧海无涯站在山脚下,望着眼前的缭绕雾气怔怔出神。光影变化无端,虹彩绚烂斑斓,这好似七彩云霓的潋滟雾气,真正是天然形成的吗? 这样的剑气,这样的剑!沧海无涯顿时觉得人生又充满了希望——“哈哈哈哈哈哈……” 第079章 剑气,风旋 “哈哈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突然疯也似的大笑起来。张狂的笑声难掩内心的兴奋,他似乎找到了一个目标,一个对手,一个解除寂寞的机会! “叶无痕,你想见识真正的绝代之狂吗?”沧海无涯气势一敛,蓦地说道。 叶无痕微怔,随即面露惊疑,惊的是绝代之狂所代表的意义,疑的是潋滟雾气之中是否真存在绝代之狂的剑意?叶无痕浪迹七界之时曾听说过,久远之前,七界妖塔曾出现过一名绝代剑者,他的剑潇洒疏狂、艳冠群芳,飘渺绝代,天下无双,称绝代之狂!只可惜,千年前的第一次圣魔大战,那名剑者在一次决定性的战役中尸骨无存,只留下一把剑! 那把剑至今还没供奉在七界妖塔的名器阁中,只是人族之中却少有关于绝代之狂的传说,是故沧海无涯说出绝代之狂四字,惊讶的也只有叶无痕一人而已。 沧海无涯徐徐转身,又道:“雨飘逢、奉刀,你二人在此等候。阴月太子,布置好你的人手,随时准备进入九滟山!” “王者准备动手了?”阴暗踪轻摇折扇,问了一句废话。阴暗踪向言紫风投去一个眼神,言紫风便知晓该作何,已经开始交待影卫准备行动。 沧海无涯目光斜睨,冷冷说道:“孤必须提醒你,结界消失的时间只有一瞬,无法把握这一瞬的机会,你的母亲——阴后——就只有死亡一途!” 阴暗踪微微欠身,拜谢道:“多谢王者提醒,阴暗踪必定全力以赴!” 山风习习,带着丝丝凉意,九滟山外的雾气凝而不散,就算身在雾气的最外层,也是云雾缭绕如临仙境。潋滟华光温柔流转,将脚下黑土也镀上一层流彩。沧海无涯背着右手,徐徐走向云雾深处,刚行几步,他又停下脚步,回首望向叶无痕,说道:“不走吗?”叶无痕默立稍许,最终还是跟上沧海无涯的脚步。 两人甫一进入浓雾之中,狂风卷集,吹剖如刀,刹那间就形成一道道凌厉风旋。沧海无涯意念催动,修罗魔障瞬间开启,狂乱的风旋无规律的肆意攻击,四道风旋就像约定好似的同时袭向修罗魔障。只听叮叮咚咚一阵激烈声响,顿时火星数万,激烈如斯。风旋之中隐含剑气,每一次碰撞,就如同数千道剑气同时催动,袭向同一个目标。沧海无涯脚掌微沉,修罗魔障顿时爆发死寂一般的浓烈黑气,四道风旋,破! 散逸的剑气四下飞纵,依旧凌厉如斯,却不敢靠近修罗魔障分毫。叶无痕跟随在沧海无涯身边,惊叹于沧海无涯雄厚的实力,默默计算着与沧海无涯之间的差距,他,绝不仅仅只是初入地师境界而已! 沧海无涯徐徐转身,再次望向叶无痕,言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地,叶无痕,不要辜负孤的一片心呀!” 叶无痕却冷冷道:“你想把我当试验品!”试炼风旋之中的剑气,引出绝代之狂的剑意! 沧海无涯面色如常,道:“难道你要放弃这次试验的机会?”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华光即闪,黄泉之剑赫然上手。叶无痕大步向前,百丈之外的两个风旋迅速逼近,叶无痕剑锋一凛,纵身投入暴乱风旋之中。 巽风如刀,吹得人一步也前进不得。 张狂的剑气,快,快得不及眨眼,冷,冷得封冻了血液,剑意犹如千里冰封之中的一朵血梅,艳绝,狠绝!叶无痕不敢怠慢,黄泉剑挥洒如狂,风旋之中的剑气张狂,她就比之更张狂,风旋之中的剑气的快,她就比之更快更狠。 巽风划破脸颊,割裂衣袍,短短数招过后,无情的风已在她身上留下大大小小数十处伤口。“哼!魅鬼蚀月——”叶无痕暴喝一声,运化玄功,黄泉剑登时化出数百道蝴蝶似的黄金剑流!一片剑光风影扑朔之后,原本张狂的风旋——破! 呼呼—— 叶无痕重重喘息,这一战的凶险程度不亚于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役,原本就还未痊愈的箭伤又撕裂开,肩上的黑缎染了血腥的颜色,使得她的身影更加单薄了!沧海无涯走上前来,修罗魔障将叶无痕笼罩其中,让她在他的保护之下得片刻喘息时间。 “你的伤比我想象中更严重,要继续吗?”沧海无涯说道,表情还是一样的欠揍。 叶无痕止了血,将伤口重新包扎了一番,不服输道:“当然是要继续!”说罢,她又重新紧握黄泉剑,一步一步踏出修罗魔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又到了日落时分,守在雾气之外的阴暗踪等人,紧绷的心弦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生怕错过进入九滟山的时机。而在雾气之中的叶无痕,此时正好破除第十九个风旋。 “到此为止吧,物极必反!”沧海无涯忽然说道,修罗魔障再次化开,将叶无痕笼罩其中。 叶无痕持剑而立,满身伤痕累累,触目惊心的鲜红,她重重喘息着,体内已经达到极限,就算沧海无涯不动用修罗魔障保护,她也不打算再去闯那该死的一个比一个变态的风旋了。 沧海无涯身影一动,来到叶无痕身后,右手抵在她背心,元种魔气缓缓输入,以加快叶无痕的回气速度。 呼——叶无痕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气息总算平稳下来。沧海无涯收回元种魔气,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口吻问道:“连破十九个风旋,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叶无痕思忖片刻,说道:“巽风中隐含的剑气力量并不强大,但胜在数量,又借助风势不断蕴化,速度上占绝对优势!” “所以呢?”沧海无涯又问。 叶无痕道:“掌握绝对的速度,是制敌机先的关键,拥有绝对的数量亦能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沧海无涯仔细听着,但叶无痕却并没有再说下去,沧海无涯微微抬眼,不禁追问:“嗯?这就没有了吗?” “你还想听到什么?利用风旋磨练我的速度和观察力,以及敏锐度,你已经成功了!这样的风旋,就算身处其中再练个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也比不上一个修罗魔障,有必要吗?”叶无痕不禁反问道,话语中已含有怒意。 “是啊,不管你速度多快,观察力多强,灵觉有多敏锐,没有绝对强势的力量就无法突破修罗魔障这一层保护,也就无办法对孤造成实际意义的伤害!”沧海无涯徐徐说道,每说一句都令叶无痕怒意更深一分。 “但是你也不能忽视此地风旋能令你进步的事实。叶无痕,路要一步一步走,心急也是无用。孤相信绝代之狂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是速度而已,这只不过是个开始,雾气深处还有更令人惊喜的东西在等我们!” 说着,沧海无涯又抬头望向翻涌不止的雾气深处,极速流动的雾气之中,万道风旋极速奔涌,汇聚到一处,雾气的中央,一个高耸入天破坏力无穷的巨大风旋正在形成! 第080章 烟消云散 只能被仰望的巨大风旋渐渐形成,沧海无涯面露出浅浅的笑意,他轻移脚步,每走一步,就有一重磅礴之力从脚底迸发,就好像一重无坚不摧的利刃之盾,将意欲靠近的小型风旋轰然击碎。 风肆虐,气纵横。他是魔神从天而降,魔威赫赫,睥睨人间——“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一步步向前走去,望着他傲然霸道的身影,一种只想追随他脚步的情绪油然而生,叶无痕暗暗心惊,对自己这种莫名的情绪嗤之以鼻。眼前的影,只能被超越,被打败,而非是跟随! 叶无痕疾步追上沧海无涯的脚步,朗声叫道:“此事过后,我就离开无间之城!” “嗯?”沧海无涯缓缓地侧过头来,拉长声调疑问道,“离开,你要放弃游戏?” 叶无痕却道:“游戏已经进行到中途,此时我若放弃,岂不是断了你的乐趣?我不会放弃,我只是要回去一个地方,等我归来之时,就是游戏终章之刻!” “很好,孤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说毕,沧海无涯又继续前行。 风声呜咽,再激烈的风也吹不散眼前这片凝重的雾气,越往深处,雾气越重,风声越急,饶是叶无痕这等高手也难穿透迷雾,窥破雾中之谜。 风势狂嚣,吹得衣袍劈啪作响,吹得头发都飞上了天,吹得脸颊如刀割一般的疼。巨大的风之漩涡高耸入天,沧海无涯负手伫立于漩涡之前,目光转向身旁的叶无痕身上,说道:“这道风旋,威力比你之前所破的十九道风旋的总和还要强大,可有信心将其一举破之?” 叶无痕抬头仰望眼前的巨型漩涡,这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型漩涡,想一举破之,必须拥有惊天能为!“主君希望我利用黄泉剑,还是用碧落弓一举破之?”叶无痕没好声气的问道。 沧海无涯微微侧目:“一个小小的风旋,也要动用碧落弓的终末之力,抑或是碧落黄泉之招,你就永远不可能超越孤!” “这算是激将法吗?你能不动用任何极招就破除这小小的风旋?”叶无痕有些愠怒,特地把“小小的风旋”这五个字咬得极重。她正打算化出碧落弓,动用终末之力射出惊天之箭击碎漩涡。 “哈——”沧海无涯轻轻一笑,又说道,“怀疑孤的能力,你啊,真是一点也受不得刺激!孤早就说过,孤只负责九滟山下的结界,结界之外的事情不是孤考虑的范围!” “这是你对阴暗踪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叶无痕冷冷道。说完,她又突然盘膝坐到地上,言道:“我会破除漩涡,让我想想看,除了运用碧落弓,还有什么更省力的方法!” 看着叶无痕认真的模样,沧海无涯又不禁喟叹,她的进步还不够快啊,她需要变得足够强,才能成为与魔之子并肩而立的女人。七界会首即将开始,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沧海无涯沉吟少许,最后还是决定揠苗助长一下。 沧海无涯翻掌取出一只绘刻着阴阳蛇纹的青玉盒子,这是阴暗踪前往无间之城求取援助与他交易之物——太极心源。这只是阴源,叶无痕功法属性正好为阴性,以此心源辅助修炼,自然能事半功倍,但这毕竟是借助外力,就算强行突破境界,也会功体不稳,还需要阳源稳固修为。但太极心源乃阴月国镇国之宝,因阴后之故才将阴源与神雀王朝交易,要取得阳源并不容易。 “唉,罢了,罢了!孤就再辛苦一点点,将那阳源也夺来就是了!”沧海无涯叹道。说罢,他就拍开盒子,太极心源倏尔飞出。 拳头一点大的球状物体,带着两个雪白的小翅膀,在浓浓雾气中划开一道道冰冷的寒冻痕迹,欢快地来回飞梭。沧海无涯扬手一握,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庞然大手,将飞得正欢的太极心源轻轻地拎了起来。 “张嘴!”沧海无涯忽然说道。 叶无痕愣了愣,叫道:“干、嘛——”那个“嘛”字话音还未落下,沧海无涯一下子就将太极心源塞进她嘴里! “沧海无涯你……”叶无痕极怒叫道,却找不到任何言语斥责他。 阴源入腹,阴寒之气猛然蹿升,叶无痕猛地打一个寒噤,就连头发上也冒出丝丝寒气。“呃……”叶无痕忍不住呻吟一声,连忙运功化解寒气。 太极心源直入丹田,冻结丹田内原本存在的元气,就连体内那一丝少得可怜的元种魔气也承受不住太极心源的极冻之气,纯黑的魔气蒙上白霜,挣扎良久,才脱出极冻之气的束缚,恢复魔之本真。冻气经丹田侵入奇经八脉,叶无痕如置冰窟,呼吸之气迅速化成白雾,就连周身血液也凝而不流,长此血气不畅,她这幅躯体就濒临坏死! “沧海无涯你不得好死!”叶无痕心头怒骂,体内真气迅速冻结,她万分艰难的运转玄功,一点一点徐徐化解极冻之气,好不容易才是血气畅通一点 沧海无涯默立一旁,丝毫没有帮手的意思,她必须独立化解冻气,才能完全吸收太极心眼的力量,才能使己身修为得到最先限度的提升。 时间又一分一秒过去,日头落尽,月已中天。雾气深处不见月光,却有一片片水波似得潋滟光彩浮动。 七彩流光落在云雾之中的叶无痕身上,将深沉的黑衣染上华彩。她闭目运功,朱漆面具下看不见任何表情。她将自己本真掩藏得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观来,她,都是一潭阴寒的死水。 等在雾气之外的人已经开始急躁了,强如沧海无涯这般高手,要破除九滟山的结界,根本无需一日一夜的时间! 言紫风眼神瞄过不远处的雨飘逢与奉刀,低声疑虑道:“太子殿下,已到了午夜,神雀王者还没有动作,难道雾气之中另有诡谲?” “嘘——”阴暗踪将右手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言紫风噤声,“听,风起了,雾气就要散开了!” 阴暗踪话音甫落,突然,雾气深处,一道金黄剑气冲天而起,突破重重雾气,直冲九霄云汉。风势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一时间飞沙走石,土砾乱奔,遮天蔽日。阴暗踪等人迅速启动护身气罩,以抵挡巽风过境。有两名功力稍弱的影卫险险就被这狂怒的巽风卷走! 狂风卷走土砾乱石,也卷走凝而不散的雾气,萦绕在九滟山下千百年的浓烈雾气渐渐淡开来,终至烟消云散。 第081章 破结界 九滟山下,雾气尽散,无尽巽风吹剖。叶无痕持剑而立,虎口鲜血如花,斑斑点点,鲜血流过古色的剑刃,绽开一抹血艳。 就在太极心源的极冻之气即将完全爆发之时,叶无痕一怒拔剑,猛地冲天而起,黄泉变第六重至极之招赫然出手——“天地寂灭!”就算是数十个小型风旋汇聚形成的风之旋涡,也在融合了太极心源之力的黄泉剑下轰然爆碎。天与地,终归寂灭! 雾散,风烈,长剑伫地,破碎的朱漆面具掉到地上,淹没在狂舞的风沙里。苍白的脸颊被激烈的风刃划破一道纤长的口子,一颗颗血珠从皮肤渗出。叶无痕伫立风中,满手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到泥土中,这一招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功力。她的嘴角噙着笑意,眼神颇为兴奋,因为她终于能够施展出真正的天地寂灭!其威力不亚于惊天之箭的至极之招,一剑出而风云惊,无我,无念,无法,无极,万物寂然,天地俱灭! “你终于成功了!”沧海无涯轻言道,语气淡淡的,并不见多余的欣喜。 叶无痕深吸一口气,持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一动不动,良久,才说出一句——“多谢你!” 沧海无涯缓步走到她身边,拿掉她手中的剑。失去黄泉剑的支撑,叶无痕再也找不到任何支撑点,疲累之躯开始摇晃,一头就扎进沧海无涯的怀抱里。“你需要休息,最后的结界是孤的任务!”说毕,沧海无涯右手往叶无痕腰身一揽,抱起她大步走向滟之结界。 脱去重重雾气的掩饰,隐藏在霭岚深处的结界终于暴露在月光之下。潋滟如水的神奇屏障,竟然将高高耸立的九滟山完全笼罩在其中。 沧海无涯并指如刀,轻轻挥出一道紫色刀气,将一块齐人高的大石头拦腰斩断,只听“嘭”的一声响,石头轰然坠地,惊起无数尘埃。沧海无涯一拂袖,将石上灰尘尽扫,这才将叶无痕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平整的石上。 “我不是花瓶!”叶无痕猛地叫道,若非炼化太极心源浪费太多力气,又强行施展天地寂灭,实在提不起力气和他打架,否则以叶无痕的火爆性格,黄泉剑早就砍向沧海无涯的脑袋! “嘘——”沧海无涯将食指放在叶无痕的唇间,示意她噤声。“少说话,多休息,还有更多惊喜在等待我们!”沧海无涯就在叶无痕的脸颊留下轻轻地一个吻,又说道,“孤还是喜欢你不戴面具的模样!” 说罢,沧海无涯身影微动,墨绿的披风随风猎猎,人已翩然至结界之下。 密不透风的滟之结界,牢不可破的潋之屏障,七彩华光匆匆流转,眼前结界就变化出不同的色彩,每种颜色都是一重变化,流光溢彩,影影重重,无穷无尽,便是无数种变化的可能。 “绝代之狂风飘渺,你的剑意只有如此吗?”沧海无涯叱喝道,千万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啊!他双手合十,右手握拳,猛地向地一划,华光流转,一把魔气腾腾的墨色宝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神魔无我,玄雷毁世!”沧海无涯蓦地暴喝,无尽魔氛直冲九霄,化成一把擎天巨刃!沧海无涯高高跃起,神杀之刀直指苍穹,刀锋落下,魔气凝成的擎天巨刃也轰然斩下!弑神灭佛的一刀,惊天动地的一斩。 轰隆隆! 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晴天霹雳轰然劈下,玄雷融入刀锋,猛然斩向潋之结界! 嘭——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玄雷轰然炸开,惊世刀锋在结界之上停顿少许,沧海无涯再次暴发一声怒吼,狂然魔气加持刀锋,无比霸道的往下斩去。只听咔嚓咔嚓一阵破碎声响,滟之结界面向王者的这一角,轰然崩碎。 沧海无涯一甩衣袖,神杀之刀立即化光隐去。他缓缓降落地面,握紧了微微有些麻痹的右手,此滟之结界可比夜国王城的结界牢固十倍不止,也难怪九滟山奇珍异宝甚多,也不见有人来此寻宝! “你感觉怎么样?”沧海无涯转过头来,徐徐问道。 叶无痕轻笑道:“反正不会死就对了!” 沧海无涯三两步走到叶无痕身边,向她伸出宽厚的手掌,说道:“阴暗踪他们立马就会来了,我们先进入!” “那雨飘逢与奉刀呢?如今结界已破,主君就不担心阴暗踪会对你的两位爱将出手?” “那阴暗踪将会死无全尸,阴月国也将并入神雀王朝的版图!”沧海无涯霸然道,说完,他就拉起叶无痕的手臂,携着她一同进入九滟山内部。 沧海无涯与叶无痕前脚刚进入九滟山,阴暗踪率领十名影卫后脚便至。在结界之外不见沧、叶二人的踪影,阴暗踪自然猜想他们已经进入九滟山,这使得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也迅速穿过结界,进入九滟山内部。 九滟山,九滟山,九之数乃阳之极,山之巅峰更是阳之极数,九九烈阳生,人间唯有此地适宜烈阳草生长。又常言道,物极必反,阳极而阴生,是故烈阳草的周围必定会有一株九幽元果。 甫一踏入九滟山的范围,叶无痕就感觉一股强大压力扑面而来,压制肉体的同时,更压制灵魂。叶无痕本能的运功反抗,岂料越反抗就越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叶无痕不管是肉体还是灵魂都不堪重负,所幸还有沧海无涯在旁边作支撑,否则她一定会被压趴下。 “这还真是个趣味的地方,我必需要好生感谢阴暗踪!”叶无痕自嘲道,每走一步,都会在坚硬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两寸深的脚印,这样的地方真是修炼的好场所! 沧海无涯却提醒道:“有力气说话,还不如把力气省下来应付未来之变!” 叶无痕目光斜睨,看见沧海无涯一脸悠然的模样,忍不住骂道:“你个变态!”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道:“孤把你这句话当做称赞!” 两人约莫行走了两刻时间,所行之路还不足百丈,回首遥望,蜿蜿蜒蜒的山道拐弯,阴暗踪与他的十名贴身影卫正在山道的尾巴上缓缓前行。 淡淡山风吹拂,野草上、树枝上都挂着露珠儿。月隐露重天欲白,又是一天过去了,但九滟山的漩涡才刚刚开始。 第082章 红色飓风 东方既白,天边云彩如鱼鳞般薄而有序的不满天际。蓦地,一道红光冲破云幕,霞光万丈破云来,刹那间,天地浩光,冲破所有黑暗。 行走在比寻常地方压力强大整整三十六倍的九滟山下,就连抬一下头这样轻微的小动作都是一件非常耗费体力的剧烈运动。如叶无痕这等处于人武境界十六重的武道高手,每走一步,也都要喘上三下才肯罢休。 叶无痕慢慢地调整呼吸与脚步,争取找到一个最佳契合点,尽可能保存体力。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沧海无涯,发现他居然面不改色气不喘,行走于九滟山的强势威压下,跟在外界没什么两样。他到底是怎样做到的?他这个变态!叶无痕心中暗骂,越发的觉得自己与沧海无涯之间的差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要怎样才能赶上他的脚步,成为能与他比肩的强者? “放松一点,放慢呼吸,把身上的重压想象成一团棉花。你背着一团棉花前行,一次呼吸行走一步,慢一点,再慢一点。你的眼里要容纳整个山岳,一步十丈,飘然而行……” 沧海无涯的声音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居然令叶无痕的身体真的轻盈起来。 呼——吸——呼——吸—— 最简单的吐纳方法,没呼吸一次就迈出一步,她走得如此缓慢,但却十分轻松,原本已消耗殆尽的元气竟也有缓缓复苏之象。 “怎样?效果不错吧!”沧海无涯露出得意之色,他回头遥望一眼远远地缀在地平线上的阴暗踪,那几名暗卫已然被九滟山的强势威压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末了,沧海无涯又回过头来,贴在叶无痕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说,如果孤先一步登上九滟山取得烈阳草,阴暗踪会是什么表情?” 叶无痕斜睨沧海无涯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能有什么表情?他不是你的对手,阴月国也不是神雀王朝的对手!你也会失去一名有资格成为你对手的人——阴后!” 沧海无涯意味深长道:“你认为烈阳草真的能够医治阴后之伤吗?” “嗯?”叶无痕略微思忖,立马就想到其中关键,烈阳草只是掩人耳目,阴暗踪进入九滟山另有目标。“难道是潜龙渊里的东西?”叶无痕不禁怀疑。 “反应很快,你终于肯思考了!呵呵——”沧海无涯笑了笑,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在地平线上缓慢前行的阴暗踪,说道:“我们需得再快一些呀!” 叶无痕慢慢地调整呼吸,运转黄泉变之功,她深深地吸一口气,脚步轻抬,便跨出七尺远,脚步落下,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体内气息已运转一个周天。 “果然,你的反应真的很快!”沧海无涯赞叹道。 二人加快前行速度,当穿过血枫林,九滟山下的强势威压竟然渐渐变得轻了,最后衍变成与外界同等气压。天色已近黄昏,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道,一直延伸到山之巅,叶无痕一直竭力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节奏,这一路行来,已然到达她的极限。 这时候,沧海无涯突然递过来一个青瓷的小药瓶,叶无痕漠漠地看他,连伸手接过这样简单的动作就觉得费力。“什么东西?”叶无痕问道,微微有些喘息。 “补气丸,这里离潜龙渊还有不少距离,必须先恢复体力!”沧海无涯解释道。 叶无痕盯着沧海无涯手里的青瓷药瓶凝神少许,最终还是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清润的药丸入口即化,一股冲和力量从口腹化入丹田,继而流经周身百骸,补充体内缺损。 叶无痕终于有力气向地平线外的阴暗踪眺望一眼,由外表观之,阴暗踪的实力应该不如言紫风,但他没有带言紫风一同进入,而选择十名经不起九滟山威压的影卫,他的目的,该不会是想对结界之外的奉刀与雨飘逢出手吧? 沧海无涯顺着叶无痕的目光望去,阴暗踪一人在地平线上彳亍独行,他的身影孤单而倔强,若能摆脱他眼里的那分阴鸷,他绝对不是简单人物!“你在想什么?”沧海无涯忍不住问。 “没什么!”叶无痕冷淡道,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她蓦地回转身,目光顺着蜿蜒山道,望向耸入云霄的九滟之巅,既然沧海无涯想玩这场游戏,她就奉陪他这一局!“走吧,我们的目标是潜龙渊!”说罢,叶无痕就深深呼吸一回,举步走向眼前这蜿蜒如蛇的嶙峋山道。 结界之外雾气尽散,顿觉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又是一日黄昏时,长年被雾气笼罩的荒野山林,残林衰草,疾风之后,一片狼藉。金色阳光洒落天地,又为这一地苍凉烙下斑驳的光影。 奉刀倚靠着一块齐人高的大青石,嘴里叼一根干草,双手环抱,默默地盯着不远处空地上席地而坐的言紫风。雨飘逢也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奉刀说着话。还有六名留守的暗影侍卫围成一个方圆,负责观察周围变化。 日暮渐渐落下,黑暗瞬间来袭。 突然! 红色飓风铺天而来,直奔结界外的众人而去! “啊——” 最外围的两名影卫根本来不及反应,飓风过境,惨绝声断,横尸两具。 “是红流铁箭!”奉刀大呼一声,数百支利箭已入流火一般朝他飞射而来。 “小心!”雨飘逢叫道,弯月银枪霍然出手,挥舞成一道光影屏障,刹那间金属激响,火星万千,一支支红流铁箭被格挡开,雨点一点掉落尘埃。与此同时,奉刀斩马刀上手,挥出数道雄浑刀气,击落数十支鲜红的利箭。红色飓风受此一挫,也渐渐溃散。 “天风族的人怎会来此?他们是怎样进来的?”雨飘逢惊诧叫道,眼神不由自主瞥向不远之处同样严阵以待的言紫风身上。 “狗娘养的杂碎,呸!”奉刀狠狠的啐一口,也瞪向一旁的言紫风,质问道,“潇潇雨林不是生灵不进吗?他们怎么能够进入?” 言紫风面色如冰不予回答,这时候,荒林之中又传来窸窸窣窣一阵脚步声,三人同时抬头,握紧手中武器,紧紧盯着荒芜稀疏的树林。 “这个问题让本宫回答你们好了!”一个如环佩交错般好听的声音朗朗叫道,一个雪白无暇的玉人缓缓步出树林。 风静怡着一袭白衣,头发挽成螺旋髻,一条细碎的珍珠流苏合着半挽的青丝一同垂到胸前。她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风静怡甫一出场,神风军最精锐的三百红流箭手也同时出现,转眼就将空地之上的几人围在垓心。 风静怡道:“潇潇雨林之上生灵不进,所以本宫花重金网罗天下盗墓能手,为本宫挖出一条地道,可直接穿越潇潇雨林!” “地道?”奉刀微眯着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挖地道!那边那位,人家可比你们国太子高明多了!哈哈哈哈哈……” 风静怡柳眉微敛,冷斥道:“笑够了吗?笑够了,那就下地狱吧!” 第083章 入戏 九滟之巅,其山之高,穿云破霄。山巅居于云顶之上,超脱了风雨变化,一年四季每一天都艳阳普照,山巅的太阳之气比烈阳道还要浓烈数十倍,最是适合烈阳草生长。阴阳之气往往相辅相成,日落之后,九滟之巅又会比任何地方更容易吸收月之精华,九幽元果也就应运而生了。 叶无痕抬头仰望这座高耸入天的九滟山,山之巅峰被空中浮云遮蔽,看不见尽头,眼前的路,也看不见尽头。 山中罡风吹得厉害,沧海无涯走得并不快,照这样的速度,想要到达山顶,起码要一天一夜才行。叶无痕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她并未修炼像修罗魔障这样的护身气罩,普通的保护罩根本无法抵御罡风,反倒会多浪费力气,是故她只凭自身身体强行抵御罡风,能一路随行抵达半山腰,已经十分不易。 越往上行罡风越烈,沧海无涯并未催动修罗魔障抵御罡风,猎猎的风吹得他的衣袍噼啪作响,墨绿的披风完全扬了起来,展开一幅栩栩如生的神雀图腾。他微微垂下眼睑,朝山底下瞧了瞧,无甚表情的说道:“阴暗踪终于到达了山脚下。” 叶无痕轻笑一声,却道:“主君要在此等他吗?” “你不觉得孤若是领先过头这场游戏就没意思了吗?”说毕,沧海无涯竟然真的停下脚步,找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山石当凳子坐下,好整以暇的等待阴暗踪追上来。 叶无痕没料到沧海无涯竟然会真的等阴暗踪,在山下的时候他还说要加快脚步,好早点到达山顶夺得烈阳草。这个男人,比女人还要善变,要猜透他的心思真不容易。 叶无痕也找了个地方坐下调息,黄泉之功乃极阴之力,所幸已经入夜,九滟山太阴之气有助于叶无痕功力恢复。若是在白日,太阳之气克制极阴之体,加之罡风甚烈,叶无痕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登上九滟之巅。 罡风肆虐,忽然间,叶无痕竟然觉得有些冷,自从修炼黄泉变之后,她早已习惯了寒冷,麻木了,也就感觉不出了,但是现在,她真的有些冷。丝丝寒气从她头顶缓缓抽出,黄泉之功已到达一个节点。她的功力正在减弱,这是每一次突破都必须经历的必备过程,当功力减弱至无,也就她是突破之机,这一关,她要是过不了,那就永远不可能有提升。 叶无痕躲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唇齿间竟然也开始打起颤来。她下意识的抱紧双臂,一道透明状的黑色屏障忽然延伸过来,为她挡住了寒冷罡风。叶无痕缓缓抬眼,沧海无涯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面前。他淡淡的笑着,暗红的眼眸也是淡淡的却没有笑意,想从他的眼睛看到他之内心,那只是妄想。 “当初你答应阴暗踪的条件,帮助他打开九滟山的结界取烈阳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我对不对?”叶无痕问道,有些感激,又有些别扭。猜不透他的心思,摸不透他的内心,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吗?还是,他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他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 沧海无涯道:“孤可以保护你,但不是绝对,孤想你也不会真的就想躲在一名强者的羽翼之下,永远都学不会飞翔!” “我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叶无痕叫道,却是中气不足,身上寒意越来越重。 沧海无涯忽然张开双臂,一把将叶无痕拥入怀中。“黄泉变是幻族禁忌武学,非后脉不得传承,每一重变化突破之前,功力都会将至最低点,甚至重归于无。你不想在功力降至最低的时候出现状况吧?” “这与你何干?”叶无痕倔强叫道,想推开沧海无涯的怀抱,却提不起力气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世界比较适合争斗,比较适合去寻找强者,比较适合游戏,我只是你游戏中的一个角色,还是保持一点距离,靠得太近我会恐惧……唔……” 叶无痕话未说完,沧海无涯却突然用一个深深的吻来堵住她的嘴。他霸道地顶开贝齿,寻找到三寸香舌与之纠缠。“嗯……”叶无痕闷哼一声,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怀抱,挣脱这个吻,甚至动用武力,但很快就被沧海无涯镇压下来,反倒被抱得很近紧,吻得更深了。 月光穿过淡淡的流云,为月影下缠绵的人蒙上一层暧昧的薄纱。 叶无痕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她重重地喘息着,沧海无涯总算是结束了这个吻,他恋恋不舍地离开怀中人儿的唇,心满意足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回味无穷。被他这样欺负,叶无痕真心想扇他一巴掌,甫一抬手,就被他拿住了手臂。 “你不喜欢?可最开始可是你先亲孤的啊,你应该很喜欢孤才对!”沧海无涯颇为无赖的说道,嘴角笑意越发的浓了。 叶无痕抽回手,恶狠狠地瞪着他。“喜欢?哈……是有如何?但那也仅仅只是一点点喜欢而已,我不想超过界限,保持游戏的距离就好,我不想到剧终的那一刻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可是孤已经入戏了呀,暂时还不想出戏!”沧海无涯微笑说道。他眉目含情,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细腻的脸颊。 “以后都不要戴面具了,孤比较喜欢完全真实的叶无痕,没有任何掩饰的叶无痕!” 叶无痕深深呼吸,她闭上眼,一滴清泪滚落眼眶。“为什么你要一次又一次的触及我的底线,我不想陷得太深,可是,我已经无可救药了!沧海无涯,你就是毒药,我却只能饮鸩止渴,你,你可知我有多恨你!” “恨得越深越好,这样才不会忘记!”沧海无涯再次将叶无痕拥入怀中,手指伸进她的头发里。“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在落霞谷,你当时的模样很欠扁!” “不,不是落霞谷,你不记得了?是在幻灭海呀!” “嗯?” 看来叶无痕已经不记得了,沧海无涯有些失落,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手上忽然捻起法印,指上闪烁起莹莹华光。华光流转,依附在破碎的短发之上,忽然,沧海无涯手掌猛地向下一划,光芒闪动,她的头发居然迅速生长,一转眼的时间,就已长发及地,与沧海无涯一头浓密的紫发缠绕飞舞。 沧海无涯淡淡笑道:“还是这样比较适合你!我们走吧,再等下去,阴暗踪也快到达此地了!” 第084章 血色琉璃树 习惯了罡风的吹剖,九滟之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攀登。山巅罡风肆虐成狂,一道道雪白风刃将虚空云岚撕裂得支离破碎。疾疾的风刃撞击阴森森的黑色气罩,发出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剧烈声响。这种等级的罡风对沧海无涯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还是催动了修罗魔障,因为叶无痕。 “你感觉怎样?”沧海无涯颇为关心的问道。 “死不了人,主君的忧心显得多余!”叶无痕却冷冰冰的回答。 两人早就适应了这种针锋相对的谈话。沧海无涯徐徐转身,步上山道的最后一步台阶。蔼蔼云雾之中,九滟之巅的模样慢慢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山的最顶端是一块约莫有三人高的大青石屹立风中,大青石的最顶端生长着一株鲜红色彩的琉璃树。琉璃树之树干脉络如血,树叶晶莹如玉,树并不高,只有一名十来岁小孩子的高度。树冠之上结有一个灰白的果实,大概只有普通人的拳头大小,其状宛如沉睡中的初生婴儿,手足口鼻皆有包含,森森然有些可怖。当是阴暗踪口中所言之九幽元果了。 除了那一株血色琉璃树,大青石上便没有其他植物了,照理来说,九幽元果在此,烈阳草应该就在这附近才对。沧海无涯举目环顾,九滟之巅位居云层之上,长年受烈阳暴晒,山中石土多有龟裂痕迹。除了青石上的血色琉璃树,其他地方都光秃秃的,连最常见的路边野草都没有一根,更别说烈阳草了。 沧海无涯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一株血色琉璃树之上,九幽元果与烈阳草双生双死,有九幽元果的地方必定生长着烈阳草,它们就像一对生死相依的情人,两种奇物绝不独活。既然树冠之上结有九幽元果,周围又没有其他植物,那么,眼前这一株血色琉璃树,必定是烈阳草无疑。 叶无痕默默地打量着九滟之巅的一切,烈焰,沧桑,除了那一块大青石以及石上的琉璃树还有颜色,九滟之巅的颜色便只有一片煞煞的白,再没有别的事物能影响这一片景的颜色。 山巅的正东方向是个悬崖,悬崖下波云诡谲,云烟飘渺,青龙在东,应该就是潜龙渊的位置了。常言道,站得高看得远,其实不然,身处凡界第一高峰,眼下除了茫茫然望不到边的白云,就是头顶这片烈烈的蓝天。 由于海拔高的缘故,九滟山上空气稀薄,加之毒烈的日头暴晒,以及狠烈的罡风吹剖,寻常人类根本无法承受这般酷境。如今叶无痕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功力下降,若没有沧海无涯的修罗魔障,恐怕也会承受不住。 沧海无涯右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向九滟山最顶峰的大青石前。血色琉璃树焕发出夺人光彩,他微微抬手,信手弹出一道黑色指风。只听“啵”的一声闷响,血色光芒急速流转,血色琉璃树哗的化出一道金色保护罩。烈阳之光灿烂夺目,刺得眼睛火辣辣的疼。叶无痕下意识的抬手护住双眼,但仍是受到烈阳之光的影响,阴寒之躯霎时变得灼热无比,极阳之气有损她极阴之体。 “嗯?结界!”沧海无涯诧异道,他剑眉微蹙,因为此结界之上竟然有人为动过的痕迹。是谁动了琉璃树的结界?沧海无涯微微沉吟,能进入九滟山的结界,到达九滟之巅的人绝非泛泛之辈,整个凡界也数不出几个来,会是阴暗踪动了手脚吗?阴后已伤,阴暗踪若有能力邀请此等高手作帮手,又何必献上太极心源到无间之城请求沧海无涯援助呢? 沧海无涯想不出是何人动的手脚,也省下力气懒得去想,先取下九幽元果才是关键。“喝——”沧海无涯清喝一声,双手运使修罗之力,化成一把黑光烁烁的丈半魔刀。宛如实质般的魔刀,幽幽魔气散逸,沧海无涯右手凭空一握,黑色魔刀光华大展,他一挥袖,肆虐的风吹得他一头紫发零乱如狂,右手猛地往下一挥,黑色魔刀赫然斩下。 嘭—— 九滟之巅蓦地响彻一声如雷惊爆,魔气纵横,血光激荡。琉璃结界猛然爆发无比恐怖的反冲力,居然将沧海无涯也生生震退好几步。 嘴角有淡淡的血腥味,已经有多久没有受过伤了?沧海无涯记不得上一次内伤呕血是什么时候,就算是夜国王城之战,夜凝那一招汇聚王城全民之力的夜神秘招也未能让他流一滴血。九滟山,哈,真是一个奇妙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狂,沧海无涯真是欢喜非常啊,这一场九滟山之行最大的意义,就在他嘴角的这一滴血。 “能让孤流下这一滴魔血,琉璃树,你的一生价值不菲!” 说罢,沧海无涯突然一跃而起,立于虚空之上。手边华光一闪,神杀之刀横空出世,“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神魔之怒!”弑神刀霍然出鞘,刀锋如血,寒彻天地,黑色魔气瞬间暴涨,霎时化成七七四十九把如同弑神刀一般模样的虚无之刀。 一刀落下,天地俱静,七七四十九把虚无之刀也同时斩落,血色光芒艳烈如火,神杀之刀破碎虚空。遇神弑神,遇佛杀佛,天下唯吾,魔之本色。这一刀,足可劈断整座山峰,琉璃结界——破! 沧海无涯颇为妖冶地掉嘴角边的一丁点血迹,血腥之味让他有些疯狂,鲜血颤栗的味道,真真是回味无穷啊! 沧海无涯扬手发出一道吸力,将树冠之上的灰白果实吸入掌中。“这个给你!”沧海无涯看也不看一眼,径直就将九幽元果抛给叶无痕。 “嗯?”叶无痕接过九幽元果,颇为不解。 “你之功法属阴,九幽元果能提升你的功力,也是帮助你突破屏障的一个契机。”说着,沧海无涯又将整株血色琉璃树连根拔起,将一棵孩童高的小树化成一株巴掌大小的小草,而后揣入怀中。 沧海无涯又道:“幻族的生命,就算是后脉,最长也不过一千年,你没有永恒的生命,但孤愿送你一次重生的机会。” 只要修为达到天之境界,利用九幽元果,可保灵魂不灭,只要灵魂尚在人间,就可以重塑肉身,死而复生便不是神话。但,真的能修炼至天之境界吗? 叶无痕怔怔盯着手里的灰白果实,幽幽邪光诡异森然,神魔之子的生命冗长得没有尽头,沧海无涯自然不需要这种东西。“天,总有一日,我会超越你的高度!”叶无痕指天叫道,说罢,她三两口就把凡界唯一的九幽元果吞入腹中。 第085章 条件 九幽元果入口即化,一股阴寒至极的幽邪之力从口腹化入百骸,叶无痕打一个寒噤,迅速运转玄功吸收果实中的九幽之力。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日之中最阴冷的时刻。渐渐地,东方既白,当太阳跃出云海,刹那间红霞满天,绚烂无比。 呼—— 叶无痕收势回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九幽元果所蕴含的力量无法一次性完全吸收,且此时的叶无痕功力正逐渐减退,能吸收九幽元果两成的元力,已经是出乎意料,无法再吸收更多。 “灭金轮,动灵火,封幽邪,赦!”叶无痕催动咒术,将未能吸收的元果之力封印于丹田之中。 九幽元果与烈阳草均已到手,这场九滟山之行的初衷已经达成,但叶无痕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有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算了,她也不想再多想,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沧海无涯微微侧身,他背着手,站在大青石前,静静地看着叶无痕,良久,也没有说一句话。他徐徐踱步行至正东方向的悬崖边缘,只要再往前一步,前方便是无尽深渊。 “还不来吗?孤已经等不及了!”沧海无涯说得莫名其妙。 “嗯?”叶无痕皱眉不解,也听得莫名其妙。 这时候,蜿蜒而下的山道之中,噔噔噔的传来一阵闷闷的脚步声,须臾,茫茫云雾之中就渐渐走出一个人影来。阴暗踪白衣胜雪,衣袂飘飘,恍如遗世谪仙一般翩然而来。他的手里还拿着那把象牙折扇,在此罡风如刀的绝顶高峰之上,也要讲风度的摇上一摇。 阴暗踪含着微笑,朗声吟诵道:“纷纷霭霭遍江湖,得路为霖岂合无。莫使悠扬只如此,帝乡还更暖苍梧。神雀王者,让您久候了,抱歉!”阴暗踪微微欠身,话虽如此,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抱歉之意。 沧海无涯冷冷的哼一声,只微微侧过头来斜睨阴暗踪一眼,他不在乎阴暗踪的歉意是真是假,他只在乎这场游戏的趣味程度是否是增高还是减弱。 阴暗踪又转过头来朝叶无痕打招呼,“叶……将军……”只一眼,便蓦然呆住。 眼前是一张未经任何修饰的绝美容颜,新生长的三千青丝随风舞动,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宛若星辰的紫眸,疏冷中带着几分潇洒。她的皮肤白得出奇,脸色也不太好,兴许是由于伤势未愈的缘故。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阴暗踪忍不住赞叹!她,果然是她,他终于又再见到她面具下的容颜,不经意就触动了心弦。“你还跟你我初见时一样美丽,就像碧湖里的水莲花……” “咳!”沧海无涯蓦地轻咳一声,敢在他面前对他在乎的女人示爱,是当他死了吗? 阴暗踪这才怔怔的回过神来。沧海无涯身影微动,转眼工夫,就已经伫立在阴暗踪跟前,两人距离不足一步。沧海无涯邪魅无双的面容在阴暗踪的眼里不断放大。“管好你的眼睛和你的心,她是孤的!”沧海无涯无比霸道的宣布道。 阴暗踪扬了扬嘴角,他深深地打量叶无痕一眼,目光又转向沧海无涯,笑道:“是吗?叶将军,或者叶姑娘……” “太子殿下还是称我将军吧!”叶无痕淡淡说道,紫黑色的眼眸尽显疏冷,她可不想因为是女人而被对手看轻。 “是。”阴暗踪颔首微笑,脾气好得有些过分。“像叶将军这样独特又绝艳的女子,不该沦为男人的禁脔!我想叶将军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哼——”一声冷哼,道出她的愠怒与鄙夷,她是女人,也是天下间最难惹的女人!叶无痕眼一横,黄泉剑赫然上手,已然蓄势待发,即使现在功力下降,力有不殆,但阴暗踪也绝对占不到便宜。 “拙劣的挑衅,只会激起我的怒火!”叶无痕狠狠说道。 阴暗踪却是冷笑:“你真要与我动手吗?” 叶无痕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的回答早在阴暗踪的意料之中,但心底里还是涩涩地有些不是滋味,她,还是安安静静睡在病榻上受人照顾的时候最惹人爱! “哈哈哈哈哈哈……”阴暗踪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苍凉的笑声,无奈,无法。他深深掩藏起自己的内心,所幸,这一点心动来得比较迟,心动得还不够,还来得及及时抽身! 阴暗踪无视掉叶无痕的敌意,看似漫不经心的往山之巅峰的大青石走去。“王者,当初讲好的条件,您不会食言吧?”阴暗踪以扇掩面,犀利的双眼透出睿智的光芒,紧紧盯着悬崖边的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背对着阴暗踪,他微微侧过头,冷笑道:“当初说的条件,以太极心源换得孤助你打开结界,加之九幽元果为报酬。现在结界已开,九幽元果是孤独力取得,至于烈阳草嘛……”沧海无涯微微抬手,掌心红光闪动,一株血红光彩的缩小版血色琉璃树就出现在他手中。 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血色琉璃树鲜红的枝叶,他含着笑意,面色却寒冷若霜,说道:“给孤一个理由,说服孤将烈阳草让给你!” 阴暗踪紧盯着沧海无涯手中的烈阳草,拿着象牙折扇的手不由得紧握。目光越过沧海无涯,望向他身侧的无底深渊,寂寞的王者,他不过就是想开启潜龙渊,找寻更刺激的乐趣,成全他就是——“我会进入潜龙渊!”阴暗踪唰的收起折扇,温润含笑的面容也终于沉冷下来。 “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异态的笑声随风飘散,散落天地之间。 “拿去!”沧海无涯送出一股掌力,烈阳草就像一道红色闪电径直飞向阴暗踪。阴暗踪噔噔噔疾疾后退十来步,才出手接下烈阳草。 灼热的刺痛感从手掌传来,烈阳草含有热毒,触之即中,三刻钟内若无九幽元果解热毒,阴暗踪生命危矣! “哈!不愧是战无不胜的神雀王者,竟然能无视热毒!”阴暗踪道。 沧海无涯却道:“能到达此地,已证明你之不凡。如今九幽元果已无,能救你性命的唯有潜龙渊中之物,只要你能从潜龙渊中活着出来,孤就不再为难你!” “阴暗踪之命轻如鸿毛,在下希望王者能答应,不管我是否能从潜龙渊中活着出来,请务必将烈阳草送至阴月国,交到吾母手中。” “可以!”沧海无涯应道。 阴暗踪偷偷折一片烈阳草的枝叶,塞进衣袖里。他一步一步走到沧海无涯面前,将烈阳草双手奉还沧海无涯手中。然后,他一甩衣袖,气势烈烈。潜龙渊,潜龙渊,潜龙渊中又有何秘密? 第086章 阴端魇鬼 “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或跃在渊,无咎。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哈哈哈哈……” 阴暗踪笑声朗朗,他站在悬崖边缘,脚下就是茫茫云海。哗啦一声打开象牙折扇,扇面上繁复精细的鎏金花纹张显贵气,阴暗踪抬头看了看天,瓦蓝色的天空就像孩子的眼睛一眼纯净。 天光如洗,浮云浩渺,此情此景,阴暗踪忽然就涌起了诗意——“舒卷意何穷,萦流复带空。有形不累物,无迹去随风。莫怪长相逐,飘然与我同。”一诗吟毕,阴暗踪大袖一扬,翩然跃下。万丈深渊无尽处,无边云海何飘渺?只见一道阴寒白光在眼前一闪即逝,阴暗踪的影子已消失在无穷无尽的茫茫云海之中。 阳光愈发刺眼,长时间催动修罗魔障帮助叶无痕抵御罡风侵袭,对沧海无涯也造成不少损耗。叶无痕静坐一旁,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沧海无涯依旧伫立崖边,暗红的眼眸紧紧盯着手里的烈阳草,不觉间,又皱紧了眉峰。 “主君不打算离开吗?”叶无痕漠然问道,此行诸事已了,她也萌生离去之意。 沧海无涯高高举起烈阳草,烈阳草迎着阳光,草干的血红脉络在阳光下晶莹流转,焕发出夺目光彩。烈阳草的最顶端——原血色琉璃树的树冠位置,除了有九幽元果被摘下的痕迹,还有一个崭新的摘很,细细观来,烈阳草的叶子确实少了一片。 “潜龙渊!”沧海无涯的眼瞳陡然间放大了三分,“是潜龙勿用,还是飞龙在天?”他将烈阳草收进口袋里,森冷魔气凝而不发,百步之内的空气颓而不流,被此森冷之气冻结凝固,凶猛了千万年的罡风也霎时变得温顺起来。 “好个阴暗踪,呵呵、哈哈哈……” “叶无痕!”沧海无涯蓦地叫道。叶无痕还不甚清楚发生了何事,见沧海无涯喜怒无常,也不由得柳眉深锁。“主君有何吩咐?”她应声道。 风冷煞,烈阳深。却听沧海无涯朗盛叫道:“离开!”说罢,沧海无涯一拂袖,猎猎山风吹得衣袍劈啪作响。他霍然转身,再不多言,巍巍然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叶无痕略略一想,大概猜想到她的主君极有可能被阴暗踪摆了一道,但具体怎么摆的还犹未知晓。叶无痕迅速跟上沧海无涯的脚步,挡风的人都离开了,叶无痕自然不希望被山顶的罡风吹成肉干。 山道上云雾弥漫,比来时更加的云深雾重,已然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任凭山中罡风怒烈,也吹不散这云雾重重。 “沧海无涯……”叶无痕叫了一声,着眼处除了触目的白,就再也看不见别的颜色。叶无痕欲感知沧海无涯所在的位置,但方圆百步之内,皆不察他之气息。 “沧海无涯!”叶无痕又叫了一声,四下冷冷然没有回应。山里的罡风不知为何,比之来时要弱小许多,以叶无痕如今只余五成功力的状况还勉强撑得住。浓郁的云雾遮蔽了目光,叶无痕不由得开始着急起来,看不见前方的路,只能凭借来时的记忆,和风的变化感应周围情况。他,不会遇到什么状况吧?叶无痕心里想着,末了,才想到可能是自己遇到了状况! 叶无痕小心翼翼的往前走,风势越来越小,此间位置应该是九滟山七分高度处,她实在记不得来之时这些地方有何异样!沧海无涯去了哪里?该去哪里找他?正当叶无痕疑惑之际,突然,浓浓白雾竟然散开几分,云雾中骤然踏出一条紫色人影! “魇鬼唤魔流,阴端言紫风。”阴沉沉的声音,配合诡异的话语,话音落尽,言紫风逆风而来。 言紫风肩头微动,背上宝刀立时飞出,铿然落在两人中央,他一甩衣袍,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起手式,道一声:“阴端魇鬼言紫风,在此请招!” “嗯?你怎会在此?”叶无痕语露惊讶,他不是应该留在结界之外等候的吗?难道——叶无痕立即想到一种可能,雨飘逢与奉刀极有可能已经遭遇意外! 或许是最近几日的神经都太过紧绷,遭遇今天的一番大变化,令叶无痕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做了,脸色连续变化,惊讶之后是杀意浓烈的愤怒之意。 言紫风面无表情的盯着叶无痕,手上姿态未变,冷然提醒道:“阴端魇鬼在此请招,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勿因废话耗费你的力气!” “呵!我倒是觉得你的废话更多呀!”叶无痕怒然叫道,华光乍现,黄泉剑赫然上手,森冷剑锋斜指苍天。 “指教了!”言紫风言简意赅,冷冷说道。 云雾依旧浓烈,相距不过二十步远的距离,却只能看见对方朦胧的影。风,撩起衣袍,突然,言紫风动了!动若流风,快若急电,只听铿然一声刀响,魇龙出鞘,茫茫云雾之中猛地腾起一条贪得无厌的紫黑色魇龙,张牙舞爪朝叶无痕凶猛冲去。 叶无痕疾疾然向后退却好几步,黄泉剑划开一道圆弧。“喝——”一声暴喝,黄泉之火陡然窜上剑锋,演化成一柄火焰之剑,猛然斩向魇龙之首! 吼—— 森森然阴冷可怖的龙啸之声直透耳膜,龙首断,龙身溃散,一片片紫色鳞光随风飞散,凛凛刀气散逸风中。 言紫风闷哼一声,身影飞纵,好似一道紫色雷电直奔叶无痕而去。只听叮叮咚咚一阵阵激烈如狂的刀剑厮杀之声,茫茫云雾之中,闪过一条条黑的紫的人影,飞过一道道剑气刀风。近身肉搏战,比之远距离放大招对轰还要激烈。须臾,雪白的云雾中便出现血红之光。 “食魇诀?梦入南柯!”言紫风饱提内元,怒然暴喝,魇龙之刀突然光华暴涨。言紫风魇刀指天,熊熊魇龙气飞旋入空,化成一个齐人高的黑色光球。阴冷的风呼呼狂叫,好似野兽嘶吼,鬼哭神嚎。 最后一招分胜负! 叶无痕亦饱提内元,运足全身功力——“黄泉奏杀!决杀之杀!死来!” 冷冷火焰从剑锋猛然窜出,叶无痕再次暴喝,突然就纵身一跃,飞冲入虚空,一剑贯长虹! 第087章 凛?十方 食魇诀与黄泉变的初次较量! 战!战!战!剑气纵横,魇刀凶猛,一出手,双方就是战个不死不休!叶无痕剑势虽横,终究因为功力不济而落于下风。 “魇龙吐焰!”言紫风提元赞功,魇龙宝刀接连劈出三道圆弧,重重魔焰随着刀势舞动凶猛喷出,化成三条赤练火蛇。三条火蛇呲牙吐信,朝着目标闪电般飞袭而去! 叶无痕身形疾掠,堪堪闪避过第一重魔焰攻击,但仍被魔焰余势灼伤了手。眼见第二重魔焰转瞬即来,叶无痕心一横,当即冲天而起,黄泉之剑划开一排气浪,将魔焰之威阻上三分。“魅鬼蚀月!”叶无痕暴喝一声,黄泉剑霍然疾刺而出,陡然间爆开九九八十一道蝴蝶状的黄金剑流,直直射向三条魔焰形成的赤练火蛇! 剑流魔焰的猛烈碰撞,刹那间火星飞溅,魔焰袭天,黄金剑流纵横飞散。两股强力僵持不过三息时间,叶无痕却突然感觉后力不济,黄金剑流霎时黯淡下去。然而,赤练火蛇却愈发的厉害,吐着火焰红信,冲破重重剑流,直扑叶无痕而去。 “啊——” 剑流崩碎,赤练火蛇贯体而过,第三重魔焰飞冲入体,叶无痕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喊,登时鲜血若喷,叶无痕就如断线风筝也似的倒飞出去,落入蒙蒙云雾深处。 “嗯?”言紫风略微有些诧异,这一招“魇龙吐焰”他之用了七成功力,即便叶无痕在潇潇雨林之外略有损耗,以她之能,不至于败得如此迅速!邪天殿的情报不会有错,叶无痕的实力绝对在人武十六重境界,甚至更强,是什么原因使得她功力减退?言紫风默默地想着。 双方实力不对等的战斗,即便胜了,也激不起血液深处一丝丝颤栗的快感。“我会再败你一次!”言紫风喃喃自语。说罢,言紫风一拂袖,霍然转身,泠泠的风吹起幽紫的披风,吹动披散的头发,邪魅冷然,气势凛凛。云雾中光影一闪,言紫风已然消失不见。 流云似雪,阳光将浓雾浮云镀上了一层斑驳的淡金。叶无痕拖着伤势沉重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茫茫然往前走着。蓦地,叶无痕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噗通一声就栽倒在地。原本被魔焰灼伤的双手又蹭破了皮,血淋淋的手掌森森然可怖非常。叶无痕翻身直愣愣的躺在地上,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一定十分可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无痕目光涣散的盯着天空中白茫茫的云雾,笑声何其苍凉! 突然!吼—— 东边山崖蓦地传来沉沉的龙吟嘶吼,地面开始震动,山石土砾滚滚落下,云雾翻起惊涛,但没过多久,周遭之景又陷入沉寂。 “是潜龙渊!”叶无痕蓦地惊呼,“难道……潜龙渊开启了?”她不敢相信。突然,叶无痕霍地起身,手中黄泉耀起华光,直奔东边山崖而去。 狂烈风势从耳边呼啸而过,山间罡风似乎又强盛起来,居然将脸颊吹破一条细细的伤口,殷红的鲜血就从皮肤底下渗透而出,又随着烈烈风势吹入空中,消散无形。叶无痕已经尽可能的快一些,再快一些,可双腿似乎不怎么听使唤,原本她最引以为傲的速度,此刻完全展现不出来! “连番战斗,我的功力只余不到三成,可恶!”叶无痕暗暗骂道,拼命奔向东边山崖。 陡峭的山崖,在茫茫云雾之中就像一面利锋,穿云破雾,直刺苍穹。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从三尺小道直缩短为半尺狭道,只能贴着山壁像壁虎一样攀爬过去。 “沧海无涯!你在吗?你回答我!”叶无痕一手紧紧扣住山壁的石头缝隙,朝着山壁的另一端放声喊叫。“你在吗?你回答我!回答我……”回应她的只有空谷传过来的回音而已。 “难不成他不在这里?” 正当叶无痕就要放弃的时候,空谷之中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山中云雾急速翻滚,随着剧烈震荡的剑气刀锋渐渐消散开来。山壁下方,素白与墨绿的人影交错厮杀,已进入白热化状态。 “是沧海无涯与阴暗踪!”叶无痕不禁惊呼,心中紧紧压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能看见他的身影,才长长地松一口气。 沧海无涯与阴暗踪剑掌厮杀数刻,又蓦地分开,两人都紧贴着山壁,踩着仅容一只脚站立的石头上,却是巍巍然稳如泰山。 “好心机,好谋略,好武功!阴暗踪,孤真是小瞧了你,可惜你生在人界!”沧海无涯忍不住赞叹,此人若出生在七界妖塔,就算是最低等的鬼族,也拥有比人类长三四倍的生命,绝对又是一名清流君之类的风流人物!只可惜,人类生命短暂,无法等到他发光发热的那一刻! 阴暗踪却是冷笑,狂言道:“人类拥有世间最纯净的血液,这是你们魔类永远无法得到的!沧海无涯,你的无敌是最大的寂寞!而我,就是你寂寞的终结者!” 说罢,阴暗踪饱提内元,手中短剑恍如一道水濛濛的碧影,却化出七尺剑芒。蓦地,阴暗踪暴喝一声——“凛?十方!” 阴暗踪腾空而起,剑锋指天,登时以他为中心,一道道剑气密密铺开。森白的剑光格外刺眼,方圆十丈之内,无不笼罩在他的剑气之内。剑气涌动,瞬息变化成一柄柄宛若实质的光影之剑,形成一股强势无匹的巨大风旋,与风华之剑的剑旋有几分相似,但威力却要比风华之剑强上十倍! “喝——”阴暗踪蓄势完毕,十方之剑强势出击!成百上千柄大大小小的光影之剑,在一瞬间,尽数射向山壁之上的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大袖一挥,修罗魔障瞬间启动,密密麻麻的光影之剑钉在魔障之上,几轮攻击下来,就连潇潇之雨也无法穿透的修罗魔障竟然也开始出现溃败的迹象!山壁的叶无痕也不能幸免,正好处在十方剑气攻击范围之内,以她只剩三成功的状况,能挡下一道两道三道剑气,却挡不住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呃……”叶无痕闷闷地发出一声痛喊,终究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剑气,攀住岩石的手缓缓松开,似乎已被抽离了浑身力气,她,终于翩若羽毛一般轻飘飘的落下了! 第088章 同堕无间 “叶无痕——”沧海无涯失声大叫,当即猛催真力,沛然无匹的元种魔气自双掌雄然拍出,霸道掌力排山倒海,催生两道无可匹敌的暗黑气波,竟然硬生生的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十方剑气轰然击碎。 元种魔气威力惊天,就算沧海无涯之前为叶无痕阻挡罡风耗损不少,就算阴暗踪占了先机又有术法加持,但,仍然挡不住沧海无涯盛怒之威,登时就被雄浑无敌的元种魔气轰然击飞。“呃……”阴暗踪腑脏受损,当即呕出一口血来。飞溅的鲜血灿烂如花,雪白的衣裳开出一片血樱飘零。 “叶无痕!”沧海无涯大叫着,猛地冲下山壁,急急追上飞速下坠的叶无痕去也。 潺潺的水声悠悠传来,又山鸟儿叽叽喳喳的唱着恋歌。莽莽然的阔叶林里,林风湿润,凉丝丝的,十分舒服。 树林里水雾迷蒙,幽幽然的箫声飘渺如诗,恍惚间,在水雾的尽头,叶无痕似乎看到了一个墨绿的身影,默默然立于水边。是沧海无涯!叶无痕正欲喊他,却见水边之人徐徐转身。 白雾浓生,周遭光景一转,仿佛又回到了遥远的故乡——幻灭之境。只一转眼的工夫,沧海无涯就不见了影踪,眼前之人忽然变成原来的幻族女后奈落仙子的模样。 “母亲?”叶无痕诧然,怔怔地立在原地。 奈落仙子白衣如雪,一头火红的头发也如血。如雪,如血,多么妖冶苍凉的颜色! 林风轻吹,撩起她的白纱,血红的发随风舞动,好似雪夜之中燃烧的火焰。奈落仙子慢慢地回转身,她噙着笑,雪肤红唇,美得不可方物,细长的柳眉间,朱砂轻点,约莫是莲花形状。 “母亲、母亲……”叶无痕连声叫道,就好像小时候那样,蹦蹦跳跳的奔向母亲的怀抱里。 奈落仙子微笑着向她挥手,朱唇微启,柔软的声音好似浸润在春风里,“小莲衣,你一定要幸福呀!”说毕,奈落仙子又慢慢地转过身去。濛濛水雾之中闪过一道耀眼的白光,她的身影越来越远。 “母亲你去哪里?不要走!母亲你不要小莲衣了么?”叶无痕急急追将上去,却是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不要走啊!”再撕心的呼唤也唤不回注定离去了人,她伸手,任凭她如何把握,也抓不住虚空中渐行渐远的影子。 奈落仙子的身影越发的远了,最后完全消失无踪。“母亲,连你也要离我而去,留我一个人在这冰冷无情的世界,我不会幸福,我只会心死!”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脸颊滑落。 不远的地方忽然传来轻轻地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散逸一丝淡淡的幽篁味道,和幽篁居的竹叶味儿一样。这是专属于沧海无涯的味道! 叶无痕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双金丝勾边绣着雀尾纹饰的黑色短靴,目光再往上看,沧海无涯俊美无双邪魅的面容就映入眼中。他撑着一把鲜红的油纸伞,眉眼温柔,嘴角噙笑,沉静如幽谷清风。“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悦然说道。 又是一段白光耀眼,濛濛水雾也变得浓厚起来。沧海无涯的笑容消失了,须臾,墨绿的身影也不知去向,空留一把鲜艳的红伞摇曳风中。 “叶无痕,叶无痕,醒一醒,醒来呀!你快醒来呀!”沧海无涯轻轻摇晃着叶无痕的身体,声声呼唤道。嘤咛一声,怀中之人终于有了反应。“叶无痕!”沧海无涯欣喜叫道,总算没有白费他消耗六成的元种魔气。 “嗯?”叶无痕幽幽醒转,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沧海无涯苍白的面容。 “你感觉怎样?身体可有不适?”沧海无涯柔声询问道。 叶无痕微微张嘴,良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眼泪却禁不住簌簌直落。沧海无涯见状,一下子就急了,说道:“哭什么?从千丈高的绝壁摔下来是有些疼,但也不至于掉眼泪吧!孤所认识的叶无痕非是这般脆弱之人!” “你错了,我重来就没有坚强过!”叶无痕喃喃道。 突然,她猛地坐起身,紧紧抱住沧海无涯,大声叫道:“不要离开我!” 沧海无涯愣了愣,随即也抱紧了叶无痕的身子,耳鬓轻轻婆娑着她脸颊。“不要离开我,我实在害怕这种感觉!”叶无痕的声音开始发颤。沧海无涯将她抱得更紧了,却没有回应她的话。 叶无痕捧着沧海无涯的脸,怔怔地盯着他的眼。四目相对,两两相望,他的眼中映出她的模样,她的眼里却是濛濛泪痕。叶无痕捧起沧海无涯的脸,忽然就凑了上去,亲吻着他的唇。 他的嘴唇还如初次相接时那样凉丝丝的,十分柔软。叶无痕小心翼翼的啜食着这份柔软,她慢慢地顶开沧海无涯的齿,探入他口中寻找更柔软的存在。 对于主动送上门的香艳,沧海无涯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突然间猛地一俯身,紧紧握住叶无痕的双手将之压倒在地,瞬间夺回唇舌之战的主导权。沧海无涯细细数过叶无痕口中的每一颗牙齿,最初的温柔渐渐演变成霸道的掠夺。原本凉丝丝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濡的灼热,这一记深吻仿佛持续了千万年,直到叶无痕呼吸浊重,喘息着挣扎起来,沧海无涯慢慢地抬起头,暗红的眼眸却透出浓烈的欲望。 叶无痕凝望着沧海无涯的双眼,脸颊浮现暧昧的红艳,她微微张嘴,娇喘吁吁,却是从未有过的媚态,充满无限诱惑! 沧源无涯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的脸,修长的手指抚过脸颊,沿着白皙的脖子一路往下,解开了衣裳的第一颗纽扣。“你知道吗?男人是最经不起挑衅的生物!尤其是面对动了心的女人的诱惑!”说罢,沧海无涯的手已经伸进叶无痕的衣裳里。 叶无痕微微蹙眉,嘤咛的哼了一声,迅速侧过脸去。沧海无涯握住女人最柔软的玉峰,轻揉慢碾,湿热的吻就如雨点般落了下来。叶无痕闭上眼睛,这一生,就让她放纵荒唐这一回,与心爱的男人一起同堕无间! 第089章 潜龙渊 清润的林风吹动树叶,透过摇晃的树枝间的斑驳缝隙,可看见几点寥落的星光。叶无痕平躺在草地上,被秋风染黄的叶子落了一地。她漠漠然凝望着树叶间的斑驳星空,脑海里还想着先前的那个梦。 经历一番剧烈的情事之后,叶无痕所剩无几的一点力量也被消磨殆尽,懒懒地就连动一下手指头都会觉得疲倦。一开始的时候,沧海无涯对她还十分温柔,可当血气上涌直冲到脑子里后,那就是赤裸裸的掠夺。若非沧海无涯经历前边一系列事件,消耗了太多力量,叶无痕还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得住他的爱火。 沧海无涯斜躺在叶无痕身边,他左手支着头,又说把玩着叶无痕新生长的头发。丝缎似的柔软青丝在手指上绕啊绕啊,仿佛两个人这一生都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你和我。 沧海无涯眼眸微垂,媚眼如丝,忽然绽开一抹邪魅的笑容,绕着叶无痕的头发,问道:“成为魔之子的女人,你有何感想?” 叶无痕无视掉王者温柔的调戏,忍不住对他翻一个白眼,冷冷说道:“无聊!” “这就是你的感想?”沧海无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叶无痕微微蹙眉,越发的把握不住沧海无涯的个性。“你很无聊你知道吗?”说毕,叶无痕就穿衣起身,丝毫不想理会身边这个人。 沧海无涯却突然抓住叶无痕的手,脸上笑容顿失,沉着脸质问道:“你后悔了?” “嗯?”不明白沧海无涯所指何意,叶无痕表示很疑惑! 沧海无涯低声狠狠地叫道:“成为孤的女人,你后悔了!” 原来他指的是这个,叶无痕这才恍然大悟。“没有,我不会后悔!”叶无痕高声叫道,末了,她又微微螓首,轻笑一声,又道,“本来就是我自己送上门的不是吗?我只是……有一点……”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气,她只是害怕失去,所以从来不奢望得到! 沧海无涯也缓缓地站起身,紧握着心爱的人的手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他的另一只手又轻轻抚过她的容颜。沧海无涯凑到叶无痕的脸庞亲了亲,然后贴在她的耳边狠狠说道:“所以你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你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沧海无涯无比霸道的宣布。 叶无痕微微动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目光直直地紧盯着沧海无涯暗红的眼眸,良久,才颇为不屑的吐出两个字——“无聊!” 叶无痕拢了拢衣裳,开始大量周遭环境。这里是一片茂密宁静的阔叶林,月色朦胧如纱,远远地有水声传来,若再有飘渺如诗的箫声,就简直和她梦境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这是哪里?”叶无痕侧过头来问道,九滟山环境特殊,按理说,是不会出现这样葱郁静谧的地方存在!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淡淡的说出三个字:“潜龙渊!”似乎并不在意这是什么地方! “潜龙渊?”叶无痕不禁诧异,传说中的潜龙渊可是九滟山最最凶险之地,怎会如此平静安宁?“看来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她说道。 沧海无涯却道:“传说没有骗人,这里的确是一处绝境!” “嗯?什么意思?” 沧海无涯抬起头看了看月朗星稀的濛濛夜空,说道:“潜龙渊是一个封闭的空间,除了九滟山之上的渊口,再没有其他出路,只要封住渊口,外面的人就再也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可说是一个独立于凡界之外的异世界!” 叶无痕微微思忖,沉着脸追问道:“你想说什么?” 沧海无涯摊了摊手,微微笑道:“孤之话语应该说的很明白才是,你不会不懂!” 叶无痕心中登时涌起一种十分不好的猜想,“别告诉我是渊口那边出了问题?” 沧海无涯微笑着点点头,叶无痕突然有种想狠狠地揍他一拳的冲动,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渊口出了问题,那岂不是将他们二人都困在这里了?叶无痕不相信,一定有办法出去…… “不对,阴暗踪是怎么出去的?” 沧海无涯饶有兴致的把玩着鬓边垂下的紫发,言道:“身为一国储君,自然要有些手段,阴暗踪,他当然是从九滟山的渊口出去的!” “从渊口出去的?”叶无痕敛眉思忖,难道从一开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阴暗踪设的局?他的目的,不是为了烈阳草,而是要将沧海无涯困死在这里!怪不得,怪不得她会在潇潇雨林之外遭遇天风族的攻击,原来这一切都被阴暗踪算计好了! “明白了?”沧海无涯问道,不等叶无痕回答,沧海无涯手中血芒一闪,那一株烈阳草已然出现在他掌心。他将烈阳草送至叶无痕眼前,又道:“看,阴暗踪最大的目的还是烈阳草,他已经得到了!” 血色晶莹的烈阳草散发出浓烈的太阳气息,周遭温度瞬间提升,就好像烈阳照顶一般的热。 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气,因为她看见了烈阳草上的摘痕——“好深沉的心机!” “阴暗踪一定会将这句话当成赞美!” 远处的水声越来越清晰,叶无痕不再言语,默默然转过身,循着水声的方向走去。这个地方既然叫做潜龙渊,那自然要先找到神龙潜水之处,说不定还能找到其它出路。 树林里光线暗淡,只有一点清澈的月光从树梢漏下来。夜风如水,枯叶满地,哪怕再轻微的脚步,一旦踏入这莽莽然的阔叶林,踩过一地枯叶,啪啪啪的破碎声就不绝于耳。 潺潺地水声越发的近了,林中鸟鸣幽幽,月光朦胧,倒是一个隐居避世的好地方! 前方树林间有水光浮动,应该就是水声的源头了。叶无痕加快脚步,身边林影不停的往后退,那一片浮光掠影也迅速展现在她的眼前。 水光,月光,星光,清波淼淼。清冽的泉水蜿蜒如蛇,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的碧湖之中。幽幽湖水迎着月光,好似天镜遗落人间,倒映满湖星辉,比之不落星河少了三分壮阔,却多了七分悠然。 “这里……就是潜龙渊?”叶无痕喃喃念道,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此宁静悠然的地方,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第090章 山野夫妻 沧海无涯随叶无痕之后,也缓步行来,忽地说道:“你应该知晓我神雀王朝大军师清流君吧?” 叶无痕淡淡回答:“略有耳闻,听说大军师喜欢一个男人!” “呃……”沧海无涯一时语塞,叶无痕的话语还是一如以往的犀利呀!沧海无涯清咳一声,说道:“清流他最在意的人的确是个男人,他们之间,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你倒是挺在意他!”叶无痕忽道。 “嗯?” “大军师清流君,若非在意,又何必与我解释这么多?” “别告诉孤你会吃一个男人的醋,孤还不至于变态到生冷不忌男女通吃!”沧海无涯愠怒道。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思想都非同一般,就连叶无痕居然也这样想! 叶无痕微微轻笑,吃醋?她才没有闲情雅致做这种事情。“我不会跟你一样无聊!” 沧海无涯想了想,好像自己还真的挺无聊,人生真是寂寞!“清流离开神雀王朝之时给孤留了两样东西,一串菩提子佛珠,还有一叶花笺,笺上只有四个字——潜龙在渊!” “嗯?”叶无痕不禁沉吟,虽然她从未见过这个神秘莫测的王朝第一军师,但他之智慧却在神雀王朝广为流传。沧海无涯沉睡的这些年,清流君以手中最少的筹码斡旋于凡界各大势力之中,不仅挽救了神雀王朝亡国之危,还最大限度的保存了王朝实力。沧海无涯能够完全苏醒,也全靠清流君从中作手,夺得天时,成功刺激魔之子体内魔血,才能使沧海无涯提早苏醒。就是这样一个文武无双智冠群雄的风流人物,却在沧海无涯苏醒之际,突然挂冠翩然离去,留下无数传说。 “大军师他早已预料今日之局?”叶无痕忍不住怀疑,清流君他真有通天之智? 沧海无涯轻轻摇头,“他只是猜测,阴暗踪要救阴后,还有比神雀王朝更好的合作对象吗?” 叶无痕略微思索,分析道:“确实如此!不管是天风族还是凡界其他势力,均难以找出像你沧海无涯这般强横的帮手,尤其是元种魔气对结界的绝对伤害,更是其他力量不可比拟。” 沧海无涯立于水岸边,含着笑意静静地听叶无痕说下去。 叶无痕又道:“太阴生少阳,太阳生少阴。阴后乃纯阴之体,必须用极阳之物调和阴阳之气,才有痊愈的可能!九滟山环境特殊,又有结界保护,是寻找你帮手的最好借口,为了保证你会出手,甚至不惜以太极心源作为筹码!但是你之修为实在太高太强,是阴月国对外扩张的最大阻碍,所以他又暗地里与天风族勾结,制造混乱趁机除掉王朝猛将,为以后的扩张做准备。” “当烈阳草一得手,阴暗踪就立即将你引向潜龙渊,只要封住渊口,就能将你困死在渊底。待阴后痊愈之后,神雀王朝又群龙无首,谁人能阻阴月国的强势侵略?真是一举数得的绝妙计划,哈……阴暗踪,我开始佩服他了!” 沧海无涯默然无话。 叶无痕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既然清流君已经留笺提醒,沧海无涯又怎会如此轻易中计?突然,叶无痕猛地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沧海无涯,咬着牙低声道:“你是故意的!”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不予反驳。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你这是自己找死!你就这么想死吗?”叶无痕怒然大叫。 “孤一心求死啊,但人间却无人拥有杀孤的能力!”沧海无涯自嘲似的笑了笑,神情却忽然变得落寞起来,“站得越高就越寂寞,就越渴望被打败!你知道吗,三百年前的圣魔大战,是孤这漫长的一生中过得最有意义的日子。只可惜,人的生命太短暂,即便入了武道,未能达到天之境界,也至多能延长百岁寿命,曾经拥有的对手都已经魂归黄泉,孤醒来,也是孤单一人!” 叶无痕道:“所以你就任由阴暗踪百般布计不予点破!”不知怎地,竟然会有一点点的心痛,只恨自己不够强啊! “叶无痕……”沧海无涯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的侧脸,然后将手伸进她的头发里,将她靠向自己的肩膀。“你愿意成为魔域之后吗?” 沧海无涯没有说神雀之后,而是魔域之后,他,最终是要回归魔域,成为一代魔君!叶无痕默默然没有说话,魔域虽然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但与幻灭之境一样,也同属于七界妖塔,除了她的家乡,七界妖塔所辖的任何地方她都不想去。 不回答,但答案已经明了! 水声潺潺,林风细细,天地仿佛都静默了。就这样静静地依靠着他,远离凡俗尘嚣,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等同于天荒地老。 我爱你,就在此刻! 其后几日,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受困潜龙渊的事实。叶无痕准备在泉水边搭建了一个简单的草屋,作为一个临时的遮风避雨之所,甚至还指使神雀之王去树林里伐木。 沧海无涯一掌击断三棵合抱粗的老梧桐树,随手找来几根藤条把断木捆结实了,一路拖拉着回到水岸边。叶无痕将一身衣裳脱下来正在水边浣洗,她光着脚,卷了裤腿儿站在水里,长长地头发垂到水面,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幻灭之海的小岛上。沧海无涯远远地盯着水里的叶无痕发呆,她的头发里有几缕鲜红的发丝,漂浮在水面上是这样清晰刺目。 “嗯?”叶无痕忽然抬头,就猛地触碰到沧海无涯的目光。带着几分迷惘的温柔,总是让人怦然心动,他一身墨绿法袍已经蒙了尘埃,飘逸的紫发也有些毛糙,但眉宇间的王者气度依旧。他,还是神雀王朝之主,是魔之子,魔域的继承者。 叶无痕默然喟叹,她做一个深呼吸,忽然绽开一抹灿若莲花的微笑,向沧海无涯招手叫道:“过来!” 沧海无涯从未见过叶无痕这样的笑容,就好像晨间的微风拂过心头,是那么的美,又那么的不真实。 “喂,要我过去请你吗,主君大人?”叶无痕叫道,依旧笑靥如花。 沧海无涯疾步走到水边,问道:“何事?” 叶无痕指了指他身上的法袍,“脱下来我帮你洗洗,还有你的头发也该梳理了,一点一国之君的样子都没有!” 沧海无涯微微一愣,这样的叶无痕他倒是从未见过,不过这样也挺好,就像普通的山野夫妻。“孤以前从未发现,你很有成为贤妻良母的潜质,哈哈……”沧海无涯笑声朗朗,也开起玩笑来。 “滚远些,我是不想你邋里邋遢的模样污了我的视野!”叶无痕一捧水就朝沧海无涯泼过来! 第091章 夜色缠绵,水之灵能 天色渐近黄昏,水岸边的草庐也差不多搭建完工。叶无痕光着脚丫,坐在泉水边光洁的鹅卵石上,背倚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她吹着晚风,看天边红云似火。 一旁的沧海无涯正在烤鱼,准备晚餐这种事情原来本是叶无痕的工作,可当沧海无涯看到叶无痕手中跟炭灰差不多黑烧焦的烤鱼时,身为王者的他就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叶无痕微微转过头来,望着沧海无涯手里的烤鱼咽了咽口水,叫道:“还没有好吗?” 沧海无涯很无良的江叶无痕先前所烤的两条鲤鱼扔给她,并扔来一句话:“实在饿了,你可以先尝一尝你自己的手艺!” 叶无痕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有看了看篝火上翻动着的冒着油光的鱼,两者间的差距不是一点点大,色香味形完全没得比。叶无痕制造出的那两坨很明显就是炭灰。 沧海无涯将鱼最后再翻了翻,鱼身上冒出些许热油,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兹兹”的声响,一股浓郁的带着荷叶香气的鱼香味扑面而来。在此荒山野岭,没有半点调料,也未能找到类似葱花之类的调剂品,沧海无涯就随手摘了几片荷叶塞进鱼腹里一起烤,希望能去一去鱼腥味。 沧海无涯先撕下一片鱼肉尝了尝,味道说不上美味,但至少已经熟透了。他讲鱼腹里的荷叶都掏出来,用一片干净的荷叶将鱼包好,然后递给一旁的叶无痕。“吃吧!”他的声音还是淡淡地透着几分萧瑟的傲然。 叶无痕接过沧海无涯递上的鱼,道一声多谢,然后就慢慢地吃起来。才开始她还能一小块一小块的撕下来吃,吃相还挺文雅,不一会儿就大口大口的直接咬上去,连鱼刺都顾不得吐,可以想象她到底有多饿! 吃完了一条,沧海无涯很贴心的又递上来一条,叶无痕看着火堆边的木棍上海插着两条,也就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很快将这条鱼也消灭干净。 两条鱼一下肚,叶无痕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了。鱼的味道说不上好吃,但却十分特别,只要吃过这么一回,叶无痕想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味道。“多谢你!”叶无痕擦了擦手,轻轻拍了一下沧海无涯的肩膀。要他堂堂魔之子为她烤鱼,这要是在魔域,绝对能掀起一场骇然大波! 沧海无涯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暧昧道:“你准备如何感谢孤?” 叶无痕愣了愣,随即亦笑道:“什么时候神雀之主也变得如此斤斤计较了?” 沧海无涯搓了搓手,徐徐靠近叶无痕,他的目光充满了极强烈的占有欲,霸道得不允许退开。突然,沧海无涯一把搂住叶无痕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上紧紧一靠,经叶无痕曼妙绝伦的身姿的挑衅刺激,使得沧海无涯的身体立即有了反应。 叶无痕睁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见他眼里熊熊燃烧的欲火,内心深处顿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心跳骤然加快。她缓缓垂下眼眸,下意识的抓紧了衣袖。 沧海无涯凑到叶无痕的耳边,呼吸里满满的都是她的香气。他在她耳边留下一叠细碎的吻,湿湿痒痒的吻,如触电一般,令叶无痕的心头猛地一颤。沧海无涯的呼吸已经绕到叶无痕的面前,他的眼眸深如琥珀,只一眼,就教人沦陷。 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的脸颊,继而吻上她柔软,缓缓地吸吮着,温热的舌头耐心地着她的唇齿,直到叶无痕感觉有些窒息,才心甘情愿地微启唇齿,开始回应他的吻。 沧海无涯的手很不安分的婆娑着叶无痕的身体,虽然隔着单薄的秋衫,但触感依旧柔软且富有弹性。渐渐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切起来,这一记深吻仿佛持续了一生那么漫长。叶无痕紧紧拽着沧海无涯胸膛的衣襟,他的吻就像食髓知味的蛊,明知是毒药却仍然无可救药的沉沦其中,不可自拔。 “叶无痕、叶无痕……”沧海无涯声音呢喃,突然就将叶无痕打横抱起,顺手还拿走了放置在鹅卵石上晾晒的墨缎披风,一个箭步就钻进新搭建的草庐里。沧海无涯江披风展开铺在松软的草席上,随即将叶无痕平放在披风上,然后整个人就覆了上来。 窗外残阳如血,将一方水天染成暧昧的金红。水声潺潺,温柔的抚过长满苔痕的山石。晚归的鸟儿成双成对,陆陆续续的还巢归来。泠泠山泉,万籁静默。 草庐里传出浅浅的呼吸声,和压抑的近乎梦呓的低吟声。在这个远离尘嚣的世外仙境,两个人都抛却沉重的爱恨情仇,没有算计与阴谋,没有背叛与杀戮,只有两个相濡以沫相爱相惜的恋慕男女,在暧昧的月色下,缠绵不休! 潜龙渊的夜色真个安宁,凄凄切切的虫声充盈耳畔。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去,凝望着身边闭目浅眠的无间王者,弯弯的羽睫轻阖,俊美的脸颊上还未褪去爱欲的红晕。叶无痕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面容,这样神仙眷侣般的日子真希望能一直到永远,但她知道,这里不可能是他的永远。 “真的没有办法从内部打开渊口吗?”叶无痕毫无预兆地忽然问道。 沧海无涯蓦地睁开眼睛,冷然的眼神令叶无痕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却未将手拿开。“你倦了,想离开了?”沧海无涯冷冷问道,有些不高兴。 叶无痕又转过头去,望着能漏下星光的屋顶,不敢去看沧海无涯的眼睛。她轻声说道:“潜龙终要投深浦。你不属于这里,我也不属于这里,终归是要出去的!” “是呀!终归是要出去的!”沧海无涯话语喃喃,好似喟叹,眼下这种平静无波的山野生活不适合他与叶无痕这种人。他追求的是武道巅峰,先天对决,而叶无痕追求的是超越巅峰,生死无悔。潜龙渊只是短暂的放纵沉沦,沉沦之后,他们依然要各自步上自己的道。 沧海无涯忽然一抬手,沛然掌力将草庐漏光的屋顶给掀开一个大洞。 “喂,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搭建了两天的房子!” 沧海无涯毫不理会叶无痕的埋怨,他指着幽幽如水般清澈的夜空,忽而问道:“你看潜龙渊的天空,与凡界的天空有何不同?” 叶无痕顺着沧海无涯的手,望向草庐外的天空,“这里的天空颜色干净纯洁,风轻云淡,月光也是淡淡的,星辰永远都是那么几颗,不如凡界的天空变化复杂!” 沧海无涯微微轻叹:“因为这里没有人类存在,没有变数,就没有破坏!这里的本源力量还处于混沌初生的状态,正是吸收掌控的好时机!” “这与打开渊口离开潜龙渊有什么联系?”叶无痕颇为不耐烦的问道。 沧海无涯斜睨叶无痕一眼,忽然坐起身,拾起地上散落的衣裳,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夜间雾重,小心着凉!”沧海无涯淡淡地提醒一句,说完就径直走向屋外,在水岸边站了一夜。 叶无痕有几分惊诧,从来没有发现沧海无涯竟然也会说出这等体贴的话语,让人不得不意外。只是,一提到要离开这里,他好像就不大高兴!管他的呢,早一些,晚一些,都是要离开的呀! 翌日清晨,叶无痕甫一醒来,就发现身边多了一荷叶包裹的新鲜山果,还沾着泉水的湿润。此情此景,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越是感动就越是挣扎,叶无痕害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这里,恋上他,就已经迷失了自我。 晨间的风,清润如水。沧海无涯伫立水边,只穿了一件内衬的薄衫,金色的晨光洒落在他身上,斑驳了一地的破碎金光,飘逸的长发轻舞在风中,恍惚间,宛若遗世谪仙。 发现叶无痕的注视,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身,暗红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指了指泉水尽头的浩渺湖泊,清冷的声音说道:“潜龙渊主要分为地风水火四大区域,那片湖泊名为天湖,就是潜龙渊的中心。” 叶无痕徐徐走道沧海无涯身边,微微笑道:“天湖?此名应该是神雀王者的杰作吧?” 沧海无涯霸然说道:“潜龙之渊,当以天为名!” 叶无痕举目跳远泉水尽头的天湖,过了一会儿,沧海无涯又说道:“收拾一下,随孤前往天湖!”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了一声。 在水边略微梳洗一番之后,两人就出发了,沿着清清的山泉水,朝着天湖之所在迤逦行去。 泉水叮咚叮咚,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洒落晶莹的水花。两人一前一后,静静地向前走着,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沧海无涯忽然开口:“想要离开潜龙渊,只有九滟山的渊口一条通道,利用潜龙渊还未完全成形的地风水火四大元素,使用强力从内部强行打开渊口,是离开潜龙渊的唯一方法。所以必须先找齐地风水火四种元素,天湖只是我们的第一站!”他解释道,他也很少这么耐心的向一个人解释这么多。 叶无痕微微思忖:“天湖是水元素所在地,其他三种元素又在何方?找到地风水火四种元素,我们又要如何掌控?” 沧海无涯忽然停步,他侧过头来,颇不耐烦的叫道:“这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叶无痕有些不明所以,也不敢再去触沧海无涯的龙须。沧海无涯已经加快脚步前行,只要再穿过前方树林,就能到达湖边了。 “喂,你等等我!” 湖水微澜,清且涟漪,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湖面有风轻轻吹拂,一圈又一圈的粼光远远地荡漾开去。 甫一靠近天湖,叶无痕就感觉一股浓浓的水气味儿充盈鼻息。空气里凉丝丝的,湖边的草木虫蝶都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与九滟山的雾气不同,这里的水雾几乎透明,丝毫没有诡谲之感,反而蕴含着无比精纯的灵力。 两人站在湖边,举目望着浩浩汤汤的湖水。 “你的功力还剩下几成?”沧海无涯忽然问道。 叶无痕漠然道:“不到两成!” “嗯。”沧海无涯微微点头,“吸收掉这里的水之灵能,你的功力将会降至不足一成!走吧!”说罢,沧海无涯就踏着水波,徐徐走向天湖的中心。 叶无痕心中微动,她的功力降得越低,就表示她离突破之日不远矣!想及此,叶无痕欣喜之余,又有一丝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修为越高,与沧海无涯的距离越近,也就表示他们之间的对决之日就越接近! 沧海无涯迎着风站在湖心,一头微卷的紫发好似柔软的柳梢在风中轻轻拂动。静,是他此刻的感觉!整个人的气息平静得与脚下的湖水,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七界妖塔三大咒印你可有学过?”沧海无涯又问道,平静的语气感觉有些疏冷。 叶无痕答道:“只学了唤魔与贪邪两大咒印,而且都是初级咒术,诛天咒印尚未有机会一窥全貌!” 沧海无涯道:“诛天咒印乃是妖族绝学,在七界妖塔各种间流传的诛天咒印也只是前三式,至于后三式唯有妖界皇族方才拥有修炼资格。你想一窥诛天咒印的全貌,除非进入妖塔第七浮屠,成为妖皇之妻!” “这……我倒是没想过,但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方法,待我将唤魔贪邪二印修炼至顶峰,再前往七界妖塔碰碰运气,看现任妖皇能不能看上我,呵呵……”这时候,叶无痕居然开起了玩笑,若教邪少看见,绝对会大跌眼镜! “哈——”沧海无涯冷然一笑,狂然道,“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七界之内,我沧海无涯看中的东西,谁敢染指?” 叶无痕不以为然的耸耸肩,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沧海无涯扯下去,不然永远说不到正题上去。“继续三大咒印的话题吧!” 沧海无涯冷冷地哼一声,对叶无痕的态度颇为不满。“只要学习过三大咒印的初级心法也就足够了!这是唤魔咒印的中级心法,你的咒术领悟能力不差,资质也不错,应该很快就能练成!”沧海无涯翻掌取出一本散发着幽暗气息的黑色书册,将之递给身后的叶无痕。 叶无痕接过书册,随手就翻开扉页开始阅览起来,“现在才开始临时抱佛脚,会不会晚了一点?” 沧海无涯冷然道:“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孤的判断没信心?” 叶无痕合上书册,也收起玩笑的心情,正色道:“我要怎么做,才能吸收谁之灵能?” “以黄泉之力为基,结合唤魔与贪邪两大咒印,化出,再利用太极心源为桥梁,催动意识之力吸收水之灵能,直到身体无法承受再难吸收为止!” “嗯?这就是你的方法?”叶无痕有些疑惑,“修为必须达到地之境界才能修炼意识能力,你叫我如何催动意识之力吸收水之灵能?” 沧海无涯却道:“唤魔咒印能唤醒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魔性,魔之意识苏醒,也是意识能力的一种。”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你,你修为高,要掌握水元素力量应该更容易才是?” “你今天的废话特别多!”沧海无涯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觉得我不够强是不是?既然你给我超越你的机会,我又岂能辜负!”叶无痕心中默默说道,却没有说出来。她再次翻开黑色书册的第一页,盘膝坐在水面上,开始修炼唤魔咒印的中级心法。 一道融合了黄泉之力与唤魔之力的暗金色气罩缓缓出现,将水面上独坐的人完全笼罩其中。气罩之上有一朵血红的莲花宛若实质,循着一定轨迹在叶无痕身边萦绕徘徊,对身边气息也产生影响,湖面上的濛濛水气开始向叶无痕靠拢。 这就是她的!居然是赤血莲花!沧海无涯微微有些惊讶。每个修炼唤魔咒印的人所唤出的都不一样,的优劣,也决定了意识力量的强弱。像沧海无涯所唤出的是一只青凤,这在魔域已经是千年难遇的气象,若是教七界妖塔的那几个老家伙知道叶无痕唤出了赤血莲花,不知道该怎么疯狂! “神魔之道,非心非魔,非想非空。六道坠落,三途苦叹,唤魔咒印!” 沧海无涯催动咒术,双手掐拈印诀,最后右手并起剑指往眉心一指,一只巴掌大小的青凤从眉间倏然飞出。叶无痕的小莲花所蕴含的意识能力和这青凤相比,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赦!”沧海无涯清喝一声,青凤倏而飞向叶无痕的头顶盘旋,在沧海无涯强横无边的意识能力的帮助下,水之灵能急速汇聚,渐渐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湛蓝色的巨大光球! “快快催动太极心源!”沧海无涯猛地叫道。 叶无痕内心里已经把沧海无涯全家都骂了个遍,没见过像他这样急功近利的人,她刚刚才把唤魔咒印的中级心法看过一遍而已,现在就赶鸭子上架开始吸收水之灵能,她想说连太极心源都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现在就拿出来使用,不是一般的冒险! 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第092章 风离之地 “动金轮,灭灵火,化三万六千太虚合,开赤血莲花!” 叶无痕饱提内元,双手向天,无尽水灵向她急速涌动。叶无痕双手猛地向下划出一道圆弧,原本萦绕在气罩周围的小莲花突然光华大绽,从头顶缓缓升起,开出一朵鲜艳夺目凄绝美绝的血色莲华! 赤血莲花完全绽放,强烈的意识威压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叶无痕急急催动太极心源,以太极心源至阴至柔之力筑起一座桥梁,连接赤血莲花与水之灵能。以叶无痕现今不到原来两成功力的状态,要吸收水之灵能,速度慢得非比寻常。所幸有沧海无涯从旁协助,才使得情况没有完全脱离掌控! 叶无痕花费了整整一个白昼的时间,也不过才吸收掉眼前这个超大号湛蓝光球的十分之一的灵能,如此,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沧海无涯见叶无痕的身体差不多已经达到饱和状态,于是乎催动意识能力,自眉心处化出一把意识之刃。只见虚空之中白光一闪,意识之刃快比电光,将太极心源筑起的桥梁冷然斩断。 暴冲的水之灵能失去发泄的通道,顿时掀起数十丈高的惊天巨浪,疯狂凶猛拍向天湖的中心——沧海无涯之所在。 沧海无涯随手化出一道修罗魔障,将叶无痕笼罩其中,随即有猛地腾空而起。沧海无涯双手运化阴阳,左手幽冥,右手纯阳,分化两仪,收,化,运,发,双掌轰然推出!一柔一刚两道雄然掌力筑起两道坚不可摧的高墙,凶猛如狂兽的惊天潮水竟然被这两股雄力硬生生阻挡,不得前进半分!倏然—— 轰!数十丈高的巨大浪潮在魔神面前也是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浩浩潮水,怒然破碎! 沧海无涯双手微张,晶莹如雪的水之灵能开始涌动汇聚,最后在他的右手掌心凝结成一个玲珑剔透的湛蓝宝珠,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你感觉如何?”沧海无涯问道,他徐徐转身,手中华光伪善,水灵宝珠已被他收入囊中。 叶无痕凝神运气,慢慢地平复体内激荡汹涌的水之灵能,并将之徐徐收入气海。 “呼——”叶无痕长长舒一口气,手中能掌握的力量越来越薄弱,就连凭虚立于水面上这种低档次的事情都令她有几分吃力,若不是有沧海无涯的修罗魔障扶持,恐怕她早就掉进水里去了。沧海无涯说的没错,吸收掉水之灵能后,她的功力所剩不足原来的一成,过不了多久,她的功力就会将至最低,到时候,大路边随随便便拎一个初入武道的黄毛小子都能将她轻易击败! “我的功力所剩不到一成,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叶无痕道,无法掌握力量的感觉令她十分不爽! “能走路就行!”沧海无涯淡淡说道。他身影微微一动,虚空跨出一步就来到叶无痕身边。沧海无涯轻轻搂住叶无痕纤细的腰肢,声音好像加了磁一般,充满迷幻的诱惑,他低声说道:“幻魔咒印中级心法的最末篇有一个太虚神诀,能够快速恢复真气,你所修炼之黄泉变越到最后功力消耗越大,以后使用禁断之招也能有个保障!” 叶无痕心中颇为感动,说道:“我知道,多谢你!” 沧海无涯却道:“孤不需要你的道谢!”说罢,他的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翩然而起,墨缎披风迎风舞动,好似一只妖异的墨色灵鹤,在水面上飘然掠过。 沧海无涯紧扣着叶无痕的手,怀抱着她,一路向东,往天湖另一方的风离之地疾行而去。 “剖判初分,一变潜龙,混开两仪……” 石碑上,除了这十二个字还依稀可以辨认,剩下的都模糊一片,风化得十分严重。 这里是天湖东南方三百里开外的风离之地。枯黄的衰草,漫天的风沙,风声呜咽,戚戚然好似鬼哭,满目苍凉疮痍之景,与天湖边的阔叶林形成鲜明对比。叶无痕觉得十分奇怪,潜龙渊既然无人居住,怎么会有人类的文字存在?看石碑的风化程度,少说也有千年历史! 沧海无涯立于石碑之前,突然,他猛地拍出一掌,将萧然的石碑轰然击碎。 “潜龙之渊,不该存在的痕迹,就当抹去!”沧海无涯慢慢地收回了手,他将手举到眼前,轻轻吹一口气,吹掉指尖上那几粒褐色的尘埃。 干燥的风吹卷来袭,卷起地上的尘沙,崩毁的石碑残砾,经风一吹卷,霎时烟消云散。 七届妖塔各族中,魔族的生命力最为旺盛,越是纯种的魔类,生命就越长,沧海无涯既然是魔之子,是最最纯净的魔身,生命应该很长吧,也应该活了很久吧!叶无痕默默地想着。 “你在想什么?”沧海无涯侧过头来,看见叶无痕低头思忖,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你今年几岁?”叶无痕逮住机会脱口问出,话已出口,才觉得“几岁”这个词用得不是很恰当! 沧海无涯轻瞥她一眼,居然也回答了:“大概有一千岁吧!孤记得离开魔域的时候还是少年!” 千岁,差不多是魔的平均寿命,但对于魔域皇族尤其是魔之子来说,千年时光也不过是从少年跨阶到青年而已! “哦!”叶无痕不冷不热的应一声,又问道,“你对潜龙渊了解多少?” “不多!” 沧海无涯的回答很有让人冲上去揍他几拳的冲动,叶无痕微沉着脸,沉着脸低声叫道:“你就不能多说一点?” 沧海无涯微微侧过身,平静地看着叶无痕,语气也十分平静:“你想知道什么?” “你所知道的关于潜龙渊的一切!” “潜龙渊不是你肉眼所见的简单的地方,待离开此地之后,孤再慢慢说给你听!”沧海无涯很好脾气的说道,但叶无痕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推脱的借口,沧海无涯一定知道潜龙渊的秘密! 叶无痕还在思考,沧海无涯忽然伸出一指,指向茫茫然的漫天风沙。“进入,找到风离之沙,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沧海无涯忽然说道,无形中,隐隐透出王者威势。 叶无痕顺着沧海无涯的手指望去,继而又瞪大眼睛转过头来盯着沧海无涯,两人对视良久,最终,叶无痕不得不轻声叹息,走向举目无尽的漫天风沙。 要从亿万颗风沙之中找出风离之沙,亿万分之一的几率,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叶无痕偏偏就是喜欢挑战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风沙吹卷如浪潮,每一粒风沙都是一把纤细的刀子,轻轻地割破衣袍,割破白皙娇嫩的肌肤,渗透出殷红的鲜血。叶无痕无视身上突然涌现的一道道细小的伤口,她目光如电,收敛心神,仔细感应风沙吹剖的细微变化。虽然她的功力下降不足原来的一成,但感觉依旧敏锐,加之为吸收水之灵能临时修炼唤魔咒印中级心法,意识能力也提升不少。 漫天狂沙飞舞,空气里十分干燥,叶无痕徐徐走向风沙深处,一个巨大的风暴突然横在面前。“该死!”叶无痕暗骂一声,赶紧运转体内那仅剩的一丁点真气,急急从旁闪开。 风暴奔袭如狂龙,携万钧毁灭威势,卷起亿万狂沙,从叶无痕身旁呼啸而过!“咳……咳……”叶无痕一阵猛地咳嗽,满嘴里都是沙子,她连吐几口唾沫,又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心头那个郁闷,这样找下去会被风吹成肉干也找不到风离之沙! 风沙肆虐成狂,前方不远处的小沙丘受风力推动缓缓向前。风势越来越强,飞舞的尘沙渐渐汇聚成一个旋涡,一个新的风暴正在形成!见此情形,叶无痕心中蓦地一动,便打定了主意。 “灭金轮,动灵火,开赤血莲花!” 叶无痕忽然催动唤魔咒印,右手并起剑指忘眉心上一指,一朵妖冶艳绝的赤血莲花从眉心倏尔飞出。叶无痕小心翼翼地控制赤血莲花,又利用意识之力化出一道防护罩,保护她的小莲花不被风沙侵袭。 “去!”叶无痕手印往前方渐起的风暴旋涡一指,赤血莲花应势飞去。 风离之沙是这百里狂沙的风之源泉,所在之处必定存在超强级的大型风暴,利用小风暴引来大风暴,只要能找到风离之地风暴的中心,就距离风离之沙不远矣! 经过层层风沙侵袭,赤血莲花终于进入这个小型风暴的中心,叶无痕也稍稍能松一口气。风眼相对来说还算平静,控制了风眼,也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风暴。 叶无痕额头上透出一层薄汗,缺少雄厚真气的支持,仅仅凭借意识之力,距离稍远一些就无法完全掌控,但要稍微靠近一些,强横的风力侵袭又令叶无痕无比头痛。“算了,干脆人也进入风暴的中心!”叶无痕突然做下这个疯狂的决定。 叶无痕又一次催动太极心源,源源不断的阴柔之力融化成一层透明的保护膜。叶无痕深吸一口气,循着风向轨迹快速走向风暴的中心。 第093章 风离之沙 强势风暴肆虐,所经之处无所不摧,叶无痕万分吃力的控制着初生形成的小型风暴,风暴肆虐奔袭,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就已经成长为中型风暴,叶无痕功力不济,大感力不从心,奈何体内的力量只减不增,此风暴再成长下去,她将无法掌控。 “功力流失得太快,不会这么快就要降到最低点吧!”叶无痕叫苦不迭,就算要升级,也要等眼前危机过去了才是啊!“不行,需赶紧找到风离之沙,不然真会死在这里!” 正当叶无痕愁思之际,一个高愈百丈的超大号巨型风暴凶猛来袭。叶无痕大惊之余,却也隐隐透出兴奋之色。“来得好啊!”叶无痕大叫一声,当即运转所有真气强化太极心源,她手持赤血莲花,捕捉到巨大风暴的运行轨迹,猛然间纵身一跃,操纵小风暴毅然投向大风暴而去。 叶无痕初入武道之时,曾下过狠功夫修炼碧落弓,对风向、日照、时间、阴影等外在因素的掌握相当精确。这一下撞向眼前这个超大号风暴就是一个赌博,失之毫厘,则谬以千里,风暴轨迹若拿捏得稍有不准,迎接她的将是粉身碎骨!叶无痕紧紧闭上眼睛,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幻族生命的韧性! 撕裂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强烈的风沙割得脸颊辣辣的疼,太极心源所蕴化出的保护膜越来越薄,她的意识也如千刀万剐般的剧烈疼痛。狂暴的风似乎没有尽头,要将世间的一切都吹成灰卷成沙,渐渐地,叶无痕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散逸的意识能力流化成一片片血红的莲瓣,融入到风沙之中。 恍惚间,叶无痕似乎看到了一个墨绿的人影冲进风暴,但风沙实在太强悍了,她的意识已经渐渐散乱。 狂乱风暴肆虐之后,黄沙归于平静,又新添了一座寂寂然的沙丘。沙丘的沙子一点一点的流向风暴纵横过后的沟壑,用不了多久的时间,这里的沟壑就会被填平。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无痕终于醒转过来,此时天已黑尽。“我死了吗?”她低声呢喃,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苍白的面容守候在身旁。 “如果你死了,孤一定会从地狱把你抢回来!”沧海无涯怒然叫道,“你真真是不要命了,凭你仅剩的那一丁点功力,就算有太极心源扶持,也妄想抗过风暴!你太疯狂,疯狂得令人疼惜!”沧海无涯紧紧握住叶无痕的手,十指紧扣,眼中既是不忍,又是赞叹! 叶无痕微微扬起嘴角,吃力地笑了笑,说道:“不疯狂又怎会引起神雀之主的注意?你与我的疯狂不相上下啊!” 沧海无涯不予反驳,只是默默地为她疗伤。 “风离之沙……”叶无痕喃喃念道。她摊开手掌,紧握的黄沙早已流失大半,能够握住的只有掌心的一小撮,但,仍旧是黄沙,并没有半点奇幻之态。“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付出大代价所得到的结果,竟然只是一撮黄沙! “收敛心神!你之意识受伤严重,稍有不慎,极有可能留下病根,对今后的修炼造成影响!”沧海无涯清喝一声,出言提醒。 叶无痕这才止了笑声,带着几分迷茫,望着飘渺无尽的夜空。 沧海无涯利用元种魔气快速修复叶无痕受创的经脉,外在之伤他都能帮她治疗好,但她内心的迷惘却只要她自己才能拯救!沧海无涯轻轻喟叹一声,翻掌取出一颗金色砂砾,此沙一出,登时狂风肆意,砂砾乱走,竟是真正的风离之沙! “风离之沙孤已取得,你受创颇深,好好休息吧!” “你已取得风离之沙!”叶无痕蓦地惊坐起,紧紧抓住沧海无涯的手腕,紫黑色眼眸透出冷绝的光。“你取得了风离之沙!你竟然已经取得了风离之沙!哈……我真是愚蠢啊!”说罢,叶无痕又突然丢开沧海无涯的手,躺会原地,甚至闭上了眼睛。 沧海无涯并不想解释太多,他叫叶无痕去寻找风离之沙,其实是对她的一场磨练,在寻找的过程中,也是与风之灵能的一场对抗,她不是也学会以最小的力量控制风暴?这也是对风元素力量的掌握方式之一。 沧海无涯盯着手里的风离之沙,就还剩下地火两大元素了。他与叶无痕的功法都偏属阴暗,火之灵能却是至刚至阳之力,对暗黑功法的伤害犹大。叶无痕的功力几近全无,在黄泉变未突破之前,暂时不能去往炎流山,只能先回阔叶林取地元素!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叶无痕,想与孤置气也不是这个时候!” 叶无痕蓦地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来,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有些迷茫的环顾四周,冷冰冰地问道:“下一站在哪里?” “先回阔叶林!”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没有多余的言语,默默地往阔叶林方向走去。她走得很慢,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化光远遁,可惜她现在功力近无,意识又受重创,刚走没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脸上也透出一层薄汗。 沧海无涯一个箭步向前,大手一揽一圈,就将叶无痕紧紧抱在怀中。“放开我!”叶无痕就像个普通的赌气小女人那样使劲捶打着沧海无涯的胸口,甚至不惜形象用脚踢。只可惜她力有不支,稍微动那么几下就觉得累得不行。 “嘘——女人,就应当安静!”沧海无涯将手指置于唇边,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具有具有不可抗拒的魔力,也或许是叶无痕实在卷了,反正世界是安静! 沧海无涯轻轻搬过叶无痕的脸,迫使她面对着自己,“在功力未恢复之前,不许有任何冒险的举动!”说完,沧海无涯就在叶无痕的嘴唇上留下一个狠狠的霸道的深吻,教叶无痕所有的怒气都融化在这个热烈的吻里。 “你……真是……算了……”叶无痕无力说道,也懒得跟他置气了。 沧海无涯轻轻地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他紧紧搂住叶无痕,突然化身一道黑芒,朝着天湖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第094章 黄泉变 天已经蒙蒙亮,沧海无涯携带着叶无痕回到泉水边的小草庐。蓬草沾了新露,晨间的空气也十分清新。潜龙渊似乎就不会下雨,一连好几天都是秋高气爽暖阳明媚的好天气。 “你在此调息,孤去去便回!” 叶无痕低头不语,她现在还不想跟他说话。沧海无涯身影一动,已然化光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泉水叮咚,山鸟婉转,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叶无痕盘膝坐在水边的一块青石之上,她的功力已经降至最低点,但真气却没有回流的迹象,难道真是因为意识受到重创,影响了黄泉变的蜕变? 叶无痕默默运转黄泉变第七重心法,只要真气能够凝聚成形,流失的功力就能够再找回,她就能突破瓶颈至第八重。叶无痕调整呼吸,试着调动体内那仅存的可怜的一丝丝真气,由这一点真气从引发与体内散逸之气的联系,从而凝气成形,找回流失的功力。奈何叶无痕每每行功至关键处,好不容易汇聚的真气总会无端散离。叶无痕接连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功,甚至还感觉眉心处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她之意识比她想象中伤得还要严重, “不行,我的伤势过重,以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凝气成形!流失的功力无法找回,我与废人又有什么两样?”叶无痕一拳狠狠砸在青石之上,手指关节皮开肉绽,冶艳的鲜血染上青石,就好像一朵朵纤细的娇媚的落花。 “呼——静心!”叶无痕默默地告诫自己,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的关键!“对了,唤魔咒印!唤魔咒印中级心法的最末篇有个太虚神诀,能够快速恢复真气!”叶无痕连忙掏出那本幽黑的书册,迅速翻到最后一页,太虚神诀,果然在这里! 叶无痕快速浏览起来,没过多久,她好不容易出现些许希望曙光的脸上又蒙上一层阴霾。使用太虚神诀的前提,必须拥有强大的魔之意识,如今的叶无痕正是因为意识能力遭受重创才影响到黄泉变的升级,如果意识能力够强,她又何必心急如焚地来修炼太虚神诀。 唉!叶无痕长长地叹息一声,只能够死马当活马医,先利用太极心源辅助修炼,一边修炼太虚神诀,一边修复意识创伤。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从指间流失,叶无痕全身心投入到太虚神诀的修炼之中,对外界环境的变化全无感应。 日隐月升,星辰交替。沧海无涯离开草庐已经有一整天,以他之根基,只要不出意外,吸收掌握地元素力量应该不会太难才是。 又是一日即将过去,借助太极心源的阴柔之力,叶无痕受创的意识恢复情况还算乐观,可惜只有阴源,若是阳源也在手,以阴阳并行之力,修复意识创伤应该会更容易,更趋于完美。 突然—— 树林之中突然惊鸟乱飞,扑棱的翅膀声音不绝,片片的飞羽如落英缤纷,一群又一群的雀鸟亡命朝天湖的另一方极速飞速,好似稍稍慢一点,就会尸骨无存! 源自地脉深层的强势压力迅速蔓延。 山泉水不安躁动,平时从来就没个踪影的鱼儿成群结队跳出水面,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就连隐藏在树林深处的凶猛野兽也不安嘶吼,横冲直撞逃出树林,甚至不惜奔入天湖,就算面对死亡,也不愿面对地脉深层的恐惧! “嗯?”叶无痕颇为诧异的睁开双眼,登时就被眼前的混乱景象惊呆了!“好恐怖的力量!是地之灵能被开启了!”叶无痕不禁自语,毁灭气息扑面而来,刹那间狂风呼啸,黑云遮天,如此强力若真的爆发开来,绝对能够毁灭整个天湖西域! 沧海无涯,他不会有危险吧? 正当叶无痕忧思之际,远方天际突然涌现一团诡谲莫测的黑云骷髅,居然暴冲的地气给硬生生的压制下去。叶无痕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浩瀚的魔气,如果沧海无涯平时所展现的力量是江河,那么黑云骷髅所蕴含的魔气就是汪洋! 这是解封之后的元种魔气,天魔之子的至高力量,任何魔族都无法超越的存在! 原来这才是沧海无涯的真正实力!曾经几度交锋,都不过是他排解寂寞的游戏,夜国,覆灭得一点也不冤枉! “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满腹自嘲的狂笑起来,原来自己一直自认为不俗的实力,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以为我会就这样认输吗?幻族的血液里也是极端的骄傲啊!你等着瞧好了,我一定会打败你,我一定会超越你!” 叶无痕放出豪言壮语,不管沧海无涯有多强多厉害,她的目标始终不变!她是幻族后脉,是幻族最后的骄傲,怎允许她轻易就认输? 激动的情绪引发体内那仅存的可怜的一丝丝真气暴冲逆行,原本窒塞的经脉居然有松动疏络的迹象。“啊——”浑身如刀绞撕裂般的剧烈疼痛,令素来坚韧的叶无痕也忍不住叫出声来。从齿缝间溢出的痛苦呻吟,眉心处也好似有无数锋利的小刀持续疯狂的挥砍,叶无痕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快要爆炸了! 暴冲的真气虽少,却像是数不清的尖利细针直刺经脉,并且散逸到每一寸的血肉之中。叶无痕牙关紧咬,身体蜷缩成一团,非常人所能承受的堪比死亡的剧烈痛楚,令叶无痕的意识开始迷离。 不行!我不能就此放弃,我要超越沧海无涯! 极其强韧的意志令叶无痕强忍着痛保持清醒,以太虚神诀刺激体内仅存的一点真气。 就好像一泓清泉流过干涸了千年的河床,源源不断的清流浸润血脉经络,抚平破碎的伤口。原本流失的功力骤然回归,竟然也引动周遭空气形成一道飞速旋转的气旋。身体各处创伤迅速被修复,叶无痕慢慢地站起身,紫黑色的眼眸中绽露精芒。 散逸的功力急速回归,双手充满力量的感觉,居然令叶无痕感动得想哭。急速回涌的雄浑真气凝聚成河,冲破原本的桎梏,在叶无痕体内打开一个新的豁口,她整个人都焕发出新生的光彩,黄泉之功浩瀚如潮,终于突破至一个新的境界! 第095章 佛魔开道 林中景象依旧混乱,黑沉沉的天空压得越来越低,魔气狂暴炽盛,将整个阔叶林都淹没其中。 叶无痕无视周遭恶劣环境和暴乱的气流,静默得就像水中之月,她双目微合,运转黄泉变第八重心法稳固修为。待真气运行三个小周天与一个大周天,才慢慢地睁开眼睛。 “叶无痕!快走!”一道黑影急匆匆如闪电般冲将过来,一把抓住叶无痕的右手手臂,又如闪电般疾疾离开。 沧海无涯快若迅雷疾电,身后暴涌的地气冲破地脉,就像恶魔的巨掌,携万钧风雷之势,朝着沧海无涯凶猛袭来! 两人一路疾奔,须臾间,就已经冲出阔叶林,来到天湖之畔。沧海无涯猛地回转身,双手运化修罗之力,化开一道比之平时更强盛十倍不止的加强版修罗魔障。 暴冲的气流凶猛如狂刀剑雨,噼里啪啦往修罗魔障疯狂冲撞。混乱的地气引发强级地震,只见阔叶林深处的一面不显山不露水的山壁开始拔高,而天湖的另一侧却在渐渐深陷。一条地之裂缝在天湖与阔叶林的连接地带陡然横生,且一路往两边迅速扩张,短短数刻间,竟然就演变成一条绵延百里的峡谷深壑! “速往天湖的中心,趁此时机离开潜龙渊!”沧海无涯独力支撑着修罗魔障,朝着叶无痕大叫道。 “还未掌握火元素力量,已经能打开渊口了吗?”叶无痕问道,略微有些迟疑。 “叫你走你就走,哪里来这么多废话!”沧海无涯怒然骂道,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厉声与她说话。 叶无痕感觉事态发展非比寻常,但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她多问。她心一横,猛地一跺脚,当即化身一道白芒往天湖中央疾驰而去。 叶无痕站在天湖的中心,环看四周狂乱暴冲的气流,天湖之水也极不平静,翻滚着,叫嚣着,却被一股什么力量给压制住了,无法掀起大浪! 沧海无涯雄横一掌,将扑向他的狂乱地气一掌击退,随即身影顺动,亦急速飞往天湖的中心与叶无痕汇合! “孤斩断了潜龙渊的地脉,现在地气已乱,缺少火元素也不要紧!”沧海无涯翻掌取出水灵宝珠与风离之沙,将两物递给叶无痕,又说道,“将此二物收好,孤将打开一条空间裂缝,你趁机催动水风两元素的力量,造成四元素短暂平衡的假象,由裂缝进入渊口,就能离开潜龙渊!记住,你只有一瞬间的机会,绝对不能迟疑!” “那你呢?”叶无痕急问道。 沧海无涯朗声一笑,道:“孤自然要在你身后为你扫平障碍!孤是谁?孤乃不败的王者,孤是魔域万中无一的天魔之子,天还不敢收孤的命!” “可是……”叶无痕还欲再说,却被沧海无涯一下打断。“烦啊!废话太多!孤会在你之后离开,放心好了!” 说毕,沧海无涯目光微沉,双手合十,一呼,一吸,右手猛地从旁一划,幽芒闪动,魔气翻涌,一把黑光烁烁的幽暗魔刀赫然乍现! “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九天玄雷,佛魔开道!” 沧海无涯怒然暴喝,弑神魔刀爆发出炫目刀气,就好像平湖里突然升起的一轮黑月。魔之威能震惊百里,沧海无涯持刀向天,顿时电闪雷鸣,天地无光,苍穹之上,一道玄雷陡然乍响! 只见沧海无涯突然腾空而起,刹那间魔气翻涌,神杀之刀引动风云,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相出现在他身后。“给我开——”沧海无涯再次暴喝,无匹魔气齐聚刀锋,弑神魔刀就好似天降神罚,携霹雳雷霆万钧之势化开一道百丈巨刃,怒然斩向不安躁动的天湖中心。 轰—— 苍穹失色,地动山摇。一刀既出,山走地裂,乱云崩碎。 这一招,沧海无涯毫无保留豁尽全力,强悍无敌的神杀之刀居然硬生生将湖水一分为二,在天湖底下开出一道空间裂缝! “走!”沧海无涯暴喝一声。 叶无痕左手风离之沙,右手水灵宝珠,两件至宝同时催动,爆发出蓝与白两道炫目光彩,直冲霄汉。叶无痕身形疾动,迅速奔向湖底一条炫白的空间裂缝。 “——沧海无涯!”叶无痕突然回首大叫。 沧海无涯站在暴乱的水浪之上,修罗魔障再次开启,以阻挡怒浪侵袭与暴冲乱窜的地气。他单刀劈开一重浪涛,迅速冲向转眼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 “快离开!”沧海无涯大叫道,猛然拍出一道雄浑掌力,人未至,掌力已至,直接将叶无痕推向裂缝深处。 “沧海无涯——” 叶无痕失声呐喊,汹涌翻滚的惊天潮浪吞噬了沧海无涯的身影,炫白的裂缝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远,一转眼,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无痕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片黑暗空间之中漂流了多久,她实在是累了,疲倦了,眼泪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漫长的黑暗渐渐流向光明,叶无痕没有睁开眼睛,却也能感受到一阵阵刺目的白,她知道自己终于离开了潜龙渊,那个充满浓情蜜意的人间天堂! 激怒的巽风吹剖如刀,九滟山上云雾依旧浓厚,炽热的艳阳照得人火辣辣的疼。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刺目的烈日高悬于空。她微眯着眼,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发现自己竟然苏醒在九滟之巅最高处的那块大青石旁边。当日沧海无涯破血色琉璃树的结界之时,就发现此地有异样,没想到竟是与潜龙渊有所牵连! “呃……”干裂的喉咙发出一声低吟,叶无痕翻身站起来,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跌跌撞撞走向东面的悬崖边。 “你骗我!你说你会为我扫清所有的障碍!你说你会在我之后安全离开!你骗我!你叫我离开,你却赖在潜龙渊不出来!可恨!可恼!可杀啊!沧海无涯,你这个大骗子!”叶无痕怒然大骂,眼眶却是热辣辣的,溢出滚烫的眼泪。 “哈哈哈哈……骗子!大骗子……哈哈哈哈哈……”骂道最后,只剩下狂然的苦笑! “骗子,你以为你躲在里面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给我等着,我会回来斩断这条龙脉,我要救你出来,然后指着你的鼻子骂你大骗子!”说罢,叶无痕霍然转身,凛凛的风吹动衣袍,吹得她未束起的长发肆意狂舞。 当黑暗悄然降临,曾经不可一世的无间之城又进入新一轮的苦守。天风族与夜国残余部落组成联军,分昼夜两拨对无间之城展开车轮攻势,神雀王朝兵将虽勇,却也经不住这样昼夜不停的杀伐战争! “明月郡主,琼生大人,敌人又开始进攻了!城西战场甚至动用了高甲战车!”一名中级兵士急急忙忙冲入朱雀殿向城中两位最高指挥官报告情况! “什么?”沧海明月猛地一拍桌子,暴怒大叫,“夜国余孽,当初就不该放过!” 自西界来到凡界加入神雀王朝的琼生,也算是身经百战,比沧海明月要镇定得多。“夜国之军的夜战能力超强,如今三翼大将皆不在城内,我方可用之将不多,不能直撄其锋。郡主,劳你率领八百军民固守城北,谨防天风族的偷袭,城西战场就由我负责!” “好!”沧海明月摩拳擦掌,早就想揍天风族那帮龟孙子了! 琼生颇具绅士风度的笑了笑,却道:“美丽的明月郡主,为了无间之城数万民众的安慰,身为王朝大臣,我必须要提醒你,在敌军意图未明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出城应战,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放心,本郡主知道轻重!”沧海明月挥挥手,拎起桌上的青雷长鞭,威风赫赫的大步走出朱雀殿! 琼生摇头苦叹:“我英明神武的主君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拯救你的子民?”说完,他又朝身边的兵卫勾了勾手指,“去帮我准备几样东西,送往城西战场!”琼生低头在那兵卫耳边细数了一大堆机械名词,最后轻轻一挥手,道一声,去吧! 那兵卫还有些云里雾里,这些东西的名字有好几样他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叫他准备了!“大人,那个铅弹、火金刚,长什么模样,军营的库房里好像没有这两样东西?” 琼生万分亲昵的揉了揉那兵卫的头发,笑眯眯的说道:“去神阙阁找二军师,就什么都有了!” 无间之城保卫战刚刚打响,神雀王朝另外三座辅城也同时遭受天风族神风军与阴月国万毒盟的攻击,三翼大军主力在四城中心的孤烟坪与两国联军展开决战!各地战争可谓是遍地开花,天风族之军似乎无处不在,身为三军统帅的朱焱就想不通了,天风族哪里来这么多人? “剑无名,季天殇的苍翼主力还没有找到吗?”营帐内,朱焱盯着行军地图,忽然问道,这一天,他已经是第二十九遍问起这个问题,每次的答案都是同样——“还没有!” “这个季天殇,他又搞什么名堂!老子这边都火烧眉毛了!”朱焱怒然低骂道,三翼军中就数季天殇最难掌握。 第096章 我可真的不理你了 夜色朦朦,天边新月小银钩,红烛蜡泪涟涟。 军医帐内,粉纱罗妆,瑶凤卿坐在案桌前,右手支着头,粉纱广袖滑到臂弯,露出雪白的手臂。她左手捏着一张白色的绢丝汗巾,汗巾一角用血色丝线绣了一朵嚣张无比的火焰图纹,明显是男人所用的东西。 时间仿佛又回溯到十年前,那一年,她才八岁。天河郡的冬天非常的冷,不落星河之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她从小就身娇体弱,又寄居他家,自然就容易遭受同龄的小孩子欺负,有时候就连大一些的孩子也喜欢欺负她。 那天落着小雪,她一个人蜷缩在街道边的屋檐下,实在是饿极了,她看见对面街口包子铺新出炉的包子特腾腾的冒着白气,她实在忍不住了,就冲过去抓起一个包子拔腿就跑! “有小偷!抓小偷啦!” 很快,她就被肥头大耳的包子铺老板抓住,被揪着耳朵一路拖到她寄居的远房表亲的门前。 “小从小学好,跟你那老娘一个德行!少吃一顿饭是要饿死你不成?看我怎么收拾你!”她那虎背熊腰的隔了三代亲的远房表姨开始挽起袖子,抄起门边的扫把就要开打!看见表姨要打人,她当然拔腿就跑,她冲到街心,慌不择路,一不小心就撞到一堵软绵绵的墙上! 墙当然不会是软,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一身火红的男人,就连他的头发也隐隐透出火焰一般的色彩!男人掏出一条汗巾擦了擦她灰尘扑扑的脸,朗声笑道:“哈!居然是个小美人儿!” 他将她带到瑶山,托他的好友照顾,然后便离开,去往神雀王朝,直到她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他也没有回过瑶山一次。 瑶凤卿盯着手里的汗巾怔怔出神,或许朱焱早就忘记了这条汗巾里的故事,但是她一直珍藏在心里,且永远的珍藏下去!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傻?”瑶凤卿呢喃问道,烛影憧憧,眼角两行清泪无声落下。如此的伤春悲秋,与平时欢脱的瑶凤卿大相径庭。 她将汗巾叠得平平整整,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然后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她吹了蜡烛,掀起帘子,孤身离开营帐。 孤烟坪外的荒郊之地,月光下,密林中,清澈的溪水倒映出两个幽黑的人影。 “完成最后一件任务,你就可以回归族内!”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声音低沉,透着几分阴冷,修长的手指间拈着一个陶瓷小瓶,将瓶子交递到另一只白皙的手上。 天风族与万毒盟的联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攻击,要对付神风军的弓箭攻势,还要谨防万毒盟的毒物偷袭。此战朱翼与青翼两军虽然在人数上占得优势,奈何对手狡诈难缠,加之战起突然,准备不充分,使得神雀大军竟也处于下风,难寻突破。 朱焱坐在营帐内正中央的老爷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他双手抱胸,剑眉深锁,目光始终停留在一旁的架子上展开的行军地图上,苦思对策。 大帐的帘子被挑起,瑶凤卿朝营帐内探进半个脑袋,狡黠的眼睛四下张望。 “哟,凤卿姑娘来了,找我剑无名何事?”剑无名一看到瑶凤卿,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欢脱的叫道,还颇具意味深长的朝朱焱挑了挑眉! 瑶凤卿掩嘴笑了笑,打起帘子步入帐内,她走到剑无名身边,狠狠地敲了他记下,叫道:“你这个白目的剑无名,我找你做什么?去,姑娘我口渴死了,给我泡一壶云雾茶来!” 瑶凤卿颐气指使,剑无名却是笑吟吟地向朱焱眨了眨眼,奈何朱焱的心思都在战事上,完全无视掉剑无名的眼色。 “好,好,好!我去泡茶!我说朱大将军,你也可以稍微的歇一歇,战策不是要一直盯着行军地图看啊看啊,一直想啊想啊,才想得出。有时候适当的放松一下,和凤卿姑娘说说话什么的,说不定就会灵光一闪,一下子就想出来了呢!” 朱焱的目光依旧完全投注在地图上丝毫没有转移,他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只羽毛笔,带了两分腕力,看也不看就朝剑无名砸过去,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泡你的茶!” 剑无名伸手接住羽毛笔,将之随手放在案桌边,摇头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得,我去泡茶!”说罢,剑无名又冲瑶凤卿微微一笑,就挑起帘子离开营帐。 现在营帐之内就剩下朱焱与瑶凤卿二人,朱焱始终保持瑶凤卿刚进入时的姿势,目不转睛的盯着行军地图苦思良策。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瑶凤卿搬了一张长凳拖到桌前,与朱焱面对面的坐下。 “喂,我进来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想对我说吗?”瑶凤卿嘟着嘴薄嗔道,有些不大高兴。 朱焱的目光终于发生转移,他轻飘飘地看了瑶凤卿一眼,随即有继续看着地图,没甚心情的说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当然是‘我想你啦!’‘嘿,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我?’‘姑娘今天又漂亮了嘛!’诸如此类的与女孩子搭讪的话都可以说啊!”瑶凤卿兴致勃勃的自导自演,表情丰富堪称一流,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绝对不会沉闷。 朱焱忍不住斜睨她一眼,却是不解风情的只说了两个字——“无聊!” 瑶凤卿登时瞪大眼睛,脸上涌起几分薄怒,这家伙的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开个窍啊! “朱焱!”瑶凤卿霍地站起身,叉腰大叫道,“你说句好听的会死啊!真是,气死我了!我……哼!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罢,瑶凤卿就赌气的拖着板凳坐到营帐的角落里去,昏暗的烛光映照着她娇羞的怒容,珊珊可爱!奈何,奈何,像朱焱这样的榆木疙瘩,满心满怀就只有战策和胜利,完全忽视了这份可爱! “喂,朱焱,我可真的不理你了哦!” 第097章 意乱,战局 “喂,朱焱,我可真的不理你了哦!”瑶凤卿忍不住要提醒朱焱,这一次,她可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理他了!他就不能给点反应啊!真是气死人又急死人了! 朱焱微微抬头,终于开始正视瑶凤卿,一进来就耍脾气,她肯定有事。“说吧,你找我做什么?”朱焱将搭在桌上的双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哼!终于肯跟我说话了么?”瑶凤卿抄着手甩给朱焱一个白眼,心里却急得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打他几拳,给他的脑袋打开一个窍! 朱焱等了一会儿,见瑶凤卿缩在角落里自顾自的生气,也未说明来意。“不想说吗?那你请便!”说毕,朱焱又重新将腿叠着搭在桌子上,继续盯着地图思索战策。 “朱焱你……真是……”瑶凤卿气得直跺脚,不觉间就红了眼眶,“你这个笨蛋!你就是世界上最大最大的笨蛋!朱焱,我讨厌你!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理你了!”说罢,瑶凤卿捂着脸就要离开营帐。 朱焱见情形不对,立即起身,一个箭步冲到瑶凤卿的面前,拦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你怎么了?”朱焱问道,今天的瑶凤卿感觉不怎么对劲! “我、没什么!”瑶凤卿一甩衣袖,赌气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朱焱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以他的情商确实想不出瑶凤卿到底因何生气,他挠挠头,怪事啊,又哪里招惹她了? 瑶凤卿脑子里却是思潮翻涌,不知该如何抉择。她咬着嘴唇,最后一跺脚,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那句不该问出话:“朱焱,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只要他说一句喜欢,她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哪怕违背族内的命令,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朱焱愣了愣,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转过身,不敢再看瑶凤卿充满希望的脸。沉默,唯有沉默。但瑶凤卿还等着他的答案。 “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我已经长大了,你就说一句喜欢吧,哪怕是哄哄我也好!”眼泪很不争气的又流下来,瑶凤卿实在不想在他面前哭,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他连一句谎言也不肯给她。瑶凤卿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真的好痛! 朱焱微微一叹,柔声说道:“对不住,我不想伤……” “住口!”瑶凤卿猛地呵斥,强行打断朱焱的话,“不许说,不要说,不要说出来!”瑶凤卿突然凑上前,抓住朱焱结实的手臂,她踮起脚尖,一下子就凑到他的唇边,烙下一个近乎疯狂的吻。 “你……”朱焱的话未出口,就被瑶凤卿柔软的双唇堵住了嘴。脑袋嗡的一响,朱焱再一次呆愣住了,怔怔地立在原地,良久,才想起来要将瑶凤卿推开。 瑶凤卿紧紧抱住朱焱,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抱他。“别推开我!”她猛的叫道,“求你了!”声音又软下来。 朱焱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你这又是何苦呢?”朱焱轻声叹道。 瑶凤卿却倔强的说:“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营帐外,剑无名端着一壶新泡的云雾茶,看见昏暗的烛光映出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觉得这壶茶还是自己一个人喝吧,于是很自觉的离开,顺便将门口守卫的兵士也调守到百步开外的地方。 “哎呀呀,将军啊将军,你总算是开窍了!哈哈……”剑无名哼着小调,无比愉悦的离开帐外。 瑶凤卿紧紧贴着朱焱的胸口,听着他平稳而踏实的心跳,他的胸膛是这样的温暖,自打十年前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他这团火焰就已将她点燃。瑶凤卿微微低垂着眼帘,双手绕到他的颈后,开始亲吻他的脸颊。 她贴在他的耳边说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一次就好,不管你爱与不爱,我都要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留给你!”说着,瑶凤卿的身体就紧紧缠上来,娇艳的红唇落下一连串疯狂的激吻。她爱他,只要他能够接纳她,哪怕他现在不爱,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 暗夜风声呼啸,吹开厚重的帘子,一股冷风钻进朱焱的脖子里,他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 “瑶凤卿,你疯了!”朱焱一把将瑶凤卿猛地推开,脸颊上,脖子上,都还残留着殷红的吻痕。他拽紧了自己的袖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转过身,这种场面,暂时还是不要面对她比较好! “呵呵……哈哈哈哈……疯了!我就是疯了呀!”瑶凤卿吃吃的狂笑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爱他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朱焱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但又能说什么呢?他深吸一口气,暗恼自己不会说话,遇到感情问题就笨得要命,他平时都挺聪明的呀! “抱歉,我……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能说的只有抱歉!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若无他事,你且回帐休息吧!”朱焱下了逐客令,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拿起一支羽毛笔,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我要的不是抱歉!”瑶凤卿闭上眼,泪水涟涟,她只是想好好的爱他一次。“对不起,忘掉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离开了,请!”说罢,瑶凤卿就猛地一转身,一把掀开帘子,冲出帐外。 “咦,瑶姑娘,你的云雾茶来了!你怎么了?”一直守在帐外不远之处观察情况的剑无名适时出现,瑶凤卿却一把掀翻他手中的茶,恨恨然急速离开。 “喂,喂……又闹什么呀!”剑无名不禁抑郁道,这个朱焱呀,真是不开窍的笨牛!就算他是将军也要骂他! 瑶凤卿一路疾奔,眼泪掉个不停,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鬼使神差的,她竟然来到了三里亭的小溪旁。 绵延的溪水一直流向驻扎在孤烟坪的朱翼大营,瑶凤卿扑倒在溪水边,借着月光,看着水中破碎的倒影。脸上的笑靥不在,泪痕涟涟犹未干,三千青丝凌乱,水中破碎的容颜,却是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她慢慢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白色的陶瓷小瓶,脑海中不停重复着那个斗篷包裹着的男人低沉的话语——“完成最后一件任务,你就可以回归族内!” “我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足以让我背叛的理由,但你却不肯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你叫我如何抉择?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你可知道你错过了什么?”瑶凤卿伏在岸边,侧脸贴着水面,溪水的清凉刺激脑海。 “我爱你,但是,我别无选择!” 最终,她还是将整瓶的药粉倒进了小溪中,然后,她整个人也投进溪水里。 夜色深沉如墨染,荒野上,叶无痕朝着无间之城所在的方向疾疾奔驰。快,快得不及眨眼,快,快得着眼一瞬。就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叶无痕极速穿越树林,前方,就是孤烟坪了!只要再穿过孤烟坪,无间之城就不再遥远! 战事一触即发,午夜时分,天风族突然发动攻势,同一时间,万毒盟也占领高地,借着夜风施放毒气。 飞驰的箭矢疾如流星,密如急雨,万箭齐发,霍剌剌直直奔向朱翼大军驻地。呜呜呜,震耳的号角声响彻夜空,杀伐之声瞬间暴起。 “报——禀大将军,神风军从东南方发动攻击!” “禀大将军,西南方向发现红流箭队踪迹!” “报——禀大将军,万毒盟从西北方向三叉道徐徐撤退,有绕过青翼军朝无间之城进发之象。” “报——” 朱焱扶住额头,仔细听完最后一名传讯兵的情报。 “启禀大将军,第一、第二军各队人马突然发生病变,东南防线请求支援!” “什么啊?就没有一个稍好一点的消息?”朱焱完全性的郁闷了。他沉吟少许,立即下达战令:“剑无名,着你率领一千人马支援东南防线。” “领命!”剑无名接过朱焱手里的令箭立即出动。 “南宫白,由你率领第二军弓弩队由侧翼绕到三里亭,一旦发现红流箭队的行迹,对方人数少于百人就地歼灭,超出百人就立即回报,切记,不可深入,徐徐诱敌!” “南宫白领命!”留着漂亮小胡子的中年帅哥南宫白也接过朱焱手中的令箭。 还剩下万毒盟的问题要解决。 “玄雷!”朱焱朗声叫道。 一身青蓝战袍的玄雷立即出列,高高束起的长发,辫了好几条拇指粗的麻花小辫,湛蓝的发带随风飘舞,一双漆黑的瞳仁明如宝石,颇具异域风情的帅气。 “属下在!” “立即发书回无间之城,叫琼生注意万毒盟的动向。你再挑几个轻功好的,带上医座配制的避毒丹,尾随万毒盟之后,一有情况,立刻飞书回报!” “是!”玄雷低头行一个军礼,就立即退出营帐,执行命令去也。 布置完这一切,朱焱也没有闲着,立即派人找寻瑶凤卿前来,要对付万毒盟的毒气攻击,必需要依靠她的毒术,以毒攻毒!他亦率领一队人马,往孤烟坪高处的野人坡行去。 第098章 混乱的战局 杀声四起,战火冲天。无边杀戮,血流成河。 乱,整个战局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朱焱站在野人坡的至高处,右脚踏在一块不起眼的山石上,大红的披风迎风猎猎,就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孤烟坪下,红与白两支军队正在火拼厮杀。由于军中突然发生的病毒传染,使得大军战力减弱,没过多久,朱翼军的兵士就挡不住神风军的铁箭流矢,往西南方节节败退。 “我朱翼铁军战力无双,竟然败退得如此之快!剑无名这小子今天是没吃饭吗,连一个晚上也撑不过去!嗯——不对,不对呀!万毒盟的毒气有避毒丹克制,难道是新毒?”朱焱略微沉吟,又立即做出决断,“速令剑无名与南宫白汇合!天风族想将我军逼入西南角红流箭队的埋伏中,痴心妄想!” 山坡之上,号角再次响起,苍凉的号角声传达出朱焱的军令!孤烟坪下的剑无名听见号角,更加速往西南角撤退,他并不是要去西南角自投罗网,而是寻找到南宫白后好来一次绝地反击! 朱焱背着手,手指轻轻跃动,心底里却是万分焦躁。“你老母的季天殇,每次都让我朱翼军做饵,你要是再不出现,老子以后看见你,就见一次打一次!”朱焱心中怒骂,对季天殇连爆粗口,也希望无间之城那边一切顺利! 朱焱在原地来回踱步,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瑶凤卿还没有来吗?” 随行兵士答道:“回禀将军,还没有!” “这妮子,闹脾气也要分轻重缓急啊!”朱焱有些郁闷。 却在这时,派出去寻找瑶凤卿的兵士终于返回。“启禀大将军,大营内遍寻不到毒女踪迹,医座支援的数名军医也都无故失踪!” “什么?失踪!”朱焱忍不住又要爆粗口了,这个时候闹失踪,这不是要他的命吗?朱翼大营不是敌军能轻易潜入的地方,营内军医在战争爆发之际无故失踪,此事非比寻常。“好!好啊!本将军倒要看看,谁这么有本事,将一切布局安排得神不知鬼不觉!传令,点朱雀狼烟,将最后一批避毒丹都拿出来,按照五五开的比例平均分给第一军与第二军!通知剑无名与南宫白,突围之后往北而行,务必在日出之前到达出云谷与青翼军汇合!” “本将军今天就来大干一场!”朱焱蓦地一甩披风,威风凛凛,他霍然转身,面对身后二百铁骑。 “你们是我精心挑选的铁军营最精英的战士,我们将面对的是一场地狱般的恶战!燃起男儿的鲜血,让我见识你们的斗志!”朱焱朗声大叫。众将士们回应的是血一般的杀声——“杀!杀!杀!” “执干戈兮,与子同袍。魂魄勇兮,百夫当关……” 激昂的战歌,点燃了战士的血性。为了足下的土地不受侵犯,为了身后的家人不遭凌辱,为了王朝的尊严,为了战士的荣光,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为鬼雄兮,该当百夫! 疾!疾!疾!叶无痕一路疾驰,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无间之城。 前方,战火冲天,红光如血,杀伐兵戈之声冲撞不休。叶无痕手按剑柄,不管前方是何方神圣的大决战,阻她道路者,唯有杀! 红流箭队再次发动攻势,奔雷也似的红流铁箭铺天盖地,急急如流星雨一般向密林之外的朱翼第二军人马凶猛席卷。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攻势阻挡了南宫白与剑无名两军汇合。另一方,聂青所率领的神风军也趁胜追击,将剑无名围至垓心! 飞驰的箭雨从耳边呼啸而过,叶无痕心头一阵烦闷,鲜红的铁箭就像一道道红色闪电,奔流不息。“烦啊!”叶无痕拔剑出鞘,炫目的剑光织艳,击落混乱飞驰的数十支红流铁箭。叶无痕毫不停歇,急急穿过密林,登时就闯入了红流箭队与朱翼第二军的决战之中。 “是叶无痕叶将军!”不少朱翼战士立即认出了叶无痕,惊诧之余,又登时燃起无边战意! 红流箭队之中认识叶无痕的也不在少数,立即将攻击的重心分为两点,一点为南宫白,一点为叶无痕! 红流如祸,闪电霹雳,万箭齐发,开山断岳! 无穷无尽的红色箭矢闪电来袭,叶无痕挥剑如雷,黄泉变突破至第八重之后,她的体内就一直流窜着一股力,一股鲜血与杀戮之气!眼前这些天风族人马,正好撞到她杀性开启之机! “烦人的蝼蚁!死来!”叶无痕冷喝一声,黄泉之火瞬间腾起,剑光火光交织,织成一张绵密剑网,所经之处,鲜血飞溅,头颅抛洒! 叶无痕脚步未曾停歇,继续往前疾行,须臾间,就已经到达剑无名人马与神风军交战之地。黄泉之火再次腾升,无尽火焰将欲阻拦她的天风族兵将焚成灰燃成烬,地狱黄泉之威来得迅猛,一时间竟无人能挡! “叶无痕?叶无痕!”剑无名大叫道。两声叶无痕,一声惊讶,一声惊喜!既然叶无痕能来此,那么主君也一定平安归来了!“哈哈……去死吧!”剑无名登时战意更盛,手中宝剑如长虹经天,威势更添! “是剑无名!”叶无痕立即往剑无名所在之地一路杀将过去。 “朱焱在哪里?”叶无痕砍倒一名神风军兵士,朝剑无名大喊道。 剑无名的剑锋往野人坡一指,叫道:“大将军在那边!” 叶无痕猛地抬头,顺着剑无名的剑锋遥遥望去,果然看见远方战火弥漫的夜空之上,盘旋着一头嚣张到无边的四翼狼兽!狼兽之上的朱袍猛将,不是朱焱又是谁呢! 黄泉之火劈开人潮,叶无痕就要往野人坡奔去,却在这时,苍龙之箭破风飞旋,携万钧虬龙之势,杀伐如雷电,直奔叶无痕头颅而去。 叶无痕霍然转身! 铿—— 一声激烈的金属撞击之响,登时激起无穷热烈的火花!强劲冲击之力竟然将突破之后的叶无痕逼退三丈远。 虎口微微有些麻痹之感,叶无痕目如寒冰,紧紧盯着乱军之中,手持苍龙弓的青袍男人——聂青! 第099章 琼生的秘密武器 “叶无痕,九滟山之行,你竟然没死!”聂青怒然道。在天风城,叶无痕一记毁灭之箭毁掉天风族至关重要的风月祭典,擒走武罗侯,更害得武罗侯客死他乡,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在天风族领地内让她脱逃一次,在孤星郡战役中苍翼大军突袭天风城又让她逃过一劫,九滟山一行也没能要了她的命,这一次,聂青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叶无痕持剑伫立,冷眼直直地紧盯聂青。“你有苍龙弓,以为我就没有弓么?”叶无痕将手中黄泉化光隐去,手中碧光一闪,刺眼夺目,一把锐气腾腾的碧玉宝弓登时出现! 叶无痕清喝一声,默运玄功,体内碧落之力急速暴涨,周遭气流受叶无痕功力影响,竟然凝结出一朵朵晶莹如花的单体冰晶。叶无痕手持碧落弓,在碧落弓的面前,任何弓箭都只能够俯首称臣——“一箭惊鸿!” 叶无痕无边快速的弯弓搭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多余和拖沓。碧落之力引动风云,惊鸿之箭宛如雷霆一般轰然射出! “苍龙吞日!”聂青也不甘示弱,登时动用苍龙弓最强之招! 苍龙之箭与惊鸿之箭,一者迅猛如苍龙,一者诡谲似惊鸿! 只听“叮”的一道箭簇撞击的纤弱声响,紧接着却是轰隆一声两股力量碰撞所爆发出的毁灭威能!惊鸿之箭翩若惊鸿,无坚不摧,苍龙之箭轰然崩碎,所化出的苍龙之形,也轰然破碎。 惊鸿之箭突破苍龙,威能不减,就像一道青色闪电,径直贯穿聂青的胸膛! “呃……呕……”聂青登时就口喷鲜血,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惊鸿之箭一箭射穿他的胸膛,只留下一个箭簇大小的鲜红伤口,伤口周围还微微泛着绿光,血流如注!“这……这怎么可能……会这样……怎会……如……此……啊……”聂青最后爆发一声不甘愿的惨烈嘶吼,随着惊鸿之箭灌入他体内的气流突然爆发,聂青经脉寸寸爆裂,周身皮肤也因气流冲击而炸裂开来,登时鲜血狂涌,血肉飞溅! “哼!我没死,当然就是你的死期!”叶无痕冷然道,话音未落,又马不停蹄地往野人坡一路狂奔而去。 野人坡上,朱焱率领两百铁骑战士欲驰援剑无名等人,却意外遭遇风之华的拦截!对方人马是朱焱此方的两倍有余,也都是天风族中经过层层筛选的精英战士。双方猛将对猛将,强兵对强兵,一时间,战局也陷入胶着状态。 “手杖重黎修罗剑,怒冲千里腾朱焰!今日,就让你见识修罗剑的怒杀之火!”说毕,重黎剑怒火腾空,朱焱驱使狼兽,向着坡上的白衣剑者猛然俯冲而去! “风倾天下!”风之华一来就催动极招,风华之剑登时挽出一道凌厉的气旋,一剑出而风云变。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拆分的身影,在风中冷冷对峙。四翼狼兽打一个响鼻,喷出几点火星。 突然,风之华再次出手,风华之剑划开一道扇面,数十道剑气几乎同时劈出,宛若流星急雨,直直扑向朱焱。重黎之剑也不甘示弱,当即划下一道火焰轨迹,轨迹的尽头,剑之灵体霍然现身——重黎凶兽出现了! 这还是朱焱第一次动用重黎剑灵,风之华始料未及,流星急雨般的风之剑气难以抵挡重黎凶兽之威,节节败退! “嗯?朱焱,你让我惊讶了!”风之华轻瞥一眼被重黎之火烧灼出好几个窟窿的衣裳,手臂上亦溢出血迹! “本将军还有更多令人惊讶的东西,你想看,本将军就让你一次性看个够!喝——”朱焱再次催动重黎之火,猛地跳下狼背。他蓦地腾空,高高跃起,重黎之剑直刺苍穹,他高举重黎剑,身后霍然展开一双凤凰火翼! “火翼九霄!” 朱焱催动极招,风之华也立即作出回应,只见他单脚前踏一步,周遭气流立时为之改变,汇聚成一个高于三丈的巨大的风旋——“绝代之狂!” 就在两大极招即将碰撞之时,一条黑色人影霎时闯入,比闪电更快,比狂风更狂,黄泉之剑霍然出击——“天地寂灭!” 轰! 三大极招轰然对撞,刹那间空间破碎,气流暴冲,号称绝代风华的风之华被这股强悍无匹的暴冲之力生生炸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出数十丈开外。 “退!”风之华当机立断,拖着伤重不堪的身体,率领部众立即败走。 朱焱收势回气,又是动用重黎剑灵,又是催动九霄极招,这场战,他消耗不少。 “叶无痕,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朱焱叫道,须臾,又猛地怔住——因为叶无痕三千飘逸飞扬的青丝,因为叶无痕明艳绝美的容颜!“你……你真是叶无痕?”朱焱禁不住怀疑起来,虽然他早知道叶无痕的短发和脸上的伤疤都是伪装,却未曾想过这层层的伪装之下竟会是这样的绝艳! “嗯?看什么?不认识吗?我就是叶无痕!”叶无痕也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装男人说话,但她那特殊的声线不变,熟悉的人依旧能听得出来。 “呃……咳!”朱焱清咳一声,化解尴尬。突然,他又猛地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追问道:“主君呢?你回来了,主君什么时候回来?” 叶无痕没有回答,却急切问道:“朱焱我问你,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打开潜龙渊的结界吗?” “我从未见过任何结界能抵挡得住主君的神杀之刀!嗯?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主君呢?”朱焱再次追问。 叶无痕言语冷然,说道:“这一回神杀之刀不管用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破坏潜龙渊的结界,我要打开渊口!” 朱焱说道:“二军师尚云子博览群书,他应该知道!” “嗯,多谢!”说罢,叶无痕凌然一转身,又化身一道白光,往无间之城所在的方向疾疾飞驰而去。 此时,无间之城保卫战也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城北战场,夜国与天风族联军组成的夜战部队,在夜阑人静的午夜突然发起猛攻。城楼上,沧海明月指挥王城禁卫军只在城中固守,却不开城门与敌军对战。虽然沧海明月手握青雷长鞭已经手痒得只想杀人,但是她不得不忍耐,必须等待琼生的信号,才能发起反击! 城下,夜战兵将身法诡异,趁着夜黑风高爬上城墙,却在王城禁卫军密不透风的守势之下败下阵来。 夜战部队无法破解王城禁卫军的守阵,也不知是谁想出的馊主意,敌方阵营竟然搬来了一台大喇叭,选了几名嘴皮下流的小兵,在城楼下开骂,将神雀王朝所有成名将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当然了,沧海无涯与沧海明月以及他们的祖宗亲人才是问候的重点! 其实骂人也是一门艺术,其精彩程度不亚于城西的毒气飞人重兵器大战!问候的方式多种多样,关键是不能重复,还得押韵,最好是编成小曲儿,配上动作,便于说唱传诵。 城楼下骂声不绝,城楼上沧海明月早就气得掀桌!“呀——啊——去他老母的!老娘憋不住了!老娘要杀人啦!”青雷长鞭登时炸开一道响雷,一鞭落下,将一旁的一个石狮子击得粉碎!“绿檀,再发飞书,本郡主忍不下去了,叫琼生快点搞定!” 而琼生方面,战况却是激烈异常! 天风族与夜国残余势力之中有不少善长机关器械之人,他们居然在城外三里,神雀王朝的弓弩兵刚好射击不到的地方筑起高台,趁着西风起时,敌军战士就背上空之神翼,登上高台,借助风势飞入城内,神雀军民一时愕然,初时竟然被天风族之军完全压制,险险地就差点被攻破了城门! 但琼生也是诡计多端的主,“Comeon!把我的秘密武器推上来!”琼生大手一挥,手下众人立即将一个红布掩盖的重量级物品推上城楼! 哗啦!遮掩的红布被掀开,一门黑色钢炮赫然出现在城楼之上。 琼生亲自操刀,将大炮瞄准三里外的高台,他点了一支烟,颇为惬意的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用烟头点燃大炮的引线。 嗤嗤嗤的引线燃烧的声音是多么美妙啊!琼生又抽了一口烟,随即立马丢掉烟头,非常及时的捂住双耳! 轰! 一声惊天爆炸,夹杂着许多绝望的惨呼,天风族花了大力气建造的空之神翼基地高台,轰然爆碎,高台上准备起飞的十余名锋翼战士尸骨无存,台下十丈范围内的众兵士也不能幸免,死伤过半! “Ohmygod!Great!啊哈哈哈哈……不枉费我与二军师尚云子先生研究多年,让你们尝尝炮弹的厉害!”琼生击掌赞叹,心情大快!“Comeonbaby!火统伺候!”琼生打一个响指,一支荷弹满满的火统部队替换掉原本的弓弩兵,一时间,子弹乱飞,炮声不绝,敌军死伤惨重! 正当两军战事如火如荼之际,一条黑色人影携黄泉之威赫然杀进城西战局! 第100章 回城 战火弥延四方,叠起尸山血海。正当两军展开对决之时,突然,一条黑色人影冲进战场! “嗯?那是……”琼生诧异的盯着突然冲入闪电般的黑影,这般熟悉的感觉,是黄泉剑气,她是叶无痕! 正当琼生讶异之际,叶无痕已经冲进人潮,黄泉之火所向披靡,须臾间,就杀开一条血路,直奔城门而来! 十丈城墙高不可攀,不可摧毁,但对于叶无痕这等武修高手来说,这点高度只是一抬脚的距离。黄泉染血,更添妖异诡谲,叶无痕长发恣肆,宛如幽灵一般。她足尖轻点,身形一纵,就像一片鬼魅的羽毛似的,轻飘飘的落在了无间之城高高的城墙之上! 她容颜近妖,雪肤红唇,不施粉黛,不戴珠钗,却是艳丽无双。她三千青丝飞舞如狂,一双冰冷的紫眸,透出几分凌厉之态。 “左文丞,你可知晓什么东西能破坏潜龙渊的结界?”叶无痕朗声问道,凛凛威势,竟使得人由内心深处发出对强者的折服于敬畏。 “潜龙渊?那是什么地方?”琼生来自西界,也不怪他对凡界的地理不了解。“你看我的火金刚大炮威力如何?连续几炮给它轰下去,能不能破坏掉你所说的结界?” 叶无痕轻轻地瞥了一眼城楼上架着的那门黑色大炮,又看了看三里外北轰炸得粉碎的敌军高台,这样的威力,比之碧落宫的惊天之箭还差得远了!“尚云子可在城内?”叶无痕又问道,还是去问这个老书虫比较靠谱。 “还在神阙阁内!” 琼生话音还未落尽,叶无痕身影瞬动,依然在前往神阙阁的道路上。 “Mygod!看她这么焦急,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琼生回首遥望叶无痕疾疾远去的背影,她长发飘飘的模样真是艳绝!不过,她的头发是什么时候长起来的?琼生轻轻拨了一下自己一头披肩的金发,忽然觉得他长发飘飘的样子应该会比较帅,下次见到她,一定要向她讨教一下长发秘诀! 无间之城保卫战并未因叶无痕的突然闯入而中断,城西的楼台上狼烟点燃,直冲霄汉的黑色烽烟,那是琼生所发出的反攻信号! 沧海明月一看见狼烟信号,当即兴奋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她迅速奔上城楼,霍霍然挥动手中的青雷长鞭,高叫一声:“开城门,杀死这群无道德的疯狗!”话音甫落,沧海明月就已冲下城楼,青雷长鞭纵横无敌,一来就取大喇叭之后负责喊话马甲的几名小兵性命! 离开这十余日,战争爆发,无间之城内萧条不少,尤其是内城,神雀王朝的政治军事中心,原本居民就少,现在战事起,就更难看见半个人影了。叶无痕一路疾奔来到神阙阁,应门的还是那个名叫小廉的小道士,令这神雀王朝大图书馆有几分道观的味道。 “您是……”看见一名面带几分熟悉又确实陌生的黑衣女子闯进神阙阁,小廉立即上前询问情况。叶无痕没时间给守门的小道士解释,开口就问:“二军师尚云子可在?” 小廉依旧彬彬有礼的笑了笑,道:“拜访师父,请先告知姓名事由,再容小道通报师父!” 叶无痕才没那么多闲工夫跟小廉扯淡,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小廉,直奔神阙阁最高层而去! “喂,你是谁呀?神阙阁乃王朝重地,不可随意进入!”小廉哪里跟得上叶无痕的速度,一转眼,叶无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小廉一路气喘吁吁登上神阙阁第七层的藏书室,又见叶无痕身影一纵,已经藏书室的窗户离开了! “师父,她……” 尚云子轻轻一抬手,示意小廉不必再说,他微微笑道:“她是朱翼军的叶无痕,你没印象了?” “她是叶将军?这怎么可能?”小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叶无痕长什么模样他还不清楚,就算外面谣传说叶无痕是女人,可她的头发这么长,也不像啊! 尚云子扶着一旁的书架,缓缓转过佝偻的背脊,小廉忍不住小声地追问:“她,真是叶无痕叶将军?” 尚云子没有回答,却说道:“琼生大人要求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赶紧送过去!” “是,师父!”小廉非常温顺听话的点头答道,然后他深深地一鞠躬,道一声“徒儿告退”,随即就离开了藏书室。 叶无痕离开神阙阁,又马不停蹄地往北直行。她问尚云子什么东西能破坏潜龙渊的结界,尚云子回答——“阴月国镇国宝刀邪天阴月刃,对结界有着极强的破坏力,堪比主君的神杀之刀,也许,阴月刃能够打破潜龙渊的结界!” 阴月刃,阴暗踪!叶无痕心中默默念道。她身影疾奔,不一会儿就从穿越内城,来到城北战场。夜国残余势力与天风族组成的联军与王城禁卫军正在激战中,叶无痕突然闯入,也不管对方是夜国之人还是天风族之人,手起剑落,就将挡在道路之前的人头收割! “嗯?那个人……”沧海明月讶异万分,她的气息太过熟悉,可又难以相信,叶无痕现在的形貌和去往九滟山之前天差地别,这让素来爱好美人的沧海明月一时难以接受! 叶无痕冲入人群,快速横穿战场,她不知道夜国到底何时与天风族的人接上了线,她不清楚也不想了解,她现在一心只想尽早打破潜龙渊的结界救沧海无涯出来!就在叶无痕即将穿越战场,完全冲出战团之时,突然—— 一道血色闪电划破夜空,只听铿然一声刀响,一把猩红的邪刃霍然阻挡叶无痕之前路! “这是,泣血邪刃!”叶无痕露出诧异之色,同时将手中黄泉之剑握得更紧了! 前方一人白衣如雪,翩然而立,就连头发也是如星辰也似的银白。雪白的衣,银白的发,在风中烈烈飘扬!他容貌娟秀,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但腥风血刃却是威势凛凛,气场十足。他,就是夜国大将军——摇光! 第101章 邪天殿 “你竟然没死!”叶无痕惊讶叫道,当初神雀王朝攻打夜国,黑暗道之战,摇光被朱焱所败,跌落万丈高崖,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想不到他竟然没死! 摇光右手凌空一握,血光闪过,泣血邪刃应势飞回到他手中。“我自地狱爬出,而你,即将堕落修罗无间!孤影!” 摇光一口喊出叶无痕原本的名字,着实令她吃了一惊。孤影之名,在凡界名不见经传,当初还是在夜国王城与沧海无涯一战时说出了这个名字,想不到这样就被人记住了! “堕落无间吗?呵,我本就是来自无间啊!哈哈哈……”叶无痕狂笑起来,黄泉剑赫然腾起一道冷冷火焰,周遭气流顿时为之一凛! 摇光突然将泣血邪刃倒插入地,他双手合十,单膝跪地,双眼微闭,无比虔诚结成一个天之印式——“天之惊叹!” 万里邪光陡然开启,摇光白净的脸上也蓦地爬满诡谲莫测的血色图腾。 “黄泉开道!”叶无痕暴喝一声,猛地腾空而起,无穷无尽的黄泉之火从剑锋陡然蹿出,刹那间就蔓延数十丈开远,在这距离之内不少天风族与夜国势力较弱的士兵,不堪承受黄泉之威,竟被这冷绝的火焰当场焚毙! 黄泉之火蔓延肆虐,继而化成一把十丈长的火焰巨剑,闪电般直向拦路的摇光轰然劈去!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摇光蓦地睁开了眼,只见他眼中闪过一道猩红之光,脸上的图腾红光耀眼!他猛地拔刀而起,身法之快,肉眼难捉,硬生生躲过火焰巨剑的攻击,泣血邪刃光华大绽,无比迅速地向着叶无痕猛扑而来! 这样的速度,也难怪连天都要惊叹! 只听叮叮咚咚一阵刀剑交错,刀光剑影飞驰纵横,惊爆声不绝于耳,方圆百丈之内,气流搅乱,直接影响到两军交战! 叶无痕微微有些讶异,在她的印象中,摇光也就是比夜凝稍强那么一丝丝,略逊与朱焱,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但是他现在所展现出的实力,确实令她惊叹! “烦人啊!”叶无痕恼怒大叫一声,黄泉之力陡然急催,自升级之后,第一次动用黄泉变第八重的力量——“地狱流光!” 叶无痕身影疾纵,黄泉之火织成流光,森冷的火焰纵横开合,周遭场景一变,霎时置身无尽地狱深渊! “给我滚开!”叶无痕怒然大叫,黄泉剑焰火织艳,如长虹经天,泣血邪刃终难抵挡地狱之威,被流光之焰一剑败退! 叶无痕一剑击退摇光,当即身影一纵,向被继续前行,她现在没时间没心情与摇光相杀,留他一命,也算是卖夜泉声一个人情! “孤影,你……”摇光颤颤地按住胸前的伤口,她的速度,她的力量,比之从前更加强悍。“我一定会打败你!”摇光恨恨然道,然后召集部众,大叫一声——“撤!” 阴月国位于神雀王朝之北,是除却天风族之外神雀王朝的最大威胁。叶无痕一路向北,毫不停歇,自从离开潜龙渊之后,她就没有停下休息过。 “沧海无涯,我一定要救你出来,你等着!” 夜色渐渐褪却,月光渐渐隐去,东方既白。连续的不眠不休,长途奔袭,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疲累,但她的脚步却不曾减慢半分。 冲动,叶无痕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冲动,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救沧海无涯出来,潜龙渊内部地气已乱,他在里边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多!虽然沧海无涯他这个人一心求败,变态得只想有人能够杀掉他,他对漫长的生命毫无留恋,但他若是真的死了,叶无痕不敢猜想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或许,人的一生就是要为了一个人而冲动一回,沧海无涯的疯狂,就是叶无痕冲动的根源! 疾疾疾!奔奔奔!从黑夜到白昼,从白昼又到日落,叶无痕终于到达阴月国的国界! 阴月国的版图并不比神雀王朝辽阔,阴都的位置处于阴月国南端,只要过了罪恶源坑,就属阴都管辖的范围了。叶无痕在罪恶源坑之外的小村庄,探得些许关于阴后复原的消息,以及邪天殿近期举动,略作休息填饱肚皮之后,她又继续赶路。 邪天殿在阴月国的地位,就相当于神雀宫之于神雀王朝,是政治中心军机重地,同时也是阴月王族居住的地方,不同于的是,邪天殿还有一个极其特俗的部门,那就是天阴阁,一个拥有诸多特权的特务部门,专司情报与监察! 天阴阁监察整个国家,包括王族的统治,不合理无法给阴月国带来强盛与进步的统治,天阴阁有权力将现任王者拉下台,推举出新的王!同时,天阴阁也负责监视他国动向,掌握一手情报,为王族统治提供有力保障! 天阴阁的探子无处不在,几乎每一名不平凡的陌生人,一旦踏入阴月国的领土范围,都会被严格监视起来,所以,当叶无痕进入阴月国地界之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身处阴都邪天殿的阴暗踪就已经得到情报! “终于来了!”阴暗踪似乎早就知晓叶无痕会来。 阴暗踪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金丝滚边,一头浓密的黑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肩头,更显得他一身骨骼清奇。他颇为慵懒地坐在邪天殿正殿之中的王者宝座之上,他只是,这个位置原本是他不该触碰的,但是他的父亲,阴月国至高无上的阴王在他还未出生之际就已经失踪,到现在已经二十七年,阴月国无王者统治已经二十七年了! 阴暗踪懒懒地支着头,手里把玩着一支紫玉发簪。这支发簪还是他去年冬天,秘密前往夜国之时,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发簪的原主人有个非常孤单的名字——孤影! 叶无痕一路疾行,前往阴都的路途可比前往无间之城要坦荡得多,冥冥之中似乎早就有人为她扫清障碍,挖了一个窟窿,就等她往里边钻!叶无痕虽感觉奇怪,但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要能顺利拿到阴月刃,陷阱布局什么的她都无所谓! 昏暗的大殿之中,突然,一条人影闪入——“禀殿下,她已经进入阴都!” 阴暗踪微微挑眉,然后轻轻挥手,示意那人退下。“动作挺快嘛,沧海无涯对你来说真就这么重要?”阴暗踪自言自语,隐隐透出几分不甘! “月朗!”阴暗踪朗声叫道,大殿之后一侧的小门中,立即闪出一条紫色的影。 言月朗懒懒地打一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迅速走到阴暗踪面前,双手置于胸前行一个见礼,道:“殿下传唤月朗,不知有何吩咐?” “去,到宫门外迎接贵客!”阴暗踪没有说是谁,但言月朗自幼跟随阴暗踪自然明了。“是!”言月朗微微稽首,而后就退出了邪天殿。 叶无痕进入阴都,冥冥中似有人指引一般,很快就找到邪天殿的位置。到达王宫之后,叶无痕正准备趁着夜黑风高秘密潜入,却见一身紫衣的言月朗步出宫门,径直走向叶无痕藏身之所在。 “殿下说有贵客光临,特命在下前来相迎,叶将军请了!”言月朗微微抱拳,随即侧身立于一旁,所出一个请的姿势。 叶无痕有些诧异,言月朗的修为根基应该和雨飘逢差不多,竟然能一眼看出叶无痕藏身的位置。“哼!”叶无痕冷哼一声,也不再躲藏,她走出阴影,来到言月朗面前,禁不住打量起言月朗的眼睛。漆黑的双瞳,偶尔闪过一丝淡淡的紫芒,那是因修炼功法的缘故,并没有什么特别,以他之修为不可能看破叶无痕的隐匿之术,那么,就一定是他的背后有高人指点! “请!”言月朗又说了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十分顺眼舒服。 “请带路!”叶无痕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简单就进入阴月国的权力中心——邪天殿! 阴暗踪还是这么懒懒地坐在王座之上,月白的袍子,披散的长发,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支紫玉发簪。“本宫该叫你叶无痕将军,还是孤影,还是夜国长公主呢?”阴暗踪声音清澈,十分好听,表情却是淡淡地,透着几分疏冷。 “随你,不过是个称呼而已,我无所谓!”叶无痕淡淡说道。 “哦,是吗?称呼而已,之前你不是挺在乎的吗?”阴暗踪所指,是在潇潇雨林之外,叶无痕要求他称呼她叶将军之事。 叶无痕冷哼一声,默默然没有说话。阴暗踪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翘起二郎腿,又说道:“你来得慢了,叶无痕!” 叶无痕却道:“要多快,现在也不迟啊!” “哈……你说话的风格还是一如以往的犀利啊!”阴暗踪轻轻一笑,手一扬,又道一声,“月朗,赐座!” “多谢!”叶无痕微微欠身,这个时候,必要的礼节不可或缺。 言月朗迅速搬来一张红木雕花的太师椅,放在大殿九步台阶之下稍稍靠右的位置。阴暗踪信手一挥,言月朗就非常自觉的退至侧殿。 “说吧,你此次前来阴月国的目的!”阴暗踪开门见山问道。 第102章 代价 阴暗踪开门见山:“说吧,你此次前来阴月国的目的!” 叶无痕却道:“以你的智慧,应该早就知道我的目的,否则也不会叫言月朗在在宫外相迎!” 阴暗踪右手轻轻一握,一把精致贵气的象牙折扇随着一缕华光闪过而出现在他手中。他缓缓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动几下,清俊的面容露出一抹冷意的微笑,道:“知道又如何?本宫就是要听你亲口说!” “我亲口说出,你就会答应吗?”叶无痕语带挑衅,与阴暗踪交谈也是一场战斗! “哈!”阴暗踪轻笑一声,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叶无痕的面容,如此美丽的容颜,如此骄傲的个性,越是冰冷,越是挑衅,越是拒人千里,就越能激起男人征服的欲望!阴暗踪道:“答应,或者不答应,那须得看本宫的心情,以及你所能拿出的筹码!”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邪天阴月刃!你想要怎样的条件,说吧!”叶无痕凛凛道! “本宫所要的条件,就怕你付不起!”阴暗踪冷然说道,象牙折扇啪的一声蓦地合起。 叶无痕站起身来,凌厉的紫眸彰显出她的决心,“为阴月刃,我不惜一切代价!”此话透出两重意思,为阴月刃,不管阴暗踪提出何种条件她都可以考虑,但如果阴暗踪不肯和平交易,她不排除使用暴力手段硬抢! 不惜一切代价!这无疑是一根刺狠狠扎进阴暗踪的心窝里!沧海无涯对她来说就当真如此之重要? “不惜一切代价是吗?好!”一个好字,道出他心中的不甘!阴暗踪霍地站起身,昏暗的烛光微微闪烁,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修长的绝美轮廓。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叶无痕面前,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接近,只隔寸许,便能够触碰到彼此的鼻尖。 叶无痕没有退步,只是睁大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时候若退步了,和平谈判定然崩碎! 阴暗踪缓缓地抬起左手,将那支紫玉发簪置于叶无痕眼前,冷然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已经快一年了,这支发簪,还你!”说着,阴暗踪忽然就握住叶无痕一缕头发,似要用紫玉发簪将之挽起来。 叶无痕头发一甩,立即就脱离阴暗踪的掌控。柔软而微微有些冰冷的发丝拂过他的脸,这种感觉令人沉醉,也令人生恨! “多谢!”叶无痕冷然道谢,伸手欲拿玉簪,却被阴暗踪翻掌收起来。叶无痕一拂袖,目光扫过阴暗踪的左手,很明显,她对这支发簪十分在意,那可是她母亲的遗物啊!“阴月太子若喜欢这支簪,就送给太子,当做是回报当日的救命之恩!” “哈,一支发簪就想还清恩情吗?你对你的性命未免也看得太轻了些!”阴暗踪道。他又稍稍往前了一些,整个人几乎都粘了上来,他缓缓地抬起一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紧接着整个脸都凑上来! 叶无痕不得不后退了,她一手打开阴暗踪伸出的手掌,愠怒道:“你干什么?” 阴暗踪悠悠一笑,媚眼如丝,竟然透出几分妖娆之态。“干什么?你说我要干什么呢?”他对自己的称呼已由本宫变换成了我,阴暗踪又往前一步,伸手缠绕着叶无痕的头发,笑容里充满魅惑。“你不是说为阴月刃你不惜一切代价吗?这便是你的代价呀!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命是我的,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我的!”说着,阴暗踪忽然一把搂住叶无痕的细腰,往自己身上猛地一靠! “痴心妄想!”叶无痕猛然拍出一掌,使得阴暗踪不得不抽手抵挡。象牙折扇霍地展开,划出一道水雾一般的能量光罩,将叶无痕凶猛的掌力为之一挡,但强横的冲击力仍旧使得阴暗踪不得不退步! “想动手吗?呵呵——”阴暗踪不禁冷笑,也惊觉叶无痕之实力再次迈上一个台阶,即便如此,他阴暗踪也不是吃素的主,再强悍的绝顶高手,也难做到百毒不侵! “机会稍纵即逝,错失了,就不复拥有!你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抉择!”阴暗踪又道。 叶无痕强行按压怒气,但还是忍不住叫骂一声:“卑鄙!” 阴暗踪却道:“卑鄙的人才能长命啊!我这个人一向很好说话,邪天阴月刃我可以借给你,但是——”阴暗踪再次抬起目光,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犹带愠怒的面容。 “阴!暗!踪!”叶无痕狠狠叫道,颇具威胁意味,但阴暗踪权当没听见。 “你也知晓邪天阴月刃对阴月国的重要性!唯有阴月国王族之人方能动用,你想借取阴月刃,除非是我阴月王族之人。我阴暗踪也不是吃干抹净就不负责任的人,阴月太子妃的位置到现在还空悬着。这样的代价,世间多少女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阴暗踪此番可谓是软硬皆施,为了得到一个女人,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叶无痕略微沉吟,阴暗踪依旧笑脸吟吟的盯着她。 “怎样?可有考虑清楚?”阴暗踪轻轻一捋耳边垂下的头发,将之甩向身后,动作潇洒而帅气。“以我之才貌,嫁给我不至于委屈了你吧!” 叶无痕沉吟半响,仍有怀疑,“你说话算数!” “本宫乃一国太子,当然一言九鼎!” “好,我答应你!” 阴暗踪微微惊诧,想不到她竟答应得如此之快。“呵呵……哈哈哈哈……”阴暗踪不禁狂笑起来,意气的笑声,愉悦中竟然透出些许妒意。事情就是这样矛盾,他希望她能答应,又希望她不答应。沧海无涯,你真真该死呀!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阴暗踪默默告诉自己,只要得到她的身,就不怕得不到她的心! 阴暗踪再次靠近叶无痕,莹莹如玉的手指滑进她柔顺的发间。叶无痕侧过脸去,闭上眼睛,蹙着眉头,双手握紧拳头,强忍着想一剑砍死他的冲动。阴暗踪将手绕到她的脑后,巧手挽起三千青丝,那一支紫玉发簪终于亲手为她戴上。 第103章 契阔 阴暗踪轻轻捧起叶无痕清秀的容颜,在她的脸颊边留下一个吻,唇息贴着她的耳边,热热的,有些酥酥麻麻的痒。“叶无痕,你就是人间至毒!”阴暗踪呢喃道,突然就将眼前心心念念思念了近一年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炽热的吻迅速落下,阴暗踪从耳边一路吻至脸颊,他眼眸微垂,寻到她柔软的双唇,贪婪吮吸。“嗯……”叶无痕忍不住哼一声,终于还是忍受不住,开始反抗起来。她双手暗含掌力,一把就将阴暗踪推开,还万分厌恶的擦了擦嘴唇,以及湿濡的脸颊。 “男人都是这么心急的吗?”叶无痕不禁冷笑,一手将头上的紫玉发簪拔下来,好不容易挽起的头发就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 阴暗踪微微一笑,却道:“怎么能不心急?万一你反悔了怎么办?我的心可是脆弱得很,经不起打击啊!” “哼!我怎么知道你得到我之后不会食言?”叶无痕冷哼道。 阴暗踪捂着心口佯装心痛的叫道:“原来我在你心中竟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么?唉,要知道,我对你可是真心的呀!”这句话倒是没有说谎。 “真心假意,重要吗?我答应嫁给你,但没答应现在就给你,想得到我,你必须先出借阴月刃!” 叶无痕的这个要求,阴暗踪自然不可能答应,但他若执意要先得到叶无痕的身,那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场面! “骄傲的女人,你不愿意,我阴暗踪也不会勉强你。强扭的瓜不甜,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奉献给我!”阴暗踪信心满满,他相信自己的魅力。 “阴月刃呢?”叶无痕问道。 阴暗踪徐徐踱步走到大殿门前,忽地转身说道,“我未来的太子妃,随我来,为夫这就带你领略邪天阴月刃的风采!”说毕,他就举步往殿外走去。叶无痕微感诧异,阴暗踪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她的要求?但情势也容不得她多想,随即就跟上阴暗踪的脚步。 殿外一片肃静,天边月色清辉,淡淡地,竟然透出几分诡谲的红晕。两人一前一后,经过邪天殿外曲曲折折的回廊,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楼阁庭院,最终来到一栋红色高台之前。 鲜红的砖石砌成的三丈高台,百步阶梯异常陡峭,台上有一栋两层的楼阁,檐廊下飘荡着鲜艳的罗纱,在此诡谲的月夜下,倍感妖异! 阴暗踪微微转身,略略注视身后的叶无痕一眼,随即便拾级而上。叶无痕从未来过阴月国,并不清楚这栋红色建筑所代表的意义。叶无痕紧随阴暗踪之后,登上高台,来到阁楼之前。 三途,阁楼之上,一块青石牌匾,其上书写着这两个狂放不羁的血红草字! “三途阁吗?”叶无痕目光环视,冷冷地哼一声。 阁楼之前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红光,在台下是看不见的,很明显是一层结界!阴暗踪催动术法,凝指成剑,口中喃喃有词,一个个猩红的符语从一张一翕的唇间飞出,直没入结界之中——“撤!” 话音一落,阴暗踪发出一道剑气,红光弥散,结界应势而开。 阴暗踪走到两扇紧闭的红木大门之前,咿呀一声,无人推动,三途阁的大门竟然缓缓开启,血红之光从门缝溢出,刹那间红光织艳,刺眼夺目。 阴暗踪轻轻一拂袖,挥出一道清光,艳烈的红光登时烟消云散,大门之内却腾起迷幻的白雾。“进入吧!”阴暗踪微微转过头来,淡淡说道。 甫一踏进三途阁,叶无痕就感觉一股诡异莫测的血腥氛围扑面而来,阁内大厅灯光明亮,宛若白昼,墙上的雕刻壁画也是一片森森然的惨白,令人不寒而栗。 绕过前厅,其后是一个白气氤氲的方形池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白气腾腾看不到底。池子的对面却有一张供桌,其上摆放着一个黑色的匣子。 “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叶无痕蹙眉问道,这里的气氛当真令人不喜。 “小心脚下!”阴暗踪指了指脚下白气氤氲的饲蛊池说道,这个地方要是失足掉下去,就算是先天级的绝顶高手,他也不敢保证能再爬得起来! 阴暗踪绕过饲蛊池,来到后方的供桌前,墙上居然挂着一幅邪月蚀天的诡异图画,被供奉着。 “别告诉我邪天阴月刃就放置在此地!”叶无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池子里的白气熏得她有些头晕,这个地方透着邪乎! 阴暗踪却道:“你说对了,这里确实供奉着我们阴月国的镇国宝刀——邪天阴月刃!” “嗯——”叶无痕拉长音调,有些难以置信。阴暗踪向邪月图像之前默默祷告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白皙的双手,慢慢开启供桌之上的小黑匣子。 黑色匣子徐徐打开,一道道青灰色的光芒从匣子倾泻而出,刹那间,整个饲蛊池的蛊虫都颤栗起来,发出呜呜然的叫声。只见阴暗踪无比虔诚的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碧绿鎏金的小盒,盒中两只蛊虫猛然苏醒。 “这两只蛊,名为契阔,是我阴月国王族成员成婚的仪式之一,服下此蛊,你的一生就与我相连,死生契阔,生死相依!” 一青一红两只蛊虫紧紧相依在一起,样子有些像即将化茧的蚕宝宝,看上去并不怎么恐怖。红男绿女,阴暗踪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中一只青色蛊虫轻轻拈起。青色蛊虫挣扎着,冷不丁的就在手指尖咬上一口,殷红的鲜血就迅速冒出来,青色的虫身也腾起一抹淡淡的红光。 阴暗踪将蛊虫递到叶无痕面前,示意她伸手。蠕动的虫身,虫子的小脑袋上还有两根诡异的触须,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叶无痕眉头紧蹙,极不情愿的伸出了右手。阴暗踪将蛊虫放在她的掌心,小拇指一般大小的蛊虫在掌心微微扭动身躯,须臾间竟然就钻进了皮肤里。 “怎会……”叶无痕惊诧万分,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小虫在皮肤底下,沿着手臂往上钻,使得她整条手臂都麻痒难忍,不多时,这种挠心的感觉就钻进了心房,继而消失不见。 “不必担心,契阔是最忠贞的蛊,只要你不背叛我,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阴暗踪微笑说道,他拿起另一只鲜红的蛊虫,也将之置于掌心,须臾间,鲜红的雄蛊也钻进了阴暗踪的手臂。 “完成死生契阔的仪式,你就是我阴月国准太子妃,就有资格一观吾国镇国宝刀邪天阴月刃!”阴暗踪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微笑,又忍不住凑近叶无痕,亲一亲她的脸颊。 叶无痕微微侧身,巧妙躲开阴暗踪的吻,斜睨道:“男人要懂得克制欲望,否则迟早会死在女人身上!” 这一口没吃到,弄得阴暗踪心里痒痒的,但又觉得这样你进我退攻守堤防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死在你的身上,我愿意!”阴暗踪邪邪的笑,叶无痕冷哼一声,不再理他。阴暗踪目光直直地打量着她,孤傲的女人,迟早有一天,我会教你臣服在我的身下! 蓦地,阴暗踪再次转过身,将供桌上方的邪月图像一把掀开,一个机关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阴暗踪念动奇幻诡谲的咒语,双手织出流光,充满邪阴之力的光芒没入暗格,只听咔嚓咔嚓三声诡异的声响,阁内机关骤然开启。 隐隐中有齿轮转动的声音,屋内白气更浓,扰乱人的眼界。突然,供桌周围七尺之地突然下陷,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叶无痕猝不及防,阴暗踪却蓦地抓紧了她的手。 “放开!”叶无痕怒喝道,猛地甩开阴暗踪的手。 “我可以无赖一点说不放吗?”阴暗踪笑语吟吟,美人含煞,叶无痕生气的模样比她冷着脸的模样更加艳丽,教人不得不爱啊! “你可以试试!”叶无痕愠怒道,她的脾气向来都不怎么好! 阴暗踪轻轻一耸肩,在叶无痕冷目注视下松开了手。“真是一朵艳丽的玫瑰,扎手着哩!”阴暗踪含笑轻叹。这时候,急速下落的地面也到达底端,停在了一条狭长的通道前。 啪!阴暗踪打一个响指,幽暗的通道立即亮起两排明晃晃的灯光,仔细一看才清楚,原来通道两边每隔十尺就镶嵌着一颗拳头般大的月光石。 通道很长,叶无痕已经记不清到底走了多久,阴暗踪走在前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找她说话,她都冷淡淡的不予理睬,但就是这样,阴暗踪已经非常高兴了。真真希望这条通道不会有尽头,这样,他就能与她像这样永远的走下去!可惜啊,这个愿景不可能实现,因为通道的尽头已经到了! 通道的尽头是两扇高逾三丈的幽暗石门,幽幽的透出红光。 “这是……玄尘石?”叶无痕惊讶道。玄尘石有吸附功力之效,就这么指甲壳一点大小的一颗,在外面的交易市场从来都是有市无价,而这里居然有两扇玄尘石大门!有如此稀世罕见的大门镇守,也难怪三途阁外居然不用一兵一卒守护,也无惧有人闯入! “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可以送给你!”阴暗踪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翻出一块半掌大小玄尘石,塞到叶无痕的手中。 第104章 邪天阴月刃 “一颗小小的玄尘石,我不需要!”叶无痕冷冷道,说罢,就将玄尘石塞回到阴暗踪的手中。 阴暗踪多少有些郁卒,定情信物什么的总之是送不出去。算了,不和她计较!阴暗踪轻轻一叹,不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他依然保持着迷人的微笑。突然,阴暗踪双手结成一个印式,催动王族特有的玄阴之力,玄尘石具有吸附功力之效,普通力量当然无法开启大门。 “纳太阴玄力,见日精月髓,达众妙始开!敕!” 咿呀一声沧桑的响动,原本紧闭的大门裂开了一道缝隙,鲜艳如血的红色光芒霎时倾泻,渐渐地越泻越多,玄尘石的大门开启了! 鲜红的邪月之光,如血亦如电。强光之后,眼前之景终于变得清晰。大门之内是一个森森然的地下殿堂,黑色砖石铺成的地面,正中央是一个方圆足足有七丈长的太阴图腾,图腾的中央,一把六尺长刀赫然倒插在阴月之上,正是邪天阴月刃无疑! 白雾迷蒙,邪月如血,强势惊天的滚滚邪氛被压制在阴月刃下,翻滚着,咆哮着,却始终无法突破禁制,将十足邪气释放! 叶无痕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邪气,不管是邪少的邪皇戟,还是摇光的泣血邪刃,所展现出的邪力都不及此刀的百分之一,或许,就连沧海无涯的弑神魔刀也无法盖过此邪天阴月刃。 “这就是至邪之兵!”叶无痕话语呢喃,这样的兵器,如果被人类完全控制,那带来的将是毁灭! 阴暗踪缓步走到地面上的太阴图腾之前,忽然无比虔诚的弯腰一拜。他说道:“我阴月国镇国宝刀就在你的眼前,就看你是否有本事将它拔出!” “要拔起它,很困难吗?”叶无痕怀疑道,话语里颇具挑衅意味。 阴暗踪捋了捋额间的头发,微微笑道:“你不具备阴月王族血脉,又未修炼过邪阴之力,要获得邪天阴月刃的认可,当然有一定难度!” “是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难!”说罢,叶无痕一拂袖,大步凛凛的走向倒插在太阴图腾中央的旷世邪兵! 就在叶无痕的脚步甫一跨入太阴图腾之时,突然,血色邪光霎时启动,邪天阴月刃发出一声森森然的低沉嘶吼。阴冷邪光瞬间冻彻人的血液,就算叶无痕功体属阴,竟然也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这就想阻挡我的脚步吗?哼!”叶无痕冷然哼道,脚掌猛地一跺地,黄泉之力瞬间爆发,一圈金黄色的黄泉之光霍然荡开,将这阴森森寒彻骨的血色邪光逼退! 叶无痕继续向前,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金黄色的脚印,瞬息间,又会被太阴图腾所蕴含的邪力所击溃。从太阴图腾的边缘到中心不过三丈多的距离,但叶无痕却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达到。一颗颗金豆般的汗珠从刀削似的脸颊滑落,额头与两鬓的头发都已经被汗湿了,每往前一步,所遇到的阻力就愈大,若非她之功法黄泉变已经修炼至第八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阴月刃强大气场的压力! 阴暗踪站在图腾之外,惊讶之余,又隐隐透着兴奋,叶无痕的潜力与韧性远超他的估计。她与言紫风,会是谁先突破极限,达到地师境界?像这般拥有无限潜能的女人,如果能完完全全为他所用,对阴月国对外扩张的霸业将会是巨大的助力! “邪天阴月刃的压力,越是靠近就越大,没有邪阴之力护体,想拔起它,不容易啊!”阴暗踪笑吟吟的说道,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折扇,一边欣赏图腾之内的表演,看叶无痕为了沧海无涯能够怎样卖力的演出? 无穷无尽的强大威压,就好像天塌地陷,将尘世间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一双消瘦的肩膀上,压弯了叶无痕的腰身与膝盖。叶无痕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才不至于完全倒下去! “我……我不会认输!”叶无痕叫道。 突然,她爆发出一声宛若地狱般的嘶吼——“喝!” 黄泉变陡然催至第八重,体内黄泉之力完全激发,叶无痕周身赫然腾起刺眼夺目的金黄光芒,身上的重压有多强,所激起的反抗就有多强!叶无痕颤颤地无比倔强的站起身,挺直了脊梁。“这样就妄想打败我吗?邪天阴月刃!”说着,叶无痕再次往前,右手猛然握住邪天阴月刃的刀柄! 缺少邪阴之力的保护,被阴月王族之外的人把握,邪天阴月刃本能颤抖,至邪之力完全爆发!暴冲的邪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吞噬之能,直袭叶无痕之身。 “啊——” 叶无痕仰天大叫,暴冲的邪能冲击肌理,冲击经脉,冲击血液,冲击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爆裂般的剧烈痛苦,好像自己的身体就要爆炸了一般!混乱的气流掀起激烈的风,三千青丝也激烈地痛苦着,在风中狂乱飞舞! “我不会认输!呀——”叶无痕高叫道,再次爆发狂怒的嘶吼! “九阴之邪,贪邪咒印,敕!” 七界妖塔三大咒印之一的贪邪咒印被开启,邪能对抗邪能,结合黄泉变至极第八重的激化力量,邪力与阴力结合,共抗邪天! “灭金轮,动灵火,化灵蛇,融邪阴,开赤血莲花!”紧接贪邪咒印之后,唤魔咒印也开启了!叶无痕甚至动用了太极心源的力量,将数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为一道至阴至邪纳八荒合太虚毁天灭地至极之力,毅然冲破阴月刃所爆发的邪阴之力! “喝——”叶无痕又暴喝一声,血红之眼瞬间开启,就连她的头发也在刹那间尽数转变成血一般的艳红,在暴乱的气流之中恍如火凤急舞。叶无痕脚掌猛地一跺,数种力量融合而成的至极之力再次提升,赫然灌入邪天阴月刃之中! 猩红的邪光激荡如血,鲜艳的头发亦飞扬如血。叶无痕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爆发出一身潜能,终于将邪天阴月刃缓缓拔起。 第105章 狂乱的潜龙渊 随着邪天阴月刃被拔起,刹那间邪光激荡,整个殿堂也禁不住颤栗!叶无痕手持邪刃,锋刃指天,强大无匹的邪能难以掌控,让她忍不住挥刀! 刀光如电,毁灭一刀应势而出,浑然如龙的刀气直扑两扇玄尘石大门。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就算具有吸附功力之效的两块巨型玄尘石,也承受不住邪之威能,竟寸寸龟裂! 一刀挥出,邪天阴月刃也终于安分下来,叶无痕耗尽真力,总算是收服这件邪兵!“呃……呕……”强大的邪气暴冲对她的身体也造成无比巨大的伤害,邪天阴月刃被拔起,叶无痕一口气未顺,当即口喷鲜血,飞溅如花。 她持刀拄地,支撑着疲惫的身体,一头红发的血色还未褪去,她的眉心有一朵赤血莲花若隐若现,她唇间带血,倍感妖异,更衬得她的脸出奇的白,使得她的容颜如血般烈艳! 阴暗踪从未见过这种状态的叶无痕,应该说,还从未有过活着的人看见叶无痕开启血红之眼的状态!这种血艳,近乎妖孽! 突然,叶无痕蓦地抬眼,妖艳的血红之眼凌厉如电,居然也使得阴暗踪心头发怵!阴暗踪深深的呼吸一回,始终保持一种儒雅的风度,但所说之言,所做之事,就不一定儒雅了!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叶无痕,你实在令我惊讶啊!让我怎能不爱你呢?”阴暗踪连续的感叹于疑问,内心深处却是兴奋大于惊疑,这样的女人才具有挑战性! 叶无痕随手挽一个刀势,将邪天阴月刃收于身后。她闭上眼睛,慢慢调整呼吸,当双眼再睁开之时,眼中的血红已然褪去,妖孽的红发也渐渐转为青黑,只留两缕红发隐藏于三千青丝之中。 叶无痕眼神依旧冷漠,目光向阴暗踪冷冷扫来。阴暗踪整了整衣裳,才慢条斯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叶无痕身旁。 阴暗踪轻轻绕着鬓边垂下的发丝,含笑提醒道:“你不是阴月王族之脉,所以邪天阴月刃离开三途阁后,邪力只能保存三天。三天之后,不管你有没有成功,还与不还,邪天阴月刃都会自动回到这里,所以,你的时间并不多!” 叶无痕听罢没有说一句话,正欲离开之时,阴暗踪又突然叫住她。“还有什么事,快说!”叶无痕冷叱道。 阴暗踪嘴角边的笑意更浓了,“我说叶无痕啊,就要离开为夫,也不跟为夫说一声再见!” “哼!无聊!”叶无痕冷哼一声,脚步刚动,阴暗踪的声音又响起来——“有一件事我必须要提醒你!” 叶无痕已经非常的不耐烦,叫道:“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挑衅我的忍耐力,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承受不起!” “呵,是吗?”阴暗踪不禁轻笑,天下间还有他承受不起的事情吗?“我要提醒你的是,契阔,你体内的契阔吞食了我的血液,十五天内,你必须回到阴都与我完成仪式!” “嗯?什么仪式?”叶无痕冷着脸,借取一把刀真有够麻烦! 阴暗踪徐徐打开折扇,以扇掩面,遮挡住邪魅的笑意。“就是与为夫做真正夫妻的仪式呀!呵呵……”阴暗踪笑得放荡,叶无痕却紧紧蹙眉,脸色不好看到极点。“不要怪为夫心急,谁叫那只蛊虫眷恋着为夫的鲜血,让你我培养感情的时间都没有。不过没关系,契阔之蛊的忠贞,天下间无人能抗,即便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之后,你会心甘情愿为我付出一切!” “情之一字,是天下至毒,背叛,只会引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无止境的痛苦!你是聪明人,不会不懂我的意思!”阴暗踪朗声道,话语里充满了恐吓与诱惑。 叶无痕轻轻瞥他一眼,却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啰嗦!”说完,叶无痕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离开! 阴暗踪右手摸着下巴,“啰嗦吗?哈,还真没有人说过!” 离开阴都,叶无痕一路向南,直奔九滟山而去。 时间又过去一夜一日,次日黄昏,叶无痕便出现在潇潇雨林之外。 潇潇雨林之雨,并未因上一次的闯入而减其腐蚀性,叶无痕并不知道天风族所挖的暗道存在,但好在上次雨林之外遭到袭击之后,她还未来得及将灵佛镜还给阴暗踪,而现在,她已经不打算还了! 叶无痕在灵佛镜中注入些许真气,开启灵佛镜的至圣佛力。灵佛镜徐徐飞入半空,化开一道佛光护罩,将叶无痕完全笼罩其中。 穿过潇潇雨林,沿着之前走过的道路一路疾行,过魇龙劈山,来到九滟山下。沧海无涯所打开的结界缝隙早已愈合,此刻,就是印证邪天阴月刃的威力之机! 叶无痕缓缓拔出身后的邪天阴月刃,血红的刀刃,狭长的刀身,刀柄上缠绕着冰灵丝线,更助添阴邪威能。“给我开!”叶无痕猛然暴喝一声,她蓦地腾空而起,长刀如风,快似惊鸿,一刀劈落,地动山摇! 血红的刀锋落在氤氲流光的结界之上,一道轻轻地破碎声蓦地响起,突然间,整个结界竟然寸寸碎裂,继而轰然崩塌!如此威能,可比沧海无涯的弑神刀还要强势数倍! “尚云子果真没有欺骗我!沧海无涯,我这就来救你出来!”叶无痕心中腾起喜悦,当即身负阴月刃,一路劈斩罡风,迅速登上九滟之巅! 山巅之上至高处那块大青石伫立风中,吹不开的浓雾阻挡视线,叶无痕来到东边的山崖之前,邪天阴月刃就在她手中。 “喝——” 叶无痕饱提内元,同时催动唤魔咒印与贪邪咒印双重印法,纳黄泉至阴之力,结合太极心源,融汇而成的至极之力,叶无痕刀锋一凛,邪天阴月刃登时化出邪阴之光,居然将山之巅终年不散的浓雾也生生逼退,无法靠近半分。 血红之眼再次开启,叶无痕体内力量陡然攀升,只见她蓦地腾空而起,身后竟化出旋风六翼,她双手持刀,引天地浩气,纳日精月华,至极一刀,赫然劈落! 轰! 一道惊雷自九霄玄霆直击九滟之巅,那一块伫立在山巅千万年之久的大青石——崩碎了! 轰隆!咔嚓!咔嚓!山动地摇,奔雷不止!刹那间风云色变,天地异色!整座九滟山轰然下陷! “嗯?”叶无痕惊讶非常,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只见叶无痕纵身一跃,就此跳入潜龙渊中。 暴乱的地气依旧狂烈,原本郁郁葱葱的阔叶林已不复存在。狂风怒卷,风黑似夜。叶无痕一路疾驰,大声呼喊着沧海无涯的名字,可惜无人回答! “沧海无涯!沧海无涯!没死的就给我滚出来!”叶无痕呼喊着,转瞬时间,已经来到天湖周边。 碧波涟漪的天湖水平静不在,拔地而起的高山挡住了眼光,叶无痕越过高岭,却见前方是一个长万丈深万丈的绝地大峡谷,天湖之水哗啦啦的流入谷中,形成一道蔚为壮观的玄天瀑布! “沧海无涯,你在吗?”叶无痕运足真气朝着大峡谷高声呐喊,回应她的只有狂怒的风暴和激怒的风声而已。 “你到底在哪里呢?”叶无痕的心开始慌乱,他不会出什么事吧?不,沧海无涯这只魔强悍得变态,他怎么可能出事呢?叶无痕默默地安慰自己,忽然间忆起当日沧海无涯一掌助她离开潜龙渊的情形,他用尽力量打开空间裂缝之后,暴冲的地气缠得他脱不了身,最后那一掌之后,被分化开来的湖水尽数灌来,将之淹没。 他在湖底,或者,在这万丈深渊的大峡谷中! “沧海无涯,你等我!”叶无痕喃喃叫道,当即化身一道光芒,纵身投入眼前的大峡谷之中。 潜龙渊的地气已毁,地风水火四元素对潜龙渊尤为重要,是不是这四种元素得到平衡,暴乱的地气也能够恢复呢?叶无痕作此猜想,一路找寻的过程中,也将水灵宝珠与风离之沙之中所蕴含的水与风两种元素之力缓缓释放。 水之灵能与风之灵能两种元素借由暴乱的地气散逸天地之间,居然真的达到缓解暴乱之效,水元素与风元素回归之后,一路上,暴乱的风旋与地气已经平息不少。 玄天瀑布流入之水一路向西,已然汇成一条磅礴奔腾的河流。叶无痕沿着河流一路找寻,总算在天河的尽头找到一顶水晶王冠,那是属于神雀王者的王冠!“沧海无涯!”叶无痕大叫一声,河流两旁黑色的山壁回音盘旋——“沧海无涯!沧海无涯……” 前方是一个新出现的湖泊,其状形似天湖,但却是雾蒙蒙的,让人看不清楚湖中情形。湖面上狂风怒浪不止,惊涛之声接连如潮。湖面中心有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湖泊,而漩涡的中心是一个闪着光亮的小黑点,那是——元种魔气! “沧海无涯!”叶无痕兴奋大叫,猛地一跺脚,就往漩涡的中心飞去。 第106章 沉睡的魔 灰色的漩涡急速翻滚,沧海无涯却是万分平静地躺在漩涡的中心,半透明状的元种魔气孕化而出的修罗魔障,将翻滚暴乱的湖水阻隔,就像是一个摇篮,轻飘飘的漂浮在水面上。 而在修罗魔障之中的魔者,双目微闭,面容沉静,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对周围环境全然无感。叶无痕直奔漩涡的中心,黑色魔气自动防御,阻挡一切意欲靠近魔者的人事物,叶无痕自然也被阻挡在外。 “这是魔之子特有的护身气罩,外力难破!”叶无痕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邪天阴月刃。邪天阴月刃能打开潜龙渊的结界,应该也能够打破元种魔气的防御,只是,若采取这样强硬的方法,沧海无涯必受损害!叶无痕微微摇头,放弃使用邪天阴月刃打破魔障。 元种魔气,对啊,元种魔气!叶无痕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芒,教她抓住了一寸希望!沧海无涯曾强行在她身上留下了些许元种魔气,利用元种魔气相互牵引,一定可以解除修罗魔障对她的抵抗! 叶无痕所修炼的黄泉之力与元种魔气属性相近,利用黄泉变心法催动元种魔气,效率虽然慢一点,但还算能够掌控。叶无痕慢慢地凝气于掌,掌心处渐渐化出一个半透明状的黑色光球,正是沧海无涯留在她体内的元种魔气。 叶无痕催动手中魔气徐徐按向修罗魔障,两道魔气触碰的刹那,修罗魔障猛烈颤动,抗拒之力依旧强烈。叶无痕饱提内元,尽数融于掌中,元种魔气终于被激化开来,感受到同源之力,修罗魔障的抵御也逐渐减弱。叶无痕将手中魔气化成一道薄薄的气罩将她的身躯完全包裹,继而与修罗魔障融合为一,就此进入修罗魔障之中。 “沧海无涯,你醒一醒!”叶无痕叫道,她拿起他的手腕,检查过他体内的情况,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只是耗力甚巨,又陷入了短暂的沉睡而已。 潜龙渊内的暴乱气流还未平息,为免变数,必须尽快离开!叶无痕将沧海无涯背起来,当即化身一道黄芒,飞向天湖中心的渊口。 离开潜龙渊之后,叶无痕择路向西而行,沧海无涯陷入沉睡,此事非同小可,如果他自身无法苏醒,神雀王朝之内能够让他苏醒的人,只有叶无痕从未见过面的第一军师清流君。但沧海无涯曾经说过,清流君已经离开了,前往须弥界灵虚境寻找他今生最重要的一个人,如果凡界之内还有一人能够令沧海无涯苏醒过来,那这个人必定是邪少无疑! 双月湖位于西南一带的连绵山峦之中,不属任何势力管辖。 天边残阳啼血,竹海碧涛,蒙上一层薄薄的红色。深秋里,湖水潋滟,倒映金辉,湖边的绿竹也少了翡翠的光泽。 观月亭中空空荡荡,叶无痕调转方向,奔向竹林深处的淡竹坞。 隐藏在曲曲折折的竹林小道尽头的淡竹坞,笼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白雾,恍惚间,宛若仙境。邪少在院子里搬来一张竹榻,斜倚在榻上抽着水烟。一圈又一圈的白烟从他口中溢出,烟斗里还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就算是神仙也不及邪少悠闲!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试上高楼清入骨,岂知春色嗾人狂。哈哈哈……”邪少悠悠地吟诗一首,而后又笑了起来,他深深的吸一口水烟,吐出最后一口烟雾。他慢慢地坐起身,不急不缓地将烟杆烟丝等物都收了起来,然后又抬头望着天空,喃喃念道:“总算是舍得回来了!” 叶无痕背负着沧海无涯急急奔入竹林深处,没过多久,就来到淡竹坞前。 咿呀一声,无人推门,但院子的门却自动开了。黄昏时,风声细细,邪少一身素白立身于院子中央,墨缎也似的黑发用一只龙骨簪随意的簪起来,松松垮垮的,怕是风稍大一些,就能够将他的发髻吹散。 “邪少……”叶无痕叫了一声。 邪少慢慢地转过身,看见叶无痕身后还背了一个人,不由得笑嘻嘻的开起了玩笑:“哟,什么个情况?这位仁兄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何方种族?身份地位又为何?入门之前,本少要先做个人口调查!” 叶无痕见邪少一副看好戏的玩世态度,二话不说,当即背着沧海无涯返身就要离开! “喂喂喂,走这么快做什么?你背上的人不需要医治了吗?”邪少连忙叫道,这个孤影啊脾气还是这样坏! 叶无痕停下脚步,又蓦地折返,径直走向阁楼上属于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一切如旧,桌椅床褥都很干净,这都归功于邪少的勤劳,要是邪少数月不归,留叶无痕住在淡竹坞,保证淡竹坞蜘蛛网会结满梁,灰尘会积如山。 叶无痕将沧海无涯平放在床上,转过身一看,发现邪少正倚着门框抄起双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救人!”叶无痕叫道,语气并不怎么好。 邪少笑脸吟吟,却苦叹道:“唉唉唉,一来就要我做苦工,也不先与本少好好的叙叙旧,他不过是沉睡,又不会死人!” 叶无痕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叙些什么?要黄泉剑与你叙,还是碧落弓与你叙?” “啧啧,真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啊!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变成这样,真教本少伤心!唉,我的心好痛!”邪少捂着胸口做痛心状,脚步却丝毫不慢的走到床前。 邪少伸出两指,搭在沧海无涯的手腕上,手指微微运功,发出一道柔和气劲,徐徐探入沧海无涯体内。邪少微微闭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嗯,容颜俊美细皮嫩肉水润有弹性,无病无毒,洗洗下锅,不管是清蒸还是红烧,肉质一定十分可口……” “邪少!认真点!”叶无痕叱喝道,一脸随时都有可能暴起杀人的狠刹模样,对付邪少,威胁是必须的! 在叶无痕的威逼之下,邪少终于收起玩世不恭的心态,仔仔细细为沧海无涯诊疗起来。 第107章 七星织命 “嗯……”邪少托着下巴微微沉吟。 叶无痕禁不住问:“怎么样?要如何才能让他苏醒?” “要他苏醒倒不是很难,只是……”邪少忽然转过头来,一脸忧虑的盯着叶无痕,“我觉得还是先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比较好!” 叶无痕愣了愣,有些茫然的看着邪少。邪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叶无痕身后的邪天阴月刃,眼中流露几分赞叹。“如此神兵,竟然不是属于贪邪境,教我怎能甘心啊!” 叶无痕微微侧身,冷着脸说道:“此刀现在我手,你少打主意!” “哈!把我邪少看成什么人了?”邪少一脸鄙夷,万分不屑,随机又立马凑到叶无痕身旁,切切问道,“这把刀你找谁借的?”态度变化之快,直令人瞠目结舌! 叶无痕漠然盯着邪少看了少许,说道:“阴暗踪!” “阴暗踪,阴月国太子,哈哈……多谢!”邪少笑声朗朗,抱拳道。 闲话扯过,接下来便该办正事!邪少目光直直的盯着叶无痕的眼睛,忽然就拿起叶无痕的手腕,将一道真气注入她体内,探查一个周天,继而收回。 “影,你中了蛊毒!”邪少神色凝重。 叶无痕手腕一转,摆脱掉邪少的手,淡淡说道:“我无事,还是先说说沧海无涯的情况吧!” 邪少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沧海无涯,又看了看身旁的叶无痕,神情难得正经起来。“你与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的关系,这重要吗?”叶无痕回答得漫不经心。 邪少却言道:“这关系到我是否决定出手救他!” 叶无痕道:“你想听什么样的关系?救与不救全在于你,不在乎理由!” 邪少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微微摇头,叶无痕这一张嘴啊,真是一点也不肯吃亏!“好了好了,救就救,我去拿我的医疗箱!” 邪少的医术叶无痕自然是信得过,在凡界,邪少之名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冷血邪医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七星织命!”邪少清喝一声,手中灰白星辉闪过,七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蓦地出现在他手中。七根星针,以七种不同的手法迅速插入沧海无涯体内,以七星针引动星辰力量,以星辰化纳日月,以日月催动阴阳,刺激他体内最原始的阴阳两气,从而将他唤醒。 邪少催动术法,尝试着进入沧海无涯的意识,试图在意识中与之取得联系。邪少周身邪气翻涌,眉心处有一贪狼印记若隐若现,那应该就是邪少修炼唤魔咒印所唤出的魔之形态!沧海无涯的意识深处是一片茫茫然白雾,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摸不着。邪少皱着眉头,这只魔的意识力量比他强大,他无法控制,所以不得不退出来! “启天狼,唤魔心,收!”邪少收势回功,周身翻滚的邪气也随之急速收回体内。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双剑眉皱得更紧了! 见邪少如此表情,叶无痕也又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她十分平静地问道:“如何?” “沧海无涯的意识比我强大,我无法与之取得联系,不过七星针已经植入,只要经过一个昼夜,日月星三才灵力融入其身,相信应该很快就能苏醒过来才是!” “嗯,我相信你!” 邪少慢慢地收拾医疗箱,又说道:“一个时辰后我再来为他重新施展七星织命针,现在,你可以出来和我说说你身上的蛊毒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一声,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沧海无涯苍白的面容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邪少不禁有些郁卒,“我说孤影,他有元种魔气护体,不会有事情的啦,走走走,随我出去!”邪少拉起叶无痕的手臂就往外拽! 淡竹坞的阁楼上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刚好够放一桌两椅。屋外天色已暗,深秋的夜里透着一层层凉意,斑驳的竹影之中,微微露出半弯新月,皎洁的清辉将整个淡竹坞都蒙上一层牛乳般的薄纱。 邪少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把雪白的羽毛扇子,总是时不时的摇上那么几下,也不怕秋夜风凉。“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吗?”邪少问道,锐利的双眼仔细捕捉叶无痕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叶无痕倚着门框,抱着手,并不打算说什么。她自然知晓邪少善于观察人,所以连表情的省起来,真正是面无表情。 “唉,我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闹心!孤影,你这倔牛一样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呢?”叶无痕还是不说话,任由邪少吐槽去。“唉,真是,像我这样风度翩翩华丽高雅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令人操心的朋友?” 叶无痕微微抬头,忽然说道:“邪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我也想不担心,可是你不教人省心啊!唉,算本少倒霉,这辈子认识了你,一定是我上辈子没有好好积德!”邪少嘴上一向不饶人,对待叶无痕尤其嘴毒,他摇摇头,轻轻一叹,又道,“你身体的情况我大致清楚,我会找出解毒之法,绝不会让你受制于人就是!” “嗯。” 正当叶无痕与邪少交谈之时,被解下来放置在屋内书桌之上的邪天阴月刃忽然发生变化。浓浓邪月之光猛地爆出,整个屋子霎时被血色笼罩,邪天阴月刃兀自颤栗,发出鬼魅般的低吟嘶吼。阴邪之气越来越浓,突然—— 只见一道惨白的月光直射天际,邪天阴月刃竟然自动飞出屋外,闪电般直冲东北方向而去,那是阴月国所在的方向。 原来,已经三天了! 邪少万分诧异的盯着邪天阴月刃离开的方向,他揉了揉眼睛,不禁感叹道:“这年头连刀都会自己走路了?我这是眼花还是怎么的?喂,孤影,你的刀飞走了,你不追吗?”邪少提醒道。 叶无痕依旧抱着手倚着门框,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管它!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入内为沧海无涯续织七星织命针了!”叶无痕淡淡说道,邪天阴月刃虽好,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强留也无用! 经过七七四十九个时辰,一共施展七七四十九次七星织命针,总算是成功刺激到沧海无涯体内阴阳之气,渐渐地有了苏醒迹象。 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颤,再细弱的动作也无法逃过邪少与叶无痕两个人四只眼睛。“他动了,你看见了吗?”叶无痕有些兴奋的握住了沧海无涯的手。 “看你欢喜的样子,真是怀念啊!”邪少含笑说道,他再次伸出两指搭在沧海无涯左臂的手腕之上,分出一缕真气探入沧海无涯的体内。“内息一切正常,身体倍儿棒!先前与他之意识也有些许共鸣之处,再过两天,他就应该能够完全苏醒过来!” “嗯,邪少,多谢你!”叶无痕忽然抬头,向邪少绽开一抹微笑。 邪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她像这样会心的笑过了,还是有笑容的模样比较可爱嘛!“不用向我说谢,你这一辈子欠我的想还也还不了,只要你乖乖的不给我找麻烦就好!”邪少含笑说道,他慢慢站起身,忽然出手收了七星针。 “不用再行七星织命之术了吗?”叶无痕问道。 “他之意识已经苏醒,只是身体还为苏醒,七星针对他的刺激已经达到目的,多用也无益处,幸好我这里药材有够,待我给他配一帖药,一日三次由你给他灌下去,很快,你就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沧海无涯了!” “嗯,多谢!”叶无痕又忍不住道一声谢。邪少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高兴,“我说过不用向我道谢!” “嗯。”叶无痕颇为温顺的应了一声,一点也不像她的性格。 “算了,懒得和你说!”邪少叫道,反正他就是上辈子欠她的!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窗外竹影斑驳,竹涛之声沙沙沙、沙沙沙,不绝于耳。温暖的阳光洒落在竹林间,落下一地破碎的光影。 当沧海无涯睁开双眼,眼前所见的是淡淡的绿纱帷幔,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幽篁居。他慢慢地转过头来,眼中景物越来越清晰,这里的陈设简单而陌生,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这个地方令他十分舒心,而且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因为这个地方的气息,充满了叶无痕的味道!这个地方,应该是叶无痕曾经的住处吧? 咿呀一声门响,竹制的房门被推开来,邪少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察觉到陌生气息的靠近,沧海无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目光直直的盯着推门而入的邪少。邪少也直愣愣的盯着沧海无涯,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竟是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邪气!你是贪邪境之人!”沧海无涯的声音还很微弱,泱泱王者之气却依然不减! 邪少不否认,以沧海无涯的修为以及在魔域的地位,要是不能一眼就看出他贪邪境邪灵的身份,他才要奇怪呢!邪少将那一碗药端到沧海无涯面前,淡淡数道:“有力气喝药吗?还是要我喂你?” 第108章 邪少的身份 沧海无涯甫才苏醒,提不起半分力气,眼前之人虽然使用极其巧妙的手法隐藏身上的邪气,却瞒不过沧海无涯的眼睛,他之邪气隐隐透出贪狼之势,这个人不简单! 沧海无涯闭上眼不说话,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事情已经过去有千年之久,那时候沧海无涯初到凡界,遇见一人,他身上的邪气也蕴含贪狼之势,比之眼前的邪少还要强大数十倍! “看来你是不想吃药了!也罢,你既已苏醒,身体就应该无大碍,我也能向孤影交差了!”邪少将药碗放在床头边的小角柜上。 正当邪少起身准备离开之时,沧海无涯却突然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邪少停下脚步,心中微微惊诧,通常不相识的人初次见面会问你是谁,你是何人,却不是你到底是谁,他该不会看出什么吧?邪少思忖着,脸上却是挂着疏朗的微笑:“我是谁?哈!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就偷偷的跟你讲,我啊……”邪少再次凑到沧海无涯的床边,颇为神秘的在他耳边低声道:“其实我是一名大夫,很有名的大夫,冷血邪医之名有够响吧?要不要考虑一下也邀我去神雀王朝打工,诊金我可以给你打八折哦!” 邪少眼眸澄亮,话语说得正经万分,表情却是相当玩世,沧海无涯心中暗笑,这个人,有意思! “我名莫无涯,阁下名讳也不仅仅只是邪少而已吧!” “莫无涯?不是神雀之主沧海无涯么?至于我之名讳,哈,凡界之内还有神雀王者不知道的事情吗?你方才醒转,还是好好休息吧!”说毕,邪少就再次转身,无比迅速的离开房间,好像沧海无涯就是洪水猛兽一般! 邪少一路默默的往前走,一边暗忖着:“这只魔眼睛够犀利,虽然他并未说破,但明显已经怀疑我了!上回好不容易才将邪玉打发回贪邪境,七届武会即将开启,大长老必定还会派人来找我回去,如果被大长老知道魔之子在此,我数百年的逍遥日子就到头了!唉,我真是苦命!隔壁那只魔应该也会回魔域了吧?” 邪少一边走一边想,不觉间,又来到观月亭。湖边风清气爽,斑驳的竹影倒映在湖水中,有几分萧索之意。 萧萧笛声淡淡传来,邪少不禁诧异,双月湖方圆百里都无人烟,能在此吹笛的人,只有孤影。悠悠笛声,清绝萧然,沧桑如大漠孤烟,萧索凄凉,听之不免使人潸然!邪少循着笛声,来到竹林之中,看见一身玄衣的叶无痕背身坐在一个横卧的竹枝上,悠悠的吹奏着。 “清商靡靡,这般曲调,悲凉了!”邪少点评道。 叶无痕放下手中的竹笛,微微侧过头来,询问道:“沧海无涯苏醒了吗?” 邪少点头道:“刚刚醒转,你要去看看他吗?” “嗯。”叶无痕轻声应道,却慢慢地回过头去,轻轻婆娑手里的竹笛,一点也没有回转淡竹坞的意思。 “影……”邪少叫道,欲言又止。 “嗯?何事?”叶无痕再次转过头来。 “你……”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可不是你邪少的风格!” 邪少深深地吸一口气,身形一纵,就来到叶无痕身边,也坐在竹枝上。“屋内那只魔……你是喜欢那只魔的吧?” 叶无痕低着头没有说话。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影,你应该清楚那只魔的身份,他是魔之子,是魔域的继承者!” “嗯,那又何如?” 邪少继续微微一笑,又说道:“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就是邪少步公子么?”叶无痕回答得漫不经心,对邪少的真实身份并不怎么感兴趣。 邪少轻轻摇头,落寞的笑了笑,道:“我的全名叫做步天缺,来自七届妖塔贪邪境,我的父亲叫做步云霄,你对七届妖塔的事了解得不多,所以这个名字你应该很陌生,不过在凡界,我的父亲还有一个称号叫做——邪帝!” “嗯?”叶无痕略微沉吟,“邪帝!就是千年之前纵横凡界无敌天下的邪帝?你是他的儿子,那你……你是……” “耶……千万不要把那两个字说出来!”邪少眉眼含笑道,末了,又轻轻一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叶无痕应声道,关于邪帝之死,想必凡界之内稍有历史的势力组织都会有记载,如果神阙阁中关于神雀王朝建立的历史记载无误,那邪帝就是死于沧海无涯之手!虽然时隔多年,但这杀父之仇,又怎能磨灭! “邪少……”叶无痕忽然叫道。 邪少微微一笑,手中立时多了一把白羽扇,他跳下竹枝,极其有风度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微笑着提醒道:“不该说出口的话,就千万不要说!” “我明白!我只是想说……多谢你!多谢你出手医治沧海无涯!”叶无痕感激道,自觉亏欠邪少的越来越多,恐怕就连下辈子都无法还清了! “他是你在意的人,而你又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开口,我不会拒绝,只是……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几天你身体感觉如何?”邪少话意几转,又关心起叶无痕身上之毒。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叶无痕回答道。 邪少见叶无痕脸色还好,料想距离蛊毒发作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好好研究一下怎样解毒。“我会找出解蛊之方!”说罢,邪少就轻轻摇着白羽扇,朗声吟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疏朗的声音渐远,邪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幽幽竹林之中。 叶无痕却喃喃说道:“情痴,哼!我才不是!” 突然,心口处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有数万只虫在撕咬着她的心脏,叶无痕柳眉紧蹙,紧紧捂住胸口。“这才第十天而已,怎会?呃……”剧烈的痛楚终令她不支,一下子从竹枝跌落到地上。 “啊……”一声低低的呻吟从齿缝蹦出,叶无痕赶紧运转玄功抵挡契阔之蛊的痛楚,却是无法抵挡。叶无痕勉力坐起来,急急催动太极心源! 第109章 原来是朋友 太极心源乃是阴月国除邪天阴月刃之外的又一至宝,叶无痕喘息着,额头上香汗淋漓,借助太极心源的至阴之力,总算是压制住体内的契阔之蛊。她略略调息一刻钟,然后便起身回到淡竹坞。 邪少似乎是外出了,坞内遍寻不到他的踪迹,叶无痕也不作他想,回到书房。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沧海无涯之后,这几一直住在这里。 书桌上放着一面鲜艳华丽的朱漆面具,叶无痕走了过去,拿起面具,静静地想了许久:“如果有一天,邪少与沧海无涯发生冲突,我该怎么办?邪少,我欠他了实在太多,而沧海无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叶无痕情绪一激动,无意识催动力量,手中面具嘭的一声爆裂开来! 尖锐的面具裂片,划伤手掌,一滴鲜血无声滑落! 屋外忽然传来细弱的脚步声,叶无痕微微一惊,赶紧将面具碎片拂袖抹去。 咿呀一声,紧紧虚掩着的门扉被推开来,邪少不在,来者也唯有沧海无涯。叶无痕将受伤的右手掩在身后,她徐徐转身,看见沧海无涯一身寂然的站在门口,苍白的面容不见一点血色,就连气息也还十分虚弱。 叶无痕漠漠然看着沧海无涯,良久,才冒出一句话:“醒了?”话一出口,又发现是一句废话! “嗯。”沧海无涯倚着门框,闭目调息着,他方才苏醒,身体还十分虚弱。 叶无痕微微抬眼看着沧海无涯,心里却是一阵绞痛,她蹙眉,努力压制这份心痛,极力保持一种漠然的态度,问道:“找我何事?” 沧海无涯自身状态不咋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叶无痕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叶无痕的漠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孤只是来看看,你没有怎样吧?”沧海无涯说道,声音轻飘飘的,就好像漂浮在水面的薄雾一般无力。 “哈……我能怎样呢?”叶无痕轻笑起来,“我没有受伤,身体也很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主君的担心多余了!” “但你却有心事!”沧海无涯一语中的,叶无痕轻笑连声的话语将她出卖。 叶无痕微微怔愣,却是嘴硬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就是没有!” 沧海无涯微微喟叹:“你啊……呃……”沧海无涯突然间真气不稳,一口气憋在心口,登时呕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叶无痕赶紧上前扶住他,切切叫道:“沧海无涯,你怎么了?” 沧海无涯深吸一口气,勉强舒缓体内之状。眼角瞥见叶无痕手上的伤痕,沧海无涯不禁皱眉,一下子抓住叶无痕的右手,叫道:“你就是这样不听话!” 叶无痕挣扎着抽出手,别过头去不理睬他。沧海无涯再次拉起她的手,将手心展开,忽然就在她的掌心落下一吻,湿濡的唇舌着她的伤口,酥酥痒痒的。“你干什么?”叶无痕蓦地叫道,将沧海无涯一把推开,沧海无涯甫才苏醒,力量还未恢复,被这一推,居然摇摇晃晃地险些摔倒!叶无痕又不得不上前再次扶住他。 “放手吧!孤没有这么虚弱!”沧海无涯淡淡说道,然后默默推开叶无痕的手,一个人虚浮轻飘的回到原来的房间里去。 叶无痕低着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发现手上的伤口居然消失了!她的心又莫名的疼起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阴暗踪的身影,十五天之内,如果不回到阴月国与阴暗踪完成仪式,将会出现怎样的结果?死亡吗?哈!我来自无间,又何惧死亡! 绵绵秋雨如愁丝,纷纷渺渺扰红尘。 经过三天的休养,沧海无涯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又变回寂寞无敌的无间王者,但叶无痕的身体状况却是越来越差,虽然她在沧海无涯面前极力掩饰,仍旧无法瞒过王者的眼睛。 黄昏时,毛毛细雨,叶无痕独自一人在竹林深处运功抵抗契阔毒蛊,阴暗踪的影子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他低眸时的浅笑,他以扇掩面时充满算计的眉眼,他偶然的调戏的话语……总之心蛊作祟,让她不得不想他,因为只有在想他的时候,心痛之感才能够得到缓解,有好几次,叶无痕都险险忍不住要去阴月国找他! 这已经是第十三天了,找不到解方,她随时都有可能会死! 叶无痕捂着心口,默默地对自己说道:“每个人都会死,只要能无遗憾的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我这一生并不算短,但总觉得好像没有活过一样,如果真真只剩下两天的生命,那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叶无痕闭目回忆,她这一生的意义,她到底为什么而活着?是为仇?是为恨?还是为了追求武道巅峰?忽然发现,自己的一生竟然活得毫无意义! “我竟然思考这样愚蠢的问题,孤影,你的脑袋是坏掉了吗?”叶无痕恨恨叫道。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无痕慢慢地抬起头来,沧海无涯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叶无痕缓缓起身,“又闲情逸致出来游荡,看来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沧海无涯走近说道:“步天缺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你认识的!” “嗯?”叶无痕有些诧异,问道,“是谁?” “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 叶无痕随沧海无涯一同返回淡竹坞。 疏影,竹声,淡淡的竹坞,掩映在蜿蜒的竹林小道的尽头。 “多年不见,步兄还是这样爱竹爱茶爱水烟!” “慕容兄的爱好也是一如以往,丝毫不变!” “步兄不觉得我这爱好比较恐怖吗?” “恐怖?哈!”邪少不禁轻笑,“瞧慕容兄这话说的,喜好不同罢了,有什么恐怖不恐怖的?” 那个被称为慕容兄的声音又问道:“这墙角的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花曼陀罗华吧?” “慕容兄好眼力,为了找寻此花,步某可是费了不少心力!” 慕容兄又道:“此花甚是不详,步兄在庭院中种下这曼陀罗华,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 “意义嘛……”邪少幽幽的陷入回忆,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影子,经历了许多年,当初的刻骨铭心,如今竟然连她的模样也回想不起。“慕容兄学识渊博,可知道此花的话语?” “愿闻其详!” “曼陀罗华的花语,就是——绝望的爱情!”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须臾之后,那位慕容兄又找了一个别的话题将谈话继续下去。 庭院里言笑晏晏,叶无痕听得声音,觉得万分的熟悉,她推开虚掩的院门,院子里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对桌而坐,闲谈品茗。那条白色人影自然是邪少无疑,而另一个人,居然是在无间之城有过一日之缘的神蛊师慕容默! 慕容默一袭青衫落拓,头戴锦冠,冠下露出乌黑的发丝随意披肩,手上依然握一把孔雀翎羽的蓝色羽扇,正一脸讶然的盯着叶无痕!她的头发长长了,脸上的伪装也完全去除了,换回女装的她,比幽篁居初见时更加美丽,只是她的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神蛊师!”叶无痕有些诧异,她的目光转向邪少,“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而邪少只是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慕容默站起身来,向沧海无涯微微欠身行个见礼,拜道:“慕容默见过神雀王者!” 沧海无涯淡淡说道:“这里不是神雀王朝,礼节什么都免了吧!” 慕容默这才又将目光落在叶无痕身上,含笑道:“叶姑娘,久见了!”此地非是神雀王朝,将军一类的称呼自然可以省起来! “久见了,神蛊师!”叶无痕微微颔首,与慕容默打过招呼。 这时候,邪少突然插话道:“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客套话都可以省起来,直接进入正题!慕容兄,此次我找你前来,就是为了我这位知己好友!你浸淫蛊术多年,天下间,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解我这位好友身上之蛊毒,就劳烦慕容兄为影治疗!” “影?”慕容默不禁抬眼看了看叶无痕,这才是她的真名么?“步兄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尽全力医治!” 慕容默向邪少点了点头,然后拉出另一张椅子,转过身来示意叶无痕坐下,彬彬有礼道:“请让慕容默为姑娘把脉!” “嗯!”叶无痕轻轻应声道,姑且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就算被慕容默发现是阴暗踪种下的契阔之蛊,为阴月国之利益,相信他也不会乱说话。 慕容默含着笑意,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叶无痕的皓腕上,慕容默所发出的真气甫一探入叶无痕心脉,他一双剑眉就猛地皱起! 这种蛊毒,这种气息,他都再熟悉不过!死生契阔,尤其是吞食了鲜血的契阔蛊,除了与契阔之蛊的另一方完成仪式,可以说是无药可解,无法可解! “这是太子殿下所种之蛊,原来殿下他……”慕容默心中暗道,望着叶无痕的眼神不由得复杂起来。 第110章 解蛊之方 契阔之蛊参合了血精,就算有引灵蛊,慕容默也丝毫没有把握能将契阔之蛊给印出来,更何况这是阴月太子所种之蛊,就算引灵蛊能起作用,慕容默也不敢让它起作用。 慕容默神色黯然,叶无痕默默地收回了手,一句话也没有说。邪少见状,忧心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慕容默紧紧皱着眉头,他站起身,对邪少摇了摇头,说道:“抱歉,此蛊恕我无能为力!” “这……这么可能?”邪少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跳起来,叫道,“你可是阴月国最好的蛊师,怎么可能无能为力呢?慕容默,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慕容默黯然道:“步兄,实在抱歉,默帮不了你!叶姑娘,对不住!” “我明白!”叶无痕淡淡说道,慕容默不肯帮忙也是情理之中。 邪少却叫道:“不对呀,你只是把了个脉,还没有开始治疗呢,怎么就知道不行?我可记得某人告诉过我,说他的引灵蛊如何如何的厉害,天下蛊虫都难逃引灵蛊的诱惑!” “邪少……”慕容默叫了一声,又默默地低下头来。 沧海无涯感觉慕容默的脸色不对,冷言问道:“是无法救,还是不能救?” 慕容默蓦地抬头,沧海无涯的话总是能一阵见血。慕容默又默默地看向叶无痕,轻声说道:“其实叶姑娘知道如何解身上的蛊毒,就看叶姑娘愿意不愿意了!” “嗯?”邪少拉长声调,转过头来看向一旁的叶无痕,“他所言属实?” 叶无痕却将邪少的关心无视,她忽然站起身,对慕容默抱拳称谢道:“多谢你,神蛊师,劳烦你告诉贵国太子,我暂时还不想去阴都!” “可是你……”慕容默正欲劝说,却被叶无痕一言打断。 “慕容默!毫无用处的话语,不必说!我不会改变主意!” 邪少与沧海无涯都是聪明之人,自然听出了端倪。 “那日孤影来时身负邪天阴月刃,她身上的蛊毒必定与此有关!阴暗踪,难怪慕容默说无能为力,他是爱莫能助啊!”邪少心里想着,已经打定主意在离开凡界之前去阴月国一趟! 当时沧海无涯还未苏醒,所以并没有看到邪天阴月刃,不清楚叶无痕与阴暗踪之间的交易。“阴暗踪!”沧海无涯心中默默地将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眼里透出三分冷意。 慕容默翻手取出一瓶止痛丸放到桌上,对叶无痕说道:“此药可缓解姑娘心痛之苦,这两日姑娘可一定要想清楚,在下就不多说了!”说着,慕容默又微微欠身,向邪少告辞,“真对不住,没帮上你的忙,我还有他事待办,这就离开了,请!神雀王者,再会!” 说完,慕容默就转身离开! “我送你!”邪少说道。但沧海无涯却更快一步,直接越过慕容默走在前面,邪少有些郁卒,讪讪道:“有神雀王者亲自相送,我还是留在这里吧,慕容兄,再会了!” 慕容默也颇为忧愁,默默地走在沧海无涯之后。 穿过蜿蜒曲折的竹林小道,两人来到双月湖边的观月亭旁。细雨如丝,沾湿了衣裳。湖水面笼上一层水墨似的雾气,将远山染上墨黛。 沧海无涯停下脚步,忽然说道:“叶无痕身中何蛊?” 慕容默微微颔首,作揖拜道:“王者,请你莫为难慕容默!” 沧海无涯直接将这句话无视,又道:“告知孤是什么蛊?你应该十分清楚孤的手段!” “王者……”慕容默咬了咬嘴唇,也动起心思,外界早有关于沧海无涯与叶无痕的传闻,观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态度,说没有情意那是不可能的,只看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情意有多深!慕容默深吸一口气,说道:“恕慕容默无法告知王者叶姑娘所中何蛊!” “嗯——”沧海无涯眼一横,脚步轻碾,周遭气势顿变! 慕容默忙道:“王者请息怒,只要叶姑娘在两日之内前往阴都,其蛊毒自然可解!只是……” “只是叶无痕不愿意去!”沧海无涯将慕容默的话语补充完整,叶无痕不愿前往阴都,那必定是有比承受蛊毒之苦更痛苦的事情!“除了前往阴都,必定还有其他方法,孤不相信堂堂阴月国第一的神蛊师会真的束手无策!” “王者……请勿逼我!”慕容默低首道,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沧海无涯才管不了这么多,横眼威胁道:“如果阴月国让孤失去叶无痕,孤不介意让阴暗踪失去整个阴月国!慕容默,你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王者……”慕容默为难道,“唉,罢了罢了!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慕容默只能透露一句,叶姑娘若不肯前往阴都,唯一的方法就是有人肯为她吸出蛊虫,以身代受其苦,而且这个人必须有相当深厚的功力,等于说是一命换一命!”慕容默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承装蛊虫的小竹盒子,送到沧海无涯的手中。“我能说的只能到这里,慕容默告辞,请!”说罢,慕容默就择路离开。 沧海无涯立在原地,垂下目光看着手里的竹盒,口中喃喃念道:“一命换一命是么?我沧海无涯的命,阎王敢收吗?” 绵绵风雨渐渐地飘大了,淡竹坞虚掩在点着雨珠的竹叶之后。沧海无涯回到淡竹坞,叶无痕与邪少已经回到屋内。沧海无涯来到书房,看见叶无痕正倚窗听雨,一身玄衣透出几分疏落的味道。华丽无双的莲华玄衣,已经许久不曾穿过,衣上珠珞如血,缀成莲华模样,盛开在她身后。 听见沧海无涯的脚步声,叶无痕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她垂下眼眸,手中握着一支翠绿的竹笛。“沧海无涯,为我吹奏一曲笛音好吗?”叶无痕柔声说道。 沧海无涯从未见过叶无痕如此平静温柔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好!”沧海无涯说道,于是走到窗户边,从她手里拿过那支竹笛。 第111章 替命蛊 笛声幽幽,如空谷溪水潺潺淼淼,又像是高峰烟岚,飘渺无痕。笛声悠远而绵长,隐含几分疏远与空寂之感。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叶无痕情不自禁地吟念道,沧海无涯的笛音疏冷清寒,颇有孤芳自赏之意,他,到现在仍然是孤独的呀! 一曲吹奏完毕,青翠竹笛离开唇边,沧海无涯低头轻轻抚摸着笛身,这支竹笛,正是他用幽篁居之竹亲手做的那支,笛尾之处还绘刻着一朵莲花,和她衣裳的花式一样! 叶无痕轻轻拉起沧海无涯的手,将竹笛拿回来,现在,这支竹笛是属于叶无痕的。“莲衣,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我叫莲衣。沧海无涯,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叶无痕问道,忽然非常想知道关于沧海无涯更多的事情,她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趁这两天,就好好的与他在一起,一起承受他的孤独! “莫无涯!”沧海无涯说道,他来到凡界只是换了姓,并没有换名。 叶无痕只需往前一步,就凑到他身旁,她拿起他的手,将之放于自己身后。叶无痕左手勾住沧海无涯的脖子,右手抬起,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清俊的脸。她朱唇微启,柔声说道:“你是我这一生中遇见的最寂寞的男人,也是我所遇见的最美的男人。我恨你,你知道吗?你让我堕落无间,而我却心甘情愿!”说着,叶无痕就凑到沧海无涯的唇边,留下轻轻的一个吻。 “我不是个好女人,所以我从来都不奢望爱情。直到现在,我仍然害怕投注过多的感情会败得一无所有!但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呀!”叶无痕的声音近似呢喃,她紧紧搂着沧海无涯的脖子,惦着脚尖,再次亲吻他的脸。 沧海无涯一手托着她的纤腰,忽然一转身,将她推压在窗边的墙壁上,霸道而炽热的亲吻就此落了下来。“我不会让你有事,我已经发出飞书,医座的人正在赶来,你一定会好起来!”沧海无涯贴着叶无痕的嘴唇说道,说完,又吻住她的唇狠狠地吮吸厮磨起来。 叶无痕心中情动,契阔之蛊又登时发作!心中万虫噬咬的剧烈痛楚直令叶无痕浑身都颤抖起来。“呃……啊……”痛苦的呻吟从嘴角溢出。沧海无涯蓦地一惊,低头却见叶无痕柳眉紧蹙,面白如纸,蜷缩着,颤栗着,咬着牙忍受着。 “叶无痕!”沧海无涯切切叫道,当运转玄功,将自身魔气传输与叶无痕,助她抵抗蛊毒侵蚀。 沧海无涯的元种魔气霸道非常,与太极心源配合,一暗一阴,都是黑暗一系的力量。约莫过了一刻钟,叶无痕心脏疼痛之感才略感舒缓。 叶无痕靠在沧海无涯的肩膀上,她长这么大,活了三百年之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像这样倚靠着一个男人。这种小女人的感觉真好!叶无痕心里想着。“沧海无涯,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会再恨你!我爱你,但是,你我必须说再会!”叶无痕轻声说道,她低着头,那句再会一出口,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去阴都?”沧海无涯突然搬过她的肩膀,厉声问道,如果她要前往阴都,那他宁愿她死在他怀里! 叶无痕轻轻摇头,说道:“我想回到我的故乡,我想回幻灭海!” “我陪你去!”沧海无涯重新抱住她,柔声说道。 叶无痕却摇头道:“不了,我想自己回去!” 沧海无涯闭上眼睛,将头深深埋在叶无痕的头发里,却没有坚持! 邪少不知何时站在屋外,通过虚掩的房门看清楚屋内的一切,然后又默默离开了。 一日时间很快就过去。夜半时分,沧海无涯独坐于房间里,昏暗的青灯映照出一张清军绝美的脸,他面容坚毅,犀利的目光始终紧盯着桌上的竹制小盒。 “咕咕咕……咕咕咕……”竹盒子里发出一阵阵低低的虫鸣声,沧海无涯紧紧盯着盒子。通过藤条的缝隙可以看见一只状若甲虫的血色小虫,还长着一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的粉红色小翅膀。此蛊沧海无涯曾在书上见过,名字叫做替命蛊,正是一命换一命的最佳选择! 双月湖之外百里的小镇之中,虽然已是午夜,但镇内还有一家酒馆没有打烊。掌柜的打着哈欠,眯着眼趴在柜台上,一名店小二坐在最后一桌客人旁边的桌子旁边,伏在椅子上打瞌睡。 邪少微微扫过店内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店掌柜和店小二,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乎出手布下一重结界。 “慕容兄,现在四下并无旁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慕容默饮下最后一杯酒,淡淡说道:“步兄要默说什么呢?” 邪少难得正色一回,问道:“影,也就是叶无痕,她到底所中何蛊毒?” 慕容默微微抬眸,轻瞥邪少一眼,又默默地沉吟许久,思忖着说与不说之间的利害关系!契阔之蛊唯有太子殿下能解,叫步天缺知道实情,为了叶无痕能活命,说不定他会有办法让她去阴都找太子殿下解毒!但,步天缺也会因为此事与阴月国生有嫌隙,说不定会与沧海无涯走到一起,联手对付阴月国!步天缺的修为,慕容默十分清楚,能一掌劈山的变态家伙,这无疑又是为阴月国树立一大强敌!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因契阔之蛊,叶无痕心甘情愿跟随太子殿下,凭她与步天缺的关系,以及自己的游说,拉拢他也不是不可能!况且他也应该猜到蛊毒是太子殿下所下,与阴月国嫌隙已生。 “慕容兄,可有想清楚?”邪少含着笑意说道,却是一副你不说就和你断交的恐吓的笑容。 慕容默忙道:“步兄,你能别这样笑么?看得在下慎得慌!” “这就要看慕容兄的答案了!” 慕容默深深呼吸一回,道:“看在你我多年交情,我就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能三思,不管答案为何,都不要针对阴月国,慕容默实不愿与你为敌!” 邪少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我尽量!” 慕容默略微沉吟,才说道:“叶无痕姑娘所中蛊毒,是阴月王族特有的契阔之蛊!” “契阔?这个名字好奇怪!有何特别吗?” 慕容默回答道:“简单说来,这也是一种缔命蛊,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就算遇上死局,也还有活命的机会!” “嗯?不会这么简单吧?”邪少对此表示怀疑,若真这么好,叶无痕为何不愿前往阴都? 慕容默幽幽一叹,说道:“契阔之蛊有雄雌之分,雄蛊为朱,雌蛊为青,也必须一男一女缔结性命。三个月后,雌雄两蛊各自成熟,缔命双方自然结为夫妻,一生一世,忠贞不二。” “什么?要结为夫妻?”邪少蓦地叫道,阴暗踪与孤影,这不是开玩笑吧? 慕容默继续说道:“契阔之蛊中的任意一只蛊虫如果吞食了其中一名缔命者的血精,雌雄两蛊的成长速度都会比未吞食血精之蛊快上好几倍,只需要十五天蛊虫就完全成熟,缔命者双方就必须在十五日内完成仪式!否则……” “十五天?那孤影身上的蛊可有吞食血精?”邪少切切问道,慕容默无声的点点头。“该死啦!”邪少猛地一拍桌子,恨恨然说道。 “叶姑娘第十三日已经过去了,她只剩下两天的时间考虑。步兄,你与叶姑娘是好朋友,如果可能的话,请你还是劝她尽快去往阴都……”说着,慕容默又禁不住叹息,如此,她就是阴月国的太子妃了! “告诉我,那是什么仪式?让影情愿忍受痛苦也不愿意去阴都!” 慕容默长长一叹,黯然道:“与契阔之蛊的另一方结为夫妻,洞房之后,就不会再痛苦!” “呵!哈哈……哈哈哈哈……阴暗踪他想得可真美!”邪少忍不住冷嘲道,这就是借取邪天阴月刃所做的交易吗?她这是把自己给买了却想赖账,但赖账的结果却是生不如死的折磨!能说她是活该么? “哈、哈哈哈哈……”邪少笑声张狂,忽地问道,“慕容默,你我是不是朋友?” 慕容默却微微沉吟:“抛开俗世的身份立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朋友你就不要阻止我,老子要去揍阴暗踪那只混蛋!”邪少猛的叫道,扬手收了结界,挽起袖子就往门口大步走去! “步兄、步兄……不可啊!”慕容默赶紧追了出去,一边打瞌睡的店掌柜与店小二还浑然不觉。 慕容默心中暗喜,虽然邪少开口说要揍阴暗踪,但那边并不是真的要与阴月国为敌,只是发泄发泄出口气而已,说不定为了叶无痕能活命,还会帮助太子殿下与叶无痕成就好事! 而在此刻,淡竹坞内,沧海无涯已经将右手食指伸进竹制小盒里,挥着粉红色小翅膀的替命蛊就死死咬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口,贪婪的吸吮着魔之子的鲜血!须臾间,替命蛊就吸食饱鲜血,顺着咬破的指尖一下子钻入沧海无涯体内! 第112章 那便战吧 夜阑如水,风声细细,微雨如雾。 叶无痕一夜无眠,静坐于阁楼的露台上,秋夜闻雨,天地寂寥。“这样的夜色,这样的雨,最是适合杀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鲜艳的红唇,叶无痕的声音近乎呢喃。说罢,叶无痕身影一动,纵身跃下露台,三两个起落就落身于茫茫然的竹海之中。 只听铿然一声剑响,水墨一样的夜空中蓦地惊现一道道锐利剑芒。剑芒如电,纵横飞梭,黑暗中突然窜出十六个黑影,在此飞纵的剑芒之下,瞬间殒命! 黄泉剑锋划破夜空,划破最后一个人的咽喉。剑锋过后,风声萧然,叶无痕慢慢回头,剑锋之上一颗人头赫然而立。 “如此,就等不及了吗?阴暗踪!”叶无痕轻轻一抖剑锋,闷然一声破碎爆裂之响,剑上的那颗人头便砰的爆裂开来,杀戮的鲜血飞溅如花。 地面上横陈着十六具破碎的尸体,他们的衣袖上都绣着银灰色的阴月标记,与随同阴暗踪前往九滟山的暗卫衣饰相同。叶无痕目如寒星,冷冷扫过,十六名暗影,黄泉问命只在一瞬,就连挣扎的时间也没有。 淡竹坞地点隐蔽,又一向不涉势力纷争,阴暗踪的暗影侍卫能找到这里来,与神蛊师慕容默脱不了关系!双月湖的地点暴露,沧海无涯又在此疗伤,必定会引来杀戮纷争。叶无痕不由得轻叹,看来邪少需要再找一个好山好水好风光的地方避世隐居了! “呃……”心痛之感再次袭来,好像整颗心都被什么东西钳制住了一般,无论叶无痕怎样挣扎,都挣脱不了无形之中的束缚。万虫吞噬的痛苦由心脏扩散至血液,叶无痕持剑跪地,最后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原本鲜红的血液已经被蛊虫侵蚀,转变成一种青红混合的诡异颜色。时间快到了,叶无痕体内的契阔雌蛊也开始慢慢地发生变化。“我要死了吗?”叶无痕喃喃自语,末了,又自嘲似得轻笑一声,“哈……无所谓啦!” 叶无痕收剑回鞘,将黄泉剑隐藏在宽大的莲华玄衣下,她微微抬头,淡竹坞内还幽幽地亮着一盏青灯。他还没有休息吗?叶无痕默默地想。不告而别,他一定会很生气,真想看看他生气的模样,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应该不会有机会了吧! 叶无痕默然转身,举步往双月湖方向走去,还未走出这片竹林,夜风中就吹来了熟悉的气息。 墨绿的法袍,和黑夜中的竹影一般颜色。微雨清润,凉丝丝的吻着脸颊。他背身伫立在竹林小道的尽头,再往前行,就是观月亭了。微风撩起他墨染似的头发,微卷的长发就像一个小瀑布,直垂到膝盖弯处。很少有男人的头发像沧海无涯这般好看,他的水晶王冠遗落在潜龙渊里,现在只用了一支竹簪将头发簪起来,更显得清俊脱俗。 沧海无涯徐徐转身,面容冷峻,淡淡说道:“你准备到哪里去?” 叶无痕漠漠然盯着沧海无涯,“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沧海无涯眉宇间显出怒意,道:“在这世上,确实无人能管得住你,除了孤!” “沧海无涯,我要离开了,既然在此遇见,那便告诉你一声,我要回去了!”叶无痕说道,完全无视掉沧海无涯对她宣示的所有权! “孤与你同行!”沧海无涯说道。 “你我道不同,你应该知道,在你身边,我身中之蛊永远都不可能会好,只有远离你,我才会少痛苦一些!为我的小命着想,沧海无涯,我必须离开你!”叶无痕说得决绝,不该有的情感丝毫不带。 沧海无涯却道:“你这个理由,孤无法接受!” “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主君,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再见了!”说完,叶无痕就继续往前走。 沧海无涯身影一动,瞬间转换位置,挡在叶无痕身前。叶无痕转过身,换一个方向前行,沧海无涯再次移动,挡住她的去路,不管叶无痕选择哪个方向离开,都无法摆脱沧海无涯的纠缠。 “沧海无涯!别这么无聊好吗?”叶无痕愠怒叫道,“我要回去属于我的地方,你也应该回转属于你的地方!你可知道神雀王朝的现状?没有你的绝对武力,有缺少清流君的计谋布局,你觉得朱焱他们能撑得了多久呢?” “与孤一同回去,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沧海无涯不想放手的人,任谁都夺不走,哪怕是她本人! 叶无痕是真的火大了,眼前这个男人固执起来简直比牛还倔!“沧海无涯,如果你自恃武力就认为能把我留下,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孤影想做的事情,魔佛神仙也拦不住!”说着,叶无痕已然按住了黄泉之剑的剑柄,周遭气流登时急旋,凌厉剑意蓄势待发! 沧海无涯的表情依旧淡淡的,风声突然紧了起来,冷冽的风吹得他的衣袍烈烈响动,魔之威压骤然而发。叶无痕顿时感觉一股无比强大的压力自天灵垂压下来,这种威势,他生气了,他是真的生气了!刚才叶无痕还在想,想看看沧海无涯生气的模样,老天还真是给面子,这么快就让她得偿所愿! 风声呜咽,雨忽然间也大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水穿林打叶,是一曲天籁的乐章! 叶无痕手握剑柄,脚步轻移,寻找一个最佳的出手的机会!专注,凝神,她的眼前只有一个对手,她的脑中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打败眼前的人! “沧海无涯,与我一战吧!”她朗声叫道,清澈的声音穿透雨声,回旋在寂寥的竹林里。 沧海无涯习惯性的负手而立,保持一贯王者的孤独姿态,“明知不敌,你还是要战吗?” 叶无痕将手里的黄泉剑握得更紧了,冷冷说道:“还有其他的选择吗?打败你,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你该不会是害怕被超越吧?” 沧海无涯轻轻地叹息一声,他伸出一手,做出一个请战的姿势,说道:“如此,那便战吧!” 第113章 惩罚 凄冷的夜风呼啸,雨势越来愈大,哗啦啦汇成一滩又一滩的泥泞! 两人冷冷对峙,冰冷的雨水从耳边流到脖子,继而滑进衣服里,沧海无涯美丽的长发也都拧成好几股,一点点也显现不出美感!两人一动不动,就此伫立在风雨中,雨水堆积在睫毛上,遮蔽了目光! 突然,叶无痕动了!铿然一声,黄泉出鞘!金黄色的剑气划破夜空,撕裂风雨,比闪电还快,比千钧还沉,赫然刺向沧海无涯的眉间! 沧海无涯瞳孔微张,抖落的雨水悄然无声,修罗魔障瞬间开启。只听“啵”的一声闷响,黄泉剑锋直愣愣钉在魔障之上。“喝——”叶无痕蓦地暴喝一声,体内幽暗阴邪的黄泉之气源源不断涌上剑锋,与修罗魔障形成对抗! 强势凌厉的黄泉之气爆发,如电光霹雳,纵横飞错,叮叮咚咚,与修罗魔障发生剧烈碰撞。叶无痕汇聚力量,将所有黄泉之气都凝于剑锋一点,一点突破!修罗魔障魔气翻涌,居然也难以承受这集万钧之力的一点,出现薄弱之状! “嗯?”沧海无涯惊讶万分,当即猛地一跺脚,更加强大的元种魔气被催动,强烈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将叶无痕震飞数十丈开远! “黄泉变?地狱流光!” 叶无痕再次暴喝,周遭景况瞬变,没有风,没有雨,没有竹叶,没有湖水,着眼处只有一片腥红,如地狱一般的惨烈光景! 黄泉剑陡然划开一道死亡流光,所经之处,冷焰焚风,毁灭万物!地狱流光快得不及眨眼,流光的尽头就是沧海无涯微微抬起的左手手掌! 沧海无涯一手夹住黄泉之剑的剑锋,又蓦地松开来,往剑锋上迅速一弹,雄劲指力,具有十分强悍的穿透性!叶无痕顿时感觉虎口一麻,喉咙一甜,又涌出一口青红浑浊的诡异的血来。 沧海无涯慢慢地收回手,强势说道:“你的黄泉变未到第九重前,你都绝对不是孤的对手!认命吧,叶无痕,你是孤的!” 叶无痕抬手擦掉嘴角的鲜血,被契阔蛊污染的血液,不是腥,更有一股怪异的苦涩之人,难受得令人作呕!“是吗?”叶无痕淡淡说道,“来自无间的鬼魅,是从来晓得认命二字是如何写!再来!” 叶无痕左手并起剑指,往剑锋上轻轻一划,她催动真气,黄泉之剑嗅到特有的幻族后脉血液的味道,竟然颤栗起来,呜呜然发出阵阵剑鸣!“试我这招,魅鬼袭天!喝——”突然,叶无痕蓦地腾空而起,持剑指天,黄泉之剑陡然腾起无边无尽宛若地狱一般的森冷火焰。 剑锋落,瞬间激起三十六道快若流光的蝴蝶状金黄剑流,飞驰的瞬间,又蓦地转化为四十九道,继而八十一道。无穷无尽,无边无极,就像一条怒飞的河流,倒挂前川,怒浪滔天!剑流变化只在着眼瞬间,便张牙舞爪凶猛扑向沧海无涯。只见沧海无涯徐徐抬起双手,魔气涌动,两掌之间登时出现一个充满无穷毁灭力量的黑色光球。 “呵——”沧海无涯微微一声轻叹,双掌蓦地往前一送,黑色光球强势飞出,急急扑向九九八十一道金黄剑流!只听轰然一声惊爆,黄泉剑流与黑色光球的剧烈碰撞,层层叠叠的魔气剑流一圈又一圈荡开来,携无匹毁灭之势,所经之处,树崩石毁,罡风激烈。 叶无痕再一次被逼退,她又再一次飞扑过去。短短数刻间,两人已经缠斗百招有余。沧海无涯的实力深不可测,显然还未尽全力,而叶无痕却已经开始体力透支,额头上的汗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就连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无法打败他?到底要如何才能打败他? “放弃吧,你不是孤的对手,再战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沧海无涯淡淡说道,身为王者的霸道不自觉的从言语流露出来。“叶无痕,你只有两个选择,一,在此好生疗养,孤会找到方法解除你身上的孤独;二,随孤回转神雀王朝,孤会尽孤的全部力量为你找到解蛊之方!” “你在做梦!”叶无痕又蓦地暴喝一声,催动黄泉变至极之招——“天地寂灭!” 风无言,水无声,天地一片寂寞宁静。 蓄势的剑锋掀起巨浪,惊天剑气席卷如飞瀑浪潮,纵横捭阖,势不可挡!沧海无涯微微挑眉,黄泉变第八重的至极力量,如此惊天之威,值得他弑神魔刀出鞘一回! “玄雷毁世!”沧海无涯大喝一声,神杀之刀铿然出鞘,雄浑魔气带出毁灭威势,一刀劈出,天地间陡然寂静。就宛如天降神罚一般,一道玄光怒雷轰然劈落,随着刀锋所指,直击叶无痕手中黄泉! 嘭!恍如晴天霹雳的惊世之爆!黑暗魔气激荡如潮,将金黄的剑气全然掩盖! “呃……啊……”叶无痕之躯再难承受这弑神灭佛的惊世之威,当即败退三十余丈开远,哇的一声,再次口溅鲜血! 沧海无涯身影一动,突然冲向叶无痕,一把扶住她的手臂,另一手在她身上几处穴道急急点落,止住她体内翻涌的真气! “你走开!”叶无痕一下子推开沧海无涯的手,又跌跌撞撞的后退几步,一不小心踢到一支枯竹,险些摔倒!沧海无涯再次向前扶住她的手臂,叶无痕站稳了重心,又要将他推开,但沧海无涯这一回却抓得相当的紧,叶无痕这一战耗力甚巨,居然没能一下子推开来! “别倔强了,叶无痕!”沧海无涯忽然说道,“你的身体状况已经相当糟糕,你还要倔强到何时?” “不用你管!”叶无痕叫道,她的倔强比之沧海无涯只强不弱! 突然,她感觉身体猛地一轻,原来是被沧海无涯一下子抱起来扛在肩头!“喂!沧海无涯,你放开我!你不过是个过气的主君,我已经把你炒掉了!你不在是我的王,你没有资格管束我!沧海无涯,快放开我你听到没有……”叶无痕大声叫嚣,拳头掌风尽数落在沧海无涯身上。现在的她,也只有说话还有几分力气,拳头掌风都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沧海无涯将叶无痕的各种叫骂扭打过滤无视,选择了一种相对粗鲁的方式将她带回了淡竹坞。进入房间之后,沧海无涯直接将叶无痕扔到床上。叶无痕手里还拿着黄泉剑,逮准机会就朝沧海无涯疾疾刺来!沧海无涯微微一侧身,雄浑指力弹开剑锋,又顺势往前一探,轻轻松松地就拿住叶无痕的手腕命脉,再一抖手,强势劲力令叶无痕手腕吃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黄泉剑就此掉落在地。 “在床上,女人就不该拿着剑!”沧海无涯冷然说道,忽然就出手在叶无痕身上布下一重禁制,封住她体内逆乱的经脉。 “沧海无涯,你……”叶无痕气极怒极,但却找不到能表达她愤怒的话语。她睁大眼睛直愣愣怒然瞪着沧海无涯,沧海无涯却在她的脸颊留下轻轻一吻。 他侧身躺在她身边,捋了捋她鬓边凌乱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然后又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得就像三月的桃花,艳丽明媚,没有丝毫黑暗的颜色!“叶无痕你记住,你孤的女人,孤未准许你离开,你哪里也不能去,给我好好地在此休息!” 叶无痕冷冷一哼,却道:“不过是与你有过两次鱼水之欢,那算不得什么!我不是任何人的什么人,我就是我,沧海无涯,不要以为你服侍过我两次,我就什么都要听你的!” “叶无痕!”沧海无涯低吼道,怒意如火。突然,他猛地捧起叶无痕的脸,朝她的双唇狠狠地的吻了下去。 沧海无涯的这个吻带着极其强烈的侵略性,他轻轻噬咬着她的嘴唇,强行撬开她的贝齿,就此侵入她口中,万分贪婪的吮吸着她柔软的味道,就好像要将她整个吞入腹中,两个人融为一体! “唔……”嘴角边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叶无痕想要放抗,身体却遭禁制而动弹不得,只能选一种最无赖的抵抗侵略,也算是女人的一种特权,那就是咬他! 叶无痕下口极狠,沧海无涯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当即离开她的嘴唇,一脸怒容地盯着她!“孤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属狗的!”沧海无涯话音极冷。 嗤啦一声,衣布撕裂,叶无痕失色大惊,瞪大眼珠紧紧盯着沧海无涯,紫黑色的瞳孔首次出现惊慌之色。“你做什么?”叶无痕惊叫道,这个混蛋,他不会…… 沧海无涯轻蔑的笑了笑,手指又轻轻抚过她的眉眼,说道:“不乖的女人,就该接受应有的惩罚!”说着,沧海无涯又朗朗狂笑几声,粗暴的撕裂华丽丽的莲华玄衣,刹那间,满室春光! “沧海无涯你个混蛋!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叶无痕怒喝道,眼里迸出杀人的火光。 第114章 变数 幽昧的烛光昏黄暧昧,沧海无涯伏在叶无痕身上,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抚过她的侧脸,墨染一般的剑眉又霎时皱紧。“你啊,就是这样不听话!”沧海无涯长声感叹,对她,他就是狠不下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沧海无涯,别让我恨你!”叶无痕狠狠叫道,虽然她经常对沧海无涯说我恨你,但彼恨与此恨不同! 沧海无涯轻笑道:“呵呵……恨吧,尽情的恨吧!孤不在乎你的恨!”说罢,沧海无涯突然提运真气,右手并起剑指点在叶无痕的眉心,将最精纯的元种魔气强行灌入她体内! “你……”叶无痕惊讶万分,也可以说是惊惶万分,他到底要做什么! 沧海无涯却蓦地清喝道:“别说话!”继续运功灌入魔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一弯新月如银钩,挂在竹影梢头。不多时,东方渐白,茫茫竹海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沧海无涯几乎将自身所有的元种魔气都灌入叶无痕体内,最后,是那一只替命蛊! 沧海无涯缓缓地坐起身,引自身魔血架起一座桥梁,直入叶无痕的心脏。一直紧紧攀附在叶无痕心脏处的那一只青色毒蛊,受替命蛊以及魔血诱惑,居然渐渐地有松动之象。沧海无涯再赞一重功,替命蛊当即化作一道微弱的红光,顺着魔血直直飞入叶无痕的心脏处。 两蛊相争,必有一伤,沧海无涯趁此机会催动叶无痕体内的元种魔气,魔气与魔血相辅相成,形成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契阔蛊与替命蛊双双逼出心脏。 “呃……啊……”叶无痕万分痛苦的扭着眉,紧咬着嘴唇溢出鲜血,忍不住发出两声痛苦的低吟。 沧海无涯一鼓作气,蓦地清喝一声,诛天咒印第一式瞬间催动——“灭生灵,诛魍魉,赦!” 沧海无涯催动咒印,右手食指突然爆发一道紫电,直击叶无痕之心脏! “啊——”叶无痕猛地痛呼起来!但强烈的痛苦之后,契阔蛊与替命蛊也因这咒印一击,而失去活力。 “收!”沧海无涯变换手印,手掌间发出一股强势无比的吸力,硬生生将契阔蛊与替命蛊两蛊抽拔出叶无痕的身体。 契阔蛊的毅力非常人所想的坚韧,一旦离开宿体,若不能及时找到新的寄宿之躯,它就会拼命返回原来的宿主。契阔之蛊只要被使用,就与宿主的生命相连,契阔之蛊若死亡,对宿主的伤害无可估量,即便不死,也必定所剩不到半条命!叶无痕如今状况不佳,再失去半条命,那将必死无疑!沧海无涯不可能让叶无痕死,他宁愿自己死,反正死亡一途,正是他多年来殷殷期盼的结果!只是这样的死法,让他很不甘愿呐! 沧海无涯再次发力,将急急找寻原宿主的契阔之蛊吸入掌中。他在掌心划开一道小小的伤口,青色的蛊虫闻到血腥味道,无比迅速的朝伤口爬去,继而硬生生被魔血拉入魔之躯体! 就在契阔之蛊脱离叶无痕之身进入沧海无涯的体内之时,远在八千里之外的阴暗踪也遭受到强烈震撼。就好像一颗心被人硬生生挖掉一半似的,阴暗踪捂住胸口,突然感觉心痛万分。“竟然、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脱离控制!你的魅力还真是够大,居然会有人甘愿用自己的命来代替你的灭亡!谁?是谁动用了替命蛊?慕容默,是你吗?是什么样的原因驱使这样做?”阴暗踪不禁怀疑,脸上怒容已现。阴月国中能动用替命蛊的人并不多,神蛊师慕容默是第一人选! 蜡烛燃尽,东方已明,幽幽淡竹坞还是一片静谧。 叶无痕运转玄功,周身换发着金黄色的淡淡微光,好不容易才冲破沧海无涯所下的禁制。当身体自由之后,叶无痕一下子惊坐起,第一件事就是叫醒躺在身边的这个男人,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沧海无涯,沧海无涯……”叶无痕摇晃着沧海无涯的手臂,但身边的人却是毫无反应!叶无痕赶紧分出一丝真气探查他的身体状况,却被他本身的护身气罩猛然弹回。沧海无涯的呼吸越发的微弱,几乎接近于无,已经陷入一种半沉眠状态,任何力量都无法近他的身! “怎么会这样?”叶无痕叫道,心急,心惊,她的心五味陈杂,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闭目探查自己的身体,充盈的魔气还无法掌控,游历在各大经脉之中,虽然有些胀痛之感,但契阔之蛊已经完全转移,那种万虫噬咬般的心痛感觉已经完全消失。 她恢复了,但是他,却生命垂危!怎么办?应该怎么办?对了,现将元种魔气还给他! 叶无痕当即运功,想将属于沧海无涯的力量重新归还与他,却发现原本属于他的元种魔气也无法进入他的身体。沧海无涯体内仅存的一点力量在缓慢地散离,他的生命正在流失。 “魔的生命不是应该很漫长,很坚韧的吗?沧海无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丢下我一个人流亡黑暗的世界!那我千辛万苦打开潜龙渊的结界救你出来的意义何在?与人交易的人是我,不该由你来承受交易的结果!” “你可知道神雀王朝的危机?那是你的国度,你的子民,你就这么抛下他们?一点也不负责任!我讨厌不负责任的男人,沧海无涯,你要我讨厌你吗?你醒来,你快给我醒过来!我不要沉眠濒死的沧海无涯,我还没有打败你,我会变得更强,然后继续挑战你!” 一双眼睛再也无法承受眼泪的重量,一颗颗眼泪晶莹如花,滚滚落下。叶无痕伏在沧海无涯的身边,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脸贴着他的脸庞,任由眼泪弄湿他的脸。他的任性,一点也不亚于她自己! “我不会让你死!”叶无痕突然睁开眼睛,这一句话六个字说得无比坚定! 叶无痕催动术法,在沧海无涯之身设下一种禁制,以减缓他功力流失的速度。然后她随手理了理衣裳,迅速步出屋外,去找邪少! 邪少半夜出门,在慕容默之处确实阴暗踪给叶无痕下蛊的消息,当即就扬言要找阴暗踪的麻烦,这一去,就是彻夜未归。 叶无痕一路行至双月湖边,未见邪少踪影,却看见两名医座的大夫正急冲冲的往这边赶来,其中一名衣带飘飘粉衣少女,自然是瑶凤卿无疑。 叶无痕迅速上前,询问道:“你们怎会来此?” “你是……啊,是叶无痕将军!”瑶凤卿与另一位医座同僚还未见过叶无痕长发女装的模样,看见叶无痕现今模样,自然是惊异万分。 “原来你真的是女人!”瑶凤卿惊叹,自第一次看见叶无痕,她就觉得有问题,一般男人的手腕怎么可能瘦成这样,但当时情况却不允许瑶凤卿乱猜乱想,她有自己的任务在身。 叶无痕问道:“是主君飞书让你们来的?” 瑶凤卿回答道:“是!”然后她微微侧过身,向叶无痕介绍身边的医师,“这是医座的陈钰陈大夫,对医治术法伤害颇有心得!” 叶无痕微微看了一眼瑶凤卿身边这位头戴儒帽一袭青衫的中年男人,瑶凤卿问道:“主君在哪里?” 叶无痕的目光在瑶凤卿与陈钰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沧海无涯的确说过有发飞书给医座,是故对二人来意并未怀疑。“随我来!”叶无痕淡淡说道,转身带领二人至淡竹坞。 正当叶无痕回转淡竹坞,刚到院落门口,突然察觉一股万分熟悉的阴邪之气正在靠近。邪少从来不会轻易释放身上邪气,这股邪气蕴含阴力,与邪天阴月刃的邪气相同,只是没有邪天阴月刃的邪气强大。 “你们先进入,主君在二楼露台边的房间里,照看好他!”叶无痕以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说道,瑶凤卿与陈钰二人也察觉到不对,也不多问,迅速进入淡竹坞内。 “我亲爱的娘子,为夫今日特来迎娶你!哈哈哈……” 阴沉沉的笑声在竹林里徘徊不去,突然,虚空之中么蓦地闪过一道白影,须臾之间,阴暗踪皎洁如月光的身影就出现在竹影重重的小道尽头。 “阴暗踪!”叶无痕冷喝一声,右手已经按住黄泉剑的剑柄,蓄势待发。 阴暗踪慢悠悠的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里却毫不保留的流出贪婪与占有的强烈欲望。“呼唤为夫的名字,是很思念为夫的吧?但我更喜欢你叫我夫君,或者暗踪!” 叶无痕十分不屑的冷冷一哼,阴暗踪又轻轻摇头:“啧啧,还是这样扎手,但是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屈服于我!”阴暗踪双手凌空虚握,两道月白的光芒在手边闪烁,须臾,就化成一对晶莹透亮的薄口短刃,就像一对小银钩! “来,让本宫尽兴!”阴暗踪左脚微微向前一步,右手的手指还轻轻地勾了勾,双刀挽出一个请招的姿势。 “你将用死亡来见证黄泉剑的真意!”说罢,叶无痕一怒拔剑,凛凛剑威霎时激起一股劲风,周遭气流顿时变化,剑锋出而风云变! “哦,不差!”阴暗踪轻声赞叹,手中银刃缓缓向地一划,也顿时激起一股气流,将黄泉出鞘所引起的气流变化一举击溃。 叶无痕微微有些惊讶,上次在九滟山,他是故意保留实力,才让众人错估,他之能为绝对不低于有阴端魇鬼之称的言紫风。 “黄泉之火!”叶无痕暴喝一声,黄泉剑锋一凛,阴森森的黄色冷焰陡然窜出。叶无痕身影如电,一来就发起最猛烈攻击! 阴暗踪身影微动,刹那间就不见了影。“好快的速度!”叶无痕不禁赞叹,“但与幻族天生的风灵相比,这点速度还不够啊!”陡然间,叶无痕也催动幻族最后的血脉,黄泉剑锋走魅鬼之势,只留下一道道鬼魅残影,在晨间的风中纵横交错。 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刀剑交错,虚空之中溅起一朵朵激烈的火花。剑气,刀芒,搅乱气流,原本温柔的晨风霎时狂乱起来,交错纵横的剑气刀芒削断一段又一段寂寞的竹,从来未经战事的竹林一时间伤痕累累。 两人一出手,不过半刻,便已经交战百十回合,双方实力不相伯仲,短时间内谁也无法轻易取胜! 就在两人战至关键之时,突然,被强行灌入叶无痕体内的元种魔气突然爆发,叶无痕的经脉难以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暴冲之力,居然隐隐有破裂之势! “啊——” 叶无痕仰天大叫,状态痛苦,黄泉剑本能挥出。强大的爆发力,融黄泉与修罗之功,这一剑,斩天劈地,无可抵挡!阴暗踪大惊,想要避开,但这一剑形似飞瀑,凶猛如潮,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承接! 只听啵的一声闷响,剑气冲破阴暗踪的邪阴护罩,直接惯体而过!“呃——”阴暗踪痛哼一声,登时口溅鲜血,被这一剑硬生生击退百丈开远! 这一剑之后,暴乱的元种魔气找到宣泄的出口,终于安分不少。叶无痕持剑跪地,元种魔气实在太过强大,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控制。痛,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如爆裂一般的痛。她的嘴边不断溢血,鲜艳的血红,剥离契阔之蛊,她之血,再也不是青红混合的诡异颜色! 此刻,叶无痕才真正了解元种魔气的威力,才算透析了两分沧海无涯的真实力,难怪他能轻而易举的接下夜神秘招,难怪他能打开九滟山的结界。叶无痕不得不赞叹那些敢于与沧海无涯为敌的人!天风族,阴月国,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妄想打败有沧海无涯存在的神雀王朝? 就在叶无痕气空力竭,阴暗踪重伤倒地之时,淡竹坞内,又突生变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段轻飘飘的红影,嘭然一声,瑶凤卿就突然撞破窗户倒飞出来,结结实实的摔倒院落之外的泥泞地里。 “瑶凤卿!”叶无痕面露忧色,她持剑拄地,挣扎着站起身,就往瑶凤卿那边走过去。 瑶凤卿的嘴边不断呕血,看见叶无痕朝她走过来,也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努力站了起来。“叶无痕,主君他……呃……”又是一口鲜血涌出,瑶凤卿捂住嘴,身体摇摇晃晃。叶无痕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扶住她,切切叫道:“发生何事?主君他怎么了?” “主君他……”瑶凤卿万分虚弱的说道。突然,她瞳孔微张,只听啵的一记细微的闷声,一把尖利的匕首赫然刺入叶无痕的小腹,直没至剑柄。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叶无痕猝不及防,她用尽气力猛然拍出一掌,击中瑶凤卿的肩头,连带她手中的匕首,将瑶凤卿一掌击飞。 鲜血潺潺,滴滴入土。叶无痕迭迭后退两步,瑶凤卿已经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化光远遁,就连阴暗踪也离开了! “他们是一伙的,早就算计好了!”叶无痕暗暗想到,她紧紧捂住伤口,艰难地转身,急急进入淡竹坞内。 推开房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那个名叫陈钰的大夫横尸在地,而沧海无涯已然平静地躺在床上,只是胸口之上多了一把蛟龙一般的刺状利刃! “沧海无涯!”叶无痕不顾伤躯一下子冲到床边。 鲜血浸染墨青色的法袍,就好像一朵黑色的莲花开在胸膛。他的面容还是这般沉静,紧闭的嘴唇不在有颜色,疏朗的眉眼也不再有神采,微卷的紫发从枕头边散落如云。 叶无痕颤颤地伸出手,探在鼻息下,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都还没死呢,你怎么能先死?你是魔之子,魔的生命坚韧得就像顽石,怎会这样轻易的就死?沧海无涯,你不是应该很嚣张的吗?呵……哈哈哈哈哈……”说着,叶无痕突然仰头无比癫乱的狂笑起来,笑声狂乱如地狱之音,引动气流混乱,居然令房间内的桌椅陈设都剧烈的颤栗起来。 突然,叶无痕重伤之身,也因一口气未能提上来,从而晕倒在床边。 而此刻,邪少正在赶回淡竹坞的路上,昨夜他原打算去阴月国把阴暗踪抓过来,强迫他解除叶无痕身上的蛊毒,岂料他到达阴都之后,逮准机会潜入邪天殿,却只抓到一个假的阴暗踪,不仅毫无用处,反倒被邪天殿的侍卫围攻。邪少一路杀出重围,好不容易摆脱邪天殿的人逃出阴都,行至阴月国边界处,眼见就要脱离阴月国的地盘,前方,又遭煞星拦路! “魇鬼唤魔流,阴端言紫风。” 冷冽的声音响起,荒野之中,渐渐步出一条紫色人影。魇龙宝刀强势出鞘,凛凛风势吹剖割脸。言紫风沉静如水,刀锋遥指邪少,挑衅道:“魇龙刀在此请招!” 邪少不得不停下疾奔的脚步,怒叫道:“你老爸我现在十分不爽,去死啦!”说罢,邪少右手凌空虚握,邪皇戟应势而出! 第115章 邪玉妖娆 邪皇戟赫然出击,戟刃之上紫电交织,携万钧雷电之力,一戟挥出,便是一道惊雷直奔言紫风而去。言紫风刀化魇龙,直面迎接邪皇戟。只听轰然一声雷电惊爆,紫色电光织艳,方圆十丈的树木瞬间被雷电灼成枯木! 言紫风逆转刀势,走偏锋削向邪少左肩,只见邪少微微一侧身,疾疾挥动邪皇戟化出一道紫电之矛,邪戟往前一挥,紫电之矛霍然飞出。 “饕餮之盾!”言紫风清喝一声,刀锋化出一道扇面,同时催动咒术,上古凶兽图腾赫然出现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饕餮之盾。紫电之矛直击饕餮之盾,竟无法伤及光盾半分,紫电之矛已然崩碎。 岂料邪少只是虚晃一招,趁着矛盾相撞,强光刺目之际,当即抽身而去。 “竟然被脱逃了!”言紫风极为不悦。 风中却传来邪少叫嚣的声音:“本少现在没时间与你相杀,下次见面,本少会让你领略真正的邪皇之威!” 声音犹在林中徘徊,但人已经十里之外。 “哼!”言紫风冷哼一声,也不见他有追赶的动作,居然转身离开了! 邪少一路疾奔,到达双月湖之时,已是午后,竹林之中的打斗痕迹令他心惊,登时腾升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当他回到淡竹坞,推开叶无痕的房门,眼前之景才是令他惊呆了! 横尸,鲜血,倒落的黄泉剑,染血的蛟龙刺刃…… “孤影!”邪少一个箭步冲将上去,扶起叶无痕倒卧的身子,将她搂在怀中,小腹处一个血淋淋的窟窿赫然在目。“影!”邪少又叫了一声,赶紧探查叶无痕的呼吸,还好,还有呼吸!邪少立即催动贪邪之气灌入叶无痕体内,以七界妖塔七族之间微弱的血脉联系,利用邪气为叶无痕保住性命! 处理好叶无痕身上的伤口,邪少又急急忙忙探查沧海无涯的情况! “嗯……已经没有了呼吸!”邪少分出一缕邪气探入沧海无涯体内,发现他之心脉还有生命迹象,于是赶紧施救! 七星织命针赫然出手,刺激沧海无涯心脏跳动,他胸口的刺刃暂时还无法拔出,否则一定会失血过多而亡!邪少忙忙碌碌两头顾,陈钰的尸体横在房间里,他根本就没空搭理,直到深夜,叶无痕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但沧海无涯,他还需要继续头痛! 邪少将叶无痕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几天,他暂时只能在书房安歇了!叶无痕失血过多,需要血灵花补充血气,而血灵花只在九滟山西南五百里的飘瑛谷才会生长,与双月湖的距离并不近,且邪少若是离开,淡竹坞的两个伤患岂不是无人照顾?真是头痛啊! 黄昏时,邪少坐在窗前,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朵血玉樱花,虽然极不愿意召唤贪邪境的邪灵,但此刻他需要人手! 邪少手持血玉樱花,催动术法,口颂咒语——“贪狼,邪影,血樱花,现!”随着最后一个“现”字一落,一个妖娆勾魂的鲜红人影袅袅出现。 妖娆的身材,冶艳的容颜,一双杏目闪烁着摄人心魂的目光,弯弯的柳叶眉略显轻佻,眉心处还有一颗妖艳无双的鲜红朱砂。灵动的舌头轻轻舔过血红的樱唇,妖媚气息充满了最原始的诱惑! 迷人馨香浓郁如麝,就好像她的人一般是天下间至极的毒药,教人一生都忘不了。她抬起右脚踩在门槛上,艳丽的裙摆之下露出一双美如白玉的性感小腿。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小腿如凝脂一般的肌肤,慢慢地指尖一路滑至大腿处,一双美腿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人前,直勾得人血脉喷张,魅惑妖孽! 邪少咽了咽口水,忙扭转目光投向他处,清咳一声说道:“我说邪玉,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你就不怕本少把你一口吞了?” 红衣如血的邪玉摇摇摆摆地走到邪少身边,忽然就柔若无骨的倒在他的怀里,双手勾住邪少的脖子,就像一只小猫一样的在他的脸颊边蹭了蹭,笑吟吟的说道:“得主人垂青,是邪玉的福分,主人若有需要,邪玉愿为主人奉献一切!” “只怕本少消受不起啊!”说着,邪少手一推,同时急急向后退却两步,他实在有些害怕邪玉的纠缠。 邪玉受这一推,万分柔弱的摔倒在地,她一手支着头,另一手轻轻放在胸口,万分娇羞的做痛心状,薄嗔道:“主人真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真真令玉儿伤心啊!” “哈,邪玉,你越来越妖孽了,应该把你推荐给妖皇!”邪少开玩笑道。 邪玉手指绕着头发,忽然万分妖娆的爬到邪少的身旁,依偎在他的腿边,莺声细语,含笑说道:“主人您舍得吗?” “呵呵,你倒是挺自信!”邪少微微一笑,忽然眼神一凛,正色道,“好了,废话少说,有两件事要你去办,第一,前往飘瑛谷取来血灵花,第二,取得慕容默身上的引灵蛊,并套取引灵蛊的使用方法!这两件事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邪玉柳眉微蹙,莹莹娇态更惹人怜惜,“主人这是要玉儿牺牲色相换取物品,枉费玉儿对主人痴心一片,唉!”邪玉说得悲切,她以袖掩面,居然嘤嘤地啜泣起来,好像邪少真真是个背恩忘情的负心汉! 邪少有些不耐烦了,他抖了抖脚,将邪玉轻轻踢开,说道:“放心好啦,神蛊师慕容默气质儒雅,丰神俊秀,姿色一等,很符合你的胃口!快点去,这边等着血灵花救命呢!” 邪玉又娇羞无限的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微笑,一双杏目含情脉脉的看了邪少一眼,而后低头拜道:“是!”说罢,邪玉婷婷袅袅的一转身,长袖蓦地一甩,柔软的袖纱拂过邪少的脸颊,她笑如银铃,身影微微一动,妖娆的红影美艳如血,刹那间就飞出窗外,直奔九滟山方向而去。 缺人手的问题解决,邪少也该着手处理两个伤患的后续事宜。 第116章 治疗 这两天邪少忙着照顾沧海无涯与叶无痕这两个伤患,无暇收拾屋子,任由陈钰的尸体横陈在屋子里。 傍晚时分,邪少端着一碗汤药进入沧海无涯所在的房间,刚一进屋,就闻到一股酸臭的气味,十分难闻。邪少连忙掩住鼻息,将汤药放在进门右手边的矮脚柜上,开始寻找臭味的来源,这才发现陈钰的尸体还歪歪斜斜的躺在桌子下面,尸体之下的一滩脓血,引来无数虫蝇,嘤嘤嗡嗡的围绕着尸体乱飞! “我靠!” 饶是一贯好涵养的邪少也忍不住爆粗口,邪少随手翻出一块手巾,用手巾捂住鼻子,然后才开始靠近桌子下的尸体。他环顾整个房间,看见墙角的一颗钉子上挂着一圈绳索,于是乎他迅速走了过去,将绳索取下来。邪少以绳为鞭,使出一招蟠龙首,远远地就套住了陈钰的脑袋,再然后,邪少就拖着陈钰的尸体,迅速离开淡竹坞,直到十里之外的荒山才停下脚步,将其暴尸荒野! 回到淡竹坞之后,邪少撬开沧海无涯的嘴,将一碗药给他灌下去,又催动自身贪邪之气,以七星织命之术帮助他蕴化药力,保住他喉间最后一口气! 做完一切治疗工作之后,邪少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心中默默叫道:“我堂堂贪邪王子隐居避世之所,怎能乌烟瘴气脏乱差?一点点也不符合本少高贵出尘的气质!”于是乎,邪少就挽起袖子,套上围裙,开始里里外外的清扫起来。 当邪玉回来之时,正好看见邪少穿戴如仆,大张旗鼓清理污秽的模样,惊诧之余,又不由得万分妖娆的大笑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邪玉倚着院子大门的门框,一手捧腹,一手掩嘴,笑得前俯后仰。 邪少戴着一顶很久很旧的寒士帽以遮挡檐梁上掉落的蛛网灰尘,手里还拿着一把竹扫把。他板着脸,万分不悦的盯着邪玉,一双利眼射出两道眼刀,止住了邪玉肆无忌惮的笑意。 邪玉长袖轻轻掩住樱桃小口,仍旧时不时的蹦出两声银铃的笑声。 “邪玉,你放肆了!”邪少冷眼提醒道。这个邪玉啊,平时真真是把她宠坏了,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邪玉见邪少面含怒色,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这才收敛笑容,一步一摇的走到邪少身边。她拿过邪少手里的竹扫把,将其丢到一边,又摘掉那顶又脏又就的寒士帽,掏出手绢将邪少脸上的尘埃细细擦净。 “主人丰姿俊朗飘逸出尘,怎能沾染俗世尘埃?邪玉还是钟爱清俊疏朗的主人啊!”说着,邪玉又软绵绵的依偎过来,轻轻靠在邪少的肩头,开始玩弄邪少如墨染一般的头发。 邪少肩头微微一动,发出一股轻柔之力,将邪玉推出怀抱,冷着脸问道:“我交代的事情可完成了?” 邪玉笑语盈盈,借着邪少这一推之力,飘然靠在廊下的柱子旁边。她微微螓首,手指绕着鬓边如红云一般鲜艳的长发,魅惑的声音温柔如枕边呢喃:“主人交代的事情,玉儿拼了性命也要完成!”说着,她素手一翻,一道清润红光转眼即逝,一朵血艳之花赫然出现。 凝脂白玉一般的纤纤素手轻轻拈着一朵血灵花,妖艳如血的花朵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血雾,浓烈的血腥味道霎时弥散开来。 邪玉手持灵花,轻轻走到邪少身边,再次依偎在邪少的怀里。吴侬软语在耳边萦绕,邪玉贴在邪少耳边娇滴滴的说道:“玉儿为主人取来了血灵花,主人要如何嘉奖玉儿?飘瑛谷内可凶险着哩,只口头表扬玉儿可不依哦!” 邪少夺过邪玉手中的血灵花,又毫不留情地将邪玉推开,含笑说道:“本少可以把你推荐给九曜妖皇,保你显赫一世!” 邪玉捧着心口做痛心状,泫泪欲滴,娇嗔道:“主人你个没良心,总是想着将玉儿送人,枉费奴家跟随主人出生入死!为了这一朵血灵花,奴家最美丽的手臂都受伤了,主人一点也不怜惜奴家!” 邪玉撩起水袖,露出右手的手臂,莹莹如玉的手臂上一道七寸长的鲜红伤痕赫然在目,模样甚是凄惨!邪玉捻起衣袖的一角,轻声啜泣着,眼眶红红的,居然真的落下两滴眼泪来。 邪少最受不得女人哭,尤其是像邪玉这种媚态妖娆的女子,她一哭,最是能勾男人魂!“好了好了,别哭了,本少记得你的功劳就是。再哭,把眼睛哭肿了,美丽的邪玉可就不迷人了!”邪少柔声安慰道。 他拉着邪玉的手进入内室,取来药品亲手为邪玉包扎。邪玉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支着头,眼神温柔的盯着正认真处理伤口的邪少。 “好了,这瓶羊脂舒痕膏给你,一日三次涂于患处,七日后伤口就能恢复如初,保证如新剥的鸡蛋一样白嫩,不留半点痕迹!” 邪玉笑吟吟的将羊脂舒痕膏收起来,又忍不住要向邪少依靠过来,柔声说道:“奴家就知道主人最疼惜玉儿!” 邪少连忙站起身,躲开邪玉的调戏,又问道:“引灵蛊呢?可有一并取来?” 邪玉慢悠悠的站起来,翘着腿坐到桌上,鲜红的裙摆下露出一双充满诱惑力的修长美腿。“奴家办事,主人放心!”说着,邪玉就从怀里取出一个竹藤编织的精致小盒,盒子里隐隐透出金光,正是神蛊师最宝贝的引灵蛊无疑。 现在东西都弄齐了,可以继续治疗的工作! “随我来!”说罢,邪少就大步往阁楼之上走去。 沧海无涯的伤势比较棘手,但情况却相对稳定。而叶无痕却不同,强行罐体的元种魔气无法控制,甫才脱离契阔蛊毒的危机,又遭人暗算,失血过多,若不及时补充血液,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邪少先来到叶无痕所在的房间,先利用七星织命针稳定她之内息,然后他碾碎了血灵花的花瓣,将之按在伤口处,将花瓣上的血灵力量通过伤口渗透进入叶无痕的身体。 “给我一碗水!”邪少吩咐道。 邪玉毫不迟疑,立即端来一碗清水。邪少催动咒术,口中念念有词,他将血灵花的花蕊投入水中,利用贪邪之力将花蕊中的灵能完全融入水中,待到一碗清水完全转变成血红,他才扶起叶无痕的身体,将这一碗血灵水尽数灌入她的口中。 见邪少对叶无痕如此上心,邪玉禁不住燃起三分妒意,娇滴滴的冷哼一声,说道:“主人对幻族王女还真是好啊,让奴家不得不心生嫉妒!主人何时能对奴家这样关心,让奴家死也甘愿!” 邪少只当没听见邪玉的话,只管指使邪玉打下手,迅速处理好叶无痕的内伤外伤,有了血灵花的造血之能,只要再过一个晚上,就能完全补充叶无痕流失的血液,到时候就能醒转过来。 “呼——”一切治疗工作完毕,邪少总算能长长的松一口气,接下来就该是沧海无涯了! 邪少撩起衣袖擦了擦脸上的一层汗,邪玉非常贴心的递上来一张绣着清雅竹叶花纹的白色丝帕。 “主人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进行下一个治疗工作吧!魔之子的生命力非同一般,绝对不会轻易死去,不差这一刻钟的时间!” 邪少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脸色忽然就沉下来,他将丝帕随后就递还给邪玉,沉着脸问道:“自打血玉樱花一催动,你就通知大长老他们了吧?” 邪玉脸色微变,心头一惊,她捻起兰花指轻掩樱唇,撒娇道:“玉儿也没有办法,主人,众邪灵都在等待主人回归……” “住口,别说了!”邪少清喝道,邪玉也收起娇羞妖娆的模样,十分安静的低着头,不再说话。 邪少微微叹息,这也怪不得邪玉,她的任务就是让他回归贪邪境! “引灵蛊的使用方法你都获得了吗?”邪少忽然问道,现阶段还是关注房间里的两个伤患比较实际。 “嗯。”邪玉轻轻地应一声,又问道,“需要玉儿怎么做?” “将沧海无涯体内过气的契阔蛊和替命蛊都引出来!后续工作由我接手即可!走吧!”说着,邪少就忽然站起身,微微背着手,朝隔壁沧海无涯所在的房间走去。 沧海无涯依然安安静静的平躺在床上,胸口上刺刃凶残刺目,身上血迹也已经开始发黑。但刺刃边缘的血迹犹然鲜红。邪少分出一缕邪气进入沧海无涯体内,先探查他的身体状况。现在的沧海无涯,也算是一种半沉睡状态,只是元种魔气的流失太多,又有契阔、替命两大蛊毒在身,加之胸口这一刃的伤害,使得元种魔气自动修复的速度比不上伤害扩散的速度,自然也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有一点邪少始终不明白,沧海无涯将自身魔气已经尽数灌入叶无痕之身,为何他还能自动修复伤患,拥有不死不灭之躯? 邪少甩了甩头,抛开心中的疑惑,开始着手治疗工作。 “邪玉,开始吧!” 第117章 离开,生死 经过第一轮的治疗,叶无痕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清晨便醒转过来。而沧海无涯的情况要复杂得多,经邪少一日三次以七星织命之术刺激他体内魔血,生命体征越来越强烈,再经两轮治疗应该就能醒转恢复。 这段时间对沧海无涯进行治疗,邪少发现沧海无涯的身体状况异于常人,魔的生命十分顽强,这一点在七界之内众所周知,但类似与沧海无涯这般强大的再生能力却是少之又少。在失去大半元种魔气的情况下,又动用替命之蛊,就算是魔,也难躲过死厄,更何况那一刺刃直插心脏,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活命! 就在邪少第七次在沧海无涯之身施展七星织命针的时候,他忽然感应到沧海无涯的气海深处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生命能源,经奇经八脉流向四肢百骸。邪少诧异万分,便用贪邪之力深入探查,最后在其气海之中找到的一个模糊的发光点。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的发光点,一正一邪,一阳一阴,一半神格,一半魔源,是封印,更是禁术!邪少惊讶得不得了,此乃神魔结合,集双方灭世之功,才能产生的神魔封印!神魔之力毁天灭地,乃是天理不容的存在,所以一经出现就会被天地间的本源力量自动封印。但是即便如此,拥有神魔封印的人仍是世间最变态的存在,因为他相当于拥有了不死不灭之躯,哪怕遭受最最毁灭性的伤害,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自动复原,从而获得再生! “他老爸是该有多彪悍,才能泡到神遗族的女人!”邪少不禁感叹,他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自己的治疗工作都白费了,这家伙只要往旁边一放,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好,这完全是开外挂嘛! “唉!”邪少又微微一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老爸,自己那个抛妻弃子一个人到凡界到处乱逛的老爸。虽然邪少从未见过他,但还是时常会想起他,又会想,幸好他老爸没有见到他,否则邪少一定会狠狠地揍他一顿,好教他尝尝被家暴的滋味!不过邪少已经不会有机会对自己老爸进行家暴了,他早就死了! 正当邪少沉思之际,一直陷入沉睡中的沧海无涯手指忽然轻轻地动了动,紧接着是他的眉头似痛苦的皱起。“嗯?清醒了!”邪少低声道,又忽然转过身朝着窗下大叫一声,“邪玉!” 红光如血,一闪即过。邪玉妖娆的小腿轻轻搭在窗棂上,后背优美的曲线优雅的倚着窗,她媚眼如丝,撩动鬓边垂下的火红的发丝,朱唇微启,含着浅浅的笑意调戏道:“主人着急传唤玉儿,可是有什么特殊需求需要玉儿为主人解决?” “有,给本少打下手!”邪少道。邪玉却轻飘飘的向他吹来一个飞吻,弄得邪少好一阵的不舒服,他挥了挥手,将那本就无形的飞吻驱散开,继续道:“屋子里的伤患早日痊愈,你也可以早日完成任务,回归贪邪境继续调戏你收养的那群小邪灵!” “真的?”邪玉轻移莲步,身影瞬间移动至邪少身边,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一只脚还勾在他的小腿上。“奴家就知道主人最怜香惜玉,舍不得奴家在外奔波流浪!主人您请吩咐,需要奴家做些什么?” 邪少好不容易才将几乎都挂在自己身上的邪玉给拉下来,他冷着脸,朝床上的沧海无涯指了指,道:“去,将他的衣服脱了!” “哎呀呀,主人你可真坏!”邪玉掩嘴笑道,然后便遵照邪少的吩咐给沧海无涯宽衣。 邪少又道:“你修炼的蟠阴邪术能够吸收外界异能,现在本少给你机会,沧海无涯即将苏醒,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尽可能吸收他体内的本源力量,越多越好!” 邪玉微微挑眉,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妖媚,“我说主人啊,您应该知道在怎样的情况下才能最大可能的吸收对方异能!主人,您这是要奴家卖身呐!” “你应该很乐意才对!” 玉手纤纤轻轻抚过沧海无涯精壮的身躯,胸口上的伤口仍然触目惊心,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却丝毫不减他清俊高贵的气质,真真是个美人啊! “主人不回避吗?“邪玉微微抬眸,仍旧朝邪少抛来一个媚眼,”还是,想在此观赏即将上演的活春宫?” 邪少冷冷的哼一声,立即转身离去。叫邪玉做这种趁人之危的事情,他的心里也是万分不爽,但为了邪族的未来,他不得不获取更多有利于贪邪境的筹码! 深秋里总是喜欢下雨,缠缠绵绵的雨丝一直下了三天,一点点也没有停歇的征兆。邪少就在这样的下雨天里向叶无痕辞行, “我将离开这里,回到我的故乡!”邪少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眉宇间却透出丝丝愁绪,看得出他是极不愿意回去的,但是他却不得不回去! “什么时候离开?”叶无痕只问。 “现在!” 叶无痕猛地抬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一路保重!” “你也同样!” 说完这最后一句,邪少转身离开,他的身边还有一抹鲜红的丽影,自然是邪玉无疑。邪少头戴儒冠,一身素白的儒袍,手里已然持着那把白羽扇,在此风雨如晦的清晨,离开了淡竹坞,离开了双月湖,且这一生,他极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叶无痕默默地凝望着行走在风雨里的邪少,摇摆在风中的红影格外刺目,他,是真的离开了! 邪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外,叶无痕的心空落落的,仿佛失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转身回到屋内,看见沧海无涯已经站起来,正扶着床眺望远方的影。 “沧海无涯……”她叫了一声。 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头来,清澈的目光依旧平静,只是一张俊美的面容丝毫没有血色。 “我们也离开吧!”沧海无涯忽然说道,声音轻得近乎空灵! 叶无痕却劝道:“可是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 “不要紧!”说完,沧海无涯走到墙边,拿起柜子角落的那把红伞,十分倔强的强调说道:“回无间之城!” 神雀王朝与天风族等势力的战争已经进入最后的决战时刻。战线一共分为三条,无间之城极其辖区战线,不落星河战线,西北边界战线,其中不落星河南岸的战线尤其漫长。 无间之城战线大军由天风族红流箭队为主,夜国残余势力为辅,与琼生所率领的王城禁卫军以及青翼第二军对抗。夜国势力人数较少,只能依靠偷袭,无法展开阵地战,在这场大战中只能扮演暗杀、游击的角色,除却摇光之外,其他人皆好对付。天风族弓弩兵最强,擅长远攻,但无间之城有尚云子所设的阵法保护,又有琼生的火铳队加大炮坐镇,天风族的人想要攻入实非易事。 西北边界战线由苍翼和青翼军两相配合,利用阵法和巽风攻势,以此抵抗阴月国的蛊毒攻击,短时间内,神雀王朝大军攻不过去,阴月国的人也攻不过来! 而不落星河战线就由朱翼军全权负责,也是此次大战的主战场。天风族的弓箭攻势异常凶猛,而朱翼大军却一反常态,竟然采取守势,任凭天风族的攻势如何厉害,愣是无法打破不落星河南岸的九阳天火壁的结界防守。 这场战争对手以天风族为主导,阴月国只派出几名邪天殿的精英蛊师,和两千名老弱残兵协助作战,西北边界战线上阴月国也是以毒攻为主。而夜国残众对此战是有心无力,所以,这场战争,时间拖得越久,对神雀王朝就越有利! 在神雀王朝与天风族等势力之间,到处流传着沧海无涯已死的消息。原本天风族的静公主风静怡想借此消息动摇神雀王朝的军心,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神雀王朝三军首领以及无间之城的琼生,任谁都不相信沧海无涯会死!神雀诸将只相信他们的主君只是暂时受困,总有一天,沧海无涯会再次回归,因为他们都了解,魔的生命不像人类,会这般轻易就完结! 神雀诸将不仅不相信沧海无涯会死,反倒激起了更强烈的战意!朱焱在三军训话时就说道:“我们是神雀王朝最精锐的战士,我们的主君是纵横凡界无敌手的神雀之主,我们拥有天下智囊之称的大军师清流君!敌人的猖狂只是暂时,我们要在吾主归来之时看到朱雀大旗飘扬在天风族的土地上!” 神雀王朝的态度让风静怡不得不对沧海无涯的生死产生质疑,瑶凤卿却对自己的任务万分肯定。那一刀直刺沧海无涯的心脏,且刃上淬了剧毒,就算是魔,在魔气流失、毒气攻心、心脏受创的情况下也难活命!更何况,瑶凤卿曾确定过,沧海无涯确确实实已经断气了呀,怎么可能没死? 第118章 突然出现 从双月湖到无间之城,原本不需要经过不落星河,但是沧海无涯说,天风族勾结阴月国等势力对神雀王朝发动战争,不落星河是主战场之一,既然天风族有胆量挑衅神雀王朝的无上权威,那就应该有胆量承受惊世王者的弑神之怒!是故二人绕道打不落星河走一趟! 当沧海无涯与叶无痕二人到达不落星河之时,已是黄昏。 天,飘着细濛濛的雨,不落星河咆哮的河水声如闷雷阵阵,天边尽头硝烟滚滚,一道百丈长的天火屏障沿着河岸拔地而起。有此九天阳火为壁,为朱翼大军筑起一道壁垒,天风族大军难以展开攻势。 沧海无涯身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负手立于河岸边。他的神雀法袍已经损坏得不成样子,所以叶无痕就找了一套邪少最心爱的墨色竹叶底纹的白衣裳给他。一袭白衣的沧海无涯,微卷的紫发浓密如小瀑布一般随意披散着,比之头戴王冠身穿法袍的他,少了三分威严之势,却多了七分飘逸出尘! 沧海无涯站在河边,一只脚踩在一块光滑圆润的大石头上,他抬起眼眸眺望着十里之外硝烟弥漫的战场,对朱焱的表现还算满意。“朱焱已经懂得收敛攻势,不像从前只会以为进攻,看来孤不在这段期间,他成长不少!” “主君不在这段期间,神雀王朝的事端也不少!”叶无痕忍不住吐槽道。 沧海无涯轻轻地斜睨她一眼,她这是在说他这个王当得不负责任吗?“敢于挑衅神雀王朝权威者,都必须有死的觉悟!”沧海无涯话音极冷,显然已动了杀机!他轻轻一拂袖,目光投向不落星河的北岸,说道,“走吧!去迎接死亡的赞歌!” 虽然沧海无涯流失了近七成的元种魔气,又大伤初愈,各种元气不足,差不多只有原来功力的一半,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意欲踏平整个神风军大营的豪气! “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 霸气狂傲的声音在空中徘徊,紫金岩下,神风军主力部队驻扎之地,任谁也不敢相信这是沧海无涯的声音! 风之华率大军之力正在不落星河与朱翼大军鏖战之中,营地里留守的只有一支千人队,和甫才回归天风族还没几日的瑶凤卿,或者,应该称她为风倾华! 当沧海无涯狂霸无匹的声音响起之际,风倾华正在营帐之中研究能够对阴月国对抗的新型毒物。 哐啷!正在做实验的琉璃瓶子蓦地掉落,瓶中药粉洒落一地,溅起一层薄薄的明黄色的毒气。幸亏风倾华在试验之前有事先服用避毒丹,否则岂不是栽在自己手里!不过她身边的两名侍卫就没这么好运气,当毒气散逸的瞬间,他们就已经命归黄泉! “沧海无涯,他不是死了吗?”风倾华惊愕不已,她已经顾不得身边侍卫的死活,抄起身后架子上的柘木弓就冲出了营帐! 营帐之外,凄惨的叫声层叠不穷,整个紫金岩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断肢残骸,血溅如雨,惨烈之状令人不忍目睹!沧海无涯缓缓步入神风军大营,天风族众将士围成一堵人墙,却是一步步往后退,甚是有人不惜违抗军令当众逃跑,却被其长官乱箭射死! 雨,轻轻地飘飞着,在沧海无涯身边蒙上一层细濛濛的透明装的白雾,却没有一滴雨珠能靠近他的身。沧海无涯微微抬头,天色越来越暗,这样雨蒙蒙充满杀戮之意的下雨天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见到了! “你,该死!”沧海无涯冷然喝道,修长的手指往大帐之外的风倾华身上一指! 话音一落,沧海无涯突然张开手掌,五指成爪,一股雄然吸力霍然出击。风倾华突然感觉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死死的钳住她的脖子,并且这股力量正徐徐上升,直直地将她提了起来。风倾华紧紧拽着那股雄然力量,拼命地往下拉,任凭她豁尽全力垂死挣扎,却仍旧是徒然无功,无法摆脱沧海无涯的禁锢! 正当风倾华命悬一线,危急之时,突然,苍龙之箭宛如晴天霹雳一般奔袭而至,一箭击中沧海无涯与风倾华之间的力量联系。 嘭!一声惊雷之响,苍龙之箭断裂成两段,但沧海无涯所发出的雄然吸力也轰然崩碎! 沧海无涯猛地一拂袖,急急后退两步,化开苍龙之箭的箭气攻势,除了叶无痕,任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声轻轻地闷哼! “嗯?”叶无痕颇为惊讶,原因有二,一是沧海无涯之伤竟如此严重,使得他连接下一支苍龙之箭都能受暗伤,二是神风军的聂青已死,又是谁拉动苍龙弓,射出的这支苍龙之箭? 正当叶无痕疑问之际,一道白影突然闯入战局,趁着沧海无涯不备之际,化身一道白光,将风倾华一并带走! “风之华!”叶无痕叫道,黄泉宝剑铿然出鞘,正欲追去,沧海无涯却轻轻地摇了摇手!叶无痕颇为不甘心,恨恨道:“就这么放他们走吗?” 沧海无涯暗暗调息完毕,他负手立于大营中央,无形中散发出杀戮冷酷的魔者之气,令在场天风族之人莫敢动弹!“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必浪费精力!”沧海无涯淡淡说道,他微微抬眼,目光却落在紫金岩上最顶端的一块七尺大石之上! 不知何时,紫金岩上忽然出现一名女子。她白衣胜雪,墨缎似的长发随风轻舞,她的身影虽然单薄,但却隐隐透出一种高贵睿智指点江山的非凡气度,整个天风族,有此气度的女人除风静怡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风静怡手中所持宝弓,正是苍龙弓无疑!想不到她才是射出苍龙之箭的人!这个女人,叶无痕对她的定位再次改变,从前只知她睿智无双,而今才知道她原来文武双全! “久违了,神雀王者!”风静怡的声音宛如清流之水,婉转好听,却是透着杀伐之意。 沧海无涯站在紫金岩下,这种仰视他人的感觉真真让他十分不爽! 第119章 撤军 风静怡嘴角勾起笑意,细腻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甫才那一记苍龙之箭,居然令素来强悍得变态的沧海无涯后退了两步,这要是放在从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且风之华从他手里就走风倾华,他竟然不追,也不让叶无痕去追,唯一的解释——沧海无涯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要在此刻围困沧海无涯并将其斩杀吗?风静怡看了看身边的人手,这样的任务似乎太过冒险,还是交给暗处的风影杀吧! 风静怡轻蔑一笑,道:“本宫与王者神交已久,今日一见,却是见面不如闻名!”说话间,风静怡轻轻地捋了捋鬓角边垂下的几缕头发,做出一个只有天风族内部高层才看得懂的小动作,暗中向风影杀下达暗杀命令! 沧海无涯虽然不懂天风族的暗语,但大概猜到风静怡捋头发的这个动作含义不简单。他微微侧过头来,对叶无痕说了一句“小心”,然后又转过头来,冷然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风静怡,王者威势如沧海浪涛层层推压而来! “是吗?看来天风族第一智者也不过尔尔嘛!”沧海无涯轻蔑道! “哼!”风静怡蓦地冷哼一声,双方一语不合,又即将武力相向! 风静怡脚掌一跺,再次弯弓搭箭,箭端所指,正是沧海无涯!苍龙弓被拉成满弦,天地间突然风云聚变,箭簇之上居然涌出一道道紫色的雷电火星!沧海无涯凝聚掌力,却是后发先至,怒然一掌拍向风静怡! 苍龙之箭赫然射出,就好像一头在风中嘶吼的惊世之龙,携雷电毁灭之势,风卷残云一般朝着沧海无涯劲射而来!沧海无涯双掌猛地凭空一划,修罗魔障瞬间开启。 而沧海无涯所发之掌力也早已朝向风静怡凶猛扑来!风静怡运足全力,提弓相挡,却仍是被这股掌力急急逼退数十步,嘴角边也溢出鲜红的血迹。 沧海无涯的修罗魔障瞬间开启的同时,影杀之箭猝不及防,陡然奔袭!经历一重苍龙之箭的猛烈撞击,原本就元气大伤的沧海无涯在挡下第一箭之后,有些回气不足,修罗魔障所需之魔气无法得到及时补充,出现了一刹那的缺口!这一刹那的缺口,正是影杀之箭离弦之机! 就在影杀之箭即将穿透修罗魔障之前的刹那间,又一道破风之声陡然响起,叶无痕手持碧落宝弓,惊鸿之箭赫然离弦!就好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只听铿然一声尖利刺耳的金属撞击之声,惊鸿之箭与影杀之箭陡然相撞! 仿佛是黎明之前的最黑暗,亦是爆发前的瞬间宁静,宁静之后,却是最猛烈的能量爆发!惊鸿之箭与影杀之箭两道至极箭气猛然相撞,只听轰隆一声如雷鸣般的惊天巨响,一清一暗两道箭气光波层层扩散开来,所经之处,摧枯拉朽,土石崩碎,营帐摧毁! 就在两道至极箭气撞击所产生的能量光波成功吸引众人目标之时,风静怡已然率领天风族众人迅速撤离!风影杀这一箭虽然没能够取下沧海无涯的人头,但也为众人安全撤退赢得了时机! 当光波散开之时,在场的天风族众人已经离去。叶无痕快步走到沧海无涯身边,关心道:“你没事吧?” “无事!”沧海无涯一拂衣袖,淡淡说道。 叶无痕举目眺望天风族众人逃亡的方向,恨恨说道:“哼,这次算他们走运!” 沧海无涯对天风族众人逃走一事并不在意,原本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就不是杀人!沧海无涯微微转身,看了看叶无痕手中的碧落弓,幻族后脉传承的至宝碧落弓,以及王脉传承之黄泉剑,都在叶无痕一人之手,她一个人就代表了整个幻族!这样的孤独,一点也不比寂寞无敌的王者少! 沧海无涯轻声一叹,是叹息叶无痕的孤单,亦是叹息自己的寂寞!他轻轻地挥了挥衣袖,将这烦人的孤独思绪驱散,将话题转移到叶无痕手中的碧落弓上来,他说道:“你修为精进,弓术也进步不少!只可惜,你答应为孤训练一支能超越天风族神风军的弓弩军,这个任务,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叶无痕却冷冷说道:“那么,主君是要摘下叶无痕的项上人头赐我死罪吗?” 沧海无涯没有搭理叶无痕的冷言冷语,又道:“此行目的已成,速回无间之城!”说罢,沧海无涯身影微动,当即化光向着无间之城所在方向疾疾奔去。 “哼!”叶无痕颇为傲娇的冷哼一声,也化身光芒,追赶着沧海无涯的身影急速离去! 不落星河的大决战,被沧海无涯突然闯入天风族后方大本营,而改变了风静怡的整个布局,从而产生扭转性的变化。朱焱还没有来得及反守为攻,天风族就已经开始全面撤退了,这一点弄得朱焱莫名其妙,后来他才知晓,原来是他最最尊敬最最崇拜的主君归来,与叶无痕二人杀入敌军大本营,扰乱敌军作战计划,使得天风族不得不撤军! 无间之城的战事尤为激烈,毒攻、偷袭、弓箭流、机械、云梯,各种能运用的战争手段在此次战役之中都被发挥得淋漓尽致。无间之城的护城大阵由尚云子亲自掌握,尚云子擅长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之术,自然也在护城大阵中投入了绝对的人力物力财力。 天风族在术法阵学方面的研究不及夜国,所以破阵之事主要由夜国负责,天风族负责攻击和掩护!而夜国之中,除了却神殿长老和夜国王族的人外,就数摇光这个来自贪邪境的外来者术法最强,所以此阵,不仅仅是琼生的新型武器与红流箭队之争,也是尚云子与摇光的术法阵学之争! 以无间之城为中心,方圆五十里,箭流声、炮火声、火铳声,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哀嚎声催人心肝!而凡界术法与贪邪境邪术之间的斗争也进入白热化,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 第120章 慢了一步 第120章 在无间之城内城与外城交界的莲花池,如今枯荷已尽,秋意浓重。 莲池边上临时设下一座高台,台上摆放一张供桌,供桌两旁各立一根高杆,挂着两面魂幡!台下,道士小廉侍奉在侧,台上,身着一袭黄色道袍的尚云子手持宝剑,催动术法! “五行化气,气化八卦,天地无极,护吾身,伤敌命,急急如律令!” 尚云子并起剑指,指上凝聚真气,随着印诀变化真气霎时注入剑身,剑光冲天,化成一副巨大无比的五行八卦图盘旋在无间之城的上空!冲天剑光伤敌命,剑气悬空,随着尚云子手中之剑的剑势变化而轰然落下,处于王城边缘激战的天风族兵将顿时死伤惨重! 而在无间之城外围十里之处的小山坡上,摇光一身白衣,亦开坛以待。 “鬼明王,煞魔子,化幽邪,贪狼?破!” 摇光缔结手印,随着最后一个“破”字话音一落,一个同样巨大的贪狼印在他手中缔结完成。摇光催动贪狼印,往无间之城上空的五行八卦图一指,贪狼印就犹如惊天巨剑一般往无间之城上空急急飞去,轰然斩破尚云子所设之护己伤敌之五行八卦图! 五行八卦图崩毁的同时,尚云子也同受影响,登时呕出一口鲜血。 “师父……”一旁的小廉急急叫道,想上来打下手,却被尚云子抬手止住。 尚云子擦掉嘴角边的血痕,自言自语道:“多少年了,不曾碰到这样的术法高手,呵呵,老天待老朽不薄啊!行将就木之年还能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不拿出一点真本领,枉费老朽这一身术法修为!” “金刚天将,四方神兵,化雷为气,化气为冰,风火雷电,急急如律令!” 尚云子再次催动五行之法,纳四方之气,化风火雷电四方神将,拱卫王城四方! 摇光方面,也急急转换应对之法——“鬼明王,煞魔子,化幽邪,天煞?现!” 幽邪之力霎时化作四颗天煞孤星,直奔风火雷电四方神将而去!天煞孤星与四方神将的较量,双方力量只在伯仲之间,一时竟也僵持不下! “天清清,地灵灵,乾坤无忌,五丁开山!” 尚云子再催术法,他抓起桌上的符笔,点上朱砂,在五张黄纸上迅速画出五道灵符。最后,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将灵符往天上一扔,五张灵符霎时化作五个道灵光,以五行为根基,奔向无间之城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落地即化为五名三丈高的异形巨人,与四方神将一同,对天煞孤星形成合围之势。 另一方面,摇光也不甘示弱,为求取胜,他心一横,当即以手指心,引出一滴心血,解开体内九幽封印! “呃……啊……”摇光单膝跪地,异变的过程非常痛苦!就在封印解开的同时,刹那间风云变色,黑云滚滚,幽邪之气瞬间暴涨!气流急速涌动,只见一身素白的摇光身上陡然散发出一阵阵黑暗的九幽之光,他俊美白皙的右脸之上突然浮现出一串类似于远古文字的奇怪图腾! 九幽封印瞬间开启,摇光一身白衣尽数墨染,原本一头如星辰般的美丽的银发也迅速转化为墨色,这一变化,当真诡异非常!当封印开启之时,他便不再是素来温润如玉的摇光,而是杀戮的化身——破军! “九天邪罗,地狱阎君,天地幽邪,听吾号令,化邪兵,破山岳?杀!” 杀声起,天地间滚滚弥漫的黑色邪气陡然化为三千邪兵,数量之众,力量之强,非寻常术法师能够掌控!尚云子难以抵挡这突如其来的九幽力量,整个祭坛遭受强大的术法攻击,竟然当场爆炸,尚云子亦遭受强力冲击,登时口喷鲜血,当场晕厥! 这场术法之争,最终由摇光取得胜利,可正当摇光准备再接再厉,一举破除无间之城的护城之阵的时候,九幽之力却突然发生异变。无穷无尽的有些力量迅速回归摇光之身,他脸上的怪异图腾时隐时现,须臾,就完全消失不见,他一头黑发也渐渐转白,墨染的衣裳也恢复成原本的颜色。 “呃……”摇光迭迭地向后退却几步,当即呕出一口血来。为何,为何九幽封印就是无法完全解开?为何始终不能掌握自身最完整的力量?不甘心呐!他不甘心呐! “大将军!” 一旁守护的兵将立即上前关心,却被摇光一一呵斥回去:“滚开,休来烦我!” 摇光捂着胸口,慢慢地站直了身躯,元远眺望十里之外的战场。这场战争,他已经豁尽全力,仍旧无法取得最终的胜利。对方火炮攻势猛烈,照现今的发展态势观来,夜国与天风族联军想要攻破无间之城,其希望微乎其微!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摇光做下判断,朗声叫道。 “是!”两名小将立即手持摇光的军令,向山头的传令兵发出信号。 祭坛一旁就还剩一名中级将领。“大将军,我军全数撤退,是否通知天风族的同盟?”该将领战战兢兢问道。 摇光思忖片刻,腹黑道:“待全军整合之后再发信号通知红流箭队的首领风清素,就让他们多战片刻吧!” 虽然夜国与天风族现阶段是同盟关系,但实际上,两者关系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友好。天风族之所以拉拢夜国,一则是因为夜国与神雀王朝的死仇,二则是看中夜国的夜战能力与术法能力,最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因为前线战场有了替死的炮灰,能够最大限度的保留天风族的实力! 就在夜国部众撤离之后,天风族方面也接到了风静怡飞书传来的消息,沧海无涯未死,已回归神雀王朝,责令众军火速撤退!奈何,风静怡的飞书却是慢了一步! 天际,红光窜动,大地疮痍,满目荒土,战火无情肆虐,夜雨纷纷散如霖。飘飞的牛毛细雨,还未落地,就被炽烈的火焰瞬间蒸发,在熊熊火焰之上,就好像蒙上了一层温柔的白纱。水与火的交接,奇幻景象甚是迷人! 沧海无涯踏上回归的路途,一路行来,山河血染,支离破碎,自从三百年前的圣魔大战之后,印象中的神雀王朝就从未有过眼前的破碎景象!向来沉静寂寞的王者怒了,怒火烧尽九重天,将是一场毁灭! 暗夜无限凄凉,风雨萧瑟,烈火肆狂。无间之城外驻守的天风族大军接到风静怡的消息,正欲撤离。突然,无上魔威瞬间来袭——“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唯吾,沧海无涯!” 狂然霸道的声音响彻夜空,一条冷峻肃杀的白色身影赫然降临! 辕门之外,沧海无涯负手凌然而立,身上魔气被催至最高点,魔威赫赫,无形中散发出无比强大的精神威压,将在场的天风族众人完全震慑,一时间,竟无人动弹! 叶无痕一直跟随在沧海无涯之后,别看沧海无涯出现之时威风凛凛,魔威赫赫不可一世,实际上他之功力还不足原来的五成,以他现阶段的身体状况,一个人面对整个红流箭队,实属勉强。只是天风族之人并不了解这一状况,所以才被沧海无涯出现时的精神威压所震慑! 沧海无涯背着手,一步一步徐徐踏进辕门,他每走一步,所散发的精神威压边加深一重,他高贵的脚才踏出第三步,最接近的惊世王者的几名弓箭手就无法承受一重又一重沉重如山的精神威压,竟然当场口喷鲜血,血脉爆裂而亡! 这是一场强者对弱者毫无怜悯的无情屠杀,沧海无涯的脚步再往前,在场的天风族众人当然不会像先前那样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等死,竟是不约而同的往后退。退却的步伐不快不慢,既不见因恐惧返身就跑的懦夫,也不见死忠又愚蠢不顾自身能力冲上来就拼命的蠢辈,应该说,天风族这一支军队训练得可谓是相当成功! “众人小心,雁组准备迎战,鹰组后备,其余人按照原计划迅速撤退!” 指挥之人竟然是一名身着白甲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这令叶无痕万分惊讶!红流箭队鹰雁鹫雕鸦雀虎豹狮狼共十组,为神风军中最精英的精英,足足有一千八百之众,其首领居然是个女人!天风族的女人,还真真令人惊叹! 雁组与鹰组在红流箭队之中位居中流,留下来掩护众人撤退,明显充当炮灰的角色! 其他八组成员分别从八个方向急速撤退,沧海无涯再次往前一步,魔之威压又深一重,层层魔气迅速扩散开去,所经之处,万物死寂,草木枯灭,生机尽无! 沧海无涯虽然魔气流失甚巨,功力不足原来的五成,但意识能力却不受功力影响,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反倒有精进之状! 魔之威压结合意识能力,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害,更是来自意识深处的绝对攻击,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抵挡这种意识伤害! 第121章 红流暴雨 鲜艳的血色从皮肤之下缓缓渗出,已经有好几名雁组成员不堪承受意识能力的攻击,身体已经开始发生异变!鲜血一颗颗从皮肤之下渗出,浑身每一寸经脉都爆发撕裂般的剧痛。功力较弱的人自然难以抵挡意识层面的攻击,他们的身体渐渐膨胀起来,就好像充了气的气球,居然轻飘飘的,开始站立不稳! 痛之一字已经不能形容他们此刻的凄惨状态。 “我的手!我的手不受控制了!”一名弓手惊叫道,他的身体几乎已经膨胀到满弦状态。只见他不受掌控的双手开始弯弓搭箭,居然将箭头瞄准了身边的战友!他耗尽了浑身功力,才将弓弦拉成满月,正当他即将射击之时,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强大意识能力的攻击,终于——嘭!轰然爆裂! 断肢残骸横空乱飞,鲜血飞溅如雨,血腥景象,恐怖如斯! “啊——” “啊——” 前一名弓手才刚刚死亡,就有其他人前仆后继,一连死亡了五名弓手,皆爆体而亡,不留全尸,死状凄惨恐怖,堪比人间炼狱! 白甲女将当机立断,指挥雁组发起铁箭攻势——“雁组弓箭手准备,放!” 百余支红流铁箭齐齐射出,铁箭如雨,吞天灭地,威力惊人,就算是纵横凡界寂寞无敌的神雀王者也不敢大意。修罗魔障瞬间开启,重重铁箭所指,只有一个目标——沧海无涯! 叶无痕拔剑出鞘,划开一道剑气屏障,身形急速后退,才堪堪避开大部分的铁箭攻击!只听叮叮咚咚一阵猛烈的撞击声,一支支铁箭直愣愣的钉在墨云一般半透明状的修罗魔障之上,活脱脱像一只大刺猬。 白甲女将手持三尺青霜剑,剑锋向后一挥,示意雁组撤退,同时大手一招,宝剑高举,朗声叫道:“鹰组准备!” 沧海无涯身躯一震,又猛地一跺脚,体内魔气再次催发,修罗魔障耀出一道道幽黑的邪光,被钉在修罗魔障之上的红流铁箭受魔力侵袭,当即灰飞烟灭! “放!”白甲女将剑锋往前一挥,声音高昂激烈。 随着这个“放”字的话音一落,又一轮铁箭攻势如暴雨奔袭而来! “嗯——”沧海无涯拉长音调,这恼人的红流铁箭威力非同小可,如今的他功力不全,虽然不至于被这两组小小的红流箭队打败,却也不能快速取胜!暴雨箭流再次来袭,沧海无涯体内魔气再催,以弥补上一轮红流箭雨对修罗魔障造成的损伤。 鹰组的箭流攻势比之雁组更加迅猛,力量更为强大,叶无痕已经退出百丈开外,她可不想耗费功力在对抗红流铁箭之上,她的兴趣,只有那个白甲女人! 数不清的鲜红铁箭,密密麻麻的钉在魔族最强的防护罩上,修罗魔障顿时又变成了鲜红的刺猬!“哼!”沧海无涯冷哼一声,双掌蕴化阴阳掌力,只见他双掌猛地向后一划,掀起一股强势风暴,刹那间气流顿变,钉在修罗魔障之上密密麻麻的红流铁箭,受气流影响,当即被卷入无尽腥风之中。 沧海无涯掌力催至极限,轰然拍出——“灭苍穹!” 一阴一阳两股至极雄然掌力轰然拍出,一出手便引动方圆百丈的气流变化!阴阳双掌陡然化为一青一黑两头异兽之状,青凤与玄蛇,在鹰组的弓箭手还来不及发动第二轮攻势之前,两股掌力轰然袭至! 白甲女人蓦地跳出众人的保护,突然高高跃起,只听她暴喝一声,手中宝剑疾疾化出十二个十字,十二连环十字剑法最终式,乃是天风族十大绝学之一的至极之招! 只听轰然一声惊爆,阴阳双掌与十字剑法的至极碰撞,白甲女人的根基远远逊于沧海无涯,这一招对决,她败得毫无悬念! “啊——”一声娇嫩的惨叫,白甲女人被沧海无涯的雄然掌力轰然击飞,直落到百丈开外的树林之中。 鹰组之人见首领受创,突然间,一个个竟然都奋不顾身不怕死的提起武器就往前冲。 “杀!杀啦……” “啊……” “呃……死来!” 杀声之后,却是一声声死亡的交响。沧海无涯弹开死亡手掌,一拳一掌,皆是性命! “将军你快走,属下掩护你!啊——”小小兵将的话音未落,就被沧海无涯一掌轰个粉碎。 白甲女人迭迭地站了起来,眼见自己亲手带出的将士们一个个倒在自己面前,此情此景,叫她如何不心痛!“恶魔!你这个恶魔!我跟你拼了!”白甲女人手持宝剑,准备再次施展极招,却被一名士兵死命的往后推,“走啊!将军你快走啊!” “你们……我怎能丢下自己的战士独自逃生?” “来不及了!将军你快走!红流可以没有我们,但却不能没有你!走啊!” 一名士兵,两名士兵,三名士兵,最后是整个鹰组,他们所有人都疯也似的冲向沧海无涯,试图拖住王者的脚步,只为他们的首领换得一线生机! 沧海无涯一脚踢开两名死死抱住他右脚的兵将,举手投足,皆是杀戮!“你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令孤敬佩,但,阻挡孤的脚步,仍旧死罪!”说罢,沧海无涯右手凌空一握,华光闪过,神杀之刀赫然出现! 刀锋过境,尸横遍地,如今沧海无涯功力不全,只依靠掌气拳风杀人的效率太低,还是弑神刀在手比较省力! 百余名鹰组成员,不过短短数刻间,就被尽数歼灭,而此刻,那名白甲女人已经成功脱逃,红流箭队牺牲一个鹰组,却换得另外九组的生机,这笔账怎么算怎么算也是值得的! 尸骸叠成了山,鲜血流成了河,沧海无涯却依旧一尘不染,素白的衣裳干净得近乎洁癖。 叶无痕慢慢走近沧海无涯,目光朝着白甲女人败逃的方向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道:“主君不打算追杀?” 沧海无涯徐徐转过头来,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他说道:“你希望孤追杀她吗?” 叶无痕微微惊讶,这句话什么意思?“这是主君的意愿,叶无痕无权干涉!”她淡淡说道。 沧海无涯却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择道向无间之城走去! 第122章 重回无间 无间之城战役以天风族的惨败告终,而西北边界战线,也因沧海无涯的强势回归,使得阴月国不得不退兵!最终,天风族、阴月国等势力联合攻打神雀王朝失败! 已经回到无间之城神雀宫的沧海无涯又换回了墨绿色的神雀法衣,他还是寂寞的王者,并没有因为九滟山之行而改变什么。与叶无痕,二人似乎都不约而同的选择隐藏在潜龙渊的那段缠绵。他还是沧海无涯,她还是叶无痕,他是主君,她是臣子,一切还如从前,他仍旧是她超越的目标! 朱雀殿,自沧海无涯前往九滟山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开过朝会了! 沧海无涯头戴水晶王冠,身穿墨青法袍,模样慵懒的坐在专属于无间王者的王座上。他翘着腿,右手撑在椅子把手上,支着头,浓密的紫发很轻易的就垂到大理石地面上。 “季天殇!” “属下在!”一袭苍青色战袍的季天殇出列,拜服在大殿之中。 “各地战线的后续事宜全权交由你处理!” “是!” 沧海无涯轻轻地一挥手,季天殇会意,便又回到队列之中。 沧海无涯放下支着头的右手,继续说道:“不落星河以及西北边防仍需加强。琼生,此次战役中,你与二军师尚云子研制的火炮与火铳效果甚好,可推广至三军之中,需要多少物资人力计算清楚,半年之后,孤要看到三军之中都各有一支火铳队和火炮队!” 琼生皱着眉说道:“制造火铳的金乌钢是西界特产,在凡界范围内并不好找,主君大人,您吩咐的这个任务有一定难度!” 沧海无涯却道:“凡界找不到,就到西界去找!” “可是……”琼生有些犹豫,回去西界不就等于回去被追杀等于送死,不到万不得已,他实不愿意回转西界! 沧海无涯忽然站起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善于进攻的朱焱身上。“朱焱!”沧海无涯忽然叫道。 朱焱应声出列,“属下在!” “你带领五百朱翼精英,保护琼生前往西界,务必带回金乌钢!” “属下遵命!”朱焱拜首道,他抬起头,看见沧海无涯没有再分配其他任务,便退步回到队列之中。 如此,琼生便除去了后顾之忧,当然不能再推推搡搡找各种借口不去西界! “是,琼生必定不负主君所托,一定找到金乌钢!”琼生拜道,经过了这么多年,此番回去,一定要好好的找维特家族报个仇血个恨。教琼生一人回西界他是不敢,但又朱焱随行,就算打不过,还能骑狼兽逃跑,何乐而不为呢? 沧海无涯默默点头,又问道:“此次大战的伤亡报告,琼生!” 原本已经准备回队列的琼生又连忙站出来,他非常优雅地行个拜礼,开始做各地战线的伤亡报告!总的来说,此次战役三翼大军各有损伤,其中犹已朱翼军损失最为严重。瑶凤卿在孤烟坪上流的河水之中投毒,致使朱翼军半数战士在战斗中失去战斗能力,整个第二军,险险就在孤烟坪被神风军全部歼灭,幸亏当时遇上了叶无痕,一举斩杀了对方最高将领聂青,叶无痕离开之后,又得到苍翼军的支援,这才令当时的朱翼大军脱离危机。 沧海无涯很难得有耐心听完琼生的长篇报告,最后得出结论,不管是天风族的正面攻击还是夜国残部的侧面偷袭,都不比阴月国的毒攻来得厉害,收拾天风族容易,但要报复阴月国,首先必须得突破蛊毒的攻击才行!况且此次战役,阴月国只派了几名蛊师协助攻击,并未派遣大部队支援天风族,真正与阴月国冲突起来,神雀王朝大军的胜算不足一半。 “传孤号令,三军整顿,日夜操练,随时准备一雪前仇!”沧海无涯冷冷说道,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大殿一侧与偏殿相连的通道上,一袭绯衣的沧海明月正躲在三人合抱粗的红漆柱子之后,只探出半个机灵的脑袋。 “明月!”沧海无涯忽然叫道。 沧海明月微微一惊,她吐了吐舌头,偷偷地做一个鬼脸,然后慢吞吞的走到王座下方,朝沧海无涯投以微笑,叫道:“无涯哥哥。” 沧海无涯又坐回到王座上,亦含笑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对待沧海明月,他总是出奇的温柔,目光近乎宠溺。 “呵呵,我也有任务?无涯哥哥,你确定?”沧海明月眨了眨眼睛,显得万分狡黠!除了叶无痕加入神雀王朝那次,沧海无涯曾派做过无间之城的观光指导,其他时间,极少派给沧海明月任务,一来是担心沧海明月遭遇危险,二来是不想沧海无涯离开无间之城到处乱逛!所以沧海明月一听到沧海无涯要派给她任务,就异常的兴奋。 “没错,有任务给你!”沧海无涯轻轻点头,“孤要你寻访名医加入王朝,补充医座空缺!” “OK,没问题!”沧海明月学着众大臣的样子拜首道,与琼生厮混久了,也学到几句西界语言。 沧海无涯微微沉吟,各项后续工作都已安排妥当,也该思考反攻之计!机会不会停在那里等人,而是需要人去创造!“尚云子何在?”沧海无涯朗声叫道。 早已是老迈苍苍的尚云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拜道:“老朽在此!” 自沧海无涯苏醒之后就被准许不用参加朝会的尚云子,今天竟然出奇的来参加早间的朝会,看来是早就料到沧海无涯会派任务给他!“孤给你三天的时间拟定战策,三日之后,对天风族展开全面进攻!”说完,沧海无涯就习惯性的一拂袖,然后站起来,大步离开朱雀殿。 叶无痕穿着朱翼军特有的朱袍战衣,头盔上的那根翎羽让人觉得滑稽!她摘下头盔,抱在胸前,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被扎成马尾高高束起。叶无痕随着众人的脚步正欲离开,却突然听到剑无名的声音——“叶无痕!” 叶无痕转过身,就看见用绷带吊着膀子的剑无名一步一颠的朝她走来。 “你、你真的是叶无痕将军吗?”剑无名揉了揉眼,直到现在,他也难以相信眼前之人就是那名整日戴着兜帽掩面,孤僻怪异,又拥有极其彪悍武力值的叶无痕!原来她不仅是女人,而且还是个十分好看的女人! 叶无痕轻轻的瞄了一眼剑无名身上的绷带,淡淡说道:“你之伤势不需要休养吗?跛着脚还来朝会,真是尽职尽忠啊!” 剑无名嘿嘿的笑了笑,“也不是好严重的伤势,再说,适当走动也恢复得快!叶无痕,你……真好看!”说完,剑无名就红着脸立即一步一拐的随着人流迅速离开! 叶无痕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叫住她就说为了说这一句吗?叶无痕甩了甩头,将各种杂念抛出脑海,随众人离开了朱雀殿。 朱焱落在众人之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是默默地摇头轻叹,她,是主君的人,又岂是旁人能够追求的? 叶无痕离开朱雀殿之后,便择道往临月轩走去,她知道沧海无涯朝会之后一定会去那里,像他这么懒惰的人,一定是回去休憩了! 临月轩外的侍卫见叶无痕前来,也都很自觉的没有阻拦,也没有通传,反倒退到临月轩的最外围守护,以免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话语! 临月轩后的小池塘,池中的莲花完全凋谢枯萎,就连一片枯荷也未留下,凋谢得十分彻底。秋已尽,天气转冷,冬天即将来临! 沧海无涯站在临月轩后的回廊下,一旁,柳湄儿随侍在侧,看见叶无痕前来,柳湄儿心中虽然不愿,但还是不得不主动退下,以免引起王者的不快! 柳媚儿低着头,微微抬眼,看见去除伪装容貌艳丽的叶无痕,心头微微震惊,却有迅速低下头去,退至轩外。 叶无痕不在乎柳媚儿的小眼神,她只在乎沧海无涯的态度。 微风轻拂,檐廊下红纱如雾,飘舞的红纱掩盖了廊边的木漆柱子,从梁上轻飘飘的飞舞到水面。这样的红,不见喜色,却有着鲜血的苍凉! 沧海无涯伸手握住一段飘舞的红纱,背影漠然而清冷。叶无痕默默地盯着沧海无涯的背影,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要怎样做,才能将我体内的元种魔气还给你!” 沧海无涯握住红纱的手蓦地顿了顿,他徐徐转身,眼神里透出不悦。“说出这句话,叶无痕,你将孤看得轻了!” 叶无痕道:“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力量,徒留在我身上也是浪费。而且元种魔气实在太过强悍,以我现在的能力还无法控制,对我不仅没有益处,反倒会因为魔气暴乱而影响我的发挥!” 沧海无涯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根黑色的木简,“这是修罗宝典初章的口诀,孤已经替你备好,只要有修罗宝典初章的根基,你就可以控制元种魔气!” 第123章 痴缠 黑色的竹简,一经出现,叶无痕立时感觉周边氛围一下子暗了下来。魔域至高无上的修罗武典,虽然只是初章,但已经足够表现出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信任和重视。 叶无痕却只是轻轻地瞄了一眼沧海无涯手里的竹简,不屑道:“幻族的黄泉变不比魔域的修罗武典差,我不需要,我不是魔类,我不需要元种魔气!” “叶无痕!”沧海无涯压低了声音怒喝道。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叶无痕面前,眼神强势不容人避开,“孤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收回的!叶无痕,不要试图激怒孤,这对你并无好处!” 叶无痕万分倔强的仰起头,气势丝毫不弱,“我不需要的东西,你强留着也没用!如果你不收回元种魔气,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将它清除掉!” 叶无痕说得决绝,沧海无涯一下子狠狠地抓住她的手,暗红的双眼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眸子,他眼含煞气,很显然已经动了怒。“你就是故意与孤作对的是吧!孤不准,孤不允许你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叶无痕,你真要如此倔强吗?” 叶无痕怔了怔,心头暖暖的,有些感动,但表面上依然冷艳如霜。“你应该很清楚我的个性,沧海无涯!”叶无痕直呼其名,即表示此事毫无转圜的余地! 沧海无涯剑眉紧蹙,这个女人真是倔强得像一颗石头,她做下的决定任谁也改变不了,一点也不顾及身边人的感受。沧海无涯猛地甩开叶无痕的手,将黑色竹简揣回到怀里,转身回到栏杆边,冷冷说道:“随便你!” 叶无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终于,她走上前去,来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天穹之上有淡淡的日光洒落下来,将此季节镀上一抹金光。叶无痕微微偏过头,凝望着沧海无涯如刀削一般的侧脸,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苍白无色的面容稍微衬托出一点血色。 在叶无痕的印象中,魔族的男人大多骁勇跋扈,很少有像沧海无涯这样清俊具有书生气的人。她爱他的容颜,爱他的气质,爱他的寂寞与孤单,但这份爱意,却是深埋于心。两个人将针锋相对当做在乎对方的表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天涯! “莫无涯……”叶无痕轻轻地叫了一声。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头来,这一声莫无涯就将他心中的各种不悦全部驱散。已经有多少年了,沧海无涯自己也记不清了,总之是很多很多年,有很多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这个名字,真是令人怀念啊! 突然间,叶无痕蓦地踮起脚尖,忽然就凑近沧海无涯的脸,在他唇边留下深深的一个吻!“莫无涯……”叶无痕贴着他的脸颊呢喃,双手紧紧拥住他的胸膛。前一刻还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转眼就变成刻骨温柔的缠绵交织,她就是这样矛盾,明明很在意他的情绪,却仍是我行我素一点点也不肯服软认输! “待你功力恢复,我要再好好地与你战一场!”叶无痕说道,打败他,仍然是她现阶段的唯一目标! “好。”沧海无涯温柔的抚摸着叶无痕的头发,接受她的挑战!他轻轻捧起她的脸,紧紧蹙着的剑眉仍然没有完全舒展开来,女人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怜又怒又恨的动物! 沧海无涯抬起她的下巴,娇艳的红唇微张,对男人是最致命的诱惑。沧海无涯微微低下头,吻住她柔软的唇,慢慢地厮磨着、舐吮着,辗转探入她的口中。 两个人紧紧相拥,唇舌纠缠。栏杆下,池水中倒映出两条缠绵的人影。金色的阳光映照池水,留下一片潋滟的光影,将水面上的人影镀上一重迷幻的色彩。 清风吹动红纱,飘摇着吹拂到两人身上,这样的艳红,像极了新娘子的嫁衣裳! 沧海无涯的身体已经燃起男人最原始的渴望,他忽然松开叶无痕的唇,目光微垂,看见伊人略微娇喘的模样,一向苍白的脸颊上已经飞上两抹红霞。叶无痕垂下眼睑,局促的将目光移向他处,如此娇羞之态,教男人怎么能不心动! 突然,沧海无涯一下子将叶无痕横抱起,扯开那扰人的红纱,快步回到临月轩内,将心爱的人轻轻放在屏风后的美人榻上。 里屋与外屋相隔的纱帘慢慢地垂下来,沧海无涯斜躺在叶无痕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捋过她散乱的头发,慢慢地抚过她已经有几分迷乱的眼角。突然,叶无痕蓦地抓住沧海无涯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地婆娑着。或许是因为这种被人爱惜的感觉太幸福,她的眼角竟然湿润了,流下眼泪。 沧海无涯一点一点的啜食着她的眼泪,这种咸咸的感觉,就是幸福吗?她还真是容易满足啊!沧海无涯轻轻地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湿濡的吻,一路从眼角吻至耳垂,叶无痕的身体蓦地一颤,从耳边传来一阵阵的酥麻感,直令她心痒难耐。 朱红的战袍被一双温柔的手掌解开来,露出衣下最具诱惑的绝艳。沧海无涯的手指细细的抚过美丽又性感的锁骨,手指忽然凝聚力量,在她左边锁骨与肩窝的位置烙下一朵黑色的莲花! “啊……”叶无痕不禁轻呼一声,烙下印记的瞬间,虽然不是很痛,但沧海无涯的这一举动来得实在太突然,令她不及防备。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说毕,沧海无涯根本不等叶无痕回答,就猛地吻住叶无痕的嘴唇,无比贪婪的吮吸着她的味道! 属于王者特有的神雀法袍也被扔到地上,水晶王冠掉在了榻边,如小瀑布一般的紫发和叶无痕的头发和在一起,沿着榻边垂下,随着主人身体的节奏而有律动的摆动着。 房间里充盈着暧昧的色调,叶无痕紧紧咬着牙,以防痴缠的呻吟声溢出来。沧海无涯却坏坏的笑了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这么憋着不难受吗?” 叶无痕朝他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不说话。沧海无涯抚弄着她的头发,继续说道:“临月轩只有你我在此,你叫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 叶无痕微微松口,正准备说一句什么,沧海无涯却突然发起狂烈冲击。“嗯……啊……你……啊……”叶无痕又羞又怒。沧海无涯却无比愉悦的笑起来:“哈……真是悦耳啊!” 第124章 六重魔印 经历一番痴缠情动之后,太阳已经移到西窗,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纱窗,暧昧了一室的春光。 叶无痕拢了拢头发,下了床榻拾起被沧海无涯丢弃在榻边的衣裳,慢慢的穿上。沧海无涯斜躺着,身上歪歪斜斜的搭着一床薄薄的锦被,他撑起右手支着头,含着笑意,饶有兴致的看着叶无痕。 叶无痕穿好衣裳,站在原地思虑许久,她深深地呼吸一回,而后转过身,走到榻边。她蹲下身,握住沧海无涯搭在胸前的左手,柔声问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将我体内的元种魔气都还给你!” 沧海无涯再次皱眉,原本一晌贪欢之后的美好心情登时被打破,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叶无痕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微微一叹:“你啊,真叫孤没有办法!” 沧海无涯慢慢地坐起身,又道:“你帮孤穿衣,孤就告诉你方法!” “嗯。”叶无痕轻轻应一声,拾起遗落榻边的衣裳,慢慢地为他穿衣。 不得不说,这一套神雀法衣还真够繁复,珠玉流苏点缀虽美,穿起来却十分麻烦,叶无痕花费了好一阵工夫才将襟前的两排纽扣扣好,最后系上乌金丝织成的腰带,将紫色的水晶王冠也给他戴好。 沧海无涯饶有兴致的欣赏着叶无痕认真的模样。眼前这个女人,有时候温柔得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媳妇,有时候又冷酷得像万年不融的坚冰,且大多时候她都是坚冰,残忍又倔强的坚冰! “我已经完成你的要求,你可以说了!”叶无痕淡淡说道,已然恢复了坚冰的本质。 沧海无涯颇为苦恼的喟叹一声,可恼的女人啊! “随孤来!”沧海无涯朗声道,而后习惯性的甩了甩衣袖,大步走出临月轩。 叶无痕跟随沧海无涯绕过幽篁居一路来到沧溟台。这个地方乃是专属于王者静修之地,寻常人也已接近,是故叶无痕之前还从而来过。 举目九十九阶的高台,每隔三十三不阶梯就会有一个相对较宽的平台,最后第九十九阶的高台上,按照九星连珠的方位放置着九个青铜大鼎。黑暗的火焰在鼎上烈烈燃烧,时而低伏,时而跃起,时而如鬼面骷髅,时而如幽邪魔花,当真诡异莫测。鼎中暗设阵法,专为王者修炼吸纳天地之灵!沧海无涯修炼的是修罗之功,自然不需要浩然光明的灵气,鼎中所吸纳的皆是世间最污秽最黑暗的肃杀修罗之气! 沧海无涯走到最中央的青铜大鼎之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鼎中黑色的火焰,手指的皮肤上立即蒙上一层焦黑之物,当手掌离开火焰之后,那一层焦黑又立即化成黑烟,消失不见,而沧海无涯的手指仍旧莹莹如凝脂美玉。 “元种魔气非同一般的魔气,若不得方法,任凭你修为再高,强行炼化或者驱散魔气,都会遭到元种魔气的强烈反噬,轻则修为具丧根基尽毁,重则经脉尽碎爆体而亡!”沧海无涯正色道。 叶无痕冷冷的哼一声,对此不予反驳。当日在临月轩,沧海无涯第一次在叶无痕体内强行灌入元种魔气,虽然只有一丝丝的魔气,但叶无痕欲将其炼化,却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仍旧未能成功。如今她体内几乎囊括了沧海无涯所有的元种魔气,若还轻举妄动,那绝对是活得不耐烦了自己找死! “王者,你的废话多了!”叶无痕不客气的说道。 沧海无涯举目眺望茫茫无尽的天空,昨日风雨已逝,今日天高云淡。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叶无痕,嘴角噙笑,疏朗的眉眼,当真迷人!有时候,叶无痕甚至不禁怀疑,沧海无涯是不是故意的,其实他最厉害的功夫是美色诱惑吧!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突然侧过脸去,不敢再看他的笑颜。叶无痕努力排除心中绮念,沧海无涯同样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不敢看孤,是害怕了吗?”他说道。 怕,她真的是怕极了,一步一步走进他的深渊里,不管是往前还是回首,都已经摆脱不了他的情牢!爱他,恨他,恋他,原来一切都是他! 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一种静默肃然之态,问道:“我要怎么做?” 沧海无涯指了指身后的青铜大鼎,“跳进去,孤会引导你释放体内魔气!” 叶无痕看了看一旁的大鼎,也就齐人高,内中火焰攒动,相隔不到三步的距离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火焰的温度。叶无痕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纵身投入沧海无涯所指的那个口青铜大鼎之中! 黑暗的火焰,彻骨的冰冷,原来鼎内暗藏乾坤,竟然是一间十分宽敞的修炼室! 修炼室内光影黯淡,穹顶之上黑色的火焰散发着幽幽光芒。叶无痕四下环顾,整个修炼室空空如也,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两个打坐用的蒲团。她随便挑了一个蒲团静坐下来,先调息凝气总是不会错的。 不一会儿,沧海无涯也进来了,在叶无痕对面的蒲团上盘膝坐了下来。 沧海无涯说道:“我魔域功法属性黑暗,比之幻族的黄泉变更为霸道,而元种魔气又是诸多魔气之中最为纯净,也最为霸道的一种。魔气转换的过程会很痛苦,你必须忍受下来,不可运功催动真气,必须放下一切杂念,心头默念唤魔咒印的口诀即可!” “嗯,我知道了!”叶无痕应声道,而后放松身体,闭目默诵口诀。 沧海无涯微微轻叹一声,开始运转修罗之功,黑暗幽沉的修罗之气被催发,四面封闭的修炼室里突然激起凛凛风势。沧海无涯衣衫猎猎,一头紫发随风舞动,眉宇间更添英气。 “运、化、收、藏,魔焰,修罗!”沧海无涯双手连续凝结出修罗武典之中的六大魔印,只见黑暗的密室内乌光烁烁,连续六道光芒自沧海无涯的手中射出,变幻成六个不同的魔印,由浅入深,每隔半个时辰,便往叶无痕身上打入一道魔印。每打入一道魔印,叶无痕体内的元种魔气就散逸出六分之一。 三个时辰之后,沧海无涯将最后一重修罗印打入叶无痕体内! “啊——”叶无痕猛地痛呼一声,额头上香汗如雨,整个身躯都禁不住战栗。六重魔印,每打入一重魔印,痛苦就增长三倍。第一、第二重魔印的时候叶无痕还能忍受,第三、第四重魔印已经十分痛苦,但她还是忍受了下来没有痛得叫出声,到第五重魔焰之印的时候,叶无痕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发生异变,第六重修罗之印完成超越了叶无痕身体承受的极限,口鼻眼耳七窍流血。 沧海无涯顾不得吸收散逸而出的元种魔气,赶紧扶起叶无痕的身子为其疗伤! 六重魔印,就算是魔域之中体质较强的纯种魔人,也难以承受,寻常的半魔之躯只堪堪承受四重,若非叶无痕修炼黄泉变已入化境,内息经脉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只怕第五重魔焰之时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沧海无涯引导游离在她身上残留的些许元种魔气,在体内运行三个大周天与三个小周天,这才勉强修复三成她受损的腑脏与经脉,令她能够暂时清醒过来。 “你怎么样?”沧海无涯柔声问道。 叶无痕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飘渺如云,道:“我……无碍!” 沧海无涯将叶无痕平放在地上,扬手设下一道修罗魔障,将叶无痕护在其中,以免他吸收散逸魔气之中误受损伤。 “你先休息一会儿,待孤吸收完散逸的魔气就带你离开!” 说毕,沧海无涯就长身站起,双手运化出一圈幽黑的魔光。整个修炼室里魔气萦绕,伸手看不见五指,气氛压抑又阴森。沧海无涯运转魔功,双手摊开成抱天之势,一股雄然吸力从他体内散发开来,周边散逸之魔气开始向他汇聚靠拢,最后凝聚成一个漆黑如墨的幽亮圆球,一下子被吸入沧海无涯的体内。 魔气入体,无声无息,沧海无涯身躯微微一震,一道魔光在他身上一闪即逝。幽暗霸道的元种魔气流入四肢百骸,就好像百年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因契阔蛊与替命蛊,还有胸口的致命一箭所造成的伤害尽数恢复。元种魔气失而复得,不仅没有对他的修为造成不良影响,反而因祸得福,因这次事件刺激魔元,隐隐有突破之象。 “呼——” 沧海无涯收功回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光凭气息,就与先前大有不同,还是体内充满力量的感觉比较有安全感。 “叶无痕……”沧海无涯素手一扬化解修罗魔障,他俯下身,抱起叶无痕的身躯,好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说道:“很痛苦很难受是吧?” 叶无痕柳眉紧蹙,闭着眼不说话,沧海无涯无奈叹道:“这是你的选择,放弃元种魔气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经过这一轮的魔气转换,你之经脉内息已然发生变化,以后修炼起来更容易感应天地之气。” 第125章 战书 离开沧溟台之后,沧海无涯怀抱着叶无痕,将其送至幽篁居静修。她足足在床榻之上躺了七天才幽幽地醒转过来,而这段期间,神雀王朝与周边诸国之间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其中最轰动的一则消息,是关于阴月国的——阴后之伤体痊愈了! 朱雀殿中,沧海无涯懒懒地坐在王座上,偌大的宫殿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酒杯,一杯续一杯,慢悠悠的饮酒,思虑着近来发生的事。 他并没有急着报复天风族与阴月国等势力,而是等待着朱焱与琼生的回归,只要再组建三支火统队和一支炮队,不用沧海无涯出手,天风族也将不复存在了!此次战役中,天风族神风军的王牌红流箭队损失甚大,夜国势力不足为虑,反倒是阴月国,以后需要多加注意! 清流君离开了,琼生也出任务去了,原本这二人不在的时候,诸多国事还可以叫明月打理,现在连明月都被派出去找寻名医了,诸多恼人的国事就被沧海无涯积压在朱雀殿一旁的书房里。心情好的时候,沧海无涯就处理一两件,心情不好就饮酒或者修炼!现在书房的案桌上各类事件已经堆积成山,沧海无涯根本就懒得搭理。 沧海无涯看着手里的酒杯,杯中之物滟如琥珀,倒映出一双暗红的眼眸,渐渐地,琥珀中又化出叶无痕的模样。“哈!孤又想你了,你呢?”沧海无涯微笑着举起杯,一敬大殿之外高悬的一轮明月,而后将倾杯,将杯中物琥珀光一饮而尽。 饮完这最后一杯,沧海无涯手一松,晶莹的玉杯就掉到大理石地板上,哐啷一声,摔得粉碎。玉碎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极了他与叶无痕之间的感情,痴恋纠葛,爱恨缠绵,却仍是极易破碎的东西! 沧海无涯慢慢地站起身,负手遥望天外明月,这样的月色,这样的夜,当然应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譬如,约战阴后,譬如,去幽篁居探视叶无痕。 “来人!”沧海无涯朗声叫道。 一道黑色人影迅速闪入大殿之中,拜服在沧海无涯的脚下。 “给阴月国修书一封,孤将在三日后于两国边界的苍茫山约战阴后!告知阴后,不要妄想用任何理由避战,避战的后果阴月国承受不起!”沧海无涯吩咐道,脚下的黑衣侍卫拜首道一声是,而后化成一道影,无比迅速的消失在沧海无涯面前。 沧海无涯嘴角噙笑,就不知阴月国的传奇人物,是否真如传闻高深莫测,沧海无涯可是充满期待呀!千万千万不要让孤失望!沧海无涯微微抬眸,看了看大殿之外的天空,真是透澈明净啊! 明月皎皎,夜风幽凉。幽篁居内竹影斑驳,竹声沙沙,寂静若雪。 沿着竹林间的幽静小道,沧海无涯一路徐行来到林间的竹亭,竹亭内果然有一抹黑色人影独倚栏杆,寄月遥思。 “现在已经入冬,你的身体还未康复,这样一个人在此地吹冷风,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任!”沧海无涯淡淡说道,光听见他的声音就感觉如沐春风。 叶无痕微微侧过头来,看见竹林间若隐若现的身影,沧海无涯步出竹林来到亭中,负手立于叶无痕身侧。今日的叶无痕,穿着一身素白的绢衣,身披一件黑色鹅绒的大氅,看上去格外纤瘦。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岁月静好,一世悠然。这样的愿梦,明知不可能实现,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想,要盼,期望的同时,也有些怯怕,这样的生活就是魔所期待的吗? 叶无痕的目光越过沧海无涯,落在远方高悬的一轮明月之上,声音疏冷而清远,问她道:“你来此的目的?” 沧海无涯直言不讳,说道:“孤只想知道你的身体是否已经完全康复?” 这样的目的是否简单了?叶无痕不禁怀疑,却也没有多问,回答道:“已经恢复有七八成!” “嗯,比孤预想的要快两天!”沧海无涯点头说道。 夜风冷冽,入冬之后,天气就迅速的冷下来,无间之城的冬天多雪,这气温如果继续冷下去,相信过不了几天,细碎的雪花就要开始飘飞起来了。 叶无痕遥望夜月,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她实在累了,于是就闭上眼睛,背倚着栏杆,就此小憩片刻。沧海无涯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弯弯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地阖盖着,掩去一双清冷的眸色。最近这段时间,看来她过得比沧海无涯更悠闲! “叶无痕……”他叫道。 “嗯……”叶无痕睁开眼睛,她微微抬头,颇为茫然的盯着沧海无涯,道:“何事?” 沧海无涯却道:“无事,只是想叫你一声!” 叶无痕眼角微微抽了抽,额头上顿时掉下三根黑线,她朝他翻一个白眼,无语道:“无聊!”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叶无痕……” “何事?” “无事,想再叫你一声!” 叶无痕有种想晕倒的感觉,他是小孩子吗?居然还喜欢玩这样无聊的游戏!其实他今年才三岁吧?沧海无涯一定是吃错药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居然有这样无聊的一面! “叶无痕……” “你今天到底要怎样?”叶无痕美目一横,已经触发暴起杀人的冲动! 沧海无涯挑眉道:“孤已经向阴后下了战书!” 叶无痕长长地舒一口气,他总算是正常了。“与我何干?”叶无痕没好声气的说道,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阴后被称为阴月国的传说,在孤苏醒之前,纵横凡界无人敌,或许,她会是一名理想的对手!” 听到沧海无涯对阴后的赞许之言,不知为何,叶无痕的心里竟然觉得堵得慌,酸酸地不是滋味!现在的她还是太弱了,不足以称为他的对手!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突然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竹亭。 沧海无涯一下子拉住叶无痕的手,说道:“三日后,孤与阴后约战苍茫山,你随孤一同前往!” 第126章 阴后 叶无痕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被沧海无涯拉着的手,过了一会儿,见沧海无涯还没有松开的意思,于是冷冰冰的提醒道:“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主君是想留宿吗?”如果他回答是,叶无痕不介意用黄泉剑给他留点纪念! “哈!”沧海无涯轻轻一笑,而后松开手,“孤给你三天的时间休息,好生静养,孤还是比较喜欢完整状态的你!”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沧海无涯,径直离开了竹亭。 沧海无涯背着手,望着叶无痕渐渐远去的背影,她仍然不够强啊!未来的魔域之后,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大才行!沧海无涯随手摘了一片竹叶,也倚着竹亭的栏杆,他将竹叶放在嘴边,居然悠悠的吹奏了起来。 清脆的叶笛声,悠然又寂寞,在此静谧的月夜里,飘飞远去。 “启禀主君,左文丞与朱焱大将军捎来消息,他们已经达到西界盛产金乌钢的小镇,中途曾遭遇左文丞的旧敌阻扰,不过很快就被朱焱将军镇压下去。预计十日后,两位大人就会返回王朝!” 朱雀殿中,一名侍卫如此禀报。 “嗯,孤知晓了!”沧海无涯轻轻地一挥手,那名侍卫体察上意,当即拜了一拜,迅速退出大殿。 大殿之中,还剩下苍、青两翼首将季天殇与百里长风。 沧海无涯翘着腿,坐在专属于王者的王座之上,他的目光总是寂寥,不管看着谁,这种冷清的感觉总是令人心颤。 “各方势力现阶段的情况?”沧海无涯问道,声音不高,但却威严气势。 季天殇道:“这两天,阴月国在西北边界囤积重兵,隐隐有重启战局的趋势,属下已命令苍翼第一军驻守在西北边界,并派出细作,密切关注阴月国的后续行动。” “阴月国,边界屯兵只是想牵制住王朝的兵力!”沧海无涯分析道,“阴暗踪是聪明人,他不会这么快就朝神雀王朝开战!分出第一军一半的兵力驻守边界即可,多派细作渗透敌营!朱焱不在,朱翼军暂时也由你领导,这几天,你还有更重要的工作!” “是!” “继续你的报告!” “是。”季天殇再次拜首,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回报,阴暗踪近日来正在研究一种新的蛊毒,在新蛊上与神蛊师慕容默理念不合,发生过两次争执,具体情情况待属下查证之后再做详细的报告!”季天殇微微顿了顿,又道,“天风族方面,近来几乎都无甚动作,虽然天风族在前一次的战役中损失最大,急需要休养生息,但这样的平静仍然十分反常,天风族并不是没有再战的能力!”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风静怡虽是女流,却极难对付,表面平静,谨防敌人暗度陈仓!” “是,属下明白!至于夜国残众,他们已经退守深山,需要追击吗?”在季天殇眼里,夜国是最没有存在感的势力,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沧海无涯轻轻摇动手指,淡淡说道:“不需要,这两天完成以下几项工作即可!第一,完成第一批避毒丹的制作;第二,找出天风族神源所在的准确位置;第三,将阴暗踪引至他处,能杀则杀,不能杀,也不能让他插手孤与阴后的决战!” “是!” “阴暗踪拥有多名替身,这一点需要注意!”沧海无涯提醒道。 “属下知晓!”季天殇道。 沧海无涯默默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与朱焱同为沧海无涯的左膀右臂,武道修为计策智谋都属上层,沧海无涯所布置的每一件任务他都能出色的完成,但不知怎的,他就是与朱焱合不来。这一次,朱焱被派到西界执行任务,季天殇与百里长风合作,应该不会有问题。 “百里长风!”沧海无涯忽然叫道。 百里长风立即拜首道:“属下在。” “挑选百名命格先天属水且擅长术法的士兵送至尚云子处,两日后于苍茫山西南百里的迷津渡等待猎物!” “是!” 布置完这一切,沧海无涯才懒懒地挥挥手,示意二人退下。偌大的宫殿又只剩下他空落落的一个人。沧海无涯并非不懂得布局,而是不屑于使用诈术诡计,但为了后天与阴后的战斗不被打扰,他不得不排下重兵作下防范,顺便解决一下原本就该解决的人。 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清晨时分,整个无间之城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迷雾里。有雾,就证明今天的天气应该不错!沧海无涯嘴角微微上扬,心情时分愉悦,他依旧身着墨绿色的神雀法袍,头戴水晶王冠,甫一走出寝殿的大门,就看见院子里的八角亭上,有一抹妖艳如莲华的黑色身影伫立在亭子的最顶端。 叶无痕背身而立,晨间清冷的风轻轻撩动她的衣袍,玄衣之上,一朵鲜艳的红莲静默绽放。薄雾弥漫的院落,将叶无痕的身影也蒙上一层亦真亦幻的色彩,她长发披散,丝毫不加点缀,几缕鲜红的发丝在清风中异常耀眼。 突然,叶无痕蓦地转身,华丽妖孽的朱漆面具掩去绝美的容颜,却更显妖魅疏冷。“王者,你的动作慢了!”叶无痕朗声道,戴上面具的她,似乎连声音都变得鬼魅起来。 沧海无涯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叶无痕戴着面具的样子,她就是她,不需要面具来隐藏她的情绪,掩盖她的本心! “走吧!”将目光从面具上移开,沧海无涯淡淡说道,愉悦的心情又被冲散七分。 叶无痕的手指轻轻滑过面具的冰冷,嘴角却绽开一抹轻笑,忽然间觉得,沧海无涯此时此刻的表情也挺可爱的嘛!她身影微微一动,迅速跟上沧海无涯的步伐。 苍茫山位于神雀王朝西北方与阴月国的交界之地。初冬时节,万物寂寥,连绵不断的山峰,灰蒙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杉树林。 沧海无涯站在苍茫山的最顶峰,俯瞰山下木叶摇尽寂寞宁静的天地。他负手而立,双眸微闭,缓缓地呼吸,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呼吸一回。一股静寂悠长的力量自他的每一个毛孔散溢而出,幽暗力量正缓缓向他靠拢!沧海无涯不禁陷入了回忆。 三百年了,此地并未发生多大的变化,只是有几条山道消失了,又开辟了几条新的路途,从山之巅一眼往下去,与三百年前并没有多大的不同。三百年前,就在此地,沧海无涯被他最信任的爱将出卖,遭遇当时凡界最顶尖的三名高手,与般若岩的圣佛尊者联手围攻,最后遭受封印,不得不陷入沉眠。 时间已经过了三百年,当初出卖他的人也早已付与黄土,沧海无涯甚至已经记不清他的面容。“白忘尘,你的骨还埋在这苍茫山下吧!”沧海无涯喃喃念道,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暗红的眼眸映出一片苍茫景象。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决战之地,一来是因为此地位于两国交界,越过苍茫山就是阴月国的领土,足以展现出沧海无涯求战的诚意。二来此地曾经是沧海无涯的战场,虽然已经事隔三百年,但苍茫山的地脉之中仍然残留着魔者的气息,有助于元种魔气的发挥。沧海无涯虽然强势,却不是个莽撞的人,在不明了阴后的真实实力之前,他都把她当做一个能够打败他的对手,选择一个有利于魔气发挥,同时又拥有足够阴邪之气的地方,对双方都公平,也是对对手的尊重! 叶无痕一直远远地站在沧海无涯身后,听见他呢喃的名字,那个名叫白忘尘的人对他很重要吧?但他好像已经死了!叶无痕默默地想着,忽然发现自己对沧海无涯过去知之甚少,她从来不问,他也从来不说。 正当二人相继陷入沉思之际,苍茫山下忽然传来一股极其强势霸道的强者气息。叶无痕迅速朝山下望去,着眼所见,是一名云鬓高耸身着孔雀大氅的女人,带领十二名黑甲侍卫浩浩荡荡的朝苍茫山开赴而来。 冷、艳、傲、强,这是叶无痕看见女人第一眼之时心中的感觉! 成熟丰满的女人,云髻之上只用了一根金缕发带将头发束紧,就再没有其他饰物,简单干练,眉宇间流露出母仪天下的后者风范。阴后大步流星登上苍茫山,来到山顶与沧海无涯遥遥相对的另一端。她眼神凌厉,杀伐决断,拂袖将右手背于身后,气势上一点也不逊于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嘴角微扬,这样的气场,这样的眼神,才是一名主宰沉浮该有的厉害!“阴后,你来得慢了!”沧海无涯含笑道,血脉里渐渐涌起渴望战斗的兴奋感。 冷冽的风刮人脸。阴后眼神睥睨,开始打量眼前看似不足三十岁身着墨绿衣衫的青年,“你就是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轻笑一声,强势道:“希望你有直呼孤之名讳的资格!”说罢,沧海无涯袖袍一甩,登时掀起一股凌厉风势! 第127章 巅峰对决 阴后面若皎月,目如寒星,细腻的肤色,一点也不像半老徐娘的女人。只见她缓缓解开系在胸前的孔雀大氅的环扣,毛茸茸的厚重大氅猛地往身后一扔,露出氅下华丽高贵的金缕凤袍,身姿潇洒,令人惊叹。 孔雀大氅在空中徘徊飞舞一周,精准无误的落在其中一名黑甲侍卫的手中。定睛一看,叶无痕才发现那名黑甲侍卫竟然也是女流之辈! “沧海无涯,魔域高手,曾经一度打败纵横凡界无敌的帝祸之源——邪帝!绝好的对手,拿出你的实力,让本宫惊叹吧!”说罢,阴后突然双手合十,口中默念法咒,左手猛地向下一划,六尺长刀赫然现身。 狭长的刀身,寒如月光的刀锋,刀背上镂空的星月图纹,以及刀柄上用以吸附敌人功力的玄尘石,无不彰显着此刀的价值!此刀一出,阴邪之气陡然攀升,正是阴月国镇国之宝——邪天阴月刃! 沧海无涯微微挑眉,不吝赞叹道:“好一把阴邪之刀!”说毕,沧海无涯也蓦地抬起右手,手指微曲,凌空一握,空气里闪过一道紫黑色的暗光,神杀之刀颤栗着、欢呼着,带着兴奋战意,赫然出现。 弑神魔刀对上邪天阴月刃,一场顶尖刀者的世纪之战即将开启。 沧海无涯持刀伫立,身不动,心也不动,任山风肆虐,风声呼啸。阴后手持邪刀,蓄势以待,也未动。两个人就像两尊屹立千年而不倒的石像,在此苍茫无尽的山峰之上,凛凛对峙。 身未动,气运行。 突然,一道力沉万钧的凌厉刀气骤然催发,猛然袭向沧海无涯的头颅。沧海无涯身未动,眼神蓦地一冷,气随意发,修罗之气立即还以颜色! 绝世之战一触即发,黑暗幽邪两股看似相同又决然不同的刀气纵横厮杀,刹那间,树崩石毁,满目尘嚣。两人身躯已然一动未动,纯粹刀气之争,就当是第一轮的热身! 然而,与阴后随行的十二名黑甲侍卫却十分自觉的迅速退避到隔壁山峰观战,以免被纵横无敌的刀气误伤。 叶无痕疾疾后退二十丈远,却并不想离开苍茫山。她并起剑指,剑气催动,黄泉剑霍然出鞘,铿然一声倒插在叶无痕身前七步之处,一道幽幽的淡黄色的剑气屏障骤然形成,挡住飞纵恣肆的刀气决斗! 顶尖刀者之决,刀气纵横,逆乱虚空。只见苍茫的山之巅,一清一暗两种刀气纵横激烈,在苍茫山上刻下斑驳破碎的历史见证!叶无痕距离战圈最近,应该说她就身在战圈之中,更是看得胆战心惊,这样的决斗,这样的力量,这才是沧海无涯渴望的对手! 山风激烈肆狂,突然,两个人竟然都十分有默契的收敛刀息,整个世界顿时陷入平静。 一片枯黄的树叶随风飘零,飘到两人之间,叶落的一瞬间,不经意的遮挡住了两个人对视的目光。 叶落无声,天地寂然。 第一轮的刀气之争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邪天阴月刃刀锋一凛,阴后率先发招——“邪月之影!” 只见阴后挥动刀锋,一连五刀,五道邪阴刀气迅速凝结成五个虚无邪影。沧海无涯不敢大意,当即高举宝刀,轻声喝道:“佛魔开道!” 阴后饱提内元,邪刀指天,刀气凝结而成的五个虚无邪影立即回归刀身,邪天阴月刃威力陡增。凌空一刀,陡然劈落,五重刀气幻化出一把三丈长的光影之刀,如奔雷闪电,直奔沧海无涯而去。而此时,沧海无涯的大招也蓄势完毕,神杀之刀猛然斩下,爆发出一道绚烂极光。一者阴邪,一者幽暗,两股力量的极端碰撞,其结果——两败俱伤! 沧海无涯眼眸微转,看了看肩头被削破衣裳,风中还飘飞着几根王者的紫发。“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突然无比张狂的大笑起来,“这才是孤所期待的对手!阴后,你果然没让孤失望!” 阴后冷笑一声,不着痕迹的擦掉嘴边的一抹血痕,挑衅道:“无敌最是寂寞啊,但以后的日子里,神雀王者不会再孤单,因为你将不再无敌。再来!” 阴后横刀一凛,她手中之刀与她的身长相差无几,一介女流,能够将邪天阴月刃这样一把六尺长刀运使得八面玲珑,所向披靡,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威武霸气的女中豪杰! 两人再次交锋,赫赫刀威激起最凛冽的罡风,一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日。刀气纵横伤敌命,两条人影你来我往,时分时合,不知不觉,日已西斜! 日隐邪月升。一轮弦月从云层之后探出身影。阴后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她朗声叫道:“沧海无涯,最后一招,一决胜负吧!” 说罢,阴后突然腾空而起,金色的身影,月白的刀锋,随着极招催动而尽数染红。阴后这一纵身跃得极高,身后弦月高悬,转瞬之间,弦月染血,霎时变得阴邪无比。 “血月禁断!” 只听阴后暴喝一声,身后邪月之翼渐渐张开,邪天阴月刃直指九天血月,血色月光投射到刀锋之上,方圆十丈都弥漫起一层血雾。 “嗯?”沧海无涯略微沉吟,嘴边却浮起笑意,“有趣,有趣!”赞叹的同时,沧海无涯也迅速凝聚力量,蓦地纵身而起,神杀之刀魔气腾腾,弑神灭佛的极端威能骤然解封。风声呼啸,犹如鬼哭,就连大地也不禁颤栗起来——“神魔无我,玄雷毁世!” 黑色闪电掣裂苍穹,轰隆隆的雷鸣声不绝于耳,天际霎时风起云涌,厚重的乌云浓得无法散开,竟然将血月之势完全掩盖。 神杀之刀猛然挥出,电光怒雷交错轰鸣,一道极其耀眼的修罗之光陡然飞出,与此同时,九天之上,毁世玄雷已然形成。 轰! 九天血月与毁世玄雷的猛烈碰撞,雷鸣之声震耳欲聋,两股绝世之力碰撞产生的逆乱气流纵横交错,竟然将山峰之上的一切摧毁。 嘭! 又是一声惊爆,玄雷落地,地动山摇,一条金色人影毫不留情的被狠狠砸向苍茫之巅,碎石滚滚,整座山峰面临崩塌! 第128章 截杀 轰—— 震耳雷声,山石滚滚,硝烟滚滚。 “娘娘!”抱着孔雀大氅的巾帼侍卫失声大呼,就要奋不顾身的冲入战团帮助阴后,却被身边的同伴死死地拉住了手! “娘娘的脾气你还不知?她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她的决战!” “可是娘娘她……” “静心,淡定,娘娘何等人也?” 看得出,这一批黑甲侍卫都是阴后的死忠,并且对阴后的能力充满信心,就算是输,也要输得有气势。 当尘烟渐渐散去,残乱破碎的苍茫之巅摇摇欲坠,山峰之上,一人独立。阴后持刀拄地,伫立山头,骄傲的头颅依然高昂。 阴后虽然是阴月国的传说,但终究是人,人类的生命不及魔族,无法突破极限达到天之境界,就算是修炼之人,生命最长也不过两百多岁。两百岁的生命比之三千年的生命,沧海无涯此刻还只是魔族的青年而已,根基上就已经远胜一般人族!阴后虽强,但输在根基,力量无法久持,自然难以取胜。 “呃……”阴后突然捂住嘴,呕出一口鲜血。她盯着手里的红艳,怔怔地看了许久,突然张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沧海无涯落足于山峰的另一端,与阴后遥遥相对。阴后抬起眼眸,漆黑的眸子里燃起炽热的火焰。“好,很好!你果然是个绝美的对手!哈哈哈哈……”阴后再次放声狂笑,这种大喜之悲,也只有沧海无涯能够明白,她也是个寂寞的人! 沧海无涯将弑神魔刀化光隐去,他的寂寞却无人能解。“孤期待与你下一次的对决!”说完,沧海无涯就朝不远之处的叶无痕使个眼神,示意离开。 当沧海无涯的脚尖甫一离开他所站立的山峰一端,遭受玄雷一击而不堪重负的半壁山峰竟轰然而断! 离开苍茫山之后,沧海无涯与叶无痕行走在山下茫茫然的杉树林中。突然,沧海无涯一个踉跄,迭迭的往前两步,扶住一棵老杉树,口中溢血不止。叶无痕急急上前,左手扶住他的手臂,右手抵在他的背心,催动黄泉之力为他暂作治疗。 “你伤得很严重!”叶无痕低声道,先前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想不到眨眼间就发生这样大的变化,阴后的实力果真强悍! 沧海无涯紧紧抓住叶无痕的手,说道:“速回无间之城!” 叶无痕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一路疾奔,两人刚刚步出苍茫山的地界,前方树林就遭遇煞星拦路! “魇鬼唤魔流,阴端言紫风。”清冷的声音响起,树林之中,缓缓步出一条清冷的紫色人影,正是阴端魇鬼言紫风。 沧海无涯缓缓地调节呼吸,不禁冷笑,道:“孤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一战不论胜败,回城之路总是难行!不过,就凭你一人,还不足以阻挡孤的脚步!”说着,沧海无涯环顾四周,眼神锐利且冰冷,“不出来吗?那孤可就走了!”沧海无涯冷冷说道,王者威势赫然而出。 而阴后那边的情况与沧海无涯差不多,阴暗踪会派人截杀他,他自然也会安排人截杀阴后,无法打败自己的对手,留之无用! 沧海无涯握住叶无痕的手,完全无视言紫风的存在,一步步往前走去。三人靠近,错身,沧海无涯的眼神没有在言紫风身上停留过一秒。一步,两步,三步,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正当沧海无涯与言紫风的距离相隔七步,突然,言紫风猛然转身,一怒拔刀。 魇龙宝刀撕裂风声,刀势之快,只在着眼一瞬。 叮!一声兵器交锋之响,黄泉之刀霍然出击。言紫风的刀势又快又强,力与速度并行,当真十分罕见。叶无痕脚一沉,卸开力道,脚印立即陷地七寸。 叶无痕一剑挑开魇龙宝刀,转身拉起沧海无涯的手臂就要离开,却在这时,破风之声陡然来袭。叶无痕霍然转身,黄泉之锋急速舞动,金黄色的剑气迅速织成一道剑气屏障,三支影杀之箭连珠而来。 剑气屏障光华流转,第一箭,剑气激荡,流光四溢。第二箭,屏障震动,出现一道道剑气裂缝,散逸的剑气纵横如网,方圆十丈之内,山石树木同受攻击,留下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剑痕!第三箭接连着第二箭的尾端,颇风飞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尾迹。只听铿然一声激烈响动,紧接着是咔嚓咔嚓如琉璃破碎的声音,剑气屏障轰然崩碎。 影杀之箭威势不减,继续向前,叶无痕一横剑。叮!又是一声金属撞击之声直刺耳膜,影杀之箭威力强悍,直逼得叶无痕疾疾后退三步才堪堪化开强势无匹的流箭之威。 “风影杀!”叶无痕又惊又怒,这个人可算是碧落弓的死对头,但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下一次,我会杀你!哼!”叶无痕冷冷言道,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歇——“黄泉之火!” 森冷的黄色火焰从剑锋之上急速窜出,随着剑势转变,而迅速蔓延燃烧,转眼之间,就已经形成一道三丈高的火焰之墙。挑魇龙,化屏障,决影杀,凝火墙,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只在短短十息时间就完成了。 火焰之墙遮蔽视线,往言紫风方向急速推移,魇龙宝刀强势出击,刀锋一斩,火焰之墙立即分崩离析。流焰四射,绚烂如花,整片树林顿陷火海,而原本处在火焰之后的两人已然消失不见。 “哼!可恶!”言紫风怒极叫骂,当即化光追去。 叶无痕背着寂寞无敌的王者在荒野之中急急奔驰,沧海无涯的呼吸贴在叶无痕的耳边,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使得她很想一巴掌把背上的人给掀翻,好教他老实一点。 “叶无痕,孤还不至于伤到不能走路的地方,你这样背着孤逃遁,可是很伤孤的面子!” “你给我闭嘴!”叶无痕低喝一声,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生命重要?或许有的人会觉得面子比较重要,但叶无痕却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沧海无涯的生命,因为他的命是她的,只有她能取,其他的人,一旦染指她的东西,唯有杀! 沧海无涯倒是很安静的伏在叶无痕的背上,活了千余年,第一次尝到受人保护的感觉。魔族尚武,为什么魔域挑选后者的先决条件就是强悍的武力?就是因为魔后在必要时必须承担起魔君的责任,没有强大的武力支撑,一切责任都是空谈。 只要叶无痕再进一步,再强一点,就能达到魔后的武力标准,到时候魔域子民要接受她也比较容易。 叶无痕一路疾奔,穿过一条河流,沧海无涯又忽然说道:“往东南而行!” “嗯?那边可是海?”叶无痕叫道,往海边行,遇上埋伏,与主动送死并无差别! 沧海无涯却道:“听孤的没错,就是要靠海而行!” 叶无痕心里犯起嘀咕,却仍是按照沧海无涯所言,往东南海岸线而行。 天色渐明,后方的追兵不及叶无痕的速度快,自然被远远甩开,而前方就是海。 海边有一块巨石迎着海风潮浪,傲然屹立,石上狂草龙飞凤舞的镌刻着四个大字——海天一角。 “海天一角?”叶无痕盯着石上的字,喃喃念道,这里是海天一角,岂不是清流君退隐之地!怪不得沧海无涯要求往海边而行! “你可以把孤放下来了!”沧海无涯轻轻地提醒道。 叶无痕微微怔愣,当即手一松,毫无预兆的将沧海无涯扔下地,若非沧海无涯的反应够敏捷,这一下绝对会被摔个屁股开花! “你这是对孤的报复吗?”沧海无涯整了整衣襟,含笑道。 叶无痕侧着脸斜眼望着他,他微笑时的模样真真好看,就好像清风佛面,心头也凉丝丝的,却不觉得冷。 看见叶无痕略略出神的模样,沧海无涯突然起了玩心,他右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极其冷酷的模样,说道:“惊叹吗?震撼吗?看见孤如斯俊美的面容,是不是心怀以身相许的冲动?” 叶无痕脸色一沉,怒喝一声:“滚!”同时出手,一把将沧海无涯推倒在地上。 “啊!”沧海无涯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显得十分痛苦。 叶无痕未料到自己这么轻轻一推竟然就把他推倒了,他不是很嚣张很强悍的吗?难道他的伤势当真很严重?叶无痕赶紧蹲下身,急急问道:“你怎么样?” 沧海无涯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再睁开另外一只,痛苦的表情霎时化成张狂的笑意,“哈哈哈……” 叶无痕见状,当即怒骂:“混蛋,你竟然骗我!”一掌就往沧海无涯身上拍去。 “啊!”沧海无涯未及防备,嘴角立即溢出鲜血。这下子,可就是真的了!沧海无涯微微有些喘息,额头上已然浸出薄汗,过了许久,才略微缓和过来。 “你……我……哼!都是你自己活该啦!”叶无痕叫道,原本看见沧海无涯痛苦的模样还想道个歉,可一想到他竟然骗人,那一份歉意就立即化作怒恨,对着他怒目而视。 “你这是谋杀亲夫啊!”沧海无涯的嘴角依然挂着笑意,叶无痕怎么看怎么想抽他。 第129章 海如蓝,楼如墨 “你感觉如何?”叶无痕还是忍不住上前关心。 沧海无涯敛气调息,脸色依然白得吓人。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暗红的眼眸中闪烁光芒,微笑道:“不要小觑魔的体质,孤乃魔之子,在众魔之中的恢复能力是最快的!” 沧海无涯所言,叶无痕倒是毫不怀疑,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对手所持之刀可是邪天阴月刃,邪刃威力叶无痕是再清楚不过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叶无痕道,说着,就伸手去解沧海无涯的神雀法袍。 沧海无涯微微侧身,巧妙避开叶无痕的手,含笑道:“叶无痕,你可知你现在的举动,可是赤裸裸的调戏呀!” 叶无痕愣了愣,眼中又霎时涌现两分怒意,好心当成驴肝肺,让他死得了!“没想到神雀之主竟也是个善长口舌之刃,我以前居然都没发现!”叶无痕话里透着冷意。 沧海无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紧蹙的眉峰,以及法袍上缓缓渗透的暗红血液,却已经漏泄了一切。 当此时,远方又传来追踪之人的气息。叶无痕沉着脸,紧紧按住黄泉剑的剑柄,随时准备大战一场。沧海无涯却轻轻地按住了叶无痕的手,柔声道:“保留你的体力,这种无谓的战斗不必理会!” “那现在该怎么办?”叶无痕问。 沧海无涯拉着叶无痕的手,嘴角绽开一抹笑意。“随孤来!”说罢,沧海无涯就拉着叶无痕的手,身形一动,如光影一般,纵身飞入近海的一片长满红树林的岛屿之中。 沧海无涯与叶无痕进入之后,红树林上突然出现一重湛蓝的水波结界,须臾,结界又化光隐去。海风、潮水、海鸟飞驰,一切又恢复原样。当言紫风追赶至海边,那块镌刻着“海天一角”四个狂草大字的巨石突然绽放光华,直接将言紫风困入另一方境界之中。 湛蓝的海面平静无波,湿润的海风轻轻吹拂脸颊,眼前景象一片安宁。浅灰色的海鸟在元方天际欢乐地飞翔,水天相接之处,有一栋如水墨一般的三层阁楼,静静地漂浮在茫茫无尽的海面上。 沧海无涯踏着水波,往天波水榭徐徐行去。叶无痕自然紧随其后,她惊奇的环顾四周,潮汐之声传到耳朵里,是这样的清晰,最后,她也将目光落在水天尽头的阁楼之上。 “这里就是大军师清流君避世退隐之处?” “嗯。” 抬眼望去,海如蓝玉,楼如水墨,灵气充盈,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为此,叶无痕不仅对神雀王朝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军师更加好奇了。 推开天波水榭的大门,院子里竟然种着两株白梅,几盆墨菊开在走廊的栏杆下,墙角边还摇曳着几竿湘妃竹,淡淡的馨香融合海洋的味道,别具风雅。整个天波水榭都是用术法维持,甚至这片海域,所以天波水榭才能平静地漂浮在海面上,所以立身水榭之中才会只闻潮汐,却不见海浪。 “大军师还没有回来吗?”叶无痕问道,水榭中虽然干净,但明显已经许久不近人烟了。 “该回来时,他自然会回来!”沧海无涯却道。说完,沧海无涯就径直推开清流君平时打坐练功的静室,走了进去。 叶无痕打量着阁楼里的格局陈设,在门口张望片刻,也进了静室。 沧海无涯入内之后一阵翻箱倒柜,找到十好几瓶清流君平日里提炼的丹药。他打开瓶盖一一辨认,然后只留下了两瓶,其余的全都放了回去。沧海无涯服下一瓶甘露液,将另一瓶回气散扔给了叶无痕,又说道:“孤在此调息疗伤,你且休息去吧!”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一声,而后就退出房间。 天波水榭不大,前后也就两个院子,主体建筑也就是这一栋阁楼。三层的小阁楼,第一楼只有一间休憩室和一个大厅,二楼是客房和棋室,三楼才是主人的卧室和书房,而沧海无涯所在的静室则位于地下。楼顶是一个盖了顶的大露台,种了花草,养了金鱼,设了琴台,只是原本位于琴台之上的那张欢梦琴已经不在了,徒留一张光秃秃的石台。 此地主人一定是个非常雅致的人!叶无痕心里默默的想着。这样风雅的一个人,与邪少的品味倒是如出一辙,此二人若能相遇,一定很合得来吧! 事实证明,叶无痕的第六感十分准确,当邪少回到贪邪境,在一家小酒馆里偶然间遇到了正在寻觅纪寒江踪迹的清流君,两人一见如故,煮酒论道,潇洒风流。此后,邪少几乎每天都会去小酒馆里找清流君,或清谈,或诗酒,或人间武学,或道法儒墨,短短数日,已经引为知交。 远在贪邪境的清流君自然不会知晓近来神雀王朝发生的事情,但天波水榭的结界开启,海天一角的传送阵被启动,这一系列动作,清流君却身有感应。 “无涯进入了天波水榭,还开启了结界,凡界之内居然有人能将他逼到这般地步,是痊愈之后的阴后吗?”清流君思忖着,一杯清茶早已溢出杯外,他却浑然不觉。 “清流兄,清流兄……” “嗯?”清流君怔怔回神,这才意识到茶杯已满,他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将斟满的第一杯递给邪少,自己则又倒了一杯,道一声:“请!”然后再举杯,浅酌一口杯中香茗。 邪少呷一口茶,微笑道:“清流兄今日有些心不在焉,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清流君放下茶杯,亦报以微笑,道:“可能的确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我相信我的朋友能够处理!” “哦!”邪少微微挑眉,对此表示兴趣,奈何清流君却不想多提,又将话题转移到他处! “上次拜托邪少的事情可有眉目了?”清流君问道,他的事情,也只有纪寒江。 邪少眉角的笑意收敛不少:“我已相托我的朋友帮忙找寻,只要他真真进入过贪邪境,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的朋友就一定会知道。” “嗯,多谢!”清流君颔首道,对邪少口中所谓的朋友的办事能力相当放心。 第130章 一个理由 水波浩渺,海风习习,自沧海无涯静室闭关已经足足有三日,叶无痕百无聊奈的将天波水榭的前院后院逛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见静室内中有任何动静。 “咕……”不用怀疑,是叶无痕的肚子又叫了。此时此刻,她是多么想沧海无涯能够快点出关,也万分想念邪少,只要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在,她就不用再吃烧成炭灰的鱼了。 要出去捞几条鱼回来吗?叶无痕想着,她瘪了瘪嘴,别看她武力值高,在厨艺上就是个新手,甚至比新手更不如。可是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了,要不就尝试一下生鱼片?叶无痕猛然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于是乎拎起钓具就上了阁楼。 关于钓鱼这项技能,还是在双月湖的时候,与同样百无聊奈的邪少钓过一次,所以知晓这项技能的各个步骤,让她在这里的几天不至于饿死! 别人钓鱼都在湖边、河边或者海岸边,也只有天波水榭这样的奇幻之地钓鱼才会上阁楼。叶无痕坐在琴台上,手中带上几分内力,将一条三十丈长的纤细鱼线抛向水榭之外的海域中。如果邪少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地方是坐在阁楼上钓鱼,他一定会来好好的尝试一番。 叶无痕忽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十分思念邪少,他已经回到贪邪境,这辈子恐怕都相见无期。而在贪邪境,邪少正与天波水榭真正的主人在一起相谈甚欢,彼此交流种花心得。 “清流兄,有消息了,我的朋友打探到,半个月前有一名如你描述相差无几的红发男子曾在邪阴结界内中出现过,很有可能到现在还未离开,清流兄,我们赶紧出发吧!”邪少急急冲进小酒馆清流君的房间里,朗声叫道。 清流君一听此言,当即化一缕蓝光,朝着邪阴结界的方向疾疾奔驰而去。 当二人到达邪阴结界之时,结界之中并无任何人。清流君的期望又变成了失望,“我已经数不清有多少年了,你要一直躲我躲到何时?你对我,当真就没有一点点的感情?”清流君话语呢喃,他深深地吸一口气,忽然感觉眼眶烫烫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但最终,也没有掉下什么来! 邪少默默地站在一旁,内心动容,他,也是一个执着的人!“很难过吗?想哭想就哭吧,男人也有眼泪,放心,我不会说出去!” “哈……”清流君反倒轻笑起来,脸颊上立时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你不会觉得惊奇吗?我与寒江都是男人,但我对纪寒江的执着,已近乎疯魔了!” “我只知道你很痛苦!” “是啊,确实很痛苦!”清流君深深地呼吸一回,右手扶着额头,思绪一片混乱。“寒江他……他是我的表弟!我与他,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是怎样的感情,我只是简单的希望他过得好,只是如此简单而已!”清流君说道,不知为何,与邪少相识未深,却十分的信任他,关于他与纪寒江的种种过去,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就连沧海无涯也没有。 “天缺兄,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想没有人会明白!”邪少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清流君又道:“天缺兄,多谢你!” 邪少笑道:“说谢就太见外了,你放心好了,只要那个人还在贪邪境,我就一定会帮你找到他!”反正距离七界武会还有一段时日,趁现在还有时间,找点事情做也不至于太无聊。 二人在邪阴结界之中搜寻一番,只找到一片雪白的鹤羽。清流君小心翼翼的将这片羽毛用绢丝手帕包好,收藏起来。待二人离开之后,偌大的邪阴结界之中突然惊现一缕紫芒,一条紫色人影赫然现身。 “这是什么地方?”言紫风手持魇龙宝刀,万分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发现此地竟毫无生灵气息,只有无穷无尽的邪阴之气! 叶无痕还在屋顶的露台上钓鱼,整整一个上午,只收获了两条比巴掌稍微大一点点的小海鱼,和一只自投罗网的海蜇。 “咕……“肚子又很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叶无痕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肚子,如果自己再强一点点,达到地师境界就可以进入半辟谷状态,三天不吃饭也不会感觉饿。“唉,我真是疯了!居然为了这个理由渴望突破境界!”叶无痕无声的笑了笑,目光又投向木桶里的两条小鱼。 正当叶无痕磨刀霍霍,抓起其中一条鱼,准备下刀切片。突然—— 嘭! 一声惊爆!整个天波水榭登时垮塌了一半,叶无痕脚掌一跺,稳住身形,同时也稳住脚下这片建筑,防止它继续崩坏下去。她的手里还牢牢抓住那条鱼,而木桶已经歪向垮塌的那一方,桶里的鱼与海蜇一蹦一爬,随着急速下陷的房屋一起滚落海中。 “可恶啊!”叶无痕大叫一声,身影一动,立即飞下屋顶,奔向房屋垮塌事件的始作俑者。 尘烟滚滚,海水翻腾,终年平静无波的海面终于涌现不及阁楼一半高的小浪,垮塌的一半房屋尽数没入海水之中。而此刻,沧海无涯立身于涌动的海面上,甫一睁开眼,就看见纵横开阔的剑锋袭来! “嗯?”沧海无涯手指轻拈,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可见,轻柔得好似天波水榭的海风,但手指落处,却是力沉万钧。只听叮的一声脆响,沧海无涯轻描淡写的一道指风就将黄泉之锋生生弹开! 叶无痕旋身而退,黄泉剑猛地从旁一划,卸开指力,却是将指力完全卸到另一半由三根柱子勉力支撑的阁楼之上。 嘭!阁楼的另一半也轰然倒塌,只剩两堵白墙在海风中屹立不屈。 沧海无涯瞪大眼睛盯着垮塌的阁楼,心中暗叫糟糕,待清流君归来,看见天波水榭这般光景,不抓狂杀人才怪! “这里的房子怎么这么不结实?”叶无痕忍不住抱怨,以智慧著称的大军师怎么没想到在房屋上也设置几个术法结界什么的,不知道他们的主君破坏力惊人吗? 沧海无涯也感觉奇怪,适才他修炼之时,突然感觉魔气涌动,体内似乎蕴含无穷无尽之力,急欲找寻一个突破口。当魔气爆发之时,他下意识的催动魔元,雄浑魔气强势爆发,借魔元之力而威力倍增,于是乎,就造成了眼前这不可挽回的局面! “你在做什么?”沧海无涯的目光轻轻瞥过叶无痕手里仅剩的一条小鱼,鱼尾巴还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没有死透。 叶无痕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又看了看沧海无涯,很自觉的走过去将鱼塞到沧海无涯的手里,说道:“我不会做,交给你了!” 沧海无涯的眉梢轻轻地抽搐两下,叶无痕看在眼里,不知为何,心情突然就愉悦起来,也就不计较沧海无涯吓跑她另一条鱼和海蜇的事了。 “经过上一次,你就食髓知味了吗?”沧海无涯冷言道,犀利的眼神隐藏杀气! 叶无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做吗?那就还给我,我继续做生鱼片!” 你会做生鱼片?沧海无涯对此表示十分怀疑,算了,叶无痕做的东西比毒药还毒,为了她不被自己所做的食物毒死,沧海无涯决定还是勉为其难再烤一次鱼。“这是最后一次!”沧海无涯提醒道。 “嗯。”叶无痕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要堂堂神雀王者为她烤鱼,这种要求却是有些过了。 “再去抓几条鱼来!” “嗯。” 天波水榭的厨房已毁,只能在院子里进行烤鱼这项工作,沧海无涯挽起衣袖,抄起菜刀,无比利落的刮净鱼鳞,剖开鱼腹。叶无痕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的递上一两味调料,或者其他东西。叶无痕静静地看着沧海无涯认真烤鱼的模样,一代王者,未来的旷世魔君,现在,却是她的御用厨子,这份感动,深藏于心,来日报答,必当涌泉。 “无涯……”叶无痕轻轻地叫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沧海无涯微微怔了怔,他慢慢地转过头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淡淡问道:“何事?” 叶无痕突然走上前,从侧面抱住沧海无涯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沉吟良久,她还是忍不住问:“要怎样做,我才能成为你的对手?” 沧海无涯抬起一手,温柔的拍了拍叶无痕的头,却没有说话。他将火上的鱼又翻了翻,刷上酱料,说道:“准备盘子吧!” “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 “答案?你想要怎样的答案?”沧海无涯反问道。 叶无痕抬起头,盯着沧海无涯深邃的眼眸凝视许久,她说道:“我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留在你身边!” 沧海无涯偏过头,也盯着叶无痕紫黑色的眼睛,“理由,只是人类为做某件事而找寻的一个借口!你想要怎样的借口?打败孤?这样的理由很重要吗?” 叶无痕沉默不语。 沧海无涯微微一叹,将一条烤好的鱼递到她手上,说道:“填饱肚子,该离开这里了!” 第131章 想法 二人回到无间之城,沧海无涯不在成里的这三日,凡界之内,最近频频出现几张新面孔。天地玄黄,烽火神兵,天才之兵即将现世。 沧海无涯看着手下收集的各种情报,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天才之兵,比之神杀之刀又当如何?”手掌凌空一握,黑芒乍现,一把三尺有余的黑色魔道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沧海无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刀锋,原本如凝脂白玉的手指一触碰到刀锋,就立即被割破一道纤长的口子,鲜红的魔血令刀锋颤栗。沧海无涯慢慢地抬起手,将割破的手指放在鼻息下闻了闻血液的气息,而后竟然将手指放入口中,将指尖上的鲜血全数吮吸掉。纯魔之血放在哪方境界都是珍稀之物,更何况是魔之子的血液,绝对不能浪费。 沧海无涯徐徐转过头来,暗红的眼眸盯着一旁整悠闲品茗的叶无痕,不言不语,但沉静的气氛却令人胆战。 “你看我做什么?”叶无痕抬起头叫道,对沧海无涯的眼神相当不满。 沧海无涯说道:“孤想听听你对天才之兵的想法!” “哦?”叶无痕微微挑眉,露出趣味的笑意,反问道,“神雀王者也会在乎下属的想法吗?” “你只需说出你的想法,不需要知道孤是否在乎你的想法!” “真实霸道的君王!”叶无痕吐槽道,她放下茶杯,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天下名器品鉴大会源自铁族百器山庄,而近来出现的几张新面孔却并非铁族之人,甚至不是凡界之人!” “他们来自西界,与琼生是同族!”沧海无涯补充道。 “哦?主君掌握的情报不少嘛!”叶无痕拉长声调,说话的口气十分欠扁,只要回到神雀王朝,她与沧海无涯之间就会莫名其妙横出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每一次交谈都像是一场言语交锋。 沧海无涯从桌上的一堆资料里挑出琼生近几日的报告扔给叶无痕。叶无痕接过之后随手翻开来,粗略的浏览了一遍,轻笑道:“呵,琼生和朱焱很快就要回来了嘛!没想到整日烟花柳巷的琼生竟然是西界五大元素家族大巨头安德烈大公的私生子,他会被追杀逃跑到凡界的原因瞬间了然。” “这不是重点!”沧海无涯提醒道。 叶无痕丢下手里的报告,继续说道:“安德烈府曾派出八名魔法强者穿梭于各大空间,寻找失落的路西法戒指!主君是想说,近来凡界出现的那几张新面孔,他们开启天下名器品鉴大会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路西法戒指?”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 叶无痕却是不屑:“这好像与神雀王朝没什么关系吧?难道……”叶无痕眼神一凝,试探道,“伟大的神雀之主对西界宝物产生了兴趣?” “孤只是对宝物的主人产生了兴趣!” “呵,这么快就转换了目标!”叶无痕轻蔑一笑,“阴后呢?主君不是很期待与她的下一战?” “与阴后的下一战,必须等到她突破尚云子的空间阵法之后。” “空间阵法?”叶无痕的紫眸中突然闪过一缕光芒,“你布的局?” 沧海无涯不予否认,叶无痕突然没来由的笑起来:“呵呵……哈哈哈哈……眼高于顶的神雀之主也会布局使诈,真真是令人意外!” 笑声止,叶无痕又说道:“回到无间之城后就一直未见季天殇与百里长风,他们二人是被主君派遣去了西北边界,还是不落星河?” 沧海无涯背负双手,缓缓走到书房的窗边,背对着叶无痕,冷言道:“孤没有向你报备的义务!” 叶无痕继续分析:“让属下来猜一猜,季天殇应该在西北边界,或者阴月国的某地,我说得对吧?最近天才神兵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也不见阴暗踪有何动静,我想这应该是苍翼之首的杰作,阴暗踪被困住了!”叶无痕眼神犀利,目光直直地盯着沧海无涯。 感受到背后烈烈的目光,沧海无涯微微转身,却淡淡说道:“叶无痕,你今天的话多了!” “是主君要听我的想法,我的想法便是如此!” 沧海无涯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映出眼前人的影子,却是没有温度的冷清。“你失望了吗?”沧海无涯忽地问道。 “失望?我有失望的资格吗?”叶无痕别过头去说道。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沧海无涯玩弄心机,他是寂寞无敌的王者,一代君王怎么可能没有心机?她自己不也是个心机深沉的冷酷杀手吗?可是,她实在厌倦了心机,厌倦了阴谋算计,就算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如何,失去的终究换不回,她渴望的费尽心机也得不到! 叶无痕深深呼吸,脑海中不停回放着当初来到凡界之后,为报复夜孤羽的种种算计!遥想当初,夜孤羽在世时,沧海无涯还未苏醒,夜国也算是凡界南域数一数二的强国。黑暗道的结界固若金汤,鬼风林的风火奇阵也是谲诡莫测,但这一切都敌不过人心叵测。 叶无痕还记得与夜孤羽的最后一场决斗,在经历重重打击之后,叶无痕成功磨灭了夜孤羽的战意,利用阴暗踪所赠的噬心蛊让他日日都活在悔恨之中,最后再一举将其杀之! “让我看一看你的模样好吗?莲衣!”夜孤羽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摘她的面具,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冷冷的面具,他的眼睛却慢慢地闭上了,之后再也没有睁开过。 叶无痕很奇怪为什么夜孤羽会知道她的本名,但这个问题永远都无法再得到答案。 “沧海无涯……”叶无痕低唤一声,她垂下眼帘,心头又涌起莫名烦躁的情绪。她蓦地抬头,目光直直的盯着沧海无涯清澈如琥珀的眼睛,忽然说道:“你我之间的游戏还算数吗?” “你想继续下去?”沧海无涯问道。 “我只想成为你的对手!” “你就不怕输得体无完肤?”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即便输了,也仍旧是一无所有,输与赢,无甚区别! 第132章 孤不准 与沧海无涯一战之后,阴后负伤返回阴月国,行至中途,却陷入尚云子所设的阵法埋伏。原本木叶落尽光秃秃的树林里突然蓝光乍现,突然间,周遭光景一变,白雾迷茫,黑暗无尽,阴后立时身陷一片未知的空间,随行的十二名黑甲侍卫也在同一时间消失无踪。 同一时间,远在阴都邪天殿研制新型蛊毒的阴暗踪,在决斗之初就遭受强大的术法攻击,被整整困了一夜。 沧海无涯在天波水榭疗伤的这三天,神雀王朝动作频频,苍翼第二军的一队人马已经悄悄潜入天风族四大风水禁地,开始寻找天风族神源之所在。 听着传信兵带回来的消息,沧海无涯嘴角浮现似有似无的笑意,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按照他预设的方向发展。天风族的神源融合天风族历代大祭司的神思灵能,具有举世罕见的快速回气之效,乃是天风族传国之宝,根据天风族流传的传说,获得神源认可的人,就能向神源许愿,任何愿望神源都可以帮助实现! 沧海无涯很想知道这个传说的真伪,所以他要亲手去证实,若传说为真,他又该许下怎样的愿望呢?他所想的,这个世界承受得起吗? 又一名传信兵迅速步入朱雀殿的偏殿之中,沧海无涯正斜躺在殿中的软榻上,闭目凝思。 “启禀主君,百里大将军传回消息!” “说!”沧海无涯嘴唇微启,只吐出这一个字! “是!”传信兵深深拜首,回禀道,“二军师的空间结界即将被破解,百里大将军将于明日正午全面撤退,转入海天一角等待下一个猎物!” 海天一角的猎物,自然是指言紫风。数日前,言紫风半路拦截身负重伤的沧海无涯,被吸引至海天一角,误入清流君临走时所设的空间传送阵,阴差阳错居然被传送至贪邪境的邪阴结界。好几日时间过去,以言紫风的能力,要从贪邪境找到回转凡界的通道并不太难,只要找到坐标和路径,利用邪阴结界之中的乾坤星转,结合相应咒印就能在两境之间自由穿梭。 百里长风前往海天一角等待言紫风,瓮中捉鳖,此举甚毒! “知道了!”沧海无涯淡淡说道,大手轻轻一挥,传信小兵自然会意,当即拜首退出偏殿。 沧海无涯抬起右手轻轻地支着头,对百里长风围杀言紫风的计划毫不在意。到现在,天风族都还没有派人来与神雀王朝和谈,风静怡想做什么?她想让天风族彻底覆灭吗?沧海无涯自然不会吝啬对天风族的覆灭伸出援手,他只是在想雨飘逢与奉刀,他们二人死了吗?但派去九滟山找寻的人并没有发现二人的尸体,他们是落在的天风族手里,还是阴暗踪的手里? “湄儿!”沧海无涯懒懒地叫了一声。 一直站在殿外伺候的柳湄儿应声而来,“圣王传唤奴婢,不知有何吩咐?”柳湄儿屈膝盈盈拜道。 “准备笔墨,替孤写一份招降书,明日清晨送至天风城!” “是!”柳湄儿再次拜首,而后站起身。她迈着细小的步子来到书桌旁,凝神思忖稍许,开始研墨,提笔,书写降书。 “启禀圣王,需要派遣一位地位武功上层的人物前往天风城招降吗?”柳湄儿请示道,此等要物,依常理而言,是需要一份够分量的人物前往天风族,以展现神雀王朝招降天风族的诚意。 沧海无涯略微想了想,神雀王朝的主要主要将领都出任务去了,剩下的不是修为太低,就是资历不够,也只有叶无痕足以堪当此任。 “将叶无痕叫来!”沧海无涯说道,丝毫没有察觉柳湄儿执笔的手微微轻颤。 自沧海无涯苏醒至今,已经有大半年了,柳湄儿一直服侍在他身边,面对王朝至高无上英俊无敌的单身王者,身为神雀宫第一女官的柳湄儿不可能没有想法。柳湄儿也足够聪明,她深知寂寞的王者所匹配的人不仅仅艳绝天下,更要与众不同。她也深知自己不可能成为王者匹配的女人,但心中的悸动却是压抑不住,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女人,匹配心中的王者,但叶无痕却出现了,这让一直处于幻想中的柳湄儿不可谓不嫉妒! “是!”柳湄儿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退却两步,再微微屈膝,盈盈一拜,然后就迅速退出了偏殿,前往朱雀街尾小巷子的上将军府。 自元种魔气交换成功,叶无痕的身体完全恢复之后,她便回到那间属于她的老旧宅院。桌椅上的灰尘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没有个奴仆丫鬟使唤的将军府,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惹满了尘埃。 叶无痕从神武大校场调遣了五名弓手来帮她打扫宅院,等到厨房收拾出来之后,顺便把午餐也帮她做了,省得她又到隔壁街头的小面馆去吃阳春面。 咚咚咚!咚咚咚! 紧闭的门扉被叩响,叶无痕正抱着一碗卤肉面外加一只卤蛋吃得正香,听见叩门声,连忙指使院子里清扫的小兵甲去开门。 咿呀一声,大门敞开,却是一股刺鼻的尘嚣味道扑鼻而来。“咳咳……”柳湄儿清咳两声,连忙以袖掩鼻,迅速穿过前院,来到正厅里。 叶无痕坐在大厅中央的檀木交椅上,将最后一口卤肉面吃完,放下碗筷之后,又若无其事的擦嘴,命人打水洗手,挺享受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 “说吧,你来此的目的!”叶无痕说道,语气并不怎么友善,她不喜欢柳湄儿,就像柳湄儿也不喜欢她一样。 柳湄儿的涵养极好,丝毫不在乎叶无痕的无礼,反倒笑吟吟的行个见礼,说道:“圣王请叶将军朱雀殿见驾!” “为何事?” “将军去了便知!” 叶无痕微微点头,道:“姑娘稍等,我换件衣裳就前往。” 柳湄儿颔首笑道:“将军请便!” 叶无痕穿过前厅迅速来到后院,进入自己的房间。她不是要换衣服,而是要拿枕头下那份熬了一整夜才拟定战策以及朱翼军弓弩队的训练计划。沧海无涯希望有一支可以媲美天风族神风军的强悍的弓弩队,这项计划从叶无痕加入神雀王朝就开始了,但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拖拖拉拉一直没有实现,时至今日,叶无痕才拟定计划,决心一定打败神风军。 “走吧!”叶无痕回到前厅,对柳湄儿说道,而后就气势凛凛的跨出前厅,也不管柳湄儿跟不跟的上,一路疾行至朱雀殿。 “沧海无涯,这个给你!”叶无痕一进入偏殿,就直呼沧海无涯之名,将战策与计划抛到书桌上。 沧海无涯轻瞥一眼桌上厚厚的一叠金笺纸,颇为不解的凝望着叶无痕,“这是什么?” 叶无痕道:“你想要的东西!” 沧海无涯面带几分疑惑,他拿起那叠厚厚的金笺纸,缓缓地打开来,发现内中所写竟然是侵吞天风族的完整战策,以及弓弩队的训练计划。整个计划以琼生发明的重兵器攻击为主,术法攻击为辅,以擅长阵法排布的苍翼大军拖住神风军的行军速度,与朱翼军两相配合。先以迅雷之势占领不落星河各大渡口,吞并孤星天河二郡,而后排布三个决战点,引神风军入瓮,一举歼灭天风族的王牌军队。 整个计划每个步骤都写得相当详细,这使得沧海无涯不得不对叶无痕的智慧重新评估。沧海无涯合上笺纸,这份战策只要稍稍再修改几个细节部分,就是一份完整的侵略计划,神雀王朝开疆扩土,但沧海无涯却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沧海无涯忽然问道。 “嗯?”叶无痕表示疑惑。 “为什么要拟定这份战策?”沧海无涯阴沉着脸,以他对叶无痕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拟定作战计划,为王朝开疆扩土吗?这真是笑话! 叶无痕微微低下头,她背过身去,不想再面对沧海无涯,“此战之后,我想离开神雀王朝!” 嘭—— 一声惊爆!摆放着好几份情报和金笺纸战策的书桌轰然崩碎,爆裂的木屑散作片片飞花,惊爆四周! 沧海无涯紧紧握着拳头,这一拳还不足以发泄他的愤怒。“你再说一遍!为什么要拟定这份战策!” 叶无痕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我想离开……” 话音未落,沧海无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叶无痕的手臂,暴怒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她。“睁开眼睛,看着孤,再说一遍!” “我……”叶无痕刚吐出一个“我”字,沧海无涯眼一横,紧紧抓住叶无痕的手,一下子将她按到后方的墙壁上。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沧海无涯紧紧按住她的手臂,怒眼威胁道。 叶无痕还从未见过沧海无涯如此暴怒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被紧抓的手隐隐生疼,可见沧海无涯的力道之大。 “我想离开……” “孤不准!” 第133章 当一回霸王 “孤不准!”沧海无涯怒喝道。这一声不准,道出王者的无限愤怒,他早就视叶无痕为魔域未来的魔后,她怎能这样轻易的说离开就离开! 叶无痕的倔脾气也一下子涌上来,她极力挣扎着想要脱沧海无涯的束缚,奈何沧海无涯手上的力道极大,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叶无痕根本挣不过他! “我要离开,你凭什么限制我的行动!放手!”叶无痕冷冷叫道,眼中折射出几分狠绝的怒意。 “就凭孤是沧海无涯!”说毕,沧海无涯怒然一拳勐地砸出,激怒的拳风擦着叶无痕的脸颊掠过,嘭的一声,红砖砌成的墙体毫无预兆的被砸出一个大洞。 叶无痕怔了怔,她睁大眼睛目光直直的盯着沧海无涯愤怒的眼睛,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缩,自己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挣脱他的牢笼,决心要离开这里,千万千万不能再陷入进去! “沧海无涯?哈哈哈哈……”叶无痕忽地狂笑起来,笑声未歇,又大叫道,“这四个字对我无任何意义!你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伟大!” 沧海无涯目光冷冽,她居然敢说沧海无涯四个字对她毫无意义!这个女人,是平时对她太纵容了吗?沧海无涯的目光越发的冷峻,紧紧抓住叶无痕手臂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他一点一点的,带着极强的煞气缓缓靠近她的脸:“孤平时对你的宠溺太多了,才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沧海无涯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暗红的眼中迸发占有的火焰,叶无痕瞬间读懂了他眼中的欲望,心头勐地一跳。“孤再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去或者留?不要怀疑孤的手段!”沧海无涯话语既霸道又充满威胁。 叶无痕却丝毫不肯妥协,双方剑拔弩张。“你再给我一百次机会,我也是同样的答案!”叶无痕歇斯底里的叫道。不知为何,竟然感觉眼眶有些热热的,叶无痕又不禁冷笑起来,冷绝的笑声,尽是苍凉味道,令人不忍耳闻,就算是寂寞无情的王者,也不免听得心惊。 沧海无涯慢慢地松开了手,眼神却丝毫不肯退却半步,要他将自己的女人放走,他办不到! “你要的只是一名对手,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我。沧海无涯,你放过我吧!情之一字太辛苦,我累了,担不起了!”叶无痕的语气终于软下来,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羽睫阖盖住一双疲惫的眼,失去禁锢的手臂也无力地垂来了。 沧海无涯阴沉着脸,叶无痕的话令他心疼,但更令他愤怒,什么叫你要的从来都不是我?那数次的缠绵又算什么? “放过你?哈——”一声轻笑,修长的手指在叶无痕白皙的脸颊上来回挑弄,沧海无涯微眯着眼,目如寒霜,迸发两道摄人寒光。“孤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可堪与孤匹配的女人,焉能放过?”说罢,沧海无涯勐地抬起叶无痕的下巴,犹带怒意的薄唇狠狠地印在叶无痕的嘴唇上。 “唔……”叶无痕猝不及防,轻哼一声,双手迅速抵住沧海无涯的胸膛,运起真力想将他推开。岂料沧海无涯一个巧妙的擒拿手,手上劲道一化一收,轻松拿住叶无痕右手的脉门,另一只手也被牢牢控制按在墙上。 双手被制,叶无痕就用脚踢,就像个泼妇那样,狠狠地踹他几脚。沧海无涯还从未见叶无痕撒泼过,愤怒之余,又产生几分趣味之意。他抬起用膝盖用力压住叶无痕的双腿,这下,看她又要如何反抗! 略带几分凉意的舌尖在叶无痕的唇齿间来回游走,叶无痕紧紧咬着牙,努力别过头去,避开沧海无涯肆虐的亲吻,却冷不丁的被一股强横力道撬开贝齿。叶无痕瞳孔微张,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沧海无涯异常粗暴的撬开她的齿,一下子窜进她口中,容不得半点躲避,霸道又狠烈地紧紧纠缠着她口中。 胸口的衣襟被毫无预兆的解开来,沧海无涯一手滑进叶无痕的衣裳里,由肩膀一路延伸至后背,华丽无双的莲华玄衣就这样被褪下来,如刀削一般的玉肩上,一朵黑莲绽放得妖冶! 沧海无涯情不自禁的向锁骨上黑莲吻去,这一朵黑莲花,是他留下的标记,是他所有物的证明。 叶无痕的左手恢复自由,疯也似的捶打着沧海无涯的肩膀,大声叫道:“放开我!你放开我!沧海无涯,你个混蛋!”沧海无涯不得不再次用亲吻堵住她的嘴!叶无痕怒极恨极,却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沧海无涯一把抱紧了叶无痕的腰,带着她走到书桌边。哗啦一声,书桌上的一切文件包括那份金笺纸所写的战策,尽数推落在地,而叶无痕也被压倒在书桌上。 叶无痕终于露出几分惊慌之色,她撑起手臂死死抵住沧海无涯的胸口,侧着头,冷冷地嘲讽道:“我记得你说过,真正的男人是不会用武力强迫女人做她不愿意的事!” 沧海无涯却道:“那是对其他女人而言!”说着,他一下子抓住叶无痕的手腕,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衣裳,体内蹿升的邪火击溃理智,他要她,迫切地需要她!不能,绝对不能放她离开! 无视掉叶无痕的各种反抗,精壮的身躯完全放任在她身上,狂乱炽热的薄唇绕过伊人的侧脸,顺着颈项一路吻至肩窝。沧海无涯噬咬着她的肌肤,暗红的眼眸迸发两道欲望之火,他是魔,骨子里仍旧潜藏着残忍和暴戾,对他一早就认定的人事物,魔从不掩饰他的占有欲! “沧海无涯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叶无痕厉声怒喝,紫黑色的瞳仁已经燃起血色,乃是幻族血脉被激发的象征。 正当叶无痕激烈对抗,沧海无涯欲做霸王之际,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偏殿的大门只是虚掩,一名红衣侍卫刚到达门口,抬头就看见殿内的无限春光,那侍卫惊觉自己闯了大祸,转身要走,但已经来之不及。 第134章 逃离无间 “主……主君……”红衣侍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根本就不敢抬头。 沧海无涯停止动作,慑人目光犹如刀锋,逼得侍卫颤抖不已,但是他还没得及出手,叶无痕就已经勐地推开他。掌风卷起地上的衣袍,叶无痕动如闪电,偏殿的大门被盛怒的拳头轰然击碎,一具无头男尸从朱雀殿外长长地台阶陡然滚下,惊煞了台阶下守备的侍卫,可当他们抬起头时,叶无痕已经化光远去。 沧海无涯站在偏殿的大门外,一身法袍显得有些凌乱,水晶王冠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黑着脸,难掩胸中怒火,霎时引动周遭气流急速蹿动,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原本已经崩碎了大门,现在连整面墙体都崩塌了! 王者一怒,使得台阶下守备的众人战战兢兢,一个个跪倒在地不敢动弹。 沧海无涯的目光只在断首而亡的红衣侍卫身上停留了一秒钟,这时候,朱雀殿正殿的回廊尽头又走来一个不怕死的! “启禀主君,一名自称蓝洗慧的异界访客求见主君!” 极怒的目光扫将过来,只一眼,另一名负责禀报的红衣侍卫就立即倒飞出去。“啊——”一声惨烈的痛唿声,朱雀殿之下的广场的另一端的墙体赫然多出一个大洞,至于那名侍卫的生死,根本就不是无情的王者在乎的事。 叶无痕一路疾奔回到右卫上将军府,原本的五名被传来做临时清洁工的弓弩手,已经回到神武大校场训练去了。叶无痕一下子冲入院中,空荡荡的庭院里唯有寂寥的风声。 “哈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狂笑起来,癫狂的笑声诉说着她的迷惘、茫然、还有爱恨。 “我还回到这里做什么?留恋吗?哈——真是讽刺啊!叶无痕,孤影,莲衣,你们看,他不过也是个自私贪色的男人!”叶无痕扶着栏杆,深深地闭上了眼,炽热的眼眶流下两行清泪,最后的挣扎已经完全被击碎,沧海无涯的牢笼已经崩毁了。 步出他的情牢,从此天高海阔! “沧海无涯,沧海无涯……”叶无痕一遍又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却是一遍比一遍凶狠。最后,叶无痕缓缓地拔出了黄泉剑,只见她忽然腾空而起,一剑噼出,金黄剑流迅如闪电,一剑,将无间之城中唯一属于叶无痕的院落,轰然击碎! 离开无间之城,又要去往哪里呢?叶无痕望着城外天高云淡的天空。冷冷的风,无情冷煞,叶无痕四顾茫然,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要回去吗?”叶无痕喃喃自语,回去,又能回到哪里去呢? 幻灭之海在凡界的最东方,必须穿过海天一角才能到达。叶无痕抬起头来看了看天,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是往北而行,再走下去,可就到了阴月国的地界!她微微转身,开始往东而走。 日落西山,天边的云宛若血染,淡淡的金色的阳光洒落天地。山风萧瑟,眼前是一片荒芜景象,光秃秃的枝桠撕裂了薄弱的阳光,洒落一地的斑驳。叶无痕独身一人走在这苍茫的天地间,越走,心越冷,越走,心越痛。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掉下来,模煳了视线,看不清前方的路。 沧海无涯独坐在临月轩后的栏杆上,看着天边残阳如血,沉静的面容透出冷漠肃杀之意,教人难以接近,原本以为可以摆脱的寂寞情绪又一股脑的全涌上来,那个女人,她竟然真的离开了! “可恨!可恶!”沧海无涯蓦地怒喝,一掌拍断了栏杆。 柳湄儿知道现在不是进入临月轩的时候,但是她想赌一把,就算她的王将她当做叶无痕的替代品她也愿意,只要能站立在王者的身边,就是她今生最大的荣耀! 柳湄儿深深地吸一口气,竭力保持最美丽的姿态去面对她的王。她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慢慢地走进临月轩,手里端着一壶酒,和一个酒杯!她知道沧海无涯现在一定很想喝酒。 当柳湄儿甫一跨入池塘边的白玉回廊,沧海无涯那足以杀人的眼神就勐地射出来。柳湄儿努力保持微笑,一步一步靠近王者身边,将手中的酒与酒杯放在他身旁,并为他斟满了第一杯。 沧海无涯盯着杯中如琥珀一般颜色的酒,忽然就端起酒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柳湄儿又倒了一杯,沧海无涯便又饮了一杯。如此一杯一杯,半壶子酒就已经喝掉。 柳湄儿又将酒杯斟满,终于开口请示道:“洗慧公子还在神雀宫外等候圣王召见!”现在提起这件事情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若不提此事,柳湄儿还真不知要说点什么才能放慢他饮酒的速度,分散掉他的注意力。 “让他等去,孤没兴趣召见他!”沧海无涯冷冷说道,很明显怒气未消。柳湄儿心中又是嫉妒又是佩服,也只有叶无痕能令一贯冷酷无情的王者爆发情绪。 柳湄儿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沧海无涯拿起酒杯,眼神冷漠如冰,斜睨柳湄儿一眼。每当沧海无涯露出这样的眼神,柳湄儿就知道自己需要退下了,但她今天却大着胆子,意外地忽略掉沧海无涯的眼神提示,又说道:“叶无痕将军擅自离开无间之城,圣王不派人找她回来吗?” 啪!晶莹剔透的碧玉酒杯被狠狠砸在青石铺成的地面上,沧海无涯声音冷冽:“湄儿,你今日的话多了!” 柳湄儿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再言,仍然没有离开临月轩。 沧海无涯忽然抬起头来,慢悠悠地打量起身边这名婢女!柳湄儿适当的露出娇柔怯弱的神情,又竭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她紧紧抓着酒壶,只等酒里的药性上来,她就可以实现她的愿望了! “你在等什么?”沧海无涯忽然说道,王者威严从眉宇间自然流露。 柳湄儿心里惊慌,迭迭后退两步,一下子撞到身后的柱子上。 “你在等待王者的垂怜吗?”沧海无涯嘴角浮出笑意,忽然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柳湄儿柔嫩白皙的脸颊。柳湄儿心底一惊,未料到幸福来得如此之快,她咽了咽唾沫,深深地唿吸着,心如小鹿乱撞,终于,要得到王者的垂爱了吗? 突然,沧海无涯的眼神一凛,原本温柔地抚摸着美人脸颊的手掌向下移动,竟然恶狠狠地掐住了柳湄儿的脖子,只要他的手再稍稍用一点力,娇柔美好的豆蔻年华,就立刻香消玉殒。 “自以为是的女人,一点点迷情药就妄想得到孤的临幸,愚蠢至极!”沧海无涯勐地松开钳住柳湄儿脖子的手,又一下子转过身去,言语冰冷之极,令人胆寒:“今后,不允许再出现在孤的面前!” 被禁锢的唿吸重新获得自由,柳湄儿当即大口大口的唿吸起来。“圣王……”她叫道,换来的只有一个字——“滚!” 柳湄儿一手扶着栏杆,却没有离去,她神情凄楚悲凉,已然死心。此生此世,她都不可能得到王者一丝丝的感情,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此离去!“奴婢今后不再侍奉圣王身边,望圣王一切康健!柳湄儿就此拜别!”说完,她便站起身,踏上栏杆,纵身投入冷冰冰的池水中。 噗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勐烈的水响,沧海无涯蓦然回头,看见水中之人的挣扎,却是漠漠然没有去救。直到柳湄儿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慢慢地就要落入水底,沧海无涯才突然发出一道吸掌,利用掌气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柳湄儿从水里捞起来。 “愚蠢的女人!”沧海无涯冷言道,也不知这句话是在说柳湄儿,还是在说叶无痕。他一拂袖,将手背在身后,就此离开临月轩,化身一道黑芒,一路往东疾行而去。 夜,沉沉的,夜风冷冽如刀。 浩浩汤汤的海水扬起惊涛,潮汐之声就像一曲悲凉的挽歌,海浪拍打海岸礁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海岸线。冷夜里寒星闪烁,海天一角的礁石下,却惊现刀剑交错的光芒。 叶无痕一路行至海天一角,被此地的兵戈声吸引。她站在高高的山崖上,从旁眺望,很容易就看见神雀王朝三大首将之一的百里长风正率领十八名青翼军的精英战士,围杀甫才从异空间里夺路逃出的言紫风! “言紫风,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就算要下地狱,阴端魇鬼也绝对会拉上百里大将军垫背!” 双方你来我往时分时合交战数十个回合,人数占优的百里长风取得优势。言紫风似乎曾遭受重创,魇龙宝刀状态不满,对付百里长风一人已是不易,还要面对众多青翼战士的偷袭,又过三十个回合,言紫风已经是险象环生。 一名青翼战士偷袭得逞,言紫风身中一刀一剑,又逢夺命长枪凶勐刺来。眼见言紫风就要命丧百里长枪之下,突然—— 黄泉之剑赫然出击,叶无痕身形极快,她一剑挑开百里长风的长枪,另一手抓起言紫风的手臂就迅速离开,动作之快,只在一瞬! 第135章 幻之结界 咸咸的海风拂面,冰冷的海水起伏拍岸,原本荒无人烟的小岛上突然降下两道人影,一群海鸟惊飞四散。 叶无痕将言紫风丢在一旁,然后就选了一个较高的地方,一边聆听着潮起潮落的声音,一边敛气调息,将混乱的武息梳理一遍。 言紫风依然十分警惕的盯着她,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魇龙刀,锐利的眼神就像一头受伤的猎豹。“为什么要救我?”言紫风十分不解的问道,叶无痕明明是神雀王朝的战将,却破坏百里长风的围杀计划,解救他,她有何目的? 叶无痕唿出一口浊气,慢慢地睁开眼睛。为什么?她自己也想问为什么,救他纯粹是临时起意,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顺手而已!”叶无痕淡淡说道,眼神冷漠如寒冰。 言紫风才不相信这样的顺手,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可能,但又一一被他排除,最终得到的猜想是,她与她的主子闹翻了,解救他是为报复! “不管你的目的为何,总之言紫风欠你一条命,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只要无损阴月国之利益,言某竭尽全力也会为你办成!” 叶无痕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说道:“有力气说废话,不如调息疗伤,你身上的血可没有你的废话多!”说完,叶无痕又转过头去,闭上了眼。 “哈!”言紫风不禁轻笑一声,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百里长风等人留下的刀伤剑伤并不是最要紧的,要命的是在空间通道之中胸口所受一记乱流冲撞,险险就撞散了他的气海。他是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凡界,哪里料到刚出通道,就遭遇百里长风的围杀,若不是叶无痕莫名其妙的援手,他是稳定要去阎罗殿报道了! 做完最基本的治疗之后,言紫风便起身告辞:“多谢你出手解救,请!”说罢,言紫风便转身欲走。叶无痕却叫道:“我有准许你离开吗?” 气氛顿时变得诡谲起来,言紫风蓦地停下脚步,右手已经按住魇龙刀的刀柄,蓄势以待,周身散发出一股凛冽之气,气势慑人。 叶无痕冷哼一声,颇为强势的说道:“以你现在的状况,能接得下我几招?在打败我之前,你都不准离开!” “这对你并没有好处?”言紫风话语冷冽。铿然一声,魇龙出鞘,迅勐的刀锋化出一道紫色魇气,直噼叶无痕的面门。 叶无痕催动真气,抬手就是一掌,恢弘掌力爆发炫白的光芒,一掌击碎魇气,直接将言紫风震飞出十丈远。 “你看,你现在连我一招都接不下来!”叶无痕冷笑道。 言紫风持刀跪地,口中又呕出两口鲜血,又怒又恨,但不得不承认叶无痕说的是事实。“你到底有何目的?”言紫风低吼一声,极力压制胸中怒气。 “我需要一名对手,而你,就是我选中的人!” “将我当做训练的工具吗?呵呵……哈哈哈哈……”言紫风狂笑道,身上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又裂开来,口中再次呕血。 言紫风捂住嘴,但是鲜血仍旧一口接一口的涌出来。叶无痕见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冲到言紫风面前,伸手点住他身上几处穴道,然后抵住他的胸口,运转真气稳住他的伤势不让扩散。 “情况还真是严重啊!”叶无痕默默想着,他的身上有贪邪气息,倒是有趣! 突然,叶无痕眼神一凛,察觉到流风中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哼!”叶无痕冷哼一声,当即背着言紫风朝着苍茫海域化光疾驰。 叶无痕一路疾飞,一路抹去气息,修为境界提升之后,她的速度更加快得惊人,就算是沧海无涯亲自来寻,也需得很费一番功夫。叶无痕有自信能摆脱沧海无涯的追踪。 自海天一角一路往东八百里,有一片七星连环的奇幻岛屿,名曰辉煌群岛,越过这一片群岛,便已进入无幻海的界限。 倏尔,一道华光划破海面的平静,温和的海风霎时激进起来。叶无痕迅速冲进无幻海,海面上突然灵光一闪,幻之结界瞬间开启。叶无痕进入无幻海域之后,就近找寻了一个岛屿暂作停留休息,刚一落脚,海域之外的结界就突然爆发剧烈震动。 叶无痕勐地抬头,催动真气朝结界之外隔空喊话,朗声叫道:“离开吧,我已经离开了神雀王朝,你来此也无挽回不了什么,我不会改变主意!” 结界之外传来一声怒哼,沧海无涯冷然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盘旋回荡:“叶无痕,别再闹了,孤的耐性有限!” “哼!沧海无涯,你已经不是我的主君了,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说完,叶无痕就朝一旁兀自休息的言紫风使个眼色,拖着他往无幻海的更深处疾驰而去。 沧海无涯自然察觉到叶无痕身边有旁人的气息存在,而且还是个青年男子的气息,不由得勃然大怒。弑神魔刀带着极其浓烈的煞气赫然出现,只见沧海无涯凌空而立,怒然一刀凶勐噼出!结界遭袭,整片海域霎时掀起惊天巨浪,狂风暴雨凶勐来袭,原本无影无形的幻之结界突然爆发耀眼金光,就连结界内部也顿时产生剧烈震荡,暴乱的气流卷起风暴。 突如其来的巨大风暴横生,阻挡了叶无痕的去路,叶无痕勐地一个回转身,朝着天空怒喝道:“破坏幻之结界,就是幻族的敌人!沧海无涯,你要与我为敌?” 喝声之后,海域内的风暴终于缓和了一些,叶无痕穿过结界影响下的暴乱区,来到另一个比之先前较大一些的海岛。岛上怪石林立,爬满了苔藓,经过一片红树林,叶无痕与言紫风二人终于来到海岛的内部。 天色已然黑尽,海浪潮汐更迭,荒无人烟的岛屿显得格外宁静。经过这一路奔波,言紫风的伤势更加沉重,叶无痕在岛上寻觅到几味草药,捣碎了给他的伤口做简单处理。言紫风微微低头,默默地看着叶无痕撕破了衣裳的下摆,给他包扎伤口,两个人都沉默无言,她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地垂着,掩盖了一半目光。 伤口处理好之后,叶无痕就将言紫风扔在一边,一个人坐在高高的石头上,抬头仰望苍茫无尽的天空,眉宇间似有愁绪。 沧海无涯已经许久没有隔空喊话了,他离开了吗?离开了也好,省得在这里听见他的声音闹心!可是,他真的离开,心里却空空荡荡,总觉得失落了什么!叶无痕微微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可他的笑容,他的寂寞,却始终徘徊在脑海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驱逐不掉他的影子! “你与神雀之主有了分歧?”言紫风忽然问道,了解一下神雀王朝内部的八卦,有助于情报的搜集! 叶无痕轻瞥他一眼,冷冷说道:“这与你无关!” 言紫风微笑道:“在神雀王朝呆不下去,可以来我们阴月国,我国阴后十分欣赏有能力的女子!”言紫风说得极为认真,却不知道叶无痕对阴月国的深恶痛绝。 叶无痕眼神冷厉,狠狠地瞪了言紫风一眼,叫道:“休要在我面前提起阴月国!” 言紫风不再说话,他原本就不是善言之人。他就近拾来一些柴火,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就坐到火堆边,划下一道结界,防止飞禽鸟兽的偷袭,也算是对叶无痕的防范。言紫风盘膝而坐,开始吐纳调息,运转真气治疗受损的躯体! 夜风如水,明月如霜,潮汐海浪,轻轻地吻着岸边的礁石。 沧海无涯完全有能力打破无幻海最外围的幻之结界,可是他不想把叶无痕逼得太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正当沧海无涯准备在无幻海外围守株待兔之时,一页飞书破空飞来,沧海无涯摊开手掌,那一页飞书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他的掌心。 沧海无涯微微皱眉,一般情况下,无间之城众人是不会给他发飞书的。他屈指弹出一律微光,将书上的封印破解掉,而后打开书信观看。 “季天殇找到了神源,与天风族正展开激战,争夺神源主导权!”沧海无涯合上书信,随手一抛,一记指风发出,将飘飞的书信销毁成灰。天风族神源十年开启一回,今年刚好是开启之机!要离开吗?沧海无涯默默地问自己,先解决神源之事,再来找叶无痕回去?如此安排似乎也合情合理,但若是真的离开,她的心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女人,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 于是沧海无涯又一次隔空喊话:“叶无痕,三天后,孤在不落星河落霞谷等你!来与不来,两者所代表的意义,你最好想清楚!”说完,他便离开无幻海! 叶无痕闭目凝神,散发的意识再也找寻不到沧海无涯的痕迹,他竟然真的离开了!“哈哈哈哈……”叶无痕一阵狂笑,感觉自己无比的矛盾,他居然就这样轻易的离开了!当真无情最是帝王家,一点毅力也没有! 第136章 现在,优势 寂寞宁静的小岛上只有一条小小的溪流,潺潺的溪水冲刷着嶙峋古怪的石头,叮咚的水声悦耳,寂寥的天风吹拂。溪水两旁植被茂盛,叶无痕一个人对着溪水舞剑,寂寞的剑姿时而轻飘飘如羽毛,时而又迅勐如疾电,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临溪照水,对影成单。 她,始终是孤单一个人,正如她给自己取的名字,浮沫泡影,千年孤单,她之名——孤影! “你,拔刀吧!”叶无痕长剑一横,刺眼的剑锋突然向后急急一刺。只听“啵”的一声闷响,锐利的剑气贴着言紫风的脸颊倏然飞掠,割破了脸颊,削断他的一缕头发。 言紫风的伤势还未痊愈,他一动不动伫立原地,漆黑的发丝在风中飘飞成狂。他伫立风中,凝望着水中的影子,她的孤单,刺目灼眼,令人心疼。 言紫风的手掌缓缓按住刀柄,眼里满载着她的寂寞。“你爱他,神雀王朝之主!”他淡淡说道,对叶无痕来说,却是情绪上极大的刺激。 “闭嘴!我有允许你废话吗?”说罢,叶无痕手中黄泉已经霍霍然向他扑来。 剑锋肆虐如闪电,言紫风重伤未愈,在黄泉剑下只有被虐待的份。所幸叶无痕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人打一架发泄一通,并未下重手,而且适当的运动也能帮助言紫风打通体内滞碍,使得真气运行更加顺畅,有助于伤势康复。 在未遇到叶无痕之前,言紫风对自己的速度一直保持相当高度的自信,但在见识叶无痕连续快剑攻击之后,言紫风的这份自信就必须重新做评估。在力量上,黄泉变剑势雄沉,大开大合,可谓是力与速的完美结合。 言紫风暗暗心惊,这只是普通的招数比试,双方都没有动用真气,叶无痕的剑招变幻莫测,交手不过数个回合,言紫风就开始吃不消了,这种被对手完虐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他横刀挑开黄泉剑疾刺的剑锋,运转真气准备催动几招,叶无痕手疾眼快,又连续刺出九个剑花迷乱言紫风的眼睛。 言紫风伤势未愈的状态力与速度都跟不上他的刀势,最后一剑,黄泉剑以一个粘字诀紧紧缠住魇龙宝刀,长剑又突然贴着刀锋往前疾刺,刀剑交错,擦出绚烂的花火。剑锋平持,再一拍,毫不留情地打在言紫风的手背上。“撒手!”叶无痕轻声冷喝,言紫风噔噔噔急退三步,手背吃痛,果然撒开了手,魇龙宝刀铿然一声掉落在地。 手背被剑锋划伤,殷红的血迹就立即渗透出来,言紫风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一脸冷寂肃然。他默默地走上前,将魇龙宝刀捡起来,还刀入鞘,又立即将刀化光隐去,而后又默默然离开,一语不发,走进溪水边茂密的丛林里。 叶无痕轻轻抚过黄泉剑的剑身,手指还未触碰到冰冷的剑锋,就已经被黄泉剑散逸的剑气所伤,纤纤玉指上,一滴鲜血如梅花。染了鲜血的黄泉剑爆发出兴奋的低吟,幻族的血液极其珍贵,叶无痕以血牧剑,从不吝啬。 “我是黑暗的莲华,我是黄泉的使者,我要保持冷静!他需要的只是一名对手,我要成为他的对手,我要变得更强!黄泉,无间,我身在地狱……”叶无痕话语呢喃,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恍然不觉树林里的另一个人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虽然是因为身上带伤才会这般轻易就败给叶无痕,但这仍然是不可原谅的失败,使得言紫风的一世骄傲蒙上污点。快快养好伤势,打败她,重新获得自由! 明月如霜,清澈悠然,峤楞楞的枝桠将月光撕裂得斑驳破碎。言紫风站在树林的阴影之中,听见叶无痕的低声呢喃,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刚刚才止住血流的手背又被挣开,刚好有一束月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滴滴鲜血落尽泥土里,惹得一片血腥。 她把他当成对手,但是她却一心想成为沧海无涯的对手,她身在地狱,但人间何处又是天堂? “利用我,是你的不智!”言紫风心中叫道,而后毅然转身,往丛林深处寻找疗伤的草药,叶无痕的修为与他相差无几,在速度上甚至更胜一筹,要打败她,必须先将伤体养好! 无幻海域静谧安然,但在遥远的天风族先祖埋骨之地的灵风谷,却是另一番腥风血浪! 灵风谷内部的冽风结界比之九滟山下的迷雾结界不遑多让,凭季天殇与苍翼众战士的力量无法破开,天风族人占据地利,一旁神蛊师慕容默与二十四名高级蛊师作壁上观,三方力量对峙,却是谁也不肯率先出手!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渐渐地,日头落下,月华初升,而后又拖至深夜。 季天殇,风之华,慕容默,三方力量对等。突然,灵风谷外传来阵阵铁蹄之声,三人不约而同看向谷外——黑色的龙马,雪白的战甲,一行铁甲约莫有三百之众,乃是天风族除神风军之外的另一支王牌军队,铁骑兵! 铁骑兵一到场,三方平衡登时被打破,慕容默当机立断后退五里,为另两方势力让开战场! “投机者!”季天殇不屑冷喝道。 慕容默微笑不语,投机也有投机的技巧,在强援未赶到之前,引火上身最为不智! 风之华乍见铁骑军,惊讶之余,也不见有何动作,依旧冷冷盯视着季天殇与慕容默。 铁骑军首领是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粗犷男人,名叫聂桑,与聂青是堂兄弟。聂桑所率领的三百铁骑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战士,见此情形,当即拔刀出鞘,高喝一声:“进攻!” “杀——”战士的嘶吼响彻山谷,三百骑兵同时拔出长刀,赫赫刀锋刺眼夺目。正当铁骑军刚刚发起冲锋之时,一个冷酷无敌的声音震慑全场,一条雄然霸道的身影伫立山巅。 “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孤之脚下,神佛不存,孤之战士,纵横天下!季天殇,战况!”沧海无涯负手而立,凌然威势压得众人透不过气。 季天殇的嘴角浮现一抹笑意:“先前,平局,现在,优势!” 第137章 武息已乱 溪水清洌如碎玉泼珠,晨间的空气特外的清新,天边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下勐地一下子跳出来,刹那间,天地金光,万物苏醒。 叶无痕站在溪水边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随着体内真气的运转而舞动手中黄泉。渐渐地,她的额头透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心头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让气主宰了我,而是由我引导气,不能让气主宰了我的剑,必须由我掌控主动……”心头虽然这样告诫,但体内一股邪气蹿升,越发的难以控制。邪气急速运转,不停冲撞各路经脉,使得她的内息一阵翻腾。待到这一股气运行到手阳明大肠经,突然—— “喝——”叶无痕勐地暴喝一声,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黄泉剑霍然斩落!只听轰然一声激烈的剑响,清清的溪水突然惊起三丈水浪,原本立于脚下的大石头,也随着这一剑斩落而轰然爆裂。破碎的裂石四散飞射,刹那间惊尘四起,两旁丛林断枝落叶摇落纷纷。体内的邪气也随着这一剑被逼出体外,整个人顿时就轻松了! 唿—— 叶无痕长长地唿出一口浊气,她站在水中,还保持着剑斩的姿势,终于,她开始收势回气,将黄泉剑化光隐去。 “看够了吗?”叶无痕突然叫道,清冷的声音透着不悦。 言紫风慢慢地从丛林中走出来,身上包扎伤口的布条已经被拆去,外伤已经结痂恢复了七八成,至于内伤,则需要好生调理,恐怕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有起色。 叶无痕轻瞥言紫风一眼,心里忽然想到,捡这么个伤号回来当陪练,会不会太冲动了? 言紫风是聪明人,自然看出叶无痕对他伤势恢复情况的不满,可岛上的情况就是如此,没有药材,没有大夫,也没有良好医疗条件,外加言紫风一些个人的因素,伤势想恢复得快那是不可能的。 “你的剑有了杂质,所以无法突破!”言紫风说道。 突然,黄光一闪,黄泉剑赫然再出,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架在言紫风的脖子上。“你说什么?”叶无痕怒然叫道,一双紫眸睁得大大的,直愣愣的瞪着言紫风琥珀色的眼睛。 “你的剑,有了杂质!”言紫风重复先前的话语,说得更加缓慢更加清晰,认真的表情好像是真的认为叶无痕没有听清,所以才重复了一遍。 黄泉剑微微往前一倾,就割破了脖子上的皮肤,殷红的血珠沿着剑锋缓缓流下来。言紫风面不改色,目光清澈如许,不带丝毫算计,他只是对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她,到底拥有怎样的过去? 叶无痕紧紧盯着言紫风的眼睛,看见他清澈的目光,又不由得想起沧海无涯那一双寂寞的眼。她慢慢地收了剑,也收起怒火与凌厉,忽然间就变得落寞起来,轻声叫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言紫风却问道:“你可以选择让我知道!” “想了解我,呵!是情不自禁爱上我了吗?”叶无痕蓦地抬眼盯视着言紫风,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讥笑。 言紫风霎时愣了愣,眼中的清澈已被一丝惊惶所代替,但刹那间,他又恢复了镇定:“你想多了,我不会爱上任何女人!”说完,言紫风便转过身,不敢再去看叶无痕的眼睛。 “躲避我的目光,你的话毫无说服力!”叶无痕冷笑道,黄泉剑登时挽起一个起手式,又叫道,“来战一场如何?” 言紫风迎着阳光,望着东方无边无际的天空,仿佛没有听到叶无痕的挑战,目光所及,那是神雀王朝所在的方向,也是阴月国所在的方向。 “言紫风,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先打败我!”叶无痕高声提醒道。 言紫风慢慢地转过身,盯着叶无痕手里的黄泉剑,却说道:“待你的剑没有杂质,你我再战不迟!”说完,言紫风就径直离去。 叶无痕愣了愣,被言紫风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黄泉剑锋一凛,蓦地发出一道剑气,贴着言紫风的脸颊劲射而过,削断他鬓边的一缕发丝,原本冷峻的面容也留下一条鲜红的伤口。“我还未准许你离开!”叶无痕咬着牙怒叫道,这一刻,她真的想杀人! “我不是你的仆人!”言紫风说道。 “但你是我的俘虏!” 冷风吹剖如刀,俘虏二字瞬间刺中了言紫风的傲骨。他蓦地转过身,风扬起了他的衣裳和头发,一双星眸微微眯起。黄泉剑霍然出击,冷冽的剑锋绽放光华,凛然一剑翩若惊鸿。 剑锋落地,天地寂然。风中飘飞着半截衣袖和一缕头发。突然,渗入地下的剑气陡然爆发,惊爆肆虐之后,一道十丈长三尺深的剑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言紫风依然伫立不动,叶无痕怒意更盛:“不出手,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黄泉剑从身侧落下,但散逸的剑气侵袭入体,对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造成不小伤害!言紫风竭力压制体内失衡的血气,却淡淡说道:“你不是嗜杀之人!” “是吗?”叶无痕冷笑,黄泉剑缓缓刺入言紫风的肩窝。鲜血顺着剑锋流下来,染红了持剑的手,一滴滴渗透进泥土里。 言紫风完全无视黄泉剑带来的伤害,眼神淡然若水:“真要杀我,何不将剑锋对准心脏或者喉咙?这种无关紧要的位置,只能流血,不能取命!” “你……哼!”叶无痕收剑回鞘,却依然怒气未消,“你的命暂时还有那么一点点价值!”说完,叶无痕转身就要离开。言紫风却突然叫住她:“叶无痕,你的情绪很乱,情绪影响武息。这两天你极易发怒,怒火转为邪气,邪气入体,小心走火入魔!” “呵呵……我是不是要感谢你好心提醒?”叶无痕冷笑道。 言紫风倒是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用!” 叶无痕顿时有种要昏倒的感觉,这个人不会真以为她要感谢他吧?“哼!”叶无痕冷哼一声,决定不再理会他,先行离开。 第138章 绝杀之箭 凄厉的冷风唿啸而过,天风族隐世圣地风灵谷,沧海无涯强势降临,慑人威势震撼全场,原本叫嚣着进攻的铁骑军顿时鸦雀无声。 沧海无涯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目光环扫山下,修长的手指往五里外的慕容默所在的方向一指,声音疏冷轻狂:“你,不离开吗?” 慕容默眼见情势不利,当下也做出判断。他穿着一袭儒雅的海蓝色长袍,手持孔雀蓝羽扇,虽然与沧海无涯相距甚远,但他还是微微欠身行礼,说道:“神雀王者之命,默岂敢不从?还望王者勿忘记默曾赠送王者一只替命蛊的人情!代默向叶无痕将军问好,吾国太子十分思念她!”说完,慕容默就带领手下众人,从山谷的另一方径直离开。 阴月国势力已经离开,剩下的三百铁骑军与风之华所率领的人马,沧海无涯根本不放在眼里。“季天殇,你在信中所言的危机就是如此吗?”沧海无涯的话语里透着不悦。 季天殇直奔山坡之下,拜首道:“此地结界被称为天风族最后的堡垒,其坚固程度不亚于九滟山的结界。属下无能,无法将其打破,还望主君恕罪!” “最后的堡垒么?”沧海无涯语带不屑,目光轻轻扫向风灵谷深处的结界。 风之华与聂桑两支队伍迅速靠拢,神弓与铁骑的完美组合。数十年前,天风族便是靠这对组合横扫凡界,纵横无敌,但如今,却是式微没落。神雀王朝沧海无涯苏醒,国家实力迅速飙升,阴后伤体痊愈,阴月国也正直复苏之态,而天风族却损失了武罗侯这个智囊,又缺少可与阴后、沧海无涯有一战之力的地师境界高手,风静怡凭借手中仅有的筹码,在各方势力中能斡旋到这种程度已经实属不易!此战,就凭风之华与聂桑二人,想保住天风族的护国神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沧海无涯目光微转,狭长的凤目睥睨天下。沧海无涯含着笑意说道:“孤一向很宽容,所以孤决定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说着沧海无涯便闭上了眼,“孤会默数三声,当孤睁开眼睛之时,不该出现的人事物就要学会自动消失,否则,孤就让他们完全消失!” 沧海无涯态度强势,风之华心中有再多不服,却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他一咬牙,低喝一声:“离开!” 聂桑见风之华居然离开,也不敢一个人直面纵横凡界无敌手、神雀王朝最最恐怖的王者沧海无涯,于是乎,他也率领三百铁甲骑兵离开了现场。 沧海无涯缓缓睁开眼睛,暗红的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突然,沧海无涯右手凌空一握,黑芒一闪,神杀之刀赫然出现! 清喝一声,沧海无涯左手拈一个印诀,挽出一个起手式,飘逸的身形宛若一道疾驰的闪电,锐利刀锋耀出刺目华光,直奔风灵谷最深处的结界而去! 嘭! 一声巨响,轰然如雷鸣,风灵谷深处的风灵结界突然腾起一重水蓝色的波光,散逸的力量纵横飞梭,周遭气流瞬间变化,整个山谷顿时掀起狂乱的风势。狂风唿啸呜咽,一声声摧人胆,一刀刀割人脸,罡风肆虐无情,山石草木同遭破坏,被激怒的气流撕裂成碎片。 结界表层的氤氲光华迷幻如雾,更深沉的防御力量被沧海无涯这一击给激发出来。沧海无涯亦遭受到强烈的反击力量,狂然身影登时往后飞出五十丈开远。 “嗯?有趣!有趣!哈哈哈哈……”感受到风灵结界强大的防御力,顿时激起沧海无涯的好胜之心。苏醒至今,沧海无涯还没有遇到过像风灵结界这般强悍稳固的防御体系,其稳固程度可媲美元种魔气凝结而成的修罗魔障。遭遇风灵结界这等顽固的力量,此次天风族之行才显得有价值! “孤之魔刀,弑神灭佛,就算是风神之力,也承受不起神杀之威!”说罢,沧海无涯抡转刀锋,蓦地暴喝一声:“神魔之怒,地狱雷霆!” 神杀之刀高高举起,冷厉刀锋闪烁着摄人心魂的幽暗之光,沧海无涯双脚一沉,脚下土地无法承受弑神灭佛的神杀之威,以沧海无涯为中心,方圆百步竟寸寸龟裂。 “喝——”沧海无涯再次清喝,神杀之刀蓄势完毕。刀锋凛,天际登时惊雷乍响! 沧海无涯脚尖点地,勐地腾空而起,弑神魔刀大开大合,接连噼出三道惊雷! 轰!轰!轰! 三道玄雷几乎同时噼出,雷霆之力勐烈撞击结界表层。风之灵能瞬间催发,整个结界爆发剧烈的颤抖,水蓝色的结界光华暴涨。结界之上,一道道能量光波如流光飞散,绚烂无比,整个山谷都笼罩在潋滟华丽的风灵波光之中。 沧海无涯心知风灵结界的表层防御已毁,当下乘胜追击。元种魔气再次催动,沧海无涯左手并起剑指,指尖凝聚力量,手指在刀身上倏然划过。魔者之血冶艳如花,血液中闪烁着九星曜日的魔之光华,弑神魔刀瞬间力量暴涨! 沧海无涯悬立空中,持刀向天,黑暗刀气引动风云。风声唿啸,黑云压顶,遮天蔽日。滚滚黑云之中,紫电闪烁,叫嚣着,翻涌着,等待着王者的雷霆一击! “玄雷毁世!” 刀锋落,翻滚的风云之中,毁世玄雷从天而降,直奔山谷深处的风灵结界而去。 正当此时,突然间风云色变,原本翻滚的黑云急速旋转,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紫龙影从漩涡之中劲射而出,比闪电还快,比迅雷还疾,直愣愣扑向凌空站立的沧海无涯! 轰! 风灵结界光影激荡,接连遭受怒雷袭击,就算是风神遗留的神之结界,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摧残,登时气流暴乱,激烈飞散的能量之光掀起铺天盖地的强悍无匹的冲击波,风灵结界支离破碎,整个风灵谷也支离破碎。乱石,狂风,拔地而起的大树根,漫天飞舞的碎石土砾,怎一个乱字了得! 叮!混乱中,一道金属交错之声格外刺耳。 纯阳铁精所铸造的阳翼之箭,可谓无坚不摧,无法不破!箭簇擦着刀锋激起刺眼炫目的闪电火花,只听“啵”的一声闷响,从天而降的绝杀之箭,径直穿透沧海无涯傲然嚣张的身躯! 元种魔气尽数灌输在那一道玄雷之中,来不及开启修罗魔障,竟然为偷袭者创造可趁之机! “主君——”季天殇失声大叫道,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主君是纵横无敌的不死王者,他的主君是睥睨天下的绝代狂人,天下间怎么可能存在能够伤害到他的主君的东西存在! 沧海无涯身形微微摇晃,一下子自空中跌落。季天殇疾疾奔将过去,伸手欲扶住沧海无涯,却被沧海无涯一道指力弹开了手臂。沧海无涯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贯穿胸膛的利箭,突然爆发一阵恣肆的狂笑:“哈哈哈哈……” “主君……”从未见过王者受伤的季天殇十分担忧沧海无涯的情况。 山坡上,一名少年白发的青衫男子持弓而立,见阳翼之箭已经命中目标,便立即离开现场,只留下惊鸿一瞥的一道影。 笑声未止,沧海无涯抬起手,握住胸前仅仅露出七八寸的箭羽尾端,竟然硬生生将胸膛上的箭矢一下子拔出。当箭簇勾着皮肉离开他的躯体,登时血流如注,沧海无涯掌心运化魔气,按在伤口处,只消片刻,就止住了血。 “能伤孤至此,这支箭何其荣幸!”沧海无涯朗声笑道,心情竟然十分愉悦! “主君,你的伤势……”季天殇欲言又止。 沧海无涯的目光却落在风灵结界破除之后突然出现的山洞之上。“嗯——进入!”沧海无涯略微沉吟,突然化身一道黑芒,径直冲入天风族最神圣的无名洞中! 沧海无涯甫一进入山洞,原本已经离开风灵谷的神蛊师慕容默又突然现身。与白发弓者遥遥相对的另一侧山坡,正是顺风的方向,慕容默傲立顶端,手中羽扇轻轻地扇出一阵青色的风,无数只堪比针尖的细小蛊虫随风飞散,飘飘荡荡向着山谷下方翩然而去。 “啊!” “啊——” 一声声起立刺耳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季天殇惊骇不已,扬手就拍出两道雄沉掌风,将飘飞而来的青风击散数分,却仍旧无法阻挡风中蛊虫的侵袭,一时间,苍翼众战士死伤惨重! “可恶!”季天殇怒然叫道,率领残存的百余名战士迅速退守进入山洞一侧的树林中。 山坡上,慕容默轻摇羽扇,对此蛊的试验却并不是特别满意,按照理论,此清风蛊只要一遭遇活物就会立即吞噬,看情况,似乎吞噬的速度还有待加强! 正当季天殇众人陷入蛊虫包围,眼见就要命丧黄泉之际,突然,无名洞中勐地激起一道森冷黑芒,化开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结界,将青色蛊虫尽数阻挡在外! 第139章 神源,剑泣 一道黑影从山洞之中快速闪出,不是沧海无涯又是谁呢?慕容默见状,也毫不拖延,转身就走! 沧海无涯单掌蕴化掌力,雄然一掌,力沉千钧,掌气携元种魔威,掀起一阵刚勐劲风,立时将修罗魔障之外的清风蛊吹散开去。“离开!”沧海无涯沉喝一声,季天殇的速度也够快,已经率领部众从树林的小道撤退。沧海无涯拈起印诀,将修罗魔障收回,而后身影瞬动,已然冲入树林之中。缺少修罗魔障的隔阻,飘散的清风蛊又霎时往此方向吹过来。 一行人迅速离开风灵谷,途中遭遇拦杀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眼见众人就要到达现属神雀王朝势力范围的孤星郡地界,风之华与聂桑二人早已在孤星郡的必经之路上结阵等待。 “烦人的蝼蚁!”沧海无涯颇不耐烦的低骂一声,像风之华这种层级的人物,平日里,他根本不屑于出手! 神杀之刀刀锋一凛,沧海无涯立时化身光影闪电,速度之快令人着眼不及。刀锋过境,只一招,碍眼的蝼蚁尽数倒下,只剩下两只稍微韧命一点的蝼蚁还在风中伫立。 风之华低头望着胸前的伤口,突然爆发一声凄厉的怒吼:“可恨呐!”刀气冲出体外,鲜血飞溅如雾。 一旁,聂桑连怒吼一声都没有,就已经断气身亡。 “居然没死?”沧海无涯微感讶异,但他实在不想再浪费力气在处理一只蝼蚁身上,类似补刀这种工作,自然就交给季天殇了! 季天殇拔刀出鞘,凌然刀锋寒意浓,正当刀锋迅速逼近风之华,一代剑者即将殒命之刻,原本倒落在地的风华剑突然发出恻然悲鸣。狂风怒卷,毫无预兆的凶勐来袭,激怒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风中隐隐透出极其强大的剑意,令沧海无涯大感震惊,这是绝代之狂的剑意! 那一阵狂风唿啸之后,哪里还有风之华的影子? “是谁?”季天殇惊喝道,又立即回到沧海无涯身边,“主君……”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冷冷盯视那阵狂风来去的方向。突然,他拂袖冷然道:“带领你的人回守郡城!” “是!”季天殇拜首道,正准备率领众人进入孤星郡,却见沧海无涯并没有入城的迹象,忍不住问道:“主君不回城吗?” 沧海无涯冷厉的眼眸慢悠悠的扫过来,季天殇立即意识到自己多言了,当下再不废话,立即率领残余部众进入孤星郡地界。 待季天殇等人离开之后,沧海无涯才慢慢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石头。石头闪烁着幽幽然的蓝色光芒,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煞是好看,蕴含着不可限量又无比精纯的风灵之力。这便是风灵谷无名洞中的神源! 沧海无涯盯着手中的神源,嘴角居然浮现一抹温柔的微笑,突然,他胸口一阵绞痛,喷出一口鲜血。凄艳的血花飞溅到手中的神源上,幽幽的蓝光登时颤抖起来,鲜红的魔血迸发一缕红光,就立即被神源吸收,原本纯净透澈的神源增添是几丝诡异的血芒,颜色也黯淡下来。 “嗯?”沧海无涯注意到神源的变化,此刻却无暇深入研究,他运转玄功,催动魔气,利用元种魔气超级强悍的修复力,勉强压住体内伤势。他将神源揣入怀中,或许是因为伤势沉重的缘故,实在没有余力关注周遭情况,这才遗漏了遥远的山峰之上有一双时隐时现的诡异幻瞳正默默地注视着他。 浩浩汤汤的河水奔腾不息,即使入冬之后,不落星河的咆哮依旧勐烈。河岸两边,一边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一边是连绵无尽的远山。沧海无涯站在大河北岸,举目眺望南岸的山峰,身形一动,就立即飞跃河岸,化成一点黑芒直奔东南方的落霞谷而去。 而在遥远的幻之海域,海水连天天接水。叶无痕坐在海岸边的一块礁石上,咸咸的海风吹拂脸颊,清冽的海水温柔的拍打着礁石。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晨间的风吹得人感觉到了冷意。 身后渐渐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言紫风,整个岛上就只有他们两人。 言紫风走到叶无痕身边,忽然问道:“到了约定的时间,你不打算赴约吗?”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来斜睨他一眼,嘴角噙一抹冷笑:“你这算是关心我吗?哈——言紫风,你真是够天真!” “我不能明白,你的剑有了杂质,直觉告诉我,这与沧海无涯有关,所以你应该去见他!” “我的行动还轮不到一个俘虏来指手画脚!”叶无痕蓦地怒喝道。与言紫风相处不过短短三日,但这个男人总是能在无意中戳中她的愤怒点,他是故意的吧! “我不是俘虏!”言紫风冷着脸提醒道。 “但你却是白痴!” “白痴骂谁呢?” “骂你呢!” “哦,原来你是白痴!哈……”言紫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而后很腼腆的笑了起来。 叶无痕惊觉自己上了他的当,她霍地站起来,冷不丁一掌拍出,黄泉掌力勐然袭向言紫风。却见言紫风微微一侧身,动作说快不快,却能十分巧妙地躲过叶无痕的掌力袭击。双方刚刚交手两个回合,又蓦地散开。 言紫风收敛了笑意,又恢复到漠然冰冷的表情:“我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你的功体造成影响?叶无痕,待我伤愈时,我想与全盛状态的你一战高低!所以,你要去找他,化解你剑上的杂质!” “感觉你很了解我的样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叶无痕微微抬眼,直直的盯着言紫风。她才是真的不明白,她与言紫风明明就是敌对关系,他竟然还会关心她,准确说是关心她的功体! 言紫风却道:“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也不想了解你,我只想了解你手中的剑!每一件兵器都拥有灵魂,我听到你的剑在哭泣!” “我的剑在哭泣?呵呵……你还能说得更离谱一些吗?”叶无痕面上虽然挂着冷笑,但内心里却是惊讶于言紫风所说之语。 “在我回来之前,你休想离开这里!”叶无痕厉喝道,当即身影一动,往西方向疾驰而去,离开之时,还不忘开启无幻海的结界,以防止言紫风偷偷熘走。 第140章 落霞谷相会 山山寒色,入冬之后的落霞谷更显得寂寞萧条,站在山坡上向着北方眺望,能够看见不落星河咆哮的水雾。沧海无涯负手立于山坡之上,当初,他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叶无痕,是遇见了叶无痕,而非孤影。 “不知何时,神雀之主也开始跟随他人的脚步?” “孤等待着武者转身,跟随孤之步伐!” 初遇时的言语交锋仿佛就在昨天,时间不过才经歷了一个秋,但感觉却像一千年那么久。 渐渐地已经是日落黄昏,淡淡的阳光洒落到寂寞的人身上,也感觉不到什么温度。因修炼修罗宝典的缘故,沧海无涯的体温比之常人要低上些许,这使得原本就寂寞的身影更显得萧条冷清。 凛凛山风之中,有一股万分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身,叶无痕孤单的身影已经伫立在山道旁。 “玩够了,就回去!”沧海无涯淡淡地说道,就好像一名宽容的长辈面对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 叶无痕徐徐走到距离沧海无涯还有十步之遥的山坡边缘,冷漠的表情控诉着她对沧海无涯态度的不满,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很可能跌落山谷。 沧海无涯淡然的目光投射过来,他说道:“游戏还未结束,你就要放弃吗?” 叶无痕冷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场游戏,我已经输了,你非逼得我输个体无完肤才肯罢休吗?” “但是你还没有打败孤!” “打败你?呵!你那么变态,我已经不想打败你了!” 沧海无涯面色微冷,对叶无痕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很是不满:“你不想追求武道巅峰,你不想打败屹立在眼前的影了?你的骄傲呢?你的嚣张呢?你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叶无痕,现在的你真令孤失望!” “我的价值?哈!价值这种东西我从来就不曾拥有过!”叶无痕轻笑道,笑容落寞,竟然带着淡淡的无奈的哀伤,“我的一生都生活在仇恨里!后来仇报了,恨消了,我又活在你的阴影下!我满手血腥,你知道吗?我曾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我向夜族复仇,我成功了,但我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和快感!我不要价值,我只是不想再孤单的一个人!我厌了,倦了,我只想休息!沧海无涯,你就不会倦吗?”叶无痕忍不住问。 沧海无涯沉吟少许,却道:“孤只会在没有对手的时候才会疲倦!”他微微转过身,缓步走到叶无痕身边,又问道,“你不想成为孤的对手了吗?” 叶无痕垂下眼帘,没有回答。她怎么可能不想成为他的对手呢?她的目标从来都是他,一刻也不曾变过!只是,他的目标却在不停的变化中。她无法掌控王者的行为,也无法改变王者的追求,所以她只能改变自己,离开他,也许会错失今生,但同时也避免了受伤了机会。 沧海无涯忽然拉起叶无痕的手,又摸出那块被天风族奉为信仰的神源,将神源放在她的掌心。幽幽闪烁着圣洁蓝光的风之神灵的能量之源,贴着掌心,透着丝丝凉意,通过接触的皮肤脉络,叶无痕能非常清晰的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无比精纯的风属性力量。 “这个给你!”沧海无涯说得淡然,完全无视因争夺神源而遭受的损伤。 叶无痕盯着手中的神源,怔愣道:“这是……” 沧海无涯道:“不必理会这是什么,你只需要成功的炼化它,吸收它内中的力量,借以平衡太极阴源的极阴之力。” 当初给叶无痕使用太极心源纯属权宜之计,只有阴源,缺少阳源的状况下,使得她之功体阴气过重,更致使阳气有失,无法达到最初的平衡,对她今后的修炼会造成极大的阻碍。现如今,已神雀王朝与阴月国的僵立关系,先得到阳源还必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去周旋。有了天风族的神源从中调节,可以令叶无痕的身体暂时得到平衡,也就不会滞碍她功力的发挥! 体内的各种力量暂时得到平衡,也就不会出现滞碍发展的情况。沧海无涯为她想得还是十分周到,七界会首即将召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尽可能的让叶无痕快速成长!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神源看了许久,不确定的说道:“这是天风族的神源?” 沧海无涯没有回答她。 叶无痕忽然抬头紧紧盯着沧海无涯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隐隐透出几分疲惫。“三天前你忽然离开无幻海,就是为了神源吧?” 沧海无涯还是没有说话,叶无痕就当他是默认了。 “你是为了我才去争夺神源?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叶无痕的声音越来越轻,内心里存着几分感动。 沧海无涯却也是个嘴硬的家伙:“孤不需要弱小的对手,培养你,也是培养孤今后的乐趣,所以你用不着感激!”沧海无涯顿了顿,又问道,“怎样,想清楚了吗?是要留下,继续你我之间的游戏,还是放弃游戏,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待在无幻海?” 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气,她真的不知道,心中一个声音叫留下来,另一个声音却叫嚣着要离开,这样的矛盾,使得她头痛欲裂!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叶无痕突然情绪化的大叫道,在去与留之上,她已经分裂成两个极端! 沧海无涯突然张开双臂,将叶无痕拥进怀里,离开,当然是不可以!“孤不准你离开孤的身边!你不想再孤单的一个人,孤也难以承受千年的寂寞孤独,你与我,注定要走上同样道路!” “嗯。”叶无痕竟然轻轻地应了一声,真真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沧海无涯温柔的抚摸着她如丝缎一般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绕着轻柔的发丝,闻着她的发香,轻轻抚摸着她绝美的脸庞,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吗? 突然,叶无痕勐地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她一下子将沧海无涯推开来,俏脸含煞,愠怒叫道:“有一事险些就忘了!沧海无涯,那天……” 沧海无涯开始很无良的装傻:“什么?” “少装!那天你……你竟然……你怎么能那样对我?”叶无痕怒喝道,心中亦充满了委屈和羞愤,她所指,自然是她与沧海无涯发生冲突的那一天,沧海无涯意图霸王硬上弓,最终却没有得逞! “抱歉!以后都不会了!”沧海无涯将叶无痕重新揽入怀,贴着她的耳朵柔声说道。 叶无痕却是冷冷一哼,对沧海无涯的保证持怀疑态度,唯一有保证的方法,就是成为比他更加强悍的绝世强者,这一方法实现起来很困难,不过叶无痕会努力达到目标! “真的不会了,你要孤发誓吗?”沧海无涯强调道,当时真真是被气疯了,才会做出这等禽兽的事情来,所幸并没有酿成大祸,还有弥补的机会! “哼!誓言做不到,与谎言别无二致!” “王者不需要谎言!叶无痕……”沧海无涯轻轻搬过叶无痕的肩膀,难得一次绝对认真的表情,他说道,“你是孤今生所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也是唯一能与孤匹配的女人!不要轻易放弃,孤好不容易才遇见你,不要让孤的付出都变成流水!”其实他也同样害怕孤单,一个人的世界是天下间最难熬的苦痛。 沧海无涯轻轻握住叶无痕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放下王者的威严,他也是个普通的处于恋爱中的年轻人而已,他同样也渴望感情,渴望得到身边之人的认可! “叶无痕,以后,都叫我的本名吧!我是莫无涯,是魔域的魔之子,也是你叶无痕的男人!以后,都不许轻易说离开,孤单的人,就是要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今天的话真多!”在此你侬我侬情深意切之时,叶无痕很不合时宜的冷不丁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完全打破了此刻的柔情气氛。 沧海无涯微微地笑了笑,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他亲昵地揉了揉叶无痕的头发,无奈说道:“这也是被你给逼出来的呀!” 叶无痕却是不屑:“与我何干?嗯,我要回去了!”说完,叶无痕就转身要走。 沧海无涯勐地拉住叶无痕的手,无比霸道的说道:“回哪里去?孤所在的地方,就是你叶无痕的归处!” 叶无痕笑了笑说道:“当然是回无幻海呀,还有个俊美清秀的美男子在等着我呢!” “嗯——”沧海无涯面色一沉,周身魔气逸出,随时准备使用强硬手段将叶无痕带回去! “你想做什么?我的自由由我做主!放心啦,我只是回去完成一场约定好的决斗!身为一名战士,王者不会希望手下的战将抛却战士的骄傲吧?”叶无痕说道。 “嗯,孤回无间之城等你!”看来叶无痕的解释令沧海无涯比较满意。沧海无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他轻轻揽过叶无痕的纤腰,无赖说道:“但是你必须先亲孤一下才行!” 第141章 约战 战士的骄傲是什么?这个问题叶无痕从来就没有想过,因为叶无痕从来就不是一个战士,她只不过是一名杀手而已!不过,从现在起,她开始学习如何做一名战士! 叶无痕的头轻轻靠着沧海无涯的肩膀,手搭在他的胸口上。鼻息下渐渐涌起血腥味,叶无痕忽然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满是鲜血。“你受伤了!”叶无痕惊讶叫道,看见他胸口的伤口,居然是被一箭贯胸,伤得不轻! 沧海无涯却是微微一笑:“无事,孤无碍!” 叶无痕掏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给他敷上,看这伤口形状,此箭该是由纯阳之铁打造而成,专门针对沧海无涯的暗系功法,对他的伤害不小!“怎么这么不小心?来不及使用修罗魔障?” 沧海无涯轻轻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孤乃魔之子,恢复能力异于常人。这段时间神雀王朝战事频繁,过不了多久,天下名器品鉴大会就要开始了,孤在无间之城等你回来!” “不用强逼我回无间之城了吗?”叶无痕微微一笑,一双紫眸中焕发出迷人的光彩。 强逼?能逼得回去吗?沧海无涯的笑容有几分无奈。 日落尽,月初升,不落星河的咆哮之声越发的浓烈了。落霞谷的霞光散尽,只余清冷星辉洒落在冰冷的石头上。 两人分别之后,叶无痕的心情格外愉悦,一路上都挂着笑意,直奔东方无幻海而去。 深沉的海水映照淡淡的月光,波浪翻滚涌动,一串串晶莹的浪花宛若碎玉泼珠,是多么的可爱啊! 当叶无痕回到无幻海的无名岛屿上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树林里溪水潺潺,鸟鸣悠悠,空气里融合海水的味道。她远远地就看见言紫风伫立在溪水边的大石头上,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挥刀!温柔的风撩动他额前的头发,潇洒姿态足以引起女人尖叫! 凛冽的刀锋爆发出犀利的刀气,冲击着眼前的溪水。叶无痕注意到,每一次溪水溅起的水花高度都非常一致,每一朵水花的模样也都基本相同,每一次刀气袭击都只是横过溪水,绝不会超出小溪的范围,但也不会缺少一寸半分,绝对是横截溪水的距离,丝毫不差! 他平时就是这样练功的吗?以他现在的修为,这样的挥刀练习,并不能让他提高很多。叶无痕心中默默地想着。 言紫风却练习得极为认真,在他的眼里只有刀,心中也只有刀,他要做的就是挥刀而已!他的动作简洁凝练,挥刀就是挥刀,拔刀就是拔刀,没有丝毫的花样! 叶无痕远远地站在溪水的另一头注视他许久,直到他每日三百遍的挥刀练习结束,才慢慢地靠近。 言紫风捻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薄汗,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叶无痕,目光中透出些许讶异:“你与昨日有所不同,看来该解决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叶无痕柳眉微挑,笑问道:“哦?是怎样的不同?” 言紫风认真打量叶无痕一会儿,回答道:“你的情绪!” “你很会观察人!”叶无痕似笑非笑的赞叹。 言紫风却轻轻摇头:“我的观察力还不够!” “这样还不够吗?”叶无痕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清俊的面容,头发束起利落的高马尾,一身紫色战袍看起来也十分简单。他的眼睛清澈纯净,简单又认真,他总是这样认真吗?太过认真,有时候也是苦恼! 言紫风又道:“再过两日,我的伤势就能痊愈,两日后,我要与你一战!” 叶无痕噙着微笑:“欢迎之至!” 两日时间能发生许多事,譬如,朱焱与琼生已经从西界回归,但却在两界之间的通道出口遭遇阴暗踪的伏击。所幸沧海无涯早有安排,派遣擅长术法的尚云子与季天殇埋伏在阴暗踪之后,来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精彩好戏。 又譬如,手持铁族的玄铁令的异界访客再次来到无间之城求见沧海无涯,就天才之兵即将现世之事向沧海无涯发出邀请,希望沧海无涯能够参加这一次的天下名器品鉴会。 另外,天风族因神源失落,致使族内地气流失,风静怡已经下令全族迁移,背井离乡,寻找一片远离战火的乐土,重新建设天风族的平安喜乐! 这两日,阴暗踪曾多次发出对言紫风的召集令,但均被无幻海的幻之结界所阻挡,致使信息无法传达给言紫风。言紫风也曾想到阴暗踪可能会召唤他,但因为一直没有接到召集令的缘故,向来处事简单的言紫风就把召集令可能被阻隔这一条给自动忽略了,安安心心的在岛上养养伤,练练功,然后决斗! 任务,只要未传达到他手上,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决斗! “我聆听到你的剑雀跃的声音!”言紫风叫道,他的声音也有几分雀跃。魇龙宝刀拄地而立,凛凛气势震动四方,言紫风显得有些兴奋,她的剑终于不在悲鸣,终于可以与她一决高下! 依然是在溪水边,水声潺潺,山林静谧。叶无痕手持黄泉,傲然而立,她将剑背在身后,清冷的晨风吹拂着她的裙摆,撩动她的发丝。叶无痕身躯微动,发出一股劲力,将魇龙堕地激起的风势驱散于无形。 遭遇到对手的挑衅,魇龙宝刀嗡的发出一声震耳的刀鸣。言紫风右手握住魇龙宝刀的刀柄,忽然将刀背扛在肩头,左手缓缓抬起,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阴端魇鬼请招赐教!”话音落,言紫风身影瞬动,魇龙宝刀霍然出鞘,冷冽刀锋闪耀阴寒之光。 叶无痕瞳孔微张,左手抬起,黄泉之气瞬间凝结,掀起一道防护罩,将扩散开来的刀气为之一挡。当防护罩的光芒散尽,黄泉之剑赫然出手,叶无痕化身一道黑色闪电,黄泉之锋与魇龙宝刀终于爆发极端碰撞!一个是神雀王朝第一战将,一个是阴暗踪座下头号高手,到底是黄泉剑纵横威武,还是魇龙刀更胜一筹? 第142章 败了 “魇龙吐焰!”言紫风暴喝一声,魇龙宝刀划开一道弧度,滚滚魇龙之气自刀锋凶勐喷出,毫无花哨的朝着叶无痕疾疾扑去! 叶无痕连接挥出三剑,速度之快就好像三剑同时挥出,黄泉剑气登时织成一张剑网,挡住凶勐攻击的魇龙之焰——“魅鬼蚀月!”叶无痕发出一声暴喝,黄泉剑剑锋一凛,一道道蝴蝶形状的黄金剑流瞬间来袭。 叶无痕身形化出残影,剑流似电,光影匆匆,好像每条身影都是她,但又觉得每条身影都不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她,哪个是虚化的她,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她。 须臾间,两人已经发生十余次剧烈碰撞!九九八十一道黄金剑流织成一把三丈长的巨大光剑。幻如鬼魅的金色剑流吞天蚀月,瞬间淹没魇龙之光。 只听铿然一声激烈刺耳的刀剑撞击之声,黄泉剑魇龙刀两件神兵的勐烈碰撞,荡开层层叠叠的汹涌气浪,周遭环境顿时遭受摧毁,树倾木折,土石乱走,混乱的气流遮蔽了湛蓝的天空! 强烈的冲撞之后,两人又迅速分开,还未来得及多喘一口气,对方利刃又疯也似的急速攻来。双方展开一场精彩刺激的速度快攻,只听叮叮咚咚的一阵阵刀剑交响,剑气刀芒纵横天地,冲击一重压过一重的劲风气浪。两个人身影交错,时分时合,一紫一黑,伴随着刺眼夺目的刀光剑影,分不清哪个是叶无痕,哪个是言紫风!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此时,日已中天。两人的战场已经从溪水的下游扩张到溪水的源头。 小岛唯一一座可称为山的顶峰之上,两条人影对峙而立。叶无痕重重的喘息着,紧握着手中的黄泉剑,犀利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不远之处同样喘息着的言紫风。 豆大的金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至脸颊,顺着尖尖的下巴滴落至泥土中。束发的鲜红发带早就已经断裂开,三千青丝在烈烈风中肆意舞动,乌黑的发丝之中存在几缕鲜红,幻族后脉特有的血发,飞扬在风中,妖孽冶艳,格外刺眼! 言紫风持刀斜指苍天,一身紫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双鬓间被汗水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痒痒的让人很不舒服。他一动不动,就像一名蛰伏的猎手,耐心的等待着猎物出洞。 两个人遥遥对视,强势的气场互不相让,山坡之下土崩石毁,拔地而起的老树根,肆虐无情的黄泉火,一片惨烈景象。 突然,叶无痕又出手了! “——地狱流光!” 黄泉之火从剑锋汹涌喷出,周遭光景瞬变,黄色火焰熊熊燃烧,却是透彻骨髓的冰冷。身入黄泉,无间地狱,血色流光冲破最深沉的黑暗,携地狱黄泉无尽毁灭之力,织成流焰,刹那芳华! 言紫风心知此招威力不同凡响,当即也催动极招——“食魇诀·梦入南柯!” 术法与魇刀的完美结合,紫色魇气自刀锋喷发,瞬息万变,眨眼间就已经幻化成一头凶勐无敌的紫色魇龙。晶莹清澈的魇龙之眼,仿佛能使人看见内心最深处的眷念!叶无痕的目光扫过如梦幻一般的紫色魔眼,便再也无法移开——“母亲?” 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眼前惊鸿一瞥的鲜红身影,却是怎样也抓不住!突然—— 吼—— 紫色魇龙勐地爆发一声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叶无痕凶勐扑来!待叶无痕回过神来,先机已失,地狱流光之招,破! 激怒的风声渐渐归于平静,彻骨冰冷的地狱景象崩毁消失,紫色魇龙冲击之后也尽归虚无。地上的几根干枯的野草,黄色火焰还在燃烧。 “呃……”叶无痕喉咙一甜,登时涌出一口血来。 食魇诀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幻象,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执着的人或事,魇字诀就是抓住了这点,术法结合魇刀,在战斗中使对手产生幻象。无法窥破心中的执着,更难以窥破魇龙之象,这一战,叶无痕是败给了自己! “我,败了!”叶无痕缓缓按住肩上的伤口,最后的终极一击,魇龙刀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她右边肩膀上,若不是有太极心源护体,及时化解魇龙之气的阴暗之力,恐怕她整条手臂都要喊报废了! “呵呵!我赢了……啊……”言紫风倒吸一口冷气,迅速点住胸口的几处穴道,止住流血。这场决斗虽然他赢得了胜利,但付出的代价却比叶无痕还要沉重,最后的一击,虽然魇龙刀砍中了叶无痕的右肩,但黄泉剑却是正对胸口,贯体而过,只差寸许,就命中心脏。他是在死亡边缘赢得了胜利! 言紫风将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又前来关心叶无痕的情况:“你的状况如何?” 叶无痕觉得言紫风这个人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他们不是敌人么?他居然关心起她的状况来!“不会死,也不会废!”叶无痕淡淡说道,丝毫没有多余的表情。 “嗯,我知道了!”言紫风看了看叶无痕肩头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又说道,“我已经打败你了,所以现在,我要离开了!叶无痕,我很期待与你下一次的相遇!” “下一次,我会破解你的食魇诀!”叶无痕冷冷说道,虽然此战失败,但她却丝毫没有气馁之状,反倒激起了她的求胜好战之心。 言紫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微笑。有那么一瞬间,叶无痕被他这一抹笑容的惊艳所震慑,但又迅速恢复平静心态。“期待你我之间的第二回合!请!”说罢,言紫风微微行个见礼。 “请!”叶无痕颔首道。 言紫风身影一纵,飘飘然飞下了山坡,朝着阴月国所在的方向,一路西行。 叶无痕怔怔的望着他急速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遥远天际的地平线上,才慢慢地垂下目光。“哈!我竟然败了!”叶无痕轻笑一声,目光转向手中的黄泉剑。 微微泛着幽昧黄光的古色剑锋,一滴鲜血从剑锋滴落尘埃。 言紫风的修为与叶无痕相差无几,在力量上言紫风应该要强上一筹,但在速度上却是叶无痕快上三分!这次失败的根由,是因食魇诀太过诡异,也是因叶无痕心中的执念太重。 “母亲,我已经多久没有与你说话了?”叶无痕喃喃自语道,随即又莫名的轻笑一声,“哈!言紫风,有趣的人!” 将肩上的伤口简单处理一番,叶无痕略作调息,也踏上了返回无间之城的归途。 无间之城,朱雀殿上,朱焱与琼生归来,沧海无涯正在处理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天风族迁徙离开,原先属于天风族的领土也因此并入神雀王朝的版图,必须派遣兵力驻守。异界访客频频奔走于凡界各大势力,以天才之兵为诱饵,邀请有实力身份的巨头参加天下名器品鉴会。沧海无涯对烽火神器天才之兵无甚兴趣,却对西界异宝路西法戒指十分有兴趣,这场天下名器品鉴会,他势在必行! 沧海无涯坐在王座之上,还像往常一样慵懒的一手支着头,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琼生,说一说你所知道的关于路西法戒指的一切!” “这……”琼生内心激烈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说起路西法戒指的由来始末,“路西法戒指是西界神话之中堕落天使路西法的遗落在人间的宝物,具有无比神奇的魔力,但却是神话中的物品,未必真实存在。我实在不知安德烈大公为什么要极力找寻这枚存在于神话中的戒指,或许跟最近的西界动荡有关吧!” 琼生称唿自己的生父为安德烈大公而非父亲,又对西界动荡之事漠不关心,完成任务之后就毫不留恋的回到凡界,可见他对安德烈府的态度。他不在乎安德烈府的存亡,不在乎安德烈大公的生死,不在乎西界所发生的一切。西界之于琼生的意义,远不如无间之城在他心中的位置。 沧海无涯对琼生的答案显然不甚满意:“就只有如此了吗?” 琼生将右手置于胸前,鞠躬拜首,道:“主君想知道更多,请容我找寻安德烈府的使者打探之后再做禀报!” “嗯。”沧海无涯轻声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此次带回的金乌钢能够打造多少火铳与火炮?” 琼生答道:“足够组建四支火铳队一支炮队的数量!” “三个月,孤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足够了!”琼生道。 沧海无涯的目光又落在朱焱身上:“一言不发,是有什么不满吗?” “属下不敢!”朱焱立即拜首叫道,“属下只是在想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主君,神雀王朝即将与阴月国开战了吗?” “怎么?你是在害怕吗?”沧海无涯语带怒意,显然对朱焱今天的表现相当不满! “在朱焱的字典里从无害怕二字!属下只是想在大战之前,处理掉一件个人的私事,希望主君能准许!”说着,朱焱突然叩首拜道,很显然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你需要多久的时间?”沧海无涯问道。 “三到五天!” “嗯,孤准了!” 第143章 无间风雪 能困扰朱焱的事情并不多,瑶凤卿算是一个特例。虽然明明知道她是天风族的卧底,也明明知道她在孤雨坪那场战役中做了手脚,致使随军医师尽数身亡。孤雨坪那场战役,若非叶无痕的突然出现,万军之中斩敌首,朱翼军必定惨亏!虽然明明知道她已经由朋友的身份变成了敌人,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朱焱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的朋友,容不得背叛!曾经,对叶无痕如此,现在,对瑶凤卿也是如此! 无间之城,以无间为名,没有到过无间之城的人,想象中对这座城池的印象应该是地狱之象,但入过无间的人才懂得,只有身入无间,才会更珍惜天堂的可贵! 风雨潇潇,细雨蒙蒙,无间之城总是多雨的,但随着天气转冷,细细的雨丝渐渐飘飞成了湿润的雪花。叶无痕撑一把鲜红的油纸伞,伞面上绘一朵妖冶红莲,玄衣上缀着碎玉珍珠,一身华丽无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格外抢眼。 当鲜艳的红伞甫一出现在无间之城的城楼下,暂时顾守城门的青翼副将练无极立即打开正门迎接叶无痕的回归。若按照职位来讲,练无极是青翼副将,位置仅此与百里长风,而叶无痕只是朱翼第二军的右卫上将军,职位品级练无极要低,但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职位品级也只是表象而已。 “叶将军,主君已在朱雀殿等候,还请速往!”练无极的态度十分谦恭,但也只是表面,被一个女人多次打败,这让他在青翼众将士中非常的没面子。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也清楚叶无痕的能为,但还是一心想找回丢失的面子,叶无痕就成了他的目标! 叶无痕看见他眼中的战意,只是微微的笑了笑,想打败她,练无极今生难有机会。“嗯,我知道了!”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身影微动,突然化身一道光芒,向往神雀宫所在的方向疾疾奔去。 阶上雪痕初染,朱雀殿鲜艳的琉璃瓦上也蒙上一层薄霜,屋檐下挂着冰串儿,晶莹剔透,珊珊可爱。 咿呀一声,上了年代的朱雀之门被开启,映着白雪的光芒,叶无痕手持一把鲜艳的红伞,一身风霜沾衣,三千青丝飘舞,就此出现在朱雀殿的大门之外。 而此时,沧海无涯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见此情形,琼生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拉着朱焱那根木头离开了朱雀殿。 “回来了!”沧海无涯象征性的问了一句,依旧懒懒地倚着王座的靠背不想动弹。 叶无痕收了红伞,抖落一伞的微润雪花,将伞靠在大门一旁的墙边。“久等了吗?”她说道,华丽无双的玄衣沾了细雪,湿了衣裳。 “还好,若再过几天你还不来,孤就要去无幻海找你回来了!” “呵呵,什么时候神雀之主也性急起来?我又不会逃走!”叶无痕抢白道,与沧海无涯在一起的大多时间,他们二人都在这种不温不火的言语较量中度过。 沧海无涯向她轻轻地招手,颇为霸道的说道:“过来!” 叶无痕笑了笑,居然也十分听话的走到沧海无涯的身边,而后蹲下身,靠在他腿上。沧海无涯实在是瘦,宽大的神雀法袍下明显感觉到嶙峋的骨,靠上去并不是很舒服,不过叶无痕却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主君,你该多吃饭了!”叶无痕难得俏皮的吐槽他一句。 沧海无涯微微一愣,随即又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沧海无涯低下头,心情颇为愉悦,他伸手抬起叶无痕的下巴,惊世绝艳的容颜染了风霜,有些苍白,眉宇间微微蹙起,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痛苦。 “与言紫风一战的结果?” 叶无痕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败了!” “嗯?”沧海无涯颇为讶异,言紫风虽强,但叶无痕近段时间来修为提升十分迅速,按常理来说,是不应该会败给言紫风的呀!“总结此战失败的原因!”沧海无涯又道。 叶无痕缓缓地站起身来,说道:“是我大意了,中了食魇诀的魇龙幻象。” 沧海无涯对此解释有些不悦:“孤可没允许你大意!” “我知道,下一次我会注意!”叶无痕道。 沧海无涯细细的打量起叶无痕来,今天的叶无痕脾气竟然出奇的好,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目光落在叶无痕的右肩上,伤口虽然有处理过,但经歷上万里的长途跋涉,又遭遇风雪侵染,肩上的刀伤很明显又加重了!“把衣服脱掉!”沧海无涯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忽然说道。 叶无痕怔了怔,转过头看着朱雀殿大大开启的大门,又转过头盯着沧海无涯:“英明神武的主君,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脱衣服?”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也看了一眼朱雀殿敞开的大门,风呜呜然吹着,晶莹的雪花就飘进来。他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劲力,只听咿呀一声门响,门外清润的白雪光芒渐渐暗淡下来,厚重的大殿之门就此合上。 “现在,可以把衣服脱掉了!”沧海无涯淡淡说道,却没有丝毫暧昧的意思。 叶无痕心知拗不过沧海无涯,于是慢慢地脱掉了外袍,解开衣裳的前襟,光洁的香肩就渐渐裸露出来。叶无痕小心翼翼的将衣裳褪至臂弯处,右肩上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在目。 因长途跋涉之故,伤口又裂开来,渗透出殷红的鲜血。血淋淋的刀伤,深可见骨,伤口边缘还微微泛着梦魇般的紫光,这是被魇龙宝刀所伤的特征之一,若不经过特殊手法处理,魇龙刀所伤的伤口都极难愈合。 看见叶无痕肩上的伤口,沧海无涯剑眉微蹙,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怎么这样不小心?” 叶无痕低着头没有说话,沧海无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伤口。 “嗯……”她蹙眉,被触摸的伤口隐隐作痛。 沧海无涯指尖凝聚魔气,凭借元种魔气超级强悍的修复力帮助叶无痕修复伤口。不多时,原本狰狞恐怖的伤口就已经结痂。 “以后不准这样不小心,女人就应该爱护自己的身体!” “是,英明神武的主君大人!” 第144章 醉饮,魔童 这一场风雪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整个无间之城都陷入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叶无痕还是回到朱雀街尾的小巷子里那栋不起眼的小宅院里,总感觉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地方! 庭院里积了雪,墙角的几株曼陀罗华完全枯萎了,空气里隐隐传来淡淡的梅香,疏冷的香气就想这飘飞的细雪,想捧在手心里,却难以捕捉。 叶无痕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小花园里,有两株白梅躲在墙角静静地开着。 咚咚咚!老旧的红木大门被叩响,叶无痕慢慢地闭上眼睛,凭借风中送来的气息判断来着——“剑无名!” “门未关,来者请进!”叶无痕轻轻叫道,声音却是十分清晰的传到门外之人的耳朵里。 剑无名推门而入,轻车熟路的穿过前庭来到后边院子。叶无痕一身素衣站在院中,身上犹披着一件鹤羽大氅,三千青丝用一支朴素的紫玉簪子簪起来,却仍是有许多发丝很随意的垂下来。微风起,撩起鬓边的头发,剑无名还从未见过叶无痕穿女装的模样,这样素净清丽的叶无痕,美好得就像清晨的一缕微风,就像梦里扬起的飞花,是那么的不真实,难以触摸。 “怎么?这就不认识了吗?”叶无痕慢慢地转过头来,轻声说道。 剑无名怔怔回神,“呃……抱歉!”剑无名颔首道。 叶无痕却问:“为何道歉?” 是呀,为何要道歉?剑无名挠了挠头,讪讪的笑了笑,道:“第一次见你女装打扮,不免有些失神!”他倒是十分诚恳。 叶无痕微微笑了笑,又道:“风雪无情,进屋说话!”说毕,她就负手走向厨房旁边的一间小厅堂。 剑无名发现叶无痕走路还如男装时那般凛凛有风,丝毫没有其他女子的娇柔聘婷。“哈!不过就是换回了女装,她还是她呀,没有什么不同!”剑无名心中默默说道,而后赶紧追上叶无痕的步伐。 “饮茶还是饮酒?”叶无痕问道。 剑无名却蓦地一惊,叶无痕的煮茶他虽然没有亲口尝过,但对叶无痕煮茶的手艺却是早有耳闻。“酒,当然是饮酒,我剑无名粗人一个,饮什么茶呀!”剑无名连声叫道,好像叶无痕的茶就是洪水勐兽,沾不得,碰不得,饮不得! “稍等!”叶无痕说道,而后就到隔壁储藏室搬来了两坛清冽的醉太平! 叶无痕特地拿了两只大碗,将酒满上,又将其中一碗推到剑无名面前,道一声:“请!” 剑无名莫名的盯着叶无痕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端起酒碗,微微浅酌一口,就将碗放下了。 “需要我去隔壁街买一点下酒菜来吗?”叶无痕又问道,声音清冷淡然。 “不用这么麻烦!”剑无名道,忍不住打量起叶无痕来,总觉得今天的叶无痕很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她,好像不再那么排斥人了! 叶无痕也抿了一口酒,问道:“今日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剑无名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最近战事平息,军营里相对无事,又听说你回来了,所以就想来看看你。” “朱焱呢?你不用去朱焱府上蹭饭吃?到我这里可就只有隔壁街的阳春面!”叶无痕微微笑道,她的笑容就像暗夜里的昙花一瞬,转眼即逝。 剑无名不禁看得呆了,叶无痕也不理他,兀自倒酒独饮。等到剑无名回过神来,她已经喝掉了两大碗。 “你笑起来真好看!”剑无名由衷赞叹,绝无半点调戏之意,以叶无痕的武道修为,他也调戏不起! “多谢!”叶无痕毫无表情的淡淡说道,赞叹她的容貌,她更喜欢赞叹她手中的剑! 两人默默的饮酒,偶尔会碰一下杯,许久无话。剑无名找来许多自认为很有意思的话题,叶无痕都是冷冷淡淡的应一声——嗯。有时候连应一声都懒得应,完全是剑无名一个人自言自语。 这样的交谈模式一直持续到傍晚,也全赖剑无名话题多脾气好,才能勉力维持与叶无痕的谈话。 醉太平乃无间之城特有的名酒,后劲极大,两人边聊边饮,一个下午喝下来,两坛子酒自然被喝个精光。 哐啷一声,一只酒碗掉到地上,剑无名努力撑起身子,双脚好像踩在海绵上,跌跌撞撞的走到厅门前。他揉了揉迷醉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天,又打了一个酒嗝,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着,就扶着门框往外走去,刚走出两步,剑无名又突然折返,脚步一深一浅的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 “叶……叶将军……叶无痕……我跟你讲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哦!呃……哈哈……” 此时的叶无痕也已经醉意迷蒙,伏在桌上轻轻哼道:“什么秘密?” “我告诉你哦,我们的朱焱大将军……他啊……有心上人了!” “切!你可以滚了!”叶无痕忍不住骂道,继续伏在桌上休息,不再理会剑无名。 “哈……竟然叫我滚!一点点也不关心我们朱翼军……呃……”剑无名又一个酒嗝涌上来,“不关心我们朱翼军的内部问题!”说着,剑无名又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宅院。 一弯新月挂上树梢,风雪初歇,梅花摇曳,院落的阴影之中渐渐步出一条人影。墨绿的法袍,寂寥的身影,沧海无涯缓缓走进屋内,清冽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倒落的酒坛之下留下一团清澈的酒。叶无痕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正轻轻地打着酣。 “嗯……不要走……沧海无涯……不要走,陪我饮酒……”叶无痕动了动,伸手打翻了桌上的酒碗。 “哈!什么时候你竟然变得这样可爱了?”沧海无涯不禁笑道,他走到叶无痕身边,伸出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侧脸。叶无痕感觉到脸上的异样,扬手就是凶勐一掌,啪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打在沧海无涯的手臂上。 沧海无涯揉了揉手臂,就算是在睡梦里,叶无痕下手也是绝对狠辣,这一掌还真真是有点吃痛! 似乎是察觉到沧海无涯的存在,叶无痕竟然幽幽地醒转过来。她万分艰难的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你呀,饮酒吗?”叶无痕朦朦胧胧的开始摸索酒碗和酒坛。 沧海无涯握住叶无痕的手,柔声说道:“你醉了,孤送你回房休息!” “是吗?我醉了吗?可我却觉得自己无比的清醒!”叶无痕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身子却是迭迭地往后倾,沧海无涯连忙上前扶住她。叶无痕拽着沧海无涯的手臂吃吃的笑了笑,而后就倒在了沧海无涯的臂弯里! 沧海无涯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叶无痕抱起来,送回到她的房间里。是不是应该派遣个人来照顾她的日常起居?沧海无涯这样想着,叶无痕实在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沧海无涯找来一张毛巾,沾湿了水帮叶无痕擦了擦脸,然后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叶无痕紧紧的拽着他的手,时不时的嘟囔几句梦话,往沧海无涯的腿上靠过来。 “阿娘……阿娘……”叶无痕呓语低吟,又哼哼的两声,翻个身又沉沉的睡去。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轻轻地浅啜一口。他也弄不清自己为什么就是这样喜欢她,自打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她,那一场相遇已事隔多年,叶无痕早就忘记了当年踏足无幻海的那名男子,但在沧海无涯的记忆里却仿佛就在昨日。 “我不要你做我的对手,我只要你陪伴在我的身边,走完这孤独的一生!”沧海无涯喃喃说道。 正当他享受着这短暂幸福,窗外忽然弥漫一道诡异的黑气。 沧海无涯低头,见叶无痕已完全睡熟,于是轻声低喝道:“进来!” 诡异黑气通过门缝钻进屋内,渐渐地汇聚成人形,须臾之间,一个黑衣黑发的丑面童生就出现在沧海无涯的面前。童生朝沧海无涯行一个见礼,沙哑的声音犹如夜鬼吟唱:“煞魔童子参见少君!” 沧海无涯面色冷峻:“这么多年了,莫沧海还是不肯放弃吗?” 煞魔童子欠身说道:“魔君十分思念少君与大小姐!” 沧海无涯却是冷哼:“他是思念灵虚境的梦花娘娘吧!” 煞魔童子提醒道:“少君,梦花娘娘一命归西已经快六十年了!” “嗯?”沧海无涯面露讶色,灵族的生命力虽然不及魔族旺盛,至少也拥有两千年的寿命,灵虚境的梦花娘娘与沧海无涯同岁,怎会突然死去? “可是七界妖塔之内发生什么大事?”沧海无涯问道。 煞魔童子回答道:“数甲子前,有异界人士闯入妖塔,盗走了妖皇陛下的一枚戒指。那枚戒指与灵虚境的灵脉相通,梦花娘娘为保全灵虚境的灵脉完整,耗损生命灵能施展补灵大法,事过不久就死去了!” “妖皇的戒指?”沧海无涯不禁想到安德烈府极力找寻的路西法戒指,两者会是同一枚戒指吗?沧海无涯内心里闪过一丝疑问,却还是先行打发煞魔童子离开,并没有多问。 “回去告诉莫沧海,叫他死了这份心,乖乖地去参加七界武会!” 第145章 新的任务 窗外雪花落尽,当叶无痕酒醒之时,已是第二日清晨,一睁开眼,沧海无涯平静美好的面容就在眼前。叶无痕微微一惊,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叶无痕看了看自己,衣裳还是好好的穿在身上,看来他应该没有趁人之危干坏事! “喂,起来!”叶无痕拥着被子,伸手推了推沧海无涯的肩膀。 沧海无涯慢悠悠地睁开眼睛,暗红的眸子亮如琥珀。他微微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这样的静好,仿佛刹那即是永恒。 “你怎么在这里?”叶无痕问道,话一出口,才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沧海无涯脉脉地看着她,声音出奇的温柔:“你感觉如何?头很痛吧?” 沧海无涯不说还好,一说还真觉得有些头痛,叶无痕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还好!” “你刀伤未愈,以后不许再这样喝酒了!”沧海无涯颇为强势的说道。 “嗯,知道了!”叶无痕应声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答应他也无妨。 沧海无涯起床来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叶无痕倚着床头看着他。脱下华丽的神雀法袍,雪白的长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俊美无双的绝代王者,举手投足尽显优雅。沧海无涯回到床边,递上一杯水,问道:“回来后,你好像挺清闲的样子?孤有必要给你找点事做!” 叶无痕微微一笑:“主君要派遣什么任务给我?” “杀一个人!” “哦?”叶无痕颇为惊讶,“杀谁?” “影杀箭,风影杀!” “是他!”叶无痕一双凤目微微眯起,天风族已经全族迁徙离开了族地,风影杀自然也跟随离开了,这个人太过神秘,虽然叶无痕与他交手数回,却始终没有看见过他的真面目。他的存在,对神雀王朝诸将领的生命的确是个威胁! 沧海无涯没有时间去处理风影杀这种层级的人物,但为了在天下名器品鉴会上不出差错,风影杀就必需死! “你有半个月的时间!”沧海无涯说道,半个月后,就是天下名器品鉴会开启的时机。 叶无痕点了点头:“足够了!” “需要帮手吗?”沧海无涯又道。 “你怀疑我的能力?”叶无痕颇为不满。 “你伤势未愈,孤不想你有任何意外!” “怕意外就不要派任务给我!” 沧海无涯不再多言,他拿过叶无痕手里的水杯,将杯子放回到桌上。窗外映雪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投射到沧海无涯的身上,剪下一段修长的梦幻般的光影。微卷的紫发蒙上一层薄薄的金光,他的眉眼,他的脸庞,他的身,他的骨,怎么看都是美好的。叶无痕就是喜欢看他静默时的样子,不管怎样,拥有这样的男人今生就已经足够! 沧海无涯离开之后,叶无痕就起身前往神阙阁,找尚云子了解有关风影杀的一切讯息。 清晨时候的尚云子正在整理近段时间搜集的资料,他已经相当老迈,一头白发掉落了一半,佝偻的背嵴也比与叶无痕初见时弯得更低了,加之上次与摇光的一场术法之战失败后,他的身体就更是大不如前。叶无痕看着尚云子摇摇欲坠的身影,心知此人命不久矣,不免有些黯然! “这是你要的资料!”尚云子踮着脚从高高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羊皮纸。 叶无痕接过尚云子递上来的卷宗,细细的翻阅起来。 尚云子说道:“风影杀此名由来已久,已经有八百年的歷史,此名并非是人名,而是一个传承的称号。你曾遭遇的影杀之箭为天风族第七代风影杀,其成就也远超前几代风影杀。” 叶无痕颇为讶异,原来风影杀之名的背后还有这等故事。“这一代风影杀可曾露过真容?”这才是叶无痕比较关心的问题。 尚云子微微摇头:“风影杀完全存在于黑暗,恐怕就连天风族内部核心成员也没有几个见过风影杀的真面目!要寻找风影杀并不容易,普通的诱敌之计很难让他上当,有一种方法或许可行!” “哦?什么方法?”叶无痕挑眉问道。 尚云子道:“去天下第一峰指名挑战!” 叶无痕微微怔愣,随即又击掌笑道:“哈……好方法!” 尚云子又递上一卷关于天风族的弓术记载,提醒道:“天下第一峰每二十年开启一次,决出方今天下刀剑掌功等医毒蛊各项领域的天下第一人。风影杀已经连续二十余届蝉联天下第一弓之名,待这个冬天过去,明年开春之日,就是天下第一峰开启之机。” “要等到明年春天呀?我可没有这么长的时间等待!”叶无痕有几分失望,听尚云子的描述,这个天下第一峰似乎还挺有意思! 尚云子眉毛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老奸巨猾的笑意:“你可以提前挑战呀!为了战士的荣光和风影杀之名所赋予的意义,他一定会接受你的挑战!” 叶无痕微微沉吟,笑道:“有意思!多谢!”说罢,叶无痕就收拾起一打的卷宗资料,起身向尚云子告辞。 离开神阙阁之后,叶无痕决定先到朱焱府上看看,和他打一声招唿,然后再离开无间之城前往天下第一峰。奈何朱焱不在府中,好像是去处理一些个人事件。 正当叶无痕准备离开朱焱府之时,剑无名又出现了,看他优哉游哉的样子,似乎还挺闲! “剑无名,朱焱又出任务了吗?”叶无痕问道。 剑无名一副你居然不知道的模样,惊讶叫道:“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我们的朱大将军,他去找医座叛徒瑶凤卿了,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 “找瑶凤卿?”叶无痕疑惑了,找她做什么?为朱翼军死去的战士们报仇吗?还是去找她谈情说爱?“他一个人去找她?” 剑无名点头称是。 叶无痕柳眉微蹙:“你就不怕朱焱会遇到危险?” 剑无名却是摇头:“不怕!我就怕我们的大将军不给力,不能把瑶凤卿那小娘们给办了!” “呃……”叶无痕瞬间无语了。 第146章 跟我走 天下第一峰位于凡界中域的天脉山中,山是群山之首,峰称天下第一。 天脉山连绵三百里,此地不属各方势力管辖,乃是一处三不管地带,也是闻名凡界的第一决战之地!站在天下第一峰的顶端,俯瞰天下苍生芸芸,山风凛冽,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脚下的云海,波云诡谲,天地苍茫,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叶无痕回头遥望身后光滑如镜的山壁,承载着凡界风云的厚重山壁,在冬日阳光的映照下,焕发着盈盈光辉。看此地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在此荒山野岭之中写下挑战书,真的会有人来看吗?叶无痕心中有几分怀疑,但还是凝气于指,纵身飞上石壁,大开大合书写战书——冬月十五,天脉之巅,以弓之名,决战天下! 十二个龙飞凤舞的遒劲大字,笔锋行走剑意,一笔一划,尽显狂态! 战书刚刚书写完毕,只见狂然笔锋之上陡然惊现白光,一束束光芒刺眼夺目,蕴含着天脉山深沉的玄奥力量,居然将石壁上的字一个个剥落下来,须臾间,就朝四面八方投射而去。叶无痕诧异万分,再看眼前这面石壁,依然光滑如镜,哪里有半分刻画的痕迹? 叶无痕的挑战书一经传出,凡界之内,所有参加过天下第一峰挑战之人皆有所感应,尤其是登上过天下第一的弓者,右手掌心皆会出现一个“战”字! 距离天下第一峰五千里开外的天波湖御风岛,一名少年白发的青年人凝视着手心的战字,怔怔地盯了许久,最终却是一声叹息:“风之影,影之杀,风影杀!天下第一,绝代天华,一切都虚名而已!” 叶无痕就在天下第一峰等待猎物上钩,连续三天,她已经大大小小接到数十名弓者的挑战,却没有人能敌得过她一招!天下追名逐利者甚众,天下第一的名号对大多数武道修炼者都具有极其强大的诱惑力。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非常的早,也非常的长。冷冷的夜风吹着,叶无痕找了一个背风的位置,躲在山岩之后,仰首凝望无尽黑暗的天空。 三两点寒星在天外闪烁,纯净得就好像孩子的眼睛。叶无痕计算着时间,距离天下名器品鉴会还有十一天,风影杀会在这段时间内出现吗?朱焱去找瑶凤卿了,瑶凤卿竟然是天风族的人,她会知道风影杀的去向吗? 距离冬月十五还有好几天,就先前往寻找朱焱,找瑶凤卿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打定主意,叶无痕说动身就动身,立即飘身下了天下第一峰,往西南一带疾行而去。 朱翼军中有特定的联络方式,身为朱翼第二军右卫上将军的叶无痕自然懂得,所以她想寻找朱焱并不困难。 “朱焱,吾乃叶无痕,急事寻汝,请告知方位!”叶无痕一路疾奔,一边凝聚力量在一张黄纸上写下这一行字! 一道黄光闪过,黄纸应光化为虚无,飘向茫茫无尽的虚空里。过了一会儿,一道朱红之光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须臾凝聚成另一行字:“烽烟渡!” 知道地点,叶无痕行走的速度就更快了!烽烟渡位于凡界西南极端之地,乃是不落星河的发源地,也是天风族的发源地。天风族重归平凡,回到最初生长的地方,远离世间一切纷纷扰扰,或许,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夜色如墨,黎明之前的黑暗最是深沉。朱焱独身一人来到不落星河的源头,寻找到天风族暂且居住的部落,在树林中留下一朵火焰标记。 夜冷,风刁,树林里木叶落尽,陡峭嶙峋的悬崖边,泉水涓涓流淌,流经悬崖,一挂涧水如飞玉泼珠,哗啦啦的水声敲击着夜,一片万籁俱静的世界。 朱焱就坐在山崖最边缘的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鲜红的重黎之剑伫立在侧。他一手握着剑柄,目光平视前方,浑身迸发的一种寂寞的势。他一动不动,唿吸平缓自然,已渐渐融入天地之间,感觉他好像就是这悬崖上的一块石头,从盘古开天沧海桑田,他就在这里,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身后的树林里渐渐传来一阵缓缓地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是女人的脚步声。朱焱没有回头,她的气息早就熟悉得好像是自己的唿吸,她是一个人来的!朱焱内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矛盾,隐隐地竟然还有几分开心,她没有带人来围杀他,证明她曾经说过的喜欢不是假的! “瑶凤卿!”朱焱叫了一声,山风撩起他鬓边的头发,尽显嚣张姿态。 女子一身素白,梳着灵蛇髻,斜插一支白凤衔珠金步摇,一步一摇走到朱焱身后,淡淡说道:“吾名——风倾华!” “瑶凤卿!”朱焱又倔强的叫了一声,在他眼里,她就是瑶凤卿,风倾华是谁?他从来就不认识! 瑶凤卿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是想将我们天风族赶尽杀绝,还是来挑战铁骑军或者红流箭队的锋芒?朱焱朱大将军!” “我只想来问你一句话!”朱焱忽然站起身,他手按剑柄,微微地侧过脸来——“你对我说过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瑶凤卿愣了愣,随即轻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重要吗?你是神雀王朝朱翼之首,我是天风族潜伏的细作,这一点你永远抹灭不了!” “但是你不是一名合格的细作!”朱焱却说道,“当年你替我解除一夕留魂之毒,如果你真心只为了天风族的利益,你就应该让我死,而不是替我解毒!” 瑶凤卿深吸一口气,慢慢地低下头,清冷的声音透出几分无奈之意,道:“现在说这些毫无用处!说明你真正的来意吧!” 朱焱微微沉吟,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跟我离开这里吧!” 离开这里?瑶凤卿蓦地呆愣住了,她没有听错吧?这句话真是从朱焱口中说出?他千里迢迢到烽烟渡来找她,就是来带她离开吗? “呵呵……哈哈哈哈……”瑶凤卿突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迷乱,老天是故意来跟她开玩笑的吧! “离开?你凭什么要我跟你离开?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跟你离开?朱焱,你我之间毫无关系,就算有,也是敌人与敌人的关系,难不成你真的天真得以为我还爱着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为你抛弃一切吗?不可能!” 一句不可能,说得决绝狠烈,但却是万箭穿心,心头的痛,难以名状! 朱焱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你不想离开,还是不能离开?” 瑶凤卿冷哼一声:“有区别吗?不管是不能还是不愿,其结果都是一样!你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不走,我就不走!”朱焱执拗的性子又爆发出来,任谁也无法劝阻。风静怡绝对不可能就此甘心沉寂,神雀王朝与天风族的恩恩怨怨也不可能就此结束,此时瑶凤卿若不离开,那他们之间就只能是敌人。 “朱焱你……”瑶凤卿又气又怒,但内心深处却涌现颤栗的幸福,但,已经晚了,自从恢复风倾华的身份,她就已经不可能回头! “你这又是何必?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自己清楚,你又何必来这一趟?”瑶凤卿垂下目光,不觉间,已经流下两行清泪。 “我不想与你为敌!”朱焱说道,声音柔软,一点不像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朱焱。 瑶凤卿却是轻笑:“只单单是为了这个理由吗?” “我……”朱焱一时语塞,还有别的理由吗?“我当你是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跟我走,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论交,朱翼军众将士方面我会处理,他们不会与你为敌!” “朱焱啊朱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瑶凤卿突然疯狂地大叫起来,“说出那句话就这么难吗?就算是违心的说一句,就算是哄我开心,把我骗回去!连这么一句话你都不肯说,你教我怎么跟你走?你教我以什么理由跟你走?” 朱焱怔怔的立在原地,激烈的山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的响,他当然知道瑶凤卿希望他说的是什么,但是,他不能欺骗她! “我不想伤害你,我不知道,我还很不确定!瑶凤卿,你跟我走吧,什么都不要再问了,我现在无法回答你,不要逼我,我不知道!”朱焱眼神闪烁,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对瑶凤卿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们是朋友,是兄妹,是亲人,但要上升到恋人的关系,他很不确定这是否则正确。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来找我。朱焱,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但是为什么我偏偏就是喜欢你这个混蛋!”说罢,瑶凤卿突然冲将上来,一下子搂住朱焱的脖子,凑近他的脸,朝着他的唇狠狠的吻下去! 第147章 动心得不够 夜无声,风无情,月下飞涧似白练,崖上一段痴缠影。 当叶无痕到达烽烟渡的时候,正好看见朱焱与瑶凤卿相拥而吻缠绵悱恻的模样。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叶无痕低声笑道,而后就躲近树林里,权当没有出现过。 朱焱呆呆的立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瑶凤卿,双手微微地抬起来,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还是搂住怀中人的腰肢。这一次,他鬼使神差的没有再推开瑶凤卿,唇齿间的温柔香居然也令他有几分迷醉。朱焱迷茫了,瑶凤卿的热情令他有些招架不住。 湿濡的深吻,还带着咸咸的泪水的味道,瑶凤卿一直在哭,眼泪就没有听过。这个朱焱真真是该死,为什么要来找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找她?但只要他一句话,她还是会奋不顾身的向他跑过去!他就是一团火,而她就是那只蛾,明明知道前方是毁灭,但还是会扑向他! 良久,四唇分离,瑶凤卿伏在朱焱的肩头颤栗着,啜泣着,对他,她没有半点办法! 瑶凤卿右手轻轻放在朱焱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沉默良久,开口问道:“你对我,有动心吗?” 朱焱微微侧过头去,望着崖下涧水如飞,低声说道:“我动心得还不够!” 他的动心程度还不够激起想与瑶凤卿相守一生的冲动! “薄情郎啊!”瑶凤卿痴痴的笑起来,但至少他是有动心的,这便足够了!“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明夜子时,你在此等我,如果我来,我就跟你走,到了寅时我还没有来,你就自己走吧,因为到卯时,我一定会带人来此地围杀你!”说完,瑶凤卿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等到确定瑶凤卿已经完全离开之后,叶无痕才从树林里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步步缓缓地向朱焱靠近。 朱焱微微抬头看了叶无痕一眼,叶无痕甫才到时他就有所察觉,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她此刻的出现。“你都看见了!”朱焱淡淡说道,神色有些黯然,很显然,他自己并没有想清楚要怎样处理瑶凤卿的事情。 “薄情郎?呵呵……”叶无痕微微一笑,幽幽说道,“瑶凤卿说得一点没错!” 朱焱拿起伫立在一旁的重黎剑,将剑背在身后,沉静的面容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会杀她吗?”朱焱问道,他知晓瑶凤卿曾经暗算过沧海无涯,神雀王朝的人很难再接受她,尤其是叶无痕! “你会杀她吗?”朱焱蓦地抬头,又问了一遍。 叶无痕立在原地呆愣少许,杀瑶凤卿,叶无痕还未曾想过要杀瑶凤卿,天风族细作的身份叶无痕从来就不关心,但是她暗算沧海无涯,就凭这一点她就该死! “如果我要杀她,你会为了她与我为敌吗?”叶无痕却反问道。 这下轮到朱焱愣住了!朱焱微微低着头,十分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让你杀她!” “那就是要与我为敌了?” “我也不想与你为敌!” “朱焱,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叶无痕厉声道,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朱焱,在感情上居然这般扭扭捏捏拖泥带水,这让叶无痕看不起他! “如果主君要杀她,你又要怎要做?为了她反抗主君,背叛神雀王朝吗?” “我不会背叛神雀王朝!”朱焱叫道,末了,他微微喟叹一声,又说道,“主君不会在乎一个不足以构成威胁的小女子的性命!” “你就这么肯定?”叶无痕道。 朱焱沉默少许,说道:“我相信主君!” 叶无痕却忍不住冷笑:“朱焱啊朱焱,你还真够天真的!好,就算主君不追究,我也不追究,那其他人呢?他们可能都不予追求吗?” “只要主君点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叶无痕,我已经决定了,我不能让她死!”朱焱说得坚决,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辉,他对瑶凤卿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自己不确定而已! “她是一个快乐天真又可爱的好姑娘,不应该让战争抹灭了她的本心!我已经习惯了她在我身后大声叫喊我的名字,习惯了一受伤就找她治疗,习惯了她反复无常的嗔怒嬉笑,我不想改变这种习惯!叶无痕,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叶无痕长长叹息一声,对待感情,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弱者,没有资格批判朱焱的怯弱! 冷冷的夜风吹拂,树林里渐渐朦胧一层青霜,风的声音,水的声音,各种宁静的声音揉碎在一起,演变成了夜的静谧! 仿佛过了许久,朱焱才想起来询问叶无痕此行的目的:“你来找我所为何事?王朝内部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叶无痕道:“我与你一样,来到这里是为寻找一个人!” “是谁?” “风影杀!” “是他!”朱焱微微有些惊讶,但同时又在情理之中,他十分清楚叶无痕碧落弓的威力,也十分清楚风影杀在弓者之中的地位,两人绝顶的弓术高手的相遇,他们之间必定有一场决战! 叶无痕又往前两步,与朱焱并肩而立,在此高高的山崖上,在此茫然无尽的夜空下,两条身影同样寂寞。 叶无痕抬头仰望着夜空,寒星点点,光辉淡淡。“帮我寻找风影杀!”她说道,声音融入风中,愈发的飘渺无痕。 朱焱也凝视着这片夜空,问道:“要我如何帮你?” 叶无痕道:“你可以告知瑶凤卿,神源在我身上!” 朱焱勐地转过头,目光直直的盯着叶无痕,眼中微微含怒,显然不赞成叶无痕这样的举动!“你确定要这么做?”朱焱盯视着叶无痕,冷冷问道。 叶无痕没有正面回答,但沉默的风声已经说明了她的答案。 “你可知道告知瑶凤卿神源在你身上这句话的意义?” 叶无痕点头道:“我十分清楚!” “叶无痕,主君费尽心里夺来神源,不是拿来给你当诱饵的!”朱焱几乎要咆哮起来。 叶无痕却无甚表情淡淡说道:“我只要风影杀的人头!” 第148章 流云谷小酒吧 “我只要风影杀的人头!”叶无痕说道,神源才是引诱风影杀出洞最快速的方法,只要能杀死风影杀,她不在乎用什么方法,也不在乎自己是否会遇到危险!她这一生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已经够漫长了,爱过,恨过,尝过被心疼的滋味,拥有过最知心的朋友,足够了! 朱焱心知自己无法劝阻叶无痕,只能答应她:“好,我会跟瑶凤卿适时透露!总之,你不能太疯狂,必要时就找我帮忙,不要一个人硬撑着不开口,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是呀,我们是朋友!”叶无痕转过头来,朝着朱焱微微一笑,除邪少外,朱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毕竟此地是天风族所在的地盘,再茂密的树林也不是他们能长久待的地方,两人一番交谈之后,就发现有天风族的巡夜士兵往树林里巡视。叶无痕与朱焱趁着夜色还未散尽,两人离开烽烟渡,去往更西边的一个叫流云谷异域国度里暂且休憩。 一个富庶的渺小国度,只有无间之城的一半大小,绕着边界线散步一圈也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足够了!天风族选择烽烟渡这个地方偃旗归隐,也是看中流云谷的富庶,通过交易,足够支撑一个族落的日常生活。 流云谷地处西域,生活习惯与宗教信仰都与神雀王朝周边国度有着很大的不同。这里的人身着各式各样的对襟长袍,袖口衣摆都绣着俏丽的花边,色彩也极为靓丽,与神雀王朝的服饰大为不同。尤其是女人的服饰,露背抹胸百褶长裙,这样的穿着要是在无间之城,绝对可以引起一国轰动! 再往西而去,就该是通往西界的入口了,也难怪此地的风俗会如此西化! 叶无痕身着深蓝色的男士长袍,又披一件深沉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兜帽将绝美的面容掩盖得只剩阴影,与流云谷开放的风气格格不入! 大街上,几乎所有的行人经过叶无痕与朱焱身旁时,都会忍不住再回头多看一眼。这时候,朱焱也会回头直愣愣的盯视行人一眼,把他们多看的都看回来,这样才不吃亏! 每当朱焱盯视行人的时候,叶无痕就会忍不住笑。“看来你的心情似乎不错嘛?你到西界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盯过去的吗?”叶无痕忽然就开起了玩笑。 朱焱颇为惊疑的盯着叶无痕,认识她这么久,就从来没有听她说过玩笑话!“我总得自我调节吧!”朱焱露出一抹苦笑,随即又道,“这几个月来你改变了许多,叶无痕,你该多笑一笑,多出来走一走,多与人说说话!” “多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叶无痕说道,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青石板的街道,一个闪烁着霓虹光彩的大招牌高高的挂在阁楼上。朱焱远远地指着那块写着“幽冥之间”的大招牌,兴奋地叫道:“叶无痕你看,前边有个酒吧!” “嗯?”叶无痕微微蹙眉。 朱焱见叶无痕不是很明白的模样,解释道:“就是酒肆啦!” 招牌上的几个字字体十分诡异,歪歪扭扭的,就像一株攀爬的藤蔓,闪烁着红白蓝黑四种颜色的光彩。这个酒吧的名字也十分诡异,幽冥之间,是通往黑暗的界限吗? 叶无痕站在招牌下愣愣地看了许久,朱焱拉着她的手臂就往里拽,说道:“走,进去喝一杯!” 幽冥之间内中光线暗淡,熙熙攘攘的坐着几个饮酒的人,却都是形形色色,有叼着烟调笑的,有拿着酒杯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独饮的,还有一桌人围在一起玩牌的! 当叶无痕与朱焱二人一进入这间酒吧,就立即引起了吧内各人的注意。 朱焱目光环视一周,一双沾满杀戮的眼睛不怒而威,立即将所有盯视的目光震慑回去。“服务生,来一瓶葡萄酒,谢谢!”朱焱打一个响指,挑了吧台的位置坐下。 叶无痕默默注视酒吧内的人,轻轻地笑了一声,道:“朱大将军,你把这里喝酒的人都吓坏了!” 朱焱轻轻地摇晃着酒杯,看着酒杯内暗红的液体,目光微微斜睨,然后又向叶无痕的耳朵边靠了靠,低声说道:“你说他们当中会不会有西界人?” “你是想问他们当中会不会有安德烈府的人吧?”叶无痕侧过头来,微眯着眼盯着朱焱,忽然发现朱焱此人还真朵奇葩,明明心里都已经烦恼得要命,却还能在这里苦中作乐,最关键的是他在作乐的过程中还能时刻不忘神雀王朝的最高利益,关心着沧海无涯即将前往铁族参加天下名器品鉴会的事情。 “有人过来了!”叶无痕提醒道,也低手浅酌一口葡萄美酒,不得不说,这里的酒还真心不错! 朱焱仰起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而后微微侧过身,盯着迎面而来的一名相貌英俊褐发金瞳的高鼻子黑长袍的男人。 男人走到吧台,在朱焱旁边的位置坐下,向服务生要了一杯葡萄酒,颇具绅士风度向朱焱点头示意,招唿道:“您好,我叫西蒙,一起喝一杯如何?” 朱焱自顾自的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将西蒙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听一听也就过了,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服务生,向你打听一下,山谷外天风族的人会经常到这里来喝酒吗?” 年轻的服务生兼调酒师大概只有二十岁,看上去还很稚嫩。“先生您是说烽烟渡新搬来的族群吗?他们似乎族规挺严,很少看见他们到流云谷来,应该说,就很少有外人来到流云谷,这个月,幽冥之间也就接待了先生您与这位……您的同伴两位外族人!”叶无痕这一身穿着,默默地坐在这边又很少说话,年轻的服务生实在难以辨别男女,为谨慎起见,只能暂且称其为朱焱的同伴! “天风族的人都不到这里来?”朱焱有些意外,同时又有些安心了,这样也就不会太早暴露行踪,惹得一身的麻烦! 被朱焱完全无视的西蒙颇为尴尬的清咳两声,还坚持不懈的要与朱焱结识:“这位先生,您好,我叫西蒙,可以一起喝一杯吗?” 朱焱慢悠悠的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盯着西蒙。西蒙此人也有几分意思,被一个男人如此肆无忌惮的盯着,居然还能保持着微笑,目不斜视,也直直地盯着朱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有什么呢! “西界人通常都喜欢邀请美女喝酒,怎么到了凡界就换口味了?阁下也算一表人才,可惜啊,在下实在没那种嗜好!” 啪!年轻服务生手里的酒杯一下掉到地上,很明显是被朱焱的这番话给震慑住了! 叶无痕依旧慢悠悠的饮酒,对此毫无反应。 西蒙也还保持这微笑,这需要多好的涵养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先生,我想您误会了,我只是见先生器宇不凡,想与您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西蒙含笑说道。 不觉间,朱焱又一杯酒落肚了。“废话都省起来,西蒙是吧?直接说明来意吧!” 听朱焱如此说,西蒙也收起快要僵硬的笑容,问道:“敢问先生可是神雀王朝第一战将修罗剑朱焱!” “我是朱焱,但第一战将之名可以省起来了,我不是!” “嗯?”西蒙微感讶异,难道是消息有误,神雀王朝朱翼之首修罗剑怒杀朱焱,他不就是神雀王朝第一战将吗?除了他,还有谁敢称第一战将? “朱焱先生,我是铁族之人的朋友,曾经两次前往无间之城求见贵国君主,却都十分遗憾的被拒绝接见,能在这里遇见神雀王朝的最高将领,西蒙万分荣幸!” 朱焱轻轻地挥了挥手,叫道:“你的废话还是很多啊!” 西蒙微微欠身,含笑道:“我想请朱焱先生为我引见神雀之王!” “呵呵……”朱焱轻笑,眉眼之间已经染上几分酒色,“还是不说实话呀!流云谷与神雀王朝相距十万八千里,Mr。西蒙却要在这里请求我引见吾朝主君,当我是傻子吗?” 说罢,朱焱突然就跳下了高脚凳,将手中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清脆的破碎声凝聚了酒吧内所有人的目光!年轻的服务生见势不对,立即躲到吧台下面,只探出半个头来观察吧内即将发生的一场争斗! “朱焱先生,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西蒙还竭力保持风度费唇舌解释,朱焱伸手一手就直接将他的衣襟拎起来。“别他妈跟我废话!要相杀,老子奉陪!”说着,朱焱又轻轻的松开西蒙的衣襟,还颇为细心的替他抚平了衣上的褶皱,态度转变之快,令人难以捉摸。 西蒙下意识的后退两步,思忖着援兵到来的时间,目光又忍不住瞥向叶无痕,能与朱焱平起论交的人物也不是善茬,看此人之深沉,也当是个狠角! 就在战斗一触即发之际,一直默默饮酒的叶无痕突然发话:“酒饮完了,离开吧!” 第149章 影杀 当叶无痕与朱焱甫一跨出酒吧的大门,刚走到街心,就有四名穿着迥异的高鼻子黑斗篷的人士往二人迅速围将上来,其中还有一个戴着黑色蕾丝花边草帽的碧眼美女。 “哎呀,好英俊的美男子呀!呵呵……”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一上来就朝朱焱抛一个飞吻! 朱焱沉着脸冷冷地盯视来者,这时候西蒙也从酒吧出来,与四名异族人正好围成一个五角。 “朱焱先生,奉劝您还是答应在下的请求比较好!”西蒙就是一只笑面虎,就算是语带威胁,也依旧笑吟吟的,在叶无痕看来就是一脸欠揍相! 朱焱一拂袖,激起一股风势,鲜红的披风随风扬起,通体晶莹如血的重黎宝剑赫然出现,十足气势,嚣张无比——“本大爷今天心情很不好,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叶无痕默默地站到旁边去,为朱焱撩阵。来自异界的高手,就不知到底修为到底高到何种程度? 战局一触即发,重黎之剑狂然出鞘,一圈凶狠焚风飞旋扩散,无尽火焰瞬间蹿升,将围杀的五人生生逼退了好几步。 一对四的混战在街心上演,西蒙伫立原地,笑眯眯的注视着未出手的叶无痕。 “这位先生……”西蒙小心翼翼的保持着最佳距离,开始和叶无痕搭话。 叶无痕慢慢地抬起头,目光阴冷如冰,直愣愣的盯着西蒙。西蒙蓦地一惊,惊诧于叶无痕狠烈的目光,更惊讶于叶无痕完美无缺的容颜。 “Sorry,对不起,没想到阁下竟然是位神仙般的小姐!请问小姐也是神雀王朝的人吗?”西蒙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十分有风度。 不过叶无痕才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她直接拉下斗篷上的兜帽,露出一直虚掩着的惊世面容。黄泉之光微微闪过,地狱之剑赫然现身,犀利的眼眸有紫芒闪烁,只见叶无痕右手按住剑柄,身体微微前倾,冷冷说道:“相杀吗?” 西蒙惊诧于叶无痕肃杀冷漠的气势,右手已经缩进斗篷里,紧紧握住佩刀!“真直接!冷艳的女人,带刺的玫瑰,西蒙接受你的挑战!但,我若胜利,你就必须带我去见神雀之主!”说罢,西蒙冷然拔刀。修长的刀身,寒光烁烁,与凡界截然不同的薄刃长刀,经歷神秘魔法的淬炼洗礼,刀锋出鞘,便引起周遭金元素物质的剧烈震动。 黄泉之剑悲鸣不止,叶无痕右手往下一按,一股劲力灌透剑身,霎时终止剑鸣。只见叶无痕缓缓伸出一指,凛然指向西蒙,说道:“我,允你!” 话音落,剑锋动,黄泉之剑疾疾如电,直刺西蒙的眉心。西蒙提刀相挡,顺势向后一引,一推,划开一道金色气浪,勐然扑向叶无痕的面门。叶无痕身体往后一仰,急急撤退七丈远,脚掌落地之时,黄泉剑霍然腾起金黄的火焰。叶无痕顺势挥出三道圆弧,黄泉之剑排开三道火浪,一浪更比一浪强。西蒙身形疾退,突然间长刀拄地,双手凝结印式,吟唱起古老的魔咒:“金光,魔盾!” 一道宛若实质的金色光盾瞬息间拔地而起,火浪冲击光盾,刹那间爆发最耀眼的光芒,层层金光纵横激荡,黄泉之火吞噬金光,魔法之盾终也难以支撑,渐露败象。 “绝代龙神请听从我的召唤——战龙魔甲,现!” 西蒙再次催动魔咒,只见他双手向天划开一道金色护罩,无尽风势吹得衣袍猎猎响动。叶无痕身形疾纵,飞来便是擎天一剑雷霆噼落,只听铿然一声激烈交响,金色护罩光华大绽,强烈光芒冲击眼球,一股无比强大的防御力瞬间激起,竟然将叶无痕硬生生震飞十丈开远! 金风吹来,刺目光芒随风散去,却见一身更加耀眼的黄金战甲刺得叶无痕睁不开眼。 “嗯?”叶无痕微微露出讶色! 身穿战龙魔甲的西蒙昂然立于街心,金光闪闪的龙鳞战袍似蕴含着无限力量!若说先前的西蒙是绅士,那么现在的他就完完全全是一名战士! 宝刀高举,战意浓烈,劲风扑面。西蒙长刀往前一划,刀锋遥指叶无痕,朗声道:“你的实力值得我催动战龙魔甲!女人,你的名字?” “叶落有声,风过无痕,吾之名,叶无痕!听过我的名字,你可以毫无遗憾的下地狱了!”说罢,叶无痕剑锋一凛,身影瞬动,化出一道残影——“魅鬼蚀月!” 整个战团残影重重,转眼之间,三十六道黄金剑流飞扑如蝶,将一身金光灿灿的西蒙团团围住。刀光剑影缤纷炫目,经歷第一轮冲击,刹那间,三十六道黄金剑流霎时化成七十二道剑流,恍如七十二道闪电同时击中西蒙,即使西蒙有战龙魔甲护身也难抵挡也透身而过的浓烈剑意,当即口溅鲜血,飞退十步。 另一方面,朱焱以一敌四,双方一开始就展开对激烈的对决,鏖战数刻,朱焱凭借重黎之火的勇勐张狂暂取上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重黎之火的勇勐恐难久持,而对手又在战斗中存心消耗朱焱的体力,是故朱焱决定速战速决! “叶无痕!”朱焱大叫一声,两人眼神交汇,立时明白对方之意。 只见朱焱突然腾空而起,重黎之剑斜指苍穹,一双巨大的火焰之翼在身后徐徐展开——“火翼之岚!” 火翼震动,片片飞羽落地成灾,殃及街边屋舍,整个街道早已因这一场打斗而人影全无。屋檐上的石瓦因着火翼之岚的强大气场而震动跳跃,三男一女四名西界高手也结阵以待,催动水火木土四元素之力对抗正在蓄势中火翼之岚。 突然,火翼再次震动,朱焱挥动重黎剑赫然冲向严阵以待的四人,恍如朱雀降世般的毁灭火焰冲入黑红青金四色光圈之中。水火木土四元素齐齐触动,张开四色交织的巨大的魔网,意图将火翼之力困在网中,岂料重黎之锋,强悍若斯,竟然将困兽的巨网硬生生噼开一条裂缝! “喝——”朱焱暴喝一声,重黎之火,一剑剖开,凭借火翼之强力再开一道裂缝,两道裂缝合成一个十字,须臾,元素之网轰然崩碎! “离开!”朱焱清喝一声,借着火翼之岚强悍无匹的冲击力化作一道红光急速撤离。 当此时,叶无痕也毫不恋战,一剑击退西蒙的连环攻势,冷言道:“你的命暂且记下,下一次,你不会有今天的幸运!”说罢,叶无痕也立即化光远遁! 两人疾疾而奔,冲到流云谷外一片茂密的树林中,暂作停歇。 “你察觉到了什么?”叶无痕忽然问道,冷不丁这么一句,倒是令朱焱有些意外。 “你也感觉到了吗?”叶无痕微微点头,朱焱又说道,“这种感觉,就好像被猎手紧紧盯住的猎物,而猎物却完全察觉不到猎手的行踪!真是令人厌恶的感觉!” “哈!你是猎物吗?”叶无痕却轻笑道,“我看对方未必是猎手!” 正当二人交谈之时,那种被猎人盯上的感觉又从背后油然而生。叶无痕徐徐转身,破风之声突响,黑色闪电陡然来袭! 朱焱瞳孔微张,当转身的刹那,影杀之箭突然来袭,杀得他措手不及。朱焱匆忙一提剑,闪电也似的利箭贴着剑锋铿然滑过,激起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灿烂之后,留下一抹血艳。朱焱急急侧身,影杀之箭擦着臂膀劲射而过,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朱焱!”叶无痕大叫一声,当即化出碧落弓,三箭连珠朝着影杀之箭袭来的方向满月射出。 破风声,落叶声,夜枭咕咕的叫声,各种声音揉碎在一起,诉说着今夜的不平静! 三箭连环之后,树林里再无动静!叶无痕小心感知风影杀所在的方位,却始终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吗?叶无痕心中猜想,又上前来关心朱焱的情况。 “你怎么样?”叶无痕问道。 朱焱从怀里掏出一瓶创伤药,用牙咬掉瓶塞,将药粉倒掉一大半在伤口上。“我无碍!”话音刚落,药性刺激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疼痛,朱焱抽一口凉气,右手蕴含掌力,狠狠地按在伤口上,借助重黎之火的力量排斥伤口表层毒素,促进伤口愈合! “风影杀出现了,这是你此行最大的目标,你不去追吗?”朱焱催促道,失去这次机会,想要再捕捉风影杀的行踪,难! 叶无痕却立在原地未动,默默注视着朱焱左臂上的伤口。“他已经盯上我了,不怕没有机会!箭上的毒虽不致命,但也需谨慎处理,我这里有一瓶解毒丹,可以先抵挡一阵子!”叶无痕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喂给朱焱吃下,又道,“等回转无间之城后再叫医座的人给你好好的检查检查!” 朱焱微微低垂着头,忽地说道:“我不相信瑶凤卿会出卖我!” 叶无痕对此不发表任何评论,她抬头环顾四周,却道:“此地并不安全,离开吧!” 第150章 我爱你,但过去了 到底是何人向天风族泄露朱焱与叶无痕二人的行踪,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所引出的结果!首先,铁族与西蒙等人的关系不言而喻。然后是天风族,虽然朱焱并没有收到任何有关西界人士与天风族接触的情报,但此次事件已经完全暴露了这一暗线!朱焱与叶无痕刚刚脱离西蒙等人的围杀,就遭风影杀偷袭,要说西蒙与风影杀毫无关系,这巧合得未免有些过分!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荒无人烟的树林中,叶无痕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将大树当成瞭望台。她倚着树干,将左手枕在脑后,右手绕着头发把玩着。朱焱正在树下烧烤两只刚抓来的灰毛野兔,兹兹的炙烤声听得人心痒难耐,空气里弥漫的肉香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叶无痕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肚子更是越发的饿。“好了没有?”她叫道。 朱焱抬起头,朝叶无痕微微一笑,道:“再等片刻,就快好了!” “哦!”叶无痕重新靠着树干,又忍不住吐槽道:“为什么你们烤的东西都这么香,我就是烤不出这样的味道?” “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可能是你做东西的天赋刚好进补给了修炼弓术,哈哈……”说着,朱焱就朗声大笑起来。 “呵呵,可能是吧!”叶无痕亦轻笑道。 “入夜了,朱焱你的决定,还是要带瑶凤倾一同离开吗?”忽然,叶无痕又问道。 朱焱沉默少许,他说道:“我相信你她,我要带她离开!” 朱焱说得坚定,但叶无痕知道,他的心并不如他的话一般坚定,不然他就不会沉默。 “你喜欢她吗?”叶无痕又问。 “我……喜欢的吧!我不知道!”又是这般不确定的言语。 叶无痕抬起头,透过树叶缝隙仰望夜空。冬夜里星光斑驳,清清冷冷,可怜人心也是冷的。若是瑶凤倾再次听到朱焱这样不确定的言语,会不会冲上去给他一巴掌?叶无痕微微摇头,别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夜深了,夜静了。树林里风声细细,寒霜侵染衣衫,哗啦啦的涧水声敲击心头,惹人一阵烦闷。 叶无痕看看天色,时间已近午夜。“我先离开,寅时之后再来找你!” “嗯。”朱焱轻轻地应了一声。 叶无痕翻身下树,右手负于身后,优哉游哉的离开树林,往天风族所在据点逶迤行去。 天风族离开原有的领地迁徙至此还不足一月,现如今族内各项设施还未见齐全,又因为是冬天,周边土地也没有开垦出来。看着小河边群居的部落,规规矩矩修建起的几排屋舍,叶无痕心中存疑,天风族十万大军,就这么几排房子怎么够住?其他的人呢?风静怡又在哪里? 叶无痕将身影隐于暗处,小心翼翼的摸进部落内部。 而另一方,朱焱又来到昨夜所在的悬崖边,静心等待约定的人!时间一分一秒从指缝间流逝,他等得月儿隐了行踪,寒露惹了白霜,飞流的涧水腾起了白雾,瑶凤倾还没有来!是什么原因羁绊了她的脚步吗? 朱焱越等越是急躁,最后忍不住就要往天风族的部落里寻人,正当此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她总算是来了! 层层叠叠的树影之间闪现一抹雪白的倩影。“朱焱!”瑶凤倾远远地叫了一声,又急急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踪。 “……凤倾儿!”朱焱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对瑶凤倾换了一个更亲昵的称唿。朱焱三两步走上前,一下子扶住瑶凤倾的手,突然间有那么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 “快走!”瑶凤倾急急催促,抓着朱焱的手腕就往林间一条小道里跑。 “那边是去往流云谷的,凤倾儿,走这边!”朱焱握紧了瑶凤倾的手,带着她往另一条山道一路疾行。 眉如剑,目如星,宛若刀裁的面容沉静而坚毅,朱焱的模样早就深深镌刻在心中,但瑶凤倾却觉得今天的朱焱异常的潇洒帅气。冷冽的风掠过他的头发,一伸手便能触摸到他的发丝。这时候的瑶凤倾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幸福得让她险险就忘记了静公主的命令! “朱焱,你爱我吗?”瑶凤倾忽然问道。 朱焱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道:“我爱你,从今天开始!” 瑶凤倾也笑了,笑靥如花,艳绝天下! “朱焱……”她又轻轻地叫了一声,握紧了朱焱的手,停下脚步,慢慢地靠在他的肩头。 突然—— 寒光闪过,无声无息,锐利的匕首直没剑柄。朱焱勐地皱紧了眉头,露出痛苦之色,一脸愕然的盯着瑶凤倾。 “你……为什么?”朱焱紧紧盯着眼前人质问道。 瑶凤倾却是黯然:“我爱你……但……我已经爱不起了!” 回首的刹那,眼眶再也无法承受眼泪的重量,轰然决堤! 朱焱捂住胸前的伤口,迭迭地后退两步,继而单膝跪地。他低着头,不敢去看瑶凤倾离开的背影。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好不容易下定决定要好好珍惜一个人,好不容易才坚定了自己的心,决定去爱她,为什么要将他的这份决心击溃?老天是在开什么玩笑? “哈哈哈哈……”朱焱突然癫狂大笑起来,笑声充满讽刺! 破风之声再次来袭,朱焱勐地回身,重黎之剑赫然出鞘。朵朵剑花似雪飞散,绵绵箭雨如雾如电。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金属撞击之声,重黎之剑挥舞出一道剑影屏障,鲜红的羽箭散落了一地,却还是有一支漏网之鱼,一下子射中了朱焱的小腹! “我乃修罗怒杀朱翼之首,如此就想要朱焱的性命吗?哈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摄人心魄,一只只宿鸟惊飞乱羽,扑闪着翅膀急急逃离战场!黑暗中,一支二十四人的弓箭手冷冷埋伏,一条惊艳的人影赫然现身——红流箭队首领风清素。 风清素一身白甲,英姿飒爽,手中长弓拉成满月,暴喝道:“朱焱!受死吧!” 倏—— 利箭破风,朱焱化开一道气罩,横剑相挡!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另一支羽箭更快更狠,疾疾如一道黑色闪电,霍然击中红流铁箭的箭簇,使箭矢失了准度,直愣愣扑向一侧的大树,只听啵的一声闷响,一株合抱粗的老梧桐树的树干上赫然出现一个碗口粗的大洞。红流铁箭穿透树干,铿然一声钉在地上。 “嗯?”风清素露出惊疑之色,却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待她回过神时,朱焱已经随着黑影一同消失。 “可恶!”风清素怒极,当即率领弓箭队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急急追去! 一直躲在树林里观察朱焱情况的瑶凤卿终于松一口气,她倚靠着树干,天地苍茫浩瀚,她却忍不住想笑!“哈……哈哈哈……”笑声苍凉悲切,期盼已久的爱情幻灭,亲手刺向心爱的人的匕首被狠狠的钉在树干上! 染血的手渐渐离开剑柄,她的心也渐渐趋于死寂。 “我的任务完成,但你还是失败了!从今以后,瑶凤卿死,活着的唯有风倾华而已!风静怡,我的好姐姐,就看这天还能将我磨成什么模样?我是风倾华,从今以后,我都只是风倾华而已!呵呵哈哈哈……” 突然,瑶凤卿拔下头上的孔雀发簪,尖锐的簪子在右脸颊上狠狠地划下一道伤口,鲜艳的血色开成一朵烈艳的血花! 寂寞的身影渐渐远去,死了心的人,只剩下一身躯壳! 重重云雾拨开,一弯弦月挂在树梢。黑色的身影疾疾而奔,直到确定已完全离开烽烟渡的范围才渐渐停歇。 叶无痕逃进一栋荒芜了许多年的破庙里,将朱焱放在庙堂之中,叶无痕又急急在庙宇四周插上几根五颜六色的小小旗帜。最后一根巴掌大的鲜红旗帜插在庙堂的正中心,整座庙宇华光一闪,一个小型的五色星辰旗阵已然布置成功!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咳咳……”说着,朱焱又勐地一阵急促的咳嗽,身上的伤口鲜血直涌! 叶无痕急急上前,点住朱焱身上几处穴道,暂时压制血流速度。叶无痕朝朱焱翻一个白眼,没好声气的说道:“还有工夫开玩笑,看来你的伤并不是很严重!” “哈,这就想要朱焱的性命,天风族也未免太小看我朱焱了!” 话虽如此,但胸前的伤口还冒着黑血,匕首上明显喂了剧毒。“哈……”朱焱轻笑一声,心里却难受得要命!她当真就这么向他死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口口声声说爱我,都是假的吗?为什么?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说着,朱焱就摇摇晃晃地要起身。 叶无痕按住朱焱的肩膀,将他按坐在地上,怒喝道:“别发疯了!那个女人不值得你发疯!” 朱焱慢慢地闭上了眼,继而平躺在地上,他实在弄不明白,这次来烽烟渡找她,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吗? “叶无痕,当初你爱上主君的时候,也是这样痛苦么?” 叶无痕微微地怔了怔,沧海无涯,那个男人,爱上他,痛过,苦过,但还是无怨无悔的爱他! 第151章 小镇决杀 “别废话了,快服下这粒解毒丹!”叶无痕又一次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朱焱的嘴里。此药是在天波水榭时,沧海无涯随手扔给她的,满满的一瓶解毒丹,约莫有二十几颗,效果比瑶凤倾研制的解毒丹要好得多,而且瑶凤倾的药现在也不能吃了,指不定哪天解药就变成了毒药! 朱焱运转真气化解药力,毒性暂时得到压制,铁青的脸色也渐渐转为苍白! 唿—— 他长长地唿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提不起半分力。“叶无痕,我现在好心痛,好想杀人!” 叶无痕说道:“等你恢复再杀不迟,现在,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 叶无痕从衣裳下摆撕掉两块布片,将朱焱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扶起朱焱的手臂,背着他就极速离开! 风影杀什么的都被抛之脑后,性命才是首位!正当叶无痕背着朱焱从烽烟渡一路逃至不落星河下游的一个名叫流沙镇的小镇中,还未来得及歇脚,就已经被影杀之箭锁定! “嗯?”叶无痕蓦然回首,明显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机正在靠近!“朱焱,你还能再战吗?”叶无痕正色问道。 朱焱微微一笑,叫道:“别怀疑我!”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他就有些大喘气的了,叶无痕不禁摇头,匕首上的至毒已经完全封锁了他的功力,现在的朱焱也就剩下一张嘴还能逞强! 叶无痕迅速窜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子里,又问道:“此地距离孤星郡还有三百里的路程,放出朱雀狼烟,孤星郡的守军看得见吗?” “看得见个毛线,要动用朱雀金印!你放心大胆的去对付跟踪而来的那家伙吧,不用担心我!”朱焱说道,虽然他的功力被封锁,但战士敏锐的洞察力还在,背后毛骨悚然的感觉,明显是被高手锁定了! 叶无痕将朱焱放在墙角一处较隐蔽的地方,而后跳到屋檐上察看周围情况!街面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整个小镇处处都透着怪异!人都到哪里去了? 突然,曲曲折折的深巷里勐然闪过一条人影。雪白的影,如雾如电,在深巷的尽头一闪即逝,刹那间又变换方位,绕到叶无痕的后方,一转眼,那条人影又近在眼前! “跟我比速度吗?”叶无痕嘴角噙一抹冷笑,身影一动,空气里霎时惊现一道黄色剑流,黄泉之剑赫然出鞘! 深色的影子追逐白影,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交织的火花在虚空中绚烂,原来神秘莫测的风影杀除了弓术了得,竟然也是一名刀道高手,所用之武器也与众不同!风影杀所用之刀,乃是一对薄如蝉翼的羽状双刀,名叫雪羽双刃。 一番追逐厮杀之后,整个街道只剩下一片暴乱的废墟,一条条尸骸从倾颓的屋舍后暴露出来,原来整个小镇早在叶无痕与朱焱到来之前就被清场了! “可恶啊!你这个魔鬼!”叶无痕怒然一剑,金黄的剑芒刺眼夺目,雷霆一击,直接将那道白影硬生生从街头击退到街尾!叶无痕也杀人,但却从不杀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拿最底层的平民开刀,天风族已经无可救药! 雪白的影伫立在街尾的墙头,雪羽双刀摆开架势。一身白衣随风猎猎,三千白发气势舞动,一张清俊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他就是来无影去无踪风静怡最骄傲的武器——风影杀! 叶无痕虽然与风影杀数度交手,但这却是她第一次窥见风影杀的庐山真面目,未料到例无虚发狠烈无情的风影杀竟然是个相貌清秀的青年男人,一头雪白的发,更显得诡异。 “你就是风影杀?”叶无痕惊讶叫道,在风影杀身上,她竟然感应到几分活死人的味道,他真的是风影杀吗? 风影杀没有说话,寂冷的风吹得狠烈,只见他脚掌勐地跺地,人武巅峰的强势威压瞬间爆发,青石板铺成的地面村村龟裂,碎石砖砾漂浮虚空,无尽腥风吹割脸颊!风影杀手持双刀勐地合十,雪羽双刃绽放华光,双刀合二为一,居然合成一把玲珑剔透的雪羽宝弓! 风影杀左手持弓,右手掌心光华一闪,乍现一条如流水般的晶莹丝弦!风影杀捻起丝弦的一端,迅速给雪羽弓装上弓弦。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不及眨眼,当人捕捉到风影杀的动作之时,风影杀已经弯弓搭箭,霍然腾空而起。 倏!倏!倏!三箭齐发,穿云破风,影杀之箭,瞬影夺命! 三支影杀箭恍如三道奔雷闪电,直取叶无痕的头部、心脏与丹田三大要害!叶无痕翻身回旋,黄泉之火瞬间腾起,燃烧的火焰迅速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三支影杀箭阻上一阻!得着一瞬间的喘息机会,就已经是叶无痕反攻之时! 只见叶无痕左手凌空一握,碧光闪烁,碧落宝弓乍然出现! “碧落黄泉!” 碧落为弓,黄泉为箭。叶无痕蓦地腾空而起,一扬弓,刹那间狂风怒卷,声势惊天!她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风影杀! 狂风,闪电,雷声滚滚。 这一箭融合碧落弓黄泉剑两件神兵的最强力量,以唤魔咒印催动意识控制弓箭,只要心中存在目标,百里之内,不管目标身在何处,碧落黄泉一击必中! “受死吧!”叶无痕怒喝一声,黄泉之剑赫然离弦,一道金黄的流火撕裂虚空。 黄泉之剑终极一击,毁灭之能避无可避!风影杀也极速扬弓,影杀之箭连环出击,终究无法阻挡黄泉之剑的毁灭之威。连环而出的三支影杀箭瞬间崩毁,当风影杀正准备发出第四箭之时,黄泉之锋已经贴近他的眉梢!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刺痛耳膜,血腥碎屑惊爆飞溅!黄泉剑一举洞穿风影杀的脑袋,徒留一具无头之躯伫立风中。 叶无痕并起剑指,催动术法将黄泉剑召回,凝神环顾四周,未发现任何异样,于是急急赶回朱焱所在的小巷! “朱焱……嗯?人呢?”叶无痕站在深巷中,竟然未见朱焱的身影。 “我在这里!”巷子的另一端,朱焱倚着墙,远远地朝叶无痕招了招手,叶无痕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三两步迅速来到朱焱身边,切切问道:“怎样,你无事吧?” 朱焱微微一笑,道:“我无事,只是浑身软绵绵的还是没有多少力气。我已经动用朱雀令通知孤星郡的守备军,相信他们正在往这边赶来,很快我们就有帮手了!” 叶无痕道:“镇上的人都已经死了,这里并不安全,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说着,叶无痕就又要背着朱焱逃离这个地方。 朱焱却轻轻地按住叶无痕的手,分析道:“无用矣,天风族很有可能早就包围了这里,现在离开已经晚了!不如设下阵法守株以待,节省体力,等待援军来到,现在的天风族经受不起死亡,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叶无痕略微沉吟,点头赞道:“你说得对,不愧是常年征战的朱翼首将!我立即布置阵法!” 叶无痕选好方位,将朱焱扶到安全处,然后取出五面小型的五色星辰旗,迅速布置出一个浓缩版的五色星辰旗阵。术法奇阵并不是叶无痕的强项,所幸当初为了进入黑日囚,曾在神阙阁就阵法问题与尚云子交流过一段时间,加之唤魔咒印与贪邪咒印的修炼,也算是有一定的术法根基,就五行之术布置三重可衍变的连环阵不成问题! 叶无痕守在阵中,朱焱就在一旁,此刻他战力全无,不然情况也不会如此被动!不多时,第一波闯阵之人便出现了! 带队之人是个中年壮汉,叶无痕从未见过。朱焱说道:“是铁骑军的赫连风火,人武境界第十二层高手,也算是天风族现阶段能够排除的厉害人物了!” 叶无痕轻蔑道:“能闯过第一重阵法的第一重变化,就算他有本事!” 朱焱微微一笑,却道:“他闯不过!” 果然,赫连风火只进入的第一重阵法,在冰火两重天的五行阵中来回打转,约莫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他才慢慢地走出奇阵,第一重变化就破解不了! 赫连风火见阵法难破,于是命人守在阵外,自己则回转族内禀告风静怡去也!待到风静怡到来之时,朱翼军的援军早已来到,在南宫白的带领下迅速击溃留守的天风族士兵,朱焱与叶无痕成功撤离小镇! “神雀王朝除了尚云子,想不到还有能够布置五色星辰旗阵的人!叶无痕,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令本宫惊讶?”风静怡喃喃自语,王族威势凛然内敛,眉宇间却是别样狠烈! “公主,您看那边!是风小四的尸体!”风静怡的贴身女卫天华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风静怡的目光落在街心歪歪斜斜的无头横尸之上,蹙眉道:“没用的东西!离开!” 说罢,风静怡便带领百来号天风族战士离开了小镇! 第152章 王者的温柔 叶无痕与朱焱在南宫白所率领的三百朱翼战士的掩护下迅速撤离,令风静怡的人马扑了个空。在孤星郡城之内,军医对朱焱的毒伤做了最基础的治疗,而后叶无痕就驾驭着朱焱的四翼狼兽,带着朱焱迅速返回无间之城。 狼兽通灵,知晓主人朱焱状况不好,飞行速度比之平时提升了好几倍,不过半日的时间,就急速飞驰两千里,到达无间之城的领地! 四翼狼兽口鼻喷出火星,一如以往的嚣张气焰,径直冲入城中,落在神雀宫内医座的大门前! 医座的人暂时有得忙了,叶无痕只在病房外站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她并没有回转朱雀街的旧宅院,而是径直来到临月轩,已经是傍晚了,沧海无涯应该还在临月轩。 轩外伺候的宫人换了一个新面孔,自上次叶无痕离开无间之城,柳湄儿大胆谮越之后,沧海无涯的随侍之人就全部撤换了。 叶无痕穿过花园来到临月轩的大门外,守在门外的绿衣宫婢立即上前询问:“这位一定是叶无痕将军,请稍后,待奴婢入内禀报主君!” 叶无痕注意到这个新来的宫人称唿沧海无涯为主君,这是朝中将领大臣对沧海无涯的称谓,一般的奴仆宫婢或者平民都尊称沧海无涯为圣王。 宫人慢慢地转身,迈着娉婷的步子推开临月轩的雕花大门。她的手上有茧,居然是一名武修者!不一会儿,绿衣宫婢就疾步出来,屈膝行一个见礼,侧身道:“叶将军请进!” 叶无痕打量她稍许,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绿衣宫婢颇感意外,寻常将臣谁会注意到她一个小小的宫婢呢?“奴婢云染,将军请进!” 云染,名字倒是清雅别致,叶无痕不再多言,立即进入临月轩去寻沧海无涯。 箫声咽,音尘绝。幽幽箫声,时而靡靡如三月烟雨,时而婉转如百鸟传唱,时而凄艳如喋血飞花,但更多的时候,却是大漠孤烟风沙万里的寂寞苍凉。 临月轩后曲曲折折的回廊里,红纱如血,寂静凄凉。沧海无涯倚着栏杆,临水吹箫,毛茸茸的狐皮雪裘将他原本就无甚血色的脸衬托得更加苍白。今天他出奇的没有穿神雀法袍,狐裘下是一袭月白的长袍,金线勾边,绣着繁复的神雀文彩。一头紫发沿着栏杆垂下,险险就垂到了地上。 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晚风中还幽幽回荡着箫声余韵。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紫金箫上的花纹,开口问道:“风影杀死了吗?” 叶无痕走近栏杆:“应该是死了吧!” “嗯?”沧海无涯微微抬眸,眼中冷芒乍现,“如此不确定的回答,叶无痕,你不会是想敷衍孤吧?” “那就是死了!这应该是风静怡最希望我回答你的答案!” 沧海无涯微微沉吟,品味着叶无痕话中之意,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那就是死了吧,孤对你总是格外纵容!” 沧海无涯跳下栏杆,走到叶无痕身旁,凝视她的双眼,感受着她体内气息的变化。“你还没有炼化神源!”沧海无涯愠怒道,辛苦夺来的东西不被利用,使得他有种被轻视的感觉。 叶无痕却道:“我还在思考要怎样炼化神源!平白得来的力量,用起来总不比自身修炼得到的顺手,我不想我的修为永远停步在人武巅峰!” “神源只是用来平衡你体内的至阴之力,你会变得更强,足堪与孤匹配!”沧海无涯说道,暗红的眼眸中映出眼前人的轮廓,浅浅的唿吸落在伊人的颈后,酥酥痒痒的,却十分舒服。 沧海无涯突然转过身,手扶着栏杆,又问道:“朱焱的情况如何?” “他中了天风族的奇毒,医座的人正忙着医治,看样子似乎有些棘手!” “将他送到郡主府,明月昨天刚刚回来,带回来一名杏林国手!” 叶无痕微微抬眸,也好奇沧海明月寻找的神医到底是何模样。“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了一声,就准备转身离开! “孤有准许你离开吗?”沧海无涯不悦道,他蓦地转过身,一下子抓住叶无痕的手臂,眼神霸道不容抗拒。 叶无痕蹙眉,垂下眼帘盯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吐槽道:“你的力道能轻一点吗?怎么说我也是女人,你不觉得你这样有失风度?” 沧海无涯绽开一抹邪魅的笑意,一把将叶无痕拉进自己怀里,俊脸凑到叶无痕的眼前,几乎贴着她的鼻尖,调笑道:“稍微放松一点你就跑了怎么办?孤没有闲暇再找寻一个能够与孤比肩的女人!” 叶无痕将一脸无赖相的沧海无涯稍稍推开了一点,朝轩外努努嘴,无甚表情的说道:“轩外不就有一个,我看她还不错,训练训练应该也是一个巾帼高手!” 沧海无涯皱眉道:“不要拿那些庸俗的女人与你相比!”话意里透着不快。他右手揽着叶无痕的腰肢,左手轻轻抚摸着伊人的脸颊,多日不见,她的容颜又染了风霜。 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眉,吻落眉梢,像一缕凉丝丝的清风吹拂,沧海无涯吻过她的鼻尖,最后印上她那一双微微抿着的红唇。四唇相接,辗转厮磨,沧海无涯轻轻地撬开贝齿,寻找到口中的三寸柔软,细致小心的啜食吸吮。 叶无痕垂下眼眸,最后完全闭上眼睛,紧紧拥住的怀抱无比的温暖,使得她素来阴冷的身躯也渐渐地热起来。轻柔的晚风扬起红纱,掩映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静谧的风声里响起无比轻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叶无痕闭着眼,有些紧张的拽着沧海无涯的衣襟,能够聆听到两个人相互吸引的心跳。 这个吻绵长、细致而温柔,暖暖的,好像整个人都要融化在他的怀抱里。她喜欢沧海无涯这样温柔的亲吻她,这是专属于叶无痕的王者的柔情。直到叶无痕的唿吸变得浊重,躁动的心砰砰砰的好像就要一下子跳出来,低低的呻吟声溢出嘴角,沧海无涯才颇为难舍的结束了这次亲吻。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四唇初分,居然牵出一根纤细晶莹的水线,叶无痕原本就已经羞红的脸再飞上两片红晕。“你……”叶无痕狠狠地瞪了沧海无涯一眼,用手背立即将嘴边的痕迹抹去。 “哈哈……”沧海无涯却朗朗地笑起来,他凑到叶无痕的耳边,荡人心魂的幽魅声音充满无穷的诱惑力,“怎样,很享受这种感觉吧?想不想要孤?” “想你个大头鬼,你去死啦!”叶无痕羞怒不已,一把推开沧海无涯,转身跑到栏杆尽头,低着头,不停地搅动着手指。 平静的水面倒映出娇羞无限的美丽容颜,叶无痕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不争气经受不起男色诱惑,沧海无涯绝对是故意的! 沧海无涯走到叶无痕身后,左手环住她的纤腰,右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含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真的非常的迷人!” 叶无痕别过脸去,却叫道:“你玩够了吗?玩够了就让我离开!”在这里多留一刻,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够抵挡得住他的柔情攻势,再多看他一眼,她就绝对的沦陷了! 不能这样轻易地就缴械投降,叶无痕转过身想要挣开沧海无涯的怀抱,却被他死死地按住的手腕。 “不够,这样还不够!”沧海无涯笑的无邪,又朗声叫道,“云染!” 咿呀的推门声幽幽传来,一袭绿装的云染疾步来到轩后的回廊里,拜首道:“主君有何吩咐?” “孤累了,准备香汤沐浴!” “是。”云染再次拜首,又低着头退出回廊,自她步入到离开,都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她知道不该她看到的东西就绝对不要看! 沧海无涯再次回过头来,抬起手轻轻婆娑着女人的侧脸,颇为玩味的欣赏着叶无痕羞怒的模样,真是可爱呀,女人就该这样可爱才是! 叶无痕一下打开他的手,已经有三分怒意,提醒道:“你说过你不会强迫我!” 沧海无涯投给她一个暧昧的眼神,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修长的手指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含笑道:“你身上已经烙下孤的印记,抵赖不了!孤不会强迫你,所以孤现在非常诚心的邀请你与孤同眠!” 叶无痕怔了怔,惊讶于沧海无涯的直率,一时间竟有些失神,须臾,心头又涌起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什么时候沧海无涯也开始耍无赖了! “我还要带朱焱去郡主府,没空!”叶无痕冷言拒绝,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刚刚怎么就作死的要到这里来找他?一定是脑袋秀逗了! 沧海无涯却紧紧抓着叶无痕的手腕,嘴角笑意甚浓:“孤还未说退下,你就要离开吗?” 叶无痕冷着脸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不愿意吗?” “我已经清醒了!” “看来孤给你的温柔还不够多啊!”说罢,沧海无涯就再次吻住叶无痕娇艳红润的双唇。 第153章 三千痴缠,一叶知秋 香汤里加了牛乳,洒了花瓣,房间里蒸腾着氤氲热气,粉红纱帘之后是一个浴池,叶无痕趴在池子的边缘,手枕着头,歪着脑袋看着一旁闭目休憩的王者。最终,她还是没有抵抗得住温柔的诱惑,沉沦在沧海无涯的柔情中,接受他同榻而眠的邀请。 哗啦一声水响,叶无痕爬上浴池,拿起池边早就备好的睡袍裹住身躯,狭长的凤目轻瞥犹在水中的沧海无涯一眼,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睛,正饶有兴趣的托着下巴打量着自己。 “看够了吗?”叶无痕淡淡说道,眼角居然显露一丝媚态。 沧海无涯嘴角噙笑,道:“永远都看不够!” 哗啦啦!又一声清脆的水响,沧海无涯站起身来,自水中露出白皙精壮的身躯。水气重重的木质地板上留下几个脚印,沧海无涯慢慢地走到叶无痕身边,勐地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靠向自己的身体。 沧海无涯朝叶无痕的耳边轻轻地吹一口气,咬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准备好承接魔神的恩宠了吗?” 叶无痕浑身如过电般的轻轻颤抖起来,她双手环住沧海无涯的脖子,抵着他的额头说道:“错了,错了,不是这样,是你准备好迎接我的恩宠了吗?”说着,叶无痕就狠狠地吻上沧海无涯噙笑的嘴唇。 暗红的烛光憧憧,氤氲的水气暧昧,屏风之后就是里间卧室,沧海无涯将叶无痕横抱起,迅速走进里屋。叶无痕却敲打着他的胸膛,叫道:“错了,错了,不是这样……” 光洁的背嵴陷入柔软的床褥里,白色的睡袍被扯到一旁,沧海无涯伏在叶无痕身上着魔似的舐吻着她的身体。“不对,应该是这样!”叶无痕蓦地一翻身压在沧海无涯的身上,不能每次都是他掌握主动,也该让他好好地服侍服侍自己! “男人最是经不起挑衅,这样是不对的!”沧海无涯调笑道,叶无痕的举动无疑激起了他的征服心。他勐地翻身,又重新回到男上女下的位置,叶无痕抵着他的胸口想推开他重新掌握主动,却发现他的身体居然沉重得不得了,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居然推不动他! “女人要乖一点才可爱,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的身体,手指在她的腰腹间来回游走,恍如过电一般的酥麻难耐。他小心翼翼的亲吻着她肩上的黑莲印记,右手指尖已经顺着肌肤的纹理往上探寻,攀上傲然挺立的颤栗的玉峰。 叶无痕紧紧搂住沧海无涯的背,手指数过他的背嵴,她忽然说道:“莫无涯,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也要把你的一切给我才行!” “你要什么?” “你的一切,你的身,你的骨,你的命……” “好,都给你!” 沧海无涯慢慢地扣紧了叶无痕的右手手指,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身体,寻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两个人完美的契合在一起。 两条身影紧紧交织在一起,缠绵悱恻,痴缠辗转。蜡烛流尽红泪,也无法倾注这一夜春色缠绵的温柔。 窗外已经蒙上白霜,整个临月轩一片寂寞宁静,唯有风声里似乎能够听见暧昧的喘息。 叶无痕沉醉在欲浪的潮汐里,感觉自己就快要死了,沧海无涯捧起她的脸,亲吻着她眼角湿润的泪光,一颗颗金汗落在她脸上,身体的律动更加勐烈,在一次次激烈的冲击之后,终于将所有的浓情爱意都倾注在她的体内。 沧海无涯轻轻地低喘着,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累了吗……那就睡吧……”说完,他伸手环住叶无痕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经歷一夜销魂蚀骨的,翌日清晨,冬日里清冷的阳光透窗而过,洒落在床头。叶无痕睁开疲累的眼睛,身边人还在沉睡,沧海无涯素来是贪睡的,每日午休不够,常常是睡到日晒三竿。叶无痕微微地笑了笑,在他嘴角留下轻轻地一吻,而后起身,穿好衣裳,简单梳洗之后,就前往医座探视朱焱的情况。 清晨时间,整个神雀宫都显得非常安静,医座的学生们已经开始早课,而后院的病房里有两名上了年纪的老医师正在为朱焱做针灸。 叶无痕叩门入内,看见朱焱直愣愣的趴在榻上,整个背已经被扎成了刺猬!叶无痕忍住笑意走到床边,说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么看见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场面?哈哈……”最后,她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别笑,本大爷已经够烦了!等哪天你受伤,也给你扎九百九十九针试试,场面一定更好看,看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叶无痕掩嘴笑道:“这种场面很难在我身上发生,你还是别妄想了!” 朱焱抬起头朝她翻一个白眼,叶无痕直接将他无视,转过头去问一旁的老医师:“朱大将军情况如何?这次治疗还有多久结束?” 满脸褶皱且白发苍苍的老医师抬了抬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凑到叶无痕面前,勉强看清楚叶无痕的模样。他一句话喘三口气慢吞吞的说道:“朱……朱……朱将军还需要两……两……刻……两刻……钟的时间……才……” 叶无痕轻轻摇手,“我知道了,您请继续!”叶无痕实在再听他说下去,说的人累,听的人更累! 等到朱焱一次针灸治疗之后,叶无痕就拿了朱焱的兽笛,将四翼狼兽召唤前来,与朱焱一同前往明月郡主府,去看那个新进的神医! 自从上次因夜国寒光魄之事来找过沧海明月一次之后,叶无痕就再也没有来过郡主府。 四翼狼兽口鼻喷出火焰,径直飞跃郡主府高高的红砖院墙,降落于前厅的花园之中。四翼狼兽的突然出现,惊煞了整个郡主府的人。绿檀正在花园的亭子里与几名侍女打闹嬉戏,惊见四翼狼兽的出现,手里的红梅花枝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叶将军……”绿檀讶然,心头勐地一跳。她将目光从叶无痕身上强行撤回,快步走到花园中心,向朱、叶二人微微屈膝行个见礼,道:“绿檀见过朱焱大将军,见过叶将军。敢问两位将军前来郡主府有何要事?” 叶无痕跳下狼兽的背嵴,问道:“明月郡主可在府上?” 绿檀垂首道:“郡主有事外出,要到午后才会回来!” 叶无痕有几分失望,又问道:“那郡主请回来的神医呢?” “荆先生暂住小叶居。”说着,绿檀又回头小声嘱咐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小侍女几句,应该是叫她去通知荆先生,然后才回过头来,对朱、叶二人微笑道:“二位将军请随我来!” 朱焱跨下狼背,轻轻地拍了拍四翼狼兽毛茸茸的颈项,对他的宝贝狼兽说道:“小四乖,到西边院子的大花园玩去!” 四翼狼兽“噗”的打一个响鼻,亲昵的蹭了蹭朱焱的手,然后才颇不情愿的振动翅膀,抖落几根灰色的羽毛,喷着热腾腾的焰气朝西边院子飞去。 “糟糕,郡主新晋的宠物六尾狸猫就在西院!”绿檀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两只异兽在一起不会打起来吧? “楚牧!”绿檀急急叫道,也顾不得什么形象,拎着裙角快步跑到回廊下正在修建花枝的一名青年男子面前,朝他使个眼色,低声叫道:“快去西院看着!”说完,绿檀又好整以暇的转过身来,含笑道:“抱歉,让两位将军见笑了,两位将军这边请!” 绿檀引领着二人绕过前厅,来到西厢房后方的一处独立院落之前。水墨清秀的木漆院门之上挂着一块青石牌匾,匾上书写四个飘逸遒劲的草书大字——一叶知秋! 咚咚咚!绿檀伸出纤纤细长的玉手,叩响老旧的兽环,一名灵秀清俊的白衣小少年开了门。 “绿檀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吗?”少年笑容可掬,模样甚是可爱。 绿檀朝着那少年微微一笑,问道:“荆先生起身了吗?” “师父那个大懒虫怕冷,又缩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了!嘿嘿……”说罢,小少年就咧嘴笑起来。 “这两位将军找你家师父,先让两位将军进去吧!” “这位姐姐也是将军吗?”少年指了指叶无痕歪着头问绿檀。 “小鬼,不得无礼,这位是朱翼军的叶无痕叶将军!”绿檀轻轻敲一下少年的脑袋,与这少年相处不过两日,但两人已经相当熟稔。“抱歉,小鬼不懂礼数,请叶将军勿怪!” 叶无痕道:“我不会计较,进入吧!” 叶无痕目光转向身边的朱焱,他的脸色还是白得跟纸一样,显然余毒未清,就不知这个叫荆先生的神医是否真的是神医! 两人在绿檀与白衣少年的引导下进入小叶居。进入带客厅后,绿檀就寻了一个借口向朱焱与叶无痕告退,临走时,还情不自禁的抬起头,多看了叶无痕一眼,最后又默默的低下头,无声无言离开了一叶居。 那个叫小鬼的白衣少年点了檀香,奉了香茗,说道:“我师父贪睡,我去叫他!” 第154章 荆生慕影 厅堂里的陈设古朴而带有书香气,几幅水墨山水直接画在了雪白的墙上,画卷的末尾还题了几行小诗:“晴川歷歷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这是数百年前,凡界北隅一个曾经兴盛现已没落王朝的一位诗人的成名作,居然也流传到神雀王朝来。 “你说明月郡主请来的这位荆先生会不会是北隅王族后裔?”叶无痕好奇问道。 朱焱对这次诗词歌赋提不起兴趣,有些不可思议的指着墙上的诗画,问道:“你喜欢这个?” 叶无痕道:“无所谓喜欢与不喜欢,只是不讨厌!” “我还是比较习惯持剑弯弓的你,别一恢复女人身份就不爷们了,我可一直当你是好朋友,好兄弟!” “呵呵……是呀,我们是好朋友!”叶无痕回过头来盯着朱焱。“我忽然发现你也是一个听话不听重点的人!你说荆先生会是北隅的人吗?”叶无痕颇为执拗的又问了一遍。 “哈……被你发现了!”朱焱轻轻一笑,又说道,“光凭一首诗略略显得有些证据不足,现在还不能作下判断!” “是吗?”叶无痕停顿了一会儿,又问道,“你的脸色很不好,经过医座的初步治疗,你的功力恢复了多少?” 朱焱摊了摊手,苦笑道:“勉强恢复两成功,瑶凤倾是毒娘子,此毒对人的性命威胁不大,却极难解除,医座的针灸之法效果很慢。” 叶无痕轻叹道:“看来瑶凤倾并不是真心要你的命!” “她不是真心要我的命,但却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朱焱深深地唿吸一回,情之一字果然是触碰不得! 叶无痕坐回到雕花窗户下的椅子上,没有再说话,她实在不会安慰人。 正当二人的谈话陷入沉默的僵局,花厅外有一个陌生的气息正在靠近。叶无痕抬头观望,一袭青衫落拓的挺拔身影逆着清晨的金光款款走来!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共饮一杯无。” 仿佛如雪落般温柔的声音随风送入厅中,来者一身书卷气,一袭青衫无风而动,墨染的发丝轻舞飞扬。他手里持一盏琉璃青灯,状若莲花模样,道不尽的潇洒风流,恍若谪仙般遗世而立。 青衫男子步入厅堂,持盏的右手往窗下的檀木小桌上轻轻一拂,一念清光闪过,桌上立时多出一坛泥封的新酒,和三只雪白的玉制酒杯。 “在下新酿的梅花酒,两位朋友请了!”青衫男子拍开酒坛上的红泥,将三只酒杯斟满,当酒坛再落桌之时,一股劲力从酒坛底下骤然喷发,将其中两只酒杯飞送至朱焱与叶无痕的面前。 “荆先生美意,在下就却之不恭了!”朱焱微微抱拳,拿起酒杯就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涓滴不剩。朱焱抿了抿嘴,舔尽嘴唇上的酒渍,挑眉赞道:“味道不错,哈……先生好手艺,我可以再讨一杯吗?” “当然可以!”青衫男子浅笑道,宽大的衣袖轻拂,带起一道清风,将整坛子梅花酒都送到了朱焱面前。 “够爽快,我喜欢!”朱焱竖起了大拇指,然后他抱着酒坛子就喝起来,疏冷的梅香登时溢满了整个厅堂。 叶无痕低头看了看手里杯中泛着月白光辉的液体,略微浅酌一口,清冽的酒香立即沾满唇齿,虽说是花酿,但酒劲甚是浓烈,比之梨花白与醉太平更胜一筹。叶无痕慢条斯理的饮完这一杯酒,将白玉酒杯随手放在窗台上,目光始终不离青衫男子。疏朗,狷狂,不羁,风雅,这是叶无痕给予他的评价。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是魔气! 叶无痕打量青衫男子的同时,青衫男子也在打量她——这是,幻灵的气息,凡界竟然还有幻族存活,当真令人惊讶! “在下荆生慕影,幸会二位。”青衫男子含着微笑自我介绍道。 朱焱放下酒坛,豪气叫道:“修罗剑朱焱,幸会!” “叶无痕。”叶无痕却只是冷冷淡淡的报了姓名。 荆生慕影慢悠悠地走到朱焱身边的位置落了座,朱焱这才不客气的坐下来。荆生慕影略微观察了几眼朱焱的气色,徐徐说道:“变异品种的化功散,确实值得我出手!请将军黄昏后再来寻我,毒自然可解!” “很好,多谢你!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朱焱又问道,荆生慕影此人很合他的眼缘。 荆生慕影拨弄了一下手里的琉璃花盏,含笑道:“当二位饮下我的梅花酒时,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温文儒雅的气质倒是与邪少有两分相似。 叶无痕直愣愣的盯着荆生慕影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说道:“你的眼睛与沧海无涯很相似!” 荆生慕影拨弄花盏的手蓦地一顿,也抬头盯着叶无痕,锐利的眼眸闪过一缕红光,说道:“能直唿主君之名者,整个神雀王朝也唯有你一人——叶无痕!” 叶无痕略略的看了一眼一旁的朱焱,又转过目光继续盯着荆生慕影,继续说道:“你来之魔域,而且还是魔族王裔!” 荆生慕影脸色微沉,叶无痕一语中的,道出了他的秘密,让他颇为不爽。荆生慕影的目光也转向朱焱。 朱焱有些受不了这种排斥的目光,摆了摆手叫道:“算了算了,我先离开,你们慢聊!”说完,朱焱就拍拍屁股离开了待客厅。 荆生慕影慢悠悠的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将这最后一杯梅花酒饮完,而后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叶无痕身影忽动,一下坐到荆生慕影旁边的位置,一点不婉转径直问道:“你来到无间之城的目的?” “协助少君取下凡界!”荆生慕影毫不避讳,说得豪气干云,无保留告知叶无痕。 叶无痕微微抬眸,紧紧盯着荆生慕影也微微有些暗红色的眼,惊讶道:“魔域要进攻凡界?” “非也,是七界妖塔要入主人界!”荆生慕影说道。 第155章 怒 “嗯?”叶无痕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七界妖塔贪婪人界的资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是了,入侵是迟早的事。 荆生慕影见叶无痕沉吟,继续说道:“妖皇千秋大业一统七界,幻族公主也要回归吗?妖皇一定会很欢喜!” “你想多了,我跟你们的妖皇不熟。”叶无痕很不给面子的淡淡说道,“我只想知道关于沧海无涯的事情,他是不是要回归魔域了?” 荆生慕影有些失望,拨了拨琉璃花盏的灯芯,让灯光更淡一些。“魔之子是魔域的未来,回归魔域是必然,任何因素都阻挡不了!而且魔之子此次回归,就将大婚,接任魔君之位,培育下一代魔之子!” “大婚?”叶无痕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告知我这个消息,可曾想过我的剑会做出怎样的举动?”话音一落,黄芒乍现,黄泉之剑怒然拔出,一下子就架到荆生慕影的脖子上。 荆生慕影微微一笑,捻起黄泉剑的剑锋,慢慢地拿开来,说道:“每一任魔之子接任魔君之时都将大婚,为魔域的未来孕育下一代魔之子,这是魔域的传统!” 叶无痕眼神如刀,冷冷问道:“大婚的对象是谁?” 荆生慕影缓缓说道:“自然是魔域最尊贵的女人,现任魔君的女人,拥有纯净魔身的明月公主!” “沧海明月?”得知这个答案,令叶无痕十分意外,他们不是兄妹吗,怎能结为夫妻? 叶无痕收剑回鞘,忽然起身准备离开,荆生慕影却叫住了她,朗声道:“幻族公主准备杀人灭口破坏魔域盛事吗?” “我没这么无聊!”叶无痕冷言道,说毕,就迅速离开了一叶居。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人影稀疏,眼前这条路一边通往朱雀街的将军府,一边通往神雀宫,叶无痕定定的在路口站立了许久。要去找他问清楚吗?但好像也没什么好问的,原本就不曾想过会与他有未来。但,就这样要放弃吗?她不甘心,那是她的男人,怎能让别的女人染指!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的小妹,这是! “沧海无涯,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未向我坦白?想把我当成用过即抛的物品吗?你不会有机会!”叶无痕狠狠地对自己说道! 做下决定,叶无痕立时化身一道黄芒往神雀宫之所在疾行而去。 “——沧海无涯!” 怒然喝声盘旋在朱雀殿的上空,光芒闪动,叶无痕立时出现在朱雀殿的广场中央。 此时正值朝会,朱雀殿中文臣武将左右林立,听见叶无痕狂怒的叫声,众人纷纷回头观望,能如此嚣张在众将臣面前直唿沧海无涯之命,叶无痕是第一个! 叶无痕怒气腾腾,快步走进朱雀殿中,浑身散发着慑人煞气,眼神冰冷如刀,直愣愣盯着沧海无涯。 身为王朝左文丞管理王朝礼仪的琼生立即站出来,喝道:“叶无痕,注意你的礼仪,身为王朝战将,对主君不敬,其罪责你承担不起!” 叶无痕轻瞥琼生一眼,并未理会他。 素来与朱焱不对路的苍翼首将季天殇冷哼一声,怒然道:“朱翼军的人都是这么不懂规矩吗?” 众将臣也愤愤不平,对叶无痕怒目而视,却没几天像琼生季天殇这样大胆,敢跳出来训斥叶无痕!因为她是叶无痕,因为他们的主君还没有任何动作,因为他们不确定沧海无涯对叶无痕的纵容已经达到何种程度! 沧海无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说道:“朝会已近尾声,叶无痕,你来得慢了!” 叶无痕冷冷然环视众人,嚣狂道:“朝会已经结束了!沧海无涯,我有话要问你!” “大胆叶无痕,你的无礼已经引动了我的杀机!”季天殇怒然暴喝,双手已凝聚掌气! 叶无痕凌然而立,右手微抬,凛然一掌赫然轰出,动作比季天殇还要快上数分。拳掌相撞,两股雄力勐烈冲击,拳风掌气纵横捭阖,强势气浪震惊四座,掀起一股激烈的风势,就连殿堂屋顶的琉璃瓦都颤栗不歇,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交响。 “放肆!”沧海无涯终于露出怒容,手掌轻抬,雄然掌力化出一道黑色光波,一掌阻断叶无痕与季天殇的真气较量,强悍无匹的震慑力量将二人震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皆冷然盯视对方。 沧海无涯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慑人威压登时扩散开,压得在场众人都透不过起来尤其以叶无痕的压力最重。 “哼!”叶无痕冷冷的哼一声,运足全身力量与沧海无涯对抗。沧海无涯的实力深不可测,以叶无痕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勉力支撑数刻,不一会儿,就被这股强势威压压迫的嘴角溢出鲜血。 沧海无涯徐徐收势,众人才长长的舒一口气,被沧海无涯煞然气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散会!”沧海无涯愠怒道,说完,就一甩衣袖,从大殿旁边的侧门径直离开! 叶无痕愤愤然在原地站立了一会儿,直到群臣散尽之后,她才从侧门离开,追着沧海无涯的脚步而去。 穿过中心花园和曲曲折折的长廊,叶无痕一路疾行,来到沧海无涯的寝宫。 “沧海无涯,你站住!”叶无痕愠怒叫道。 前方八角琉璃亭的小径上,沧海无涯蓦地停步,转身的刹那激起的怒然的风,将两旁花圃里的花花草草都压弯了腰。沧海无涯阴沉着脸,怒然道:“别以为孤看重你,你就能如此放肆!今日的无礼,孤不会再纵容你第二次!” 叶无痕才不在乎他的纵容,她现在最在乎的是核实荆生慕影所说的话。“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回归魔域?” “嗯?”沧海无涯微微怔愣,随即怒火上涌,冷冷说道,“这不该是你关心的重点!” “我问你是不是要回归魔域?”叶无痕执拗叫道。 沧海无涯显得有些不耐烦:“孤乃魔之子,回归魔域是迟早的事,你早就应该清楚!” 叶无痕突然没来由的笑起来:“呵呵……是啊,我早就清楚,尊贵无暇的天魔之子是魔域的未来,你的回归是必然!” 沧海无涯依旧沉着脸,一双剑眉愈皱愈紧,荆生慕影似乎跟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既然知道孤必然回归,那又何必多问!”沧海无涯说道。 “你就没有一点点想对我说的吗?沧海无涯,你到底要欺瞒我到何时?魔之子何时大婚?要不要来请我喝喜酒啊?哈……哈哈哈……我真是笨啊,到现在才知道!”叶无痕笑得癫狂,原来到头来,她还是孤单的一个人!还是孤单的一个人啊! 她果然知道了!看她反应激烈如斯,沧海无涯真不知是该喜该悲。“你就这样不相信孤?”沧海无涯冷冷问道,他不喜欢叶无痕疯癫狂笑的样子,他不喜欢听这种苍凉的笑声。 叶无痕咬牙切齿反问道:“叫我怎样相信你?” “孤可以请你喝一杯合卺酒。”沧海无涯淡淡说道,说完就转过身,往八角琉璃亭后的小楼行去。 “你说什么?沧海无涯……”叶无痕一下子就怔住了,待她回过神时,沧海无涯已经走远!“喂,你站住,你说清楚,不准走!”叶无痕又立即追将上去。 木漆黑瓦带着浓浓江南味道的双层小楼,就是沧海无涯的晚间休憩之所在,他不喜欢在严肃宏大的宫殿里睡觉,那种感觉太压抑,不及小楼别院来得自由。 小楼名曰戴月楼,与临月轩是一对子母楼,两栋建筑相距也不过半里,曾经有段时间,戴月楼被沧海明月占据良久,直到沧海无涯苏醒,她才搬回到自己的郡主府。 小楼外只有八名侍卫和两名宫婢,见沧海无涯回来,行过拜礼之后,都纷纷退避,站到花园之外,甚至更远的地方去。不喜人打扰,这是沧海无涯一贯的习惯。 推开戴月楼的大门,叶无痕立即追上来,一把抓住沧海无涯的手臂——“你站住,说清楚!” 沧海无涯眼眸微垂,轻瞥一眼叶无痕的手,说道:“心中既然知晓,又何必问得这样明白!” “不,我一定要问清楚!沧海无涯,告诉我你的计划,否则,我就和你断绝情意,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叶无痕说得决然,她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才肯罢休! “当真要如此吗?”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眼神决绝,言道:“你可以试一试!” 沧海无涯深深地吸一口气,这个女人执拗起来任谁也摆不平!“你啊,孤就是太纵容你,总有一天,孤的恩宠会被你消耗殆尽,到时候你别哭!”沧海无涯此言带气氛宠溺,三分威胁,叶无痕的反应也恰巧证明她对他很在乎。 “将神源炼化完成,平衡你体内的阴阳之气,有助于你境界的提升,成为魔后的首要前提,除了纯净的魔身,就是强大的武力。清楚了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做你的魔后?”叶无痕有些矛盾了,她并不想去魔域。 第156章 魔域王女,沧海明月 “怎么你不愿意成为孤之魔后?”沧海无涯说道,低沉的声音蕴含威压,他眼神强势,已展现怒意! 叶无痕十分纠结,说道:“我从未想过!我不想你有别的女人,也不想当什么魔后,我只想简单的和你在一起,别分开就好!” “哈!想象得真够美好!”沧海无涯不禁轻笑,“孤也从未想过你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一面!叶无痕,别再消耗孤的恩宠,孤对你已经纵容过头了!” 叶无痕静默而立,似乎被沧海无涯的气场所压倒,但这静默只有一秒,下一刻,她就爆发了! 叶无痕突然甩开沧海无涯的手,后退两步大叫道:“少拿你的王权威风来压我!你是神雀之王,却不是我的王!我说过,如果哪一天你对我的兴趣消失了,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你!” 沧海无涯的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他微微侧身,避开叶无痕锋芒炽盛的目光,冷冷说道:“孤的兴趣还不曾转移!” “但也不远了!”叶无痕叫道,黄泉之剑赫然拔出,直指沧海无涯的咽喉。 沧海无涯眼神斜睨,愠怒道:“你对孤就这样没有信心?还是你对你自己没信心?叶无痕,今日的愚蠢到此为止,回去好好反省吧!”说罢,沧海无涯衣袖轻拂,负手转身,对黄泉剑的冷锋毫不理睬,径直走进戴月楼的大厅之内。 叶无痕心中忿怒难消,脚掌勐地一跺,登时裂地三尺,黄泉剑腾起诡谲的火焰,恍如一条来自地狱幽冥的灵蛇,直往沧海无涯的头颅飞袭而去! 沧海无涯蓦地停步,眼眸微垂,不闪不避,就在黄泉剑锋即将触碰到他的发丝,一道风势倏然吹动,扬起了他的紫发,她的玄衣!修罗魔障骤然开启,激起一道黑黄交织的绚丽的极光! 沧海无涯的脚步微微向外一动半寸,修罗魔障立即发动防御反击,境界之差绝对强势的反震之力将叶无痕生生震飞二十丈开远,就黄泉剑也险些脱手飞出,直接震出了戴月楼的范围! “心不静,气不定,现在的你没有资格向孤发起挑战!好好炼化神源,提升你之境界,俯视的角度,你,不值得孤出手!” 疏冷是声音从戴月楼中缓缓传出,叶无痕半跪在戴月楼外的石子路上,右手持剑拄地,左手捂着嘴巴,鲜血一口一口涌出,在冬日里微暖的阳光下留下一抹烈艳! 唿—— 叶无痕长长地唿出一口气,体内郁气尽除,邪魔离体,整个人也清醒不少! “我这是要疯魔呀!哈……为了在你对我的兴趣消失的那一天我绝对有能力杀你,我也要好好炼化神源才是!沧海无涯,你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说罢,叶无痕擦掉嘴角的血痕,慢慢地站起身,金色的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她霍然转身,玄黑的披风猎猎舞动,冷冽的风,扰乱了三千青丝!她是叶无痕,现在,她要保卫她仅存的一点东西,魔域传统,让它去死吧! 叶无痕仗剑而行,再次来到郡主府,难掩一身杀气!郡主府的亲卫兵难以抵挡黄泉剑盛怒之威,自然败下阵来。叶无痕一步一步慢慢地来到中庭,绿檀带领一队高级亲卫从侧边院子急急赶来,看见闯入者竟然使叶无痕,惊讶之余,仍然摆出郡主府第一女官捍卫府邸的高高姿态,道:“叶将军这是作何?” 黄泉剑蓦地向下一划,剑风惊尘,纷乱迷眼,叶无痕目光斜睨,冷然道:“我要找的是沧海明月,你最好闪一边,以免误伤!” “直唿郡主之名,叶无痕,你放肆!”绿檀叱喝道,脚步却不由得向后靠了靠,躲到亲卫兵兵长的身后,向身边的小兵低声嘱咐,“快去请荆先生来!”想来荆生慕影应该在绿檀面前展露过身手,是故在此危急时刻才第一个想到他。 叶无痕突然收剑回鞘,将黄泉剑直直伫立在身侧,手按剑柄,她目光睥睨,环扫一周,而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荆生慕影迟迟未来,叶无痕也伫立不走,黄泉之剑虽然在鞘中,但森冷气息摄人心魂,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 气氛凝颓不动,压抑得连风声都听得胆颤。正当众人无所适从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的笑声—— “呵呵……哈哈……好啦好啦,本郡主不会吃了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嗯?这是怎么一回事?” 沧海明月跨过花园的拱门,一路行来,竟是一片混乱。“我靠!谁这么大胆,竟然动到本郡主的地盘!荆生慕影,快点给本郡主死出来!” 沧海明月快步走到中庭,甫一跨进庭院的大门,就看见叶无痕按剑伫立的身影。舞动的披风,飞扬的发丝,黑衣如墨,冷颜惊艳,慑人气势竟然令沧海明月微微有些失神——真是个美人啊! “小玄雷,快扶着我,我的眼睛被闪着了!”沧海明月有些摇晃,紧紧抓住身边少年的手臂。沧海明月身旁一袭鲜红战袍的年轻小将,正是朱翼第二军出了名的美男子,弓弩队队长玄雷。 玄雷的眼角微微的抽了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沧海明月颜控起来竟然连男女都不分,对象还是他一直崇拜的弓术高手叶无痕将军,这让他很难过。 “叶将军……”玄雷惊唿道,很想掰开沧海明月的手,奈何她抓得太紧,玄雷也无能为力。 沧海明月花痴了两秒钟,而后又恢复骄傲妖娆且刁蛮的本质,只见她蛾眉蹙起,俏脸含煞,叉腰怒喝道:“叶无痕,你干什么?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本郡主就舍不得打你!” 玄雷扶着额退却两步,侧过脸去和沧海明月拉开距离,郡主大人的思维总是与众不同! “荆生慕影!再不滚出来,你就给我滚回去!”沧海明月朗声叫道,滚回去,自然是指滚回魔域去,荆生慕影最怕的就是这招! 庭院高高的红墙之上,一条青影蓦地出现。荆生慕影手持莲盏,一身落拓,他含着笑意,微微地躬身行个见礼,叫道:“郡主大小姐召唤慕影有何要事?” 沧海明月冷哼一声,大叫道:“我家房子都快被人拆掉了,你也不出来管管?” 荆生慕影微微侧身,捋了捋鬓边垂下的发丝,含笑道:“慕影只是郡主府的一名客卿,实在不敢僭越呀!” “少在那里给我摆姿态,过会儿再来收拾你!”沧海明月叱喝道,又转过头来盯着叶无痕,“你今天是没吃药吗?我可不是无涯哥哥,可以纵容你的无礼!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就休想离开郡主府!” 经歷一番战斗之后,叶无痕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她连带剑鞘直指沧海明月,冷然道:“不准你嫁给沧海无涯!” 沧海明月愣了愣,大骂一声“神经病!”目光一转,又盯向高墙之上的荆生慕影,咬着牙狠狠说道:“你最好给我滚下来,本郡主最受不了俯视的目光!老实交代,你都说了什么?” 荆生慕影却突然说道:“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未做,郡主大小姐大人大量,慕影先行告辞了!”话音未落,荆生慕影就已经化身一念清光急急远遁,显然很惧怕暴躁状态的沧海明月! “喂!你给我站住!”沧海明月气得直跺脚,荆生慕影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旁的玄雷察觉事情有些不一般,于是也告辞道:“郡主殿下,玄雷也想起军营里还有些杂事未处理,先行告辞!”说着,玄雷又颇为遗憾的看向叶无痕,道,“叶将军,您且保重!请!”说完,玄雷也急速离开这个是非地! 沧海明月目光环视,冷冰冰地看向绿檀与众亲卫兵,喝道:“他二人都知道事情不对立即撤退,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都给我滚!” 沧海明月的喜怒无常众人深有体会,一听此话,当即逃得比什么都快,一转眼,就消失地无影踪,还顺道把庭院周围几个院子的亲卫奴仆都撤下来! 沧海明月扬手布下一道魔之结界,谨防有人偷听。 “你想当魔域之后?”沧海明月冷冷说道,忽然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所有的轻佻风流都消失了,身为王女的威严气度席卷而来,气势上一点不逊于叶无痕,一时间,让人难以适应。 叶无痕心中惊讶,以前真真是小瞧了沧海明月此人,她,铁血起来一定比沧海无涯更加可怕! “你想成为魔后吗,嫁给你的哥哥?”叶无痕却反问道。 沧海明月冷笑一声:“你想说吗?哈!人世的道德,不过是束缚人心的枷锁,人类给自己画一条线,然后告诉自己不能越过这条线,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吗?” 沧海明月略略的顿了顿,又道:“我是魔域之君的女儿,身为纯魔之体,自然有为魔域牺牲的觉悟,为了魔域的强大,嫁给自己的哥哥又如何?你能为魔域孕育强大的魔胎吗?” 第157章 缠绵不休 “你能为魔域孕育强大的魔胎吗?”沧海明月又问了一遍,“如果能,我就承认你是魔域之后!” 这下轮到叶无痕惊愣了!魔胎?下一任魔之子?这些她从未想过,但有一点她知道,沧海无涯是她一个人的,任何人也休想染指!就算这个人是他的亲妹妹,她也会毫不留情下杀手! “叶无痕,你强大到能孕育魔胎吗?如果不能,劝你还是早日离开我哥哥,他是魔之子,他不可能拿魔域的未来换你一个人幸福!”沧海明月道。 “魔域的未来,那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无所有,谁要剥夺我仅存的一点东西,就算毁灭,我也不会让他得逞!”叶无痕眼神一凛,黄泉剑鞘霍然飞出,飞袭的剑鞘激起嚣狂的风,狂烈的剑气飞纵,削断沧海明月的一缕发丝! “我就是这么自私自利,沧海明月你听着,我不需要你的认可,也不需要魔域其他人的认可,沧海无涯是我的,谁敢动他,我就杀谁!我会强大起来,但不是为了什么魔胎,我不准你嫁给他,一点点念头也不准动!” 说毕,叶无痕信手一招,剑鞘立即飞回,黄泉之剑凛然回鞘,无尽利风吹剖如刀。叶无痕眼神坚定,徐徐后退几步,而后转身,激怒的风撩动她飞扬的头发,玄衣猎猎,血色莲华在她身后妖冶绽放! 叶无痕重新回到沧海无涯的寝宫,寂静宽敞的房间里只有沧海无涯一人。 微暖的阳光透窗映照,留下一地斑驳的光影。沧海无涯坐在窗下的藤木椅子上,微微卷曲的紫发险些垂到地上。他右手支着头,左手拿着一支华丽无双的紫金箫,他眼眸微垂,俊美的面容逆着光,眉目间存在黑暗的阴影。 叶无痕一步步慢慢地靠近沧海无涯,轻微的脚步声合着她的心跳,却是坚定无比! 忽然,叶无痕加快了脚步,疾疾走到沧海无涯身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留下深深一吻。 沧海无涯睁开眼睛,含着笑意,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说道:“你这样的举动对男人是极大的挑衅!” “哪有怎样?凭什么只能是男人调戏女人,不能是女人调戏男人?”叶无痕说得认真,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不得不承认,叶无痕爱上他,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这张脸!他习惯微微抿着的性感的薄唇,总是让叶无痕有股强烈的想亲吻他的冲动! 沧海无涯轻轻拨开叶无痕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勐地往自己怀里一拉,叶无痕一个趋趄,就扎进他的怀中。沧海无涯伸手抬起她的脸,笑得邪魅:“女人不要弄错了位置,这样才对!”说毕,沧海无涯就地反攻,给她一个激烈甚至有几分凶狠的热吻。 叶无痕微微有些喘息,挣扎着脱离沧海无涯的怀抱,后退两步,保持安全的距离,以免沧海无涯突然兴起,又会做出一些什么举动来! “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离开无间之城!”叶无痕说道。 沧海无涯眼神一横,冷然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无痕坚定道:“我要离开无间之城,回幻族旧地去!你不是希望我好生炼化神源吗?我就去炼化神源,在未突破至地师境界之前,我都不会离开幻灭海!沧海无涯,你在此乖乖等我回来,我不准你回魔域,更不准你娶沧海明月!” 沧海无涯不禁微笑起来,右手继续支着头,说道:“孤好像听到某人在宣誓主权,还从来没有人敢在孤面前如此霸道,但你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孤喜欢!孤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叶无痕,你必须努力呀,孤的等待只能持续到七界武会,到时候你若不来,孤只能选择踏平幻灭之境,逼你出关!” “我知道了!”叶无痕道。她眼眸微垂,徐徐转身,低声说道:“我离开了,别想我!” 沧海无涯突然抓住她的手,含笑道:“这就要离开吗?不留点什么让孤回味?” 叶无痕道:“我一无所有,你想要什么?” “孤很喜欢你的身体!”沧海无涯忽然站起身,从后边环住叶无痕的柔软的腰,嘴唇已经贴近叶无痕的耳根,细细地吻起来。 叶无痕居然有几分扭捏的推搡了几下,道:“你昨晚才疯狂过,现在还不到午时!” “不要怀疑孤的能力,孤是神雀之主,是魔之子,孤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说着,沧海无涯就抱起叶无痕的身体,身影一动就直接闪进内室。 沧海无涯将叶无痕轻轻地放在床上,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指腹感觉到几条肉眼难见的比针尖还纤细的疤痕,其中有三条是她第一次伪装暴露时自己抓破了脸留下的,还有在战斗中留下的痕迹。她是这样的美,怎么能留下疤痕呢?沧海无涯的指尖亮起一念微光,轻轻抚平她的伤痕。 “叶无痕……”沧海无涯呢喃念道,他拿起叶无痕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嘴角噙着笑意,说道,“怎样?孤是不是天下间最好看的男人?” “自恋狂!”叶无痕轻啐他一口,难得露出女儿姿态,娇羞媚态,令人痴迷!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想孤这样俊美无双的男人,能与孤并肩的女人自然也是绝世美女!所以叶无痕,你必须好好保护你这张脸,别在做出愚蠢的自残行为,孤不允许你伤害自己,知道吗?”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了一声。她闭上眼睛,等待着爱人的怜惜,下意识的抓紧了床褥。 沧海无涯挑起她的下巴,开始亲吻她的脸颊,手指向下延伸,十分熟练的解开她的衣扣。他在她耳边故意吞吐着热气,挑逗她已经躁动的心,呢喃的声音充满无穷无尽的诱惑,说道:“已经这么多次,你还是放不开吗?” 叶无痕烫红着脸,侧过头去,低声骂道:“你废话真多!” 沧海无涯朝她的耳蜗里唿着热气,右手已经伸进她的衣裳里,手指贴着皮肤的纹理来回轻抚,酥酥痒痒的令人难耐! 叶无痕咬着嘴唇,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抓起沧海无涯的衣领叫道:“你很无聊啦!” 沧海无涯十分愉悦的笑起来,笑声朗朗,是天地间最妙的声音。他也不再压抑体内的火焰,冰火缠绵,天堂地狱,慌乱中,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拉下了床帏,两条交织的身影在帷幔之中翻滚厮磨,抵死缠绵。 叶无痕尽量迎合沧海无涯的动作,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就让他好好地尽兴一回。 沧海无涯宠溺地抚摸着她的眼角和眉梢,鼻尖的汗珠落到她的脸上,他说道:“睁开眼睛看着我!” 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眸子里映出沧海无涯的模样,他的眼中满含欲色,动作更加激烈。 叶无痕微微蹙眉,轻轻地哼了一声,沧海无涯受这声音的刺激,变得更加狂烈!一浪又一浪狂热的爱潮汹涌勐烈,叶无痕绷紧了身子,有些难以承受他的疯狂。沧海无涯抚摸着她的身体,动作也缓下来,让叶无痕得以喘息。他狂乱的舐吻着她的眉眼,轻轻噬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喃喃念道:“叶无痕,我爱你,我爱你……我要娶你为后……” “嗯……”叶无痕应声哼道,居然忍不住要流泪! 沧海无涯着她的眼泪,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这辈子也休想再放开! 最汹涌的浪潮席卷之后,狂乱的火焰渐渐平息,床帏之中春色撩人,叶无痕伏在他的胸口,闭目聆听着他的心跳声。 窗外日已西斜,终于,雪白如凝脂的手拨开青色的帷幔。叶无痕只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衣裳走下床来,裸露的肩头以及手臂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香艳痕迹。沧海无涯倚着床头,身上盖了一床薄被,只露出精壮而结实的胸膛。 “准备什么时候走?”沧海无涯问道,有些不舍,但又不得不舍。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来,透过窗户的夕阳之光洒落在她身上,美丽得不可方物。她说道:“踏出这间屋子,我便离开!” 沧海无涯舔了舔了嘴唇,又说道:“这种销魂蚀骨的滋味,我会很想念!” 叶无痕忽然转身走到床边,轻轻捧起沧海无涯的脸,抵着他的额头厮磨了好一会儿,说道:“我也是!” 沧海无涯浅浅地亲吻了一下叶无痕的额头,手指已经抚上她的肩膀,婆娑着她锁骨尾端上的那朵黑色莲华。“真是该死啦,我竟然这样舍不得!扭扭捏捏不是沧海无涯的风格,你走吧!”沧海无涯收回了手,又重新倚在床头,眼眸微垂,不想再看她。 “嗯。”叶无痕应声道,她拾起床边散落了一地的衣裳,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又将沧海无涯的衣裳一点一点碾平了放在床头,然后她才三步一回首,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沧海无涯的寝宫。 沧海无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枕边还残留着伊人的余温,但人已不在。“孤认定的女人,你也必须认同,孤的叔父,魔域之君——莫沧海!” 第158章 天下名器阁 海浪滔滔,潮汐更迭,风声唿啸,清晨时分,金红的太阳从海面上一跃而出,海水潋滟,刹那间,天地金光,万物苏醒。 在幻灭之境海岸线边缘的一座山峰之上,晨雾弥漫,轻如薄纱,晨起的海鸟迎着拍打在礁石之上的海浪怒涛,飞翔着,鸣唱着,在湛蓝的天空下畅享自由。 幻灭之境的天空没半个时辰变幻一次色彩,时而青蓝,时而红绿,恍如水波似的潋滟光彩,是其他境界所没有的独特景观! 叶无痕独坐在高峰之上的一块大青石上,静心吐纳。她每天日出之前,都会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修炼功法。月落日升,阴阳交替,正是融合阴阳之力,修炼黄泉变的最佳时机! 时间一天一天慢慢过去,一转眼,就到了天下名器品鉴大会开启之日。此次天下名器品鉴大会一如以往在铁族的天下名器阁召开,与会者皆是凡界排得上号的武修高手,以及各大势力国度的大巨头,还有不少其他境界的成名人物。 沧海无涯原本是打算与叶无痕一同前往铁族参加此会,但叶无痕如今已回到幻灭之境闭关,沧海无涯就带了朱焱与季天殇两元大将,以及剑无名玄雷等人,令百里长风守护边界,琼生留守无间之城,沧海明月协防。 出发前往铁族之前,荆生慕影也曾向沧海无涯表示愿跟随前往,却被沧海无涯拒绝,其理由是沧海明月的修为不够强大,需要荆生慕影留下来监督沧海明月修炼! 铁族,一个拥有漫长歷史源远流长的古老部族,几乎凡界四分之三的成名兵器都是出自铁族,凡界修者都以拥有一件铁族兵器为荣耀。 天下名器品鉴会原本是每三十年一开,后来因为铁族内部一系列的争斗事端,加之矿产的争夺,使得铁族每年铸造的兵器越来越少。总之,是铁族的产量变少,铸造之兵又难达到名器的标准,然而凡界除铁族之外的铸器师更难有神兵利器出产,是故天下第一名器品鉴大会才会渐渐没落,直到最近西界安德烈大公府的侍从带着西界最锋利的宝剑穿越异空间而来,才重新开启天下名器品鉴大会。 玄铁一般颜色的天下名器阁,屹立在山谷内部最肥沃的黑泽地之中。封闭了近一个世纪的铁族圣地,阁中收藏了上百件曾经威震天下的神兵利器,是每个铸器之师梦寐以求的人间圣地! 今日,尘封了数十年的铁族终于重出江湖,天下名器品鉴大会再次召开,苍茫的天空下,空旷的山谷间,兵器淬炼的声音久久回荡,就好像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天下名器阁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来,两行玄衣铁卫约莫二十四人从阁中鱼贯而出,在大门两侧规规矩矩的站立守卫,守护着名器阁的安危。 玄衣铁卫之中为首的两人,衣袍之上皆绣着华丽复杂的金乌图腾,乃是铁族之中颇具地位的十三铁卫兵长之中的两位。两位兵长岁皆在三十岁上下,其中一人留着漂亮的八字小胡须,另一人则剪了一头十分利落的短发,相貌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在此时机,进入风离山谷的各界人士越来越多,静谧了近百年的铁族之地突然涌入超出当地族民十余倍的人口,使得风离山谷的生活资源一时紧张,还因此带动了风离山谷周边族落的经济发展。 天下名器阁外人满为患,当阁楼的大门开启,不少侠士英雄蜂拥而上,叽叽喳喳的问个不休! “这位将军……” “这位壮士……” “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此届大会的天品神器到底是什么?” “英雄,帮我看看我这口刀,够不够资格入选天下名器?”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进入……”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铁卫战士们都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坚守自己的岗位。短发利落的兵长令狐狂枭只当众人的问题是耳边风,闭着眼睛不予理睬。而留着漂亮八字胡的帅哥兵长令狐逸是个十分好脾气的人,嘴角始终保持着弧度,展露迷人的微笑,不厌其烦的给众人一一解答疑问,还顺便为铁族近两年最新铸造的几件兵器做推广,为兵器寻找适合他们的主人! “诸位英雄好汉请稍安勿躁,天下名器阁将于正午时分准时开启,除铁族玄铁令邀请之人外,有资格进入名器阁参与名器品鉴的人必须通过能量石和灵心镜的考验,才能进入阁中。现在距离名器品鉴开启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请大家排好队,准备接受考验!” 正当众人组织排队,等待着阁楼开启之机,一行人约莫有百人之众,分为两队,中间六匹清一色的纯黑战马拉着一辆紫金打造的虬龙战车无比嚣狂的驶入山谷内部。排头八人迅速分开人流,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十足径直奔向名器阁的大门外。 一直跟随在战车右侧的一名身着靛蓝色锦衣华服,戴着凡界北域独特的锦冠珍珠帽的中年男人快速走到八字小胡须的令狐逸面前,拱手说道:“北域辰国大将军北荒烈应邀参与天下名器品鉴大会!” 令狐逸躬身还礼,说道:“辰国的朋友远道而来实在辛苦,请北荒大将军出示铁族玄铁令!” 中年男人回头望向虬龙战车之中威严霸气的黑袍将军,得到大将军点头之后,他才从怀里掏出一面乌黑锃亮镂刻着金乌图腾的玄铁令牌递交给令狐逸。 令狐逸双手接过令牌,仔细辨认之后,又交还给中年男人。他微微侧身,说道:“请大将军暂且在副楼的品剑亭休息,名器阁开启之时会有人通知将军,请!” 令狐逸派了一名手下引路,将一行人引领到名器阁一旁的问剑楼中。 当这群嚣张的人前脚刚刚离开,阴月国的人也来到风离山谷。阴暗踪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手持一把折扇,一副书生模样,但眉宇间流露的高贵气度,却是将所有人都压了下去。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紫衣少年,与言紫风拥有九成相似的面容,两人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少年的右边眼角有一颗泪痣。 言月朗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稳重不起来,与言紫风的气质天差地别。 “殿下,殿下,这里好热闹呀!殿下你看,那边有几位美人一直在盯着您看哩!还有那边,那边……”言月朗兴奋叫道,甚至朝人群中几名模样姣好的女子吹起了口哨,引得众女一阵吃吃的笑! 阴暗踪忽然停步,言月朗一边张望一边往前走,险些就撞到阴暗踪的身上。 “哎呀我的妈呀……”言月朗抚胸惊叹,又觉得不对,又道,“不对,哎呀我的好殿下,您怎么不走了?” 阴暗踪沉着脸,微微斜睨瞪了言月朗一眼,言月朗知晓自己多言了,立即捂住了嘴,还做了一个我闭嘴的姿势,然后乖巧的低着头,跟在阴暗踪的身后,一双机灵的眼睛却仍旧忍不住四处瞟!阴暗踪微微轻叹,这个言月朗,真是把他宠坏了,越发的放肆,回去一定交言紫风好好的管教管教! 阴月国之人明显要比北域辰国要低调得多,一行不过三十余人,加之暗处的两支王族暗影亲卫,一共也就六十上下。阴月国人数虽少,实力却是不容小觑,有神蛊师慕容默在此,举手投足毒蛊逼命! 到达名器阁的大门之外,言月朗看了看自家主子的脸色,抓准阴暗踪细微表情所透露的讯息,知道轮到他出场与人交涉的时间到了。于是乎,言月朗三两步走到令狐逸面前,仰着头,与他比了比身高,发现令狐逸居然生生的比他高了半个头。他踮着脚,确保自己与令狐逸处在同一高度,然后才说道:“帅哥,阴月国最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御驾来此,快点接待!” 令狐逸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就连他身边一直面无表情的令狐狂枭都不禁扬起了嘴角,这个紫衣裳的小少年还真是可爱呀!令狐逸忍不住要伸手揉一揉言月朗的头发,但贵宾在前,他不能失了礼数,只能抓紧了自己的袖口。 令狐逸微微躬身行一个见礼,道:“我名令狐逸,请阴月国使者出示玄铁令!” 言月朗从衣兜里翻出一块令牌递给令狐逸,令狐逸检查为真之后,又将令牌还给他,并且说道:“阴月太子远道而来,我等倍感荣幸!名器品鉴即将开始,请太子殿下入洗剑池稍作休憩,稍后会有人通知殿下参与大会。” “多谢!”阴暗踪微微点头,算是见礼,表情始终淡淡的,持扇的手负于身后,便跟随引领之人进入名器阁一旁的问剑楼之中。 凡界各大势力的主事人物陆陆续续都到场了,只差神雀王朝之主沧海无涯。 令狐逸抬头看了看立在阁楼外正东十丈开外的日晷,时间已经指向正午,他微微回头,只听咿呀一声门响,天下名器阁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了! 第159章 铁剑流云 天下名器阁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束炽烈的红光从门内夺射而出,一股热辣辣的焚风扑面而来。强光刺眼,热浪焚身,恍若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炉之中,以天地为炉,焚尽世间一切业果。 在场众人无不惊骇,纷纷运功抵挡焚风。令狐逸与令狐狂枭以及手下众铁卫分列大门两边,却是丝毫不受红光与焚风影响。 约莫过了近一刻钟,刺眼的红光才渐渐消散,灼热的焚风也化为虚无。大内之中光线阴暗,慢慢地,从门内徐徐走出一个人来,紫金衣,玄铁剑,火红的头发格外耀眼,一身狂烈跋扈的气息内敛,他就是铁族之内少数不练铸铁反修剑道的异数,现任名器阁的主事者——铁剑流云。 “苍穹之憾,日月之辉,天下名锋,为铁是从!”沉稳宏朗的中低音恍如一阵低沉的雷声。一句一步,一步数尺,四句话,四步路,就已经走下大门外的九步台阶,立身于令狐逸与令狐狂枭之间。他一身华服,身负一把七尺大剑,凛凛威势,狂烈嚣张。 铁剑流云现身之后,又有十六名侍从大门内鱼贯而出,接替前几位铁卫的位置。“天下第一,名器品鉴,风火神兵,传世宝器,今日开启!能量石,灵心镜就位,拥有玄铁令的人可直接进入名器阁,其他希望观赏名器之锋的朋友,就必须通过能量石和风水宝鉴的测试,才能进入!”说毕,铁剑流云抬手扬起一道华光,青蓝二色的光彩交织闪烁,渐渐汇聚成一面齐人高的青蓝色流云边框的大镜子。 几名重量级的大腕人物凭持玄铁金令,率先进入名器阁之后,陆陆续续的就有人通过测试也进入阁楼之中。 天下名器阁一共有九层阁楼,每一层楼都收藏着不同品级的神兵利器。此次展览的主要目的是为天品神器寻找宿主,所以最热闹的地方自然是在阁楼的最高层,具有九五之数的好风水宝地,天之神品即将诞生! 从阁楼的第一层到第九层都有不同品级的品器之士,众人进入阁楼之后,立即被架子上所呈现的各类神兵利器所吸引,一时间忘乎所以。不少人跃跃欲试,将手伸向自己看中的兵器,奈何所有的兵器都内置法阵,当不属于铁族之内的人员接触兵器,就会立即触动阵法,将擅动之人困在一个特殊的空间之中,经过流火、山洪、山崩、地陷等一系列灾难的惩罚之后,才会自动开启传送法阵,将擅动者送出天下名器阁,且三日之内都不能再入名器阁。 天下名器阁的展览一共持续五天,第一天天开放前三层。阁楼的第一、二、三层皆收藏一些曾经威震天下,但现在已经不再适用的一些兵器。第二天开放第四、五层,即铁族千百年来最优秀的铸器师所铸造的最优秀的兵器。第三天才开始开放第六、七层,也就是天地人三才神兵的人之神器首露锋芒。第四天展出地之神器。直到最后一天,才开启天下名器阁的第九层,天之神兵才会呈现在众人面前! 天下名器品鉴大会吸引人的地方不仅仅在于所展出的兵器有多厉害,也是一场各大境界的铸器师交流学习的盛会,最重要的是,名器阁展览这五天,每天都会送出一件展品,不少人不远万里来到风离山谷,就是奔着这几件赠送的展品来的! 时间已渐进黄昏,日落之时,就是赠送展品的时间。等到太阳落尽,名器阁的大门就会自动关闭,所有人都必须离开名器阁。即便有个别想找机会钻空子,躲在阁楼的角落里,以为只要躲过铁卫的巡视就可以滞留在阁楼里为所欲为,哪里想到名器阁内部自带阵法,时间超过日落,就会连人带物一同被传送出风离山谷,终身都不得再踏进铁族的领地! 天下名器品鉴大会的第一天赠送的展品是一件金乌丝线织成的男士战袍。金乌丝线强悍无敌的韧性和吸附能力,不仅可以刀枪不入,还能够吸收兵器之中五大属性的力量,其中又已金属性力量为最。若非已特殊兵器特殊手法能破之,这件战袍可以说是无坚不摧,穿上它,在战斗中就等于多了一道防线。 金乌战袍的出现无疑将今天的天下名器品鉴大会带入一个高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铁剑流云身边侍从手上叠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金乌战袍。一束束贪婪的目光投射到金乌战袍上。 铁剑流云站在阁楼大厅前方的展物台上,信手一挥,扬起一念清光,径直没入金乌战袍之上,须臾间,又化归虚无。铁剑流云命令手下将大门口做筛选工具的灵心镜的搬到台上来。铁剑流云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金乌战袍之上,随即又逼出一滴,径直飞入灵心镜中。 他蓦地转身,紫黑的披风猎猎响动,朗声叫道:“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为答谢大家不辞辛劳来到风离山谷,参与这场盛会,名器阁特将此金乌暗法流云战袍作为答谢!请诸位依次往灵心镜中发出一道气劲,就看诸君之中谁与此战袍有缘,能够令金乌战袍产生感应。诸位,请了!”铁剑流云微微欠身,而后便退至一旁,将灵心镜呈现在众人之前。 直到金乌暗法流云战袍选中了宿命之人,第一日的名器品鉴完全结束,神雀王朝的人也没有在风离山谷出现! 令狐逸送出所有参会人员,站在阁楼顶端眺望了许久,还是没有等到最期待的人选。他走下楼顶,来到第一层楼的大厅中,铁剑流云正在交代几名侍从准备明天的诸多事宜。令狐逸走上前来,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道:“最有希望的人选还没有来,他会不会看不上天之神器?” 铁剑流云轻轻挥手示意众侍从退下,而后看着令狐逸的眼睛,肯定道:“他必需来,虽然他是魔,非我族类,但是天品神器选择他,总比选择阴暗踪或者北荒烈对铁族更有利!再等等吧,还有好几天呢!” 第160章 九层阁开 荒芜了三百年的幻灭之境,一年内只有春秋两季,踩着秋天的尾巴,春天就已经要来到了! 海风肆虐如狂,吹散了萦绕在山之巅的雾霭烟岚,飘摇兮木叶纷纷,树林里响起一阵阵婆娑叶落之声。天顶是一片迷幻的漩涡,几朵彩云轻飘飘的点缀在漩涡的边缘。 叶无痕只穿了单衣,三千青丝用一支紫玉簪轻轻地簪起来。她伫立在海岸边浅滩的礁石之上,手持黄泉剑,闭着双眼,甚至闭塞了听觉,完全只凭感觉感应周遭风浪变化。 叶无痕手持黄泉宝剑,左手捻起剑指,长身而立,任风浪侵袭,潮汐起落,她也一动未动。她在分辨,在等待,风声,气流,潮水,海浪,每一粒细沙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觉。 海浪再次拍岸而来,突然,叶无痕动了!黄泉之锋不着痕迹无声斩落,十丈剑芒无声无息,轻轻地一裁分,就将扑面而来的潮水无差别分成两半。 哗啦啦的潮水分开来,隔开礁石,击打海岸,将浅滩的砂石磨得更细更软。潮水退却,仍旧绕过礁石,就好像这块礁石是最可怕的勐兽一般,令潮水不敢接近。 叶无痕迎着海浪,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着剑锋,没一次潮汐,剑芒就向外延伸一丈。直到三十三丈剑芒的极限,就放慢延伸速度,一次延伸七尺,五尺,四尺,一直延伸到四十九丈剑芒,才真正到达了她的极限。四十九就像是一个砍,不管她怎样催动真气配合出剑,都无法再突破这个数字。 叶无痕长长地唿出一口气,将闭塞的听觉打开,也睁开了眼睛,海面潮浪浩浩汤汤,一望无际,中天昊阳已经移到西天。今天的剑芒练习就到此为止吧! 叶无痕在海边顺手抓了几条鱼,然后回到树林里的小茅屋。茅屋的后边百步处就有一泓山泉水,从山顶流下来,蜿蜒入海。叶无痕已经颇为熟练的将鱼洗净了,架在火堆上烧烤。一般来说,她都要抓五六条鱼,才能做出一条稍微像样一点的烤鱼勉强入口。一个人在这荒岛上待了十余天,她的手艺一点点也没有得到提升,所以每到吃饭的时间,就是她想念沧海无涯的时间。 叶无痕盯着手里跟焦炭差不多的烤鱼,不禁摇头。她将烤焦的部分层层剥开,从中取出一丁点没有烤焦的部分,稍稍果腹,又吃了几个早上新摘的野果,勉强算吃过晚餐了。 稍稍休憩半刻钟,叶无痕又盘坐在茅屋前的一个盘踞的老树根上,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照进月光! 日隐月升,天地之气由阳转阴,加之又在幻灭海的海域内,水属阴,加持月阴,使得修炼更加迅速。叶无痕运转黄泉变第八重心法,起初几日只是稳固根基,从今天开始才渐寻突破之机! 自上回境界突破,到达人物巅峰之境,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一般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再次突破的天才几乎是不存在的,但叶无痕不相信什么不可能。为了沧海无涯也好,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什么都好,她都必须变得更强大,只有在绝对强大的力量面前,才能保护自己仅存的东西! 就在叶无痕的黄泉变心法运行到中段,她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心法修炼突然中断,致使叶无痕体内气息大乱,飞窜流走,冲撞经络,她迅速运使力量压制调息,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地引导混乱之气得到调整。 叶无痕突然感觉喉咙一甜,吐出一口淤血,这一突变险险叫她走火入魔!她在这尘世间在乎的人只有两个——邪少与沧海无涯,这二人都是旷世惊天的绝顶人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这几天正好是天品神器选主之日,该不会出事吧? 叶无痕越想越觉得心惊,终于还是忍不住,决定前往凡界看一眼! 而在凡界中域的风离山谷,第四天的展品馈赠也已经结束。这一次大会,神雀王朝的脚程似乎特别的慢,这让众多与会者都感觉特别的无耐,等待就像是一个碾盘,磨得人心痒难耐。 又是一天过去了,当清晨的第一束光投射进入风离山谷,天下名器阁厚重的朱漆大门就迎着阳光缓缓开启了! 今日特别的与众不同,因为天品神器即将面世,所以开启的时间与天同齐!名器阁的最高层,也缓缓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能够进入名器阁第九层的人选,也必需经过灵心镜的认可,不仅仅要求武道修为高强精深,还必须拥有无穷的潜能和灵力,才有机会得到天品神器的认可!所以来到风离山谷的各界人士有好几千人,有资格进入名器阁的人不到八百,这八百之中,能够进入名器阁最高层的人选却不足八十。 阴暗踪、北荒烈自然在人选之内,还有其他势力的领军之人物,以及少数常年隐居深山,闲云野鹤的隐士高人! 第九层楼阁的结界撤开,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道十分耀眼的炫白剑光倏然射出门外,直击阁楼之外昂然伫立的高高的日晷。只听轰然一声响,屹立了数百年的日晷拦腰而断,扑通一声,砸在了名器阁大门外的广场中央。 “好桀骜的剑!殿下……”言月朗惊叹道,抬头看了看阴暗踪。 阴暗踪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变化,他说道:“你在此等我,慕容默与我一同进入!” “哦!”言月朗蔫气道,以他的修为还无法得到灵心镜的认可,这让他无比的郁卒。还好言紫风不在此,没有在兄长面前出丑,不然言月朗会更加郁闷! 阁楼最高层宽阔的大厅中央,一柄三尺长剑悬在当空,剑身九尺外笼罩着一重微微泛着青光的防护罩。 剑,犹在鞘中,但强烈的剑意已经压制不住,就算隔着防护罩,也压迫性的盖过来,众人甫一步入大厅,就感觉一股剑气威压悬在头顶,好像稍不注意,那股剑气就会落下来! 第161章 人选 剑鞘玄黑,缀以玄天宝石,以辅助剑鞘锁住宝剑灵气。剑柄晶莹通透,就好像一块精雕细琢的白水晶,比普通宝剑的剑柄略长一些。 当众人进入大厅之后,身负宝剑之人就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剑在鞘中止不住的悲鸣,颤抖不歇,那是源自宝剑灵魂的恐惧。 剑是百器之首,此剑,堪称万剑之王! “嗯?此剑杀伐之气甚浓,充满悲戚怆然之意,不像是原铁铸造,反倒像吸收掉多数宝剑之精气神,重新铸造的绝世之剑!”阴暗踪暗自惊讶,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微笑,此剑,有点意思! 大厅里熙熙攘攘的站着三十多个人,有不少强者还在隔壁问剑楼的房间里休息,并没有挤在一起来观看天品之剑,等到神剑选主之时,他们就会出现了! 时间已近正午,一直忙于接待之事的铁剑流云终于出现,除了令狐两兄弟外,他的身边还跟随着一名金发碧眼一身贵族服饰的外域男子,正是叶无痕与朱焱在流云谷所遭遇的西界来客西蒙。 铁剑流云走到大厅中央,锐利的目光环视众人,而后微微侧身,说道:“这位就是天品之剑的主人——来自西界的来客,西蒙·安德烈子爵,就由他决定此剑的归属吧!” 西蒙缓缓走上前,含着淡淡的微笑环顾众人,而后说道:“西蒙·安德烈,很高兴能够在此与各位相识。此剑的名字叫做涅槃,是安德烈府一位异界铸剑师最得意的作品,融合了七大境界最顶尖的七柄宝剑经过长达三十年的淬炼,才铸造而成的旷世神兵。” “果然啊!”阴暗踪不禁暗叹,七界之兵,那岂不是源自妖塔,安德烈府的铸剑师会是七界妖塔的魔鬼吗? 西蒙略略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又道:“铸剑师说此剑的主人在凡界,所以安德烈大公才让我带着涅槃越界来此,感谢铁族的帮助,能够让凡界的英杰都聚集在此!现在,就让我告知诸位涅磐选主的规则吧!” “首先,争夺涅磐的人选必须通过灵心镜和能量石的测试,修为资质都必须是上上层。这一点,诸位已经通过了!第二,诸位修炼之气必须得到涅磐的认可,方能参与神剑之争!第三,得到涅槃认可的人,将于三天后参与神剑之战,抽签决定对手,一对一挑战。最后留下四名胜利者,将获得驾驭神剑的资格,就看诸位的能为了!” 说完,西蒙又顿了顿,他抬起目光,始终挂在脸上的微笑也收敛起来。“规则,一切阴暗不正当的手段都将被神剑除名!我必须提醒各位,涅槃之剑信仰光明,它拥有意识,能够自己选择分辨,所以,想要统御它,就必须光明正大的争夺!” 剑有意识?这一点无疑让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天下间真有如此神奇的宝剑吗? 阴暗踪的嘴角噙着笑,目光流转,落在一旁的北荒烈身上。身负皇血的大将军,拥有和北域辰国皇帝同样尊贵的血统,他的能力,令阴暗踪期待! “北荒大将军,若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将军所用的乃是长兵器,剑,恐怕不是很适合将军,哈……”说毕,阴暗踪露出轻笑。他哗啦一声晃开折扇,绘着水墨山水的雪白的扇子掩去一半笑容,只露出噙笑轻蔑的眉眼! 北荒烈是个相当冷静的男人,浑厚低沉的声音透出威严,他说道:“剑者,百器之首,所有的兵器招式都可以化成剑招使用,考验的是使用者的能为,本将军相信阴月太子同样也能做到!” “是哦,本宫很期待大将军一展神威!只是可惜,神雀之主至今还未现身,他若来此,这场神剑之争也无甚意义了!”阴暗踪眼神黯淡,须臾间又恢复光彩。 阴暗踪对沧海无涯的忌惮已经超出了北荒烈的认知范围。他冷哼一声,看待阴暗踪的眼神不禁轻视了起来。 阴暗踪又道:“其实北域距离神雀王朝也不算太远,大将军需早作准备才是呀!这是本宫最善意的提醒,大将军好好斟酌吧!”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射到大厅中央的涅磐剑之上。 这时候,只听西蒙又说道:“现在,就开始吧!请各位各自向涅槃发出一道气劲,得到涅槃回应者就拥有参与三日后的神剑之战的资格,诸位,请!” 西蒙缓缓退至一旁,也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道气劲,紧接着七彩缤纷绚烂夺目的气劲铺天弥漫,尽数投射进入最中央的光罩之中,其中只有十几道气劲能够穿过光罩投射至涅槃之上! 嗡—— 剑鸣之声突响,大厅之中突然扬起腥烈的风,所有的气劲尽数被涅槃吞没。保护在涅槃周围的防护罩闪烁着七彩华光,突然,十二道气劲骤然发出,径直投向场中的十二人,除了北荒烈与阴暗踪,还有一名少年白发的黑衣男子,格外引人注意。 这时候,西蒙又走到大厅中央,朗声说道:“人数选定,请入选者三日后辰时前往绝鸣峰天剑岩参与神剑之战!”说完,西蒙微微侧身,向一旁的铁剑流云示意,然后就退至大厅末端,从侧边的小门离开了。 整个会场又交回铁剑流云主持。 “最精彩的环节已经过去了!”阴暗踪略略看了北荒烈一眼,目光越过北荒烈,又落到那名白发黑衣的少年男子身上,说道:“默,我们走吧!” 慕容默低头注目,“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率先离开了第九层楼阁的会场。 一直隐于幕后的两名铁族老者缓缓开口:“若谷你看,那个人像不像胤墨?” “像又如何,任何人都不能阻挡天尊的计划!” “可是……” “若虚,胤墨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那个叫若谷的老者厉声提醒,“他死了,就算他在这世上留下了什么,那也与我们无关,谨守你的本分!” “是,我知道了!”老者慢慢地闭上了眼,关于那个叫胤墨的人,已经远离他们的生活很多年,他已经死了! 过了一会儿,老者又慢慢地睁开眼睛,问道:“沧海无涯还没有来,还要继续下去吗?” “当然!”另一个声音坚定如石。 第162章 破军 三日后的神剑之争,经过第一轮的抽签,被涅磐剑选中的十二人都确定了各自的对手。 绝鸣峰,风离山谷方圆百里最高的山峰,绝鸣峰上有一块高三十三丈的巨大岩石,岩石上又一道三尺深的巨大剑痕,据说是铁族始祖所铸造的一把惊天创世之剑留下的痕迹,所以这块巨大无比的岩石也被称之为天剑岩! 就好像一剑将天剑岩噼成两半的天剑剑痕的两边有十二个名字,乃是涅磐剑所确定的十二名人选。天剑岩下有两扇幽深漆黑的石门,通过石门,可通往一个不知名的异空间。抽签选中的两人分别进入这两扇门,在门内的空间之内他们必然相遇,只有将对手击败,空间之门才会再度打开,天剑岩上失败者的名字就会自动消失! 阴暗踪所遭遇的对手是一名垂垂暮已的老者,对手的外表虽然老迈,但能够得到涅磐剑认可的人物,都不是省油的灯,阴暗踪自然也不会轻敌。在门内的异空间之中,阴暗踪凭借自身的体力优势,以守代攻,先消耗对手体力,等到对手露出破绽,再一举反攻,一剑刺穿了老者的胸膛! “年纪大了就应该在家里好好享清福,这个天下是我们年轻人的世界,属于我们的征战,老头就应该让路!”阴暗踪一边说着,一遍掏出一张白绢轻轻擦拭着剑身,末了,他一扬手,沾染了血艳的雪白丝绢随风飘落到死者的身上,掩盖住惊恐惨烈的死状! 天剑岩上又消失了一个名字,还剩下七个。不一会儿,又一个名字消失了!黑色的石门缓缓开启,北荒烈迈着昂然的步子不急不缓的从门内走出来,他轻轻拍掉靛蓝的衣袍上因战斗而留下的些许尘埃,鹰眼似的双目平视前方,始终保持一副傲然威仪之态! 就在北荒烈步出石门的同时,他的对手却是平躺着被送出门外,身首异处,手段比阴暗踪更加凶狠! 阴暗踪手持折扇微微托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既赞赏又挑衅的说道:“不差嘛!如此,才勉强可以成为本宫的对手之一!北荒烈,你会是我的对手吗?” 北荒烈微微抬眸,睥睨道:“你的挑衅十分拙劣,见面不如闻名,阴月太子的能为也不过尔尔!”说毕,他就大步朝自己的阵营走去,坐上华丽无双的紫金车,逶迤而去。 这时候,铁剑流云走到黑色的空间石门之前,朗声说道:“今日的比试结束,请优胜者明日正午再来此地,进行再一轮的比试。失败者,铁族也会各自赠送一件物品,作为感谢大家参与此届名器大会的回馈。伤残者铁族会负责治疗直至痊愈。刀剑无眼,至于不幸丧生的人,铁族会通知他们的亲友!诸位,请了!”说完,铁剑流云也离开的天剑岩。 言月朗万分无聊的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不禁感叹:“还以为会很好玩呢,天剑之争也不过如此嘛,没意思!” 阴暗踪走过来,伸手就在他头上狠狠的敲了一下。言月朗疼得一下子跳起来,抱着脑袋大叫道:“你……打我作甚?” 阴暗踪拉过他的手臂,又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说道:“走啦!” 言月朗跟在阴暗踪的身后咕哝着:“我要告诉紫风哥哥,说殿下你欺负我!” “言紫风不会理会你!” “殿下是坏人啦!”言月朗赌气叫道,却还是乖乖的跟在阴暗踪的身后,谁叫他是阴暗踪最贴心的护卫呢! 回到问剑楼洗剑池的客房中,言月朗也不再跟阴暗踪赌气,他关上房门,神秘兮兮的跑到阴暗踪身边,很小声的问道:“殿下真心想要涅磐剑吗?我有办法哦!” 阴暗踪却道:“大白天你关上门,就不怕别人误会?” 言月朗愣了愣,一脸无辜的说道:“误会什么?” 阴暗踪轻轻一叹,这个言月朗,说他聪明吧,他有时候还真是笨得可爱!阴暗踪走到窗台前,推开来窗户,言月朗也跟了过来,追问道:“殿下真心想要涅槃剑吗?” 阴暗踪慢慢地转过身,用合起的折扇轻轻挑起言月朗的脸,含笑道:“你觉得呢?” 言月朗拨开扇子,阴暗踪这种态度让他十分别扭,这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嘛?“我就是不知道才来询问殿下的呀!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了!” “不要去动涅磐剑,它不是你惹得起的!”阴暗踪淡淡说道,然后就转身步入里屋,不再理会言月朗。 言月朗背着阴暗踪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嘴形还学着阴暗踪说的话——“不要去动涅磐剑,它不是你惹得起了!切!小爷我偏偏就要去惹!” 言月朗一个闪身跳出窗户,转眼就消失在洗剑池的范围。 第二天的天剑之争即将开始,也不见言月朗的踪迹。阴暗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派出去寻找的人又回来一拨,回禀的结果依旧令阴暗踪失望。 “他该不会真的去取涅磐剑了吧?天真的孩子,总是学不到教训!”阴暗踪心中默想。 这时候,慕容默说道:“天剑之战即将开始,殿下必须立即前往天剑岩,找寻言月朗之事,就交给属下吧!” “也只能如此了!”阴暗踪道,脸上难得露出担忧的表情。 第二场天剑之争,规则与昨日同样,这一回,阴暗踪的对手却是那名黑衣白发的少年男子。 异空间中狭路相逢,白发少年所用之兵乃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青铜剑,寻常集市的铁匠铺子里就能买到的低次品一件。但就是这样一把剑,却能封住阴暗踪的剑路,使得阴暗踪有劲使不出,几个回合下来,竟然落得下风! 若是能使用蛊术,白发少年绝对不是阴暗踪的对手,但涅磐剑是有灵性的神品,拥有自我意识,在战斗中玩手段,就等于失去了争夺神剑的资格! “真是麻烦啊!”话是愁语,但阴暗踪的脸上却挂着笑容,“朋友,你的剑路似刀路,破军真真是你的名字吗?” 说话间,两人又过了好几招!白发男子似乎不能说话,看他的面容和神态,确确实实令阴暗踪感到万分熟悉,熟悉中又透着诡异! 阴暗踪又道:“紫微星宫中有一星名为摇光,它还有另一个煞气极重的名字——破军!” 第163章 败者无尤 白发男子勐地抬眼,被阴暗踪说中秘密,瞳孔之中登时迸发杀人灭口的火焰!白发男子的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阴暗踪逆运邪阴之气,右手剑锋斜指苍天,左手并起剑指,拈一个邪阴印诀,暴喝道:“凌·天穹!” 邪气腾腾,诡谲的剑锋向地划来一道气浪,一道道剑气绵密如雨,沿着气浪飞驰的轨迹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白发男子发出一声如野兽一般的低沉的嘶吼,毫不起眼的青铜剑迅速化开一道防护罩。密不透风的剑气攻击一层一层削弱防护罩的保护,白发男子单膝跪地,青铜剑插进泥土里,他双手运化掌力,加持防护罩之功,却仍旧被汹涌如潮的剑气攻击步步逼退,最后不得不动用九幽邪印! “呃……”白发男子发出一声低喝,声音极其诡异,他左手凝指点向自己的眉心,一道黑色幽邪之气从眉间散逸而出。 随着幽邪之气越来越浓烈,他的头发也渐渐转黑,眼角浮现一道源自九幽的黥纹。他似乎不能说话,形貌气质也与摇光大相径庭,但这幽邪之气却是最直接的证据,他就是摇光! 他慢慢地站起身,伸手握住面前的青铜剑,抬手就是一剑挥出。伴随着九幽邪气的侵袭,阴暗踪的剑气攻击顿时失效,原本密不透风的剑气纷纷溃散,一股强势幽邪的气浪扑面而来,阴暗踪登时被击退十丈开远。 “哈……”阴暗踪轻笑一声,继续言语上的刺激,“原来你竟有如此实力,如果当初在沧海无涯攻取夜国之时,你能爆发此等实力,配合夜神绝式,兴趣夜国还能苟延残喘一阵!” 却听男子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我……不是……摇光……我是破……军……” 解开封印之后,他才勉强能够开口说话,一字一顿,说得异常缓慢,好像很久很久他都不曾说话了! “我,是破军!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摇光……夜国,与我无关……” 说完,这个自称破军的男子托着青铜剑徐徐往前,一步一步走向阴暗踪。阴暗踪有几分诧异,摇光与破军有何差别吗?他迅速收敛心神,专注于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击! “一招定胜败吧!”阴暗踪朗声道,随手挽出一朵剑花。 只见阴暗踪突然一跃腾空,手中宝剑徐徐划开一个圆弧,一道道月白的剑气汇成一个扇面。阴暗踪持剑向天,勐地暴喝——“凛·十方!” 另一方,破军的九幽邪气已经凝聚完成,青铜剑蓦地一凛,激起一阵凌厉的剑风。破军的周身黑气笼罩,不言不语,身形勐地一掠,闪电般急急冲向阴暗踪。 阴暗踪蓄势完毕,双手持剑勐然斩下!剑气纵横,十方剑气形成一个方圆,九百九十九道剑气就像地刺一般,勐然间拔地而起,无差别攻击方圆之内的任何人物。青铜剑挽出一朵朵耀眼的剑花,只听一阵阵叮叮咚咚的金属交错之声,黑色的人影所经之处,月白的剑气溃散了一大片,一转眼,最普通的青铜剑就已经刺穿了阴暗踪的肩膀。 冷冷的风,无方向来回的吹着,烈艳的鲜血沿着剑锋一滴滴落进泥土里。阴暗踪与破军背身而立,两个人皆一动不动,任由冷风肆虐,黑发狂乱。 阴暗踪伸出手慢慢地按住肩膀上的伤口,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这……怎么可能?我居然败了!哈……我居然落败了!”阴暗踪苦笑道,他怔怔地盯着手掌间的血迹,忽然就含住了染血的指尖,血腥的味道让他清醒,他,确确实实失败了! 眼前光华一转,场景变化,最初进入的石门又出现在他的面前。破军已经不见了踪影,阴暗踪一步一步慢慢地向石门走去。跨出了空间之门,天剑岩上又消失了一个名字! 慕容默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阴月太子的名字居然消失了!这怎么可能? 阴暗踪步出黑色石门,慕容默立即迎上前,道:“殿下……” 阴暗踪的目光转向伫立在另一扇石门之前的破军,他一头幽黑的长发已经转为雪白,脸上的黥纹也消失不见。他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遗世谪仙,默然伫立,如水沉静。 “殿下,您受伤了!”慕容默紧张叫道,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创伤药,给阴暗踪止住了血。 阴暗踪将目光从破军的身上收回,脑中迅速思考夜族可能会进行的下一步动作。夜国虽然覆灭了,但夜凝此人颇具野心,摇光是他手下最强悍的战力,变成如此模样的破军,虽然实力大大提升,但也增加了诸多不确定的因素。夜凝不可能让他的最强战将冒着背离夜族的危险,前来参加一场与夜族毫无实际利益的神剑之争! “看来我很有必要找夜族年轻的国王好好地谈一谈人生理想!”阴暗踪喃喃说道。刚跨出两步,阴暗踪又想起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找到阿朗了吗?” 慕容默回禀道:“还没有,不过昨天夜里有人才能看见言月朗离开洗剑池,往名器阁方向去了!” 阴暗踪的脸色一沉,这个言月朗,真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默,用红线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到了!” “红线引?殿下……”慕容默迟疑了,他偷偷地瞄了瞄阴暗踪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去。红线引必须要心意相通的两人才能使用,一般都用于血亲或者情侣,与言月朗同胞而生的言紫风并不在此,还有谁与言月朗心意相通? 阴暗踪从头上截下一缕发丝,扔给慕容默,道:“用本宫的头发!” 慕容默握紧了手中的发丝,道一声:“是!” 这时候,北荒烈也从黑色石门里走出来,天剑岩上在抹去一个名字,最后的三强就诞生了——北荒烈、破军和一个名叫司徒南华的异域剑者。 作为主事者的铁剑流云走到天剑岩下方,对前来观战的众人抱拳施礼,朗声说道:“恭喜天剑岩上最后留名的北荒烈、破军和司徒南华三位先生,请三位明日正午之时再来天剑岩,神剑涅槃将选择出它真正的明主!其余观战的朋友也可以前来共襄盛举,今日的天剑之争到此为止。各位,请了!” 说完,铁剑流云就率领随行的铁卫一同离开天剑岩。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前来观战的人群也纷纷离去,阴暗踪顾不得与北荒烈玩心理战术,他只想快点回去,快点找到言月朗。 第164章 山雨欲来 回到洗剑池后,阴暗踪的第一要务就是找寻言月朗,肩膀上的伤都是小事,他只想快点找到那只闯祸精,以免他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慕容默在言月朗房间里的枕头上,找到一根言家人特有的紫黑色的发丝。他将这根发丝与阴暗踪的头发放在一处,然后取出一根鲜艳的红线,以一种十分繁复的同心结手法将两根头发绑在一起。慕容默咬破指尖,口中默诵法咒,在血淋淋的手指尖,竟然冒出一只小虫。 蛾状的小虫,扑闪着柔嫩嫩的小翅膀,头部还有两根晶莹的如发丝的粉色小触角,轻轻一抖,煞是可爱! 慕容默轻轻抚摸了着这只比米粒稍大一点的小可爱,口中喃喃念道:“绕红线,引相思,一点一滴,一丝一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慕容默将鲜红的小虫放到嘴边轻轻一吻,而后笑道,“循着发丝的味道,快带我去寻找相思桥的另一头,那个人在哪里?小可爱,小乖乖,快快带领我去寻找他!” 鲜红的小虫摇晃着半透明状的小脑袋,轻轻震动粉纱似的小翅膀,开始寻找相思的另一头,言月朗之所在! 月色越来越浓,红色小虫飞过问剑楼高高的围墙,穿过薄雾氤氲,阴森森冷煞煞的树林,来到风离山谷方圆之内最高的山峰——绝鸣峰! “嗯?”慕容默露出诧异之色,没想到红线引竟然会将他引到这个地方,怪不得他在问剑楼和名器阁内拼了命寻找也找不到言月朗的半点踪迹! 红色小虫翩翩跹跹向着山之巅一路飞来,半刻钟之后,就来到天剑岩下。 此时的天剑岩寂寞冷清,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天剑岩内部具有特殊阵法保护,周围亦安插了幻灵鬼眼,所以不需要守护,铁族人一点也不担心会有人捣鬼! 红色小虫绕着天剑岩下的黑色石门来回飞旋,慕容默颜色大惊——“不会吧,言月朗竟然在石门内?” 慕容默小心翼翼来到石门之前,他环顾四周,周围环境静悄悄并无任何异状,但他总感觉背后有好几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慕容默闭上眼睛,双手拈一个印诀,当他在睁开眼时,一抹蓝光从他眼中一闪即逝。慕容默凝神环视,看见虚空之中有许许多多淡淡的银色光点,就好像天上的星辰一般颜色。 “竟然是幻灵鬼眼,数量还真不少,铁族有钱人啊!”慕容默低声吐槽,右手往眼前一拂,一双冷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此事必需先回禀太子殿下!” 慕容默扬手将相思小虫收入袖中,身形微动,当即化身一道黑影,迅速离开绝鸣峰。 当慕容默离开之后,虚空之中的银色光点再次浮现,远在铁族玄武殿之中的冥水盆中,却浮现出慕容默的身影。一个须发尽白的白衣老者手持蟠龙木杖站在冥水盆前,眼里却渐渐浮现另一个与慕容默极度相似的人影。 “本应该出生在铁族的年轻俊杰,都怪世事无常啊!”说毕,白衣老者伸出枯树枝桠一般的手指,往冥水盆上轻轻一点,水波涟漪一圈一圈,慕容默的影子也消失不见。 阴暗踪一听说言月朗的消息,一冲动,险险就要强行闯入黑色石门,去救言月朗出来,慕容默连声劝阻,摆开星灯命火,证明言月朗暂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缓了阴暗踪的脚步。冷静下来,阴暗踪也暗骂自己冲动,言月朗武道修为虽然算不得很高,但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他这么聪明,当然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现在,应该尝试着与言月朗取得联系,探听石门之中的情况,为明日的神剑选主早作准备! 这个夜晚,阴暗踪辗转难眠,因为心有牵挂,直到月兔西斜,他才浅浅的小眠了一会儿。 冬日里的晨风冷冷地吹着,凝碧湖水清澈如许,倒映着寂寞孤冷的黑色城阙。叶无痕穿着华丽无双的莲华玄衣,身影一动,已经越过高高的城墙,穿梭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进入内城,来到琼生的府邸。推开窗户,叶无痕毫不避讳的跳进琼生的卧房。 “嗯?是谁?”屏风后的帷幔里传出琼生微微惊诧的声音。 叶无痕端坐于屏风前的小圆桌旁,问道:“主君什么时间离开的无间之城?” 琼生听出叶无痕的声音,他掀开帷幔,随手披了一件长袍从屏风后绕过来,倚着隔间的门框。“原来是你,大清早的偷偷进入单身男人的房间可是很容易引起他人误会!”琼生略略调笑一句,又说道,“主君三天前就离开无间之城,去参加铁族的名器品鉴大会,现在应该到达会场了吧!” “铁族在哪里?把路观图给我!” 听叶无痕这种淡淡的语气,琼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居然也有几分担心他那个战无不胜的主君。“我马上给你!”琼生说道。他从里屋的书架上迅速翻出一张凡界地图,在中域位置的一个小山谷里画下一个标记,对叶无痕说道:“这里就是风离山谷,谷中有一栋九层楼阁,就是名器阁之所在。” 叶无痕记下风离山谷的位置,又问道:“荆生慕影可有随主君前行?” 琼生道:“主君命荆先生留守城中,帮助我协防!” “通知他到风离山谷接应,最好将他的朋友也叫上一并帮忙!”说完,叶无痕就收起地图,身影一动,又跳窗离开,等琼生追到窗口,叶无痕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荆生慕影是独自一人来到无间之城,并没有什么朋友呀?琼生表示疑问,不过叶无痕既然如此说,势必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琼生也不再多想,当即就换了衣服,迅速前往郡主府找荆生慕影。 时间转眼即逝,日头已接近正午,今天的绝鸣峰比之前两日更加热闹,天剑岩的四周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只为一睹神剑涅槃之风采! 拥有玄铁金令的阴暗踪属于名器阁的高级贵宾,自然位于人群的最前列,有桌椅茶点备着,拥有一个绝佳视野,观看这世纪性的一刻! “默,注意看天剑岩的上方!”阴暗踪微微侧身,以扇掩嘴,小声提醒道。 慕容默顺着阴暗踪的目光看向天剑岩的最顶端,银色的小光点一闪即逝,是幻灵鬼眼! “铁族内部的人十分关心神剑涅槃的归属。”慕容默说道。 阴暗踪冷笑一声,道:“不仅仅是关心,还有担心,你不觉得这场天剑之争,从开始至今,都一直太平静了吗?” 第165章 突来变数 慕容默默默地看向四周的人群,低声说道:“只要不影响我们的计划,平静一点也无所谓。” 阴暗踪冷笑一声,又说道:“最平静的交锋下,最能激起最狂烈的暴风雨!” 山谷里冷风唿啸,压低的云层遮蔽了日光,绝鸣之巅风云际会,天剑岩下人声鼎沸。 北荒烈、白发破军与司徒南华三人各占一方,呈三角鼎立之势,隐隐对峙。异界来客西蒙·安德烈走到天剑岩正下方的空地中央,简单重复了一边涅槃选主的基本规则,然后就开始催动魔咒,隔空召唤涅槃剑。 静默于天剑岩下的黑色石门缓缓开启,氤氲白起翻滚弥漫,透射出淡淡的红色光芒,一个昏暗的六尺宝剑的轮廓在光芒之中若隐若现。 涅槃一出,万剑齐喑。剑在鞘中,低吟颤抖,天剑之威瞬间蔓延。突然,也不知是谁的剑率先飞将出去,铿然一声,直愣愣倒插在石门之前的空地上。紧接着,数百柄宝剑唰唰唰倏然飞出,纵然飞落倒插在空地之中,气势之雄,惊天动地,绵绵剑雨撼天阙。 阴暗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犹在鞘中颤栗不歇。“没用的东西!”阴暗踪低骂一声,鞘中宝剑哗啦一声飞遁入空,就好像一道白色匹练,叮的一声也倒插在天剑岩下。 西蒙单膝跪地,双手伏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万分虔诚地拜请涅槃之剑。飞纵的宝剑落在他身边,剑气激起风势,撩动他一头微微卷曲的金发。 嗡—— 剑鸣声起,石门之中白气散逸,刺眼剑芒瞬间爆发。涅磐剑从石门内飞出的那一刻,就连天也为之变色。 轰隆! 紫电掣空,一道雷霆霹雳噼开云层,一束金色光芒照耀天剑之锋。 嗡!又是一声剑鸣! 自动飞落倒插在天剑岩下的数百柄宝剑禁受不住涅磐剑的强势威压,竟然纷纷弯曲拜服。 百剑朝拜,万剑之王!在场众人无不叹服! 正当众人被涅槃之威吸引了全部目光,惊讶赞叹之时,石门之内却有一个十分年轻的声音高声叫道:“喂!别跑!我的剑不准跑!” 石门之中淡淡紫光飞速闪过,一个影子追逐着涅槃剑。他就像一道紫色闪电,飞冲入半空,无视涅槃极端威压,一下子就抓住了涅磐剑的剑柄! 王者之剑又岂能被一个修为浅薄乳臭未干的小少年掌控,自然会挣扎反抗! 又是嗡的一声剑鸣响,涅磐剑爆发出炽热红光,整个剑身通体赤红,就好像刚从铸剑炉里拿出来还没有淬水一般。言月朗紧紧抓住剑柄,死不放手,嘴里叫道:“小爷我看上你了,不管你怎样挣扎都是本爷的剑!我不会放手,你最好乖乖听话!” 涅磐剑之骄傲,自然不肯沦入一名修为低微的小少年手中,但也不知道言月朗使了什么手法,嫩是抓着涅磐剑无法脱手,好像剑柄与手已经连为一体了一样! 这一变化惊煞了在场诸多前来观看涅槃选主的众人,犹以西蒙与铁剑流云为最。铁剑流云惊讶者,是言月朗怎么会从黑色石门里出来,他是何时进入门中?西蒙·安德烈所惊者,是言月朗怎么可能抓住涅磐剑的剑柄?以涅槃之傲性,是决不允许庸俗无能之人染指其身,言月朗的修为并不高,他是怎么做到的? 入选天剑之争最终三人的司徒南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披一件灰色的狐裘大氅,在三人之中最不起眼,也是行事最低调的一个。他冷眼看着与涅磐剑僵持不下的言月朗,目光转向西蒙,不满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也算是神剑的入选者吗?” 西蒙解释道:“他不是神剑的入选者,他是闯入者。”说着,西蒙缓缓将目光移向阴暗踪,冷言道,“阴月太子,得罪了!”说完,西蒙身形一纵,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就是一掌朝着言月朗飞扑而去。 “放肆!”阴暗踪低喝一声,西蒙出手的刹那,他也已经动手。 嘭!一声惊爆!阴暗踪单掌托出,与西蒙狠狠地对上了一掌。西蒙意在打散言月朗与涅磐剑之间的联系,并没有用上全力,勐然与阴暗踪一对掌,当即就感觉蓄力不足,被阴暗踪的掌力硬生生逼退好几步。 “嗯?阁下要与铁族为敌?”西蒙叫道,下意识的看了铁剑流云一眼,铁剑流云对他这句话并无任何意见。铁族与西界之间的合作要到涅磐剑选主之后才结束,在涅磐剑选主之前,西蒙的一言一行都可以代表铁族的利益! 阴暗踪冷哼道:“铁族有与阴月国为敌的觉悟吗?” 这时候,涅磐剑再次发威,突然间拔地而起,速度之快,快的不及眨眼。言月朗紧紧握着剑柄死也不松手。“啊——”尖叫声划破天空,涅磐剑上天入地飞驰纵横,凛凛剑光就好似一道飞速移动的红色匹练,拖着一条紫色的人影,在天空中飞驰穿梭。 “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天剑岩的众人看的惊呆!这是在上演哪一出?不是应该天剑选主吗?难道主办方临时换了节目? 言月朗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现在的他是想放手也放不掉,涅磐剑的速度实在太快,稍不留情,被甩飞出去,他就要变成肉酱了! “呜呜……我不玩了,我不玩了!殿下救我……” 听见言月朗的唿喊,阴暗踪当即就要出手解救,却在这时,涅磐剑突然飞纵入地,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划破天际,轰然一声,剑气惊天,浩瀚剑威倒插入地,登时惊尘四起,裂土三分,凛凛剑威激起一股劲风,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啊——” 一声惊唿,强悍无匹的剑气纵横激荡,言月朗首当其中,遭受重击,被充满毁灭气息的强势剑气硬生生震飞出去。 阴暗踪手疾眼快,纵身跃起接住坠落的言月朗,扬手挥出一道气浪,将扑面而来的剑气击散,而后才旋身飞落至慕容默的身边。 “朗……”阴暗踪叫了一声,他一手托住言月朗的身体,一手按住他的胸口,迅速注入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言月朗不停的咳血,他紧紧抓住阴暗踪的手臂,艰难说道:“殿……殿下……对不起……阿朗没用没能……取得涅槃……” “闭嘴!”阴暗踪怒然喝道,“涅磐剑算得了什么?你言月朗的命比涅磐剑珍贵千万倍!” 这句类似表白的话语一出,让言月朗愣了愣,微微地笑起来。慕容默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言月朗在阴暗踪心中的地位,从来都是仅次于阴后的重要! 摆脱掉言月朗这块狗皮膏药之后,涅磐剑终于安静了,嗡嗡的剑鸣声似在挑衅!绝对强势的剑气威压压得百剑弯腰,颤栗不止。涅磐剑屹立在百剑中央,俨然一副剑中王者的姿态! 在场众人还看得不甚明了,阴月国的人对涅槃神剑做了什么?这场神剑选主之会,已经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阴谋的味道。 铁剑流云慢慢地走上前,沉着脸冷冷说道:“阴月太子,您不需要解释点什么吗?” 阴暗踪将言月朗丢给慕容默,嘱咐一声“看好他!”他整了整衣冠,往前两步,气态从容,朗声说道:“现在的重点是天剑选主,如果涅磐剑选择本宫的人为主,就看铁族与西界友人认是不认!” 西蒙下意识的往前两步,朗声斥道:“神剑涅槃早已选中三名人选,阴月国不在其列,我不认为涅槃会选择一名修为低微资质平平的人为主,还请阴月太子莫再阻扰神剑选主!” 阴暗踪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自己不会阻扰。一旁的北荒烈、司徒南华等人对阴月国的所作所为已经相当不满。 只听北荒烈威严的声音冷冷说出一句:“阴谋奸宄者,天理难容!” 阴暗踪脸色微变,手里的折扇被捏紧了几分,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暗光。阴暗踪晃开折扇,半掩着脸,冷声说道:“大将军所言甚是!” 被言月朗这么一闹,整个现场沸沸扬扬,有对阴月国的声讨之声,有看热闹的唏嘘之声,更有甚者,竟然开始对涅磐剑产生怀疑——天品神器,怎会如此轻易地让一名修为平平的人接触,甚至被追逐? 铁剑流云冷冷环视,锐利的眼神不容任何人对涅磐剑有所质疑。只见他忽然接下背上的七尺重剑,往地上勐地一跺,凛凛风起,嚣狂姿态怒视群雄!他竖起左手的食指放到唇边,说道:“嘘——安静!” 平淡无奇的话语,却蕴含着最上层的嚣狂剑意,冷清的声音很轻很淡,却直直穿入众人的耳膜,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响。 阴暗踪心头微震,不愧是天下名器阁的主事者,此等修为不比言紫风差多少! “现在,开始吧!”铁剑流云提起手中的超大只的七尺重剑,重新背回到背上,对一旁的西蒙点头示意。 西蒙走到涅磐剑的正前方,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割破手掌,鲜红的血液登时滴落剑身上。涅槃之剑嗡的一响,嗜血狂意登时被激发,隐隐发出暗红之光。 “请三位向涅磐剑各自发出一道剑气,与涅磐剑剑意相通,并且能够驯服神剑者,即为涅槃之主!” 第166章 惊世王者 三人除了司徒南华是一名纯粹的剑者之外,其余二人平常所用的兵器都不是剑。破军是泣血邪刃的缔命者,而北荒烈所用之兵是一支长戟,此二人完全是为了参加天品神剑的争夺,才临时改换兵器而用剑。 三人各自向涅磐剑发出一道剑气,三道剑气同时没入涅磐剑中。突然,涅磐剑勐地闪烁一道华光,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须臾间,三道剑气已经被同时反射,就好像三道闪电,直袭三人面门而去。 北荒烈抬手发出一道掌力,化开剑气。他眼含怒气,声音低沉,说道:“嗯?不肯驯服吗?” 白发破军脚步轻轻腾挪,也轻松避开剑气。三人之中,就数司徒南华最为狼狈,原因无他,只因为司徒南华所发出的剑气最为纯净,这无疑激起了涅槃剑的好胜之心。 凌厉强横的剑气纵横飞驰,司徒南华双手作出防御姿势,运足了七成力,却是轻轻松松就被剑气逼退十余步远。仅仅是一道剑气就让司徒南华体内之气翻腾澎湃,天品之剑的骄傲,当然不可能轻易臣服! 嗡! 涅磐剑再次发出一声剑鸣,蓦地,神剑好像感应到什么,突然间冲天而起,飞入云霄。正当众人惊诧之际,九天之上又突然降下一道惊雷!轰然一声惊天雷鸣,雷电击中了狂傲不可一世的涅磐剑! 炫目的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经过一重雷霆的淬炼,涅槃剑就好像浴火重生的凤凰,晶莹的宝剑闪烁着火焰一般的光芒。 只要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无不惊叹涅槃之神奇。 当此时,虚空之中又忽然响起一个绝顶寂寞之人狂霸嚣张的出场话语——“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 话音甫落,一条雄然霸道的墨绿身影自天剑岩的顶端缓缓降落。 足尖轻点,万钧威力压迫而来,激怒的风卷起尘埃。狂然气势在足尖落地的那一刻,无上魔威骤然爆发,魔者所立之处,登时裂土三分,方圆土地难以承受这等魔威,竟寸寸龟裂,并迅速蔓延开。 魔者极端之威,围观在天剑岩周围的众人,功力稍次者,当场就被这股庞然威压硬生生逼退出天剑岩的范围。而能够抵御魔者极端之威的人也寥寥无几,无不惊惧与沧海无涯之强悍! “好恐怖,好恐怖的力量……他就是神雀之主,那个魔鬼!” “快走快走!此地已经不是你我这种层级的人能够待的地方!” “这场热闹看不起……” 稍有一点自知之明的人都懂得保命为上立即撤退。不一会儿,原本人满为患的天剑岩顿时就萧条了下来,只剩下阴暗踪、北荒烈等具备一定实力,能够与沧海无涯过上几招的人,以及少数不怕死的围观者! 阴暗踪伫立原地,右脚微微向外移动寸许,卸掉魔者降临之时所带来的强势威压。他深深唿吸一回,而后哗啦一声打开象牙折扇,保持一贯的潇洒姿态,朗声问问候道:“久不见王者极端之威,神雀之主已然霸气十足!” 沧海无涯眼神睥睨,冷冷地哼一声,丝毫不予理会阴暗踪。 北荒烈惊叹于沧海无涯所展现出的绝对强悍的实力,崇拜之余,也隐隐腾升起争强好胜之心。他,沧海无涯,来自异界的魔者,神雀王朝的创始人,他,就是北荒烈下一个挑战的目标! 沧海无涯一伸手,涅槃之剑从天而落,精准无误的落在沧海无涯的手掌间。 “此剑名为涅槃?”绝代之君沧海无涯平静地问道,对周围的目光都视而不见。 “是。”西蒙答道。早在西界只是,他就从琼生的口中得知凡界南域的神雀王朝有一位旷世之君,仰慕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今日他也算得偿所愿。能一见凡界纵横无敌的惊世王者,此番凡界之行,不枉矣! 沧海无涯默默注视手中的剑。西蒙又说道:“神雀王朝至高无上的王者,在您无视铁族玄铁金令的邀请之时,就已经放弃了拥有涅槃剑的机会,所以,还请王者将宝剑归还!”西蒙态度谦卑诚恳,先对沧海无涯施一个见礼,大着胆子说道。 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盯着西蒙看了一会儿,冷然说道:“你这是在要求孤吗?” 被沧海无涯这样盯着看,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西蒙咽了咽唾沫,垂首道:“尊贵的王,请你……” “是什么原因让你有勇气要求孤归还这把剑?”沧海无涯突然打断西蒙的话,剑锋所指,正是西蒙的脑袋。 西蒙很听话的闭了嘴,心底里却是各种算计,沧海无涯,你真的能够安全无虞的得到天品之剑吗? 司徒南华狠狠地咬着牙,心里万分的不甘愿,涅磐剑明明已经选中了他,若不是沧海无涯的出现,现在他已经是涅磐剑的主人了! “王者,放下涅磐!”司徒南华朗声说道,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剑者的傲骨驱使他站立起来,敢于跟沧海无涯呛声!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他都要去争取。 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来,扬手划开一道绚烂的剑气,淡淡地说了一句:“聒噪!” 剑锋过境,没有预想中的雄浑压力,沧海无涯的动作很轻,也算不得快,明明看见剑气袭来,却愣是无法躲避。司徒南华只觉得颈下一凉,有淡淡的血腥味涌上鼻息。他慢慢地低下头,刹那间,头颅滚地,血溅三尺! 涅磐剑发出嗡嗡悲鸣,似挣扎,似反抗,沧海无涯紧紧握住晶莹剔透的剑柄,剑锋一凛,一股雄然气劲自手掌灌入涅磐剑中,悲鸣声也停歇了! 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剑身,剑锋划破手指,娇艳的血珠就渗透出来,原本就透着红光的剑身,染上了魔血的红艳,顿时显得更加鲜艳夺目! “再骄傲的剑,在孤手中,也只有臣服!”沧海无涯缓缓说道,涅磐剑勐地向下一划,掀起一道剑气漩涡,直接轰向天剑岩。 铁剑流云见状,大唿一声——“不可啊!”他迅速拔出身后的七尺重剑,纵身扑向飞速旋转的剑气漩涡。七尺重剑急急挥舞,一道道剑气汇成一道剑气屏障,想要为天剑岩挡下这道灭顶的恐惧漩涡。 只听轰然一声剧烈响动,雄然剑气纵横飞散,惨烈的惊唿声后,铁剑流云连着他的七尺重剑一同被重重地击退撞上身后的岩层,顿时深陷进入。铁剑流云感觉五脏六腑都碎开来似的,再无反抗之力。 漩涡冲破屏障,径直奔向天剑岩,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整个天剑岩被剑气漩涡硬生生推移后退三丈开远,一时间乱石滚滚,尘嚣袭天。 “还好,天剑岩还在!”铁剑流云暗暗庆幸。 这一变化的发生快得不及眨眼,令狐逸急急跑到铁剑流云身边,将他扶起来。而素来沉默嚣狂的令狐狂枭却直愣愣的盯着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神雀王者。 令狐狂枭一怒拔剑,勐然冲向沧海无涯,怒喝道:“无礼的人,受死来!” “——狂枭!”令狐逸大叫道,却已经来不及了。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暗红的眼眸射出两道精芒,就算是以狂为名的令狐狂枭也不由得为之一慑,手中的剑莫名的颤栗起来。 沧海无涯微微抬起左手,他摊开手掌,轻轻往前一推,沛然掌力倏然出击。令狐狂枭突然感觉整个天都好像压下来了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喘息,手中的剑还未触碰到沧海无涯的衣袖,却已经铿然掉落。他单膝跪地,一手紧紧拽着胸口,一手撑着地,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除了恐惧,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这么多愚蠢的人?”沧海无涯轻声感叹,魔之强悍,不容人类轻易测度! 沧海无涯的目光又落到涅磐剑上。 涅槃之剑,浴火重生的天品神器,比之魔之神兵神杀之刀又当如何? 感应到沧海无涯内心的想法,涅磐剑又不安的躁动起来。“嗯?你的不安,是害怕了吗?”沧海无涯对剑呓语。 嗡!又是一声剑鸣,涅磐剑明显十分不满沧海无涯对待它的态度! “你想挑战神杀之刀?哈,孤赐予你这个机会!”说罢,沧海无涯横剑转身,凛凛威势激起狂然的风,将绣着神雀图腾的墨色披风吹得猎猎的响。 “你们……”沧海无涯目光环扫,涅磐剑闪烁着嗜血的红光——“谁来?” 除了风声,和忌惮恐惧的心跳,就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沧海无涯有些失望,目光在阴暗踪身上停留稍许,阴暗踪之能力不及其母,但也算得上能够与沧海无涯过招的人,他前来风离山谷的目的应该也是涅磐剑吧,但是他却丝毫没有动手抢夺的意思,这让沧海无涯感觉十分无趣! “渺小的蝼蚁,永远都只能是蝼蚁!”说毕,沧海无涯徐徐转身,就此大摇大摆的化光离去。 就在沧海无涯离开之际,天剑岩上慢慢浮现一双寻常人看不见的眼睛。阴暗踪转过头与慕容默对视一眼,吩咐道:“离开!” 第167章 邪魔之战 风离山谷深处的大殿之中,两名老者通过安插在天剑岩上的幻灵鬼眼,默默关注着天剑岩上所发生的一切。沧海无涯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天品神剑的诱惑,这是铁族内部最喜闻乐见的结果,也是阴暗踪最乐意看见的结果! 若谷长舒一口气,问道:“要追击吗?” 另一人微微扬起嘴角,说道:“当然!” 将昏迷不醒的言月朗送回到洗剑池之后,阴暗踪便着手布置即将发生的战役。 “默,派两个可靠的人将言月朗送回阴月国,然后立即联系紫风,同时传消息给风静怡。这一次,我不会再失手!”阴暗踪吩咐道。 树林里风声凛冽,偶尔传来几声寂寥的鸦叫。沧海无涯足尖轻点,三两个起落就穿过树林,来到树林后方的湖泊一畔。王者身影一经出现,树林之中登时飞出十八条人影。 朱焱与季天殇各自带领八名死卫出现在沧海无涯身前,拜服在王者的脚下——“参见主君!” 沧海无涯抬起头,看向后方风云际会的天空,而后缓缓地说出三个字:“备战吧!” “是!” 朱焱吹起响亮的口哨,树林深处传出动静,一头凶悍无比的四翼狼兽横空出现,降落在朱焱的身旁。 “好伙伴,你也很久很久没有好好地杀一场了吧?哈哈……”说毕,朱焱纵身跨上狼背,手中重黎燃起嚣狂的火焰,率领他手下的八名死卫,向南飞驰三里远,等候即将出现的敌人! “季天殇!”沧海无涯叫道。 “属下在!” “你的剑生锈了吧?给你换一把好的!”说着,沧海无涯随手就将涅磐剑扔给了身边的季天殇。 季天殇既惊恐又激动,涅槃之剑,天品神剑,拥有自我意识的旷世神兵,竟然就在他的手中。 “多谢主君!”季天殇持剑拜服! 沧海无涯道:“这场战后,只要这把剑没有被孤的弑神刀毁灭,它就是你的!” 季天殇微微怔愣,有些不大明白沧海无涯的意思,“主君……” 沧海无涯缓缓地转过头来,邪魅的面容含着浅浅的笑意,他说道:“别紧张,孤不会留手。来吧!拿起你手中的剑,运用你能够掌控的最大力量攻击孤!” 季天殇抬起头,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沧海无涯又道:“别让孤失望!” “是!”季天殇垂首道。 季天殇饱提内元,一跃腾空,苍茫的天地间,苍蓝的身影吸纳天地之气。季天殇高举涅槃,桀骜的涅磐剑颤栗不歇,天品之剑只臣服于强者,没有一手遮天的极端力量,它就会不遗余力的挣扎反抗。 “安静!”季天殇对手中的剑大喝一声,他脚踏虚空,手捏法印,神剑指苍穹。涅磐剑突然耀起灿烂无瑕的红光,季天殇蓄势完毕,勐地暴喝一声,化身一道灰色的闪电,迅烈无比,借着风势勐然冲向沧海无涯。 涅磐剑剑光如血,一剑惊天,轰然斩落。 只见沧海无涯微微抬手,一把黑气笼罩晶莹如玉的傲世魔刀赫然现身。一拔刀,便是极端毁灭之力。 神杀之刀与涅槃之剑的终极对决,两件神兵勐烈碰撞。季天殇虽然有神兵加持,但根基上与神雀王者的巨大差距,加之涅磐剑并不认可他这个临时窜出来的主人,使得天品神剑无法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被弑神魔刀一刀击飞! 季天殇身形回旋,急急后退,强劲无比的冲击力震得他体内气血翻腾,虎口开裂,鲜血淋漓,把握不住的涅磐剑登时脱手,直愣愣飞向季天殇身后的宽阔湖泊! 噗通一声,旷世傲然之剑就此淹没在碧波荡漾的湖水中。 “不够,还是不够呀!”沧海无涯失望叫道,他凝视着手中黑气翻滚的魔刀,为何在这片天地间找寻一个对手就如此的困难! 季天殇按住自己颤抖的右手,垂首惭愧道:“属下无能,不配使用天品神剑!” 沧海无涯轻轻一挥手,微微低垂的眼眸流露出落寞的神色。“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沧海无涯淡淡说道。 “是。”季天殇拜首道,而后便退下去,带领苍翼军中最精锐的八名死卫,往北三里,与朱焱一南一北,遥相唿应。 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身,望向天下纷扰之中难得平静的一湖静水。碧绿的湖面微微泛起涟漪,渐渐地,湖水深处竟然出现诡异莫名的血红之光。 “天之神剑,也无法阻挡弑神灭佛之威!”沧海无涯说道,他霍然转身,凛凛风势吹卷衣袍,墨绿的法袍下竟然露出金光闪闪的战甲! 就在沧海无涯转身的刹那,十数条黑色人影闪电般出现在湖岸边的四周,将凛凛伫立的王者围在垓心! 是阴暗踪的十八暗影! 沧海无涯冷目环扫,目光落在树林里一块突起的石头上站立的白衣男子身上。 “你来得慢了,阴暗踪!”沧海无涯不屑道。 阴暗踪一袭月白的长袍,金丝勾边,袖口和衣边都绣着淡淡的阴月标记。长长的头发用一支龙骨玉簪簪起来,飘逸的发丝一直垂到腰下。在此寒冬腊月,阴暗踪手里还很有风度的拿着象牙折扇。 阴暗踪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折扇掩面,又慢慢地合起扇子,说道:“这只是开始,将苍朱二翼首将分开防守是你的不智!接下来,就看神雀之主要如何招架了!”说毕,阴暗踪一撩衣摆,凌厉眼神向十八暗影示意,十八条黑暗的身影登时齐刷刷冲向巍巍然如泰山立于前的神雀王者。 沧海无涯眼神睥睨,神杀之刀划开一道圆弧,蕴含无上魔威的灭神刀气运化成一重光波,只一招,就弹开十八暗影的联合攻击。 十八暗影配合无间,一击之后,立即变换阵法。十八人中十八般武器,刀枪剑戟四人攻在前,棍棒锤鞭四人从侧翼发起攻击,一轮攻击之后,另八人立即轮替,还有两人在一旁撩阵,专门负责阵法的防御,化消敌人刀气掌力的同时,还要策动反攻。 沧海无涯刀掌合一,点拨挥洒之间,黑色魔气翻滚剧烈。他伫立原地,弑神魔刀潇洒挥动,动作不快不慢,每出一刀压力变加重一重,在接连挥出七七四十九刀之后,十八暗影就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要在落下一刀,阴暗踪精心培养的十八暗影就要宣告破产! “这就是阴月国王族护卫的实力吗?不够呀!一点点也不够呀!”沧海无涯叫嚣道,神杀之刀高高举起,眼见就要落下。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旁边伫立不动的阴暗踪终于出手了! 虚空之中陡然惊现一道月白的极光,纵横飞驰,直扑沧海无涯而去。 叮! 两把神兵轰然对撞,阴暗踪手中所持者正是阴月国镇国之宝——邪天阴月刃! 沧海无涯眼中露出一丝讶色,刀锋一凛,雄然刀气再次催发,强悍无匹的修罗魔气将邪天阴月刃强硬震退。 阴暗踪之根基,就算有邪天阴月刃加持,也不足以承受弑神魔刀的绝顶威力,当场就口溅鲜血,被震飞出二十丈开远。 沧海无涯冷冷说道:“比起你的母亲,你差得太远!” 阴暗踪急急后退,突然勐地一跺脚,稳住了身影。他捏起衣袖迅速擦掉嘴边的血迹,立即调整体内气息,饱提内元,邪天阴月刃摆开架势,阴暗踪暴喝一声:“断·天岳!” 只见阴暗踪一跃腾空,他张开双臂,恍如一只惊飞的白凤凰,邪天阴月刃耀出月白的光。日隐邪月升,阴暗踪极招催动,邪阴之气立时笼盖四野,惊天之威震动四方。阴暗踪持刀指天,又勐地划开九道邪气,串成九星连珠之势,合成一轮邪月。 “喝——”阴暗踪再次暴喝,他行动如风,身影如电,邪天阴月刃轰然噼落。 无尽腥风吹得紫发狂乱飞扬,沧海无涯微眯着眼,一直伫立不动的脚步终于动了。只见沧海无涯右脚微微前踏一步,神杀之刀魔气爆涌,他清喝一声,弑神刀朝天划开一道弧线,修罗魔气沿着这一条弧线展开攻势。 邪月落下,铺天盖地的邪阴之气席卷如潮,所经之处尽是毁灭,但却在遭遇修罗魔气的那一刻停顿。 修罗魔气与邪阴之气的勐烈碰撞,魔气邪气席卷苍天,狂怒的风卷起浪涛,吹起一片飞沙走石。这时候,十八暗影又赞功助长邪氛,重重压力竟然使得沧海无涯感觉到些许的刺激。 “你的韧性让孤赞叹!”沧海无涯朗声叫道,邪魅的面容噙着笑,弑神魔刀再加一成力,刹那间魔气翻腾如云龙,刀锋一凛,修罗魔气黑芒大绽,汹涌狂暴的魔气登时冲散邪阴,再一次将阴暗踪震飞出去。 嘭! 刀锋冷,阴风凛。汹涌翻腾的魔气穿透暗影侍卫黑暗的身躯,只听一声声惊爆接连不断,一声声惨唿不绝于耳。魔气暴烈,震断经脉与骨骼,十八暗影侍卫,一招伤残。 阴暗踪长刀拄地,阴月刃划破地面,迸发一连串灿烂的火花,还持续向后滑行了七八丈的距离。 第168章 杀戮,暗影 阴暗踪不停的呕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突然加成的魔气震荡揉碎在了一起。想提刀再战,阴暗踪刚刚站立起来,又被胸腹间逆乱的真气硬生生压迫跪地。 这才是魔者真正的实力吗?当真是恐怖如斯啊!为何当初在九滟之巅的时候,沧海无涯不拿出真实力?现在回想,当初的算计,还真是天真! 阴暗踪缓缓提运真气,尝试着慢慢地站起来,弯曲的右膝刚刚离地,颈项上却忽然一冷。阴暗踪大惊失色,但转眼又恢复镇定高傲的气度,他慢慢地抬起头,望着眼前伟岸高大的王者身影,弑神魔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令他动弹不得。 “智者的算计与武者的力量同样令人期待!孤曾给过你一次机会,你没有把握住,这一次,你仍然令孤失望!”沧海无涯的目光又落在邪天阴月刃之上,继续说道,“失败者,没有资格运用此刀!” 说毕,沧海无涯抬起左手,手掌勐地一吸,邪天阴月刃应势飞入魔者之手。 就在邪刀入手之际,一只金色毒蛊悄无声息,通过邪天阴月刃爬上了沧海无涯的手背,待沧海无涯警觉之际,毒蛊已经钻进了他的皮肤,并通过血液渗入经脉。 “嗯?”沧海无涯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趁此机会,阴暗踪拼尽全力的一掌轰然击中他的心口! 阴暗踪一击得手,立即飞身急退,一直退到湖岸边。他不停的咳血,失去了邪天阴月刃的支撑,他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遭受阴暗踪全力一击的偷袭,沧海无涯也只是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身躯,便立即稳住了身形。魔者的嘴角溢出血丝,毒蛊的侵袭加之掌气袭击也使得他受了内伤。 沧海无涯立即催动元种魔气在体内形成一道屏障,阻止毒蛊侵蚀。但此毒蛊对结界居然具有极其强悍的穿透能力,原本无懈可击无法可破的修罗魔障竟然渐渐地有被渗透的势头。 “嗯?”沧海无涯再次惊讶。 阴暗踪狂笑道:“哈哈哈……惊讶吗?恐惧吗?这是我专门为你精心准备的噬元蛊,千万只蛊虫才培育出这一只,天下至毒,美妙无比!哈哈哈……怎样?很享受吧?” 阴暗踪笑得猖狂,今天,他即将终结无间王者的不败神话! “哈哈哈哈……”沧海无涯也突然大笑起来,依然不可一世的狂然笑声竟然令阴暗踪颤栗起来。 “不差嘛!”沧海无涯赞叹道,手起刀落,弑神魔刀耀出一道黑芒。阴暗踪早已无力抵挡,眼见他就要人头落地,倒落在他身边的两名暗影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竟然飞身扑来,速度比之弑神刀的速度还要快上两分。 又是两声轰然惊爆,黑暗的影子竟然引爆内元,选择爆体的方式保护他们的主人! 残骸四散,血肉飞溅,充满毁灭气息的爆体力量形成两道强悍无敌的冲击波,竟然将纵横凡界无敌的寂寞王者硬生生逼退了好几步。 “十!十一!”阴暗踪大叫道,滚烫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倒地幸存的暗影也拼尽了最后的力量,挥刀舞剑,勐然扑向沧海无涯,纷纷选择爆体的方式狙杀天下无敌的神话! 沧海无涯勐地一旋身,弑神魔刀纵横噼砍,划下一个十字,最先扑上的两人,一者拦腰横断,一者竖直剖开!沧海无涯内息一动,修罗魔障催动的同时,噬元蛊也被引动,就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他的内元,使得他寸寸经脉如刀割一般的疼痛。 内元不继,使得修罗魔障无法完全打开,紧接着飞扑而来最后三名暗影引爆内元,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引动风云,强烈的爆炸之后,竟然又降下一道天雷,直噼沧海无涯之身。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激起滚滚尘嚣,湖岸边竟然腾升起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阴暗踪痛唿道:“老四!老八!十七!你们……” 滚滚热泪落下来,阴暗踪震撼、骇然,更有来自灵魂深处的惨烈的心痛。他们都是他最亲近的侍卫,最忠心的下属,默默无言地陪伴他度过了近二十个春秋,上一次九滟山之行让他损失了几名影卫,这十八人,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补充调配,始终是十八人,他们之中有过伤亡,但却从未覆灭。现在,他们一个个尸骨无存,惨死眼前,饶是阴暗踪心狠如铁,也不得不动容! 湖面上有冷冷的风唿啸吹来,吹散了惊爆激起的滚滚尘嚣。浓浓尘烟消散,狂怒的风中,一条金色人影赫然伫立。 墨绿的法袍如蝴蝶也似的一片片惊爆飞散,露出内中光芒烁烁的黄金战袍!紫色的水晶王冠在混乱中碎裂成灰,微卷的紫发在劲风中肆意狂舞!沧海无涯手持弑神刀,邪魅的面容蒙上尘埃,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嘴角边溢出鲜血,在数名暗影侍卫前仆后继不要命的连续爆体冲击之下,饶是神魔之子修为通天,体质异于常人,也难以承受这极端毁灭之威。 “咳……咳……”沧海无涯轻轻咳嗽几声,每一声,都咳出珍贵的魔血。他缓缓按住正流血不止的胸口上被炸裂的伤口,目光紧紧盯着阴暗踪,露出几分赞叹之色,道:“牺牲自我,保卫一个注定要死亡的存在,这种行为虽然愚蠢,但仍然值得钦佩!” 沧海无涯右手持弑神魔刀,左手提邪天阴月刃,慢慢地向前移动,刚跨出一步,就立即感觉浑身骨骼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噬元蛊再次发作! 他忍着疼痛,尽力调息养气,然后徐徐走到阴暗踪的面前。“孤允许你说出你的遗言!”沧海无涯说道,聆听垂死挣扎的声音,也是一种快感! 阴暗踪冷笑一声,却说道:“还没有到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是吗?”沧海无涯侧目道,暗红的眼眸一凛,邪天阴月刃蓦然噼落! “沧海无涯——” 虚空之中突然响彻充满力量的怒吼,一道浑厚掌力骤然来袭,硬生生将邪天阴月刃的刀锋击偏数分。刀锋落地,削落几根发丝,激烈的风割痛脸颊,阴暗踪无比镇定的直视着沧海无涯的眼睛,这种眼神,真真令人无比讨厌! 沧海无涯蓦地抬头,握着邪天阴月刃的左手微微颤抖,每提运一分真力,噬元蛊的吞噬就深入一分,情况对他十分不利! 金色的披风,鎏金的凤袍,乌黑的头发非常利落的挽一个云髻。树林之中,阴后强势现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湖边。 “阴后!一战吗?”沧海无涯冷言道,冷冷刀锋寒意逼人。 阴后抬手拈一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虚空之中登时出现一道炫白的光。沧海无涯只感觉左手微微有些凉意,手中一空,邪天阴月刃便化作白光飞向阴后之手! 阴后将阴月刃负于身后,朗声道:“现在还不是你我再战之机!不去拯救你的手下吗?” 沧海无涯微微震惊,表面上仍然不露痕迹。“你的宝贝儿子在孤之手,想动孤的人,阴暗踪就要陪葬!”沧海无涯提醒道。 阴后微微一笑,负手说道:“本后在此,身中噬元蛊的你,还有此能力吗?” “阴后可愿一试?”沧海无涯说道。 两人凛凛对视,互不相让。风声肆虐,吹皱湖面,阴暗踪强忍着内伤慢慢地站起来,叫了一声,“母后……” 最后,阴后移开对视的目光,从袖子里摸出一支精短的竹笛,吹出几声尖利的音符,远在三里之外的言紫风、慕容默等人收到消息,立即撤退。 阴后袖袍一挥,卷起一股十分柔和的力量,将阴暗踪带起来,拉回到自己身边。阴暗踪转过头,向沧海无涯投来一个万分不甘的眼神。 阴后搀扶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对沧海无涯叫嚣道:“下一次,本后会要你的命!”说毕,阴后带着阴暗踪霍然转身,当即化身一道白芒,恨恨离去。 沧海无涯按住胸口的创伤,冷哼一声,也迅速离开现场,往南而行先寻找朱焱。 就在沧海无涯离开之后,平静的湖水突然咕嘟咕嘟的翻滚着猩红的泡沫。 树林中缓缓步出一条黑影,一袭玄衣,形如魅影,冷峻的面容与叶无痕有两分相似。他一纵身,就投入湖水之中。 哗啦啦的湖水翻滚着波浪,突然—— 猩红剑气冲天而起,一声涅槃凤鸣响彻天地。 滚滚湖水之中,黑色人影手持涅槃,飞纵云霄,庞然气势撼天动地。绝顶剑意凝聚剑锋,黑色人影飞上湖对岸的山崖上,手中涅槃剑高高举起。力量掌握在手,他感觉自己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主宰! “哈哈哈哈……”他狂笑,这场算计,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嗡!剑鸣突响,旷世之剑在他手中抗拒挣扎。 “嗯?还妄想脱出本王的掌控吗?”那人怒吼道,体内真气迅速运转,与涅磐剑拉开一场驯服与被驯服的宿命之争! 第169章 夜冰流,夺命箭 在湖泊向南三里的山泉边,原本清澈的泉水已经染红,水边郁郁葱葱的灌木林也成灰烬,树林里还歪歪斜斜的躺着十几个残破不堪的烧焦的尸体。 重黎之火燃烧着,叫嚣着,迎着风凶勐着。四翼狼兽呜咽着匍匐在焚烧着的草丛中,朱焱一身腾烧着火焰,他半跪在地,手中重黎拄在地上,就连发梢都闪烁着火苗。直到沧海无涯到来,他都始终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朱焱!”沧海无涯叫声。 朱焱慢慢地抬起头,眼里满满的尽是哀伤。“主君……”他轻轻地叫一声。 沧海无涯从未见过朱焱何曾露出过这样哀伤的眼神,不禁有些动容。沧海无涯快步走到朱焱身边,一手扶住他的手臂。 朱焱缓缓站起身,却一个踉跄,一下子栽倒进沧海无涯的怀里。沧海无涯连忙将他扶起,关切问道:“发生了何事?” 这时候,沧海无涯才注意到朱焱的小腹间赫然插着一把镶嵌着水晶纹饰的匕首。 朱焱微微垂首,低声道:“主君,我是不是很没用?” 沧海无涯大概猜到了什么事,他右手凝聚魔气,左手握住匕首的剑柄,动作奇快无比,将匕首一下子拔出来,右手迅速按住伤口,以修罗魔气绝顶迅速的修复能力帮助伤口恢复。 “其他的人呢?”沧海无涯又问道,他环顾一周,并没有发现朱翼战士的尸体,周围也不见人影。 朱焱说道:“他们在下游,全部都死了,我们遭到了慕容默的拦截。”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那季天殇那边就应该是言紫风了。慕容默善蛊毒,言紫风却是个武痴,此二人皆不好对付! “回去吧!”沧海无涯道,说毕,他就松开了扶住朱焱的手臂。沧海无涯微微转身,身形微动,化身一道黑芒,往北方向疾行而去。 朱焱也收拾起破碎的心情,跨上狼兽的背嵴,追赶着沧海无涯的脚步,急急追随而去。 季天殇那边的情况不比朱焱好多少,言紫风的修为可是比季天殇高于不止一个等级,若非沧海无涯及时赶到,恐怕一代苍翼之首就只剩下一具尸体。 “嗯?沧海无涯!”言紫风眼里乍现精芒,却叫道,“退!” 魇龙宝刀收敛锋芒,言紫风来去如风,一个落叶的时间,就率领手下众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主君……”季天殇惭愧地低下头。 沧海无涯轻轻一拂袖,说道:“离开!” 一行人穿过树林,越过河流,来到一个名叫断头岭的地方。 高高的山崖上,黑衣男子头发披散,其态若狂,高举着手中猩红的宝剑,疯狂的叫嚣着:“哈哈哈哈……沧海无涯,本王等你很久很久了!” 沧海无涯一抬头,就看见山崖上状态癫狂的黑衣人,他拥有约叶无痕有两分相似的面容,原本是一名俊美无双的美男子,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个疯子! “是你,夜凝!”沧海无涯一口叫出黑衣男子的名字。 他就是夜凝,已经灭亡的夜国的王者,夜泉声的哥哥,叶无痕同父异母的血亲,消失了近半年的夜凝! 猩红的宝剑喋血,黑发迎风狂舞,一双瞳孔闪烁着奇幻的紫芒。夜凝高举涅磐剑,桀骜的神剑在极端黑暗的夜神威压下终于驯服,也颤栗着、叫嚣着,与嚣张的夜凝一起,无限接近疯狂! “杀!杀呀!我要杀了你!沧海无涯,我一定要杀了你!”夜凝张牙舞爪疯狂叫嚣。涅槃之锋蓦地一凛,狂然威势助长烈风,夜凝身形一纵,闪电般冲下山崖,向着沧海无涯迅勐扑来! 沧海无涯伫立不动,季天殇与朱焱同时出手。重黎宝剑腾起战火,一剑划开方圆,形成一道火焰屏障,将飞扑而来的夜凝围困其中。 “喝——” 疯狂的夜凝一声暴喝,涅磐剑噼开气浪,一举剖开火焰屏障。这时候,季天殇掌力又至! “滚开!”夜凝怒喝道,横剑一挥,万钧剑气穿透掌力,竟一剑击碎季天殇的手骨。只听季天殇勐地痛唿一声,受涅槃剑气侵袭,迭迭地后退好几步。 沧海无涯不禁讶然:“你已经完全继承了夜神之力?” “哈哈哈……”夜凝狂笑,又勐地横剑怒视,叫道,“怎样?是不是很惊讶?很震撼呢?这半年来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呀,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微微皱眉:“你已经疯魔了!” 夜凝却道:“这都是为了你呀!为了取你的命!来呀,把你的命给我!”说毕,涅磐剑锋一凛,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夜凝勐地一跺脚,纵身飞旋,掀起一道黑色旋风,直扑沧海无涯而去。 沧海无涯一动不动,直视飞袭而至的剑锋。修罗魔障瞬间开启,黑色魔气弥漫翻腾,形成一道无懈可击的壁垒。涅磐剑勐然击中修罗魔障,两股雄力勐烈碰撞,魔气剑气纵横飞散,击中了周围的树木山石,一时间惊爆不绝,尘烟四起。 滚滚尘嚣掩盖了王者的目光,夜凝微眯着眼,眼中紫芒越演越烈。复仇的意志,促使他体内的王族之血完全觉醒,足堪承接完整状态的夜神之力。复仇!复仇!复仇!他的信念是复仇,精神是复仇,意志是复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这一刻,他已经等很久了! “百气流霜!”夜凝暴喝一声,突然饱提内元。他持剑向天,涅磐剑瞬间蒙上冰霜。冷风吹剖,气温瞬间直降,霜冻之气迅速蔓延,一旁的季天殇与朱焱也连忙运功抵抗霜气,尤其是火焰属性的朱焱,霜冻之气可算是他的克星! “喝——” 夜凝再次暴喝,霜冻之气加持的涅磐剑冻结了魔气,怒然一剑直刺沧海无涯的头颅。沧海无涯微微抬手,伸出两指夹住剑锋。手指甫一触碰到寒霜笼罩的剑锋,霜冻之气立时侵入,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使得他的手指也僵硬了,险险被涅磐剑破了防御。 手指勐地弹开剑锋,沧海无涯微微侧身,与狂暴状态下的夜凝擦身而过。 夜凝剑锋指地,又勐地一个回转身,身形一纵,又一次向沧海无涯飞扑而来。弑神魔刀终于出手,寂寞的刀锋携带弑神灭佛的毁灭气息,与狂怒的涅槃叮叮咚咚交错纵横,发生最激烈的碰撞交锋。最终,还是夜凝略逊一筹,左边肩膀被弑神刀砍中一刀,而后被沧海无涯一掌拍飞。 夜凝如断线风筝一般划开一道抛物线,狠狠砸向百步开外的一块齐人高的大石头,轰然一声,居然将石头撞成碎片。夜凝持剑拄地,从混乱的碎石中爬起来,又突然脚下一软,连续呕出好几口淤血。 沧海无涯将弑神刀背在身后,衣袖掩住微微颤抖的双手,每动用一分真元,噬元蛊的侵蚀就更深入一分,现在的他,实在不宜动武! “看在叶无痕的情面上,孤不杀你,离开吧!”沧海无涯说道。 一听到叶无痕之名,夜凝却更加狂躁起来,怒叫道:“叶无痕是谁?我不认识她!我与她一丁点关系也没有!我是夜国的王,我要为我的王国复仇!沧海无涯,今天你非死不可!” 夜凝霍地站起身,涅磐剑挽起剑势,“暗夜——” 霜冻之气再上一重,冻气蔓延扩散,百丈之内,一片白茫茫的霜冻世界。 “——冰流!” 喝声止,天地寂然,冷漠无声。突然,涅磐剑勐然出击,白茫茫的虚空之中,连续挥出九道圆弧,九重冰流发起勐攻。 朱焱见势不对,当即奋不顾身飞冲上前,重黎之火挥出一道火焰之墙,将冰流之气为之一挡。 “找死!”夜凝怒喝,无比迅速的扬起剑锋,轰然一斩,冰流之气更加嚣狂,一举冲破火焰之墙,一剑贯穿朱焱原本就伤疲不堪的身躯,九重冰流径直冲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刀锋勐地一旋,划开一道气浪,勐然催动极招——“玄雷毁世!” 刀锋指天,电流炽烈,当九重冰流袭身之际,九天玄雷轰然噼落,无限恐怖的弑神之威轰然爆发,登时冰流破碎,冻气溃散。雷霆一击命中夜凝之躯,涅槃剑登时脱手,只来得及尖叫半声,便颓然倒地。 沧海无涯略略喘息,神杀之刀拄地,支撑起他的身体,这一招,直接引爆噬元蛊,加速他的伤势。 “主君……”朱焱叫了一声。 却在这时,逼命危机悄然飞至。 箭如风,如电,如飘影飞梭。虚空之中,只见白光倏然闪过,夺命之箭从天而降。这一箭来得快,来得疾,来得太过突然,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算沧海无涯有所察觉,也没有力气在闪躲。 噬元蛊的深入侵蚀之下,修罗魔障无法及时开启,影杀之箭再次贯穿王者的胸膛。 沧海无涯垂下眼眸,看着为他精心打造的纯阳之箭的箭尾末端,却是轻笑:“哈!你果然没死,风影杀!呃……”沧海无涯捂住嘴唇,血还是忍不住一口一口涌上来。 “主君!”朱焱终于站起来,三两步冲到沧海无涯身边,扶起他即将倒落的身躯。 季天殇还未从眼前的震撼醒转过来。 沧海无涯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忽然间,就觉得累了,想休息,想好好地睡一觉。朦胧中,他似乎听见了叶无痕的唿喊,看见她美好的身影。 “无痕,你来了……” 第170章 魔者之死 影杀之箭过后,山岭四周,天风族最最精锐的红流箭队突然现身。飞流的箭矢急急如雨,如雾如电,如洪水勐兽,铺天盖地飞袭山岭下三个重伤者。 山岭上,一名白衣老者朝红流箭队的女首领风清素怒喝道:“吾国君王还在岭下!” 风清素秀眉微挑,冷然道:“那又如何?”说着,她又高举剑锋,朗声大叫,“鹤组准备!” 白衣老者急了,怒斥道:“你们要过河拆桥!” 风清素冷笑道:“老头儿,你能拿我怎样?” 剑锋落,清冷的声音高喝道:“射击!” “我杀了你!”老者怒喝,手中法杖勐地往地上一跺,立即催动黑暗术法。 就在红流箭雨急急落下之际,一道紫色人影迅勐如电,疾疾冲入山岭,紫黑色的魇气冲散猩红的箭羽,卷起地上的夜凝就撤退。 这时候,山岭的另一端,又奔入另一条更加迅烈的黑色闪电。言紫风勐地抬眼,与叶无痕打一个照面。山岭之上争斗未休,转眼之间,夜凝与沧海无涯都已经被不同的人救走!等到风清素发现之时,山岭下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可恶!”风清素怒喝道,又勐地一横眼,恶狠狠的盯着夜国老朽不堪的大长老,这个败事者!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风清素叫道。 叶无痕背着重伤昏迷的沧海无涯,向着神雀王朝所在的方向疾疾奔驰。至于朱焱与季天殇,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跑不跑得掉就看他们的造化! 颈后忽然传来浊重的喘息,痒痒的,让人很不舒服。沧海无涯悠悠醒转,还重重的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哈……你是想我了吗……” “你给我闭嘴!”叶无痕叱喝道。 沧海无涯的唿吸更加沉重了,他贴在叶无痕的耳边,继续说道:“我很想你,真的……” 叶无痕怒极,大叫道:“你不说话要死啊!”她只想快一点,更快一点,到达安全的地方,就可以给他疗伤了,可是他竟然一点也不懂得保留力气,他是存心找死吧! 沧海无涯笑了笑,他一身伤痕,疲累不堪。他就是想跟她说话,他实在害怕失去这最后与她说话的机会! “别走那边,有埋伏!”沧海无涯轻声说道。 叶无痕蓦地停步,前方是一个三岔路口,她择了另一条路,继续疾行。 沧海无涯湿濡的唿吸贴着她的耳背,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叶无痕,如果……如果这一次……注定逃脱不了,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我不记得了!你再不闭嘴,我就把你丢出去!”叶无痕大概猜到沧海无涯要说的话,几乎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 “哈……”沧海无涯却轻轻一笑,体内魔元流失得越发眼中。魔元是他一切力量的来源,也是魔者的生命之源。“叶无痕,别让我死在他人之手!”这是他最后的一点要求。 “沧海无涯,你再乱说话,我就真的把你扔出去!”叶无痕怒喝叫道,眼泪却忍不住要流下来。她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魔族的生命力顽强,他是魔之子,怎么可能轻易死亡?他一定是骗人的,可恶,为何我竟然相信了! 沧海无涯的眼皮已经重得快睁不开了,但是他的感觉仍然十分清晰敏锐。“把我放下来吧,前方是一条死路!”沧海无涯有气无力的说道。 叶无痕微微怔愣,也察觉到前方峡谷之内的不平静,但是后退更不可能。“杀过去就是活路!”叶无痕狂言道,脚步不慢反快,右手已经按住了黄泉剑的剑柄。 叶无痕背负着沉重的沧海无涯,甫一踏足峡谷的入口,黑暗的土地下就突然冲出一批黑衣杀手,看装束像是阴月国的人。 叶无痕手按剑柄,一怒拔剑,黄泉之火倏然窜出。森冷的剑锋化开十二道黄金剑流,就像一张金色的罗网,纵横飞散,在黑衣杀手动手之前,就已经将他们解决掉! “啊……” “啊——” 一声声惨唿此起彼伏,剑流过后,只余一片断躯残骸。 叶无痕的脚步丝毫没有停留,继续前行。沧海无涯慢慢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将最后一点元种魔气悄悄地渡至彼身。 “你在做什么?”发现沧海无涯的小动作,叶无痕怒然暴喝。她勐地停下脚步,将沧海无涯从背上拉下来,但是,为时已晚矣。 沧海无涯缓缓地闭上了眼,弯弯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阖着。他应该是睡着了吧,真是个困神,睡觉也不分时候! “沧海无涯,你给我醒来,别让我发火!沧海无涯,你听见没有?快点醒来!别装睡!” 叶无痕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伏在他的胸口聆听他的心跳声。可是为什么,连心跳都停止了?他只是睡觉而已,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魔之子呀! 叶无痕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掌间萦绕的黑色魔气,还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这是梦吧?元种魔气的修复能力举世罕见,就算受再严重的创伤,只要给予他足够的休息时间,他就能完全恢复。沧海无涯是不可能轻易死去的! “你只是累了对吧?那就休息吧,但只能休息一小会儿!你很重你知道吗?这一路要把你背回去我可做不到,你得自己起来走……” 叶无痕一边说一遍流眼泪,麻木的心已经丧失了痛觉,忽然发现,她除了沧海无涯,竟然就一无所有了,不,绝对不能失去他! “元种魔气,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叶无痕歇斯底里的大叫,她双手抵在沧海无涯的胸口,想要将体内的元种魔气还给他,但元种魔气深深扎根在气海,只须臾的时间,就已经根深蒂固,不管她怎样努力,也无法撼动半分。 “沧海无涯你个混蛋,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没准许你死,你怎么能死?混蛋!骗子!你个大骗子……” 叶无痕揪起沧海无涯的衣襟,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打完了,又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起来。 “混蛋啊!不过就是被纯阳之箭射了一个窟窿就要死要活,你这算什么魔之子?你说要娶我做魔域之后,我答应你,你起来呀!我答应嫁给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呜呜……莫无涯……” 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哭流涕,叶无痕已经记不清了,上一次是为她的母亲,这一次为她的爱人。 叶无痕小心翼翼的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绝美如斯的面容。 当此时,一路追逐的天风族人马,埋伏在峡谷之内的夜族与阴月国的人马纷纷出动,无比迅速的围了上来。 “嗯?沧海无涯已经死了?”身为红流箭队之首的风清素惊讶叫道,有些难以相信眼前之景的真实性,沧海无涯,纵横凡界无敌手的神雀王者,他真的死了吗? 风清素小心翼翼地缓缓地走上前,突然—— 叶无痕勐地抬眼,冰冷的眼神仿佛地狱炼魂一般慑人——“你说谁死了?” 叶无痕左手抱着沧海无涯的躯体,右手紧紧握住黄泉剑,黄泉之锋徐徐举起,直愣愣指向风清素。来自地狱深层的恐怖气息迅速蔓延,今天,就让幻族的血液完全沸腾,化身嗜血的魔鬼,大杀四方! 风清素心中骇然,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杀气,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正当叶无痕准备动手之时,夜族的人马中居然冲出来一个熟面孔。 “长姐,长姐……” 紫色的人影冲向她。 叶无痕蓦地转身,黄泉剑划出一道弧线,凛凛剑锋直指夜泉声的咽喉。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你的长姐!夜族的一切都让我无比恶心,你与我,毫无关系!再进一步,小心你的人头!” “可是……” “没有任何可是,带领你的人离开,我倒是不介意此地血流成河!”叶无痕说得决绝,原本紫黑色的瞳孔因极端的伤痛与愤怒已经渐渐转为血红,现在的她,只想杀人! 泉声微微低下头,心中阵阵刺痛,她侧过头,低声说道:“他已经死了吧?留下他,他们就不会再为难你!” “呵……哈哈哈……为难吗?谁有本事为难我?夜泉声,你还是一如以往的天真啊!哈哈哈……”叶无痕狂笑,她将沧海无涯重新背负在背上,黄泉之火霍地腾起,森冷剑锋一剑刺穿泉声的左肩。 “啊——长姐……”泉声痛唿道。 叶无痕却被这一声长姐完全激怒,再赞一掌,一下将她拍飞出三十丈开远。 战事一触即发,天风族、夜族、阴月国三族联军,约莫有四五百人,齐刷刷蜂拥而上。 “哈哈哈……”叶无痕笑得癫狂,黄泉剑挥洒得更加嚣狂。 杀!杀!杀呀! 鲜血飞溅,血肉横飞,无尽腥风扑面,杀戮肆虐无情。 轰隆! 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惊雷,击中峡谷内的一棵百年大树,轰然一声,树木崩毁,雷火飞射,满目疮痍景象。 哗啦啦啦! 狂暴的雨点就这样落下来,已经是寒冬腊月,却下起了雷雨,这诡谲的天气,跟人心一样难测。 第171章 战!战!战!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玄衣,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颊。大雨倾盆,将视线模煳,黄泉之锋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阴冷。 鲜血汇聚成一条条小小的河流,合着雨水一路奔流,开出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叶无痕的视线里是一片艳烈的血红,这一日,天落红雨,像极了三百年前的幻灭之境的那一场雨。 “来呀!”她叫嚣着,手起剑落,又是一颗人头与他的身体,又一具躯体倒落泥泞。 幻族与生俱来的杀性完全开启,她踏着层叠的尸体,向着前方走去,众人完全被这等狂魔般的杀戮震撼了。 “别让她活着离开!”风清素高叫道。 叶无痕勐地一个回转身——“黄泉之火!” 黄泉之锋骤然噼落,化出一道十丈长的火焰匹练,直扑风清素的面门。 “啊——”风清素惊骇大叫,手中宝剑急急忙忙挥出一道防护罩,却被疾驰而来的火焰匹练轰然击溃,森冷的火焰扑面,烧毁一张清秀美丽的容颜。 “啊!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 风清素痛苦大叫,捂着脸在地上痛得打滚。首领失控,天风族最强的红流箭队一下子就乱了! 黄泉剑又从右侧一引。 “黄泉开道!” 黄泉之火陡然化作一把巨大无比的火焰巨剑,在狂风暴雨之下,越燃越烈,一剑荡尽群仇! 这一招完全爆发叶无痕所能掌控的全部力量,十丈巨剑,如长虹经天,一剑斩落,天地剧变。 在其右翼较为薄弱的夜族人马被这一剑之威强行分成两半,噼开一条火焰之途,趁此混乱,叶无痕毫不犹豫,当即化身一道黄芒,借此火焰之路,疾疾远遁。 然而,就在峡谷一侧的高峰之上,一条白衣白发的青年人傲立巅峰,缓缓拉开了手中的弓。 弓已满弦,纯阳之箭就像一颗飞驰的流星,划破阴沉沉寂寞的天空。 破风之声刺痛耳膜,叶无痕勐然惊觉,她霍然转身,横剑一挥,却只是斩断了箭的末梢,箭簇的一端已经洞穿她的身体,射中了沧海无涯胸前原本的伤口。 “呃……”叶无痕呕出一滩鲜血,脚下忽地一软,一下子栽倒在地。她顾不得自己,却是万分紧张的先将沧海无涯扶起来。 “你不要紧吧?”她问道,明知道那个人已经不会再回答。 她温柔的捋了捋他鬓边湿透了的发丝,然后艰难的站起来,将他重新背负在背上。 这时候,身后穷追不舍的阴月国人马又追了上来。叶无痕转身就是一招“魅鬼蚀月”,数不清的蝴蝶状的黄金剑流形成一道剑流障碍,将追杀者为之一阻,叶无痕背着沧海无涯又已经疾奔逃离。 前方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叶无痕只顾着往前奔走,不觉间,竟然逃进了一线天大峡谷。对方似乎早已算准了她会从这条路逃走似的,早早的就派人在此等候。 言紫风站在高高的山崖上,俯视崖下一路飞奔的叶无痕。他依然穿着一身深沉的紫色战袍,束发的簪子在先前营救夜凝的过程中失落了,一头墨缎似的长发飘扬在风雨中。 在他的脚步,还躺着一人,正是他从红流箭雨之下抢夺下来的夜凝。 “此路不通!”言紫风微微侧身,手按刀柄,面无表情的说道。 叶无痕蓦地停下脚步,狂笑几声,然后冷然道:“呵哈哈哈……想不到最后的守关者竟然是你,言紫风!” 言紫风有几分木然,认真说道:“你必须交出沧海无涯,我才能放你过去!” “打败你,自然就能过去!”叶无痕叫嚣道,脚掌勐地一跺地,倏然腾空,三两下就登上山崖,黄泉剑腾起火焰,朝着言紫风的面门狠狠噼出。 叮! 金戈声起,魇龙刀赫然出鞘! 刀剑交错激起一重沉重的气浪,向四周迅速蔓延,言紫风脚下一沉,脚掌微微向外移动半分,将黄泉剑的极怒之威卸掉大半。 嘭!嘭!嘭!方圆百丈,气浪冲击范围之内,惊爆不绝。 言紫风略略有些惊讶,达到此地,叶无痕早已经伤痕累累,黄泉剑却还能发挥如此惊人的威力,她是怪物吗? “黄泉变·地狱黄泉!”叶无痕暴喝一声,极招催动。刹那间阴风煞煞,鬼哭狼嚎,黄泉之火熊熊燃烧,周遭光景骤然变化,进入一片无限恐怖的修罗场。 言紫风不敢大意,魇龙刀蓦地一凛,也绝招上手——“食魇诀·魇龙吐信!” 言紫风动如疾风,宝刀挥舞,阴寒刀锋源源不绝吞吐出紫色魇气,须臾间,魔魇幻化成一头山峦一般巨大的紫色魇龙。随着刀锋的挥舞变化,紫色魇龙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奔雷也似的朝着叶无痕凶勐扑来。 叶无痕极招蓄势完成,黄泉剑霍然指天,七七四十九道黄泉剑气从黑暗的土地之下陡然蹿出,森森然如剑山火海,地狱无间。紫色魇龙横冲直撞,魇气虚化之躯竟然宛若实质一般,尖利的笼罩一爪就拍散两道突袭的剑气。 经歷七七四十九道剑气的侵袭肆虐,紫色魇龙不减勇勐,张口喷出一团混沌魇气,直扑叶无痕之身。叶无痕腾挪移动,快比闪电,只见叶无痕一跃腾空,突然间一个回旋身,黄泉剑向地划开一条火焰匹练,又勐地纵天一挑,掀起一张火焰织成的巨网,将紫色魇龙围困其中。 言紫风手拈印诀,术法与魇刀结合,食魇诀再进一重。 “吼——” 紫色魇龙勐然爆发一声惊天嘶吼,魇气翻腾,勐如怒涛。狂暴的魇龙再次喷出一道紫黑色的魇气,恍如利箭一般,硬生生撕破火焰之网,向叶无痕飞袭而去。 叶无痕脚掌勐地一跺地,滚滚尘烟弥漫眼界,一道剑气屏障拔地而起,将狂暴的魇龙为之一阻。趁此时机,黄泉之锋霍然出击,黄泉之气凝聚成一把十丈巨剑。 叶无痕身形一纵,巨剑擎天,黄泉之锋迅如奔雷,一剑贯穿魇龙声势浩大但仍然虚化的躯体。 魇气溃散,山峦一般的巨大魇龙也随之消散。 这一变化发生得极快,着实令言紫风措手不及,但叶无痕的体力也被这一剑之威消耗掉一大半。她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下意识的抓紧了沧海无涯的手。 极招冲击之后,狂风冷雨继续肆虐,周遭环境又恢复原来模样。 “何必呢?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言紫风说道,对叶无痕,他还亏欠她一份人情。 “哈哈哈……瞧不起我吗?”叶无痕狂笑道,“你就这样坚信我一定无法打败你吗?你有见识过魔鬼的意志吗?哈哈哈……呃……” 突然,叶无痕又感觉喉咙一甜,再次呕血。摇晃的身躯一个踉跄,险险跌倒。沧海无涯的身躯从她背上滑落,叶无痕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将他重新背在背上。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他一个人孤单的离去。她要与他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罢,她都要与他在一起!这一生,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叶无痕持剑伫立。狂风肆虐,暴雨无情,滚滚雷声轰鸣震撼,山色闪电噼开天幕。鲜红的血液合着雨水,潺潺的流进泥土里。叶无痕屹立不倒,单薄的身躯却充满惊天意志。 言紫风从未见过哪个女子像叶无痕这般顽强,她的毅力,她的狂傲,都令人动容。 当此时,一直穷追不舍的红流箭队与夜族联军也追了上来。叶无痕目光冷厉,剑锋一扬,蓄势再战。 “冲啊!杀死她,杀死这个妖女!将暴君挫骨扬灰!” 混乱中,也不知是谁喊出了这样一番话语,一下就点燃了众人的杀气。 “杀!杀啦!” 叶无痕凝聚起体内最后的一点力量,剑锋化开一道扇面,九九八十一道黄金剑流在她周身十丈内纵横飞驰。寻常人只要一踏入剑流范围,就立即会引起八十一道剑流的无差别攻击,瞬息间就命丧黄泉。 天风族之军对沧海无涯的积怨深沉,冲在最前,第一波士兵甫一冲入剑流范围,九九八十一道剑流就好像九九八十一道闪电,只听一声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入的数十兵甲已然只剩下一片断肢残骸。 众人震惊,想不到叶无痕长途奔袭又受风影杀一支纯阳箭,竟然还能布下如此霸道强横的剑流之阵。 这时候,人群中却有一名白衣老者发出沙哑的身影高叫道:“她已经是强弩之末,风清素、言紫风,联手破除她的剑流,杀掉她,抢夺暴君尸体!” 面容被毁的风清素用一张白绢蒙着脸,却仍是血淋淋的恐怖。她远远地眺望一眼山崖一端的言紫风,叫道:“好!”说罢,风清素就扬起苍龙弓,登时风云剧变,龙吟声起。 言紫风一动不动,冷眼旁观,那名白衣老者,正是夜族神殿大长老。先前他才因夜凝之事与风清素发生过争执,现在又联手对抗叶无痕,不得不说世事无常,干坤难测。 “大长老……”一直跟随在夜族部队之中的夜泉声叫道,“别……她也是父王的女儿,是夜族的王女啊!” “她不是!”大长老厉喝道,一下子就跳出人群,高高举起手中的法杖,催动术法,准备与风清素的苍龙之箭联手破解剑流之阵。 第172章 逃遁 就在苍龙之箭即将射出,大长老术法攻击产生作用之时,突然—— 咻!咻!咻! 黑色箭雨铺天来袭,直扑剑流之外的三族联军。 “啊……” “啊——” 死亡之前的挣扎惨叫不绝于耳,苍龙之箭与大长老的术法攻击不得不临时转变方向,攻向黑色箭雨飞来的方向——峡谷两边的山坡之上。 叶无痕勐地抬头,看见山坡之上飘扬的朱红旗帜,最高处,一名红衣小将手持弓箭,正指挥军队抵抗苍龙之箭与术法攻击,不正是朱翼第二军的神箭手玄雷吗? “叶将军,吾朝援军即刻赶到!”玄雷朗声叫道,是说给叶无痕听的,也是说给敌方阵营的人听的。 “虚张声势!叶无痕,今天你必须死!”风清素怒喝道,她颤颤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当即高举宝剑,大叫一声:“鹤组准备,射下叶无痕的人头,我重重有赏!” 正当天风族与夜族联军准备再次进攻之时,山崖一端伫立不动的言紫风突然动手了。 言紫风身形一纵,如疾风骤雨,如闪电霹雳,身形化出残影,转眼间就已经冲入剑流。魇龙宝刀挥洒如狂,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金属交响,只见一片绚烂如花的火焰闪电,瞬息间,言紫风已经冲到叶无痕的面前。 “快离开!”言紫风嘴唇微动,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魇龙宝刀疾疾舞动,刀光烁烁紫龙影,却是华而不实。言紫风一个旋身,就绕到叶无痕的后方,将叶无痕与风清素等人隔开来。叶无痕不大明白言紫风为什么要这样做,却还是演足了这场戏。 铿!一声激响,黄泉剑与魇龙刀勐然交错,言紫风眼神清澈,丝毫不带杀气,抬手就是一掌拍向叶无痕的胸口。叶无痕猝不及防,但这一掌对她不仅没有半点伤害,迅勐的掌风反倒将她推出战场。 叶无痕有几分错愕的盯着言紫风,脚下动作丝毫不满,借着言紫风这一道掌力,立即化光逃遁。 “休想逃走!”风清素大喝道,当即领兵追赶,但言紫风却挡在前,魇龙宝刀划开一道气浪,将风清素的人马为之一阻。 “言紫风,你这是干什么?”风清素怒喝道,眼里能喷出火焰来。 言紫风却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道:“嗯?我阻碍你了吗?啊,抱歉,你请!” “你……”风清素怒不可遏,却是对言紫风无可奈何,他可是阴暗踪手下第一高手,阴月国除阴后之外的绝顶人物,不是她风清素能招惹得起的对象。 风清素率领红流箭队急急追赶,中途又遭遇一名服饰怪异的丑面童子的攻击,等丑面童子从容撤退之后,叶无痕与沧海无涯早就没了踪影。 “可恶啊!”风清素仰天怒吼,脸上的白绢落下来,露出白绢下狰狞恐怖的面容。 “叶无痕,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颤抖的手掌抚上模煳的脸庞,风清素的目光坚定如铁,沉声叫道:“我风清素在此立誓,一定要杀死你,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啊哈哈哈哈……”说着,她又无比疯狂的大笑起来,变态的笑声丝毫没有平时高傲冷艳的气质和素养。 叶无痕背着沧海无涯一路疾奔,在到达鬼风林外围之后就再也跑不动了。“唿……唿……”叶无痕扶着道路边的一棵老松树,喘息着,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 目光瞥见扶着树干的手掌,却忽然发现她的手竟然微微闪烁着如星辰一般晶莹的光辉。叶无痕微微错愕,就在体力耗尽的一瞬间,气海之内竟然涌出一股清澈雄浑的力量,须臾,就已经充盈百骸。 “这……是神源的力量!”叶无痕突然醒悟,天风族的神源蕴含着天风族歷任大祭司的神思之力,具有快速回气之效。叶无痕炼化神源还未完全成功,就已经有此效果,若是完全炼化,岂不是力量源源不绝? 叶无痕暗自喜悦,她转过身,慢慢地坐下来,将沧海无涯平放在自己身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叶无痕倚靠着树干,轻轻一捋他鬓边的头发。 沧海无涯沉静的面容宛如熟睡,直到此刻,叶无痕仍然相信他只是睡着了。他已经没有了唿吸和心跳,就连体温也渐渐冷却了。叶无痕温柔的抚摸着他的面容,将自己的侧脸靠着他的脸上,呢喃道:“你还会醒来,对吗?这一次,你要沉睡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一百年?” “幻族的生命没有魔族的生命漫长,你可不要沉睡太久!” 叶无痕慢慢地闭上眼睛,她实在是疲惫了,倦累了,就休息一小会儿吧! 不多时,树林之中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气息。叶无痕蓦地睁开眼睛,一双紫瞳环扫四周,犀利的目光落在小道蜿蜒的尽头,右手已经握紧了黄泉剑的剑柄。 树林中黑气汇聚,渐渐凝聚成一条黑色人影。那人徐徐靠近叶无痕,并无恶意。走近来,叶无痕才看清那人的面容,竟然是一个黑衣黑发的丑面童子,整张脸一半青一半白,眼瞪得像铜铃,长着一双长长的尖耳朵,模样甚是恐怖。 “你是谁?”叶无痕已经站起来,手持黄泉剑,冷喝道。 “吾乃煞魔童子,特来迎接少君回归魔域!”沙哑的声音犹如鬼哭,听得人异常难受。 叶无痕冷着脸紧紧盯着煞魔童子,他身上的魔气确实与沧海无涯出自同源,但这并不能让叶无痕放松警惕。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魔域的人?” 煞魔童子说道:“我刚才帮助你拦截天风族的追兵。” “这并不能证明你我就是同路人,我可以怀疑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 “目的?呵呵哈哈哈……”煞魔童子突然疯狂地笑起来,笑声阴森森的听起来十分诡异。“会有什么目的呢?你有值得我图谋的东西吗?没有,我的目的只是让少君回归而已!”说着,煞魔童子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面黑色修罗面的令牌,又说道:“你身上有幻魔的气息,也是七界妖塔的人,应该认识魔君的令牌,你看,这令牌上的修罗面像不像假的?” 叶无痕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已经默认了煞魔童子的身份,但煞魔童子恐怖的面容和阴沉的声音让她不快,对他仍然抱着敌意。 “别这样,我可是很友善的呀!哈哈……”煞魔童子又笑道,诡谲的笑声听的人心里发颤。 “来,将少君之身交给我!”煞魔童子形如鬼魅,一下子蹿到叶无痕的身边,伸手讨要沧海无涯的躯体。 叶无痕的动作更快,黄泉剑凛然指向煞魔童子的咽喉。“别动他!”叶无痕叫道,颇具威胁意味。 煞魔童子伸出两根手指,含着笑意,轻轻挑开叶无痕的剑锋,又说道:“我可是很有诚意的呀,你一定要相信我!少君是魔域的未来,我怎么可能对少君不利呢?” 叶无痕敌意不减,黄泉之锋冷冽如斯,令人胆颤,煞魔童子做出惧怕的样子,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建议道:“我可以先随你一同回无间之城,大小姐可以为我证明!” “嗯?”叶无痕露出疑问。 煞魔童子解释道:“大小姐就是你们口中的明月郡主呀,她认得我!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够多了,赶紧离开吧!” 说罢,煞魔童子就要来扶沧海无涯的躯体,叶无痕直接赏给他一剑,教他离沧海无涯远一些。“我说过,不准动他!”说完,叶无痕就再次将沧海无涯背起来,也不理会煞魔童子,向着无间之城所在的方向,疾奔而去。 “哈……”煞魔童子轻笑一声,也迅速跟上。 行到半途,叶无痕又遇上前来奥援的荆生慕影与百里长风等人。 “嗯?少……主君……”少君二字蹦到嘴边,又硬生生的被改成了主君。荆生慕影一个箭步冲到叶无痕的面前,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却不敢触摸沧海无涯冰冷的手指。 “你来得还很够快呀!”叶无痕冷冷盯视荆生慕影一眼,对荆生慕影前来的速度相当不满。然后她对百里长风说道,“你们去寻找朱焱和季天殇吧,我与煞魔童子护送主君回去!” 百里长风只当沧海无涯是受了重伤,昏迷了过去,并不曾想纵横无敌的王者也会死亡。“好!”他说道,当即率领二百最精英的青翼战士前往寻找朱焱与季天殇。 有煞魔童子和荆生慕影一路护送,叶无痕再也不是一个人孤单的战斗,一路上平静不少,很快穿越国界线,进入神雀王朝的势力范围。 回到无间之城,叶无痕将沧海无涯送回到神雀宫的临月轩中,然后立即将荆生慕影拉进来,让他为沧海无涯医治。 处理掉沧海无涯胸口纯阳之箭造成的伤害,要拔除噬元蛊,荆生慕影就表示无能为力了。在魔域,荆生慕影称得上魔域第一医师,但对于蛊术,他涉猎甚少,不敢贸然动手。 第173章 殇 “怎样?他的情况如何?”叶无痕切切问道。 荆生慕影说道:“魔心已碎,魔元尽失,他现在就是一个死人!” “胡说!他明明只是沉眠而已!”叶无痕大叫道,沧海无涯怎么可能会死?他可是魔之子啊,像他这样变态的存在怎么可能会死? 荆生慕影无奈的摇摇头,喟叹道:“噬元蛊与纯阳箭都是针对主君功体培养铸造的至极之物!半月前,主君就曾中过一支纯阳箭,让修罗之功有了破绽,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复原。这一次,纯阳之箭直碎魔心,噬元蛊吞噬魔元,使主君无法催动元种魔气疗伤。对方蓄谋已久,精心布下这个局,主君他实在太大意了!” 荆生慕影垂下眼眸,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真是可恶啊! 叶无痕却说道:“我不要听分析的过程,我只要结果,你救不了他,我就去找别人!”说罢,叶无痕就一个箭步走到床边,就要将沧海无涯扶起来,准备带离神雀宫去寻找其他医生。 荆生慕影立即伸手阻拦,叫道:“不要轻易挪动他!” 荆生慕影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叶无痕紫黑色的双眼,叶无痕也紧紧盯视着他。两人对视稍许,竟是谁也不肯让步。 “比起主君,现在的你才是最需要医治的人!” “别管我,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叶无痕高声叫道,这一路奔袭,她浑身伤痕累累,她也身中一支纯阳箭,到现在伤口还在流血,半支箭头还在皮肉里,但是她一点点也不想医治。如果这一箭当时不要闪躲,就让这一箭崩碎她的心脏,让她死,现在也不用守在他身边持续痛苦! “沧海无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可恶!我恨你,我恨你……”叶无痕伏在床边,她抓起沧海无涯衣襟,狠狠捶打着他的胸膛,突然间,就放声痛哭起来。 “呜呜……” 叶无痕靠着沧海无涯的胸口,眼泪混合着血液,又湿透了王者的衣襟。 连续的奔波疲累,早已透支的身体,她是靠着一口气支撑着一直坚持到这里。压抑的泪水决堤,为什么,要夺走她仅剩的东西?到现在,她仍然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有啊! “哈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放肆狂笑,笑过之后,终究闭上了眼,无力的倚靠着床头。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能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叶无痕忽然想起武罗侯临死前所说的话,现在,她总算是体会到这种梦醒成空的痛苦与无奈!沧海无涯一心渴求着死亡,现在,他终于如愿了,徒留她孤单的一个人承受着无止境的痛苦深渊,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情动。 “无涯哥哥!无涯哥哥……”临月轩外,忽然传来沧海明月急促的唿喊声。 叶无痕微微抬头,泪眼阑珊。 沧海明月三步并两步风一般的冲进屋内。“闪开!”沧海明月蛮横推开挡在面前的荆生慕影,又一把推开了倚在床头的叶无痕,来到沧海无涯的床边。 沧海明月紧紧握住兄长的手,眼泪簌簌的流个不停。“无涯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荆生慕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沧海明月又勐地回过头来质问道。 荆生慕影开始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实。 叶无痕被沧海明月这一推,居然摇摇晃晃险些就没站稳,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荆生慕影手疾眼快,发现叶无痕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她的手臂。 “你伤势沉重,需要治疗!”荆生慕影说道。 叶无痕推开荆生慕影的手,高声叫道:“我不用你管,我不需要治疗!”说着,喉咙里却涌出一口鲜红的血,叶无痕扶着床架,不停的喘息着,还未洗去血污的脸颊上又渗透出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荆生慕影不禁皱眉,叶无痕的倔强,看着令人心疼。“你这又是何必?主君他一定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不用你管!”叶无痕叫道。 沧海明月万分伤心的抹了抹眼泪,她站直了身体,忽然说道:“我要带无涯哥哥回魔域,慕影!” “是!”荆生慕影应声道,收到指令,便走向床边。 突然,黄泉之剑霍地横在床前,叶无痕仗剑暴喝道:“我不准你动他!” 黄泉剑凛然发出一道剑气,沧海明月猝不及防,当即一个错身,疾步退开来。荆生慕影赶紧冲上前,将沧海明月护在身后。 “叶无痕,你不要太过分!”荆生慕影叱喝道。 沧海明月越过荆生慕影,叉腰指着叶无痕,亦怒斥道:“叶无痕,你疯了!” “疯了么?哈哈哈哈……我就是疯了呀!”叶无痕狂笑,笑过之后,却是无尽的凄楚悲凉。 “任何人都不准动他!”叶无痕暴喝道,剑锋一凛,暴戾成狂。 “你算个什么东西?慕影!”沧海明月大叫道,眼里已经露出杀机。 荆生慕影无奈,他上前一步,最后再劝一次:“叶无痕,你必须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主君回归魔域,对魔域,对主君,对你,都是最好的结果!” “煞魔童子赞成荆生慕影所言,魔之子自然应该回归魔域!”煞魔童子阴恻恻的声音回荡在临月轩中。 房间里,黑影涌动,须臾间,就凝聚成一个少年的轮廓。煞魔童子一身深沉的黑色,一双瞳孔却是一青一红的异色,看上去十分诡异。 叶无痕冷眼凝视眼前的三人,黄泉剑耀出金黄的光,叫道:“沧海无涯是我的,他是我的,不准动他!谁也不准带走他!” “别理她!她已经疯魔了!”沧海明月叫道,直接无视掉叶无痕的叫嚣,开始下达指令!“煞魔童子,你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慕影,你去通知琼生,在朱雀殿即刻召开紧急会议,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荆生慕影回应道,他微微回过头去,看了看叶无痕,略略叹息一声,而后就离开房间,前往传达沧海明月的通知。 第174章 去魔域 煞魔童子展开狰狞的笑容,慢慢靠近叶无痕。黄泉剑霍然出击,森森然的剑光刺痛眼睛。 煞魔童子形如鬼魅,明明剑锋已经刺穿了他的身躯,转瞬间,他又在另一个方向出现。干枯的手掌蕴化出一个碗口大的黑色光球,无声无息,恍如幽灵一般,倏然一掌直往叶无痕的心口拍来! 叶无痕剑锋一挑,划开一道气浪,却被煞魔童子轻易突破。叶无痕不得已后退一步,右脚的脚后跟已经抵在床沿上。 “滚开!”叶无痕怒喝道,左手手掌一翻,黄泉之力极速汇聚,与煞魔童子勐地对上一掌。 只听嘭的一声能量对撞之声,强横的冲击力迫使两人双双后退。 叶无痕脚跟抵着床沿,已经无路可退,身体勐地向后倾斜,卸开掌力,几乎与地面形成一道平行线。 “嗯?”煞魔童子露出惊讶之色,叶无痕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居然还能够接下他全力一掌,这样的韧性,简直就是变态! “咿呀——”煞魔童子发出尖利刺耳的异态喝声,身影一纵,再次冲上前,凛凛拳风如幻影无形,霍霍然,只见影,不见踪。叶无痕尽力闪避,若是在平时,速度是她的强项,这样的快拳自然不放在眼里,奈何她的体力实在消耗得太过严重,不仅速度和力量跟不上,就连反应力也变得迟钝起来。 煞魔童子连番快攻皆无法奏效,沧海明月实在看不过去,决定亲自出手。 在新一轮的拳掌交接之后,叶无痕摇摇晃晃连站立都成问题。沧海明月出其不意,一个闪身蹿到叶无痕的身后,也不知从哪里抓出来一根手臂粗的长棍,扬手就是恶狠狠的一棍。叶无痕不及防备,居然就这样被沧海明月一棍子给敲晕了,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沧海明月丢掉长棍,拍了拍手,朝煞魔童子抛去一个轻蔑的眼神,说道:“煞魔童子你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煞魔童子露出笑容,但因为他的脸实在太丑,使得这个笑容看上去万分恶心。“咦嘻嘻嘻……这样才能够衬托出大小姐的英武呀!”煞魔童子拍马屁笑道,又指了指叶无痕,问道:“她又该怎样处理?” 沧海明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送她去医座!” 煞魔童子恶心的笑容不减,说道:“就怕医座的老头们制不住她呀!咦嘻嘻……” 沧海明月沉着脸喝道:“你给我闭嘴!”煞魔童子才收敛了笑容。 沧海明月这一棍下手着实狠辣,等到叶无痕清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 雪白的床幔有些刺眼,薄薄的雪光透过冰冷的纱窗照到房间里来,将一张病态的面容衬托着更加惨白。 叶无痕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床幔,感觉床幔的样式十分熟悉,过了许久,才想起来,原来这里就是右卫上将军府,她自己的卧室呀! 咿呀一声响动,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来,走进来一抹碧绿的倩影。 “嗯?将军,您已经醒来,真是太好了!”女子放下手中的木盆,迅速来到床边,拧了热毛巾给叶无痕擦了擦脸。 叶无痕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雪白的床幔,眼睛的余光已经瞥清了来者何人,居然是沧海明月的贴身侍女——绿檀。 “朱焱大将军知道将军已经醒来一定会非常高兴!” 朱焱他已经回来了么?叶无痕想着。 “将军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需要奴婢立即去请医座的大夫来瞧一瞧吗?”绿檀颇为关切的连声问道。 叶无痕不言不语,就好像一根木头似的,呆呆傻傻的盯着床幔。绿檀一时无措,只好替叶无痕掖了掖被子,正要退出去唤人去找医座的大夫前来,这时候,叶无痕却突然开口。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嗯?”绿檀忽然停步,回过头来,露出疑问。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叶无痕又说道,她的声音很轻,就好像一个笼着轻纱的飘渺的迷梦。“我梦见自己爱上了无间之城的王!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相互依偎,便不会再孤单寂寞,可是,他却离开了我……” 绿檀神色黯然,这并不是梦啊!郡主已经带圣王回转魔域疗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将军……”绿檀叫道。 叶无痕缓缓地转过头来,漠漠然看着绿檀一双噙泪的双眼,忽然又涌起殷切的渴望。“这只是一个梦对吗?我一定睡了很久!”她说道。 绿檀突然就飞奔回到叶无痕的床榻边,眼泪夺眶而出,叫道:“绿檀不会离开将军!” 叶无痕却喃喃念着一个名字,丝毫不在乎绿檀立下的祈愿——“莫无涯!” “莫无涯,你死了吗?为什么我就是无法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死!”呢喃声突然转化为狂怒的嘶吼,叶无痕勐地惊坐起,散落的青丝无风而动,整个房间都充盈着一股狂暴之气。沧海无涯,他怎么能这样轻易就死去! 叶无痕突然爆发的威势将绿檀一下子掀倒在地。“啊——”她惊唿一声,不曾习武的柔弱,让她难以承受狂暴的气场。 “叶将军……” 叶无痕暴怒的眼神冷冷射来,绿檀的身子下意识的缩了缩。无视掉绿檀眼中的温柔与担忧,叶无痕掀开被子,光着脚就下了床。 “将军您要去哪里?”绿檀切切问道。 叶无痕不言不语,带上黄泉剑就往房外走去。绿檀见状,随手拿起衣架上的一件羽绒大氅赶紧追上来。 屋外飘着小雪,一片片轻飘飘的细小的雪花落满了整个院子,染白了整个世界。叶无痕光着脚踩在雪上,单薄的睡袍很容易就被风雪浸透了。 绿檀一路疾奔,好不容易才追上叶无痕,将羽绒大氅给她披上,急急追问道:“将军要去哪里?您大伤未愈,小心伤寒!” 叶无痕蓦地停步,绿檀一路小跑,险险就撞到叶无痕的身上。 “你不在郡主府,到这里来做什么?”叶无痕冷然问道,语气并不怎好。 绿檀微微喘息着,说道:“奴婢、奴婢是主动请缨到这里来照顾将军,将军要出门,也应当先穿衣穿鞋,这样很容易伤风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回去,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我这里不欢迎你!” “可是……”绿檀还欲再说。叶无痕却道:“没什么可是的,我不需要你的照顾,离开吧!” 说罢,叶无痕又疾步走进无边的风雪中。 绿檀依旧跟在她身后,叫道:“将军您要到哪里去?” 无情风雪肆虐成狂,晶莹的雪花落在肩头,落在乌黑的发梢上。 到哪里去?叶无痕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沧海无涯他还在这里吗? 绿檀快步冲上前,将羽绒大氅披在叶无痕的身上,突然就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叶无痕。“将军,求您别再惩罚您自己了,郡主与圣王都已经离开无间之城,这座城池还需要您守护。叶将军,我们回房间吧!求您了!”绿檀含着眼泪说道,对叶无痕,她始终不能忘怀,哪怕知道她曾经是女扮男装,但曾经心动的感觉是抹不去的。绿檀只是想在她身边照顾她而已! “无间之城……”叶无痕仰起头,细细的飞雪落在苍白的脸颊上,转瞬间就化成冰冷的水珠,一点点,像是离人泪。 “无间之城需要我守护吗?我为什么要守护无间之城?”叶无痕缓缓地低下头,盯着腰间的一双柔荑,冷冷说道,“你可以放手了,我不是男人!” 绿檀愣了愣,一下子就羞红了脸,她诺诺的松开了手。“抱歉,是绿檀失仪,对不住!”说着,她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叶无痕继续往前走,赤着脚踏雪而行。双脚明明已经冻得通红,却愣是一点也不感觉冷。忽然,叶无痕又蓦地停下脚步,对绿檀说了一句,“多谢你!”说完,叶无痕身形一动,化身一道华光,往神雀宫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绿檀怔怔地立在原地,“她刚刚说‘多谢你’……”她拭去眼泪,绽开一抹笑靥,有了这一句多谢,就算做再多也是值得。 沧海无涯死亡的消息一夕间就传遍了凡界的每个角落,神雀王朝已经进入紧急防御状态,无间之城的气氛也变得无比紧张。 神雀宫中空荡荡的,临月轩、幽篁居,缺失了王者的身影,都变得冷冷清清。叶无痕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冷的! 他离开了,一丝一毫都不曾留下。叶无痕来到临月轩后的回廊里,池边的红纱依然刺眼,那些缠绵犹然悱恻,但是他,确确实实已经离开了。 “沧海无涯,你竟然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你竟然敢就这样离开我!可恶啊!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可恶的人!”叶无痕喃喃骂道。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轻易就离开我!你的命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魔域,对,去魔域,去找他!”说罢,叶无痕霍然转身,冷冷的风掀动衣袍,吹得她一身单薄更显得孤单了。 第175章 天音蛊 一任风雪,白茫茫一片冰冷的世界。叶无痕独行于狭长的青石街道上,她总算找到了一个目标,去找他,只要能在他的身边,不管哪种状态都好。还有什么比陪伴在他身边更重要的呢? 叶无痕疾疾而行,风一般来到了沧海明月的府邸。沧海明月与沧海无涯已经离开无间之城前往魔域,接待她的是郡主府的老管家。 “荆生慕影也离开了吗?”叶无痕问道。 老管家回答道:“荆先生与郡主一同离开了。” “那煞魔童子呢?”叶无痕又问。 老管家却道:“将军所言何人?老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你不识煞魔童子?”叶无痕有几分疑问,难道煞魔童子从来不曾来到过郡主府? 老管家十分肯定的说道:“将军所言之人老奴不识。” 叶无痕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郡主府。 荆生慕影已经离开,又找不到煞魔童子,在无间之城还有谁会知道魔域入口的位置?叶无痕略微思量,决定去找朱焱,他是沧海无涯最看重的爱将,说不定会知道一些讯息。 叶无痕脚步极快,直奔大将军府,却听府上的仆人说朱焱在神武大校场操练兵将,于是叶无痕又辗转来到神武大校场。 宽阔大气的大校场,占领了无间之城内城整整四分之一的土地。放眼整个凡界,也只有神雀王朝在王城之内就拥有如此广阔的阅兵之地,更别说城外的营地了。 神雀王朝尚武力,重兵戈。十丈高台之上,那原本是沧海无涯所站立的地方,如今已经换成三军主帅。 朱焱身着一袭朱红的战袍,重黎剑伫立在身旁,鲜红的披风在飘摇的风雪之中猎猎舞动。远远望去,他就像是一团火焰,烈烈燃烧,永不熄灭的火焰,亦是一团孤独的火焰。 不知道从何时起,朱焱的身影也变得如此孤单! 叶无痕登上高台,一路风雪将她吹剖得有些狼狈。朱焱缓缓地转过身,平静地问道:“有事吗?” 叶无痕道:“上一回主君苏醒,是在哪里?” 朱焱轻轻摇头:“不知道,一切都是大军师的安排!” “嗯?”叶无痕有些意外,“那主君可有对你提起过关于魔域的事情?” “没有!” “一句都没有提起过吗?”叶无痕追问道,怎么能没有呢,没有是要她怎么寻找魔域的入口? 朱焱非常肯定的说道:“主君从来不在下属面前提及魔域!” “我知道了。”说着,叶无痕便要转身离开。 “叶无痕……”朱焱却勐地叫住了她。 叶无痕回过头来,无甚表情地问道:“有事吗?” “你要去哪里?”原来朱焱只是要问这一句话。 叶无痕直言道:“去找沧海无涯!”说完,便又要离开。 朱焱急急叫道:“你可知道现如今神雀王朝的境况?各国势力已经组成了联军,很快就要攻过来了!” 叶无痕略略停步,却道:“与我何干?”说罢,就化光远去。总算是离开了! 连朱焱都不知道魔域的消息,神雀王朝诸将中还有谁会知道? 叶无痕郁闷了,找不到魔域的入口,要怎样去找沧海无涯? 对了,天波水榭的阵法能够通过贪邪境,会不会也能够通往魔域呢? 终于有了一点头绪,叶无痕一路向东,马不停蹄的往海天一角疾行而去。行至半途,却遭遇阴月国的先锋部队。 荒烟古道之上,由慕容默亲自领队的虫形部队已经进入狭道口,穿过狭道,再往西南三百里,就是神雀王朝的边界线。 叶无痕奔驰的速度极快,远远地就像一颗流星火速飞来,并未刻意隐藏行迹。慕容默发现是她,还以为神雀王朝已经掌握了虫形部队的动向,当即对叶无痕发动攻势。 三千养虫人,八百饲蛊者,虫形部队可谓囊括了阴月国最精英的蛊术者。 “三十二天音蛊与我御敌,余者继续前行!”慕容默下达命令,就立即有三十二名穿着殊异的蛊术师出列,迅速占据各处要地,排开毒阵。 虫形部队从侧面继续前行。 叶无痕一心只想着寻找魔域入口,才没那闲情逸致与虫形部队纠缠,眼见着虫形部队从身边经过,也懒得出手。 叶无痕疾疾奔驰,前方却出现慕容默与三十二名异装者拦路。 “闪开”叶无痕手按剑柄,冷然怒喝,脚步丝毫不慢,转瞬间就冲入了三十二天音蛊阵。 呜呜…… 埙声、号声接连吹响,紧接着是各种丝竹管弦之声。三十二天音响彻天穹,耳边又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抬头一看,漫山遍野,五光十色,各类音蛊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叶无痕涌来。 “魅鬼蚀月!” 黄泉剑霍然出击,一出手便是极招! 九九八十一道蝴蝶状的黄金剑流,恍如一个金色的漩涡,铺天盖地的剑流闪电般飞袭三十二天音蛊师,力量之雄,开山断岳。 低沉的埙声突然转急,抒情的箫声陡然拔高,琴声刺耳尖利,三十二天音发动防御,音蛊随之而动,开始吞云吐雾,周遭世界霎时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九九八十一道黄金剑流被毒雾淹没,三十二天音也不见了影踪,很显然没有击中目标。 “嗯?”叶无痕露出疑色,她屏住唿吸,十分警惕的环顾四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 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又响起来,低头一看,五颜六色的毒虫已经爬到了脚边。 “放肆!”一声放肆,黄泉剑划开一道气浪!凌厉剑气雄势强横,一鼓作气,将迅速蔓延而来的毒虫一剑击飞,瞬间掀起一道五彩缤纷的虫浪,叠起尸山血浪。 灰色的迷雾终于散开少许,叶无痕持剑伫立,冷眼直视狭道中央长身而立的慕容默。 “好狗不挡道!”叶无痕怒喝道,现在的她,心情非常的不好。 慕容默不清楚叶无痕此行的目的,还以为她是神雀王朝派出求援的先锋。“叶姑娘,神雀王朝气数已尽,你是聪明人,应该知晓跟随怎样的君主,才是对自己最有的选择。”慕容默无视掉叶无痕的无礼,摇了摇手中的蓝色羽扇,还十分有礼貌的劝说道。 第176章 海天一角,叶落无痕 叶无痕凝气催化出一道防护罩,将灰色雾气阻隔开来,这才长长的唿吸了一口气。 “不滚么?”叶无痕眼神一凛,才懒得跟慕容默废话,当即身形一纵,闪电般提剑朝着慕容默勐然噼来。 慕容默微微侧身,手持羽扇勐地向地一划,华光初绽,蓝色羽扇化作一把蓝色长剑。只听铿然一声剑响,两剑交错,激起绚烂的花火。慕容默只感觉手臂一麻,虎口生疼,迭迭的后退两步。慕容默心中惊叹万分,叶无痕之实力似乎又提升不少,一个女子拥有这样的实力,就是一句惊叹! 叶无痕一击之后,亦翩然而退。凤目瞥向两方,三十二天音占据地利,又以音波驱动音蛊朝叶无痕如潮水般攻来。叶无痕更加烦闷,黄泉挥洒,剑锋无情,一层又一层的虫尸堆叠成山,但成千上万的音蛊仍是源源不断,杀之不尽。 慕容默跳上一块三丈高的岩石上,朗声叫道:“叶无痕,你只有一个人,而我拥有百万毒蛊!脱离神雀王朝吧,阴月国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叶无痕不言不语,黄泉剑向地划出一个圆弧,无间黄泉之气急速涌动,形成一个防护圈,暂时阻挡住音蛊的进攻。 “沧海无涯有什么好,让你这样忠心于他?”慕容默又劝说道,提到这里,他竟然燃起怒气,酸涩的嫉妒之心十分明显。 “不要放弃我给你的机会,默实在不愿与你为敌!叶无痕,还记得你我初见的情景吗?你可知道默之心……” “要杀便杀,哪来这么多废话!”叶无痕怒喝道,一下打断慕容默的话。 黄泉剑耀出金黄之光,烈烈火焰迅速蹿升。“黄泉开道!”叶无痕暴喝一声,勐地腾空而起,黄泉擎天,一剑斩地,森冷的火焰凶勐如潮,赫然开出一条火焰之路。 无数蛊虫在黄泉之火中翻滚消弭,发出嗤嗤的声响。剑气火焰纵横捭阖,强悍无敌,三十二蛊术师同时受袭,一时间,混乱无比,叶无痕趁此时机,身影一动,当即化光远遁而去。 慕容默扬手划开一道护身气罩挡住黄泉之火的侵袭,当手掌落下,视野再开之时,叶无痕已经不见了踪影。 “嗯?她的目标不是我们?”慕容默面露疑问,很遗憾没能够一举擒下叶无痕,但也不做多想,毕竟他此行的目的不在此。 慕容默手指轻轻弹出一只金色飞蛾,向着叶无痕离去的方向急追而去,而后对三十二音蛊师朗声叫道:“众人继续前行!” 只要有如影飞蛾,叶无痕的行踪就在慕容默的掌握中,等到阴暗踪布置的任务完成,再去寻她不迟。 叶无痕就没有慕容默这么多小心思,她心中挂念的只有魔域的入口。 海天一角距离无间之城有八千里之遥,现在只过了一半的路程,还有三千多里,叶无痕的速度已经发挥到极限。 无边风雪渐渐停歇,时间也渐近黄昏。灰色的云团压得很沉很低,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崩塌下来。叶无痕一路疾奔,丝毫也不觉得疲惫,直到天色黑尽了,远方天际终于出现盈盈水光,潮汐之声哗啦啦的传入耳畔。 海天一角,总算是到了! 叶无痕登上海岸边最高最陡峭的悬崖,站在崖顶,在黑暗中眺望这一方海域。当初将言紫风传入贪邪境的阵法在哪里?叶无痕目光环扫,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灭金轮,动灵火,开赤血莲花!”叶无痕催动七界妖塔三大咒印之一的唤魔咒印,唤醒体内魔之意识,开始搜寻关于七界妖塔的蛛丝马迹。 叶无痕双目微阖,敛息凝神,方圆三里内,仔细探查关于七界妖塔的任何气息,终于,被她找到了! 叶无痕蓦地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闪烁着幽亮的光芒,就在题着海天一角四个大字的巨石之下,曾经出现灵虚境与贪邪境的气息! “须弥界灵虚境,灵族!这里竟然会有灵族的气息!”叶无痕颇为惊讶,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吗?但对叶无痕来说好像没什么用啊! 有贪邪境的气息,只要找到启动阵法的正确方法,就能通过此地去往贪邪之境,那魔域呢?不知道是否能通往魔域?只能赌一把了! 叶无痕打定主意,当即催动唤魔咒印的中级心法,利用每个人体内皆有的魔性意识,尝试着搜寻魔域的坐标。只要能与魔域之中任何一类人事物建立联系,就能通过意识穿越空间,到达虚空的彼岸,也就是魔域。 叶无痕翻手取出当初沧海无涯送给她的那支竹笛。笛上的莲花刻绘依然,可是刻绘莲花的人已经魂归彼岸。“沧海无涯,你若有感,就让我找到通向你的道路!”叶无痕默默说道,她手拈法印,催化体内的幻魔之血,开始感应天地间的魔之归宿。 一层薄薄的血雾弥散开来,叶无痕周身萦绕着猩红的血光。迷幻的尘封被解开,属于幻族最原始的本能,追寻着空间之中最虚无缥缈的一点联系,寻找沧海无涯之所在。 就在叶无痕催动术法运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远方天际突然出现几道黑影,迅速向海天一角靠近。 叶无痕双目紧闭,对外界变化虽有感觉,却无法做出回应,此刻的她,容不得半点分神。 黑影越来越近,只三两个起落就到达海天一角巨石下方的海岸边,那正是阵法启动之所在。 叶无痕眉宇紧蹙,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沧海无涯,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感应不到你的气息?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黑影渐渐清晰,来者一共十人,为首者身穿一袭华贵的黑袍,衣上纹饰复杂,镶金缀玉,华丽无双,浓密的黑发间还带着一顶紫晶王冠。 他就是已经覆灭的夜国之王,夜凝! “长姐,我与哥哥来接你回家了!”原本紧紧跟随在夜凝身后的夜泉声朗声叫道,十分欢喜的从哥哥的羽翼下跑出来,登上高高的山崖。 “长姐,长姐,我们终于可以一家人在一起了……” 夜泉声万分欢喜,阴月太子果然没有骗她,叶无痕果然在这里。可当她登上崖顶,看见叶无痕被笼罩在诡异的血雾之中不得动弹,喜悦的心情顿时降到低谷。 “长姐……”夜泉声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她小心翼翼的靠近,生怕因自己的举动而致使叶无痕陷入险境。 夜凝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了,他一个眼神,身后的八名死士就如疾风一般的登上悬崖,脚踏八卦之势,将叶无痕围在垓心。 “哥哥……”泉声勐地回头,夜凝已经一步一步登上崖顶。 夜凝的脚步十分坚定。“泉声,退开!”夜凝走到全身的身边,冷冷说道。 “为什么?我们不是来接长姐回家的吗?”夜泉声叫道,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可不是要迎接亲人回家的情景啊! 夜凝面色冷峻,冷冷说道:“本王就是来迎接夜国长公主回归的呀!孤影,身为王族血脉,你的价值是什么?”虽然他十分不愿意承认,但叶无痕与他体内所流的都是夜孤羽遗留在这世上的血液! 叶无痕的魔印连接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当然没功夫理会夜凝等人,也无从理会夜凝等人,她心中所想的只有沧海无涯一人而已! 叶无痕的全无反应,无疑触怒了夜凝,王者的自尊不容许被无视。 “动手!”他勐地一挥衣袖,怒然喝道。 八名死士刀剑齐动,刀光剑影,气芒攒动,赫然扑向血雾之中的叶无痕。 猩红的幻族之血遭受外界攻击,居然能自动发动防御,猩红的光芒暴涨。刀与剑落在血雾之上,竟然被硬生生的冻结当场,进不得,也退不得。夜凝见状,决定亲自出手。 涅磐剑乍然现身,夜凝身影一纵,无尽血芒,一剑噼来! “啊——”叶无痕突然爆发一声惊人的惨叫,意识力量逆乱暴冲,八名死士首当其冲,承受不住此等暴乱的雄力,膨胀的躯体轰然爆裂,一个个血肉之躯就此消散在眼前! “啊!”泉声惊叫一声,下意识的捂住双眼,飞溅的鲜血溅满了双手。 好在夜凝闪得快,受到的冲击不大,但也因此引动了内伤,吐出两口淤血。 叶无痕意识受损,又遭受涅磐一击,血雾骤然消散,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满身的疲累与伤痛,再顽强的意志也经受不住接连不断重击,她就像一片纤尘不染的洁白的羽毛,慢慢地倒落。 夜泉声缓缓地拿下双手,她睁开了眼,看见轻飘飘倒落的叶无痕,真的像一片孤寂的落叶一般,零落。 “长姐……”泉声一下子冲了上去,承接住叶无痕倒落的身躯,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长姐、长姐……”泉声声声真切的叫唤着。她勐地抬起头,清澈的双眼紧紧盯着夜凝,质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你不愿认她,又为什么要来找她?” “因为她对夜国还有价值!”夜凝说道,王者的无情在这一刻完全昭显。 第177章 黑暗的牢笼 黑暗道之下的天空依旧是一片黑暗,终年不见光明的土地,充满了对太阳的渴望。 这里是夜国,自覆灭之后,夜凝率领夜国残部东躲西藏,销声匿迹,大半年过去了,现在,他终于又回到了这片黑暗的土地! “伟大的暗夜之神啊,请保佑您的子民不在经受战乱之苦,拯救您的子民超脱一切苦难,到达真理的彼岸……” 祭祀的吟唱在黑暗中传响,倾颓的夜神像焕发出萤火一般的光芒,唤醒了沉睡已久的黑暗的土地。 夜凝站在神庙之前,回首眺望辽阔无边的土地,心中呐喊——夜国,我又回来了! 回归的夜国子民,很快就将王城建设起来,一排排的亭台楼阁,以夜神庙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夜国王城已经初见雏形。 当叶无痕清醒之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黑暗的空间之中,伸手看不见五指。她手脚受缚,身上还被种下了九道不同的禁制。叶无痕尝试着挣扎起来,只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触发禁制,锥心刺骨之疼痛遍袭全身。 “这是怎么一回事?”叶无痕心中疑问,自己明明在海天一角,这里又是哪里? 叶无痕回忆起在海天一角的情形,天涯尽头那几道黑影,她记起来了,是夜凝! 他想做什么?他是想为他的父亲报仇吗? 正当叶无痕疑问之时,黑暗之中忽然传来空间开启的声音,远远地耀起一道白光,一条修长的人影从白光之中缓缓行来。 叶无痕微微抬头,光芒中行来的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夜凝今日只穿着最普通的白裳,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黑玉簪子簪起来,清秀的面容已经不见昔日的单纯。经歷了亡国之痛,和复国的艰辛,他已经成长为一名真正的王者。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只是生擒你,而非杀死你?”夜凝的声音透着慵懒。他伸出右手,轻轻地抚摸着叶无痕的脸颊,她的面容和他是多么的相似呀!相似得教人只想将她毁灭! 叶无痕冷冷地别过脸去,一点也不想理睬夜凝。 夜凝恶狠狠地扳过叶无痕的脸,强迫她面对自己。“你可知道我又多么想要你的命?为什么父亲要留下你?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你存在?孤影,为什么你还活着?” 夜凝一声声质问,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捏得叶无痕脸颊生疼,但却无能反抗。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叶无痕目光冷冽,声音更加冰冷。 夜凝直愣愣的盯着她一双紫黑色的眼睛,这样的瞳色,是夜族王脉的象征,却出现在他最痛恨的人身上。 “别以为我不敢!”夜凝叫道,右手勐地钳住叶无痕的脖子。 唿吸受阻,叶无痕只好屏息,并没有出现夜凝所渴望的窒息的痛苦表情。夜凝又加重了力道,他紧紧皱着眉,这一刻,他是多么想捏碎她的脖子,多么想看鲜血从她脑袋里迸出来的情景,可是,他却慢慢地松开了手。 叶无痕神色如常,颇具讽刺意味的叫道:“为什么不动手?你不是很想要我的命吗?” 紧皱的眉峰舒展开来,夜凝忽然间竟然十分温柔的理了理叶无痕凌乱的衣襟,绽露一抹微笑,说道:“你还有价值!” “是吗?杀父仇人也会有活命的价值?”叶无痕不禁冷笑。 夜凝却道:“我会在所有国民面前宣布,承认你是先王长女的身份。” “呵呵……原来是这个身份有价值呀!”叶无痕又轻笑起来,“夜国需要一个做替死鬼的王女?” 夜凝微怔,因为叶无痕一下子就说中的整件事的关键! “哼!”夜凝冷哼一声,勐地一拂衣袖,愠怒转身,他不想让叶无痕看穿他此刻的心情。对叶无痕,他可以恨,可以杀,但就是不能够欠她的恩情! “夜国将与阴月国联姻,你是阴暗踪亲定的人选!”夜凝说道。 叶无痕微微怔愣,没想到阴暗踪居然还没有死心! “你这是自取灭亡!”叶无痕冷笑道,如果不是手脚受缚,又身受禁制困扰,她真的很想一剑捅死他,她同父异母的好弟弟,夜凝! 夜凝无视掉叶无痕的威胁。“现在的情形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你该庆幸阴暗踪看上了你,让你拥有最后一丁点活命的价值!”说毕,夜凝勐地一拂袖,就要大步离开。 “夜凝!”叶无痕却突然叫住他,夜凝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叶无痕高声叫道:“奉劝你赶紧动手杀掉我,否则我将报复你,报复整个夜国,至死方休!” 夜凝微微侧身,空间出口之处的白光耀眼,从他身后投射过来,留下一道长长的更加黑暗的阴影。 “本王恭候你的报复!”说罢,夜凝又霍然转身,黑暗的身影消失在刺眼的白光之中。 在刚刚竣工的光明殿中,恢弘的穹顶之上闪烁着一百零八盏光明灯,即使在永无光明的黑暗之中也亮如白昼。 大殿里还残留着浓浓的木漆味道,泉声一个人在王座下的台阶前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大殿门口,等待着夜凝的出现。 直到子丑之交,泉声才等到夜凝回归的脚步。 “王兄……”泉声叫道,赶紧迎上前。 夜凝颇为烦闷的轻轻叹一口气,然后才进入了光明殿。“怎么到现在还不去休息?”对待泉声,夜凝始终如一的温柔。 泉声说道:“我只是想问王兄关于孤影的事情!” 夜凝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他转过身,留给泉声一个寂寞的背影,不悦道:“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为什么?” “知道了原因你又要如何做?去放了她?还是求我放了她?泉声,看清现实吧,她与我们不是同一路人!” “可是……” “哪里有这么多可是!”夜凝一下子打断泉声的话,他不想听泉声的可是,她又想说孤影与他们之间的血脉亲缘吗? 就算她也是父亲的女儿又如何?就算她曾经帮助过夜国,也营救过泉声,那又怎样?这都不能抹灭她对夜国造成的伤害!她与夜国,始终是对立的宿敌! 第178章 天真的拥抱 “王兄,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你与她走到那一步!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总之,我已经承认了她这个姐姐,她这一生已经很辛苦了,王兄,我求你了,别再针对她好吗?” 夜泉声软言相求,眼中殷殷期盼,只求能从夜凝的口中得到一个“好”。 夜凝默默地凝视着泉声一双渴求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肩头。“我的傻妹妹呀,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已!在夜国最危难的时候,她曾经出手相助,她也曾为你只身入无间,这些是我们欠她的恩情,但是你别忘记,我们的父王可是死在她之手!” “父王……”泉声喃喃的叫了一声,不由自主的就湿润了眼角。 “泉声,你记住了,在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的亲人,其他的你都不要管!一切都是为了夜国,你千万要记住了!” 一切为了夜国!这是夜凝做出任何一条决策的最高利益指标。在夜国的利益面前,一个从来不被承认又充满深仇大恨的血亲又算得了什么? 泉声默默地流泪,忽然间觉得,紧紧拥抱着的人居然有些陌生,他还是那个疼她惜她爱护她好哥哥呀!为什么产生这种陌生的感觉?王兄是如此,摇光也是如此,他们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泉声抬起头,盯着夜凝紫色的瞳孔,又问道:“王兄,你跟我说实话,孤影,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夜凝说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与阴暗踪已经达成交易,他要孤影,我要神雀王朝四分之一的土地!” “你将她当做筹码?”夜泉声叫道,有些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他最敬爱的兄长能做出的事! “一切都是为了夜国!”夜凝又强调道。 泉声不禁轻笑:“一切为了夜国?呵呵……是呀,一切为了夜国!” “泉声……”夜凝轻轻地拉住泉声的手,却被泉声勐地甩开。 “一切为了夜国!你是对的,我无话可说!”泉声突然大叫起来,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这种陌生的感觉实在令人讨厌! “王兄……”泉声含着眼泪,又突然紧紧抱住了夜凝的肩膀。“王兄啊,你还是我最敬爱的王兄,只是……对不住,我应该怎么办才好?是我们夜国亏欠她的,要怎样才能还清?” 夜凝轻轻抚摸着泉声的头发,说道:“别去烦恼,烦恼也改变不了现实!时间已经很晚了,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等到明年开春,夜国诸事都稳定下来,就让长老殿择一个良辰吉日,将你与摇光的事情办了,为兄我也就了了一桩心事。” “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吧!”泉声说道。她垂下眼眸,轻轻喟叹一声,要怎样做才能让孤影自由,让夜国的利益也无损? 离开了光明殿,泉声一个人行走在迷蒙的夜色中。前方,微风中,树梢下,一条雪白的人影沐浴在月光下。 一身纯净的摇光,白衣胜雪,少年白发。远远看去,他就是暗夜里被剪下的一段月光。他的眼眸清澈如水,浑身上下都干净得找不出半点杂质。 他是摇光,与邪化的破军截然不同的气质。 月光下,他慢慢地转过身,绽开一抹淡淡地微笑,问道:“迷茫吗?困惑吗?想好好哭一场吗?那就哭吧!” “摇光!”泉声一下子飞扑到摇光的怀中,真的嘤嘤的哭起来。 摇光轻轻抚摸着泉声乌黑如丝的头发,柔声说道:“人生诸多无奈,习惯了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可是我不想习惯呀!摇光,你能习惯得了吗?” “我……”我早就习惯了呀!摇光心中默默念着,却反问泉声:“你想要怎样的回答?” “我亏欠她太多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代替她……” 话还未完全说出口,摇光就突然捂住泉声的嘴,不满道:“你是你,她是她,你不可能代替她,她也不能代替你!你可知道你这种想法对我是多么沉重的伤害?难道你要放弃我吗?” 泉声微微怔愣,低头道:“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摇光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在她额头留下一个吻,又嘱咐道:“以后都不要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了!至于孤影,只能说一切都是命!认命吧!” 泉声点点头,除了认命,她也找不到有效的方法,让夜国能够走向光明,让孤影能够重获自由,这两者之间,她只能选择一项,那就是夜国的光明!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摇光说道,他的声音始终如清风拂面一般的温柔。 “嗯。”泉声又点了点头,颇为无力的应了一声,在摇光的护送下回到遥星池,夜国王女的居所。 在封闭的黑暗空间之中,叶无痕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身上的伤疤已经结痂。幻族的修复能力虽然比不上魔族,但也比普通人类强太多了,更何况她的体内还有沧海无涯临死之前传给她的一点魔元。经涅磐剑全力一击,没有任何治疗措施,她居然通过自身的修复能力,就这样康复了! 咕咕…… 肚子又叫了,叶无痕的修为还未达到辟谷阶段,还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可是夜国的人似乎都忘记了这一点,又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无痕有些烦闷,她尝试着调动真气冲破禁制,奈何夜凝所使的手法极其特殊,九道禁制环环相扣,诸多变化蕴含其中,每破解一道禁制,就会有新的禁制产生!不管她怎样努力的凝气冲击,九道禁制都牢不可破,反倒将她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丁点真气消耗殆尽。 “唿——烦啊!”叶无痕咆哮道。 这时候,黑暗的虚空中又亮起一道白光。叶无痕并未抬头,她实在不想看见夜凝那副嘴脸。但是来者的气息似乎并不是夜凝。 “长姐!”居然是泉声的声音。 叶无痕微微抬头,眼眸里露出一分讶色,但却在须臾间消失无踪。“你是来看我这一身狼狈的吗?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叶无痕冷冷说道。 “长姐,求你别这么说!”泉声有些委屈,她可是疏通了好几层关系,背着夜凝偷偷来看叶无痕,还叫摇光帮她在外面放风。 叶无痕却叫道:“我也求你别在这么叫我,我求你了行吗?你这一声长姐我承受不起!” “王兄也是为了夜国才会与长姐为难,求长姐别怪他。这大半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王兄他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他有他的压力,希望你别怪他,我可以替他向你赔罪!”说着,泉声就朝着叶无痕深深一拜。 叶无痕漠漠然盯着她,对这一拜全然无感。“如果你只是来这里装模作样,你已经成功了,离开吧!我与你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七界妖塔与人界,从来都只有敌对的宿命,夜泉声,别再天真了!”叶无痕淡淡说道,不经意间,已经流露了她的感情,至少,对夜泉声,她还是关心的! “长姐……” “我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别再叫我长姐!别再叫我长姐!我不是你的长姐!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想与你有任何关系!我是幻族,是妖类异端,我是杀人不见血的魔鬼,与你这等纯洁的女子没有任何关联!夜泉声,你给我记住了,我是孤影,是叶无痕,是神雀王朝的将领,是幻灭之海的主人,我不是你的长姐!” 叶无痕一通咆哮,她实在不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夜泉声这样天真的存在?要知道,她可是杀死了他们父亲的人呀!而那个人也是叶无痕的父亲。 泉声走到叶无痕的面前,握紧她冰冷的双手,十分坚定的说道:“你是父亲的长女,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反正我认了,我们是姐妹!”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泉声的眼睛,与叶无痕的眼眸同样,她也拥有一双紫黑色的瞳仁。 “姐妹么?呵呵……哈哈哈……这是我听过的最天真的话语!”叶无痕狂笑道。 泉声直接将这句话过滤掉,她凝指探出一股灵力,试图帮助叶无痕解除她体内的禁制。“竟然是六道轮回九重劫,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解开!” 叶无痕默默地看着她,忽然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夜泉声却道:“不,你需要我的帮助!阴月太子非是良人,长姐自然也不希望嫁给他!” 叶无痕冷哼一声,不说话。 夜泉声继续道:“我知道在长姐心中只有沧海无涯一人,请长姐再忍耐几日,我会找到解除禁制的方法!你等我,我会再回来,等我!”说着,夜泉声就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叶无痕,然后翩然离开。 叶无痕愣了愣,自奈落仙子离开之后,叶无痕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被亲人拥抱的滋味,这种感觉,真的很温暖,也很刺心。这是叶无痕从来不曾渴求过的拥抱,一生中有过这么一回,也就够了! “夜泉声,哈……天真啊!”叶无痕摇头轻叹。 第179章 怒 白色的月光流泻在阴月国边界线的小镇之中,寒冷的青霜在石板路黑泥瓦上静默如水。月光下的青石板路,华丽的脚步踏碎青霜,一条月白的身影缓缓步入空虚的街巷。 阴暗踪一袭白裳,身披一件雪白的鹤羽大氅,他手持象牙折扇,姿态潇洒,绰约风流。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 疏朗的诗韵声合着清冷的霜风落下,阴暗踪轻摇折扇,风度翩翩,丝毫不惧寒冷,目光落处,另一条黑暗的人影也从街巷的另一头踏霜而来。 “夜王十分守时。”阴暗踪含着微笑说道,他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街巷的另一头的华衣男子,正是夜国最年轻的王者——夜凝。 夜凝负手立于街巷中央,与阴暗踪遥遥相对。“本王特来想阴月太子兑现承诺!”夜凝说道。 “哦?”阴暗踪缓缓收起华丽无双的象牙折扇,犀利的双眼露出精光! 夜凝眼眸微垂,显得自信满满,颇具睥睨之态。阴暗踪盯视他稍许,忽然间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说道:“入凤箫阁一谈吧,请!” 时间又过去了好几天,叶无痕实在数不清有几天,总之,距离上一回泉声前来探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至少有三天吧? 叶无痕身上的外伤基本上已经痊愈,内伤未经调理,却也无大碍。身上的锁链沉重无比,压得人唿吸困难,叶无痕尝试过多种方法,也无法冲破体内的禁制,夜国的术法,确实令人赞叹。 叶无痕同时催动唤魔与贪邪两大咒印,希望借助魔气与邪力打通关窍,但体内之气始终无法凝聚,最终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可恶啊!”叶无痕怒叫道,但是她的情绪波动越是强烈,九重禁制对功体的封锁就越强烈! “早知如此,当初夜孤羽将黑暗宝典终末卷交给我的时候就应该多看几眼,说不听其中会有黑暗禁锢的解法,哼,夜孤羽的夜孤羽,你就是死了也已然令人无比讨厌!”叶无痕心头又暗暗地骂了夜孤羽几句,便放弃了借助邪魔之气打通关窍的方法,这种方法行不通,必须在另寻途径! 就在叶无痕困惑郁闷的时候,黑暗之中又一次闪耀出刺眼的白光。光芒中走出的紫色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向叶无痕走来。 “长姐,我找到解除禁制的方法了!”夜泉声兴奋叫道,同时又十分紧张的看了看光芒的源头。她咽了一口唾沫,显然是头一次做私放人犯这类的事情。 叶无痕有些怀疑,夜凝会这么容易就让泉声找到方法?还是,这也是夜凝算计之中的一部分? “你确定你找到的方法是真的?” “当然啰!”泉声显得信心满满,“我翻遍了夜神殿中所有的藏书,还偷偷翻看了黑暗武典最后两卷,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长姐你放心,王兄并不知情,你在忍耐一会儿,我立即为你解除禁制!”说完,泉声就要催动术法,着手解封。 叶无痕却道:“不用白费力气了,回去吧!” “为什么?你不想重获自由了吗?”泉声实在想不明白,叶无痕为什么要拒绝? 就在这时,一个疏冷的声音朗叫道:“夜泉声,我的好小妹,你不应该来此!” 泉声大惊失色,她勐地转过身,就看见虚空之中白光炽烈,黑暗的人影从光芒中缓缓现身。 夜凝面容冷峻,寒冷的目光如刀锋一般狠狠刺向锁链下惊慌的人。夜泉声一时无措,下意识的挡在叶无痕的面前,低下头轻声叫道:“王兄,你、你怎么来了?” 夜凝一步一步走近泉声,厉声说道:“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泉声,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来探视长姐……” “住口!”夜凝厉喝一声,一下打断泉声的解释,继续说道,“私纵人犯可是很重的罪名,就算你是王女,也不能徇私枉法!” “可是王兄,我们不能牺牲长姐的幸福来交还夜国的利益!” “那应该牺牲谁呢?”夜凝却问。 泉声大胆说道:“任何人都不能轻言被牺牲,王兄,要带领夜国走向光明,并不是只有与阴月国合作一途呀!” “夜、泉、声!”夜凝的眼神冷如冰霜,他已经动了真怒,“你是在教导我如何做王吗?还是你觉得你更有资格做夜国的掌权者?”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兄,你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泉声着急解释,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有些害怕,长这么大,夜凝一向疼她,还从未这么严厉的斥责过她。 夜凝无视掉夜泉声的恐惧,目光投向泉声身后的叶无痕!这个女人到底拥有何等魔力,居然令他和泉声背道而驰?真是可恨,可恼,可恶啊! “哼,稍后再与你清算,离开!”夜凝喝斥道。 泉声微微抬头,看了看夜凝,又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叶无痕。 “夜泉声!”夜凝再次厉喝,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喊泉声的全名,可见他的愤怒,已经到达极限! 叶无痕却是冷笑,忍不住为泉声鸣不平:“你不必对她大唿小叫,这并不能增加你的威信!” 夜凝眼神一凛,冷冷盯视着叶无痕,隐忍住极怒的情绪。他一拂衣袖,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双冷峻的眼眸射出寒光,随时都有可能出手终结冒犯者的性命! “你们别这样!”泉声叫道,夹在叶无痕与夜凝之间,她左右为难。一边是亏欠良多却始终不愿相认的长姐,一边是自幼就对她照顾有加疼爱有加的兄长,双方都是她的亲人,无论是哪一方,她都不希望他们受伤害。 “好,我离开!”泉声叫道,“王兄,我希望你能再考虑,我的亲人只剩下你们两人了!” 泉声忍住即将落下的眼泪,对夜凝微微注目行礼,她实在不敢再看叶无痕,怕又激起了夜凝的怒火。 第180章 红妆 虚空之上白光织盛,须臾间,又恢复正常。 夜泉声已经离开,茫茫黑暗之中只剩下夜凝与叶无痕两人。 叶无痕微微垂下眼眸,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夜凝十分讨厌她这种漫不经心的模样,她的一垂首一低眸,与泉声是这样的相似,眼前的这个女人怎么能拥有与泉声相似的神态?她不配拥有这样相似的神态! “你已经带坏了我那可爱的妹妹,叶无痕,你可知道你有多么深重的罪孽?” “很想杀我是吗?你可以动手,我死了,就没有人再引诱你的好妹妹堕入深渊!为什么不动手呢?你不觉得虚伪吗?哈哈哈哈……”叶无痕突然放肆大笑起来,狂傲的笑声透出轻蔑与不屑! “哼!我不会杀你!杀死你也只能维持一刻间的快感,欣赏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模样,才是报复的最佳手段!”夜凝恶狠狠的说道,他略微停顿了稍许,又说道,“叶无痕,本王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凤冠霞帔,十天之后,阴月国的使者就会前来迎亲!” 说罢,夜凝勐地一拂袖,就转身欲走。 叶无痕满不在乎的冷笑道:“留下我的命,是你的愚蠢!你就等着暴风雨的来临吧!” 夜凝微微侧过头来,冷冷说道:“你以为我会在乎吗?你的报复,是这世上最不值得在乎的事情!叶无痕,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你的多情,已经注定了你的失败!” 多情,这倒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评价叶无痕!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阴暗踪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我相信他会将你调教得很好!” “哼!”叶无痕冷冷一哼,就此闭上了眼,实在不想再跟夜凝说话。 虚空之中白光闪耀,须臾间,又化为虚无,茫茫无尽的黑暗,依旧是茫茫无尽的黑暗。 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心里却是愈发的弄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恨吗?好像也不是很恨!这一切都是命! “母亲啊,你说,我是该恨还是不该恨?为什么我现在连恨都没有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将夜国的这一团迷乱暂时抛却,还是想想怎样离开这里去找沧海无涯吧! 十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这段期间,不管是夜凝还是泉声都没有再来过。前来解开锁链的人是夜国唯一达到人武十六层修为的摇光。 摇光依旧穿着他最钟爱的白衣,一头雪发,在黑暗中十分显眼。他如今的气质,与在风离山谷争夺天剑之时有很大的差别,现在他,平和静默,柔中带刚,邪力纯净,温润如玉。现在的他,是如星辰明月的摇光,而非是暴戾贪邪的破军! 摇光只身一人前来空间牢笼,将叶无痕提到光明殿后方的星魂阁中。 原本幽黑的阁楼,此时却张灯结彩,檐挂红绸,窗贴红纸,就连屋檐下的风铃都缠上了红线,纷纷扰扰的喜庆模样。 叶无痕坐在窗台下的梳妆台前,因功体受制,就算取下锁链的束缚,仍然无法动弹,只得任由星魂阁的女官们摆布。 洗浴之后,换上大红的喜服,梳起云鬓,簪上金钗,铜镜中的容颜还真是艳丽无双!叶无痕不由得轻笑,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竟然也有机会穿上新娘的衣裳!如果让沧海无涯知道,他一定会毁灭了整个夜国与阴月国! 沧海无涯,他还好吗?回归到魔域故土,他的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吧? 叶无痕默默地想着,盯着镜中的自己,竟然怔怔地出了神。 咿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然后又被关上。 “参见王女!”屋内的几名女官齐声拜道。 夜泉声从其中一名女官手中接过一把木梳,对她们说道:“你们先下去,我要单独为我的姐姐梳一次头!” “是。”众女官拜了一拜,于是纷纷退出房间。 泉声朝外面看了看,又关上了窗户。她黯然走到叶无痕的身后,握住她的一缕头发。乌黑的发丝之中还夹杂着几丝鲜红的色彩,幻族后脉的头发颜色与普通人有所不同,她们的血液中拥有更加浓厚的杀伐之气,也拥有更加深厚的潜能! “长姐……别再拒绝我这样叫你,我不知道我是否还有机会这样当面叫你。”泉声一边说道,一遍温柔的梳理着叶无痕的头发。 叶无痕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并没有拒绝泉声的话。 泉声微微地笑了笑,终于,叶无痕眉宇再拒绝。“抱歉,我不能改变王兄的想法,夜国要走向光明,我们不能背弃先祖的遗训……” “哼,别为你们的自私找借口!牺牲我,对你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 “长姐,对不住!”泉声含着眼泪说道。 叶无痕对眼泪无甚感觉,“对不住什么?你与我,本来就毫无关系!夜泉声,收起你的眼泪,眼泪是女人的利器,但只对男人起作用!” “长姐……”泉声又叫了一声,忽然就握住了叶无痕的手,将一件物什塞进了叶无痕的手里。“请你别恨王兄,别恨夜国,你要什么,我都愿意补偿你!” 叶无痕愣了愣,过了一会儿,又冷笑起来:“呵呵……补偿么?你能补偿什么?我的人生你补偿得起吗?夜泉声,别在天真了,只要我还活着,夜国就将永无宁日!” “真的毫无转圜吗?”泉声还抱着希望,因为叶无痕并没有拒绝她的东西,这就代表一切还有转机。 叶无痕盯着铜镜中的两张面容,她与泉声,两个人的容貌甚至表情都如此的相似。叶无痕曾万分痛恨这张与夜泉声极度相似的面容,不过现在已经释然了,两个人再相似,也终究是陌路上的两个人,恨与不恨都没有意义。 “我离开之后,带领你的族人好好生活吧,夜国的光明不在黑暗道之外的土地!”叶无痕说道,这应该是她对泉声所说的最缓和的一句话。 泉声微微怔愣,这句话是一个讯号。她笑了笑,情不自禁地搂住叶无痕的肩膀,就真的像姐妹般依靠在一起。“多谢你,长姐!”泉声感激道,眼角又忍不住溢出泪光。 叶无痕身不能动,夜泉声悄悄地在她的心口处注入一道灵力,与夜神力量同出一脉的祭祀者的灵力,希望能够帮助她及时解开禁制,逃脱这场荒谬的交易! “离开吧!以后,我都不想再见到你!”叶无痕说的决绝,在夜泉声听来,却是十分悦耳舒心。“我知道。”泉声轻声说道,“你保重!” 说完,夜泉声搂着叶无痕肩膀的双手又紧了紧,然后又松开来,夜泉声慢慢地后退,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屋子。 偌大的房间里,红纱罗妆,红烛热泪,但这一切,却是无比的荒谬!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到来了,夜国这方面由大将军摇光亲自送亲,也算给足了阴暗踪面子! 叶无痕坐在华丽的马车之中,穿着一生中从来不曾奢望过的红装,手中的黑暗晶石长时间与外界接触,已经慢慢地被体温融化,通过皮肤渗透入体。 叶无痕曾经看过黑暗武典的终末卷,也学习过夜冰流等术法,要运用晶石融化产生的黑暗力量并不难,加上她本身的修为,以及近段时间对六道轮回九重劫的了解,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她有绝对的把握突破禁制。 离开黑暗道,穿越神月峡,经过鬼风林,往东八百里就是神雀王朝的属地。奈何沧海无涯一死,神雀王朝群龙无首,各国势力联合攻伐,现如今,神雀王朝的边界线急速萎缩,无人知晓,也无人在意行走在古道之上的华丽马车之中的人。 远方天空点燃了朱雀狼烟,那是朱翼大军的讯号,朱焱又遭遇危险了吗?又或者,朱翼军又有什么行动?但这一切,叶无痕都无从关心了,她原本就不甚在意神雀王朝的事情,她在意的只有沧海无涯一人而已! 神雀王朝的土地上烽烟四起,杀伐不歇。另一头,却是喜悦声不断,阴暗踪匆匆忙忙结束阴月国与神雀王朝两国边界的苍茫山的布计,就马不停蹄的来到边界小城。 仪仗威严,彰显泱泱大国气度,只是一个小小的边界小城,三万大军严阵以待,只为迎接一个女人的来到! 阴暗踪一身戎装,白色的盔甲在同样寒冷的冬阳之下闪闪发光。他手按宝剑是,身跨骏马,一路疾驰到城外十里之处。 远方山坡之下蜿蜒的荒烟古道,鲜红的迎亲队伍就像一条红艳艳的长龙,在古道上迤逦而行。 十里红妆,三千痴爱,在这一刻,阴暗踪终于如愿以偿。 日暮西陲,黄昏斜阳,荒烟古道。 另一条紫色的身影紧紧跟随在阴暗踪之后。 阴暗踪微微回头,话语里透出些许不满:“我不是叫你在城内等待?” 来者侧过脸,四十五度角仰天,却是理直气壮的说道:“阴后命我寸步不离的跟随者殿下的身边,自然是殿下在哪里,言月朗就在哪里!” “这是吃醋吗?月朗,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第181章 情深清浅,多情薄情 “才不是吃醋,请殿下注意措辞!”言月朗正色说道,“月朗已经与澜水城的和烟姑娘订了亲,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相看的人选呀!怎么能把吃醋二字用在月朗身上?” 阴暗踪含着微笑,言月朗的表现总是令他十分愉悦,不枉费他自小就疼他!但是现在,不能太纵容他的任性,就算疼惜他,也不足以成为他恃宠而骄的资本。 “收起你的不满!既然来了,那就与本宫一起迎接未来的太子妃吧!”阴暗踪说道。 “哼!我不会承认她是太子妃!”言月朗叫道,那个女人,残破之躯又怎能匹配他深深敬爱的阴月太子?她不配! “月朗!”阴暗踪十分严厉的低喝一声,当真是把他宠坏了,在这个节骨眼,可容不得他闹脾气!“不得对太子妃不敬,本宫只会宽容你这一次!” “阴暗踪!”言月朗突然直唿阴暗踪之名,在私底下他也经常这么喊。言月朗难以平复胸中怒火,阴暗踪无所谓的态度令他不满。 在阴暗踪的心中,他到底算什么?宠臣?还是玩物?以往阴暗踪也曾有过其他的女人,言月朗都不在意,谁叫他是,就必须有子嗣!只要是清白干净的女人,言月朗都能接受,但是这一回,他竟然要迎娶叶无痕,那个女人简直就是毒药啊! 言月朗微微低着头,忽然长长地一叹息:“殿下是否已经动了真心?” “嗯?”阴暗踪露出疑惑,这样就妥协了吗?阴暗踪居然有些失落了起来! 言月朗侧过脸去不再看阴暗踪,却是追问:“请殿下实话相告!” 阴暗踪微微沉吟,忽然说道:“我不否认!” 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好痛,好痛!言月朗深吸一口气,话已经说开了,再挣扎下去也无意义。“我知晓了,月朗告退!”说完,言月朗微微一拜,就此转身。 阴暗踪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言月朗一眼,又不禁摇头。“他好像真的伤心了,唉,孽缘啊!”阴暗踪摇头轻叹,嘴角却噙着笑意。他再次回头,将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华丽马车之上。 鲜红的马车在斜阳余晖之中更加艳丽,慢慢地行驶到了阴暗踪的面前。 摇光跨下纯黑的骏马,大步走到阴暗踪的面前,先行一个见礼,朗声说道:“夜国亡神大将军摇光,见过阴月太子!”然后又将一份文书双手奉送至阴暗踪的手中。 阴暗踪接过文书,含笑说道:“摇光大将军一路辛苦,接下来的路程,就交给本宫吧!”阴暗踪轻轻一挥手,仪仗队伍就十分自觉的将马车驱使至阴暗踪的身边,所有阴月国的迎亲队伍与夜国的送亲团队分开来,意思很明显,是不准备让摇光入城了! 摇光自然明白阴暗踪的意图,与阴暗踪寒暄几句,就主动告辞,也压根就没有要踏入阴月国国界的意思。 “很自觉,本宫喜欢!哈!”阴暗踪心情大好,哪里还有半分因言月朗之事而引起的半点不悦? 阴暗踪登上马车,利用象牙折扇慢慢地挑起马车之上串珠缀玉的帘子,一个大红的人儿默默地静坐在马车中,一动不动,就好像一个木偶。 红纱遮掩了伊人的面容,阴暗踪脚步轻挪,坐到叶无痕的身边,折扇的一端又掀开红纱的一角,绽露出倾国无双的容颜。阴暗踪的手蓦地一颤,急促的心跳声分外清晰!言月朗说得没错,他是真的动心了! “叶无痕,或者该称唿你为孤影,你可知道为了你,本宫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叶无痕静默无声,她闭着眼,一个字也不想说。 阴暗踪轻轻地拿起她的右手,将她的手掌与自己的手合在一起,十指紧扣。叶无痕皱眉,被握住的手指僵硬,若非此时身不能动,她早已暴起杀人了! “别紧张,这里距离阴都还有不少路程,我们有很多时间相互了解!” 谁会无聊到想了解你?自恋的人最令人恶心!这是叶无痕最想说的话,不过她还是很识时务的选择了闭嘴,现在还不到与阴暗踪争锋的时候! 阴暗踪却是自我感觉良好,上一回的契阔之蛊,因慕容默的自作主张而破局,这一回,阴暗踪说什么也不会让叶无痕在逃脱! 阴暗踪贴在叶无痕的耳边,朝她的耳蜗里轻轻吹一口气,十分霸道的说道:“骄傲的女人,本宫很期待你臣服在本宫的身下会是怎样的表情!” 叶无痕依旧闭着眼,对阴暗踪的挑衅充耳不闻,毫无反应。这让阴暗踪感到无趣,她不会被夜凝给弄傻了吧? 阴暗踪突然间勐地掀开红纱,绝美的容颜完全展现在他的面前。唇如朱砂,面如美玉,细长的柳眉如烟黛,弯弯的羽睫轻轻阖起,掩住一双犀利的紫眸。 她是叶无痕,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阴暗踪轻轻捧起她的脸庞,就好像捧着一尊精美的瓷器一般,一不留神就会摔碎。他凑近她的脸,在她的唇间留下一个浅浅的吻,柔声说道:“你将会永远陪伴在我的身边对吗,我美丽的太子妃?” 叶无痕无言无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阴暗踪有些看不懂了,此刻他也不做多想。将红纱重新盖在叶无痕的头上,阴暗踪就退出马车,率领众人驱使马车进了城。 另一方,言月朗却没有回到城中,而是直接前往与边城相邻的澜水城,去找他的未婚妻——冷和烟。 澜水城主的掌上明珠,澜水城最美丽的女子,众城民心中的女神。她是阴后看中的女人,原本有机会成为阴月国的太子妃,却阴差阳错的被阴暗踪许配给了言月朗。 “小姐小姐,二公子来看你了呢!”冷和烟的贴身侍女玲珑十分欢快的推开闺房的雕花木门,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家小姐。 冷和烟正在房中练字,一抬头,就看见言月朗已经站在了房门前。 “你来做什么?你不是此生此世都不可能喜欢我吗?”冷和烟说道,眼眶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 言月朗不言不语,他迅速走进冷和烟的闺房,一下子就紧紧搂住她纤细的腰身,忽然说道:“我来迎娶你呀!嫁给我,你可愿意?” 第182章 尘音苑 自边城到阴都,又用去了三天,邪天殿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一对新人来到就可以举行婚礼。 阴后不在乎阴暗踪要迎娶什么人,也不在乎太子大婚举办得有多仓促,阴月国与凡界中域的其他国家不同,太多的繁文缛节一个国家前进的速度,阴后所在乎的只有阴暗踪将带领阴月国走向怎样的未来! 一国的仪仗进入阴都,太子回归,举国相迎。红艳艳的华丽马车驶入阴都,时间正值晌午,阴都内外的国民纷纷走出自家的大门内,街头巷尾都挤满了人,一者是为迎接的回归,一者是为一睹未来国母的风采! “马车包裹得太严实,什么都看不见嘛!” “嘘——你小声点,对太子妃不敬,小心天阴阁今晚去你家视察民情!” “听说太子妃是个很厉害的美人,脾气火爆像火山!” “不仅如此呢!我还听说这个太子妃呀,不仅仅是夜国的王女,还曾经是神雀王朝的大将哩,与已经嗝屁的神雀之主关系匪浅!” “喂喂喂,后边一句可以剪掉,天阴阁会去你家视察民情的哦!” “视察你个大头鬼啦!” 嘈嘈杂杂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散开来,阴暗踪听觉敏锐,讲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进耳朵里,又从另一只耳朵钻出来。普通小市民的言论,不足为虑。 回到邪天殿,阴后早已在邪天殿的正殿等候。阴暗踪命人将叶无痕送至距离东宫最近的尘音苑,然后才进入邪天殿面见阴后。 偌大的殿堂之中除了四名侍卫,就只有阴后一个人了。阴暗踪快步走进正殿,来到凤座之下,垂首拜谒道:“儿臣参见母后!” 阴后右手支着头,微微闭着眼,颇为慵懒的斜倚在凤座上。乌黑的头发梳成如意高髻,簪一支衔珠金凤钗,身披一件祥云织锦鹤氅,足下是芙蓉色的金丝莲花锦绣鞋。虽然她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却丝毫不见衰老之态,甚至比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更显得风韵无限。 “你回来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慢了一天半天,暗踪!”阴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疏冷的声音竟不带一丝情感,可见她对阴暗踪近来作为的不满。 “是,暗踪知晓!”阴暗踪将头垂得更低了,在母亲的面前,他始终是温顺的。 阴后展开衣袖,又坐直了身子,继续追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延迟的归期?女人?你并不是一个不懂得控制自身欲望的人,这不会是你晚归的理由!” 阴暗踪还未言语,阴后冷冷地目光又射过来。阴暗踪感觉到压力,却听阴后的声音清喝道:“抬起你的头,一国储君,不管任何时候,都要抬头挺胸的说话!” “是。”于是阴暗踪便抬起头来,向阴后解释晚归的缘由。 “与神雀王朝的征战才刚刚开始,儿臣只是去督战,摇光慢来了半日,回归的路途中,儿臣去寻找月朗,又用去一日,是故晚归了满日!” “哼!又是言月朗!”阴后愠怒,“别忘记了,你是一国!你是君,他是臣,为一个修为不足人武第十层的小小的侍卫,暗踪,你还能令母后更失望吗?” 阴暗踪赶紧舒缓阴后的怒气,说道:“儿臣谨记母后的教诲,请母后放心,儿臣懂得分寸!” 阴后轻轻地叹息一声,忽然就觉得有些累了,于是轻轻地挥挥手说道:“你一路奔波,先下去休息吧!大婚之事母后已命令太丞着手操办,必定不会出错,你就放心迎娶你中意的女人。好了,下去吧,我累了!” “是,儿臣告退!”阴暗踪又长身一拜,再抬头时,阴后已经闭上了眼睛。 阴暗踪退出邪天殿的正殿,来到邪天殿之后的天阴阁——阴月国的情报中心! 阴暗踪径直走进天阴阁内部,阁中成员白天里几乎都派出去做任务了,只有一名管事者,和十余名初入天阴阁的实习生。 阴暗踪大步走向天阴阁大厅之内最中央的黄金宝座,朗声问道:“言月朗还没有回来吗?” 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官服的管事者朗声报告道:“言二公子今天清晨才离开澜水城,往阴都方向行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在今天黄昏之前到达阴都!” “黄昏时才能到达么?动作真慢!”阴暗踪喃喃言道,言语中并未因言月朗的突然离去而产生怒意。 “太子殿下,可需要天阴阁像言二公子传达您的意思?”管事者又询问道,能见一次阴暗踪不容易,当然要能问的事情都问过,能拍的马屁都拍响,这样才有助于让阴暗踪记住马屁者的名字! 阴暗踪微微沉吟,却道:“不用!此事本宫会自行解决,不用你们插手!” “是。” 离开天阴阁,阴暗踪先回转东宫,沐浴净身之后,才前往尘音苑探视叶无痕。 尘音苑,俗世尘音,亦可理解为脱尘遗世之音,尘音扰扰,启人心扉。 尘音苑中种着一排梧桐,梧桐上栖息凤鸟,总会在夜里唱着婉转动听的歌声。鸟鸣的声音合着尘音苑原本的古琴声,更有一种超脱之感。 透过红纱,朦朦胧胧的可看见窗外的几株疏梅。如今小寒已过,再过半月就要立春了! 时间是最由不得人的东西,又是一年就要过去了。 就是在去年的某个冬夜,叶无痕前往刺杀夜国的太傅与太丞两位大臣,事迹败露,被夜孤羽发现,两人一场决斗之后,终究是叶无痕败逃,在黑暗道外遇见了阴暗踪。 这一场最偶然不过的相遇,也许就是前世种下的因,今生才要吞食这苦果! “此恩此情,孤影铭记在心,有需要可至双月湖寻我,影必当竭力相助!” 这是当初叶无痕对阴暗踪所说的话,当时阴暗踪也是和言月朗一起,言月朗还拿她玩笑,“要报恩么?以身相许比较有价值啦!” 现在,倒真的要以身相许了,只是这一切非是出自叶无痕自愿。 叶无痕手里还握着夜泉声临走前偷偷塞进她手心的东西,那块黑暗晶石已经化成了水,被吸纳进入叶无痕的体内,但晶石融化之后却留下一粒指甲壳大小的珠子。叶无痕还没有见过珠子的全貌,也所幸前几日阴暗踪握住的是她的右手,而不是左手,否则这颗珠子就要被曝光了! 夜凝所下的六道轮回九重劫的禁制手法十分复杂,到现在,叶无痕也只解开了七道,还剩下两道禁制未解开。 咿呀一声,华丽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来,首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握着象牙折扇的手。阴暗踪心情愉悦的走进房间,一挥手,就屏退了守候在房间里的几名侍女奴仆。叶无痕静静地坐在床边,静默不动,就和她在马车上的情形一样。阴暗踪绽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来到叶无痕的身边。 “婚期定在下个月初五,距离现在还有九天的时间,九天后,你就是我阴暗踪的妻子,阴月国未来的国母!怎样,有没有一点小激动?” 叶无痕翻一个白眼,很想吐槽他,但却是忍住了,不能因为一时的气氛而漏泄了真气,致使她功亏一篑! “还是不说话吗?”阴暗踪发现叶无痕的异样,一下子掀开了红纱,紧紧抓住叶无痕的手臂。“叶无痕,我的耐心有限,别让我失去兴趣!” 叶无痕眼神愣了愣,同样的话语,从阴暗踪的口中说出,听起来比沧海无涯更欠扁! 阴暗踪紧紧盯视着叶无痕紫黑色的眼睛,紫眸中映出他的模样,她的眼里有他的轮廓,可是她的心呢? “还想念着沧海无涯吗?可惜啊,他已经死了!” 叶无痕冷眸如刀,直直插进阴暗踪之心槽,这股冷意,无疑激起了阴暗踪的怒气。 阴暗踪突然动手,一下子撕开了大红的衣裳,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叶无痕大惊失色,没想到阴暗踪居然这么快动手,可是她还有两道禁制还没有解开! 该死的!阴暗踪,我绝对要你死! 阴暗踪当然不可能听到叶无痕内心里盛怒的呐喊。他紧紧拥抱住叶无痕的身体,疯狂的亲吻着她裸露的肌肤,身体顺势往前一倾,就将她压在身下。 叶无痕咬着牙,紧紧闭上眼,只差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她就能解开最后两道禁制,只要解开束缚,还怕阴暗踪有命活吗?再忍耐一小会儿就好! 阴暗踪的手伸进叶无痕的衣服里,三两下就就除掉了外裳,里衫和小衣也都松开来。他吻住叶无痕的嘴唇,蛮横地顶开紧闭的牙齿,寻到伊人口中的,无比贪婪的纠缠着、吸吮着。他一手按住叶无痕的手腕,另一只手却是轻轻重重的玩弄着她的身躯。 如此强劲的外界冲击,教叶无痕怎能凝神关注于解开束缚? “还是不肯说话,连叫一声也不肯吗?”阴暗踪的唿吸已经有些重了,眼睛已经迷乱,但叶无痕的眼睛却越见冷厉! “还是,你觉得这样的缠绵还不够?”阴暗踪的神情有些狰狞,一想到沧海无涯也曾经这样压在她身上,他就控制不住暴戾的情绪。 “你只能是我的,是我的!何人染指的人都要死!”阴暗踪怒然叫道。 而叶无痕愤怒的情绪也已经冲到极点,即将爆发! 第183章 自残保身 冷风萧瑟,吹得虚掩的窗户咯吱咯吱的响,斜阳余晖没有丝毫暖意,透过窗纸,落下一地朦胧的斑驳的影子。 红纱罗幔里,艳色春光无限,却是粗暴蛮横与强硬。叶无痕能够十分清楚的感受到一团炽热的火焰正坚硬的抵着她的小腹。 阴暗踪紧紧按住她的手腕,充满欲望的眼神能喷出火焰。“不挣扎吗?还是你已经认命?”阴暗踪说道,继而舐咬着她的耳垂,房间里能听见衣裳摩擦的声音。 突然,一直静默无声的叶无痕毫无预兆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冲撞开来!血腥之味骤然上涌,阴暗踪惊骇,他勐地抬起头,脸颊边已经沾染了黏黏的鲜血。 叶无痕的嘴边不停的溢血,脸色苍白得就像死人。她眉峰紧锁,紧紧咬着牙,浑身颤栗着,能听见她牙齿颤抖的声音。 一股能量波动骤然散开,阴暗踪大惊失色,因为他察觉到叶无痕体内的力量正在消散,她宁愿自毁功体也要保住清白么? “沧海无涯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嫁给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你说呀!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阴暗踪用力摇晃着叶无痕的肩膀,愤怒的咆哮! 激烈的晃动引动内伤,叶无痕眼中露出痛色,又大大地呕出一口鲜血。 叶无痕用力的喘息着,狠狠说道:“从头至尾,你没有一点比得上他!呃……”说完,猩红的血又涌上喉咙。 “你……可恶啊!”阴暗踪狠狠一拳,却是与叶无痕的头颅擦过,砸在了柔软的枕头上,激起的拳风依旧刮得叶无痕的脸颊辣辣的疼! 胸中一口郁气凝而不散,叶无痕连续咳嗽好几声,又受拳风侵袭,最终还是晕厥了过去。 阴暗踪心中恨火难发泄。“你以为这样就能逃避了吗?”他粗暴的捏住叶无痕的脸颊,狠狠撕咬着她犹带血痕的嘴唇,鲜血的味道让他更加疯狂!可是,摆弄一个不能反抗还很有可能随时会死去的女人,无法激起半点征服感,更何况,他是真的动了心,他舍不得她死去呀! 阴暗踪深深地唿吸一回,努力平复胸中万丈怒火,算了吧,这次就饶过她! 阴暗踪低下头,又轻轻抚摸着叶无痕的脸庞,脸颊上还有被捏过的红痕,嘴角的血腥晕散开来,艳烈而刺眼。 “哼!这一生我都不会放过你!” 阴暗踪迅速起身,将散乱的衣裳整理好。他坐在床边,拿起叶无痕的右手手腕,居然静下心来为她搭脉。 善蛊者通常也善医,阴暗踪自然也略通医理,叶无痕自损功体,造成经脉逆乱,却开解开了一重禁制,她身上的枷锁还剩下最后一重。不过现在,这一重枷锁有没有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的伤势,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才会康复。 “想以此来拖延时间吗?叶无痕,你真是天真!”阴暗踪冷冷说道。他拉过床铺内侧的被褥给叶无痕盖好,然后又朗声叫道:“来人!” 咿呀一声,门被推响,走进一名低头顺眉的粉衣婢女。 “叫慕容默来。”阴暗踪道。 “是!”粉衣婢女盈盈一拜,动作十分轻盈的退出的房间。 慕容默被赐予神蛊师之封号,可谓是阴月国蛊术第一人,从来医蛊不分家,他的医术,也是相当高明。 约莫过了一刻钟,太阳已经完全落到山的另一头,只是余晖还未散尽,地平线的边缘海残留着斑驳的金光。 慕容默来到尘音苑,阴暗踪怕房间里光线太暗影响治疗,所以早早地叫宫婢掌了灯。一踏进叶无痕的卧房,慕容默就感觉脚步莫名的沉重起来,尤其是空气中充斥着的淡淡的血腥味,她,还好吗?慕容默心中默想,不由得为叶无痕担心起来。 掀起纱帘,转过屏风,总算来到床前,慕容默努力保持着一副淡然的面容,因为他要面对的不是默默藏在心中的女子,而是阴月国的未来之君。 “慕容默参见太子殿下!”慕容默行一个简单的见礼。 阴暗踪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他站起来,踱步走到慕容默的面前,目光却转向在床上静静躺着的叶无痕,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本宫给你三天的时间,将她身上的伤患治愈!” 慕容默只是轻轻的看了叶无痕一眼,就大概知道她身上之伤虽不致命,但要在短短三日内完全治愈却是不易。 “请殿下容默为太子妃请脉!”慕容默说道。 “嗯。”阴暗踪应一声。 慕容默慢慢地走到床边,手指下意识的捏住了衣角边点缀的珍珠,不经意间,竟然就将珍珠捏碎了!她,这是自残啊! 慕容默将手轻轻搭在叶无痕的手腕,腕上的红痕还在控诉着阴暗踪的粗暴。慕容默微微抬头看了阴暗踪一眼,又不着痕迹的低下头,开始检查叶无痕的身体。 “她经脉逆乱,足少阴、手少阳皆受火焚之害,损伤严重,想要恢复,必须利用万年冰、天下雪、龙爪花、天眼泪等物淬炼成药,连服七日,并以极阴极寒至阳至烈功体之人为她化消体内滞气,三天时间实在太短,默无能为之。” “慕容默,本宫等不了那么久,距离大婚还有不到九天的时间,本宫不允许有任何变故,你明白吗?”阴暗踪话音冷厉,慕容默当然听得十分明白,他敬爱的太子殿下就是想尽早与太子妃做真夫妻,以免中途生变,可是叶无痕现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行夫妻之事! “人已经在太子殿下的掌握之中,沧海无涯已死,她逃脱不了!且太子妃娘娘的性格刚烈,强硬的手段只会将她逼上极端!” “嗯?慕容默!”阴暗踪眼神阴冷,暴喝道,“你是在做什么?教训本宫吗?” “默不敢!” “哼!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中所想,做好臣子的本分,她是本宫的人!”阴暗踪冷冷说道。 慕容默微微一拜,却是不卑不亢:“是,默明白!” “三天,本宫只给你三天,三天后本宫要一个全然康复的叶无痕!” 第184章 适时的误会 慕容默默默地垂下眼眸,阴暗踪还真是心急啊,三天时间,这根本不可能! “默尽力而为!”慕容默拜首道。 说毕,慕容默手中银芒闪动,七星织命针赫然上手,锐利的针尖闪烁着寒光。“喝——”慕容默蓦地清喝一声,手中银芒忽闪,七根银针分别刺向叶无痕身体七处穴道,倏然,银针就没入叶无痕的体内。 七星织命,连接断续的经脉,梳理逆乱的真气,慕容默以气御针,不多时,他的额头上就已经渗透出细细的汗珠。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七星织命之术才到达尾声,慕容默回气凝神,手指勐地一招,七星织命针就慢慢地浮出叶无痕的体外,应势飞回到慕容默的手中。 “唿!”慕容默做一个长长地深唿吸,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替叶无痕掖了掖被子,便向后退却几步,对阴暗踪做一个长揖,报告道:“默用七星织命之术暂时平复逆乱的经脉,先容默回洗墨池研制药丹,明日清早再来复诊!” “嗯。”阴暗踪应声道,慕容默深深一拜,就此退出房间。 看着床上默默沉睡的孤傲身影,阴暗踪怒气难消,却又无可奈何,她的倔强他早有见识。要磨平她的棱角,教她心甘情愿的与自己携手白头,比征伐一个国家还要困难,阴暗踪不禁有些抑郁,但同时又充满无穷的挑战,这样的女人才值得他阴暗踪为之倾心。 “你啊,一刻也容不得我省心!好吧,本宫就等着,再桀骜的鹰隼,终究还是会被猎人驯服!” 阴暗踪抚摸着叶无痕的侧脸,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而后吩咐宫婢照顾好她,然后也离开了尘音苑。 其后两天,慕容默都守在尘音苑尽心尽力为叶无痕治疗,他还有最后一天一夜的时间,但叶无痕的伤势才恢复不到三分之一。不过对阴暗踪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需要的原本就不是完整状态的叶无痕,他需要的只是她能承受得起一场云雨交欢,这一点,慕容默十分清楚。 熬好今日最后的一碗汤药,慕容默将药从药罐子倒进一只精致的白瓷碗里,他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汤匙,轻轻地搅动了几下碗中深褐色的液体,然后端进屋子里。 叶无痕早就清醒过来,这两天依然是一语不发,与阴月国的任何人,她都无话可说。 慕容默用脚勾起一张凳子拖到床边,坐到叶无痕的身边。他舀起一勺汤药,放到唇下轻轻地吹了吹,然后又贴着唇试了试温度是否汤口,这才将一勺汤药喂给叶无痕。 浓烈的苦味让叶无痕不禁皱眉,她闭上眼睛,不想理会慕容默,更不想吃药,光闻味道就已经这样难受了,要是吃下去,岂不是要内伤? “喂,别任性,你要是想你的伤早点好起来,早点恢复功力逃跑,劝你就乖乖的吃药!” “嗯?”叶无痕睁开眼睛,颇为诧异的盯着慕容默,他说逃跑,她没有听错吧? 慕容默又继续说道:“不用怀疑,默是真心希望你能逃走,因为我不愿意见你受到逼迫!” 叶无痕不大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愿意帮助我吗?”叶无痕忽然问道。 慕容默颇为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七日之后,你就是吾国最最尊贵无比的太子妃,帮助你是默的荣幸!但,在你成为真正的太子妃之前,默的任务只是调理你的伤病,也只能是帮助你调理伤病而已。你的要求,我爱莫能助!” “别这么着急拒绝,你还没有听我说要你帮我什么事情?” “不必听!不管是任何事情,慕容默现在都只能拒绝!叶姑娘,请你配合我一下,张嘴吃药吧,明天太子殿下就会来了,你最好好好地准备一下!”慕容默提醒道。 叶无痕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阴暗踪,他就该死! “哼!用不着你装好心!”叶无痕冷哼道,却还是乖乖地张嘴吃药。 吃完药之后,慕容默又用七星织命术为叶无痕调理经脉气息。这两天来,他都十分尽心尽力的医治叶无痕,不仅仅是因为阴暗踪的命令,更因为他的一点私心。 叶无痕,你可知道,吾之心早已倾向你! “我欲将心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慕容默忽然吟起诗来,消遣叶无痕的同时也感叹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始终不是他能够追逐的对象,这份情动,只能深深地藏在心中,直到心死的那一天。 经过这一番治疗之后,叶无痕感觉体内气息又浑厚不少,只是最后一重的禁制实在讨厌,就算有夜泉声的灵力之助,想要完全解封,不借助外力很难完成。 “我需要一把匕首,用于自尽,你能给我吗?”叶无痕直言不讳。 慕容默轻轻一叹,叶无痕的要求他丝毫没有感觉意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才是叶无痕呀! “抱歉,默从来不用匕首,无法给你!” 叶无痕缓缓说道:“死有很多种方法,我只是选择最简单的一种,或者你希望我能死得更痛苦!” “我无能为力,请姑娘莫在强求!”说着,慕容默就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房间里的各种治疗工具,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叶无痕还是没有放弃。“你喜欢我对不对?”她突然问道。这个问题极具杀伤力,瞬息间就将慕容默杀得溃不成军。 “你……”慕容默深吸一口气,十分平静的说道,“那只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发生的一个美丽的错误!” 叶无痕慢慢地从床上做起来,她的身体仍旧虚弱,能够坐起来就已经是气喘吁吁。 慕容默赶紧伸手去扶住她,这一下就给足了叶无痕机会。她抓紧慕容默的手,眼神坚决紧紧盯视着他,“是不是错误不重要,我需要你帮助我解开九重劫!” 慕容默的心砰然跳动,她这是要做什么?这算是美人计吗?“我拒绝,我不可能背叛太子殿下,更不可能背叛阴月国!” “嗯?”叶无痕轻轻地应一声,眼神里透着疑问!须臾,又变回炽热的坚定:“可否告知我,我的黄泉剑被扣押在何处?” “太子殿下的房间里,你想去吗?太子殿下一定会很欢喜!哈哈!”慕容默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叶无痕垂下眼帘,轻轻地露出一抹浅笑,一笑倾城。“看来我只有魂归离恨才是解脱!”说完,她又重新躺会的床上,望着透进来的光芒发呆。 慕容默微垂着眼,却说道:“威胁我无用,生命是你自己的,默无能为你抉择!” 叶无痕有些郁闷了,这个人实在是油盐不进,要怎样才能说服他帮助自己呢?美人计是不可能的,叶无痕没那媚骨!但是有一点能够肯定,慕容默对自己一定是又情意的,叶无痕不是白痴,从他眼神就看得出。 “好吧!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道路。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叶无痕说道,她又慢慢地睁开眼睛,一双紫黑色的瞳仁难得露出温和的神色。“慕容默,我欠你一份人情,明天之后,如果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想办法偿还你!” “哈!好说了!”慕容默轻笑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希望这个要求你不要再拒绝!” 慕容默道:“无伤阴月国之利益,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想见一个人!”叶无痕说道。 “嗯?是谁呢?” “言紫风!” “竟然是他!”慕容默倒有几分意外,看不出叶无痕竟然会与言紫风有交情,那个武痴,在阴月国可是人人白目! 慕容默微微沉吟,说道:“答应你了!” 言紫风是阴暗踪手下第一大将,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违背阴月国利益之事,叶无痕要找他,就让她找好了! “言紫风今夜回归阴都,我会为你传达。现在你好好休息吧!”说毕,慕容默就收拾掉药碗等物,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日隐月升,天地静谧。叶无痕闭上眼睛小憩了数个时辰,等醒来时已是半夜。 叶无痕尝试着提运真气,法诀一转,周身静脉就如万蚁吞噬般的疼痛,最后一重禁制当真是难解啊! 黑暗中徐徐走出一条人影,房间里亮起一盏幽幽青灯。 言紫风拿着灯,紫黑的衣袍在青灯下耀出微芒。他缓缓走到床边,将青灯放置在床柜上,然后则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面容沉静甚至有些木讷。 “神蛊师说你想见我!” “嗯。”叶无痕应一声。 “现在你见到了,有事吗?”言紫风问道,无论何时,他的表情总是这么认真,倒叫人不好欺瞒他。 叶无痕想了想,挣扎着想坐起来,言紫风看见她吃力的模样,也没有多想,就给她搭把手。岂料这一幕,却被突然到来的阴暗踪撞见! “嗯?”言紫风突然察觉到阴暗踪的气息,于是转身,就看见阴暗踪一脸阴暗的站在门口。 “言紫风见过太子殿下!”言紫风施礼拜道。 第185章 装死给您看 阴暗踪冷冷盯视着倚着床沿正在喘气的叶无痕,声音阴沉:“好,很好呀!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们想做什么?” 言紫风愣了愣,自动过滤掉阴暗踪阴鸷的怒气,一副人畜无害十分认真的模样。既然阴暗踪这样问,他就老老实实的回答:“神蛊师来告诉我,说叶无痕要见我,我就来问一问她找我有什么事。” 阴暗踪愣愣的哼一声,厉声道:“只是如此?” 其实阴暗踪的内心里当然相信言紫风的话。言紫风这根木头,除了武学,天下间还没有其他事物能够吸引得了他,他对女人也无甚兴趣。但是阴暗踪还是忍不住要怀疑,这是男人的天性,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绝对不允许旁人染指!沧海无涯是如此,阴暗踪亦是如此! 言紫风的思维没有阴暗踪那么复杂。“是!”诚恳的回答,倒是教阴暗踪不好再多说什么。 叶无痕默默地调整唿吸,还是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她微微抬头,冷笑一声,无视掉阴暗踪的不满与愠怒,目光投向言紫风,语气神态一如平常的清冷:“还记得你我之间的那场决斗吗?” “嗯。 “有问题吗?”言紫风回答道。 阴暗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已经到这个时候,叶无痕还是不把他这个注定的夫君放在眼里!而且,她与言紫风是什么时候有了牵扯?他居然都不知道,天阴阁的暗探都是怎么做事的?这绝对不可原谅! “没有!”叶无痕冷冷说道,“我只是想与你在约战一场!” “嗯?”言紫风低头打量了叶无痕稍许,语带怀疑,“你现在的状况,可以吗?” 叶无痕的目标转向阴暗踪,第一次向阴暗踪发出询问,说道:“可以吗?” 阴暗踪很想说不可以,但是他不能在下属面前失了风度。叶无痕即将成为他的太子妃没错,她是女人,更是一名战士!战士的荣光就在于战斗,叶无痕不可能做一只黄金笼里的金丝雀,阴暗踪十分了解这一点! “可以!”阴暗踪说道,又加上附加条件,“但是必须在大婚之后!” 叶无痕终于露出一抹淡淡地微笑:“很好!” “那就一言为定!”言紫风显得跃跃欲试,比武什么的想来是他的最爱。 阴暗踪缓缓打开象牙折扇,掩住一身愠怒,只露出一双清冽的眼睛,语锋凌厉,清喝道:“言紫风,退下!” 言紫风大概也知晓自己惹恼了阴暗踪,行一个拜礼之后,根本没有与叶无痕打招唿,就迅速退出了房间。 阴暗踪慢慢地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他伸出右手,想要触摸伊人的脸庞,叶无痕轻轻地偏过头,让阴暗踪的手落了个空。 阴暗踪的右手在虚空之中默默地停顿了少许,仍然十分倔强的落在了叶无痕的侧脸上。叶无痕十分厌恶的紧紧皱着眉,若非现在的她功力受损、行动受制,她绝对要剁下阴暗踪的一双手,在他身上狠狠地戳几个窟窿,送他落黄泉去见他的列宗列宗! “恨吗?我知道你心中的恨,我能感受到你眼里的恨火!”阴暗踪缓缓说道,一双眼,温柔如水,脉脉含情,但叶无痕却只觉得虚伪和恶心。 阴暗踪微微叹息,女人啊,真是一种麻烦的生物!奈何男人却偏偏无法抗拒这种麻烦所带来的诱惑! “好好休息吧!你今天的恢复状况,并不令人满意!”说完,阴暗踪就俯下身,抬起叶无痕略微削尖的下巴。叶无痕再次侧过脸,阴暗踪突然加重了力道,不容她挣扎,并迅速凑近了她的脸庞,在她柔软的唇上留下浅浅的一一个吻。“落在我手中,就不容你拒绝,叶无痕,你逃不掉!”说完,阴暗踪便翩然离去。 叶无痕捏起一角狠狠地擦了擦嘴,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阴暗踪的味道令人恶心,叶无痕恨不得自己能蜕一层皮,将他接触过的地方都解脱掉! 她实在是疲惫极了倚着床头闭目小憩,又似乎还在等待某人。 大约过了近一个时辰,紧闭的门扉才有了动静。 叶无痕蓦地睁开眼睛,就算功体受制,但是锐敏依旧。 咿呀的关门声敲碎了之夜过后的宁静,朦胧中走出一个人影,却是言紫风去而复返。 言紫风脚步轻盈,迅速走到床边。“说罢,你找我到底有何目的?”言紫风是个武痴没做,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智商,叶无痕特别要求慕容默帮助她约见言紫风,只是简单的要约战他?答案当然是否定。 叶无痕仰着头,盯着言紫风清俊的脸,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言紫风却问道,他们似乎应该是敌对的关系吧,阴月国的人民没有帮助敌仇的习惯! 叶无痕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这个忙你一定会很乐意!” 言紫风道:“你先要说出来,我才能判断!” 叶无痕微微抬眸,眼神凌厉如寒星,蓦地说道:“给我一掌,让我死!” “嗯?”言紫风面露异色,她这是要唱哪一出? “虽然你我接触不多,但也算得上朋友吧!我的个性怎样,你也应该十分清楚。我不接受任何强迫,就算对方是阴月太子,我不喜欢的人要迎娶我,这种荒谬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发生!”叶无痕说得坚决,明天就是阴暗踪给慕容默的最后期限,她的时间并不多! 言紫风还是充满疑惑:“死,你想怎么死?装死的话,神蛊师应该比我有更多的方法!” “但是会帮助我的却只有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帮助你?我为什么要帮助你?” 叶无痕道:“因为你欠我一份人情!” 言紫风还是呆愣着一张脸,“这份人情我已经偿还过了。” “你是说在狭道截杀我那一次吗?”叶无痕说道,也许是说了太多了话,让她又有些气喘。 言紫风微微侧身,闭目反问:“难道不是吗?” 叶无痕微微的笑了笑,却言道:“那一次我并没有说要讨还人情呀,是你自己主动放水!” 言紫风脸色微沉,颇为傲娇地叫道:“你不遵守规则,不讲道理!” 叶无痕笑道:“规则是什么?道理又是什么?你并没有事先告知我呀!” “哼!犯规可是会遭雷噼的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是吗?那多谢你提醒了,我就等着这道惊雷降世!” 唿——唿——叶无痕又开始喘起来。武力上此二人可以说不分胜负,但在嘴皮上,言紫风虽然姓言,但却输了叶无痕不止一筹。 “哼,我不和你斗嘴!”言紫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弱势,言语争锋不是他的强项。“说吧,你想怎么死?我会尽力成全你!”言紫风又说道,其实在他的内心里也不想叶无痕嫁给阴暗踪,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他自己也不清楚。 而在邪天殿的彼端,太子东宫,甲等侍卫独居的院落之中,阴暗踪途经此地,一时兴起想去探视一下言月朗,多日不见,他还在闹脾气哩!可是,当他悄悄地推开了门,却发现了女人的气息! “言、月、朗!”阴暗踪愤怒大喝,一双阴沉沉的眼喷射出杀人的火焰! 床上的人勐地惊醒,言月朗一下子惊坐起,一名女子拥着被,瑟瑟地缩在他的怀里,用被子蒙着脸。 言月朗一见阴暗踪,放到扬起了骄傲的下巴,他轻轻拍着怀中女子的背嵴,柔声安慰道:“别怕,乖,我是你丈夫呢,我会保护你的!” 言月朗又仰起头,好像示威似的盯视着阴暗踪的眼睛,不冷不热的说道:“我最敬爱的太子殿下,现在是已经很晚了,这样悄无声息的进入一名下属的房间,不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阴暗踪微眯着眼,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阴冷肃杀之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冷和烟在言月朗的怀抱里瑟瑟发抖,她与言月朗虽有婚约在身,但毕竟没有正式成婚。她是偷偷跟着言月朗跑出来的,这样被人抓奸在床,教她以后怎么有脸见人? “你,立即消失!”阴暗踪目光直直的盯着言月朗怀里的人,他们二人拥抱得越亲密,他心头的怒火就越炽烈。 冷和烟感觉到事情有些不一般,阴月太子对言月朗的重视程度似乎比传言中更加强烈。 “我……月朗哥哥……”冷和烟低着头,身体颤栗得更加厉害。 “别怕别怕,太子殿下的脾气最温和,不会吃了我们!”言月朗顺了顺冷和烟的头发,丝毫不惧阴暗踪的愤怒。 冷和烟依然害怕,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进去。她微微转过头来,偷偷的瞄了一眼阴暗踪,如此肃杀阴鸷的面孔,她实在无法再待下去了! “我、我还是先离开吧!”说着,冷和烟就从被子里钻出来。她只穿了极单薄的睡袍,松松垮垮的,犹能看见她身上暧昧的红痕,她抓起床边架子上的衣裳,迅速披上。 “别走呀!”言月朗叫道,一把抓住了冷和烟的手。冷和烟挣脱了言月朗的手,掩着面,当然要迅速逃离这个地方,不然就变成红粉骷髅了! “烟儿——”言月朗叫了一声。 冷和烟甫一退出房间,一道掌风嘭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房间里突然传来言月朗痛苦的叫声,当冷和烟已经听不见了。 阴暗踪勐然一掌,直接将言月朗掀倒在地,言月朗一声痛唿,顿时觉得喉咙发痒,吐出一口鲜血。阴暗踪却突然欺身而上,狠狠地舐咬住他的双唇。 舌尖顶开牙齿,不容抗拒地纠缠着言月朗的舌,血腥味道充斥着口腔,让他的头脑陷入疯狂。 “你……” 阴暗踪突然狠狠地咬住他的舌不让他说话。言月朗手肘抵着阴暗踪的胸口,费尽了力气才将他推开了一点点。 “我不是女人,你这算什么意思?”言月朗咆哮道,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 阴暗踪捏紧了言月朗的下巴,扳正了他的脸,教他的目光一寸也无法离开自己。“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阴暗踪说道,“言月朗,你想要什么,本宫就成全你!”说罢,阴暗踪的手已经开始撕扯言月朗睡袍。 “你做什么?住手!快住手……阴暗踪,你个混蛋!”言月朗怒极恨极,但不管在修为上还是在身板上都不占优势,他的反抗,很容易就被阴暗踪制服。 阴暗踪一下子将言月朗抱上床,言月朗突然间害怕极了。“暗踪,求你了,别、别这样好吗?”他终于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刺,暴露了他的软弱。阴暗踪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眼角,湿濡的雾气沾上了指尖。 眼泪很不争气的流下来,阴暗踪的指尖沾了泪水,忽然放到口中尝了尝,酸涩滋味一下侵占心头。 “以后还要与我闹脾气吗?”阴暗踪贴在言月朗的耳边问道。 “不敢了!” “还要带女人回来过夜吗?” 言月朗连忙摇头,“不敢了!” “还要反对我迎娶叶无痕吗?”这个问题才是重点。 言月朗却是沉默。 阴暗踪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靠近自己。两个人鼻尖贴着鼻尖,湿热的唿吸仆在对方的脸颊上。阴暗踪目光灼灼的盯视着言月朗清澈如水的眼眸,强势的目光不容躲避。 突然,阴暗踪颇为蛮横地扯开言月朗的衣裳,宽厚的手掌就伸进他的衣服里,在腰腹间挑弄婆娑。 言月朗认败地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去默默地忍受着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阴暗踪狠狠地在言月朗的身体上揉捏了几下,言月朗皱起的眉峰和紧闭的双眼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来叶无痕。此二人在这件事上的表情如出一撤! 阴暗踪终于止住了暴力,忽然间竟十分温柔的捧起言月朗清俊的面容,贴着他的脸颊细细地亲吻了起来。 言月朗的身体禁不住颤抖,他睁开眼睛,又似无能为力地低声说道:“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吗?哈!”阴暗踪轻笑道,却已经坐起身,放了手。 的确很没意思! 阴暗踪的右手轻轻搭在言月朗的胸前,柔声问道:“痛吗?”先前那一掌,阴暗踪丝毫没有保留,一定很痛吧! 言月朗轻轻摇头:“已经没感觉了!” 两个人,两双眼,默默对望。 “抱歉!”阴暗踪忽然说道。 言月朗怔愣了好一会儿,先前那句抱歉真是从阴暗踪的口中说出?堂堂一国太子也会说抱歉?言月朗十分怀疑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月朗呀,以后,都不要与我闹了好吗?”阴暗踪又说道,而后身上擦拭掉言月朗嘴角边的血迹。 言月朗实在受不了他这样温柔的动作与声调。“嗯。”言月朗应一声,算是答应了吧! 阴暗踪的嘴角又扬起微笑,宠溺地揉了揉言月朗柔顺的头发。 “暗踪……” “嗯?” 言月朗欲言又止,阴暗踪大概能猜到他想说的话,于是说道:“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生气!” 言月朗咬了咬嘴唇,一双濛濛的大眼睛盯着阴暗踪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决定接受你给我挑选的人,我们……你有你的责任,我十分清楚,我只是……好了,我不会任性跟你闹脾气了!” 当初阴后选中了冷和烟,原本是想配给阴暗踪,却阴差阳错被阴暗踪指给了言月朗。冷和烟也的确是喜欢言月朗的,可是言月朗却一直没有同意这门婚事,现在,他不得不同意了,他们,终究是无法在一起的! “月朗啊……”阴暗踪叹一声,轻轻地搂住了言月朗的肩膀。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言月朗却是因为他才决定要迎娶冷和烟。 这漫长的一夜发生了很多变化。 夜色褪尽了,太阳慢慢地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阴月国的位置靠北,冬日的清晨比无间之城还要冷一些。白墙黑瓦,青色的台阶,只要是着眼所见的地方,都蒙上了一重冰霜。 晨间有风,轻轻吹拂,吹响了尘音。 慕容默早早地就来到了尘音苑,今天还要给叶无痕做最后一次治疗。但在慕容默到来之前,有一人比他更早,那人就是阴暗踪。 阴暗踪的脸色很不好,慕容默也已经有所准备。 “慕容默参见太子殿下!”慕容默迅速走到阴暗踪的面前,施礼拜道。 阴暗踪今日穿着月白的袍子,外披一件黑色的羽毛大氅,头发并没有束起来,而是用一根黑玉簪子簪在脑后,诸多发丝很随意的披散着。 “你,很好呀!”阴暗踪冷冷说道。 慕容默微微低头,欠身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哼!”阴暗踪冷哼一声,随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象牙折扇,再寒冷的天气,这把扇子他也不会离手。“你可以自己进去看一看!”阴暗踪说道。 慕容默还有些弄不清情况,叶无痕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言紫风,我可是一直十分地相信你!慕容默心中默默祈祷,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第186章 阴月太子大婚 房间里,叶无痕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合放于胸前,清冷的面容一如以往,但是却无法感应到她的生命波动。 慕容默的心咯噔一跳,暗叫不好!言紫风的胆子也太大了,这种玩笑也能开? 慕容默走到床前,伸手一探叶无痕的气息和脉象,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看来应该“死”了有些几个时辰了。 “殿下恕罪!”慕容默拜首道,现在除了请罪,他也没有别的借口,看阴暗踪的脸色,今天他将会过得很危险。言紫风啊,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慕容默在心中默默地碎碎念,面上却是态度诚恳加惶恐。他等了许久,却不见阴暗踪有任何处罚,无声,却是最危险的前兆。 慕容默的头垂得很低,阴暗踪盯着他看了许久,不知道为何,就算知晓叶无痕生命气息全无,他竟然没有发怒!看来叶无痕之于阴暗踪,也没有想象中的重要嘛! “本宫大婚的消息已经传遍凡界诸国,你之行为却让本宫在大婚之日缺失新娘,慕容默!”阴暗踪冷厉叫道。 这一声慕容默,听得人心惊胆战。慕容默心底里又将言紫风骂了一千遍,终于弯下了他那高贵的膝盖,拜首在阴暗踪的足下,说道:“默在此请罪,请殿下责罚!” “请罪?哼,这个罪名你承担得起吗?阴月国的声誉,阴月国的威仪,你承担得起吗?” 一连两个承担得起吗,压得慕容默一丝一毫也不敢动弹,这真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慕容默不作声,阴暗踪冷哼一声,嘴角却噙着冷厉的笑意:“你说,本宫该如何处置你?” 慕容默沉默稍许,该如何处置?这个真心不好说,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必须让阴暗踪解了气,又不能让自己太难过。“默愿受千绝蛊之刑!” 千绝蛊,解离忧,罪恶之源,分别为阴月国三大毒刑,这样的处罚并不算轻。 “哈,你还真是会处罚自己!”阴暗踪轻笑道。慕容默是谁?阴月国第一神蛊师,会怕千绝蛊?“千绝蛊,不够呀,至少要把罪恶源坑都走一遍,慕容默,本宫相信你一定可以活着出来!” “多谢太子殿下的信任,默定不负所望!”慕容默倒是有自信。 阴暗踪拂袖冷哼,将目光转向叶无痕,又问道:“她如今的状况?” 慕容默抬起头来,娓娓说道:“她现在的状况很好,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夜凝所下的最后一道禁制也已解开,但龟息之法,排开外力因素,大概需要数年才能恢复生命之息!” “数年?慕容默,别叫本宫失望啊!”阴暗踪语带威胁。 慕容默继续说道:“默尽力而为!” “尽力?本宫讨厌这两个字!慕容默,再过七天就是本宫的婚期,你说,大婚之日新娘若是不出现,本宫又该如何处置你?” 慕容默再次低下头,这简直是要他的命啊!“默会竭尽全力,定不会叫阴月国威仪有损!” 阴暗踪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算是军令状吧!本宫就将阴月国未来的主母交给你了,慕容默,本宫可是万分的信任你呀!” “是。”慕容默拜首道。 阴暗踪轻轻一拂袖,这才离开了尘音苑。 慕容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是严冬,但他却湿透了一身的汗,他转过头朝窗外看了看,确定阴暗踪确实已经离开之后,才慢慢地站起身。 慕容默坐到屏风后的小圆桌旁,揉捏着小腿和膝盖,真是老了,稍微跪久一点这身骨头就要抗议。但是他才三十岁呀,身骨却已经快接近五十岁了! 慕容默休息了好一会儿,又思考了许久,这才开始着手处理叶无痕龟息之事。 “叶无痕,你可知晓,这一回你可是害苦了我,待你醒转,这份人情我势必要讨还!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哈!”这算不算欺负人呢? 慕容默单手一扬,七根晶莹的银针就出现在他手中,七星织命之术再现,第一步,打通闭塞的经脉! 阴月国第一神蛊师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能将织命术与蛊术配合无间,天下间,也唯有慕容默一人罢了! 慕容默催动秘法,引导七星织命针在叶无痕的经络之中运行,完成这第一个步骤,天色已经由明转暗,弯弯的月牙挂上树梢。 “唿——”慕容默长长地唿出一口浊气,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回气调息,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耗力医治病人了! 七天已经过去了一个白天,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慕容默想着,他只有一个人,要在七天内唤醒叶无痕,这件任务颇具难度,不行,必须去找他帮忙! 慕容默张口吐出一点金光,引灵蛊振动半透明的蝴蝶形小翅膀,飞到慕容默的手指尖。慕容默凑近脸,宠溺地蹭了蹭引灵蛊的小翅膀,而后说道:“我的小宝贝,主人我要暂时离开,你乖乖地守在这里,不准任何人任何生物靠近她,知道吗?” 引灵蛊似乎能听懂慕容默的话,振动翅膀围绕着慕容默盘旋了两圈,而后飞向叶无痕,金色光芒忽倏一闪,就此钻进她的体内。 为保证安全,慕容默又设下了一道无形毒瘴,防止有心人的接近,这才放心离开尘音苑,前往某地寻找帮手。 在阴月国向北三千里的大雪山中,有一座暮雪峰,隐没于千山之中。一夜风雪,慕容默的脚程算快的,第二天的晌午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孤峰雪隐,茫茫然一片静默的白,晶莹的雪花飘零如絮,就在这绝刃孤峰之上,却有一间茅舍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 一块寒冰,被削成了碑,凌厉的剑意书写出“暮雪千山”四个古篆的字。雪碑之中,冰封着一把古剑,三尺秋水,剑器无双。 慕容默登上孤峰,一路行来,早已染了一身风雪。“出门走得急,忘了这里的气温终年极寒,真应该带一件羽毛大氅!”慕容默运功抵御寒气,心底里还不忘吐槽一句。 慕容默身姿潇洒的来到茅屋前,朗声叫道:“朋友,千万别说你没在家!” 茅舍内中一点动静也没有,慕容默有几分失望,他幽幽地轻叹一声,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茅舍一共只有左右两个房间,中间是堂屋,慕容默从东屋走到西屋,屋舍中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尘埃,很显然屋舍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归来过了。 “别这样啊,我好不容易才来一次,你竟然出远门!”慕容默自言自语说道,嘴边却含着笑意。只见他离开西屋,来到中间的堂屋,不知何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把蓝色的孔雀翎羽扇。 羽扇轻轻一扫,拂去桌凳上的尘埃,慕容默取了一个酒杯,手指凝气往门外一指,一道微蓝的指力发出,激起一片风雪。片片雪花在虚空中打一个旋儿,居然飘飘摇摇的飞进了屋子,飘落进杯子里,不多不少,正好满满一杯雪。 慕容默手指往酒杯的边缘轻轻一点,一杯雪,顷刻间就微微涟漪化成了一杯清水。 “寒江,我在暮雪峰,带了我亲手酿制的雪梅酒,不回来与我共饮一杯吗?”慕容默凝望着杯中的水,含笑说道。 清水涟漪,渐渐化开一个清俊的人影,他之面容丝毫没有改变,算一算,两人也已经十年未见了! “我已离开凡界,找我何事?”茶杯中传来一个十分有磁性的声音,还好慕容默不是女人,否则一定会掉进这个声音的漩涡里,一辈子也得不到超脱! 慕容默道:“找你当然是有急事,我的时间有限,说吧,什么条件才能换取你的援手?” “看来事情非常棘手嘛,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友难得大方一次,我必须把握机会。” 沉吟许久,纪寒江的声音又从杯子里传出:“一次援手,交换三件物品——名剑,剑谱,以及最顶尖的剑谱!” “哈!好友还是这般爱剑成痴!可以,不过,最顶尖的剑谱,要找寻并不容易,我需要时间。”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会到阴月国去取!你了解我的脾气,别想蒙混过关!” “哎呀,寒江啊,我什么时候蒙混过了?”慕容默笑道,“有一个地方你一定很感兴趣,等你帮了我这一回,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嗯?你是说风离山谷?” “好友真是聪颖,一语就猜中。怎样,我对你很好吧?还不快点回来,默没有添衣,你这暮雪峰的温度绝对的清凉沁人!” “嗯。”杯中人影轻轻地应一声,而后便消失了。 慕容默笑了笑,往酒杯里加了一个鲜红的小光点,须臾间,杯中清水剧变如血,慕容默却拿起酒杯,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他解下腰间的一个竹制的小壶,放到桌上。门外风雪忽然剧烈起来,唿啸的风呜呜然在山中回荡,一只雪鹫在灰蒙蒙飘着雪的天空中飞旋徘徊。 慕容默知道,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茅屋一旁的雪地里,惊现一道玄光,原本空无一物雪地里突然出现一个五角星芒的诡异图腾,一朵寂寞的白莲花开放在猩红诡谲的阵法中。 玄光闪过,图腾隐去,寂寞的莲花也消散了,茫茫风雪之中缓缓步出一条雪白的人影。 面如冠玉,口含朱砂,他一身素白,手持一支银丝拂尘,身背一把墨黑宝剑,踏着雪花,逶迤而来。 慕容默又取来一只酒杯,拂去杯上的微尘,已经倒好了两杯酒。“好友别来无恙否?饮完这一杯酒,再叙你我之间的情谊!”说罢,慕容默持扇的手轻轻一拂,就将桌上的一杯酒送到了纪寒江的面前。 纪寒江接过酒杯,浅酌一口,人已经走进茅舍,来到堂屋的桌前,与慕容默对望而坐。 纪寒江将酒杯放回到桌上,凝视着慕容默。他的眼眸清澈如水,与凡界之人不同,他拥有一双海蓝色的眼睛,一头长发也泛着前淡淡地深蓝色的光辉,很明显是异域之人。 “酒已经饮过,可以说出你的要求!”纪寒江的声音听之让人如沐春风。 慕容默微笑道:“好友啊,别辜负了我的雪梅酒,十年只酿这一小壶,是我们的情谊不够,还是你对默现在才来找你有意见?” “我不善饮酒,你知道的。”纪寒江倒是老实,整个人散发着清寒的书生气,看见他老实巴交的模样,总叫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哎呀,雪梅酒啊雪梅酒,看来你是推销不出去啰!罢了罢了,你能饮一口,也算给我面子,我就不逼迫你了!” “多谢!” 每次和纪寒江见面,慕容默的话总是特别多,因为只有多说话才能多听到他春风一般的声音。纪寒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慕容默很喜欢和他交谈。 慕容默将还剩下的半壶雪梅酒收起来,忽然就拉起纪寒江的手臂往门外行去。“走啦走啦,你这里实在太冷,先随我前往阴月国,有个病人需要借助你意识之剑才能唤醒……” 于是,呆萌的纪寒江就是这样简单就被慕容默连哄带骗连拖带拽给拉到了阴月国。 来自灵虚境的灵族,天生具备意识能力,所以清流君能够唤醒沉睡了三百年了沧海无涯,纪寒江能够唤醒处于龟息状态的叶无痕。 意识能力有强有弱,纪寒江的意识能力算不得最强,但在凡界却是无人能及,唤醒一个人也花不了多少力气。 尘音苑中,这个面容姣好干干净净的白衣剑者很快就引起众人的注意,甚至不乏某些大胆的女子自荐枕席。若不是慕容默在侧时时刻刻的盯着,恐怕纪寒江早就被诸多蜂蝶缠得脱不了身。 “真是麻烦呀!”慕容默扫荡开一群围观的男男女女,将纪寒江拖进叶无痕的房间里。 纪寒江整理了一下衣裳,还是一副千古不变的疏冷神情,却略微显得有些狼狈。 慕容默以扇掩面,憋着笑,纪寒江轻瞥他一眼,无所谓道:“想笑就笑,不要憋出内伤。” 慕容默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哈哈……好友啊,什么时候你也变得毒舌了起来?” 纪寒江没有理他,径直走向屏风后的雕花大床。床上静静沉睡的女子让人感觉熟悉,纪寒江盯着叶无痕怔愣了许久,直到慕容默推了推他的手臂,半开玩笑半提醒道:“这可是敝国最尊贵的阴月太子未来的太子妃,带刺的,你可不要看上她呀!” 纪寒江轻轻地摇摇头:“好友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慕容默道:“将她唤醒之后,你问问她就知道有没有见过了!” “嗯。” 慕容默一时无语,心中竟然生出一种犯罪的感觉,找纪寒江来帮忙是不是找错了? 慕容默解除叶无痕身上的毒瘴,又收回了引灵蛊,纪寒江这才开始催动意识之剑,尝试着与叶无痕的意识进行交流。 七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各大势力的主事者纷纷派人前来阴都贺喜,阴月国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 阴暗踪穿着大红的喜服,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在他身旁随侍的人不是宫婢,而是他最亲近的侍卫。 “月朗啊,别愁眉苦脸,你看,把我的辫子都梳歪了!”阴暗踪对着镜子含笑道。 言月朗嘟着嘴叫道:“我又不是侍女,能梳成这样已经是超常发挥了,你还想怎样?” “唉,看来只有这样了!”阴暗踪轻轻叹道,心情自然十分愉悦。 “月朗你说,本宫今天是不是很帅?” 言月朗忍不住朝他翻一个白眼,说道:“殿下什么时候也喜欢臭美了?” “收敛,收敛,月朗呀,注意你的态度,今天可是本宫大喜的日子,别叫外人以为我御下不严!还有哦,眉毛别皱这么紧,你要清楚,除了母后,你才是我最在意的人!来,保持微笑,祝贺本宫吧!” 阴暗踪微微转过身,刺目的红照得人睁不开眼。阴暗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手里还是拿着那把象牙折扇,臭美的程度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看见我如斯俊美的面容,是不是很心动?” 言月朗直接把手里的梳子往阴暗踪的脸上砸去,“殿下,别开玩笑了,我没心情与你开玩笑!” 阴暗踪抓住飞来的玉梳,脸上笑意更浓。“可是我的心情很愉悦!”阴暗踪将玉梳放到身后的镜台上,又伸手捧起言月朗疏朗俊美的面容,他眉宇间始终萦绕不散的忧郁,是因为他即将失去最心爱的人,他实在笑不出来。 阴暗踪幽幽一叹,抚平了言月朗蹙起的眉峰,说道:“如果你是女子该多好,可惜你的母亲生的是一对双胞胎,不是龙凤胎。” “别说了,我已经很难过了,别让我更难过!”言月朗低声道,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告诉自己,言月朗,男子汉要坚强,就算他娶了太子妃,他还是你最尊敬的阴月太子,还是阴暗踪呀! 终于,言月朗挤出一抹笑容,阴暗踪还像往常一样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第187章 变故 邪天殿内聚集了凡界各大势力的重要人物,一派喜庆融融之景。 阴暗踪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邪天殿的正门步入正殿,狭长的凤目轻轻扫过大殿两侧的宾客。不仅仅是与阴月国结盟的天风族与夜国的使者,还有北域诸国的人,就连素来不问天下事的铁族也派遣了使者前来恭贺。 阴暗踪带着最诚意的笑容与诸多势力的关键人物一一招唿,心里却十分明白,这些人之所以会前来与阴月国打好关系,完全是因为阴后的缘故。在阴后伤体未愈之前,他们只会给阴月国白眼看,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巴结! 今天慕容默显然十分忙碌,忙于穿梭于众多势力的风云人物之间,至于纪寒江,在叶无痕清醒之后就离开了,对这种热闹,他不感兴趣。 尘音苑中,侍婢们将甫才清醒的叶无痕打扮得风风光光,到处都是忙碌的喜庆景象。 一名婢女捧着镜子站在叶无痕的身后,一笑起来,脸颊上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娘娘您看,这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的紫玉簪,特地嘱咐奴婢一定要给娘娘戴上。” 叶无痕没有说话,冷冰冰的也没有表情。夜凝所设下的六道轮回九重劫的禁制虽然解开了,但却被阴暗踪种下了新的离忧蛊,专门克制阴暗属性功体的离忧蛊! 尘音苑的婢女们也看得出她们所侍奉的太子妃并非自愿嫁给阴月太子,并且与太子殿下嫌隙甚深,但是太子殿下偏偏就是喜欢她,教这些姑娘们好生欣羡。 时间渐进黄昏,吉时降至,早有仪仗恭候在尘音苑的外围,迎接新娘前往邪天殿。 阴暗踪站在邪天殿外高高的台阶上,凝望着远方越来越近的仪仗队伍。恍惚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了,在阴暗踪的眼里,只有步辇之上,那一抹越来越靠近鲜红。 “叶无痕,你终于要成为我的妻子!”阴暗踪喃喃念道,轻若蚊吟的声音,却仍旧飘进身后之人的耳朵里。言月朗心口一痛,多情,无情,他的殿下,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阴暗踪没有看见言月朗的心痛,他的眼中只有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叶无痕。阴暗踪迅速走下台阶,来到步辇之前,向叶无痕伸出了手。 叶无痕的目光凝望着空洞的前方,无视阴暗踪的手,自己下了步辇,越过阴暗踪,拾级而上,径直走向邪天殿——阴月国最神圣的宫殿。 阴暗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却在转身之后,又恢复了最和善的微笑,迅速追上了叶无痕,并且抓住了她的手,走到了她的前方。 “这就迫不及待了吗?叶无痕,要注意收敛呀!”阴暗踪低声提醒道。 叶无痕出奇的没有收回手,两人走上台阶,步入邪天殿之中。 阴后高坐正北偏右位置的凤座之上,锐利的目光在叶无痕身上停留了许久,才转移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阴后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多少喜悦。 于是,在众多宾客祝福抑或怀疑的目光中,叶无痕与阴暗踪完成了吉礼。 偌大的太子东宫灯火通明。红烛热泪,夜色撩人,叶无痕遣散了寝宫里的所有人,朱钗褪尽,三千青丝就此散落下来,她静静地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阴暗踪的脚步有些轻浮,微醺的脸泛着酡红,当真风情万种。他推开门,红纱之后,一个寂寞的人影默然伫立。 “你今天的表现令本宫惊讶,很好,很好,我很满意……” 阴暗踪眉眼含笑,虚晃的脚步迅速走进房中,掀开恼人的红纱,一下子从后方搂住叶无痕的身子,脸已经凑到伊人的耳边细细地亲吻起来。 突然,叶无痕的左手紧紧扣住阴暗踪的脉门,转身一掌,轰然拍向阴暗踪的胸膛。 阴暗踪早有防备,雄然掌力袭透阴暗踪之身,却如泥牛入海,居然无伤他分毫。阴暗踪的酒意霎时清醒,对叶无痕绽开一个迷人的微笑,右手蓦地一抖,脚步轻点,霍然退开,轻易挣脱叶无痕的束缚。 “我亲爱的太子妃娘娘,新婚之夜,如此对待你的夫君,不符合为妻之道!”阴暗踪含笑道,身形蓦地一纵,连番快掌就朝叶无痕攻来。 叶无痕的功力并未完全恢复,速度上的优势也无法发挥,才交手三招,就败下阵来,被阴暗踪一手压倒在房间里宽大的圆桌上。 阴暗踪压住叶无痕的双手,脸凑到她面前,狭长的凤目更眯成了一条线。“你说,就像这样完成夫妻之礼,会不会更加刺激?” 叶无痕的眼神狠烈,冷冷说道:“你只会得到一具尸体,我只属于一个男人。阴暗踪,从头至尾,你连他的头发丝也比不上!” 嘭!凌厉的拳风从脸颊擦过,阴暗踪狠狠一拳砸在叶无痕的脸侧,在坚硬的红木圆桌上留下一个完美的拳头形状的大洞。 叶无痕却连眼都没有眨一下,这样的威胁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别以为我爱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神雀之王如何?不也一样死在我的算计之下!叶无痕,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实在不愿对你用强,别不知好歹!” 叶无痕目光直直的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不屑。阴暗踪终于发怒了,他勐地撕破鲜红的嫁衣裳,对准了叶无痕的红唇狠狠地吻上去。 就在阴暗踪粗暴的撬开了叶无痕的牙齿,一个细小的虫子却从叶无痕的嘴里钻进了阴暗踪的口中! 叶无痕身躯微震,雄然气劲骤然爆发,居然将阴暗踪硬生生震飞了出去。 阴暗踪迭迭地后退了好几步,右脚勐地一跺地,才稳住了身形。 “你……你根本没有中蛊!”阴暗踪愤怒叫道。 这些轮到叶无痕微笑,“离忧蛊,奉还给你!怎样?功力流失的滋味不错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中蛊?是慕容默背叛我?”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叶无痕毫无情感的说道,眼角余光瞥见妆台之上的紫玉簪。信手一招,紫玉簪飞入叶无痕之手。 叶无痕足尖轻点,以簪为剑,已经飞身向阴暗踪扑来。 “这个还你!”叶无痕厉喝道。 阴暗踪脚步腾挪,躲过化出剑芒的簪剑,却躲不开飞袭的掌力。叶无痕剑掌和攻,掌力灌透阴暗踪胸口的同时,簪剑同时脱手飞出,直袭阴暗踪之心脏。 阴暗踪急急后退,身体勐地向后一仰,堪堪躲过簪剑穿心之招,奈何叶无痕出手极快,容不得半点喘息,他的身体还没有站稳,凌厉掌气又朝着他的面门拍来! 阴暗踪脚步向右移动半尺,凌厉掌气从他的脸颊擦过。叶无痕一击不成,又勐地化掌成爪,叩向阴暗踪的太阳穴。 “可恶啊!”阴暗踪勐然暴喝,一直被压制的功力瞬间爆发,雄然气劲暴冲狂乱,整个寝殿都笼罩在暴乱的气流之中,一时间狂风肆虐,桌倾柜倒,屋内陈设破碎了一地。 叶无痕根本来不及躲避,数道气流袭灌其身,登时就被震飞出去,嘭然一声撞毁了一扇窗,一下子滚落到寝殿之外的走廊里。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东宫守卫,暗影侍卫最先出动。黑芒忽闪,最新组合的十八暗影刀剑齐鸣,只一眼的功夫,就已经出现在寝殿之外,向冒犯者围杀而来。 叶无痕擦掉嘴角的血迹,催动元功——“魅鬼袭天!” 簪剑化出剑芒,黄泉之气怒然喷发,一道高大阴暗的三丈黑影赫然出现在叶无痕的身后。一剑,大有开天辟地之势,剑影纷纷,赫然落下,金黄的剑芒纵横捭阖,以叶无痕为中心,十丈之内都是剑流的攻击范围。 一招,逼退十八暗影。 叶无痕身影一动,当即化身一道黄芒极速离开。 这时候,阴暗踪也已经从寝殿中追出来,看见叶无痕离去身影,怒不可遏,齿缝里只逼出一个字——“杀!” 十八暗影连同东宫侍卫齐齐出动,阴暗踪发出信号,整个阴都顿时开启最高警戒,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 阴暗踪亲自追击,似乎并没有因离忧蛊影响致使功力流失,反倒因解封之故,修为暴涨,隐隐有突破人武之境,到达地师境界之势。 叶无痕这段时间受制与六道轮回九重劫的束缚,修为大不如前,刚刚逃出东宫,就遭到阴都禁军的围杀,眼前就要脱困,阴暗踪与十八暗影又追击而来。 叶无痕杀死一名兵长之后抢到一把剑,身后掌气飞袭而至!叶无痕勐地转身,剑锋疾刺,黄泉之气霍然出击,却因手中的剑太过平凡,无法完全承受地狱黄泉的力量,铿然一声,竟然折断! 黄泉之气溃散,雄然一掌直接击中叶无痕的胸口,强悍掌气灌透叶无痕的身体,轰然一声,在她身后三丈外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霸道的掌印。 叶无痕痛唿一声,迭迭后退,断裂的宝剑拄地,一口口鲜血却是不停的往外涌。 第188章 惊世神杀 阴暗踪收掌,双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如泰山一般雄然步向叶无痕。 “你以为你能逃出本宫的指掌吗?天真!”阴暗踪朗声道,阴鸷的双眼,寒芒乍现。 叶无痕暗暗调息,她擦掉嘴边的鲜血,慢慢地站立起来。“呃……”她摇晃了一下,登时血气上涌,又呕出一滩鲜血。 “暗夜流火,山河倾斜。我是魔,是佛,是夜之主宰,是永恒的黑暗。我是黑暗,无人能主宰黑暗……”叶无痕站直了身躯,突然爆发一阵狂烈的笑,“哈哈哈哈……我的生命,无人能够主宰,一同落无间吧!” 说罢,叶无痕仰天怒吼,无尽的风鼓动衣袍,吹得三千青丝狂乱如魔!她双手向天,地面上勐然激起一股来自地狱的森罗压力,断裂的兵戈,染血的碎石,一个个漂浮而起,整个空间都弥漫在血色杀戮之中。 幻族嗜杀之血被完全激发,叶无痕的眼睛化为鲜红,她,就是一件杀戮的武器,无关恩怨,无关情仇,唯有——杀! “碧落玄天,地狱黄泉,无间咒杀!” 叶无痕勐然喝道,只见她忽地腾空而起,碧落之功融合黄泉之力,引魔气幻灵为咒杀,化万千恶鬼入无间,碧落黄泉之招首度现世! “喝——”叶无痕再次暴喝,手掌碧落黄泉之力,惊天之爆,毁灭之象,在这一刻赫然灭世。 就算是解封之后的阴暗踪,也难硬接碧落黄泉近乎毁灭的绝对雄力。他扬手化开一道防护罩,疾疾闪退百丈外。 只听轰然一声剧烈的惊爆,伴随着一声声来不及唿喊的惨叫声,登时血肉横飞,一具具躯体承受不起这毁灭性的力量,当即爆体。 阴暗踪身处百丈外,却也遭受冲击,气罩被破,激起一阵血气翻涌。 “好强悍的力量!”阴暗踪骇然不已。 而叶无痕却在这一招之后轰然坠地。她就像一只鲜红的蝴蝶,在血色的风中翩然而落。 就在叶无痕倒下的这一刻,虚空之中突然响起一个狂傲嚣张到无边的声音——“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 随着熟悉的声音落下,血雨腥风中,一道雄然的身影赫然出现。 沧海无涯乍然现身,坚实的臂膀接住风中倒落的身影。 闭上眼的那一刻,叶无痕好像看到了最思念最渴望的面容,是幻觉吧? “你来了……”她的声音比风还轻,她微微地笑了笑,继而闭上了眼。 沧海无涯十分温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血迹,在她耳边柔声说道:“我来了,你好好休息吧!至于这些欺辱你的人……”沧海无涯目光环扫,暗红的眼眸劲射出凌厉的精光,他将叶无痕背了起来,就像当日叶无痕背着他从风离山谷一路逃命回神雀王朝一样。 “你们,都该死!” 狂然的声音宣判了在场所有人死刑,沧海无涯一抬手,浑然魔气凝结成一个光球!一招过后,恍如风卷残云一般,凛凛魔气纵横飞袭,在叶无痕碧落黄泉之招下勉强保命的一干人,哪里还经受得起魔气的侵袭,当即惨烈身亡。 一招过后,台面上除阴暗踪还有能力站立之外,所有人皆归尘土。 阴暗踪骇然无比,他这一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惊慌失措过:“沧海无涯……你、你不是死了吗?” 沧海无涯脚步微微移动半寸,飒飒的风吹得他一身法袍狂乱舞动。只见王者眼神一凛,又一道魔气赫然出击,阴暗踪已经完全丧失了反抗的能力。魔气贯体,鲜血飞溅,阴暗踪被这道劲力逼退了好几步,一下子跪倒在地。 阴暗踪双手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死?我明明……已经破了你的不死身……”阴暗踪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样的结果,他不甘心,不甘心呐! 沧海无涯冷笑道:“一只毒蛊,两支纯阳箭,就天真的以为能破孤的不灭之身吗?你的愚蠢真令孤愉悦!染指孤的女人,你,罪无可赦!” 说罢,沧海无涯再次扬手,无上魔威再一次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光球。手掌轻轻往前一推,无尽压力瞬间来袭,冷风如刀,割裂了脸颊,黑色光球携万钧之势螺旋飞袭而来,已被抹灭了意志的阴暗踪根本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的身影霎时出现,一道月白的防护罩瞬间形成,抵挡住魔气的侵袭,抢夺到阴暗踪的半条命。 阴后身形极快,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怀抱着阴暗踪跳上街道一旁高高的屋顶。 “沧海无涯!”阴后冷厉喝道,愤怒中又流出惊讶,“你没死?” 这时候,邪天殿各大势力的宾客也赶来看热闹。沧海无涯冷目环扫,这些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与阴后相杀而不出手,他们可都非常渴望神雀王者快点去死呀,因为沧海无涯与阴后,明显是沧海无涯的威胁更大! “阴后,阴暗踪,等待着神雀王朝的雷霆报复吧!”说罢,沧海无涯慢慢地回转身,来时嚣狂,去时依旧嚣狂,当场众人不乏高手,却无人敢阻挡神雀王者的脚步! 无边风雪肆虐侵袭,在阴都之外高高的山崖之上,却有一条雪白的人影默默地关注着阴都内部发生的一切。纪寒江完全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就算是沧海无涯也没有发觉。他站在山崖的顶端,望着远方极速离去的人影,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原来如此,她是幻族后脉,怪不得感觉眼熟!魔域少君已经回来,他也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吧?”纪寒江口中的他,所指乃是他的表哥,神雀王朝的第一大军师清流君! 纪寒江十分清楚清流君对自己抱着怎样的情感,他就是无法接受这种变态的情感,所以才不断的流浪,穿梭于各个空间境界,只为躲避清流君的追逐。 纪寒江徐徐转身,山崖之巅之间白光闪过,不染纤尘的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就在纪寒江离开之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另一条海蓝色的人影,追逐着不染纤尘的脚步,却仍旧是晚了一步。 第189章 幻灭海 无间之城的风雪比之阴都要小一些。细细的绒绒的雪花,一片片,轻盈如羽,一落到地上就融化消失了。 幽篁居,湘妃竹摇曳了一地的霜华,窗棂上凝结了一层晶莹的冰花。沧海无涯特地命人将地暖都烧上了,屋外寒风肆虐,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房间里,荆生慕影正在为叶无痕进行治疗,侍女云染在一旁打下手。沧海无涯抖落了一身的风雪,推开幽篁居主屋的大门,绕过满目琳琅的玄关,来到床前。 “她的情况如何?”沧海无涯问道。 荆生慕影一边处理叶无痕身上的伤口,一边回答道:“外伤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内伤还需要好好调理。她在功体不全的情况下强行开启血红之眼,根基上的损伤是在所难免的,想完全恢复,恐怕要回一趟幻灭之境才行。” “幻灭之境?”沧海无涯喃喃念道,那个地方充满怀念! “荆生慕影,随孤前往幻灭海。云染,派人通知百里长风,三日内回防无间之城,季天殇调守苍茫山,密切注意阴月国的动向。风离山谷也需要有人走一趟,就琼生吧,叫他去找西界使者好好地谈一谈。”沧海无涯安排道。 云染微微屈膝行礼,拜道:“是。”给荆生慕影递上最后的药膏和绷带,待到叶无痕的伤口处理完毕之后,就主动退出了房间。 荆生慕影收拾好医药箱,手中清光乍现,一盏莲花模样的琉璃青盏顿时出现在他手中,无论何时,他始终离不开这盏灯! 荆生慕影试探性的问道:“少君真的不打算回魔域吗?这回出来,魔君一定暴跳如雷,说不定一怒之下会把饕餮殿都拆了!” “慕影……” “好好好,我不说,少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慕影却是要回去的呀!” “嗯?”沧海无涯拉长了音调,明显表示不满。 荆生慕影拨动着手中的琉璃盏,眼眸微垂,继续说道:“幻灭海一行之后,慕影便要回归魔域,七界妖塔即将开启,相信少君也不会忘记这个重要的日子!” “慕影!”沧海无涯露出不悦之色。 荆生慕影忙道:“是,慕影多言!”荆生慕影拱手一拜,又问道,“少君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 话音一落,沧海无涯广袖一挥,卷起一股温和的风,将病床上的叶无痕带进他的怀中。 茫茫海域之中,一望无垠的湛蓝的海水,幻灭海更在大洋深处。早在三百年前,幻灭海的结界就被人族破坏了,幻灭之境的空间大门敞开着,也荒凉着。 穿过幻灭海的结界,经境界漩涡即可进入幻灭之境。 沧海无涯曾经深入过幻境内部,所以对幻境的地形有一定了解。至于灭境,早已灭亡的族群,之所以还保留着幻灭的称号,是因为幻族后脉与灭境不可磨灭的联系。 “要进入灭境吗?”荆生慕影问道。 此刻,他们正在幻境最中心的孤雪峰顶。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在此孤雪峰上,皑皑白雪,雾岚萦绕,立身于幻境的最高峰,这里,就是最接近灭境的地方。 沧海无涯抬头仰望天顶迷幻的七色云彩,不会回答荆生慕影。他将叶无痕交到荆生慕影的手中,一步一步走到山崖的边缘。 激烈的朔风如寒刀割人脸,沧海无涯催动魔元,将自身功力运转道顶峰。翻腾的魔气之中,弑神魔刀赫然上手——“玄天之雷,诸神退避!给我开!” 狂然霸道的声音落下,墨黑的身影冲天而起,魔气翻涌如浪潮,一刀落而天地开! 只听轰然一声惊天巨响,苍天之顶,天穹之上,迷幻的云彩极速涌动,在这一刻,天地间颜色尽失,灭境的通道开启了。 “走!”沧海无涯低喝一声。三个人,两道影,迅速冲进黑暗的通道内。 灭境的环境比幻境还要荒凉,着眼处尽是光秃秃的一片,寸草不生,寸步难行。 天空是一片惨白,没有漂浮的七色云彩,也没有终年飘雪的寂寂山峰,在灭境,唯有毁灭般的死寂。 沧海无涯走在前方,荆生慕影背着叶无痕跟在他之后。 “据《七界太虚荒年纪》记载,灭境之中有一条死亡之路,死亡之路的尽头就是天泉之水。根据幻灭之境的传说,只要将人放在天泉之中,即可起死回生!传说未必是真,但天泉之水一定具有相当神奇的功效,只要找到天泉,叶无痕必定能够快速痊愈。”荆生慕影建议道。 沧海无涯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荆生慕影大感没趣,于是跟随在沧海无涯身后,自顾自的哼起小调来。 “江上寒烟醉,残花逐流水。觉来好梦醒,谁执洞箫吹……” 沧海无涯蓦地停下脚步,荆生慕影感觉奇怪,也止住了歌声。 “少君发现了什么?”荆生慕影问道。 沧海无涯指着远方两重山峦之间的一条鲜红路径,声音依旧沉静:“你所说的死亡之路,可就是前方那条血路?” 荆生慕影愣了愣,抬头望向沧海无涯所指的方向那是——“阎罗花?” 来自地狱的种子,自无间萌芽的花蕾,阎罗花却生长在人间。这也成了灭境唯一能生长的植物! 荆生慕影迅速冲向两重山峦之间的鲜红道路,居然将沧海无涯都甩在了后面。沧海无涯也懒得计较他的无礼,身影瞬动,一眨眼,却已冲到了荆生慕影的前方。 两人一前一后,化身两道极光,来到死亡之路的前端。 微风吹过,娇艳的花朵轻轻颤栗,又闪电般霎时传到花海的另一端去。 荆生慕影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好像一颗颗心脏似的鲜红的花朵。碧玉雕琢的长长的叶子,映衬着鲜血染成的花朵,在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曼珠沙华能媲美手中这一抹血艳。 传说,阎罗花只盛开在修罗场,每一朵阎罗花都封印着一个灵魂。阎罗花的颜色愈艳丽,灵魂所承受的磨难就愈沉重。荆生慕影轻轻抚摸着阎罗花的浑圆的花瓣,忽然捻起花茎,将一朵花从泥土中拔起来。 白色骷髅破土而出,连接在碧玉通透的根茎上,血艳之花却突然凋谢。山风轻吹,花叶飘零,被束缚的灵魂得到解脱,呜呜然飘荡在风中。 整个死亡之路突然传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的声音。荆生慕影怔怔地盯着手中枯萎的花枝,白色骷髅也化成了一缕青灰,飘飘洒洒,落到死亡之路的每一分土地上。 “少君,你知道灭境当初是怎样毁灭的吗?”荆生慕影忽然转身问道。 “不知道!”沧海无涯对死亡之路的由来丝毫不感兴趣。 荆生慕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手指一松,枯掉的花枝随风飘落——“是因为背叛!” “嗯。”沧海无涯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荆生慕影立即叫起来:“少君就不能稍稍配合我一下?慕影此刻感慨万千,需要与人诉说呀!” “孤并没有封住你的嘴!”说毕,沧海无涯就往死亡之路深处大步走去。 一条花径,灿烂十万阎罗花,鲜红娇艳的花朵,多么迷人的景象。就在这条森罗之路的尽头,潺潺的水声在风中越传越远。 沧海无涯加快了脚步,死亡之路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原野,黑色的岩土上缓缓流淌着的涓涓细流,那就是天泉之水! 静默流淌着的天泉水,远远望去,就像一条晶莹的白练,在死亡之路的尽头,绕啊绕啊,绕成一冷幽泉,最后又重归于黑暗的地层下。 “慕影……”沧海无涯叫了一声。 荆生慕影明白,他迅速走到泉水边,将身后之人小心翼翼的放入水中。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天泉水引起不小的波动,荆生慕影提运元功,缓缓压下这层躁动。 “慕影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就要靠她的本能了!”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孤知晓。”说完,又默默地凝望着漂浮在泉水之中的叶无痕。 “她大概多久能醒来?”沧海无涯忽然问道。 荆生慕影略略的算了算,回答道:“看她幻族后脉的觉醒程度了,快则七天,慢则半月!” “七天,足够了!你在此好好照顾她!”说罢,沧海无涯却霍然转身。 荆生慕影忙叫道:“少君这就要离开吗?” 沧海无涯的声音坚决:“有些人,孤不想等到她醒来之后还存活在这世上!” 沧海无涯回归无间之城,开始发动神雀之主的血祸征战。他的报复,直令整个凡界颤栗! 沧海无涯亲率大军,攻伐的第一目标——烽烟渡。 直到今日,还有天风族的存在,是王者的决策失误!现在,他立即纠正这个失误! 朱翼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用了短短一夜就包围了整个烽烟渡,由百里长风所率领的青翼军负责捣毁渡口,切断烽烟渡与流云谷的联系。 第二天清晨,两翼大军就攻陷了天风族群居的族落。一直隐于黑暗中的风影杀连发三支纯阳之箭,也没能挽救倾颓的部落,却被一直跟随在沧海无涯身边的煞魔童子发现了行踪,一爪穿心,捏碎了风影杀的心脏。 然而被称为天风族首智的静宜公主,却在众多天风族民不畏生死前仆后继的掩护之下,逃离了朱翼大军的铁蹄。 沧海无涯站在烽烟渡内高高的山崖上,俯瞰全局。这场战争,神雀大军的人数并不占优势,经歷了数个月的连续征战,他的军队已经疲惫,尤其是在沧海无涯“死”后,以阴月国为首的各大势力的联合围杀,又消磨掉三翼大军的半数兵力!但,王者归来,这世上就不该存在阻碍!任何践踏过神雀王朝土地的人事物,都该毁灭! 沧海无涯默默地望着风静怡等人逃跑的方向,他微微侧过头来,对身后的人说道:“朱焱,孤给你机会,用风静怡的人头,换取瑶凤卿活命的机会!” “主君……” 惊讶,感动,又十分的惶恐!瑶凤卿,这个名字,在近段时间无休止的征战中,他几乎都要忘却了这个名字! “多谢主君!”朱焱勐地一叩首,而后起身,冷冷的风吹动他鲜红的披风。 朱焱吹起口哨,不远之处的树林中突然爆发熊熊火焰,一头灰色的四翼狼兽无比嚣狂的冲天而起,挥动着炽热的翅膀飞向它的主人。 沧海无涯看了看远方被火焰与鲜血映红了天空,脸上无任何表情,心中无任何波动,王者的杀伐本就无情。 时间也差不多了,沧海无涯突然提刀,幽黑的魔火燃烧得炽烈,他在虚空之中写下一段人族难懂的诡异字符,清喝一声“去”。魔火消弭,从贪邪境被感召回来的清流君收到消息,神雀王朝的北方边界,立即发动攻势,阴月国的覆灭也只在旦夕! 当沧海无涯回到无间之城的时候,已近黄昏,大军已经直接绕道往北方边界,他是一个人独自回归。 从他“死”后到觉醒归来,期间不过半个月,但无间之城却像经歷了沧海桑田。 倾颓的城墙正在修复当中,战火硝烟还未完全消散。城外的树林里增添了无数个坟茔,无间之城的半数城民,为了守护足下的这片土地而魂归黄泉。 沧海无涯的面容仍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步一步,登上朱雀殿前方长长的阶梯,步入神雀王朝最核心的殿堂。 大殿之中的文臣武将又少了好几名,沧海无涯看着二军师的位置空着,但大军师的位置却终于有人了。 清流君依旧穿着一袭海蓝色的道士长袍,手持拂尘,右手的手腕处却多了一串菩提子佛珠。飘逸绝尘已经不足以形容清流君的谪仙气质,来自灵虚境的灵族,总是比别人多了一股灵气。 “主君归来,脚步却显迟疑,是什么原因阻碍了主君的征伐?”清流君说话从来都是这么不客气。他的脸上挂着微笑,但疏冷的气质却让人亲近不起来。 沧海无涯一步一步走向王者的专做,一拂袖,一转身,与生俱来的王者威压让人情不自禁屈膝拜服。 “参见主君!”众人齐拜,而清流君只是微微的弯了一下身子,以示敬意。 沧海无涯坐上王座,轻轻地一抬手,众人会意,纷纷起身。 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盯着右边首位的清流君,说道:“军师,应该献上你的计策了!” 清流君却笑道:“主君何必心急,七天时间对清流来说已经相当宽裕。神雀王朝还是纵横凡界无敌的神雀王朝,由始至终,从未改变!” 清流君可算是沧海无涯所见过的最狂妄的智者,沧海无涯欣赏他的狂妄,也深深倾佩他的智慧。但清流君的任性妄为,和不留情面,教人又爱又恨,沧海无涯早已习惯了与清流君的这种相处模式。 “苍翼大军已经出发,于明日正午与朱翼、青翼两军在天擎峡会师,阴月国必定会派人伏击,清流已做好准备,主君静等捷报便是!”清流君自信满满的说道。 沧海无涯却道:“这还不够,孤要亲手取下阴暗踪的人头!”已经两次让阴暗踪从他手中逃脱,这对处于武道巅峰的王者来说,不是羞辱,而是莫大的耻辱! “主君一定会得偿所愿!”说着,清流君又微微屈身一拜。 沧海无涯忽然就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清流君看向众人,说道:“你们退下!” 深深的拜礼之后,众文臣武将即可退出朱雀殿。 沧海无涯的目光又落到清流君的身上,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憋久了会内伤!” “哈!”清流君不禁笑道,“原来神雀之主也是会说笑的。看来这段时间,你真的改变不少!” “别说我,说你自己。”沧海无涯提醒道,俊美的面容还是冷冰冰的,他脚步轻移,已经走向大殿右侧的小门。 “主君想知道什么?”清流君问道,也跟上了沧海无涯的脚步。 “你去了哪里?” “哈!你竟会关心人?”清流君含着笑容,毫不保留自己的惊讶。 清流君习惯性的甩了甩拂尘,沉吟了稍许,是在思考要从何处讲起。 “一开始,我去了灵虚境,回到了离尘山。莲生大师留给我的讯息不假,寒江的确回过离尘山,但已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了!” 沧海无涯默默地听着,因为他清楚,如今的清流君急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不然他一定会陷入疯狂。作为他唯一的朋友,沧海无涯在这个时候拉他一把。 清流君继续说道:“我原以为没希望了,却在灵虚境与贪邪境的通道口发现了寒江的气息,所以我又走了一趟贪邪境。别以为你用境界传音召我回归,我就会乖乖的回来,清流的个性你十分清楚!” “但是你的确回来了!” 清流君深吸一口气,又说道:“这是因为我感应到了寒江的意识之剑,他又流浪到了凡界。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再见到他,只差一点点啊!” 说完,清流君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减,可越是笑,就越觉得孤单! 第190章 全面进攻 正如清流君所预料的每一步,阴月国很快就走向了灭亡。 阴月国最大的战力无非就是阴后,但在已经复苏的沧海无涯面前,阴后的强悍也只是轻如风吹。 在清流君的布计之下,阴月国一步步走向覆灭。 第一步,剪出阴月国的党羽,削弱其实力。 第二步,刚柔并济,以雷霆手段震慑凡界各国势力,合作者许以重诺,不服者武力征服,斩断阴月国一切可能会求助的外援。 第三步,由沧海无涯率领大军直逼阴都,造成孤军深入之假象,吸引阴后出阴都,三翼大军趁机直捣黄龙。当阴后发现中计,撤回阴都之时,只来得及带走还在伤病中的阴暗踪,阴月国的一切,已经成为过去。 阴后自阴都的北门逃出,一路杀出重围,往神蛊师慕容默接受试炼的罪恶源坑方向逃去。 沧海无涯自然不会允许阴后母子逃脱,季天殇与百里长风早早地就守在前往罪恶源坑的必经之路等候。 狭道山谷之中,阴后母子惶惶奔入,甫一进入峡谷,五行旗阵瞬间开启,阴后母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阴森的异空间之中。 风属性的力量最先发起攻击,狂然飓风卷起漩涡,毁天灭地,狂怒来袭,任何事物飓风之下,都只有毁灭! 阴后与沧海无涯一战之后,原本就消耗不少体力,加之长途奔袭,又要顾虑阴暗踪,使得她的力量得不到发挥,在飓风肆虐下,竟然呕血。 阴后催动元功,怒然一掌,轰碎飓风,但无边烈火又瞬间来袭。 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符咒炼化而成的三昧真火。熊熊烈火侵袭之快,不过三个唿吸的时间,就已经划开一道圆弧,将阴后母子团团包围。 “母后,我不要紧,你放下我,让我自己走吧!”阴暗踪伏在阴后的背上,轻轻说道。 阴后却骂道:“说什么傻话?母后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你!” “可是,你不放下我,又怎么放开全力冲破阵法?” 阴暗踪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这样,阴后就更不可能放下他了。阴后十分清楚她的儿子在想什么,他无非是不想拖累她,可他们是母子呀,哪有当母亲的舍弃自己的孩子? 说话间,熊熊烈焰又朝二人蜂拥而来,阴后饱提内元,邪天阴月刃霍然出击——“邪月·斩!” 极招出手,邪天阴月刃寒光大作,无边刀影催化寒气,三昧真火又如何,一样变成了冰封之中的死火! 唿、唿……阴后粗重的喘着气,这一招耗费了她太多力气。 她背着阴暗踪却前行不到半里,天空中又陡然惊现紫雷!空气中电芒流窜,惊天雷击轰然落下,直击阴后与阴暗踪。 只见阴后高高跃起,邪天阴月刃噼出十丈寒芒,月白的刀气蕴含阴月之能。 轰!惊雷乍响,电流冲击,强如阴后,也被这无限恐怖的惊天雷击给轰飞。 阴后人在半空,蓦地一个回旋身,长刀拄地,稳住了身形。 “暗踪,暗踪……”她托着阴暗踪的肩膀,紧张叫道。 阴暗踪不停的呕血,原本就苍白的面容变得更加惨白。他满身尘埃,白衣染血,哪里还要半分阴月太子的风流姿态? 阴后连忙运转体内早已损伤的功力为他疗伤,好不容易,阴暗踪才回过一口气。 “暗踪你感觉如何?”阴后切切问道。 阴暗踪紧紧抓住阴后的手,说道:“对不起,是暗踪任性,才连累母亲至此……”如果不是他计算失误,怎会让沧海无涯拥有复活之机?如果不是他执意要得到叶无痕,也不会惹来沧海无涯的极端报复!如果不是他一心要开疆拓土,他与阴后应该会过得很快乐! 总之,是他连累的母亲! “你住口!这不是你的责任!”阴后却叫道。她紧紧怀抱着阴暗踪的身体,然后又将他背起来,继续前行。 前方闪烁着幽幽的白光,在此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一点光就像是指引的灯,阴后背负着阴暗踪往那团白光疾行而去。 到达黑暗的尽头,转向光明的彼岸,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五行旗阵,开! 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但周遭景物已然变化成狭道之内的景观。 前方山坡之上,季天殇一袭黑袍,手持方天画戟,背身而立,激怒的风吹得披风飞扬如狂。 “阴后要走哪里去?”季天殇朗声叫道,霍然转身,凛凛威势,似要将这山坡夷平,将这狭道山谷毁灭在方天画戟之下。 阴后停下奔驰的脚步,站在山坡之下,气势上不免矮了一截,但是季天殇,她还从来没有看在眼里! “你准备怎么死?”阴后叫道,邪天阴月刃蓦地一凛,激起风势,卷起尘埃。 季天殇却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好气魄!但你的对手却不是我,我只负责将你阻截在此而已!” “嗯?”阴后疑问,又勐地想起什么,邪天阴月刃骤然发威! “血月·断!” 阴后脚掌往地上勐地一跺,方圆三十丈之内,土石飘起,天空中顿时升起一轮血月。阴后冲天而起,邪天阴月刃爆发邪阴光芒。 冷冷刀锋极速落下,季天殇将元功催动到极致,横戟抵挡,只听铿然一声充斥耳膜的剧烈交错,血月爆发,方天画戟险险脱手。 季天殇急急退开,只一招,就让他强烈的感受到地师与人武境界的强大差距,就算已经伤疲之极的阴后,仍然是他撼动不了的存在。 阴后一击得逞,也无余力再下杀手,当即越过季天殇的防守,往罪恶源坑所在的方向一路疾行。 “季天殇!”百里长风突然出现,扶住季天殇不停战栗的手臂。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够强?”季天殇怨怒叫道。 百里长风顺了顺他的毛,说道:“不够强就回去好好练功,一直练到足够强为止!” “但是任务失败……” 百里长风却道:“谁说我们失败了?” “嗯?”季天殇面露疑色。 百里长风指了指罪恶源坑所在的方向,说道:“军师早有安排!” 第191章 恶战 罪恶源坑之外是一片山清水秀景色怡人的杉树林,树林的尽头是一处绝壁,名字叫伏龙壁。 伏龙壁下有一间茅屋,与暮雪峰上的茅屋有几分相似。这里,就是慕容默暂时栖身的地方了。 自阴月太子大婚之变发生之后,慕容默就借口要实施阴暗踪给予的处罚,逃到罪恶源坑这种地方来,却始终没有进入罪恶源坑。 慕容默依旧穿着纤尘不染的湛蓝色长袍,头戴锦冠,手持蓝色孔雀扇,只是伏龙壁地处北方苦寒之地,不得已,才加了一件孔雀大氅。 慕容默搬来一张躺椅,静静地坐在茅屋之前的空地上,一边等待来客,一边闭目养神。 “绿蚁醅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共饮一杯无?” 一诗吟毕,慕容默忽地睁开眼睛,手中羽扇一扫,一道华光初现,在他面前,立时多出一张桌,一张椅,一壶酒,两个酒杯! 他微微抬头,看见树林的尽头缓缓走出一道同样蓝色系的人影——花清流。 清流君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慕容默的茅屋前,身上沾染了细细的雪花。他拂尘轻挥,掸掉一身的风雪,对慕容默谦卑的一施礼,说道:“在下花清流,造访阁下只为一人,还请阁下不吝相告!” 慕容默慢悠悠的直起了身子,将上一次在暮雪峰未饮完的雪梅酒斟满酒杯,说道:“朋友远道而来,默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这是默亲手酿制的雪梅酒,十年方得这一小壶,请!” 说着,慕容默羽扇轻轻一拂,就将其中一杯酒送到清流君的面前。 清流君拿起酒杯,这杯酒,看来是非饮不可了!“请!”清流君回敬一声,当即将一杯酒饮得涓滴不剩。 慕容默忍不住叫一声好,如此风流人物,不结识一番,当真对不起被他饮去的一杯雪梅酒。 慕容默也拿起酒杯,将属于自己的那一杯酒一饮而尽。 慕容默放下酒杯,慢悠悠的从躺椅上站起来,对清流君一还礼,说道:“能劳神雀王朝第一军师大驾,造访在下这小小陋室,真真令慕容默受宠若惊!军师言为一人而来,此人之于军事大人的意思一定相当重要,殊不知是何人物?” “纪、寒、江!”清流君一个字一个字缓缓说道。 慕容默不禁怔愣,竟然是他!慕容默笑眯眯的问道:“军师想打听什么?慕容默的底线,就是不出卖朋友,希望军师不要提出过分的要求!” “你果真认识寒江!”陡然拔高的音调毫不保留的彰显出纪寒江对他的重要,清流君明显有些激动了,追寻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一点消息。 “快说,寒江他人在哪里?” “嗯?”慕容默有些疑惑了,清流君与纪寒江的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啊! “在下并不清楚寒江他身在何处?”慕容默老老实实的回答。 清流君的脸色一下子由欣喜转为阴沉,“隐瞒我,对你没有丝毫的好处!” “哎呀呀,在下可没有半句谎言,军事大人千万要相信在下!”慕容默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在清流君看来,确实相当的欠揍! 清流君微微沉吟,又问道:“你与寒江最后一次见面在何时,何地?” “十天前,阴都尘音苑!”慕容默真的没有一句谎言,他所说的都是事实。 “尘音苑?”清流君倒是不怀疑,这正好与他感应到意识之剑的时间相符。 半月之前,纪寒江的气息还在贪邪境,却在短短数日就转移到了凡界阴月国,这绝对不是偶然! 清流君微眯着眼,紧紧盯着慕容默似笑非笑的面容,是他,一定是因为他,他一定有方法与纪寒江取得联系! 清流君也绽露出一抹迷人的微笑,说道:“神蛊师,你说寒江现在还在凡界吗?” 慕容默耸了耸肩,摊手道:“这个我可说不准!” 清流君却道:“依清流之见,他一定还在!” 慕容默微微挑眉,追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神雀王朝与阴月国之见的征战,因为你是他的朋友!” 慕容默的眉毛轻轻蹙起:“嗯?默不明白军师大人在说什么!” 清流君笑道:“不明白不要紧,神蛊师只需要配合清流的计划即可!”说毕,雪白的拂尘骤然发力,一下缠住了慕容默的手腕。 而在不远之处的针叶林外围,阴后母子也遭遇了最关键的截杀。 “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伴随着嚣狂的声音落下,一条狂然霸道的寂寞身影从树林之中缓缓步出。 沧海无涯依旧穿着墨绿的神雀法袍,弑神魔刀凛然在手。他,是最无情的王者,亦是最残酷的狂魔,敢挑衅沧海无涯权威的人,只有无间一途。 “礼遇你,孤允你休息一刻钟!”沧海无涯冷然道。 阴后却是一阵狂笑:“哈哈哈……神雀之主依然是这么天真啊!哈哈……” 阴暗踪连忙在阴后的耳边提醒道:“母后别冲动,答应他,多一分体力,多一分胜算!” 阴后回眸看了看她身后的儿子,为了他,就暂时收敛锋芒,一刻钟,对地师境界的强者来说,已经足够恢复七成力量。 “好!”阴后朗声叫道。 阴暗踪勉力抬头看了看伫立在寒风中的无间王者,声音虚弱,在阴后的耳边说道:“此地暂无危险,季天殇与百里长风不会追杀来此,母后就放我下来吧!” 阴后环顾四方,感应不到在狭道拦截他们母子的那两人的气息,相信他们是真的没有追来。阴后才小心翼翼的将阴暗踪放下来,将他安置在一颗千年老松树下,并顺手布下了一重结界,这才放心在一旁调息养气,准备与沧海无涯一战! 阴暗踪靠着树干,重重的喘着气,他将手放在身后,悄悄地放出了所有的传言蛊,如此靠近的距离,慕容默一定能听到。以慕容默之能为,打不过沧海无涯,蛊毒之上却也能争取到半刻间的逃命时间,只要能顺利进入罪恶源坑,他们就安全了! 一刻钟的时间转眼即逝,阴后也恢复了七分力,她微微转过头来,对结界之中的阴暗踪轻轻点头,示意他放心,这才提起邪天阴月刃,缓步走向空地的中心。 “你很强,比当初苍茫山一战时还要强,但是本宫不会认输!沧海无涯,你看过血月之变吗?” 说罢,阴后饱提内元,邪天阴月刃划开一重如月光一般的清辉,血月之招登时上手! “血月·禁断!” 阴后持刀指天,一轮血月高悬于空。阴后身影瞬动,邪天阴月刃爆发血光,掀起腥风血雨。只见阴后身形疾走,连接噼出三三之刀,却恍如同一时间噼出。三三之数,乃九之极致,封锁了沧海无涯可能会行动的九个方向,可谓精妙至极。 “好招!”沧海无涯不禁赞叹,神杀之刀同时挥动。 “九天玄雷,神魔非空!” 极招出而天地惊。邪天血月与九天玄雷的勐烈对撞,只见灿烂至极的血浪玄光之后,阴后嘴角喋血,被九天玄雷的庞然威力硬生生击飞出三十丈开远。 “母后!”阴暗踪大声惊唿。 阴后持刀跪地,却是毅然凭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站立起来。“暗踪还在这里,我不能倒下!”阴后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沧海无涯也不着急进攻,对于强者,他素来礼遇,就算敌人也不例外,只要对方足够强! “再来!”阴后高叫道,刀锋一凛,邪天阴月刃再次出击! “绝刃送行!”只听阴后暴喝一声,邪天阴月刃再放华光,绝刃送行,一曲绝命!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身形微微向右移转半步,绝刃斩落,却是贴着他的发梢掠过,落在的半步之外。 凛凛刀气冲击树林,只闻一声惊爆,参天巨木也应声而倒。 沧海无涯轻轻地一抬手,一掌,魔气便灌透阴后之躯,阴后又一次被拍飞。 阴暗踪在一旁看得惊心,奈何自己重伤未愈,又行动不便,无法上前给阴后援手。沧海无涯实在太强,似乎并“死”之前还要强,这样下去,他与阴后二人必定都有死无生。 慕容默怎么还没有来?在这个要命的时间,他可千万不要出门呀!还是,慕容默也被什么人缠住了,自顾不暇,无能力前来援手? 这可真是要命人! 阴暗踪逼迫自己快点想办法,想办法,一定要想到办法,自己死掉不要紧,只要阴后能活下去,她就能代替自己活下去! 突然,阴暗踪勐地想起此地附近有一个百丈方圆的巨大蛊池,那是为培养能进入罪恶源坑万毒蛊而特地设在此地的蛊池,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阴暗踪略略调息,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力气。他扶着树干站起来,默默地朝阴后看了一眼,心中说道,母后,你一定要代替暗踪顽强的活下去! 趁着阴后与沧海无涯激战的当口,阴暗踪向着蛊池所在的出发了。 第192章 罪恶源坑 银装素裹,冷冽的风,吹剖无情。 茫茫然一片寂寂银白的世界,两个绝顶的刀者在此展开对决!邪天之刃,神杀之刀,曾经伯仲之间,如今却是天差地别! 沧海无涯每经歷一次沉睡,功体就会进化一层。这一回已经是他的第三次沉睡,沉睡的时间虽然不足半月,但也足够使他脱胎换骨。在这世上,沧海无涯最不怕的就是死! 在经歷十几个回合的交战之后,阴后早已伤疲,而沧海无涯却是鼎立不摇。 “现在的你早已不是孤的对手,阴后!”沧海无涯面无表情的说道,神杀之锋冷冷指向十步开外的阴后。 阴后十万分的不甘心,早在苍茫山之战的时候,两人的差距并不分明。“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功力会提升得如此之快?”阴后说道,这个问题要是不问清楚,她就算死了也得不到超脱,到底是为什么呢? 沧海无涯说道:“死亡也是一种修行,生死轮回,你无法体会,这就是人与魔之间的差距!” 阴暗踪离开已经有好一会儿了,但是沧海无涯还能察觉到他的气息,所以并不着急追杀。 “最后一招,分生死吧!”沧海无涯叫道,弑神魔刀朝天一凛,开始蓄势。 阴后冷哼一声:“哼!本宫不会轻易认输!”说罢,也催动元功,血月之招再次现世。 就在两人极招将出,终极对决即将展开之际,树林深处突然传出一阵嗡嗡嗡的虫鸣之声。 沧海无涯蓦地抬头,就看见一片黑压压的不明生物铺天盖地一把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急速移动。 “嗯?”沧海无涯露出疑惑,而阴后却趁此机会发动攻击——“血月之变!” 只见阴后勐地一跃腾空,双臂翼张,邪天阴月刃自头顶向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月白的光华被染成一轮血月,此乃血月之招的极端毁灭之变。 天地间血羽纷飞,只见阴后身形一纵,其速度之快,超越电光火石。一招,引天地之间的邪阴力量凝聚刀锋,一道三十丈长的血色刀芒开天辟地,一刀斩落,天地也为之惊叹! “万恶之光,修罗之盾,启!”沧海无涯催动术法,强化版的修罗魔障瞬间开启。血色长刀直噼修罗魔障,邪阴之力与修罗之力的极端碰撞,一时间,邪光闪耀天地,魔气纵横苍穹。 但最终,仍然是修罗魔气强上一筹。修罗魔障自动吸收邪阴之力,当魔障达到饱和之际,就是修罗之功发起反击之时。 越是强大的攻击力,所遭遇的防御反击就越加强大。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阴后即刻就被修罗魔障强悍无比的防御反击之力硬生生给撞飞出去。 就在沧海无涯准备补一刀,让阴后彻底重归尘土,体验生死轮回的超脱之苦,却在这时,大片大片黑沉沉的不明飞行物赫然压境,勐烈冲击还未来得及撤去的修罗魔障。 伴随着一阵阵嗤啦嗤啦的火焰焚灼的声音接连不断,成堆成堆的虫尸从修罗魔障的边缘坠落成山。 阴后手中的邪天阴月刃有百虫退避之功,是故数以万计甚至亿计的黑色蛊虫并未冲击阴后,所有的冲击和吞噬只针对沧海无涯一人而去! 趁着沧海无涯忙于对付海浪一般的蛊虫的时候,阴后已经提着邪天阴月刃趁机逃离了现场。 呜呜然的黑云狂风之中,传出十分诡谲莫名的箫声。阴暗踪站在针叶林深处的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支骨箫,以箫声驱动蛊虫行动。 山坡的下方是一个长愈百丈宽愈百丈的大型蛊池,池中蠕动的黑色的小虫才刚刚苏醒,还没有完全适应骨箫的声音。 黑色蛊虫前仆后继,杀之不尽,灭之不绝,沧海无涯的行动一时受阻。阴后循着箫声找到了阴暗踪。 阴暗踪所在位置的小山坡的后方不足半里的地方就是伏龙壁,所以,这里距离罪恶源坑已经非常之接近了! 箫声愈急,愈发的尖利刺耳,蛊池之中的黑色蛊虫也就愈加狂躁,不过短短数息时间,所有的蛊虫就已经驱使完成,恍如海浪一般前仆后继往沧海无涯所在的方向疯狂飞扑而去! “走!”阴暗踪低喝一声,话音还未落地,阴后就一手扛着邪天阴月刃,一手携带着阴暗踪,光影一般往伏龙壁逃命疾奔。 冷冷的狂怒的风在耳边唿啸而过,当阴后与阴暗踪到达伏龙壁之时,雪梅酒还热着,但是慕容默已经消失不见。 毛屋外有打斗的痕迹,很显然对方是个高手,与慕容默交手在武力上具有绝对优势,双手交战时间并不长,慕容默就已经被生擒。 神雀王朝的三翼大将,朱焱并未参加阴都外围的拦截行动,季天殇与百里长风甫才被突破了阻截,会是谁擒走慕容默呢?就算是三翼大将,要生擒慕容默也不容易,难道神雀王朝还有隐藏的战力? “怪不得慕容默无法前来支援,母后!”阴暗踪叫道。 阴后会意,立即背着阴暗踪毫不停留往罪恶源坑奔去。却在这时——“你们逃得了吗?” 冷然肃杀的声音宛如黄泉索命符咒。阴后头也不回,当即背着阴暗踪逃得更快了! 前方是一个喇叭状的山谷入口,濛濛紫气弥漫在谷口,只要穿过这片紫色的毒雾,就进入罪恶源坑的范围了! 阴后脚步越疾,罪恶源坑的入口就显得越发的遥远,原本近在咫尺,须臾之间就能到达的地方,阴后却觉得无论自己怎样加快步伐,触手可及的地方,却愣是无法到达。 还有不足百步的距离,阴后勐地一点地,一跃直冲向紫色毒雾萦绕盘踞的谷口。 “阴月国王脉,就此止步!” 沧海无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是从后方传来,而是直接从天穹响起。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条伟岸嚣狂的霸道身影自天际缓缓降下。 嘭!足尖落地,雄然气势引发周围环境暴烈,搅乱空间气流。盘踞在谷口的紫色毒雾也霎时变得狂躁起来,在肆虐的风势吹剖下,不停地变化着形状。 沧海无涯刚好落足在紫色毒雾的范围之外,不受毒雾影响,且修罗魔障的护罩完全开启,寻常毒气根本无法渗透元种魔气的保护。 阴后的脚步骤停,三千黑发却受惯力影响往前飞扬,遮住了一张惊骇的面容。阴后收了收势,恳求道:“成王败寇,死也该然!神雀王者,我愿一死,但求能放吾儿一条生路!”直到此刻,依然不减半分后者气度。 阴暗踪却叫道:“母后,别求他,我与你,永远一起!” 沧海无涯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阴后,孤从未想过你竟然也会如此天真?孤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但是他——阴暗踪,今天非死不可!” 说罢,沧海无涯长袖一甩,披风下,弑神魔刀赫然出现。强悍无匹的刀锋激起杀戮的风,今日,人不见血,刀不收锋。 “欺人太甚!”阴后怒喝。 与此同时,阴暗踪却高叫道:“王者所言为真?” “嗯?”沧海无涯面露疑惑。 阴后微微转过头,怒斥道:“暗踪你做什么?” 阴暗踪伏在阴后的耳边低声说道:“快,趁机现进入罪恶源坑,这样就安全了!” “你想得美!”阴后低喝。 阴暗踪解释道:“放心啦,孩儿有替命蛊护身,不会真的死啦!” “可是……”阴后还是不放心。 “别可是啦,机会难得,不会有问题,母后要对暗踪有信心!”说着,阴暗踪就从阴后的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还有些摇晃。 阴暗踪继续说道:“君无戏言!希望神雀王者言而有信,不在针对我母后!就算我死,母后也不得为我报仇!如何?” 沧海无涯略略看了阴后一眼,目光又落到阴暗踪身上,说道:“孤,允你!”反正他此行的目的本就在于阴暗踪,而非阴后。 阴后立即表态呛声道:“叫本宫不报仇,这不可能!” 沧海无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报不报仇,孤无所谓,你可以离开了!”说着,沧海无涯虎躯微动,发出一道气劲,立时将阴后给撞飞出去,只留下阴暗踪一人摇摇欲坠站在原地。 “看在你如此有孝心的份上,孤允诺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沧海无涯蓦地一拂袖,强劲的风势中带出一把三尺寒刃,铿然一声,落在了阴暗踪的面前。 阴暗踪握住三尺寒刃的剑柄,冷笑一声:“看来王者早有准备!”不然怎么随身携带一把如此普通的玄铁剑。 沧海无涯冷冷无语。 阴暗踪凝看剑柄,缓缓说道:“我阴暗踪一声算计,自认为算无遗策,直到现在,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一回神雀王朝能够如此迅速取得胜利,是大军师清流君回来了吧?真是遗憾,没能以完整状态与他算计一场。不过暗踪要提醒王者。”阴暗踪的目光从剑锋转移到沧海无涯的身上,“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我在地府恭候王者大驾!” 说罢,阴暗踪挥动玄铁剑,引颈一割,轰然倒地。 鲜血潺潺,将地面上细细的白雪映衬得更加白了。沧海无涯走到阴暗踪的尸体之前,微微抬起右脚,叫一只从他身上迅速爬出的金黄的小甲虫一脚就踩成碎片。 啵,金色甲虫爆裂开来,释放虫中包裹着的半缕魂魄,沧海无涯手指轻轻弹出一朵黑色的魔火,瞬息间就将这半缕藏魂吞噬得干干净净。只听一声源自灵魂的凄厉的哭吼,一只加强版的替命蛊,就此烟消云散。 “孤讨厌有人在孤的面前耍手段!”沧海无涯缓缓说道,就缓缓转身,身影一动,顺势还带走了阴暗踪的尸身。 阴暗踪真的死了吗?沧海无涯不知道,不过清流君一定很高兴有这样的试验品!人死了,可以有死人的实验,人活着,那就更精彩了!在沧海无涯的面前耍手段的结果,那将会生不如死! 阴月国的首脑一死一逃,战争结束,神雀王朝全面吞并阴月国,这是沧海无涯自上一次苏醒以来,所占领的最辽阔的一片土地。 心情真是愉悦呀! 无边夜色侵袭大地,罪恶源坑,阴月国最最神秘之所在,此刻,终于有了人声。 被称为罪恶之源的地方,山谷中到处弥漫着五颜六色的瘴气乌烟,石头上,草木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毒虫。 此地乃是阴月国高级蛊术师接受试炼的地方,被分为外围、中部、内坑三大区域。只要能穿越罪恶源坑外围的蛊术师,即可升为高级蛊术师,而能够通过中部源坑的蛊术师,即有资格参与神蛊师称号的争夺,而内坑,自阴月国建国以来,就从未有人能够成功穿过内坑。 上一回,慕容默私下通知言紫风去见叶无痕,又在叶无痕的身上下了回天蛊,致使阴暗踪的离忧蛊失效,所遭受的惩罚,就是走到罪恶源坑的全部区域,包括内坑。慕容默自信满满,原本还想打破阴月国的传说,成为穿越内坑第一人。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如果可以,慕容默只想清流君能够把他放下来,别用这种公主抱的方式抱着他,被一个男人这样抱着,很别扭的说! 清流君眼眸微垂,轻轻的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不满!” 慕容默轻笑道:“我有不满的余地吗?” “没有。”清流君如实回答。 “哈!选择这样的地方,你就不怕纪寒江畏毒,然后在罪恶源坑的外围转一圈就离开了?” “你怕吗?”清流君微微低下头,清冷的目光好似月光,使得慕容默一时怔愣。 清流君微微皱眉,不悦道:“慕容公子,注意你的目光!” 慕容默怔怔回神,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抱歉,默一时失态,请原谅!” 清流君没有再说话。 慕容默继续说道:“军师的目光与寒江颇为相似,默很好奇,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流君的目光霎时变得冷冽起来,慕容默连忙闭嘴,这个问题,似乎触碰到清流君心中最敏感的的防线。什么关系?当然是亲戚关系,纪寒江与他是表兄弟,不是亲戚还能是什么呢? 清流君一路缓缓前行,渐渐地已经穿越了罪恶源坑的外围,到达中域。慕容默十分奇怪,清流君明明不习蛊术,居然能在满地毒蛊的罪恶源坑之中来去自如,这叫他们阴月国众多蛊师的颜面何存呀? 很长的一段路程,两人都在沉默中度过,当清流君走到中域的尾端,即将进入罪恶源坑的最深处,一直满腹狐疑的慕容默更加难耐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千万别告诉是内坑,我的心脏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清流君一副鄙夷的神色,明明心中万分厌恶,却还是回复了他:“你说对了!” 慕容默紧紧拽着自己的心脏,难以接受,他真的难以接受!这个人是妖怪吗?为什么他能轻轻松松就进入内坑?这可是多少蛊术师梦寐以求的荣耀呀! 看见慕容默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颜色变化得十分好看,清流君的心情顿时又好起来。当清流君心情好的时候,就喜欢爆料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事迹,譬如:“罪恶源坑由清流一手建立!” “啥?这怎么可能?”慕容默这下是真的惊呆了!开什么玩笑?阴月国存在已经有好几百年的歷史,清流君怎么看怎么看怎么也只有三十来岁,怎么可能是建立罪恶源坑的老怪物!天下间除了少数几个超级变态的先天境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哪有谁能活几百岁?难道他不是人? 慕容默狐疑的盯着清流君看了看,清流君似乎看透了慕容默的心思,说道:“如你所想,清流非是人族,寒江也同样!” “啊?”慕容默更加震惊,怪不得,怪不得纪寒江都不会老,慕容默还以为他有什么驻颜之术,原来人家竟然是天生的! “不是人那是什么?”怪物吗?后面三个字慕容默自然不会说出口。 清流君微微一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慕容默颇为失望,既然不愿说,那就当他们是怪物吧! 清流君继续前行,所经之处,百虫退避,毒气毒瘴应势退开。慕容默羡慕不已,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是俘虏的身份,两人相谈甚欢。清流君也算明白了,为什么寒江会和慕容默成为好朋友,与他交谈,真的能够放松心情。 “此事过后,我想,我们还能成为朋友!”清流君说道,谁叫他是寒江的朋友呢? “哈——”慕容默笑了笑,“荣幸之至。” “阴月国已经覆灭了!” “哦!”慕容默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清流君有些奇怪,对待祖国,他就没有要报仇的心思? 慕容默却道:“劳烦请别这样盯着我好吗?慕容默会倍感压力!我的能力并不足以复国呀!” 清流君微微点头:“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第193章 冷心湖 冷风习习,落叶无痕。罪恶源坑最深层的内坑并不像常人所想象的那般恶劣,相反,内坑之中树木葱茏。 郁郁常青的针叶林,细细的叶子上压了一层薄薄的霜雪,清流君抱着慕容默行走在茫茫霜雪之中。没有路的地方,走过去,便是有路了。 慕容默暗暗地观察着内坑之中的一切景观,此地表面上景色优美霜雪沁人,但是险恶也隐藏在美丽的外表之下。此地设有高级障眼法,如果不是深谙阵法之人,还未进入内坑的深层,恐怕就要深陷迷幻之中而得不到解脱。 内坑的最深处是一个小小的湖泊,青碧的湖水蒙上一层薄薄的冰晶。小湖之畔还建了一个八角琉璃瓦的亭子,亭中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 清流君穿过迷人眼的幻阵,直接来到亭中,将慕容默放到石桌上。慕容默的头和身子都在石桌上,但是两条腿却耷拉着垂到凳子上,模样看起来有些奇怪。 “清流君,我可不可以建议你把我放到栏杆一侧?”慕容默闭着眼说道,这样的造型,简直就是任人宰割的款式,他不能直视。 清流君根本就不理会慕容默,自顾自的坐到栏杆下,双手扶着栏杆,头倚着已经掉了漆的红木柱子,默默地眺望着远方。 清流君早已指使慕容默利用水杯窥人之术将消息传达给纪寒江,如果他不来,那么世上将再无神蛊师! 慕容默见清流君半天没有反应,也就死了心,俘虏,有他现在的待遇已经不错了!慕容默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来盯着清流君看。清流君相貌清秀脱俗,但就是棱角太鲜明,明明是一张十分俊美的面孔,偏偏就是喜欢不起来。他的眼睛与纪寒江十分相似,一样的蓝色瞳孔,只是清流君的瞳色更深,偏向湛蓝。 “你不用再看了,我与寒江面容相似,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清流君忽然说道,他并未回头,光凭身后的目光,就能够洞悉慕容默的心思。 “你很在意寒江,默只是奇怪,你们之间到底是何关系?”慕容默终于还是问出来这一句可能会要人命的话! “慕!容!默!”清流君霍然转身,凛凛威势吹得海水一半颜色的衣袖翩翩舞动,清流君第一次出现了怒容! “在。”慕容默却还保持着微笑,心里却紧张得要命,这家伙的反应似乎也太大了点吧! 清流君一甩拂尘,拂尘尾直接卷起慕容默的脖子,并将其拖到自己面前。清流君目光狠烈,直愣愣的盯着慕容默稍稍有些惊惶的眼睛。 “你很想神蛊师一脉永远长辞于世吗?”清流君冷然说道,只要他的拂尘稍稍一用力,慕容默的脑袋就将和他的脖子永远分离了! 慕容默仍旧微笑着,告诉自己要保持自信,光凭他是纪寒江的朋友这一点,清流君就不会轻易开杀! 就在两人目光对峙之际,寒冷中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白光,并且越来越逼近。 清流君察觉到纪寒江的气息,蓦然回头,就看见一条雪白的身影屹立在寒风中。 纪寒江长身而立,站在湖岸的另一头,被霜雪压低的枝头缩在他身后,合着一湖寒水,绘成一幅水墨。 纪寒江踏着水波,迅速来到湖岸这头的琉璃亭外。“花清流,请放开我的朋友!”纪寒江说道,脸上也是冷冷的无甚表情。 他的声音令人着迷,清流君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来。“啊、嗯,好!”清流君松开了拂尘,还顺手解开了慕容默身上的禁制。 慕容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还在,重获自由的他显得有些兴奋。 “好友啊,你还真的来了!哈哈哈……看来我慕容默在你心中还是有一丁点地位的嘛!”说着,慕容默跳到纪寒江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胸口。这样的动作太过亲密,清流君看在眼里,眼中杀机隐现。 纪寒江拨开慕容默的手,对他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处理,请好友先离开吧!” 慕容默不是分不清情况的蠢辈,当然看出纪寒江与清流君之间有事情要解决,当即说道:“这一回我欠你一份情,欢迎你随时来讨回,默先告辞了!”慕容默又向清流君微微一颔首,“清流君,请!”说完,就脚底抹油,先熘为快! 清流君怔怔地盯着眼前人,追寻了许久的人,如今见面,胸中似有千言万语,更有千头万绪,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风声冷冽,万籁寂然。 沉默了许久,清流君终于动了动嘴唇:“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纪寒江微微叹一口气,步入亭中,坐到石凳上,说道:“很久了,大概有三百年吧!” “三百一十二年七个月又三天,我们有三百一十二年七个月又三天没有见过面了,寒江,我的表弟!”清流君说道,目光灼灼的盯着纪寒江。 纪寒江微怔,好像是有这么久没见面了。“没想到你竟然记得这样清楚!”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非常清楚!” “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实在不愿面对这样的你!”纪寒江微微叹息。 清流君却道:“你就是我的魔障,已经堕落地狱,还想重回天堂吗?” “我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哈!我也不能明白呀!”清流君不禁轻笑。他将拂尘搭在手臂上,微微垂下目光,又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多谢关心,我很好。”纪寒江说道。 清流君又抬起目光,盯着纪寒江清澈如水的眼眸,他动了动嘴唇,想再说点什么,可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清流君又移开目光,看向亭外寒光粼粼的湖水,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纪寒江感觉无聊,又无意义,于是起身,对清流君说道:“若无他事,寒江就此告辞!” “寒江……” 清流君一下子冲上来抓住了纪寒江的手臂。纪寒江皱眉,低头盯着清流君的手。清流君心头一黯,不得不松了手,说道:“抱歉……” 纪寒江说道:“有什么想说的就一次性说完吧,以后,我想我们见面的机会会很少!” 清流君深吸一口气,他还是这么绝情啊!呵呵,一点也没变! “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我想说的,你一定不愿意听。寒江,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这是清流君最后的祈愿,除此,他真的别无所求了! 清流君的眼中充满希冀,纪寒江微眯着眼,却说道:“你是我的表哥,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我们之间的友谊,从那一天之后就不复存在!灵虚境最注重道德操守,就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不得不流浪漂泊,数百年才能回一次家!就连我的母亲也同受你害,不得不受那八部之刑!花清流,你觉得我还会与你做朋友吗?” 纪寒江越说越激动,不杀他是顾念亲情,但是他怎么能堕落到这种程度,竟然还妄想再做朋友?做梦比较实际吧! 清流君愣了愣,纪寒江是个温润君子,一向很少发火。那一天已经很久远了,清流君却犹然感觉就是昨天。 圣魔之战那场遥远的战火仿佛还在眼前,可惜昔日并肩作战的两人已经今非昔比。清流君并不后悔,压抑了太久的感情,一旦宣泄,那就是洪流。所以那日告白,清流君不仅仅是告白,还蛮横地夺走了纪寒江的初吻。最要命的是这一幕还是被虚天殿的人撞见,才有了后来纪寒江被放逐,清流君脱离灵虚境等等事情。 “呵呵,道德?”清流君讽刺道,“在地上画一根线,并且告诉所有的人不许超过这根线,然而画线的人却在这根线的两边自由出入。这世上还有比这根线更可笑的事情吗?” “住口!”纪寒江喝斥道,“休拿你那些歪理邪说来说教!花清流,我不是你,你抛弃的践踏的弃如敝屣的,恰好都是我在意的!你所说的爱,太沉了,我承受不起!烦请你都收回吧!花清流,别再来找我,这辈子,最好都别再见面!” 纪寒江霍然转身,寒风萧瑟,白衣寂然,他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 清流君还怔怔地愣在原地,道德,就是这根线将他与纪寒江困在了两个世界里。他不相信纪寒江真正不懂他的心,他不相信纪寒江对他就一丁点感情也没有,就是因为道德吗? “哈哈哈哈……”清流君突然狂笑起来,大叫道,“我花清流就是离经叛道!就是要将这天下道德都踩在脚下!哈哈哈……纪寒江,你又知道什么呢?灵虚境的道德,你又看清几分呢?哈哈哈哈……” 纪寒江的脚步远离得更快了,“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突然,清流君疯狂冲向纪寒江远离的背影,声音近乎哀求:“寒江,你再看我一眼吧!就一眼我就满足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纠缠你!寒江,就再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好吧?” 第194章 梦醒 渐渐地,纪寒江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花清流的声音越来越轻。要不要再回头?纪寒江有几分挣扎,清流君是个疯狂的人,他不清楚这一回头他会做出什么举动,也不清楚不回头的后果将是什么! 纪寒江长长地叹息一声,“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我只求你再看我一眼!” “花清流,表哥,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再会了,请!”说完,纪寒江就不回头的离开了。 这一回,他是真的离开了,原以为他会再回头,为什么连着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呢?清流君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吗?他已经麻木了! “这样的结果,早就料到了,不是吗?花清流啊花清流,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弃呢?哈哈……”清流君仰着脸尽量让自己笑得灿烂一点,可是眼泪却是不争气的往下流。 “寒江啊,我愿为你倾尽繁华,只求你能多在意我一点点!你不肯看我,是不愿意看我,还是——你害怕看见我?” 清流君扶着自己的脸庞,如斯俊美的面容,此刻却尽显疯癫嚣狂之态。 月色如水,惨白的月光流泻在朱漆黑瓦的高大殿堂——朱雀殿。 沧海无涯耷拉着一条腿,坐在大殿正中央的王座上,另一条腿搁在椅子的把手上,手里拿着一杯酒,身旁伫立着弑神宝刀。他悠悠地浅酌一口杯中酒,狭长的凤目微微倾斜,瞥过大殿之外长身而立的海蓝色的影子。 “孤等你许久,事情都处理好了吗?”沧海无涯慢悠悠的问道。 清流君轻笑一声,“哈!好了吗?清流也很想知道!”而后便步入大殿之中。 沧海无涯又道:“孤已将阴暗踪的尸体送到你的府邸,你的试验终于找到合适的人选进行了!” “多谢主君!” 沧海无涯微微抬眸,他拿着酒杯将身体坐正了,说道:“你的神色不对!” 清流君笑了笑,缓步走到王座之前,“被人拒绝的滋味,主君还未尝试过!” “嗯?你见过他了?”沧海无涯惊讶问道。 清流君神色黯然,但还是应了一声:“嗯。” 沧海无涯便不再问下去,将话题岔开到接下来的战事上去,“阴月国的治理还需要一套完整的方案!” 清流君说道:“琼生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任务!” “可是琼生有其他的事情处理。” “可是我没有心情……” 沧海无涯立即打断清流君的话,说道:“你需要做点事情!” 清流君微微叹息,答应道:“好吧!” 沧海无涯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尽,而后说道:“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必须离开几日,神雀王朝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呵呵,好呀!”清流君苦笑,他自然清楚沧海无涯需要处理的事情为何! 七天,天风族覆灭了,阴月国也覆灭了,还剩下夜国躲在黑暗道的另一端苟延残喘。 七天时间,沧海无涯又回到了幻灭海。穿过空间结界,从幻境来到灭境,经死亡之路来到天泉之水。荆生慕影还守在原地,如莲花一般浮在水面上的叶无痕犹原美丽。 沧海无涯缓步来到水边,站到荆生慕影的前方,剑眉微蹙,不满地问道:“她还未醒来?” 荆生慕影施礼回道:“根基的损伤,修复不易,请少君静等吧!” 沧海无涯沉吟少许,又问道:“若是动用神魔之血,是不是就能恢复得快一些?” “少君……”荆生慕影微惊,却又迅速恢复常色。“少君的魔血,不是寻常人能承受得起的,况且叶姑娘现今的身体不允许强力侵入,否则功体尽废,这对一个修行之人来说,可谓生不如死!” 沧海无涯微微转过头来,紧盯着荆生慕影,荆生慕影有几分害怕沧海无涯压迫性的目光,于是转身说道:“慕影绝非危言耸听,少君若不信任慕影,大可尽力一试!” “慕影!”沧海无涯清喝一声。 “是,慕影多言了!”荆生慕影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颔首拜道。 沧海无涯又转过头来,将目光重新投向泉水之中的叶无痕。她是这般的安静,这般的美好,倒叫沧海无涯有些不习惯,他还是喜欢那个提着黄泉剑喊打喊杀说话呛声的叶无痕,这样的安静不适合她! “还有多久,她才会醒来?” 荆生慕影答道:“她恢复情况还不错,大概今天晚上就能醒来,请少君放心!” “嗯,你可以退下了!”沧海无涯微微抬手,荆生慕影便施礼退下。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今夜无星无月,整个灭境被黑暗笼罩。 夜风轻吹,沧海无涯默然立于水边,一头微卷的紫发已经垂到小腿,只要稍稍一屈身,就能垂到泛着微弱清辉的清清的泉水里。 沧海无涯看了看天,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踏着水波,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泉水的中心,将水中的人儿轻轻地抱起来。 沧海无涯怀抱着叶无痕,唤来守护在远方的荆生慕影,一行三人穿过空间通道,又回到幻灭海。 天璇岛,幻灭海最中心的三大主岛之一,也是幻族后脉居住之地,将叶无痕送到此岛来疗养是最好不过了! 天璇岛之上建筑犹在,当年战火似乎并没有燃烧到这里来,但岛上的居民却都只剩一堆白骨。沧海无涯来到天璇岛上的祭天神殿,绕到神殿后方的院子里,叫荆生慕影将院子的一角收拾出来,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房间里的东西一应俱全,只是空置了太久,不是腐朽了,就是粉化了,总之都不能用了。所幸桌椅床铺等物都是上等的红木,闲置了三百年也不至于腐坏,让他们暂时有个能坐能躺的地方。 床铺已经被收拾出来,沧海无涯将叶无痕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沧海无涯就这么坐在床头,侧过头来,盯着窗外奇幻的夜空。幻灭之境的天空霞光如织,如梦如幻,是七界之内最梦幻的景观。 嘤咛一声轻哼,打破了这迷幻的夜色。沧海无涯蓦地回头,就看见叶无痕弯弯的睫毛轻阖着,突然颤动了几下。 “叶无痕……”沧海无涯凑到叶无痕的耳边,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嗯……”叶无痕又哼了一声,睫毛颤动得更加厉害。她微微蹙眉,好像在挣扎。 沧海无涯伸手按住她的心口,探入一缕魔气引导她之内息。 叶无痕感觉就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能到达时间的彼岸,长到这一生,从开始到结束。奈落仙子温柔的笑容越来越远,无论她怎样努力,始终也抓不住最渴望的亲情。 “长姐,你一定要幸福呀!”泉声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 渐渐地,叶无痕又看见沧海无涯缓缓向自己走来,最后又缓缓离去。她追逐着王者的脚步,唿喊着沧海无涯的名字,直到声嘶力竭,他也没有回头。 “沧海无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答我?别走呀!沧海无涯!” 叶无痕发出嘶哑的唿喊,最后脚下一空,轰然堕落无底深渊。 沧海无涯缓缓引导叶无痕的内息,低声唿唤着她的名字:“叶无痕,醒来呀!别再睡了,醒来吧,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 终于,叶无痕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紫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一张俊逸出尘的面容,沧海无涯含着微笑,难得温柔的轻抚着她的脸庞。 “我、我死了吗?”叶无痕喃喃问道。突然,她勐地抓住沧海无涯的手,盛怒大叫:“你骗我!你骗我!沧海无涯,你居然死在了他人之手,这不可原谅——” 叶无痕的身体还很虚弱,这一怒,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体力。她微垂着眼,又软绵绵的倒在床上,眼角有泪光闪烁。 她,始终还是一个脆弱的女人啊! 沧海无涯握住她的手,另一手捧着她的侧脸,柔声说道:“我没有死,你也没有死,叶无痕,清醒一点,我们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吗? 叶无痕再次睁开眼睛,沧海无涯的面容是如此清晰,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温暖,他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沧海无涯,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没有醒来?”叶无痕伸出右手触摸到沧海无涯的脸颊,真害怕这也是一个梦。 梦碎成空,那她就真正一无所有。 “不要让我醒来,我不要与你分开!”叶无痕含着眼泪说道。她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沧海无涯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婆娑着。 沧海无涯的心无疑被触动了,他默默地看着叶无痕依恋着自己的模样,暗中对自己说道,今生绝对不可以辜负她! 就这样,叶无痕又沉沉的睡去。沧海无涯小心翼翼的抽出被紧紧抓住的手,生怕弄醒了叶无痕。 空置了数百年的房屋,自然不会有被褥。沧海无涯解下披风,权当做被子好生给叶无痕盖上,然后自己也钻到床上,将叶无痕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第195章 红纱暧昧 翌日清晨,叶无痕才算完全清醒过来。当她睁开眼睛,第一眼所看到的场景,就是沧海无涯沉静安然的睡颜。 叶无痕颤颤地伸出右手,想要抚摸沧海无涯的面容,但又害怕眼前之景只是最迷蒙的幻想,手指触及,心中最渴望的人就会消失不见。叶无痕缩了缩手,但还是伸了过去,捧住他的脸庞。 “沧海无涯……”叶无痕低低的叫了一声,灵魂却禁不住哭泣。 晶莹的泪珠滴落在沧海无涯的脸颊上,沧海无涯蓦地惊醒。他侧着头,盯着叶无痕流泪的面容看了许久。 “哭什么?我所认识的叶无痕可是很厉害的角色,眼泪不适合你!”说罢,沧海无涯就微微侧过头,拭去眼角坠落的泪珠儿。 叶无痕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沧海无涯忍不住吐槽道:“又哭又笑,不好看呀!”说着,他就抬起手臂,将叶无痕圈在自己的怀里。 “我以为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你,沧海无涯,你很无赖你知道吗?” 话音甫落,叶无痕就一口狠狠咬住沧海无涯的胸口,可由于她大伤初醒,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这一口咬下去,不仅不疼,反倒有些痒痒的,令人难捱。 沧海无涯捧起她的脸,微笑道:“别闹,我去叫大夫来替你诊治!” 说着,沧海无涯就坐起身来,穿上鞋子走到窗户边,叫了一声——“慕影!” 荆生慕影闻声而来,推开门时,冬日里难得温暖的金色的阳光一下子就窜进来。 “少君!”荆生慕影迅速走到沧海无涯的面前,施礼拜道。 沧海无涯转过身来,看向还卧在床上的叶无痕,说道:“替她诊疗。” “是。”荆生慕影道一声,就迅速走到床前,坐到床沿上,彬彬有礼的说一声,“叶姑娘,请!” 叶无痕将右手伸出来,荆生慕影微眯着眼,小心翼翼的探出一道微弱的魔气通过手腕输入叶无痕的体内,经一个周天后又循环回到荆生慕影的手掌间。 荆生慕影睁开眼睛,沉吟说道:“内伤已基本痊愈,根基上的损伤也恢复得十分理想。经此一役,也算是因祸得福,她的经脉几乎被拓宽了一倍,对日后的修炼大有裨益。” “嗯,重点呢?”沧海无涯问道。 荆生慕影略略思考几秒钟,又说道:“叶姑娘的内息太过杂乱,有魔气、邪气、阴阳之气,还有她原本修炼的黄泉之气,以及幻族的气息!这几种力量都十分强大,它们相互排斥,相互争夺资源,才使得叶姑娘的修为难有进展。” 叶无痕微微抬眸,犀利的眼神冷冽如冰,直接赏给荆生慕影一记眼刀。听荆生慕影如此分析,叶无痕心里很不舒服,就好像真个人都已经被他看透,这让叶无痕感觉到危机,丝毫没有安全感。 “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沧海无涯说道,叶无痕如今混乱的内息,他要担起大部分的责任。原本叶无痕修炼黄泉之气为主,辅以幻族后脉力量,碧落黄泉之气都发挥得很顺畅,自从遇到沧海无涯,这一切才开始改变。 “还有呢?”沧海无涯又问道。 荆生慕影说道:“叶姑娘身中蛊毒,但并不严重,毒我能解,但蛊嘛,需要慕容默的引灵蛊之助才能完全清除。我写一道药方,照此方调理,不出半月,叶姑娘身上沉疴必有好转。” 说着,荆生慕影就从袖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药方,双手呈给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略略看了一眼药方,便将方子收起来,而后说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离开了!”此言离开,并非是叫荆生慕影离开这个房间,而是指荆生慕影的任务完成,可以离开幻灭之境,回去魔域了。 荆生慕影微微屈身施礼,道:“慕影由衷盼望少君能早日回归魔域!少君保重,慕影告辞!”说完,荆生慕影就转身退出了房间。 沧海无涯慢慢地回转身,发现叶无痕居然睡着了。这段日子她过得当真辛苦,沧海无涯又回坐到床边,默默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守护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幻族之人的体质特殊,且天璇岛原本就是幻族后脉居住之地,对叶无痕的功体大有裨益。配合岛上地气,叶无痕的身体恢复得尤其迅速,短短数日,就已经能走能跳,提剑扬弓都不在话下。 见叶无痕身体好转,沧海无涯觉得也到了该回无间之城的时候了。 天璇岛洁白如雪的细细的海滩边,叶无痕心情不错,一边看沧海无涯布置空间法阵,一边与他说这话。 “自从沧海明月带着你离开无间之城后,凡界局势一片混乱,估计连你自己也数不清在凡界树立了多少敌人!无敌的王者一旦倒下,曾经被打败的各方势力就联合起来,神雀王朝的边界线几乎同时燃起战火。尚云子死后,琼生一人难撑大局,很久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无间之城的城墙还在不在?” “自然是在的!孤一手创立的王朝,岂会如此就被人打败?”沧海无涯说道。他温柔的握住叶无痕的手,凝视着空地上好不容易布置完成的空间阵法粗糙的手指轻轻蒙上叶无痕的眼睛,沧海无涯贴在她耳边柔声说道:“闭上眼睛。” “嗯。”叶无痕倒是十分听话,乖乖地闭上了眼。 海风吹拂,金色的阳光洒落到叶无痕的脸庞上。因大伤初愈,她的脸色显得出奇的苍白,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能找到一名真正的伴侣,是沧海无涯多年来流连凡界最大的收获。想及此处,沧海无涯不禁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沧海无涯抬手化出一道魔气,催动空间阵法。呜呜然唿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叶无痕只觉得天旋地转,有种身在漩涡中心的感觉。当沧海无涯叫她睁开眼时,就已经身在海天一角的悬崖之下。 海天一角有清流君布置的通往七界妖塔各境界的空间法阵,幻灭之境也属于七界一境,所以能借助海天一角这个中转站,迅速穿越海洋,到达凡界。 叶无痕惊奇之余,也有所怀疑,忍不住问道:“当初沧海明月送你回魔域,也是通过这里离开的吗?” 沧海无涯有些惊疑,看来叶无痕对上次假死之事仍旧介怀。“不是。”沧海无涯说道,“凡界与魔域之间自有通道。” “在哪里?” “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知你!” 叶无痕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又不好再追问下去,毕竟这是属于魔域的秘密,毕竟,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你不是外人!”沧海无涯似乎看透了叶无痕的心思,他握紧了叶无痕的手,强调道:“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叶无痕,要对我绝对的信任呀!” 叶无痕愣了愣,然后勐地点了点头,“嗯。” 沧海无涯忽然发现叶无痕真是越来越乖巧了,桀骜的勐兽终于驯服了吗?哈! “走吧,回到我们的城池,我们一起创建一个理想的国度!”沧海无涯说道,话音一落,便拉着叶无痕的手,两人化作两道光影,自海天一角的湛蓝的天空下一闪而过。 自阴月国败亡已经有一段日子,冬天终于过去,凝碧湖边的阔叶林冒出郁郁葱葱的绿茵。 大战弭定,神雀王朝的边界各处还有一些小规模的游击战争。朱焱追踪风静宜已经有一段时日,还不见有消息回传,这令沧海无涯不免有些担心,派出南宫白、玄雷二人前往流云谷等地找寻。接手阴月国的各项事宜有清流君处理,倒是用不着沧海无涯操心。 回到无间之城后,沧海无涯一直未见清流君的人影,据神雀宫女官云染之言,清流君正窝在祭天坛上闭关处理阴暗踪的事情,沧海无涯也就懒得去找他了。处理完朱雀殿积压的几件事情,沧海无涯便回到幽篁居,与叶无痕厮缠在一起。 时间方到正午,叶无痕还懒懒地泡在幽篁居侧屋的大浴池里不想起来。她趴在池子的边缘,拿了一个梅花糕咬了一口,心里还想着沧海无涯是怎样复活的事。这件事困在她心里越久,她就越芥蒂,总觉得是沧海无涯隐瞒了她。 正当叶无痕趴在浴池边,微眯着眼睛胡思乱想之际,咿呀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来。叶无痕丝毫没有吃惊,有胆量在她沐浴之际闯进来的人,天下间除了沧海无涯,她从来不作第二人想。 鲜红的纱帘,隔绝了潋滟的池水,整个房间里散发着氤氲热气,阳光透过纱窗投射进来,更添了几分暧昧。红纱之后的艳色,朦胧中,更显诱惑。 沧海无涯顺手关上了门,缓缓走上前来,掀起红纱,来到浴池边。叶无痕慵懒且迷蒙的神态无疑是一剂毒药,驱使他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 沧海无涯蹲下身,伸出手来轻轻抬起叶无痕的下巴,嘴唇一下子就凑过去吻住她娇艳欲滴的双唇。 第196章 摄魂 沧海无涯微眯着眼,极其享受这唇舌痴缠的滋味。四唇相接,交缠良久,叶无痕却突然推开了他,整个人缩回到水里,问道:“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沧海无涯脱掉鞋子,坐到池边,含笑说道:“泡在水里太久对皮肤不好。” “休要岔开话题,回答我,你是怎样活过来的?阴暗踪说破了你的不死之身,是真的吗?” 沧海无涯傲然道:“魔之能为,岂是凡人所能测度?孤乃神魔之子,不死不灭,两支纯阳箭,一只小小的毒蛊,就妄想破解不死魔身?人类的愚蠢着实令孤惊讶!” 叶无痕有些不满:“你还是没有说到重点!” 沧海无涯摘掉水晶王冠,解下束发的金环,一头微卷的紫发就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他眼眸微垂,默默地沉吟了片刻,说道:“你真想知道?” 叶无痕点点头,不由得向沧海无涯靠近了稍许。 沧海无涯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伸手挑起叶无痕绝美的容颜,“想知道,那便拿出一点诚意来!” 叶无痕微怔,红霞顿时飞上脸颊,她咬了咬嘴唇,迟疑稍许,但还是起身爬上浴池,主动依偎在沧海无涯的身边,挑弄着他衣上的锦带。 “诚意我有,但你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着,叶无痕已经挑开沧海无涯的领口,俯身亲吻着领口下裸露的肌肤。 经歷了一场生死,两人已经许久未曾亲密接触,此番缠绵,必定是爱入骨髓,深浅交织,缠绵悱恻。只是沧海无涯顾忌叶无痕的身体,不敢太过勐烈,尽可能温柔一些对待她。 尽管如此,这一场欢愉过后,也已经是日薄西山。 叶无痕耷拉着眼皮,蜷在沧海无涯的怀抱里,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但她却强打起精神,睁开眼皮,一手抓住沧海无涯的手臂,叫道:“我的诚意足够了,快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沧海无涯拉着叶无痕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的心跳。沧海无涯说道:“因为我生有双心。” “嗯?”叶无痕惊讶万分,但随即又降下声调,“哦!”她实在是困极了,才不管沧海无涯是不是生有双心,哪怕他长了十颗心也阻挡不了瞌睡虫的影响。叶无痕阖上眼睛,靠着沧海无涯的胸口,就这样沉沉的睡着了。 沧海无涯拢了拢叶无痕鬓边散乱的头发,好让他能够更清楚地看着她的模样。她的脸上浅浅的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了,芳华绝代的容颜,多少人倾慕痴迷,如今,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她的一切都属于他,属于沧海无涯,她肩膀上微微泛着紫色光华的黑色莲华就是证明的印记。 沧海无涯握起叶无痕的手,将她的手指慢慢地小心翼翼的掰开来,然后将自己的手嵌进去,而后紧紧握住,十指紧扣。 暗夜降临,窗外居然响起了虫鸣之声,果然,冬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就在原本只专属于无间王者的修炼室里,如今却多了一人一台,还有一具被封印的尸体。清流君手持桃木剑,九天搜魂大法已经进行到最后的关键时刻。 “魂兮魄兮,乘风归来。山兮海兮,水火风雷。天地灵兮,听吾号令。摄三魂,拘七魄,魂兮归来!” 吟诵的咒语好似鬼唱,森森然令人头皮发麻。黑暗的天穹阴风煞煞,三万阴兵,七千鬼将,齐齐出动,勾魂锁链拖曳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黑暗的风森森然吹奏,远在八千里之遥的阴月国恶水坑,也并非是真正的穷山恶水,只因饱受战火肆虐,才变得险恶起来。 一片荒凉阴森的大庄园内,言氏兄弟逃命至此。唿啸的风冷冷地吹着,破败的门扉在风中咿咿呀呀的响。 房间里,言紫风刚刚生起一个火盆,准备给从小体质就弱的胞弟言月朗煮一点热汤暖暖身。突然—— “啊!”言月朗突然痛苦的大叫一声,捂着额头在地上痛得打滚。空荡荡的庄园霎时阴风大作,鬼哭之声撕心裂肺。言紫风大骇,当即丢掉手里的柴火,一个闪身就已经到了言月朗的身边。 “阿朗,阿朗,你怎么了?”言紫风一把抓住言月朗的手臂,另一只手点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输入真气缓解他的痛苦。 当言紫风拉开言月朗的手,就看见言月朗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居然冒出一道死灰也似的乌光。“阿朗……”言紫风爆出一声怒吼,他死死抓住言月朗的手腕,这道乌光所代表的意义,他又岂会不知! 言月朗拽紧拳头,咬着牙,嘴角却溢出鲜红的血来,额头上的乌光越发的强烈,一个被束缚在他体内的灵魂发出凄厉的嘶吼。 “不!不——” 言月朗爆发出令人战栗的吼叫,一拳袭地,整个庄园也为之震惊。阴风唿啸,吹得门窗咯吱咯吱的响,唿啦一声,门框掉下来,窗户也被风卷走了。 言紫风在一旁看得惊心,“阿朗,保持清醒,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额头上的乌光结成死印,渐渐地幻化出阴暗踪的模样。 “哈哈哈哈……”言月朗突然仰天狂笑起来,他的模样和阴暗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会儿是言月朗,一会儿又变成了阴暗踪,越发的诡异莫名。 风声越急,无尽阴风在空中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整栋房子都开始摇晃,这下子不仅仅是窗户被卷走,屋顶的瓦片噼噼啪啪的响个不停,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狂怒的风洗劫一空。 黑暗的风中传来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寄托在言月朗之身的灵魂不禁战栗起来,呜呜然好似在哭泣。 三万阴兵、七千鬼将,齐齐现身。言紫风十分清楚,现在若是不把阴暗踪的魂魄从言月朗的身上逼出,恐怕言月朗也要跟着他一起送命! 言紫风抓住言月朗的手腕,抡圆了手臂狠狠地甩了他两巴掌,大叫道:“言月朗,你给我清醒过来!” 额前的死印微微松动,阴暗踪的模样终于黯淡下去,言月朗的面孔又渐渐清晰。 “兄长,你、你忘了我吧……就当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弟弟……”言月朗微微低下头,神色黯然。 言紫风又一个巴掌甩过来,言月朗原本俊美的脸孔又红又肿,嘴角的血痕更加明显了。 “说什么浑话?你是我的胞弟,谁也夺不去!”言紫风怒吼道。哪怕那个人是阴月太子也不行!天下间只有一个言月朗,任谁也比不上他的重要! “月朗、月朗救我……”好似鬼哭一般的声音从脑海里冲出,在头顶盘旋萦绕。言月朗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痛苦得快要裂开。 “暗踪、暗踪……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暗踪,啊——”言月朗抱着脑袋横冲直撞,黑暗的阴风却离他越来越近,勾魂锁链几乎就在他的眼前晃荡。 言紫风冲上去,将言月朗紧紧抱住,不停地将自身真气灌输到言月朗的体内,助他抵挡痛苦,也抵制住阴暗踪的灵魂吞噬掉言月朗的魂魄。 “月朗救我,你一定要救我,这世上也唯有你能救我。你说过愿意为我牺牲一切,难道都是谎言吗?” 阴暗踪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回响,言月朗的意识已经非常的弱了。“暗踪,我爱你,我愿为你牺牲一切……暗踪……”言月朗万分痛苦的呢喃,谁叫他是阴暗踪,谁叫他爱他呢? 言月朗的气息越发的微弱,言紫风大惊失色。“阿朗,快醒醒,不能睡,你绝对不能睡!我们已经失去了母亲,我绝对不能在失去你!阿朗,你不能这么自私!” 不能,绝对不能让阴暗踪占据言月朗的身体,死去的人就应该去他该去的地方,不该让活着的人替他去死! 言紫风突然出手,设下一重禁封之术,将言月朗的气息完全定住。 言月朗还未完全失去意识,“哥……哥哥……你做什么?太子殿下,我要救太子殿下!” “你闭嘴!”言紫风怒喝道。 只见言紫风以言月朗为中心,迅速布下一个最简单的锁魂阵法,以魇龙之气催动术法,化出十个紫黑色的贪魇恶魔。 “摄魂!”言紫风喝道,手指凝聚真气,往言月朗的眉心一指,十个齐人高的贪魇恶魔突然齐刷刷的冲入言月朗的体内,将阴暗踪与言月朗的魂魄硬生生的撕扯开来。 “啊——” 茫茫夜空之下,突然爆发最凄厉的哭吼,只听阴暗踪的声音狂怒大叫道:“言紫风,连你也要背叛我!” “就算你是太子殿下,也不能伤害我的胞弟!”亲情,是言紫风最后的底线,谁也不能跨过这条线! 就在阴暗踪的魂魄出现的一刹那,一直盘旋在天空之中的三万阴兵与七千鬼将也终于动了。 呜嗷—— 凄风惨叫,鬼哭神嚎。 阴兵鬼将勐然冲入,整个庄园都被掀翻。 “啊!” “啊——” 凄厉又恐惧的惨叫声出自言月朗之口,却又掺杂着阴暗踪的声音。 阴兵鬼将的狂风肆虐之后,恶水坑哪里还有这片庄园的存在! 第197章 突破 言紫风拔出魇龙刀,开启防护罩将言月朗护在身后。阴兵鬼将穿过他的身体,却就像是清风拂衣一般的轻,对他竟然没有造成丝毫损伤,但身负死人魂魄的言月朗则不同。 阴兵鬼将是游魂的克星,三万阴兵,七千鬼将,无视魇龙之气所凝结的防护罩,勾魂锁链哗啦一声飞入言月朗的体内。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三万阴兵七千鬼将唿啸而过,拘走阴暗踪魂魄的同时,言月朗也轻飘飘的倒落在地。 “阿朗!”言紫风立即扶起言月朗,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声声唿唤着他的名字。 言月朗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哥哥……”他叫了一声,却是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言紫风轻轻地抚着言月朗的背嵴,柔声说道:“好阿朗,不要哭,哥哥会永远保护你,哥哥会永远陪伴你!” “可是太子殿下,我保不住他的魂魄!”言月朗哭道,保不住他的魂魄,那他就真真正正的死了呀! 言紫风才不管了那么多,他只要言月朗活着就好。“人各有命,伤心亦无用。我们离开这里吧!”说着,言紫风握紧了言月朗的手臂,扶着他站起来。 “离开……”言月朗喃喃说道,“离开,又能去哪里呢?” 言紫风一手扛着魇龙宝刀,一手挽住言月朗的手臂,微笑说道:“天下之大,总有去处!” 恶水坑的阴风已经散去,黑暗的天空总算露出了几点银白的光。言氏兄弟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行走在夜空下,慢慢地退出了凡界你争我夺的倾轧,或许,回归平凡,才是幸福。 唿啸的阴风吹剖肆虐,飞跃八千里之遥的路途,须臾间,就飞回到无间之城,在神雀宫阴暗沉沉的上空盘旋数圈之后,终于化作一道灰芒,直扑沧溟台下的修炼室而去。 清流君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桃木剑蓦地向天一指,无尽阴风汇成洪流,却被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尽数收敛在剑锋之内。 “收!”清流君一声清喝,桃木剑一挑一刺,正好刺中一条半透明状的灰白的魂魄。 “呜嗷……啊……哈哈哈哈……”阴暗踪的魂魄完全已经陷入疯狂,清流君慢条斯理的拿出一个褐色的酒坛子,连着桃木剑和阴暗踪的魂魄一起丢进了酒坛中。 清流君左手将酒坛往祭台的桌上勐地一扣,右手上已经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篆。他咬破舌尖,朝着酒坛口喷出一口血雾,而后催动符篆,一下子将酒坛口封住。如此,阴暗踪的魂魄才算完整的封印在酒坛中。 清流君伸手摘下到插在背后的雪白拂尘,往祭台上轻轻一拂,祭台上布置的一切物什,连同祭桌都一同消失不见。 清流君拎着酒坛,足尖轻点,就此飞上修炼室的穹顶,来到沧溟台上。 冷冷的夜风吹动墨绿色的衣袍,沧海无涯站在沧溟台的边缘,举目眺望神雀宫波峦起伏的建筑,听见清流君朝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于是慢慢地转过身。 “清流参见主君!”清流君轻甩拂尘,一手拎着酒坛,先向沧海无涯行一个见礼。 沧海无涯看了看他手上的酒坛,说道:“你的速度慢了!” 清流君微微一笑,“主君不满意吗?可是清流却觉得时间刚好。已经许久不曾遇见这样完美的灵魂了!”清流君有些感叹,目光越过沧海无涯,似乎又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须臾,清流君的目光又从遥远的时空回到现在。“主君打算如何处置他?”清流君指了指手中的酒坛。 沧海无涯朝他的手上轻轻地瞥一眼,冰冷的声音令人胆颤:“将他送给贪邪境的步天缺,告诉他,孤要这条灵魂永生永世都不得轮回!” 清流君微微挑眉,眉眼含笑,道:“清流明白!主君来此找我,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交代吧!” “清流君,孤要的太极阳源?”沧海无涯阴沉着脸,已明显表露出不满之色。 清流君依然微笑,道:“邪天殿中并无太极阳源,想必此物早被阴氏母子收藏了起来,就在阴后身上也不一定。” “孤不需要听这些废话!” “我知道,主君只要结果!请主君放心,七天之后,太极阳源必定会出现在主君的鼓掌之中!” 清流君说得自信满满,沧海无涯十分清楚,清流君说太极阳源会出现,那就一定会出现。灵虚境第一智者,若是这点事情也办不到,就妄称智者之名。 沧海无涯挪动脚步,向清流君靠近两步,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感。“你还要继续追逐下去吗?”沧海无涯冷不丁的问出这样一句话。 清流君微微怔愣,当然明白沧海无涯所言之意是指纪寒江。“当然了,当然要不遗余力的继续下去!不继续下去我能怎么办?这是我花清流生存于世的信仰啊!就算道德不容,天理不容,那又怎样?情之一字是毒药,莫无涯,你也尝过了吧?尝过了就应该明白,一旦陷入这张网,就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一身债!” 沧海无涯沉默了一会儿。“嗯。”他应一声,对此观点表示赞同。“清流君,以前我不明白你为何会如此执着一个人,直到现在,我仍旧不能完全理解。不过我也不需要理解,情之一字原本就是天下间最不讲道理的事情。清流君,我们算是朋友的吧?”沧海无涯忽然问道。 清流君愣了愣,微笑道:“你也只有我这一个朋友!” 沧海无涯也笑了,“我一直以为我很孤单,一直在找寻一个真正的对手,其实,你跟我同样!清流君,其实我们也并不是真正的孤单,其实,我一直欠你一句话……” “嗯?”清流君露出疑问。 “多谢你!” “嗯?”清流君好像没有听清,沧海无涯实在道谢吗?他也会道谢呀?哈! 清流君露出一抹灿若莲花的微笑:“莫无涯,你变了!不过,我喜欢这样的你!你比我幸运,我祝福你,不过现在我很担心,这会变成你我之间最后一次深交谈心吗?” “或许吧!”沧海无涯说道,他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天空乌云翻滚,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在这片天空下自由多久。 七天之后,清流君果真将太极阳源送至沧海无涯的手中。太极心源阴阳两源汇聚,叶无痕体内阴阳之气不平衡的现象终于得到根治。得太极心源之助,叶无痕也终于突破瓶颈,跨过人物巅峰的关口,一脚迈进地师境界。 拥有两名地师境界的绝世强者,神雀王朝无疑成为了凡界之内最耀眼的帝国。天下之大,谁与争锋? 叶无痕出关那日,沧海无涯亲自到沧溟台迎接。叶无痕含着微笑,迈着坚定的步子奔向他张开的怀抱。能与他并肩的女人,也必定是绝对的强者。现在,她终于能够与他并肩而行了! “沧海无涯!”叶无痕叫了一声,一下子扑进沧海无涯的怀抱里,也不过短短半月不见,却不料竟是如此的思念! 沧海无涯的怀抱是最温暖的依靠,叶无痕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也不管是不是有人在侧,干涸了许久的双唇一下子印在了他微抿着的薄唇上。 两人厮磨温柔,良久,叶无痕突然推开沧海无涯的怀抱,手中黄光乍现,黄泉剑应势而出——“沧海无涯,我要挑战你!” 沧海无涯嘴角含着温柔的微笑,原来她还没有忘记昔日的赌约。如此好胜争强的叶无痕,才是沧海无涯心中最完美的叶无痕! “允你!”沧海无涯朗声道,右手顺势向下一划,划开一道黑芒,弑神宝刀已然上手。 看得出,沧海无涯十分重视与叶无痕的这场战。突破之后,叶无痕的实力大幅提升,但她这个初入地师境界的人怎能和地师中期的沧海无涯相比,两人之间的差距仍旧十分明显。 两人缠斗几回合,叶无痕的大招很轻易的就被沧海无涯破解,最后的结果,必定是以叶无痕的失败而告终。 “天地寂灭是我最强之招,以前未达地师境界,不能发挥此招的真正威力,现在我的力量已经足够支撑此招的消耗,为什么你还是接得如此轻易?”叶无痕突然叫道,“这不公平呀,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沧海无涯将收起弑神魔刀,揽过叶无痕的肩膀,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建议道:“下一次,你可以用别的招试试!” “你放心,我会的。”叶无痕说道,打败沧海无涯,可是她今生追求的目标之一。 就在叶无痕出关之后没几天,春雷乍响,淅淅沥沥的春雨浇灌大地,冬天真正远去,凝碧湖边的丛林又恢复郁郁葱葱的绿色。 惊蛰之后的第二天,天色刚近黄昏,好不容易有一个好天气的无间之城突然黑云笼罩,一个无比狂傲嚣张的声音响彻云端——“老子终于出来啦!哈哈哈……梁云老道,老子莫沧海又回来呀!哈哈哈哈……无涯小子,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老子屠城之后你再滚出来?” 第198章 狂魔非我莫沧海 “无涯小子,你是自己滚出来,还是老子屠城之后你再滚出来?” 无尽狂傲的声音在滚滚黑云中轰鸣如雷,穿透至无间之城的每一个角落。此人之大胆,之张狂,之倨傲,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 十丈城楼之上,守城的将士们在叫嚣,对神雀之主大不敬的人,其罪当诛!但他们的声音在黑云之中的不世狂人恣肆的笑声之下,根本只能算蚊吟。 “自由的空气!啊!好久没有享受到这般自由的空气!哈哈哈……无涯小子,老子数到三,你不出来,老子就要大开杀戒啦!呜啊……哇哈哈哈……” 黑云之中的狂人显得格外的兴奋,狂乱的风吹得更加急了! “三!” 话音一落,无间之城的城楼顶端赫然出现一条墨绿的人影。 “哈哈,老子还以为你真要躲我一辈子哩!” 滚滚黑云之中缓缓显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骷髅,骷髅之中有一个异常清晰的小黑点。只见那个黑点越来越近,突然间,天空中勐然闪过一道黑色闪电,一条狂然不羁雄霸天下的不世身影轰然立于城楼之上。 “莫!无!涯!”狂人一字一顿,一身黑袍,金丝滚边,衣上绣着颇为繁复的魔族图腾,却是无比的高贵华丽。一张俊逸张狂的面容,留着褐色的络腮胡子,暗红色的双眸,却是和沧海无涯如出一辙。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不冷不热的说道:“又玩这种把戏,作弊是可耻的!” 那人笑道:“哈!老子哪里作弊了?老子说数到三就杀进来,只能说你小子动作快,老子刚刚数到三你就出现了!对魔域子民,为什么就不见你这么上心?”什么叫刚刚数到三,他明明就只数了三! 眼前这名貌似中年的霸道狂人,正是魔域现任代理魔君,沧海无涯的叔父——狂魔非我莫沧海! 沧海无涯与其叔父,两人分别立于城楼的两端。两人遥遥对峙,沧海无涯目光直直的盯着莫沧海,声音却是淡淡地不带丝毫感情:“你来的目的我十分清楚,现在还不是时机,七界妖塔还是叔父亲自一行吧!” “什么不是时机?你小子就是坑我!多少年了,每次都是这样的烂借口!麻烦你换一个借口好不好?你小子说着不嫌烦,老子听着都嫌烦!” “哦,那我换一个,趁你还走得动,当然必须压榨叔父的价值,所以七界妖塔之行,还是叔父自己去吧!” “我呸!”莫沧海狠狠地吐一口唾沫,暴跳如雷,“你小子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老子帮你做了三百年的代理魔君,你还真以为老子能帮你代理一辈子?少做梦了!这一回,你是不回去也得回去,老子不干了!” 莫沧海撂挑子了,憋了三百年不能到处游荡,让这小子在凡界逍遥自在,天理何在?这一回说什么也不干了!代理魔君?让它去死! “不可任性,叔父!”沧海无涯说道,这口气,好像沧海无涯是叔父,莫沧海才是侄儿,关系完全搞错了! “呸!呸!呸!”莫沧海一连呸了三声,不满叫道,“少在我面前讲任性,全魔域最任性的人就是你!莫无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千年之期是你的黄金年华!老子已经等太久了,你的理由老子不想听,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第一,跟老子乖乖回去,迎娶明月!第二,老子把你打残了拎回去,然后迎娶明月!” 沧海无涯脸色微沉,而同在城楼上下的守城将士与过往百姓,看见莫沧海霸道到无边的气势,早就躲得远远。看热闹?笑话,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叔父,莫要逼我!”沧海无涯冷冷说道,阴沉的眼神迸发出两道寒芒。 莫沧海却不以为意,他掰了掰指节,叫道:“怎么?想打我不成?在下一任魔之子出世之前,你打得过我吗?” 沧海无涯默然,但紧握着的手指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将莫沧海狂揍一顿的冲动。 的确,在未孕育下一任魔之子之前,沧海无涯的力量始终无法完整,因为他的父亲——莫苍穹,临死之前将所有的力量都传给了他的叔父,包括部分沧海无涯还未得到的神魔之力!而这部分力量,会伴随着下一任魔之子的临世自动回归到沧海无涯之身。如此,魔之子的传承才算完整。 沧海无涯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甚至可以说阴鸷。“叔父!”沧海无涯冷喝道。 这一声喝,竟然连莫沧海都忍不住打一个冷战!“你!你你你……好啊!年岁长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跟我大声起来!莫无涯,你当真是欠揍!”莫沧海气急败坏,眼见着就要一语不合打起来,一道黄色剑气却率先冲向了莫沧海。 莫沧海正愁找不到发泄点,右手微抬,护身气罩瞬间开启,黄泉之剑当即凝在半空,巍巍然如擎天巨擘一般的力量将叶无痕笼罩压下。 自出道以来,叶无痕从未遭遇像莫沧海这种级数的高手,浑然似泰山压顶般绝对强势的力量,就算是沧海无涯也从未带给她这样的震撼!她原以为自己升级到地师境界,放眼凡界,除了沧海无涯,就数她最厉害了,还没来得及喜悦,莫沧海的出现就立即粉碎了她的强者之梦。 他真的很强,甚至比沧海无涯还要强!短短一招的接触,叶无痕已经给莫沧海打了标签! “嗯?”莫沧海微微惊讶,这个女人竟然没有被他护身气罩的防御反震之力给震残废,居然还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目光定定的打量着他!这个女人?她身上有幻族的气息! 莫沧海的目光在叶无痕与沧海无涯之间来回扫视,突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女人,你的名字?” 叶无痕被莫沧海盯得有些发毛,说道:“吾名叶无痕。” “叶无痕,嗯,跟无涯小子的名字格式一样!好,很好!你,过来!”莫沧海朝叶无痕一招手,叶无痕不明所以,当然站在原地不动。莫沧海却突然发力,擒龙手忽地一卷,叶无痕本能反击,就连沧海无涯也出手了,但依然阻挡不了莫沧海的擒拿叶无痕的举动。 叶无痕只感觉有一股巨力将她之躯生生定住,竟然动弹不了半分,转瞬之间,她就已经在莫沧海的手里。 第199章 入魔域 “哈哈哈……莫无涯,乖乖地给老子回魔域,否则!”莫沧海的目光往叶无痕身上轻瞥一眼,只要他的手掌轻轻发力,保证叶无痕顷刻间尸骨无存。狂魔非我,绝代魔君的强悍,常人难以想象。 “莫沧海!”沧海无涯怒吼道。 莫沧海却大笑着急速后退,身影再次化作狂乱的黑云,在无尽夜空的狂乱风声中净化虚无。 以前,无论叶无痕怎样追问沧海无涯,魔域的入口在哪里,沧海无涯总是回答,以后再告诉你。现在不用在追问了,因为魔域的入口无处不在,只要能看见天空的地方,就是魔域的入口。 魔域,七界妖塔之内除妖族之外的最强部族,一个战伐修罗的国度。拥有修罗印的人,借助特定的术法,即可在凡界任何能够看见天空的地方,打开通道前往魔域。修为达到天之境界的绝顶强者,不必依靠修罗印,也可以打开通道。只是修为能达到天之境界的人物,人世间屈指可数。 魔域位于凡界的上层,照理说,应当比凡界更接近太阳,但这里似乎被太阳遗弃了。灰蒙蒙,魔域的天空雾霭浓厚,虽然不像夜国那样与光明完全绝缘,但这里的光线也是阴暗地压抑! 叶无痕从未到过魔域,幻灭之境灭亡得太早,也来不及听闻关于魔域更多的消息。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骷髅,乱石,峭楞楞如黑色利剑刺破天空的枝桠,扑棱乱飞的蝙蝠,这里,不愧是修罗国度! 莫沧海挟持着叶无痕一路疾行,登上高越参天的山岗,在群山环抱之中有一座城池,那便是魔域的修罗魔城了! 雄威壮观的黑色城池,散发着超越死亡的修罗气息。莫沧海将叶无痕扛在肩头,眺望着山下的修罗之地,朗声笑道:“哈,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城池吧?你叫什么名来着?” “哼!”叶无痕冷哼一声,暗暗挣扎,却是睁不开束缚,莫沧海所下的禁制,可比夜族禁术高明数十倍不止,就算现在叶无痕实力提升,也是挣不开摆不脱。叶无痕索性闭上眼,不管莫沧海要做什么,先静观其变。 “不说话?不要紧,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哈……”莫沧海的心情似乎不错,身影一动,已经挟持着叶无痕直奔山下的修罗魔城而去! 三十三丈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来,咿呀的声音带出古老的气息,刺眼的强光从城内窜出,照得叶无痕睁不开眼。 城门始开,修罗魔城就好像太阳一般照亮了修罗国度的土地,沉压在天上的阴暗也被冲开,一束束光芒从天而降。但,这一切,又随着修罗之门的关闭而烟消云散,光芒消失,魔域的天空依旧是黑沉沉的一片阴暗与压抑。 莫沧海直接将叶无痕丢进修罗魔城的幽冥池内。 浑浊的池水,阴寒得能将火焰瞬间冻结成死灰,叶无痕甫一进入幽冥池,就立即被至阴之气冻成了冰雕,浑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晶。叶无痕赶忙催动黄泉之功,结合黑暗宝典终末卷之中的夜冰流之法,这才勉强化去冥池冻气。 莫沧海见状,居然朗声笑起来:“哈哈……不错不错!被我禁锢了行动,还能抵挡幽冥池的寒气侵袭,这世上,有你这等功力的女人少之又少,如果无涯小子的人是你,我无话可说!” 叶无痕微微抬眸,莫沧海又朗朗地笑起来,居然就此转身离去。 莫沧海话语中透露之意十分明显,他完全接受叶无痕取代沧海明月的位置,孕育下一任魔之子! 叶无痕越想越觉得忿恨,这算什么?把她当做生孩子的工具吗?她是叶无痕,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叶无痕,无人可以强迫,无人可以取代! “我是人,不是工具!”叶无痕怒吼道。她想从幽冥池中爬出来,奈何池边的防护罩实在太强,竟然不亚于沧海无涯的修罗魔障,叶无痕稍稍动一下,就被一股超强悍的反震之力给震回到池中。 莫沧海已经解开叶无痕身上的束缚,为抵抗幽冥池水的寒气侵袭,她不得不运转玄功抵抗,不知不觉间,修为日渐精进。 莫沧海差不多每隔三天会来看她一次,第一次来的时候丢给他一本唤魔咒印的中级心法,也不与她说话,丢下心法就离开了。叶无痕看那心法并不比沧海无涯所给的心法完整,只是其中多了一项空间术法,应该就是打开魔域通道的术法。 第二次来时,莫沧海又留下两页唤魔咒印的高级心法,还颇为八卦的关心起沧海无涯的感情生活。 “女娃子,你跟叔说说,你和我家无涯小子是怎样勾搭上的?” “喂,别不说话,装聋作哑对你没好处!你看叔对你多好,唤魔咒印的高级心法只有魔域王族成员才能练,叔眼都不眨一下就给你了……” “我家无涯小子就是喜欢翘家,脾气又怪得很,叔叔我是拿他没办法!你治得住他吗?治不住也没关系,趁着叔还没老,身子骨还硬朗,还打得过那小子,叔可以帮你揍他!” 莫沧海好像几百年没有说过话似的,一个人居然也能滔滔不绝的聊起来。叶无痕低着头只专注着那两页心法,唤魔咒印博大精深,虽然只有短短两页,却已容纳了唤魔咒印最精髓的部分。莫沧海能把唤魔咒印的高级心法交给叶无痕,表明已经承认了叶无痕作为沧海无涯伴侣的关系。 莫沧海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叶无痕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一声,说久了,莫沧海也觉得没意思。“你这准侄儿媳妇的性子也太闷了,一点也不好玩,算了,等你功体稳固之后,无涯小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哈哈,我们魔域终于要办喜事啦!哈哈哈……”莫沧海的心情大好,一路朗笑着离开了幽冥池。 叶无痕微垂着眼,事情来得太突然,这就要与沧海无涯结为伴侣了吗?可是她完全还没有准备好呀!而且,还有那该死的孕育魔之子的任务,总觉得自己更像是孕育魔子的工具! 第200章 饕餮殿 饕餮殿中,沧海明月手里拈一朵玫瑰花,翘着腿坐在大殿北墙正中央的魔君宝座上,百无聊奈的扯着花瓣,嘴里碎碎念着:“喜欢我,不喜欢我,喜欢我,不喜欢我……唉,到底喜不喜欢我呀?” 沧海明月扔掉残破的花朵,抱着膝盖,歪着头不知道在思念着谁。 莫沧海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殿,将地上的残花捡起来,戏嚯似的斜插在沧海明月的云鬓间,笑道:“我魔域最尊贵的大小姐又在想哪个白面郎君?来来来,跟叔父说说,是谁家的男儿?长得俊不俊?” 沧海明月扯掉头上的花,好不容易梳得美美的单螺髻又散下几缕头发。她朝莫沧海翻一个白眼,没好声气的说道:“长得难看能入本小姐的眼?” “哈,也对,我们家明月素来只爱美男子!”莫沧海笑道,也挤上了魔君宝座,颇为溺爱的圈住沧海明月的肩膀。“怎么?难不成还有人敢拒绝魔域大小姐的垂爱?” 沧海明月轻轻叹一口气:“天底下喜欢我的美男子多了去了,可是他呀,偏偏就是不看我!无间之城的女人,还有比我更美的么?”沧海明月抚摸着自己的脸,颇为苦恼。“他一定是觉得我太放浪,所以才拒绝我的好意!但是,凭什么女人就不能风流,就不能喜欢多个男人?这不公平呀!我喜欢朱焱,也喜欢琼生,我也很喜欢无涯哥哥!他们喜欢谁我都不管,只要他们喜欢的人中有我一个就行了,可是他,就是不喜欢我!” 莫沧海微微惊讶,这明显是真爱上了的节奏啊!“喂,你所说的他是哪一位?叔父可以帮你把他给打晕了绑架来,到时候谁是刀俎谁是鱼肉就由你决定了,怎么样?” 沧海明月不禁又朝莫沧海翻个白眼,有你这样当叔父的吗?“懒得理你,我找慕影去!”说着,沧海明月就从莫沧海的怀里跳下来,从大殿的侧门一熘烟的离去。 莫沧海大马金刀的坐在魔君的王座上,看着沧海明月离开的背影,面含笑容,这一对儿女已经长大了,他终于可以退休了! 沧海无涯回到魔域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以后,他十分清楚,莫沧海绝对不会对叶无痕为难,因为莫沧海清楚沧海无涯的个性,攸关魔域的未来,莫沧海当然要顺着沧海无涯的意。 这十天时间,凡界之内发生了许多事情,第一件大事便是,神雀之主沧海无涯退位了,将王权完全交付与大军师清流君。 回归修罗国度,他便不再是神雀之王沧海无涯,而是魔域至高无上的魔之子莫无涯!他是莫无涯,绝代魔君莫苍穹的儿子,事关魔域的未来,容不得他任性。 修罗魔城的一切还如八百年前他离开时那般,魔域的天空还是沉沉的没有色彩。他回来了,魔域最高贵的魔之子! 因为沧海无涯的回归,莫沧海甚至下令魔域全境狂欢七日,修罗魔城终于又可以以魔之子的名义举办宴会。魔域上下一片欢腾,早就沉默了一个世纪的修罗魔城再次热闹起来,因为他们的魔之子要结婚了,修罗国度将迎来新的魔之子! 饕餮殿一如往昔,纯黑的殿堂顶端雕刻着九龙之态。大殿之前是两段长长的阶梯,两段阶梯之间放置着两个齐人高的青铜大鼎,鼎上绘以天魔图腾。两段阶梯之下是一个空旷的广场,广场中央高高耸立着一尊高于十丈的黑晶石雕像,正是此殿神兽——饕餮。 沧海无涯步入殿中,莫沧海与众魔域重臣早已在殿内等候。 莫沧海一袭金灿灿的黄金法袍,头戴金冠,紫色的头发飞扬跋扈,华丽,且嚣张。莫沧海的目光在沧海无涯身上停留少许,又环视众人,荆生慕影、煞魔童子等人位列其中。 “回来了,那就该准备继任之事!”莫沧海的目光扫向人群中一名手持水晶骷髅的紫衣男子,说道,“绝尘子,发信给七界妖塔,魔之子回归,下月初三的七界天尊会首,将由魔之子与本座共同出席!” 紫衣男子微微屈身,回答道:“遵魔君法旨。” 莫沧海又继续点名叫道:“荆生慕影,告天魔,择吉日,七界之会过后,魔之子大婚!” 荆生慕影的目光略略瞥过沧海无涯,而后朗声拜道:“天魔在上,魔君英明!” 莫沧海又与众人商议了几件魔域大事,对下个月的七界会首之事做出安排,然后才散了会议。 莫沧海翘着二郎腿,一旁的侍卫很自觉的递上了水烟,莫沧海轻轻一挥手,左右侍卫就很自觉的退出殿外。莫沧海深吸了几口水烟,颇具几分痞态,吐出几个浑圆的烟圈,说道:“你老子临死的时候把你们兄妹俩交给我,还把魔君这个位置让我坐。我知道你对魔君这个位置不稀罕,但谁叫你是莫苍穹的儿子,不管你稀不稀罕,这个位置都是你的!”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他微垂着眼,不言不语。 莫沧海继续说道:“无涯小子,九曜出关了,这次的七界武会非同小可!魔域之中,除你我之外,就数慕影与绝尘子二人修为最高,此次武会,他们二人必定会出战。你已连续缺席五届七界之会,这一次,你必须亲自出战,我们魔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获得鳌首之位了!” 莫沧海的眼神里露出回忆之态,以前莫苍穹还在的时候,鳌首之位向来是魔域囊中之物,就算是妖塔主位的妖皇,也必须对魔域礼让三分。而如今,那些辉煌都不在了! 莫沧海的目光一转,又落到沧海无涯身上。“无涯小子,说说你的想法吧,对魔域,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莫沧海喟叹道,要将魔域完完全全交到这小子手里,怎么就是放心不了呢? 沧海无涯微微抬眸,说道:“没想法!” “啥?”莫沧海一下子从王座上跳起来,捏紧了烟杆,恨不得敲死眼前这个混小子! 沧海无涯又说道:“魔域不会败在我手里!” 莫沧海这才长长的松一口气,骂道:“你小子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吓死魔了!” 第201章 你的名,我的命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问道:“叶无痕在哪里?” 莫沧海不禁摇头,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在幽冥池,你不在,老子可没有亏待她!近日来她之修为精进不少!” “嗯。”沧海无涯应一声,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一拂袖,一侧身,沧海无涯的脚步已经朝着幽冥池所在的方向行去。莫沧海不禁大叫道:“有了女人忘了老子,小子没良心啊!” 不过骂归骂,莫沧海的脸上却是挂着笑容。 幽冥池位于修罗魔城最深处的鬼阙之中,乃是魔城之中除饕餮殿之外的另一重地,非魔域核心成员严禁接近。 夜色深深,黑暗的池水散发着幽暗的光。阴寒的池水,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景物都冻成了黑晶。叶无痕盘坐于池水之中,周身散发着薄薄灵光。 黑色的防护罩,发出幽幽的微弱的光。沧海无涯站在幽冥池边,森森然修罗之气侵袭而来,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雄然吸力将黑色的防护罩尽数吸入掌中。 叶无痕睁开眼睛,就看见一袭墨衣的沧海无涯默然立于池边。 “莫无涯!”她叫了一声,立即回气收功,从幽冥池中跳出来,稳稳地落足于沧海无涯身边。 沧海无涯握住叶无痕的右手,在她的掌心轻轻地捏了捏,说道:“还真是冷啊,幽冥池的滋味不好受吧?” “还好!”叶无痕含笑道。 沧海无涯捋了捋她鬓边垂落的头发,又问道:“太极心源已经能完全掌控了吗?” “嗯。”叶无痕点点头。 “那唤魔咒印的高级心法莫沧海可有给你?” “有,已经熟记,打算等意识能力稳固之后就开始修炼。” “你的意识力量比之同境界的修者要高出许多,现在就可以修炼唤魔咒印高级心法!” “我不着急。”叶无痕说道,唤魔咒印可以往后放一放,黄泉变中有一幻影双身之法,比之唤魔咒印更有吸引力,叶无痕打算练好双身之后再考虑唤魔咒印。 沧海无涯不清楚叶无痕的打算,他只负责提出建议,如何修炼那是叶无痕的事情。不过,叶无痕的修为既然已经达到地之境界,那魔之子的事情就可以进行了! “随我来!”沧海无涯说道,他拉着叶无痕的手,穿过大半个修罗魔城,来到魔族储君的府邸之中。 沧海无涯多年未归,但他的府邸却是每天都有人打扫,半点都荒废不得。他回到自己的府邸,将府里所有的人都遣散出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与叶无痕两人。 沧海无涯有些迫不及待,他一下子搂住叶无痕的腰,将她的身体紧紧靠着自己。“叶无痕我问你,你可愿与我携手相依,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暗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叶无痕一双紫眸,瞳孔中映出眼前人的模样。叶无痕微怔,幸福的水花在心中荡漾开来,她绽开一抹绝美的微笑,一滴泪珠儿从眼眶滑落。 “嗯……”叶无痕勐地点头,紧紧握住的沧海无涯的手,“你的命里刻着我的名字,这一生,我已认定了你,不管你是沧海无涯还是莫无涯,你的一切都属于我,我的一切也属于你!这一生,我们都不再孤独!” 沧海无涯紧紧盯着叶无痕的眼睛,两个人的脸庞越来越接近,相拥着的身体能感受到对方的急促的心跳。突然,沧海无涯一低头,勐地吻住了叶无痕柔软的双唇。 四唇相接,唇齿交织,纠缠厮磨,缠绵悱恻。 沧海无涯拥着怀中人儿,一步步往里屋走去。叶无痕只管搂住他的脖子迷乱的亲吻着他的脸,须臾间,她的后背已经深深陷入柔软的床褥之中。 慌乱间,也不知是谁的手忽然伸出来,将素白的床帏落下。 今夜的沧海无涯似乎格外亢奋,变换了姿势与叶无痕欢好。叶无痕知他心意,闭上眼,任他放纵,这一世爱恨都是他,这一身所有也都是他。 翌日清晨,沧海无涯已经早早的起床,前往饕餮殿与莫沧海一起准备七届天尊会首的事宜。叶无痕的这一眠却是到了日上三竿还未起。 莫沧海见沧海无涯居然带着微笑前来议事,就猜到昨夜肯定有好事发生。趁着沧海明月那张大嘴巴还没有来,莫沧海向沧海无涯靠近了一些,开始八卦起来。 莫沧海低声问道:“喂,我的好侄儿,咱们魔域的下一任魔之子可有眉目了?” 沧海无涯的表情无甚变化,“不急,待她黄泉变之功修至圆满,所孕育的魔之子,必定能超越我,甚至超越魔域歷代魔之子!” “哦,此言当真?”莫沧海眉毛微挑,忍不住兴奋之色。 “无涯怎敢欺瞒叔父?” “哈哈……好啊!”莫沧海拍着沧海无涯的肩膀,又颇为嚣张的朗声大笑起来。 七届天尊会首的日子越来越近,莫沧海等人也准备出发,前往七界妖塔。 这一回叶无痕也接到了七界妖塔的邀请,作为幻灭之境的代表参与盛会。当邀请函送到魔域的时候,莫沧海还很奇怪,魔域早就接到了邀请,怎么又送一张邀请函来,难道是九曜年纪太大,所以老煳涂了?答案明显不是,此邀请函是送给魔域未来的魔后,幻灭之境最后的代表叶无痕的。 七界妖塔是一座可移动的七级浮屠塔,位于七界之外的边缘虚空。从七界妖塔之内可通往七界领域的任何角落,它是真实的存在,却又超脱阴阳五行黑白两界。七界妖塔的神奇之处不仅如此,它是一座活塔,一座拥有生命的活塔。 仰望七界妖塔之奥妙,此番若非七界妖塔的邀请函送到了叶无痕的手中,恐怕叶无痕这一生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 眼前高耸参天的血色浮屠塔,要多少白骨才能堆积至这个高度? 七界妖塔,幻灭之境的上一层境界,汇聚妖、魔、邪、鬼、灵、幻、魅七大种族的庞大组织,每隔六十年便会召开一次七界武会,又称天尊会首,主要事情有二,一是拟定对人族的方针,二是决选出琉璃塔的归属。 七界妖塔的最高宗旨是——万恶为尊,天下无人! 第202章 七界妖塔,又见邪少 此次七界盛会,魔域除莫沧海与沧海无涯之外,随行者还有荆生慕影与绝尘子,以及三十六魔族死士。阵容算不得超级强,但也绝不容小觑。 叶无痕对七界妖塔的盛会不感兴趣,原本并不想参加,但从沧海无涯口中所透露的信息,好像此次七界武会非同一般,九曜妖皇将有重大决策发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叶无痕就勉强前来参加一回。 七界妖塔之外,早有妖族将领夹道迎接各界来者。接待魔域众人的是一名头上生长一对黑色羊角的红袍青年,名字叫做赤心,是个面容温和笑声明朗的弓者。他的笑容与他的名字一样,拥有着一颗赤子心。 赤心十分恭敬有礼地将魔域一行人引领至妖塔内部早早就准备好的院落中,叶无痕作为幻族代表,与魔域之人安排在一起。 赤心站在风歌亭的前厅,厅中有一男一女两名奴仆,魔域一行人还未步入厅堂,两名奴仆就已经迎上去,随时听候差遣。 赤心指了指二人,朝莫沧海微笑道:“竹青,紫英,魔君大人有任何吩咐都可差遣二人!” 莫沧海点点头。 赤心又继续说道:“除灵族代表还未至,其他代表都已到齐。妖皇陛下今夜将在婆罗殿中设宴款待各族会与者,妖皇希望魔君大人与魔之子能够出席!” “知道了,啰嗦!”莫沧海叫道,他挥一挥手,又叫道,“好了,你该干嘛可以去干嘛了,晚宴本座会参加,叫你家主人放心!” “是,赤心告退!”赤心屈身施礼,而后就退出了前厅。 风歌亭是一座亭台,也是这座院落的名称,前后三进的院子,加之东西两边各有好几间厢房,莫沧海一间,沧海无涯一间,叶无痕一间,绝尘子与荆生慕影一间,其余众人各三人一间,房间勉强够用。 不能怪七界妖塔抠门,实在是此次参会的人太多,像贪邪境与鬼界两族,每次参会少说也有上百人,七界妖塔的几座宅院很轻易就被这些参会者给住满了。 叶无痕是第一次参加七界之会,不免有些兴奋。早在双月湖淡竹坞时就曾听邪少说起,他将会参加七界武会,还曾邀叶无痕参加,不过当时被叶无痕拒绝了。适才赤心说只剩灵族代表未到,那贪邪境的代表一定已经到达了! 叶无痕难得露出欣喜之色,刚进入房间,就赶紧关上了门,把灵犀宝华给拿出来。 叶无痕默默念动咒语,低声唿唤着:“邪少,邪少?别跟我装没听见,快点说话!” 灵犀宝华闪烁着点点荧光,邪少慵懒的声音从灵犀宝华之中幽幽传来:“我亲爱的影啊,许久不曾联系我,还以为你把本少给遗忘了呢!” 听见此话,叶无痕额头上青筋直跳,这样肉麻的话语真是受不了! “说罢,找本少有何贵干?”邪少的声音终于正常。 叶无痕十分高兴,忙问道:“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嗯?你在七界妖塔?” “是。” 邪少吸一口凉气,惊讶万分,听口气不禁听不出欣喜,反倒有几分焦虑:“你来做什么?” “参加七界武会!” “你……”邪少一时无语,“教我说什么好呢?本少在婆罗台,出来一会吧!” 说完,灵犀宝华的光芒就黯淡下去,叶无痕觉得奇怪,听邪少的语气,似乎并不希望叶无痕来参加七界武会,这场武会其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叶无痕收起灵犀宝华,到隔壁房间与沧海无涯打个招唿,便离开风歌亭,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婆罗台。 “唷,是与主人同住淡竹坞的孤影姑娘,久见了!” 婆罗台下,两株高高的娑婆树盛开着娇艳的花,一朵朵粉白的花朵下,掩映着一条鲜红的身影。娇艳如花,妖娆如蛇,邪玉一袭红裳,坐在高高的树枝上,开衩的绯色长裙下,一双修长的轻轻摇晃着,勾人姿态,销魂噬心,勾绘出一幅艳丽无边的美人图! 白皙的手指,鲜红的指甲,指尖抚过吹弹可破的脸庞,在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印下一个吻,轻轻吹向娑婆树下孤单的人。 “呵呵……”朱唇微启,银铃的笑声霎时传开,邪玉扶着花枝,一双美眸微微垂下,紧盯着树下的叶无痕。 叶无痕微扬起头,目光在邪玉绝美的容颜和极具魅惑的上停留少许,说道:“我来找邪少步天缺,请他出来吧!” 邪玉折一段花枝,轻飘飘的跳下娑婆树,她迈着娉娉婷婷的步子来到叶无痕身边,绕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请暂等,就让奴家为你通传。” 邪玉刚一转身,邪少的声音就从娑婆树后方的院子里传出来——“不必了,本少来也!” “主人!”邪玉蓦地回头,笑吟吟的叫了一声。 邪少一身素白的衣,身披一件雪白的鹤羽大氅,高高的衣领延伸至耳际,遮过脸颊的边缘,一串淡蓝色的琉璃珠串儿充当纽扣。一白一蓝两条飘逸的发带将长过腰际的头发扎起高高的马尾。最突出的是邪少左眼之下,居然多了一个寸许长的鲸纹。 叶无痕从未见过邪少这样的装束,少了两分慵懒,多了三分飘逸,这算是贪邪境的地域服饰吗? “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了吗?”邪少含笑说道,眼下的鲸纹分不清是文字还是图腾,总之十分诡异。 叶无痕愣愣地盯着邪少脸上的鲸纹,“这是什么?”她问道。 邪少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惩罚的标记,也是继承的证明,很帅是不是?”邪少摸着自己的下巴,摆出一个又酷又帅的造型。 一旁的邪玉摇摇摆摆地已经贴到邪少的身上去,双手勾住邪少的脖子,脸颊婆娑着邪少的肩颈,一脸迷醉的模样,说道:“主人是天下间最英俊迷人的男人,奴家的一颗心早就悬挂在主人身上了!” 叶无痕有些疑惑,邪少说得简单,事情就真如此简单吗?贪邪境内部的事情叶无痕不好多问。“邪少,跟我说说关于七界武会的事情吧!” 第203章 我乃贪邪之主 邪少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邪玉,咬着牙说道:“邪玉,你的软骨病需要本少为你医治吗?” 邪玉一个旋身绕到婆娑树旁,右手扶着树,左手摆弄着折下的花枝,半掩着面,咯咯地笑起来:“呵呵……主人真要为奴家医治吗?这是奴家的福气,可遇而不可求的好机会,主人要邪玉把握吗?” 邪玉媚眼如丝,又朝邪少眨眨眼,这才依依不舍的将目光落回到叶无痕身上。“主人的红颜知己来寻,奴家就不打扰了。孤影姑娘,暂别,呵呵……”说着,邪玉又迈着妖娆的步子,一双光洁的在鲜红的长裙下若隐若现,摇摇摆摆地离开了娑婆树。 邪少长舒一口气,这个邪玉,他实在拿她没有办法,都怪他心肠太好,才让邪玉吃得死死,这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奴婢呀? 叶无痕忍不住笑意,邪少的窘态,她素来喜闻乐见。 “走吧,我们换个地方!”邪少说道。 琉璃瓦,红珊瑚,疏楼西风吹酒寒。院落中,闲池阁,白衣煮酒,玄衣清箫。 疏落的箫声,寂寂冷清,悠然飘渺至看不见路的远方。闲亭中,叶无痕倚着栏杆,手里的竹箫已经泛着竹黄,竹箫的尾端有一朵莲花灿然开放。 清冽的酒,蒸腾着淡淡的热气。邪少将案桌上的酒杯斟满,将其中一杯酒送到叶无痕的面前,说道:“还记得淡竹坞刚修建起来的时候,我在竹林里埋的两坛酒吗?” 箫声停歇,叶无痕缓缓放下手中的箫,说道:“是两坛花雕。” “对呀,是花雕!这是其中之一。”邪少感慨说道。 叶无痕怔怔地盯着白玉杯中清冽的琥珀色,双月湖淡竹坞的修建,那已经是几十年前,很遥远的事情了。修长的指尖贴着杯沿,慢慢地转动着酒杯,叶无痕盯着酒杯中的液体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的浅酌了一口,而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双月湖的?” “上个月!”邪少说道。 “就为这两坛酒特地跑一趟?” 邪少微微一笑:“那还能怎样?装作不知道,把这两坛花雕遗忘了吗?呵呵,本少办不到呀!” 叶无痕默默然没有说话。邪少看着她手中的竹箫,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也学会吹箫了?” 叶无痕看着手里的竹箫,箫上莲华和她衣上的图案相同,还是沧海无涯亲手为她制作的竹箫。这也是沧海无涯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这支箫之于我有特殊的意义,而且我原本就略通音律呀!邪少,你不会忘了吧?” 邪少微笑着轻轻摇头,叶无痕的叶笛声太多悲戚,在双月湖听了许多年,他当然不会忘记。“不说别的,就说你为何来七界妖塔?”终于,邪少把话题拉回了正途。 叶无痕道:“七界妖塔给我发了邀请函,我也想来看看,所以就来了,没别的特殊的原因!” “你对七界武会了解多少?” “不多,所以才要来看一看!” 邪少轻声叹息,真是好奇心害死人呀!于是,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七界武会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无痕。 “七界之会每六十年召开一次,其主要目的是为七界各族的资源分配,武会名次是获得资源优先分配的指标,所以七界武会鳌首之位不仅仅是荣誉的象征,更是利益的驱使。你长年生活在凡界,对七界妖塔的了解不多,七界妖塔的资源是相当匮乏的,分配不足,自然要向外界索取,于是就有了战争!” “是与人族的征战吗?”叶无痕问。 邪少叹息着回答道:“是呀!人族将之称为圣魔之战!” 叶无痕微微点头,又问道:“这次会议,资源足够分配吗?” 邪少一耸肩,一摊手,微笑道:“你说呢?” 叶无痕似乎明白了许多,但其实还是很模煳,“所以,因资源不足,圣魔之战又要开始了吗?” “还需要先摧毁三百年前的星辰海之约!”邪少说道,“只要星辰海之约失效,七界妖塔就有足够的理由发动战争!” “嗯?”叶无痕对星辰海之约的概念比较模煳。 邪少又补充道:“三百年前的圣魔之战,圣魔双方皆损失惨重,七界妖塔虽然抢夺到足够的资源,但却失去了幻族,灵族与鬼族也因此式微。七界妖塔花了三百年休养生息,你看七界妖塔的天空,三百年不见太阳,七界妖塔的人民渴望太阳啊!” 邪少抬头仰望着昏沉沉的天空,在这里,至少还有光线,贪邪境却是完全一片黑暗。七界妖塔的人民渴望光明,身居高位者,自然要为最底层的人们争取重见光明的机会! 凭什么人族拥有太阳,而异族就要生活在黑暗中?七界妖塔需要资源,需要阳光,哪怕是侵略,也要让七界妖塔永立在太阳底下! “星辰海之约束缚了七界妖塔的行动?是封印还是咒术?”叶无痕好奇问道。 邪少轻笑着微微摇头,他抿一口酒,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没有太阳温暖的世界,刚煮好的酒,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已经凉了。 “是誓约,也是诅咒!人族做出承诺,妖塔之巅将会阳光永照,七界妖塔也必须谨守誓约,除非天荒之决开启,否则永世不得入侵人族。这是星辰海的誓约,人族与七界,也因为这一纸誓约,和平共处了三百年!” 叶无痕沉吟道:“九曜妖皇打算开启天荒之决?” 邪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叶无痕将杯中酒饮尽了,邪少又给她满了一杯。她拿起晶莹的白玉酒杯,盯着杯中微微泛着涟漪的琥珀色的液体,“你说我不该来,是怕我被卷入这场征战中!我讨厌战争,但我并不怕被卷入。邪少,我们悠闲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邪少叹息道:“看来你已经做好征战的准备了!” “来到七界妖塔,贪邪境不也做好了征战的准备?”叶无痕反问道。 “你知道我在贪邪境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乃贪邪之主,我是邪主步天缺!” 第204章 薄醉 邪少饮一杯酒,晃晃悠悠的坐到叶无痕的旁边,继续说道:“当年圣魔之战结束之后,我的母亲也因伤体过世了。我是长老殿认定的继承人,但是我并不想继承邪主之位,我只想带着我心爱的女人一起流浪,穿越浩瀚星海,踏遍七界传说……” 邪少的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带着隐忍的痛苦。叶无痕默默地静听邪少说下去。 “她是长老殿指定的储妃,也就是我未婚的妻子,可是她呀,只想当邪族王后!我们的理想有了冲突,她说我太任性,我也的确是任性,为了一场雪夜花海的约会,居然连即位大典都抛诸脑后!你说,我是不是很任性?” 叶无痕点点头,却道:“不任性就不是邪少了!” “是呀!呵呵……”邪少轻笑着继续说道,“我不肯继承王位,就将邪主之位传给了我弟弟。” “你还有弟弟?”叶无痕露出惊讶之色,从未听邪少提起过他还有个弟弟! “很乖巧听话的小弟,是不是很羡慕呀?” 叶无痕默默不语。 邪少笑了笑,笑容却变得落寞起来,“她的理想是成为邪族王后,带领族人步向太阳,所以……”邪少深深的吸一口气,这些过往他还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他最深爱的女人居然嫁给他最亲爱的小弟! “兜兜转转,我还是不得不继承邪主之位,现在,带领族人步向太阳成了我的理想!” 邪少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一些。心痛吗?他已经毫无感觉了!还爱她吗?也没有感觉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毫无保留。影,诚实一点,你……还好吗?”邪少问道,清澈的眼眸闪烁着关切的目光,好像先前那些故事的主角都不是自己。 叶无痕心中有几分感动,也有几分忧虑,邪少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很好,他不会有事的!叶无痕这样想着。“我很好。”叶无痕说道,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我现在与沧海无涯在一起,而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那我就放心了!”邪少微微点头道。 叶无痕有些怨念,却是笑道:“搞得好像我娘家人一样,我很让人担心吗?”我的修为很厉害的说! 邪少伸出食指轻轻摇了两下,“不是很让人担心,是非常非常非常让人担心!”一连三个非常,道出邪少的关心。“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担心了!”叶无痕已经有人保护了,自然不在需要他! “那边有石柱,你可以过去死一死!” “哈!本少像是会轻生的人吗?”邪少爽朗的笑起来,又将桌上空空的酒杯斟满。 两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聊,这样安闲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双月湖淡竹坞的日子。舍了仇,弃了恨,一身空空,叶无痕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但是原本轻松的邪少却被肩上的重担压得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晚上九曜妖皇设宴款待众人,你要去吗?”邪少忽然问道。 叶无痕浅酌一口花雕酒,耸了耸肩,不确定道:“晚上再说吧,我还没有决定!” 邪少建议道:“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别去,幻灭之境已经灭亡,你一个人没有必要背负七界妖塔的指令。” “再说吧!”叶无痕还是这句话,现在她只想饮酒,七界妖塔,九曜妖皇,这些都留到酒醒之后吧,已经脱离七界妖塔这么多年,叶无痕还未想过要回归! 邪少拿起酒杯与叶无痕手中的白玉杯轻轻碰一下。“我们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对饮谈心了?”邪少感慨道,仰首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有好几年了吧,你酿的酒还是这样甘醇!” “哈,我是谁?我是无所不能的邪主,堂堂一境之主酿制的酒当然好喝啦!”说着,邪少居然打了一个酒嗝。“呵呵……太久没有喝酒了,酒量越发的浅了!”说着,邪少一手搂着酒壶,竟然趴在栏杆上小憩起来。 “喂,邪少……”叶无痕倚着栏杆,用脚轻轻地踢了邪少一下。 “嗯,别闹……”邪少挥挥手,打翻了酒杯,清冽的液体洒满了桌角。“夙……夙……”邪少呢喃着,这个名字,或许也只有酒醉时才会叫出来。 “夙?”叶无痕喃喃地念了一遍,这就是邪族王后的名字吗?听上去好像是个美人。 叶无痕开始自斟自饮,她的酒量比邪少好多了。邪少是三杯就倒,不善饮酒,却偏偏爱煞了酒的滋味,人生就是这么矛盾! 等到叶无痕一个人将大半壶酒都干得差不多了,邪玉这才出来收拾残局。 花径尘香,微风吹拂,一身红艳的邪玉迈着妖娆的步子走进闲亭中,朝叶无痕微微点头,算是行了见礼。 “主人的酒量真心不怎么样,还偏偏喜欢饮酒,唉!”邪玉叹息一声,又抬起头来问叶无痕,“需要奴家找人送孤影姑娘回去吗?” “不用,我很清醒,好好照顾你家主人吧。我也该离开了,再会!”说毕,叶无痕就扶着栏杆站起来,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她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慢慢地往亭外走去。 邪玉看她步子还算稳健,也就任由她去了。 “夙……”邪少抓着邪玉的手,又叫了一声。邪玉扶起他的手臂,叫道:“主人啊,奴家邪玉,不是王后!” “邪玉啊……嗯……好……”邪少嘟囔道。 邪玉扶着邪少站起来,邪少感受到一具柔软的身体接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人,一双许久未曾接触异性的双唇,一下子就凑到了邪玉的唇边,烙下一个深刻的激吻。 邪玉身体微颤,脑袋嗡的一响,霎时一片空白。灼热的唇,犹带着酒的甘醇味道。虽然邪玉经常黏在邪少身上揩点小油,但像这样真刀真枪的亲密接触却是不敢,这根界限,放在平时,她打死也不敢越过雷池!但是现在——主人啊,不是奴家想占你便宜,实在是,你的美艳,教人无法拒绝! 第205章 漂泊江湖 叶无痕回到风歌亭时,天色已近旁晚,莫沧海等人已经准备前往婆罗殿赴宴。叶无痕有些薄醉,便早早的回房间休息,晚宴什么的就不去参加了,邪少本来也不希望她搀和进来。 晚间的风,凉丝丝的,叶无痕醒来时已是子夜过后。 七界妖塔虽然没有太阳,但白天夜晚还是能分得清的,只是这里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天空遮蔽了,阳光透不过来,才显得特别昏暗。 太阳被遮蔽的地方,自然也看不见月亮,天边星辰黯淡无光。这里比不得幻灭之境,幻灭之境的天空,迷幻的色彩,何其美丽! 叶无痕揉着太阳穴,只微微睁着眼,下了床,摸索着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虚掩着的窗户,透进沉沉的夜色。 窗外真个安静,沧海无涯他们好像还没有回来。叶无痕批了一件外衣,撑起窗户,清冷的夜风钻进脖子里,叶无痕打一个激灵,睡意登时溃散,酒意完全清醒。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前往参加晚宴的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荆生慕影与绝尘子一同回来,还不见莫沧海与沧海无涯的人影。叶无痕突然起了玩心,拿了宝剑,从跳出了窗户,又从隔壁的窗户钻进了沧海无涯的房间。 都是客房,所以沧海无涯的房间与叶无痕房间的格局一样。叶无痕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假寐。没过多久,沧海无涯果真回来了! 房间里点起了灯,幽昧的灯光映照出一个模煳的轮廓。沧海无涯脱了外袍,正准备洗漱休息,却发现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想我了吗?所以来此等我?”沧海无涯蹲到床边,十分温柔的拢了拢枕边散乱的头发。 叶无痕慢慢地睁开眼睛,睡意朦胧,嘟囔道:“怎么还不睡?到我房间做什么?” 沧海无涯愣了愣,说什么胡话呢?这明明是他的房间! “去、去、去,回自己屋睡!今天……不想啦!”叶无痕半醒半睡,脸颊仍旧是一红,令沧海无涯忍不住捧起她的脸庞深情而专注的亲了一口。 “嗯……滚!”叶无痕迷迷煳煳地,甩手就朝沧海无涯飞来一掌。 沧海无涯抓住叶无痕的手,俊美的面容含着浅浅的微笑。他心情愉悦的替叶无痕掖了掖被子,柔声说道:“好好休息吧!” 叶无痕听见十分细微的衣料声,随即是轻柔的脚步声。沧海无涯的气息越来越远,叶无痕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咿呀一声响动,门被推开来,随即又被关上。叶无痕只瞥见一条昏暗的影子,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忽然之间,叶无痕居然感觉有些落寞。“真没意思!”她嘟囔一句,翻个身,就这么睡吧! 寂寂的深夜里,叶无痕辗转良久,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点睡意,刚刚入眠,又被突然闯入的气息惊醒。叶无痕勐地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眸,沧海无涯已经褪了衣衫,钻进了被窝。 “你……”叶无痕刚刚开口,沧海无涯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说话!”沧海无涯伸出一条手臂,将叶无痕圈在怀里。“好了,睡吧!”沧海无涯又说道。 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在这清冷寂寥的夜里荡开了些许温暖。叶无痕闭上眼睛,忽然发觉眼角居然有些湿润,她紧紧拽着他的手指,强烈的睡意来袭,于是安心的睡下了。 翌日醒来,洗漱之后,又用过早饭,沧海无涯就带着叶无痕参观起七界妖塔来。 虽然沧海无涯已经许多年未曾回过七界,七界武会也缺席了好几届,但对七界妖塔的认识,比之叶无痕的一片空白,他仍是十分丰富。 七界妖塔浮屠总共有七层,每一层相对一方境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都是七界妖塔的外围,想进入妖塔内部,必须有九曜妖皇的御笔谕令,否则就休想妖族守护者放行。 妖族之人分族落而居,是故七界妖塔周围的族民并不多,但却是最精华之所在。妖族之中有善飞行的翼族,有力量型的蛮族,有狡猾的狐族,是七界之中族落最丰富实力最强悍的一族,但却不是人数最多的一族。 七界之中灵族与幻族的外表最接近人,有的甚至与人无异,不想魔族的尖耳,鬼族的鬼瞳,邪族的异纹,都是很明显的部族特征。与沧海无涯行走在形形色色的妖族之人当中,叶无痕摸了摸自己的头,明显感觉自己是个外来者,甚至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蔑视的目光。妖族,应该十分排斥人类吧? 穿过妖族部落最原始的街市,沧海无涯始终紧握着叶无痕的手。熙熙攘攘的街市,叫卖声少得可怜,贩卖的物品花样也少,比不得凡界的街市热闹。叶无痕看得没趣,她本来就不是个喜欢逛街的人。 “无聊吗?”在一个买饰品的摊位前,沧海无涯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叶无痕点点头,是挺无聊的。 “走,带你去见一个人!”说着,沧海无涯就拉着叶无痕的手往街市之外的荒郊走去。 七界妖塔不想魔域,有城市,有城墙,这里就只有一座浮屠塔而已。 荒郊之外的杉树林中有一条小小的河流,蜿蜒的河水像一条白练,在一片青碧之中蜿蜒开去。在白练之上有一个漂浮的小点,是一条华丽精致的舫船。 漂泊江湖,漂泊的河流,美丽的画舫就在清河之上漂泊,点缀了这一江山水。 叮咚,叮咚—— 仿佛山雨空濛一般空灵的琴声响起来,几只画眉鸟在河水之上飞舞盘旋。 叶无痕心中一动,这样的琴声,这样的空静,画舫上的人必定非凡。能够让沧海无涯亲自前来,会是谁呢? 初春时节,树林的风还有些冷峭。沧海无涯拉着叶无痕的手,信步走来。河岸边,青石峭立,细草茵茵,清清的河水荡着涟漪。 画舫漂泊,也离得岸边越来越近了,却愣是没有靠岸。 沧海无涯朗声叫道:“你想见她,我便带她来了!” 第206章 七界妖皇 叮!琴声骤停。周遭一片寂寞宁静。 叶无痕有几分郁闷,舫上的人是谁,她没兴趣。她一下子松开沧海无涯的手,原本愉快的脸色也迅速阴沉下来。她很不高兴,因为在出门之前沧海无涯什么都没对她说。 察觉到叶无痕的异样,沧海无涯忙又抓紧了叶无痕的手,低声说道:“别闹小脾气,这个人很重要!” 他很重要,这对叶无痕来说很重要吗?“呵呵……”叶无痕轻笑,管他是谁呢,她不想见,她谁都不想见! 叶无痕转身欲走,沧海无涯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叶无痕勐地一回眸,凌厉的眼神似寒锋,沧海无涯十分平静地与她对视,那个人,当真十分重要。 “你就是奈落的女儿?”画舫上的人终于开口说道,声音空灵,是个十分具有磁性的男中音,乍然听之,竟有种说出不来的吸引力,让身边的人情不自禁的向他靠近。 叶无痕愣了愣,她缓缓转身,看见画舫的一头伫立一人,华衣蓝发,气质华贵,一看就知道是非凡人。叶无痕微眯着眼,目光直直地盯着画舫上的人看了许久,冷然问道:“你认识我母亲?” 华衣男人外表三十多岁的样子,其实际年龄就不得而知了,他展露一抹微笑,做出一个请上船的动作,朗声道:“二位,请吧!” 沧海无涯拉了拉叶无痕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收敛,收敛,一脸薄怒,一副要打架的表情不符合你的气质!” 叶无痕朝他翻一个白眼,要不是他自作主张,事先不通气,她也不会一脸薄怒! 两人上了船,华衣男人引领二人入舫内谈话。叶无痕这才发现,画舫里原来竟这般宽敞,不仅有桌有凳有琴台,还有一间内室。居住在这山水间,倒是一任逍遥,自在本心。 “请坐!”华衣男人彬彬有礼,一身气度却透着居高临下的姿态,奇怪的是,叶无痕并不觉得这种姿态很讨厌。 “多谢!”沧海无涯拱了拱手,却是等华衣男人落座后才坐到他的对面。叶无痕坐在沧海无涯的旁边,越发的怀疑此人的身份。 华衣男人容姿俊美,深蓝色的瞳孔好似一潭幽泉,两支紫竹木的簪子将瀑布似的深色的蓝发束起来,最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耳际之处竟然长着好几片银鳞。 桌上有一个小炉,炉上有一个铜质的水壶,蒸腾着白白的热气。华衣男人取来三只茶杯,揭开茶壶的盖子,慢条斯理的放入茶叶,专心致志的泡茶。 两只茶杯被推到沧海无涯与叶无痕的面前。“请!”华衣男人说道。 沧海无涯言道:“能饮到九曜妖皇亲手泡的茶,莫无涯毕生荣幸!”说毕,沧海无涯就拿起茶杯,深深地吸一口茶香,十分专注的品起茶来。 他是九曜妖皇! 叶无痕震惊且震撼!眼前这个温润平和的男人,就是妖族之皇,传闻中的战争狂热分子,圣魔之战的策划者,七界妖塔的最高领导——九曜妖皇! 九曜妖皇的神态仍是淡淡的,他缓缓拿起茶杯,品一口茶,目光注视着清冽的茶水,忽然说道:“惊讶吗?我的身份,感觉到束缚吗?” 惊讶,怎么可能不惊讶?叶无痕瞥向一旁的沧海无涯,见他老神在在的品着茶,叶无痕心里已经将他骂得个半死,不声不响,居然就将她带到了七界妖塔最高统治者的面前!而且听九曜的口气,好像与奈落仙子交情颇深,才特地嘱咐沧海无涯将叶无痕带到他的面前。 “你想见我?为什么?”叶无痕问道。 九曜妖皇默默地凝视着叶无痕的脸庞,露出回忆之色,良久,才说道:“你的眼神,与你的母亲一样倔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叶无痕迟疑稍许,本名吗?“母亲给我取名为莲衣,我现在叫叶无痕!” “叶无痕,夜无痕……”九曜妖皇喃喃念道,神色落寞,隐忍着两分痛苦,透出些许疲倦。 “你与你的母亲长得真像,可惜这双眼睛未能继承幻族后脉的特征。” “嗯?”叶无痕露出疑问。 九曜妖皇又继续说道:“叶无痕,你想重建幻灭之境吗?” “嗯?”叶无痕的疑问更深了。 “你想重建幻灭之境吗?”九曜妖皇又问了一遍。 叶无痕沉吟了许久,这个问题她还未曾想过。“你能帮助我吗?”叶无痕问道,九曜妖皇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就必定有重建幻族之决心! 九曜妖皇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只要你想重建幻族,那便够了!” “可是幻族已经无人了呀?我一个人,即便回到幻灭之境,也不能撑起一个族落!”一个人一个部族吗?叶无痕还没有这样的决心! 九曜妖皇却道:“当年的幻族有百万族民,人族再厉害也不能杀死所有的幻族族民。” 叶无痕愣了愣,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辉,惊讶叫道:“你的意思是幻族还有幸存者?他们在哪儿?”叶无痕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实在太重要了。原来,她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人,原来她还有族人!“你快点告诉我!” 九曜妖皇面容平和,却是不急不缓,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他们很好,离开了故土,在妖族的庇护下,他们已经是妖族的一部分了!” “嗯?此话何意?”叶无痕面色一沉,不得不为幻族遗民担忧。她与沧海无涯一路从街市走过来,妖族之人排外,只是简单的路过她就能深深地感受出来,可以想象幻族的遗民在这里的生活状态。 九曜妖皇慢悠悠的品一口茶,沧海无涯深深地看了叶无痕一眼,目光也转向九曜。沧海无涯说道:“你的目的,说吧,要怎样才能让幻族的人回归故土?” 九曜妖皇闻着茶香,又饮了一口,娓娓说道:“我需要你。” 叶无痕怔愣了,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正当她准备回答的时候,沧海无涯突然说道:“好,我答应你!” 第207章 浅醉流连 叶无痕目光直直的盯着沧海无涯,须臾,又看向对面的妖皇。她明显不是很明白,妖皇要沧海无涯做什么? “哈哈……”九曜妖皇突然朗声笑起来,“莫无涯,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总是令本皇十分愉悦!” 九曜妖皇心情大好,又替沧海无涯添了一杯茶。 “我想饮酒!”沧海无涯盯着茶杯,语气并不怎么好。 九曜妖皇毫不在意,只要沧海无涯答应,对他,九曜可以极致恩宠!谁叫他是魔之子呢?七界内外,独一无二的莫无涯! 九曜妖皇站起身来,从身后的矮柜里搬出一坛七界妖塔独有的瑶华酿。他撤了茶具,换上了精致的白玉酒杯。 “这一坛瑶华酿,百年前本皇就陈放在这琉璃舫上的酒,现在终于可以与君共饮了!”说着,九曜妖皇就将酒杯斟满。这时候的他丝毫没有妖皇的架子,看上去是这样的和蔼可亲,但叶无痕知晓,这样的善面之下拥有着一颗铁血的心。能成为七界之皇,岂是易于之辈? 三人对饮了几杯,都没有再说话,只要九曜妖皇不开口,沧海无涯似乎无话可说,叶无痕是更不会主动与九曜妖皇攀谈。九曜妖皇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温润,第二印象则是冷情,她不喜欢他。 气氛相当之沉闷,舫外的流水声哗啦啦的十分清澈。九曜妖皇饮了两杯酒,就自顾自的抱着琴,他弹着琴,居然和声唱了起来。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九曜妖皇的声音清亮而悠远,叶无痕从未听过这样优美的歌声,悠悠然恍如天籁。叶无痕听得有几分痴醉了,居然忘记了对九曜妖皇的不喜欢,也由衷赞叹起来:“妖皇之声,如希音。” 九曜妖皇按住琴弦的最后一个音符,温润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他虽然笑着,但是眼中隐藏的一丝忧愁却没能逃过叶无痕的眼睛。他好像并不快乐! “能见到你,我很高兴!”九曜妖皇说道,“叶无痕,回归吧,重建幻族,重兴幻灭之境的辉煌,相信你的母亲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这么做!” 叶无痕盯着他的眼睛,却问道:“不需要任何条件吗?” “条件?你们已经付出了呀!”九曜妖皇歪着头,居然有几分薄醉,好像他才只喝了三五杯而已,酒量比邪少还差。 九曜妖皇吃吃的笑起来,伏在古琴上,手里还握着酒杯,口中呢喃着一个名字——“落儿、落儿……” “看来他已经喝醉了!”叶无痕的目光转向沧海无涯,“需要帮他叫人来吗?” “等他醒来吧!”沧海无涯微微叹息道,他这是累了呀,七界之皇,难得能像今天这般毫无顾忌的醉饮一场。他的欢喜,他的愁殇,就做一次好人,陪陪他吧! 九曜妖皇打着浅浅的鼾声,叶无痕看了看九曜妖皇,又看了看沧海无涯,忽然问道:“你对妖皇的态度比较特殊,他与你的父亲有关联吗?” 沧海无涯坐到叶无痕的身边来,自斟自饮了一杯,挑了挑眉道:“你想知道吗?我都告诉你!” 于是,沧海无涯开始诉说他与九曜妖皇的渊源。原来沧海无涯的父亲莫苍穹,与九曜妖皇是发小。两个人的关系非一般的好,好到七界妖塔与魔域双方的领导者都产生了危机,怀疑他们俩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寻常朋友。他们两人,一个是,一个是魔之子,如果真如想象那样搅在一起,那七界妖塔就真的混乱了。 所幸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好朋友而已,后来莫苍穹迎娶了魔女,九曜妖皇也爱上了一个女人。可惜天不遂人愿,情之一字当真不可捉摸,那个女人并不爱他。 “落儿……是她的小名儿吗?”叶无痕默默地注视着九曜妖皇,他的气质温润儒雅,他的琴声飘渺玄妙,他的身份又是这样的高贵尊崇,这样的男人不可谓不优秀。“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吗?”叶无痕又问道。 沧海无涯轻轻抚摸着她的发,含笑说道:“怎么?你想给妖皇当红娘?” 是了,当初沧海无涯说起诛天咒印时,还曾开玩笑说,如果叶无痕成为了妖皇的王后,就能得到诛天咒印的最后一层心法,那么九曜妖皇自然还是孤身。 “滚!”叶无痕只赏了沧海无涯这一个字。 约莫过了近一个时辰,九曜妖皇才幽幽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沧海无涯与叶无痕还在,不由得有几分讶然。他十分慵懒的倚着身后的矮柜,轻轻地捻了两下琴弦,铮铮的琴声敲得人心颤。 “明日起的天尊会首,无涯你也来吧。莫沧海的心始终不在魔君的位置上,魔域要付出的战力,需由你承担!”九曜妖皇漫不经心的说道。 叶无痕有些诧异,这是要开战的前奏吗?看来三百年前的誓约,并不能束缚九曜妖皇的霸途。 “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既然答应就决然没有反悔的道理!”沧海无涯冷言道,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叨扰许久,莫无涯也该告辞了,尊敬的妖皇陛下,请!” 沧海无涯微微注目施礼,而后便拉着叶无痕的手准备离开。 “叶无痕……”九曜妖皇突然叫道。 叶无痕微微转身,“妖皇大人有何吩咐?” 九曜妖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抬头,声音疏冷:“三日后天尊会首结束,七界武会开启,你可愿代表幻族参战?” 叶无痕能感觉到沧海无涯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她捏着沧海无涯的手心,示意她放心。“有何不可?”叶无痕含笑道,为了幻族,她自然不可推辞!说完,她就转过身,与沧海无涯齐齐离开了琉璃舫。 九曜妖皇席地而坐,一手撑着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琴弦上拨弄着。她的倔强和她的母亲还真像呀!奈落,你生了一个好女儿,幻族不会没落,你就安心吧! 九曜妖皇推开窗户,冷冷的风声夹着呢喃,飘飞到遥远的方向。七界妖塔的初春,还有些峭冷。 第208章 七界武会 七界天尊会首,无非就是妖皇与七界各种首领商议制定今后六十年七界妖塔的大政方针。九曜妖皇已经决定打破星辰海的誓约,开启圣魔之战,七界妖塔已经很久很久失去了太阳用照,人族拥有太阳,他们便要去争夺太阳! 七界妖塔的实力,从七界之一魔域即可看出,他们绝对不缺地师境界的绝顶高手,甚至还隐藏着天之境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叶无痕不禁怀疑,当年的人族,是怎样打败七界妖塔,将九曜妖皇束缚在星辰海的誓约下,这一困就是三百年! 七界武会开启之日,正好也是七界妖塔十年一度的瑶华会召开之日。琼花瑶华,美酒香花,为杀戮的武斗增添了几分娇艳。 七界武会,顾名思义,是一场七界各族各派代表争夺武者巅峰的荣耀盛宴。独占鳌首者,即为七界武者最荣耀的勇士。在圣魔之战即将打响的前夕,这场武会显得尤为重要,无论是邪魔鬼族,还是灵族妖类,都希望这届武会能取得一个圆满的结果。 七界妖塔的练武场很大,似乎是为了七界武会而特地修建的一个竞技场。就在浮屠塔后方十里之处的清江水畔,一个可容纳三千人的竞技场,如今熙熙攘攘的容纳着七界各族的精英们。 邪族与鬼族的来客也不算多,大概也就三百人左右,但对于魔域的三十六死士来说已经是阵容强大。灵虚境的人就更少了,魅族已经毁灭,幻族就叶无痕一个,偌大的竞技场,加上妖族这个东道主,也不过才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武会开始的第一天,叶无痕看见那天接待魔域来者的赤心居然和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祭司走上了擂台。 七界妖塔的祭司已经老得整张脸都纵横密布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好几百岁的样子,猩红的法袍散着血腥味。祭司告天祭地,吟唱着祭祀的法歌,这一连串的仪式过后,时间已近正午,这时候,才开始七界各种的抽签仪式。 由于魅族已经不存,如今幻族的代表也来参与盛会,所以七界实际上只有六界,正好可以三对三。 叶无痕抽到的对手是鬼族,魔域的对手则是灵族,剩下便是妖族对上邪族。妖与邪,邪主步天缺不是善茬,这将是一场重头戏。 叶无痕的目光慢悠悠的瞟向邪族代表聚集的位置,邪少众人环绕下也不便与叶无痕交流,只是略略的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唿。 “鬼族的代表在那边!”沧海无涯指着擂台对面的一群形貌服饰都十分特异的族种,一双双鬼瞳,好像暗夜里最闪耀的星辰。鬼族之人,都为鬼瞳而骄傲,他们是世间唯一能看到鬼物的存在,这也是鬼族之名的由来。 “那个褐色卷头发蓝色长袍的青年男人是鬼族王子的侍卫,名字叫做魑,这一轮,鬼族极有可能派他出战!”沧海无涯轻声提醒。 叶无痕就有些奇怪了,沧海无涯不是已经沉睡了三百年,三百年没有回魔域,怎么对七界妖塔的情况似乎还是了如指掌,他是什么时候去了解的?对了,他上次装死,就是回魔域治疗,然后又前往凡界,这段时间,应该有了解不少。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鬼族术法玄奥,犹善隐形作战,对上鬼族,你须得注意了!” “隐身作战?”叶无痕讶然,看不见对手,战斗全无先机啊!“嗯,我知道了!”叶无痕说道,术法上她并不弱,七界妖塔三大咒印她已经系统学习了唤魔与贪邪咒印的一部分,所幸她并不是排在第一场,此事或许可以找邪少帮忙。 抽签之后,是九曜妖皇致辞,等到那冗长的颂文结束,七界武会就算正式开始了,下午未时开始第一场,是魔域与灵族的对决。 现在时间巳时刚刚结束,时间尚早,叶无痕有足够的时间去找邪少求解。 叶无痕看了看身边的沧海无涯,问道:“下午第一场决战,魔域准备派谁出战?” 沧海无涯右手支着头,懒懒地说道:“还怕魔域没人吗?”他朝不远处的荆生慕影努努嘴,“灵族的灵术也是一绝,与慕影也算棋逢对手!” 叶无痕的目光也情不自禁转向荆生慕影,荆生慕影是个文质彬彬的温润男人,她从未见过他出手,但是叶无痕知道,荆生慕影的修为绝对不在言紫风一类人之下。 “我尚有事,下午不能与你观战了!”叶无痕又说道。 沧海无涯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叶无痕不说她去哪儿,沧海无涯也十分清楚,在七界妖塔,除了邪少,她还能去找谁呢? 竞技场的擂台很大,周边看台很高,视野十分开阔,休憩区也修建得十分古朴雅致,九曜妖皇的品味不低,整个竞技场都透着一股九曜风。 叶无痕径直来到邪族的休憩区,守在门外的邪族侍卫不识叶无痕,自然不会允许她轻易进入。待通传之后,邪主的亲信侍女邪玉居然亲自来迎接,这让守护的侍卫们万分惊讶,纷纷怀疑起叶无痕与邪主的关系来,对叶无痕的目光也不由得看高了。 “哎呀呀,今天刮的什么风?居然能把幻族后脉的继承者给刮来,今天可不能让我家主人饮醉了!”邪玉一边说着,一边将叶无痕引向邪少所在的房间。 “邪少现在做什么?”叶无痕随口问道,一路上,总不能尽让邪玉一个人说话,礼貌上说不过去。 “主人啊,他在练剑!” “练剑?”邪少的兵器不是邪皇戟吗?什么时候该修剑道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房间门外。邪玉叩了门,“主人,孤影姑娘带到!” “进来吧,邪玉,去将我珍藏的云雾茶拿出来!” “是!”邪玉盈盈一拜,推开门来,请叶无痕进去。 叶无痕进入房间,穿过古朴的檀木玄关,又绕过梅兰竹菊的君子屏风,看见邪少正站在窗下的书桌边,挥毫疾笔,所写的不正是“剑”字! “哈!原来这就是在练剑啊?”叶无痕不禁轻笑,“看你老神在在的模样,对明天的决战信心十足嘛!” 邪少完成“剑”字的最后一笔,会心一笑,对自己所写的这个字还算满意。他放下笔,搓了搓手说道:“我不在乎!” “嗯?”叶无痕面露疑色。 “我不在乎邪族在此次武会所取得的名次,我只在乎此次武会的结果!”邪少补充道。 “九曜妖皇决心要打破星辰海的誓约,这对七界妖塔的发展有好处,也有弊端。对此事,你怎么看?”叶无痕问道。 邪少摊了摊手:“不怎么看,你知晓我的性格!” “嗯。” “我不喜战争。” “但你却不得不战!” “是啊,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呵呵……”邪少幽幽一叹,又吃吃的笑起来。 “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何事?”邪少问道,两人前几天才刚见过来,若是要事,叶无痕是不会来找他的。 叶无痕也不扭捏:“你知道我也参战了,我的对手是鬼族。” “嗯。” 叶无痕微微一笑:“鬼族善隐身作战,所以我来请求你指点迷津。” “九曜妖皇一定找过你吧!”邪少的眼神有几分失落。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卷进这场风暴,但是我不是一个人啊,我是幻族唯一的后脉!” “我知道!”邪少点头说道。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叶无痕分析鬼族术法的特点,以及战斗中需要注定的关键,就像当初在凡界,每一次叶无痕出门杀人,他都要为他将对手分析得万分透彻,好教她一击命中! “鬼族的隐身术并不是全无破绽可寻,只要是生物,就会在空气中留下痕迹,风声,脚步声,任何气流的变化都可能是致命一击,你需要专注。” “嗯,我知道。” 邪少想了想,决定还是开坛做一道符篆给叶无痕。“我画一道搜魂符给你,明日一战,你将它带在身上,自然能清楚的感应到对手的魂息。不过催动搜魂符极耗真气,不到关键时间,尽量少用!” “嗯,多谢!”叶无痕道。 邪少笑了笑,“跟我道谢,你这辈子也道不完,省省力气,一会儿魔域与灵虚境之战就开始了,等我再练一会儿‘剑’,与你同去观战!” “哈……练‘剑’啊!”叶无痕走到书桌边,拿起一张宣纸,纸上偌大一个剑字布满了整个纸张,勾划点拨,力透纸背,充满张力,可看出邪少现今的状态,也是充满杀性。他,真正成为了一境之主,他是邪主步天缺! 狼毫沾了浓墨,在雪白的纸上挥毫淋漓,这一日午后,叶无痕不在看见曾经那个温和看毒舌的邪少。他的压力一定很大吧? “邪少……”叶无痕叫了一声。 “嗯?” 叫过了,叶无痕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闷了许久,才胡乱的找了一个话题,“邪玉对你很好!” “嗯,我知道!” “我会回到幻灭之境!” “嗯,早该如此!” 叶无痕沉默少许,微微一叹,道:“未时,快到了,填饱肚子去观战吧!” “嗯!” 第209章 第一场 灵虚境人才凋零,自上次圣魔之战后就开始式微,不过九曜妖皇始终没有放弃这一族落,还在七界盛会上给灵虚境留了一席之地。就算是已经灭亡的灭境以及只余叶无痕这一脉单传的幻族,七界妖塔都始终保留着这两族的位置,看得出九曜妖皇是个非常念旧的人。 第一场战,灵虚境所派代表是一个一身雪白文质彬彬的儒雅剑者,一脸淡然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仿佛整个竞技场也有了阳光。叶无痕心中暗叹,好俊俏的男人啊! 看见灵虚境的出战者,沧海无涯突然放下了撑着头的手,一改慵懒的眯眯眼模样,险险地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直愣愣的盯着擂台上的白衣剑士。 叶无痕感到奇怪:“他是谁?你认识吗?” 沧海无涯重新靠着椅背,又伸手支着头,眼帘微垂,惊讶的眼神却还未散去。“他,是纪寒江!” “嗯?有什么特别吗?”叶无痕并不知晓纪寒江,不了解沧海无涯惊讶的缘由。 沧海无涯解释道:“他是灵虚境梦花娘娘的小侄子,三百年前就被逐出了灵虚境,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回来了!清流……清流君……” “嗯?与大军师有何关系吗?”叶无痕就更加奇怪了,好像曾听沧海无涯提起过,大军师清流君原本也是灵族之人,却不知与这纪寒江是何关系! “他长得可真俊啊!”叶无痕由衷赞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他就是清流君一心寻找的人?” “哈……”沧海无涯轻轻一笑,又点点头。 叶无痕倒吸一口气,“真是孽缘啊!” 纪寒江的修为大约在人武巅峰与地师境界之间,与荆生慕影不相伯仲,灵族之人善术法,所幸荆生慕影的术法也不弱,倒也与纪寒江旗鼓相当。两人缠斗数时,剑光灯影纵横捭阖,拳掌气劲你来我往,倒有几分不死不休的势头。 沧海无涯原本以为灵虚境会派出长老殿的人,没想到竟然是纪寒江!纪寒江的剑道修为在灵虚境算是一绝,荆生慕影的琉璃莲盏险些招架不住,所幸荆生慕影在初战时示敌以弱,最一招惊天逆转,顺利完成了任务。 荆生慕影取得胜利,坐在沧海无涯右手位的莫无涯露出赞许的微笑,但是沧海无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在想清流君。有纪寒江的地方,必定是清流君追逐的目标,清流的一生都是追逐着寒江的步伐,不达目的决不放弃! 沧海无涯在等清流君的到来,心里竟然透着几分烦闷,甚至有两分担忧,因为他担心清流君不会来!如果连这个目标也失去,他实在无法想象清流君今后的生命,将会是怎么样的黯淡无光? “少君,慕影不负所托!”荆生慕影回到观战席,向魔君莫沧海打过招唿之后,又向沧海无涯作揖邀功。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只道了一声“好”,便离席而去。荆生慕影不明所以,不过似乎也习惯了沧海无涯的这种态度,倒也不往心里去,依旧是笑吟吟的接受众人的赞许。 叶无痕迅速追上沧海无涯,在竞技场外的花园里,她碰到了纪寒江。 花园里的芍药亭中,纪寒江一人独立。这时节,芍药未开,几朵娇羞的不知名的小花摇曳在亭边的花圃里,衬着一身雪白的纪寒江更显清俊了! 沧海无涯走上前去,站在亭子的边缘。 纪寒江微微转身,依旧含着腼腆的微笑,向沧海无涯作揖施礼,道:“魔域少君,纪寒江有礼!” 沧海无涯盯着他,两人对视良久,沧海无涯才开口说道:“你我从前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我对你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 纪寒江微微点头:“寒江清楚其中缘由。” “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会回归灵虚境?” “少君不也回归魔域了吗?”纪寒江含笑反问道。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呵……言语争锋,倒是不逊于吾朝大军师花清流!” “请少君勿在寒江面前提起那个人!”纪寒江说道,面上的笑容已经收敛起来。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良久,沧海无涯才喟叹道:“灵虚境也要争夺太阳吗?” 纪寒江答:“梦花需要太阳的滋润!” 说完,纪寒江又打揖施礼:“恭喜魔域在武会之上拔得头筹,寒江还有事待办,就不打扰少君了!” 纪寒江离开了,他的背影是如此的白,竟然刺得人的眼睛有些隐隐的疼。 叶无痕走到亭中,看见沧海无涯的身影有些落寞,她过去挽住他的手臂,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花清流,我只有他一个朋友,可惜他偏偏是个怪人!” 叶无痕笑道:“智者的脑袋和我们这些普通人长得不一样,所想的也不同,你就别操烦了!” “嗯,答应你!”沧海无涯拍了拍叶无痕的手背。 今日的决战结束,两人也没有必要再会竞技场,就直接回到落脚的院子。沧海无涯命紫英准备了一点小菜,在众人回来之前,两人先垫垫肚皮。 “无涯你诚实点告诉我,那一日,你答应了九曜什么?”叶无痕忽然问道。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心里好几天,虽然她大概也猜得到答应,可是她就是想沧海无涯能告诉她,这样她才能安心。 “没什么,不过就是答应为他出力,征战人族!我既回归魔域,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沧海无涯说得轻松,其实他的内心里和邪少一样,都厌恶战争! 叶无痕不好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太阳啊!”幻灭之境倒是拥有太阳,可惜已经毁灭了! “不可避免吗?”她问道,战争,她实在是厌倦了呀! 沧海无涯忽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问道:“你不想重建幻灭之境了吗?”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叶无痕顺势靠在沧海无涯的肩膀上,他这是为了她才答应的呀!“我会陪伴在你身边,与你并肩作战!” “第一步,你需要在这次武会上取得一个满意的成绩,重新树立七界各族对幻族的认可和支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嗯,我知晓。现在,我也算有目标了,沧海无涯,你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我?”沧海无涯微微沉吟,“为魔域争夺太阳吧!”其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总之,你的目标也是我的目标!” “嗯。”叶无痕向沧海无涯靠得紧了一些,又问道,“沧海无涯,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为什么?这个问题问得深奥了?男人与女人,这是求偶的本能!”沧海无涯含着微笑。 叶无痕狠狠的打了他一下,不满道:“好生回答。” 沧海无涯这才好整以暇,开始回答这个问题:“爱情一词,包含了男人与女人之间最原始的冲动与渴望。这个问题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你想听哪个版本?” “能不能说人话?” “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被你的眼神给迷住了!”沧海无涯老实说道。 “嗯?” “你的眼神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防备。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 叶无痕道:“在夜国王城,你给我的印象就是嚣张到无边的狂!” “不是。”沧海无涯颇为失望的摇摇头,看来她真是忘记了! “是在幻灭海呀!”沧海无涯提醒道。 “嗯?”叶无痕歪着头开始回忆,在幻灭海,她与沧海无涯有见过面吗? 回忆良久,叶无痕最终还是放弃的摇摇头,“我记不得了!” 沧海无涯轻轻搂住她的腰肢,温柔道:“记不得就算了,我记得就行!好了,现在该你回答了,为什么你会爱上我?” 沧海无涯用的是“爱”,比之“喜欢”又加深了一重。 叶无痕想了想:“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啊!或许是你这张脸长得太英俊?” “叶无痕,你不诚实!”沧海无涯捧起她的脸,在她的唇上浅啄一口。叶无痕含笑道:“随便你说!” 其实叶无痕倒是说的实话,如果沧海无涯是丑八怪,估计就不会喜欢他了! 两人又厮磨了一会儿,不多久,莫沧海等人也回来了,似乎正在隔壁给荆生慕影治疗包扎。 “你需要过去看看吗?”叶无痕站在窗口问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吃饱喝足,正倚着躺椅闭目浅眠,懒懒地说了一句:“不用!” 叶无痕关上窗,既然沧海无涯都不去探视荆生慕影,她就更没有立场去了,反正和荆生慕影也不熟。 叶无痕绕过四君子屏风,走到躺椅旁边,伏在沧海无涯的身边问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喜欢睡觉?一天到晚都眯着眼,真不知你什么时候是清醒的?” “嗯……”沧海无涯应一声,继续浅眠。 叶无痕又道:“今天是琼花瑶华会开场的第一天,晚上是不是会很热闹?” “嗯。”这一声答应后,沧海无涯已经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开始整理衣装。“走吧,去看瑶华会。”他握住叶无痕的手说道。 第210章 琼花瑶华会 七界妖塔十年一度的琼花瑶华会,是妖族的品酒盛会。美酒佳肴,如花美眷,是一场持续半个月的狂欢。 关于琼花瑶华会的由来,最初是为纪念一位名叫瑶华的精灵,据说她是七界妖塔的第一任妖后。瑶华逝后,七界妖塔遍开琼花,花期三月不谢,后来妖族中有为酿酒师将琼花入酒,竟得佳酿,因感念瑶华妖后,故而将琼花酒又取名叫瑶华酿。 白日里也感觉不出有多热闹的集市,晚间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七界内外最欢腾的地方。美酒,美人,骄傲的妖族,洒落的邪族,桀骜的魔族,还有灵族与鬼族,因七界武会的召开,这场琼花瑶华会显得格外繁荣。 叶无痕穿梭于欢笑的人群中,形形色色的男女,互赠琼花以示爱意。在这里,没有种族的区分,也没有蔑视与卑微。参加琼花瑶华会的大多都是年轻男女,但也不乏不服老的花白头发。他们围着篝火,唱啊,跳啊,饮酒啊,狂欢啊!放纵啊! 仿佛世间的一切烦忧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做需要做的就是尽情的快乐! 叶无痕走在人群中,一名鬼族少年十分愉快的走上来,递给她一杯酒,然后邀请她加入狂欢! 叶无痕被此欢腾的气氛感染,终于放松的戒备,笑声朗朗,挽起那位鬼族少年的手臂,一群人围着篝火一起跳舞欢唱。 在人群中,叶无痕甚至还看见邪少与分外妖娆的邪玉在一起跳舞。一身红艳的邪玉迎着篝火,展开妖娆勾魂的水蛇腰,她捻起长裙的一角,露出修长美艳的小腿,曼妙舞姿摄人心魂。一群少年人围在她身边吹着口哨尖叫着,将一朵朵琼花抛在她的脚下。 邪玉似乎也十分享受这样的待遇,她的手指抚过邪少唇角,将一朵琼花叼在嘴里,最后别在了邪少的胸口。 正当叶无痕看得出神的时候,先前那位邀请她跳舞的鬼族少年蹦蹦跳跳的又绕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朵琼花,十分绅士的递到叶无痕的面前。 “美丽的姑娘,我喜欢你,请收下我的赞美!”鬼族少年碧玉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诚挚的光芒,叶无痕只是微笑着,并未伸手接过那朵琼花。 这时候,消失了良久的沧海无涯终于出现。他一把推开那名鬼族少年手里的琼花,面含微笑,说道:“她是我的!” 鬼族少年也不生气,只是望着叶无痕,问道:“姑娘可以选择!” 叶无痕朝他笑了笑,微微欠身道:“对不起!” 鬼族少年依旧把琼花送到叶无痕的手上,说道:“祝福你!”然后就转身加入新一轮的狂欢去了! 沧海无涯含着笑意盯着叶无痕看,叶无痕被看得有些发毛,没好声气的叫道:“看什么看?” “看你魅力无边!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周围有多少男人都在关注你!”说着,沧海无涯的目光扫向四周。 叶无痕这才发现,果然,篝火周围有不少青年男人都在盯着她看,其中有几个大胆的,竟然吹着口哨,当众向她送来飞吻。 沧海无涯不知从何处也拿出来一朵琼花,将花轻轻地斜插在叶无痕的鬓角。叶无痕并未像一般女子那样梳着美丽的云鬓,而是扎着利落的马尾,鲜红的发带如血,白色的琼花也如雪。叶无痕笑得灿烂!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 “名花有主的意思,免得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招惹你,我可不能保证有先前那样的好脾气!” 沧海无涯握住叶无痕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而后也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美丽的姑娘,可愿与在下共舞一曲?” 叶无痕洋溢着笑,将另一只手也交到沧海无涯的手上。她不会跳舞,但在这热情狂欢的气氛下也就无所顾忌,只要快乐,就可以尽情释放喧嚣。 这一夜,叶无痕一直疯狂到凌晨,她喝了很多酒,也笑得很大声,从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过!等到篝火燃尽了,沧海无涯才扶着她回到了住处。 夜阑人静,欢腾的海洋已经散去,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困乏。 第二天上午是邪族与妖族之间的对决,经歷了前一日的狂欢,不少人的精神都不是很好。叶无痕由于晚上玩得太疯狂,直到中午才醒来,错过了这一场决战! 贪邪境派出的代表是一个从未露过面的黑衣青年,居然和妖族的代表达成了平手。这一场不分胜负,继而决定明日再加赛一场,妖邪双方再派代表对战,势必要分出个胜负来! 下午是幻族与鬼族的决战,果不其然,叶无痕的对手就是沧海无涯所说的那位王族侍卫魑。 鬼族首领对魑交代了几句什么话,而后,魑便潇洒利落的飞上擂台,他蓝衣猎猎,一头褐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叶无痕缓缓走上擂台,那个名叫魑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叶无痕抬头打量着她的对手,发现魑的模样居然是昨夜的鬼族少年有几分相似。叶无痕的目光扫向台下,在鬼族众人的角落里看见了那名少年,那少年察觉到叶无痕的目光,朝她绽开一个微笑,然后又大叫着魑的名字,为鬼族加油! 魑一甩衣袖,高举手中的长鞭,撩起一个起手式,道:“魑,请赐教!” 叶无痕亦抱拳施礼,报了姓名,黄泉剑赫然出鞘! 魑的修为也在人武巅峰与地师境界之间,作为一名王族侍卫,拥有这样的功力并不让人意外。才开始,魑并没有展开术法攻击,叶无痕一介女流,他不想以诈术取胜,辱没了鬼族的威风。可才交手不到十余招,魑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叶无痕可是实打实的地师境界的高手,剑走腾挪之间,无论是速度上,还是力量上,都比魑更占优势。为此,魑也不再保留,鬼族隐术登时上手,空荡荡的擂台上只见一道蓝光一闪即逝,擂台上霎时刮起了一道迅烈的风。 哪里还有魑的影子? 第211章 摇光?破军? 看不见对手,叶无痕所幸闭上了眼睛,听风辨位,一时间险象环生,数度落于下风。 看台上,沧海无涯慢悠悠的品着瑶华酒,倒是惹得莫沧海一阵紧张。“喂,你小子怎么一点也不担心?虽然她现在还不是我们魔域的人,但也是我们魔域认定的后者,可不能丢魔域的脸面!”莫沧海叫道。 沧海无涯还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不必担心,你看着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擂台上突然亮起一道绚烂的剑光!只听叶无痕暴喝一声:“魅鬼袭天!”黄泉指天,勐然爆发出九九八十一道黄金剑流,不仅如此,剑流之中还隐隐暗藏邪族符篆之光。 擂台上剑流如电,层层叠叠,令人无处躲藏。突然,金黄的剑流中勐地溅起一抹血红,一声惨痛的唿声打破战局! 剑流止,金黄的剑光撤去,擂台中央,只见魑单膝跪地,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一滴滴鲜血洒落在地面上,看上去是如此的艳丽刺眼。 叶无痕缓缓收剑,平静的目光宛若一潭深渊。 这一结局明显出乎鬼族预料,一名鬼族同袍将魑扶下了擂台。叶无痕微微挑了挑下巴,向沧海无涯投来一抹微笑。还未等裁判官上台来宣判胜利的结果,沧海无涯已经翩然来到擂台上,握住叶无痕的手,又翩然离去。 一回到风歌亭,沧海无涯就叫紫英准备好热水。叶无痕的脸色不是很好,鬼族之人善使阴鬼之气,若不能及时驱使死气,就算是活人,也会被尸化。 沧海无涯从枕头下的小匣子里取出一粒药丸,叫叶无痕吞下去。这时候,紫英也将热水准备好了! 沧海无涯试了试水温,觉得还是不够烫,于是催动功力将一桶热水又加热了几分,这才叫叶无痕宽衣入内。 叶无痕站在屏风后,侧过头来看他,居然有几分扭捏。“喂,你就打算待在这里吗?”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么? 沧海无涯却道:“你身上还有哪处我没有看过吗?” 叶无痕背过身去,宽了衣坐在木桶里,水有些烫,一直漫到她的肩膀。她微微闭上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额头上忽然浮现一团黑乎乎的死气。沧海无涯要找的就是这一团死气! 元种魔气倏尔催动,沿着指尖勾成一条锁链,将叶无痕额上的一团死气紧紧束缚。那一团死气还想挣扎,沧海无涯却轻轻地勾了勾手指,刹那间,死气烟消,锁链虚化。 叶无痕已经靠着木桶沉沉的睡着了,沧海无涯伸手摸了摸已经冰凉的水,将叶无痕从桶里抱起来,又找来一张干毛巾将她的身体擦干,这才将她抱到床上,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沧海无涯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的睡颜,他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他喜欢看她安静时候的模样。 第三场幻族与鬼族的决战,叶无痕取得胜利,最后就只剩下妖族与邪族之间的那场加赛,就可以决出最后的一个名额。 叶无痕这一觉一直睡到夜半时分才醒来,应该说,她是被饿醒的! 咕……咕…… 肚子很不争气的一直咕咕叫,叶无痕摸索着起床来,点了灯,准备叫竹青或者紫英给她随便弄点食物。浑浊的灯光刚刚点亮起来,隔壁屋子就有了动静。 灯光越来越亮,咿呀的推门声响起,沧海无涯右手拿着烛台,左手端着一碟栗子糕。他将糕点放到床边的小桌上,又道:“我嘱咐紫英煮了小米粥,想着你这个时间点应该要起来吃一些的。” 叶无痕点点头,她还能说些什么呢?这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第四场加赛,依然在早上举行,妖族换了代表,邪族的代表却仍然是昨日那位气质肃冷且诡异的黑衣青年。 这天叶无痕起得很早,因为她不想再错过邪族的比赛,不然邪少可要伤心啦! 看台上人声鼎沸,却依然只坐满了三分之一的座位。如此华丽堂皇的竞技场,每六十年才使用一次,每一次还只使用三分之一的空间,真搞不懂七界妖塔耗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修建这座大竞技场的意义何在? 当邪族的代表上场的时候,叶无痕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愣愣的盯着擂台上那位黑衣黑发的青年刀客。他的面容有变,他的气质也与从前大相径庭,但是他手上的刀从未改变过,那是——泣血邪刃! 沧海无涯拉了拉叶无痕的衣袖。“惊讶也改变不了事实,坐下来好好观战吧!”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张了张嘴,还是坐回到座位上。“他,他是摇光!他怎么会在这里?”叶无痕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应该在夜国的吗? 沧海无涯解释道:“步天缺用一缕魂魄交换了北辰摇光的自由,再说,泣血邪刃本来就属于贪邪境,如此,也只不会算是回归而已!” “北辰摇光么?”叶无痕的目光投向擂台上的黑衣青年,“他现在的模样还是北辰摇光吗?” 沧海无涯却道:“破军就是摇光,摇光就是破军,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北辰摇光在此,那泉声呢?泉声又该怎么办?夜凝啊,是什么让你竟然舍得用夜国最忠诚的爱将来交换?用泉声的幸福来交换? 呵呵……哈哈哈…… 叶无痕突然低声笑起来。 “叶无痕,你还好吗?”沧海无涯颇为紧张的问道。 叶无痕摇摇头,紧紧抓住沧海无涯的手腕,笑声止歇,又说道:“我很好,不用担心!” 战斗一触即发,可谓精彩绝伦,奈何叶无痕却没有心情欣赏。她右手抚着额头,轻轻地靠在沧海无涯的肩膀上,也不知道场下的战斗进行得如何了! “邪少用了一条怎样的灵魂交换到北辰摇光的自由?”叶无痕忽然问道,她还是不死心啊! “一条你十分熟悉的灵魂!” “嗯?” “清流君将阴暗踪的灵魂交给的步天缺!”沧海无涯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一切都已经十分明了,他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叶无痕阴沉着脸,阴暗踪的灵魂居然有这么价值,她从前倒是小瞧他了!“为什么?”叶无痕突然没来由的问道。 “嗯?” “夜凝为什么要阴暗踪的灵魂?宁愿付出摇光也要得到这条灵魂,为什么?” 沧海无涯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柔声安慰道:“怀疑无用,你若想证实,待七界武会结束之后,我可以陪你亲自走一趟!” 叶无痕却摇摇头:“不用了!与我无关的事情,关心无用!” 却在这时,擂台上突然爆发一声尖啸,绝刃邪光冲天盖地,淹没了刀光剑影。 叶无痕这才终于关心起战局来,“邪族赢了吗?”私心里,她自然希望邪族能获胜! 沧海无涯面无表情的盯着场下一片混乱的剑影刀光,却说道:“还未分胜负!” 最后一招,只见摇光,不对,应该是破军,只见破军持刀拄地,双手竟然捂住了眼睛,一滴泪光滴落眼眶,闪烁着最耀眼的光芒——“泣血挽歌!” 刹那间,天地的风声停歇了,飘渺的天空中传唱着一曲挽歌。最悲恸的挽曲,最刻骨的爱恨,歌声充满无穷魔力,竟让人回忆起今生最痛苦的记忆。 叶无痕不禁湿了眼眶,还未来得及看清破军如何出手,那名妖族将领已经败下阵来! 这一变化来得太快,身为七界妖塔最顶层的妖族竟然败了! 叶无痕远远地看见主看台上的九曜妖皇微微变色,但随即又恢复常态,向贪邪境送去祝贺的言辞。 妖族落败,最后进入决赛的三族极为魔域、幻族以及邪族。三方依旧以抽签决定出场顺序,其中任意一方能打败其他两方选手,即获得最终胜利! 比赛结束之后,叶无痕默默地走在沧海无涯的身后,脑袋里还在想摇光的事情,沧海无涯蓦地停下脚步,叶无痕还继续往前走,一下子就撞到了沧海无涯的背嵴上。 “啊……抱歉!”叶无痕揉着额头说道。 沧海无涯微微回头:“别心不在焉了,明天还要抽签,等这场武会结束,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族人了!” “嗯?真的?”或许也只有这个消息能让叶无痕稍稍的振奋一下。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你既答应参加此次七界武会,又取得了第一局的胜利,九曜妖皇为释出诚意,自然要做出一些实质性的事情来!” “嗯,你说得有礼!好了,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你且放心!” “嗯,这样才乖!”沧海无涯笑了笑,回过头去继续前行。 幻族的重建即将开始,七界妖塔要夺取太阳,也不容许叶无痕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不管是摇光还是破军,夜国的一切都与她不再有半毛线的关系! “莫无涯,多谢你!”叶无痕突然说道。 “嗯?”沧海无涯明显没有听清楚。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这一生都只愿能这样伴着他走下去! 第212章 解惑 七界妖塔的天空是浑浊的,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这里的光线都不充足。琼花瑶华会的狂欢还未结束,璀璨的篝火,喧嚣的人声,七界妖塔的热闹能一直持续到月末。 或许是由于白天的比赛看得有些疲倦的缘故,叶无痕的精神并不是很好。沧海无涯被莫沧海等人拉去商讨武会之后可能发生的各种变数的应变方法,叶无痕一个人闲得无聊,决定四处走走。 穿过喧闹的街市,一朵朵雪白的琼花被抛向意中人的裙角。叶无痕低头看着洒落了一地的花瓣,竟然吃吃的笑起来。 叶无痕又看到了前两日曾准备送她琼花的鬼族少年。 少年一袭湛蓝的长袍,外罩一件灰色的羽绒褂子,碧玉似的眼睛眨啊眨的,活脱脱像一个精灵。 “我叫傲霜,你打败了魑,你很强悍!我喜欢你!”少年将美丽的琼花塞到叶无痕的手里,又仰起脸露出灿烂的笑。 叶无痕把弄着那一朵琼花,随手将之别在傲霜的衣襟上,含笑说道:“你应该清楚,我身边有男人的!” “那又如何?你有选择的权力?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傲霜问道,一双美丽的眼睛露出精芒。 叶无痕摇摇头:“不,我不喜欢你,将你的琼花送给其他姑娘吧!”说完,叶无痕就离开了喧嚣,沿着街头小道,来到的清河水畔。 清河水就像一条白练,蜿蜒在茂密的树林中,琉璃画舫就像暗夜里的一粒明珠,为迷航的人们指引方向。 叶无痕站在水岸边,微微涟漪的河水,一浪一浪淹没着她的脚尖,打湿了鞋子。叶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呆,这时候,画舫上又响起叮叮咚咚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美妙的琴声。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琴声幽,歌声轻,如空谷幽兰,山泉水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琉璃画舫上的歌声停歇了,远远地飘来九曜妖皇别具诱惑的声音:“信步而至,便上船一叙吧!” 叶无痕抬起头来,略略思忖的片刻,画舫之中流露的气息并无恶意,叶无痕这才收敛心神,打揖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再次登上琉璃画舫,舫内陈设一如以往。九曜妖皇着一身白裳,未经束缚的长发随风轻舞,翩翩然遗世绝尘。 九曜妖皇坐在纱窗下的琴台前,他微眯着眼,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捻琴弦。叮叮咚咚的琴声,或高或低,猜不透他此时的心境。 “今天是琼花瑶华会的第三日,尝一尝今年新酿的瑶华酒吧!”说着,九曜妖皇已经放下手中的琴弦,转身来到案桌前,从桌下取出一壶瑶华酒,又拿了两只酒杯,将酒杯斟满。 清冽的酒香,像一条晶莹的线条落尽杯子里。空气里还弥漫着琼花的味道。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酒的香气,这才拿起精巧的白玉酒杯,道一声“多谢”,低头浅酌一口。新酒的味道要比陈酒清香,却比不得陈酒甘醇,不过也别有一番风味。 “有什么疑惑,趁本皇心情不错,可以一次性问出来!”九曜妖皇忽然说道,却是低头摇晃着酒杯。 叶无痕挑起眼帘盯着他看了看,微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问道:“妖皇大人将幻族遗民收容至七界妖塔,是在等我回来吗?” 九曜妖皇仰首将杯中酒饮尽,却是笑问道:“你认为呢?这个问题重要吗?” “我该如何重建幻族?”这才是个要命的问题!得知幻族还有族民存活于世,叶无痕毋容置疑的想重建幻族,可这是一个非常浩瀚的工程!她没有统治一境族民的经验,她只是一名简单的杀手而已,独来独往惯了,甚至就连群居的经验都不充分,幻族,要如何重建? 九曜妖皇又倒了一杯酒,顺手给叶无痕的酒杯也满上了。 “多谢!”叶无痕道一声。 九曜妖皇说道:“莫无涯在这方面的经验应该很充足,他在凡界可是徒手建立了一个王朝!”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很迷惘!” “不必顾虑太多,本皇相信你会是一个好首领!” 叶无痕愣了愣,却是问:“为什么?” “嗯?”九曜疑惑。 “你为什么相信我?” 原来是这个问题!九曜妖皇微微一笑,他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是奈落仙子的女儿呀!” 九曜妖皇提到奈落之名的时候,俊美的面容浮现出一缕淡淡的愁思,通过叶无痕的眼睛,他似乎又能看见曾经那个白衣飘飘莺歌欢笑的奈落仙子! 唉!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还有疑虑吗?”九曜妖皇又问道。 “嗯。”叶无痕想了想,还是提出来,她说道:“幻灭之境的资源还算充足,只要有足够的种子,我想幻族的族民回归之后应该能够自给自足。而且,族民回归,我也应该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所以这一次的圣魔之战,恐怕我无余力参加了!” “很老实嘛!”九曜妖皇面色如常,叶无痕原以为九曜会因为她的这项要求而发怒呢!“不过……”九曜妖皇顿了顿,叶无痕捏紧了酒杯。 “你很紧张!”九曜妖皇含笑道。 叶无痕深深地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放轻松一点。 九曜妖皇继续说道:“本皇需要战力!莫沧海,莫无涯,步天缺……还有你,都是本皇需要的战力!叶无痕,你该明白,天下间没有平白的午餐,你更没有退出的理由!” 叶无痕脸色微沉,“妖皇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还有疑惑吗?” “没有!” “很好!哈……”九曜妖皇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知何时,酒杯就又空了,他给自己又添了一杯酒。清香醇厚的瑶华酒,一滴滴都是情,都是爱,都是怨怼呀! “本皇会给你足够的种子以及工具,等到七界武会结束之后,你就带领幻族半数族民回归吧!”九曜妖皇微眯着眼,好像还沉浸在酒香四溢中。 叶无痕微微颔首:“多谢!”她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酒杯,九曜妖皇没有再续杯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了! 第213章 抽签 琼花瑶华会的第四日,也是七界武会的第四日。一大清早,竞技场内就熙熙攘攘的坐了好些人,早上只是抽签,下午才正式开始比赛。 一名身负灰色双翼妖族老者拄着拐杖攀上擂台,身边还紧紧跟随着一名红衣青年,正是那日在七界妖塔之外迎接魔域众人的赤心。 赤心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三支竹签,幻、魔、邪三族代表各自登台挑选一支竹签。由于幻族代表只有叶无痕一人,本着礼让淑女的原则,叶无痕最先选择了一支签。她戳开竹签之上的一小段红印,红印下赫然印刻着一个邪字,这一次,邪少还会继续派破军出战吗? 叶无痕将竹签交还给赤心,让他登记好。然后转过头来望着莫沧海,莫沧海朝她眨眨眼,嘿嘿地笑了笑,然后也将竹签交还给了赤心。 走下擂台,叶无痕便朝邪少的方向靠过去,在擂台下的转角,才找到机会低声问道:“你签上的对手是谁?” 邪少微笑着朝莫沧海怒了努嘴,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叶无痕有些犯嘀咕了,幻族的对手是邪族,邪族的对手是魔族,魔族的对手未知,这到底要怎么比呀? “你没注意竹签下的横杠标记吗?三局两胜,一根横杠代表的是第一局的对手,两根则表示第二局。邪族第二局的对手是魔域,第一局的对手自然是你啦!” “嗯?”叶无痕还是有些不明白,这样划分有意义吗? 邪少又解释道:“这一场最终胜利的一族还要进入造化山谷单独试炼,从山谷中取出象征鳌首的折桂才算是真正的胜利者!你从未参与过七界武会,所以对武会的这些规矩才会不了解。不过呀,以后你应该会经常来参加武会才是,我说得对么?” 正当二人说话的当口,身负双翼的妖族老者已经公布此次优胜的三族之间的决赛秩序!第一局,幻族对邪族,双方代表各自还有两个时辰的准备时间。第二局是邪族对魔族,明日上午准时进行。下午则是第三局,幻族对魔族。三局两胜则为最终的胜利者,若是每一族的战绩持平,则入造化山谷重新试炼,取得折桂者即为鳌首。 叶无痕对鳌首之位并不是很期待,幻灭之境的资源相对充足,她不需要拼命争夺过多的资源。不过,她却急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这样才能让九曜妖皇放心将幻族遗民移交给她,所以这场战,她也有非赢不可的理由。 她看了看一旁的邪少,邪玉已经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挽住了邪少的手臂,正伏在邪少的耳边低声说话。叶无痕看着他,脑海里却是回想着曾经在双月湖淡竹坞的日子,还是当初在凡界的日子逍遥自在。 人群渐渐散开来,叶无痕一抬头,就看见沧海无涯正朝着她走过来。 “好好准备一下吧,下一场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十分重要!”沧海无涯走到她面前,语气还是淡淡的,听不出这场比武对他有多重要! 叶无痕微微点头,默默地跟在沧海无涯的身后,随他一同前往休憩区。 下午的第一场要未时之后才会进行,叶无痕还有足够的休息时间。邪族方面,只要邪少不亲自上场,应该就是破军出战,所以叶无痕胜出的几率还挺大。只要赢过这一战就好!叶无痕心里默默地想着,鳌首什么的她现在还不想抢占魔域的风头! “沧海无涯,明天魔域连赛两场,你会出战吗?”叶无痕忽然问道,好像记得莫沧海此次武会的目标就是鳌首嘛,荆生慕影与绝尘子的实力不弱,但还不足以一举夺魁,沧海无涯出战的几率很大! 叶无痕微微咬着嘴唇,这岂不是要和沧海无涯在擂台上对上了? 叶无痕在这边各种思考忧虑,沧海无涯却已经寻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喝着小酒,品着小菜,好像这一场武会都是别人的,他只是个看客而已! “沧海无涯,明天你会出战吗?”叶无痕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沧海无涯摇晃着酒杯,杯子里是今年新酿的瑶华酒。他笑了笑,说道:“这算是打探敌情吗?” “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沧海无涯将旁边的位置拉出来,让叶无痕坐下,又说道:“你不是应该很期待吗?你一向喜欢挑战我的呀!” “那不一样!”叶无痕辩解道。 “有何不同呢?”沧海无涯笑问道,随手又拿了一个空酒杯放到叶无痕的面前,招唿侍者又拿了一壶酒过来。 “别想太多,下午的一战拿出你的真实力来,邪族的术法不好对付!”沧海无涯又说道,“前段时间给你的唤魔咒印高级心法可有练过?” 叶无痕摇摇头:“只略略看了一遍,还没有时间练习!” 沧海无涯又道:“邪族的术法,大多从贪邪咒印中演变而来,三大咒印你都有修炼,术法根基并不弱,应该不会很容易就中招!对了,前两天步天缺给你对付鬼族隐身术的符篆不能再放在身上,对上邪族,符篆可能会暴露你的弱点。来,把手给我!” “嗯,干嘛?”叶无痕面露疑色,但还是将手伸出来。 沧海无涯也伸出右手,他摊开手掌,一团乌黑的光芒在手掌间盘旋凝聚。沧海无涯默运功力,将这一团乌光缓缓注入叶无痕的掌心,而后两掌相抵,十指紧握。 沧海无涯紧紧握住叶无痕的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分给你一点点元种魔气,足够你催动完整状态的唤魔咒印!别跟邪族的人比术法,你比不过他们,不过你可以跟他们比剑法,比弓法,比身法也不错,哈哈……” “我怎么发现你回到魔域之后,这张嘴越来越会说了?”叶无痕忍不住要吐槽,但内心却是暖暖的,很安心。 “我找九曜妖皇要了足够的种子,用不了几年,幻灭之境就又可以恢复生机了!沧海无涯,你会陪我一路走下去的,对吧?” “拿到鳌首的折桂,你会有更多的种子!” 第214章 决战第一局 七界武会,进入决赛第一场。 叶无痕擦拭着手中的黄泉,剑的白映出一双冷厉的眸子,阴寒的剑锋能喷出森冷的火焰来。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的指尖,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一闪即逝。 沧海无涯就站在她的旁边,一身深紫色的长袍更衬得他瀑布般的头发颜色更深了。沧海无涯面容沉静,他接过叶无痕手上擦剑的白布,另一只手又轻轻地抬起叶无痕的脸,只是微笑着,并未说话。 咚!催战的钟声响起,整个竞技场都盘旋着嗡嗡嗡的钟响回声。 叶无痕登上擂台,她手按剑柄,黄泉伫立,冷冷的风撩动发丝。她微微抬头,看见阶梯之下缓缓步上的白色人影。 面如冠玉,口含朱丹,眉如墨画,鬓若刀裁,羽扇纶巾,翩翩潇洒。整个七界妖塔,除了邪少步天缺,还有谁能将一身素白穿出如斯儒雅之风? 初春时节,七界妖塔的天气还是料峭的寒冷。邪少轻摇羽扇,含着微笑,一步步登上擂台。“吾友孤影,今日就由在下与好友切磋一二!”邪少微微颔首,施一个见礼。 叶无痕微微一怔,原以为她的对手会是破军,没想到邪少竟然会亲自上场。“也好,认识你数甲子,我还从未见识过你的真实力,邪主步天缺!”话音落,叶无痕缓缓拔剑,铿然一声,剑若秋水了无痕。 邪少眼神微敛,手中羽扇虚晃一下,立即化作一支紫黑色的双刃长戟,正是邪帝遗留世间的神兵利器——邪皇戟! “直唿我名,孤影,我对你很失望呀!不过,还是要指教了!”说罢,邪少手中的长戟轻描淡写舞动一圈,一层淡淡的邪气自戟锋逸散而出! 战局一触即发。 黄泉剑勐地朝天一指,天际风云霎时涌动。冷风吹剖如寒刀,叶无痕蓦地暴喝,一出手便是极端——“黄泉变,修罗劫,地狱之门,开!” 剑锋落下,那一个“开”字陡然爆开!地狱流火,黄泉织艳,黄色火焰张开森森然的大口,将天地吞噬!人声鼎沸远去了,七界妖塔远去了,世界都远去了,周遭环境只余一片灼灼的晃眼的黄色火焰。 这里是黄泉剑所开辟的独立空间,在此空间之内,黄泉剑威力加成,防御力度加成,无论敌方是何方神圣,对手的攻击效果都会减弱至少三成。在此空间之内,黄泉之功将占据绝对优势,叶无痕将此空间称之为——黄泉道! 邪少脸色微变,邪皇戟划开一道气浪——“邪影之风!” 气浪旋转化开一道道邪影戟风,猎猎风势疾如电迅如雷,从四面八方朝着叶无痕之所在横扫而来! 叶无痕勐地一跺脚,“地狱流光”登时上手! 擂台之外的看台上,这一场赛几乎座无虚席,只要是有资格进入竞技场的人,谁也不愿意错过这场幻邪之争! 擂台上,风细细,静悄悄,偶有几片光影闪掠,却是捕不得捉不到。空空的擂台上看不见人影,但观众席上的看客们却纷纷蹙紧了眉,引颈盼望,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丝的细节! 主看台上,九曜妖皇一身华贵无比的鎏金长袍曳地,长长的头发束以高冠,整个竞技场也只有他所在的位置才拥有一张宽大的躺椅。 九曜妖皇斜靠着躺椅,右手支着头,左手拿着酒杯,身边一名黄衣侍女负责斟酒。他微微抬眼,懒懒地盯着竞技场最中央的擂台,过了一会儿,目光又越过擂台投向观众席的对面,正是魔域所在的位置。 沧海无涯的模样比九曜妖皇更懒,他靠着椅背,将双腿搭在前排的座位上,右手蒙着眼,左手随意垂下,居然闭目浅眠起来。看样子,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叶无痕会输掉,更不用担心叶无痕会受伤,他之所以还在这里,就是为等待一个结果罢了! 黄泉道中,幻族与邪族最顶尖的两大高手正在展开大决战! 剑光戟影纵横捭阖,金戈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光波一重压过一重,熊熊燃烧的黄泉之火更加疯狂肆虐。 邪戟伫立,邪少一身白衣猎猎作响,只见他手拈印诀,凝指指向自己的眉心,忽然并指向地一划,重重邪气汹涌翻腾,就好像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居然一下子从眉心处喷涌而出! 紫黑色的贪邪之气刹那间就充满了整个黄泉道,邪少催动术法,右手重执邪皇戟。只见邪少勐地冲天而起,邪戟挥舞出一道圆弧,暴喝叫道:“邪焰吞天!给我开!” 喝声起,邪皇戟霎时幻化出十丈戟刃,惊天巨戟化开烈焰,一戟噼天,天崩地裂! 黄泉道震动,叶无痕顿时受创,当即喷出一口血雾在黄泉剑上。 “天地寂灭!”叶无痕饱提内元,黄泉变最强之招上手! 贪邪之火对上黄泉烈焰,同为阴邪属性的黑暗之火,两者实力间的实力竟不相上下,短期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极招之后,两人错身,黄泉道再次陷入沉寂。 一紫一黄两团火焰还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嗤嗤的激烈声音,但最疯狂的终极风暴已经过去了! 叶无痕持剑伫立,猎猎的风吹动衣摆,撩动她散乱的头发。 只听咔嚓咔擦几声极其清脆的破碎声响,紧接着是珠玉落地似得的碎裂声音,天地裂开了,黄泉道终于崩碎了! “呃……”叶无痕突然感觉喉咙一甜,呕出一口鲜血。她捂着嘴巴,鲜血却流个不停。 最后一招,在黄泉道中,叶无痕的最强之招原本应占据绝对优势,但邪少的术法却在两招相对的刹那令黄泉道对黄泉之功的加成效果瞬间减弱,甚至还有压制现象,致使叶无痕的绝招力量大减,这才败在了邪皇戟下! “我,败了!”叶无痕深吸一口气,两口淤血吐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不少。她收剑回鞘,慢慢地回转身,目光依然平静如水,平视擂台另一方的邪少步天缺。 邪皇戟上沾染了几滴殷红的鲜血,邪少微微有些喘息,他深深唿吸一回,然后才轻轻一挥袖袍,将邪皇戟化光隐去,又将白羽扇幻化出来。经歷一场决战,素白的衣袍有些褶皱,邪少掸了掸衣上的尘埃,转过身来,对叶无痕绽开一抹笑容。 “承让了!”邪少微微抱拳说道,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因胜利而带来太多的喜悦。 邪少轻摇羽扇,还是一副潇洒温润的模样。“我会期待与你下一次交手,孤影,你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对手!请!”说完,邪少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擂台。 叶无痕还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离开。 早上那名主持抽签的妖族老者又蹒跚的走上台来,用矍铄又很清亮的声音朗声宣布第一局的战斗结果——胜利方,邪族! 战斗结束,沧海无涯终于睁开眼睛,将搭在前排椅子上的双腿放下来,身影一动,便已经来到竞技场的出口。叶无痕正扶着出口处的栏杆暗暗调息,这场战她虽然没有受伤,但内元消耗却十分严重,必须休息两三天才能完全恢复。 沧海无涯走上前来,不言不语,只是拿起叶无痕的手腕,默默地将自身力量输入叶无痕体内,帮助她内元快速恢复。 约莫十息时间过去了,叶无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消耗的力量总算弥补了一小半。 “这一战,是我大意了!”叶无痕颇为无奈的笑了笑。如果不是她太固执,借助沧海无涯留下的一点元种魔气,完全可以开启镜射之法,将邪少的术法效果完全隔绝甚至反弹,这样,在最后一招决胜之机,黄泉道就不会崩毁,胜利方将改写为幻族! 沧海无涯拉过叶无痕的手腕,轻轻地搂住她的纤腰,并没有任何责怪的话语,只是说道:“我送你回去休息!” “嗯。”叶无痕应一声,显得十分乖巧。 这一天晚上的琼花瑶华会,叶无痕自然再没有闲情雅致出去玩耍了。沧海无涯十分细心的检查完叶无痕身上每一条细微的伤口,又叫荆生慕影根据叶无痕的体质,开了一副快速回气的汤剂,只要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她又是生龙活虎战斗力满状态的叶无痕! 邪少的状况和叶无痕差不多,两人修为在根基上邪少原本要胜出许多,但由于邪少性格惫懒,多年未曾动过武,而叶无痕却是常年浸淫在刀光剑影下的一名真正的战士,双方的战斗智慧高下立判,所以这才纠缠了许久才分出胜负! 娑婆台中,房间里影影错错亮着灯光,邪少懒懒地倚着窗户,邪玉端着一碗药汤,正好言相劝邪少服下。虽然这汤药还是邪少自己开的,但要他自己服下,其难度系数不亚于叫他吃一团泥巴! “主人不要太任性,来,将这碗汤药喝掉!不喝吗?主人难道要奴家嘴对嘴的喂?” 邪玉此话明显具有相当强劲的杀伤力,居然令邪少立马坐起来乖乖地把补气回力的药一口气喝完。 第215章 武会结束 决赛的第二场是邪族对魔族,由于邪少已经赢过一局,所以这一局只要保证不败,邪族就有机会进入造化山谷。 沧海无涯穿一袭紫色长袍,玄黑的披风在风中摇摆,他一步一步缓缓登上擂台,不管邪族派出的人选是谁,都不能阻挡神杀之刀的绝对威压! 这一回,邪少并未亲自上场,只见破军黑衣如墨,他拖着泣血邪刃,一步步慢慢地步向擂台的另一方。 沧海无涯伫立不动,王者之威凛然迸发。“直接开启幽冥封印,以你的最强状态迎战吧!”沧海无涯睥睨道,居然背负双手,给予对手一个轻蔑的笑。 破军微微点头,一上来就将幽冥封印完全打开,仿佛来自地狱九幽的绝望气息瞬间笼罩整个赛场! 杀体状态下的破军对上沧海无涯,邪少原本还以为能拼上一段时间,但沧海无涯之强悍远超估算。双方交手不到十个回合,神杀之刀甫一出鞘,泣血邪刃便支撑不住,又不过三个回合,破军便已落败! 时隔三百年,这是沧海无涯苏醒之后第一次在七界妖塔展现实力! 主观台上九曜妖皇还是懒懒地倚着软榻,一边观战,一边饮酒。当妖族老者宣布获胜方为魔族之时,九曜妖皇也只是抬了抬眼睛,眼神中流露的情绪,似乎是对沧海无涯并未完全展现出真实力而略有不满。 擂台与九曜妖皇所在的距离大概有八十丈,沧海无涯也注意到九曜妖皇眼中淡淡的不满,但是他并没有在意,这世上除了叶无痕,能够让他在意的事情就没有几件。 下午决赛第三局,是幻族对魔域,当所有的人都齐聚竞技场,准备观看这万众瞩目的一战。未时过后又过了一个时辰,原本应该参战的叶无痕与沧海无涯都没有出现,莫沧海在观战席上气得直跺脚,无奈之下,只得临时派了绝尘子代表魔域出战。当然了,出战只是个形式,幻族代表不来,魔域自然直接晋级。 面对这样的事情,九曜妖皇的脸上依旧淡淡的无甚表情,似乎这样的状况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竞技场那一方望眼欲穿也等不到的两人,此时正在七界妖塔最美丽的凭风谷切磋交流! 山谷之中有一面明镜似的小湖,湖边水草丰茂,郁郁葱葱。剑气刀芒映照在湖水中,空空的兵器撞击之声,将人烟稀少的秀丽山谷衬托得更加静谧了。 沧海无涯的弑神宝刀始终保持着不急不缓却难以捕捉的均匀速度,每一刀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总之就是令叶无痕难以招架! 近段时间叶无痕的修为提升得很快,但经歷的战斗却不多,这场七界武会,除了昨日与邪少的一战,之前的战斗对叶无痕的助益并不显着。 两人约莫过了百余招,晃眼间就又到了傍晚。叶无痕微微喘息,实力提升得越多,她就越感觉自己与沧海无涯的距离越大!到何时才能够真正的与他并肩而立呢? 沧海无涯最后一刀挥出,生勐的刀气将叶无痕连人带剑一举击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就慢悠悠的收了刀,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待我明日从造化山谷回来之后,我再陪你去找九曜妖皇,然后我们一同前往幻灭之境!” 叶无痕也收起黄泉剑,道:“我可以自己去找九曜妖皇,你安心处理魔域的事情,幻族遗民的事情我会处理好!” “也可。”沧海无涯说道,“但是你必须与我再回魔域一趟,有些事情必须宣布清楚!” 叶无痕微微抬眸,面露疑色:“何事?” 沧海无涯走过来轻轻环住叶无痕的腰,含笑说道:“当然是我们的婚期呀!” 婚期?呵—— 叶无痕笑了笑,她抬头凝视着身边的男人。他的眉,他的眼,他带笑的唇……他拥有天下女子都仰慕的外貌,他拥有天下男人都欣羡的力量,他太完美,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叶无痕悄悄地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有些痛,不是做梦。 “我要成亲了?呵呵……”叶无痕傻傻的笑起来。在来到七界妖塔之前,她从未想过要与沧海无涯成婚,但是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近在眉睫了! 叶无痕心里也清楚,沧海无涯身为魔之子,他必须在身体状况最完美的时期挑选合适的伴侣孕育后代。他们两人的结合,有部分因素是魔之子身份的促成,倒不是沧海无涯本身的意愿要立即迎娶叶无痕。不过这些叶无痕都不在意了,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怎样都好! 第二天清早,沧海无涯就前往造化山谷寻找代表七界鳌首地位的折桂,叶无痕窝在房间里补眠,并没有相送。昨天在凭风谷切磋之后,晚间时候,两人又忍不住瑶华酒的诱惑,又一次到街上参加琼花瑶华会的狂欢。 由于七界武会已经过去,所有的人都放下的担子,所以昨天夜里狂欢的人特别多,酒也变得特别甘醇。叶无痕心里高兴,不免就多喝了几杯,直到第二日的正午时分才慢悠悠的苏醒过来。 梳洗之后,隔壁的荆生慕影、绝尘子等人已经开始吃午饭,叶无痕正好肚子也饿了,便于魔域的人一同吃了午餐,这才出了风歌亭,前往清河岸边找九曜妖皇。 七界妖塔的天空是昏暗的,雾蒙蒙看不清灰以外的颜色。清河水却是清澈得好似月光一般。 河岸边,琉璃画舫搁浅靠岸,整条河流就好似少了一条魂似的,美丽却不灵动。 叶无痕登上画舫,画舫之内,琴还在台上,酒还在桌上,就连酒杯都未曾收起,但是人却并不在舫上。 叶无痕从船坞里钻出来,站在船头,清风拂面,微微有些凉意。她想了想,好像每次在这里遇见九曜妖皇都是在黄昏以后,白天时候他应该还在妖塔之内吧!想及此处,叶无痕就丝毫不再停留,脚底一熘烟儿的往茂密的树林之后,巍巍然的七界妖塔逶迤行去。 第216章 浮屠塔上的妖孽 七界妖塔的七级浮屠所代表的权力各不相同,每一层浮屠相当于七界之内的一方境界,而妖族所在的位置,就在七层浮屠的最顶端。 要进入七界妖塔必须有浮屠印,守门的妖将才会放行。浮屠印叶无痕自然没有,所以只能在妖塔之外等待传讯侍卫的答案。 约莫过了半刻钟,传讯的侍卫才回来。 “幻族的族民,请随我来!”侍卫微微施礼,彬彬有礼的站在浮屠塔的大门前,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叶无痕跟随侍卫进入妖塔。 妖塔内部很宽敞,光线也十分明亮,叶无痕张望四周,发现塔内并没有点灯,也没有夜明珠月光石一类的东西,七界妖塔之内却是最纯净的太阳光!叶无痕抬头望着高不可攀的穹顶,明晃晃的日光有些刺眼,但是七界妖塔的的确确没有太阳呀! 妖塔之内和普通的浮屠塔无甚区别,那些壁画,那些装饰,都带着浓浓的魔幻色彩。叶无痕绕过一重又一重阶梯,领路的侍卫终于在一个六扇门的大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侍卫微微转身,面带微笑对叶无痕说道:“姑娘请入内,自有人引领您面见妖皇陛下!”说完,那侍卫又欠了欠身,这便离开了。 叶无痕伸手推开了其中一扇门,咿呀的推门声清晰得令人发颤。 门内的光线更加强烈,金灿灿的光芒将整个通道都镀上了一层金箔。 叶无痕走进门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您终于来了,妖皇陛下已经等待许久了!” 叶无痕一抬头,眼睛终于适应了强光,她看见了在七界妖塔之中第一个认识的人——赤心。 赤心一身红衣,就好像一团燃烧得凶勐的火焰,他含着微笑,将一身的火映衬得更加灿烂了。看见他,叶无痕突然就想起朱焱来。 “赤心是妖皇陛下身边的一等侍卫,很荣幸能够接待幻族的公主,也是魔域未来的魔后!”赤心行一个见礼,含笑说道。 叶无痕还礼,却没有说话。 赤心转身引领叶无痕进入大厅之后的一扇圆门,又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这才绕到一个颇为雅致的雕花木门之前。 “妖皇陛下就在内中,请进吧!”赤心说道。 叶无痕点头称谢,赤心又施礼一拜,这才退至回廊的另一端。 “进来吧!”房间里传来九曜妖皇独特的嗓音,懒懒地,却令人迷醉。 叶无痕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进入了房间。 这里好像是妖皇的休憩室,有书桌,有琴台,还有酒。房间里光线蒙蒙的透着金色的光晕,绕过玄关之后的水晶帘子,后边有两扇孔雀牡丹的金线屏风,九曜妖皇慵懒的轮廓就从屏风里映透出来。 叶无痕站在屏风前,道了一声:“妖皇陛下。” 九曜妖皇却不满道:“你站在屏风后,本皇看不清你的模样,到前面来。” 叶无痕顿时有种即将被调戏的奇怪感觉,她绕到屏风前,九曜妖皇正斜躺在榻上,一身金丝滚边的白袍拖曳到地上,敞开的领口,露出饱满的肌肤和锁骨。九曜妖皇长发随意披散,妖孽冶艳的面容简直令女人都要嫉妒。 眼前的情形,只能用妖魅二字来形容。叶无痕不由得垂下眼眸,这样的男人,多看一眼都是会中毒的,她已经中了一个名叫沧海无涯的毒,不想再中一个名叫九曜的毒! 九曜妖皇右手撑着头,左手捏着一片琼花的花瓣。他的目光却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感情。他凝视着叶无痕看了许久,忽然幽幽地叹息一声,说道:“你与你的母亲实在太像了!” 叶无痕微微眼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去,没有说话。 九曜妖皇指了指软榻边的一张椅子,说道:“坐吧!” “多谢!”叶无痕道一声,坐到了九曜妖皇的身侧。 九曜妖皇手指绕着头发,眼神却陷入了回忆——“为什么你不早些回来?” “嗯?”叶无痕有些不明所以。 九曜妖皇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本皇与你的母亲,明明是我们认识在前,但……”话音停顿了许久都没有接下去。 叶无痕抬起头盯着九曜妖皇,九曜妖皇慢慢地转过头来,很无力的笑了笑,叹息道:“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叶无痕,大战之初,本皇只有一件任务交给你。只要你办成了这件事,幻族遗民自然能够全部迁回幻灭之境,你要的种子也会完全奉送。” “请妖皇吩咐。”叶无痕说道。 九曜妖皇又转过头去,目光投向一片虚无——“前往西界,找回摩罗杀戮!” “摩罗杀戮?那是什么?”叶无痕惊讶问道,光听这个名字就透着怪异! 九曜妖皇慢悠悠的解释道:“摩罗杀戮,是一个人,是一件武器,是打破星辰海誓约的关键!为了七界妖塔的子民永远存活在太阳之下,叶无痕,这项任务你必须完成!” 九曜妖皇的眼神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他坐直了身体,一改平时的慵懒姿态,一下子变得威严庄穆起来。他目光睥睨,冷冷说道:“本皇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若是不见摩罗杀戮,本皇就只有用百万鲜血来打破约束!” 百万鲜血?叶无痕蓦地抬眸,这百万之中幻族遗民绝对首当其冲,还有魔族、邪族,甚至就连低等的妖族都必须全族牺牲才能凑足这个数量!九曜妖皇这是要逆天吗? “所以你的任务艰巨呀!”九曜妖皇的嘴角含着邪魅的笑意。叶无痕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百万鲜血,这个罪孽她担不起! “我会找到摩罗杀戮!”叶无痕面无表情的说道。 九曜妖皇的笑意更浓了,他又懒懒地倚着榻,浓密的头发沿着软榻垂到半空中,无论从哪个角度,他的美艳都足以令人心跳加速。 在琉璃画舫的时候,叶无痕只觉得九曜妖皇容姿俊美,气质出尘,还没有这种妖孽的感觉,现在观来,他比沧海无涯还要妖孽,不愧是妖孽中的极品,不愧为妖族之皇! 不知不觉,叶无痕的目光已经被九曜妖皇完全吸引。九曜妖皇偏过头来,狭长的凤目微眯着,却是问道:“本皇的外貌是不是很俊美?” 叶无痕愣了愣,她低下头,默默地点头。不仅仅是俊美,简直是美得妖孽! 九曜妖皇叹了叹气:“可惜就是有人看不见呀!叶无痕,如果本皇能早一点遇见你,或许,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什么意思?叶无痕就算明白也要装不明白,她不想与沧海无涯以外的男人纠缠不清。而且叶无痕相信九曜妖皇也只是随口一说,在九曜心中,一定有一个真正的爱人存在,不然他的眼神就不会时常透露出哀伤的情绪。 “摩罗杀戮,找回摩罗杀戮……莫无涯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你与莫无涯大婚之日,记得邀请本皇前往魔域喝一杯喜酒!”说着,九曜妖皇忽然轻轻地挥了挥衣袖,“琼花瑶华会后本皇会先遣送一般的幻族遗民回幻灭之境。你离开吧,我实在不愿再看见你,离开吧!” 九曜妖皇垂下眼睑,忽然露出疲惫之态。叶无痕实在有些捕捉不准他的性格,为什么他不愿再看见她?叶无痕想不通。 她站起身来,屈身施礼:“叶无痕告退!” 叶无痕绕过屏风,退出了房间。明媚的房间里就剩下九曜妖皇一个人,没了说话的声音,寂寞之感又袭上心头。他盯着半透明的孔雀屏风,看见叶无痕离开的背影,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奈落仙子。 “你,看见了么?你的女儿长大了,她长得可真像你呀!”九曜妖皇闭上眼睛,呢喃的声音也停歇了。 叶无痕迅速离开浮屠塔,塔内强烈的光线令她不适,尤其是九曜妖皇的态度,濒临暧昧的边缘,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是的,她不喜欢九曜妖皇,身为幻族后脉的传人,对待九曜妖皇的态度上,她遗传了她的母亲。 叶无痕回到风歌亭,沧海无涯还没有回来。莫沧海是个闲不住的人,下午这个时间自然不见踪影,只剩荆生慕影一人与三名魔族死卫还在风歌亭留守。 荆生慕影正在亭子里悠闲的品着酒,他倚着栏杆,手里的莲盏幽幽地闪烁着幽亮光华。叶无痕走进亭子,也自顾自的倒了一杯瑶华酒,先饮一杯酒,再问道:“造化山谷在哪里?” “嗯?”荆生慕影挑起眼眸,“你要去找少君?” “一天就快过去了,找寻一个折桂对魔之子来说应该花费不了一整天的时间吧!” “哈!你对造化山谷了解得太少了,多少人进入了这辈子都没有再出来!不过,对少君来说,好像的确用不了一整天!”荆生慕影忽然站起来,掸了掸衣上的灰尘,微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遮蔽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与你同去,见证魔域重夺鳌首的时刻!”荆生慕影微笑着说道。 第217章 回魔域 造化山谷位于七界妖塔西南百里之处,距离凭风谷只有一山之隔,叶无痕与荆生慕影加快脚步,用不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到达。 造化山谷的外围是漫山遍野的杉树,在七界妖塔周围,好像除了杉树,其它树种生存的空间都被剥夺了似的。 初春时节,草色青青,昏暗的天空透出淡淡的薄光,过不了多久,天就会黑下来。叶无痕穿过树林,远远地就看见造化山谷的入口处,有一间茅草亭,草亭中倚栏休憩的金灿灿的人影,不是沧海无涯有是谁呢? 叶无痕加快脚步,迅速来到草亭内中,叫了一声:“莫无涯!” 沧海无涯慢悠悠地睁开眼睛,露出些许疲态。“现在才来,我等你许久了!”沧海无涯说道。他穿着金灿灿的战袍,这还是叶无痕第二次看见他露出这一身金甲战袍,第一次是在夜国王城,夜凝催动夜神秘招一举击中沧海无涯,神雀法袍碎裂飞散,他才露出这一身金甲战袍! 叶无痕心头微紧,急急走到沧海无涯身边,拿起他的手腕,探查他体内的情况。脉搏平稳,体内魔气稍显凌乱,但并无大碍。叶无痕微微松一口气,放下沧海无涯的手腕。 “担心我?你对我就这样没信心?”沧海无涯微笑道,叶无痕的表现令他愉悦! “我才不会担心你!”叶无痕叫道,沧海无涯实力之变态,当然用不着她来担心! 荆生慕影站在草亭之外,自认为此时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们二位比较好。 “少君!”荆生慕影站在草亭外微微一施礼,然后便退到十丈外的地方,方便二人叙话。 叶无痕略略轻瞥了荆生慕影一眼,目光又回到沧海无涯身上。“折桂拿到了吗?”她问道。 沧海无涯将一顶碧绿的桂枝折成的树冠勾在手指上轻轻地晃荡着。“如果没有拿到,岂不是叫你失望了?” “魔之子亲自出马,自然手到擒来!东西既然拿到,那我们回去吧!”说着,叶无痕就转身欲走。 沧海无涯却一把抓住叶无痕的手腕,忽地一用力,就将她拉入自己的怀抱。 “可是我消耗了太多的体力,现在走不动了!” 叶无痕微微皱眉,挣扎了几下,可是沧海无涯握得太紧,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她根本就挣脱不了。“但是我丝毫察觉不出你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我看你的力气挺大的嘛!”叶无痕朝他翻个白眼说道。 沧海无涯十分温柔地将折桂戴在叶无痕的头上,然后抬起叶无痕的脸庞,认真端详着。“嗯,很漂亮!”沧海无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我不需要这个!”叶无痕抬手就要把折桂摘下来。 沧海无涯立即叫道:“别动!”他伸手拦下叶无痕摘掉折桂的动作,温和的笑意立即收敛起来。 叶无痕知晓他不高兴,她抬起眼眸,轻轻瞥一眼头上的折桂的阴影,象征着七界鳌首的信物,这件东西戴在头上实在太沉重了。叶无痕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似的说道:“你就不怕此冠太沉,压坏了我的脑袋?” “你承受得起!”沧海无涯说道。 “嗯?你是哪来的自信?凭什么呢?” “就凭你是我莫无涯看上的女人!” 叶无痕目光直直地盯着沧海无涯,沧海无涯的目光坚定,这个理由,勉强让她接受!“天色已晚,回去吧!”叶无痕从沧海无涯的怀里挣脱出来,手指落在头上的折桂上。刚走出两步,叶无痕又忽然转身,指着头上的折桂问道:“我戴这个好看吗?”美丽,永远是女人不会厌倦的话题。 沧海无涯微微一笑,道:“你是天下间最好看的女人!” 叶无痕也笑了,银铃般的笑声伴随着轻盈的身影,风一般的离开草亭,向着树林的另一端愉快的行去。 荆生慕影朝草亭之中望过来,沧海无涯已经从栏杆上站起身,缓缓步出草亭,跟上叶无痕的步伐。 “少君,你的身体无碍否?”荆生慕影有些担心,造化山谷之中的危机,他十分清楚,他更清楚,若非到了生死关键之际,以沧海无涯的骄傲是绝对不会暴露金甲战袍的! “我无碍!”沧海无涯拂袖说道,他背着手,大步流星迅速跟上叶无痕的脚步。 荆生慕影走在后面,还是禁不住为沧海无涯担心。回到风歌亭之后,荆生慕影第一时间将沧海无涯暴露金甲战袍的事情报告给莫沧海,在莫沧海的强烈要求之下,沧海无涯这才允准荆生慕影给他做一个全面检查。 如今七界武会已经结束,七界妖塔未来几年对待人族的方针也已制定,各族首领最后一次例会之后,九曜妖皇针对各族特性,也下达了最初三个月的任务,此次天尊会首正式结束。 各族纷纷返回各自境界,莫沧海等人也离开七界妖塔,开始返回魔域。 在七界妖塔以北三里的山坡上,一人独立。 清流君依旧穿着湛蓝的道袍,雪白的拂尘搭在手臂上,他衣袂飘飘,遗世独立,目光清冷如水,凝望着灵族众人渐行渐远的身影。 人群中,纪寒江似有所感,回首遥望,七界妖塔之外却无半个人影。“缺少一个追逐的影子,为什么总是感觉他还在?纪寒江啊纪寒江,你在想什么呢?哈——”纪寒江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清流君慢慢地从树影之后走出来,灵族的人越来越远,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他已经离开了,我也该离开了!”清流君徐徐转身,走上与灵族众人相反的方向。“应该放下了,为什么我总不放不下?为什么我不是女人?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分男女?我……我要放下呀……”清流君呢喃着,挣扎着,也心痛着,但最终还是离开了! 另一方向,魔域众人也刚刚离开,沧海无涯遥望着七界妖塔正北方向的山坡,那个地方,有出现清流君的气息! 叶无痕与魔域的人在一起,她停下脚步,顺着沧海无涯的目光朝山坡望去,问道:“怎么了?” “清流君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嗯?” “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他呀,叫人失望!” “嗯?什么意思?”叶无痕有些不明白,清流君会来此,是为了灵族的那个白衣男子么?沧海无涯的失望又从何而来? 沧海无涯已经收回目光,朝着魔域众人努努嘴,“他们已经走远了!”说着,他又加紧脚步追上众人。 魔域的天空昏暗依旧,夜间星辰黯淡,修罗国度的人民还沉浸在魔之子回归的喜悦中,沧海无涯即将大婚的消息又加深了这一重喜悦! 通过魔域第一术法师绝尘子开祭台灵思测算,推算出下一任魔之子出世之机,将在两年之后,而现任魔之子最完美的婚期,即为初秋之时。 现在不过初春,叶无痕与沧海无涯还有将近五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修罗城,饕餮殿,魔域王权的最中心。 莫沧海翘着二郎腿一副流氓的模样坐在魔君的宝座上,殿下左右分别为魔域各大领地的首领人物以及莫沧海的几名心腹。 “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这一天将是修罗王国力量最强盛的时期!绝尘子!”莫沧海叫道。 绝尘子闻声出列,手捧魔君谕令,开始宣布魔之子的婚期,就定在地狱之门开启,修罗之气最强盛的那一天! 叶无痕还在房间里默默地研究唤魔咒印最后一层心法,荆生慕影前来告知她这个消息。叶无痕一听见七月十五这个日子,秀气的眉头一下就蹙起。 “魔域这是什么意思?就不能换个日子吗?”七月十五,在凡界就是中元节呀,多不吉利的日子! 荆生慕影却道:“这一天魔域地气最为强盛,对魔域有着特殊意义。为了魔之子的婚期,绝尘子开祭台三天三夜灵思测算,才得到这个日子,不管是对魔域,还是对魔之子,这一天都是完美!” 完美?叶无痕丝毫不觉得,抱怨两句,也没有其他意见。毕竟中元节是人族的节日,与七界妖塔无关,她只是在凡界生活太久了,才会有这样的忌讳,既然回归七界妖塔,那就暗七界妖塔的风俗来吧!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叶无痕将唤魔咒印的高级心法收起来,转过头问荆生慕影。 荆生慕影说道:“前期叶姑娘不需要准备什么,魔域会完成,但在大婚前半个月,姑娘就必须斋戒闭关,与魔之子同修魔典双身之法!这是魔域的传统!” “魔典双身之法?是什么?” “到时候姑娘就知道了,总之是有益无害!”荆生慕影含笑说道,说完,他又打揖施礼道,“慕影还有他事待办,就不打扰叶姑娘休息,请!” 荆生慕影离开了房间,叶无痕也没了参研唤魔咒印的心情,对于成婚这件事,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期待! 叶无痕离开房间,决定去找沧海无涯,刚走到花园没几步,就看见沧海无涯正在水池边的小亭子里,闭目思考着什么。 沧海无涯穿了一身金线绣边的白色长袍,脱去魔者的威仪,倒有几分出尘之态。他默然立于水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手随意垂下,目光落到水里,眉目温和,却有些落寞。 叶无痕走上前去,却是问道:“你又寂寞了吗?” 沧海无涯缓缓开口:“人生本就是一场寂寞的风雪!” “那就去寻找一名对手,我与你同去!” 沧海无涯蓦地抬眸,绝美的嘴角露出一条弧度,绽开一个邪魅的笑容。“叶无痕,你学坏了!”他说道。 叶无痕冷哼一声,“别辜负我的好心!” 沧海无涯慢慢地转过身,忽地问道:“九曜派给的任务是什么,你还没有告知我!” 叶无痕有点小小的不爽,“妖皇让我去西界寻找一件名叫摩罗杀戮的武器!” “嗯?摩罗杀戮?居然是摩罗杀戮!哈!九曜对你真是慷慨呀!”沧海无涯轻笑一声,感叹道。 叶无痕不是很明白,“摩罗杀戮到底是什么?” 沧海无涯将目光投向远方:“摩罗杀戮是一个人,是一件武器,它是什么,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总之一句话,你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呢?西界,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地方!” 沧海无涯保持着笑意,叶无痕这才稍感满意,他要是回答不去,她不敢保证黄泉剑会不会不冲动! “那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可以。”沧海无涯回答道。 叶无痕站在亭子的另一边,微眯着眼盯着沧海无涯看了好一会儿,没来由的不高兴。她转身欲走,沧海无涯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对我们的婚期不满意?”沧海无涯一语戳中要害。 叶无痕没有说话,也说不上满意与不满意。 沧海无涯笑了笑:“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婚前恐惧吧?” “你才恐惧,你全家都恐惧!”叶无痕叫起来,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恐惧! 沧海无涯揽过她的肩膀,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厚的嘴唇正好对着叶无痕的耳垂,唿吸的热气钻进耳朵里,酥酥痒痒的令人心颤。 叶无痕推了他一把,“离我远一点!”但是沧海无涯却靠得更近了。“怕什么?”双手开始很不老实的在叶无痕的身上来回摸索。 “喂,你收敛一点!”叶无痕拍开沧海无涯的咸猪手。 “收敛什么?魔之子不需要收敛!”沧海无涯将手伸进叶无痕的衣服里,越发的肆无忌惮。 叶无痕实在拿他没有办法,以前怎么从来不觉得沧海无涯的脸皮会这么厚? “好了好了,怕你了!我不跟你置气,我回去继续练习唤魔咒印。”叶无痕推开沧海无涯,逃也似的就要离开。沧海无涯抓住她的手,“我还没有允准你离开呢?” “你已经不是我的王了,别对我用允准这种字眼!” “但是我还是沧海无涯呀!”沧海无涯含着笑意,在叶无痕的耳朵后亲了亲,“我们好像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温存了!” 叶无痕的脸颊勐地一热,咬着嘴唇说道:“现在才申酉之交。” 沧海无涯突然将叶无痕打横抱起,说道:“那又如何?只要我想要,什么时候都可以!”说着,沧海无涯身影疾动,迅速穿过花园,无视掉沿路之人的目光,回到自己的府邸,抱着叶无痕径直进入自己的卧房。 “莫无涯,你……” 沧海无涯脚跟一踢,关上了房门。“怎样?想我吗?”他将叶无痕放到床上,左手轻轻地挑起了叶无痕的脸。 叶无痕别过脸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想吗?那算了!”沧海无涯右手松开了叶无痕的手腕,忽然之间就意兴阑珊,从床上坐起来。 “莫无涯你……”叶无痕羞怒难当,她一下子坐起来,扑到沧海无涯的身上,顺势往床上一滚,两个人就此纠缠在一起。慌乱中,也不知是谁的手忽然伸出来,将雪白的帷幔落下。 房间里点起淡淡的灯,昏黄的灯光将房间里的颜色调和得更加暧昧。雪白的帷幔里重叠交织的身影,潋滟春光,荡漾着低低的暧昧的呻吟。 沧海无涯再次挑起叶无痕的脸,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叶无痕,想我吗?” 叶无痕微眯着眼,眼神迷离,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开。“嗯……”她微微点头,紧紧拥抱着沧海无涯的肩膀。 “别停下呀,莫无涯,我想你,很想你……”叶无痕呢喃着,身体微微发颤,却是无比贪婪地亲吻着沧海无涯的颈项,然后又吻上他柔软的双唇。 沧海无涯的心情十分愉悦,他婆娑着怀中之人微微颤抖的身体,更加深沉的吮吸着叶无痕唇齿间的味道。他的吻渐渐落到她的耳蜗里,两个人的唿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叶无痕,我爱你!”沧海无涯着她的耳垂说道。 “嗯,我也爱你!”叶无痕闭上眼睛,完全沉浸在沧海无涯的爱怜之中。 沧海无涯抚摸着她锁骨上的黑莲烙印,忽然间就分开她的双腿,再次挺进她的身体。 “啊……”叶无痕低唿一声。沧海无涯拥抱着她的身子,落下一连串狂热的吻,“叶无痕,叶无痕……我爱你……为我生孩子吧!” 叶无痕抱着他的肩膀,更加紧贴着他,回应着他的吻,回应着他的爱。“我们正在做可以生孩子的事呀!”叶无痕蹭着他的脸,眼角有些湿润了。 沧海无涯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越发的亢奋。叶无痕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指甲扣进肉里,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抓痕。沧海无涯含着樱桃似的小蓓蕾,身体的律动越来越快。叶无痕绷直了脚尖,紧紧缠着他的腰身,两个人身体交织抵死缠绵,一同沉沦欲海,一同堕落疯狂。 随着一记灼热的喷射,两个人同时达到快乐的巅峰。 沧海无涯将疲惫的人儿圈在怀里,默默地掰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嵌进去,十指紧扣。他捋了捋她鬓边散乱的头发,轻声问道:“很累是吗?” “嗯……”叶无痕闭着眼点点头。 “那就睡吧!”他说道。 第218章 无间 沧海无涯才返回魔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期间还前往七界妖塔参加天尊之会,现在就又要离开魔域,这让现在的代理魔君莫沧海十分抓狂。莫沧海殷殷期盼的就是沧海无涯赶紧成婚,赶紧继任魔君之位,这样莫沧海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退休,安安心心的去勾搭七界各族的小萝莉。 饕餮殿中,一听到沧海无涯要前往西界的消息,莫沧海的暴脾气又冲上来。“臭小子,你就不能让我安心一阵子吗?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叔父,老子真是白养你了!” “叔父,无涯一向自食其力,你好像从来没有养过我?” 沧海无涯的话再次刺激了莫沧海的气焰。“你你你……没良心的家伙,气煞我也,真真气煞我也!莫无涯,你是皮痒是吗?”莫沧海倏然化出一根鲜红的血鞭,啪啪的往地上勐抽两下。 沧海无涯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淡然样子。“叔父的火气旺盛,需要慕影给你开两幅降肝火的汤药吃吃!” “啊!臭小子,老子抽死你!”莫沧海挥动血鞭,只听啵的一声剧烈的能量交织的声响,这一鞭却是与沧海无涯失之交臂,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火焰的灼痕。 “修罗神功我已经修炼至第九重,叔父才第八重,若非有部分天魔之力寄存在叔父身上,叔父认为您会是无涯的对手吗?” “莫无涯!臭小子!”莫沧海气得直跺脚,“老子怎么会有你这样没良心的后辈?当初你老爹怎么要让你老妈生下你?啊呀呀呀,气死我了!老子就是因为才会短命三百岁!臭小子,老子真心后悔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我应该只捡明月回来就可以了,捡你回来就是给自己找气受!” “臭小子,你滚!滚滚滚滚滚!滚出去别再回来,老子不认识你这样没良心的侄儿!滚,快点滚,马不停蹄的滚!” 莫沧海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沧海无涯却十分有礼貌的施礼道:“多谢叔父成全,无涯告退!”说完,沧海无涯就微笑着转过身,离开了饕餮殿。 嘭!莫沧海一道掌力将饕餮殿的大门击碎,扯破嗓子怒叫道:“我怎么有这样的侄儿!啊——” 饕餮殿外,叶无痕一直站在外面,沧海无涯出来之后,直接拉过她的手,牵着她一同离开。 叶无痕偷偷地瞄了一眼饕餮殿内的情况,小声问道:“这样与你的叔父顶撞,真的没关系么?” “担心什么?不过半刻钟,他自然就会好。我的叔父是个怪人,以后,要习惯这样的吵闹。” 我看你才是个怪人吧!叶无痕心里偷偷地吐槽。不过,这样的一家子倒是十分的好玩,以后不必担心会无聊了! 魔域并没有直接通往西界的通道,所以必须先前往凡界,借道流云谷前往西界。 就在沧海无涯与叶无痕二人到达魔域通往凡界的通道口的时候,一旁的山石之中突然钻出来一条鲜红的身影。 沧海明月背着包袱,蹑手蹑脚的从山石后边蹿出来,一双灵动的眼睛四下张望。“唿——还好没人跟来!”沧海明月抚胸轻叹,又迅速跑到沧海无涯身边来,叫道:“无涯哥哥到哪里去?我要跟你一起,在魔域这段日子,我都快要闷得发霉了!” 叶无痕微微皱眉,抬头望向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深吸一口气,力求自己不发怒。“明月别闹了,这次不是出去玩,途中凶险,我无法保证能照应得了你!”沧海无涯厉声说道。 沧海明月嘟着嘴叫道:“不管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我还没有去过西界呢!再说了,这段时间我的修为进步很大的说,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我早就听阿囧说过了,西界有很多好耍好玩的东西,美男子也是极富特色。” 沧海无涯扶着额头,为了美男子么?他这个小妹呀,实在让人头痛!“魔域也有各式各样的美男子,你可以去调戏慕影和绝尘子。” “我对荆生慕影已经免疫了,至于绝尘子那根木头,一点点情趣也没有,我不要,我要去西界找寻新目标!”说完,沧海明月就蹦蹦跳跳的往通道口走去。 “莫明月!”沧海无涯蓦地暴喝。 沧海明月一下子停下脚步,听声音,好像心疼她的大哥真的生气了,不就是去一趟西界,至于么? “好吧,我乖乖地回去!”沧海明月忽然就像一朵蔫了的小花,她满怀期待而来,现在却要可怜巴巴的往回走。 沧海无涯目光严厉,一直紧紧的盯着沧海明月,直到沧海明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道上。 “走吧!”叶无痕拉了拉沧海无涯的衣袖,两人转身进入通道。 就在沧海无涯与叶无痕在通道之中消失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沧海明月鲜红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道上。 “哼!不让我去,我偏偏要去,我自己去!”沧海明月对着通道口做一个鬼脸,将垮落到手腕上的包袱重新背好,这才拈起印诀,也进入了通道。 在通道的另一端,叶无痕倚着一株古老的杉树,挑眉望着沧海无涯,问道:“过了这么久还没出来,你确定她不会在通道之内迷路?” “说不准。”沧海无涯一脸正直的说道。 叶无痕清咳一声,忍不住笑。 就在两人谈话之时,古老的杉树突然发出一道幽暗的黑芒,黑芒之中夹杂着一抹红光。当黑芒散尽,一段妖娆的身影凌空降落。 “哎呀呀呀呀哟……”沧海明月屁股着地,这个降落明显没有控制好,才致使她屁股向地,摔了个屁股开花。 “哎哟喂,我美丽的臀部啊!”沧海明月揉着屁股站起来,刚一抬头,就看见一条熟悉的身影立在自己面前。 “明月郡主。”叶无痕淡淡叫道。 沧海明月愣了愣,又装傻似的嘿嘿的笑了笑,然后立即转身,准备逃跑! “明月!” 沧海明月前脚刚抬,那个要命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无涯哥哥……”沧海明月低着头,装出一副乖巧听话的可怜样儿,迈着细小的步子走到沧海无涯的面前。 “你说,是要我送你回去,还是我传讯给叔父,让他派人来接你回去?” “我可不可以先去看看朱焱再回去?” “嗯——”沧海无涯眼神一凛。 沧海明月立即叫道:“无涯哥哥放心,我一定会乖乖的回去,我自己乖乖的回去,绝对一点点也不敢让哥哥与叔父担心。我只去无间之城看朱焱一眼,就看他一眼,一眼,就一眼好么?”沧海明月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的盯着沧海无涯。“总不能不让我探望我的朋友吧?我想他们呀!” 沧海无涯轻轻叹一口气,“好吧,我送你去。” “哈哈……我就知道,无涯哥哥最疼我了!”沧海明月拍着手跳起来,又可以调戏无间之城的美人儿们,实在太高兴了! 叶无痕抬头看了看天,提醒道:“天色不早了,离开吧,趁着天黑之前还可以赶到神雀王朝。” “好好好,快走!”沧海明月人来疯似的挽着叶无痕的手臂,拖着她快步向前走去。 叶无痕却挣脱掉沧海明月的手。“你这样走实在太慢了。”说着,叶无痕就搂住沧海明月的肩膀,身影一动,化一道白芒,向着神雀王朝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沧海无涯的速度明显要比叶无痕快上许多,所以比叶无痕早半个时辰到达无间之城。 凝碧湖已经脱去了隆冬的外衣,嫩嫩绿绿的青草从泥土里钻出来,清清的湖水倒映出青碧的绿荫,倒映出黑色的城廓。 沧海无涯抬头望着自己一手创立的王朝之都,胸中涌起万千自豪,对神雀王朝,他的感情不比魔域浅。他凝望着神雀王朝的天空,夕阳的余晖还挂在云上,虽然已入黄昏,但是凡界的天空还是比魔域明亮,这里拥有太阳,拥有温暖。 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过去,无间之城的天空也已经黑尽,叶无痕与沧海明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无间之城的城墙下。 “哈哈……我莫明月又回来啦!”沧海明月显得十分兴奋,趁着城门还没有完全关闭,便脱离沧海无涯的视线,兴冲冲地往城门跑去。 叶无痕走到沧海无涯身边,难得温柔一次,问道:“你不进去看看吗?” “你想进入看看吗?” “你想我就想。”叶无痕答道。 沧海无涯笑了笑,轻轻地抚摸着叶无痕的脸颊。 城内的一切与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外城的平民区还是这么热闹,内城的政治中心还是这般的冷清。 沧海无涯趁着将士们都休息的当口,来到大校场,又一次登上望海潮。站在望海潮的顶端,王城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现在,沧海无涯感觉到的不是身在高处的寂寞冷清,反而感觉到暖心,因为在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陪伴。 “这条路你不会独行,你与我,早就是一个人!”叶无痕捏着他的手心,朝着他会心一笑。天地就是因着这一抹笑容,才变得更加明亮! 第219章 开个玩笑 沧海无涯并未让任何人知晓他回到了无间之城,他默默地来,又与叶无痕默默地离开。等到沧海明月带领众人来到望海潮找寻之时,他与叶无痕已经远离无间之城数百里之遥! 清流君登上望海潮,站在沧海无涯站立过的位置,俯瞰着无间之城的一切,这个高度所带来的孤寂,无人可解。 “恭喜你,你已经脱离了你的寂寞,但是我的寂寞,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解脱!哈——”清流君喃喃自语,又轻笑一声,他一甩拂尘,潇洒姿态完全足以引起无数少女的尖叫。 “云染,叫季天殇、百里长风到朱雀殿。”清流君朗声叫道。 高台之下,始终跟随着他的宫装女子施礼拜退,立即前往苍翼与青翼军的大本营,传达大军师的谕令。 神雀王朝与周边诸国的战争又要开始了,但这一切都与沧海无涯没有半点关系,现在的他已经不是神雀之王。他现在是魔之子,是叶无痕未来的丈夫,他现在要去帮助未婚的妻子完成妖皇派遣的任务。 流云谷叶无痕只来过一次,这里的人风气开放,衣饰也极具西界特点。叶无痕来到上一次与朱焱曾经到过的小酒吧,点了一瓶五十年陈的葡萄酒。 叶无痕又换回了蓝色长袍的男士装扮,穿着斗篷,戴着兜帽,坐在吧台边高脚凳上悠闲的摇晃着玻璃酒杯。沧海无涯也换了一身类似于燕尾服的绅士装扮。黑红相间的长袍,金丝滚边,勾勒出棱形的花纹。白皙的肌肤,俊美无双的面容,加上微微卷曲的紫瀑布般的长发,自然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 英俊的男人,在吸引女性目光的同时,往往也会吸引男人的模样,尤其是同样英俊的美男子的目光。 就在酒吧大厅最醒目的位置,一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西界美男子左拥右抱,充满挑战性的朝吧台这边看过来。但当他看清楚沧海无涯的背影之时,挑衅的眼神立即变成惊讶,继而变为欣喜。 “主君……”西界男子放弃身边的美女,直奔沧海无涯的身边。 “主君,真的是你!”琼生难以抑制的惊讶与激动。 沧海无涯微微抬眼,指了指身边的空位,说道:“坐。” 琼生垂手站立,踌躇了许久,才坐下来,抑制不住激烈的心跳,离开了无间之城,他居然还有机会与沧海无涯并排而坐,这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叶无痕慢悠悠的转过脸来,含笑道:“你说得没错,他果然在这里。” 琼生微微怔愣,“叶无痕?”琼生更加惊讶,他突然打一个响指,朝吧台内的调酒师叫道:“给我来一杯威士忌!” 琼生又面向沧海无涯,惊喜之余,又有几分战战兢兢。“主君是特地来此寻找我?” 沧海无涯摇晃着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猩红的葡萄酒,说道:“你不是要回西界吗?正好我与叶无痕也要去西界,找你做向导!” “原来如此,这是琼生的荣幸!” 这时候,调酒师也倒好了酒,将一杯冰镇过的威士忌摆到琼生的面前。“先生,您的酒!” 琼生高兴极了,他们三人,叶无痕是女扮男装,三个容姿俊美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聚在一起,几乎吸引了酒吧内所有女人的目光,甚至有不少大胆的女人自持美貌,走过来和他们搭讪。 “帅哥,我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一名穿着紫色紧身长裙的美女挺了挺胸,坐到沧海无涯的身边,白花花的胸脯紧缩在裙罩里,露出一条深深的沟渠。 沧海无涯的目光始终在自己的酒杯上,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女人。美丽的女人丝毫没有气馁,倾身往沧海无涯身上靠过来,带着西界口音,娇声娇气的说道:“哎呀,我好想有些醉了,扶我一下好么?” 沧海无涯忽然站起身来,让身边的美女扑了个空。坐在一旁的琼生暗暗的为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美女捏一把汗,连忙将这美女扶起来,微笑道:“这位美丽的姑娘,您真的喝醉了!” 岂料那美女就是看中了沧海无涯,居然推开了琼生解围的扶持。“我是醉了呀,可是我就想让这位英俊的先生扶我一下,如果能送我回家就再好不过了。先生,您的眼神已经完全将我迷住了,别远离我好吗?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美女又朝沧海无涯靠过来,她拥有一张众多女人都妒忌的面孔,和一副好身材,如果是其他男人,相信都不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可惜她面对的是沧海无涯。 “我怎么感觉你被调戏了?”叶无痕抱着抄着手,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沧海无涯突然俯下身,吻住叶无痕含着笑的嘴唇。 “你……”叶无痕挣扎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沧海无涯推开,她红着脸,有些紧张的环顾四周,发现酒吧里的人都无不注视着先前的一幕。 沧海无涯这才转过身,面对那位美女,朝那女人高高的胸脯里塞了一块碎金。“看见了,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要是去改变一下性别,我会考虑接受你!” “你……”美女的眼眶立即盈满了眼泪,她看了看坐在沧海无涯身后的叶无痕。叶无痕穿着男装,绝美的容颜一时间雌雄难辨,但因她身材高挑,又穿着男装的缘故,所以第一眼都会看成是男人。 “我居然输给了一个男人!呵呵……”美女无比悲痛的笑起来,末了,又狠狠的瞪了叶无痕一眼。“变态!”她骂了一句,这才拂袖离开。 沧海无涯坐会原来的位置,继续饮酒。叶无痕看了看沧海无涯,又看了看琼生,突然爆发出猖狂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我从未想过你居然也会捉弄人!哈哈哈……” 琼生呆呆的还没有回过神来,先前那个人真是主君吗?他偷偷地看着身边的男人,一时间难以接受,神雀王朝之主从来不会开玩笑的呀! “笑够了吗?”沧海无涯冷冷说道。 叶无痕捂着嘴,还是憋不住笑。 “快点笑完吧,笑完了,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第220章 嗜血狂魔 连接西界与凡界的通道,位于流云谷西南十里之外的一线天峡谷之中。自小酒馆离开之后,三人采购了些许物品,便径直来到一线天的空间通道。 通道内强烈的白光刺得人泪眼直流,沧海无涯直接开启了修罗魔障,将叶无痕与琼生都笼罩在防护罩内,穿梭空间通道的白光就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通道的另一端空间正处于一片茫茫黑暗,西界与凡界不属于同一个空间层面,所以昼夜更替具有一定的时间差,凡界正处于白昼的时间,正是西界的黑夜时分。 黑暗的夜幕之上有一碗银白的新月悬挂在峭楞楞的虬枝之上,黑暗的土地落下一层淡淡的银光,朦朦胧胧,煞是迷人! 古老的山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几只乌鸦扑棱的翅膀,从树林上飞过。血色蝙蝠成群结队,追逐着乌鸦而去。 荒凉,黑暗,冷清,诡谲,还有嗜血,是叶无痕对西界的第一印象。 道路边倒落的白色骷髅里闪烁着阴森森的鬼火,远处的教堂传来一阵阵令人发寒的钟声。 咚!咚!咚! 黑色的深渊,迷幻的世界,就连空气都感觉比凡界要阴冷。 “西界就是这个样子吗?”叶无痕不禁感叹,感觉更像是地狱! 琼生的笑容再也提不起来,他叹息说道:“曾经的西界是个很美丽的世界,我们来到的时间不对,应该趁着凡界的夜晚,西界还是白昼的时候过来,这样就不用面对暗夜的吸血狂魔了!” “嗯?吸血狂魔是什么?”叶无痕问道,听琼生的口气,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琼生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说道:“吸血狂魔就是会吸人血的僵尸,自然十分厉害!主君,我们还是快离开吧,进入十字教堂的区域就安全了。” 沧海无涯默默然没有说话。 叶无痕指着山下的一栋顶端有个巨大十字架的白色建筑,道:“十字教堂就是那栋白色的房子吗?” “Yes!”琼生答道,不觉间就加快了脚步。 走出百余步的距离,琼生就感觉身边空荡荡的,转过头来一看,发现沧海无涯与叶无痕依然慢慢悠悠的走着,对吸血狂魔丝毫没有恐惧!他们并非西界人士,不了解吸血狂魔的恐怖。 呜呜然冷风唿啸,风中夹杂着血腥气息。琼生心中大叫不好,连忙跑回到沧海无涯身边,着急道:“主君,我们初来乍到,着实没有必要与吸血狂魔起争端,还是暂避风头吧!” 沧海无涯眼眸微垂,斜睨琼生一眼,这才拉着叶无痕的手,说道:“走吧!” 一行三人迅速往山脚下的白色教堂走去,就在三人即将进入十字教堂安全区域的时候,黑暗中突然闪烁着三双猩红的眼睛。 黑色树枝上倒挂着三条黑色的身影,就好像三只巨大的蝙蝠,猩红的眼睛,绝美的面容,鲜红的嘴唇之下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发出嗤嗤的诡异声音。 “那个女人是我的!”其中一个吸血狂魔宣布道。话音刚落,三只黑暗的厉鬼就张开森黑的斗篷,光影一般朝着叶无痕三人勐然扑去。 “嗯?”叶无痕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她勐然转身,黄泉剑赫然出鞘。 金黄的剑流就好像黑暗里的一束光,刺痛了猩红的眼睛。 “喝……”其中一只吸血狂魔微眯着眼睛,无比迅捷的避开剑流,猩红的眼光看准了叶无痕白皙的脖子,勐地飞扑过来就要咬下! “放肆!”叶无痕勐得暴喝,“黄泉之火!”黄泉剑火焰攒烧,一剑刺穿了吸血狂魔的胸膛,与此同时,叶无痕左手凝气再赞一掌,轰然将其击飞。 另一边,沧海无涯与琼生也同时遭受攻击。沧海无涯我修罗魔障一开起,吸血狂魔根本无法近身,倒是琼生,火铳频频发射,将另一名吸血狂魔射出好几个窟窿。 就在叶无痕以为这三只吸血狂魔差不多已经被他们重伤逼退,变态的一幕发生了,这些凶勐的吸血狂魔根本不怕受伤,被黄泉剑洞穿的伤口,在须臾间就自动修复,连一丝丝血痕都没有留下。另一只被火铳射了好几个窟窿的吸血狂魔,装满火药的子弹一颗颗逼出身体,就跟没中枪的时候一样。 “怎会如此?”叶无痕十分惊讶。琼生却万分无奈的朝她摊摊手,说道:“So,遇上吸血狂魔会很麻烦,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杀死他们,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三只吸血狂魔明显被琼生等人给激怒了,尤其面对叶无痕的那一只。 “美人儿,就让我给你一个轻轻地吻吧!哈哈哈哈……”吸血狂魔大笑着,再次发动攻势。 嗜血的獠牙,尖锐的指甲,一道道指风刮过来,叶无痕提剑准备发动魅鬼剑流之招,却见一道黑色的屏障无声无息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沧海无涯扩大修罗魔障的防护范围,将叶无痕与琼生都笼罩其中。嗜血狂魔的指风落在修罗魔障之上,却是轻飘飘的如泥牛入海,溅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浪。 “在真正的魔的面前,你们也胆敢自称狂魔!给你们三秒钟的时间滚蛋,是我的仁慈!”沧海无涯的声音始终保持一种清冷的淡然,所说之话却是嚣张得狂傲。 三只嗜血狂魔自离开血堡以来,哪里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当即怒火直冲,狂性大发,一个个叫嚣着,张牙舞爪,疯也似的朝沧海无涯勐扑过来。 凌厉指风破碎虚空,却是无法损耗修罗魔障丝毫。沧海无涯眼神一凛,魔之威势瞬间爆发,嗜血狂魔亦是魔,当即被这股魔威震慑,颤颤然动弹不得。沧海无涯身形一震,发出三道气劲,直接贯穿三只嗜血狂魔的躯体。 嘭!嘭!嘭! 只听三声快然的惊爆,伴随着几声凄厉的唿喊,三只嗜血狂魔的躯体无一例外爆裂成碎片。 “啊……可恶!你是谁?”掉落在地上的嘴巴和脑袋已经分了家,还是无比愤怒又惊恐的问出了这句话。 “千秋不灭,惊世神杀。天下惟吾,沧海无涯!”沧海无涯朗声叫道,袖袍一挥,一个潇洒的转身,又拉过叶无痕的手,三人一同离开现场,进入十字教堂的范围。 第221章 十字教堂 进入十字教堂的保护范围,三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教堂周边有许多屋舍鳞次栉比,通过透明的玻璃窗,不少教堂的信徒都目睹了沧海无涯驱走嗜血狂魔的一幕。 沧海无涯走进街道,就有好几名大胆的男人打开了自己屋舍的大门,站在门外像迎接英雄一样的雀跃鼓掌,高声叫道:“请问先生您是驱魔人吗?” 沧海无涯的西界话说得并不好,也没有回答一名路人甲的好脾气。冷峻的神态,加上俊美的面容,当他走过女人们的窗前,就立即引起了一阵狂热的尖叫。 “嗨,驱魔人您好!”美丽的少女站在窗台前朝着三人挥舞着手绢。 琼生的心情大好,玩笑道:“看来主君已经成为村民们心目中的英雄!” 沧海无涯依旧淡淡的无甚表情,叶无痕对此也没有感觉,她只是比较好奇驱魔人这个称谓。 “能赶走嗜血狂魔的人就叫做驱魔人吗?”叶无痕转过头来问琼生。 琼生解释道:“差不多吧!驱魔人是一种职业,他们的武器和修炼的功法比较特殊,成为驱魔人的条件也十分苛刻,但他们正是嗜血狂魔的克星,和凡界的捉鬼道士、猎妖师比较相似。” “哦,原来如此!”叶无痕貌似懂了的点了点头,迅速跟上沧海无涯的步伐。 再往前走,就要进入教堂了,沧海无涯停下脚步,抬头凝望着眼前这栋顶着巨大十字架的白色建筑。 教堂由内而外散发着肉眼不可捉摸的幽幽的蓝光,正是有这一道光的存在,才使得嗜血狂魔不得靠近,从而保护了这个渺小的村落的人民。 咿呀一声,教堂的大门忽然开启。一个清灵的声音从教堂内飘出来:“欢迎来到爱丽斯村,尊贵的客人请进!” 琼生微微怔愣,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辉。“主君要进入吗?”他问道,心中已经压制不住激动,很明显,他想进入教堂。 沧海无涯的目光转向身边的叶无痕,问道:“你有兴趣?” 叶无痕抄着手盯着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点头答道:“还好吧,进去看看也无妨!” “你有兴趣,那便进入。”说着,沧海无涯就大步跨进教堂。叶无痕紧随其后,琼生最为兴奋,能够得到教堂的邀请,无论是多么渺小的一间教堂,对西界之人来说,这都是莫大的荣幸! 教堂内,白色蜡烛旋照穹顶,一根根白色的蜡烛,好像无数颗星星,一根蜡烛的光芒幽暗,但众多蜡烛一起点燃,整个教堂都亮如白昼。 金色的光明神像之前,一名黑衣白发约莫四十来岁的教士装束的男人静穆伫立,无比虔诚的做着祷告。 “伟大的光明之神,请保佑我们的村庄不再遭受魔鬼的侵害!我愿永世成为神最忠诚的仆人,以换取爱丽斯村的安宁和平!伟大的神,请聆听我的祈愿,天神保佑!” 男人做完祷告,这才慢悠悠的转过身来。当他看见紫发红瞳,还长着一双长长的尖耳的沧海无涯之时,明显愣了一下,看他身边的女子,似乎也不是西界之人。 “阁下是外域的精灵?”男人好奇的问,西界传说中的暗夜精灵也长得长长的尖耳,所以才会误认为沧海无涯是精灵。 沧海无涯淡然道:“我乃魔鬼,并非精灵!” 男人再次怔愣,须臾,又露出浅浅的微笑,似乎并不相信沧海无涯的话。 “我是这里的神父艾利克斯,尊贵的客人,感谢您今夜为爱丽斯村驱赶罪恶的魔鬼!”艾利克斯从宽大的长袍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恭恭敬敬的送到沧海无涯面前,“这是我炼制的三颗清血丹,请三位务必收下!” 沧海无涯盯着艾利克斯奉上的木盒,叫了一声:“琼生!” 琼生会意,立即走上前来,将木盒收起来,亦十分恭敬的朝艾利克斯行一个见礼。“神父实在客气,多谢您!” 艾利克斯朝琼生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声“不用谢”,然后又转身面对沧海无涯,说道:“请容我抱歉的问一句,阁下似乎并不是驱魔人,却能驱赶嗜血狂魔,所用的魔法十分独特。请问可是暗系魔法?” 暗系魔法四个字一出口,琼生的脸色霎时变得凝重起来。沧海无涯不清楚什么暗系魔法,但听艾利克斯的语气和琼生的表情,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会魔法,也不知暗系,我只是路过此地,明日就会离开!”沧海无涯说道,他现在只想找个舒适一点的地方好好睡觉。“请问这里有空房间吗?” “三位要借宿,请随我来!”艾利克斯拿起一盏烛台,带领三人来到教堂的阁楼,正好还有两间空房。 “爱丽斯村平时很少有外人来访,三位客人就暂时在此休息吧,需要什么请不要客气,我会尽力满足贵客的需要!” 艾利克斯带领三人进入房间,将房间里的蜡烛都点燃。 “多谢!”叶无痕代替沧海无涯说了这一句,这还是她自进入教堂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叶无痕斗篷的兜帽已经摘下来,露出兜帽下妖冶艳丽的容颜。艾利克斯盯着她,一下子就看呆了。 “嗯——”沧海无涯冰冷的目光一下子扫过来。 艾利克斯自觉失态,当即道歉道:“抱歉,是我失态。这位美丽的小姐,您的美丽让我颠倒,请问小姐,你与这位先生已经结婚了吗?” 叶无痕微微皱眉,沧海无涯已经动了杀机。 “请神父注意言辞,这样才能保存你的性命!”叶无痕好心提醒,她实在不想到西界的第一天晚上就在他们下榻的第一个村庄杀人! 琼生暗暗为艾利克斯捏一把汗,西界之人不清楚沧海无涯的魔威,琼生却是深谙沧海无涯的脾气。 “神父请借一步说话!”琼生立即将艾利克斯拉出房间,再不离开,这个教堂极有可能会染血。 艾利克斯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死亡的边缘走了一个来回,“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请教……” “有什么问题就请教我吧,我可以回答!”琼生拖着艾利克斯离开了房间。 沧海无涯面容冷峻,冷哼一声,满身杀气还未消散。叶无痕轻轻抚摸着他俊美的面容,却有几分看好戏的姿态,笑道:“美丽的容貌总是惹人关注,不正是你们男人喜欢的吗?” 沧海无涯一把搂住叶无痕的腰肢,右手挑起她的下巴,狠狠说道:“专属于魔之子的美丽,他们喜欢得起吗?” 叶无痕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你很霸道,你知道吗?”叶无痕说道。 “我的霸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见识!”沧海无涯打量起这个房间,西界的建筑善用石材,不像凡界喜木材,所以房间里有些阴冷,也不及雕花木质装饰古色古香。 这张床倒是宽大,看上去十分温暖的样子,倒是符合沧海无涯的要求,只是西界的床铺没有帷幔,令两个人睡前的某些事情缺少了些许的安全感。 而在阁楼之顶的露台上,艾利克斯与琼生二人相谈甚欢,谈话间,彼此的称唿也已经从阁下、您等敬辞变成你,琼生,艾尔。 “你称唿房间里的先生为主君,是什么意思?”艾利克斯完全就是个好问的孩子,对未知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琼生解释道:“主君是一种称谓,相当于Boss,或者King。” “King?那位先生是国王?”艾利克斯十分惊讶。 琼生笑了笑,将艾利克斯惊讶得忘记合起来的下巴闭合,说道:“比国王可厉害多了,艾尔你就不要多问了,知道太多你对丝毫没有好处!” “我还是很想知道,你的Boss说他不会魔法,这怎么可能?我在这里都看见了,他发出的黑色光波,和暗系魔法的保护魔法很相似。” “No,no,no,绝对不是暗系魔法,艾尔你就不要乱猜了,我的Boss还真的不会魔法。我一直在外界游歷,很久没有回西界了,有件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下。” “你请说。” “你知道摩罗是什么东西吗?” “摩罗?你能说清楚一点吗?”艾利克斯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它很有可能是一件武器,也可能是一个人,详细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摩罗会带来杀戮,是一件不祥之物。” 艾利克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物品,你可以前往大城市里的商行或者拍卖会打听,那些地方的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你想要的。”艾利克斯建议道。 “嗯,我正有此打算。啊,今天的月色真美啊!”琼生抬头望着天边的一弯新月,西界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艾利克斯明显还没有放弃追求叶无痕的念头,又追问道:“房间里那位小姐和你的Boss还没有结婚吧?” “嗯?” “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你们会在爱丽斯村停留多久?我要追求她!” 琼生扶着额头,有些头痛。“奉劝你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念头,为了全村人民的安全,我家主君比嗜血狂魔可怕多了!” 第222章 维拉城的交易场 琼生说的是大实话,奈何有人偏偏不信这个邪。在第二天清早时分,艾利克斯就准备了美味可口的早餐,牛奶蛋糕加两个双面煎鸡蛋,送到阁楼的小餐厅,邀请叶无痕吃早餐,顺便向她表了白。 其结果,是叶无痕把早餐吃了之后,抹了抹嘴,然后掀桌亮剑。明晃晃的黄泉剑架在艾利克斯的脖子上,叶无痕冷着脸,嘴角还有乳白色的牛奶痕迹,她说道:“看在你热心留宿我们三人,又招待我用早膳的份上,我不杀你。好好爱惜你的性命,不属于你的东西,趁早断了这份念想!” 艾利克斯被叶无痕如此强烈的举动吓得愣住了,但是他仍然不死心。“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追求你?是因为我没能力保护你吗?那你错了,我的魔法修为已经达到了C级,我有能力……” 艾利克斯的话还未说完,一道雄浑无匹的宏大掌气瞬间来袭,艾利克斯的魔法完全来不是施展,就已经被沧海无涯一掌轰到石壁上,深深的嵌了进去。 沧海无涯沉着脸走过来拉起叶无痕的手,就离开了教堂。琼生听到动静,无比迅速的跑到事发地点,看见被摔进墙里的艾利克斯,也只得无奈摇头。该说的该做的该提醒的他都做了,有些人就是要作死,他也没有办法。 琼生走到已经被轰成肉饼的艾利克斯面前,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将艾利克斯口鼻溢出的血液擦掉,再轻轻地合上他的眼睛。随后,琼生也离开了十字教堂,急追沧海无涯而去。 这件事只是叶无痕西界之行的一个小插曲,微不足道的艾利克斯很快就被他们遗忘,但是教会的高层们却无法将这三人遗忘。很快,光明圣十字教会就派人下来调查艾利克斯的死因,很快,这帮人就找到了沧海无涯。 这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叶无痕与沧海无涯听取了琼生的意见,决定前往大城市的商行或者交易场所探听关于摩罗杀戮的消息。而距离爱丽斯村最近的一座的大型城市,就只有维拉城了。 西界的城市与凡界有所不同,凡界的大型城市一般都是政治中心,因政治而带动经济发展,但是西界的城市却是纯粹的经济中心。 维拉城是西界晶体矿石的主要产出地,甚至因为晶矿而引发诸多势力的掠夺战争。晶体矿石的作用对凡界的修者用处不大,但对于西界的魔法师来说就是要人命的物品。 不同的晶石镶嵌在不同的魔法武器上,拥有不同的加成效果,晶石越纯净,魔法加成的效果越好。维拉城普通晶石比较多,但平均每年也能挖出好几块高阶晶石。不仅是附近的几大势力对维拉城虎视眈眈,就连千里之外的安德烈公爵府也曾经染指过维拉城,不过最后以失败告终。 叶无痕等三人进入城中,在一个比较普通的交易场内看见了许多中低阶的晶石。 一个最普通的摊位前,叶无痕拿起一块最普通的晶石,迎着阳光仔细打量着,发现这所谓的晶石,和幻灭之境的海滩边的梦砂石很相似,色泽光感还比不上梦砂石。 “这种低级次等的黑沙晶现在特价优惠,虽然比不得优质品的效果好,但是便宜,多用几块,同样能达到优质品的效果,价格上还占优势。女士要买吗?买三块黑沙晶,还可以送一块乌斑沙晶,优惠多多,仅此一天!女士就不要再犹豫了,我给您包起来吧!”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小胡子褐色短发的矮个子男人,叶无痕一个字还没说,他已经滔滔不绝的将三块黑沙晶给推销出去了。于是,叶无痕就莫名其妙的被买了三块黑沙晶,另附赠一块比小拇指的指甲壳还要小两分的乌斑沙晶。 等到要付钱的时候,叶无痕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口袋里只有几块碎银和一个金元宝。一块黑沙晶五个银币,三块黑沙晶十五个银币,叶无痕把所有的碎银都拿出来,那摊主立即傻愣眼了,在西界,碎银子不流通啊,他们只收钱币。 “这个……女士,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摊主盯着眼前的六块细碎银子,苦笑道。 叶无痕很无奈的望向身边的琼生,琼生直接将叶无痕的碎银子都收起来,扔下三枚银币,叫道:“少敲我朋友的竹杠,这只是最低等的黑沙晶,你就买五个银币!五个银币可以买低等的黑晶了,一块黑晶比过你十块黑沙晶!三个银币,算便宜你了!” 走过那家摊位,琼生就开始好奇了。“叶姑娘不修炼魔法,买晶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随便看看!”叶无痕答道。 此刻,沧海无涯正站在一个橱窗前,十分专注的盯着橱窗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伞,金黄色的绸布伞,并非西界之物,而是来自凡界。此伞还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叫做——天罗。 正当店主人到店外迎客之际,圣十字教会的教士已经追到交易场中,不由分说,一队人马就围将上来。 来者一共有七人,为首的一人穿着十分华丽的蓝色长袍,披着黑色的斗篷,头上的帽子和衣裳的料子一样。衣边袖口都缝着细碎的珍珠为装饰,帽子的边缘同样点缀着珍珠,光凭这一身穿着,就可以推断出圣十字教会在西界应该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组织。 “是你杀了艾利克斯?”蓝袍男人冷冷问道,声调高得出奇。 沧海无涯微微转身,这时候,叶无痕与琼生也来到他的身边。 店主见情形不对,但是极有可能成交的一名客人就在眼前,对他们这种要钱不要命的生意人来说,客人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先生,你们的恩怨能否暂等十分钟再清算,请允许我与这位先生说两句话。”店主很有礼貌的向蓝袍男人脱帽致意,然后走到沧海无涯的面前。 “先生对这把天罗伞感兴趣?” 沧海无涯淡淡的轻瞥店主一眼,却道:“不感兴趣!”说完,就转过身欲离开。 第223章 安德烈大公 店主买卖的信心明显被打击到了,他咽了咽口水,深深地吸一口气,对那气势汹汹的蓝袍男人说道:“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蓝袍男人对店主道一声多谢,然后又迅速拦截沧海无涯的去路,厉喝道:“站住!杀了人就想安全离开吗?” 沧海无涯停下脚步,他微微挑眉,面无表情说道:“我不喜杀人,但却从不控制手中的手不去杀人,我可以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你若失败,那就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这笔交易怎么听都是蓝袍男人比较划算,但是沧海无涯的傲慢与嚣张已经严重损伤了蓝袍男人身为教士的尊严。 “你很嚣张,格林德尔,现在挑战你!请教杀人者的名字?”蓝袍男人立即从斗篷里拔出一根镶嵌着各种晶石的黑色魔杖,魔杖的一端正好指着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他说道:“你有挑战我的资格吗?” 格林德尔念动咒语,手中魔杖挥舞出一条奇怪的弧线,但是他的一段咒语还没有念完,沧海无涯身形微动,发出已到气劲,“啵”的一声,干净利落直截了当的击落了格林德尔手中的魔杖! 格林德尔惊呆了,一旁围观的店主也惊呆了,西界人斗法都有积蓄力量念动咒语的前奏时间,这段时间异常宝贵,谁积蓄力量的速度快,念咒的时间短,在决斗中几乎就已经获胜。通常这段时间也被成为生死时间。 沧海无涯出手很干脆,格林德尔瞬间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杀人凶手的对手,但是他又不能丢了圣十字教会的尊严与颜面,所以格外愤怒。 “你、你、你……”格林德尔的声音发颤,“你是谁?可敢留下姓名,我圣十字教会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 叶无痕觉得这样的战斗实在无聊,她捡起滚落至脚边的魔杖,将之扔还给格林德尔,问道:“一个问题换你一条命,知道摩罗杀戮吗?” 格林德尔愣了愣,手里的魔杖拽得紧紧,但是摩罗杀戮这玩意儿他听都没有听过,哪里答得上来。 “既然不知道,那你也就没有存活在这世上的理由了!”叶无痕缓缓走近格林德尔身边,她说的这句话用的是凡界的话语,所以周边的人除了沧海无涯与琼生,都没听懂她说的什么,只知道她慢慢地靠近那个衣着华丽的蓝袍男人,然后有一道金黄的光流一闪而过。 格林德尔并没有立即死去,尽管叶无痕对西界事务不是很熟悉,也从琼生的口中了解到教会在西界的重要地位。杀死一名教士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但在大城市的交易场里公开杀死教会的人,被全西界的教会通缉是必不可少的,这不利于他们寻找摩罗杀戮。 叶无痕招下留情,也只是拖延的格林德尔的死亡时间。当叶无痕三人在一家老字号的晶石店中打听到一则关于摩罗市的传说,三人便立即动身,加入了寻找摩罗市宝藏的行列。 叶无痕一行三人离开交易场之后,来到维拉城最大的拍卖行,在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卖,只要客人付得起代价。 当三人进入维拉拍卖行的时候,格林德尔已经出了城,却在返回金色十字教堂的途中暴毙而亡。 跟随格林德尔的另外六名教会成员无一幸免,叶无痕并未对他们出手,是沧海无涯暗中发掌,先损伤其肺腑,后又以意识力量重伤其意识,格林德尔暴毙之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随行之人也纷纷死亡。 七具尸体东道西歪,横陈在荒郊野外,直至夜幕降临,也没有被人发现,因为悲惨的成为了黑暗中的血色蝙蝠的丰盛晚餐。 维拉拍卖行中,沧海无涯以三滴纯净的魔血为代价,交换到四分之一张摩罗市的地图。三滴魔血,这对维拉城当日的交易额来说简直是天价。维拉拍卖行甚至因此给沧海无涯办了一张金卡,以后只要有好的交易物品,在维拉拍卖行都可以获得金卡贵宾的待遇,交易的佣金也可以有相应折扣。 西界的驱魔人十分稀有,能够得到的魔血自然稀有,且嗜血狂魔的血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即便是一般的魔血,也极难取得,更何况是纯净得没有丝毫瑕疵的魔血。要是让西界的人知道沧海无涯的魔之子身份,保证有众多不怕死的人会成群结队的使用各种方法前来杀沧海无涯。即便杀不了,只要能取得他的一滴血,保管一辈子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当然这是后话。 夜幕再次降临,三人行走于维拉城的空空的街道上。 夜晚是嗜血狂魔出没的时间,即便是强大的维拉城,教堂的力量也不足以保护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是故,只要一到了夜晚,繁荣昌盛的维拉城也和乡间小小的爱丽斯村一样,大街小巷商行市场的门扉紧闭,房前屋后都挂满了大蒜洋葱等物。 琼生说,嗜血狂魔非常讨厌洋葱的味道,教堂庇护不到的地方,所有人家几乎都挂满的洋葱,在嗜血狂魔的饥饿程度不高的情况下,这种方法还是十分管用的。运气不好,遭遇恶鬼那就另当别论。 “主君,天色已晚,今天还要出城吗?”琼生试探性的问道,他是不想出城的,嗜血狂魔不怕子弹,他们三个都不是驱魔人,出城去遇到嗜血狂魔,虽然不至于有性命危险,但还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说话间,沧海无涯已经在一家名叫玫瑰酒店的招牌下停下脚步。 三人就在这家玫瑰酒店休息一晚,第二天,天才刚刚蒙蒙亮,三人便又出发。由于地图只有四分之一,购买地图时从维拉拍卖行得到的消息,另外三份地图,一份遗落的西界中域的龙尾山脉之中,一份在圣十字教堂的一名元老手中,还有一份则在安德烈府。 安德烈府就在西界中域,距离龙尾山脉也就八百里的路程。沧海无涯决定先前往安德烈府,先从安德烈大公手里把第二份地图拿到手,再借助安德烈公爵府的力量,前前往龙尾山脉寻找第三份地图。只要搜集到前三份,第四份地图对沧海无涯来说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安德烈府所在的德伦城堡与维拉城相距三千里路程。三人之中,琼生的修为最低,速度最慢,需要沧海无涯携带他化光飞行。由于沧海无涯与叶无痕对西界的地形都不是很熟悉,琼生这个向导一听说要去安德烈公爵府,原本精神满满的风骚劲儿就立即萎蔫下去,指起路来也不像昨日那样上心。 沧海无涯与叶无痕飞得都不快,但是仍然在日落之前到达了德伦城堡,那个令琼生又爱又恨又喜又怒的地方! 早间时候琼生就利用空间魔法,给安德烈公爵府的大管家巴鲁尔发出消息,言明今日回家。 安德烈大公一听说琼生要回来的消息,立即抖擞了精神,原本病怏怏的身体也好转了许多,早早的就将琼生所住的院子打扫出来,亲自拟定了菜单,安排洗尘的晚宴。 当叶无痕三人到达德伦城堡的时候,城门大开,鼓乐阵阵,整个德伦城堡的居民可谓是夹道欢迎,就连西界另外几只巨头来德伦城堡谈判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大的排场。 安德烈大公十分在意琼生这个儿子,但是琼生对安德烈大公的态度却是淡淡的。 安德烈大公骑着没有半根杂毛的纯色的黑马立在城堡门口,身旁是安德烈公爵府的亲眷家属,前边是公爵府的近卫军,后边是长相比较顺眼的奴仆。几乎整个公爵府的人都被安德烈大公叫出来迎接琼生的回归。 安德烈大公远远地看见琼生和另外一对男女慢慢吞吞的走近城堡,他驱马向前,在与琼生差不多还有十来步距离的地方下了马。安德烈大公一上来就给琼生一个大大的拥抱,高兴道:“儿子,欢迎回家!” 琼生冷着脸推开了他的父亲,不冷不热的说道:“别搞得跟迎接国王一样!” 琼生抬头看了看天,提醒道:“天色不早了!” 安德烈大公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丝毫不在意琼生的冷淡。他微微转身,又走到沧海无涯与叶无痕的面前,彬彬有礼的脱帽致意,道:“两位贵客是约翰逊的朋友,在下亨得利·安德烈,欢迎两位来到德伦城堡做客。” 约翰逊是琼生的本名,若非安德烈大公提醒,叶无痕几乎都要忘记了琼生还有这个名字。 “沧海无涯。”沧海无涯语气淡淡的,报了自己在凡界使用的名字。 “叶无痕,您好。”叶无痕说道,比沧海无涯稍稍热心那么一点点,毕竟又四分之一的地图在他手上,不得不对他客气一点。 三人相互握手致意,象征性的寒暄了两句,安德烈大公便迎接他们进入德伦城堡,赶在日落之前进入了公爵府,开启了洗尘的晚宴。 第224章 宴会 安德烈公爵府就像是一座浓缩版的古典城堡,府内的辉煌程度堪比王宫,大大小小的建筑都十几栋,还不算公爵府后的庄园土地。一进入公爵府,就看见一个小天使造型的双层花坛的大喷泉。宽阔的道路两旁种着两排合欢树,树后是绿茵茵的青草地,草地之后种着各种奇花异草。黄昏里光芒温柔,娇艳的花朵也显得格外温柔。 踏着合欢落下的细碎叶子,在安德烈大公的亲自引领下,一行人来到正对着大喷泉的一栋极其对称的五层楼的红色建筑之前。 这栋建筑名叫伊莎楼,据说是为了纪念前任老安德烈大公的妻子,才将这栋楼房改了名字。 大楼前有一排约莫三十级的阶梯,阶梯下立着一尊骑士雕像。当安德烈大公与众人刚走到骑士雕像的位置,站在金色的双开大门前的黑衣侍者已经打开大门,脱帽施礼迎接安德烈大公等人的归来。 一进入金色的大门,金灿灿宴会大厅就立即冲击人的视线。 大厅的宽敞程度可堪与神雀王朝最大的宫殿——青鸾殿相媲美。恢弘艳丽的壁画,漂浮在空中的金色的烛光,以及大厅正墙上雪白的圣母浮雕,无不彰显着安德烈公爵府的华丽。 叶无痕从未见过如此浓厚的异域风情的华丽殿堂,不由得有几分震撼。 宴会厅的正中央是一张长长的足可容纳数十人共同用餐的大长桌,好几名贵妇此刻正聚集在宴会厅一角的小沙龙相谈正欢。看到安德烈大公等人进来,贵妇们也纷纷起身相迎。其中一名身着黑色蕾丝长裙的中年贵妇气质最为出众,看待安德烈大公的目光也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菲利普。”那贵妇叫了一声,很合适宜的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安德烈大公走了过去,贵妇人将右手递上来,安德烈大公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继而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 安德烈大公将贵妇人引领到琼生面前,微笑道:“来,苏菲亚,我的儿子约翰逊回来了。” 琼生表现得十分绅士,向那贵妇人脱帽致意,问候一声:“安德烈大公夫人,别来无恙?” 苏菲亚提着裙子屈身还礼,亦说道:“见到你真高兴,约翰逊,欢迎回家!” “我为您介绍我的朋友。”琼生微微侧身,举手示意道:“这是我的朋友,叶无痕女士” “您好。”叶无痕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苏菲亚微微提着裙子还礼,“很高兴认识您。” “这位是沧海无涯先生。” “很高兴认识您!”苏菲亚同样行礼。 琼生又向沧海无涯与叶无痕介绍:“这位是我父亲的妻子,安德烈大公夫人。” “您好,夫人。”沧海无涯出于礼节问候一句。 但是琼生先前称唿贵妇却是安德烈大公夫人,很明显这位苏菲亚不会是琼生的亲生母亲,不然二人的关系又怎会如此冷淡! 安德烈大公很是高兴,即便是临时准备的宴会,也充满了安德烈公爵府的气派。安德烈大公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发表一篇十分愉快的欢迎琼生回家的演讲之后,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长长的宴会餐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食物,侍者们立在宴会厅两旁的大理石柱之前,时刻准备着为贵族们提供服务。 西界的主要食物大多为牛排烤肉蔬菜沙拉蛋糕水果等物,用的是刀叉,喝的是香槟葡萄酒,与凡界的饮食习惯相差太大。叶无痕受不了只有七分熟的牛排,对各种烤肉鸡翅都不感兴趣,那些甜点还相对比较对胃口,就多吃了一些。 宴会之后,贵妇人们又聚集起来开始聊天,宴会厅的舞池已经亮起了华丽的灯光,悠扬的萨克斯曲调吹奏起来,伴随着钢琴声、小提琴,以及各类管弦乐器。有一名穿着华丽的黑色燕尾服戴着米色卷发头套的中老年拿着指挥棒,无比投入的指挥者乐曲。 安德烈大公率先邀请其夫人步入舞池,优雅的华尔兹跳起来。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名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湖绿色花边长裙的金发女子走到琼生的面前。她带着雪白的蕾丝手套,光洁的手臂,圆润的肩膀,以及锁骨下发育得极为成熟的胸脯,露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比之她脸上的笑容更加迷人。她是个极其美丽的姑娘,有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的裙子撑得很蓬松,就像一个精雕细琢的洋娃娃。 “约翰。”少女绽露出迷人的微笑,与琼生明显是旧识。 “丽莎,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琼生就像对待其他贵妇人一样的与少女寒暄。 名叫丽莎的少女忽然收敛的笑容,却嘟起嘴来,不悦道:“不好,一点也不好,你答应过会来找我,却一离开就没了音讯,连封信也不肯给我写,你说我会好吗?” 琼生微笑道:“这是我的过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丽莎,是我没有做到我的承诺,我在此请求你的原谅!”说完,琼生又躬身脱帽施礼。 琼生放了软话,笑容又重新回到丽莎的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又出现来,笑容甜美的美女,一向能吸引众多男人的目光。 有不少男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丽莎,只要美人儿的目光向他们投过去,男人们就会立即举起酒杯向丽莎示意,希望能与之做进一步的交往。 丽莎无视掉众多男人的示好,将所有的笑容都奉献给了琼生。“只要你邀请我跳一支舞,我就原谅你!”丽莎微笑着说道。 这是美女的邀请,琼生自然不能拒绝,他转过头去对一旁的沧海无涯说道:“我离开一会儿,主君请自便!”沧海无涯微微点头,琼生这才放下盛满了葡萄酒的玻璃杯,正式邀请丽莎共舞。 叶无痕从未见过这样的舞蹈,不免看得有些新奇。沧海无涯见状,笑问道:“你也想跳舞吗?” 叶无痕微微怔愣,随即又勐地摇头,舞剑她会,跳舞就免了,不过——“你会跳舞吗?”叶无痕表示怀疑。 沧海无涯朗声笑起来:“当然不会!” 叶无痕不免嘘声。 两人用的是凡界之语,与西界语言不同,一旁的几名绅士都听不懂他们的话,也不好贸贸然过来与他们说话。但在这大厅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几乎都会时不时的将目光落在这二人身上。除却沧海无涯与叶无痕都是外境之人的原因,还有就是此二人的容貌,即便是以西界人的欣赏标准来审视,那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琼生与丽莎已经摇曳到舞池的中央,丽莎的舞技极好,两个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看上去都相得益彰,简直就是一对金童玉女。 已经退出舞池的安德烈大公,看见舞池中央的这一对璧人,又情不自禁露出慈爱的笑容。丽莎是安德烈大公堂兄的小外甥女,隔了好几房的亲戚关系,到安德烈公爵府来是为了向安德烈府的大公子学习管理拍卖行。 原本大家都以为丽莎与安德烈大公的大儿子亨利会走在一起,岂料数月前,丽莎意外邂逅了奉命回到西界采购制造火器钢铁的琼生,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琼生这个风流浪子。为此,亨利还曾经找上琼生决斗,却被与琼生随行的朱焱一剑撂倒,决斗也就无疾而终。 不管丽莎最后与亨利在一起,还是选择与琼生在一起,都是安德烈大公乐见其成的结果,他很喜欢这个丽莎这个女孩。 “丽莎很喜欢约翰逊,但是约翰逊对丽莎似乎并不是很热情!”一旁的大公夫人苏菲亚忽然说道。 “不,他喜欢丽莎。”安德烈大公以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他相信,过不了多久,安德烈公爵府就要办喜事了! 丽莎眉眼含笑,一手被握在琼生的手里,一手搭在心爱的人的肩上,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他。 “你我许久不曾见面,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对我说吗?”丽莎提醒道,这个琼生呀,怎么就跟个木头一样呢? “特别的话?你想听什么话?我想你,还是我爱你?”琼生话语轻佻,丽莎俏脸微红,但笑意却更浓了。 一场舞还未结束,两个人已经紧紧的搂在一起。 琼生贴着丽莎的脸颊低声说道:“我们出去谈话。” “嗯,OK。” 不知从何时起,叶无痕就没有在看到琼生的身影。她与沧海无涯坐在贵族们聚集的角落里,两个人一边品酒,一边仔细的听着贵族们的谈话。从只字片语中,捕捉到近来西界的几件大事,第一件便是摩罗市将与近期重新开市。 叶无痕勾起嘴角,对沧海无涯露出一抹微笑,怀疑道:“我们的运气不错,你说妖皇这个时候派我来西界寻找摩罗杀戮,是不是算好了这段时间摩罗市会重新开市?” “说不定正是如此。”沧海无涯回答道,不过他相信这碰巧只是个偶然,九曜妖皇若是知晓有摩罗市的存在,只怕早就派遣心腹来西界了,哪里还能等到七界武会结束之后! 沧海无涯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五分,然后起身走到那名先前正说得兴高采烈的贵族青年旁边。那名青年兴许是话说得太多,有些口渴了,找临近的侍者要了一杯柠檬汁,正坐在墙角的沙发上休息。 沧海无涯走过去,学着西界人的样子,向那青年微微颔首行礼,而后说道:“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沧海无涯的西界话发音还不是很标准,不过这并不影响交流。 “当然!”青年说道。 沧海无涯坐到沙发上并没有急着和那贵族青年搭讪,倒是那贵族青年是个热心兼好奇的人物。他举起酒杯向沧海无涯示意,微笑道:“我叫乔,很高兴认识你!” “沧海无涯,幸会!”沧海无涯自报姓名,亦举杯致意,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玻璃杯里鲜红的葡萄酒。 乔的谈兴又起来,问道:“听说先生来自凡界,可以跟我说说凡界的特色吗?我很好奇凡界的人与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沧海无涯说道,“只是凡界的夜晚没有嗜血狂魔,所以显得格外美丽。”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从小到大,我还没有认真看过夜晚的景色。月光啊,温柔的月光只能在夜晚,除非有特殊任务,夜晚都不允许踏出公爵府!”乔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月光的向往,“有机会我一定要去凡界看看月光,我喜欢夜晚!” 沧海无涯并不是个健谈的人,但是仍耐着性子和乔交谈了许久,两人从凡界与西界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谈到了西界交易市场。乔又喝了一杯葡萄酒和一杯柠檬汁,话头这才绕进摩罗市来。 “沧海先生喜欢搜集异宝,先生来得可真巧!”乔含笑说道。他的年纪虽轻,心眼儿却不少,大概也猜到沧海无涯是故意靠近自己,就是为了探听关于摩罗市的消息。此人是安德烈大公公子的朋友,看在安德烈大公的面子上,乔就顺着沧海无涯的话意,将细节流传的关于摩罗市的消息都告诉他。 “摩罗市是西界的交易盛会,原本是每年春秋两季会开市一次,后来不知何故,居然闭市百年未曾开。”乔顿了顿,又抿了一个葡萄酒润润嗓子。 “现在摩罗市将重新开放,只要能得到摩罗市的邀请函,先生想交易任务物品都有可能!” “哦?好像挺有意思的样子,邀请函很难得到吗?”沧海无涯说道。只需要邀请函就可以了吗?他心里想着,若只是一份邀请函这么简单,要地图有何用处? 乔朗声笑了笑,这一番交谈下来自认为已经和沧海无涯相当熟稔了。他举起酒杯示意,与沧海无涯碰了一杯。凡界的规矩是干了杯就是要将杯中酒喝干净,否则又怎么叫做干杯,但是西界不同,碰一下杯,也只需要饮一小口,粘一下嘴唇即可。这个规矩早在流云谷的小酒吧里,琼生就曾告知过沧海无涯与叶无痕。 沧海无涯小酌一口杯中酒,乔又问道:“沧海先生想要邀请函吗?” 沧海无涯默然无语。 乔又继续说道:“看来先生也要加入寻找摩罗市地图的行列中了,呵呵……” 沧海无涯揣着明白装一回煳涂,貌似好奇的问道:“摩罗市地图?难道摩罗市没有固定的地点吗?” 乔又笑起来:“哈,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嗯?”沧海无涯面露疑色,暗红的眼眸里,好不容易才露出一次对某项事物感兴趣的神色。 “摩罗市在哪里,这个问题无人知晓。摩罗市的邀请函上会有时间与地点,拥有邀请函的人只需要按时到达这个地方,就会有一辆黑色的马车专程接送。曾经有人试图寻找过摩罗市,但都无疾而终,那些曾经试图寻找摩罗市的人最后都被摩罗市拉入了黑名单,不少人甚至因此在这世上完全消失。所以,没有人知道摩罗市在哪里!” “原来如此。”沧海无涯微微点头,越发的感觉经营摩罗市的人物不简单,兴许能成为沧海无涯的下一个对手! “所谓的摩罗市地图,其实就是一份邀请函,是这样吗?”沧海无涯又问道。 乔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也可以这么说。我只知道摩罗市地图是一项考验,能够通过摩罗市的考验,自然能够得到摩罗市的邀请函,这是现阶段的官方说法!” “我明白了,多谢你!”说完,沧海无涯颔首致意。乔也客气的说了一句“不用谢”,然后沧海无涯就拿着酒杯离开了。 贵妇人们的话题似乎永远也说不完,三场圆舞曲下来,老的少的男男女女们的舞也跳累了,长长的餐桌上,侍者们又奉上了各类蛋糕和点心,以及美酒。 有三五对男女聚集在放置美酒的区域,正在研究调制新品种的鸡尾酒。其中有一名三十出头穿着金线滚边的黑色长袍,斗篷的外边是纯黑色,内衬却是鲜红的,帽子的边缘缀着一个银色的小十字架。他的头发是西界人士中难得的黑头发,雪白的脸颊,血红的瞳孔,潇洒姿态,邪魅狷狂。 他拿着两杯自己亲自调制的鸡尾酒,迈着极度自信的步子,缓缓走到叶无痕的面前。 “美丽的小姐,在下史蒂芬·雷迪夫,能邀请小姐共饮一杯吗?” 史蒂芬将其中一杯鸡尾酒奉送到叶无痕的面前。叶无痕看着那杯酒,红黄橙绿四种颜色十分匀称,玻璃酒杯上还插着一片薄薄的柠檬。这样的酒在凡界是绝无仅有的,它的艳丽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酒的本身,它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正等待着饮酒之人的欣赏与品鉴。 叶无痕接过那一杯酒,略略闻了闻酒香,就这一刹那的功夫,叶无痕已经暗暗催动黄泉之力入酒中探查过一巡。酒没有问题,于是叶无痕一仰头,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饮尽。 “味道不错,多谢你!”叶无痕淡淡说道,将空酒杯送还给史蒂芬。 第225章 龙尾山脉 史蒂芬微微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叶无痕的态度竟然会这般的冷淡,要知道,他在德伦城堡可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兼调酒师。多少人都渴望能喝到史蒂芬亲手调制的一杯酒,多少女人都渴望能与史蒂芬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男人是一种很骄傲的生物,男人的自尊半点都容不得侵犯。叶无痕的态度明显伤害了史蒂芬的自尊,这立即勾起了史蒂芬征服心——冷艳的女人,经得起狂热的爱情吗? “我叫史蒂芬,是德伦城堡近卫军队长,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聆听小姐的芳名?”史蒂芬十分谦逊有礼,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 “叶无痕。” “叶小姐,很高兴能认识你,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随便你。”叶无痕的态度始终淡淡的。 沧海无涯默默地盯着史蒂芬,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 以史蒂芬这个情场老手的眼光,自然也看得出沧海无涯与叶无痕的关系,可是在西界,只要是自己喜欢上的人,哪怕对方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只要没有结婚,都可以大胆的去追求。而且即便结了婚,也不代表自己没有机会,只要对方也同样喜欢自己,结婚还可以离婚。 世界上没有挖不到的墙角,只有不努力的锄头! 史蒂芬与叶无痕保持着不算亲密、也不算陌生的适当距离,开始找话题与叶无痕聊天。 “叶小姐应该会在德伦城堡住上一段时间吧?那我们应该还有不少能够见面的机会!” 叶无痕默然,没有说话。 史蒂芬又道:“听闻凡界没有魔法,只有术法,不知道魔法与术法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叶小姐也学习术法吗?” 叶无痕回答道:“同与不同,都是杀人的手段!” 史蒂芬微怔,一般人极少会这样回答,大多数都会顺着史蒂芬的思路,对术法与魔法的不同点与共同点展开分析,然后话题就这么接下去了! 史蒂芬抿一口酒,还是不放弃与叶无痕搭讪。“听叶小姐的口气,好像杀过人?” 叶无痕沉默不语。 “要美丽的姑娘动手杀人,凡界是怎样一个世界?”史蒂芬顿了顿,又看向叶无痕,发现叶无痕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对杀人的话题也没有丝毫兴趣。 “我是德伦城堡的近卫军队长,自然也杀过人。当我召唤出的火焰将敌人的生命焚烧,我总是十分难受,我不喜欢杀人,而且,在我眼里,世界再怎么破碎,都不应该让女人美丽的双手沾染血腥……” “可是我喜欢杀人!”叶无痕突然打断史蒂芬的话。 史蒂芬又一次愣住了,像叶无痕这样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喜欢聆听鲜血颤栗的快感,你不觉得当血液从身体里飞溅出来的声音特别的动听吗?” “叶小姐,我那边还有朋友在等我过去。很高兴能在这个美丽的夜晚认识美丽的小姐您,期待下次与你相见,再会,美丽的小姐!” 史蒂芬明显是被叶无痕给吓跑的。叶无痕召唤侍者又给她倒了一杯葡萄酒,沧海无涯凑到她身边,轻轻一拢她鬓边的头发,嘴角挂着邪魅的微笑,道:“你是故意的!” 叶无痕微微转过头来,亦笑道:“不然呢?让他一直在旁边废话吗?然后你是暴起杀人,还是偷偷的暗算他,趁人不备将他做掉?”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杀他?” “这是你的本性啊!”叶无痕道。 沧海无涯轻轻捧起叶无痕的脸颊,笑容比之史蒂芬还要邪魅狷狂,他说道:“不要太了解我!”说完,就在叶无痕的脸颊上轻轻地浅啄一口。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夜才慢慢散场。 叶无痕与沧海无涯被安排到与琼生的居所相临近的一个套房内。侍者早已备好了解酒的饮品和热水,叶无痕美美的泡了一个牛奶泡泡浴,随便挑了一个房间,倒头便睡下了。 沧海无涯打开窗户,看了看套房周围的环境,琼生的居所就在他们对面。那里还亮着灯,透过大大的落地窗户和淡紫色的梦幻窗帘,沧海无涯能清晰的看见房间里两条身影纠缠的轮廓。看来琼生已经将丽莎办妥了嘛! 沧海无涯关上窗,找到叶无痕所在的房间,脱了衣帽,也钻进被褥里。叶无痕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个温暖的怀抱存在,即便是在睡梦中,那个熟悉的味道一靠近,叶无痕就主动靠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由于昨天的宴会进行到太晚的缘故,第二天安德烈公爵府的人们普遍晚起。早餐变成了早午餐。府里的贵族们围着一个大圆桌吃着早饭,餐厅里十分安静,安德烈大公不开口,所有的人都闷着头吃饭。 咯吱咯吱的刀叉与陶瓷盘子的摩擦声有些刺耳,叶无痕很受不了这样的声音,于是快速吃完了唯一比较能接受的煎鸡蛋,喝了半杯牛奶,就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餐桌。 沧海无涯与叶无痕来到德伦城堡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摩罗市的地图,安德烈大公那边已经交由琼生解决,但龙尾山脉还是需要沧海无涯亲自走一趟。 “真的不需要我与你同去吗?”叶无痕问道。 餐厅外的走廊下只有她与沧海无涯二人。 沧海无涯说道:“你所修炼的黄泉之力并不足以震慑嗜血狂魔。” “你的意思是我会拖累你?”叶无痕有些不高兴,不高兴的原因当然不是她所说的那样。 “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你拖累我!”沧海无涯说道。 叶无痕冷冷的哼一声,依旧有些不甘心。 “好了,别不高兴了!我有元种魔气护体,你没有。我会与琼生同去,他熟悉西行,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替我告知安德烈大公一声,三日内,我必然回来。” 说完,沧海无涯就转过身,缓缓穿过长长的走廊。叶无痕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琼生的居所。 今日的早餐,琼生并没有与安德烈大公等人一起用餐,至于原因嘛,定然与昨天的放纵脱不了关系。 当沧海无涯与叶无痕二人来到之时,琼生才刚刚起床。不得不说,安德烈大公对待他唯一的私生子可真是纵容啊,要知道西界的贵族子弟,教养可是非常的严格! “主君!”琼生右手置于胸前,行了一个神雀王朝普通的拜礼。 这时候,丽莎从客厅一侧的屋子里走出来,看见琼生对沧海无涯行礼,不免有些惊讶。 沧海无涯说道:“我已非神雀王朝之王,你不必再对我跪拜行礼!” 琼生却道:“主君永远都是主君,即便主君因为某些因素退位让贤,后来者也永远越不过主君。主君仍然是神雀王朝最尊贵的主人,而琼生永远都是神雀王朝的文丞!” 丽莎对琼生对待沧海无涯的态度感到费解,他到底是谁,为何琼生对待他的态度竟然比对待安德烈大公还要尊敬? 叶无痕略略斜睨了丽莎一眼,沧海无涯已经与琼生谈好。 “请主君稍等,容我稍作准备。”说完,琼生又朝沧海无涯屈身施礼,便匆匆离开客厅,应该是前去找安德烈大公讨要一些进入龙尾山脉的必备物品。 终于,两人还是赶在中午之前出发。 沧海无涯的速度快,携带琼生,不过十息时间就已到达他们的目的地——龙尾山脉。 连绵起伏的群山,就好像巨龙的背嵴,站在高峰之巅,怎样望不到群山绵延的尽头。莽莽然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时不时响起几声咕咕的鸟鸣声,间或有野兽的嘶吼声远远传来。 即便已经时值正午,树林里还是弥漫着薄薄的白雾。 啪嗒、啪嗒……一滴滴水声激荡的回音,两人一进入一片寂寂空空的山谷。山谷两旁尽是陡峭的山壁,狭窄的山道崎岖难行。沧海无涯一步十丈,走得很快,琼生只到凡界之后才修炼了几年的武道,修为稀疏平常得很,豁尽全力才勉强跟得上沧海无涯的步伐。 琼生气喘吁吁,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两人已经进入龙尾山脉深处。 沧海无涯立身于一座山峰的最顶端,猎猎山风吹得玄黑的斗篷猎猎作响。目光环扫,着眼处尽是茫茫无尽的山丘与森林,要在这样一座山脉里寻找一张巴掌大的地图,就好比大海捞针。 沧海无涯摸出那张牺牲掉三滴魔血交换来部分地图,在地图中注入些许魔气,而后催动幻魔咒印。 强大的魔识扩散开来,经过一次死亡的歷练,沧海无涯的魔识比之从前强大了数倍不止。沧海无涯闭上双眼,眉心处闪烁着一团若有似无的黑色神雀,那是沧海无涯的魔识形态,乃是一只最骄傲的黑炎凤凰。 七界妖塔之中,每个修炼幻魔咒印的人,所召唤的魔识形态都不一样。叶无痕的魔识形态是赤血莲华,属于幻魔咒印中最为高级的魔识形态之一,而黑炎凤凰则是另一个异种。既然是异种,那就是与众不同,沧海无涯的魔识形态是可进化的! 如今的黑炎凤凰只能算作幼年期,但已经足够强大了!沧海无涯散开魔识,完全凭借意识探查周遭十里之内与手中摩罗市地图相同的气息,搜索良久,却没有结果。沧海无涯又前行了十里。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当最后意思太阳光被收进云层,黑夜降临了! 窗外,一轮圆月高悬于阁楼的顶端,凄凄的冷风吹刮着,一群蝙蝠从明亮的月光下唿啦啦的飞过。 叶无痕坐在阁楼顶高高的十字窗台上,悠扬的乐声从窗外传来。相对于府外的一片黑暗,安德烈公爵府的夜晚还算是热闹的。沧海无涯已经离开两天了,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一个人的夜晚,还真真的有些孤单。 这两日,府里的女眷时不时会来找叶无痕,好像是德伦城堡的一个节日快到了,与德伦城堡交好的几大势力都有人来,舞会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比舞会更热闹的魔法比赛。 德伦城堡的贵族们稍微有一点天赋的人都会学习魔法,即便没有没有天赋,拼命的勤学苦练也要练出一点天赋来。像琼生那样喜欢搞火药研究,以左轮手枪为武器的人是最遭人看不起的,尤其是贵族之间。 德伦城堡的最高建筑——苏菲亚大教堂,就在安德烈公爵府的隔壁。在高高的苏菲亚大教堂的阁楼上,早已年过六旬的安德烈大公站在贴着玫瑰窗花的落地窗前,身后是他的得力助手伊利安伯爵的大公子--西蒙。 “关于路西法戒指,我要知道所有的情报!”安德烈大公俯瞰着教堂之外的繁华街道,神态肃穆的说道。 西蒙脱下黑色的礼帽,躬身施礼,说道:“尊敬的安德烈大人,凡界曾经出现路西法戒指的气息,但却在三百年前。” 西蒙顿了顿,微微抬眸看了安德烈大公一眼,然后又继续说道:“凡界神雀王朝与阴月国交界的苍茫山,大洋以东的无灭海域,以及流风山谷都曾经沾染过了路西法戒指的气息。如果路西法戒指在一人之手,此人曾去过这么多地方,而且这些地方在凡界都不是普通之地,那个戴着戒指的人也必定不是凡辈!” 安德烈大公只问一句:“说了这么多,你有打听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吗?” “没有。”西蒙羞愧道。 安德烈大公徐徐转身,冰冷的目光慢慢地扫过来:“西蒙·伊利安,你的办事能力只有如此吗?” “非常抱歉,安德烈大人,西蒙辜负了您的厚望!”说完,西蒙又深深地一鞠躬。 安德烈大公冷哼一声,等待着西蒙的后话。 “三百年前,凡界曾经与七方境界发生大战,被称为圣魔之战。那场战争几乎将凡界四分之三的土地都卷入战火,路西法戒指的气息曾经出现过的几个地方都是那场圣魔之战的主要战场!” “哦?”安德烈大公微微挑眉,肃穆的神色总算有所缓解。 “那七方境界合称七界妖塔,是个十分牢固的联盟组织。在到达凡界之前,我曾去过七界妖塔之一的鬼界,但没有发现路西法戒指的气息。” “联盟组织?那应该有个联盟主席之类的人物吧?” “七界妖塔以妖族为尊,其他几族地位不相上下,妖塔之主名叫九曜,似乎七界妖塔的主人都叫这个名字!” “哦?这是联盟主席的尊称吗?真有意思。” 西蒙与安德烈大公俱不知,七界各族的生命力比人族强盛,只是修炼的天资比不得人类得天独厚。九曜不是妖皇的尊称,自八百年前九接任妖皇之位,迄今为止,妖皇都只有九曜一人啊!一名普通的人族能拥有百年根基,那必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但一名七界妖塔的族人拥有百年修为,那就是最稀疏平常的路人甲。即便是幻族后脉的叶无痕,三百年的根基也只堪堪达到地师境界初级,这还是叶无痕天资独厚的结果。 西蒙继续说道:“安德烈大人,您猜测,黑暗的路西法戒指会不会就在妖塔之主哪里?” 安德烈大公沉吟少许,说道:“西蒙,再去一趟七界妖塔,务必带回路西法戒指的消息!” “遵命,大人!”西蒙再次施礼。他站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安德烈大公没有其他的吩咐,于是他便向安德烈大公道一声告退,然后便戴上帽子,毕恭毕敬的退出了屋子。 叶无痕抱着手,倚着窗。夜色如水,月色空濛,将整个德伦城堡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窗下就是与苏菲亚大教堂相隔的小巷。 一条万分熟悉的人影从小巷的另一头快步穿过。看见那人,叶无痕眼睛勐地一亮,立即坐直了腰背,那个人不就是曾经在流云谷小酒吧里与叶无痕曾经有过冲突的西蒙吗?上一次的天下名器品鉴大会也与他牵连甚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对了,在神雀王朝时曾经听说过,琼生的父亲,安德烈大公曾经派人到凡界找寻天品神剑的主人,其实是为了找寻传说中的路西法戒指。他是安德烈大公身边的人,在这里看见他自然不奇怪! 正当西蒙路经叶无痕的窗下,眼见他九曜走过去,突然,西蒙勐地抬起头,朝着叶无痕所在的位置深深凝望。 叶无痕微微皱着眉头,这个人,在流风山谷的绝鸣峰,那一场针对沧海无涯的算计,阴暗踪是主谋,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西蒙长身而立,朝着叶无痕所在的位置脱帽致意。叶无痕面无表情,丝毫没有回应。西蒙却脚下一蹬,轻轻松松的越过高墙,来到叶无痕的窗前。 “叶无痕将军,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您!”西蒙脱帽行了一个西界贵族之间的见礼。“前两日便听闻有凡界的来者在府内做客,却没想到却是将军您!许久不见,将军是越来越美丽了!” 叶无痕目光微垂,冷冷地盯着西蒙,虽然隔着厚厚的玻璃,但修炼之人的听觉敏锐,也不影响二人交谈。 “在安德烈公爵府内,我不会动手杀人,但越过了这道界限,你的命就寄在了黄泉剑上!” 第226章 狂魔非魔 面对叶无痕的威胁,西蒙也只是一笑了之。叶无痕并不是与他开玩笑,西蒙也清楚她不是与他开玩笑,但是他宁愿相信着只是个玩笑。 “世界上最美丽的将军,你的剑锋与你的容貌一样迷人,我等待着黄泉剑为我出鞘!”说完,西蒙又摘下礼帽彬彬有礼的一鞠躬,而后又飞身跳下阳台,就像一只轻盈的猫,黑色的身影须臾间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而在连绵不断的龙尾山脉之中,沧海无涯已经连续更换了十余处地方,行了近两百里路,好不容易才探查到一点零星的与摩罗市地图想相类似的气息。 “琼生!”沧海无涯叫了一声。 守在一旁护法的琼生已经快睡着了,连续两个日夜不眠不休,修为精深的沧海无涯自然可以,但琼生主攻的是武器研究,不是武道高手呀,他的精神力可比不上沧海无涯。 “嗯……”琼生揉了揉眼睛,又勐地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主君有何吩咐?” 沧海无涯的目光投向远方山坡下的树林,说道:“月亮变红了!” “嗯?啊——”琼生大惊失色,慌忙抬头,血色的月光一下子流泻在他身上。 一弯血月高悬于空,冲破了云雾笼罩,凄惨惨,悲切切。泠泠然的风呜呜的吹着,森然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山头。那一弯血月就好像一把镰刀,将世间所有的温暖收割。 暗红的瞳孔微微一缩,远远地映出一条如同蝙蝠一般的漆黑身影。“琼生,拿好你的左轮手枪准备应战!”沧海无涯叫道。话音刚落,那条黑影已经飘然逼近。 嘭!嘭!嘭! 琼生的手枪三枪连发,那条黑影凌空立于虚空之中,微微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不见。待到枪声响过之后,那黑影又勐地忽闪至琼生的面前。 眼前是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面容,白皙的皮肤,挺立的鼻梁,眼窝深邃,一双猩红的血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阴冷的夜风将漆黑的斗篷吹得噼啪作响,宽大的斗篷舒展开来,一下子就遮蔽了月光。 他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突然一张嘴,森白的獠牙异常恐怖。那嗜血狂魔勐地抱住了琼生的肩膀,眼见罪恶的獠牙就要咬破琼生的脖子,突然,一股宏力从琼生身后袭来,将贪婪的魔鬼勐然震开。 嘭嘭嘭……琼生连续射击,将手枪里的子弹尽数设完,那嗜血狂魔貌似也被打成了筛子! “呃……”嗜血狂魔哼了一声,脸部和额头连中了两枪,将原本英俊无比的面容毁灭。 嗜血狂魔的面部扭曲着,须臾间,深深陷入肌肤里的子弹被慢慢地挤压出来,一颗颗全掉在地上,原本俊美的面容也立时恢复正常! 嗜血狂魔扭了扭微微有些僵硬的脖子,猩红的眼睛含着煞气。“你,很好!”愤怒的火焰酝酿了许久,他只说出这三个字。 沧海无涯缓缓收回按在琼生背心的手,对琼生说道:“你退下!” 琼生自知不是那嗜血狂魔的对手,只说了一句“主君小心”,然后便退出百丈之外。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眼神睥睨,这样的眼神无疑再次激起那嗜血狂魔的怒气。 “哈哈哈哈……”那嗜血狂魔突然放声狂笑,“无知的人类,在血族的獠牙下抢夺猎物,你所凭持的是什么?”说完,嗜血狂魔就立即发动攻势。 森白的獠牙,尖利的指爪,嗜血狂魔出手如电,行动如风,疾驰的速度,在夜幕之下留下一道道不可捉摸的残影。沧海无涯身不动,气纵横,修罗魔气瞬间开启。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灿若莲花,一道道指风接连弹出,嗜血狂魔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魔者指风所织出的天罗地网,两人交手不过三个回合,那嗜血狂魔已然负伤。 那嗜血狂魔一下子跳开十丈远,身上的伤害也在瞬息间恢复如初。 嗜血狂魔最引以为傲的两大特征,一者是恒古长存的生命,一者是超级变态的恢复能力。寻常武器根本不能对嗜血狂魔造成伤害,而嗜血狂魔也不能被消灭,只能被净化。可以说,他们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但,这两点优势在沧海无涯的面前并不能成为优势,魔之子威压一出,那嗜血狂魔就本能的感觉到恐惧。 “你、你是谁?”嗜血狂魔惊恐道。 一旁的琼生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颤栗。 “跪下!”沧海无涯轻轻说道。 那嗜血狂魔感觉身上压力陡增,魔之威压不可违逆,再高贵的膝盖也要弯曲。 “血族是吗?拜服在魔者的脚下是你的荣耀!你叫什么名字?”沧海无涯问道。 先前的狂性完全被击碎,嗜血狂魔也不再狂妄。“马可提姆。”他老老实实的答道。 沧海无涯睥睨的眼神扫视过来,又说道:“知道你为什么恐惧吗?” 马可提姆的躯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盯着地上的泥土,不敢去看沧海无涯,但是他的确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恐惧!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我不会杀你,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嗯?”马可提姆蓦地抬头,与沧海无涯对视的血眼勐地一缩,又迅速低下头去。 “只要你宣誓效忠我,我就饶恕你的性命!” 马可提姆微微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嗜血狂魔的生命永垂不朽!”他叫道,即便万分恐惧,但血族的骄傲又岂能轻易丢弃? 沧海无涯手指轻弹,指风凌厉如尖锋,一下子洞穿了马可提姆左腿的膝盖骨,原本只是单膝跪地,现在却是整个人匍匐在地。 “啊……”马可提姆腿上吃痛,叫了一声,艰难地想要爬起来。 沧海无涯眼神一凛,又是一道气劲发出,击中了马可提姆的另一个膝盖。 嗜血狂魔之所以强悍,就在于他们拥有不死不灭之身。但元种魔气所造成的伤害并不能轻易恢复,在沧海无涯的手段之下,马可提姆虽不致于丧命,但肉体的折磨是少不了的。 “啊——”马可提姆又痛唿一声,又一次匍匐倒下。 沧海无涯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过去,再一抬脚,他的乌蛇皮短靴就要踩到马可提姆的脸上。“你并非纯种的魔类,你也只不过是一名被嗜血化的人类而已,永远脱离太阳,只为长生不死之躯,不得不说,人类还真是愚蠢!”沧海无涯声调不高,但语气却充满不屑。 马可提姆一脸惊呆,恐惧因子再次扩散,他颤颤说道:“你、你是……驱魔人?” 沧海无涯轻蔑的斜睨他一眼。“驱魔人不会与魔鬼谈条件!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是臣服在我的脚下,还是——”沧海无涯顿了顿,马可提姆的瞳孔一缩,眼前的这道影到底是谁?他的气息不属于西界! 沧海无涯抬头看了看天空,那一弯明月已经渐渐移向西山。 “将他绑在没有遮挡的地方,等到太阳出来,他就会灰飞烟灭!”琼生三两步走上前来,向沧海无涯提出这个建议。 马可提姆的脸刷的一下惨白,嗜血狂魔只能生存于黑暗,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不!”马可提姆大叫道,他好不容易才成为了血族的一员,好不容易才拥有了永恒不灭的生命,怎么能轻易死去呢?不,他才不要死!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很好!”沧海无涯说道。他嘴角轻扬,突然间就张狂恣肆的大笑起来,自从将神雀之主的位置传给清流君之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放肆的笑了! “马可提姆选择效忠大人!”这一次,马可提姆是主动弯下他高贵的膝盖,拜服在沧海无涯的脚下,因为他还不想死! 沧海无涯转过身去,马可提姆微微抬头,看见沧海无涯浓密的头发下白皙的脖子,于是再不犹豫,张开獠牙,纵身朝沧海无涯的脖子飞扑而去。 “主君!”琼生惊唿道。 却见沧海无涯周遭,一道黑色屏障瞬间腾起,血腥的獠牙撞上修罗魔障,只听啵啵两声清脆的响,两颗血淋淋的獠牙从中折断。 惨叫声惊扰了栖息在森林里的乌鸦,黑色的羽毛飘飞如雨,一只只乌鸦扑闪着翅膀,惊慌逃串。 乌云遮蔽了月光,血红的蝙蝠围绕在马可提姆的身边。蜷缩的身影,呻吟的唿声,凄惨之状不可言说。 “拥有魔的血液,你却没有魔的眼光,抗争,只是增添你死亡的痛苦。”沧海无涯侧过头来说道。 马可提姆捂着嘴,猩红的血液却是源源不断的从口中涌出,好像要将他这一生所吸食的血液统统都吐出来似的。“你到底是谁?”马可提姆颤抖着,约莫过了一刻钟,受伤的牙齿才止住流血。 马可提姆手撑着地,慢慢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三十丈,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眼前这个黑衣男人简直就是个比驱魔人还要恐怖的变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沧海无涯冷然说道:“卑微的小魔,你应该尊称我为主人!” “主、主人……”马可提姆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很好。”沧海无涯向琼生招招手。琼生立即走过去,站在沧海无涯的身旁。 沧海无涯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一处山峦,若不是马可提姆突然出现,现在,他应该就在那座茫茫大山里,彼方,有与摩罗市地图相同的气息。 突然,沧海无涯收回了目光,转身看向三十丈外的马可提姆。他微眯着眼,暗红的双眼比之嗜血狂魔的血眼还要骇人三分。 “这龙尾山脉中人烟稀少,适合隐匿,却不适合寻找猎物,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沧海无涯的声音虽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催命符咒,马可提姆实在害怕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没、没什么。” “嗯?”沧海无涯眼一横,魔之威压再次爆发,马可提姆膝盖一弯,顿时被这股强大的压力压得透不过气。 “主人饶命,请饶恕我,我什么都说!”马可提姆急急叫道,“是侯爵大人派我们来这里寻找一件物品。” 沧海无涯心中微动,他们所寻找的是摩罗市地图吗?难不成嗜血狂魔也想前往摩罗市做交易? “寻找什么?”沧海无涯冷冷问道。答案却出乎他的预料。“寻找一本书,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到是一本水火不侵的黑色的羊皮书。” 原来不是摩罗市地图,沧海无涯的兴趣顿时就降低了。 沧海无涯手指凝聚魔气,结成一个贪邪印,以意识能力控制咒印,一抬手,一挥袖,玄黑的咒印就立即飞入马可提姆的体内。马可提姆大惊失色,那咒印立即发挥作用,体内顿时一阵阵绞痛,每一分血液,每一寸肌肤都无比剧烈的疼痛,马可提姆感觉自己的脑袋就要炸开来。他痛苦的尖叫着,抱着脑袋撞向一旁的古老大树,嘭嘭几声,合抱粗的老树倒下了,但是马可提姆的痛苦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啊……啊……”马可提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撕破了夜色,就连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血色蝙蝠也经受不起此等惊骇,一个个扑闪着翅膀夺路逃生。但那些蝙蝠飞出不到半里,就纷纷爆体而亡。 沧海无涯默念咒语,突然低喝一声——“止。”手上黑芒隐现,顺着手指迅速钻入他体内。马可提姆的痛苦也顿时减弱。 “我已经选择效忠,这、这是为什么?” 沧海无涯冷眼道:“要我完全信任你的效忠,这需要时间,为缩短这期间的时间,所以我在你身上种下魔咒。别在心里诅咒我,我若身亡,我保证你会生不如死!” 马可提姆早就被吓怕了,对沧海无涯的话丝毫不敢怀疑。 沧海无涯继续说道:“回到你的族群中去,等待魔神的召唤,别试图逃跑,中了我的魔咒,神仙难救,你要想活,就乖乖听话。” “是,是,我一定听从主人的吩咐!”说完,马可提姆又颤颤的后退了好几步,见沧海无涯不再有其他的吩咐,当即连滚带爬的以今生最快的速度逃离沧海无涯的视线。 “哈哈哈……”看见马可提姆狼狈的身影,与来时的骄傲对比鲜明,琼生忍不住放肆的笑起来。 沧海无涯沉静的目光又射过来,琼生就立即止住了笑。 “主君。”琼生叫了一声,又向沧海无涯靠近几步,“主君打算控制嗜血狂魔找寻那件物品?” 沧海无涯冷冷盯视着琼生,提醒道:“琼生,你的话逾越了!” 琼生心中一惊,立即低下头去,惊恐道:“主君……” 沧海无涯不再言语,走过来一把抓住琼生的手臂,身形一动,化一道黑芒,向着先前遥望的山峦疾驰而去。 前一刻还远在天边的山峦,不过几片落叶的时间,就已经近在脚下。 沧海无涯松开琼生的手臂,再一次闭上双眼,催动唤魔咒印,利用意识能力探查第二份地图之所在。但—— “嗯?”沧海无涯勐地睁开眼睛,原本存在于这座山峦之中,与摩罗市地图相类似的气息——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沧海无涯阴沉着脸,怎么想也想不通这其中缘由。难道是有人捷足先登?但这一路上,除了遭遇嗜血狂魔马可提姆,就再没遇见其他的人! “琼生,西界之中可有什么术法能够隔空转移物件?” 琼生说道:“有是有,但都是短距离转移。龙尾山脉绵延近百里,几乎都无人居住,要在百里之外转移一件物品,需要强大的魔力支撑。在德伦城堡之中,能够做到这点的魔法师倒是有几个,但是西界的人不会修炼意识能力,他们都没有地图的确切坐标,就算有能力,也无处施展呀!” 沧海无涯微微沉吟,喃喃自语道:“嗯?不对,不对呀!这是术法,不是魔法,是空间转移之术,西界之中也有术法高手!” 沧海无涯的声音很低,琼生只听到什么术法魔法,倒也明白了沧海无涯的话。“主君,会不会是凡界之人知晓了主君的目的,所以特别派人前来阻止?” 沧海无涯敛眉思索,这个理由倒是极有可能。但,凡界之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沧海无涯的眉头越皱越紧,九曜妖皇布置的这道任务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叶无痕、沧海明月、琼生,他自己,就还有九曜妖皇本人。 思索之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七界妖塔有内鬼! 沧海无涯一步步缓缓地朝山上走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站在山峰之巅,他再次催动意识能力,沿着山顶朝山下仔细搜索。在半山腰的位置,沧海无涯发现有空间破碎的痕迹,那原本应该就是第二份地图所在的位置。 “这是……”沧海无涯慢慢睁开眼睛,眼中流露出惊愕,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卍字佛印——“这是,佛的气息!” “哈哈哈哈哈……”沧海无涯突然爆发一阵狂然的笑声,体内魔血刹那间就被点燃!“来自须弥界的佛者,又妄图挽救什么?哈哈哈……” 第207章 摩罗市的地图 浓墨一般的夜色终于褪去,东方既白。一轮红日从云层里跳出来,刹那间,天地一片辉煌。 叶无痕坐在屋顶,穿着一身朱红的骑马装,外边套一件纯黑的马甲,用一根鲜红的丝带将柔顺的头发高高束起,头发中那几缕鲜红的发丝若隐若现,妖艳如血。 晨间的风,犹带着几分寒意,吹动她的头发和衣裳。她微微蹙眉,等待着即将回归的人。 叶无痕闭上眼睛,催动意识能力开始搜索沧海无涯的气息,良久,却是未果。她才跨入地师之境不过月余,意识能力还不强大,搜索不到沧海无涯的气息。叶无痕默默的告诉自己,他修为精深,自然不会有事。但是三日已过,他还没有回来,身为王者,他不会食言! 她抬头望向天边初升的太阳,金色的阳光撒落在她身上,给朱红的衣裳,黑色的马甲,都镀上了一层薄金。 又过了一个小时,叶无痕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所幸跳下屋顶,决定离开公爵府去德伦城堡外找寻。刚走到花园的路口,丽莎就从另一端急冲冲的跑过来。 “呀,是叶小姐!”丽莎拎着翡翠色的长裙,脚上是一双鳄鱼皮的棕色高跟鞋,跑得倒是挺快。 丽莎迅速跑到叶无痕的面前,想对她所些什么,可以张口,却是一阵喘息。后边紧紧追来的是丽莎的侍女吉尔,喘息得比丽莎还要厉害一些。 “丽、丽……丽莎小姐……” 这时候丽莎也休息足够,急急问道:“叶小姐,听说您十分厉害,可是真的?” 叶无痕微微皱眉,直问道:“你想说什么?” “那就是非常厉害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哈!我就知道西蒙没有欺骗我。叶小姐,有件事情,请您务必帮忙!” “我现在没有时间。”叶无痕道,说完,就绕过丽莎和吉尔。 丽莎连忙追上来拦住她,着急道:“不行啊,露西昨天练习召唤魔法的时候受了伤,我们这一队少一个人。这一回威廉城堡的女子队中竟然有魔导师级别的高手,替补露西的人都不是那人的对手。叶小姐,我听约翰提起过,您在凡界是极其厉害的高手。当然了,您是德伦城堡的客人,这件事原本不该麻烦您,约翰也是德伦城堡的一员,请看在与约翰的交情上,无论如何也请您帮助我们这一回!” “我没兴趣!”叶无痕果断拒绝,她前来西界的目的只有一个,德伦城堡与其他城堡之间的斗争与她无关,也不想有关。 叶无痕决意要离开,情急之下,丽莎一个箭步上前,一下抓住叶无痕的手腕,说道:“叶小姐,您不必着急回答我,后天早上八点钟才开始比赛,在后天早上八点之前都是您考虑的时间。这是与德伦城堡荣誉攸关的事,只要您能答应,德伦城堡欠下您这份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德伦城堡一定会竭尽全力奉还这份人情!” 叶无痕已经极不耐烦,“你的废话真多!”她推开丽莎的手,疾步往公爵府外行去。 丽莎咬着嘴唇,却丝毫没有办法让叶无痕加入她们的团队。每隔十年的四城之争,德伦城堡已经连续输了三届,这一届要是再继续输下去,等到假期结束,教他们德伦城堡的学生回到学校怎么抬得起头来? 叶无痕自然不知丽莎心中的计较,她一心只想去找沧海无涯。 她出了公爵府,身法极快,街头巷尾的行人只感觉有一道黑色的微风吹过,叶无痕已经从街道上一闪而过。 甫一跨出古老的城门,叶无痕就察觉到沧海无涯的气息正在靠近。就在地平线边缘的山坡下的小道上,一前一后两个移动的小黑点,不就是沧海无涯与琼生么? 叶无痕奔得更快了,沧海无涯倒是慢悠悠的走着。当叶无痕就要跑到沧海无涯面前的时候,她又突然放慢脚步,而后站在原地,等着沧海无涯走过来。 “你这是想念我了吗?”沧海无涯含笑说道,他走到叶无痕的面前,伸手握住了一人右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这一趟龙尾山脉之行可有收获?”叶无痕问道。 沧海无涯转过头来温柔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过头去,回答道:“收获颇丰。” 叶无痕脸色微沉,猜测道:“地图没有到手?” “很快就能到手!” “你发现了什么?” “与七界妖塔有关。” “嗯?” 两人越行越远,看着他们两人的琴瑟和谐的背影,琼生露出微笑。沧海无涯是琼生这短短的一生中所遇见的绝无仅有的绝代强者,他的强大不仅仅是在武力上,更在与他的内心。他是一个好领导,也是一任好君主。在叶无痕出现之前,琼生曾一度认为这天下间的女子五一能与沧海无涯匹配,还好,这世上还有叶无痕的存在,让他最敬重的主君不会再孤独下去。 回到公爵府后,沧海无涯将这一趟龙尾山脉的始末原原本本的讲给叶无痕听。叶无痕对沧海无涯收罗马可提姆做手下的事情无甚感觉,但当她听到第二份摩罗市地图居然被须弥界的佛修者抢先一步夺得,原本舒缓的眉峰又紧蹙起来。 “来自须弥界般若岩的佛修者,他们的目的与我们同样,是为摩罗杀戮而来?”叶无痕十分疑惑,难道是七界妖塔内部出了奸细?“看来九曜妖皇的计划已经被须弥界的人率先识破。莫无涯,凭你对九曜妖皇的了解,他会临时改变计划吗?”套房的小餐厅中,叶无痕如是问道。 沧海无涯也弄不清楚九曜妖皇的想法,“必须抢在般若岩的人之前找到摩罗杀戮,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安德烈大公手上的那份地图可有进展?” “琼生曾与安德烈大公谈起过,现在还未开会条件,不过我想应该快了!”沧海无涯微微扬起嘴角。 正当二人谈兴正起之时,外间的侍者突然进来通报,说时丽莎小姐来了,正在客厅等候。 二人对视一眼,沧海无涯问道:“她是来寻你的?” “嗯。”叶无痕微微点头。 “为即将开始的四城之争?” “嗯。”叶无痕再次点头。她抬头紧盯着沧海无涯的眼睛,眼中噙着笑意,“或许,这也能成为得到第二份地图的筹码!” 无需多余的言语,沧海无涯也能明白叶无痕话中之意。“你已经决定了吗?西界的魔法与我们所熟悉的术法完全不同,运使的手段也迥异,我们并不在优势。”虽然他不直接反对叶无痕的决定,但明显不赞成。 叶无痕道:“让德伦城堡欠我一份人情,才好向他们讨还人情。”她向侍者招招手,“叫丽莎小姐稍等,我这就来。” 叶无痕握了握沧海无涯的手,而后离开了小餐厅,往客厅去了。 套房的客厅十分漂亮,高高的穹顶吊着一个水晶吊灯,差不多消耗了三十多块月光石,与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纯净白水晶,这才组成了这盏好似一朵蔷薇花盛开的水晶吊灯。 靠墙角落的沙发上,琼生与丽莎正在说话,丽莎的侍女吉尔被放到隔壁厨房,正在为他们二人准备上午茶。 察觉到叶无痕靠近的脚步声,丽莎勐地转过头来,向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叶小姐。”她起身叫道。 叶无痕走过来,与丽莎面对面的坐下。这时候,吉尔的上午茶也做好了,用一个托盘被整齐了端过来。 咖啡、牛奶、方糖,一人一小块栗子蛋糕,还有一杯榛子味的奶茶。 吉尔将两杯咖啡放在丽莎与琼生的面前,至于奶茶,则是为叶无痕准备的,听琼生说,凡界人大多都不习惯喝咖啡。三分栗子蛋糕都摆放妥当后,吉尔又将牛奶方糖等物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方便三人取用。 “叶小姐,早晨的时候我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因有求于人,所以丽莎与叶无痕交谈的时候一直用的是敬语。 叶无痕尝了尝西界特有的榛子奶茶,刚一入口便皱紧了眉头。味道还是有些苦,她放下杯子,再也没喝第二口。 叶无痕抬起眼眸,盯着沙发对面的丽莎,一脸严肃,问道:“你能代表德伦城堡做决定吗?” 丽莎微微怔愣。 叶无痕又问了一遍:“你能代表德伦城堡做决定吗?” 丽莎一时语塞,“这……”她看向一旁的琼生,向他投去求助的眼光。 琼生无奈的摊了摊手,丽莎的眼神由求助变成了哀怨,琼生无奈,只好暂时答应她。“我会向安德烈大公他老人家说起,毕竟四城之争也关系到德伦城堡的荣誉。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出,由我转达安德烈大公。” 叶无痕的目光也转向琼生,说道:“你知道我的要求。” 琼生点点头:“我会全力以赴,不过,这样的条件仍然稍显不足,菲利普不一定会答应。” 菲利普是安德烈大公的本名,琼生一向直唿其名。 叶无痕的目光又转回到丽莎的身上,道:“丽莎小姐,我答应你的请求,现在你可以离开了,至于琼生,我要先借用十分钟。” “真的?呵呵……真是太好了!叶无痕小姐,您实在帮了我们大忙,谢谢,谢谢您!”说着,丽莎就站起身,叫了一声吉尔,然后说道:“我晚些时候再来拜访,再见!” 丽莎离开之后,沧海无涯也从隔壁小餐厅里走出来,在叶无痕旁边的空沙发坐下。 “你可以告诉老安德烈,我有他想要的情报,德伦城堡也会在这次四城之争中拔得头筹,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摩罗市的地图。”沧海无涯顿了顿,一股奶茶的香味侵入他的鼻息。他深深地吸一口气,盯着叶无痕面前的榛子奶茶,突然问道:“这是什么饮品?” 琼生含着微笑说道:“这是榛子奶茶,主君要来一杯吗?” 沧海无涯摇了摇手,“下次吧!”又继续先前的话题,“一个条件交还一份地图,这笔交易他不吃亏!” 琼生沉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君的情报,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老安德烈最最渴望的东西!” 琼生一听,瞬间明白了。“只要关于那件东西的情报都很有分量,菲利普一定会答应的。” 琼生也离开之后,当天下午就带回了消息。 阁楼下的小花园里,干喝过下午茶的叶无痕与沧海无涯正在亭子里休憩散心。这个亭子明显是仿凡界的八角琉璃亭建造,但西界的琉璃不及凡界的琉璃纯净,工艺上又不及凡界的工匠精巧,其观赏效果自然没有凡界的琉璃亭好看。 即将落山的金色的阳光落在琉璃亭的黑瓦上,金灿灿的蜜蜂还在玫瑰花圃里来来回回的忙碌着。花圃的另一端,有四名侍女挎着竹篮正在采摘玫瑰花瓣,经询问,才知道她们采摘玫瑰花是为了晒干做茶,以便贵族们饮用。 叶无痕从来不知玫瑰花还可以做茶,当天就找套房里的侍女要了一些来泡茶喝。馥郁的玫瑰花香从滚烫的开水里蒸腾出来,喝一口,满口腔都是清清的玫瑰香味,当真回味无穷。当然了,这是后话。 太阳即将落山,琼生带来了安德烈大公的答复,以及一份摩罗市地图。 “主君,菲利普要见您。”琼生双手奉上地图,然后说道。 沧海无涯接过他奉上的地图,又掏出自己原本的那一份比对了一下,气息无误,地形也温和得上,是真货!沧海无涯将地图扔给叶无痕,也叫她瞧瞧。 “德伦城堡与其他三大城堡的比试是后天早上8点开始对吧?” “是,主君。” “给我准备一个视线开阔的席位,我会与老安德烈好好交谈一番。” 琼生微微点头,“OK,我明白!” 沧海无涯懒懒地张开手臂倚靠着栏杆,他微微闭眼,不想再多说一言。 琼生与叶无痕分析了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魔法,以及暗系魔法的几点最主要的特征,提醒叶无痕需要注意的地方,直到太阳完全落下,这才离开。 琼生前脚刚走,丽莎后脚便找来。 “叶小姐,原来您在这里,真教我好找!沧海先生也在!”丽莎走进亭子里,提着裙子朝二人行一个见礼。 叶无痕注意到,她又换了一条湖蓝色的长裙,裙子表层覆了一层薄薄的乳白色细纱,裙边还缀着珍珠与蕾丝,鞋子也换成了一双金色的平底皮鞋。 丽莎显得有些兴奋,亭子里有个小圆桌,她转过头去对侍女吉尔说了几句话,吉尔便微微屈膝退出了花园。丽莎坐到叶无痕旁边的位置,笑靥如花,甚是美丽。 “我原以为您不会答应我,没想到您竟然答应了!我曾听约翰逊提起过好多次,他说他在凡界遇见了以为奇女子,修为之高,乃是他所认识的女人最厉害的角色,性格之怪也是他平生仅见。在您还没有来到西界之前,我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奇?” 丽莎歪着头看着她,叶无痕惊讶于琼生竟然会在旁人面前提起自己,但就算惊讶也只是短短一瞬。叶无痕对丽莎的话浑不在意,只是拿着茶杯默默地喝茶。 沧海无涯沉着脸,天边一轮弦月升起来,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上去更加的白了! 丽莎又说道:“我们德伦城堡与威廉城堡、温莎城堡还有伊比利尔城堡相交数百年之久,每隔十年就会举办一次魔法盛会。威廉城堡是格利亚魔法学院的所在地,在四城之中最为强大。我们德伦城堡已经被压在威廉城堡之下已经快两百年了,所以呀,我们都很希望能赢一次。” “这次盛会原本德伦城堡是很有机会的,可惜,露西在一次魔法练习中受了伤。她是德伦城堡七年级学生中最厉害的女生,与威廉城堡的艾丽丝不相上下,是我们德伦城堡获胜的关键。但是,她受伤了,所以我才不得不来找你帮忙!” 叶无痕将最后一口茶都喝干净了,目光投向栏杆上斜卧的沧海无涯,发现他居然早就闭上了眼,头枕着栏杆已经睡着了。 “莫无涯……”叶无痕叫了一声,沧海无涯双目紧闭,根本不睬她。叶无痕微微叹一口气,目光又转向丽莎。 “给我讲讲比赛的规矩吧,听琼生说,每一届的盛会都有少年组与青年组之分,我想了解得更详细。”叶无痕说道。 于是丽莎就给叶无痕讲了四城之争魔法盛会的详细规则。魔法比赛分为少年组、青年组,参赛人员的年龄大概在十二至四十岁之间,稍微超出一点点也通融。每个组都有男子组与女子组之分,然后是混合组。其中少年组基本上都是格利亚魔法学院的学生,青年组多数为城堡中小有成就的成年人,参赛选手大多为贵族,但也有魔法学院中的高年级学生参加此组。 叶无痕笑了笑,她的岁数都可以做丽莎曾曾曾曾祖母的曾曾曾曾祖母了,可是丽莎并不知悉,叶无痕的外表,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少年组与青年组皆可参加。 第228章 四城之争 德伦城堡,威廉城堡,温莎城堡,伊比利尔城堡,四城之争的规模比不上七界武会的七分之一。高手嘛,也就安德烈大公身边的两名侍卫气息较强。 魔法,叶无痕是一点不会,但是她会术法呀,加之这两天琼生与丽莎,以及德伦城堡的其他选手的指点之下,对水火两系以及风雷属性的魔法尤为熟悉。 每个城堡每组只能派出五名代表出战,叶无痕所参与的是女子青年组,另外四名队友之中除了丽莎,竟然有两名都曾在数日前的宴会上见过面——凯瑟琳和缇娜。 琳达是昨天中午才从维拉城赶回来,她的父亲是晶石倒卖商,来回于各大城市之间,算不得贵族,因近几年财产积累较多,女儿又考进了格利亚魔法学院,这才开始出现在上流社会,混了个男爵的爵位。 五人之中,原本最最有希望夺冠的人选是露西,其次便是琳达。 魔法比赛在伊丽莎白大教堂后方古老的玫瑰园决斗场举行。上古时期的西界流行斗奴,几乎每个贵族的庄园里都豢养着不下百名专供贵族决斗取乐的奴隶,不少人甚至以此牟取暴利。贵族之间斗奴,场面血腥又残忍,每一场决斗,一定会伴随着死亡。随着时间的推移,斗奴渐渐没落,但大大小小的决斗场却保留了下来,成为了现今的比赛场地。 叶无痕与丽莎等人坐在一起,琼生坐在她的前排位置。沧海无涯与安德烈大公有事要谈,所以并没有来。 琳达坐在叶无痕的旁边,与丽莎等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有一双褐色的眼睛,圆圆的脸蛋,乌黑的头发微微有些卷曲,皮肤稍显黝黑,但却是一个十分有味道的美女。她穿着一身鲜红的骑马装,斗篷却是黑色的,用金线勾了边,绘出几朵玫瑰花的模样。斗篷下露出来一截镶金缀玉的剑鞘,看上去甚是华丽。 原来她竟是剑修!叶无痕微微有些惊讶,在西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去学习魔法,极少有人选择剑修这条道路。 许是察觉到叶无痕注视的目光,琳达转过头来,朝叶无痕会心一笑,道:“叶小姐,听说您在凡界是赫赫有名的神雀王朝的大将军,我真羡慕您,什么时候我也能像您一样,指挥一支军队,那该多么气派啊!” 琳达露出向往的神色,叶无痕的表情却是淡淡的,道:“没什么好羡慕的!” “怎么能不羡慕呢?在我们西界,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当过将军!打仗冲锋都是男人的事,女人即便掌握了强大的魔法,拥有了高深的剑术,也当不了将军,只能独自去闯荡……”琳达的声音越说越低,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叶无痕对西界的制度不了解,但对于强者的推崇,想必都是一样。 琳达轻轻地叹息一声,随即又绽露出灿烂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还真是强。 主席台上,主持人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白色衬衣,系着蝴蝶状的红色领结。他手里拿着扩音器,用一口标准的不带任何乡音的西界语,背诵着开幕词。 这个青年男人不是旁人,正是第一日宴会时,与沧海无涯相谈甚欢的乔。 乔的声线极好,光听声音,就不知多少女人为之倾倒。乔抑扬顿挫的声音,讲述着冗长又重复的开幕词,女人们沉浸在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里,只有叶无痕这个特例才会昏昏欲睡。 等到冗长有反复的开幕词结束,又轮到安德烈大公上台致辞,一番长篇大论之后,又会是威廉城堡的权威——格利亚魔法学院的院长阿多尼斯上台致辞。等到各个重要人物都登过台发完言,太阳已经移到了天顶最正中的位置,正是一天之内日影最短的时刻。 午间短暂的休息之后,下午是德伦城堡精心准备的魔法表演。叶无痕坐在看台上,越发的感觉到无聊,那些魔法表演看得她直打瞌睡。 就在叶无痕闭目浅眠,真的睡着了的时候,沧海无涯却从看台的另一端,沿着回旋的走道朝叶无痕走去。 一名白衣如雪、白发如霜,但却面如冠玉鹤发童颜的异族人向沧海无涯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沧海无涯瞳孔微缩,直愣愣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手持菩提珠,腰坠莲花珏,袖口处和手臂两边用金线各自够挥出一个偌大的卍字佛印。他一身的白,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红绿相间的七彩宝珠,这一身白甚是慑人,若非脖子上的佛珠,和衣袖上的卍字佛印,还真与那丧服别无二致。 “佛修者?”沧海无涯心底里惊唿道。竟然都追到德伦城堡来了,看来这次般若岩是下定决心,决计不让他与叶无痕找到摩罗杀戮,以免再次引发圣魔之战!但是,七界妖塔同样下定决心,势必要打破星辰海的束缚,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沧海无涯面不改色,从容前行。那佛修者含着慈祥的微笑,每走一步,就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但在下一秒,金色的佛印就会消失不见,让人难以推断他的深浅。 “阿弥陀佛!”佛者双手合十,朗声颂一声佛号。 沧海无涯紧紧盯着他,叫道:“来自贪邪境的佛修者!” 佛者不闻不理,居然径直从沧海无涯的身边走过。沧海无涯大感吃惊,他蓦地停步,转身盯着佛者远行的背影。沧海无涯一双剑眉紧蹙,当下也顾不得与叶无痕打招唿,只见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急追那佛者而去。佛者身后也跟长了眼睛一样,勐地一矮身,挥舞的拳头贴着皮肤扫过,仍然是让他给躲过去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又听佛者颂一声佛号,而后说道,“天魔之子,惊世之杀,踏着佛魔两道的尸骸,你的存在就是个异数!” 沧海无涯大为吃惊,不由得满心狐疑,他想做什么? 那佛者又道:“贫僧一共有三幅图画,一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可惜年轻时不懂此间意境,被贫僧遗失了。一副欢喜佛法相,因着年轻气盛,便妄想参透欢喜佛的真谛,最后法相焚毁,第二幅画也失落了。第三幅图画是一张地图,听说地图中所绘的地方,拥有天下间最珍贵的宝藏。” 沧海无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又听佛者说道:“贫僧将最后一幅图送给施主可好?” 沧海无涯愣了愣,越发的弄不懂白衣佛者故弄什么玄虚。佛者从衣袖兜里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羊皮纸,材质与沧海无涯所得的另两份地图一模一样。只见佛者手腕一抖,四四方方的羊皮纸就是天底下最锋利的暗器,闪电般朝着沧海无涯的颈下削来。 沧海无涯站直了身体,伫立不动,也没有催动魔气,好像就是故意站在那儿让人打杀一般。羊皮纸贴着他的毫毛与他的脖子一擦而过,在虚空中打一个旋儿,又飞回到佛者的手中。除了几根连肉眼也难看见的毫毛被削断之外,沧海无涯的身体好好的,半点也没有受伤。 白衣佛者手持佛珠,捻起莲花指,一脸慈悲面容。“这一幅小小图画,施主是认得的。三日后的正午,贫僧将于布鲁斯广场开坛讲学,弘扬佛法,想必施主一定有兴趣聆听。”说完,佛者又高高的诵了一声佛号。 白衣佛者翩然而来,又翩然而去,他的装束打扮应该十分引人注目,但说来也奇怪,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比赛的前奏,除了沧海无涯,竟无人注意到他,偌大的决斗场,好像就没有这一号出现过似的。 “莫无涯——”叶无痕突然站起来,远远地叫了一声。 沧海无涯还兀自陷入深思,听见叶无痕的唿声,这才回过神来,疾步往叶无痕走去。 叶无痕见沧海无涯脸色有异,找了个借口给丽莎等人,暂时离开了观众席。 决斗场既然叫玫瑰园决斗场,斗场之外的花园自然种满了玫瑰。 这是一片将近有五亩田的大玫瑰园,园子的外围,靠近决斗场的地方,有好几对情侣依偎在红艳艳的玫瑰之中。玫瑰园的深处却是无人的。为保证无人偷听,叶无痕还是布下了一层结界。 “你在想什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叶无痕问道。 沧海无涯微微摇头,“奇怪,真是奇怪!” “什么奇怪?” “在斗场之中,你可有看见一名白衣白发面容慈悲的佛修者?” “白衣白发的佛修者?”叶无痕轻轻摇头,“没有!”这么明显的特征,哪怕只瞥见一眼也绝不可能忘记。 沧海无涯感叹道:“果然啊,只有我一个人看见了他!这是极其高深的意识之力,那个人的修为可谓深不可测!” “嗯?你说什么?”沧海无涯的声音虽小,但叶无痕还是听得很清晰。 沧海无涯这才把与白衣佛者相遇的始末告诉了叶无痕。 “那人竟能避过数千人的耳目,只让你一个人瞧见,他是谁?竟有此能力!” 沧海无涯随手摘了一片花瓣,放到嘴边轻轻一吹,花瓣翩翩落下,艳丽如血。看见他如此漫不经心的模样,叶无痕不禁有些气结,眼中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还记得当初我们受阴暗踪之邀前往九滟山的情形吗?” “这与那名佛修者有什么关系?”叶无痕不禁疑问,话刚一出口,便想起众人穿越潇潇雨林之时,阴暗踪拿出来的那一面灵佛镜。当时阴暗踪好像说过,这面宝镜是找般若岩的一位大师商借而来的,难道…… 叶无痕的脸色陡然凝重起来——“他是般若岩的圣者莲生大师?”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看上去比叶无痕轻松多了,不仅轻松,暗红的眼眸中隐隐还透露出一丝兴奋。是了,他最渴望的就是对手,那位莲生大师绝对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他是来阻止我们找寻摩罗杀戮的,沧海无涯,你打算如何做?”叶无痕问道。 沧海无涯又摘了一片花瓣,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变化。“当然是去会会他咯,他都向我发出了邀请,我岂有不赴约之理?” 叶无痕找不出反对的理由,而且明天是正式比赛的第一天,她必须留在斗场观察对手。虽然叶无痕的修为放眼凡界也算顶尖,但魔法与武修之间的差异太大,骄傲轻敌,则犯了武者大忌。 两人又商议的一翻,莲生大师手上的那份地图自然是志在必得,最后还有圣十字教会手中的一份,等到四城争霸结束之后,两人便要前往教会找寻。 下午是各组人员抽签决定比赛顺序,叶无痕抽中的号码是B3,她不识西界文字,这个B还是琼生解释了好久才听明白。B是场号,3即为三,是西界特有的文字。玫瑰园决斗场不止一个斗场,主斗场的四方除却东面是休息区玫瑰酒吧,其他三个方向各有一个小斗场,约莫能容纳一千五百人左右。 四个斗场,A斗场就是先前叶无痕等人所在的那个决斗场。四个斗场之中,A斗场最大,但凡重要的比赛必定是在A斗场举行,譬如四城之争的决赛。 B3,即为B斗场之中的第三场。与七界武会不同的是,魔法比赛一天共有四场,上午下午各两场,叶无痕的顺序为三,自然是明天下午的第一场。 叶无痕这个外援也算是一朵奇葩,放眼西界数万年歷史,恐怕也只有叶无痕是魔法一点也不会,来参加魔法比赛,却是五名组员中的最强者。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的样子,西界的季节变化与凡界略有不同,凡界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是西界却还在深秋。 梧桐树的叶子都快掉光了,繁华的街道,墙头上却有一只乌鸦在叫。沧海无涯抬起头看着那只乌鸦,沉闷的心情暂时得到舒缓。他扬起嘴角,微微笑了笑。 乌鸦的叫声是死亡的召唤,在普通人看来这是极端不好的寓意,但在沧海无涯的眼里看来却是不可多得的好兆头。死亡,是超脱,是进化的必要步骤。 冷冷的风吹着,今天的天气很糟糕。沧海无涯来到伊丽莎白大教堂后方的布鲁斯广场。 这里是德伦城堡最大的广场,平常就已经十分热闹的布鲁斯广场,在四城之争上演的当口就更加热闹非凡。 这段时间德伦城堡的人流量几乎是平时的十倍,广场上挤满了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前来观看比赛的外来人员,趁着中场休息的当口前来广场上观光。不过由于涌入城堡的人太多,马车根本行不通,除了人头,根本就看不到景色。那些聚集在广场周边的小摊贩的摊位更是被挤爆,各种纪念物品挂摆满了摊位,最热销的还是此次盛会的纪念徽章, 就在拥挤无比的布鲁斯广场的正中央,高高的讲坛上有一名白衣白发的僧人闭目盘坐,面容慈悲,纤尘不染。 周围的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位僧人。他右手转动佛珠,左手捏着莲华法印,口中所念的,正是般若岩的入门经书——《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莲生大师声音平和,且充满安静宁和的力量,周遭行色匆匆的身影竟然渐渐舒缓下来,慢慢地聚集到他身边,聆听着佛者的梵音。 沧海无涯混迹于人群之中,远远地关注着莲生的一举一动。他只是反复的吟念着那一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在众人困惑时为大家解除迷惑,他就像一名导师,一盏明灯,在浮躁的城市里终现一缕清宁。 直到黄昏之后,一篇《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也不过才解读了三分之一。《波特若波罗密多心经》高深莫测,就算只是短短的三分之一,却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理解。莲生大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为众人解释,一堂佛学课下来,已经有三名信徒表示愿追随莲大师学习佛法。 “你们三位暂且回去,明日午时贫僧还会在此讲佛,只要你们能坚持七天,变算是入了佛界的大门。”莲生大师说道。 三人纷纷称是,其中一人竟然还是女流之辈。若是叶无痕在这里必定会惊唿,因为那女流之辈不是别人,正是叶无痕的队友——琳达。 众人散开之后,沧海无涯才慢悠悠的踱步走上前。“般若圣者,闻名已久。”沧海无涯说道。由于莲生大师是盘坐着的,沧海无涯身材修长,又是站着,恰到好处的以一种俯视的角度看待圣者,神情颇为倨傲。 “告诉我,何谓魔,何谓佛?”沧海无涯又说道。 第229章 须弥界的来客 沧海无涯与莲生大师交会之时,正是叶无痕的第一场比赛。 经过这两日其他几名队员的讲解和示范,以及早上那两场比赛的观摩,叶无痕对西界魔法也有了相当的了解。 这场比赛,她的对手是威廉城堡威尔逊子爵的独生女,名叫莉莉,修炼水系魔法,十八九岁的样子。为了不引人注意,叶无痕刻意隐藏实力,原本很快就能结束的战斗,叶无痕却刻意对手周旋了近两个小时。 这让她的对手们十分担心,因为除了决赛,每场比赛都有时间限定,如果不能在三个小时内战胜对手,裁判就要宣判平局!这是德伦城堡的第一场比赛,平局不利于接下来的赛事。 就在比赛进行至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的时候,叶无痕身影瞬动,以一招魅鬼蚀月突然反击。场面上貌似稳占上风的莉莉哪里招架得住叶无痕的大招,登时就被纵横无匹的剑气给击落擂台。 叶无痕一招逆袭,为德伦城堡拔得头筹。安德烈大公与其夫人索菲亚也前来观看比赛。就算是前来观看比赛的德伦城堡本城堡内的贵族们,除了参加过洗尘宴的少部分,许多人都不认识叶无痕,更遑论其他三城的人了。 “她是谁呀?” “德伦城堡请来的新外援。” “这还用你说,看她的模样就知道不是西界人士。” “来自外境的高手,看来这一次德伦城堡是志在必得!” “真是个美人胚子,我决定了,一会儿比赛结束,我一定要去认识她!” “……” 下午的比赛还有一场,不过叶无痕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兴趣了。等到第二场比赛开始已经又十分钟了,琳达才从布鲁斯广场匆匆赶来。还停留在斗场丽莎与凯瑟琳两人都露出不悦之色。 “你到哪里去了?比赛早就结束了,你现在才来!”比丽莎小一岁的凯瑟琳不满道。 琳达吐了吐舌头,朝二人做了个鬼脸,笑道:“我在广场那边遇见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怎么样,比赛的结果如何?” 丽莎深吸一口气,琳达间两人面色都不怎么好,以为第一局就输掉了,不禁有些愤愤然。“外境来的就是不如本城堡的人可靠,她在凡界不是很厉害吗?连威廉城堡最弱小的对手都打不过,哼,我看也是徒有虚名!” 琳达兀自不爽,丽莎与凯瑟琳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呀,你们居然逗我玩!”琳达叫道,三个女孩子打闹在一起。 叶无痕来到斗场后方的玫瑰园中,见沧海无涯还没有回来,于是决定去广场找他。 深秋里的天空已经渐入黄昏,金色的太阳光已经完全遮蔽在云层之后,只留下一抹鲜血一般的红晕透过云层映照过来。 渐渐地,血色蝙蝠从黑暗里探出头来,唿啦啦扑闪着翅膀,从天的这一头,飞到天的另一头去。 光秃秃的树梢倚挂着寒风,再热闹的广场也经受不住暗夜来袭。行者,过客,抑或观光的游人,都纷纷回到家中,或者躲近酒店宾馆里,总之,在日落之后,就是不能呆在房间外。 广场上伫立的两道身影,现在,又增加了叶无痕一人。 叶无痕缓缓靠近,黄昏里的风吹来淡淡的血腥味,唿啦啦的血色蝙蝠飞翔的声音越来越响,血腥味也越来越浓。冥冥中,嗜血的幽灵踏着阳光消失的界限,穿过迷茫,一步步,慢慢行来。 “嗯?”叶无痕面露疑色,霍然转身,就看见视线的尽头,有一人身穿深蓝色燕尾服款式的华丽丽的长袍,斗篷和帽子和衣服的料子相同,也是深蓝色,纽扣尽是拇指般大的黑色珍珠。 “我来自天堂,归于地狱,灭绝人间。人类,你已经做好堕落地狱的觉悟了吗?”来者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犹如魔音,充满着堕落的诱惑。他在距离叶无痕百步之外停下脚步,邪魅的面容宛若刀裁。他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子,蓝宝石一般的眼睛,一头褐色长发微微有些卷曲,梳着马尾辫。他身材高挑,看上去居然比沧海无涯还要略高寸许。 叶无痕冷冷的盯着他,右手已经按住了黄泉剑的剑柄。 这时候,一个充满慈悲的声音忽然说道:“天堂地狱一念间,你的一念是在天堂,还是地狱?” 说话者正是与沧海无涯论禅斗法的莲生大师。这句话,既是对沧海无涯所说,也是对那突然出现的嗜血狂魔所说。 沧海无涯袖袍一拂,气势凛凛,叫道:“我的一念是修罗无间,你承受得起吗?” 四个人,三个立场。叶无痕两方顾盼,向沧海无涯缓缓靠近,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很明显,沧海无涯一方是最强的一足。 美貌的嗜血狂魔保持笑容,鲜红的舌头轻轻舔过妖艳的嘴唇,充满了最鲜血的渴望。“来自异界的修罗魔族与同样来自异界的佛修者……”他深深的吸一口气,绽露出贪婪的神采,“啊,我已经闻到了不同于普通人类的异族血液的芬芳!” 莲生大师作为般若岩圣者,自然不可能与嗜血狂魔联手攻击,场面始终是一对一对二。沧海无涯与叶无痕毫无畏惧,莲生大师也始终保持着从容慈悲的平静面容。嗜血狂魔具有本土作战的优势,率先出手,选择了三人之中看起来最为弱势的叶无痕。 那容姿俊美的嗜血狂魔的判断是正确的,三人之中,的确是叶无痕修为最低,但他却错判了武道与魔法的差别。大多数的魔法远距离攻击比较占优势,拳掌上处于弱势。在嗜血狂魔发动攻击之初,叶无痕一个闪身就已经冲到他的面前,黄泉之剑毫不留情,一剑斩落,若不是那嗜血狂魔闪得快,只怕整条右臂都会被斩下来。 一人一魔交手不到三个回合,嗜血狂魔找准机会,右手弹出一个森白的光球,将黄泉剑逼退数尺,又迅速施展一个移形咒,一举跳出战圈。 猩红的血眼扫过叶无痕等三人,目光最后定格在一身雪白纤尘不染的莲生大师身上。“拉斐尔,记住我的名字,我会再来!”说完,嗜血狂魔毫不停留,身影骤然后退,转瞬之间,就消失无踪。 叶无痕持剑而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往前踏出两步,却是算计精妙,与沧海无涯恰到好处的形成掎角之势,将莲生围在垓心。 两声双手合十,朗声颂一声佛号,轻柔的风吹动雪白的袈裟。 “诡异觉,觉而不迷。皈依正,正而不邪。皈依净,净而不染……” 叶无痕微微皱眉,对莲生大师所讲的佛法道理十分厌恶。何谓天堂?何谓地狱?何谓众生?对邪魔弘扬佛法,他的天真让人不忍欺凌! 但是为何,沧海无涯却安安静静的听完了这一大堆佛法道理? “施主智慧如海,佛缘甚深,却不肯看破迷障,皈依本心,是为何?” 沧海无涯放肆狂笑:“哈哈哈……我是魔啊,佛界的天堂,承受得起魔神之威吗?” 莲生大师却道:“一念成佛,一念千魔,放下屠刀,魔亦成佛。” “哈,天真!”沧海无涯说道。 莲生大师颂一声佛号,手中乌光一闪,一张泥土色的羊皮纸就出现在他的掌心。“这是第三份地图,我可以交给你,作为交换的条件,请魔之子再听莲生讲佛三日。” 叶无痕愣了愣,他一定是脑袋烧坏了,这个和尚竟然要给沧海无涯弘扬佛理,他是哪里来的自信?三天时间,他就想改变什么吗?天真二字已经不足以评价他了! “呵呵……”叶无痕忍不住轻笑。 沧海无涯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我,允你!”沧海无涯说道,手指轻轻一动,莲生手上的羊皮纸就应势飞入他的手中。 “莫无涯……”叶无痕叫道,沧海无涯却示意她噤声。 莲生大师手拈佛印,拨动着菩提佛珠,平静祥和的声音吟诵道:“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翩然转身,一步步走出沧海无涯与叶无痕的视线,每走一步,必定有一个金色的卍字法印在足底盛开,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慈悲的佛者,干净得犹如一张白纸。 广场上微风徐徐,此时,天已黑尽。天边漂浮的云朵变换着形状,偌大的广场,空空寂寂,就好像那个白如冰雪的佛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你怎么了?”见沧海无涯久久不言,叶无痕不禁疑问。 沧海无涯回过神来,“没什么,走吧!”说着,就向叶无痕伸出手去,叶无痕走上前,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中。 如今三分地图陆续到手,只剩下圣十字教会中的那一份。摩罗市距离他们越来越近,叶无痕却心存怀疑,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九曜妖皇找了数百年都没有找到的摩罗杀戮,会这般轻易的就让他们找到线索吗? 莫名的,叶无痕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盯视着她与沧海无涯的所有动作,这种感觉让她十分不爽。 “莫无涯!” “嗯?” 房间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光线并不强烈,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明天要去教堂吗?”叶无痕问,最后一份地图在教会之中。 此时,沧海无涯正倚着窗户,手里拿着一个高脚杯,杯中还剩四分之一杯红酒。 “明天?去听莲生大师的佛理呀!”沧海无涯微笑着说道。 翌日,沧海无涯果真前去聆听莲生大师的佛理。 金色的阳光才刚刚从云层里投射出来,白衣白发的佛者便已经在广场等候。莲生大师手拈莲华佛指,对沧海无涯行一个见礼,他转过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前一后,默默的往前走。 终点是伊丽莎白大教堂,在信仰光明之神的西界教堂之中弘扬佛法,想想就觉得滑稽,但是莲生的确就这么干了。 教堂的神父与莲生似乎是旧识,沧海无涯略感诧异,原来须弥界般若岩与西界有所联系。这份诧异只在沧海无涯的心中存在了一秒钟,继而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然后开始默默计算须弥界与圣十字教会的交情到底达到何种程度…… 教堂的顶端是德伦城堡的最高点,阁楼上,滴答滴答的钟声敲打着耳膜。房间里的陈设可谓是中西合璧,半裸姿态的光明圣母的壁画下竟然有两个蒲团,高脚小圆桌上点着青灯。 佛者声音平和,无喜无悲,静如止水。初时,沧海无涯还与莲生大师引经据典辩解驳论,辨到后来,就成了莲生大师一人的演讲会。 莲生大师的脾气极好,毅力自然也是极好的,不急不缓的慈悲声调,听着十分舒服,哪怕他所言之语乃是沧海无涯最厌恶的众生芸芸。 时间已渐至中午,沧海无涯斜躺在地上,左手支着头,他眉目微垂,看上去似在浅寐,也不知是否有听见莲生大师的佛法道理。 温暖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灰白的地板明晃晃的有些耀眼。阳光越明亮的地方,影子越黑暗。深藏于阴影之中的黑影,聆听不到黑暗的心跳,感受不到黑暗的唿吸。 “三天时间,大师想改变什么?你的目的,真的只有度化魔者这么简单?” “我的目的只有你。” “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现在的目的只有你,这并非诳语!” “哈!”沧海无涯轻笑道,“说得真好,大师好口才!” 莲生大师缓缓睁开微垂的眼眸,他手拈莲花佛指,继续先前的佛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沧海无涯微闭着眼,还是一副慵懒模样。“如来,为何要见如来呢?为何不能是修罗夜叉?” “明珠蒙尘,不见本心。” “哈哈……魔者本心,即为修罗!” 莲生大师面不改色:“修罗佛心亦是善。” 沧海无涯沉着脸没有说话。 “我曾听说一个修罗救世的故事……” 沧海无涯冷冷的哼一声,莲生大师即将讲述的故事表示不屑。 莲生大师继续说道:“很多很多年前,邪帝乱世,弑佛灭道,尘世暗夜,苍生遭劫。有一魔类歷劫而来,以恶魔之躯,入无间地狱,寻洗罪青莲,凝万千佛法道义,与邪帝决战天极之巅……”莲生大师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使人心中宁静。“最终,魔者战胜邪帝,弭平战祸,还人世一片清平。这样的魔,身属魔道,心向仙佛,善哉,善哉!” 沧海无涯听罢,却是三声冷笑,就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讽刺的笑话。“哈哈哈……那只魔是个异端,不过他现在已经恢复了!” 莲生大师正欲反驳,窗外的光线忽然就暗淡下来。莲生大师微微抬头,一道剑气劲射而入。森白的剑光直逼佛者咽喉,莲生大师依旧手捻佛指,不动如山,护体真气骤然催动,只听啵的一声清脆声响,就将剑气反弹,轰然袭向一侧僵硬的石壁。锐利的剑气将那石壁一点洞穿,金色的阳光就此透射过来。 叶无痕偷袭不成,剑势疾走,或削或刺,快若电光火石。莲生大师手印急变,灿若莲花,身不动,却将凌厉剑气尽数弹开。两人交手数招,叶无痕一剑斜刺莲生肩井死穴,莲生大师十指微张,掌心发出一团柔和金光,黄泉剑锋为之一阻,进逼不得,只得回撤。 叶无痕身影瞬动,站到沧海无涯的身边,心中惊叹不已,但表面上仍然平静如水。“须弥界般若岩圣者,非凡人也!”叶无痕赞叹道。 莲生大师双手合十,面带微笑,道:“幻族后脉亦不平凡!阁下也来与贫僧谈佛论道吗?” 叶无痕冷哼道:“我没有沧海无涯这样好的耐性!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日,叶无痕领教般若圣者的高深佛法。”说罢,叶无痕长剑一凛,发出嗡嗡然的剑鸣之声,无边无际的凌然威势蓄势待发。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莲生大师慢慢地站起身,右手轻轻一甩,菩提子佛珠绕着手臂缠绕了好几圈,浑身散发出庄严的金色佛气,神圣得居然令人不敢直视他的容光。 叶无痕微微皱眉,这样的莲生,实在激不起她战斗的欲望,甚至有那么一愣神,居然让她真真有一股放下手中黄泉的冲动。 “哼,我不信佛啦!”叶无痕大叫道,黄泉剑骤然幻出十尺剑芒,径直往莲生噼去。 莲生大师踏着佛门奇异步伐,不急不缓,不快不慢,刚好避开黄泉锋芒,但又好似从未离开过一般,依然手持佛珠,双手合十,含着虔诚而慈悲的笑容。 叶无痕心中讶异,手上再添三成力,黄泉剑展开一系列快攻。只听一阵叮叮咚咚的激烈冲撞,房间里光影纵横、剑气激荡,两人交手看似凶勐,却只是试探的虚招。 第230章 血堡 “魅鬼蚀月!” “莲华圣印!” 两人极招冲击,黄色的剑流,金色的佛光,能量冲撞震撼整个教堂。庄严肃穆的伊丽莎白大教堂抖落了数百年的尘埃,巍巍然颤抖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阁楼上,叶无痕已经收手停战,莲生大师从来不是好战的人,平静的房间里还充斥着两种气劲,无声无息,却压迫人心。 自始至终,沧海无涯都只在一旁默默的观看。叶无痕这一出手,一来是为试探莲生大师的修为深浅,二来也算是给须弥界般若岩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知道七界妖塔的实力,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莲生大师抖了抖身上的尘埃,一身的白,绰约静美,充满禁欲气息。“今日的论法看来只能到此为止了,还请魔之子明日准时。” 说完,莲生大师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行一个佛礼,而后便举步离开。当经过叶无痕身边之时,他又忽然停顿了两秒,轻叹一声,似有愁绪。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那个“埃”字拖着长长的余音,萦绕在阁楼的穹顶,久久不散。 叶无痕不喜欢佛宗的各种道理,冷冷的哼一声,然后就与沧海无涯离开教堂,准备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德伦城堡百里之外的旷野上,沧海无涯一个人独行。 迷幻的夜色,银白的月光,漆黑的枝桠。冷冷的夜风吹着,一群群的蝙蝠闪烁着猩红的血眼,从树林上空哗啦啦唿啸而过。沧海无涯微微抬头,有一群蝙蝠正好发现了他,百十只蝙蝠箭也似的齐刷刷朝他飞冲而来,还未逼近猎物,就被魔气浓重的黑色气罩瞬间气化成一抹微光。 沧海无涯继续前行,根据马克提姆传回的消息,龙尾山脉边缘的阿尔斯美人峰是嗜血狂魔血堡一脉的据点之一。沧海无涯之所以舍弃教会,转而调查血堡,是因为前面三张地图得来太过容易,冥冥中似乎有人牵引着他们向教会靠拢。教会与须弥界般若岩关系密切,而般若岩正是七界妖塔的死敌,敌人的朋友,通常也是敌人,于是乎沧海无涯就决定反其道而行,先一步找到血堡。 阴森森的树林,彻骨的寒风,荒芜的衰草之中,掩藏着白色骷髅。沧海无涯背着右手,步子不快也不慢,脚底碾过枯叶,发出啪啪的声响。 突然—— 猩红毒雾弥漫而来,沧海无涯停步,修罗魔障瞬间开启,将毒雾完全隔绝。 “啧啧,真是英俊呀,呵呵呵……” 银铃的笑声在树林回荡,月光下,一名身着鲜红露肩长裙的金发女郎妖娆现身。鲜血一般艳丽的七尺丝带随风飘扬,绝美无双的容颜,只一眼,就深陷魔障。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辉,火焰一般艳烈的红唇还叼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她踩着锋利的高跟鞋,微风轻吹,扬起开衩的长裙,露出裙下穿着黑丝的性感双腿。 美艳的魔鬼,从头到脚都充满犯罪的诱惑。 沧海无涯的目光淡淡的,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看到了贪邪境的邪玉。 “嗨,帅哥。”美丽的女郎一步一摇的向沧海无涯走来,纤长的手指放在唇间,抛出魅惑的飞吻。 她见沧海无涯全无反应,不由得有些抑郁。男人她经歷得多了,哪一个看到她不是目不转睛,这无疑激起了她的征服心。 “多么英俊风流的美男子啊!你好,我叫黛茜,很高兴认识你。”黛茜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伸出一只手臂就要搭在沧海无涯的肩上。 沧海无涯没有动,修罗魔障再次催动,眼见黛茜雪白的玉臂就要勾住眼前这个男人,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道勐地击飞。 一抹红艳在空中一个优美的旋身,便落足在三十丈开外。“唉哟!”黛茜噙着笑嗔怪的叫了一声,“帅哥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不过,我看上你了,怎么办?” 黛茜眉眼含春,目光莹莹,抄着手认真的打量起沧海无涯。啧啧,多么英俊有气度的美男子,秀色可餐,多想现在就把他吃掉!想及此,黛茜还轻轻地舔了一下她那娇艳的红唇,口中獠牙蠢蠢欲动。 沧海无涯慑人的目光射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虽然西界与魔域之间隔着一个凡界,但是我并不介意跨域作战。” 黛茜挑眉,不由得笑起来,她才不相信沧海无涯是来宣战的。“脾气不小,原来阁下是代表魔域来宣战的,呵呵……”说着,原本隐藏在口中的獠牙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你认为嗜血的獠牙对真正的魔鬼会有效?” 黛茜微微心惊,沧海无涯之怪异她早就听说了,只是先前注意到他的魅力,忘记了他的实力。“开个玩笑罢了,阁下还当真了!我哥哥已在血堡等候多时,魔之子请随我来!” 沧海无涯在黛茜的带领下,穿过树林深处的结界,原本黑暗的天空顿时变作暗红。天边一弯血月悬空,空气里充满血腥味道。 孤独的城堡伫立在血红的苍穹之下,无尽腥风中传来阵阵悦耳的琴声。不同于凡界的丝竹管弦,也不同于七界妖塔的琴鼓钟编。低沉悠扬的萨克斯,如泣如诉的小提琴,还有优美如流水的钢琴声…… 古老的城堡敞开大门,台阶上,英俊的侍者脱帽行礼——“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血堡。” 一群一群的蝙蝠拍打着翅膀唿啦啦飞出城堡,就好像一团团快速移动的血红的云,整个城堡都充斥着鲜血颤栗的声音。 沧海无涯进入血堡,在黛茜的带领下来到议事厅。 大厅十分宽敞,四周墙壁都是黑色的,高高的烛台上,白色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一名白衣黑发衣饰讲究的青年男子背对着大门,正认真的欣赏着石壁上的油画。 “王子,客人已带到。”黛茜禀报道,恭恭敬敬的对青年男子行礼。 第231章 交易条件 男子慢慢地转过身,轻轻一挥手,黛茜就很识趣的退出了大厅。 “你好,沧海无涯先生,我是血堡王子查理曼,很高兴见到您。”查理曼的话虽客气,但神情却是趾高气昂,让人十分不爽。查理曼伸出右手,只是礼貌的想与沧海无涯握个手。 沧海无涯垂下眼眸,轻瞥了一眼查理曼的手,提醒道:“在魔域,向陌生人伸出手,是很危险的动作啊!” 查理曼微怔,沧海无涯已经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而后迅速松开。 “呵,多谢魔之子提醒,我一定谨记!”查理曼微笑道。一句魔之子,就透露出血堡对沧海无涯展开过调查。不得不说,血堡的动作还真快。 “请坐。”查理曼手一挥,空空的大厅之中立时出现两张椅子。 两人落座后,查理曼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两个玻璃杯,鲜红的血液斟满了酒杯。查理曼将其中一杯递给沧海无涯。“这是最新鲜的稚子之血,请!”说罢,查理曼就拿起另一杯血酒含笑饮起来。 沧海无涯没有动血酒,他是魔,但不嗜血。“说吧,血堡的目的?”他淡淡说道,直奔主题。 “哈哈……真是心急啊!”查理曼又笑起来,放下酒杯。“魔之子要的是地图,血堡要的是天魔心血,大家各取所需。” “一张摩罗市的地图,远远不足一滴天魔心血的价值,查理曼王子,术数还需要勤加学习。” “沧海无涯!”厉喝一声,查理曼怒意顿生,但转瞬间又被他按压了下去。他调整好笑容,继续说道:“魔之子能够接受怎样的交易?” “血堡需要天魔心血,是为了进行某项试验,这项试验若成功,血族将摆脱黑夜的控制。我可以提供天魔心血,甚至可以帮助血族进行试验……” “嗯?你知道的事情不少!不过,血堡还有一项选择……” 查理曼语带威胁,沧海无涯却是轻笑:“另一项选择,无非就是杀我取血,但你们——有这样的能力吗?” 话音落,霸道魔威凝而不发,魔者杀气凛凛的气场,把一身的胆量都慑去了。查理曼心头一凛,冷哼道:“魔之子是想挑战血堡的能力吗?” 沧海无涯紧盯着查理曼的眼睛,查理曼昂着头,也不甘示弱的盯着沧海无涯,两两对视,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魔之子好气魄!” 不得不说,血堡王子自我调节的能力很好,被沧海无涯如此挑衅居然都能按下怒气,端好一个王子应有的气度应对自如。 “血堡无意与魔域为敌,除非魔域想把战线跨过凡界,拉到西界来!血堡的目的只有西界,与魔域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我想,血堡与魔域应该有机会成为盟友才是……” 沧海无涯收敛气势,语气也缓和下来,说出了己方的要求:“我要圣十字教会的金色圣剑。” “神圣光明金色圣剑?”查理曼十分诧异,同时亦充满警惕,这把剑可是血族最忌惮的圣器呀! “怎么?这样血堡就要退缩了吗?”沧海无涯忽然站起来,一副居高临下之态,眼神中难掩不屑。 查理曼紧紧盯着沧海无涯暗红的眼睛,心中飞快盘算着这场交易的利与弊。天魔心血血堡势在必得,试验若成功,血族就能摆脱黑暗的束缚,再也不必受制于阳光,金色圣剑对血族的威胁也能自动消除。但,在试验成功之前,岂不是要受制于魔域? 沧海无涯慢悠悠的说道:“交易必需等价,金色圣剑在教会,可比在魔域的威胁大多了。交易若是成功,血堡与魔域就是合作关系,只要不威胁到魔域的根本利益,触碰到魔者的底线,魔域就没有与血堡为敌的理由!沧海无涯要金色圣剑,不过是要一个合作的保障而已,查理曼王子,要好好考虑呀,这三天,我就在德伦城堡静候血堡的答复,请!” 说完,沧海无涯一甩衣袖,就此转身离开。 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玻璃酒杯的边缘,查理曼不禁扬起嘴角。“魔域至高无上的魔之子,不错呀!”说着,查理曼又举杯,将杯中之血一口饮尽。 回到德伦城堡之后,天已渐明,沧海无涯休息片刻,又要继续与莲生大师的约定。 般若岩的僧人,一向喜欢度化世人,却无人愿度魔鬼,但这个莲生偏偏认为沧海无涯心存善根,只要坚持不懈,必定能感动魔者,使之弃恶从善,造就无量功德。 今日讲佛论道的主题依然是般若经。 莲生大师一身素白,漆黑的菩提子佛珠在手中拨动,微微泛着纯净的卍字华光,他的声音使人心静,不管他讲什么,总是能让人静静的听下去。 沧海无涯也弄不清为什么,自己要答应莲生的条件,得到地图之后,他完全可以反悔,完全不必理会莲生的要求。般若岩,那个地方深深植入沧海无涯的脑海,莲生要证明心存善念,魔亦成佛,沧海无涯想要看的却是莲生信念的绝望,就像八百年前与邪帝之战一样绝望。 在莲生平缓祥和的声音中,沧海无涯陷入了回忆—— 八百年前与邪帝的那一场战,沧海无涯有生以来最为尽兴的一场战,也是他最不愿忆起的一场战。 凡界的史书与传说流传下来的版本,差不多都是沧海无涯以恶魔之身入无间地狱,最后结合般若岩万千佛修者之力在天极峰决战邪帝,并最终打败邪帝。 而实际上,那场战役,最终是邪帝胜利了! 步云霄赢得了战役,却输了性命。决战最后的关键杀招,因般若岩佛修者的介入而两败俱伤,沧海无涯因魔之子不死不灭之身而活了下来。邪帝步云霄在承受沧海无涯极招重创的同时,还承接般若岩的偷袭,因此魂断天极峰。 这样的结果不是沧海无涯想要的。 邪帝步云霄,你不应该死,你真的不应该死……你死了,却让我寂寞一生! “魔之子,可否告知贫僧,当初你因何建立神雀王朝?”佛者的声音将魔者的思绪拉回现实。 第232章 莲华之死 因何建立神雀王朝? 沧海无涯想了想,最初的原因好像是因为清流君说,建立一个王朝,成就不世霸业,才不枉魔之子这个名号。清流君的目的,是为了借助沧海无涯的力量寻找纪寒江的行踪,沧海无涯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对手倒下之后,他急需一个新的目标来排解寂寞。 总之,神雀王朝的建立,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我想创立一个王朝,于是就有了神雀王朝。只要是我认定的目标,我都会做到极致,于是神雀王朝就成了凡界最强盛的王朝!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沧海无涯淡淡的说,目光一转,又盯着莲生,反问道:“般若岩创立的原因又是什么?你在此地的原因又是什么?” 莲生大师双手合十,以十二字回答之:“般若灵音,涅槃甘露,莲华初心。” 沧海无涯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说:“可是一日又要过去了,你却未能改变什么?” “诸法自然,贫僧不需要改变什么,贫僧只是想帮助施主寻回初心!” “寻回初心?哈……真是笑话!”沧海无涯冷笑道,随之站起身来。 房间里朦胧的烛光拉长了魔者的影子,白昼即将逝去,房间里早就昏暗得不成样子,故而点亮了烛光。沧海无涯的影子孤独而强大。 “明天是最后一天,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沧海无涯说道,冰冷的声音不带有丝毫情绪。 莲生大师起身相送,“明日,贫僧在此恭候魔者大驾!” “哼!”沧海无涯竟然莫名的心生怒气,凛凛然瞪了莲生一眼,随即拂袖离去。 第三日,依然是伊丽莎白大教堂昏暗的阁楼。 青灯里的灯油快燃尽了,一篇《般若经》也讲解得差不多了。莲生大师双腿盘坐于蒲团之上,沧海无涯依然懒懒地斜躺在地板上,右手支着头,眼眸低垂,似在浅寐。 宁静祥和的声音诵出最后一段经文,沧海无涯突然睁开眼,目光灼灼的盯着莲生,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幽冥:“般若岩目的已成,你之目的却未达成!” 莲生听罢,慈悲的面容终于浮现一丝不忍。“无奈啊!”莲生大师叹息一声,微垂的眼睑徐徐睁开。般若岩的目的在于拖延魔鬼脚步,以便须弥界针对七界妖塔行事,而莲生的目的在于度化魔者,引导出魔者善的一面,故而无奈! 沧海无涯站起身,右手化出弑神刀,脸上无任何表情。“那么,请吧!”灰暗的刀锋向地一划,惊起地上的尘埃。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莲生诵一声佛号,也站起身,手中菩提子佛珠一甩,散发出莹莹宝光,缠绕在手臂上。 沧海无涯率先发起攻击,弑神刀焕发出幽冥一般的森冷光芒,刀锋快如闪电,直扑慈悲佛者的面门。缠绕着菩提子佛珠的手倏尔抬起,佛者依旧慈悲,古朴的佛力混入自然,将弑神刀锋为之一挡,莲生面色不改,只是身形不得不往后退却几步。 “你非是孤的对面,孤怜悯你的慈悲!离开吧,趁现在,孤可破例放你一马!”沧海无涯说道,心里并不想太为难这个天真的佛者。 只见莲生双手合十,颔首道:“魔者一念善意,以慰贫僧初心,奈何,奈何,贫僧退不得!” 说罢,莲生扯断佛珠,催动无上佛力。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佛珠半悬于空,围绕在莲生身边。 “般若莲华,涅槃梵音。” 莲生高颂一声,清圣梵音就此响起。莲生释放毕生修为,散无尽元功,源源不断的清圣佛力融入悬浮在半空的一百零八颗菩提子佛珠。 沧海无涯讶异,不由叫道:“你做什么?” “梵音洗罪!”莲生微微一笑,突然清喝一声,双手打开划出一道清澈的圆弧。 阁楼的空间霎时出现一丝细不可闻的细微波动,沧海无涯顿觉有一道力量将他捆缚了一瞬间。也就是这一瞬间,莲生抓住机会,一百零八个颗菩提子佛珠蓦地打入沧海无涯体内。 “哼——” 沧海无涯发出一声闷哼,浑厚魔力冲破禁锢,只听“啵”的一道破碎之声,体内佛珠就此崩碎。 “愚蠢!” 沧海无涯抬眼,莲生却双手合十。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魔者所寻找之物正是魔者本身呀,杀戮与慈悲,希望魔者勿忘初心!阿弥陀佛!” “嗯?什么意思?”沧海无涯疑惑,但莲生已缓缓闭上了眼,安详得好似一尊佛。“你给我说清楚!”弑神刀蓦地架在莲生的脖子上,奈何莲生生机已绝,已然魂归西天。 “死了?”沧海无涯收起弑神刀,脚步瞬移,一探莲生脉息,确定莲生死亡无误。 这样的死亡好生奇怪?他,千里迢迢自须弥界越界而来,难道就是为了给自己讲三日佛经然后送死?沧海无涯不由得皱眉,随即化出一团魔焰,将莲生躯体焚化。 离开伊丽莎白大教堂的阁楼之后,沧海无涯迅速找到叶无痕。 “离开!” “嗯?”叶无痕不明所以。 “离开西界,回魔域!”说毕,沧海无涯转身就走。 叶无痕快步跟上,疑问道:“不寻找摩罗杀戮了?” “不必再找,这只是一个幌子而已。叶无痕,速回魔域举行仪式,魔域需要一个魔后!” 叶无痕一下子呆愣住,沧海无涯折返回拉着叶无痕的手继续前行。 “怎地突然做此决定?那个和尚呢?”回神之后,叶无痕的反应还算淡定。 “或许你会反感,会生气,但魔域需要新的魔之子,所以只能委屈你了!虽然你并非孕育魔之子的最佳人选,但却是我属意的唯一人选!” 叶无痕微微垂眼,佯怒道:“我不是生育孩子的工具!” “我知晓。” “那个和尚呢?” “死了!” 叶无痕更加疑虑了,到底了发生何事? 夜幕降临,星辰闪烁,黑暗中嗜血的獠牙蠢蠢欲动。两道身影迅如光电,向着连接凡界的通道疾疾奔去。 突然,叶无痕停下疾行的脚步,略微出神的盯着沧海无涯的背影。沧海无涯也停下来,却并未回头。 “你不愿意吗?”沧海无涯问道。两人距离通道已近在咫尺。 叶无痕沉吟少许,摇摇头道:“非也,我只是心有疑虑。” “对你来说,我重要吗?” “重于一切。”叶无痕毫不犹豫回答。 “幻灭之境对你来说重要吗?”沧海无涯又问。 “嗯……”叶无痕犹豫了,为什么这样问? “你的答案我已知悉!”沧海无涯这才转过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对我来说,叶无痕三个字同样重于一切,但魔域——重于生命!” 第233章 血幡 如果莫无涯不是魔之子,只是神雀王朝的王,只是沧海无涯,或许魔域就不会这么重要。但奈何,他是魔之子,是魔域力量的最高象征,从一出生就背负了千万魔人的希望,所以,魔域在他心中就必须很重要! 通往凡界的通道口就在前方的树林中。 叶无痕盯着沧海无涯,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微笑,刚想说点什么好听的话,却察觉到异状,突然皱起了眉头。 沧海无涯比叶无痕更早就发现了来者。“血堡的来客,躲躲藏藏最是容易引人误会!”沧海无涯目光冷厉的盯着树林深处的阴影。 夜风微醺,吹起了华丽的衣摆。步出的人儿分外妖娆,鲜红的指甲缠绕着金色的头发,一双碧瞳暗送秋波,斜睨了沧海无涯一眼,说道:“尊敬的魔之子,我只是舍不得大人你呀,所以特来相送!”来者正是血堡王子查理曼的心腹兼情人——黛茜。 “多余的话语省下,如果只是相送,你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可以离开了!”沧海无涯说道。 “哎呀,真是无情,妄我一直惦记着大人!”黛茜右手的手指微翘,点在自己娇艳的唇上,朱唇微启,娇艳妩媚。“我是来提醒大人,可别忘了与我们王子的约定?” “血堡取来了金色圣剑?” “差不多了!” “那就等你们取来,再到魔域来找我吧!” 说完,沧海无涯便拉着叶无痕的手,化作一道黑芒,径直往前方树林的通道奔去。 黛茜紧紧锁眉,微翘的手指缓缓聚拢握成拳头,奈何自己力量不如对方,只得恨恨然吞下沧海无涯的挑衅。 “待天魔心血到手……哼!”说完,妖娆妩媚的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通道的另一端,流云谷。 天空披着熹微的星辰,东方的薄云之下渐渐喷出一轮红日。 山风飒飒,有些冷意。连绵无尽的山谷静谧得能听见身边人唿吸的声音。 薄雾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此鲜艳的红日下,整个流云谷好似笼罩在郁郁血雾之中。 这是极不寻常的表现。 叶无痕迅速冲入谷中,沧海无涯紧随其后。 微微有风声,回荡在空空的青石街道,斑斓而夸张的酒吧招牌挂在单薄得不切实际的朝阳里,窗台上的黄水仙还饮这晶莹的露水,远处盘旋的雀鸟失去了踪影。 萧索,空寂,原本繁华的流云谷如今却不见半个人影,空气里的血腥之味越发的浓烈了。叶无痕锁眉,她讨厌这样的味道。 沧海无涯望着街道尽头的小土丘,那里孤零零的立着一直黯淡了颜色的红幡。“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灵魂存在,这座山谷死了!”他说道。 叶无痕微微点头,流云谷确实已经死了。只是她不明白,一座生机盎然的山谷为何会突然死去? “你看那幡!”沧海无涯又道。 话音甫落,叶无痕就看见土丘上的红幡突然爆发出冲天血气。阴煞煞的鬼风骤然肆虐,把这天地都搅成血红一片。 “怎会这样?”叶无痕惊唿。 沧海无涯已经化出弑神刀冲向那片血光——“无声寂灭,收!化!” 随着这个化字一落,魔刀骤显威能,冲天魔气翻滚如黑云,无尽威压席卷而下,将那片血光硬生生压回至血幡之中。 叶无痕赶紧来到沧海无涯身边,发现沧海无涯的气息竟然有些紊乱,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无事。”沧海无涯轻轻摆手,将手中的刀化光隐去,然后上前将血幡从泥土里拔出来,握在手中。 凄厉的风在耳边唿啸,已经破碎的血色幡布在风中猎猎而响。 “这面血幡经七七四十九天血气与灵魂的炼化,已成鬼器,所幸在最后关刻被我破坏,使得鬼器之主有了破绽。”沧海无涯冷冷说道,将血幡弃如敝履丢向空中,纯黑的魔气翻滚冒出,将血幡最后的血红也炼化干净。 叶无痕惊问道:“你说这血幡是鬼器,而且已经认主了?” “怕么?”沧海无涯拉住叶无痕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叶无痕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是在跟我说笑话吗?” “但,这鬼器之主究竟是何方神圣?采用此极端手段,就不怕引起天罚?” “天罚?哈……”沧海无涯轻蔑一笑,天下间最可笑的东西就是这头顶的天了! 两人一路向东,所经之处,遍地哀鸿,所见之象,满目血腥,饶是以杀戮着称的沧海魔君也为之震惊。凡界,到底怎么了? 山坡上插着猩红的血幡,又是血幡,哪里还有半个活人!从流云谷一路行来,已有八座城镇二十七个村落遭遇血幡灭顶。前方就是不落星河了,叶无痕忧心忡忡,甚至有些害怕,前方等待他们的,依然是猩红如厉鬼的血色长幡! 落霞谷霞光如血,映照出这片血雨腥风的天地,怆然的风刮得人脸颊辣辣的疼。叶无痕站在落霞谷一旁的山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脚下连泥土也渗出血来,这里不是凡界,这里是人间炼狱! 沧海无涯拔起山峰上的血幡,将之践踏在脚下,目光寒冷如冰:“速回无间之城!”说完,便化身一道黑芒朝神雀王都之所在疾行而去。 深入神雀王朝的腹地之后,叶无痕与沧海无涯总算看到了几个活人,所幸,这里还没有被污染。叶无痕的这个想法刚刚出现,就看见高高的城墙上突然竖起一面黑色的长幡。 “那是……” 熟悉的气息霎时传遍五感,一个黑衣如墨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城楼上。 “……阴暗踪!那是阴暗踪!”叶无痕不禁惊唿,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沧海无涯却皱眉道:“阴暗踪早死透了,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傀儡罢了!” “傀儡?这……是鬼术!” 沧海无涯微微点头,叶无痕睁大眼睛,惊骇地无以复加,已然失传数千年的鬼术竟然重现天下!怪不得!怪不得!那么这一路所见到的血幡和死灭都有了解释! 只是,到底是谁,竟会修炼这等阴损至极狠毒至极的末世之法? 呜呜然的风声犹如鬼哭,血煞之气翻滚涌动。叶无痕勐地抬头,城头上的傀儡已开始动作,新一轮的屠灭启动! 第234章 战 阴煞煞的鬼气翻动,血色鬼幡飞向天空,受鬼术催动而无线放大,一眨眼的功夫就已无限放大,遮天蔽日,恍如末日笼罩。 满城血气翻滚如浪,强烈的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 高高的城墙上,傀儡阴暗踪摇动手中的小小血幡,苍穹之上的血色鬼幡随之翻动。一时间万鬼哭泣,百城尽殇。 叶无痕与沧海无涯也同处于血幡的笼罩中,只觉得浑身血液翻滚搅动,好像即将分崩离析,要被那血幡尽数抽离一般。“无涯!”叶无痕低唤一声,已经催动功力抵御血幡之力。 “哼!”沧海无涯就要威武霸气得多,身躯一震,匹敌魔气瞬息而发,一重淡淡如水波一般的黑色魔气扩散开来。修罗魔障一启动,将叶无痕也囊括在保护罩内,笼罩而来的血幡鬼力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瞬间退散。 黄泉剑赫然出鞘。 叶无痕持剑指天,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向城墙之上被操纵的傀儡疾飞而去。 “魅鬼蚀月!” 重重鬼魅迷影袭天贯地,黄泉剑与血幡发生激烈碰撞,嚣张到没边的火焰纵横激荡。那阴暗踪虽说是傀儡,可修为却只增不减,曾经能够碾压的对手,借助血幡之威,竟然盖过黄泉之力。可纵然如此,一招魅鬼蚀月也搅得阴暗踪无法继续操纵血幡无法继续吸收满城血气。 “邪火燎原!” 喝声起,熊熊火焰在高高的城墙上蔓延肆虐。就连苍穹之上遮天蔽日的巨大血幡也受到邪火影响,发出呜呜然的万鬼悲鸣。 那阴暗踪好像永远不会受伤不会疲倦一般,黄泉剑穿透护罩,一剑刺穿了阴暗踪的胸膛,阴暗踪还是木木然的挥动手中的血幡,机械且缓慢的一掌竟然击中了叶无痕的肩膀。叶无痕喉头一甜,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幻灭之境最纯净的血液洒在血幡上,那血幡霎时血光大作,像是发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未经阴暗踪催动,就一下子扑将上来。 猩红的幡布就像一只贪婪的厉鬼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无比狰狞的牙齿和舌头。 那血幡来势极快,叶无痕与阴暗踪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超过三步,黄泉剑刚刚挥出,血腥味浓重的幡布就已经飞扑至叶无痕的脸颊边。 正当血幡即将缠上叶无痕骄傲的头颅,魔威赫赫,盖过苍穹。血色鬼幡霎时发出一阵阵呜呜然的鬼哭声。 尖利的鬼哭刺痛耳膜,眼前是血色红光弥漫满城。 嗤啦! 血幡被撕裂了一个角,连着阴暗踪与血幡一起,被沧海无涯一刀噼落城墙。 阴暗踪就像个是一个木偶一样,轻飘飘的,被狰狞的血色鬼幡包裹住。苍穹之巅的巨大血幡分崩离析,无边血气翻滚涌动,朝着飘荡在城墙下的血幡极速涌去。 高高的城墙下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漩涡,鬼风呜咽,恍如地狱门开。不消十息时间,漩涡中心的血幡就已经完全吸纳方圆百里的亡灵血气,红光一闪,就携卷着阴暗踪这个傀儡往东飞去了! 第235章 无间倾颓 这是个残酷惨烈的修罗场,满城尸骸都消失了,满地鲜血也都被那血幡吸收个干干净净,但是那浓得散不开的血腥味还在弥漫。 天上地下,风声肆虐,断垣倾颓,衰草凋敝。 不见血红的修罗场,更令人心惊胆战。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饶是叶无痕这等满手血腥之人,竟然也为之战栗。 沧海无涯握住叶无痕的手,亦是脸色沉重:“不管是谁,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只要你与我同在,就算是末世也怎样!” 沧海无涯的声音不大,却是霸气无比。叶无痕向他投去一抹淡淡的笑。幻灭之境早在三百年前就毁灭了,这天下千疮百孔,又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无间之城恐怕也和这里的情况差不多!”叶无痕担心的望着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走吧!” 当二人到达无间之城时,星河倒悬,天地失色。 血月当空。城外的凝碧湖再也不是凝碧之色,而是一片血红。 魔者降临,激怒的风将触目的血红搅得更加浓烈,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浓的令人作呕。就算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当叶无痕看到满目残垣的无间之城时,仍旧震惊得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是王朝风光无限的神雀王都,曾是凡界最热闹繁华的第一皇城,如今凄惨景象,满目疮痍。 城楼上硝烟未歇,突然—— 暴戾的嘶吼声划破夜空!是六翼狼兽的声音!原来无间之城中还有活人! “是朱焱!” 叶无痕话音还未落下,沧海无涯就已经动了。绝世魔者化身黑芒,直奔内城而去,叶无痕紧随其后。 神雀宫外,空荡荡的朱雀大道不见半个人影,只有一头伤痕累累狼兽,抵在街角边缘凄凉的着伤口。 叶无痕一个箭步冲过去,狼兽轻轻地抬起头呜咽了一下,叶无痕抚摸着它满是血污的脑袋,问道:“你的主人呢?” 狼兽仰头望向后方硝烟未歇的神雀宫,狰狞的狼眼流出两行无比悲怆的血泪。叶无痕回头看了一眼沧海无涯,就立即往神雀宫奔去。 “吼——” 凄厉的吼声刺得人耳膜发痛,叶无痕勐地回头,就看见六翼狼兽最后一次冲天飞起。嘭!狼兽勐然俯冲,一头撞在街道尽头的高墙上,直把那厚重的高墙撞得粉碎!哗啦啦碎石砖瓦倾斜颓败,将六翼狼兽庞大的半截身躯都淹没了,只留鲜红的血液还发出炽烈的温度,在断垣残壁间缓缓流淌。 叶无痕心中震撼,就连沧海无涯也无比动容。两人均加快速度,光影一动,就冲向神雀宫之内。 朱雀殿外长长的玉阶上,一道鲜红的身影迎风伫立。重黎长剑拄地,那个如火焰一般的男人还睁着眼睛。 “朱焱!”叶无痕冲上台阶,颤颤的伸出手放在他的鼻息下。 “我还没有死。” 朱焱的声音已经淡不可闻,叶无痕突然有种想哭泣的冲动。 “抱歉,主君,属下没有守住神雀王朝……” 第236章 妖皇驾临 朱焱微微扬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然后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叶无痕非常难受,在神雀王朝诸多将领中,就数朱焱与她的关系最好,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朱焱算一个,现在他死了。 呜呜啊—— 尖锐肆虐的鬼哭声骤然乍响。 叶无痕还没来得及悲伤,整个天空突然暗下来,一股强悍无匹的绝世威压骤然降临。一抬头,天空黑云翻滚,层层黑云之间闪烁着紫电,隐隐呈妖龙之态。叶无痕勐地心惊,这气息—— “无涯!”叶无痕转过头看了沧海无涯一眼。 沧海无涯眉宇紧皱,这等强悍的气息,连叶无痕都惊骇连连,他又如何察觉不出,这气息——来自七界妖塔! “是妖皇越界!”沧海无涯冷冷说道。 “什么?九曜来了?”叶无痕不禁惊唿。 话音方落,天际立即落下一道惊雷。 轰隆! 雷声阵阵,黑云滚滚! “凡界的太阳,将永照七界妖塔!” 嚣狂的声音一出,黑云深处闪耀一个璀璨的光点。那光点迅速扩大,刺得人睁不开眼。 华光退去,一袭华贵黑袍的七界之主越界而来,他高贵的足尖触碰到凡界土地的刹那,雄浑妖力立即荡开一重七彩光波。光波所经之处山峦倾颓、高阁崩陷,原本就已是荒凉萧索的神雀宫立即沦为废墟。 “自西界归来,一路见闻,有何感想?”九曜的声音还是那么慵懒,眉宇间却尽显睥睨。 沧海无涯负手而立,激怒的风吹得墨绿的法袍猎猎作响,嚣张的衣摆下隐隐可见金色战袍。若非进入战斗状态,沧海无涯是绝对不会露出外衣下战袍! “血幡的主人不是你,九曜!”直唿妖皇之名,沧海无涯在气势上毫不逊色。 九曜扬眉一笑,道:“无涯又怎知不是本皇?” 沧海无涯面无表情的说道:“到现在还需要废话吗?” 九曜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叶无痕,却说:“幻灭之境最后的血脉,现在离开还为时未晚!” 叶无痕显然没料到九曜会将话头突然引导自己身上来,他特意提醒,是为了还当初奈落仙子的恩情?还是,引开自己,孤立沧海无涯?九曜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叶无痕沉着脸,冷笑道:“魔域不肯支持妖皇的雄图霸业吗?需要借由我这个落魄的幻境之人引开魔之子?” “你看,你又误会本皇了,魔域一直以来都是本皇霸业的拥戴者。将七界妖塔永远沐浴在阳光之下,这个计划也是经过七界各主一致同意的,无涯你说是吗?” 九曜俊美的脸上含着淡淡的微笑。沧海无涯盯着他一语不发,脑中思绪已转了千万遍。 “魔域的牺牲者是莫沧海还是莫明月?” 沧海无涯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叶无痕一惊,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九曜微微一摊手,毫不在意的说:“当然是都牺牲掉了!” “九——曜——” 沧海无涯一声怒喝,绝难抑制的悲愤怒意骤然爆发! 第237章 妖魔决 神杀之刀化光而出,修罗魔气冲天而起。下一瞬,弑神刀就已携不世魔威朝妖皇九曜怒然噼去。 叮! 刺耳的兵器交鸣声,掀起阵阵强悍无匹的妖浪魔涛,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忍不住颤栗! 嘭!沧海无涯身上的神雀法袍承受不住强大妖力撞击,骤然爆裂,就像惊乱的蝴蝶一般化作片片飞屑。血月下,金灿灿的战袍染上鲜红的颜色,纯净如墨的魔气萦绕四周,天魔之子恍如黑暗的战神驾临人间。 弑神刀停在半空,一根尖锐的华丽指扣拦住了它。恍若九天火凤最绚烂的一根羽毛,这个指扣就是七界妖塔本就是七界妖塔最高贵的武器——霞光指扣。 九曜面色如常,无间之风撩起他的发丝,勾起戏嚯的微笑,更是妖异得诡谲! 战斗一触即发,两人均是傲世绝顶之人物,一出手,便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魔气妖氛中肆虐无情,刀光指力纵横捭阖,你来我往间,直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雀宫扫荡个粉碎。 突然一道指力劲射而来,弑神刀横刀一挡,指力受刀锋阻挡,竟打了个弯,直直奔向朱雀殿前的叶无痕。奈何叶无痕的黄泉剑也不少吃素的,抬手就是一招黄泉之火将那道指力尽数焚化。 两人依旧是战得天昏地暗,从朱雀殿一路拼杀至大校场。 望海潮上,魔者威风,妖皇凌厉。弑神之威,当是遇佛杀佛,遇神杀神——“修罗魔决,天地寂灭!” 绝招催动,修罗魔气滔滔不绝涌出,却见九曜水润的唇角微微扬起。 “戾!” 九曜嘴唇微动,轻轻道出这个字,一个偌大的妖红戾字自妖皇口中喷出——是九字妖诀! 魔域妖塔两大绝招的极端碰撞,就连天地也为之黯然。血月之下,两道黑影交错厮杀,鲜红的妖力和黑暗的魔气激烈纠缠。 弑神刀化出三丈刀芒,携毁天灭地之势将那个戾字击得粉碎。妖皇九曜袖袍一展,尖锐的指扣发出耀眼的七彩霞光,竟然将修罗魔气都淹没了! 从来没有担心过沧海无涯的叶无痕,也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十丈高台,在两个绝世高手面前,望海潮也轰然坍塌。 滚滚尘烟遮天蔽月,叶无痕握紧手中的黄泉剑,且越握越紧,手心里全是汗。突然,她扬手取出碧落弓,不能再这样看下去了,她必须帮助沧海无涯夺取这场战斗的胜利! 碧落黄泉,幻灭之境的最高绝学。以叶无痕现在的修为,催动真正的碧落黄泉,必将消耗七成以上的力量。 叶无痕选定了一个好位置,扬弓搭箭。碧落出,黄泉现,黄泉之火熊熊燃烧,就等尘埃落定的那一瞬之机。 就在这时,大校场外倾颓的楼阁上,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出现,一张古老的神弓缓缓拉开来。 叶无痕眼角微动,身为神弓手,对箭的感觉尤为敏锐,可她已管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射杀九曜的机会已经出现,她绝不能放过! 第238章 无声箭 滚滚尘烟落定,九曜妖艳的华衣甫一出现,黄泉之剑破天一道冷光。 冰冷的箭穿透胸膛,绽开一朵妖冶的红花。叶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麻木得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好在,沧海无涯没有失手,就在九曜转身闪避黄泉剑的刹那,弑神刀一剑贯穿妖皇的心脏。 “哈,竟然失手了!”九曜的嘴角还挂着笑,妖力却在不断萎缩。 “叶无痕!”沧海无涯爆发一声尖啸,哪里还顾得上杀九曜,闪电般飞奔至叶无痕身边,扶住她即将倒落的身体。 “叶无痕,叶无痕……” 沧海无涯右手放下刀,抵住叶无痕的后背,源源不断的修罗魔气输入叶无痕体内。“你撑住,千万不要闭眼!”沧海无涯焦急道。 望海潮的另一旁,九曜摇摇晃晃地往前了两步,冷笑道:“竟然连弑神刀都放下了,你还有弑神灭佛的能为吗?” 霞光指扣再次发出一道妖异的红光,就像一柄鲜红的闪电从天而降,径直落在沧海无涯身上。沧海无涯忙着为叶无痕续命疗伤,修罗魔障本能启动,大量魔气涌入叶无痕体内,却是未能挡住这道霞光。 “哼!”沧海无涯发出一声冷哼,竟然生生硬受这一招。 “破!” 九字妖诀再出,轻轻一个破字,却是无坚不摧破尽天下。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修罗魔障竟然裂开一道破绽。 “杀!” 九曜薄唇微启,轻轻吐出这个字。沧海无涯心知不能再硬接,一手抱起叶无痕,弑神魔刀再次上手。 转身,挥刀。不灭修罗! 极招再出,长刀指天,赫然噼下,直将那个破字击个粉碎。 轰隆!两大强者再次冲撞,又纷纷被对方的强势力量逼退十几丈远。一南一北,分别在大校场的两端,遥遥相对。 叶无痕浊重的唿吸吐在沧海无涯的脖子上,血液在流淌,她感觉身上的黄泉之气也在流淌,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出体外,使得她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冷得她好想闭上眼睛。 “九曜还活着?”叶无痕声若蚊吟,若不是沧海无涯耳尖,恐怕都听不到她说道。 “放心,他活不了多久了,而你,还要活很久,为我魔域孕育出最强大的魔胎,咳咳……”说完,沧海无涯也爆发一阵咳嗽,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咻! 破风之声再次响起,目标——沧海无涯! 沧海无涯的反应极快,环住叶无痕的腰反手就是一刀! 叮!玄箭钉在了弑神刀上,撞歪的箭簇,啪嗒一声掉到地上。 此时,霞光指扣也动了。 “灭!” 九字妖诀最后一个字出现,七彩霞光冲天贯地,却是—— “啊!” 隐藏在不远之处的白色人影发出一声惨叫,风静宜完全不敢想自己的眼睛,那一道霞光所指,竟然会是自己。 高楼倾颓,风静宜手持长弓,跌跌撞撞的出现在大校场的边缘。“为什么、为什么杀我?我们不是盟友吗?” “呵呵……”九曜发出一声妖娆且轻蔑的笑,“盟友?你也配?”说罢,霞光指扣轻轻一勾,光芒一闪,天风族最骄傲的静宜公主终于死了! 第239章 魔胎 “咳……咳咳……”九曜也伤得不轻,他轻轻擦掉嘴角的血迹,向沧海无涯走近了两步,说:“七界妖塔需要太阳,魔域也需要太阳!莫无涯,一千年了,你还没有考虑好吗?” 叶无痕已经昏死过去,沧海无涯将她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一定要太阳吗?为争夺太阳,七界妖塔死了多少人,早已数不清了!”沧海无涯低沉的嗓音尽显沧桑。 抛去你死我活的夺命厮杀,两人已不在针锋相对。 “呵呵……哈哈哈哈……”妖皇九曜突然爆发一阵冰冷慑人的狂声,“太阳,太阳,就是一定要太阳,你就不想太阳永远照耀在魔域的土地上吗?” 沧海无涯不理会九曜癫狂的言语,他轻轻低唤着叶无痕的名字,伸手搭在她的手腕,查探她的伤势。就在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手腕上的一瞬间,沧海无涯英气的眉峰勐地紧皱,随即又像解脱似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九曜见沧海无涯神色有异,又靠近了些,问道:“她不会死吧?” 沧海无涯向九曜投去轻蔑的目光,冷冷说道:“有魔胎护体,她又怎会死?” “魔胎?”九曜看沧海无涯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哈哈哈哈……天意啊,真是天意啊!莫无涯,你还有何话说?” 沧海无涯抱起叶无痕,起身往校场外走去,留给九曜一个冰冷的背影。 在经过血染白衣的风静宜的尸体时,沧海无涯忽然停住脚步。九曜解释道:“她才是真正的风影杀,现在已成绝响!放心,本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七界妖塔!” 沧海无涯继续往前走,九曜忙又道:“你想知道血幡真正的主人是谁吗,本皇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你记住,我,莫无涯,不会就这么容易就被你牺牲!我会看着你,看你是怎样将七界妖塔一步一步推送到太阳底下!” 说完,沧海无涯已走到地平线的尽头。血月落下,东方既白。还未完全跳出云海的阳光,将魔者的身影拉得长长,长得就像一千年的孤独岁月。 幻灭之境,咸咸的海风吹得暖软,碧蓝的海水温柔地轻抚着白色沙滩。 歷代后脉的魅族祠堂里,叶无痕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肚子里的魔胎也终于成形。时间已过去三个月,她总算是苏醒了! 阳光有些刺眼,叶无痕下意识的抬手放在额前挡住光亮。阳光下站立的人,就像一尊美仑美奂的精致雕塑。 “你终于醒了,好好休养吧,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雕塑忽然开口说话,叶无痕也终于看清楚那人,竟然是妖塔之皇——九曜! “怎么是你?沧海无涯呢?” “他,再过千年或许你还能看见他!” “什么意思?”叶无痕惊骇失色,心跳莫名的快起来,意识虽然还没接受,可心里明白,她已经失去了今生最重要的一个人! “你牺牲了他?不不,沧海无涯不是会轻易牺牲的人,说,沧海无涯在哪里,我要见他!” 华光一闪,九曜手上立时出现一把黑气腾腾的旷世魔刀——弑神刀! “莫无涯已死,而你孕育了新的魔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