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猎八四:从迎娶下乡大小姐开始》 第一章 拒当接盘侠 辽东凤凰岭下的靠山屯。 三间破旧的土坯房里,董良杰头痛欲裂,他有些踉跄的从炕头下地,准备找点止疼药。 “良杰他妈,你也是通情达理的。外边那些人说赵素娟勾搭别的男人,那纯属是捕风捉影……抓贼抓脏捉奸捉双,没有证据,这事儿就不是真的。要我说啊,人家赵素娟长得好,身段好,屁股又大,准能生儿子,再加二百块钱彩礼,一点都不过分……这给儿子娶媳妇是头等大事,你可别拖了,张罗点钱,下个月把婚事一办,你就等着抱孙子享福吧……” 屋外,媒婆于大妈唾液横飞的PUA刘淑芝。 什么长得媚会勾搭男人,那是招人稀罕;什么花枝招展和屯里其他男人有来往,那是吃的开;什么肚子大了走路蠢了,那是家里伙食好,吃胖了…… 刘淑芝五十来岁,没读过什么书,被媒婆这么一忽悠,便没了主意,也觉得给儿子娶上媳妇,才是重要的事情,但是本来六百块的天价彩礼家里都需要到处张罗,现在临了又涨到了八百块,实在是拿不出来…… “良杰他妈,你说你要凑钱,那你给我个准信,到底需要多少时间?你这么老拖着,人家女方可拖不起,俗话说一家女百家问,想让我给赵素娟说媒的,可不是只有你们一家。” 董良杰听得外边的动静,意识逐渐清晰,待听得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后,他便确信他真的重生了。重生回了1984年正月十八,一生悲剧开始的时候。 前世便是如今的场景,年前的时候,媒人上门给董良杰说了一门亲事,女方赵素娟是同村的,人长得还行,就是外边有些风言风语。为了凑彩礼,父亲董培林和邻居叔伯家的二哥董海柱上了凤凰岭采药,结果遇见了百年一遇的大雪,最终双双重伤殒命。邻居二嫂和侄子,至死不肯原谅董良杰,如同仇人。 大姐和母亲张罗完父亲的葬礼不久,便满村挨家挨户借钱,硬是靠着这种无奈的方式,凑够了董良杰和赵素娟结婚的彩礼钱。然而婚后不到半年,赵素娟便生下了足月的孩子……母亲急火攻心,撒手人寰,两个姐姐花光积蓄去打官司,但是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尔后董良杰离开了这里,东奔西走多年才还清了因为这门婚事欠下的负债。待到最后,董良杰事业上也算小有成就,但是未能给父母尽孝,成了他一生的遗憾。 老天给了董良杰一次重生的机会,他便不会让悲剧重演。 “于大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婚,我看算了吧。这么高的彩礼,我们家不出。” 董良杰从屋里走了出来,喜当爹这个事不要说是现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后世也很难接受。就算媒婆不上门提加彩礼的事情,重活一次的董良杰也会找上门去退婚的。 “哎呀,良杰,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们这都订了亲的了,咋能说不结婚就不结婚呢?要是觉得彩礼贵了,我回头再去和老赵家商量商量……”媒婆依旧苦口婆心。 “对了,你不提我差点都忘了。记得把定亲的那一百块钱,退回来。” 媒婆一脸茫然:…… 不过无论媒婆于大妈怎么说,董良杰依旧态度坚决,非退婚并且退定亲的钱不可,媒婆无奈,只好讪讪而去。 董良杰刚刚出来的时候,未曾开化的雪有些刺眼,待的媒婆走后一阵,一切才适应过来。 年轻的感觉真好。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去山里寻找父亲和邻居的二哥,前世的时候,突然就变了天,鹅毛大雪直接下了三四天,直接将两人全部冻坏了,等众人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基本不行了。 董良杰看了看天气,知道父亲两人是昨天早起出门的,此刻早就进了山了。凤凰岭群山万壑,山里气候变化又快,还是及早动身为好。 “妈,眼瞅着要下暴雪了。我去找我爸和二哥回家。这个鬼天气,去挖草药,太危险了。” “啊……要下暴雪?都正月了……你爸他俩穿的不厚,这可咋整?”母亲闻言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拿块塑料布,拿两床被子,万一我爸他俩等会风雪太大,迷了路失温了,就不好了。”董良杰说着:“妈你等会去告诉我二嫂一声,别让她惦记着。” 董良杰说着进了屋子,拿了被子和塑料布,又带了几个高粱面的饼子还有几根辣椒,随后便急匆匆的出门了。 董良杰对于凤凰岭附近的路极为熟悉,不过刚出去个把钟头,暴雪如期而至,小北风夹着如同饭粒子一样的雪花,噼里啪啦的就落下来了,不一会儿的功夫,漫山遍野便又多厚厚的一层积雪了。 东北有句谚语:过了九天别欢喜,还有四十天冷天气。说的就是这正月的时候,天气仍旧很冷不说,而且温度变化极快。白天还好,若是晚上零下二十多度,哪怕躲在山洞,怕是时间一久,人便也失温了。前世,父亲和二哥便是躲在了山洞之中,不过被找到的时候也失温了。 董良杰顾不得刚刚重生身体虚弱,他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找到父亲,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终于,在天黑之前,董良杰终于在凤凰岭的老秃子涯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父亲董培林和邻居二哥董海柱。 待发现二人的时候,二人已经冻的哆哆嗦嗦,浑身打冷颤了,神志也有一些不太清楚了。 董良杰赶紧将裹在塑料布中的被子给二人披上,随后又四处寻找干柴,在山洞里用火柴点燃,随着火焰升高,二人也慢慢缓了过来。 “生子,你咋来了?”董父显然极为意外。 生子是董良杰的乳名。 董良杰抬头仔细看着父亲,时隔四十年,终于又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那张满脸都是沧桑胡茬的脸,以及那双舐犊情深甘愿失去所有的溺爱眼神,鼻子一酸,眼花闪烁。 “爸……” “我……想你了。” “你……还好吧……” 一切,还来得及。 第二章 风雪救父 夜里找不清方向无法回家,待的第二天清晨,北风渐小,雪势也不那么大了,董良杰和父亲还有二哥,这才起身回家。 待的第二天的下午,三个人才艰难的到家。董父虽然并无生命危险,不过这一顿折腾下来,脚却生了冻疮,人也变得虚弱不堪。 到家的时候,二嫂卢敏也在,她穿着花布棉袄,拿着勺子,看见几人回来,立刻就松了口气:“哎……吓死我了。这雪太大了,要不是生子去找他二哥和我大叔,他俩就得交代在山里了。” 说着话,卢敏和董母把几人先扶着进了屋子,随后让几人坐到炕头。 “先喝一碗姜汤。海柱,你和大叔没啥事吧……” “保住命了就行,这场雪是真大。” 喝完姜汤,二嫂把董良杰拉到了外屋,询问了一下具体的情况,感觉丈夫和董父并无生命危险,也就不太挂念了,随后有些疑惑的问道:“生子,我听你妈说,你把和赵素娟的那个婚事给退了?你妈在家可没少唠叨这事,说你主意太正了,好不容易有人给你提亲,这眼瞅着要结婚了,差点钱的事你却不干了……嫂子有钱,虽然不多,不过再张罗张罗,这婚咱们还是结的起的。” 董良杰摇了摇头,他并不是很想说喜当爹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于是推脱说道:“哎……我这家里条件就这样。八百块钱实在太多了……咱们不能娶媳妇拉个大饥荒,把爹妈都赔进去。” 说着董良杰都笑了:“咋滴,嫂子有茬啊?有那个不要彩礼的?” “嗯?”卢敏愣了下:“不要彩礼这事多少有点不靠谱。不过嫂子能给你找个彩礼意思意思,能真心实意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董良杰愣住了:难道真有那不要什么彩礼,还肯和自己这个穷小子白手起家,好好过日子的? 见董良杰犹豫,二嫂赶紧说道:“哎呀,我到时候给你领过来看看,没准人家看上你,还能倒搭点呢。” 董良杰听后笑了起来:“那行。那二嫂你得加把劲,多给我介绍几个……”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董良杰也并未把这个事情当真,过了一会儿先把暖和过来的董海柱送回了家,随后便观察父亲的冻伤。 结果这都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董父的腿仍旧没有太多知觉。 “没啥大事,就是老毛病了。一会儿暖和过来,也许就好了。”董培林有些憔悴的说道。 父亲虽然这么说,不过董良杰看的真切,董父的小腿都有一些青黑色了,怕是有坏死的风险,这种情况拖不得。而靠山屯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只能去大医院看看了。 “爸,去医院吧。这不是省钱的时候,要是去晚了,这双腿保不住,以后咱们家就毁了。” “哎,去啥医院啊?有钱也不能这么花,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就算瘸了也没啥事,还是留着钱给你娶媳妇,是正事啊。” 董良杰叹了口气,转而和母亲说道:“妈,先把我爸送医院去,我去村里借拖拉机。你把家里收拾一下,拿上该拿的东西。” 此刻不是耽搁的时候,董良杰立刻跑到村里说明了情况,村长便开着拖拉机,冒着半米来深的雪,急匆匆的来了。 “哎呀,你爸爸这是冻坏了,可得马上去医院,这都黑了,要去晚了,不得截肢啊。”村长刘长贵是个热心肠的人,五十多岁,一口正宗的东北话:“抓点紧上车,别墨迹了。” 几个人合力把董父便抱着到了拖拉机的车斗里,铺好被子,又裹上一个被子,冒着雪,朝着县医院便飞奔而去。 过了半个多小时,董父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一些,身体似乎有一些失温的迹象,裹着被子都开始浑身打冷颤了。 好在很快到了医院,董良杰背着父亲赶紧跑了进去,到了急诊室,见到医生,董良杰急忙说道:“大夫,我父亲的腿冻坏了,人也有点失温了,得抓紧想办法。” 医生眉头紧皱:“确定是失温?” “都这样了,你说呢?不仅有点失温,腿还有一些冻伤。”董良杰没好气的说道:“快抓紧救人吧。” 医生扶了扶眼镜,对两个护士说道:“准备加温输液,氧气瓶也备上,心脏起搏器也准备好,准备抢救。” “好的。”一个护士跟着医生去了急诊室,另外一个留下下来对董良杰说道:“先挂个号,之后交一些住院的押金。你父亲这个情况,你先交三百块钱押金吧。” “三百?”董良杰脑袋一空,家里的全部家当加起来才三十三块钱。 董良杰又去问村长借了二十块钱,可是仍旧不够:“护士,这里是五十三块钱,我只有这么多了,我先交这些。回头我马上回村里去张罗去,行行好……我明天,一定全交上。” 护士迟疑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你们开拖拉机来的,把拖拉机压这。明天把钱补上,要不然就扣拖拉机。” 董良杰无奈,只好答应。 “村长,那就委屈你了。”董良杰有些窘迫的说道,毕竟拖拉机是村里的,现在压到医院了,村长也没脸回去见人了:“我这就回去张罗钱去。” “生子,没事啊。乡里乡亲的……我家还有点钱呢,你回去让你婶给你拿上,就说我说的。剩下的,你也别急,和人张罗张罗,总有办法的。” 董良杰千恩万谢,从医院出来后,坐了个倒骑驴,折腾一个多小时,才下了公路,又冒着过膝盖的雪,回到家里。 和二嫂说了情况,二嫂把家里全部的五十块钱都给拿出来了,加上去村长家取的五十块钱,还差一百多块钱。 靠山屯本就穷困,这个年代又多数靠着赶山活着,如今大雪封山,便更是艰难。 董家本就为了董良杰娶媳妇省吃俭用,家里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现在不仅家徒四壁,负债累累不说,还把村长搭进去了…… 为今之计,只有博一把了。 俗话说风浪越大鱼越贵,同理风雪越大,山货越大,也更值钱。 凤凰岭不缺赶山人,可是大家清一色不会雪天出去,因为大雪封山的时候,虎豹豺狼便也会出来觅食了。 董良杰先是就着热水,胡乱的吃了两个高粱面饼子,随后又生吃了两个红辣椒,胃里暖和了一些,他便穿戴的严严实实的,又拿了仅剩的一个被子背着,随后拿着绳索砍柴刀和三叉戟出了门。 此刻天色已经有一些晚了,家家户户开始做晚饭了。 上山的时候,路过村里,人们一对视便皱眉问道:“哎,你不是老董家的吗?这么大雪还上山?不要命了。” “去碰碰运气,没准能捡着点东西。” 董良杰快步离去,身后先是传来两声轻蔑的“后生可畏”。 尔后便是稀稀疏疏的嘲讽声:“穷疯了啊,这时候还想着上山撞大运?真是要钱不要命。” 第三章 穷人的一生,如履薄冰 董良杰自然没工夫听别人的嘲讽,都活过一世了,什么嘴脸没见过? 靠自己双手去赚钱,不寒碜。 董良杰顺着山路一路前行,随后直奔老蛇沟。 老蛇沟顾名思义,传说这边有大蛇。不过也凶险异常,是凤凰岭的三大禁地之一。 周围石块嶙峋,崎岖不已,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洞穴,不知里边有多深。虽然已经是晚上,不过借着雪的反光,加上常年在大山里转悠,董良杰倒是视线正常。 前世董良杰曾经听人提过,老蛇沟的黑骨柴洞里边,有两条夫妻巨蛇,那两条蛇曾经还吃过两个进山的孩子。 很快,便找到了黑骨柴洞,董良杰拿着一个小手电筒,顺着山洞往里边走去。 山洞黑漆漆的,越向里走,那股子难闻刺鼻的气味便越重,几欲反胃的感觉。董良杰拧着鼻子继续深入,脚下越发光滑,周围的山洞墙壁上,也湿漉漉的,温度也慢慢提升的样子。 蛇冬天的时候在冬眠,反应会慢很多。如果能出其不意,一击致命,便也不是特别危险。 不过就算危险,董良杰其实也不太在乎。 穷人这一生,走的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 往里边走了差不多二三百米,洞口越来越大,时不时的还可以发现墙壁处冬眠的小蛇。到了后边,蛇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董良杰对那些小蛇并不在意,虽然小蛇的蛇胆也有人要,不过这个年代只有几毛钱,至于蛇肉,更便宜,毕竟吃的人很少。 终于,到了洞穴的最深处,一条菜花蛇(黑眉锦蛇)和一条花袋子(白条锦蛇)身子紧紧的缠在一起,裹成一个螺旋状,董良杰提前关了手电筒,蹑手蹑脚的走着。不时也会踩着柔软的蛇,让一些小蛇突然惊醒,之后四处逃窜,不过并未闹出太大动静,故而两条大蛇并未惊醒。 而且本身这里老鼠成群,到处闹腾,大蛇也未惊醒,可能也是习惯了。不过今日一见,却也渗人,所谓蛇鼠一窝,倒也不假。 董良杰慢慢靠近,随后把三叉戟握在手里,随后还缠了一块布,生怕万一大蛇惊醒,力量太大,导致三叉戟脱手。 打蛇打七寸,也就是蛇心脏的位置。董良杰端倪了很久,终于找准位置,随后用力把三叉戟猛的扎进了那条黑眉锦蛇的心脏,并且力道很大,直接贯穿了黑眉锦蛇的身体,又扎进了那条白条锦蛇的身体。 黑眉锦蛇当场毙命,不过白条锦蛇却没有死透,它本在冬眠,猛的吃痛瞬间惊醒,随后下意识的甩动碗口粗细的身体拼命反抗。董良杰随着巨蛇的甩动,整个人被带的飞了起来,身子刮在崖壁上,瞬间便刮出来无数的口子。 随后白条锦蛇又到处摔打身体,做着垂死挣扎。董良杰死不松手,终于这条花袋子大蛇也在折腾了三四分钟之后,不动了。 董良杰仍旧不敢松开三叉戟,待两条巨蛇彻底不动之后,他又狠狠的扎了几下,不过巨蛇毫无反应,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蛇兄蛇嫂,你们日后还会吃人,我也算为民除害了。今天借你们夫妻的蛇胆一用,日后救人,也算是你们的功德了。” 董良杰拿出砍刀,小心翼翼的把两只蛇胆给取了出来。两条蛇的蛇胆都有鹅蛋大小。这若是后世,这么大的蛇胆,多了没有,二线城市一套房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后世卖这个犯法。现在这个时代卖,还好吧……毕竟野生动物保护法是九几年出来的。 不过现在卖,能买得起的少之又少,又想快速出手,只能低价出了。董良杰衡量了一下,觉得卖个几百块应该问题不大。 随后他把蛇胆包好背着,又蹑手蹑脚的出了洞穴,原路返回家中。 到家的时候已是深夜,董良杰潦草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便又乘车进了县城。 找了好几家中医诊所和卖中药的,最后堪堪卖出了三百一十块钱。 交了押金,还了饥荒,又请村长吃了一顿饭,还剩下几十块钱了。 好消息是,董父的腿保住了。 坏消息是,董父三五个月想干重活是难了,要好好休养恢复才行。 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董父便彻底脱离了危险,随后出院回到了家中。 期间两个姐姐董良浣和董良燕也过来探望,看父亲没事,这才安心。 待的董父出院回到家里,二嫂卢敏和二哥董海柱便拿着一筐鸡蛋还有十来斤荞麦过来探望。 前世的时候,二嫂和董良杰如同仇人一般,见了面也从不说话。不过,那都是因为当初因为董良杰硬着头皮娶媳妇给闹得。其实二嫂卢敏这个人,心眼实在办事又干净利落,对董良杰也很好。 “生子,你爸爸没啥事了吧。”二嫂把东西放在炕头:“鸡蛋怕凉,放屋里吧,搁外边冻了,我就白拿了。” “不碍事了,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过短期,确实干不了啥了。”董良杰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就好……” 二嫂卢敏说了一会的话,从兜里把那五十块钱又拿了出来,塞给董良杰:“生子,你们家正缺钱的时候,你二哥和嫂子没啥能帮你的。你先花着吧,等你啥时候有了,再给我们就行。” “不用了嫂子,我头两天卖了两个蛇胆,后来我爸住院的钱就凑够了,现在还剩好几十呢,够花了。”董良杰推辞不用,顺带还把抓蛇卖蛇胆的事告诉了二嫂。 二哥倒是惊奇,同为赶山人,自然知道去老蛇沟抓大蛇的危险,听董良杰说后也不觉有些后怕。 二嫂更为吃惊,她说了几句以后可千万别这么玩命了,万一出点啥事,就晚了的话。 突然话锋一转,满面春风的低声说道:“生子,和你说个正经事。一半天的你打扮打扮,之后把院子好好收拾收拾。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那姑娘人可好了,要模样有模样,要长相有长相。最主要的是还有文化.....就是那个家庭条件不太好……” “啥家庭条件的?” “是个资本家大小姐……” 第四章 突如其来的相亲 董良杰自然也没拿二嫂卢敏的话当回事,只当是二嫂开玩笑来着。 自己家现在这个条件,用后世经典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瘫痪的爹,生病的妈,没死的大姑姐和穷困潦倒的他。 这个条件,连赵素娟那种人都敢提涨彩礼,何况其他人。 二哥董海柱和二嫂卢敏又说了一会儿话,看董良杰并没有搭茬,也并未多说介绍对象的事情,眼瞅着天黑了,便告辞回了自己家。 父亲董培林的伤虽然不太疼了,不过仍旧腿脚不便,而且他固执的一直躺在炕上睡觉,虽说医生一直说让他要锻炼锻炼腿,可是董培林知道自己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活动多了,那岂不是要多吃? 母亲晚上熬的高粱米南瓜粥,倒不是说这是什么特色,而是因为家里高粱米也不是很多,需要省点吃了。 董培林只喝了一小碗,便推脱自己不饿,而母亲也是喝了一小碗,就着咸菜吃完,便也不喝了。 气氛多少有点压抑,董良杰自然知道爸妈是省下来口粮给自己吃的,身为人子,怎能忍心看到这些。于是他也喝了两小碗,又夹了几块南瓜吃,便也草草睡了。 翌日清晨,刘淑芝便在屋子后边的雪堆里找可能忘记摘的南瓜,还别说,真找到几个小茶壶大小的南瓜,刘淑芝开心的说道:“我就觉得秋天有几个忘了摘了,这过了一冬,还好好的呢,这南瓜是真抗冻。” 董良杰看着心酸,家里是真穷困潦倒啊。 得抓紧想法子,搞点钱再说,好歹不能饿肚子。 董良杰想了一会儿,趁着天还不是特别亮,便收拾收拾家伙,把棉鞋脱了换上一双胶鞋,衣服也换成能尽量轻便一些的,手里拿了个尿素袋子,又拿了一把柴刀,便出门了。 屋里,母亲看董良杰要出去,问道:“生子,不吃饭了吗?这么大早出去干啥?” “逛一逛,最近雪化了一些,没准能碰着猫子和野鸡。”董良杰说着便出了门。 猫子就是兔子。 刘淑芝愣了愣,此刻外边大山上雪确实比前几日薄了一些,不过也没过脚面子了,这个时候出去,还是行动不便,而且有点冷的,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也不怕冻着。” “生子是想给家里整点吃的,不过这大雪封山的,猫子也趴窝了。”董培林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点了一根旱烟,抽了两口:“我这腿要是能使上劲,就好了。” “你啊……先好好养病好了,非得逞能,要不是生子把你背回来,你现在都去后山找你们老祖宗了。”刘淑芝埋怨道:“花了好几百块钱,才保住你的这条腿,你可不能给我乱折腾。” 董培林抽着烟,都把自己呛着了,剧烈的咳嗽了两声这才好。 后山,那是埋人的地方。自己这把年纪了,去不去后山,董培林自己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人总是会死的。只是他还没完成任务,没有给儿子娶上媳妇,他没有脸去后山啊。 董良杰出了院门就往东走。 当然了,如果家里有院门的话。 其实董良杰家里只有三间土坯房了,院墙是低矮的石块就着泥巴垒的,早就已经坍塌的只剩一个墙渣子了,而院门原本是两根木头上头绑着一根木头充作院门的。 只不过前几天雪太大,那根象征院门的木头,不堪重负,折了。 离开家一直向东走了一段路,便出了村子。村子东边有一大片的打谷场,只不过这些年都已经荒废了。自从加入了生产队之后,这村里粮食的产量就一年不如一年了,到了最后那些土地就彻底撂荒不种了,反正无论出多大力,最后还是挨饿,那大家就索性都呆着了。好在八三年的八月份,省里已经下了红头文件,要施行包产到户了。 只不过很可惜,那个时候都已经过了秋收了。村里也一直张罗说着包产到户,今年开春就分地的。只不过现在都是荒地,遍地都是草,到时候分地和自己开荒差不多了,只不过自己开荒违法,村里分的地开荒合法罢了。 路过打谷场再向东走一段,便进了山。这里离大山深处还有一段距离,山坡不是很陡,偶尔一些野生的庄稼长出来,无人收割,便便宜了这漫山遍野的猫子、野雷子、狐狸狗子和大眼贼。 此刻大雪封山,其他几个兄弟都猫冬呢,只有猫子最活跃了。 因为其余的野生动物多少还有点心眼,知道冬天了,要提前储存点粮食,猫子比较实在,主打一个吃新鲜食材,无论多冷,都出来觅食。 而且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它出来之后,就会立刻暴露在雪地里无处可逃…… 董良杰顺着雪地里的猫子脚印向山里走着,他前世就知道哪边的山里猫子多一些,而现在的村里的人,还不太清楚。 即使现在村里有人知道,也基本上是撞大运,他们主要下猫子套套猫子。不过撞大运,又不能天天撞…… 董良杰其实也带了几个猫子套的,随后在几个猫子的必经之路,放了几个,等猫子套都放完了,他便空着手拿着柴刀,快步进了山里更深处。 前世他曾经见过有人在这块儿地方布置电网,之后一群人去里头驱赶猫子,这条沟比较高,猫子无法上去,只能往外跑,随后就都被电死,一锅端了,大约一次就电死了几百只猫子。后来还陆陆续续有人设电网,只不过一次收获比一次少,直到这块连个猫子毛都看不见了。 董良杰只是想解决一下温饱问题,并不太想把他们都赶尽杀绝,所以也没太多心理负担。他也不太清楚自己今天能抓住几个猫子,抓住一个算一个吧,好歹解决眼下吃饭的难题。 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这个沟的尽头了,董良杰站在光秃秃的沟边,拿出一个过年剩下的二踢脚,点着了之后就扔了出去。 扛狼一声。 顿时沟里边就炸开锅了,一群猫子从窝里、雪堆里、草珂拉里就跑出来了,随后一溜烟的乱跑。 甚至有一只猫子有点晕头转向的冲着董良杰脑袋就跳过来了,董良杰手起刀落,柴刀直接把那只猫子给砍翻在地。 由于柴刀忘记磨了,刀刃有点钝,并没有把那只猫子给砍断,不过也砍成重伤,在地上挺了几下就死了。 “点子还不错。”董良杰抬手把那只猫子抓在手里。 随后大声喊着向来时的路驱赶其他猫子,猫子群受了惊,到处跑,董良杰从里头撵到了外头,结果带来的十来个猫子套,套住了八只猫子。 由于猫子被套住之后会拼命挣扎,等董良杰到的时候,基本上都断气了。他把套中的猫子都捡起来,加起来有九只,都装到了自己拿的尿素袋子里边。 随后又再次折返回刚刚扔二踢脚的地方,再次扔石头弄出来点动静。猫子群又惊了,再次乱跑,董良杰再次驱赶,直到沿途的猫子再次不小心进了猫子套被他给逮住。 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往返六次,董良杰都累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一共套住了二十八只猫子,还在路上捡到了八只累死的…… 加在一起三十六只猫子,一尿素袋都没装下,董良杰卸下来几个猫子套,拴住猫子一条腿,之后把剩下的串起来,扛着回了家。 董良杰一路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又为了走着轻便穿的也不是厚重的衣服,到了家里,整个人搞得热气腾腾的,浑身冒着白气。 可把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刘淑芝给吓坏了,放下扫把埋怨的说道:“傻小子啊,你这咋造的和过年时候的灶王爷差不多的?这咋还出这么多汗……快回屋换点厚衣裳,冷风热气的,别整感冒了。” 随后才看见董良杰背着的猫子,愣了愣:“这么多猫子……你把猫子窝给端了也抓不住这么多啊……” 董良杰笑着说道:“碰大运逮着的,这窝猫子傻。” “我看你才傻,傻不拉几的累的一身汗,快去换衣裳。”刘淑芝嘴上催促着,但是满眼都是对儿子能干的欣喜。 董良杰把猫子拿出来,六个一摞,挂到了屋子外边的墙上。之后这才进屋换了暖和点的衣服。 还没出门就听门外叽叽喳喳的,一听就是二嫂卢敏的声音:“大婶,生子回来没呢?他干啥去了,这都大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回了来了,回来了……生子,你嫂子找你有事。” 董良杰出来了,看着二嫂急匆匆的过来,还未说话,就被二嫂劈头盖脸一顿训。 “生子,你干啥去了?我都来三趟了……吆噶找你啊。” “咋啦?天塌了?” 二嫂卢敏拍了一下董良杰,笑了:“不是天塌了,是天亮了。天大的喜事,人家姑娘同意明天过来相家。你这赶紧的,把院子给收拾收拾,总不能人来了,让人站雪堆里吧。快快快……你没看你家我大婶都扫雪呢,抓点紧把院子收拾收拾,我让你二哥也过来。” 董良杰愣住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么急?谁家的姑娘?” “她啊,你认识的,就是凤凰岭看山的那家的大闺女,任秀秀。” 第五章 任秀秀 一听到任秀秀这个名字,董良杰没什么印象,但是凤凰岭看山的那家,董良杰就很熟悉。 那户人家是1972年底,被送到靠山屯的。 刚被送过来的时候,是一家四口,男人叫任怀远,女人叫廖玉书,还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以及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据传闻,这个任怀远夫妇在绵阳老家有个药膳坊,而且是祖传的药膳坊,家里一座大山种药材,十分有钱。 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就是任家的大女儿任秀秀。 董良杰那个时候还小,还曾经和那姑娘说过几句话,不过那女孩谁也不理,人们都以为那女孩是哑巴。 刚来的时候,任家还是很清苦的,也受了一些罪。不过相对来说,村里比较和谐,他们的待遇也还凑合。 起码,人还在。 过了两年,村里也就不怎么管任家了。 董良杰以前赶山的时候,也偶尔会远远地碰见任秀秀,那姑娘基本不怎么和村里人接触,常年靠在山上挖一些药材维持家里的生计。不过村里对他家的情况还是了解的,任怀远腰有问题,一直不敢干活,而廖玉书79年又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孩,之后身体好像也不太好,整天也就是哄孩子做饭了,任秀秀的那个弟弟叫任双霜,现在十六七岁,在读初二。 虽然都是一个村子住着,不过任秀秀一家几乎与世隔绝,活在一个相对被排外的状态里。一则是任家对当年的一些人一些事,一直耿耿于怀,二来任家本就是外来户,并不怎么受村里待见。 董良杰也并未和任秀秀有过怎么特别多的接触,要说接触最近的一次,那还是小时候有一次看任秀秀在挖草根可怜,董良杰把本是从生产队偷来的几十穗苞米扔给了任秀秀,至于任秀秀捡没捡,董良杰也不知道,当时他一溜烟跑了,也没敢回头。 “咋了?愣什么神啊。”二嫂卢敏看董良杰有些愣神,说道:“抓紧收拾院子,人家姑娘明天八点准时来。” “二嫂……那人家姑娘,能相中咱们家嘛……”董良杰抬头看着家徒四壁的院子,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刚抓回来的猫子,不由得有些担心。 “哎……你这个人怎么死脑筋呢。这年头,谁家不穷,净瞎操心那没用的。”二嫂卢敏沉着脸,推着董良杰去拿铁锹铲雪:“抓紧干活。” 随后二嫂卢敏进了屋,和董培林也说了这事,董培林立刻就有些担忧的问道:“他嫂子啊……那任家的成分……” 任家的成分很不好,他们头顶上戴着的那顶帽子,还没有摘下来呢。 “哎呀大叔,都什么时代了。开春村里都包产到户了,你咋还担心这个。咋滴了,给我兄弟娶媳妇,你还不乐意了?” “那敢情乐意了……”董培林的担忧立刻被给儿子娶媳妇,完成任务给抵消了,随后他挣扎了起来,也不躺着了,下地穿鞋,随后一瘸一拐的就要出去。 “大叔,你这腿还没好呢……”二嫂卢敏愣了愣。 董培林已经忍着疼走到了院子里边,熟练的拿着扫把,准备把院里没干净的雪清理清理。 “那生子要娶媳妇要相家,我这当爹的还能躺炕上给儿子出难题啊……”董培林立刻表示自己不疼了:“医生还说让我多锻炼锻炼呢。” 不一会儿的功夫,董海柱也来帮忙。 董良杰院子里的雪,很快就都清理没了。 随后,院子也就空空如也了。 “院子是干净了,但是怎么感觉有点空旷呢。”董培林瞅了一眼院子,随后说道:“把院墙弄上,好歹像户人家。” 董良杰倒是觉得院子确实空,不过不是院墙的问题,而是缺少点猪啊鸡鸭什么的。 几个人研究了一下,现在还冷,垒墙指定不太行,而且时间来不及。就只能先用木头棍子把四周做成栅栏了。 说干就干,董良杰和二哥董海柱跑到山坡,拿着柴刀就开始砍合适的木头棍,长度就按着一米左右,直的就行。两个人砍完了两捆,董良杰扛着送回家。 家里的二嫂和母亲正用铁锹在挖沟,大约二十多公分。随后董良杰把棍子放下,竖在挖好的坑里,二嫂填上土,再用脚踩实了,最后再用一根横的绑上,便成了。 “生子,你不用忙这个,抓紧整棍子去。我家还有不少,一会儿也让你二哥拿过来。”二嫂卢敏指挥着:“咱们三个也分一下工,我挖沟,大婶你竖这个木头棍子,大叔你绑绳啥的,完事我大婶再填土踩结实了,这么干能快点。” “嗯。” “生子,你二嫂说的对,这四周院墙,除了挨着你二嫂那边有墙,三面没有了,加起来得个七八十米呢。你这一趟能扛回来三四米,得二十来趟呢。抓点紧去扛棍子去吧。” 董良杰于是反身回去,接着去了山坡。 这些年风调雨顺的,这边的刺槐条子长得又直溜又结实,一片一片的,茶杯粗细的比比皆是。 二哥董海柱砍完了一大堆,用手把刺槐棍子一撸,上边的刺基本上就没了。 之后捆上,董良杰便拿着扁担给挑了回来,为了赶进度,董良杰一次挑了四捆。 二哥董海柱都不由得说道:“生子,这还得是你年轻啊。这四捆木头加起来都有三百来斤了,你这整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董良杰笑着说道:“二哥,你才二十八九,正是好时候。” 董海柱老脸一红,这么多他可挑不动:“不行了,岁数大了,这要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能挑四捆。” 随后董良杰和二哥董海柱一起挑着六捆木头棍子回了家,之后再返回山坡继续砍树继续往家里挑。 来来回回挑了六趟。 “行了行了。”二嫂卢敏摆着手说道:“这些棍子是够了,你们哥俩去整两根粗的,当院门柱子。” 董良杰和二哥董海柱刚要走,二嫂卢敏又叫住他们:“整完粗的别忘了把那些树枝子树杈子拿回来烧火。” “知道。” 董良杰于是又和二哥董海柱去了山坡,这次没挑刺槐砍,因为粗刺槐很少有直的,这种树很奇葩,小树的时候特别直溜,一长大就变弯了。 可能是因为生长速度太快,木质不太好,扛不住东北的冷风。 也有可能,这种树的发源地是巴蜀吧。 “二哥整棵松树吧。”董良杰说道。 董海柱愣了愣:“整松树村里不让啊……” 靠山屯确实有这种规定的,要封山育林。山上的松树,都是栽种的,是不允许砍伐的,抓着就会重罚。 “拉倒吧,我看刘长贵他们家一搂粗的松树旮沓有的是。整两棵,松树直溜。” “刘长贵是村长啊……”董海柱还是有点犹豫。 董良杰已经抄起来柴刀,找到一棵碗口粗的开始砍了。砍倒了之后,把树皮一扒,树脑瓜砍掉,保留两米五六那么长。 随后又去整了两棵,如法炮制。 随后董良杰把柴刀揣在腰里,扛着三根松树对董海柱说道:“你把剩下的树脑瓜啥的砍吧砍吧整回去,我先把进这几根扛回去了。” “好唻。” 随后董良杰便扛着三根松树回了家,到了家之后,二嫂早就挖好了埋柱子的坑,董良杰把一根扒了皮的松木杆子给立起来,埋好踩实,又去弄第二根。 随后又找来斧头,把剩下那根松木杆给两面砍平了,成了一个方子的样子,最后拿来梯子上去,用绳子给绑上了。 院门,就算是有了。 “哎呀,这才像样嘛。”二嫂卢敏笑着说道。 刘淑芝在一旁也是开心地附和着:“瞅着像户人家了,我老早就说我们家这院墙不行了,他爸爸和生子整天忙着上山挖药材,没空整。” 董培林表示却有点严肃,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门,随后拿着烟口袋,身子靠在围墙的栅栏上,卷了一根旱烟,随后点着了:“嗯……就是这院子看着空荡荡,啥也没有,三间小土房,有点寒碜啊……” “这有啥难的。”二嫂卢敏一脸轻松:“等会儿,让海柱把我们家骡子给牵过来,他大哥海龙家里边还有一个老母猪,秋起下了一窝猪羔子,下了十好几个呢,去借过来几只。” 董良杰不置可否。 这在后世的话,就是骗婚了。不过这个时代,还很正常。别说借骡子借马什么的充门面,有时候还借人相亲呢。 董海龙的老婆,也就是董良杰叔伯家的大嫂,当年嫁过来相家的时候,相家的小伙就是董海柱……等到了结婚那天,才换成的董海龙。 虽然婚是结了,但是董海龙两口子关系十分冷淡,董海龙在家都得客客气气的叫老婆一声:“你好,李湘琴同志。” 而大嫂多数的时候只是客客气气的回一句:“滚。” 第六章 打肿脸充胖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董海柱挑着一大捆树枝子就回来了。 把扁担放下,他气喘吁吁的刚想抽根烟,掏烟口袋的手却被二嫂卢敏伸手给打了回去。 “抽什么抽。一会儿把咱们家骡子牵过来,拴到生子这院。之后你去大嫂家借几个大猪羔子回来,放到这院子。等明天任秀秀相家的时候一来,这满院子的猪羔子,看着就富裕。” 董海柱愣了愣,牵骡子倒是没事,但是去大哥家借猪羔子这个事,他是真不想去,董海柱每次去完大哥家里,大哥大嫂就会干仗,随后大哥叹气,嫂子回娘家,最后还得去厚着脸皮叫嫂子。 “媳妇,这个……” “让你干点活,你咋这么费劲呢?晚上不想吃饭了?”二嫂卢敏来了脾气:“麻利动弹。” 董海柱只得连连点头,去家里牵骡子了。 连本来想拒绝的董良杰,都被二嫂卢敏给镇住了,不敢拒绝了。 “生子,你去告诉良浣和良燕,就说明天一天,她俩务必不要回娘家。” 董良杰看着二嫂,人都有点懵了,他以为二嫂是让自己去叫两个姐姐回家的。 “他二嫂,这是因为啥啊?”刘淑芝也有点不理解。 “哎呀,婶子。你有所不知啊,我也是好说歹说,人家姑娘才同意过来相家的。她问我的时候,我就说生子是独生子,这要嫁过去,可享福了,绝对没有姑嫂矛盾。” 刘淑芝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把自己给说没了,要不然明天自己也得躲出去。 董良杰却不是很赞同二嫂卢敏的做法:“嫂子,这个瞒不住的。你要说咱家有骡子有猪,还能撒个谎。这两个大活人,还活着呢,把人说没了,日后可不太好办。” 二嫂卢敏也不强求这个,自己也回到家里,找出来董海柱当年结婚时候穿过的一身藏蓝色衣裳,还有一双董海柱当兵时候发下来一直没有舍得穿过的大头皮鞋。 随后二嫂卢敏把衣服和皮鞋放到了董良杰自己的屋里:“明天穿这个,显得好看一些。” 过了一会儿,董海柱把骡子给牵了过来,等到傍晚的时候,董海柱又拉着三头七八十斤的猪羔子过来了。 二嫂卢敏回家前仍旧不忘嘱咐董良杰:“生子啊,嫂子也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不听话,明天把这事给整砸了。我和那姑娘见过几次,人特踏实能干,是个操持家的好手……对了,明天早晨早点起来,好好洗把脸,刮刮胡子。把屋里烧热乎的,别冻着人家姑娘。”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董良杰早早便起来洗漱,并且把老爹的刮胡刀拿了过来,重生第一次刮了胡子,随后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长得也算是个帅哥了,只不过前世狼狈不堪,还真就没发现原来自己年轻的时候,这么帅。 穿戴好衣服之后,蹲到灶火坑前边,准备生火烧炕。 东北的这个时代,取暖条件非常艰苦,基本上就是在灶膛里烧柴火,让炕热起来,之后再靠炕的热量挥发,来提升屋子的温度。不过整体来说,屋子里炕头是热的,但是空气是冷的。若是冬天,屋里的水缸都经常会被冻上。 多数的时候,窗户会用钉子钉上塑料布来保暖,极个别有钱的人家,可以混到煤票,生炉子取暖,对于农村的人来说,是几乎没什么可能获得煤票的。 董良杰先把灶膛里的灰扒了出来,刚准备点火,就被刘淑芝给拦住了:“去去去,去一边去。这挺老埋汰的,你穿着新衣裳,不能干这个活。” 刘淑芝说着便自己生火,随后用水瓢在水缸里舀了几水瓢的水,倒在大锅里,就开始烧火了。 董培林也早早起来了,穿戴得得体,甚至从柜子里边,翻出来过年抽的大生产香烟,放在了上衣胸前的口袋里,虽然那盒烟只剩下三根了。 董良杰看了一下父亲,无奈的笑了笑。 那盒烟,可是个老演员了。 董良杰记得好像是在二姐出嫁的时候,董培林咬牙买的,至今已经过去四五个年头了,还没有抽完。 董良杰推门出去,拿着斧子砍了一些粗的木头,放到灶膛里,随后再出去准备把昨天逮着的兔子收拾两只吃。 结果刚一抬头,大姐董良浣便推开木栅栏门,火急火燎的进来了:“生子,我听海龙嫂子说,你今天和一姑娘相亲?” 董良杰起身笑着说道:“进屋大姐,外边怪冷的。” 随后大姐便和董良杰进了屋子。 正在烧火的刘淑芝一看大女儿回来了,人愣住了:“额……良浣回来了啊。” 董培林也是一愣。 董良浣看着表情怪异的爹妈,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俩这是……” “二嫂和人家女方说,我是独生子。”董良杰实话实说。 董良浣笑容僵在脸上,刚要说出嘴的话也卡壳了:合着我这个大姑姐,就该死呗…… “我寻思给生子拿两件白衬衫,现在都兴这个。”董良浣说着话从自己拿的那个小包袱里,拿出来两件白衬衫和三双供销社买的白袜子。 随后也不管董良杰的意见,直接让他穿上。 董良杰穿戴好之后,大姐董良浣笑着点点头:“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生子穿上这套衣裳,加上这个白衬衫,这就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啊。” 董良浣说完,从兜里拿出来八十块钱,塞到董良杰口袋里:“拿着,你姐夫不知道,我偷摸攒的。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再和他说,缺啥少啥的你别惦记,大姐给你想办法。” 董良杰鼻子一酸,还没等说什么。 董良浣转身就要走。 董良杰伸手拉着了大姐:“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 董良浣直摇头:“别了。我还是走吧,二嫂都和人姑娘说了没有大姑姐了,我今天在这像咋回事?总不能让二嫂坐蜡吧。” 随后董良浣不管不顾的,挣脱着便一溜烟跑了。 董良杰叹了口气,总觉得这次相家相当不对劲,但是具体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出来。 到了六点半,二嫂卢敏便过来了,进门就说道:“生子,这可是终生大事,马虎不得。” 说着话,二嫂卢敏走到董良杰身前,用手把董良杰忘记扣的衬衫最上边的扣子扣上,随后把衣服给拍的更板正了一些,这才满意的说道:“我去给你接人去,你在家等着。嫂子跟你说啊,你是没离近了看那姑娘,那姑娘老好了,十里八乡的都找不到那么漂亮的姑娘。” 二嫂卢敏随后又急匆匆的出门,任秀秀的家离这里有个五六里的路呢,走过去要半个来小时。 等着快到八点的时候,董良杰终于等不起了,走出家门,奔着村口便去了,刚走到半路,就看着二嫂卢敏领着一个穿着红黑白三色格子外套,里边穿着水红色毛衣,灰裤子,小筐鞋,扎着两个短马尾的姑娘,正被一大群人围着从村口过来。 人们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就是好看,比我们家年画里的七仙女都漂亮。”、“要不咋说人家是资本家呢,那皮肤都能嫩出了水来。”、“现在时代变了啊,资本家的大小姐都敢抛头露面了。”…… 董良杰气不过,走过去冲着起哄的人群皱眉冷冷的说道:“去去去,关你们什么事,都该干啥干啥去,小心我今天不讲情面,” 人们自然都知道了任秀秀今天是来董良杰家相家的,便也识趣的让出一条路了。 任秀秀这才推着自行车,和二嫂走出来,看着董良杰的时候,眼眉低了低,算是对刚刚的情况表示略微的感谢。 咚……咚咚咚。 董良杰感觉刚刚看任秀秀的那一眼,心脏明显慢了半拍。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确实是董良杰第一次这么近看任秀秀,任秀秀长得确实如刚刚那群人所说,真像是从画里扒出来的美人。 身材相貌都是顶级的。 “我帮你推自行车吧。”董良杰说道。 任秀秀抿着嘴思考两秒,点了点头,把自行车送到了董良杰手里,随后和二嫂卢敏一起走到了董良杰的家里。 初春的自行车,都是暖的。 进了院门,二嫂卢敏终于不客气的开始驱赶围观的人了:“走走走,都哪凉快哪呆着去。” 人群虽然没有跟着进院子,不过仍旧围在院子栅栏外边看着。 二嫂卢敏指了指董良杰,对任秀秀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生子,我们本家兄弟。你看……人不错吧。体格好,他自己住一个屋,冬天不烧火,都不带感冒的。” 任秀秀咬了咬嘴唇,嗯了一声,不过并未说太多。 二嫂卢敏的话,她哪里听不出来啥意思? 无非就是“好小伙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来了姑娘,快进屋。”刘淑芝和董培林赶紧迎了出来:“屋里暖和,炕头烧的都烫的慌。” 任秀秀倒是不急,她环顾四周,看见了骡子正在吃草,三头猪正在院子里拱土、还有挂了一墙的兔子,以及一圈新扎的栅栏…… 这怎么和前段时间自己看着的大不一样呢? 任秀秀半眯着眼睛看了看董良杰,这才低头:还行,人没换。 第七章 打破头楔的来了 正在董家热闹的相亲的时候,村里的另一位女青年赵素娟坐不住了。一是作为董良杰的前任相亲对象,得知董良杰要和资本家大小姐任秀秀相亲,她心里不太得劲。二是肚子有点异动了,已经三个半月,开始略微的显怀了。 赵素娟原以为董家穷的叮当响,自己长得水灵,家庭条件还优秀,文化水平也好,而且自己的教养也好,能死死的拿捏一下董良杰,没想到让媒人于大妈去董家提出彩礼涨价之后,董良杰竟然拒绝了。 真是欺人太甚! 而且更过分的是,董良杰竟然要求赵素娟退回来当初订亲时候的一百块定钱钱,这更让赵素娟懊恼。 待今天听得董良杰竟然和任秀秀相家,且听人说说那任秀秀长得极为漂亮,赵素娟就更加心里不平衡了,她咬牙切齿的就要从家里出去。 她的母亲王桂香看女儿这幅状态,立刻问道:“娟儿啊,你今个这是咋滴了?咋还吹胡子瞪眼的?谁惹你了?” “你说还有谁?董家那小子呗。” “你俩不是拉倒了吗?他家穷的不行,要我说啊瓣儿了好,省的你嫁过去,跟着遭罪。”王桂香劝慰道:“那董家连彩礼都掏不起,结什么婚。还舔个大逼脸,让媒人给你带话,把定亲的钱给退了,真是不要个脸了。这年头,掏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他们家还想要回去,纯属做梦。” 赵素娟正愁没理由去董良杰相家的时候捣乱,听母亲这么一说,顿时有了借口:“妈,给我一百块钱,我给董良杰送过去。” “啥玩意?”王桂香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娟儿啊,你糊涂了啊。那可是一百块钱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要给他们家还回去?一百块钱可以买七百斤大米,够咱们家吃半年了。不行,坚决不行,我不同意。” 王桂香满脸拒绝,她原本以为女儿清醒着呢,没想到她这么糊涂:“要说退亲这事,责任可不在我们,是他董家掏不起彩礼,才退的亲。这事就是出去说,咱们也有理。董良杰是因为掏不起那八百块钱彩礼,找个借口退的亲,凭啥退给他钱?!” “妈……你没听说他今个儿相亲?”赵素娟皱着眉头,忍不住说道:“我总得去看看吧……我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玩意,出来现世来了,竟然和董良杰那种货色相亲。” 王桂香自然也听说了董良杰和任秀秀今天相家的事,那资本家大小姐出山,把整个靠山屯都惊动了。 要知道任家一直与世隔绝的,人们都说虽然任家落魄了,但是任秀秀还是拿着大小姐身份,看见谁都不搭理,哪怕是村长去他家,她也从不露面……甚至连村里的妇女主任都说任秀秀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 所以,今天任秀秀出山,立刻就成了靠山屯的大新闻,比当年诸葛孔明出山都轰动。 但是,王桂香可不管她任秀秀是谁,也不管她董良杰怎么想的,她只有一条信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娟儿啊,你要想去你就去,我不拦着你,但是你想拿着还他钱的引子去可不行。你可以让闫铁峰陪着你去啊,他们要问,你就说正好路过这里,领着对象过来看看,顺带让闫铁峰和他要一下过去两个月你的青春损失费。” 闫铁峰是赵素娟最近几天新处的对象,两个人见了面,算是认识了,不过还没走过场,没有定亲相家一类的。 王桂香继续说道:“要不是董良杰退婚,你两个月之前不就和别人定亲,现在没准都怀上了。那他耽误你两个月的青春,不得多少赔点钱啊。” 王桂香这么一说,连见多识广的赵素娟都尬住了:不就是一百块钱的事吗?我妈怎么这么那啥呢……她不要脸,我还要呢。 “行了,不和你说了。”赵素娟撅着嘴出去找闫铁峰了。 既然王桂香不给钱,那赵素娟就只能和自己未来的未婚夫要了,总不能这个钱自己出吧……自己哪有钱啊? 毕竟赵素娟所有积蓄,都给了自己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们了。 …… 任秀秀在刘淑芝和董培林等人热情的簇拥下进了屋子。 董良杰在门外没有进去,拉着二嫂卢敏出来,低声问道:“怎么就她一个人……” 按理说,相家的时候,双方父母是都要见面的,至少任秀秀的家里那边,也跟来一个亲属,才算合规矩。 二嫂卢敏有些尴尬,低声嘀咕着:“他们家的情况你也了解的,她母亲不爱来,嫌麻烦,而且家里孩子多,走不开。她父亲那个人很古板,有点像那个教书匠一样,死心眼子,话里话外的都是想着有朝一日回四川老家……不过对任秀秀婚事他不反对,也不支持,说任秀秀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能总守着他那个家了,是该出山看看世界了……” 董良杰点了点头,也基本清楚了任家的态度。 随后便和二嫂卢敏一起也进了屋子。 任秀秀在外屋看了几眼,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一口枣红的柜在北边,上边放着茶壶茶碗和小暖瓶,还有一个鸡毛掸子,就算是全部的家具了。 屋子倒是很暖,炕上铺着细米炕席,炕梢边上垛着两床被子,算是全部家当。 再回头的时候,董良杰已经进来了,他挠挠头想说让任秀秀快坐,但是又一看任秀秀那白净的肤色和新衣裳,坐到自己家的土炕上,多少免不了粘上尘土,故而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二嫂卢敏从董良杰身后过来,拉着任秀秀的手说道:“姑娘,快坐。走了一路了,歇歇。” 任秀秀没有推脱,欠着身子坐在炕沿儿上。 二嫂卢敏看了看董良杰,一阵怒其不争:“生子愣着干啥呢?给人家姑娘倒杯水啊,大老远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 随后二嫂卢敏又看向董培林和刘淑芝,眼神全是:你俩赶紧出去吧,给人家两个年轻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董培林和刘淑芝自然也懂二嫂卢敏的眼神,一个借口出去抽根烟,一个借口出去烧火。 董培林临出去前,还特意把大生产的烟从口袋里拿出来,随后这才出去。 董良杰走到柜子旁边,拿着暖瓶,倒了一杯白水,递给任秀秀。 任秀秀微笑了一下,接了过去。 董良杰给二嫂也倒了一杯水,随后看着任秀秀。 任秀秀也看着董良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但是董良杰没有从任秀秀的眼里看出来任何东西,饶是他两世为人,仍旧有些琢磨不透。 该怎么开启话题呢…… 总不能说:你好,我叫董良杰吧…… 正纠结的时候,任秀秀开口了:“前段时间,你父亲腿伤了,我远远的在家就看着是你背着你父亲走了三十多里的山路,当时雪还很大的,若不是我父亲当时腰脱又犯了,我还真想给你送一把伞过去了,我在山上正挖药材呢,远远的就看着了……不过不知道是你呢,后来听村长说起过拖拉机被抵押到医院了,才知道是你……那天我母亲说,这小伙体格好,孝顺,能干……后来二嫂上山,机缘巧合的就和我提起来你了,我便过来看看。” “你父亲的腰,没事了吧。” “老毛病了……” …… 二嫂也识趣的出来了,主要里边那俩人太能聊了,她根本插不上话,虽然句句不提相亲这个事,但是句句和相亲挂边…… 刚走到门口,就看着赵素娟领着闫铁山来了。 赵素娟进来也没打招呼,直接就推开栅栏门进来了,回头还瞅了一眼栅栏门:“啧啧啧……哎哟,老董家有院门了呢,真不容易啊。” 闫铁山长得个头挺高,不过文化水平很低,小学二年级毕业的,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七了,比赵素娟足足大了六七岁。 二嫂卢敏一看赵素娟来了,立刻走上去几步,拦住了她:“哎哎哎,干啥来了?” “哟……这不二嫂吗?我能干啥来了?没事,我就不能来吗?好歹,我也曾经和董良杰订过亲,过来看看,不行吗?” “不行!”二嫂卢敏横在门口,不让赵素娟进去。 赵素娟瞅了一眼闫铁山,闫铁山没有反应。 赵素娟狠狠地跺了跺脚:“卢敏,我过来还董良杰那一百块钱定亲钱,不行吗?” 二嫂冷着眼睛看着赵素娟:“你给我就行了。” 这会儿刘淑芝也听着动静,从屋里出来了,一看来的是赵素娟,顿时脸色就黑了,儿子相亲的日子,她赵素娟来是几个意思?这不是存心捣乱的吗? 二嫂卢敏自然也知道赵素娟那点小心思,但是此刻任秀秀还在屋里,总不能这个时候吵起来,所以哪怕明知道赵素娟是来打破头楔的,她仍旧没办法动怒。 “哎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来还钱,你们还拦着我不让我进屋,你们老董家,就是这么待客的?” 赵素娟说着话,嗓门音量就起来了:“董良杰,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让媒人给我带话,还你的一百块钱定亲钱吗?呵呵,和你处两个月对象白处了呗,行!你穷的活不起了你就明说,今个儿我把钱给你带来了,就看你敢不敢拿了!” 第八章 春分去提亲吧 赵素娟这么一吵吵,连躲到屋子后边的董培林都听着了,立刻就提着一把斧子出来了,拿着斧子就想劈了赵素娟。 儿子娶媳妇是他一辈子的夙愿,这个时候谁来捣乱,当爹的就是拼了这把老命,也要和她干。 赵素娟躲到闫铁山身后,闫铁山抱着董培林,二嫂卢敏和刘淑芝也赶紧拉着董培林。 “嗯?你是来还钱的?”任秀秀从屋里走了出来。 董良杰本想上前,却被任秀秀伸手挡了一下。 赵素娟从闫铁山身后探出脑袋:“对啊,我就是来还钱的。” 说着赵素娟还晃了晃手里的钱,看正主出来了,她撇了撇嘴:呸!什么玩意,长得无非就是比我白点,个头高点,皮肤好点,穿的阔点,除了这些,她任秀秀哪里比得过自己! 任秀秀回头看了一眼董良杰:“她还钱,你就收着。” 董良杰愣了愣:……就这么简单? 任秀秀不是应该表现的很生气或者很冷淡?! 董良杰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没等走出去,赵素娟又说话了:“哎哟,你们资本家家大业大的,还差我这一百块钱?妹子,我跟你说,你可别让老董家给骗了。他们家这骡子,猪都是借的,连董良杰穿的那身衣服,也是借的。我这么说吧,除了他爹他妈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 赵素娟还没说完,就被董良杰把手里的钱给夺了过去,随后拉着赵素娟的手腕,硬把她拉到了门口:“钱还完了,你可以走了,以后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了。” 董良杰的表情,倒是很平静,这让赵素娟很意外,按着赵素娟的理解,碰见这种情况,董良杰不应该惊慌失措吗?要知道,赵素娟可以找一百个借口,继续去和任秀秀说董良杰的坏话,而董良杰却无可奈何。 “还有,下次再让我碰见你说我坏话,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董良杰随后招了招手,那边闫铁山早就跟着过来了。 董良杰一拳过去,闫铁山倒地就睡。 赵素娟愣住了,刚想喊杀人了,董良杰低声说道:“这就是你下次的下场。还不走?!” 赵素娟面若死灰,踉踉跄跄的就走了。 她真怕董良杰再给自己一拳。 而躺在地上的闫铁山,被人泼了一盆凉水之后,醒过来之后头也不回,撒腿就跑。 董良杰擦了擦手,有些尴尬的回屋。 任秀秀坐在屋里,假装一切都没有看见。 “让你见笑了。”董良杰笑着把钱放在了口袋:“我们家的情况……和赵素娟说的差不太多,骡子是借我二哥家的,猪羔子是从大哥家借来的,连我穿的衣服,都是二哥结婚时候穿的。” 到了这步,董良杰也就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反而估摸着任秀秀早就打退堂鼓了吧。 “家里现在有点穷。反正家里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董良杰这么一说,一旁的二嫂卢敏赶紧使眼色,示意董良杰别啥实话都往外抖搂。 任秀秀点了点头,嗯了一下:“嗯……董良杰,你觉得赵素娟好,还是我比较好一些?” “自然是你了……”董良杰脱口而出。 赵素娟怎么和任秀秀比? 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任秀秀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回去晚了的话,我妈妈该等急了。” 董良杰愣了愣,以为是任秀秀找借口溜了,毕竟经过刚刚赵素娟那么折腾一下,任秀秀确实不可能继续待下去了。 众人起身,二嫂卢敏给任秀秀撩着门帘,脸上因为赵素娟闹的怒气还没消:“任秀秀,今天这个事,你看……你啥想法?” 任秀秀笑了笑:“二嫂我不是说了吗?” 二嫂卢敏摸不着头脑:说什么了? 董父董母也是一脸懵。 董良杰却是明白了:“我送送你。” 到了院子外边,任秀秀推着自行车,推托的说道:“我自己回了,你们忙吧。过几天春分了,暖和了,我再来。” 随后便离开了。 董良杰回到屋里,几个人正在研究任秀秀的话,但是都一头雾水。 “生子,那姑娘走了,今天这个相亲是不是就是拉倒了?” “这姑娘说的话,我琢磨半天,我也没琢磨明白啊。这资本家的大小姐,说话都带着拐弯的,一点都猜不出来。” “任秀秀的意思是,她不能比赵素娟的条件差。”董良杰说道。 “那就是同意了?!”董培林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哎呀……让赵素娟这么一闹,我还寻思人家姑娘生气了,这事准不成了呢。” 二嫂卢敏皱着眉头:“生子,那任秀秀的意思是她同意了,但是她的条件不能比赵素娟差?也就是说,同意是同意了,起码在彩礼这块,要比赵素娟高一些......” 董良杰点点头:“高多少,看咱们诚意了。” 二嫂立刻就有点犯难了,毕竟赵素娟是要了八百彩礼,那任秀秀还要比她高一些,而且上不封顶.....这最起码也得一千出头了。 这要给少了,人家姑娘该说董家没诚意了。 “这姑娘有点不讲理啊,明知道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还这么要钱.....这最低的诚意,也到了一千块钱的坎了,哎.....回头我和她说道说道去。“二嫂作为中间人,其实是有点不满意的,毕竟最开始的时候问过任秀秀彩礼的问题,任秀秀可没说过要一千多的彩礼啊。 董良杰有些轻松的说道:“二嫂,不必纠结彩礼的事了。只要她愿意,两千块钱,我也出。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春分的时候,你去提亲就是了。” 毕竟任秀秀说了春分的时候再来了...... 董良杰这么一说,众人才彻底明白任秀秀话里边的意思。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钱怎么办?刘淑芝一想到钱就头疼,家里实在是拿不出来一千块钱啊,可是儿子相中了,人家姑娘也愿意了,这是大好事.....只是这钱,也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而且明天就是惊蛰了,距离春分满打满算才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上哪凑这么多钱啊。 想着想着,刘淑芝就哭了起来。 董培林皱着眉头看着老婆哭哭啼啼的,心里烦躁:“哭什么哭,就是去卖血,我也给生子凑够这钱,咱们有一千掏一千,有一千一掏一千一,就算人家任秀秀不提这个条件,咱们也不能给的比赵素娟少,让村里人笑话。” 二嫂也是一筹莫展,这钱要慢慢攒,到了春天村里真的包产到户,种一些粮食,加上董良杰父子进山采药,等到了秋天的时候,几家凑一凑,这一千也能凑出来。 但是人家任秀秀只给了半个月的时间啊。 这诚意,考验的满满! 正说着话呢,外边天色大变,随后就听着噼里啪啦的开始掉雨点了。 “这日头怎么说变就变?刚要惊蛰,就开始下雨.....” 董良杰看着外边的天气,转头对二嫂说道:“二嫂,你回吧。让我二哥把骡子牵回去吧,这会雨冷,骡子比较娇贵,淋了雨怕是就废了。” “嗯,那我回去了。生子,大叔,你俩也别上火,彩礼的事情,大家伙想办法,我回头告诉良浣和良燕,再和海龙大哥说一下,咱们几家坐一起凑凑,总有办法的。” 随后二嫂就走了。 刘淑芝也忙着出去拿着破麻袋片,准备给那三个借来的猪羔子遮雨:“生子他爸,这猪咋整啊.....咱们借来的啊,给人冻坏了咋和人交代。” 董培林便也出去了。 董良杰去自己的屋子取了一把雨伞,到了院子里看着自己院子西边的几棵树,猪早就自觉的跑到树根底下躲雨去了。 董良杰不再担心家里,直接出门了。 “下雨天,你干啥去啊.......”董父问道。 不过董良杰没有回答,一路小跑,出了村子。 不一会儿,雨越来越大。 任秀秀躲在一棵树下避雨,突然一把伞出现在自己的头顶。 而伞外,站着一个男人,浑身都湿透了。 虽然有树遮雨,但是毕竟不是夏天树木枝繁叶茂的时候,故而还是会有雨水砸到避雨的人。 “你也到伞里边吧。”任秀秀说道。 “伞太小了,两个人会挤不下的。”董良杰无奈的说道。 这伞不仅小,还是自制的,需要用手擎着上边,这样它才不会折回去。 “那你淋着雨,会感冒的。春天的雨,可厉害了。你要不进来,我可就出去了。” 任秀秀一只脚探了出去,董良杰有些无奈:“让人看见了,对你影响不好。” “那我真出去了!”任秀秀有些严肃地说道。 董良杰只好往里边站了一点,但是仍旧会有一些雨落在身上。 任秀秀看着天,又看了看董良杰,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你来了。” 董良杰倒是没想太多:“看你来的时候没有带伞,这突然下雨,淋坏了感冒发烧,多让人心疼。” “让谁心疼?” “我也会心疼.....你爸妈也会心疼,搞不好回头给我安排个罪名,说我不知道心疼人,死活不肯把你嫁给我,我就麻烦了。” “油嘴滑舌,谁说要嫁给你了......” 第九章 巧遇 “生子,那姑娘和你说啥了?” 到了傍晚,雨过天晴,董良杰回到家里的时候,老父亲董培林便凑过来问道。 结果没等董良杰说话,刘淑芝便拉着浑身湿漉漉的董良杰进屋了,一边走着一边还瞪了董培林一眼:“啥都瞎打听……那年轻人在一起说点啥,还都得告诉你……” 董培林自讨没趣,便去忙自己的去了。 “冻坏了吧。”刘淑芝心疼儿子:“现在雨那么凉,别感冒了,快换身干净的衣裳……对了,任秀秀都和你聊啥了?” “妈,你看你不让我爸打听,你倒打听起来了。她和我说,你妈还真挺好说话的,不像个刁老婆婆……” “去去去……”刘淑芝一脸嫌弃:“净说那扯不着的……” 过了一会,刘淑芝才纳闷过来,追问道:“真这么说的?” “逗你玩的。任秀秀是不会说这种事情的……好了,妈你烧点水,我去给那几只兔子收拾几只,今晚吃肉。” “没个正形。”刘淑芝嗔怒的说了一句,随后便去生火烧水了。 董良杰把淋湿的衣服和鞋子脱掉,擦了擦身体,随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鞋子,随后拿着盆子,装了水,去门口洗衣服。 刘淑芝赶紧出来往盆子里倒了一些热水:“凉水多冷啊,我来洗吧。这洗衣服的活,你可干不了,这是你二哥的衣服,我得给他洗干净板正了,再给他送过去。” 董良杰也不矫情,转头拿了菜刀,去收拾抓来的猫子了。 不一会儿,便收拾好十只兔子,随后拿着菜刀,噼里啪啦的就切了六只兔子,满满一盆肉。 “妈,我去叫二嫂和二哥过来吃饭。他们俩忙活好几天,连口饭都没吃上。” 刘淑芝点点头,她这个人很要面子的,自己哪怕舍不得吃肉,但是董海柱两口子这次可没少出力,这顿饭还是要吃好的。 董良杰出了门拐到隔壁,直接推门进去,之后进了屋子,董海柱一家三口都在屋里呆着,毕竟刚下完雨,什么都干不了。 董海柱和二嫂卢敏正在为董良杰的事唉声叹气的说着什么,而十岁大的儿子董家斌正在屋里的地上,拿着一个小铲子挖坑呢。 看到董良杰来了,董家斌最先反应过来:“啊……小叔来了。” “生子过来了……”二哥二嫂也从炕上下来了:“正说你的事呢。” 董良杰笑了笑,摸了摸小侄子的脑袋:“家斌下雨天也不闲着,在屋里挖坑干啥,这么淘气。” “我准备等我爹没了,把他埋这里,我妈总说我爸离不开屋……”董家斌小脸认真的说道。 董良杰:…… 随后就看着二嫂把董家斌给拽过去,照着屁股就是两笤帚嘎嗒:“你个败家崽子,看我不打死你。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还把你爹埋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董家斌哭着求饶:“妈……哇哇哇……我错了……” “好了嫂子,童言无忌。”董良杰是深知这个大侄子一向如此的,特别皮,估摸是前两天看到村里有人老了,埋饭山里了,提前孝顺一下老爹。 董海柱也劝着。 二嫂卢敏又打了几下,这才解气。 董家斌看母亲松手了,也不哭了也不叫了,转头就跑了。 “这崽子可不让人省心了,就是欠揍。你二哥总惯着他,你看惯的都要把他挖坑埋了。”二嫂卢敏气呼呼的说道:“生子,你妈说你去给人姑娘送伞去了,咋才回来?” 雨一共下了不到一个小时,但是董良杰已经出去四五个小时了。 “路滑,不好走。好了嫂子,不提这个事了。和我二哥一起去我家吃饭。”董良杰略过了关于任秀秀的话题:“我昨天抓了三十多个猫子,刚刚我收拾了一下,肉可肥了。” “行。”董海柱两口子也不好多问,于是跟着董良杰过去了。 路上还碰着董家斌了,董家斌正在院子门口挖坑,一看老娘又出来了,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哭,生怕老娘问自己在门口挖这个坑是干啥用的…… “这个瘪犊子玩意,这坑指定给我预备的。我怎么生出来个这么个瘪犊子玩意……”二嫂卢敏嘴上说着气话,等到了董良杰家门口,又嗔怒着招呼儿子:“行了家斌,别跑了。来你小叔家吃猫子肉了。” 一听有肉吃,董家斌立刻不跑了,把小铲子一扔,用泥了吧滚的小手擦了擦鼻涕,随后屁颠屁颠的就跑过去了。 进了屋子,二嫂卢敏一看大半盆的肉,顿时心疼的不得了:“哎呀,这是弄了几只猫子啊。生子啊,不是嫂子说你,这肉咱们庄户人家可吃不起,还留着卖钱呢……你这一顿……” 董海柱也说道:“是啊生子,你嫂子说的没错。那一个猫子拿到供销社能卖三块五呢,你这一顿不得干下去二十来块钱啊。” 这个年代,能吃一顿肉,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是赶山人,年年赶山,岁岁捕猎,但是到头来,仍旧一年吃不起一口肉。 “抓的多。”董良杰笑着说道:“我这一趟弄回来三十六个。要不,我也有点舍不得吃。” 随后董海柱就和董良杰一起进了屋子。 二嫂卢敏帮着刘淑芝在外边的灶房忙活,先是把肉给用温水炒两次,之后这才下锅,这样能祛一祛腥味。随后又切了一些葱花,扔了进去,农村家里倒是不缺冬天吃的大葱,不过没有叶子了,全是葱白。 最后刘淑芝小心翼翼的从一个小面口袋里边掏出来一小绺粉条,又把过年没舍得吃的一小块咸肉放到了锅里。 等锅稍微热了一些,又往大锅边上,贴了一些苞米面饼子,这才盖上锅盖。 过了一会儿,二嫂卢敏帮着把桌子放到炕上,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董培林坐在正中,其余的四散坐着。 董良杰用筷子挑出来两个兔子腿,放到了董家斌的碗里:“来大侄子,尝尝。” 小家伙早就等的着急了,也顾不得热了,用手抓起来就吃。 哪怕被母亲卢敏用筷子打了手,他动作依旧没停,瞬间就啃光了一个兔子腿。 “都动筷,抓紧吃,一会儿凉了。”董培林说道。 众人筷子纷飞,后来干脆也都上手了。好多年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的吃顿肉了。 虽然说兔子肉越吃越饿,不过今天的量实在够多,加上有苞米面饼子,不一会儿众人就都吃的饱饱的了。 吃过饭,董良杰对董海柱说道:“二哥,明天帮我把那些没扒皮的兔子去供销社卖了,顺带帮我买五十斤大米回来。” 董海柱没多问什么,只是问还剩下多少只,便答应了。毕竟这年头,这么多兔子也只能卖到供销社了,普通人可买不起,而供销社价格特别死,就是三块五一只,而大米也是死价格,有票一毛一,没票一毛三或者一毛四,买多了人家还不卖。 晚饭过后,二哥二嫂便回去了。 董良杰也早早睡下,第二天一大早洗漱之后,董良杰拿着柴刀和三股叉,没等爸妈醒过来,便出了门。 任秀秀,他是喜欢的。 可是那彩礼,也是实打实的。 抓紧搞钱,省的到时候掏不出来彩礼,或者掏的少了让人笑话。 所谓富贵险中求,昨天下了雨,但是温度并没有怎么提升,一夜的西北风之后,天气又冷了。 加上融化的雪,现在遍地都是冰。这个时候,出去打猎是相当难的,不过同样这个时候,那些野外的动物,更难生存。 董良杰翻山越岭,走了大半个钟头,抬眼一看,却发现自己迷迷糊糊的就走到了凤凰岭任秀秀家附近。 董良杰再一抬头,他发现任秀秀正拿着一个手锄,背着一个药篓,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挖药材呢。 任秀秀抬头,也看见了董良杰。 董良杰又翻山越岭走过去:“好巧啊。” “是的,好巧。” “挖什么药材呢?” 任秀秀抬着头,擦了擦汗:“找细辛呢……挖了半天的雪,一棵都没找到。我爸爸那腰啊,一到阴天下雨,就疼的不行。昨晚疼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董良杰也叹了口气。 “你这么找,指定找不到。雪还没化利索,上雪堆里翻,得翻到啥时候啊。我知道老庙沟里边有个地方有细辛,而且你父亲睡不好觉,咱们再摘点刺五加,正好那边也有一片刺五加的树。我今天正好没事,带你过去吧。” 第十章 一起采药 任秀秀看着董良杰的这身行头,明显是奔着上山打猎的,根本不是挖药材来的。 “你确定你今天什么事都没有?你穿这身,拿着三股叉,不是要进山打猎吗?你如果忙,你就忙你的,我等会儿自己去老庙沟那边看看。” “你找不到的,还是我带你去吧。”董良杰说的是实话,若不是有前世记忆,那药材可不是好找的,漫山遍野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草,能入药的药材很少的,况且还是特定药材。 “嗯。”任秀秀点点头,随后把手锄就放到了背篓里,跟着董良杰便走了。 今天人任秀秀穿的并不是新衣,鞋子也换成了上山常用的厚底矮筒鞋子,不过她鞋子很小,想必脚丫也一定特别小吧。 任秀秀看着突然原地不走,盯着自己脚底看的董良杰,有些诧异,她自己也低头看了看,这双鞋子还是母亲廖玉书在南边带过来的,南边儿都阴雨,故而多数都是穿筒靴上山。 以前任家家里就是一大片的药材,在更小的时候,任秀秀也曾经去山上挖草药,不过那些草药都是种的,她便也有一些经验,这些年来为了养家糊口,她便也没怎么读书,多数的时候都是在这塞外的寒山上,挖药材摘果子,换一些糙米和盐巴过活,常年累月下来,这双二十几年前的筒靴,大拇指那边便破了一个洞,后来自己用粗布缝上了,再后来破洞越来越多,便只剩下脚底还是厚实的胶底,其余都变成了碎片棉布,五颜六色的。 筒靴变成了筒鞋。 任秀秀倒也不甚在意,说道:“鞋子破了的,补了补。” 董良杰愣了愣,尔后才说道:“乡下都这样,我这双胶鞋脚后跟也是后补的。乡下就这样,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只要还能穿,就不能浪费了。” “嗯。” 董良杰顺手把任秀秀肩上的药篓拿过来自己背着,任秀秀也没有矫情的拒绝,随后又接过来董良杰递过来的柴刀。 老庙沟距离这边,直线距离还有七八里,又是跋山涉水的,总也有个十几里的路,任秀秀知道董良杰力气大一些,背着董培林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都能走几十里路,背个药篓,应该不碍事。 而且大山里边野兽很多,拿着柴刀防身,也是好的。 任秀秀想到这里,不觉得心头暖暖的,没想到董良杰还挺会体贴人的。 二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庙沟附近。 凤凰岭有三大禁地,分别是老蛇沟黑瞎子沟和老庙沟。老蛇沟和黑瞎子沟顾名思义,就是那里会有很多蛇和大黑瞎子,故而十分危险。 而老庙沟则是以地势极其复杂,山势极其陡峭,未开发地区极多而被村民害怕。而且村里流传着老一辈的传说,说是老庙沟里边邪性的厉害,是某个大仙的法场,自古以来便有了一个小庙宇,里边供奉着出马五仙。 只不过后来庙被砸了,五仙也被鞭尸了。 再后来,经常有进入老庙沟的人,莫名其妙的失踪,接二连三的几次之后,来老庙沟的赶山人几乎就没有了。 特别是头些年,一连死了三个人,这老庙沟就彻底没人来了。 那时候董良杰的爷爷董大山,带着两个儿子董培海和董培河。董培河就是董良杰二哥董海柱的亲父亲,而董培海是董良杰的三叔。那个时候董大山,村里人都叫他董大胆,家里穷的没法子,为了给老三董培海娶媳妇,董大山便带着两个儿子进了老庙沟的深处,准备搞点野货卖点钱。 结果三个人进了老庙沟的深处之后,从此再无音讯。 打这以后,村里再也没有人踏足老庙沟了。 尔后董培林多次进入老庙沟,寻找父亲和两个弟弟,但是一无所获,只好默认了父亲和两个弟弟遇难的事实。 再后来,董培林给父亲和两个弟弟设了衣冠冢,逢年过节祭拜。 而董良杰前世也曾经在科技发达且有了一定经济基础了之后,去了几次老庙沟深处,那里边由于没有人类活动,一切都很原始,药材遍地,野猴子成群,还零星地有一些梅花鹿麋鹿和豹子出现。甚至有一次董良杰看到了一只野生的东北虎....虽然最终董良杰也并未找到爷爷和两位叔叔,不过好在先人保佑,倒也是平安出来了。 赶山人,特别是那些打猎为生的赶山人,在外界看着风光,偶尔就会有肉吃,但是其中的艰辛,又有几个人知道的。 而又有几个打猎的赶山人,家里没折过人?是囫囵的?! 而这次董良杰带任秀秀去的地方,只在老庙沟的边缘地带,相对安全很多。 而且董良杰前世也多次去过那里,山里哪块地方长细辛,哪块地方有黄芪,哪片地方有刺五加,董良杰是知道的。 到了老庙沟的入口,董良杰迷信了一把,朝着老庙沟以前有五仙庙的方位拜了拜,随后又朝着更深处的方位磕了三个头:“爷爷叔叔保佑。” 任秀秀也没多问,赶山人好多都信这个,还有的上山之前,还要烧香烧纸的。 董良杰带着任秀秀进了老庙沟,进去不太远的一处山坳里,董良杰指着山坳里一小片墨绿色的方向说道:“那就有一片细辛。” 尔后两个人过去,还真的就是一片连着的细辛,还有一些其他的药材,这里更暖一些,有山挡着,又特别阴,是故那些细辛虽然被冻死了,但是叶子还是墨绿色的,并未干枯。 董良杰把药篓放下,拿着手锄就开始挖细辛。 而药篓里还要一把手搞,任秀秀也开始挖细辛。 细辛的根可以入药,是一种驱散寒气、缓解疼痛的药材,可以熬汤药也可以外敷,对治疗任秀秀父亲腰疼的病,很有作用的。 “哎?对了,你怎么知道细辛可以治疗腰疼的?”董良杰突然疑惑的问道。 任秀秀抬头笑了笑:“我家祖辈就是做药膳的,什么药治疗什么病,我是一清二楚的。这的细辛好多,都挖出来,起码有几十斤了,咱们全挖了吧,我留一些,剩下的都给你,回头你卖掉就好。” “还是留着给叔叔治病用吧,这腰疼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会经常犯的。好了,挖吧。” 二人于是不再说话,约莫挖了三四个钟头,挖出来七八十斤的细辛根。 尔后二人没有休息,董良杰背着药篓,带着任秀秀穿过了齐腰深的荒草,越过一道小山梁,在那山坡上,便有很多已经风干了的刺五加果子在树上挂着。 刺五加的果子可以泡酒喝,有点保健的作用,不过效果一般,不能吃多了。 而入药的地方,则是根部。 董良杰拿过来柴刀,先砍出来一小片地方,随后拿着手稿开始挖。 “任秀秀,你休息一会吧,刚刚忙了那么久,歇一会,或者摘点果子,别走远了。” “嗯。”任秀秀点点头,便去摘刺五加的果子去了。 董良杰吭哧吭哧的挖着,这刺五加的根是相当的深,好在这块的刺五加是连片的,这一平方左右的地方挖下去,就有十多棵刺五加的树根。 冬天比较冷,这块虽然冻的不是特别严重,但是也是很难挖的。 而且这手镐也有点小,不是很趁手。 足足挖了三四个小时,才把那小片刺五加的根全挖出来,抖落泥土后,便捆在背篓上边了。 不得不说,这挖药材比出去抓猫子还累。 虽然很累,但是董良杰却神采奕奕的,看着任秀秀自己摘了十几斤的果子,还没休息,便喊着:“好了,该回去了,一会太阳该落山了。” 任秀秀跑过来,看着那刺五加的根一大堆,估摸也有七八十斤,这一百四五十斤压在董良杰肩膀上,任秀秀有些担忧的说道:“这太重了,还都是给我父亲挖的药材,我帮着拿一些吧。” “背的动,你拿着拿着果子。手锄和手镐我放到药篓里头了,你拿着柴刀和三股叉,在前边开路吧。” “要的。” 第十一章 借枪 回去的路上,任秀秀在前边拿着柴刀开路,把那些碍事的杂草和树枝砍掉,方便董良杰走的轻便一些。 这一走,就是三十多里的山路。 待到的任秀秀家附近的时候,日头都已经落山了,任秀秀回头盯着董良杰:“好了,再往前走,我爸妈就该看见了……嗯嗯,看见倒也没什么,不过我爸爸那个人说话有一些刻薄的,你还是把药篓给我,我先背一半回去,之后我再回来背另外一半。” “嗯,那我等你。” 随后董良杰把上边那七八十斤的刺五加树皮给拿了下来,任秀秀背着药篓里的细辛回家了,又过了一会儿,任秀秀从家里又背着药篓回来了。 看着董良杰还在,便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很小的小药瓶,递过去:“这是我们家以前弄出来的土药,治疗你父亲腿冻坏了的情况,应该有效果的,不过剩的不多了,你用毛巾擦干腿,之后把药粉泡白布上,裹两天便好了。” 董良杰愣了愣:“我爸爸的腿已经好差不多了。” 任秀秀抿着嘴笑着:“哎呀,昨天去的时候,你爸爸疼得经常背过身去龇牙咧嘴,够难为他的了。嗯……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嗯。”董良杰接过那小瓶药,装在口袋里,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去几步,任秀秀便又叫住了他:“哎……” 董良杰回头,看着脸突然红了的任秀秀,还以为天气太冷了,把任秀秀的脸冻红了。 “怎么了?你快回去吧,天气冷,你脸都冻红了。” 结果任秀秀的脸,更红了:“那个……我明后天,要给我爸爸煎药熬药,就不上山采药了。” “嗯嗯。照顾你爸爸要紧,叔叔的腰疼,拖不得。”董良杰回答。 “哦……那你也快回家吧。嗯……”任秀秀欲言又止的说道:“我大后天,也许有空上山采药的。” 董良杰点点头,随后和任秀秀告别,远远的看着任秀秀背着药篓进了院子,他这才独自回家。 结果回去的路上,腰也酸了,腿也疼了,走路都打晃了。 好不容易进了家,母亲刘淑芝看着空手而归,却还累得不行的董良杰,心疼得不行:“哎呀生子,我就说山上那猫子野鸡什么的,也不是那么好抓的。这天气冷地上又有冰碴子,走道都打出溜滑,还是等天好了,再去上山吧。” 说着便催促董良杰进屋换衣服。 等董良杰换好了衣服出来,董培林正在屋子的窗台下边,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刮一块榆树皮。 榆树的树皮,是可以吃的。不过仅限于第二层皮,碾碎成粉和玉米面放在一起,熟了是可以吃的,而且吃起来不伤胃有嚼劲,粮食少的时候,人们没少弄榆树皮替代主粮的。 “爸,不是让我二哥帮着买大米了吗?你咋还整这个?” “你二哥是整回来了,不仅整了五十斤大米,还捎带回来二十斤面,那二十斤面,是你大姐正在在镇上碰着海柱了,让他捎回来的。”董培林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伸伸腰,随后靠在墙壁,点上了一根旱烟:“有是有……啊,但是那大米白面,也是咱们老百姓平常能吃的。” 董培林抽了一口烟,眼神都有点迷糊:“这日子是比以前好多了,我小时候啊,净吃糠咽菜了,你三叔一吃那谷糠,就拉不出来,堵在肚子里头难受,你爷爷就用筷子一点一点的抠出来……哎……你三叔一天好日子没赶上,临了到没了,都没吃过一口大米白面。” 气氛瞬间就压抑了下来。 董良杰没再多说,怕董培林想起来爷爷和三叔的事情,便起身去了二哥董海柱家里。 到了屋里,只有董海柱一人在家,一问才知道,自己那个好大侄子出去玩,至今还没回来呢,二嫂卢敏担心,便出去找了。 “要不我也帮着出去找找吧。” “不用不用,那小兔崽子经常的。不过他脑瓜好使,又十来岁了,丢不了。”董海柱看董良杰有点神秘兮兮的,故而问道:“生子,你这是有啥事?” 董良杰点点头:“二哥,把那把枪借给我用几天。” 董海柱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指了指外屋地上:“那洋炮就在墙上挂着呢,你要用自己拿去就行。咋了,你家的洋炮不好使了?” 这个年代,洋炮这种土枪,在山中的村里很常见。莫说是洋炮,便是半自动轻机枪,村里也有几挺。村里有民兵营,而且由于靠近边境,那武器装备极其充沛,若是有情况,瞬间组织一个加强连,毫无压力。 董良杰八九岁的时候,就在村里的少年先锋民兵连里做队长,枪法是相当好的。就连现在民兵连也存在,只不过董良杰却早就不去了。 “不是洋炮,我借的是步枪。”董良杰知道当年董海柱的父亲董培河当民兵的时候,是有一把步枪放在家里的,后来因为董培河爷们儿三个都没了,这把步枪也就没有上缴回去。 董海柱一听这个,立刻皱起了眉头:“生子,你要干啥去?难道要进大林子?” 董海柱倒不是怀疑董良杰有什么别的啥想法,毕竟如果有别的想法,洋炮也足够用了,犯不上用步枪,除非是准备进大林子里边。 大林子里边,可是啥都有,什么老虎熊瞎子还有狼什么的,那些玩意,洋炮就不太够用了,只能用步枪了。但是,这个步枪是民兵连的,虽然没上缴回去,但是董良杰要是拖回来一头熊瞎子,村里指定过问,要是查出来是步枪打的,那可就麻烦死了。 毕竟,这步枪可不是给大伙拿出去打猎的。 “不是去大林子,我就琢磨打两头鹿回来。那玩意跑的快,我追不上。”董良杰解释道。 董海柱这才放心,首先这个时候打几头鹿不犯法,二是外人即使知道,就说是用洋炮打的,别人也会信的。 这要是换成熊瞎子,就没人信了。毕竟村里头两年有个老猎户叫许三拐子,拿着洋炮去大林子打熊瞎子去了,结果死的可惨了,全身上下就剩下一顶帽子被捡回来了…… 当然了,最关键的不是这个,是董海柱怕董良杰出危险:“生子,咱们家这个情况……你也知道。你爷爷和你二叔三叔,都是打猎打没的。大叔就你一个儿子,眼瞅着也就要结婚了,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要出点啥事。” “放心吧二哥,没事的。” 董海柱随后去柜子里面,摸出来一把六三式。枪用红布包着,里边还有两个没上的弹夹,董海柱拿了一个弹夹,之后递给董良杰,嘱咐道:“千万小心。” 董良杰点点头,随后回家。 第十二章 马鹿 晚饭过后,董良杰早早的睡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便起来,穿上厚靴子,皮裤,裹上大棉袄,随后把枪藏在一个麻袋里边,带上绳子铁钩子,还有那把柴刀,拿了两个昨晚没吃的玉米饼子就着热水吃了,随后戴上帽子,趁着黎明前的夜色,便出了村子。 随后一路奔着老庙沟就去了,走了两三个小时,到了沟口昨天来的地方,点上了三炷香,烧了一打黄纸,随后起身,天已经亮了,他便直奔老庙沟深处。 老庙深处更是沟壑纵横,很多都是那种特别陡峭的山,而且好多都是平地突然就起来的,四面都上不去的那种山,有些像桂林山水图里的山,虽然不是特别高,也就百八十米高,但是上不去。 而董良杰今天就要爬一爬那座山,昨天挖药材的时候,他便看见这边的山顶上,隐隐约约的有一头很大的鹿的痕迹,不过由于离得太远,没有看清。不过根据多年的经验判断,如此陡峭的山上边的平台子,其他动物基本上是爬不上去的,只有公马鹿,会喜欢自己独居。 董良杰把麻袋绑在腰上,随后手里拿着绳子准备爬山,这些陡峭的山非常难爬,到处石块嶙峋荆棘遍布,而且石头缝里动不动就长出来几棵松树,树窟窿里边一不留神,没准还能窜出来一根辣条,董良杰找到一个只有七十度角的、不是特别陡的坡面,慢慢的一步一步往上爬。 碰着树就把绳子系上一个扣子结,剩下的绳子继续拿着,这样下山的时候,会相对方便一些。 而且实际上,爬上去虽然很难,但是更难的是下来的路。 树上还有很多带着冰碴子的雪,一摇晃,便撒了一身,那股子冷,饶是董良杰这个壮小伙,都有点扛不住了。他咬着牙,一路向上,终于到了平台子顶上。 那平台子顶上约摸有百十米宽,三五百米长,上边相对平坦一些,不过仍旧是怪石嶙峋,草长树高,光是那野草,就有两三米高,而且厚厚的一层层荒草,根本看不清前边的景象。 突然一个黑影蹭的一下从不远处闪过,朝着董良杰就冲了过来,正是一只体格非常健硕的成年马鹿。 由于这平台子上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出路,只有董良杰上来的那个小山坡,马鹿还能勉强的爬上来。 这只马鹿差不多七八岁了,身体特别壮,而且凶悍异常,看见董良杰这个不速之客闯进来,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火拼。 董良杰惊呼一声,赶紧准备掏枪,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董良杰刚把枪拿出来,那马鹿已经到了身前,鹿角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董良杰给推了出去。 好在董良杰腰上绑着的绳子的另一头,在平台子上边树上有个扣,而且已经到了山顶,绳子所剩的不太长了,约摸有七八米的距离,飞出去的他并不太过担心,在空中拿着枪,根本都不怎么用瞄准了。 哒哒哒。 一顿点射,鹿头终究没干过热武器,马鹿应声倒地。 随后董良杰重重的掉在了荆棘里边,饶是穿的皮裤,都硬生生扎出来两个眼子,而棉袄更是被刮出来四五个口子,里边的红棉花破布头子和黍子秸全露出来了,脸上更是刮破了几个口子。 而最严重是手,由于下意识的用手支撑,导致掌心茬透了一个眼子。 幸好枪绳还挂在脖子上,没有丢。而董良杰也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骨头和筋没什么事。他拽着绳子,又再次爬上了平台子。 由于马鹿是头部中枪,而且这63式步枪威力一般,子弹进了脑袋便没有出来,也并未出太多的血。这鹿血可是好东西,大补,特别值钱。当然了,鹿全身都是宝贝。 董良杰绕着这只马鹿转了一圈,最后踹了它一脚,这东西比梅花鹿的攻击性强太多了。若是梅花鹿,或者是其他一些动物,看见生人闯入,第一反应就是跑。而马鹿身体特别强悍,像董良杰打中的这只马鹿,如果站着,足足一米五六那么高,而体重也最低超过五百斤。 这就是一个长着鹿角的牛犊子啊。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马鹿也是一样。 董良杰伸出手试了试,饶是身体强壮,这头鹿也不是他能扛得动的。但是这荒郊野岭的也根本找不到帮手,把它放到这里再回去叫人的话,董良杰自己又不太放心,这山里可是有狼群的,马鹿这血腥味传出去,等自己再回来,估摸就只剩下一堆骨头了。 为今之计,只能硬拖回去。 董良杰把那把枪放在麻袋里边,随后又拿出柴刀把鹿角从根上砍了装在了麻袋。 “哎,可惜了,来早了。这鹿刚要脱角,让我给碰上了。”董良杰摇了摇头无奈的自言自语。 这只鹿的鹿角全是早就硬化了的鹿角,只有一小节靠近脑袋的部分是硬鹿茸,董良杰小心的割下来。要知道,鹿角不值钱的。虽然这头马鹿的鹿角特别大,但是能卖个三十二十的,就不错了。 而那一小段鹿茸,聊胜于无,二两都没有。 不过董良杰也不挑剔,二十三十,也是一笔收成。装好鹿角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小截鹿茸也用布包好,放进口袋,随后用绳子把马鹿的两条前腿和脑袋捆在一起,后腿和尾巴捆在一起,随后用绳子把马鹿一点点的往平台子底下放。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马鹿弄到了下边。 到了下边就省力气多了,把马鹿横着一放,拖着后腿就走,马鹿的毛很滑,路上又都是雪,倒也不是特别费力气。 不过山路很远,而且老庙沟到处都是坎,拖着这么一个五六百斤的玩意出山,真的是特别累。 而且路上时不时的碰着几只野狗和零星的狼虎视眈眈,董良杰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要是引来狼群,那自己恐怕就算清空弹夹,也够呛能把这只马鹿弄回家了。 忙到下午两点多,才堪堪走出老庙沟。董良杰总算松了口气,外边虽然还有十几里的山路,但是危险系数小太多了。他坐着喘了口气,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休息了二十来分钟,董良杰才缓过来劲,不过浑身骨头都有点散架的样子,他拿出来柴刀,先把马鹿脑袋中枪的子弹给取出来扔掉,随后顺着马鹿身上枪眼冒出来的血,喝了两口。 随后又用柴刀砍了两个树枝,找了段粗细合适的,又把枪眼给堵上了。 这鹿血怪值钱的,可不能浪费了。 而随着两口鹿血下肚,顿时整个人就热起来了。而且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燥热。 好在天气比较冷……若不然那股子燥热董良杰根本承受不住。 “这玩意真大补啊……我还是太年轻了,不能喝。” 第十三章 鹿归惊夜 喝了鹿血的董良杰起身,继续拉着马鹿往家里走,到了太阳落山,又走出去七八里路。 董良杰又停下来卸了一会儿,距离村里只有七八里路了。从早晨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十几个小时了,董良杰其实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是马鹿还没拖回家,他便硬撑着。 又走了约摸三四里路,天色彻底黑了,只见前边人影幢幢,有人拿着手电筒朝着这边走过来,嘴里还喊着董良杰的名字。 “生子……生子……” 董良杰听得真切,是父亲和母亲等人的声音…… 待那群人走得近了,董良杰吓了一跳:父亲和叔伯大哥、二哥、大姐以及几乎不怎么露面的二姐都来了。 “生子,你没事吧。没伤着吧……”董培林一瘸一拐的上来了。 众人也是急切询问。 “没事,就是打了个大家伙,太沉了,整回来太费劲了。” 董海柱拿手电照了照,发现竟然是一只马鹿,而且足足有五六百斤那么重。 “人没事就好。”董培林说话了:“海龙海柱,你们哥俩辛苦一下,把这玩意帮着拿回去。良浣,生子没事,你和良燕回去吧,家里还有孩子,这黑灯瞎火的,孩子在家也不安全。” 董良浣和丈夫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的女孩,一个两岁多点的男孩。 董良燕刚结婚四年,有个两岁半的儿子,但是她性子比较软弱,在家里啥都做不了主,这要不是大姐过来说自己兄弟丢了,董良燕的女婿根本不可能让她回娘家。 听父亲松口,董良燕便急匆匆地走了。 而董良浣看了看马鹿,又看了看董良杰,确认他没什么事,便说道:“不急,我到了家再走。” 随后董海柱和董海龙,便拉着马鹿,董良浣扶着董培林,几个人便往回走。 路上,董良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大哥,你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董海龙愣了愣,他今天确实一句话没说,不过此刻董良杰问起来,他仍旧一句话没说。 董海柱一边拖着马鹿吭哧带喘的,一边说道:“哎……大哥还说啥了……嫂子又回娘家了。改天忙完,咱们哥俩去叫一趟……” 董良杰愣了愣:“又干仗了?大妮子都十六七了,大哥你们两口子总干啥仗呢?因为点啥啊……” 大妮子是董海龙的女儿,大名董佩妮。 “那我就不知道了,今个早晨,你嫂子李湘琴同志,说我昨晚在她梦里,欺负她了,她要回娘家告状去,说我对她不好……” 董良杰:“……” 终于,晚上九点半,一行人才到得家里。 东西已经拿回来了,董海柱和董海龙也就回家了。 就剩下董良浣薅着董良杰的耳朵根子训斥道:“生子,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自己一个人进大山里边,多危险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话,爸妈咋整啊……” 董良杰辩解道:“大姐,我心里有分寸……就是今天那马鹿太大了,整不动了。” “你有个屁的分寸啊。”董良浣立刻就拿出来长姐的身份来了:“那咱们家祖祖辈辈的人,都是怎么没的?大老太爷说他有分寸,让马猴子给掏了肠子……太爷爷说他有分寸,喂熊瞎子了,爷爷也有分寸,至今还找不到人呢……咱爹也有分寸,头几天差点冻死。我就说咱们老董家是不是邪了门了?别听不懂好赖话,以后要进山,起码也得叫上二哥一起有个照应……” 董培林欲言又止,也知道闺女说的对,但是被闺女把自己也数落了,心里不得劲。 “良浣,你看你一回家就训生子。这好不容易才回来,还带回来那么大个鹿……多不容易啊。而且生子不是你爸爸那么缺心眼,心里有谱呢。”刘淑芝不乐意了,一听有人教训他儿子,立刻反驳:“你爸爸纯缺心眼,上山都不知道穿点厚的,赶了大半辈子山,连要下大雪都看不出来,纯属废物。要不是生子把他背回来,他也喂熊瞎子了。” 起码董良杰穿得厚,还特意去董海柱那里拿了好枪。 董培林默默地打开烟口袋,卷了一根烟:“好了。人没事就好,不过以后不能这么玩命了。良浣,你也别生气了,生子也是想着早点凑齐了彩礼,才这么拼的。哎……我这腿最近不太行了,要不然哪里轮得到他去。天也不早了,你让海柱送回去吧,生子太累了,歇一歇,早点回去省的你女婿等急了。” 董良浣又嘱咐了几句董良杰,随后拿着手电,去了隔壁,让董海柱送自己回家。 毕竟董良浣是个女人,走夜路还是不太安全的。 董良杰本想自己去送,奈何一家人一起反对,便也没去成。 董良浣走后,一家人又回到屋里,刘淑芝端来了一壶温热的茶水,董良杰咕嘟嘟的喝完了。 之后母亲就说起来今天的事了,原来是一大早晨,董良杰不见了之后,老两口也并未多想,以为董良杰是进山抓猫子野鸡去了,结果后来董海柱说董良杰是借了枪出去的,而且夜里就偷偷摸摸出去的,那指定就是奔着去大林子去了。联想到董家祖祖辈辈在大林子里边悲惨的遭遇,董培林和刘淑芝都急得不行,挨到下午两三点了,董海柱进山找了一趟,不过没有找到人,一家人便都后怕起来,以为董良杰也追随祖父和叔叔的遗志,也要失踪了……于是全家都动员了起来,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二哥这个人,就是胆子小。我昨天已经告诉他,我要去打一只鹿的。” 董良杰说着叹了口气,倒不是董海柱真的胆子小,而是董家自从爷爷董大山没了之后,作为家里唯一的长辈,董培林就下了死命令,以后董家人只许挖药材打一些小的动物,绝对不能眼红去搞那些大型的野兽的。 “好了,我去做饭。”虽然很晚了,但是一家人其实还都没有吃饭。 刘淑芝贴了一锅高粱面掺着一点白面的饼子,又用南瓜和小土豆在锅里一炖,就算是晚饭了。 董良杰狼吞虎咽的吃了四个饼子,不过菜却只动了两口。 这菜忘了放油,而且盐也很少,如果不是饿急了,这两口都很难咽下去。 吃过晚饭,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了,董良杰也累得不行,简单泡个脚,舒服了一下便躺在炕上睡着了。 第十四章 黑心收购站 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院子传来刀劈斧凿的声音,而屋里母亲正在生火做饭。 董良杰起身穿戴好衣服,伸了个懒腰,昨天疲倦的不行,不过睡了一觉,全身都松快多了。 董良杰撩开门帘,屋里热气腾腾的,刘淑芝正在蒸豆包。此刻豆包都已经包好了,正往锅里的盖帘上放,放完之后盖好锅盖,之后四外圈又用旧毛巾给盖住,这样锅里蒸汽大一些,豆包才好熟一些。 “妈,这都眼瞅着春分了,你咋还蒸上豆包了,过几天暖和了,豆包该放不住了。” “家里剩了点黄米,留着几斤等着端午节包粽子,剩下的就用了,省的天气的时候招耨子。”刘淑芝说着,指着放在切菜用的菜板子上的一个搪瓷盆说道:“昨天你爸爸晚上把那个鹿放血了,这要是别的玩意,血早就凝住了,鹿没啥事,血放出来有点黑,不过还是温的。一大盆血呢,等会儿我给你们爷俩煮两块鹿血。” 董良杰赶紧摇头,这玩意太霸道了,没娶上媳妇呢,他可无福消受。 不过鹿血这个年头想卖,又有点难,这要拿着几袋鹿血上街,分分钟就得让人给逮住送进去。 “等会儿妈你给煮一下,给海柱二哥和我大姐拿去点。海龙大哥就不用送了,至于我二姐那……她也不稀罕这玩意。” 董良杰的那个二姐,基本上可以说是嫁的不好了,婆婆有点厉害,女婿也窝囊点,二姐那是在家里地位很低,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钱,而且二姐也就那么回事。二姐娘家那边觉得董家有董良杰这个没结婚的小舅子,一旦董良燕手里有了钱,不都得攒着给兄弟娶媳妇用啊,而董良燕自己也真就结婚三四年了,都没有往家里拿哪怕是一瓶酱油。 刘淑芝应了一声,董良杰这才从屋子出来,去厕所方便了一下,路过窗下的时候,看董培林正在扒鹿皮。 家里的土厕也就是用木头棍子扎了一圈篱笆,挖个坑放两块木头板子,就是厕所了,优点是农村地方大,缺点是有点冻屁股。 回屋拿着脸盆洗洗手,随后又倒掉洗了脸,这才发现董培林已经把那头鹿的皮都剥完了,鹿皮割的非常完整。 鹿头被董培林挂到了一边,鹿肉劈成了两半。 “爸,你这手艺还真没得挑。”董良杰摸着完整的鹿皮,心里有了打算。 “那指定的。”董培林笑了笑,露着挂满了霜茬的胡子,他很早就起来收拾这个了,这个可是个精致的活,那鹿皮要是弄的不好看了,就不值钱了。“这家伙大,我看能出一百四五十斤肉。” 董良杰点点头,这马鹿的出肉率确实不高,如果是后世养殖的,可能出个四成肉,这野生的马鹿,肉不多,骨头太多了。 “好了,先吃饭吧。”刘淑芝从屋里喊着。 随后董良杰和董培林进屋吃饭。 吃饭的时候,董良杰问刘淑芝:“妈,还有油票盐票吗?我等下去镇上看看,问问收购站鹿肉多少钱一斤,顺带买点油回来。” “有的。” 吃过早饭之后,董良杰拿着油票和盐票,随后把那个鹿角拿着,出了家门,就奔着镇上去了。 靠山屯所在的镇叫前阳镇,靠近边境,人口偏少,整个前阳镇一共才三万多人口,但是地方特别大,都快赶上很多地区的一个县那么大了,而且由于身处长白山山脉延伸地带,在大林子里是居住很多鄂伦春人和满族人以及朝鲜族人,那群人很多都生活在大林子里边,像董良杰所在的靠山屯凤凰岭附近,只是一个小山脉,平时他们口里说的大林子指的是长白山山脉的延伸地带。 由于有那些以纯打猎为生的人,所以前阳镇的收购站,是收购野生动物的,当然了前提是自己合法打猎的。 前阳镇离靠山屯也就八九里的路,不过路途相对平坦一些,出门一路向西北,越过玉龙湖不远,便到了。 镇上冷冷清清的,董良杰拿着鹿角就走进了收购站。 赵建国懒洋洋的靠在火炉旁边的椅子上喝着茶,看见有人进来也未起身,吐了一下嘴里的茶叶,随后瞄了一眼董良杰手里的鹿角,随后懒洋洋的打个哈欠:“有个把月没看着这东西了,捡的?” “嗯,捡的。”董良杰也不想惹麻烦:“在山里挖药材的时候捡的。同志,请问你们这收鹿角不?” “收。”赵建国站了起来,把茶缸放到柜台上,之后接过鹿角看了看,随后皱着眉头啧啧嘴:“你这个有缺啊……你看这,少了一小截,还是最值钱的地方。大到是挺大的,但是一看就不是梅花鹿的,不值钱。” “那多少钱一斤?”董良杰心里早有准备,毕竟这鹿角本身也没有鹿茸值钱。 “你这个还不是自然脱落的,是撞断的,成色也一般。正常也就只能给你八毛一斤……”赵建国顿了顿:“不过你大老远走着来的,不能白跑一趟,给你一块钱吧,这个价格不低了。” “行吧。”董良杰也没过多纠结这个。 虽然和心里预期有点差距,但是这东西除了收购站,还真没人要的。董良杰原本以为总也得两三块钱一斤,没想到一块钱还是高价了,这收购站是真的黑…… 赵建国拿着小手秤秤了一下:“看看……九斤六两……高高的。九块六毛钱……数一下,拿好。” 董良杰接过钱,都是一些零钱,数了之后随口问道:“同志,你们这还收鹿肉啥的不?那东西应该比鹿角贵吧。” “收,这里啥都收。鹿肉一等品五块一斤,二等品三块。鹿皮还收呢,整的一张六块钱,好点的八块九块也可以。”赵建国说完打个哈欠,继续坐在凳子上烤火去了。 “嗯嗯,那我先走了。” 董良杰出了收购站,摇了摇头:太特么黑了! 这个时候,肥猪肉还两块八毛钱一斤呢,排骨略微便宜一些,那也要两块多呢,结果他这鹿肉才三块钱到五块钱一斤……不得不说,过两年这个收购站倒闭了,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啊。 第十五章 人情世故 从收购站出来,董良杰去了不远处的供销社。供销社里边的东西也是少得可怜,只有一些日常用的柴米油盐,不过比头几年松动了一些,有一些东西有票可以买,没票也凑合着卖给你,只是稍微贵点,甚至因此还诞生了票贩子。 进了供销社,董良杰买了五斤猪油,一斤一块三毛九,花了六块九毛五。又买了三斤精盐,一斤一毛五,花了四毛五。又买了二斤糖球,花了两块钱。 卖鹿角的钱就还剩下五毛了……索性董良杰又买了一两茶叶,正好五毛。 随后董良杰便顺着路回了家。 本来他还打算把鹿肉卖给收购站的,但是领略了收购站的黑心,那鹿肉就只能进城卖了。 到了家里把猪油和精盐给了刘淑芝之后,董良杰把糖球放到自己屋里。 而刘淑芝已经在家里把鹿血放锅里,用水给煮了,变成了鹿血块。此刻正拿着铲子往盆子里盛。 盛完了之后,刘淑芝让董培林溜达着去给董海柱家送点。至于自己的大闺女董良浣家就不要去了,反正她三天两头往家跑,到时候回家的时候给她拿点正合适,省的到时候给老大拿了,没给老二拿,让老二挑理。到时候谁回娘家给谁拿,谁都挑不出来理。 “生子,真不用给海龙送点去?”刘淑芝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海龙是离得远了点,但是他离你大姐家不远,到时候你大姐回家,拿着鹿血回去了,你海龙大哥该挑理了。” “没事,我嫂子回娘家了,他也不会做饭。我估摸着隔三差五就去我大姐家蹭饭,不差那点……要是我二姐回家,也给她带点吧。” “嗯。”刘淑芝也是这么想的。 这年头猪血都是好东西,何况鹿血。 不一会儿的功夫,董培林送完鹿血回来了:“嗨,那家斌看着鹿血,非得要吃鹿肉……让他二嫂给好一顿削。” 董良杰这才纳闷过来,怪不得刚刚听着自己的好大侄儿哭了呢,这倒也怪自己了,觉得鹿肉金贵一些,没舍得送过去二斤。 “爸,我打算进城里一趟去把鹿肉卖了。家里留下一些,我拿一百斤去。完事等我回来,再叫我二嫂他们吃一顿鹿肉。” 董培林却拒绝了:“吃饭行,到时候买几斤猪肉吃也是行的。这个鹿肉,家斌吃不了,他那小孩子,吃了不得满鼻子冒血了。我可不是舍不得给海柱拿肉,这个鹿肉那些岁数大的身体虚的吃了没啥事,一般人吃几口就火得燎的。” “嗯,我那天喝两口鹿血就顶不住了。爸,我一会拿几块鹿血去村长家一趟,看看他,顺带让他给我开个介绍信。” “介绍信?去县里还用介绍信?”董培林有点懵:“你刚刚去镇上的收购站,价格低啊?” 董良杰叹了口气:“嗯,收购站那黑的不行。我上次去县里卖过东西,比咱们乡下的收购站是贵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我这次打算坐火车去大城市卖。咱们这三块五块的鹿肉,我估摸着大城市最低也能卖二十了。” 董培林没去过大城市,也不知道城里是什么样子,不过这收购站才给三五块钱,确实低了一些。这不是野鸡猫子黄鼠狼啥的,山里头有的是,整个凤凰岭,一年能看着两次鹿就算是运气好的了。 “要不再给拿几斤鹿肉?”董培林迟疑了一下说道:“村长,人还是不错的。” “不了,就开个介绍信,拿几块鹿血不少了,我要再拿几斤鹿肉,就太多了。”董良杰知道刘长贵是人很好的,但是一码归一码,这次要是开个介绍信拿二斤鹿肉,那以后还去开介绍信怎么办? 但是父亲说的也对,几块鹿血确实还是有点少了。不过上次杀了十只猫子,还剩下四个没吃,本来琢磨送给大姐二姐的,这次就给刘长贵拿两个吧。 “我再拿两个猫子。” “嗯。那你自己去城里啊?要不还是让海柱跟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没事,我自己应付的了。”董良杰随后拿着一个小瓷盆,盆里有差不多三四斤鹿血,还有两个已经剥好皮的猫子,用一块干净点的布盖上,随后端着出了门。 大城市,董良杰前世去了无数次,倒是轻车熟路了。走南闯北的打工,当过瓦匠、木匠,也干过外墙的保温、室内的装修,可以说那些高楼大厦都有董良杰的汗水,但是终究到死也没买得起一平米……不过,无论是省城还是京城,董良杰都很熟悉,起码丢不了。不过去这俩地方,那路费老贵了,两个人去的话,董良杰还真承担不起。 火车一趟到京城大约八十块钱,一个来回一百五六。要是两个人就三百多了……要知道董良杰一家去年省吃俭用,也才剩下一百多块钱。 客车便宜一些,要五十块钱,但是客车很可能不太安全…… 董良杰从家里出来,向西边走了一段,之后向南拐了一段,这才到了刘长贵的家里。 靠山屯很穷,多数人家都是木头门、栅栏门,唯独村长和会计家里是有大铁门的,院墙也是砖头垒的。 刘长贵家里不仅有铁大门,而且还有那种钢筋焊的半截的门子,可以插上,当地叫半门子。 董良杰在外边喊了一声:“村长在家没?” 不一会儿,二层小楼里跑出来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正是刘长贵的五姑娘刘谷雨。 刘长贵有五个姑娘,一个儿子。五个姑娘分别是春花、夏竹、秋月、冬梅,是按着春夏秋冬取的名字,但是不成想又生了老五,就叫刘谷雨了。刘谷雨四个姐姐早就嫁人了,而她还有个弟弟,叫刘传宗,今年才八岁。 “哎哟,五丫子在家呢啊。”董良杰笑着说道。 五丫子是刘谷雨的小名。 “去去去,以后你得叫我大名了。我叫刘谷雨,都多大的人了,还五丫子五丫子的叫人家。”刘谷雨脸红着说道:“咋了,找我爹有事啊?” 刘谷雨和董良杰年纪差不多,虽然大一两岁,但是小时候是一起玩长大的。毕竟董良杰小时候是先锋少年团的队长,而刘谷雨是村长的姑娘,只要去队里民兵连训练,便经常碰着,一来二去也就一起玩了。刘谷雨学习成绩好一些,考上了初中,现在在市里读技校呢,至于为什么二十二岁才上技校,这个是时代造成的。 董良杰晃了晃手里的盆:“给你爸爸送点鹿血,还有两个兔子。” “啧啧啧,想送人家礼物,你就明说嘛,还拐弯抹角的。”刘谷雨一撇嘴:“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心意我领了,东西我也收了。你可以撤了……” “你这丫头……”正在这时,刘长贵出来了:“人家董良杰过来,咋还不让人进门呢。来来来,进来进来。” 刘谷雨切了一声,抱着盆子便进了屋子。 刘长贵的老婆邵初缨这时候也跟着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八岁的儿子刘传宗。 几人进了屋子。 “你爸爸的腿,好差不多了吧。”刘长贵寒暄着拿出来一盒大生产,自己抽了一根随后递给董良杰。 董良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不会抽烟。 “好很多了,上次多亏了村长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董良杰这句话是心里话。 上次董培林腿伤,刘长贵二话不说开着拖拉机就走,确实帮了大忙,尔后又是被医院押车,又是回来借钱,村长一家是帮了大忙的。 “哎呀哎呀,不提了不提了。”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董良杰便说明了来意:“村长,我没别的事,就是想上趟京城,让你给我开个介绍信。要不然,人家不让我坐车啊。” 第十六章 准备进城 “进京?”一听董良杰说这话,本来还在外屋收拾兔子的刘谷雨立刻就进屋了:“不是,你要进京?带我一个,要不然我爸爸不可能给你开介绍信。” 董良杰笑了:“车费要你掏的话,我带你。” 刘谷雨愣了愣:“那算了……车费太贵了,去不起。” 说着话,刘谷雨就用手怼了怼父亲刘长贵:“爸,人家董良杰要让你开介绍信呢,快点去开,他指定是有急事。” 刘长贵虽然更溺爱儿子,毕竟有个儿子传宗接代是他的夙愿,不过刘谷雨也争气,算是村里第二个读职专的人了。第一个就是刘长贵,三十年之前,刘长贵响应号召,支援建设北大荒,从安徽的一个职高二年级,回到了村里当村长。 他一听闺女催促,便找来纸笔写了几份介绍信,随后都扣上公章交给董良杰:“多给你开几个,反正开一个也是开,开十个也是开。免得以后你用着,还得跑一趟。” “老爸真好,晚上给你炖小董同志给你送来的兔子。”刘谷雨这才满意地出去。 其实,刘长贵能对董良杰相对好一些,自己闺女的关系,也占了非常大的比重。若不是自己闺女考上了职高,前途无量,以前刘长贵都觉得她和董良杰是一对……只不过可惜了,董良杰没这个福气了,自己闺女以后是城里人了。 “董良杰,我多问一句话,你别嫌我唠叨。你这次进京是干啥去?是有啥大事吗?” “村长,是这么回事。我头两天上山采药,正好碰着一个马鹿,我当时正好身上带着洋炮,就给打了,之后拿回来了。出点肉,之后我去咱们镇上问了价格,太低了,才三块钱一斤。我就琢磨送到京城去卖,那边应该高点。”董良杰知道这事很难瞒住,索性自己说出来了,毕竟一旦自己卖了鹿有了钱,村里早晚也会知道。 “那……你去这趟,能多卖个路费不?那边收购站,是应该比咱们这边贵点。但是你这一趟最低也得百八十块钱的车费……你可得想好了,我这介绍信是给你开了,别到时候你跑那卖不出去,再没钱回来……我就没法和你爸妈交代了。” “没事的村长,这个你放心。我指定不能让人给我关收容所去。再说了,有你的介绍信,谁敢不给你面子?哪怕我没钱了,他们也能给我送回家。” “行……你想好了就行。”刘长贵不由得还多看了一眼董良杰,觉得这小子经过上次的事,会说话了,还知道拍马屁了。小同志,你很有进步。 “正常呢,村里的拖拉机指定是公事公办不怎么外借的。不过你这进京,也算是给咱们村长脸了,这样我明天安排人以我个人用车的名义,送你去一趟市里。” “那太谢谢村长了。”董良杰明白,村长这是给自己开小灶了。当然,这个时代村里拖拉机用油也很便宜,只需要一毛钱一升。到市里有几十里路,也就是三两块钱的油钱。 “行。要不你今晚动身吧。市里有趟火车,是晚上六点多,明早八点左右到。得十四五个点呢,你白天坐车晚上到,整不好还得住一宿,那地方咱们老百姓可住不起。” 有了刘长贵的帮忙,董良杰顿时感觉什么事情都简单了好多。若不然,董良杰也只能是白天坐车到县城,之后再去市里,再坐车进京,中间不知道折腾多少,这么一来就省事太多了。 “多谢村长,那我先回去休息,下午两点钟我过来坐车。”董良杰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谷雨把董良杰送到门外,看老爹没看着自己,偷摸塞了两条烟给董良杰:“拿着,别吱声。我偷的……我听人说了,你和那个任秀秀相家成了,以后摆席不得用烟嘛,我马上开学走了,也没钱给你随礼。这个就当份子钱了。等你走了,我再和我爹说,你放心抽。” “你净整这虚的,给点钱多好。”董良杰笑着撇嘴:“我又不抽烟,你偷几瓶茅台给我多好。” “兄弟,知足吧。这可是葵花,一条九块钱呢……”刘谷雨不满意了:“走吧走吧,看着你就烦。” “那我走了。”董良杰随后就走了。 刘谷雨这才回屋。 董良杰到了家之后,把那两条葵花放到炕头,董培林眼睛都直了,抽了一辈子旱烟的他,猛的发现这么好的烟,眼睛都有点亮了:“哪来的?” “五丫子给的,说是当以后我结婚时候的份子钱了。” 董良杰还拿出来一盒,递给董培林。董培林直摇头,随后默默拿着旱烟抽了起来:“那东西抽着不习惯,没有劲。” 那边刘淑芝也进来问道:“生子,那介绍信开了?” “开了,这就收拾收拾。下午两点过去,村长派拖拉机送我一段。” 刘淑芝一听儿子下午两点就走,现在都已经十点半了,立刻准备做饭,总也得让儿子吃饱了再赶路。 而董良杰把家里的那个手秤拿出来,把鹿肉用剔骨刀切下来一块,随后秤了一下,一斤二两,他又略微切下去一些,这回一斤了。随后估摸着第一块的大小,又切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一斤,或者一斤多一点点的鹿肉块。其实鹿肉在外边放了一阵,半冻不冻的,也挺好切的。最后切了一百多块,有一些碎的董良杰就放在家里了,把那些整块的查了一下数,正好一百零八块,还剩下约摸三四十斤的后腿肉不太好切,便不再弄了。 切好鹿肉之后,董良杰找了两块本来想用来钉窗子用的塑料布,把肉包的严严实实的,随后放到了一个尿素袋子里边。加起来有一百一十斤的肉,但是放到袋子里,却只有大半袋,拎着就能走了。 随后吃了午饭,刘淑芝包了几个豆包放在尿素袋里边,还放了十来个玉米面饼子,生怕儿子出远门饿着,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咸菜疙瘩…… 董良杰想了想,又找来一个更破旧的尿素袋子套在外边,拿着口袋绳绑紧,随后穿上露着棉花的破军大衣,戴了冬天赶山才用的破狗皮帽子。董良杰深知这个时代财不外露的重要性,外边的世界可不是村里这么安静。重活一次的人,自然知道八三年八四年,到底是个什么德行的年份。 他又回到自己屋子,把军大衣里边漏棉花的地方,撕开个口子,把那把63式塞了进去,随后又塞进去几块碎布,这样便摸不出来了。 到了下午一点半,董良杰便收拾好东西,背着那袋子鹿肉加豆包干粮的破尿素袋子,口袋里还装了两盒葵花烟,他虽然不抽,但是还是带两盒出门好一些。 到了村部,拖拉机就停在院里,给村里开车的宋孝城正在拿火烤拖拉机的水箱。 “大叔,冻上了啊?” 宋孝城黑着脸:“哎,可不咋滴。这玩意天一冷,就发不着火……” 这么大冷天去市里,最少要开三个多点的车,那个冷就别提了。坐车的还好,开拖拉机的那是相当遭罪。 董良杰笑着拿出来一盒烟,硬塞给宋孝城:“别急,先抽着。” 宋孝城一看是葵花烟,这个年代可是个好东西,起码有过滤嘴的烟,那可就是洋烟了。他拿出来一根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嘶……哈……好玩意就是好玩意,比抽那些旱烟叶子,强多了。” 董良杰笑着点头,宋孝城也咧开嘴笑了,也不黑着脸了,没到两分钟,拖拉机便打着火了。 董良杰上了车斗坐着,宋孝城开着拖拉机,一阵黑烟拖着,就出了村子。 第十七章 赚够彩礼钱 路上颠颠哒哒,董良杰和宋孝城开始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过拖拉机声音太大,都听不清楚,后来便也不说了。 到了五点多,拖拉机就到了市里的火车站,随后宋孝城回去,董良杰一个人背着那个尿素袋子进了候车室,去售票点买了一张六点钟通京城的站票,随后在靠椅上眯了一会。 车票已经没有硬座的票了,只有站票。不过站票和硬座价格是一样的,都需要五十元,而硬卧就要八十多了。 到了六点十五分,便开始检票上车。抵达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十分。 好嘛,十六个小时的绿皮小火车。 而实际抵达时间可能更晚,这个年代晚点到很正常。 上车之前,董良杰便在候车室的地方灌了一茶缸的热水,用来路上暖手,到了上了火车,他直接把尿素袋子放到车门入口的另一侧,随后把军大衣放在地上,直接坐到了那。 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南来北往的人操着各地口音的都有。不过董良杰这个形象和气质,现在比较邋遢,狗皮帽子破大衣,旧尿素袋子大茶缸,一看就是个穷困潦倒逃荒的,故而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头半夜还好,后半夜董良杰便发现有几个人开始陆陆续续地乱窜了起来,主要就是趁着谁睡着了偷东西。 而且不止一伙人。 这群人从一个车厢到另一个车厢,重点区域自然是卧铺车厢了。 董良杰身上也没什么现金,而且穿戴的也很差,自然没有引起那群人的兴趣。而他自己也只能明哲保身,闭着眼睛装作睡着了。 等天亮了,也基本上要到京城了。车上这才陆陆续续有人发现自己的财物或者东西丢了,而且不是一个人,瞬间车厢就乱作一团。 而列车员也似乎司空见惯,只是不耐烦地说道:“上车的时候就提醒,看好个人物品。都好好找找,找不到的下了车去派出所报案。” 众人颇为不满和愤怒,但是根本就找不到是谁偷的东西。一个个的都穿的很厚实,而且大包小包的,而小偷又主要偷那些值钱的东西,随便一藏便找不到了。 甚至还有几个乘客打了起来,怀疑是邻座偷了自己的东西。 但是列车员不为所动,等火车进了京城车站停下来,就开始往车底下撵人:“到站了到站了,有事出去说,造成了下趟火车晚点,你担得起责任?” 董良杰也跟着众人下了车。 先到车站打了一茶缸热水,之后一边喝着水,一边吃了几个玉米饼子。 此刻的京城,虽然自由度,要比农村强很多,但是并没有形成自由买卖市场。不过对于抓投机问题,已经放宽了很多。 但是,一切仍旧要小心。 出了车站,董良杰在站前坐了一趟公交车,车费只需要三毛钱,便把他拉到了一个小区。 董良杰看了看上边写着的物资局干休所,随后便进去了。 前世做泥瓦工的时候,董良杰曾经在零二年的时候,把眼前的这一大片筒子楼拆除,改成了更好的住宅楼。当时他就对这里边住的人的印象非常好,他们完全不像包工头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待打工的人,他们那群人极为和善,天热的时候偶尔还会给干活的人准备一些绿豆汤解暑,甚至和人聊家常。 而最关键的是他们都特别有钱,远非那些普通人所能比拟的。 刚进大门,董良杰就被几个保安给拦住了:“哎,干啥的?要饭去别的地方要饭。” 董良杰赶紧从兜里拿出来那盒葵花烟,塞到了为首的保安手里:“队长,我不是要饭的。我是十八号楼吴昌华吴主任的远房亲戚,这不......我带了点豆包来看看吴主任。” 保安队长打开尿素袋子,一看上边果然是一堆粘豆包和几个玉米饼子,看着真像是送东西的。而且这边退休的领导经常有一些穷亲戚过来借钱什么的,而里边的领导告诫过保安千万不要拦着,保安队长便叹了口气:“好了,进去吧。” “谢谢谢谢。” 几个保安分了那盒葵花,也没有搭理董良杰到底去的哪号楼。 进了干休所更里边的地方,看到有人走动,董良杰把里边的粘豆包和玉米饼子放到外边那个尿素袋子,随后拴在腰上,之后拿着那个干净装鹿肉的尿素袋子,把上边包着的塑料布给打开,开始小声的吆喝起来: “卖鹿肉,纯野生鹿肉,吃完了这玩意,老头变小伙。”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瞬间就吸引了几个正在外边锻炼身体的老头。 有两个老头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你卖的是鹿肉?真鹿肉?” “新鲜不?” “贼新鲜,我自己抓的,特别肥的一只公马鹿,这玩意可不是普通鹿肉能比的,特别补……您看看。”董良杰亮出来鹿肉给几人看看。 几人看了看肉确实很新鲜,颜色非常好。 “我前天抓的,昨天早晨杀的,坐火车过来的。这个肉绝对大补.....我那天就喝了两口鹿血,现在还疼呢......这要一天来二两鹿肉,绝对雄风不减当年。” “咳咳....”几个老头顿时心领神会。 一个秃顶的老头笑呵呵的说道:“这个小同志啊,大老远的卖点山货不容易啊。那个给我来十斤.....” “老吴,你这就过分了吧。你也不怕补死你,你都六十七了......” 几个人这么一说,瞬间就有其他跑步或者做别的锻炼的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就围了过来。 “哎哟哟,野生的熊马鹿肉呐,好东西啊,这玩意我一直想买,整不到票啊,我上次托人花了五十块钱,整了一张票,结果肉都黑了,这个新鲜啊。” “对了小同志,这个多少钱一斤啊。”一个中年妇女问道:“我给我们家那个买几斤......” 董良杰其实也不知道卖多少钱合适,家里镇上的收购站是三五块钱,这边的供销社大约是十二块钱一斤,不过有价无市。 “各位爷爷奶奶大叔大妈,我呢是农村来的,也不知道多少钱一斤合适,就琢磨着卖点钱回家娶个媳妇......这样吧。”董良杰看向那个秃顶的老头,此人不偏不倚,正是吴昌华:“这个大爷说个价,给我一毛钱一斤,我不嫌弃少,给我一百一斤我不嫌弃多。” 吴昌华顿时就感觉自己地位得到了提升,不过他没有太飘:“同志们啊,这个小同志,一看就是个老实人,咱们也不能占他便宜,让他赔着本走了。这样吧,咱们在百货商店买的话,那些冷冻着的是十二块钱一斤,冷鲜的是十五六块钱。但是这个是现杀的鹿,而且是雄马鹿,我说个价,十八块一斤。” 吴昌华这么一说,多数的人都没有意见,虽然有人零星的觉得贵了一些,但是也都自觉的离开了。 “我来十斤......” “我来五斤....” “给我来三斤吧.....” 这个时候,还有那热心的老头,从家里拿出来了旧报纸。 董良杰拿出来一块四四方方的鹿肉说道:“我在家已经称过了的,一块一斤高高的。” 随后捡了十块先递给了秃顶的吴昌华。 吴昌华一拍口袋:“你看这事,身上没带钱,小同志......肉先放着,我回家给你取钱。” “领导,您这话说的。肉您拿去,钱一会您给我就行。”董良杰说道:“您这么大人物,不可能拿了东西转身就跑了,我信得过您。” 吴昌华点点头,拿着鹿肉就回了家,不一会拿出来二十张大团结递给董良杰:“这是二百块钱,不能让你白等我。” 董良杰数了一下,说道“领导,这个给多了.....” “拿着,进城一趟不容易。你这个小同志很有前途,别害怕,以后有什么山货想卖,尽管来我这里。我叫吴昌华,就住在十八号楼.......” 第十八章 遇到断道的了 一单生意结束,随后又陆陆续续的有人付款,都是按着十八块一斤买的。 不一会的功夫就卖出去了三四十块的鹿肉。 随后董良杰又去了别的家属楼下边售卖,有了刚刚那个价格,加上也真的卖出去了一些,他的自信也就起来了。 不过其他的楼显然消费能力不及刚刚那个楼,只卖出去十来块。 不过好在这边的家属楼比较多,不到一个小时,尿素袋子就只剩下七八块鹿肉了。 往回走的路上,董良杰又碰见了吴昌华,吴昌华笑呵呵的和他说话:“还没卖没呢?” “领导,后边那几个楼不好卖.....这样吧领导,还有七八块,您今天帮了我的大忙,我就都送给您了。正好里边有一个块肉带着枪和蛋.....咳咳.....八九年的雄鹿......” 吴昌华打开尿素袋子看了看,正好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朝着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喊着:“老吴,都十一点了,该回家吃饭了。” 董良杰看向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再看看秃顶的吴昌华,秒懂。 “小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钱不能不给......”但是实际上,吴昌华身上多少钱了,现在回家取又怕自己老婆询问,他从兜里掏出来二百块钱递给董良杰之后,又觉得加上一套枪和蛋有点不太够……于是便摘下来自己戴着的手表,递给董良杰:“这个给你....” “那不行。吴老,我怎么能要您的手表呢?那我成什么人了,二百已经足够了……东西您能吃,就是我的荣幸。” 说完,董良杰就把那个尿素袋子交到吴昌华手里,随后转身就离开了。 “你这个小同志......下次进京一定要找我,我住十八号楼三单元。” 不过,董良杰已经走了。 “哎呦,这谁啊......”女人皱眉问道。 吴昌华笑了笑:“老家的一个亲戚。” “老家的亲戚?你老家不是沪上的吗?可是那小伙可是戴着狗皮帽子来的?你们沪上人也戴狗皮帽子?” “沪上更冷滴....” “人家也冷嘛.......” 董良杰回头看了一眼,那对男女已经手拉着手,往十八号楼走了。 他从家属楼出来,保安也没拦着,随后董良杰找到一个隐秘的厕所,查了一下今天的收获,鹿肉一共卖了一千八百四十块。 除去这一趟的车费,净赚了一千八百块。 娶媳妇的钱,终于够了。 实话实说,董良杰一开始以为一斤能卖到十二三块钱,就满足了,结果却大大超出预期,这多亏了吴昌华。 为了不引人注意,董良杰把一千二百块钱藏在了棉裤里层,来之前他特意缝了一个口袋。 剩下的六百多,董良杰放到了棉袄内衬的口袋。 随后董良杰顺着原路的公交车,又回到了站前火车站,打听了一下发车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发车,明早五点多到东市的火车。 董良杰又买到了一张四十五块钱的站票,要比来的时候便宜五块钱。 也不知道他们的票价是怎么定的,不过便宜了终究是好的。 随后董良杰看了看车站的时间,才一点多点,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 好歹进城一趟,总也要买点东西回去。 随后他便拐进了不远处的站前百货大楼。 这里的东西是真全,比家乡的供销社简直大几百倍,东西更了琳琅满目,不仅有国内的,还有好多进口的商品。 董良杰特意走到特色小饰品店,一眼就看中了一个双面熊猫竹林图的蜀绣丝巾,还有一条是芙蓉花的,八块钱一条,董良杰直接付款买下。 随后看到那灯影牛肉,牛皮纸包装的,一袋子三斤,十六块一袋。这个就比市场的牛肉还要贵,不过董良杰一咬牙,买了三袋。随后又买了三斤的峨眉雪芽,这个更贵,十五块一斤。 随后又花了八十块钱,买了一件红色的女士呢子外套。 然后给爸妈都买了两双解放的胶鞋,又买了两套普通的外套。 又给父亲买了一件军大衣,董培林毕竟上了岁数,一到冬天便冷的不行,加上现在身体还不好,保暖才是第一位的。给母亲买了一个小马甲,这样她在家穿会方便一些。 之后买了两个书包,一个给大姐家的孩子,一个给二哥家的孩子。给大哥买了个剃须刀,之后又给二姐买了两袋奶粉。 最后就是买一些吃的了,而这个年代,吃的不贵,价格特别实惠。饼干山楂片水果糖地瓜干茯苓夹饼等等,都买了好多。 结果就是董良杰是扛着一个尿素袋子来的,现在扛着两个袋子回去了,而且塞的满满当当的。 当然了,这两个袋子都不是很重,而且花的也不是很多,一共花了四百多点。 如果不是实在拿不了了,董良杰还想买点别的。 出了百货商店,直接就再次进入车站了。 哪怕不远处就是前门大街,他也没什么心思去看看了。 上了车,才发现有点饿了,随后自己就着火车上的凉水,吃了两个饼子。 等到再次下车,便已经到了市里。 天还黑着,火车站外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董良杰等到天亮,便坐了市里通往县里的客车。 但是到了县里,可就没有回前阳镇的客车了。 董良杰在客运站前边问了问,最便宜的也要五块钱,还是自行车。 五块钱还是太贵了,县里到家里也就是三十来里的路,现在出去干一天的活,也就赚三两块顶天了,五块钱还是走回去吧。 随后董良杰便背着两个大袋子,往前阳镇走去。 路过一个荒突突的杨树林子的时候,董良杰被人给堵住了。 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小年轻的,手里拿着棍子,慢慢的朝着董良杰过来了。 四周根本没有人,这边本来就比较偏僻了。又是大树林子,就更偏僻了。 “兄弟,没别的意思。家里老娘等着看病,借点钱。” 董良杰冷笑一声:这是碰着断道的了。 前世还真没碰着断道的,去的时候也是相安无事,可能回家带的大包小裹的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吧。 董良杰把两个袋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 “怎么滴?兄弟你还想和我们哥俩比划比划?”一个小年轻冷笑着。 “草.....给脸不要脸!”另一个小年轻明显更年轻气盛,仗着手里有棍子,直接就冲了上来。 下一秒,一个黑洞洞的枪管,怼到了他的脑门。 顿时第一个小青年就怂了,往后退了几步:“兄弟,都是误会!” 而被枪管怼着的小青年明显不服:“擦.....你山里出来的你就牛逼啊!有本事你开枪啊!” 县里地方虽然很大,但是只有前阳镇和浅水河子镇,那里的人是有枪的,其他的几个乡镇是没有的。 砰! 一股气浪直接从他耳朵边上冲了过去,这人吓的立刻开始讲道理了:“大哥,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的小孩……求求你别开枪,我错了。” “你们两个,把衣服脱了!”董良杰指着二人。 “大哥,冷!” “少废话!脱!” 二人只好把上衣裤子都脱了。 董良杰摇摇头,二人又把内衣也全脱了。 “鞋,扔到树顶上!” 二人只好乖乖照做。 毕竟,道理就在董良杰手里。 “爬树。你们两个都爬,爬到树顶。敢下来,别怪我不客气。” 二人生无可恋,哆哆嗦嗦的爬到了树顶。 “把裤衩蒙眼睛上!不许往下看,谁要是偷摸往下看,你知道的。” 二人只好照做。 董良杰则是快步背着东西朝着来时的路,向北边走去。 待得十几分钟之后,那两个小青年才敢往下看。 这时候,董良杰早就不见了。 “大哥,这孙子把咱俩衣裳都给拿走了,咱俩咋回家啊......” “慌个毛啊,不是还有内裤呢啊,又不是光屁股,回家啊就说咱俩冬泳锻炼身体去了......” 第十九章 老董家支棱起来了 待得下午四点多,董良杰才走到靠山屯,这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毕竟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把枪他是不想用的。但是那头鹿差不多是他用命换来的钱,抢他的钱就和要他的命差不多了。 不过他也不想惹麻烦,方才那会儿才那么做的。 “哎哟哟……啧啧啧。董良杰同志,你这大包小包的,咋了,断道去了?咋整这么多好东西?” 回家的路上,刘谷雨正在村口旁边和一群人闲聊呢。她这个人比较自来熟……当然了,仅限大妈大嫂一类的,碰见男的,除了董良杰刘谷雨还是比较腼腆的。 刘谷雨这么一吵吵把火的,顿时其他的村民也就注意到了董良杰扛着两袋子东西回来。 其中就有刘谷雨的堂弟刘建国,刘建国是刘长贵弟弟刘长顺的小儿子,今年二十一,平日里也无所事事,和二流子差不多。 刘建国眯着眼睛看到董良杰身上的大包小包的,随即便不爽了起来。本身刘建国和董良杰一点交集也没有,两家住的也远,平日也不怎么认识。不过自从那天任秀秀下山之后,刘建国看了一眼,便神魂颠倒起来,整天想着任秀秀。 那么漂亮的姑娘,他刘建国也是头一次看到,但是很明显任秀秀和董良杰相家成功基本已经成为事实,若是其他人,可能也就不会打任秀秀的主意了。但是刘建国不一样,他觉得老董家穷的叮当响,凭什么他董良杰就能和任秀秀相家呢? “哎哟,这不是资本家的女婿吗?了不得啊……这几天不见,鸟枪换炮了。以前穷的不成样子,现在都发达了。不会是任秀秀给你的钱吧……” 话,有点刺耳。 不过不等董良杰说什么,刘谷雨上去就是一脚:“刘建国,你他妈有毒吧,管好你的破嘴。人家花谁的钱,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你们不知道,董良杰头两天抓到一头马鹿,五六百斤那么大的鹿,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他带着肉进京去卖了……” 众人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抓的鹿……” “还进京了……” “董良杰,那你那头鹿,卖了多少钱?” “没多少,一千二百多块钱。”董良杰故意少说了一些,免得这群人眼红。 结果……众人还是惊呆了,议论纷纷。毕竟这一千二百块钱,太多了,都够普通人挣一辈子工分的了。 连刚刚嘲讽董良杰的刘建国都愣住了:“一千二百多……嘶……这玩意这么值钱啊。董良杰,你搁哪抓的?” 董良杰撇了刘建国一眼,绕过他直接往前边走了,丝毫没有想听众人八卦的意思。 走出去几步,刘谷雨追了上来,和他并排走着:“哎呀……我堂弟就那个德行,你别搭理他。” “嗯。” “真卖一千二啊……” “嗯,一千二百多……”董良杰心里想着,多出来都已经花差不多了,并没有啥毛病。 “嘶……那你们老董家现在支棱起来了啊。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刘谷雨看见董良杰发财,比自己受苦受难还难受:“老天无眼啊,咋让你小子掏上了。你站那……” 刘谷雨绕到董良杰前边,小手掐腰:“打劫。分我一半……” “没有,我还留着娶媳妇呢。” “没良心。得亏我还记着你……你这负心汉。”刘谷雨假惺惺的哭了起来,但是半天看董良杰没反应,她自己伸手开始抓那袋子:“哎呀,在京城买啥好东西了,给我点。” 董良杰无奈翻了翻,从里边拿出来一些糖果,刘谷雨就使劲往自己口袋里塞,但是她衣服的口袋太小了,根本塞不了多少。 而且里边的东西,引起了刘谷雨的注意:“丝巾……还是蜀绣的。兄弟……你要点脸行不行?咋滴,打算送给任秀秀啊?这你俩还没结婚呢……啥时候能有个男人送我一条……哎?两条?啧啧啧……我就说你这人,想送给我你就直说嘛……你看你扭扭捏捏的……” 随后刘谷雨抢过来那条芙蓉花图案的丝巾就自己戴上了,随后转身就跑,不一会儿跑到下边聊天的人群里吹嘘去了。 董良杰一阵无语:…… 这五丫子,和小时候一点都没变。 随后董良杰便回到了家里。 到了家,大姐董良浣也在,正在炕头和董培林、刘淑芝一起口诛笔伐董良杰呢。 看董良杰回来,顿时火力全开:“生子,你可真有主意。你咋还学会撒谎了呢?你和爸妈说你去城里,前天晚上走的,这俩老家伙傻,还不知道咋回事……完事就去问刘长贵了,结果你竟然跑京城去了。咋了,东北容不下你了?” 刘淑芝和董培林也看着董良杰,一时半会还没想好说啥。 董良杰把袋子放好,从里边拿出来一个书包,还有二斤水果糖,以及一些吃的,外带掏出来一百块钱递给董良浣。头几天大姐送了家里一些钱,现在董良杰有钱了,想还给大姐。 董良浣愣住了:“啥意思?给我的?你不过了啊……娶媳妇还没钱呢,你还乱花。” “我这趟卖了鹿,买了一些东西,还剩下一千四百块钱。鹿一共卖了一千八百多,不过我对外边都说卖了一千二。” 顿时,屋里静悄悄的了。 董培林抽烟的手都有点抖了……这么说,那娶媳妇的彩礼钱,就有着落了啊。这老董家传宗接代,就有希望了…… 董培林原本都做好了过几天去村里挨家挨户借钱的打算了,就算是磕头跪炉子,也要把那一千块钱的彩礼借出来。 结果,现在竟然有了…… 刘淑芝则是慌乱地把炕头的茶缸碰洒了,赶紧擦水。 董良浣愣了愣,本想训斥董良杰自己进城太危险,但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了:“东西我拿着给孩子吃。钱你留着吧,我的傻弟弟啊。你以为娶媳妇就只花彩礼咋滴?你那一千二也就堪堪够个彩礼,那以后办席不花钱啊,还是收拾屋子啥的不花钱?那一家变两家,支门过日子,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以后你不得买个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啥的?这三大件,你还等任秀秀给你置办啊。” 说着话,董良浣把钱又塞到董良杰兜里,不知不觉间,竟然还掉了两滴眼泪:“哎……看这段时间把你造的,人不人鬼不鬼的。” 董良杰穿得破,加上两三天连着坐车,头发脸上都是油,手上上次打猎的那个被茬出来的口子,还出脓了。 “行了良浣,别哭哭啼啼的。生子有本事了,是好事。这老爷们,哪有几个不受苦受累的。”董培林说话了:“正好今天你回来,一会儿走的时候,让你妈给你拿几斤鹿血走。你顺带着帮你妈做个饭,一会儿去把海柱两口子叫来……喝点鹿骨头汤。” “嗯。”董良浣这才擦了擦眼角。 刘淑芝下地去烧火了,董培林则是自己去叫董海柱两口子了。 董良杰把大姐叫到自己屋里,把那张鹿皮拿了出来:“姐,给我干点活。咱妈手艺差,家里还没有缝纫机。你给我把这个鹿皮裁一下,做一双手套,一双靴子……三六的就行,不够的话再改……之后再做个帽子……剩下的整张大点的地方,你做个不带袖子的马甲……马甲会做不,腰那块整暖和点……之后你再做个护膝……再把废料缝几个绳子……” 董良浣都听懵了,这一大堆…… “生子,你做别的我还能理解,你说的这个鞋,三六的,是不是有点小了,你穿它也不合适啊。” 董良杰也懵了:“我啥时候说给自己做的了,我是给她做的……” 第二十章 亲疏远近,终有区别 “给她做的?”董良浣眉头一皱,看着弟弟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任秀秀?合着我这大姑姐,不仅得装死,还得低三下四给未来的兄弟媳妇做鞋子穿呗……” 毕竟二嫂卢敏早就把董良杰的两个姐姐给说没了,现在董良杰反而让自己帮着做鞋子什么的,董良浣自然心里是不得劲的。 “大姐,今晚回去你就做出来。明早送过来,我到时候就和她说,是大姐你做的。” “别了别了……还是瞒着吧。到时候等她生了孩子定了性,我再出来,没生孩子之前,我就说我是二哥他们一家的……反正她也看不出来。要是任秀秀因为我这个大姑姐活着,把你俩整黄汤了,咱爹能拿斧子把我劈了。”董良浣说着把鹿皮卷上,塞到自己拿来的小包袱里边。 董良杰又拿出来两袋奶粉,说是让董良浣给自己二姐送去,又给董良浣偷摸塞了一些饼干和山楂片,这都是供销社没有的稀罕玩意。 等董良杰再次给董良浣一百块钱的时候,董良浣仍旧死活不要:“千万别给我钱,我那八十块钱是自己偷摸攒的。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妈的。你现在彩礼钱也够了,我还省了一大笔呢……要不然我都愁的不行了。三两天的让侯莫臣过来,给你这屋装修装修,打两个柜子。你有空上山偷几棵粗点的木头,具体啥样的木头适合打柜子,到时候让侯莫臣告诉你。” 侯莫臣是董良杰的大姐夫,家就是靠山屯隔壁的黄花岭村。离得不远,七八里的路,黄花岭附近多树,这侯莫臣就学了木匠的本事,学徒五年,头两年已经出徒了,是个手艺人。夏秋在县里的木材加工厂上班,一天工资一块七毛钱,冬春冷的时候,偶尔也会给村里打家具,一天三块钱。大姐家的日子这两年蒸蒸日上,和侯莫臣出徒赚钱了,有很大的关系。 “嗯。” 正说着话,外边董培林就领着董海柱和二嫂卢敏进了院子。而好大侄儿董家斌正两手各拿一个木头棍子,在院里左右互搏。玩到高兴,右手的棍子打折了左手那根,董家斌又立刻用棍子指着折了的那根棍子,口诛笔伐…… “生子,我刚刚就听前院的本发子说,你那鹿肉卖了一千二百多块钱?”二嫂卢敏进了屋子就开始问。 董良杰皱了皱眉,村里的消息的传播速度也太快了…… “二嫂,快进屋坐。”董良杰说着岔开了话题,把那个买的书包,还有两斤糖果,加上一包饼干和一袋山楂片放到书包里递给二嫂,还特意买了几根铅笔和一个小的文具盒,也一并放了进去。 “哎呀呀……花钱干啥啊。家斌也不是读书那块料……”二嫂卢敏颇为可惜地说道:“给他都用瞎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高兴。 这些东西买下来要十几块呢。 “家斌,进屋。你小叔给你买东西了。”二嫂招呼着,董家斌这才进屋,一看是书包,顿时脸都绿了。 “背上看看。”卢敏就把书包给儿子背上,一看还挺喜庆。 “嗯,家斌这背上书包,一看就是上学的苗子。咱们老董家,没出过啥读书人,家斌你可得好好学啊。”董培林在炕头说道。 他这话不说还罢,刚说完董家斌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打滚,哭的撕心裂肺的:“我不上学……我不上学,我要去放牛……” 二嫂卢敏面皮一抽,就要发怒,幸得众人拦着,才没打到董家斌头上。董良浣则把董家斌抱到了另外一个屋子,拿出来一些糖给他吃,这样他才不哭的。 二嫂卢敏也是气的不轻,低声骂着:“这瘪犊子玩意,上了三年学了,回家作业作业不做,课文课文不背,一到学校就罚站……” 众人就笑。 随后卢敏出去帮着刘淑芝烧火做饭,董良杰从西屋拿过来两瓶谦隆泉烧锅。 就是后来的凤城老窖。 这酒可有年头了,上边都是灰。 这还是董良浣生了儿子那年,大姐夫来的时候送的,十来年的老酒了。 “整一瓶,这玩意放十来年了。我爸的腿好了。咱们喝点。” 其实头两天的时候,董良杰拿回来任秀秀送的那个药面,晚上董培林敷上后疼痛便开始缓解,敷了三天,就基本上痊愈了。 董培林这两天干活都轻快了好多,人好了精神头也就起来了:“海柱,喝点。” “嗯。” 董良杰拿着小酒壶,洗了洗,之后空干了,最后把酒瓶打开倒了二两,最后把那个小酒壶放在热水里烫了烫。 不一会儿,大锅菜带着汤便炖好了。鹿骨加一些猪油,炖的酸菜鹿血,汤比较多,主食就是玉米面饼子。 一群人围在一桌,二嫂卢敏先挑了几块炖的鹿血还有几块肉夹出来放到儿子碗里,随后自己才盛了一碗汤。 刘淑芝则是吃着饼子就着酸菜,不怎么吃肉。 三个大老爷们儿,一个人拿着小酒盅,整了两酒盅酒,温酒下肚,又喝了两口汤,顿时舒服极了。 “这两天这肉没少吃。都快赶上去年一年吃的肉了。”董海柱感慨不已:“酒也是,就去年过年我和你嫂子一人喝了一酒盅。” 日子都很清苦,吃饭尚且很难温饱,何况喝酒。 众人正吃着饭,喝着汤,外边溜溜达达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进了屋子,自己掀开门帘,往里一瞅:“哎呀,正吃着呢。” 屋里有点吵,家里也没有狗子看家,故而人到了屋门口,董良杰才看清来的人是本发子。 本发子大名叫韩本发,就住董良杰家的前院。他三个闺女两个都找婆家了,还有个八九岁的小闺女,平时和董家斌经常一起玩。韩本发他老伴还没了,平时到了饭点,到处蹭饭。 “大哥来了,喝点。”董良杰下了地,让韩本发上炕。 韩本发扭扭捏捏的:“吃过了,吃过了。” 董培林递过去筷子:“让你吃你就吃点,都赶上了,就吃点。生子,给本发子拿个酒盅。” 韩本发虽然五十多了,比董培林年纪还大,但是也不知道这个辈分是怎么论的,韩本发还是要叫董培林叔叔的。反正都邻里邻居的住了几十年了,倒也不好意思在吃饭的时候不让一让。 韩本发也就坐下来,接过董良杰递过来的酒盅,喝了一口:“嘶……这是好玩意啊。” 随后又看着盆里的大骨头,自己拿出来一根开始啃…… 不一会儿,众人吃好了。董良浣拿着那个皮子,就先回家了,她家里是有缝纫机的,临走之前还问董良杰:“这个毛冲里边吧,暖和点。到时候鞋背面,我给绣个花?” “那就看你手艺了。自然绣花好看点。” 董良浣白了弟弟一眼:“嗯,我给她绣个鸳鸯得了。还手艺,啥手艺一晚上也够呛做完……” 说完董良浣便走了,不一会儿二嫂卢敏也领着孩子回家了。 韩本发喝着白开水,坐在炕头说道:“生子,你这长本事了。村里都说你抓到了鹿,卖了大价钱。我不眼热那个,我这个体格子,可抓不到鹿。不过我看你那两天整回来不少猫子,你从哪套的?我也套几个去。” “山上啊。” “山上哪啊……我也经常上山套猫子,半个月都套不着一个。去年一共套了两个……你这一趟套回来那么多。”韩本发穷追不舍地问道。 “就山上啊,这玩意看运气的。”董良杰才不想告诉别人在哪抓的猫子,告诉完了,没两天那片猫子都得被他们抓绝种了:“我去年一年也就套着三个。今年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韩本发看问不出来什么,便走了。 出了院子回到家,朝着后院啐了一口:“呸!这点事都不告诉我,感情靠山屯没有你,别人还抓不住猫子了?” 第二十一章 白芍 董良杰家一夜无话。 但是靠山屯其他村民却异常躁动,待到刘淑芝早晨起来准备做饭,就看着村里的人,偶尔就三三两两的朝着大山里边去了。 往常村里也有赶山的人在这个季节出去,但是今天的人明显多了好几倍。甚至连董海柱,也拿着猫子套一大早便出去了。 “海柱,这么早就出去啊。”刘淑芝疑惑地问道:“吃饭没呢?要不来家里吃吧。” “吃了的。早点去好,我琢磨上山抓几个猫子,回头给家斌炖着吃。”董海柱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昨天晚上,卢敏就唠叨董海柱了:那抓鹿这事凭运气,可是抓猫子有啥难的,人家生子都抓住猫子了,你缺胳膊还是少腿啊?你爸爸和你爷爷是进大山出事的,你不进大山,在外边抓几个猫子,也不做那危险的事,不就得了?省的孩子吃不着肉哇哇哭…… 于是,董海柱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今天也去抓猫子了。 “哎呀,一会儿生子起来,让他和你一起去。”刘淑芝说道。 “不了婶,我就随便晃悠晃悠,抓着抓不着的都行,就琢磨给家斌整点肉吃。” 随后董海柱便走了,刘淑芝也没多想,便回来做饭。 等董良杰醒了,刘淑芝说起来这事,他便知道董海柱是那天去卖猫子看着钱了,被二嫂卢敏一唠叨,便想去整几只,倒也有点不好意思:“那天卖的多了,不如多留几个给家斌吃了。二嫂没说,我也没想起来这茬。那鹿头还挂着呢,也没啥用。上边也有点肉,回头妈你给她送过去。” 二嫂卢敏倒不一定非得觉得董良杰打了那么多猫子,而不分给自己几只闹别扭,不过孩子一哭一闹什么的,便也免不了会有小情绪。 刘淑芝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董培林起来,便问董良杰:“以前,都是我和海柱搭伙。你知道哪里猫子多不?我下午和他一起下套子去。” “喇叭沟那多点,不过不一定抓着多少。”董良杰实话实说:“那猫子漫山遍野的,哪都有。不过眼瞅着开化了,雪都没多少了,看不出来脚印,就不好套了。” “嗯。”董培林表示自己知道了。 随后就吃了早饭,仍旧还是玉米饼子配着咸菜,还有昨晚剩的汤。 刚吃完饭,董良浣便急匆匆地来了。进了屋子,哈欠连天的,眼睛都红着,她把自己做的一双鹿皮靴子递给董良杰,随后转头就走:“不行了,困得不行了。我先回去睡觉了……” 董良杰本想送送大姐,结果人早就走远了。 看来是昨晚熬了一宿做的。 “哎?良浣咋一句话没说,来了就走了?”刘淑芝疑惑地问道。 “昨晚没睡好,回去补觉去了。”董良杰说着拿着鞋子去自己屋子,而董培林则收拾收拾,也带着家伙事,上山看看。 鞋子做的很合适,鞋底是千层底加上翻皮的鹿皮,长筒半膝的,为了防止脚后跟已经提不上来的问题,还特意在后边补了一块小木头的楔子,多加了块鹿皮,这样后边就更挺脱了,也不会不合脚了。 鞋面上面,还别了一个颜色挺深的小红花,董良杰怎么看怎么熟悉,待仔细一看,原来大姐图省事,把自己上衣上边的两朵花给裁了下来,安到这里了……大姐的那身衣服,还是出门子那天穿的红色禾服,特喜庆的衣裳。 董良杰把鞋子收好,又把那条双面熊猫图案的丝巾也带上,最后又把那些从京城买的零食果脯牛肉丝还有那件外套也带上,放到一个干净的尿素袋子里边,之后放进一个药篓,背着药篓拿着柴刀,便出门了。 “妈,我中午不回来吃了。” “嗯,别跑太远。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出了门,董良杰便发现今天赶山的人是真多,路上的时候还看见连平常不会赶山的刘建国,也提着套子,准备抓猫子去了。 刘建国看着董良杰之后,还鄙视的冷笑了一声,仿佛在说:赶山谁不会啊…… 董良杰没心思搭理他们,顺着路一路向东南,约摸半个多小时,便到了一片山。 这片山下不远,便是任秀秀的家。 上次董良杰便是在这里碰见的任秀秀,可是今天任秀秀并不在。 不过今天雪已经多数都化了,露出了不少药材,董良杰低头看了看,这片还真的有细辛,不过零零星星的,并没有多少。 他把药篓放在一旁,拿着镐头刨药材。 东一根西一根的,不是很好找,不过山里的其他药材也有,倒也不至于总跑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抬头的时候,便看着任秀秀也在不远处用手镐刨药材呢。 又过了片刻,两个人刨药材的地方越来越近,随后都抬头说道:“好巧啊.....” 两人同时说出口之后,不觉得有些尴尬,任秀秀脸色微红,说道:“挖药材要用药锄的,你用那个,会把药材的根全部弄死,附近的草也跟着死了。是属于竭泽而渔的.......今年弄到了药材,明年便会少很多。” 董良杰倒是不知道这个,不过任秀秀说了,他便借来任秀秀的药锄,慢慢挖药材了。 “你挖的是什么药材?今天不挖细辛了吗?” “不了,那些细辛足够了的。我打算挖点白芍根.......”说着任秀秀脸一红:“这个我自己挖吧,你挖你的就行。” 董良杰看着脸突然红了的任秀秀,挠了挠头,便也自己低头挖药材了。 “今天上山的人好多......”任秀秀挖了一株白芍,揉了揉腰,凉飕飕的疼。 “是有人看见我抓了一头鹿,便都眼红上山抓鹿去了。我前天抓了一头马鹿.......”董良杰便将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些。 任秀秀皱眉:“有些事情,并不见得都一定要去自己做的。你那个鹿角卖了九块六毛钱,很多了的。不过大林子里边的好多猎人,冬天不出山,到了夏天才赶着车出来。那边的鹿角,很多都烧火了的。” “烧火了?这么浪费?”董良杰都有点惊了。 任秀秀却认真地点头:“是的。大林子离这里一百四五十里的路,那边常年大雪封山的,里边有好多鄂温克的人,他们驯鹿什么的,也不怎么出来和外人接触。鹿角在他们眼里就是柴火。” 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便日头过半。 任秀秀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挖了几株白芍,看了一眼,大半天的时间,也只挖到了三十多颗草药。 “那个.......嗯嗯,我今天有一些不舒服,便先回去了。”任秀秀说着便背起来药篓,但是眼前却有点发昏。 董良杰眼疾手快,扶住了任秀秀。 “我送你吧。” 任秀秀没有拒绝,她现在确实很不舒服。 本来今天任秀秀是不太想出门的,结果..... 从山坡下来,任秀秀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说让董良杰自己回家,而是直到走到了任秀秀家门口前边一片小药园的时候,任秀秀看着家里跑出来的两个妹妹,轻轻拍了拍董良杰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豆丁和豆芽来了。” 第二十二章 来自岳父的认同 任豆丁和任豆芽是任秀秀的一对双胞胎妹妹,今年六岁了。 两个小团子看着姐姐回家,便出来迎接了。 “姐姐姐姐,这个大锅锅是谁啊?好憨憨儿哟。”任豆丁问道。 “对头对头,这个锅锅憨der儿的很,一看就晓得是个瓜娃子哟。”任豆芽撇着小嘴说道。 任秀秀皱眉,叽里咕噜的和两个妹妹说了一大堆...... 董良杰一句都没听懂....... 但是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娃娃.....好可爱,个子小小,白白的两个小团子。 “灯影牛肉。”董良杰把背后的尿素袋子拿下来,取出来一大袋牛肉丝,递给豆丁豆芽。 两个小家伙迟疑的看着姐姐。 任秀秀笑了笑,低声说:“要得,嘎嘎是可以吃的。” 嘎嘎就是有劲头的肉。 两个小家伙这才吃,刚吃了一口便说一对叽里咕噜的什么憨憨,什么酱脑壳,什么闷墩,什么巴适,什么安逸得很便都冒出来了。 董良杰也听不太懂,应该是说东西很好吃吧。 董良杰把那双靴子拿了出来,递给任秀秀:“大姐熬夜做的,这个是鹿皮的,暖和一些。” 任秀秀愣了愣,最终犹豫了一下,便收下了。 随后便看着董良杰那一大袋子东西,看样子都是给自己的,连忙摇头:“你这些东西太多了……” “我去了一趟京城,买的地道的四川货。” 任秀秀扫了一眼,心里暖暖的,特别是当董良杰把那个纱巾递给她的时候,她看着那图案,倍感亲切:“好多年没有回家了。好了,东西收下了,你回吧。” 董良杰又和任秀秀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转身离开。 任秀秀回到家里,家里是几间泥土野草盖的草房子,不过收拾得挺干净。母亲廖玉书看着任秀秀拿着袋子回来,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那小伙子送的?” 任怀远却从屋子里走出来,脸色有些严肃:“说了不让你出去你还出去。我做父亲的不是反对你的婚事,但是他们家穷的不行,你嫁过去会吃苦的。” 任秀秀眉头挑了一下:“我晓得了。” “每次说你你都说晓得了……日后吃苦……” 随后父女亲切地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连母亲廖玉书都看不下去了:“她老汉儿……那小伙子品行不错,这又送过来好多东西。” “他能送什么?无非都是一些忽悠人的便宜东西。”任怀远不满的说道。 直到看到了任秀秀在口袋里翻出来一大堆东西,纱巾,罐头,糖果,呢子外套和两盒峨眉绿芽。 任怀远愣住了,走近看了看,仿佛有些怀疑人生:“十几年了……都没有喝到家乡的茶了。” 任秀秀说道:“我去泡茶。” “好好好……”任怀远一扫刚刚的态度,转而说道:“这个董良杰,还是蛮不错的。” “老汉儿,嘎嘎……”任豆丁和任豆芽把那一大包灯影肉丝递到任怀远的手里的时候。 任怀远终究叹了口气,嘱咐任秀秀:“你今天身体不好,白芍挖了吗?” 任秀秀泡茶回来,把茶端到父亲身前的小桌上:“外边冷,还是回屋吧。药材挖了,我去捣碎了,一会儿喝一些,明日便好了。” 任怀远倒是没有进屋子,喝了一口茶,看着西南的方向,悠悠的说道:“已经十几年,没有回去给你爷爷奶奶扫墓了,家里的那只黄狗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这个董良杰还是个不错的。我感觉闺女跟了他,错不了。”廖玉书说道。 “就是难为秀秀了,他家里穷的厉害……”任怀远叹了口气。 “爸,过去的事,总是要过去的。我知道你想回家,可是现在回不去。董良杰心思善良,还孝顺踏实,他们家门风也特别正,你忘了前几年,你都饿的不行了,还是我拿回来的那些玉米,撑到了秋收……那会儿,我便觉得他那个人蛮不错的。” 任秀秀想了想:“若是其他人,我也不会答应的。”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就好……” “又来了……” …… 董良杰回到家里,把今天挖的草药倒出来,约摸有七八斤的药材,多数都是一些细辛白术还有几颗小的天麻。 不过这会草药很便宜,一般也就几角钱几分钱的。 不过这一药篓药材,还是能卖个三两块钱的。 实话实说,挖一天药材肯定没有抓到一两只兔子卖的多…… 但是如果没抓到兔子的话,就另说了。 董良杰把草药分了一下种类,之后晒到窗台上,这才进屋洗手,却看着父亲董培林低着头走了进来。 董良杰和他说话,他也没接话。等董培林进了屋子,刘淑芝一问,才知道董培林和董海柱两个白跑了一天,连个兔子的影都没看着,人倒是看见一大堆。 山上的人,比山里的兔子都多…… “你看你,没抓到就没抓到呗。生气干啥呢?”刘淑芝不满意地埋怨董培林。 董培林吹胡子瞪眼的:“今天咱们屯子,一共抓了三个猫子。本来有一个是我和海柱下的套子,结果让刘建国那个不要脸的捡去了……这孙子说什么谁先看着的,就是谁的。气的差点打起来……” “不过那猫子套,都一样,谁也看不清楚到底是谁下的。他就硬说是他下的,咱们也没证据不是……大家也没法,气的不行。” 董良杰摇了摇头,短期之内,恐怕是不会消停了。村里的人,一窝蜂的去赶山,那地动山摇的,猫子就算傻,也知道避风头不敢出来觅食了。 果然,接着两天下来,董良杰只是去山上采药,随后不经意的碰见任秀秀。 两人心照不宣。 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村里就没几个人继续赶山去了,多数人都是一无所获,除了累了一身汗,啥都没抓着。 山里才不那么热闹了。 又过了一天,董良杰本想继续上山采药,结果一大早晨,大姐董良浣和大姐夫侯莫臣便拿着一个木匠的工具箱便来了。 “大姐,姐夫,快进屋。” “良浣来了啊……莫臣也来了啊……” “妈,让生子赶车去我家,这两天他姐夫和我公公婆婆,在黄花岭偷了点树,那木头好,特别适合打家具。我家那头毛驴子干活累着了,长牙膏了……让生子借个车,去我家把那木头拉过来。我一开始就说做完没拉过来就得了呗,他不干啊……” 侯莫臣头发板寸,人长得也不赖,穿着一个皮夹克,看到董良杰等人出来,赶紧拿出来一盒卷烟,先递给董培林:“爸……” 转头又冲着刘淑芝叫妈,随后又拿烟递给董良杰,董良杰被迫接着,虽然他不会抽,但是这烟必须接着,还必须抽一根,要不然这小子以后该不给了。 侯莫臣给老丈人和小舅子都点上,自己才点上,最后说道:“良浣不懂啊。那打家具,你不能差尺寸啊,我得量完了尺,才知道怎么打吧。那我在家硬打,到时候不合适,我这小舅子媳妇相不中,闹意见……这良浣不得和我离婚啊。” 董良杰就笑,这事大姐真干出来了。 “那就把木头拉家里打家具吧,眼瞅着还有五七八天的,就春分了。咱们去提亲,人家要同意了,人家任秀秀爹妈不得过来看一眼吗?”董培林说道:“姑爷子啊……你要打不好,到时候生子他大姐和你干仗回娘家,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说啊。” 侯莫臣脸都黑了:得!这回儿,这家具可得好好打,不好好打,媳妇都得丢了! 第二十三章 有人欢喜,有人断腿 随后董良杰便准备去借二哥董海柱家的骡子车,到大姐家里拉木头。 不过侯莫臣却摇了摇头:“要是村里同意的话,你还是借拖拉机吧。那木头可沉了,骡子估计整不动。” 估计虽然也是大牲口,不过耐力还是差了一些的。 “那行。大姐,姐夫你俩在家坐会儿,我去村长家借一下拖拉机。” 董良杰随后出了门,街上挺安静的,也没什么人出门,估摸着是这两天都去赶山,累着了…… 到了刘长贵家里,刘谷雨正在外边掐着腰和母亲嘀咕什么呢。看着董良杰来了,顿时眉毛都皱成一股绳了,眼神里都是古怪的神色。 “婶……村长在家吗?我寻思借一下拖拉机。” 刘谷雨的母亲摇了摇头:“你叔没在家……” “哎呀,不仅我爸爸没在家,拖拉机也不在家。用拖拉机今天是够呛了……你有啥急事?”刘谷雨问道。 “我姐夫送我点木头打家具,有个十几二十根,想借个车去他家把木头拉回来。既然村长和拖拉机都不在,我就回去用我二哥的骡子车吧。”董良杰也没有过多想什么,借不到便想着回家想办法了。 “别急别急……村里没拖拉机还有牛车呢。按着你那么说,你二哥那个骡子也够呛能拉动那些木头,我和你去村部的饲养处,借两个牛车不就得了。两个不够,咱们借三个……” “那行吧。”既然刘谷雨都这么说了,于是二人便到了生产队的饲养处。 村里的会计徐胡平在那里,这人六十多岁了,算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书的人,老会计死了之后,徐胡平去年便当上了会计。 徐胡平一看是刘谷雨来了,立刻笑着问道:“谷雨啊,你咋来这了?” “借两个牛车……去拉木头去。” “好说好说,不过这个费用得出一下子。车我就不要钱了,但是这牛得吃得喝,闲着不干活吃的少,这出去拉木头,就是体力活了,按着标准来说:五斤玉米面,七毛五,两头一块五。” 刘谷雨立刻眼睛就眯了起来,心里冷笑不已:“徐会计是真讲原则,行。” 刘谷雨掏出来一块五毛钱递给了徐胡平,随后领了两辆牛车。她也是自小便在农村长大的,这赶车的活倒也轻车熟路。 随后二人便回到了董良杰的家里。 董培林一看是两头牛车,而且刘谷雨还来了,便问道:“哎呀……拖拉机不在村里啊。村里谁出啥事了?” “别提了,我堂弟刘建国那个脑残,这不是学董良杰去抓猫子啊野鸡啊,你说他那样的,整天游手好闲的,是干活的那块料吗?他就第一天捡着一个猫子,第二天第三天啥也没整着,昨晚急了,非得出去。还从我们家借的手电,不知道听那个傻子说的,说这个野鸡晚上眼神不好,拿手电一照,就能抓着……” “之后呢?” “之后……”刘谷雨无奈极了:“这个野鸡眼神好使不好使我不知道,反正他是真瞎。掉大沟去了,冻半宿,腿还折了。早晨他们给抬回来的,那腿都黑了,估摸不截肢,也得瘸了。完事,他妈还怪我爸爸借他手电筒……把我爸爸讹上了。” 众人一听刘谷雨这么说,都是一阵沉默。 董良杰笑了笑,摇了摇头:看别人赚钱就眼红,赚钱的本事不大,讹人的本事不小。 “好了……五丫子你回去吧。我和我姐夫他们拉木头去,这玩意沉,你就别去了。”说着话董良杰回屋取了一块五毛钱给了刘谷雨:“你垫上的钱,给你。” “不要。这孙子敢收我钱……我看他是干到头了。”刘谷雨气鼓鼓的说道,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去借牛车,还花钱。 “唉,人家公事公办,这事没毛病。你收着吧,别生气了……”董良杰把钱塞刘谷雨手里:“回头你上学之前我安排你吃饭。” “嗯……好吧,我回去了。明后天的就走了,不过我经常回来的,我那个破学校纯扯淡的……周末我就回来。吃饭的话,哪天我心情好的再说。”说着话刘谷雨便走了。 她现在很急,毕竟刘长贵是挪了公粮的钱给刘建国的,徐胡平这副德行,以后这钱还不上,他背后不得使绊子把刘长贵给送进去啊。 刘谷雨走后,董良杰招呼了一下董海柱。随后和董培林以及大姐夫侯莫臣去拉木头了。 路上,董海柱对董培林说道:“叔,咱俩明天也别去溜猫子了。咱们俩也没生子那个本事……这玩意不服不行。生子出去一天整好几十个,咱俩出去一天走好几十里,整一堆柴火回家了……干这个真不够工钱的,跑了几十里地,回家还得多吃几个玉米饼子。问题现在溜猫子抓野鸡,也有点危险了。那刘建国不就出事了……” 董培林也点点头:“还是老老实实上山挖药材去吧。” 在遭了三天罪之后,董海柱还是不做违背祖宗的决定了,继续老老实实挖药材去了。 起码,挖药材一天也能混个一块钱两块钱的,起码能有个收入,而且比较安全。 其实,如果董家一直挖药材,卖钱。倒也不一定穷得揭不开锅,但是这个年代大部分的时候,还是要去队里出工的。去队里出工一年最少出一百二十个工,有时候更多。出了工有了工分,才能换票,换粮食。 没有票,寸步难行。 不过那工分又换不了多少粮食,而且这两年已经换不了粮食,只剩下票了。拿着票,再去采药换钱买粮食吃。 好在,马上就要开春了。个把月的,村里就该分地了,到时候自己家有了地,便都会好好干活了。 路上说说笑笑的,侯莫臣还偶尔停下来给老丈人和大舅子小舅子点烟,特别会来事。 董良杰都不由得佩服他,怪不得大姐那个暴脾气嫁给侯莫臣之后,也收敛了好多。实在是挑不出来毛病啊。 过了一个来小时,众人终于到了黄花岭下边的村子。 侯莫臣家离那黄花岭很近,几乎就在山根底下,院子不大,但是前边堆了一大堆的木头。 牛车停好了之后,侯莫臣领着众人看木头。 随后指着几棵刚偷回来的木头,对几人说道:“这个是柏木,可结实了。而且味道还好,打家具最好不过了。” 董良杰看了看那木头,也看不出来好坏来,木皮包着,里边芯子是黄的,味道还算可以。 加起来是二十来根两米来长的木头段,侯莫臣早就截好了木头。众人抬着上车就行。 牛车比较短,也就是两米左右,八根木头上来,立刻牛都有点拉着吃力了。 而且这柏木是真的很重,一根就要有三四百斤,而且没有手套,几个人一起抬也累够呛。特别是本身董培林的腿脚不利索,其余三个人又是小辈,就没怎么让他出力气,基本都是董良杰他们三个人干的。 装完了木头,几个人又赶着牛车原路返回。 路很不好走,人在后边推,牛在前边拉,折腾了两个来点,才到了家里。 卸了车,董良杰去把牛车还了。 而董良浣则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买了二斤猪肉。家里还有前段时间二嫂送过来的鸡蛋,中午炒了鸡蛋,炖了酸菜粉条,猪肉炒大葱和鹿血炖窝瓜。 鹿血炖窝瓜倒不是什么正常菜,主要是刘淑芝觉得三个菜不好看,硬凑了一个。 随后董良杰去把二嫂卢敏和大侄子叫回来吃饭。 二嫂从家里拿来了几根花盆里生的大葱和几根菠菜,众人便又多了两个菜。 “我上午出去,听人说村长回来了。脸都绿了,他那个大侄子,腿是没截肢,不过冻坏了。以后铁定成瘸子了。村长把他兄弟刘长顺两口子劈头盖脸一顿骂,说:你们两口子是不是特么的脑子不好使?看人家董良杰能抓着兔子能打着鹿,就觉得自己儿子也是那样的?那玩意能学吗?要特么能学,还轮到你们家刘建国了?这回好了吧……瘸了,以后咋娶媳妇?你们两个饭桶!这爹妈让你俩当的……” 第二十四章 准备装修屋子 “腿折了……刘建国以后就废了。” 饭桌上,董培林感叹着,随后准备拿着温热的酒壶准备给大伙倒酒,略尽地主之宜。 侯莫臣赶紧把酒壶抢过去,开始给老丈人倒酒:“爸,这怎么能让您给我们倒酒呢?那不是差了礼数……” 侯莫臣说着,继续笑着给董海柱和董良杰也倒了一酒盅,最后才给自己倒上。 董培林举起来酒盅,几人也跟着一起喝了一口。 这个年代,酒确实金贵的厉害,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喝酒便成了奢望。 “吃菜吃菜。”董培林拿着筷子比划着,随后这次自己给自己倒满了酒说道:“这生子结婚,是大事。我这个当爹的,本事不大,日子过得也不太好。这里里外外,忙前忙后的,全指着良浣你们两口子和海柱你们两口子了。不管怎么说,我这杯酒,得敬她二嫂……” “大叔,你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我们两口子结婚这么多年,开始一穷二白的,也是海柱跟着大叔去挖药材,这日子才一点点起来了。生子这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和亲兄弟差不多……”二嫂卢敏说着笑了起来:“要我说啊,还是生子自己争气,人家姑娘就看上他了,他也能干,还会疼人,我听说良浣半宿半夜的给那姑娘缝了鹿皮靴子……人家姑娘摊上生子,也是享福的。” 董海柱迷迷糊糊听完董培林的话,眼眶都有点红了,拿着酒先喝了一酒盅,又倒满了,眼泪啪啦就掉下来了:“叔,这有啥该干的活,你就支使我和侯莫臣就行。我爸爸走的早,我和海龙大哥那十多岁就没爹了。没饿死了,全靠大叔养着了……那时候,我才那么大……” 董良浣怼了怼董培林,低声说道:“爸,今个这是开心的事,你别把话题整得这么悲伤。把我二哥都喝哭了……” 董良杰也劝着父亲。 众人又多喝了几杯,一瓶半白酒,不一会儿也就没了。好酒没了,董培林把家里过年买的散装烧刀子给拿上来了,过年的时候,买了一瓶,喝了一杯,几乎全剩下了。 众人又接着喝酒。 最先扛不住的是董海柱,身子往后一仰,倒在炕上就开始睡。 再后来,侯莫臣也喝多了,哭的稀里哗啦的,拉着董培林的手就开始哭啊…… 董良杰也不知道姐夫哭的是什么,不过看着大姐嘴都气歪了,又赶紧拦着大姐…… 尔后,酒足饭饱。 董良杰和二嫂卢敏扶着董海柱回去睡觉去了。 董良浣一边薅着侯莫臣的耳朵,一边给他拖到了董良杰那屋,到了炕头,侯莫臣也不哭了,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 气的董良浣踢了他两脚,但是侯莫臣毫无反应。 董培林也喝多了,桌子还没撤下来,便睡着了。 刘淑芝把桌子撤了。 等董良杰回来,大姐还在西屋骂骂咧咧的:“侯莫臣,你行啊你。我让你给我兄弟打家具来了,你跑这喝酒睡觉来了……” “好了大姐。姐夫也是高兴……不差那一天半天的。”董良杰劝慰着。 “是啊.....女婿今天扛木头是体力活,也不是别人家,喝多了便喝多了吧。”刘淑芝也劝着。 董良浣这才放过自己女婿,随后问董良杰:“生子,那你把鞋子给任秀秀,她啥反应。” 董良杰其实也是有一些醉了的,迷迷糊糊的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反应,我就说是大姐你给缝的,她也没拒绝。” “没拒绝就好......哈哈哈哈......”董良浣高兴起来:“起码这就说明,我这个大姑姐,还不是很该死。” 随后董良浣让弟弟也休息休息,自己去和母亲说话去了。 董良杰迷迷糊糊的挨着姐夫侯莫臣躺下了,随后往旁边踹了侯莫臣一下:“去去去,我姐去那屋了,下午咱们睡觉,你别挤我。” 侯莫臣闭着眼睛往旁边挪了挪。 董良杰自然知道姐夫的酒量的,这点酒还不至于喝多,他只是装醉罢了。 董良杰躺在炕上,脑袋迷迷糊糊的,眼睛不一会儿也就闭上了,想着开春就能很快分地了,到时候家里分到了地,种上粮食,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吃不饱的日子了? 会不会以后逢年过节,也能像现在这样,喝点小酒,一醉方休..... 可是,前世这些都是奢侈的...... 不知不觉,一夜便过去了。 等董良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晨五点多了。 一切静悄悄的,姐夫看来昨夜还是回家了的,炕头也很热乎。 他赖在炕头,没有起来。 待得母亲做好饭,董良杰才穿戴好去吃饭。 吃过了早饭,便和母亲一起,把自己屋子里的东西,往外边搬。 都是一些日常穿的用的,还有一些是赶山用的锄头镐头。 董良杰看了看那把镐头,皱了皱眉,他想着任秀秀说过的话,也确实觉得拿着镐头刨药材会有点不太好,会把一片的草都弄下来,今年采了,明年就没得了。 若是以后,能分了地,像任秀秀那样在院子周围,栽种一些草药便好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侯莫臣便急匆匆的来了。 脸上,还有一道道指甲划过的印子...... 还没等刘淑芝问,侯莫臣便笑着说道:“哎呀,昨天下午喝多了,回家的时候,树枝子划的.......” 董良杰笑了笑:这不打自招的样子,绝对昨晚回去和大姐吵架了。 董良杰指定不担心大姐董良浣,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侯莫臣都不会打老婆的,只有挨打的份。姐夫对大姐还是极好的..... 当然了,主要也是打不过..... “姐夫,你回头偷摸给我姐买点东西,什么衣裳啊啥的,省的我姐看你不顺眼。” 侯莫臣一脸轻蔑的看着小舅子,低声说道:“就说你年轻吧.......你姐打我,那是说明她心里有我,对不对?她怎么不去打别人呢?” 董良杰愣了愣:........ “还是进屋先量尺去吧。” 于是两个人也不磨叽,便进了董良杰那屋,开始量尺。 木匠活比较精细,侯莫臣量完了后墙,又去量后墙到炕头的距离,之后看着墙,最后又上炕量了一下炕的长度。 这会儿董培林和刘淑芝也过来了,询问侯莫臣该打什么家具。 侯莫臣看了看董良杰之后说道:“生子,你看这么行不?这个后墙是三米三。两边打两个衣柜,高的那种。中间那块,整个带镜子的桌子......城里人现在都这么弄。西山墙这块......” 侯莫臣走过去,比划着:“我给你打两个椅子。中间放个茶几啊什么的。炕上边,打两个小柜子,一米三的。放被子什么的.....之后,你这个窗户,我给你全换了,这格栅的窗户不行了,漏风,咱们换成玻璃的....你这屋,和我岳父那屋的窗户都换了,门也换成带玻璃的。这一看,就亮堂。时间嘛.....可能要一段日子了。这一个柜子,我就得干两天多.....那窗户也得干一天多......最低也得十天。” 但是,距离去提亲去的日子已经很近了,很显然都做完是不太可能的了。 董良杰想了想说道:“那就先做柜子。等过几天再做门窗。” “嗯,行。把海柱找来,你们三个给我打下手。” 第二十五章 任秀秀送药 木匠活确实是个辛苦活。侯莫臣怕干不完,于是让董良杰几人也得帮忙。 董良杰于是把二哥董海柱也找了过来,侯莫臣便吩咐道:“昨天喝了点酒,忘了正事。今天量完尺才发现,这活工程量有点大……” 其实,侯莫臣确实是今天才觉得活有点多的。本来他就以为简单的做两个柜子罢了,毕竟自己结婚那阵,也就是一口大柜,一个被子架子,就完事了。 但是,经过昨晚和自己媳妇董良浣的“友好沟通”,这工程量蹭蹭蹭的就上来了。 好在木头足够多,本来侯莫臣想着多拉点过来,大不了烧火了,现在看来全部都得用上了。 “这么着……我和二哥去我师傅那里,拉一下电锯和电刨子去。生子你和咱爸把这些树皮,都给扒了。要是木头有树杈啥的,都给干掉了。” 几人说行,于是侯莫臣和董海柱回家套骡子车便走了。 董良杰看了看,找来一把比较宽刃的斧头,还有侯莫臣带来的特制的扒皮刀。由于这些木头已经是截成了两米,而且其实有点风干了,扒皮倒不是很难。 先用斧头沿着直线,划开一条缝,划不动的就用斧头砍一下,之后拿着扒皮刀,在划开的缝线,使劲一撬,那树皮便慢慢开始掉了。 说着简单,做起来其实挺费劲的。毕竟树皮是一块一块掉的,反反复复的。扒皮之后,还得把有树杈的地方修理平一些。 收拾完一根,随后又把树皮收拾起来,放到院子东边的空地上。 那边董培林也在收拾树皮,只不过速度明显慢了一些。刘淑芝看他干的慢,便也过去帮忙。 董良杰也没休息,直接开始给第二根木头扒皮,之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等到树皮全部扒完,收拾利索之后,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侯莫臣和董海柱还没回来呢。 “爸,要不我去接我姐夫去吧?这怎么两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 董培林摇摇头,拿出来烟口袋,卷了一根旱烟,这扒树皮的活,也不轻松,干的他戴着的帽子摘了之后,满头都是汗。 卷好了烟,董海柱点上抽了一口:“不用接,你姐夫的师父……是大裤衩沟的,叫啥来着有点忘了,好像姓钱,离黄花岭不远,翻过山就到了,不过想赶车进去,得绕道。等着吧……” 董良杰点点头,继续把院子收拾了一下,他倒是真不清楚侯莫臣师父的事情。不过这个年代,电锯还是太少了,虽然那东西在后世,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但是在这个年代,那些工业品不仅贵的离谱,而且还没票买不到。所以哪怕侯莫臣的木匠活都出徒有两年了,但是仍旧买不起电锯。 据说那一套电锯下来,得四五百,简直不要太贵。 收拾完院子,董良杰走出去,刚到院外,就看不远处一个人背着药篓,穿着一双带着小红花的鹿皮靴子过来,正是任秀秀。 任秀秀衣服倒是穿的往常的那件采药的衣服,有些破旧且洗的发白的灰色麻布衣裳和一条藏青色麻布长裤。 董良杰愣了一下,走了过去。 任秀秀看着他来了,愣了愣,似乎有点紧张,不过随后便也过去了。 随后任秀秀从药篓里便拿出来一个纸包,里边是一些药面,递给董良杰:“这是费菜根磨的,我昨天找了一天,才找到这么一点。山里不多……和我们老家那边的三七有点差距的,不过也还好。你也不注意,手上那个伤都快冻出脓了……还是要上药的,这样会好的快一些。” 董良杰低头看了看手,手最近造的有点破破烂烂的,那块被树枝茬出来的眼子,真的出脓,一挤便流血水,不过他也没空在意这个,觉得过几天会好的,结果这两天仍旧没有好。 突然被一个女孩子关心,他确实有点愣了下。要知道前世的他,虽然最后娶了一个二婚带孩子的女人,但是那个女人只是图他能干赚钱,对董良杰几乎是冷漠之至。新婚当月便催促着董良杰去城里打工,尔后基本上就是正月初几,便进城打工,小年之后才回家,一年也就十来天在家,而那个女人虽然让碰,但是自始至终也没有给董良杰生个一儿半女。 可以说,董良杰是头一次感受到来自女孩子的关心。他本不是什么木讷的人,见递过来的药包赶紧用手接过来,想要装进口袋。 任秀秀哎的一声叹了口气:“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找到的,你下次注意一些。别那么逞强……嗯……我进屋帮你包上吧。” 董良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领着任秀秀进了院子。 董培林和刘淑芝在院子看着任秀秀来了,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任秀秀毕竟不是其他村里的女孩子,偶尔也会串门认识的。 “秀秀来了……快进屋。”母亲刘淑芝热情的招呼,随后怼了怼董培林…… 董培林识趣的说了一句秀秀来了,尔后便出了院子。 “婶……我那天看董良杰的手出脓了,带了点药,他也不小心,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任秀秀低声说着:“婶,你忙你的……” 刘淑芝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啥了……毕竟这任秀秀的性格,她可不太清楚,万一哪句话说错了,让人抓着小辫子,以后这婆婆就不好当了。 “啊……那你们忙……我正好去你二嫂家,让你二嫂帮着买几瓶酒去。”刘淑芝说着就去隔壁了。 任秀秀皱了皱眉,忍住没笑:“你爸爸和你妈妈,倒也很有意思的。感情我像老虎一样,能吃人不成……” 董良杰低头,心脏砰砰的跳:虽然不是老虎,但是确实会吃人。 任秀秀让董良杰洗洗手,说着她便自然的进屋子,拿着水瓢舀了凉水,董良杰伸出手,把伤口冲洗了一下。 尔后董良杰用力捏了捏,手上那个伤口的脓便挤出来了,直到挤出来血水,任秀秀把药面两面都洒上,尔后有些脸红的拿出来一块纱布,帮着董良杰包扎了一下。 当任秀秀的手,碰着董良杰的手的时候。 董良杰手有点僵硬…… 女孩子的手,好暖好软…… 包好了之后,任秀秀拍了拍董良杰:“嗯……不要胡思乱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乱想。” “嗯……”任秀秀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看着四周:“你这是要打家具?” “是的,我那个屋子,连个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想着打两个柜子,以后留着给你放衣服。”董良杰实话实说。 “油嘴滑舌……要花很多钱的。这木匠的工钱,就好贵的,还有好多木匠故意蹭工,都没得办法。”任秀秀说着摸了摸那些木方子,随后眉头皱了皱,低头闻了闻:“黄柏树?从哪整的?咱们附近山里没有,应该是山里河边才有的呢。” 第二十六章 黄柏皮 董良杰倒没觉得这木头怎么稀奇,不过看任秀秀的样子,感觉好像这黄柏木很贵的样子,难道比松木还好? 农村盖房子或者打家具,一般都是常见的杨树木柳树木,偶尔也有梨木的,不过大家伙认为,松木最好了。松木结实、挺托,哪怕下雨被浇,也不会坏的。至于黄柏木,董良杰也是第一次看见。 “是我大姐夫从他们家里那边弄得……这木头很好吗?” 任秀秀点点头:“黄柏木木头不错,不过最值钱的是树皮……树皮扔了吗?” “没有。” 董良杰于是把任秀秀领到东边院子堆放树皮的地方:“都放这里了,打算过两天烧火用。” “这树皮是药材啊。能卖钱的呢……烧火就是烧钱呢……哎呀,幸好我来的及时。”任秀秀忍不住夸了自己一下:“这是黄柏皮,把外边的粗皮刮掉,里边的皮就可以直接入药了。我们老家那边的黄柏皮,更厚一些,咱们这里的呢,会薄一些。不过药效特别好……” 任秀秀说着捡起来一块树皮,用刀把外皮给刮下去,之后剩下里边的树皮,随后说道:“便是这样。晒干了,就可以了。你这里一大堆树皮,有五六棵黄柏皮的树皮了……最少能出二百多斤药材。” “全是药材……”董良杰还不懂这个。 “嗯嗯。”任秀秀重重点点头:“都是药材。这个比咱们上山挖药材,轻松多了。” 扒树皮,总比漫山遍野用手锄挖药材快很多。 “那……你今天忙吗?”董良杰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问完,董良杰便直拍脑袋:人家女孩子主动和你约会来了,你说她忙不忙…… 幸好任秀秀说道:“没什么事……本来就是……” 本来任秀秀昨天在山上采药,结果董良杰没去,任秀秀便有些担心,今天又没去,她便找上门来了。 “反正上山也是采药,咱们还是收拾收拾这些黄柏皮吧。这个很值钱的呢,我记得收购站好像是七角钱一斤的。” “这么贵……”董良杰都有点惊讶了。 要知道普通的草药,一般也就三两毛钱一斤,而有一些更便宜,只有几分钱。 没想到这树皮竟然这么值钱。 而且黄柏树皮不同于草药,草药多数是根部入药,需要晾晒加上脱茎,只保留草药的皮,忙活一天,挖七八斤的药材,晒干了恐怕也就剩下一小半了,一天只能换一两块钱的样子。 这剥树皮,就容易的多了。主要是量大,只要找到一棵树,起码能剥几十斤的树皮。 任秀秀点点头,随后这才把药篓摘下来,放到一旁,蹲下来拿着刮刀开始割黄柏皮的外皮,去外留里。 董良杰看了看,没想到任秀秀的工具以前自己都没见过,他看任秀秀已经在干活了,自己也不能偷懒,回到屋里,找了半天,最后把那把63式上边的匕首给摘了下来。 家里实在是没有合适的刀子了,这个年代的刀具,多数还是铸铁的,质量很差,只有那个军刺,又锋利又结实。 “你手还没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碍事.....” ----------------- 等到侯莫臣和董海柱赶着骡子车回到村里的时候,刚路过董海柱家门的手,便被卢敏和刘淑芝给拦住了:“等会等会.....任秀秀来了。” 侯莫臣远远的看了一眼:“咦......这闺女长的真好,我小舅子享福了。”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是谁给我兄弟介绍的......”卢敏笑了笑说道:“那不好看的,我能给生子往家里领吗?” “二嫂是真好。” 过了一会,几个人就在外边闲聊,但是任秀秀却和董良杰一起蹲到那里,开始刮树皮了,丝毫没有立刻要走的样子。 侯莫臣看着刘淑芝:“妈......这个活还干不干?” 刘淑芝也不知道了,自己儿子和任秀秀在那边一起蹲着干活,聊的也很好,这要进去干活,自然会打扰到二人。 但是不进去,这打家具的事情..... “她二嫂,你去问问生子......你就说他二哥和他姐夫回来了........” 卢敏便走着进了董良杰家的院子,笑着走到二人身边:“秀秀来了啊......” 任秀秀起身,脸色微红,点头:“二嫂。” 董良杰也放下手里的树皮起身:“二嫂,你咋来了?” 卢敏差点被气着.......你说我怎么来了?我家骡子的腿都快累折了,到底卸车不卸车啊。 “那啥....你二哥和你姐夫回来了......那电锯是拉这院还是我那院?” 任秀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说道:“是我耽误你们干活了.....” “没有没有没有.....”二嫂连忙摆手:“哎呀,今天没打算干活,就是把电锯拉来。” “那就拉进来吧。”董良杰说着便出去了,招呼着傻站着的姐夫和二哥,把骡子赶到了院子里边。 随后几个人便动手把电锯给卸下来了。 任秀秀把旁边的药篓背起来,准备先回家了:“那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先回去了。” “没事,用不着我的。我姐夫自己就行。”董良杰知道有电锯了,那其他人也就不用打什么下手看来,何况还有父亲和二哥在呢。 侯莫臣点点头:“对对对,我自己就能干的,就是怕电锯响着,声音大吵着你们。” “不了。我还要回家做饭的.....也到了中午的。那.....我下午再过来吧。”任秀秀干净利索的说着便背着药篓往门外走。 董良杰赶紧追了上去:“我送你。” 随后二人便出了院子,向着任秀秀家的方向走去。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刘淑芝直拍胸脯:“哎呀....我也不知道咋滴了,看见任秀秀连大气都不敢喘了,生怕说错话......” “呵呵.....妇道人家,这以后还要当婆婆的,看你这样,那你以后还能镇得住儿媳妇?”董培林从外边回来了:“那你当婆婆,你不得拿把啊?还能让儿媳妇给你镇住?你看我......” 而在另一边,董良杰追上任秀秀,伸手帮着她拿下药篓自己背上。 两人刚走过村口,却碰见了从家里出来的赵素娟。 赵素娟最近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前脚刚作为前女友和董良杰断了亲,嫌弃董家穷,后脚董良杰就抓到了一大堆兔子,全家吃肉,而后就是抓到了鹿,卖一千二百块钱。甚至还给父母买了新衣服,很明显的看见这两天董家人穿的更好了,吃的更好了,她如何能不后悔? 但是,现在已经有了任秀秀......这个狐狸精!都是因为任秀秀,自己才没办法和董良杰复合的。 “哟......这大户人家的闺女就是不一样呢......这还没过门呢,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都愣了一下。 任秀秀抿了抿嘴,盯着赵素娟,尔后有些玩味的笑了笑:“赵同志,还是管好自己比较好一些。特别是管好自己的肚子.......不要乱吃东西乱说话,女人太胖,可不是很漂亮的。” “你......任秀秀!!!”赵素娟整个人都惊的不行,肚子大的事情,连她母亲都不知道,怎么会被任秀秀看破了,她咬着牙头皮有些发麻:“你不要为了和我争董良杰胡说八道。” “好了,别因为她气着自己。”董良杰对任秀秀说道,随后转头看了看赵素娟:“秀秀说的对,你确实该少吃点饭,顺带少说点话了,万一话说多了,闪着舌头,扭了腰就不好了。” 赵素娟气得不行,想要理论,但是心虚的不行,只留下两句狠话便气呼呼的进了院子。 第二十七章 和她一起进城 董良杰本想着留任秀秀在家吃饭的,路上的时候,也说起来这个事,任秀秀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两个人还没有正式的提亲,留在家里吃饭还是欠妥的。 随后各自回家吃饭,吃过午饭之后,侯莫臣就开始摆弄木头,把木头破成了方子,长短不同。而董培林父子则在一旁帮着抬木头。 有了电锯,活立刻变得快了很多,当天下午,便把所有用的材料的木头,便全部破成了尺寸合适的方子和板子。 第二天第三天便是开始弄门和窗户,足足忙了两天,加上董海柱的帮忙,才把门窗都做完了。不过由于并没有买玻璃,加上又没选日子安装,所以暂时先放到一旁,侯莫臣又去开始弄柜子。 这两天任秀秀并没有来。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任秀秀一大早便来了,还拿着一把做好了的刮刀。 “今天是不是开始打家具了……”任秀秀看着已经做好了的门窗说道:“家具不要做的太好,能用就行。既然是姐夫做的门窗,也花不了多少钱,做便做了。不过柜子还是不要做的太大了,要不大姐娘家人该抱怨姐夫天天给小舅子干活不给钱了……” 不过董良杰知道大姐和姐夫的心思,只要自己能娶上老婆,他们俩便开心的不行,干点活倒也没什么。 “不碍事的……你那两天怎么没来?” “嗯……我怕你手没好,干活太累了。又是帮着姐夫搬木头,又是要陪着我弄那些黄柏皮,手就不会好了的。”任秀秀也知道即使自己说了不让董良杰干活弄家具什么的,恐怕也是不能的,只能自己不过来了。“我看看……” 董良杰伸出手来,上边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任秀秀抓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嗯,好了很多。那些药还是够用的。” “对了,你说那个树皮,咱们弄下来之后,要卖到收购站吗?我想进城卖……收购站压价的厉害。”董良杰知道乡镇那个收购站太黑了。 “去县城就好吧。别像上次去京城那么弄了的,路太远,不值得。” “嗯。” 于是二人不再多说什么,都默契地走到那堆黄柏皮,开始蹲着用刮刀刮外边的皮。 刘淑芝在屋里看着,笑着和董培林说道:“这姑娘是真好,人又漂亮,又能干。” 董培林也是点点头:“主要是她心眼好,还没什么架子。生子也喜欢人家姑娘,他俩处的也很好。还真和他二嫂说的一样,这姑娘能持家。这生子,要是最后真娶了任秀秀,算是咱们祖上积德了。” 不一会儿,侯莫臣又来了,开始照着尺寸打柜子,今天倒也不怎么需要别人帮忙了,基本上就是他一个人的活了。木匠这种活,到了精细的时候,外人是帮不了忙的,只会越帮越忙。 到了中午,任秀秀照例并没有在这边吃饭,等中午吃过饭,便又来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一直忙了一天,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才把那堆黄柏皮彻底收拾好,只留着二层的嫩皮了。 任秀秀揉了揉腰:“有二百来斤的黄柏皮,明天去卖掉吧。我就先回去了……嗯,明天我骑自行车过来。” “嗯,明早我去接你。” 二人分别,董良杰送任秀秀回去。 二人走后,侯莫臣是一脸生无可恋:这两个乖乖,跑这秀一下恩爱,搞得自己这个当姐夫的电灯泡,尴尬的厉害。 等到下午完工,炕上放被子的柜子也打好了。 “爸,那个玻璃该买了……生子结婚,咱们也不能买二手的玻璃。我那天和生子说了,他说都用玻璃的,亮堂。”侯莫臣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木头不值钱,但是玻璃还挺贵的呢,只算窗户和门的玻璃,就得一百多……” “多少?”董培林都惊呆了:“几块玻璃一百多。” 刘淑芝也有点愣住了,她也想到要花这么多…… 正在这时候,董良杰回来了,侯莫臣可算抓着董良杰一个人的时候,便说了玻璃的事,并且说道:“尺寸都差不多,要四十八块玻璃……这玩意有点小贵,薄点的一块钱一块。最好的那个六个厚的,得两块多钱一块了……不过那个结实,用的久。” “用厚的……”董良杰一开始以为玻璃也就三十五十够了的,没想到这么贵。 这个时代工业还是有点落后的,玻璃的产量也上不去,所以玻璃的价格也有点离谱的高,农村能用上玻璃的实在是少数,多数都是用报纸糊的。 “贵点就贵点吧。姐夫你认识熟人,明天你去选吧,什么尺寸的,你自己记好。”董良杰说着进屋给侯莫臣取了一百块钱:“整一回,整亮堂的。” 暂时家里盖不上房子,而结婚的事情,也耽搁不了,万事不能糊弄,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个房子像点样,也让任秀秀住的舒心一些,就好了。 董培林和刘淑芝虽然觉得用玻璃的太贵了,但是用报纸糊,又有点对不起这新门窗了,便也没有意见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早晨,董良杰把那些黄柏皮过了一下秤,一共是一百八十九斤六两。 等吃过了早饭,任秀秀骑着自行车来了,董良杰有点不太好意思,自己家里没什么交通工具,看来是时候买一台自行车了……不对,应该买两台,毕竟任秀秀这自行车是他家的,董良杰知道那是任家攒钱买的,只为了让任秀秀的弟弟平时上学放学的时候,能稍微快点。毕竟任家住的离学校有点太远了…… 董良杰把黄柏皮放在一个麻袋里,之后捆在自行车的后座,自己推着自行车和任秀秀出了院子。 “你……会骑自行车?”任秀秀皱着眉看着董良杰似乎很熟悉的样子,有点疑惑的问道。 “以前在队里,我可是民兵的小队长,那会儿就会的,只不过家里一直没买的起。” 任秀秀点点头,两个人出了村子,路上有人问起,便说去镇上。 等出了村子很远,路上人渐渐少了。 董良杰问道:“要不我带着你吧……这样走到县城,恐怕就要天黑了。” 任秀秀愣了一会儿,看着后座的麻袋,有点不知所措:“额……还是走着吧。怪没地方的……四五个小时,也就到了。” 董良杰也不好意思勉强。 两个人走着路,说着话。近来两人更加熟悉一些,也便聊的更宽泛了一些。 “家里的门窗,明天差不多就能安好了。姐夫说打柜子,也就两三天的时间,剩下的什么沙发什么的,好像是来不及了的……二嫂春分那天就去提亲,你爸妈,不会反对吧?” “我同意就好了。我爸爸那个人,一直想着以后那啥……”任秀秀叹了口气,父亲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把身份给正过来,若不然现在一家都是黑户:“也就是你胆子大,还敢娶资本家的女儿做老婆,其他人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董良杰笑了:“你都不怕我穷,我还能怕你黑啊?” “谁说我黑了……我明明很白的好不好,只是身份有点黑……”任秀秀脸红的有些娇嗔说道。 第二十八章 卖药 一路上,董良杰和任秀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不过多数的时候,都是董良杰在说,任秀秀在听。 待说到过几天可能村里要开始分地了,任秀秀说道:“包干到户确实是个好事情。理论上是可以多干多得的,但是首先有了地,我们怎么种地,才是重点。家家户户都没得耕牛,可是咱们靠山屯的饲养处,只有两匹马,八头牛,几头骡子和毛驴,一台拖拉机……却有几千亩地……到时候分了田地,要能种上,才是关键。” 任秀秀这么一说,董良杰也立刻想到了这个问题。靠山屯历来就是地广人稀的地方,凤凰岭便有几十万亩无主的荒山,而山下可以耕种的土地,也有几万亩。但是种地的牲口,却越来越少了…… 最开始加入生产队的时候,队里有七八十头牛,几十匹马,还有骡子,鸡鸭鹅狗还有羊,靠山屯也是过了两年的好日子的。那时候,过年就杀牛杀马吃肉,鸡鸭鹅更是管饱,粮食也是随便吃,可是好景不长,什么样的条件扛着村里人这么吃? 没过几年,村里种地的牲口便越来越少,加上一些山地经营不善,荒草杂生,产量锐减,进而形成了恶性循环。队上的牲口越来越少,能种的地,也越来越少了。挨到今天,靠山屯只有村子下头的一片宝地,约摸四五百亩,还能出粮食,其余的多数都是荒废和半荒废的状态了。 要是分地,恐怕也就只能分这块地,一家少的可怜。剩下的荒地怎么分,还不清楚,分了之后怎么种,更不清楚。任秀秀说的对,得有个牲口干活,才能把地种上,总不能靠人去做刀耕火种的活。 “秀秀你说的对,现在个人家偷摸养牲口的也有,不过规模很小,都是偷摸的。有钱恐怕也买不到会种地的耕牛,明天我去村长那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提前报个名,想办法分头牛。” “要得。” 两个人说着话,从早晨六点多,走到了上午十点半左右,才进了县城。 先到了县里的收购站,询问了一下价格,结果和镇上收购站给的价格是一样的,都是一等品七毛,二等品五毛,三等品三毛,而且都是按着三等品的价格给。 “同志,我们这是里顶好的黄柏皮,百年老树的,我们在割的时候,都是手工刮刀割的,最低也是一等品了,您怎么给看成三等品了?”任秀秀有点急,和那个收购员理论。 “爱卖不卖,不卖抓紧走。就三毛钱……”收购员说着话,直接转身就回屋嗑瓜子去了。 “好,那不卖了。”董良杰清楚收购站那群人的德行的,他们笃定这么多黄柏皮,个人很难全买,便拿捏上了。 任秀秀叹了口气:“哎……早知道三毛钱,还不如在镇上卖了,害得你白跑了这么远。” “我们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卖得需要介绍信……” “这个我还真有……”董良杰还真有介绍信,上次刘长贵怕拿了,一次给董良杰开了好几张介绍信。 于是二人便到了县城满蒙医院。这是县里为了体现民族融洽,而特意建设的一个特殊的满蒙药为主的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和后世的一个诊所差不多。 满蒙医院主打的是中药汤药蒙药和满族跳大神,一共就一个院长两个老中医还有三个萨满一个熬药的小工一个问诊的小工。 院子也不大,就一个二层小楼,左右各几间房子,董良杰和任秀秀走了进去,里边的问诊的小工立刻热情的迎了出来:“二位同志,是看病还是买药?” “卖药,我们这里有一些特别好的药材,想卖给你们医院,你们收吗?” 问诊的小工愣了愣,没想到是卖药的,这个他就做不了主了:“我去问问我们院长,你等一下,我去叫院长。” 片刻之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从里边走了出来,看见董良杰和任秀秀先是愣了愣,随后问道:“是你们二位要卖药?有介绍信吗?” “有的……” 董良杰拿出来介绍信给他看了看。虽然那介绍信十分不规范,甚至好几处空白,不过毕竟盖了村里的公章,老头也就没太认真管这事。 “我就是这里的院长,我叫包元善。能看看你们的药材吗?”包元善问道。 “包院长你等我……”董良杰说着去自行车上把麻袋取了过来,之后打开麻袋,露出里边的黄柏皮。 包元善拿出来一片,摸了摸,闻了闻,最后说道:“这是三十年以上的老树,是关黄。黄檗含量很高……都卖吗?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三块钱一斤……”董良杰笑着说道。 包元善张着嘴胡子都扬起来了:“你这个小同志,不要欺负老朽岁数大,不识数……我最多……给你一块钱。” 任秀秀心里欢喜,心里想着一块钱就好贵了。 结果董良杰直接摇头:“三块,包院长……老树可不好找,我们折腾了一个月,才找到这么多,跑了不知道多少的路了,多给一些,以后我们有好药,还往你这里送……” 包元善面露苦涩,最后咬牙说道:“一块二,不能再多了……收购站往我们这里送,我顶多给九毛钱一斤,给你一块二已经很高了。” “嗯,那你下次可要多给一些,要不然我可就不往你这里送了。”董良杰表情有些不太满意,但是心里却特别满意的说道:“这次一块二,就一块二吧。” “好的。小王,给这位同志带来的药材过秤。” 随后那个小工便拿着麻袋去过秤了,和董良杰在家过的秤是一样的。 包元善走到柜台里边,从里边找出来钱匣子:“同志贵姓?” “姓董,董良杰。” “这里是二百二十七块五毛钱……你数数。”包元善把钱递给董良杰,随后低声和二人说道:“下次有药材送到我们这里就好,没有介绍信也行。只要药好就行,我给你们高价。” “包院长,凑个整,二百三吧,你看我家……”董良杰看了看任秀秀:“我老婆为了这点药,腿都累细了。” 任秀秀确实腿很细。 任秀秀脸一红,转头过去,不去搭理这个登徒子。 “好好好……”包元善把那几毛钱的零钱拿回去,凑个整,二百三给了董良杰。 随后千叮咛万嘱咐,下次有药一定要送到他这里,搞得董良杰心里大喊血亏,不如刚刚多坚持坚持,这老头没准还能加两毛钱…… 董良杰和任秀秀随后离开医院,到了门口,董良杰推着自行车,看着空空如也的后座,犹豫了一下:“我带着你走。” 任秀秀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拘束,但是终究没有拒绝:“好。” 第二十九章 买台收音机 任秀秀坐在了后座,可是为了保持距离,还是用手抓着后座,并未抓住董良杰的腰。 车子向前走着。 “这个钱,咱们两个分吧。你出力多,你多拿一些。” “不用分的那么清楚,暂时家里并不缺钱的。而且木头也是你家的,我只是帮个忙……”任秀秀拒绝了:“你还是攒着钱吧,留着……嗯嗯……留着娶媳妇用。” 但是董良杰不同意,两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任秀秀只好象征性地收了十块钱,两人才没再争论。 路过县里供销社的时候,董良杰停下车,两个人下车。 “进去看看,这里边的东西多一些。我一直想给你爸爸买一个收音机。时代要变了,多听一些新闻,总是好的。” 董良杰知道任秀秀父亲一直期盼着政策变化,但是在山沟沟里,他那边连电都没有,想知道外界消息,只能靠村里人说。 “还是不要买收音机了,那东西好贵的。我记得村里就村长家里有台牡丹的收音机,要四五十呢。”任秀秀想也没想便不太同意:“你上次买东西花了好多钱的,爸爸都埋怨我了的。我没什么钱还你的……等以后夏天了,我多采药,到时候卖了钱,再还给你。” “现在时代变了的……买收音机的事情,是一定要买的。我手里的钱够用的,主要是给你爸爸听一些新闻,让他能开心一些。”董良杰笑着,看着低着头的任秀秀,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若想着多还钱……那结婚以后的活,都你干。” 任秀秀听董良杰这么说,也知道父亲的心思,能获得身份,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了。父亲就像那被遗忘了的一段历史,没有人记得他,而全家也因此身份一直很黑,连任秀秀都没得机会读高中,毕竟出了靠山屯,一家人都是黑户。 “那我以后多干活……”任秀秀认真地说道,耳根还有点红。 董良杰不再逗她,转身进了供销社。 县里的供销社,就要比乡镇的大很多,东西也更全一些。 二人走到柜台,售货员坐在柜台里边嗑瓜子唠家常。 董良杰走到卖收音机的柜台,上边有很多类型的收音机,短频长频的,档次也不一样,价格从几块几十到几百的都有。 “同志,那个熊猫的收音机多少钱?”董良杰指着一个双喇叭的收音机问道。 “上边写着呢……六十。” “那个不太行,太贵了,而且我家……没有电。”任秀秀小声提醒。 “售货员,有没有既可以用电池,又通电的两用收音机?”董良杰再次问道。 “那是高端货……外国牌子的。”售货员从柜子里抱出来一个箱子:“这是进口的东西,好不好不知道,就是贵,一百二十块。听说能收七八个台的广播,不过咱们县里还没人买过这个货……保修三年。电池也是高级货,可以充电的电池。要我说人家外国货就是牛的不行……对了,你买不买啊?” “买。” “这个真的太贵了。这个我真不能要了的。”任秀秀直接拒绝了:“售货员,我们不买这个,不好意思啊。” 售货员瞪了一眼董良杰:“没事不买你逗什么咳嗽?真是的……” “谁说不买了?”董良杰从口袋里掏出来厚厚的一沓零钱,数出来一百二十块便交到了柜台上:“麻烦给我调试一下。” 售货员立刻态度大变,这可是大生意,语气都变得好了很多:“好的好的,这位女同志。你男人对你真好……这进口的收音机,还是县里头一份呢。” 任秀秀一阵局促不安,想要反对,但是董良杰已经花过钱了。 尔后售货员调试好,一切正常,最后又开了票子,重新包装好,并且附带送了两块备用电池,二人这才从供销社出来。 路上任秀秀不停的说:“买个便宜的就好了……这个真的太贵了的。而且你最近家里还装修要花钱,这又是买收音机给我家,这……哎……” “又不是给别人,给别人一毛钱,我都觉得心疼。你爸爸有了收音机,他就会心情好一些……”董良杰笑了笑:“反正日后你会还的,我怕什么。” 二人从供销社出来,任秀秀抱着收音机坐在后座,突然说道:“你要直接拿着收音机送过去,我父亲是不可能收的……要不这样,过两天你提亲的时候,让二嫂带着收音机去。这样就不会很突兀了,我父亲也能接受。” “还是你想得周到,都听你的。”董良杰确实没想得那么复杂,不过听任秀秀这么一说,也觉得提亲的时候带着更合理一些。 “嗯。” …… 董良杰本想找个餐馆或者食堂,吃完饭再回去的。不过任秀秀推脱今天花的太多了,实在不能再花了,随后她用自己的钱买了二斤油条,自己没舍得吃,给董良杰自己吃,董良杰便也没舍得吃。 尔后又去买了三斤炸的蛋糕果子,一起拿着,随后回到了靠山屯。 到了村里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等进了董良杰家的院门,二人把车子停在院子的空地,董良杰先去把收音机放到屋子里,随后出来。 这个时候任秀秀正在和姐夫侯莫臣说着什么,待董良杰出来,便打算送任秀秀回家了。 两个人推着车子,慢吞吞的朝着任秀秀的家走去。 “我刚刚问你姐夫,那个黄柏树是他从黄花岭下边的一条沟里偷的。那边还有一些这样的树……不过不多。我们明天去看看,如果能刮一些树皮,便好了。这个会比挖药材快一些……咱们这里这种树很少,要是能去大林子那边便好了,那边的黄柏树一定很多的,就是太远了。” “嗯,明天还有一天时间。后天我就要忙了……到时候会请二嫂他们过来吃饭的。之后大后天去提亲的……” “嗯……” …… 等到董良杰回到家里的时候,侯莫臣已经自己走了,柜子已经打好了一个,正在外边晒着。双开门的柜子,中间还加了隔断,手艺很好。 “生子,那个我没好意思问……”董培林从屋里出来,抽着烟,一脸愁容:“你俩这两天鼓弄那个树皮干啥?你姐夫一个人干活,你却呆着……哎……” “那个是药材,我俩不是呆着玩……今天我和秀秀进城卖了一百八十多斤,一块多钱一斤呢。” 董培林脑门都有点不太清醒了:“树皮也值钱?我还头一回听说呢……” “那堆树皮卖了二百多……城里人连这个也要?那我改天我也扒树皮去……”刘淑芝一看赚钱这么容易,也想去扒点树皮卖了。 “你去做饭去。那树皮指定不是什么树的树皮都行……”董培林催促着刘淑芝去做饭。 刘淑芝便去生火做饭了。 尔后董培林低声说道:“生子,你大姐家拿过来的树,扒了皮,卖了钱。这事不能瞒着你大姐,你姐夫又忙活五六天给你打家具,我要给你大姐钱,你大姐指定不要……你以后要是日子过好了,可别忘了你姐姐……” 第三十章 山沟沟里采药 吃过晚饭,第二天一大早董良杰还没等起来,大姐董良浣便吵吵吧火的和姐夫侯莫臣来了。 待进了屋子,二人才不吵吵的。 董良杰还没有穿好衣服,等着穿好了衣服出来,看着侯莫臣拖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边是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生子,这是我们两口子的一点心意。你要娶媳妇,大姐没什么拿的。你彩礼自己攒够了,这个缝纫机,到时候给你们小两口用。” 缝纫机也算是这个年代三大件的标配了。家里缝缝补补的,手工还可以,但是做新衣服就得用的着缝纫机了。普通庄户人家,没几个人能买的起新衣服的,多数都是靠着缝纫机自己买来粗布,随后自己做。 “大姐,正好想和你说这个事的。先进屋吧。”董良杰说着话,几个人进屋。 刘淑芝也是刚刚起来,才扒了灰,立刻就开始生火烧水。 “啥事,你说吧。” 董良杰从西屋自己的那个钱匣子里边拿出来二百块钱,随后过来交给侯莫臣:“大姐,姐夫。这个是这样的,我先和你解释一下,头两天秀秀说那个树皮值钱,我也没当回事,所以也就没和姐夫说。昨天我和秀秀我们两个扒了那个树皮,还真进城卖出来钱了。一共卖了二百多一点,这个木头本来就是姐夫拿过来的,我总不能拿着姐夫家的木头卖了钱,装自己口袋里,那就不厚道了。” 董良杰虽然这么说,但是侯莫臣哪里肯要,而董良浣更是撕吧着要把钱装进董良杰的口袋:“生子,你这是打大姐和你姐夫的脸啊,树皮都是你和秀秀剥的,我们都没伸手……这钱我们怎么能拿?” “大姐,你让我说句话。过几天,咱们村里就会分地了,你也知道,其实你们家里那边没什么地的,都是山。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紧紧巴巴的,我娶媳妇的钱现在够了,家具也打了,门窗也换了。而且秀秀人也好,我俩日子以后指定差不了。我姐夫是手艺人,以后可能就是不一样的时代了,到时候到处需要木匠做手工,盖房子,镇上木匠特别多,但是就只有姐夫的师傅,有个电锯……姐夫要想单干,多赚钱,这电锯什么的真得买一套。所以这个钱,你得拿着。” 董良杰说着话,就硬把钱塞进了侯莫臣的口袋。 董良浣和侯莫臣还想拒绝。 董培林看着董良杰点了点头,觉得儿子办的对。随后说道:“良浣,这个你们亲姐弟没啥说的……你养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要是家里没钱娶媳妇,你当姐姐的不给都不行。现在家里的钱也够,生子说的对,等以后他姐夫单干了,赚钱了,那个时候,再说。” “好吧,”董良浣妥协了:“那这个钱我收着。不过生子到时候办席菜的钱,必须我出。” 众人也没过多争论这个。 刘淑芝烧开了水,沏了茶。 尔后煮了米饭,还特意炒个鸡蛋,董良杰就着咸菜吃着炒鸡蛋,和众人一起吃过早饭。 随后跟着侯莫臣又干了一会儿活,天才亮了起来。 董良杰收拾好东西,拿着背篓和董培林说了一声,便出了门,直奔任秀秀家。 走到半路,就碰见任秀秀了。 二人相视一眼,随后朝着黄花岭去了。 山路难走,约摸一个多小时,才到了黄花岭。 任秀秀按着昨天听侯莫臣说的地方,下了一条沟。沟很深,荆棘密布,而且沟底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些零碎的冰。这里夏天是有一条间断的小溪的,雨水多的时候,便会流水,雨水少了便就干涸了。 前段时间下了雪,最近气温升高了一些,雪开始融化,便有了碎冰。 两个人在山沟沟里兜兜转转,但是都没发现到黄柏树。 董良杰提了一下后背的药篓,撇了撇嘴:“大姐早晨来了,嘟嘟囔囔的说和我二姐,一个人给我买缝纫机,一个人买自行车。结果二姐家里困难,自己家都没得自行车,不肯出钱……结果大姐还和二姐夫吵起来了……” 董良杰也是那会儿偷摸听刘淑芝告诉自己为啥大姐早晨来的时候,那么生气了。 毕竟,同样是姐姐,大姐又出钱又出力,结果二姐啥也不出,大姐自然不满意了。 “大姐买早了的,我都已经攒了钱准备买缝纫机和自行车还有手表当嫁妆带过去的。哎呀……你不懂的。就像昨天我拦着你不让你买收音机一样的,我们那里的习俗是你给我多少彩礼,我得双倍带回去。以后啊……还是要少给我父亲出难题,毕竟我们四川老家那边的习俗,我父亲可不会破的。” 任秀秀说着都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我给你要彩礼,是欺负你的吧?我要的越多,我父亲才越为难。” “啊……”董良杰直接愣住了:“你那里习俗是带嫁妆?头一次听说的……咱们这边就是带行李,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 “没事的,都量力而行就行。不能因为咱们两个要过日子,两边家里就都不过了的。大姐对你够好的……” “嗯。”董良杰认真的点了点头。 大姐对自己,那真的是太好了,简直就是伏地魔。 幸好大姐结婚早,若不然大姐都敢和侯莫臣把自己结婚的彩礼双倍要出来……顺带要出来双倍的三大件。 两个人找了好大一圈,从一个沟,走到尽头,又往东北的方向顺着沟里走,又走出去好几里的路,才在一片碎冰碴子旁边,找到了一小片黄柏树。 这里就属于深山老林了,也没什么人来。 任秀秀刚准备剥树皮,董良杰便让她等会儿,自己则拿着锯子,蹲到树下就开始拉锯。 这片就这棵树比较粗一些,约摸有水桶粗细,其余的多数都是半成材的黄柏了,也就暖瓶那么粗。 董良杰用锯子先在这棵黄柏的一面,锯出来一个垫子,之后又去另一面锯。干了足足十几分钟,这棵树应声倒地,砸倒了一大片矮小的树木和灌木。 随后又用斧头,砍倒了三棵细一些的。 “好了,四棵树,够咱们忙活大半天的。回头你应该空一个晾晒用的地方。我看家里挨着二嫂那面,地方就很宽,家里应该还有做家具多余的木头方子,搭一个架子,咱们把这些树皮要晒起来才行。” 任秀秀说着,从自己的药篓里拿出来昨天买的蛋糕果子,分给董良杰两块,随后还拿出来一个装着热水的水壶喝了一口:“早晨我忙着去收拾那两天晒的药材,没来得及吃饭。这个是体力活,你也吃一些。” 董良杰吃了两个果子,随后感觉有些口渴,任秀秀把水壶递了过来,董良杰咕嘟嘟的喝了两口,好甜。 “加了蜂蜜?” 任秀秀愣了愣,随后脸腾的一下红了:“你啊……大冬天的哪来的蜂蜜。抓紧干活,一会儿回去累了,你就感觉不到甜了。” 二个人起身,董良杰先用斧头把这几棵树的树枝,全都清理掉。 黄柏皮是内层皮,才有药效的,而那些树枝,和顶端比较细的地方,内皮会特别薄,虽然也有药用价值,但是费用费力,有些得不偿失。 清理下树枝,董良杰便拿着柴刀开始给树扒皮,刚放倒的树,水分很大,扒皮也容易一些。 不过这东西说着容易,做起来却特别费时间。 不知不觉,等二人把四棵树全扒光了树皮,都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第三十一章 收获满满 树皮已经全部剥完了,董良杰把那些剥好的树皮聚到一起。 “零碎的放到我药篓里边吧。”任秀秀说着便开始捡那些剥碎了的树皮,一边捡一边叹息:“这关黄的木头,其实也特别值钱的。可惜了,这深山老林的,弄到家实在太难了。” “木头也值钱?”董良杰也在收拾树皮,他把那些大块的树皮,用绳子捆起来,小块的放在背篓,背篓放满了,便把树皮绑在背篓上边,再次用绳子固定好:“木头有什么值钱的,漫山遍野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不过你说这木头值钱,过段时间我想办法弄回去。” “这地方进不来车,我刚刚看了,牛车最多也就停在沟口那边了,还得扛三五里的路。”任秀秀笑了笑:“这木头结实,做家具最好不过了。要是盖房子搭屋,可就是百年老宅了。” “等这几根木头晒干了,我弄家里去,盖主房的话可能咱们这边不太兴这个,不过以后搭个棚子,盖个厢房……或者直接送给我大姐夫也是好的。” 董良杰家里的房子,其实急需翻盖了,但是盖房子可不是小事,这可比买个自行车什么的难太多了。而且当地确实没有怎么用柏木盖主房的,柏木一般都是庙里用来大殿的,多少有些忌讳。不过任秀秀喜欢,董良杰便想着弄回去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实在不行打点家具农具也是好的。 “以后我要给你盖大房子,让你住的心里都敞亮。” 任秀秀笑了笑,也没当真,盖房子毕竟太难了,村里除了村长家住二楼,谁家有钱盖新房了? 不过村长那个小二楼,也不是自己盖的。 二人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任秀秀背着药篓起身:“你那边的太重了,要不分我一些吧?” 任秀秀的药篓约摸装了四五十斤的黄柏皮,但是董良杰那边的背篓,让他摞起来好高,起码有二百来斤了。 “我背的动,咱们走吧。” 二人便顺着路,原路往回走。 路上董良杰说道:“这黄柏木头值钱,树皮都值钱。咱们要不要自己种一些?种上好多黄柏树,在家坐着,以后就能收钱了。” “道理是对的,不过首先你得有一片自己的山才行。”任秀秀笑着说道:“咱们农村院子,可不能种柏树的,忌讳。” 当地一般都是院子前边不种柳树,院子后边不种桑树,院里周围更不允许种柏树。虽然松柏延年,但是四季常青,反而让人避讳,多数种来辟邪的。 家里没有邪,自然不能种这种东西了。 柏树后世多种在学校医院和寺庙,多为辟邪镇宅。 董良杰想了想:“你家外边那片山,要是种上这种树,不就好了。” 任秀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家不是村里的社员,只是负责看那片山,但是山不是我家的。而且……我们采药出去卖,没有什么问题的,种药材自己用也是没问题的,但是出去卖就会给我安上投机倒把那个罪名。” 投机倒把现在可是很严重的错误,不过随着过段时间分田到户,有些名词,就会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了。 不过,这总需要一个过程。 就像任秀秀虽然漂亮又能干,但是由于身份的问题,在这个年代,是受到了好多歧视的。高中不许读,当兵也不允许,家里的人也不许吃皇粮,甚至连嫁人,也会影响到子女的身份问题。这也是村里所有人避之不及的。 不过董良杰知道,时代要变了。 那些不该有的词语,总会消失在历史里的。 两个人说着话,走得很慢,到了太阳要落山才回到村里。从东边的路刚下来,便碰着韩本发一瘸一拐的领着自己的三闺女在外边遛弯呢。 “哎哟,本发子你这腰咋了?有好几天没看着你了。”董良杰抬头和韩本发打招呼。 韩本发撇着嘴,扶着腰:“头两天,炕有点凉,腰凉着了。” 董良杰笑了笑,他那天听二嫂说过,这韩本发那两天看别人抓兔子,他也去了,结果刚到大门口,就被门槛子绊着摔趴下了,出师不利不说,而且点子贼背,腰直接摔到他家门口一泡冻硬的狗屎上,直接干腰托了。 董良杰前世对自己这个前院的邻居,并不是很了解,还是听别人说起过本发子,这本发子前世可谓是干啥啥不行,不要脸第一名,但是命比较硬。 别人种地有粮食了,他家地里没粮食,他就开始借,借了也不还。其他人养猪了,他也养猪,之后到处赊欠粮食和饲料,结果猪还养死了,再后来养鸡......也是凭借一己之力,赊黄了七八个卖饲料的……而且他债多不压身,命硬还抗揍,光棍一条,没有老婆,被人打了好多次但是仍旧“坚强”的活着。 韩本发就那种手高于顶,一事无成,嘴巴还贼大的代名词。不过好在他家老三争气,考了大学,嫁的也很好,尔后本发子晚年靠着闺女还清了饥荒,还娶了后老伴,日子过得还挺滋润。 “我爸想学你抓兔子没抓成,结果胯骨肘子摔确青,在炕上躺好几天了,疼的嗷嗷叫。”韩婷婷细声细语的说着,小丫头才七岁,不会撒谎。 韩本发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唾面自干:“嘿嘿嘿……确实是摔的。生子你这整树皮干啥?” “卖钱。这树皮可值钱了。” 韩本发转身就走,生怕晚走一步让董良杰给骗了:树皮还能卖钱?董良杰太过分了,他是生怕我活的自在…… “大哥,你别走啊。我告诉你上哪整树皮卖去……” “不不不……去不起,我还想多活两天,这钱你自己个挣吧。” 韩本发走了,董良杰和任秀秀进了自家院子。 “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你妈总惦记你俩,出去看了好几趟。”董培林埋怨着:“你再晚回来点,又要全家出动了。” 董培林不惦记是假的,他自己也出去到东头山边看了几次了。 “回来了就好……秀秀累坏了吧。”刘淑芝抢前一步,帮着任秀秀把背着的药篓拿了下来。 “要不,在这吃吧,我饭都做好了。” 董良杰把背篓也放下,说道:“妈,有点晚了的。我还是先送秀秀回家吧。” 任秀秀点点头。 随后董良杰把任秀秀送回了家,再回家的时候,天便彻底黑了。 董良杰找了一些没用的木头方子,又找了几块板子,在西边墙边,搭了个架子,随后再把那些黄柏皮,放到上边,准备晒一段时间。 这些都是新剥的树皮,水分很大的,不像侯莫臣拉过来的那些早就风干了。 “生子,先吃饭吧,一会儿饭凉了。” 听着母亲的话,董良杰心里有些暖,前世父母早亡,就再也没有听过有人怕饭菜凉了叫自己吃饭了。 其他人可能会在乎你赚了多少钱,有没有本事。 只有妈妈担心你饿了。 董良杰把树皮铺好,这才进屋吃饭。刘淑芝贴的玉米面饼子,切了一颗冻蔫吧的白菜,炖的粉条。 “那树皮真卖钱?”董培林皱着眉头问道。 “嗯嗯,假不了。”董良杰说道:“山里还有一些这样的树,这个比挖药材快多了。而且比普通药材还贵。” 董培林抽着烟,点了点头,有些若有所思的说道:“要么说这玩意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呢,咱们祖祖辈辈在这住了快二百多年了,也不知道树皮值钱。还得是人家任秀秀有本事……” “那可不……人家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懂得多。这要搁古代,那就是富家千金了,咱们连见人家一面都见不着的。生子能娶到她,那是我们娘家祖坟冒青烟了……” 董培林皱眉瞪眼,却也没法说什么,毕竟老董家是有祖坟,不过多数都是衣冠冢,坟是东一个西一个的,人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 第三十二章 提亲八样礼 天气已经慢慢不是那么冷了,度过了最难熬的冬天,马上春分了,温度也从零下二十几度,变成了零下十多度了。 董良杰自己对于温度有个最直接的感觉,如果外边温度是零下二十几度,那就是刺骨的冷,那股子冷真心不好受,特别是夜里的时候,在屋子睡觉也经常会被冻醒。零下十几度的话,就好了很多,起码出门不戴手套干活,也是能扛得住的。 早晨起来,董良杰便感觉暖和了很多。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董培林说过后天要去提亲了,今天家里开个会,要准备准备。 所以吃过早饭,大姐两口子便都来了,不一会儿二嫂卢敏和董海柱也过来了。 董培林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让大伙过来,是明天生子就得去任秀秀家里提亲了,她二嫂一会儿你就去任秀秀家里一趟,和她父母商量一下,明天具体几点去,去几个人,要不要中午一起吃个饭。” 二嫂卢敏点头:“等会我就去。” 董培林继续说道:“提亲的彩礼,生子昨晚说了,不要太多了,咱们也不要太少了,一千块钱,包上红包。提前要拿的烟酒糖茶,还有其他的,今天就得准备好。” 一般这个年代提亲一般就是四大样,烟酒糖茶。当然了,也可以提一下档次到六样或者八样。 董良浣说道:“我年前就准备好了两个猪腿,侯莫臣他们厂子过年分的两袋面,我也一直留着,这个加两样吧。” “正好还剩下两个鹿腿肉没用,我回头今天想办法弄两条鱼,凑八样礼吧。”董良杰说道:“烟酒糖茶一会儿我就去买。”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这事也就基本定了,随后二嫂卢敏便去任秀秀家里了。 二嫂卢敏骑着自行车,不一会儿便到了任秀秀家里,刚到大门口便碰见任秀秀往外走,她急得叫住她:“秀秀,今天还去弄那个树皮去?” 任秀秀点点头:“嗯,二嫂怎么来了?” “傻姑娘啊……明天都过来提亲了,我今天自然要过来和你爸妈商量商量了,你也先别走了。”卢敏虽然是第一次当媒婆,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好歹她也是结过婚的人,以前媒婆去自己家怎么说的,她便也学习了一些。 “等我说完这事,你再出去。带我去找你爸爸去。” 任秀秀倒是不知道提亲的流程,还以为明天董良杰等人直接来便好了。 随后任秀秀领着二嫂卢敏回家。 任秀秀的父亲任怀远正在屋子里边教两个小女儿背一些药方,听得外边有人叫自己,便也出来了。 出来一看是卢敏,任怀远那张皱了十几年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了一些:“董家二嫂,你来了,快里边请。” 卢敏上次来,除了任秀秀,任家上下可是没有一个人给好脸色的,今日再来,可谓天壤地别。 上次卢敏回去晚了,也是因为任怀远态度极度冷淡,总之就是不满意,所以那次相家,才耽搁了时间。 几人进了屋子,任怀远挥挥手:“秀秀,沏茶。沏那个峨眉绿芽……” 任秀秀应了一声,便去沏茶了。 任怀远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多意见了,自打上次喝到了董良杰送来的茶叶,两个小女儿吃到了那些四川的零食,他便态度转变了很多,不再是相对冷淡的不支持不反对了。加之任秀秀内心本就愿意,那做父亲的,就只有支持了。 作为父母,图的不就是女儿能嫁个合心意的好人家吗?自己家身份特殊,董家却对待很好,丝毫没有怕沾上一身皮的恐惧,特别是董良杰对任秀秀也十分尊重,董家人对任秀秀也极为友好,无论是婆婆还是大姑姐,都是不错的,这些任秀秀也提过,任怀远更是满意。 任怀远和卢敏聊了一会儿,双方对明天提亲的时间定了,取个彩头,上午十点到任怀远家。男方来六个人便好,至于彩礼和八样礼,任怀远也没有意见。 随后任秀秀和二嫂卢敏一起出来了。 等二人到了董良杰家里的时候,董良杰刚刚从乡里的供销社回来,他买了两条葵花香烟花了十八块钱,买了两箱凤城老窖花了二十块八角,二包糖果和两盒茶叶就比较便宜了,花了几块钱。 不过这都已经是乡里供销社最贵的东西了。 “二嫂,秀秀。”董良杰打了个招呼。 二嫂卢敏嗯了一声,进了屋子,和董培林汇报了一下情况。 董良杰也进屋把东西放好,随后拿着几张大红纸对母亲说道:“妈,晚会儿把这个包上。” 刘淑芝答应了。 董良杰随后出来,看任秀秀今天还背着药篓,笑了笑:“今天别去山里了。我领你去偷几条鱼去,明天用。” “还是去把那些黄柏皮弄到家里来吧。昨天不认识地方,今天会回来的早一些。等回来了,再去抓鱼吧。” “你啊……一天都不得闲。” 任秀秀只是说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日子可过不好。” 于是董良杰便也背着背篓,拿着工具,和任秀秀一起又去弄黄柏皮了。 两个人这次速度上就快了很多,直接就到了昨天那小片黄柏树的地方,董良杰拿着斧头砍了三棵树,随后二人开始剥皮。 俗话说,孰能生巧。 这几天两个人剥了七八棵黄柏树的树皮,现在基本上掌握了好多窍门,所以速度也比昨天快了很多。 不过董良杰想着下午要去弄两条鱼,故而只砍了三棵树,只用了两个多小时,两人便把树皮全部剥完了。重量上比昨天少了几十斤的树皮,不过加起来仍旧有一百七八十斤。 照例任秀秀背着散碎的黄柏皮,董良杰背着重的。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才十二点半,董良杰想留任秀秀吃饭的,但是她坚决不肯留下来,于是各回各家吃饭。 到了下午董良杰把那些树皮收拾好,这边家里侯莫臣也已经把柜子给打好了,放到了屋子里,屋子立刻就好看了很多。 不过柜子的棱角,还是要用砂纸好好打磨一下,免得扎刺。 至于门窗,玻璃也上了,不过暂时就只能这样了,要等过几天暖和了之后再安装了。 “生子,我一会儿拉回去点方子,你大姐说那沙发,让我回家给你做去。她到时候缝个沙发罩,好比量一下尺寸。”侯莫臣说道。 “姐夫辛苦了。” “净扯没用的……”侯莫臣笑着说道,之后指了指门口:“那谁来了……” 董良杰一看,任秀秀已经过来了,他过去和任秀秀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到屋里,把以前上山用的长柄开山斧拿着,又拿了一把洋镐,最后拿上一个抓鱼用的带手柄的小网。 刚要出去,就被刘淑芝叫住:“你大姐把你上次那张鹿皮都用了,皮夹克,帽子手套,护膝都有了,还有个护腰的……你给秀秀拿过去。” 董良杰接过来,看了看,手艺很好。 刘淑芝随后找了一块四方的布,把东西又包了起来,董良杰拿着那个小包袱就出来了。 任秀秀今天穿的也是那双鹿皮靴子。 董良杰把包袱都递给她:“全了,一套。” 任秀秀接过来看了看,心里一暖:“大姐真够费心的了。还在这护腰上边,缝了两个大胖小子和两个大胖丫……还做的这么宽大。” 董良浣这是把任秀秀怀孕用的都做了考虑,确实是周到的不行。 第三十三章 抓两条大鱼 任秀秀把手套和帽子戴上了,这个季节确实不是很暖的,以前她还真的向往着,自己也有一个狐狸皮子的帽子或者手套,只是家里父亲腰不太好,不可能会打猎,她一个女孩子,也只敢挖一些草药,而且不敢离家太远。 毕竟,这个时代并不是很安全,又考虑到自身身份,即使遇见坏人,恐怕也没人肯为自己出头,她便一直生活在家里周围。 直到和董良杰相家之后,她才慢慢走出大山。 有这个男人在,任秀秀觉得很安全。 “要不骑自行车去?”任秀秀提议,毕竟附近的河里虽然有鱼,但是冰层还冻着,鱼会缺氧,自然会找一些深水区或者是水草更茂盛的地方生活。而村子周边都是浅水区,夏天发水的时候,鱼会多一些,这个时候,估摸少的可怜。 只有几公里外的玉龙湖那边会有大鱼。 而董良杰确实也是要去玉龙湖的:“不骑车,万一有人抓,不太好跑。” 任秀秀笑着:“你啊,明知道有人抓还去偷鱼……嗯嗯,带个麻袋,多偷点。” 玉龙湖是靠山屯附近最大的一个湖泊了,玉龙湖上游二十几公里的地方还有个仙女湖,不过仙女湖那边水比较浅,鱼很少。玉龙湖在靠山屯北边,水面有十几里长,三四里宽,在玉龙湖的北边和西边,都是有村子的,属于三个村子共有的一个湖泊。 这个年代,个人是禁止打鱼的。只有村集体,可以有权打鱼。但是,由于玉龙湖属于三个村子共有,导致前些年因为捕鱼怎么分配的问题,起了争执,后来便由乡里托管了玉龙湖。 再后来,这事就搁置下去了,鱼也有很多年没有人捕鱼去了。 董良杰记得前世的时候,到了八五年的春天,政策更加放开,三个村子都开始疯狂捕捞玉龙湖里的鱼,一年便打出去七八十万斤大鱼。 不过现在还没有人去玉龙湖明目张胆的抓鱼,而且政策落实的也很一般,虽然上头已经明确鼓励生产,但是下边怕犯错误,谁也不敢开第一个口子,连包干到户这种明确了的事情,也还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慢慢推。 董良杰今天便想做那个第一个吃鱼的人。 毕竟现在玉龙湖里边的胖头鱼,黑鱼鲤鱼鲢鱼等等,都大的不得了。等到后来都去抓的时候,那鱼就越来越小了。 董良杰前世看人抓过七八十斤的大鲤子,甭提多带劲了。 “我还是推个车子吧……推车不值钱,不怕丢。”董良杰心里琢磨万一自己运气好,弄上来几条几十斤大的鱼,人指定扛不动。 “让你多偷点……你还来劲了。”任秀秀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和董良杰一起把家伙扔到了推车上,和他一起慢吞吞的往玉龙湖方向走了。 “要是抓到鱼了,明天晚上请你在家里吃鱼,怎么样?”董良杰说道。 “嗯……后天中午吧。后天中午我爸妈要来你家还礼,顺带看一眼房子院子什么的。到时候你穿的精神一点……菜的话,平常就好。你想炖鱼,便炖吧。” 董良杰愣了一下,当地习俗还真的没有还礼这个说法的,一般就是提亲,不过想着两家确实对习俗有些小的不同,便也没有多问。 “你喜欢吃什么鱼?到时候让二嫂做,嫂子做鱼还是比较好吃的。” 任秀秀停住了,叹了口气,有些尴尬的说道:“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吃过鱼,吃过肉了。上次吃鱼,还是我三四岁的时候,在之后家里便出了问题……” 话题有些尴尬,董良杰便说道:“大鲢子好吃,不过刺有点多。鲤鱼不错,刺少。到时候还是吃鲤鱼吧,你两个妹妹来吗?小孩子还是吃刺少的好一些。” “不来的,我弟弟会请假在家看着她俩。” 两个人说着话,约莫半个多小时,便到了玉龙湖水库了。 原本玉龙湖并非很大,后来建设了水库,便大了一倍多。 玉龙湖附近都是山,属于群山环抱,此刻湖面都是冰,四周也没有一个人影。 董良杰推着推车和任秀秀一起在冰面上走着,之后找到一处水草比较多的地方,把车子停下来。 冰面之下,水还是活的。不过鱼确实缺氧,里边的水草也有一些是半死不活的,这个时候,水草缓慢生长释放的氧气,便成了宝贝,鱼群便会扎堆在水草多的地方。 一来可以更好的呼吸氧气,二来也可以躲避一些水里的天敌。 “这里就行。” 董良杰倒是不懂那些科学知识,还都是任秀秀刚刚说的。 “嗯。就这里吧……这里的冰还薄一些。而且还有个冰缝,里边鱼一定很多。” 董良杰点点头,之后拿着洋镐用力刨了一阵,冰层很厚,有四五十公分那么厚。董良杰用了十来分钟,才刨出来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随后董良杰顺着这个碗口大冰窟窿,又向着两边开始用斧头砍一条一米长左右的冰缝。之后再用用洋镐顺着冰缝一块一块的刨。 这种活,对于常年累月赶山的人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力气活,董良杰干了半个来小时,便刨出来一个一米见方的大冰窟窿。 随后董良杰接过任秀秀递过来的一根木头方子,把那些碎冰,都给怼到水里边去。不一会儿的功夫,这边就有好多鱼冒头了。 这些鱼,憋了一冬天了,可算能大口喘口气了。 结果下一秒,董良杰就抄着渔网开始捞鱼了。 这个几乎不需要任何技术含量了,一网下去,就捞出来一两条或者四五条大鱼。 董良杰本着既然你上网了,便是缘分的原则,不管大小,一个不扔,全部扔冰面上,让他们扑腾去。 鱼离开了水,外边又冷,扑腾几下便都冻的不会动弹了。捞了一会儿,鱼开始跑了…… “哎呀……你等会儿,急什么。你一下捞了十几网,那鱼又不是都是傻子,早就惊了。咱们先把这些鱼装起来,顺带让鱼放松下警惕。” “好。”董良杰过去帮着任秀秀往麻袋里捡鱼,这些鱼多数都是七八斤或者十来斤的鱼,鲤鱼鲢鱼青鱼草鱼都有,多数是草鱼。 “不是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我现在可以下网了吗?”抓鱼这种活,容易一干就上瘾,这和钓鱼佬天天空军,但是一旦抓着一条,便上瘾是一个道理。 “不急。”任秀秀说着指挥董良杰:“都已经抓满了一个麻袋了,咱们就拿了两个麻袋……这差不多抓了有一百大几十斤的鱼了。你再逮两条大个的,就好了。小的就不要了……若不然这推车扛不住。” 董良杰带来的手推车,最多也就装个二百来斤的样子,再多的话,恐怕轱辘都能直接压爆了。 董良杰点点头,这次他就耐着性子,手里拿着网,在冰窟窿附近等着。 过了四五分钟,终于有大鱼过来了,董良杰直接收网不想直接套着两条五六十斤的大鱼,大鱼力气大,进了网便拼命挣扎。 董良杰脚底一滑,一条腿便掉下去了,幸好手疾眼快,冰窟窿不太大,他抓着刚刚推冰用的那个木头方子架在冰窟窿中间,人才没全掉下去:“秀秀……” 第三十四章 含蓄的秀秀 任秀秀脸色骤变,赶紧扔下手里的鱼,递过去两根更长的木头方子,架在冰窟窿上。 随后一只手抓着董良杰的衣服,用力拽他。 她那个鹿皮靴子防滑很好,而且董良浣做的时候,鞋底还用砂纸打磨后,是双层反茬鹿皮。反层鹿皮的毛还修剪的很短,顺茬可以滑冰,呛茬特别防滑,不得不说大姐真的很用心做的。 董良杰在任秀秀的拖拽下,挣扎了一会儿,才把腿拿上来,随后一手扶着木头方子,一手拽着渔网,过了几分钟,那两条鱼没了力气,才被董良杰给拽上来。 “撒手啊……傻不傻……你要掉进去咋整……真是的……”任秀秀有些生气地说道。 过了片刻,她又说道:“以后不能这个样子,做什么事情,不要脑袋一热,要想想后果。为了两条鱼,拼了命……不值得。” 董良杰点点头:“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随后拿着两条鱼显摆了一下,董良杰倒是并不是很担心,自从上次任秀秀说过这个事情,他便不会特别玩命了,刚刚只是有些意外,冰面太滑鱼太大,他没有太多心理准备。 看来以后来抓鱼,还是提前多做点准备才好。这个时候水温很凉,掉进去哪怕冬泳怪鸽来了,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我晚上回去,找一双棉鞋,在鞋底挖几个一厘米长的铁钉,这样就防滑了。” 任秀秀白了董良杰一眼:“你还想来……穿那个不得劲的,还是拿个木头板子,樘在上边再垫上麻袋片子就好了。” 任秀秀又想了想:“有我在,总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董良杰把那条大鱼抱起来看了看:“是花鲢。这个个头,最少十多年的鱼了,要是炖汤喝,简直美极了。” “好了,快走,对面来人了。”任秀秀指着玉龙湖对岸的黑影说道:“抓紧跑,好像是隔壁村的。” 董良杰赶紧把大鱼也装上麻袋,随后推着车子,赶紧跑路。由于离岸边比较近,所以等那几个黑影过来的时候,董良杰和任秀秀早就没影了。 二人进了土路,林木遮挡,便彻底安全了。 到了家里,任秀秀催促董良杰先把裤子和鞋子换掉,都已经结冰了:“别搞感冒了就好,抓紧换了吧。” 董良杰于是进了屋子把衣服换好。 “秀秀,快进屋。外边冷……”刘淑芝听着动静也出来了:“生子就是爱折腾,这么冷的天,还拉着你去干活,回头我好好训训他。” 任秀秀腼腆了笑了笑:“不冷的。” 任秀秀确实不怎么冷,甚至还有点热了。这一身鹿皮做的靴子衣服帽子手套,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差个围脖了…… 哦……任秀秀突然想起来那天董良杰送自己纱巾了,看来他早就准备好全套的衣服了。 怪用心的。 刘淑芝也不勉强,回屋训了几句董良杰,又对任秀秀说道:“秀秀……那鱼让生子都给你家送过去吧,孩子们爱吃。” 任秀秀想了想:“吃不了那么多的……还是留着卖点钱吧。我等下拿几条就好……” 这会儿董良杰出来了,走到任秀秀面前:“多拿一些,要不然明天冻上,就不好吃了。我家里正好有一些辣椒……听说你们那边的人,都喜欢吃辣的,炖两条水煮鱼,吃起来一定特别舒坦。” “嗯?你怎么知道我们那里吃鱼的做法……这样吧,挑一些鲢鱼,我拿去。鲢鱼能入药的呢……我也是书上看的,我觉得我妈身体总是很虚,吃这个也许会补一补,又相对中性,没啥副作用。” 董良杰点点头,于是解开麻袋,从里边挑鱼。这些鱼基本上都冻了,身上带着冰茬,倒也好挑一些,不那么滑手。最后挑出来差不多七八条大的鲢鱼,任秀秀赶紧说行了,董良杰才没再挑的。 “剩下的,等哪天不忙了,咱们去卖了。” “到时候一人一半。” “不用的,我要钱也花不出去。”任秀秀真心不怎么需要钱的,虽然很穷困,但是家里身份特殊,有钱了指定不太行,只要吃穿还能维持,便很好了,一旦有钱马上就会担心被人说成是……那个…… 那个复什么辟了不是? 董良杰把推车上的鱼卸下来,之后挂到自己屋子的房梁上,分成袋子,一共挂了六袋,这样能减轻点房梁的受力……毕竟这老房子房梁已经很不靠谱了,直接一百斤多斤挂一个点,董良杰还真担心,婚还没结,先塌房了。 随后董良杰把任秀秀挑出来的鱼装进麻袋,放在推车,送任秀秀回家。 “二嫂说,结婚的日子还没定。你想哪天?”董良杰路上问道。 “嗯……立夏吧,那会儿春暖花开的,还没到种地的时候。天气也暖和一些……”任秀秀小声的说道:“再晚的话,就要种田了,都会比较忙吧。” “那么久?”董良杰急了。“一个多月呢……” 任秀秀愣了一下:“已经很短了的,一般订婚到结婚,我们那里的习俗是半年,你们这里的习俗是春天订婚,冬天结婚……我才……我才一个多月……已经……已经很短很短了的……没办法再短了。” 说到最后,任秀秀的声音几乎都听不见了。 “而且……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的。你需要戒烟戒酒一段时间的……” “啊……”董良杰还真不太懂这个:“前两天姐夫来的时候,我喝酒了……也抽了两根烟,不过平时不喝酒不抽烟。” 任秀秀点点头:“少喝点,没有事情的。我也是书上看的……说是……嗯嗯,不说这个了。” 两个人说着话,便到了任秀秀家里。董良杰把鱼扛着送到了院子里,随后又出来。 临走的时候任秀秀说道:“不要为了干净立正,明天就穿的特别薄。你今天冷着了,一会儿回去泡泡脚,暖一暖。” “知道了,那我回家了。” “路上慢点……” …… 董良杰到家的时候,董培林已经把董海柱一家和董海龙爷俩,大姐董良浣两口子,还有二姐董良燕都叫回家吃饭了。 一进屋,就闻见了锅里酸菜粉条炖猪肉的香气。前两天没舍得吃的那二斤猪肉,今天也全部下锅了。 西边屋子灶台的另一口锅里,刘淑芝正在收拾董良杰和任秀秀刚逮回来的鱼。刘淑芝也不会什么其他的做法,秉承一个万物皆可炖的原则,锅里放了半锅的水,又放了足够的盐,还有一些葱花,放进去七八条已经收拾好的鱼,董良燕在灶台烧火。 “二姐……大姐,你们都回来了。”董良杰说着和母亲说道:“妈,炖鱼哪有用水炖的,不是用油炖的吗?” “放了油的……鱼多油少,这要炖这么多鱼都放油,那得半锅油了。我多放点盐,就入味了……快进屋吧。” 刘淑芝一催促,董良杰便进了屋子,和大哥二哥二嫂等人打了招呼,随后说道:“今天我在玉龙湖偷了点鱼……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们一人拿十条。要有人问,咱们就说在河里捞的……” 不一会儿,饭便也做好了。刘淑芝早就蒸好了一锅米饭,之后用盆子在酸菜锅里熥着了,这米饭熟了之后一熥,便不会再黏糊糊的,反而十分松软好吃,而且有柴火气。 最关键的是,这个时代的米,要比后世好吃太多。后世的米,都是把胚芽打掉,防止米返潮生芽,便于储藏。不过那最有营养价值的东西没了,米也就没了米味,只为单纯的填饱肚子了。 第三十五章 正式提亲 等到酸菜粉条子端上来,鱼带着汤也盛到了一个大盆里边,便是正式开饭了。 董培林坐在炕头正中间,招呼众人围桌:“生子,把今天买的那散酒,拿来。” 董良杰今天早晨去镇上,除了买提亲用的东西,也还买了一些生活用的,还特意打了五斤散白酒。 这边的散白酒,也叫高粱白,是高粱酿的酒,味道很好价格实惠,平常谁家有喜事,便是也喝的高粱白。 董良杰把酒温了一下,董培林拿过来倒酒:“海柱,海龙,喝点。生子就别喝了,明个你是主角,可别喝多了大舌头了,到那头不会说话了。” 众人便笑。 二嫂卢敏给儿子董家斌夹了一条鱼,挑好了刺,随后又给海龙家的闺女董佩妮夹了一条:“大妮子,你妈回来没呢?” 董佩妮摇了摇头,撇了撇嘴:“二婶,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肉多好吃……我和我爸,我们爷俩搁家挺好的,我妈爱回娘家,她就回……根本叫不过来了。我妈去年回娘家十一趟,一有点啥事,小包袱一卷,就撩娘家去了,这回儿你们几个,谁都别去叫她。就让她呆着……” 董海龙撇了一眼大妮子:“吃你的饭。吃饭还堵不住嘴……来,爸给你盛碗汤。” 说着董海龙给大妮子盛了一碗鱼汤,大妮子喝了一口,直呼好喝。 “大哥……这两天太忙了,把你的事给忘了。”董良杰挠了挠头,本来说好了应该和董海柱一起去大嫂娘家叫大嫂回来的,结果最近太忙,把这事给忘了。 “不用不用,你这事是正事。大叔说了,明天老两口加上海柱他们两口子还有良浣和你一起去,正好六个人。生子,你娶媳妇才是大事。到时候让大妮子看家,顺带看着家斌……你嫂子那事以后再说……” 李湘琴不回来,董海龙反而过得更舒心。 “喝酒喝酒,来海龙。”董培林拿着酒,便招呼那哥俩喝酒了,话题也就不提这个了。 毕竟,大嫂李湘琴同志,那是相当有刚的。 董良杰对此深有体会,大嫂那是只要回娘家,董海龙和大妮子去八百趟也没用,到时候还得二哥和自己去,才能把她从娘家叫回来。当然了,主要是二哥去,自己则是个配搭。 众人吃的热火朝天的,东北的大锅菜主打的就是一个量大加上重盐重油,吃起来非常舒爽。 吃饭说话间,事情基本上也都定好了,明天一早,该提亲的去提亲,该看家的看家。 大妮子负责在家里看家……其实主要是帮着看着董海柱家的儿子董家斌,二嫂担心儿子丢了。毕竟这个时代,丢人这种事,也经常发生。 大妮子一点都不情愿,横着眼睛问董家斌:“小弟,咱俩明天约法三章。你要再吆嘎乱溜达,找不到你,你看我揍不揍你就得了。” 大妮子说完,董家斌毫无反应,正两手抓着鱼肉使劲往嘴里塞。 啪……大妮子上去就给小弟脑门一巴掌,董家斌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 下一秒,大妮子又啪的一声打在董家斌头上:“憋回去。” 董家斌立刻不哭了,安静的吃鱼。 二嫂直夸还得是大妮子会哄孩子,自己一哄这崽子就哇哇叫唤,不过手上却替儿子揉着脑袋,又多夹了几块鱼肉。 晚饭吃完,众人又喝了点茶。 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十点多了,董良杰给众人都带了几来条大小适中的鱼,约莫都有二三十斤。 随后众人便回家了。 第二天,董良杰刚吃过早饭,走到院子里准备开门,便看见任秀秀在门外来了。 任秀秀推开门,进来之后,拿着一个小的布包,随后打开,里面是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的毛衣和一个红色的围脖。 “我自己织的,尺寸应该够的。你想穿衬衫,便穿到里边,这样暖和一些。” 说着话任秀秀还把毛衣拿起来比量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尺寸合适。 “好了,我回去了。” “我送送你。” “不了,我自己回吧。别穿的太少就好了。”任秀秀说完便走了。 “谁啊……”刘淑芝从屋里出来,看着董良杰手里的毛衣,笑了笑:“还是秀秀手巧。” 刘淑芝确实不会织毛衣。 董良杰把毛衣拿进屋子,随后换掉自己穿的衣服,先穿上白衬衫,再穿上任秀秀织的毛衣,围上围脖,跑到镜子前看了看,还颇有一种知识分子的形象。 最后穿了一套以前过年穿的灰色外套,有点显老,不过既然任秀秀不嫌弃,那便穿的干净得体就好,而且这个年代的衣服都比较土里土气的,几乎都是灰色黑色和藏青色的衣服,再就是绿军装了,反正大家都穿的土,就谁也不说谁了。 到了八点多,几个人便都来了。 董培林和刘淑芝也穿上好一些衣服,干净没有补丁,鞋是上次董良杰买的胶鞋。 董海柱人长得精神,二嫂穿的也好,头上还夹了一个发卡。 众人开始清点东西,提亲的礼物都是双的,烟茶糖果是大姐董良浣拿着,董海柱抱着两箱子酒,董良杰扛着那两条五六十斤的大鱼,鱼头还被大姐栓上了红布,其余的东西都是包了红纸的。 猪腿是刘淑芝拿着,鹿腿是董培林拿着,二嫂则推着自己的自行车,托着两袋面。面粉其实就是当地的小麦粉,颜色有点黑,不过挺好吃的。 最后董良杰拿着一个普通的布,把那个收音机也包上让大姐帮着拿着。 不一会儿,董大妮穿着一套花棉袄也来了:“哎呀,小叔……要不你带我也去吧,我还没看过小婶呢。” “大妮子,老实在家看着家斌,别让他乱跑。我们得中午才回来,你要饿了锅里熥着饭呢。”董培林这么一说,大妮子也就老老实实的去哄孩子了。 反正董家斌比较皮,又抗揍,不至于太难哄。 “好了,八点半了,咱们出发吧。”董培林说道。 于是众人出了门,先在村里绕了一圈,之后向南边走去。 其实任秀秀的家在董良杰家的东边,但是要推着自行车,便需要从西边的路出去,再向南走一段,最后向东走。 路上遇见好多村民,看着董良杰一家拿着东西,穿的新鲜,便都知道是去任秀秀家里提亲了。 赵素娟自然也在人群里。 看着董家拿的大鱼大肉,特别是那鱼,是扛着走的,两条鱼足有一百多斤,赵素娟心里这个不平衡:要是不退亲,这米面鱼肉,不就是自己的了。 问题她还听说董家出了一千块的彩礼,这让她更脸红。 外边现在都说董家当初不是掏不起那八百块钱彩礼,而是没看上赵素娟。 恰在此时,同是年纪差不多的刘建军撇了一眼董良杰等人,最后盯上了赵素娟。其实赵素娟长得还好,也算是村里同龄人里比较漂亮的一个了。 刘建军其实就是刘长顺的二儿子,他大哥刘建国因为抓兔子腿废了,刚从医院回来,刘长顺一家都对董家极为不满,而和刘建国二流子不同的是,从小就是打架斗殴出身,下手贼黑,人品很差。 “咋了?生气了?”刘建军拉着赵素娟问道。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动手动脚的呢?”赵素娟挣扎把手抽了出来,瞪着刘建军:“我生不生气,和你啥关系?” “我可以帮你出气啊……只要你……嘿嘿嘿……” 第三十六章 皆大欢喜,婚期立夏 这个时代,虽然生产力落后,人们普遍比较困难,但是对于结婚生子这件事都看的极为重视,都说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其实,男人更怕娶到了让人窝火又难受的老婆。 董良杰对任秀秀是极为满意的,董家也对任秀秀非常非常满意。由于董家在村里就这么几户人家了,人丁并不兴旺,今天能出动的也都出动了,村里人一看董家这个热情劲,便也少不了茶前饭后,对这件事评头论足。 董良杰和父母等人,沿途笑着和村里的人打招呼,众人也都笑着应着,路过南边村长家附近的时候,刘长贵还正在路上抽烟,看着董良杰等人过来,热情地拿出来烟给董培林点上了一根。 “提前祝你们提亲成功,我就等着喝董良杰和任秀秀的喜酒了……” “一定一定……” 随后众人离开,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便到了任秀秀的家门口。 院子外边早就已经清扫过了,豆丁和豆芽两个小团子,手里还拿着肉干,趴在门口弹弹珠,看见董良杰等人来了,任豆丁蹭蹭蹭的往院里跑:“老汉儿,那个瓜皮憨der儿背起好多包包来喽撒。” 任豆芽也喊着:“人多的很,一哈都来喽。” 董培林一听笑了:“你看,秀秀的两个妹妹也特别欢迎咱们呢。” 到了院子门口,任怀远和廖玉书也接了出来:“快屋里请。” 众人跟着进了院子,任怀远叫着:“昭昭,给客人沏茶。” 随后众人进了屋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长得和任秀秀颇有几分相似,他腼腆着给众人倒茶。 看来是任秀秀的弟弟任昭昭。 任怀远看了一眼董家带来的礼品,烟酒糖茶肉面鱼都有,正好是八样礼,心里不由得开心。 八样礼已经是当地提亲的最高档次了。特别是那两条鱼,他听任秀秀说,董良杰为了抓这两条大鱼,差点掉到河里,更是颇为感动。 这已经远超了任怀远的预期。 “寒舍比较小,没有太多椅子,只有长凳……各位委屈了。请坐……” 说着话任怀远朝着里屋喊了一句:“秀秀……出来吧。” 任秀秀这才从屋里出来,她这会儿换了和去董良杰家里相家差不多的行头,只是外套换成了董良杰给买的那件红色的呢子外套,任秀秀身材好,穿在身上,颇有一种小风衣飒爽的感觉,而脖子上,也戴上了那个双面熊猫图案的纱巾,脸红红的,头发还扎着上次董良杰送过来的红头绳。 “东西……都放到炕上吧。”任秀秀说了一句。 众人这才把东西放下。 不过那两袋面还是被董海柱扛着送到了外屋。 董良浣也顺带把收音机放在了炕头,由于包裹的严实,加上礼物也多,任怀远倒也并未单独在意。 东西留了,自然就是同意了。 “我来靠山屯大队……已经十几年了。今天头一次这么激动……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开始我是不太赞同的。但是这段时间,我发现两个孩子处的特别好,而且董良杰这小伙也不错,能干踏实家风正……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那我们做父母的都支持,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任怀远半生坎坷,现如今女儿能找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殊为艰难。要知道现在任家也并没有脱了帽子,这个年代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女儿现在有了依靠,也省去了任怀远的一块心病。 最起码,女儿能像一个正常人……活着了。 而且董良杰是个有担当的,董家态度也特别好,那女儿以后就不会再受到其他人另类的眼光了。 任秀秀回家的时候,也经常告诉父亲在董家的情况,董家对任秀秀那是全家都极为热切真诚。 往后的婆媳关系,姑嫂关系,邻里关系,也都会特别好。更是无形之中,让任怀远感觉女儿找对了人。 任怀远老家四川,又是富裕人家出身,他相当看重门当户对这个问题。他的家风很正,而董家家风也很正。 就很对口。 这时候,二嫂卢敏拿着彩礼递给任怀远,任怀远没有看,转递给了老婆廖玉书。 众人相谈甚欢…… 特别是任怀远和董培林这两个父亲,从老寒腿聊到了胯骨肘子,最后聊到了改天喝酒,看看谁能喝的话题。 刘淑芝不会说啥太过场合的话,只是简单的和任秀秀的母亲说着秀秀这闺女能干,而廖玉书也夸你儿子身体好,扛着二百斤的麻袋嗖嗖跑…… 最后,任怀远说道:“这个秀秀和我说了……结婚的日子呢,就定在立夏。新婚的三大套,我们会做的好好的。” 女方的嫁妆三大套,一般就是指洗漱用品全套,生活用品全套,被褥枕头等床上用品全套。 说完这个,任怀远说道:“明天中午,我和玉书还有秀秀会去你们家里做客。” “我们热烈欢迎。” 该聊的,都已经聊完了,董培林便起身告辞,任怀远和董培林又寒暄了几句,便送客了。 董良杰一家,开开心心的回家。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一直没敢说话的董良浣终于长舒了口气:“哎呀妈呀,憋死我了。那秀秀她爸爸就是文化人,说话都慢声慢语的。对了,那明天任家要来咱们家,咱们安排点啥伙食好点?这个咱们得准备准备。” “回头问问秀秀喜欢吃什么,我便做什么了。”刘淑芝毫无意见:“她想吃肉,咱们便多整肉的。” “回去再说,不急。我下午先去买一些肉和菜去。” 随后众人便都到了董良杰家里,在家里喝了一些茶,中午吃过饭,这才散开。 而村里也已经议论纷纷了,众人眼瞅着董良杰去提亲,随后又开心的回来,那自然是提亲成功了。 在村里,董家穷的清奇,人们早就给董家安上了落魄户的标签。以往媒人给董良杰介绍的对象,不是瘸子就是聋子,好不容易有人给他介绍个赵素娟,都已经是媒人能力的极限了。 可是现在董家似乎出息了,先是抓到了兔子卖了一些小钱,之后董良杰又一个人独闯京城,赚回来了彩礼钱,尔后又听人说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人把树皮都卖了二百块钱…… 这董家,是要支棱起来了吗? 而邻居韩本发看董家吃完午饭,自己便溜达过来了。 韩本发也是穷的清奇,而且老婆没了,光棍一条,以前两家都特别穷,但是现在董家支棱了,特别这两天,这伙食顿顿有鱼…… 韩本发心里这个气啊。 凭什么他董良杰一家不和自己一起穷了? “哎呀……生子出去了啊……”韩本发看着董良杰出去,这才进院,正好碰见在院里收拾院子的刘淑芝。 “嗯嗯,生子去买点肉啥的,明天有qie(客人)。本发子你今天没啥事啊?没上山套猫子去?” 韩本发愣了愣:这么针对我吗?我套个猫子,腰扭了?非得用话挤兑我是不是? “没啥事,天暖和了,猫子不爱出来了……大婶,那任家同意了?” “嗯,他们秀秀对我家生子特满意,她爸妈也特别满意。”刘淑芝有些骄傲地说道:“等立夏,就结婚了。” 第三十七章 明天她来做红烧兔头 “那挺好,那挺好。”韩本发嘴上说着好,但是心里不得劲。 她任秀秀咋就同意了呢? 韩本发这个年纪,老婆没了,但是他穷的不行,又不好好过日子,想要续个老婆,根本没人给他提。 所以同为光棍,现在董良杰要娶媳妇了,他就心里不太得劲。 “我看你们提亲的时候,提了两条大鱼?是不是从玉龙湖抓的?” 刘淑芝干活的手愣住了:“没有,是在河套抓的。” 董良杰说过不让家里说鱼是从玉龙湖抓的,免得生麻烦,刘淑芝便也没说。 正说着话呢,刘谷雨从门外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箱子茅台,四瓶装,一瓶七块钱,算是相当贵的酒了。 当然了,这个时代的茅台价格还是比较便宜的,和当地的凤城老窖价格差不多,甚至比凤城老窖金牌酒还便宜,远没有后世那么离谱的贵。 不过由于产量很低,这种酒并不是能在供销社买到的。 村里也就村长家里有几箱,那还是村里招待贵重客人用的。 刘淑芝赶紧把刘谷雨接进了屋里。 “哎呀……谷雨来了。咋还拿东西呢……”董培林也从屋里出来。 “没啥,刚刚碰着董良杰。他说明天你们要请客,怕咱们当地的酒度数太高,他们喝了不习惯,我家正好有几瓶没人喝的酒,还是他们南方那边的,就拿过来了。” 董培林和刘淑芝两个人认识的字也都不太多,不过看着包装红红绿绿的很喜庆,也没怎么客气,便当做平常的酒收下了。 韩本发一看刘谷雨来了,自己也不便再说什么,悻悻离去。 韩本发走后,刘淑芝从院子里边的麻袋,挑出来十来条四五斤重大鱼,放在一个尿素袋子里边:“谷雨,生子和秀秀抓的,你拿回去吃。” “嘶……哪来的鱼?我听外边都说董良杰是从玉龙湖偷的……这地方少去啊。”刘谷雨皱着眉头说道:“咱们村里倒是指定不管,就算我爹想管……还有我呢。但是,外村的可不好整……我记得我爹说过,头些年因为这个玉龙湖归属问题,三个村打过群架,到后来咱们村把迫击炮都拿出来了,他们两个村才消停的。” 董培林记得这个事,叹了口气:“应该是在咱们村子这边弄得,没去他们村子那边。” 其实,这些年总是有人去玉龙湖偷鱼的,大家也都没有了当年的那种仇恨,那次械斗虽然伤了几个人,但是没闹出来人命,后来乡里又出了面,表示个人是可以适当捕捞的,但是村集体不行。 只不过,另外两个村那次打输了,便一直不服气,虽然不打群架了,但是只要有人去玉龙湖抓鱼,抓着就打。 所以,去玉龙湖偷鱼这件事,本身不违法也不违规,只是容易挨揍,而且是被群殴那种。 “偷摸整两回得了,别因为这个让人逮住……我爹说,马上下个月就分地了,到时候玉龙湖归属也得好好谈谈,这些年也和他们谈过,但是那两个村的王八犊子才不是东西呢。自己特么不吃,也不让别人吃,恶心透顶。”刘谷雨只是担心董良杰别因为偷鱼让别的村的打个好歹的:“好了,我撤了。” 刘谷雨没有多留,扛着那袋子鱼,便回家了。 而董良杰过了一会儿,也回来了,他在一个公家的食堂兑了十来斤猪肉,又想办法搞来了十斤粉条还特意买了两块钱的细铁丝。 这年头,买什么都需要票,而且没有新鲜的,肉是冻肉,价格很高。而本来两毛钱一斤的粉条,董良杰被迫买票花了四毛钱买的。 一到家,刘淑芝便和董良杰说了刘谷雨来的事,还劝说董良杰:“生子,谷雨说别去玉龙湖了,我也怕你到时候让人家外村的抓着。” 董良杰笑了笑:“不去不去。我又不傻……要去也得过几天风声不紧的时候去,我那天其实和秀秀,就差点让人逮住,幸好跑的快。” 董良杰自然也清楚和隔壁两个村子的关系,这次去也只是为了弄两条大鱼去提亲。 东北农村本就对吃鱼兴趣不太大,虽然家家户户逢年过节也吃,但是相对不太热切。况且当地人还觉得打鱼的人不是什么正经人,特意发明了打鱼摸虾这个词语,来嘲讽不务正业的人…… “知道就好。”刘淑芝没有多说。 董良杰把肉和粉条交给母亲,随后去看了看酒,一看是茅台,顿时自己都惊呆了。 他那会碰见刘谷雨就说了一句,问她家有没有南方的酒,到时候整两瓶,明天给任秀秀父亲喝,没想到刘谷雨直接送来一箱茅台。 “幸好给她还回去十多条鱼,也值个十来块钱了,要不然都不好意思了。这五丫子……真拿他爹当不识数的。” 随后董良杰把酒放到了炕上,外屋还是比较冷的,一旦过冷,酒的口感可能就不太好了。 做完这些,董良杰把衣服换成平时干活穿的衣服,把那毛衣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好,这才出来,拿着剪刀,把细铁丝剪成一段一段的,之后做了二三十个兔子套。 刚做完,任秀秀便来了。 今天上午的提亲一过,两个人的事情,几乎就差结婚那层窗户纸了,任秀秀说话也便更随意了一些。 任秀秀和院子里的刘淑芝打了招呼之后,就走到董良杰旁边,眯着眼睛看着他弄兔子套。 “我听我妈妈说,以前我家那边有几个名菜,叫什么红烧兔头,清蒸兔头,手撕兔头……明天,我也下厨做一下,听说了步骤,但是还没做过。” “你们老家那边就和人家兔子脑袋过不去?不吃肉,只吃头?” “额……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上山抓兔子?我还打算今天下午去挖点药材的。现在雪彻底化了,可以看见药材根了。”任秀秀说完,脸却突然红了一下:“不过你打算抓兔子去,我便也不去挖药材了,和你一起不务正业抓兔子去。” 随后董良杰和任秀秀便一起拿着兔子套,背着药篓出了门。 兔子要抓,药材也要挖。 两人走出去十几里路,到了喇叭沟附近,随后董良杰便在喇叭沟外边开始下兔子套了。 上次家里铁丝比较少,勉强只有十个兔子套,这次他准备的多,足足做了五十多个兔子套。 抓兔子这种事,不能总靠运气,有时候,也可以靠道具多取胜。 董良杰从喇叭沟沟口一直顺路进去,沿途在兔子的必经之路,东一个西一个下了好多兔子套。 这次量大管饱,只要兔子套足够多,不愁碰不见几个眼神不太好的兔子。 随后董良杰和任秀秀到了沟口的最里边,两个人费力地走到了山坡上。 “我拉你上去。”董良杰说着,任秀秀便伸出了手,过了片刻,她又想了想,把手套上袖子,这才让董良杰拉着上到了喇叭沟的最高处。 这边来的人少,药材倒也有一些。 任秀秀蹲在地上,突然眼前一亮,指着眼前一串串叶子掉了,但是杆杆还在且连在一起的枯草根说道:“这个是黄芩,也是药材。它这个杆杆比较硬,花多数是紫色的,碰见这种杆杆一堆连在一起的,地上还有小紫花的,便都是黄芩。” 董良杰点了点头。 任秀秀拿着药锄,便挖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黄芩种子 黄芩这种药材,根茎比较发达,特别是根部长得非常厚实,有点像人参的根。一棵黄芩的根,小的能出二三两的药材,大一些的可以出半斤多药材。而且这种药材相对来说,更皮实一些。 任秀秀家里的药园便种了多数是黄芩,所以她对黄芩也特别熟悉。 “这片黄芩好多,还有好多种子呢。那个……小董同志,你呢要把这个掉在地上的种子,都捡起来。咱们挖这个黄芩的药材,没有找种子划算的。而且这片黄芩很多,把种子捡完了,再挖,晓得不?” “明白,秀秀说什么是什么。” 任秀秀笑了笑,爽朗干净:“你看到我那个药园没,那块有差不多七八分地去年种的就是黄芩,主要是种子太少,我一直找不到那么多种子。所以种的很少,我最开始只找到了四五株药材,之后选的种子。到今年,才种的最多。这东西……厚实,长得快,卖的也很贵的。我今年收这个,就收了三四百斤……” 任秀秀说着叹了口气:“主要是入秋那段时间没注意看,晚上让野猪给吃了好多,废了很多药材。要不然,可以出五六百斤的药材了。这东西一斤就可以卖一块多……” “这么贵?”董良杰愣住了:“我记得其他药材也就三四毛钱的样子。” 任秀秀点了点头:“这东西就是种子不好找的。若是有足够的种子,咱们过几天泡了种子,到时候春天的时候,在地里种上,秋天就可以收了。也可以第二年第三年再收,年头越久长得越大,很省事的……而且,很值钱的。要是能找到多一些好种子便好了。哎……本来我准备好好的,结果那群该死的野猪,把今年的种子都给我吃了,我正愁的不行。” 任秀秀想起来这个事情,就心疼的不得了。 她本身在四五年之前,到了现今住的地方的时候,靠着上山采药,就捡到了一些黄芩种子,第二年便种了七八十株的草药,第三年种了几百株了,去年更是种了一千多株了。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要收的时候,野猪群来了,把药材的种子吃光了,根也弄坏了好多。若不然任秀秀今年就不会那么困难了。 “好的。都听你的……”董良杰说着开始精心的找那些黄芩的小果子,这片山坡来的人很少,很难攀爬,兔子也上不来,野鸡也不是很多,所以黄芩的种子保留的不错,没有被鸟兽吃掉。 而且连着很大一片,都是黄芩。 二人先用柴刀砍点那些碍事的灌木,虽然在地上开始找种子,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太阳也要落山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起身,把种子聚到一起,放到了带来的尿素袋子里边。 不过那些果子不太大,只到了袋子的底,约莫四五斤的样子。 药材,却只挖了七八棵,时间主要找这个种子了。 “明天继续来吧,今天太晚了。一会儿撵一下兔子,抓着几只算几只,明天你给我做那个什么红烧兔头。” 任秀秀抿着嘴点了点头:“嗯嗯。我同你讲,过段咱家要是分了地,我能不能做个主?咱们种点这个药材少种一些粮食?” 董良杰挠了挠脑袋:“秀秀,你这想当家的想法,有点太早了点啊……这我爸我妈好不容易分了地,到时候不种粮食,他俩够呛能同意啊。” “那我不管,我又没说全种药材,也就种个一小半……我就问你我能不能做这个主。”任秀秀说道。 董良杰彻底愣了愣,前世的时候,他听说过,四川那边的婆娘经常劳资蜀道山……嘶……这头两天她可没这么霸道,怎么感觉提亲之后,她立刻就霸道了呢。 “可以的。到时候我去和老头老太太沟通。” 这个主,董良杰还是敢做的。 毕竟家里这么多年不种地,也靠着挖药材活了过来。以后分了地,种一些药材,也可以说是一种传承了。 对,为了挖药世家的传承,答应这个事,毫不丢人。 “嗯嗯。这个真的可以赚钱的,你要相信我的。”任秀秀低声说道:“我也不是霸道,你是知道的,我家以前种过好多好多药材的,漫山遍野的。” 任秀秀指着远处的一片大山说着:“比那个山大的多,几千亩的药材……哎,后来让人一把火全烧了。我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一家七口……再也没能从山里走出来。” 董良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任秀秀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董良杰把尿素袋子挽过来系上,免得好不容易捡的种子都撒落了。 好在这片黄芩长得很好很多,应该还能弄到很多种子的。 董良杰把背篓递给任秀秀背着,今天一共捡了三四斤的种子,两三斤的药材,和空的药篓区别不大。随后董良杰从口袋里拿出来两个二踢脚,最后拿出来洋火准备点着了扔到沟里。 任秀秀先是愣了愣,随后抓着董良杰的胳膊,有些不满意的嗔怒说道:“你拿手直接放二踢脚,会炸着手的。” 董良杰确实一直都是一只手拿着二踢脚,点着了之后再扔的。这个年代药捻着的不太快,有个两三秒的准备时间,加上火药又都是自己家用硝铵化肥炒的黑火药,威力不太大,他倒也没怎么在意过。 前世其实还被炸过一次,不过手没太大问题,并没有骨折,只是被火药给烧掉了好多皮,疼了一阵子。 听任秀秀这么说,他便也不逞强了,随后把二踢脚放到旁边的石头上,对准沟里,点燃了火捻。 叮咣…… 嘭…… 两声清脆的响声,尔后沟里冒出来一股白烟。一群兔子和野鸡受了惊,到处乱跑乱飞。董良杰趁势又放了第二个二踢脚,更是炸的那群兔子和野鸡晕头转向的,胡乱瞎跑。 任秀秀前段时间去董良杰相家的时候,看见董良杰家里挂了一墙的兔子,还以为是他为了显阔从别的人家借的呢。 “怪不得别人抓兔子抓不到,你一来便弄回去那么多,还真有你的。” 任秀秀其实一看董良杰拿二踢脚这么一炸,便知道后续的结果了。这事基本上没有啥技术含量,就是利用兔子惊慌失措乱跑的特性了。 不过,其他人还真就没想到。 董良杰随后和任秀秀慢慢的从喇叭口顶上下来了,随后顺着路,朝着喇叭沟外边走去,一路挨个兔子套看过去,到了沟口,一共捡到了八只兔子。 这次收获,比上次有雪的时候少了太多。 主要是因为雪天的时候,雪太白了,兔子长时间视力疲劳,加上那次是第一次被这么折腾,兔子有些六神无主,所以便被套中了很多。 “八只也够吃了。”董良杰虽然对战果不太满意,不过天已经要黑了,若是自己的话,可能就会回去再撵一次兔子了,有任秀秀在就不太好那么做了,黑灯瞎火的,磕着碰着就不好了:“咱们回吧。” 于是二人脚步不太快的回家,董良杰先把任秀秀送到了家里,随后便自己背着背篓回家了。 第三十九章 韩本发这个狗东西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太阳落山也变得晚了一些。 董良杰到村子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不过并没有完全黑。 刚到家门口,便看着远处村子西头的村口,一大群人围着,乱糟糟的,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这个时代,村里相对还是比较“和谐”的,类似于打架斗殴这种,一般都是谁的家族大一些,谁家人多,就赢了。人们更注重讲道理,从不惊动上边的派出所…… 虽然更多的时候,是用拳头讲道理。 “生子回来了啊,把秀秀送到家了吗?”刘淑芝也在门口等着董良杰回家,晚饭都已经做好了。 “送到家了的。今天我俩没挖着什么药材……”董良杰指了指自己背着的空药篓:“秀秀让我捡那个啥果子来了……” 董良杰有点记不住黄芩的名字了,以前进山的时候,董良杰和父亲董培林等人主要是夏天进山,那时候药材比较好辨认一些,而且能挖的药材他自己感觉也不太多,也就是党参赤芍五味子,远志细辛防风和龙胆草。 自从和任秀秀上山,认识的药材也变更多了起来,好多以前当做杂草的玩意,原来都是药材。 “秀秀让你捡果子,指定是有用的。秀秀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文化又高,懂得又多,你听她的准没错。” 刘淑芝说着便招呼董良杰进院子准备吃饭了。 董良杰一时语塞,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进了院子,把背篓放下,工具收拾好,把兔子穿在铁丝上,挂在了墙上,随后又把那些黄柏树皮重新翻了翻,之后便出去关上院门。 结果下边的人群还没有散。 董良杰于是和刘淑芝说自己也去看看,便跑着到了下边。 路上还碰见几个一条街上的邻居也都下去,问了一下,众人都不太清楚出了什么事情。 等董良杰到了近处,便听着有人在义愤填膺地喊着:“这也太欺负人了……” 进里边一看,只见韩本发坐在地上,满嘴流血,脸肿得像个包子一样,众人围着他问东问西。 董良杰听个大概:韩本发看到董良杰家抓到了大鱼,便觉得那个大鱼,是从玉龙湖水库抓的,韩本发觉得抓鱼谁不会啊,这又不是上山撵兔子,只要砸个冰窟窿,鱼不就有了。于是下午的时候,韩本发拿着一个尿素袋子,烫了几个眼当渔网,便去玉龙湖了,正好玉龙湖上边还有个冰窟窿没冻的太死,韩本发就拿着石头砸冰窟窿,之后拿尿素袋子就准备抓几条鱼改善改善伙食…… 结果,一条鱼都没抓住呢,就让玉龙湖对面的湖口村的人把韩本发围住了,双方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当然了,韩本发是被打的那个,几乎没有还手,人家一电炮下来,牙也掉了,眼眶也青了……随后就是韩本发满地找牙,湖口村的人追着满地找牙的韩本发一顿揍。 “哎呀……你才回来啊。”刘谷雨在人群里突然看到董良杰,便走过来拉他出来,还心有余悸的说道:“你瞅瞅本发子这个惨,眼眶让人干确青。我听人说有人偷鱼被打了,还以为是你呢……幸好不是你。” “我和秀秀上山挖药材去了……”董良杰说道。 “走走走……别看热闹了,你快回家吧。我又没问你干啥去,你这一嘴一个秀秀……切。我爸爸去隔壁村里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刘长贵终于回来了。 他铁青着脸,看了看坐在地上放赖的韩本发,冷冷的说道:“本发子,我问你……你是不是和人湖口村的人说,看着我们屯子董良杰还抓了两条四五十斤的大鱼,你们怎么不去找他,反而来找我?我一条也没抓着,就是路过……” 刘长贵这么一说,村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要但凡不特么瞎嘞嘞,咱们都有理。”刘长贵气的不行,很明显去隔壁村理论并没有站住理:“就你这样的……挨打一点都不多。好了,都散了……” 本来韩本发是一条鱼也没抓到的,隔壁村的并没有证据,抓贼抓赃,结果没等人家打他呢,韩本发就什么都说了……导致刘长贵就没办法处理这个事了。 众人陆陆续续的散了,但是董良杰没有走,任凭刘谷雨拦着,董良杰还是走到韩本发身前,看了看他:“本发子,咱们前后院邻居住着,你偷鱼就偷鱼去,你说你往外提我干啥?你看着我去玉龙湖偷鱼了?” “生子……你回家回家。”刘谷雨拽着董良杰往后走,生怕他冲动了干傻事。 旁边的村民也跟着拉架。 毕竟韩本发这事干的太不厚道了。都说好汉做事好汉当,结果鱼没偷着也就罢了,还把村里的人给卖了。 就太离谱了。 要知道村里偷鱼的绝对不止董良杰一个人。 “那你的鱼哪来的?那鱼四五十斤,河套能有那么大的鱼?还不是从玉龙湖偷的,我说的有错吗?”韩本发丝毫不认为是自己错了,只是认为自己点背。 董良杰都被气笑了,自己鱼哪来的,关他什么事。 “我去你妈的。”董良杰一脚就踹了出去。 众人赶紧拉架,饶是这样,韩本发还是被踹得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刘长贵还没走远,这又翻身回来,骂骂咧咧的说道:“还不嫌乱,都他妈滚家去。” 这时候刘淑芝和董培林也跑了过来,众人拉着董良杰往家里走。 韩本发也被扶起来回家:“村长……那他打我你都不管?我这医药费谁出?” “本发子,就你这样的,你不欠揍啊?抓紧去你闺女家躲两天吧,免得董培林带着儿子过两天上你家揍你去。”刘长贵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韩本发愣了愣,没敢说啥,也顾不得疼了,赶紧回家带着小女儿,拿着行李卷,就奔着大女儿家里去了。 毕竟,刚刚他疼的有点迷糊,现在他不太迷糊了。 留在家里,铁定还得挨一顿胖揍。 董良杰被众人推着回了家,众人都讲韩本发不是个东西,也劝董良杰消消气。 要知道,当年因为玉龙湖和其他两个村打架的时候,村里可都是英雄,那会儿谁负伤谁光荣。 结果,今天出来个韩本发这样的孬货。 如果韩本发不乱嘞嘞董良杰偷鱼的事,村里的人指定会帮他找回场子的。 “好了好了。事过去了……都翻篇了。气你也出了,别再折腾了。”董培林说道:“大伙也都回去吧。” 众人这才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淑芝发现董培林不见了,过了一会儿董培林气呼呼的回来了。 “本发子那个狗东西,跑的是真快,我去他们家找他,想好好揍他一顿,结果现在大门都锁上了。这个狗东西,有本事就别回来了……” “好了。吃饭了……明天人家秀秀他们家还过来还礼呢。你这吹胡子瞪眼的,让人秀秀看着了,不得寻思你这老公公不是个好玩意啊。抓紧吃饭……”刘淑芝虽然也生气,不过她还是分得清楚大事小事的。 有些事,确实需要压压火气。 “本发子那张破嘴就那样……啥都瞎嘞嘞。你们和他那种没家没业的生啥气……” 第四十章 秀秀家的第一次登门 韩本发已经跑了,董家便也没有太多好的办法了。经过这么一出事,韩本发基本上在村里的人缘也就臭的闻不得了,以后再回村里,恐怕也就成了过街老鼠。 到了晚饭后,韩本发的亲兄弟韩本德还来董良杰家里。韩本德这个人相对老实本分,四十多岁,要比韩本发厚道很多,他对董培林说道:“老董大哥,我大哥办的那个事,确实不叫个事,不过他那人也就那样了。一个光棍子,带着我那小侄女,跑到他们家老大那去了。咱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由于不是同姓,辈分虽然也有点乱,不过又不是本家,乱也就乱了。 董良杰叫韩本德大哥,韩本德管董培林也叫大哥,各论各的。 “本德啊,这事和你没关系。不影响咱们之间的关系。你回吧……”董培林知道韩本德是来讲情来了,但是他大哥确实不怎么滴,这个情讲不了。 韩本德看董家没有太多饶了韩本发的想法,也不便多待,寒暄了几句,就回去了。 送走韩本德,董良杰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屋子很暖,外边北风刮得仍旧很厉害。这边要开春的时候,一向便成天大风连天的,令人十分不爽,其他地区,可能春天的时候,都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东北的春天却多数都是大风天度过。 外边风吹的响动有些大,董良杰也没睡着,心里琢磨着任秀秀说着以后种药材的事,自己没有身份,也没有背景,并不会像很多“成功”人士那样,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拉着几百万的玉米运到海南就能发财的。 普通人一不留神还经常被打投的那群人抓进去呢,任秀秀说的种药材,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董良杰后来也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了,一觉醒来,便已经鸡鸣三声了。外屋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和生火做饭时候锅碗瓢盆碰撞以及母亲拖拉着柴火进屋的声音。 咳嗽声由远及近,最后掀开门帘,露出大姐董良浣的脸,她一边咳嗽着一边皱着眉头训斥董良杰:“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妈都起来做饭了,你还懒在炕上不动弹,都马上娶媳妇的人了,那不得早点动弹干点活去啊。要不然你媳妇以后来了,看你这么懒不得和你天天干仗啊……” 董良杰骨碌一下便起来了。 随后穿好衣服出去一看……天还没怎么亮呢。 董良杰心里苦涩不堪:二嫂家的大公鸡误我。 由于家里其实没有钟表,家里对时间的概念可能也就是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生活罢了。大公鸡打鸣三遍,便该起来干活了。 不过如果大公鸡犯病了乱叫,那也没得法子,还是要以公鸡打鸣的时间为准起来。 董良杰拿着扫榋,把院子扫的干净后,又去院子外边的街上,一直扫到二嫂家的西墙边。 回到院里,又把烧火用的几捆木头棍子和引火用的玉米秸子重新给摆好了,看着就舒服了很多。 随后进了屋子,董良浣仍旧有些咳嗽,董良杰便问道:“大姐你这是感冒了?” 董良浣摇了摇头:“没感冒,上火了,嗓子总紧。昨晚风大,有棵树倒了,把房檐给砸折了,孩子吓得哇哇哭,一宿没让人睡觉。” 说完这个董良浣又嘱咐董良杰:“生子,你今天得把秀秀她爸爸留下来吃饭喝酒。不过你也没和人拼酒,你自己也掌握点量,适可为止……别和那天似的,把你姐夫喝桌子底下去了……多敬酒,少说话,每次少喝一小口,你也别喝多少,还有咱爸……” 董良杰说知道了,董良浣便进屋去告诉董培林,千万别到时候乱称呼啥的,还没得结婚呢,凡事都要留一口,只谈如何好好过日子,千万别扯什么亲家长亲家短的。 董培林自然清楚,白了一眼董良浣:“我指定不能和你女婿一样,喝多了管我叫大哥。” 董良浣一阵尴尬,不再说话。 早饭吃的简单,玉米饼子加上了高粱米饭。吃过饭之后,刘淑芝便开始在锅里炖酸菜白肉了。 由于今天是任怀远和廖玉书第一次登门,也是任秀秀第一次来家里吃饭,伙食必须要硬一些。 这个年代物资相对匮乏,能吃上一桌好菜,殊为艰难。而且又是天寒地冻的时候,没有青菜,东北的主要菜系便成了大锅炖。酸菜炖白肉熟了之后,刘淑芝便又开始把小土豆削皮切好,开始弄土豆炖粉条。 另一口锅则是烧着热水,准备中午喝茶用。 董良杰从屋里出来,拿着柴刀,随后把挂在墙上的兔子给拿了下来,经过一夜,兔子都已经冻僵了。董良杰小心翼翼的给兔子皮扒了下来,最小心的便是兔头,皮特别薄,不太好弄。 其实兔子肉并不怎么值钱,不要说大山里边,便是其他的地区,兔子也都很多,这东西主要值钱的是皮子,可以做垫子手套,也可以做围巾。去收购站卖的话,整只大兔子三块五毛钱,一张皮也能给两块。 收拾个半个多小时,才把六只兔子皮剥完。随后董良杰拿着水,去院子后边,把兔子皮洗了洗,之后晾在院子东边的一个木头长凳上。 这六张兔子皮,如果都缝起来,可以做一个厚厚的垫子了,那冬天坐上去,一定暖和很多。 正晒兔子皮的时候,便看见二嫂卢敏领着儿子,提着一只已经屠戮好了的大公鸡进院了。 “生子,大叔昨天非得给了我三块钱,说买我家一只大公鸡。我说不要……他硬塞给我……你二哥,在家都给你收拾好了。”说着话卢敏还指着董家斌手里的一小串蘑菇说道:“小鸡炖蘑菇,秀秀指定爱吃。” 董良杰起身笑着迎过去:“二嫂,这鸡是不是乱打鸣那只?” “就它,早就想剁了它。” 这边二嫂卢敏也进了屋子,帮着做菜,那边董海柱也过来了,帮着董良杰开始收拾几条大鱼。 董良杰挑了两条七八斤重的,一条鲫子一条草鱼。董海柱帮着拿出来盆子,倒上凉水,开始开膛破局,刮鳞片。 “二哥,鲤子一会儿直接就放点冻豆腐炖了。草鱼好好收拾收拾,秀秀说她会做那个啥炸鱼片……到时候收拾干净了,把鱼线挑出来。” 董海柱答应了一声,便把手里的草鱼收拾的更细致。 已经四个菜了,剩下再炒个鸡蛋,炒个花生米,昨晚刘淑芝还熬了猪皮焖子,还有头两天生的豆芽和几根蒜苗,一会再炖个红烧肉,便凑了十个硬菜。 正干着活,门外大妮子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了:“二叔,小叔,抄家伙。我和我爹来的时候,碰着那刘建军带着两个混子,截着我小婶他们不让过来,说什么:任怀安这种人都敢出山,真是没有王法了……他们带着家伙呢,我爹和他们吵呢,都快打起来了。” 第四十一章 欺负秀秀?那我便要了他的狗命 董佩妮这么一说,正在收拾鱼的董良杰和董海柱立刻起身就跑了出去,而在屋里抽烟的董培林顿时火冒三丈:“这刘建军是个什么小瘪三,还欺负到咱们家头顶上来了。” 随后董培林下地,到院子找着一根刺槐棍子,也跟着跑了出去。 还不清楚出了啥事的刘淑芝和董良浣,听大妮子这么一说,立刻也收拾收拾跟了出去。 董良杰和董海柱到了村子西头将要进村的道上,任怀远一家三口提着礼品,正被刘建军以及平常和刘建军一起混的王利民、郭怀宇三个人给拦住了。 董海龙急头白脸的在那边和他们吵吵。 “我不管那些,你们董家和我家确实没有深仇大恨,但是这任怀远是个有错误的人。他任家就是丧家的乏走狗,他没有资格出山。还有任秀秀,她穿的花里胡哨的,又是鹿皮靴子,又是花纱巾的,一看就不是好道来的钱……他们家这是搞特殊,人人得而诛之。” 任怀远满脸怒容,但是他身体孱弱,又有老婆孩子在身边,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刘建军,你别胡说八道。大家伙都知道,我们家董良杰和任家刚订的亲,你要捣乱,你爸妈知道吗?”董海龙骂骂咧咧的说道:“都一个村住着,你别给脸不要脸。抓紧给我滚……” 刘建军穿着一身破旧的绿军装,拿着一把小柴骨刀比划着,仗着自己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家伙,嘲笑着说道:“我就给脸不要脸,怎么了?” “他任秀秀就是个……” 刘建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根碗口粗细的木头方子,直接砸到了他的腿上。 董良杰可没有心情和他刘建军这种小瘪三废话什么,刘建军就是村里的混子,仗着别人老实,便欺负。 而且,任秀秀是自己未来的老婆,谁欺负她,其仇不共戴天。 刘建军其实看见董良杰和董海柱提着棍子来了,根本没当回事。他横行霸道惯了,以前就和他大哥刘建国一起,仗着自己叔叔是村长,可以说是为祸乡里。 众人也多半是敢怒不敢言,亦或是看在刘长贵的面子,对他们忍让三分。这就更让他有恃无恐,觉得自己就是靠山屯的座山雕。 手底下还有几个死心塌地的脑残小弟吹捧,这就使得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刘建军昨天得了赵素娟的荤腥,尝到了酥骨的感觉,今天便来给赵素娟打抱不平,故意找茬来了。 结果董良杰根本不讲武德,直接一棍子啷下来。顿时刘建军惨叫一声:“呜嗷……” 随后便捂着自己的大腿疼的满地打滚。 这黄柏方子,极为结实,又有棱有角的,是董良杰出来的时候顺手拿的。这种黄柏方子,质地硬还有一些倒刺,一棍子下去,刘建军就觉得自己的大腿已经血肉模糊了,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而且董良杰也没停手的意思,照着满地打滚的刘建军脑袋就削了上去,刘建军吓得肾上腺素都飙升了,要是脑袋硬接这棍子,非得开瓢不成。 他忍着剧痛,爬起来就跑,棍子有些打偏了直接砸到了刘建军的耳朵边上下来了。 顿时刘建军半个耳朵就耷拉下来了,血顺着耳朵哗哗流,肩膀也硬接了这一下,木头方子直接折了,刘建军的肩膀也瞬间被打的血肉模糊。 “你们两个傻逼啊,就看着我被打,给我拦住他啊……” 这时候刘建军的两个小弟王利民和郭怀宇早就吓蒙了,他俩平时跟着刘建军混,都是欺负一些老弱病残,什么时候碰见过董良杰这种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又拿着家伙二话不说就往死里打的…… 这特么是玩命啊,二人并没有拦住董良杰,而是转身就跑,生怕自己也挨揍。 刘建军骂了一句叛徒,随后一瘸一拐的就往家里跑,董良杰提着半截的木头方子,三两步追了上去,一脚踹翻刘建军。 这个时候,刘建军的爹妈——刘长顺和他老婆也听着消息出来了,他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便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打,立刻冲上去想要和董良杰拼命。 董良杰丝毫没有惯着这两个老家伙,一拳一脚下去,刘长顺瞬间捂着冒血的鼻子疼的像个大虾弓着身子,他老婆董良杰倒也没下狠手,薅着头发直接一甩,便飞出去三四米,趴在地上披头散发的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远处,任怀远面色铁青,紧紧抓着廖玉书的手。 任秀秀脸色也很不好,她强忍着怒气,生怕董良杰一时失手,闹出来人命,喊着:“董良杰,别打了。” “没事。我烂命一条,今天我把刘建军一家给灭户了得了,省的让这种玩意出来祸害人……” 刘建军一家听董良杰这么说,吓得脸都绿了,刘长顺跪着抱着董良杰的腿一顿求饶,他老婆也不装疯卖傻了,扑通一声就给董培林给跪下了:“良杰他爸,这建军岁数小不懂事……” 刘建军这会儿知道怕了,他不想死……他拼命的爬,结果下一秒,那半截棍子就扎到了他的屁股上,随后反复转动。 虽然穿着衣服,但是挡不住黄柏方子已经折了,而且是不均匀的折了,到处都是刺,直接刺了进去,又一搅动,瞬间血肉模糊。 刘建军疼的狼哭鬼叫,直叫:你是我祖宗,求求你了,别打了……你以后就是我亲爹,我服了…… “亲爹也没用,今天我卸你一条腿,让你涨涨记性。” 董良杰一棍子就要落下,然而冲上来一群村民拉仗,众人死死的抱着董良杰,饶是他力气大,但是也架不住拉架的人太多了。 而趴在地上的刘建军早就被刚刚那要落下的棍子吓得失禁了,人也晕了过去。 “哎呀呀,你们这是闹啥啊!”刘长贵披着一个军大衣,鞋都没顾得穿,光着脚丫子就跑过来了。 他正在家里呆着,结果就有人说外边出大事了,刘建军要被董良杰给打死了,刘长贵火急火燎的便跑出来了。 “董培林,你也劝劝董良杰,他还年轻啊。这打人怎么能往死里打呢……快快快,快来几个人,把建军给抬回去。” 村长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就把刘建军给抬走了,连带着刘长顺和他老婆也灰溜溜的跑了。 刘长贵走过去,众人还抱着董良杰,他用手夺下了董良杰手里的棍子扔到远处:“董良杰,给叔个面子。这事是刘建军做的不好……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个摊上人命啊。你还年轻,这又刚要娶媳妇,总不能成了杀人犯吧。” 董良杰不为所动。 刘长贵无奈,又去劝董培林等人,最后找到任秀秀说道:“任秀秀啊……他那个脾气,你去劝劝。这刘建军嘴欠,确实欠揍,不过你看董良杰把他把人也打了,人都打出屎来了,这刘建军他们家一会儿我去说,我今晚就让他从靠山屯滚出去……以后绝对不让他招惹你们了,好不好?” 任秀秀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说道:“我能劝得了一会儿,可劝不了太多。万一一会儿劝不住,他们爷们儿几个掏着刀子,把刘建军给攮了,也没得办法。” 第四十二章 风波渐平,炊烟渐起 刘长贵再三保证,任秀秀仍旧没有去劝说董良杰。 她脸上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心里却是暖暖的:那个男人,为了自己拼了命…… 这时候刘谷雨也急匆匆的跑过来,之后和父亲刘长贵一起,劝说着。 “秀秀,日子明天还得过的。快让事过去了,你们今天都是开心的日子,抓紧回家吧,别因为这个弄出来人命。你也为董良杰想想……我爸爸急得鞋都没穿,这脚丫子都磨出血跑过来的。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好不好……” 任秀秀这才去劝说董良杰。 过了一会儿,随着众人劝说,董良杰也消气了一些,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村长,这个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下次我看着刘建军,我非得把他腿卸下来。” “好好好,一会儿我就把他腿给他打折了去……快回家回家。”刘长贵说着,招呼众人,半推半拥着把董良杰等人送回了董家。 随后刘长贵都顾不得脚疼了,直接带着闺女刘谷雨就冲进了刘长顺家里。 这两口子没受什么伤,看着刘长贵来了,哭的鼻涕眼泪都来了:“大哥啊……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你侄子都让人快打死了,就剩一口气了……” 刘长贵脸色一黑:“这个小王八犊子,咋不让人弄死了得了?成天不是个好作儿!这人家娶媳妇的大事,你跑人家媳妇那头搞事,今天没死,算是捡条命回来了。还他妈给你做主……你们两口子白活五十多岁。” “我俩也不知道啊……”刘长顺两口子一脸无奈:“大哥,我俩也不知道建军怎么就鬼迷心窍了……那现在咋整啊!” “让建军出去吧。别在屯子了……过几年那边气消了,再回来。” “啊……我……”刘长顺懵逼了:“这出去去哪啊?” 刘建军也醒了,他趴在窗台大声说着:“我不走,我走了……以后去哪娶媳妇?” 刘谷雨进屋上去就给了刘建军一个大嘴巴子:“你不怕死,你就在屯子里呆着。看把你牛逼的……你以为你爹是村长啊。就我爹是村长,我今天干出来这事,我都怕半夜让人把我灭户了。别特么不知好赖,现在就走。” 刘长贵也进屋了:“五丫子说的对。建军你现在就走吧……头两年因为这种事,那湖口村老王家哥四个熊人家媳妇,一宿死了十七八口子……今天要没有我,你腿早就折了。” 毕竟是自己亲侄子,总也不能看着他死了。 “你大姐和你大姐夫,今年正打算去南方打工,你现在就去那吧……你收拾收拾,我这就回家开拖拉机送你去你大姐家。” 刘建军终于低头不语了。 …… 而另一头董良杰等人回到家中,刘淑芝赶紧跑到灶台看看,幸好炖的是猪肉粉条,火有点大了,不过也更入味了。 她忙着把菜盛出来,随后又去弄红烧肉了。 董良浣也过去帮忙。 董培林和董海龙、董海柱迎着任怀远一家三口,进了屋子,气氛还是有点冷清的。 外头二嫂低声劝着董良杰:“生子,别因为这个事,你这气呼呼的,再吓着人家秀秀。快去洗洗手,换身衣裳......” 董良杰的上衣和裤子,刚刚揍刘建军的时候,沾了好多土,众人后来拉架,上衣都扯碎了。 董良杰去西屋换衣服去了,二嫂领着任秀秀进屋。 任秀秀却没有去东边的屋子,转而低着头进了董良杰的屋子。 屋子现在收拾的还算干净,两个大衣柜把衣服都装了进去,炕头也还算干净吧......炕梢有个还没有用的,放被子的柜子,地上还堆着董良杰刚换下来的衣服,任秀秀弯腰把衣服捡起来,随后叠上先放到炕头了。 二嫂卢敏看任秀秀进了这屋,便也跟着进来,看着她收拾衣服,笑着说道:“这大小伙子就这样,也不知道背个人,换了衣裳就扔地上了.......这家里,还真就缺秀秀这么细致耐心的人。” 任秀秀笑着没说话。 二嫂又说了几句,这才出去。 董良杰便说起来今天的事情来着,应该是自己这边去接人过来才好的,这样可能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早晚会发生的.....村长还是好的,但是刘长顺一直以来便很坏的,他儿子也是随根。以前我家刚来的时候,那会我父亲和我母亲去街上承认错误,就属刘长顺打的狠。我倒不是巴不得你打死他,但是这种人,给他点教训也是好的。我家是外来的,一直被欺负着.....我父亲不想让我嫁到村里,也有这个顾虑。”任秀秀说着,想起来了什么:“以后打架还是少打的好.......” 屯子里两家打架的事情很常见,这和后世是完全不一样的,后世主要就是打不起了.....一个大嘴巴子,就是五千块,家里有矿都扛不住那么讹。 董良杰前世打工的时候,那个包工头就因为和人吵架动了手,结果对方啥事没有,就住院了,最后求爷爷告奶奶赔了四万多才完事。 现在这个时代不会这样,毕竟大家都没钱,赔不起也就没人去讹人了。而且屯子里向来讲道理,多数的时候,谁有理谁便说的算。 “嗯.....你伤着没?”董良杰关心的问道。 “没有。”任秀秀摇摇头:“这个事就过去了.......过后他们如果不找茬,你也就别折腾了。” 董良杰答应了,但是心里想着:今晚就去刘建军家门口,趁着天黑敲闷棍去。 “只要你没事就好......我就是心疼你......” 任秀秀愣了愣,脸红了下:“我发现你这人,什么话都敢说了呢......二嫂还说你是可腼腆的小伙了呢......” 说着话,任秀秀撩开门帘,去了外屋。 这会儿两口大锅都在炒菜,任秀秀说自己也帮着做一个油炸鱼肉丸子,之后再做一个地道的家乡的麻辣兔头。 董良杰也跟着出来,结果被任秀秀推着去了东屋:“我们老家那边倒都是男人做饭,不过你们这边的习俗都是女人做饭,有二嫂她们呢,你就别凑热闹了。” 董良杰去了东屋,任秀秀接过来二嫂递过来的一个围裙围上,便开始收拾那条草鱼。草鱼刺比较少,倒是很好收拾,去了鱼皮和鱼刺,把肉全弄出来,再加了点油盐,随后打了两个鸡蛋,放了一点点面,揉成了丸子,便可以下锅了。 外边忙的火热,里边的任怀远也是东一杯茶,西一支烟,加上董培林和董海柱兄弟陪着,话也就多了起来。 待得董良杰进来,任怀远心情早已经好了很多,廖玉书则是领着董良杰看了看今天任家的回礼:烟酒糖茶各一份,一对看不清什么材质的杯子,一对白色的小碗,两根腊肠,两块腊肉。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别嫌弃。”廖玉书语气温和的说道。 第四十三章 来自岳父的肯定 董良杰也分不清那些礼物到底是什么材质的,特别是那两个碗,明显看着不像是陶瓷的,不过又说不好是什么材质的。他再三感谢之后,廖玉书才安心。 片刻之后,菜便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大妮子跑到了董海柱家里,扛着一个炕桌便回来了,顺带还拿着一些碗筷。 这个时代家家户户,家里的碗筷都不是很多,董良杰去镇上供销社的时候,那边要票且一人只能买一个,故而真没法买。以前都是在羊角沟那边有个黑市,里边有卖碗和土缸的。看来过几天应该去一趟黑市了。 桌子放好,菜便一个接着一个端了上来。酸菜炖白片,草鱼汆酸菜丸子,红烧的兔头……兔头里边还有点手撕的兔肉,算是一个菜了。 满满一大桌子,十二个菜。 董良杰把五丫子送来的茅台给开了封,热了热随后递给了董培林。董培林赶紧先给任怀远倒上,随后询问廖玉书。 廖玉书是不喝酒的,不过也倒了一杯茶,以茶代酒。 随后董良杰接过来,又给董海柱和董海龙倒满酒。 虽然东北这边,确实有女人和小孩不上桌的风俗,不过任秀秀家里那边没有,所以两个孩子董佩妮和董家斌也上了桌子,二嫂卢敏怕那小子胡闹,已经提前揍一顿了,故而现在董家斌倒也老老实实、眼泪汪汪的坐着不说话。 董培林举着酒盅,说道:“我这个人没啥文化,也不怎么会说话。今天这个场合,我也没什么文化词,秀秀这孩子好……咳咳……那个……都在酒里了。” 众人喝了一杯,任秀秀不怎么喝茶,自己喝了一口白开水。 随后众人又和任怀远喝酒,可谓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也热闹了起来。 董佩妮拿着一杯茶,笑嘻嘻的对着任秀秀:“小婶,我是大妮子。以后等你和我小叔结婚了,你得多想着我点……别啥好吃的都给他留着,也分我一口。” 任秀秀腼腆的笑了笑,这才算认识了大妮子:“他才舍不得吃吧……” “都留给你……不给大妮子吃。”董良杰低声说着。 任秀秀脸一红,拿着水喝了一口。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气的大妮子直翻白眼:特么的,吃个饭还秀恩爱……我还是吃饭吧。 大妮子就开始专门捡好吃的吃,一边吃一边夸任秀秀:“还是小婶做的东西好吃,以后我常来……” 众人各聊各的,倒也开心尽兴。 正说着呢,那边任怀远突然就喝多了一般,抹了抹眼泪,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还亲自给董良杰倒了一酒盅。 董良杰其实一直没敢喝酒,但是任怀远倒的,他也不敢拒绝:“叔叔,怎么还让你倒酒呢……” 董良杰想着去倒酒,但是任怀远一挥手拒绝,给董良杰倒满了:“我今天有点失态,不好意思啊各位。我记得我来的那年,风雪加交,老董大哥那会儿人就好,看我们住的困难……给了我一张干草做的垫子,我当褥子睡了五年。你们是不知道那个时候,那张垫子……就足够把老董大哥给送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了。” 其实董培林都忘了这件事了,当年也只是顺手给的,根本没有记住,没想到任怀远却记住了。虽然任怀远说的有点严重,但是那个时候……确实煎熬。 “我来到屯子,已经快十多年了,日子过得不好,老婆和孩子都跟着我受苦了。特别是秀秀,这辈子真的是吃了无数的苦……我们家从十几年前到今天,董良杰你是第一个为了我们一家说句话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也支持你和秀秀……” 说着任怀远一口下去,一杯酒便没了。 董良杰也跟着喝了。 任秀秀给董良杰夹了一个汆丸子:“尝尝这个……佐料太少了,我记得我小时候,我姥姥告诉我还有什么辣椒胡椒八宝桂圆啥的……凑合吃吧,咱们当地只有油和盐。” 任秀秀压低声音:“你这酒哪来的?挺贵的呢?咋还整这么贵的酒?还有这菜,也有点多了……” 董良杰点头:“五丫子送的酒……就刘谷雨。” 随后董良杰尝了一个丸子,味道还不错,反正比老娘做的好吃多了……刘淑芝做菜只会炖,当然条件有限是主因,不过满桌子的菜确实没有任秀秀做的这个好吃。 那边任怀远还在说着一些话,无非就是自己这个身份不好,董家不要嫌弃,今天董良杰能给自己出头,他认定了这个女婿…… 众人酒足饭饱,吃的挺好。 随后撤了桌子,大妮子便薅着董家斌去隔壁了,其余众人喝了点茶。 认门回礼也就算是结束了。 任怀远和廖玉书也没有多留,喝了一杯茶,便张罗着回去。 众人送到门外,随后董良杰和父亲董培林以及二嫂卢敏一起,送着任怀远等人回家。 最后,几人才回来。 刘淑芝把吃剩下的一些鱼和肉,分给了大妮子,又分给了二嫂家一些兔子肉,随后把那盆红烧肉剩下的给董良浣拿去了。 董海柱和董海龙看没有外人了,便问董培林:“叔,今晚砸刘建军他们家不?” “你俩先回家吧,等天黑了再说。” 董海柱等人离开,董良杰心情很好,陪着董培林聊了几句,随后便去院子外边,用柴刀砍了一些柴。 最近家里用柴比较废一些,虽然有成捆成捆的树枝树杈,董良杰把那些东西砍成三四十公分那么长,这样烧火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若都是是长的,灶台没那么宽,火经常会着出来,前世便有几次,把家里的门帘给烧了。 砍了几捆,董良杰还是感觉不太够用,便提着柴刀出门,去附近的山坡砍柴了。反正这些小树也没得用,多数都被人们砍了烧火用了。而且由于没有机械,靠着村里的人烧火,这片山能砍上几千年。 当然了,后世的时候,来了几个林业队,三五年山就都荒了,尔后开始开荒种地,再之后……便是退耕还林……再之后又是退林还耕。 董良杰砍了几捆柴火,刚送到家里,再上山的时候,便看见任秀秀背着药篓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他把柴刀别在腰后,便走了过去。 “还以为你喝了酒,会睡觉的,我就没好意思去叫你。没想到你在这砍柴呢……离天黑给我个三个小时,咱俩去捡黄芩果子吧,昨天捡的太少了,才三四斤。明天没事也去……多捡一些是一些。” 董良杰点点头,便跟着任秀秀一起又去了喇叭沟。 从沟口进去,两个人一路还看了看兔子套。 结果,几乎没有几个兔子上套的。 董良杰蹲下来看着一个兔子套,上边还有一些血迹,旁边不远,还有半只被吃剩下的兔子。 董良杰皱着眉头走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好像让野雷子给掏了,便宜他们了。” 野雷子也叫野狸子,长得样子和猫差不多,不过要比猫大很多,而且也更凶悍。 第四十四章 野雷子 任秀秀也常年住在山里,自然也知道野雷子,那东西跑的很快,而且爱偷吃家里养的东西:“去年的时候,我父亲还在山里捡了两头小鹿。母鹿被别的东西吃了……就只有酒瓶那么高,很可爱的两只小梅花鹿。” 任秀秀比划着,随后叹了口气:“豆丁和豆芽都很喜欢那两个小家伙,长得好看,每天圈在院子里玩,小鹿特别难养,我妈妈天天煮米汤喂它们,豆丁和豆芽睡觉的时候,也把小鹿抱到炕上,结果后来有一天我和我妈妈上山采药没注意,大白天窜进来几只野雷子,把两个鹿都给咬死了。” 董良杰叹了口气,那小梅花鹿特别难养活,母鹿的乳汁极为关键,没有了母鹿的话,能养活三四个月,应该有凳子腿那么高了,若是养大了,以后便可以卖鹿茸了。 实在有些可惜。 “山里就这样,养点鸡鸭鹅狗什么的,到头来都成了山里动物的口粮了。二嫂家今年丢了十几只鸡了,在家看着也没什么用,黄鼠狼比鸡还多。” 两个人说着话,继续往前走。那半只被野雷子祸害的兔子,就不要了。 董良杰想着,以后若是养两条大一些的狗子,跟着自己来抓那些兔子野雷子什么的就好了,不过附近并没有那种合适的猎犬,基本都是家里的土狗,个头太小,不够凶悍,而且有点过分聪明,有危险的时候,比人跑的还快…… 两个人正走着,突然前边的灌木丛里蹭的一下,窜了一下身影,但是随后那道身影又被?了回去。 董良杰把任秀秀拉到身后,自己掏出来柴刀,蹑手蹑脚的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刚刚那个动静指定不是兔子闹出来的,铁定比兔子大很多。 待走到近处一看,一只豹纹狗腿猫头老虎尾巴的家伙,对着董良杰呲着牙就扑了上来。 只不过下一秒,它便再一次被?了回去。 “豹猫。”董良杰惊讶的说道:“这家伙腿缠上兔子套了,不过它把兔子套那头弄折了跑了,但是又被这些树枝给缠上了。” 豹猫就是野雷子,只不过这东西由于血缘的远近关系,会长得不太一样。有的长得更像猫,有的长得更像豹子。 眼前的这只野雷子,就长得更像豹子了。相对而已,它的皮子也就更值钱了。 其实,董良杰吃过无数的野味。但是野味一般都极为难吃,那股子腥膻味根本去除不了,这完全不像某些书籍里形容的,野味多么多么好吃。像后世家养的猪牛羊,多数都是已经搧了的,也就是阉割过的,所以不存在太多那股子味道。当然了,吃腻了家养的,改善一下口味,吃点野味也是好的。 只不过像野雷子这种东西,真心是没人吃。它的肉极为难吃,就算是在这个家家户户吃不上肉的时代,也没有人吃。 任秀秀也上前看了一下,那只豹猫约摸有半米长,十几斤的样子,后腿上有一个兔子套缠在灌木上,那只豹猫的后腿下边皮肉都已经弄没了,只剩下骨头,附近都是血迹,但是兔子套仍旧套在它的骨头上,让它挣脱不了。 正看着的时候,那只豹猫又突然跳起来,想着攻击任秀秀。 董良杰手疾眼快,一柴刀下去,豹猫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董良杰生怕这东西装死,又用柴刀对着豹猫的脑袋拍了两下,豹猫毫无反应,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董良杰这才用柴刀把周围的灌木给砍断了,最后把那个套着豹猫的兔子套提了出来。 “应该是你周围兔子套下的太多了,这只野雷子发现有套中的兔子,便过来吃了。只不过它也不小心被套上了。”任秀秀说着还摸了摸这只豹猫的皮子:“收购站就收这种皮子,去年收了好多。还很贵的,有十几块钱的样子。” 董良杰点点头,把兔子套给摘下来,随后拿着柴刀,就给那只豹猫扒皮。他最近扒了好多兔子皮,手法比前世的时候还要熟练,只用了七八分钟,便把这只豹猫的皮子,完整的扒了下来。 随后,董良杰把剩下的豹猫的肉,切了很多碎块,最后放到刚刚兔子套的地方,剩下的一会儿再放到其余的兔子套旁边。 这种肉人虽然不吃,但是山里的那些野生动物可不管这个。管它好吃不好吃,那些野兽连腐臭了的肉都吃,何况好的。 收拾完这些,董良杰蹲下来用土把手搓了搓,随后这才起身,把那张豹猫的皮子,放进了背篓。 两个人继续往沟里的深处走去,时不时便会窜出来几只野鸡,不过兔子却真的没有套中几个,从沟口一直到最里边,一共才捡到两只套着的兔子。其中一只还冻僵了,皮子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啃的乱七八糟的,董良杰没有敢捡,直接解开兔子套把那只冻僵的兔子扔了。 最后,只捡到一只快断气的兔子,敲晕过去,装到了背篓里。 任秀秀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屯子里的人,好多都下了兔子套,但是没看着几个抓着兔子的。我还以为他们是运气不太好呢,原来应该有时候也套中了,被其他东西吃了。” 董良杰点点头,和任秀秀解释这个年头,想打猎就得拿着枪出来打猎的。若是想着靠下一些兔子套什么的听天由命,其实大可不必,山里吃兔子的东西,可比人勤快多了。 “但是猎枪打中了,就是一个窟窿。皮子就不值钱了,除非枪法好,能打中脑袋……好在,我枪法很好。”董良杰笑着说道。 任秀秀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 二人走到了喇叭沟尽头,随后废了好大力气,才顺着没有路的山崖硬爬了上去。 随后找到那片有黄芩的地方,任秀秀把背篓放到一旁,拿出来一个小的盘子,放到了地上:“往这里边捡黄芩的果子,最后再倒进尿素袋子,会快一些。” “嗯。” 董良杰和任秀秀不再多说什么,转而专心致志的去捡拾那些黄芩的果实。 黄芩的果实是卵圆形的,果实经过秋冬季节的晒和冻,几乎就剩下一层黑褐色的皮子包着了。而且这东西粘乎乎的,还特别小,掉在地方不是沾染了草屑便是粘上了土,捡起来的时候,还需要用手搓干净,所以特别费眼睛,费时间。 董良杰和任秀秀本就出门的比较晚了,路上又检查兔子套加上收拾那张豹猫的皮子又耽搁了时间。 等到天都快黑了,才捡了不到昨天一半的量,一个人只弄到了二三斤的样子。 照着这个速度,等捡完二亩地的种子,最低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第四十五章 果子被野鸡偷吃了 “天晚了,该回了的。”任秀秀起身,随后把那些黄芩的果子都放到了尿素袋子里边:“明天再来了。我感觉好像这片的黄芩的种子,没有昨天的多。” 任秀秀摇了摇头,感觉有些疲惫不堪,随后又说道:“也可能是我这两天太累了点,休息的不好,手没那么快了吧。” 董良杰听得任秀秀这么说,他才起身,松了口气说道:“哎......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感觉这片的果子没有昨天多呢......” 董良杰则是感觉今天无论怎么手快,但是明显就是没有昨天捡的多,他以为是自己中午喝了点酒,加上上午闹腾搞得体力不支了,才捡的慢的。 董良杰生怕自己捡的慢了一些,任秀秀会怪自己,所以一点都没敢休息,足足捡了两个多小时,但是慢的厉害,而且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 任秀秀蹙眉,没有说什么,沿着附近看了看,这边的黄芩好像比昨天捡的那片,长的更加茂盛一些,按理说种子应该更多才是。 “是不是让野鸡给吃了?”董良杰走过去,弯腰看了看,地上一片野鸡爪子刨过的痕迹。 现在雪已经化了,加上昨天二人在这边把高一些的灌木,都已经砍没了,收拾的干干净净,就为了捡黄芩种子的时候,能方便一些。 结果,便宜了那群野鸡。 “应该是野鸡吃的。野鸡最爱吃这种果子了,得想办法收拾收拾它们。” “下次来的时候,咱们能捡多少,便砍多少灌木丛就好了。”任秀秀倒没有因为这个生气:“野鸡也是饿了。” 二人说着话,倒也不再纠结,眼瞅着快要太阳落山了,便顺着原路返回。不过和董良杰预想的差不多,回去的路上,一只兔子也没有捡到。 董良杰仍旧和往常一样,先送任秀秀回的家,随后又自己回家。 到了家里以后,先把今天抓的那张皮子用肥皂水洗了洗,免得血腥味太大。 随后又把刚捉回来的那只兔子,用温水泡到盆里,那只兔子抓的时候还活着,不过折腾到现在,也早就硬了。 二嫂其实正领着儿子董家斌在董良杰家里串门,看着董良杰又弄回来一只兔子,笑道:“哎呀,这人比人,气死人。生子基本上每次出去,都能套着兔子了,他二哥出去一趟空手回来一趟,连个家雀儿都捉不回来。” 家雀儿就是麻雀。 刘淑芝在外屋整点豆馅的馒头,前几天蒸豆包的时候,豆馅弄多了,家里没有黄米了,便只好奢侈一把,蒸了一些豆馅的馒头。她听得屋里卢敏这么说,这才出去看了看,回来进屋说道:“哎……也不好抓,生子刚刚说,本来套着几个,好像都让野雷子给吃了。幸好那个野雷子也自己上套了……” 卢敏笑着,不过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想让儿子好好吃一顿肉,但是奈何董海柱抓不到。 董家斌跑了出去,看见董良杰正在给兔子扒皮,说道:“生子……带我也去抓兔子呗……” 董良杰翻着眼睛看了看董家斌:这小子是真皮了。 果然,下一秒董家斌就被出来的卢敏给薅了过去,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家斌你个没大没小的,咋还叫你小叔小名呢!” 董家斌被打的疼了,嗷的一嗓子就开始哭了起来。 刘淑芝和董培林赶紧出来拉着:“孩子小……他二嫂,你别总打孩子。” 董家斌挣脱卢敏的胳膊,就跑到刘淑芝怀里去了:“大奶奶……我想去套兔子,我想吃肉。” “哎哎哎……”刘淑芝把董家斌抱了起来,虽然不是自己孙子,但是董家一脉相承的几户,就这么一个男孩了,刘淑芝也是喜欢。 “生子,要不你和你二哥一起去套几个兔子,这孩子想吃肉。” “不好套了,没有雪了。头两天还行……”董良杰实话实说,现在雪化了,兔子眼神也不那么不好使了,想套着兔子,本就有点难了,加上喇叭沟离家里也不近,不可能每天起来都去溜达一趟,那去晚了,估摸即使套中了兔子,也被别的动物给祸害了。 “嫂子,我今晚正好想去那边抓点野鸡去,就是有点远,一个人黑灯瞎火的也不太容易,我二哥有空没?和我一起去吧。抓着好给家斌改善一下伙食。” “有空有空……”卢敏都没经过思考,瞬间就再次替董海柱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我一会儿吃完饭,就让他过来找你。” 卢敏头两天还和董海柱说呢,这老祖宗的决定不能改,以后不要浪费时间去打猎了。这会听得董良杰带着董海柱去,她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妈……我也去……万一我爸爸去了回不来咋整……你不是说我爸爸再出去打猎,就得落得和我爷爷一个下场,尸骨无存吗?我得去给我爸收尸……”董家斌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说道。 院子里了静了下来…… 氛围也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随后就是董家斌一阵狼哭鬼叫的求饶声…… “你这孩子,从哪瞎听的……我啥时候这么说过……”卢敏揪着董家斌就往外走,誓言要回家好好教训教训他。 刘淑芝和董培林赶紧说好话,但是耐不住卢敏不同意。 两人无奈,倒也没有办法,毕竟不是自己孙子,人家当妈的收拾收拾孩子,怎么了? 而且,这小家伙,确实欠收拾。 一天不打,他就皮痒。 董良杰也不爱拦着,这个年代,孩子挨揍很正常,而且……而且本身二嫂就从来没有真的使劲打过她儿子,若不然董家斌也不会屡教不改。 二嫂走后,董良杰也把兔子简单的把皮剥了,把内脏清理一下,随后把兔子冲洗一下,递给刘淑芝:“妈,我看秀秀做的兔子肉就不错。这个先留着吧,改天再套几个,给秀秀送过去。她那两个妹妹,特别可爱,每次我去的时候,都特别热情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虽然我听不懂,但是看着就特别招人稀罕。” “好,那就先攒着。”刘淑芝说着话接过来兔子,用冷水冲了一下,之后抹上了一些粗盐,随后放到了灶台旁边的那个肉坛子里边。 肉坛子其实也是自己烧的,就是从山里挖一些高岭黏土,之后硬烧。模样不太好,有的还漏水,但是放一些肉还是可以的。 起码,很省钱。 第四十六章 晚上照野鸡 晚饭吃过之后,刚收拾好桌子,董海柱便过来了。 董良杰把他让进屋子,坐好之后倒了一杯茶水,董海柱寒暄了几句,喝了一口茶,便问道:“生子,你嫂子说今天晚上去整点野鸡……这大晚上的,去哪整?” 这个年代抓野鸡还真的是比较困难的,特别是化了冻之后,没有了积雪,那野鸡便也不缺食物了,山里的草籽、树下掉下来的野果子,都是它们的食物。若是有大雪封山,野鸡没有吃的,加上积雪太深,它飞不了多远,可能还容易一些。 “那玩意一翅子飞出二里地去,咋抓啊?”董海柱其实是不太清楚怎么抓野鸡的,总觉得有点困难。 “我今天下午和秀秀捡点果子去,结果那片果子被野鸡祸害了不少,有炕那么大地方都给我吃干净的……我估摸着有不少野鸡。”董良杰白天的时候,其实不止一次看着野鸡了,但是看着归看着,他也抓不到。 野鸡其实一点都不傻,看见有人过来,立刻就一翅子飞跑了。这里边说的一翅子,是因为野鸡和鸟类不太一样,鸟类是那种可以飞很高很远的,但是野鸡是飞起来之后,就开始平着翅膀向远处滑翔了。 如果碰见有人或者其他动物抓它们,它们也不会立刻飞第二下,而是等着人靠近的时候再飞走。不过野鸡体力很差,一般飞三次,基本就累死了。 这个可能就属于小马拉大车了,野鸡翅膀小,但是身子太重,对于它来说,多飞几次,就直接爆缸了。 “那估摸着有挺多野鸡了……就是这晚上怎么抓……用洋炮啊……”董海柱虽然常年挖药材,但是也知道野鸡不太好逮。 要是用洋炮的话,一枪一个。打死了去卖还马马虎虎,但是打一枪,剩下的就全跑了。 而且这东西有点不太值当,野鸡不太值钱,一只也就出一斤肉就不错了,洋炮打完了,又干碎了半只鸡,都不够子弹钱的。 “拿手电照野鸡。晚上咱们看不好,野鸡也看不好,二哥咱们到时候拿着棍子,拿着手电,照完就打。”董良杰前世的时候,听大林子里边出来的人说过打野鸡的法子,他虽然没有自己试过,不过那个人说的头头是道的,而且有一次还给董良杰带过一只,应该是对的。 既然董良杰说怎么干了,董海柱也就不在乎了,打着打不着的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上山溜达一圈呗,打不着就当锻炼身体了,打着了还能给儿子加个餐。 里外不吃亏。 董培林喝了口茶水,拿过来烟笸箩,卷上一根烟点上抽着了:“黑天上山……得多看着点。你们哥俩不管怎么说,安全第一。”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董海柱便回家换衣服去了。 董良杰也回屋,把衣服换成了厚一些的,山上都是灌木丛,薄的衣服,一不小心就会被刮破了。随后又穿上棉鞋,戴上自己那个狗皮帽子,现在夜里还有点小冷,戴着这个出去,防刮还暖和。 最后又把手电拿出来。 董良杰家里的这把手电筒,可以说的上是家里最值钱的电器了,当时狠了狠心花了十块钱买的老虎牌的。 这个手电筒可以放三块一号电池,在这个年代,比家里的十五瓦的小灯泡都亮很多。碰着停电,或者晚上出去,很好用。 不过这东西太费电池了,一般用一小段时间,电池便废了。 董良杰拿了手电,又挑了一根半米长、粗细合适的木棍,之后在木棍一头钉上了几个钉子,一个简易的狼牙棒,便做成了。 过了片刻,董海柱也穿戴好,拿着手电过来了。 兄弟二人出了家门,一路朝着喇叭沟走去。 “生子,咱们这趟能抓着几个野鸡?”董海柱边走边问,出门前董家斌已经多次询问,而且中途还被揍了三次……他已经闹心的不行了,这孩子太皮了,又太小了,要是再长大点,就不烦卢敏动手,董海柱就可以动手收拾他了。 这个年代,农村打孩子的事,太普遍了。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董海柱老早就看儿子不顺眼了,但是耐不住老婆卢敏下手太早,没等董家斌折腾的厉害,就开始修理了,他这个当爹的实在是没有多少下手机会。 只不过董海柱也一直觉得卢敏没使劲削儿子,毕竟是亲妈,舍不得下重手,而且孩子满打满算才十岁,打的太重,又怕打坏了。 “说不好……不过总也能整两只。”董良杰提着尿素袋子在前边走着,为了省点电,也没有打手电筒,今晚的月亮很小,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也黑的厉害:“二哥,你慢点走,这片道不太好走,都是坎子。” 这个时代,村里都没有修路,山里更是没有路的,全靠上山的人,硬踩出一条小路来。不过路周围也都是说不出来名字的矮小灌木,什么连翘树、黄刺玫、茶麓子、楤木、槐树,乱七八糟的都有。 董良杰倒是轻车熟路,最近一直往这边跑,倒是啥事没有。不过就苦了董海柱了,没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就刮了几个口子。 董海柱没有戴帽子,他白天也经常进山,所以有点习惯了,没想到晚上眼神这么不好。 “这破连翘条子……刮的脸生疼。砍还砍不断……” 董良杰听得董海柱抱怨,笑了笑,倒也没有说什么。 这赶山可不是容易的,莫说打猎,就是采药都是辛苦万分。 后世的时候,抓野鸡便方便了很多,有一种专门的药,叫扁毛霜。 扁毛霜学名叫克百威,是剧毒的。这种药物刚出来的时候,风靡一时,很多人都买来药野鸡了,野鸡吃了之后,几乎走不了几步,就直接死了。 董良杰记得前世九十年代的时候,当时村里有好多赶山的人用扁毛霜,几乎是一年多的时间,整个大山的野鸡都死绝了。甚至连越冬过来的大雁都被药死了好多。 那群人药死了野鸡之后,便把脑袋和内脏扔了,卖掉或者自己吃肉,而人好像没什么事,故而用这种药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再后来就开始药山里的兔子,獾子什么的了。 直到终于隔壁村子,有人下药过多,药死了几头野猪,吃了肉之后,死了七八口子人,重伤了四五十户人家,人们才开始收敛起来,再也不敢乱用了。 再后来,这种药就因为剧毒下架不允许出售了。 可惜,现在没有扁毛霜。 当然了,有的话董良杰也不会用的。 “二哥,歇会。” 董良杰和董海柱终于走到了喇叭沟的沟口,董良杰靠在沟坡上喘了口气,顺带把鞋上裤子上扎着的树枝和鬼叉弄掉。 第四十七章 一棍子一只野鸡 董海柱更是狼狈不堪,浑身都是鬼叉,整都整不掉了。 鬼叉就是鬼针草,这东西还是一种药材。不过非常不值钱……有药用价值,但是很低。 这种鬼叉草,秋天的时候,别的植物基本上都冻死了,但是鬼叉的茎部仍旧屹立不倒,走过去就粘上一身鬼叉,极为难弄。 而且这种东西除了人工收拾,几乎无解,哪怕后世用了除草剂,它死了之后,茎杆仍旧屹立不倒,生命力极强。 二人都整理了一下衣服,收拾收拾鬼叉,又歇了片刻,这才动身朝着喇叭沟最里边走过去。 路上董良杰告诉董海柱,这片地方,自己下了五十个兔子套,走的时候要小心,千万别套上自己。 董良杰自然知道自己把兔子套下到了哪里,但是董海柱不知道,时不时的还需要拿着手电筒照一下路。 不过很可惜,一路过去,一个兔子也没有。 董良杰叹了口气:抓了几次这边的兔子,那群傻的已经都没了,剩下的都是猴精猴精的了,不太爱上套了。 “二哥,一会儿就到地方了。咱们先上到喇叭沟最顶上那块,别打手电。一会儿你听我的,我在前边,你在旁边打手电,说话声音别太大。如果照着野鸡了,立刻把手电关了。” 地方快到了,董良杰开始嘱咐董海柱:“手电开关要快,别给野鸡啥反应时间。晚上野鸡也看不好,会乱飞,乱飞就找不到路,九成会飞到灌木里边。你第一次如果照到野鸡,我出手没打到的话,你顺着声等我过去,再开手电。” “明白。”董海柱答应着。 于是二人小心翼翼的爬到了喇叭沟上边。 董良杰拿出来一根布条,把带来的那根棍子缠在手上,随后把董海柱,尿素袋子也一并扔给了他。 天色很黑,野鸡白天视力还正常,但是晚上视力特别差,有夜盲症。董良杰也是当时听那个山里人解释的,说是一用手电照,野鸡会蒙圈几秒钟。 但是,不能时间长了。 时间一长,野鸡也不傻,它会自动飞的。 生存的本能,会让野鸡哪怕看不见,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而董良杰必须利用好这短暂的几秒钟,做到一击致命。如果野鸡飞走了再打,恐怕就要废点力气了。 二人准备妥当,董良杰慢慢的向前边走着,董海柱拿着手电先朝着天空打开,之后瞬间转到地面,而董良杰正前方便有一只野鸡扎在树根底下。 手电光照过来的时候,董海柱忍不住大喊一声:“生子,真有野鸡。” 野鸡被手电光照的有点眼睛睁不开,但是听到声音,立刻就要飞。 董良杰顾不得埋怨二哥董海柱了,刹那间便挥动棍子,一棍子直接削到了那只野鸡脖子上,野鸡脖子瞬间就折了,身子也立刻堆萎下去了。 眼看着这只野鸡死透了,董良杰这才回头说道:“二哥,手电别一直打着,你顺着我走的方位照,我一定看着了。不用喊,一喊野鸡就跑了。” 董海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刚有点激动了。” 董海柱这一生,山上是没少跑,不过多数的时候,都是挖药材了。由于父亲和爷爷的缘故,他很少去打猎的。 当然了,更关键的是打不着。 董海柱以前其实也偷摸进山,还带着枪去的,结果自然是除了浪费一些子弹,基本上毫无收获,之后他便不打猎了,推脱说是要好好遵守董家不打猎的规矩,安心挖药材了。 上次他看董良杰打了一群兔子,动了心思,和董培林一起上山晃悠了三天,一无所获,他对打猎这个事情,就更加灰心丧气了。 今天甫一来到山里,和董良杰第一次配合,就看到野鸡了,那种兴奋,有点溢于言表了,所以才失态的忘了关手电筒还喊了起来。 董良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随后董良杰继续摸索着,往前边走着,走出十步八步的,董海柱便拿着手电照一次,之后迅速关掉。 还别说,这块儿还真有野鸡,在附近吃那些被董良杰和任秀秀清理好灌木丛下边的黄芩果子,而且还不少,有几只干脆就是吃饱了,直接在原地休息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董海柱在没有再说话,手电筒照到了野鸡,随后便立刻关闭,之后就听见啪的一声。 两个人也都没有去捡已经打死了的野鸡,反正已经死掉了,又跑不了,等着一会儿忙完了再去捡就好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打中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到了打第六只野鸡的时候,那个野鸡有点鸡贼了,直接看见手电光就跑了,毕竟刚刚它身边不远处已经倒了好几个同类了。 不过由于董海柱立刻又关闭了手电筒,那只野鸡飞起来之后瞬间两眼一抹黑,直接懵逼了,扑腾两下又掉下来了…… 随后就被董良杰一棍子解决了。 董良杰自己都忍不住有点笑了起来:这野鸡是真摸不着北了,眼睛看不见,飞不了多远。 随后二人继续,不过有一些野鸡躲在灌木丛里不出来,也不飞也不动,但是进灌木丛里边的时候,它又开始乱窜,不过终于灌木太乱了,跑不了几步,便自己给自己刮到灌木丛里边动弹不了了。 董良杰甚至没用打,都已经直接逮住了好几只。 夜越来越深了。 说话可能就在一瞬间,但是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四五个小时了。 董良杰和董海柱也不知道累,一个比一个兴奋。 树上趴着的,草里窝着的,树窟窿藏着的,灌木丛睡觉的,闲的没事耍单的野鸡…… 无一例外,全部惨遭董良杰兄弟二人的毒手。 直到后来…… 两只手电筒都没电了。 董良杰和董海柱这才坐在地上歇歇。 董海柱已经人都麻木了,他也记不得打了多少野鸡,还没收呢,不过应该是很多。他气喘吁吁的拿出来烟口袋,卷了一根烟,随后递给董良杰烟口袋。 董良杰摇了摇头:这老旱是真抽不了,后劲太大,抽两口脑瓜子都嗡嗡的,一般人真扛不住。 “生子……这玩意不服不行。我就是做梦都没想到,抓点野鸡这么容易。”董海柱其实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以前他能捡到几根野鸡的毛,都算是光宗耀祖了,结果和董良杰出来一趟,若不是手电筒扛不住劲了,这山里仿佛有抓不完的野鸡。 董良杰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他前世也是听人说过,但是没这么搞过。而且这还真的需要个好手配合着,打猎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董家祖上便是组团打猎的…… 当然了,被团灭了。 董良杰想着如果打一些小的猎物,谨慎一些,不去招惹诸如熊瞎子老虎和狼群的话,应该问题也不太大。以后打猎,还是叫上董海柱好一些,一则董海柱则年轻,会用枪,体力也可以,二则两个人实则就像亲兄弟,关键时刻,靠得住。 第四十八章 山里过夜 董良杰面对董海柱的吹捧,并没有飘,只是说着今天运气好。 “上次打了一次兔子,弄家里三十多只。后来,就一只两只的了。今天主要二哥配合的好……” “哎呀……生子,还是你厉害。这玩意不服不行。” 董海柱和董良杰互相商业吹捧了几句,都互相开心起来。 出来的时候,已经八九点钟,这又过去了六七个小时,此刻已经是凌晨,最冷的时候。 反正手电已经没电了,这会儿打完的野鸡也找不到了,而且下山路上看不清,也会有点危险,二人便裹着衣服,捡了一些树枝杂草,生起来了一堆火。 好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封山育林,生点火也没有人管的。 更涉及不到什么环境保护的问题。 而且山里灌木特别多,倒了的树也有一些,那些荒草更是无数,所谓火大无湿柴,不一会儿的功夫,火堆就变的很大。 两个人也立刻暖和了很多。 这东北的早春,夜里也是相当冷的,特别是黎明那会,根本扛不住。 “要是带酒就好了,咱们哥俩喝点。”董海柱有些失落的说道:“这大晚上的,喝点小酒才暖和。” 董海柱毕竟没有晚上来过山里,穿的不太厚,也没戴帽子,早就冻得不行,烤了一阵才缓过来。 “有了……”董良杰笑着跑到旁边捡起来两只打死的野鸡,把毛胡乱的撕下去,之后用一根尖尖的木头,直接穿过去就开始烤。 虽然很多影视剧里,动辄就烤兔子野鸡什么的,他们会收拾的特别干净,毛都搞的一根不剩。 不过现在条件有限,董良杰自然没空把野鸡的毛都拔下来,再说了只要一火烤,毛就没了…… 至于烧焦的鸡毛,会粘在鸡皮上影响口感,那更不用考虑了。 毕竟,董良杰也没有吃鸡皮的习惯。 董良杰直接拿着串在木棍上的两只野鸡就开始烤了,火非常大,野鸡的毛瞬间烧焦了,不一会儿连皮都烧的有点黑了。 “二哥,这玩意好吃。吃完了,就暖和了。” 随着烤的时间越来越久,那肉香也就出来了。 野鸡的肉很少,也就二三斤肉。而且相对来说,野鸡也就大腿肉多点,其余的地方的肉少的可怜。 “嗯……”董海柱吸了吸鼻子:“这味,不错。” 又过了一会儿,两只野鸡也就烤熟了,不过多数地方都烤的有点火大,黑黢黢的。董良杰递给董海柱一只烤好的野鸡,自己也拿了一只,直接就把两个鸡腿扯下来了开始吃。 由于现在的天气,晚上黑的早一些,所以晚饭本就吃的早,又折腾快一宿了,董良杰和董海柱早就到了身体极限的状态。 所以本以为野鸡肉会特别柴的董良杰,吃了一口,感觉满嘴流油,香的不行。不由得更是大口啃了起来。 两个人甚至连盐都没有,但是这野鸡肉吃的特别香。特别是董海柱,也顾不得有些烧焦的鸡皮和爪子,直接都吃了。 “生子,你就吃鸡腿啊?”董海柱吃完了自己那只鸡,还不太解馋,看董良杰手里那只鸡,还剩下很多没吃的肉,便出声问道。 董良杰点点头,随后把剩下的鸡架什么的递给董海柱,董海柱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就开吃。 “好吃,爽。”董海柱吃完了抹了抹嘴,又曲开腿,把烟口袋拿出来一根,对着篝火点着了。 随后还吐了一个烟圈:“舒服……这要天天能吃着肉,该有多好。” “以后会天天吃肉的。”董良杰笑着说道。 两个人继续烤火,天色也慢慢开始有些发白了。 待的能略微看见东西的时候,董良杰和董海柱起身,开始四处找昨晚打死的野鸡。 由于打的范围也不是特别大,基本都在喇叭沟顶部这个山上,捡起来倒是不难。 “一只,两只……” “一袋子了……” 捡到后来,董海柱都有点茫然了:“臥槽!我感觉好像没多少呢?怎么弄死了三十多只。我仔细数了一下,算上咱俩吃的那两只,一共是三十六只野鸡……这不是有肉吃了的事,这是发财了啊。” 收购站也是收野鸡的,不过价格很一般。 这个时代,肉是一方面,野鸡肉虽然不多,但是也是一块肉了,那些爱吃野味的会购买,而且比家里养的鸡的肉贵一些。能合到一块多钱一斤,问题这东西全身都能吃,鸡头鸡爪子鸡架鸡屁股都有人爱吃。 另一方面,野鸡的鸡毛,也是一种工艺品,需求量很大。 董良杰也特别开心,兄弟二人可以一人平均分到十多只野鸡。多了没了,小一百指定是有了。 “二哥,眼瞅着天亮了,咱们哥俩也别遭罪了。这玩意看着不沉,但是它支棱八角的占地方,拿着老费劲了。而且二哥你累了一宿,也够难受的了,你等着我,我回家牵骡子去。” “行。” 随后董海柱便留在原地看着野鸡,董良杰下山。 此刻已经能看见路了,董良杰刚刚又垫吧了两个鸡腿,力气也恢复了很多,不到一个小时,便回到了家里,简单和爸妈董培林、刘淑芝说了一声,不让他俩惦记之后,便去了隔壁院子。 二嫂还没起来,董良杰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过了片刻,二嫂卢敏把屋里的灯打亮了,她也是一夜没怎么睡的,合着衣服,靠在炕头眯着,一直惦记着。 女人有时候,就特别容易陷入自我矛盾。卢敏看见别人吃肉,自己儿子也想吃,便鼓动着董海柱跟着董良杰去抓野鸡。结果二人一宿没回来,卢敏也担心的一宿没睡觉。 这会儿听着董良杰的声音,她慌忙就跑出来了:“哎呀,生子。你二哥呢……” 董家斌趴在窗户上一看,昨晚出去两个人。 今天董海柱没回来,而且这么大早晨,天还没大亮呢,董良杰便来了,那一定是来报丧了,顿时便哭了起来:“爹……我爹没了……我挖坑还没学利索,我爹就没了……哇哇哇……” 好在…… 卢敏没听着,就听着董家斌在屋里哭,还以为是刚刚自己出去太匆忙,吓着儿子了,所以并未在意。 “我二哥在山上呢。我俩昨晚打了一些野鸡,野鸡毛我怕装袋子太紧全整折了,到时候就不值钱了,我二哥也累了,就没背着回来。我用骡子驼回来……二嫂,你找两个麻袋和口袋绳。” 卢敏一听董海柱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也顾不得想别的,赶紧去找麻袋,又找出来一些扎口袋的绳子,等她再出来,董良杰已经牵着家里的骡子在门口等着了。 卢敏把东西交给董良杰哥也忘了问点啥了,就说道:“我这就做饭,这一宿饿坏了吧。你和你二哥没事就好。” 随后董良杰便牵着骡子走了。 二嫂卢敏回到屋里,董家斌还在哭呢…… 一边哭,一边喊着自己爹没了。 卢敏眉头一皱,满脸错愕:!!! “你个小瘪犊子,一天不揍你你是皮真紧了!你他妈天天不学好,整天咒你爹干啥?看我不削死你!” 随后…… 董家斌哭的声音更大了…… 杀猪一般大的哭声。 第四十九章 满载而归 董良杰牵着骡出了村子,直接就骑了上去,随后一拍骡子屁股,骡子便慢慢悠悠的朝着喇叭沟走去。 董海柱家的骡子,是一头驴骡。骡子其实就是马和驴的杂交产物,不过分成了马骡和驴骡。公驴母马,便是马骡,公马母驴便是驴骡。两者有一些差异,主要是性格差异。 董海柱家的这头骡子,就很温顺,骑着也没事。这头骡子其实是生产队淘汰下来的骡子,年龄偏大,平时耕地已经有一些力不从心,便淘汰了……尔后,董海柱两口子花钱买了下来的。 这头骡子董海柱两口子照顾的很精心,夏天直接去山里放,吃青草,冬天也会提前预备很多山里的五花草,备着给骡子吃。所以这头骡子还挺胖的,而且很老实,虽然没有马鞍子,董良杰骑着也很轻松。 四条腿的骡子,毕竟比两条腿的人走的快多了,只用了二十多分钟,董良杰便来到了喇叭沟最里头。 随后董良杰下来,把骡子拴到一棵小树上,这才爬着上去。 董海柱也早就把那些野鸡聚到了一起,哥俩把野鸡重新装到了麻袋里边,足足装了两麻袋。装好麻袋扎紧了,再顺着沟坡小心翼翼的往下滑。 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把麻袋都拿了下来,尔后两个麻袋口一扎,对着放到了骡子身上。 上次董良杰去打那只马鹿的时候,路上全是积雪,拖着能走。不过现在雪早就化的差不多了,虽然这些野鸡也就只有一百四五斤,兄弟二人一分的话也能扛回家,但是扛着走十几里的山路,仍旧还是太累。 背着七八十斤的东西走三五里问题不大,但是路太长了,明显体力会受限。而且两个人都是一夜没睡,身体正是匮乏的时候,熬了一夜再扛着东西走十几里,那滋味会特难受。 “啥时候……我也买匹马,那种大马,一人多高的就好了。”路上董良杰看着这骡子驮着三四百斤毫不费劲,不由得有些感慨,自己要是有匹马便好了。 其实,跑山最难的便是交通工具了。这个年代生产队还没解体,像董海柱这种家里有一头生产队淘汰骡子的家庭,全村都少之又少。没有交通工具,人们便只能手抬肩挑,如果是近处还好,一旦去了远处,真的是特别不方便的。 而且由于路很不好,自行车也就在村子里边骑,出了门进了山,便很难走了。而且即使以后分田到户了,没有大牲口,种地也是两眼一抹黑。但是这东西不太好搞啊,各村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除非有那种淘汰的牲口……不过那也会被村里其他人抢破脑袋的,去哪搞两头好牲口呢? 董海柱笑了笑:“想整牲口,特别是好牲口。咱们当块儿,你指定整不着了。我听你嫂子说,就村里那几头牛,这还没包产到户呢,就让徐会计给预定好人家了……刘长贵一头他一头,小赵一头,大老谢家一头……那还剩啥了……” 董良杰愣了愣,有句话没敢说出口。 这和前世情况基本上差不多,到了包产到户分田分地分牲口的时候,村里那几头牲口早就有主了。小赵是赵铁梅,村里的妇女主任,大老谢是谢文强,村里有名的赶山大户,能徒手和黑瞎子掰扯掰扯的选手,在大林子里打了好多猎物,家里有钱,家族势力还大……当然了,大老谢那牲口牵回家去没多久,便跟着大老谢进了大林子打猎去了,最后人和牲口都没回来…… 白瞎了村里最好的一头牛了。 董良杰摇了摇头:“那没啥办法了……队里的牲口是指望不上了。” 两个人牵着骡子,从山里出来,快要到村里的时候,迎面还走过来两个赶山的村民,待走近了,才认出来。 原来是丰家的兄弟丰华义和丰华旭。兄弟二人三十多岁,长得很骠实,和董良杰家里还有点亲戚。丰华义的奶奶和董良杰的奶奶是亲姐妹,故而董良杰和董海柱还得叫二人为表哥。 “哎呀……海柱、生子,你俩这是干啥去了?这么大早就出去整药材去?”丰华义笑着打招呼。 “表哥。” “哈哈……不是整药材去,是生子领着我抓了点野鸡……你看,这两个麻袋,都是抓的野鸡。”董海柱很实诚的说道。 丰家兄弟顿时脸上变成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两麻袋野鸡?这玩意这么好抓吗?我这一冬天,才打了七八只。” 丰华义兄弟二人也是打一些野鸡兔子一类的,他俩用的是弹弓和短气枪,董良杰也见识过,这哥俩手法很好,特别是丰华义,那弹弓三十米之内,几乎可以做到指哪打哪。 “表哥,真的。我和生子我俩一晚上搞了三十多只……”董海柱说着还拍了拍麻袋,麻袋里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像是装着东西。 丰家兄弟立刻就酸了,赶紧询问董海柱是怎么打的…… 董良杰拽了董海柱一下,示意董海柱可别啥都往外抖落了,没看见人家脸都黑了吗……二哥这实诚劲,真不是虚的。这人家问啥,他就说啥……都说出去,明天还怎么抓野鸡去。 “表哥,拿几只吧。回去吃……” 丰家兄弟也是好脸好面的,自然拒绝,而且看董良杰并不想说怎么搞来的,倒也不太在意,都是跑山的,靠的就是自己的手艺吃饭,手艺基本都不外传的。所以,丰家兄弟也没太在意,转身和董良杰和董海柱告别之后,便进了山。 “这海柱和生子他俩,点子够正的了。我估摸是碰着野鸡窝了,让他俩掏上了。还两麻袋……这牛逼让海柱吹的,我都差点信了。” “可不是咋的……一宿整两麻袋野鸡,太不靠谱了……” 丰家兄弟低声说着便走远了,董良杰和董海柱也继续往家里走。 “二哥,别和外人说。这不是三只五只的野鸡,这有点太多了。回去,咱俩就卖了,省的别人惦记。” 董海柱点点头。 二人到了家,董良杰把两个麻袋卸在了家里,董海柱便赶着骡子,驮着剩下的两麻袋野鸡回家了。 “生子……你和你二哥搞这么多野鸡?”刘树枝急匆匆的过来,帮着把麻袋往院里拖。 不一会儿董培林也过来帮忙,老头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因为惦记儿子出事,幸好董良杰天没亮回来一次牵骡子了,要不然这老两口又准备叫人进山找人了。 不过等董培林看着这么多野鸡,心情立刻好了:“哎呀……整这么老些……累坏了吧,快进屋洗洗手洗洗脸……他妈,你去给生子多烧点热水,烫烫脚,这一宿没睡,泡泡脚舒服下。” 刘树枝赶紧去了。 董良杰和父亲把野鸡拖到窗户边上,尔后这才说道:“我二嫂说早晨去他们家吃去,爸我就不去了,我稍微眯会,一会儿二嫂过来你告诉她就行。” “嗯。” 董良杰进屋,拿着暖瓶,倒了一杯热水,锅里的饭,其实早就好了,他拿着两个玉米面饼子就着咸菜就吃了,正吃着刘树枝便端来了洗脚的盆子,董良杰也没矫情,用热水烫了烫脚。 随后,便换了衣服,躺在热乎的炕头,刚枕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第五十章 自行车票 等董良杰再次睁开眼睛醒的时候,太阳早就升起来了。 估摸已经上午十点多了吧。 董良杰知道今天事情比较多,虽然很困,但是还是起来了,穿好衣服,用冷水洗了洗脸,困意这才被压制住。 正拿起来毛巾擦脸,便听到母亲在外边笑着说道:“秀秀来了啊……” 董良杰赶紧擦干净了脸,这才急匆匆的出去。 任秀秀在门口背着药篓。并没有进来,董良杰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后走了过去:“昨晚熬夜了……和二哥弄了一些野鸡。这才起来晚了……” “哎……生子是早晨刚回来,也就睡了两个多点……”刘淑芝忍不住叹了口气。 任秀秀听刘淑芝这么说,看了看董良杰:“那今天就不要去捡果子了,你多睡会。明天再去,我正好发现我家旁边有点松露,想去挖了。” 董良杰愣了愣,松露是什么? 不过想着任秀秀懂得多,他也没有细问,便说道:“反正已经醒了,不过我琢磨先去把那些野鸡卖掉。还有那张野雷子的皮子……再放几天,皮子都臭了。” “去镇上收购站?” 董良杰点了点头:“只能去收购站了,现在天气不那么冷了,这野鸡多放几天该不值钱了。” “嗯,行。”任秀秀点点头:“正好我要去镇上……去镇上买点酱油。我回家去骑车吧……” 说着任秀秀便离开了。 刘淑芝一脸茫然:“生子,秀秀刚刚不是说去挖松露啥来着……这咋又想着买酱油去了?” 董良杰笑了笑:“妈,你和我爸如果这两天没啥事,帮着去喇叭沟顶上捡点果子,就是那个黄芩的果子,我拿回来过,你认识。我这两天比较忙,秀秀自己也忙不过来……” 刘淑芝立刻说好,便急匆匆的去招呼董培林了。 董培林正在炕上抽烟,刘淑芝进屋便说道:“生子说让咱俩去喇叭沟上边,捡那个什么黄芩的果子,你立刻收拾收拾,马上去。别整天往家里一呆,装死laidai,人家生子一晚上和他二哥整三十多只野鸡,你啥也抓不着,你不还不干点能干的?” 董培林立刻就把烟掐了,披上大衣和帽子,便背着背篓和刘淑芝一起出门了。 确实需要给儿子减轻点压力了,董培林的腿也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几乎不疼了,这两天便想上山采药了。 抓不到野鸡兔子,能挖点药材,也能补贴家用。 老两口走到门口,董良杰已经把野鸡和那张野雷子的皮子都收拾好,等着任秀秀呢。 刘淑芝有些心疼的说道:“生子,一会儿回来要是困了,再睡会。我和你爸爸这两天多捡点果子,挖点药材……咱们也攒钱买辆自行车。” 董良杰最近太忙,倒是把买自行车这个事情给忘记了。听母亲这么说,便知道她是觉得总用任秀秀的自行车,会有点不好意思,便说道:“今天正好买辆自行车,不过现在好像还需要票……我去村长家里要两张票去。” 任秀秀回家自然还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再骑车回来,总也得四五十分钟了,董良杰感觉时间还够,回屋拿了两盒烟,便去刘长贵家里了。 到了院门口,喊了一声。 片刻之后,刘谷雨出来了:“我爸爸还没回来……” “干啥去了?我寻思找村长要一张自行车的票,准备买辆自行车。” 刘谷雨撇撇嘴,刘长贵把刘建军前两天送到自己大姐家里去了,结果这刘建军一毛钱都没带……大姐托人带话,需要点钱给刘建军看看伤,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伤,但是屁股少了两块肉,别说打工了,便是坐着站着也不太行的……于是刘长贵便拉着刘长顺两口子去看看。 不过,这事总不好和董良杰说的,但是不说又有点不好意思,刘谷雨思索片刻说道:“那啥……刘建军跑了……想去南方,遇到点难处,我二叔就去了……我爸爸没法,开车送的。” 董良杰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刘建军毕竟是刘长贵的亲侄子,刘长贵指定不可能不管。上次没卸他一条腿,便宜他了…… “那你能找到自行车票不?” “能,你等我。”刘谷雨说着便进了屋子,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自行车票出来了:“给,这票可少了。本来是我爸爸留着给我的……不过。” 刘谷雨笑了笑:“既然你要,就给你吧。不过我也求你点事……那个,冤家宜解不宜结,建军岁数小没人管,一直像个混子。不过这次得了教训,听说屁股让你弄烂了,没个三个月两个月好不了了……万一他以后在外地混不下去回来的话……你别打死他,行不行?” “回来再说吧。” “哼!走吧走吧……拿着你的自行车票,去陪你的小情人吧。” 随后董良杰便离开了刘长贵家,回到了自己家里。 任秀秀其实,已经到在家门口等着了,刚刚她还看着董良杰了,不过她没有过问什么。 董良杰进了院子,把麻袋里的野鸡,重新装了一下,放在自行车后座,又把那张皮子拿上,随后任秀秀一起朝着镇上走去。 镇上倒也不是很远,也就七八里路,这个年代人们大多都是步行,所以这点路根本不叫什么事。 两个人说着话,也就到了镇上的收购站。 董良杰停下自行车,自己进了收购站,任秀秀在外边等着。 抬头一看,竟然不是往常的那个收购员,换成了一个相当年轻的小姑娘,那姑娘扎着一个麻花辫,穿的……花里胡哨的裙子……根本就不像是当地人。 董良杰愣了一下:幸好屋里有炉子,生的煤也不用个人买,可以随便烧,若不然这丫头穿这么点,真容易冻死在班上。 黄桃也是头一天来上班,她老家还真不是前阳镇的,而是市里的。这不,她还没有大学毕业,便被父亲安排到这里实习来了,等到夏天正式毕业,便可以调回物资管理局上班了。 来前阳镇主要是积累一些经验,她头一天上班,董良杰还是头一个收购站的顾客,她有点懵了:“那个同志您好,我姓黄,叫黄桃。那个……你有啥事吗?” 董良杰也愣住了:“来收购站,自然是卖东西了。你们这里野鸡多少钱收?” 黄桃脸上一阵急促,她赶紧回到柜子里边翻箱倒柜的。来收购站的时候,父亲还告诉过她,这个收购站,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来卖东西,你就去呆着就行了。 结果…… 家父何故骗我!!! 过了三分钟,董良杰有点不耐烦了:“同志,你干啥呢?” “哎哟……”正在找东西的黄桃一抬头,脑袋还磕了一个包,她揉着脑袋,眼泪差点疼的掉下来:“我……我……我那个……你不是问野鸡多少钱吗?我得看看……” 终于,黄桃找到了一张收购站的出货价:野鸡一斤7.5元。 “七块五毛钱。” 第五十一章 新来的收购员小黄同志 董良杰听到这个价格,人有点愣住了,野鸡在当地倒是很常见,也有人拿弹弓或者网抓过,送到收购站的价格不太一样,一般就是两元到五元左右,七块五毛钱这个价格,他也是头一次听说的。 “我这有十多只野鸡,你要这个价格。我就卖给你了。”董良杰感觉即使出去卖给个人,恐怕现在这个年代,都很难卖到七块五的价格了。 黄桃赶紧合上本子,捂着肿着的额头出来了:“好好好……同志您有多少只野鸡?” 董良杰出去把麻袋搬了进来,随后把野鸡倒出来,数了一下一共十七只,留下两只准备拿回去给秀秀,剩下的十五只便都卖掉了。 黄桃虽然干活不太利索,但是计算很强,查出来十五只野鸡,张口便说道:“同志,您的野鸡正好一百一十二块五毛钱” “好的。” “那个……”黄桃有些犹豫的小声问道:“能不能帮我搬到后边的仓库里?这个有点脏,而且我也搬不动……不过你放心,那个……那个绝对不让你白搬。我一会儿多给你两只野鸡的钱……” 反正这么多只野鸡,少两只就推脱仓库有黄鼠狼便好了,丢几只又不碍事的。 董良杰一听还有这种好事,立刻把野鸡装到麻袋,立刻就扛着跟黄桃去了仓库。 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把野鸡都送到仓库之后,董良杰随后出来又把那张皮子,也给拿了过来:“黄桃同志,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收购员……没有之一。” 董良杰这句话绝对发自肺腑。 黄桃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董良杰那乡下人特有的宽肩瘦腰和高大的身子,加上长得还挺俊俏的脸,她脸红红的,顿时一股子傲娇感涌上心头:听见没黄桃同志,有人夸你是最优秀的收购员,加油……干出来个样来,回家给老爹看看! 不过黄桃也不知道皮子多少钱,又去翻看那个本子:豹猫皮子,完整的三十元,残缺的十五到二十元。 “同志,您的这个皮子三十元。” “成交。” 黄桃把皮子收好之后,先放到柜台,之后到柜台后边先记好账目,最后放好账单,从柜台最里边的一个盒子里边开始数钱。 最后走出来,说道:“同志您点一下,野鸡是十七只,一张七点五元,一共一百二十七元五角。皮子一张三十元,加在一起是一百五十七元五角。” 董良杰数了数,把钱装进了口袋。 黄桃还热情的送董良杰到门口,并且询问了姓名、家庭住址、家里几口人、结婚了没有…… 毕竟出门前,父亲说过,如果遇到客人,就要多沟通,多唠唠家常,比如问问对方姓字名谁家住哪里…… 到了门口,黄桃还热情的和董良杰继续说道:“董同志,您下次有很多山货送过来的话,记得每周的一二三四来,周五到周末,我要回家的……咦……” 黄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上了任秀秀:好漂亮的……衣服啊。 任秀秀今天穿着董良杰姐姐给特意做的鹿皮夹克加上水红色的毛衣,戴着鹿皮手套,穿着鹿皮靴子,戴着鹿皮帽子…… 黄桃一下就喜欢上了。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去问道:“这位同志,您的这套鹿皮衣服卖吗?” “不卖。”任秀秀简单的回答。 黄桃叹了口气,她好喜欢:“那您是从哪里买的?” 任秀秀笑着指了指董良杰:“他送我的。” 黄桃愣了愣,又看了看董良杰和任秀秀,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位董同志送您的衣服真好看……那个……董同志,能送我……不不不,能卖我一套吗?我很喜欢。” 黄桃确实喜欢,她还是头一次看人穿鹿皮衣服,而且还这么漂亮。 “鹿皮可不好搞……”董良杰实话实说:“那得去大林子才有的。大林子太危险了……” “哦……是这样啊。那董同志,以后如果有机会,能打着漂亮的鹿皮,请一定卖给我。我也想做一套鹿皮衣服,靴子……钱的话,你不用担心,我刚刚看了这里鹿皮的价格是一百二十元,你如果能做一套和这位同志一样的,我出……我出……”黄桃想了想:“我出二百元。” 任秀秀笑着替董良杰答应了:“好的。他下次打了鹿皮,就给你做一套衣服。” 黄桃真诚的感谢。 随后董良杰和任秀秀便离开了收购站,奔着供销社去了。 路上任秀秀笑着:“那收购员……好像很不专业……” 董良杰笑着打趣:“人家黄桃同志,是我见过最专业的收购员,没有之一。” 董良杰经过刚刚的事情,早就看出来了,这个黄桃同志,一看就是下来镀金的,镀金就需要业绩,至于收购站赔钱不赔钱,或者赚不赚钱,并不在她的考虑范畴,只要能收到货,便可以了。而董良杰这趟抓了这么多野鸡,也算是一下给她提升了好多业绩,她想着通过买衣服,也是想着感谢一下吧。 随后董良杰和任秀秀到了供销社,拿出来自行车票,准备购买一辆自行车。 本来董良杰是想买两辆自行车的,送给任秀秀一辆。但是任秀秀刚刚拒绝了,表示家里有一辆便可以了,自己腿也够长,可以蹬男士的自行车,而且本身任秀秀骑得那辆自行车,便是男士自行车。 “同志,买一辆男士自行车。” “飞鸽自行车一百一十元,永久自行车一百二十元。好点的凤凰自行车一百三十,咱们当地的白山自行车一百元。”售货员报了价格。 董良杰一一看了。 这白山自行车,是省里生产的,钢管用的厚,链条也是钢的,手把座椅都是经过加厚处理的,连自行车的前后挡风板,都是加厚的,车胎也是军用的,特别是后座,加了强度梁,驮着三五百斤东西,都没有问题。 这个自行车,除了骑着沉点都是优点。类似于轿车界的坦克…… 原本当地只有白山自行车,后来引入了南方来的很多品牌。这白山自行车销量可谓是一落千丈……这东西设计的很好,也很实用,就是有点骑着不得劲了,太费力了。 简而言之就是花里胡哨的功能很强大,但是骑着太累了。 结实指定比其他自行车结实很多,而且能驮重物,这点属性很好。 “同志,能便宜一些吗?” “白山的可以便宜十元……其余的便宜不了。”售货员知道县里供销社库存的白山自行车根本卖不动了,不赔本卖,根本没人买。 “好的。那就要这辆白山自行车了。”董良杰痛快的数了九十元,还有那张自行车票,递给了售货员。 随后检查了一下,一切正常。 任秀秀自己则真的买了二斤酱油,出去等着了。 “同志,再给我来二斤糖球,两袋大米。没有票了……”董良杰说道。 “好的。糖球二斤两元四,大米两袋十八元六角。” 董良杰又掏出来二十一块钱给了售货员,随后把大米放在自行车后座,糖球放在前边的车筐里,顺带把那个麻袋,也放到了后座。 任秀秀看着董良杰搬着两袋大米还有一口袋糖球,眉头皱了皱:“你又给我爸爸买的吧……你别这样。自己家也留一袋……还有糖球就别给豆丁豆芽买了,这俩家伙……咳咳……糖吃多了,容易蛀牙。” 任秀秀叹了口气。 自己那俩妹子,看着姐夫,从来不说人话…… 好在董良杰听不懂。 第五十二章 晦涩难懂的方言 不过糖球已经买了,自然也不好退货去了,任秀秀也就默认了。 两个人说着话,骑着自行车,便奔着村里走了。 董良杰重生以来,有了第一辆自行车,骑的时候感觉还很轻快,车胎的气也比较足,驮着一百多斤的东西,感觉很稳。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前世的自己,第一辆自行车买的时候,已经是零二年了……在那个摩托车遍地的时代,他才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自行车,尔后骑着那辆车子,在镇子周边打零工,等到董良杰有了摩托车的时候,村里已经遍地小轿车了。 可以说,一步慢,步步慢。 二人路过玉龙湖水库的时候,明显感觉最近的温度高了一些,水库边缘已经开化了,旁边还有几个其他村子的村民,拿着小网偷摸捕鱼,不过等看着董良杰和任秀秀骑车过来,又瞬间收起了网,直接跑了。 其实玉龙湖偷鱼的人,一直都有。但是像韩本发那样子,偷个鱼还被人抓到的,真是少之又少。玉龙湖很大,最窄处也足足有两公里宽,对面村子来人了,总也有个过程的。 董良杰突然有些纳闷:那韩本发眼睛长到哪里了?怎么被抓的呢? “秀秀,要不要晚上来抓鱼?”董良杰问道。 “上次的鱼,还没有吃光。煎鱼特别费油,我妈妈不舍得做……都用盐腌起来了,还剩下好多。如果这鱼能卖,就好了。”任秀秀叹了口气:“收购站不收鱼的,咱们自己吃还好,若是出去卖,指定被逮住……” 任秀秀说着笑了出来:“到时候,鱼没卖掉。家里还得花钱去赎咱俩,就亏大了。” 这个时代,确实还没有特别的市场经济。捕猎或者编的工具,是可以卖给收购站的,但是卖给个人就不太行了。抓的鱼,如果自己家吃,或者送给其他人吃,也没有问题,但是出去卖,就有风险了。 虽然上头已经说过了,要施行市场经济。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到了村口,董良杰没有回家,虽然任秀秀催促董良杰把大米送家里一袋,但是董良杰没有听。董良杰家里还有一些细粮的,而且前世细粮吃的多了,最近吃着玉米饼子,感觉也很舒坦。 特别是这个时代的玉米不像后世的玉米,会很甜的。后世的玉米,为了方便运输,方便储存,做了一定的杂交改良,把粉质玉米,全部做成了胶质玉米。 更到后来,就变成了转基因的玉米了。 不用提转基因玉米,董良杰前世在农村,看人养活鸡鸭,那胶质玉米,鸡吃了就会拉血,猪吃了会腹泻,得很长时间才会适应,直接导致动物的寿命缩短,也更难成活。 董良杰继续骑车,和任秀秀一起准备顺路先去任秀秀家里。路过刘谷雨家附近的时候,刘谷雨正和几个人在旁边路上踢毽子。 董良杰越看越熟悉,那毽子的鸡毛,明显就是野鸡的鸡毛…… 几人看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和任秀秀过来,也不玩了,凑了过去。 “董良杰,你厉害了啊。买自行车了……还是白山牌子的,哎……我啥时候能买辆自行车呢?” “你一边去,人家运气多好,哥俩一晚上逮了三十多只野鸡,让你上山,看着三十只野鸡都得半年才凑够数……” 几人董良杰也都认得,除了刘谷雨,其他几个也都是董良杰的小学同学周卫东、赵先进和马天雪。 几个人原本都很熟悉,只不过后来大家都想尽办法读书去了,董良杰没去……家里太穷罢了。 当然了,他们几个也就刘谷雨成绩不错,在没有统考的情况下,特招去了职业技术学院。 刘谷雨听着几人酸溜溜的说着,倒也没太在意,她也摸了摸董良杰的车子,啧啧嘴:“我那个票,没白给。买一回,咱们就买个结实的。” 董良杰和几人闲聊了几句,便和任秀秀一起离开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董良杰皱着眉头,有些不理解: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昨晚抓了野鸡的事呢? 村里不太大,但是地广人稀。人们住的也是东一家,西一家的。其实董良杰昨晚抓那么多野鸡的事情,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但是,今天这个传播速度,就离谱。 很快,董良杰和任秀秀到了任秀秀的家门口。 廖玉书正在自己家门前的药园挖土,看来是准备开春之后,再开荒一小片地方。 任秀秀家里这边,也没人管。村里也不会过问任家开荒的问题,毕竟离村里十几里的路,村长可没啥闲工夫过来管人家开荒种药的问题。而且本身任家户口也不在这里,不是队里的人,队里现在也没权利管了。 只不过人工开荒实在太过艰难,无论怎么翻土,最后都会有草的。要经过好几次,地里的草才会被消灭干净。若是后世就简单了很多,钩机铲车一推,再打点农药放点化肥,立刻就是高产田了。 任豆丁和任豆芽姐妹二人在廖玉书身旁,拿着一个盛土的大框,反复的搬来搬去的…… 突然她俩就看见姐姐和董良杰来了。 “那个瓜兮兮的憨der儿又来喽……” 任豆丁刚说完,任豆芽就比较谨慎的打断了:“豆丁,妈妈说以后不许叫人家憨der儿了。” “你个瓜皮……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随后豆丁和豆芽就吵起来了。 廖玉书叹了口气,转头才看见董良杰已经到了家门口,便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去:“良杰来了啊……来就来了,下次可不要带东西了。” 董良杰只是推脱路过,顺带买的。 廖玉书也不太好拒绝,毕竟两家已经定了亲,眼瞅着还有个把月的结婚了,那未来的女婿送点东西,倒也不太离谱。 董良杰把两袋大米送到了屋里,放置好才发现任怀远今天并不在家。 “我爸爸找龙骨去了。” 任怀远笑着虽然能睡着了,但是仍旧还有和正常人的睡眠不太一样,只是治标,并未治本。他想找到一些龙骨,再弄一些桑螵蛸,兑着吃,这样能固本培元。 正说着,任豆芽跑了过来,指着不远处的豆丁说道:“姐,豆丁又骂姐夫……” 董良杰愣了愣:又骂?怎么听起来这么怪。 任秀秀白了一眼任豆芽,叽里咕噜和她说了一会儿。两个人肆无忌惮的说着什么,任秀秀甚至还比划了几下,最后来把董良杰车子上的糖球拿过来,给了任豆芽…… 远处的任豆丁不一会儿就哭着过来了,也想要糖球吃。 董良杰一脸尴尬的听着任秀秀姐几个说话,那真是一句话都听不懂。 又过了片刻,任豆丁和任豆芽开开心心的拿着糖球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和董良杰说一句:“大锅锅好……大锅锅我们走了。” 看着两个小团子走了,董良杰忍不住问任秀秀:“刚刚你和她们聊什么了?” “聊你抓的野鸡真漂亮……他们想要做个毽子。” 董良杰笑了笑:“好。” 他虽然不信,但是真心听不懂。几个人说话语速特别快,叽里咕噜的,完全不知道说的什么。 说着他把那两只野鸡也交给任秀秀,任秀秀把野鸡放到了屋子里边,这才出来。 第五十三章 大侄子终于挨了一顿胖揍 “嗯……马上中午了。下午还去捡黄芩药材吗?我建议你中午睡一觉……昨晚毕竟一晚上没睡,一定困极了。你若是去的话,便过来叫我,若不去的话,下午我帮着我妈妈挖一挖药园……” 任秀秀说着话脸色还微微有点红:“以后啊……若是熬夜干活了,白天便不要出来了的,身体扛不住的。你还年轻,以后上了年纪就懂了……” “行,那我中午睡一会儿。” 董良杰于是和任秀秀告别,骑着自行车回家。两个人虽然已经订了婚,但是平时还真就没在对方家里吃饭,这是避嫌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任秀秀的名声。 董良杰到了家之后,董培林和刘淑芝还没有回来,山路比较远,走过去就要一个多小时了,董良杰便打算自己做点吃的。 不过哪怕两世为人他会做的饭,也屈指可数。 思来想去,蒯了一小盆面粉,打了几个鸡蛋,烙点鸡蛋饼。 烙鸡蛋饼这个活,相对比较简单,是个人就会做。 不过可能是时间太久不做饭,手法实在生疏了,这鸡蛋饼还是弄的有一点糊了,问题还忘了切点葱花放进去…… 这会儿,董培林已经背着一个尿素袋子先回来了。而不远处,刘淑芝扛着一背篓的松针在后边也快到家了。 刘淑芝背着的是干的松针,松树虽然四季常青,但是北方的松树冬天会掉落很多松针,这些松针做引火的柴火,最好不过了。 村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会搞一堆松针。 “哎呀……生子把饭做熟了啊……啊……”董培林笑呵呵的说道,等到他看到董良杰做的黑了八漆的鸡蛋饼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董良杰尴尬的笑了笑,帮着董培林把尿素袋子卸了下来:“还是一会儿等我妈做饭吧。爸,你和我妈捡的不少啊,有七八斤了。” “都是你妈捡的,我刨了十来斤药材。”董培林说着话,洗手洗脸,随后进了屋子。 刘淑芝也把背篓的松针倒掉,最底下是挖的黄芩,她捡出来收拾好才进屋。 “我看门口有个自行车?生子你买的?” 董良杰点点头:“有自行车,以后干点啥都方便。今天卖的野鸡的钱买的……” 刘淑芝不懂那些什么三大件,但是家里有了自行车,以后起码不用借自行车去镇上了,董良杰经常去镇上卖东西,会方便很多。 随后刘淑芝看见锅里的鸡蛋饼……也陷入了沉思。 扔了怪可惜的了,不扔……这也不像给人吃的。 “生子,一会把锅里这玩意收拾收拾,给你二嫂送过去。用他们家好几次骡子了,就给骡子加个料吧。” 董良杰尴尬的点点头。 不过这会儿已经到了吃饭点,董良杰决定还是等会儿吃过饭睡醒了再去二嫂家吧。 刘淑芝重新生火,切了点肉片,放了点白菜和山里晒干的小蘑菇,炖了一个菜,随后又贴了点玉米面饼子。 母亲做着饭,董良杰进了屋沏了茶,先喝了一杯热茶,人便不那么困了。 他试探着问董培林:“爸,眼瞅着要分地了,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咱们家人口不太多,估摸也就分两亩好田,另外加上两晌差一些的山地。不过就算是分的不多,可是总不能手抬肩挑的种地,总也得有个牲口。我寻思着去大林子一趟,大林子里边有些人家养了好多马,我琢磨能不能买两匹马回来。” 大林子其实就是长白山里边的原始森林了,距离前阳镇很远远,一百五十里到外围,二百多里才彻底进了大林子里边。 而且,几乎没什么路,要翻山越岭的。从前阳镇向着东北方向,越过七八座山便到了。不过还有一条路是顺着玉龙湖水库,一路逆行,路远一些,大约二百多里才到大林子外边。 水路更方便一些,夏天的时候,可以撑船过去,里边的人也会出来。不过眼下还是春天,河水还没有开化。 这边河水彻底开化,最低还要两个月。不过一个多月后,冰面基本上就不能走了,会有冰凌,冰面也会很薄,那段时间,各地还会防冰凌,会把搭载上边的浮桥一类的拆除。 “去大林子……”董培林没有立刻回答。过几天一旦真的分了地,确实缺牲口,各个村都缺。有钱都买不到的……至于拖拉机,村里只有一台了,家家户户抢着种,给谁用都难,可是种地可等不得,为今之计只有去大林子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大牲口了。 大林子里边有林场的,也有那种更深处深山老林的人家,他们养马养牛养猪甚至养鹿,只不过除了马,都是野生的。 “让你二哥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我去和海柱说。” 董良杰点点头,既然父亲这般说了,便也定下来去大林子的事了。 “我收拾收拾,三五天之后去吧。我最近攒了一些钱,应该够买一匹马了。” 在这种林区,马实在太重要了。既可以骑行,还可以驮货。自行车走不了的路,马可以。而且董良杰前世便有个梦想,能骑着高头大马,在这林海雪原里边,好好的撒个欢。 只不过前世活的潦草,家里养条狗,他那个二婚的婆娘都因为狗子吃的太多,而把狗子偷偷卖了…… 母亲刘淑芝听了董良杰说的,也是支持的,并且说道:“这日子就应该越过越好,家里有个大牲口,外人看着也夸赞,咱们自己也给自己长脸。” 于是,这个事情也就定下来了。午饭吃完,董良杰回去睡了一觉,不过由于一直惦记着过几天去大林子买马的事,故而有点兴奋,便也没睡实。 结果,好不容易睡实了。 隔壁就传来了大侄子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和哭声。 董良杰猛的坐了起来,困得不行,又睡不太好。本来他是不太想出去拉仗的,毕竟自己那个好大侄子,三天不挨打,两天早班的……董家斌总是介于被揍和被揍的路上,倒也都习惯了。 只不过,这次哭的有点狠了。 董良杰起身,穿好衣服,喝了一杯茶,但是外边动静还没停……董培林和刘淑芝不在家,应该又去喇叭沟捡果子去了。 其实老两口捡的速度,明显要比任秀秀和董良杰捡的快一些,当然他俩整的不干净,也不管是草叶子还是什么的,直接用耙子搂一起,就整回来了。 质量不太行,但是重在数量可观。 喝完了茶,董家斌还在外边嗷嗷惨叫。董良杰终于坐不住了,从院里出来,直接跑着就去了隔壁董海柱家。 只见董海柱正拿着鞋底子,把董家斌裤子撸下来,在炕上一顿打屁股…… 而二嫂卢敏则在门外使劲拽门,但是很明显门被董海柱里边给拴上了。 董良杰皱眉:我一次没当真,反而二哥真打上了…… “哎呀,二哥……你开下门!这是干啥?”董良杰跑过去拽门,果然门在里边拴着呢。 二嫂卢敏都急哭了:“海柱啊……孩子还小啊……” “这小王八羔子,再不收拾收拾,他长大了不得翻天啊!”董海柱气呼呼的说着,而且他也不理会卢敏和董良杰在外边拽门,仍旧拿着鞋底子照着董家斌的屁股就是一顿呼。 屁股都已经肿的老高了…… 第五十四章 二哥家的野鸡全没了 董良杰看着二嫂着急的样子,又看二哥董海柱是真打,这个时候就不能犹豫了,再打下去孩子该受伤了。 于是,董良杰一脚下去,董海柱家的破木门硬生生的掉下来一扇…… 二嫂卢敏慌里慌张的进屋了,赶紧拉着董海柱。 董良杰也上前一把,把董海柱抱着往后走:“二哥,你这是干啥……打孩子还有往死里打的?这家斌才多大啊,打坏了咋整。” 董海柱仍旧不依不饶,卢敏替孩子说话的时候,也被董海柱给训了几句。 “生子,你不知道你大侄子多牛逼。上午,我搁家睡觉,你二嫂出去串门去了。这瘪犊子,拿着那野鸡,挨家送礼……十多只野鸡,全送光了。” 董良杰愣住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要知道,董良杰和董海柱基本上平分的野鸡,自己卖了一百多块钱。就算二哥卖的便宜,也少不了多少。 这个时代一百多块钱,就算怎么折……也值个后世的万八千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要知道董海柱去年冬天跑到外边偷摸干点零活,大冷天的出去接近两个月,才赚一百多。这董家斌一上午就祸害没一百多,这顿揍…… “二哥,消消气。咱们大不了晚上接着去抓野鸡就是了……已经没了,就只能这样了,你把家斌打坏了,那野鸡也回不来了。”董良杰劝着,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那野鸡一窝都端的差不多了,除非再找到一大窝野鸡住的地方,若不然再想一晚上抓一百只就太难了。 “不过……那么多野鸡,他是怎么送礼的?” 董海柱气呼呼的:“你问他…这个王八犊子,气死我了。” 董家斌哭的不行,根本不敢说话。 卢敏抱着儿子,哭着说道:“家斌以前看别的孩子踢毽子,他就也想玩。之后和几个一起玩的小孩,就回家拿着野鸡,去拔毛做毽子了。之后村里的小孩都来了……他就把野鸡都分给大伙,拿回家做毽子去了……一个没剩……” “还剩一只……我自己做的那两个毽子,拔了毛的野鸡还在家……” “你给我闭嘴。”董海柱呵斥道。 董良杰听明白了,心说怪不得那会儿从镇上回来的时候,看着刘谷雨等人踢的毽子感觉那么熟悉呢,原来还真是野鸡毛。 其实,这野鸡最值钱的,就是鸡毛了。就算董家斌没把肉也送了,就单纯把鸡毛给扒光了,那野鸡也没人要的。 不得不说,自己的好大侄子,确实如同董海柱所说的,真牛逼。 要是送出去三只五只,也就罢了,全送礼了,就离谱…… “好了二哥,消消气。都有犯错误的时候,这孩子还小,可别再打了。”董良杰说着,转而对卢敏说道:“二嫂,你带着家斌出去溜达溜达。” 卢敏一看董海柱那个样子,孩子在家免不了还得挨打,便真的抱着孩子出去了,而且出了门,直接奔娘家去了,准备回娘家待两天再回来。 董良杰和董海柱又聊了几句,董海柱叹了口气:“哎……我还寻思卖了野鸡,好好修修我那个骡子车呢,那车太破了,装不了多少东西……这眼瞅着分地了,我寻思跑哪个烂泥塘,挖点烂泥,拉回地里呢……” “好了二哥,好好睡一觉再说吧。我和秀秀下午还得去喇叭沟看看……”董良杰说着便告辞了董海柱,随后回到家里,拿着背篓,随后想了想,又拿了柴刀和斧头,这才骑着自行车,去了任秀秀家里。 其实,每次任秀秀来找董良杰,再去上山。都是在绕远的,她家就在山里,每次都要走七八里山路过来,再返回去的。 不过任秀秀没有抱怨,董良杰也没有说,两个人心照不宣。 其实就是缺少一辆自行车了,有了自行车,便可以从村子南边绕着骑行到任秀秀家,这样会方便很多。 到了任秀秀家外边那个药园,董良杰远远的看着,任秀秀正在药园上边的一片松林里边忙活什么。 董良杰把自行车停在了任家药园前边,随后背着背篓,便从药园过去,到了那片山坡。 “还以为你会睡一下午呢……”任秀秀笑意盈盈的起身,带起来一阵暖风。 “没睡着……二哥把孩子打的吱哇乱叫。”董良杰就把刚刚的事说了一下。 任秀秀眼睛挑了挑:“那……没办法。孩子都皮,他们也不知道野鸡是用来卖钱的,就琢磨着拔毛做毽子了。” 任秀秀对董家斌的印象也不多,所以也不想做什么评价,再说了人家别人的孩子,自然有他父母管着。自己两个妹妹还不听管教呢……一个背地里说姐夫是瓜皮,一个背地里说自己是哈麻皮……自己不也没揍她俩吗?! “反正都快三点了,五点多也就天黑了。今天就不去喇叭沟了……帮我找点松露。” “松露长什么样?”董良杰第二次听任秀秀说这个东西,他真心不知道松露具体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吃的……”任秀秀理了理头发,简单的形容着:“不太好找,我们老家那边多。这边很少……那东西炒菜很好吃。也可以泡酒,怎么和你说呢……和人参差不多,但是更温和。人参的话,咱们吃了会冒鼻血,但是松露吃了,会觉得身体有力气,还不爱生病。” “那就是药材。” “不是,就是吃的。我以前就经常挖,但是没找到多少。我妈妈身体虚,这两年吃那个好了很多……豆丁豆芽也吃松露,你看她俩长得多健康。” 董良杰想着那两个小团子,确实长得胖乎乎白嘟嘟的,好可爱。 看来那松露确实比较好。 随后任秀秀就告诉董良杰那个东西怎么挖,一般来说松露就是长在松树下边的,土里的蘑菇。 但是松露很稀少,也许几千棵树,也找不到一棵树底下有松露。去年任秀秀在家里这片一片山,才找到三棵树下有松露。 当然了,山太大,也看不太好。 “野猪会闻……我就是看哪有野猪拱过的地方,就去挖。这松露就在松树根附近,土里大约一巴掌厚的地方。你看那棵树下边的土隆起了,也许就可能有松露。” 听任秀秀这么一说,董良杰才明白。 随后二人漫山遍野的看松树根……离得远了的旁人看着,还以为两个人在树底下偷摸干啥呢。 就比如任豆丁一脸生无可恋的坐在家门口的一个小木墩上,和任豆芽感慨:“瞧见没,你大姐这一天有了对象,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天天给人家干活去了,连家都不待了。” “我呸!”任豆芽不满了:“你磕碜谁呢?你大姐才特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大姐那是给我妈挖松露去了。” “你个瓜娃子,敢吐我口水……” 不一会儿,两个白团子就在门口摔跤了……嘴里还不闲着,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的。 廖玉书赶紧过去拉着,并且训斥道:“你们两个,不要天天掐。让外人看着,多笑话。” “呵呵,哪个是外人?那个不是您老人家宝贝女儿未来的女婿嘛……” “对嘛对嘛,姐夫不是外人。” 第五十五章 松露 董良杰和任秀秀在山里的松树林中,开始寻找那些松露。 足足找个快一个小时,用药锄给上百棵疑似有松露的松树根松土,仍旧没有找到一块松露。 不过这一路上,倒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任秀秀还是捡了几个桑螵蛸。 桑螵蛸其实是刀螂的卵巢,一般都是树枝上,刀螂产卵的地方。刀螂一般会产生几十个或者上百个卵,而这个桑螵蛸其实就是起到一个保护和支撑那些刀螂卵的作用。 待的这些刀螂出生之后,这些东西干燥之后,便形成了桑螵蛸。 任秀秀父亲的腰不太好,最近也一直在寻找龙骨配和桑螵蛸下药,两者共同入药,可以解决任秀秀父亲腰膝酸软睡不好的问题。 而且是治本的。 “去那座山看看吧……”任秀秀两个人已经把家门口的山头走遍了,却一颗松露也没有找到。 于是董良杰跟着任秀秀又去了另外一个山头,由于这松露长在地下,虽然松根附近会有一些隆起,但是山势本就不是平的,就很不好寻找。 而且漫山遍野的都是杂草,也不太好观察,这松露到底在哪里。 二人又找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收获一点已经干了的蘑菇之外,松露仍旧没有找到。 任秀秀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感觉……好像出发点错了。这么一棵树一棵树的找,咱们两个把这一大片山找完,不知道要多久。我想想……” 过了一会儿,任秀秀说道:“想起来了……我很小的时候吃过这东西,以前我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是个很出名的老中医,他似乎说过,松露生长地方的特点是凸起、赤土。结合我去年找到的那三处松露的地方,我应该是把这个赤土理解错了……并不应该是土翻出来是红色的,而是有松露的地方,是寸草不生的意思才对。” 董良杰哪怕两世为人,也没有吃过松露,至于怎么挖,任秀秀怎么交代他便怎么去做了。 既然任秀秀说松露生长的地方,寸草不生,那就盯着那些松树下边是光秃秃的那些地方观察。 由于当地人口相对很少,山又多又大,杂草都是野蛮生长的,好多杂草都是一人多高的。甚至有一些山沟沟里的杂草,都能长到三四米高…… 风吹草低见牛羊,并非是一句传说。 只不过后世这样的情况,已经太过罕见了。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松树下光秃秃的,反而少之又少。董良杰按着任秀秀说的新法子,又继续在这片山上寻找,找了十几处之后,终于在几棵水桶粗细、二十多米高的松树下停了下来。 这一小片树底下,都是光秃秃的,就很不常见。 若是以前,董良杰可能就会认为是树太大导致的,但是现在看来松树虽然高大,根系发达,但是叶子就是松针,枝杈也不多,根本不会影响到树根附近其他东西的生长。 这个时代也没有除草剂,不存在人为破坏的可能。 “秀秀,快过来……这片地方有很多凸起的土。” 董良杰把任秀秀叫了过来,他并不会采集松露,所以只是轻轻的拨开了一处凸起的土壤,看见了一个和驴粪蛋差不多大小的、丑陋的东西。 任秀秀赶紧走了过来,她把药篓放在一旁,弯下腰拿着药锄轻轻的把土分到一旁,最后一层土她直接用手小心翼翼的弄走,最后挖出来四五个松露来。 这几个松露长得很不均匀,歪瓜裂枣的样子,颜色有点像东北冻梨的颜色,形状和驴粪蛋差不多,闻起来怪怪的,有点像隔夜的蒜的味道。 任秀秀把这几个松露收进药篓,捋了捋头发,笑着说道:“这东西是连片生的多,咱们再找找。我同你讲啊,这个可以吃,也可以卖呢。看品质了……咱们刚刚挖的,就不太值钱,如果是很大很大的那种松露,就值钱了。 我记得我爷爷曾经说过,以前还是大清的时候,我们家里的佃户挖出来一个二斤重的白松露给了我太爷爷,我太爷爷用那个松露,换了好几十亩地,这才慢慢当了大地主的。” “那咱们赶紧挖吧,眼看着天黑了。” 于是董良杰和任秀秀又继续在附近寻找,果然如任秀秀所说,片刻之后,另一棵榕树下也有一些松露,由于东西很贵重,所以二人挖的时候也很小心。 之后陆陆续续又在好几棵树下,找到了松露。特别是在一棵已经被雷劈了的松树下,找到了一个二斤左右的黑松露。 任秀秀特别开心,顺利挖出来之后,她把东西都装进药篓,看了看天色说道:“太晚了……你回到家,恐怕就要黑了。咱们回吧……晚上如果你去抓野鸡的话,明天便晚点过来吧。” 董良杰答应了,尔后两个人从山上下来,回到了任秀秀家。 将任秀秀送到家门口,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告别。 董良杰骑着车子回家,不得不说有了自行车之后,做什么都方便了好多。 到了家之后,刘淑芝正在做饭,董良杰才想起来那只兔子忘记送给任秀秀了,反正左右无事,今天又有点馋肉,便让母亲把那只兔子炖了,顺带炖了两条鱼。 “你二哥家灯还没亮……家里烟囱也没冒烟。往常这个点,你二嫂早就做饭了……那家斌也早就开始挨揍了,但是今天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呢?” 刘淑芝一边做饭一边说道。 董良杰出去一看,确实如此。他也有点诧异,于是开了院门,便去了隔壁董海柱家里。 屋里灯黑着,一个人也没有,甚至骡子因为没人喂,也不停的叫唤。 董良杰去董海柱家里的草棚子,收了一些干草,又回家拎了两桶水过来喂骡子。 不过自始至终,都没看着董海柱一家人。 董良杰有些放心不下,去董海柱家下边住的邻居问了问,邻居说董海柱出门了,急匆匆的,问了去干啥,他就说去老丈人家一趟。 董良杰于是回家了,虽然有些意外卢敏回娘家了,但是想想也正常,那会儿董海柱打董家斌太凶了,作为当妈的怎么舍得? 那就只能回娘家躲躲了……至于董海柱,估摸着是打完之后后悔了,也跟着去卢敏娘家了。 这时候刘淑芝已经把饭做好了,桌子也放上了,鱼汤、炖兔子,加上大米饭。 董良杰一宿没睡,今天也没怎么睡,所以早晨和中午也不爱吃,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盛了一碗鱼汤,夹了几块鱼肉,泡在米饭里,大口大口的吃着。 “你二哥,真去他老丈人家了?”董培林一边吃饭一边问道:“那今晚要不我跟着你去抓野鸡?” “今晚休息休息吧,我去镇上忘了买电池了,手电没有电。”董良杰想了想说道:“而且,我也有点太累了。” 其实主要董良杰是不放心董培林的腿,他那个腿毕竟没好利索,山里黑灯瞎火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董培林也没多说什么,他还是很乐见董良杰和董海柱一起去抓野鸡的,毕竟以前就是两家搭伙去采药……不能总是有事了,去求着人家,赚钱了就把人给忘了。 当然了,董培林也知道,其实董海柱为人老实,但是有些胆小,稍微有点越界的活,他便不会去了的。 第五十六章 努力搞钱才是第一要务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董良杰刚睡醒,便听着董培林在外边和母亲说着董海柱和卢敏一大早便回来了。 随后董培林和刘淑芝两个人连饭也没吃,便拿着上次董良杰买回来的糖和四五斤家里有的猪肉,去了董海柱家里。 董良杰穿上衣服,艰难的从炕头爬起来。 这种时候,由于昨天睡眠不足,会越睡越困,所以起来相当考验精神力。 所谓受一辈子穷,享一辈子福。 想要多赚点钱,在这大山里边,那就得多吃苦,才有那么点点发家致富的希望。 而且时间也很宝贵的,距离分地很近了,到时候买马、马车,甚至买个犁仗也得花钱,而且那时候地分到手了,种子化肥以及那些荒地开荒,也是很大一笔支出。 最关键的是,到时候也就结婚了。 谁不想给老婆孩子多攒点钱,还成天指望老婆上山采药赚钱?! 穿戴好之后,董良杰拿着柴刀,溜达着便去喇叭沟了。 一路上检查自己下的兔子套,今天运气不错,套中了两只兔子。不过兔子都已经硬了,看来套中很久了。 从喇叭沟回来,董培林和刘淑芝也已经回家了。 刘淑芝开始做饭,董培林则去外边用簸箕去簸昨天弄回来的那些果子。由于弄的时候比较脏一些,杂草什么都还在,董培林赶着这会有空,便开始收拾了。 “生子,上午我和你妈还去那块捡黄芩的果子,顺带挖点药材。这果子,大约要捡多少?我这两天整了有差不多二十来斤了……” “去吧。回头我问问秀秀到底需要多少这东西,你们多整点,指定也没事。秀秀这两天忙……去不了,就只能辛苦你和我妈了。” “嗨……这说的叫啥话。你和秀秀忙就忙你们的,我和你妈正好没事,就当溜达溜达,锻炼了。”董培林觉得自己能多帮着儿子干点活,如果能减轻董良杰的压力的话,他求之不得。 以前董培林愁着给儿子娶媳妇没有钱,头发都愁白了。为了攒点彩礼,命差点没了,他都没在乎。 何况干点活? 吃过早饭,董良杰骑着自行车,拿着两只兔子,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他直接骑车去了收购站,今天是周三,所以不出意外的是黄桃今天仍旧在。 经过了昨天第一天上班的考验,黄桃今天穿上了棉袄,而且直打喷嚏,鼻子也红红的,她看着董良杰来了,强打精神起身:“董同志来了,今天又要卖野鸡吗?” “不是,卖两只兔子。兔子多少钱?”董良杰晃了晃手里的兔子。 黄桃赶紧去看了看价格,随后有些懊恼的说道:“哎……昨天好像给你那个野鸡价格给的不赚钱了……那个是我们的卖价……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不赔钱。以后我只给你七块钱一只的野鸡价格,其他人最多给四块钱……兔子嘛,我们卖价是五块钱一只。” “嗯嗯……”黄桃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试探着问道:“我给你四块五怎么样?” “可以。” 黄桃这才松了口气,一副如释重负的感觉:“好的董同志,两只兔子?一共是九元。” 董良杰把兔子递给了黄桃,收了九元钱。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两个小的松露放在了柜台上,问道:“松露收吗?” 黄桃愣了愣,赶紧又去翻看本子,但是翻遍了,也没找到松露的价格,她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个收购站不收啊……要不,要不我个人收?” “黄桃同志,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收购员。不过你们收购站不收的话,那这两个便送给你了。就当是我昨天让你没赚钱的赔偿吧。” 黄桃犹豫了片刻,她不想收:“我们有规定,不允许私下收受礼物的。” 收购站确实有这样的规定,为了防止收购员和卖家串通一气,明确规定收购员是不允许收受礼物的。 “这又不是礼物。这是补品,也可以入药的,你感冒了,吃一点这个,会好的快一些。你们总不会有规定感冒了,不许吃药吧?” “那好吧。”黄桃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随后董良杰从收购站出来,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买了三块钱的铁丝,又买了二十节干电池,花了八块钱。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购买力是很强,三块钱的铁丝,足足买了十来斤。而且这两个东西也不需要票,只要不是一次买太多就可以。 随后董良杰又去卫生院买了点纱布,和一瓶碘伏,两盒消炎药。 回来的路上,甚至看见有个老头在镇子边缘的胡同里,偷摸卖爆米花。 而且价格便宜,只要三毛钱一斤。这个时候玉米也要两毛钱一斤的,卖三毛钱一斤的爆米花,利润真的很低。 董良杰花了三块钱买了十斤,老头还嘱咐董良杰:千万别说是买的,就说你是我家亲戚,我送你的…… 董良杰再三保证,老头才卖给他。 董良杰拿着爆米花,随后骑车回到家里。董培林和刘淑芝已经上山去采药了,家里没有人。 董良杰走到窗台旁边的一块砖头下边,把房门钥匙拿出来,开门进屋,把电池和铁丝放到地上,随后又拿了一个干的水瓢,倒了一些爆米花拿着。 家里的水瓢其实都是葫芦做的,选的那种大葫芦,干了之后劈成两半,就成了瓢了。可以舀水,舀玉米面,也可以盛东西。 董良杰拿着那瓢爆米花,估摸有二三斤,又拿着从卫生院买的药,这才从家里出来,去了隔壁董海柱家。 二嫂卢敏一看董良杰来了,赶紧迎了出来,略带训斥的说道:“生子,你看你又拿东西。大叔和大婶早晨刚过来,你这又拿东西……给那个小王八羔子,都吃瞎了。” 说着话,董良杰进了屋子,把爆米花放到了炕上,药递给了董海柱。 董家斌在炕上趴着,一声不吭的。董良杰把爆米花递给他,他也不吃。 卢敏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和我俩置气呢,和谁都不说话。” 董良杰看出来了,试探着说道:“我二哥打的有点重,孩子害怕了……要不,再轻点打一顿?” 董家斌嗷的一嗓子就哭出来了,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道:“小叔,你也太不是人了……我都这样了,你还撺掇我爹打我……哇哇哇……” 董良杰一摊手:“嫂子,你看……再打一顿就好了。” 董家斌脸都绿了,哭着爬起来找卢敏去了。 董良杰又待了一会儿,董海柱给儿子屁股上了点碘伏,又喝了点消炎药便算完事了。 “二哥,那野鸡挺贵的。趁着村里没人知道咱们哥俩怎么抓的,咱们这两天辛苦点,多去抓点。省的日后有人研究明白了,到时候该不好抓了。” “行,今晚继续去。”董海柱答应了。 “生子,中午来我家吃吧。白面我都发上了,中午咱们吃馒头,我昨天回娘家,娘家正好有几斤驴肉给我拿回来了,咱们中午吃了。”卢敏说着还嘱咐董良杰:“等会儿你早点回来,酒我都买了。” “行。”董良杰答应了,随后便回家了。二嫂卢敏这个人对董良杰是没说的,忙前忙后的,真把董良杰当亲小叔子对待,虽然人无完人二嫂也有点小心眼,但是并不妨碍她确实是一个最好的二嫂。 第五十七章 你个瓜娃子 董良杰回家之后,今天状态不错,正想骑车去找任秀秀,继续找松露去,这时候大姐董良浣回家了。 而且是破天荒的借了黄花岭生产队的牛车,赶着牛车来的。 车上装着两个很古典的沙发,上头还套着套子。 “生子,快搭把手,把这俩沙发给卸下去。”董良浣把院门打开,随后和侯莫臣把牛车停院子里边。 “大姐,你还真弄这个沙发了啊。”董良杰有些意外,那两天大姐董良浣确实说了要给自己弄两个沙发来着,不过后来太忙,董良杰自己倒是忘了。 “那必须的。抬屋里去,别磕着。”董良浣看爸妈没在家,有些疑惑的问道:“爸和妈呢,他俩干啥去了。” 董良杰和侯莫臣抬着沙发进屋,这沙发确实很好,起码用料很结实,两个人抬着都费劲,最低标准也有二百斤……就这么说吧,这沙发估摸比这房子还能活,即使房子塌了,沙发都会毫发无损。 董良杰告诉董良浣,董培林和刘淑芝上山去采药去了,主要是捡拾黄芩的果子去了,顺带也挖点黄芩药材。 董良浣啧啧嘴:“这俩人,正经的不忙活,成天还研究起来努力干活赚钱来着?!这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他俩不把屋子好好收拾收拾,那大白纸怎么还没贴上,画也去买几张啊……什么锅碗瓢盆,什么被罩褥罩炕席,啥也没整啊……” 侯莫臣却表示:“那爸妈干活挖药材,也不是错啊。” “就你话多。”董良浣不满意了。 随后董良杰和侯莫臣又把另外一个沙发抬进来了。 摆放整齐之后,牛车上一个木质的茶几。看着很漂亮,琥珀色的,估计是大林子里边出来的琥珀核桃木。 董良杰把茶几摆好之后,翻开沙发上的罩子。沙发也是实木的,纹理特别漂亮,深红色的木头,看起来像扁担胡子。 “姐夫,你搁哪掏的货?” 董良杰有些诧异,这扁担胡子可不好找,本身这种树其实是结药材的,因为它结的果子叫蕤核仁,所以也叫东北蕤核木。这种木头现在还是很多的,不过由于它成材时间太久了,三年也就长一厘米粗,等到它成材,最低百年标准了。 东北蕤核虽然价值没有那些金丝楠木值钱,但是后世由于砍伐过多,成材太慢,市场现有的货,便也开始值钱起来了。 若是后世,这两个沙发,起码也能值一套县城的房子了,不过现在估计也就最多二十块钱了。而且这是为新婚准备的,董良杰也不可能出售,那他的价值也就是坐着的时候舒服一些,木头有一些香气,再就是使用的时间久点,可以一套传三代。 “山里偷的。”侯莫臣也不避讳:“反正山里有啥好木料,我都偷来。头两天我在那边有条沟,还捡了六七棵别人扒了皮的黄柏木呢……” “你扛着回家了?”董良杰笑的不行,侯莫臣扛的应该就是头两天,他和任秀秀扒了皮的那几棵黄柏木。“你过几天再去,没准还有扒完皮的。” 侯莫臣也不知道董良杰笑什么,倒是认真的点头:“我当时还有点担心,这人家扒了皮了,我再扛家里去,多少有点不厚道了。后来,我偷了一棵,没人管。随后我就都扛回家了。” 侯莫臣是锯断了弄回去的,所以除了次数多点,倒也不至于整不动。 说着话的功夫,董良浣抱着一大堆白纸进屋了:“这个糊墙用。” 放下大白纸,董良浣又拿进来一大堆布料和一个新的炕席:“被单,褥单,枕头蒙子,炕席我都给你整来了。生子你抽空把墙糊上,别成天瞎忙。” 董良杰只好点头说好,自己要结婚,大姐比自己积极多了。 姐俩又说了几句,董良浣也就打算走了,刚走出屋子门口,她一拍大腿:“哎呀,那个橱子……哎呀哎呀,就是那个带镜子那个柜,忘了做了,你看我这记性。没有那个柜镜,秀秀怎么穿衣打扮……生子,这个我就得回头让你姐夫抽空给你做了……” 侯莫臣这两天确实没什么空了。主要是因为他在董良杰家里按着董良杰的要求,做了两个柜子,款式他也没见过,但是看起来很好,他便自己在家把偷来的那几棵黄柏木打了两个和董良杰家里一模一样的柜子。 结果被黄花岭的村长相中了,说什么都要求侯莫臣给自己也做一套,甚至还开出了了二百块钱的天价。 侯莫臣自然不能拒绝,故而过几天就有的忙了。 董良浣把这事说完,说道:“我回去了。我最近记性不太好,生子你有啥需要的,你告诉我一声。姐给你置办……” “没啥了,基本全了。窗户门啥的,哪天我姐夫不忙,安上就行。” 随后董良浣便和侯莫臣走了。 董良杰送走二人,骑着自行车,拿着剩下的爆米花,便去了任秀秀家里。 还没到任秀秀家,董良杰就发现任秀秀自己在昨天发现松露的地方自己挖松露呢,他先把自行车停到任秀秀家药园附近,上了锁。 远远的看着那两个白团子在门口玩耍,董良杰挥了挥手,示意她俩过来。 但是两个小丫头谁都没动。 董良杰晃了晃手里的爆米花,过了一会儿,任豆芽拽嘎拽嘎的跑了过来:“大蝈蝈好……是给我的吗?” 董良杰蹲下来笑着说道:“是给你的,爆米花,很甜的。” 任豆芽翻了翻大眼睛,想了想:“那……是给我一个人的吗?” 董良杰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随后任豆芽叽里咕噜的朝着门口的任豆丁一顿输出:“幺姐儿,你……叽里咕噜……” 董良杰一头雾水,就看着任豆芽指着自己再指着任豆丁,反复横跳……片刻之后,任豆芽拿着那个装在小口袋里的爆米花,气势汹汹的回去了,走到门口,还撞倒了任豆丁……随后姐俩在门口气势汹汹的吵起来了。 董良杰有点无奈,随后拍了拍额头,背着药篓,拿着一把那会刚用硬铁丝做的小的手耙,上山找到了任秀秀。 “秀秀,我感觉你们方言好难懂啊。若是稍微慢点说,我还能听得懂。但是一快起来,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任秀秀眉弯带笑:“你想听懂什么?” “你那两个妹妹好像又吵起来了……”董良杰无奈的说道:“她俩说的,我基本上听不懂。” “听不懂好。没听过那句话:糊涂是福吗?有些话并不一定听得懂才开心……”任秀秀笑着说道:“你放心,我可不会教你。教会了你个瓜娃子……” 以后吵架该吵不赢了。 由于任秀秀和两个妹妹,一般开始说不太雅观的词语的时候,都是语速奇怪,董良杰就听见了一个什么娃子…… “你刚刚说什么娃子?” “长得好看的娃子。就是美男子的意思……”任秀秀笑着解释:“好了,快干活吧。” 董良杰蹲下来开始找松动的土壤,这片松露确实很多,任秀秀来的早,已经挖到十七八颗了。 二人开始一起干活,不一会儿便又发现了一棵很粗的松树下,周围一圈都是松露。 第五十八章 两个小姨子态度的转变 董良杰拿着自己新做的小药耙,轻轻的搂土,不一会儿底下便出现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松露,足足有几十个。 任秀秀看了一眼董良杰手里的东西,摇了摇头:“你还是买一把药耙吧,顺带买个药锄,你自己做的这个真不得行。前头尖尖的,会划伤药材的……或者你回头把前边的铁丝磨圆一些。” 董良杰药耙做的匆忙,确实不太好用,心里想着回头用磨石磨一下就好了。 两个人一边挖这些松露,一边说话。 说起来侄子把昨天打的野鸡都送了礼,二嫂中午请吃饭,又说道大姐送来了新的家具。 “这屯子里的人,好多都喜欢占便宜。那小孩子不懂事,要野鸡鸡毛做毽子,那大人也不懂事吗?计算要了鸡毛,野鸡也应该给二嫂家送回去的。我倒觉得,你那个大侄子这次被揍的有点冤枉了……不过也算是好事了,起码二哥以后和你一起出去打猎或者采药,不会回家显摆了。” 其实都是大山里住着的人,野鸡有多难抓,大家心知肚明。像董良杰的那个表哥——丰华义兄弟,一冬天也就抓了十几只野鸡,那还是职业跑山的,其他人可能更抓不到,但是看着董海柱家的野鸡,一定有人借着要鸡毛做毽子的名义,从孩子手里骗去了野鸡。 董家斌毕竟太小,十来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只能最后当被揍的冤大头了。 二人说着话,手却没有停,从这棵树下挖了二十几颗松露,一会儿又转到其他的树下开始慢慢找。 董良杰还和任秀秀说了早晨让董培林和刘淑芝继续捡黄芩果子的事情,任秀秀这才想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忙戳戳……最近太忙,把这事都给忘脑壳后边喽。有时间咱们也去,那片黄芩也不少的……总也能出个二三百斤的药材,我们都弄来,若不然以后也会被其他人弄去的。” 两个人今天运气很好,手脚也麻利,不到三个钟头,便挖到大半药篓的松露,任秀秀直呼发财了,随后也难得的让董良杰中午还是早一些回去,二嫂要请客吃饭,去晚了不太好。 于是二人把松露装好,工具收起来,便下了山。 随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任秀秀直接回家了,放下药篓,这才看见豆丁和豆芽两个一起坐在院子里吃着爆米花,说着董良杰的不好。 “你们两个,吃着人家的,还背地说人家不好。下次不让他给你俩带吃的了,让你俩整天啃窝窝头好了。” 任豆丁和任豆芽立刻蔫吧了,看着手里的爆米花,低着头不说话,既不反驳也不解释。 一旁的廖玉书说道:“好了,我已经训过她们两个了,你就不要说了。刚刚我把那两只野鸡拔了毛,也清理干净了,中午吃辣炒鸡肉。” “好呀好呀,吃肉肉……大姐,妈妈都说我俩了,我俩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背后说辣个男人的坏话了……”两个白团子也附和着。 董良杰不一会儿便回到了家,到家的时候,董海柱正在自己家里,董培林和刘淑芝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几个正在屋里看董良浣送过来的沙发。 这个年代的沙发,还没怎么有连体的,也更没有什么软的,清一色的都是硬木的,款式也就和凳子区别不是很大。 侯莫臣也不会雕花什么的,做的也中规中矩。 “生子回来了啊……”董海柱笑着说道:“还别说,这侯莫臣手艺还不错……像样。这俩沙发结实,上去蹦,都没事。” 董培林和刘淑芝也很满意,特别是董培林觉得自己闺女嫁的主,还不错。 随后几个人也就跟着去董海柱家里吃饭了。 二嫂卢敏正在做菜,馒头早就蒸好了,屋里茶水也沏好了,董海柱和董培林、董良杰一起进了屋子。 刘淑芝帮着卢敏一起炒点菜。 卢敏平常就在家养一些盆栽的东西,不过都是一些蔬菜。现在天气暖了一些,那些种在花盆或者脸盆里的菜,也长得不错。 能在这个季节,吃到一些青菜,真的是极为奢侈的。 东北很冷,冬天温度太低,卢敏是把菜籽种到了盆里,又放到了西边屋子里边,最后又简单盖了一些塑料布,这些东西东西才没死的。 卢敏一家三口住在东屋,这边一般都是长辈住东屋,晚辈住西屋,如果孩子太多,那就需要重新分家,重新盖房子了。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如果只有一个儿子,结婚了也基本上都是和公婆住一个房子。虽然这有很多不方便的情况,但是生活所困,并未有太多办法。 而卢敏则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毕竟公婆在她嫁过来之前,就没了…… 所以卢敏家西屋便空着,她就种了很多蔬菜,偶尔天气太冷的时候,还会在西屋灶膛烧点柴火,保证菜不要冻死。 “哎哟,二嫂。你这小菠菜养了四五个月了吧……小葱也出叶子了,不错不错。”董良杰好久都没有吃到青菜了,看着那青菜,也有点眼馋了:“这一顿饭,把你养半年的菜,吃差不多了。” 卢敏炒了韭菜鸡蛋,还有蒜苗炒肉,熬了菠菜汤,煎了几条鱼,还有几棵小葱和几片生菜叶,准备蘸酱吃。 这若是夏天,平常不过。 不过这个时候吃,真的特别难得。 卢敏笑着说道:“那种了不就是吃的吗?生子你进屋吧,和你二哥好好喝点。” 于是董良杰便也进屋了。 董家斌趴在炕头,他上边放了一些爆米花和先炒的瓜子,他正自顾自的吃着。 董海柱给董培林倒了一杯茶,把董培林请到了炕里边,随后赶紧让董家斌挪地方:“家斌,你去别的地方趴着。” 长者坐炕头,基本上也算当地的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了。 一般如果谁家有事,基本上都会把这个炕头让给岁数最大或者辈分最高的。而且吃饭的时候,小孩和女人也很少上桌。 现在这个年代就是这个样子的。 后世的时候,会单独把女人孩子安排一桌,席菜也是相同的。也就是后世那个特别有趣的名言:我要去小孩那桌的由来。 再到后来,就演变成了,喝酒的一桌,不喝酒的一桌了。当地的酒文化,是后世才发扬光大的,在现在这个年代,想喝也喝不起不是,所以这个年代,也基本上不存在哪里的人更能喝,只能说哪里的人喝的起酒。 董家斌不动弹,说自己屁股疼。 董培林也不勉强,坐在一旁,让董海柱也别太在乎,而他自己还和董家斌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来,生子,喝碗水。”董海柱把热茶递了过来。 董良杰用茶碗暖了暖手,喝了一口,随后说起来了正事:“二哥,我琢磨过几天去一趟大林子,准备买个牲口,骡子或者马都行?我爸爸和你说了没?我寻思让你和我一起去。” “说了。我琢磨再等个十天八天的,你别太急……你二嫂不是回娘家了嘛,她们家那边已经开始分地了,也分了牲口,连山都分了,地承包十五年,山承包五年。她们家那边的生产队,把生产队的牛棚檩子都分了,分的那叫一个彻底……我感觉咱们屯子,也快了。” 董良杰无奈的点点头:“好吧。那就等两天……” 第五十九章 酸酸甜甜 董良杰在二嫂家午饭吃的特别香,卢敏蒸馒头的手法,确实要比母亲刘淑芝强一些。 当然这也和刘淑芝基本上没蒸过几次馒头有很大的关系,董良杰家里穷一些,远没有二嫂家生活的更好。 要说二嫂家为何生活的更好一些,那就要从二嫂卢敏的父亲卢援朝是小河湾子大队的队长说起了……小河湾大队是镇上的模范村,光是报废的卡车就有几十辆……而卢敏当初是属于下嫁的董海柱,光嫁妆就拉来了十几辆牛车。 吃饭的时候,董培林和董海柱还都喝了酒,酒后这爷俩都有点小迷糊,一拍屁股就决定了:下午去接董良杰的大嫂去。 也就是董海龙的老婆——李湘琴同志。 本来董良杰是想着下午继续去找任秀秀的,但是董培林讲:家和万事兴、你大嫂都回娘家半个月没回来了,万一跟别人跑了咋整的一类话,董良杰也只能答应。 吃过午饭,喝了点茶暖暖身子,董良杰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董海柱也略微打扮了一下,二人都骑着自行车,便去了大嫂李湘琴家里。 大嫂家离靠山屯挺远的,有二十多里的路,就在仙女湖上边的一个村子。 董良杰和董海柱骑着自行车,直接从玉龙湖水库旁边的土路,一路颠簸就到了大嫂家里。 刚到了大嫂娘家的门口,就碰见了大嫂的父亲李石山。李石山一看董良杰和董海柱来了,那张被生活折磨的满是褶子的脸,立刻就笑了起来:“哎呀呀……你们哥俩可算来了。琴啊……快出来,你两个小叔子接你回家了。” 李石山一边拉着董良杰和董海柱进屋,一边催促自己老婆叫李湘琴行赶紧走…… 董良杰在一旁笑着:“不急不急,万一大嫂没消气,不爱回去咋整?” “怎么不急?!”李石山都快急眼了,这闺女都三十多岁四十来岁的人了,没特么啥事,一和董海龙闹别扭就回娘家,一住就是半个月,一年啥也不干,在家白吃白喝大半年……而李石山还有几个儿子,特别是他还和小儿子儿媳妇伙着一家过日子,这大姑子一回娘家,儿媳妇立刻也回娘家,这李石山能不急吗?! “你大嫂早就消气了,今天就是黄道吉日,立刻走。” 说着话,也不管李湘琴怎么想,李石山老两口就拉着李湘琴出来,坐在了董良杰自行车的后座上,并且嘱咐李湘琴:“琴啊,爹求你了,你可别回娘家了。你兄弟媳妇都让你气的跑回娘家去了,你快回去和海龙好好过日子吧!算爹求你了,行行好,好不好?!” 李湘琴长得很好,保养的也不错,只不过那张脸一直不苟言笑,任凭李石山如何说话,她自始至终,也没有说一句话。 董良杰和董海柱简单的和李石山赔了不是,说都是董海龙不好,让大嫂生气了一类的话,最后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嫂,就回到了靠山屯最北边的那户人家。 到了家门口,李湘琴终于说了一句话:“好了,到家了,不送。” 董良杰和董海柱又骑着自行车回家。 他俩也不生气,毕竟大嫂就这个脾气,常年不苟言笑。 而董海龙也基本上差不太多,两个人话都很少,可以说是相敬如宾。 董良杰到家之后,换了干活穿的衣服,找出来磨石,把那个小搂爬用磨石磨平了,不那么尖锐了。随后又自己做了一把,也是磨平了,准备给任秀秀用。 董培林喝多了,在屋里睡觉,刘淑芝出来问道:“生子,要不今天下午我就不去喇叭沟弄那个黄芩果子了,上午整了有七八斤……你爸爸喝多了,我把那些果子挑吧挑吧,收拾干净的。之后我再去山上搂点松针烧火用。” “嗯。妈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你就忙别的吧。” 董良杰随后拿着两个小搂耙,带着柴刀,没有背背篓,便骑着自行车去找任秀秀了。 和往常一样,董良杰自行车放好,便上山了,任秀秀仍旧在哪里捡松露,不过由于连着两天在这片松树下找松露,今天下午任秀秀的收获就非常少了。 “看来这片基本上没有了……我刚刚在周围看了,这片山也基本上没有了。”任秀秀有些惋惜的说道:“另外几片山,便多是石头山了,几乎不可能有松露的。” 任秀秀家附近的几座山,其实都是土山。这在当地已经是不太常见的山了,当地的山土层非常薄,下头都是石头,像任秀秀家附近这种全土的山,几乎没有。 “鸡公山那边的土还挺厚的,不过离这里远了一些,有七八里的路了。咱们改天去……今天去旁边那座山,碰碰运气。” 董良杰这么一说,任秀秀也没有反对,收拾好药篓,把已经捡拾好的松露装好,工具一收,两个人便向着偏西南的喇嘛山去了。 喇嘛山比任秀秀家门口的土山要高很多,因为形状像个倒着的喇嘛而得名。山上曾经有个喇嘛庙,住了几个喇嘛,后来因为和村里的小寡妇有生活作风问题,几个喇嘛锒铛入狱。 喇嘛山基本上全是石头山,下边一大截都是光秃秃的,不过两座山之间的沟,却绿意怏然。 这边倒是有好多松树柏树,还有一些椴树。 董良杰正走着,突然脑袋就被一个东西砸中了,抬头一看,一只小松鼠嗖的一下跑了……低头看的时候,捡到一颗大山楂,不过那山楂已经冻了,摸着硬硬的。 “这片有山楂树?” “不知道……”任秀秀脸色微红:“我也是头一次来这,我爸爸说这边的喇嘛不正经。” “没事了,年前都进去了。”董良杰笑着说道:“没准是那些喇嘛种的山楂树呢。咱们没准还能捡点东西用。” 喇嘛虽然全部被抓了,不过喇嘛庙还在,喇嘛山也在。喇嘛们是在村里被抓的,应该来不了转移喇嘛庙里的东西。 喇嘛庙就在喇嘛山南边的半山腰里,董良杰和任秀秀走了二十来分钟,才到了喇嘛庙。 庙门紧闭,庙前边有百八十亩的荒地,上边确实种了很多果树,不过基本上都自然掉落烂掉了。 只有一些在树尖上结果子比较少的枝杈,还有几个果子。 不过有两棵大山楂树,正在庙门口的西边,由于有院墙挡着西北风,上边还残存不少山楂,那些果子个头很大,应该有个几百颗。 董良杰用脚踹了一下山楂树,便掉落了很多山楂。随后二人开始捡掉落的山楂。中途任秀秀还拿出来一颗,吃了一口,结果酸的她眉头都皱出来生无可恋的样子。 随后任秀秀把吃剩的山楂递给董良杰,淡淡的说道:“可甜了呢,你尝尝。” 董良杰也没细看,直接扔嘴里吃了。 顿时那股子酸爽直冲天灵盖,董良杰张着嘴,牙都不敢咬了,双手用力抓着腿硬生生的直接咽下去了。 那酸爽,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 太酸了! “好吃嘛?”任秀秀笑意盈盈的问道。 董良杰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好吃……甜的……嘴里流酸水了。” 第六十章 顺了两口大铁锅 喇嘛庙门口这两棵山楂树,应该有很多年头了,树干都有水桶粗细,起码百年以上。 这块的喇嘛,其实一直都存在的。在很早以前,靠山屯还没多少人的时候,这座喇嘛庙便存在了。而庙里边的喇嘛,多是一些满人。 满人和满族不是一个群体的。满人就是单单指的女真人,而满族则是指在明末清初的时候,生活在满洲八旗里边的人,其中有汉人、蒙古人、女真人还有一些锡伯族的人。 从实际角度来说,满人也并非单纯的女真人,他们生活的属性完全不同,用部落形容才更准确一些。而前阳镇野生的部落,就只有这个喇嘛庙里边的人了。 当然了,他们现在也是不野生的了,已经成功打进笆篱子里边过冬去了。 不过,这几棵山楂树却被他们保养得不错,树长得很大,枝杈也不多,果子也很大。 董良杰和任秀秀捡拾完刚刚弄下来的山楂之后,便又从旁边砍了一根木棍,把剩余的山楂全部打了下来。 两个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捡了差不多二三十斤的山楂。 “我回家让我妈妈做成罐头,煮熟了冻一下,再放一些糖存起来,过段时间吃。”任秀秀说道。 “嗯。”董良杰应了一声。 随后董良杰还推了推喇嘛庙的庙门,不过没有弄开,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边,似乎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 不过最后,董良杰还是跳墙进去了一趟,在喇嘛庙里边逛了一圈,除了几本破经书,也就是一些瓶瓶罐罐了,那些瓶瓶罐罐又都是乡下烧制的,也不值钱。最后董良杰把灶台上的两口铁锅给拿了下来,摞到一起,垫上一个破被子,便扛了出来。 任秀秀看着董良杰扛着锅,表情一滞:“额……你怎么还把人家做饭的家伙给端了?” “那几个喇嘛去年秋天,调戏村里的小寡妇,受到了法律的制裁……但是,他们没受到我的制裁,我今天制裁他们一下。”董良杰说道。 任秀秀捂着嘴笑个不停,嘴里直说:“董良杰你这是贼不走空吧……”不过随后又说道:“嗯嗯,这两口锅留着以后喂牛什么的很不错。” 其实,铁锅指定不值钱。供销社卖的铁锅,也就三五块钱一个。董良杰拿这个还真的就是单纯制裁喇嘛们了…… 随后两个人下了喇嘛山,顺着原路返回。 到了任秀秀家,董良杰把两口铁锅绑到了自行车上,准备过几天买了马之后,做马槽子。夏天给马饮水用,冬天也可以喂点草什么的。 天还没有黑,两个人便又在药园旁边说了一会儿话。待得天黑了,任秀秀嘱咐董良杰:“今晚去抓野鸡,你注意安全,不要熬到后半夜,如果多就抓个三五十个,头半夜回来。这样不耽误明天干活,你也不会太累。” 董良杰答应了,随后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家里也已经亮起来了灯。 不过灯光很弱,是那种很小的十五瓦的灯泡。而且为了省钱,村里几乎都是在灶台和睡觉屋子之间,有一个小的窗户,有钱的人家用玻璃,没钱的人家便用塑料布隔开,这样一盏灯可以照亮两个屋子。屋子里可以看得见,做饭的时候也有个亮。 董良杰推开门进来,屋子明显有人,但是总感觉今天气氛有点怪怪的。按着往常来说,母亲应该在做饭的,但是很显然今天还没有烧火呢。 “妈,我回来了。”董良杰说了一声,随后进了屋子。 屋里董培林坐在炕头,低着头抽着烟,刘淑芝在炕梢靠着,二姐董良燕眼泪汪汪的站在地上。几个人看着董良杰回来,也没有说话。 董良杰有点愣住了:二姐回家还哭着……这是有事? “二姐回来了……这有啥事咋滴?你咋还哭了呢?在婆家受欺负了?我这就和我二哥一起过去给你出气去。”董良杰问道。 这个年代确实农村还存在着打老婆的陋习,所以董良杰先入为主的以为二姐这是在婆家干仗回家了。 “生子,你二姐不是因为打仗回来的……她想借点钱,她那个婆家的二兄弟今年十八了,说是定了一门亲事,头两天相家了,这不过几天要去下定礼,那头要了八百块钱,她女婿让她回家张罗点钱。”刘淑芝在一旁面无表情的说着。 董培林一听这话,低着头抽着烟说道:“良燕,这真不是你爸你妈不给你长脸,生子这眼瞅着立夏就结婚了,各个地方都得花钱呢……家里哪有闲钱借给你啊……再说,你张嘴就借六百……这是真拿不出来啊。” 董良杰破天荒的没有说话,转而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盒烟打开,自己点上了一根。 他平常是真的不抽烟的,但是这会儿觉得有些气闷,便抽了一根。 六百块钱,董良杰现在是有的。他上次卖了鹿肉之后,家里出了彩礼花了一千多,买的礼物乱七八糟的花了几百,换门窗玻璃花了三百,给老岳父买的那个收音机花了四百,其余生活费用倒是用了一些,不过还有一千块。 加上昨天卖了野鸡剩下的三百多,还有一千三百多。 这个钱,董良杰是有的。 看董良杰没说话,董良燕有些抽泣的哭着说道:“生子,你卖鹿肉的钱,已经够彩礼了。我听说头两天还卖了六十多只野鸡,那总也有个二三百了,妈还说你上几天卖了点那个树皮,卖了二百呢,这六百块,对你来说,不多吧。” 董培林和刘淑芝都没有开口说话,低着头沉默不语。 闺女回家借钱,这件事让老两口特别煎熬。这年头谁家过得都不太富裕,这一趟借六百,多少有点多了,若是百八十块的,刚刚董培林就直接借了。 上次董良杰在董培林出院之后,把身上剩下那一百多块钱,便都给了母亲刘淑芝了。老两口没什么花销,甚至最近都没怎么出门,那个钱倒也一直没有动。刚刚董培林想拿出来给董良燕,但是刘淑芝没同意,刘淑芝说那个钱是董良杰用命捕蛇挣得,要借得董良杰同意了才行。 于是这事,才僵持到现在。 “燕子,你要不这样……六百太多了。我和你妈手里,就一百多块钱。这个钱虽然是生子卖蛇胆剩下的,但是我今天当个家,这一百三借给你。你就回婆家去吧。再多这个……我没有。” 董培林说着,让刘淑芝把那一百三十块钱拿出来,刘淑芝虽然极为不情愿,但是还是拿出来放在了炕头。 董培林数了数,递给董良燕:“燕子,这个你拿着……剩下的,你再让你婆家张罗张罗。” 第六十一章 有钱,但是不借 “爸……一百三够干啥的?”董良燕却没有借。 她从婆家来的时候,便已经打听清楚的了,董良杰是绝对有六百块钱的。而且回娘家一看,这家里猪肉猪油都有,大米白面也有,这日子过得滋润的很,那家里都开始吃精粮、用猪肉炖菜了,六百块肯定拿的出来。 所以眼看着这一百三递过来,董良燕不想要,她转头对董良杰说道:“生子,这我也嫁过去三四年了,都没回家借过钱。这趟,你总不能让二姐空着手回来。再说也不是要,是借六百块钱。等今年分了地,下了秋,就还给你。” 董良杰笑了笑,既没有说不借,也没有说借,只是半开着玩笑说道:“那二姐,你就让他们下了秋结婚,不就得了?” 董良杰对董良燕倒是没有太多意见,自己二姐人有点窝囊不说,智商还不太高。 就是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好骗。 现在,各个屯子分地这个事情,已经公开了,板上钉钉的事了。董良燕婆家那边地多,人口又多,分个几十亩地没有问题。就算是种玉米,一亩地除去交的公粮,剩下小一百也不是多大问题,这个婚如果秋天结,完全没有问题。 “哎呀,生子啊。那结婚娶媳妇的事,还能拖的了啊?那可是人生大事,谁不想早点结婚啊……”董良燕仍旧喋喋不休的说着道理。 董良杰终于把烟抽完了,把炕上那一百三拿了起来,抽出来三十塞进二姐的口袋里:“这是他姥爷姥姥给孩子的……二姐,天不早了,回去吧。天黑路该不好走了。” 董良杰说完把剩下的一百递给刘淑芝:“妈,做饭去吧。我饿了……一会儿还要和我二哥上山。” 董良燕愣住了,看着兜里的三十块钱,人有点蒙圈了:“生子,你这是啥意思?” “六百块钱,我有。但是,我不借。二姐,你长点脑子好不好,这要是我结婚,没有钱呢,和你婆家借六百,你婆家能借给我吗?” 都不用董良燕说,董良杰就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别说是借六百,借六十都费劲。头两天大姐董良浣给董良杰买了一台缝纫机,去和董良燕商量,让董良燕出钱买个自行车,都没成。 董良燕婆家那是一口回绝,坚决不出。那个事把董良浣气的够呛…… 这阵子,董良杰看着真亮的,大姐董良浣为了自己,那是和姐夫几乎把家底都快掏空了,忙前忙后做家具,又给家里买面,又是带这个那个的,就是一个妥妥的伏地魔。反观二姐,一趟都没来。 好不容易来了,却是来借钱的。 就很离谱。 若是这是因为董良燕自己或者自己孩子借钱,董良杰拧着鼻子,也得借一些。结果还是为了她婆家的兄弟娶媳妇…… 这个年代,都很穷。兄弟姊妹的感情也都很深,无论是姐姐对弟弟,还是反过来,那都是掏心窝的帮。但是二姐帮着婆家小叔子结婚的事借钱……于理不合。 董良燕没有说话,她也知道自己兄弟娶媳妇,婆家三令五申不要帮,怕董培林还不起…… “我……”董良燕也不知道说什么,她怕自己回去交不了差:“生子,你要不借我三百……二百也行。我好堵住他们的嘴。” 董良杰摇了摇头:“不借。你回婆家,就说我说的:钱有,不借。” 董良燕没有走,还想说什么,又去和董培林求情。 刘淑芝叹了口气,出去生火做饭了。 董良杰则是出了门,转而骑着自行车,趁着没有特别黑,去了一趟玉龙湖看看。 湖面仍旧都是冰,厚度比前几天薄了一些,不过整体开化还是要一段时间的。他左右溜达了半个多小时,发现晚上的时候,这边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条狗都看不见。 如果晚上偷摸来偷鱼,应该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要卖的话,确实是个难题。这个时候温度不高,鱼上来几乎活不了太久,但是死鱼明显不太值钱……而附近几乎没什么消费力的,最低要去县城碰碰运气,但是怎么让这鱼活着去县城,才是问题。 如果能解决了这个问题,那这一个玉龙湖的鱼,足够董良杰发家致富的。 不过董良杰又转了一圈,暂时也没想出来主意,便先搁置了打鱼的事情,骑着车子回家了。 到了家,二姐董良燕已经走了,刘淑芝把饭已经做好了,也是家常便饭,玉米饼子配鱼汤。家里的鱼还有十几条,刘淑芝觉得炖鱼汤最划算了,也不怎么放油,又能吃到鱼肉,还能当个荤菜,这个时候吃最好了。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董良燕借钱的事情,不过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母亲刘淑芝还是有些埋怨的嘀咕了一句:“良燕真是的,她咋就能张开那张嘴,来和生子借钱呢?她兄弟还没娶媳妇呢,她都不管,还管她婆家兄弟,真是有点分不清里外倒正了。” 董良杰没接话茬,去自己屋子眯了一个来小时,随后起来,把电池装到手电筒里,试了试没有问题,又在兜里放了几块电池。 正要去叫董海柱的时候,董海柱已经自己来了。 董海柱先是去了董培林那屋,说了几句话,董良杰便也过去了。 董良杰一看董海柱的装备,差点笑出声来,今天董海柱穿的贼厚实,军大衣狗皮帽子大皮靴,连一直不舍得戴的一副獾子手套,今天都戴上了。 甚至,还穿了两条棉裤…… “二哥,你这是打算去大兴安岭逃难啊?怎么穿这么老圆?” 董海柱嘿嘿一笑:“上次冻不行了,腿都有点凉了。你嫂子让我多穿点,暖和。要不天亮那阵特别冷。” “看情况吧,咱俩还是尽量头半夜回来。在山上过夜太遭罪了。” 随后董良杰和董海柱便拿齐了用的工具和家伙,出了门。 一路朝着喇叭沟去了,路上董海柱小声的说道:“生子,你二姐去我那借钱去了……你嫂子没让……你嫂子说,又不是良燕你儿子娶媳妇,你怎么什么心都瞎操?” 董海柱脸色有点红,生怕这个事影响了两家的感情,他随后解释说道:“我想借了……你二嫂不乐意,说啥也没同意……哎……这你二嫂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卢敏的性格,董良杰自然知晓,以卢敏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钱借出去的。这年头,借钱不还的实在太多了,而且很多人借钱的一开始,就没打算还…… 比如董良燕的婆家。 前世的时候,到了好多年之后,董良燕自己儿子结婚了,她女婿不务正业喝大酒耍大钱,家里穷的底掉,四十出头,就脑梗了,随后又一年之内连续犯了三次,最后人就成植物人了。那个时候,董良燕儿子要结婚,便跑回娘家的几个叔伯哥哥董海柱和董海龙那里借钱,也和董良杰借了。 这亲姐姐借钱还不还倒还可以,但是董海柱和董海龙一个人也借了好多给她,最后都石沉大海了。特别是董海龙的钱,还是当初大妮子找婆家的彩礼,放在家里,让她借去了,结果二十多年没还,等到后来董海龙人都没了,这钱还没信呢。 董良杰那会还和董良燕说了这事,她却说钱被公公婆婆占了,不给自己,怕自己拿了钱,不管那个植物人的老公改嫁了…… “我也没借……”董良杰淡然的说道。 第六十二章 两只獾子自投罗网 董良杰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只是闷着头走着。 董海柱愣了一下,不过随后也就跟上来了。 董良杰告诉董海柱,自己早晨已经检查过一次放在喇叭沟的兔子套了,所以二人也没过多停留,直接就到了喇叭沟上边。 到了上边的顶子之后,董良杰把背着的尿素袋子打开,他从家里拿了十来斤的玉米粒,随后一边走着,一边在地上撒了一些。 “生子,你撒粮食干啥?”董海柱有些不解的问道。 “野鸡都有窝的,这片已经让咱们哥俩打没了好多,撒点玉米粒,逗引来点野鸡。它们白天眼睛尖,能看着这些粮食。能吃到粮食,那野鸡到时候就会成群结队往这边跑。省的咱们挨个山头去找野鸡了不是。” 董海柱点点头。 董良杰撒的比较零星,这撒一些,那撒一些。至于野鸡什么时候来吃,那就不知道了。 随后二人把尿素袋子和一些没用的工具,放到了一旁,用石块压住,之后和那天一样,董海柱拿着手电,董良杰拿着棍子,开始漫山遍野的照野鸡了。 两个人一直忙活了三个多小时,不过很明显和第一天那么顺当不同,野鸡没有扎堆了的。 虽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野鸡没少抓,但是效率却慢了太多。 两个人又从喇叭沟上边的顶子,翻了一条深沟,到了旁边的大夹腚沟。 大夹腚沟特别深,距离上边约莫有三十来米,沟两侧有一些树木,但是沟心很窄,而且光秃秃的。这边夏天的时候,蝎子比较多,村里的人经常来沟的向阳处,挖蝎子。 两个人打着手电照着,一路走了七八里的路,但是这次一个野鸡也没有打到。 “这条沟抓不到野鸡,今天便这样吧。”董良杰叹了口气,虽然他和董海柱照着有些树上确实住着野鸡,但是那些树太高了,根本上不去。 董海柱倒没什么意见,两个人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抓到野鸡了,看来今天收获也就那些了,随后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 路上拿着手电照着,把那些打死了的野鸡收拢起来,最后一共收到了十七只野鸡。 “生子,到时候你多拿一只,我拿八只,你拿九只,那些玉米,也好几块钱呢。” “行。”董良杰答应了,随后二人分了野鸡,放在袋子里,这才背着下山。 由于一个人只背着十来只野鸡,也就是二三十斤的样子,倒也都脚步轻快。而且董良杰今天多带了几块干电池,也不怕路上手电筒没电,故而两个人一直打着手电筒,把路照亮了,倒也安全。 两人从喇叭沟最深处一路往外走,突然就看见两个黑影从身边不远处窜了出去。应该是夜里出来觅食的什么东西,被手电筒的光给吓跑了。 董良杰和董海柱都没当回事,突然前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吱吱声。董良杰拿着手电,跑了过去一看。 两只长得差不多的动物,全部都自投罗网一般的被兔子套把头给套住了。董良杰拿着手电走近了一看,那东西脑袋小身子长,灰不楞登的颜色,脑门还有点白色的小当当,爪子大牙齿尖,约莫有个十几斤的小家伙,正拼命的用爪子往后拉脑袋。 结果自然是越拉兔子套越紧,不一会儿连叫声都没有了。 “哎哟……”董海柱眼睛都亮了:“生子,你这是掏上了,这是獾子。而且一公一母,估摸它俩半夜出来处对象来了,受了惊乱跑,这才被套上的。” 董良杰仔细一看,这玩意确实是獾子。獾子这种动物,在大山里边特别多,不多很难抓。它们长得腿短,但是身子轻,跑的特别快,而且浑身毛很长,皮糙肉厚的,最关键的是它们那个爪子很锋利,既可以挖洞,还可以爬树。 主要就是会挖洞。 前世董良杰也曾经种过地,在山上的一块地里,就有一个獾子窝。那獾子能挖出来七八个出口,三四米深的洞,而且它们特别聪明,白天不出来,清一色晚上行动,而且对于环境特别敏感,它们连出入的路,都经常挖出来一条小路,甚至还会自己挖一个厕所……就很离谱。 獾子一般就是夏天搞果子,秋天搞粮食,冬天搞松子或者一些地鼠吃,一般都是一窝一窝的。一窝里边好几只,而且每只獾子出去的路还不同,它们经常会把路直接从自己住的地下巢穴挖到捕食的地方,反正怎么安全怎么来,所以特别难抓。 而且有一些特殊癖好的獾子,专门住坟地里边,它们会挖个洞直接住进棺材里边,特别舒服……不过那些死去的人就倒霉了,不仅自己身子骨没了不说,子孙后代的上坟的贡品,也成了它们的食物。 “这东西是好玩意啊。”董良杰也开心不已,这时候抓獾子的难度甚至比抓熊瞎子的难度还大。 现在不像后世,后世打猎捕鱼就开始不讲武德了,直接下毒,无论干啥都开始搞断子绝孙式的捕猎方法,捕鱼下药,抓野鸡兔子下药,再不就搞电网和粘网,搞的连河里的虾米,都没有了。 现在这个时代,能抓住獾子,特别难。哪怕有兔子套,套中了獾子的腿,它们还能自己把铁丝给咬断跑了。只有像今天这样,它们误打误撞,把脑袋套中了,才能逮住。 两只獾子挣扎的剧烈,只不过越挣扎,脖子上的套子越紧,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硬生生的把自己给勒死了。 董良杰踹了一脚眼前的獾子,獾子纹丝不动,死的透透的。董良杰把兔子套的另一头解了下来,把那只獾子带着套子一起扔进了自己拿的麻袋里边,随后又把另外一只如法炮制,也装了进去。 董海柱倒是没有任何意见,毕竟这套子是董良杰自己下的,他自然不会想着平分一类的事。 董良杰收拾好之后扛着麻袋,二人一路无话回了家。到了家之后,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不过刘淑芝没有睡熟,听得董良杰回来,穿着衣服便出来了:“生子,有热水,洗洗脚再睡。” 董良杰应了一声,把麻袋用绳子挂在了外边墙上,防止半夜睡着了来几只黄鼠狼把野鸡全给掏了。 这野鸡刚抓的,还没有冻透,而且有的死装很惨,连屎带尿的都出来了,放屋子味道太冲。 收拾好之后,董良杰这才进了屋子,把门关上,用热水烫了烫脚。 刘淑芝蹑手蹑脚的过来了,拿过来一杯热水:“喝碗热水,这冷风热气的回来,别整感冒了。洗完脚,就睡吧。炕我烧的热乎的……” “妈,你也早点睡吧,我没事。” 一夜无话。 第二天,董良杰醒的比较晚,已经天大亮了,他才醒过来。 结果,刚穿好衣服,去打水洗脸,大妮子就从东屋窜出来了:“小叔,我这两天上学去了,今天周末……” “上学就上学呗。你不上学,你还要上天啊。”董良杰一边洗着脸一边笑着说道。 “不是这个事,是我发现我好像和那个谁是一班的……就那谁……”大妮子吞吞吐吐的说着:“就我小婶她弟弟,任昭昭。” “那有什么奇怪的?”董良杰洗完脸,用毛巾擦了擦,又刮了一下胡子。随后看了一眼,大妮子还没走,他有些疑惑的问道:“有事快说,一会儿我还忙呢。” “我俩不是同学嘛……但是三年了,一句话都没说过。他那个人和那谁可像了,就知道学习,一声不吭……我这不寻思着,有你和他姐的关系,我和他也算亲戚了,所以我琢磨着想和他认识认识……” 第六十三章 大妮子的小心思 董良杰才不信大妮子只是单纯的想认识认识任秀秀的弟弟,毕竟他们两个是同学的话,那应该早就认识了,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 “大妮子,你别搞这套,你有事就说重点,别吞吞吐吐的。” 大妮子于是只好说出原因了。原本董佩妮读初三,正常来说,毕业就可以分配工作或者回家务农了,不过最近听说好像高考要恢复了,那她也有机会考上高中以后去读大学。只不过董佩妮学习成绩一直稀松平常,而任昭昭一直学习特别好,所以就想着能不能让任昭昭给她补补课。 不过任昭昭那个人,几乎不和同学有任何多余的话,董佩妮提过几次,但是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小叔……我可不想这么小就嫁人了。我看书上说,外边的世界好大好大的……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使我考不上高中,到时候成绩好一些,也有可能分配工作的。” “那我帮你问问秀秀吧,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董良杰算是答应了。 “小叔真好。” 董佩妮也没有走,反而留下来帮着烧火做饭。时不时的还嘟囔着让董良杰千万可得帮忙,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么轻松的感觉。 董良杰在窗户外边,把墙上挂着的那个麻袋拿下来,随后把两只獾子放到了地上,随手拿过来一只,解开獾子脖子上的套子,随后找来一把大剪刀,从那只獾子的尾巴根处下刀,顺着肚皮直接到下巴颏。 獾子浑身都是宝,董良杰可不敢马虎。獾子皮虽然比不得貂皮,不过一张应该也有五六十块。至于獾子油,那就有价无市了。虽然收购站里边,收购獾子油的价格是一斤五块,但是常年累月也收不到的。由于獾子油可以治疗烫伤、冻伤、刀伤等等外伤,民间市场特别活跃,价格也非常高。 去年屯子里丰华义兄弟,曾经打到过一只獾子。熬出来獾子油之后,被一个县里的人买走了,一斤卖了二十几元。董良杰估计今年的价格,一定会比去年的价格更好一些。 董培林出门看着董良杰昨晚抓到了獾子,也是十分高兴,帮着一起收拾。 董良杰先把獾子皮一整张剥了下来,随后去剥另外一只獾子。董培林则是小心翼翼的把獾子肉上边的脂肪给剃了出来,剃完了肉上的脂肪,又把獾子的肠子和内脏翻过来,将上边的油脂全部摘出来。 随后董培林把摘出来的那些獾子脂肪,放到了一个盆子里边,獾子肉放在了另外一个盆子,至于那些内脏和肠子,董培林拿到院外外边的栅栏上挂着,不打算要了。 爷俩收拾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只獾子便都收拾好了。 “爸,这獾子肉咋整?我不太想吃这玩意。”董良杰是不太想吃獾子肉的,虽然这种肉口味和狗肉差不多,特别香,但是一考虑到獾子经常吃老鼠和小蛇一类的东西,董良杰就没什么胃口了。 “稀罕这一口的人老多了。到时候我问问,看谁买,直接卖了吧。一斤卖三块,估计能卖出去。” 这边已经收拾完了,大妮子帮着端盆,收拾家伙。董良杰和董培林洗洗手,几个人一起吃早饭。 刘淑芝特意捏了几个肉馅的饺子,单独给大妮子吃,剩下几个人吃玉米面饼子喝着你玉米碴子粥。 刘淑芝还把腌的酸黄瓜拿出来,当做咸菜。 董良杰尝了一口,酸酸的味道不是很好。不过这边好多人腌酸黄瓜吃,好多人就是喜欢这个味。 吃过了早饭,董佩妮还没走,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大妮子,你是还有别的事?” “哎……没有。就是我妈说:要是我考不上高中,就今年下了秋给我找婆家了。”董佩妮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所以小叔你可千万得帮我。” “呵呵。”董良杰摇了摇头,去院子取了背篓背上,拿好工具,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董佩妮刚刚那句话,董良杰有点不太信。这丫头……那个脾气特别火爆,完全就不是小女人的样子,所以大妮子今天这扭扭捏捏的,就有问题。 不过董良杰也没想明白董佩妮到底有什么问题,也懒得过问太多。没准就是董佩妮的母亲李湘琴回家了,董佩妮自己在家待着不舒服,随便找个借口出来了吧。 前世的时候,董海龙一家三口过得就相当的别扭。董佩妮和爸妈都不太对付,董海龙两口子也不怎么对付,这三个人在家一碰头,就如同三国演义那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了。 董良杰刚出院子,便看见董海柱推着自行车,车子上绑着麻袋,也出门了。卢敏还一个劲的在身后和董海柱说着抓紧卖一类的话。 “二哥,二嫂……早呀,这么早就出门?” 董海柱笑了笑:“哎呀,你二嫂不放心。怕这野鸡在家还让家斌给送礼了,我这就去收购站去卖了。卖了就省心了……” 董良杰想了想,好像今天是周五的样子,那个小黄同志不当值,于是说道:“二哥,要不等两天,咱俩一起去卖。收购站新来个姑娘,给的价格能高点。” “不等了,不等了。”董海柱说什么都不等了,简单和董良杰说了几句,骑着自行车就出发了。 董良杰笑了笑,看着董海柱走了,自己也和卢敏告别,骑着自行车便走了。 结果没走过去几步,听见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任秀秀已经从东边走着来到了自己家门口。董良杰于是又骑着自行车回来,放好自行车之后,任秀秀从背着的药篓里边取出来一个罐头瓶里递给董良杰:“我做了点松露酱,以后做菜的时候,放一些,当做调料用,味道会特别好。” 董良杰接过那罐松露酱,虽然没有开盖,不过里边的香气已经出来了,香味特别大。 “你把松露酱送回去,咱们今天还是去割黄柏皮吧,我感觉短期找不到什么松露了。” 董良杰也没有多说什么,把那瓶松露酱放到了屋子,随后拿着刮刀柴刀斧头等工具,便背着背篓,和任秀秀一起出门了。 两个人翻山越岭,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上次采割黄柏皮的地方。 而上次砍倒的六七棵树,果然没了。看来是真的很巧合地被侯莫臣扛家里去了,好在其余的黄柏树并没有被砍。 董良杰拿着斧头砍了四棵黄柏树,随后和任秀秀一起剥树皮。 “秀秀,我听人说,好像你们南方是不是有那种橡胶树,那种树割的时候,只割一个小口,以后每天都可以用。咱们这种砍树剥皮,这树就是一次性的了。” 任秀秀皱了皱眉:“没听过什么橡胶树。反正我们那里是没有的,我们那里有一些厚朴,确实可以像你说的可以反复利用。不过他们是把树皮,在夏天的时候割掉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之后那棵树便不割了,等着来年树皮长好了,再割剩下的。 不过……重新长出来的树皮,很薄很薄,需要五六年才能恢复到正常水平。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种点树就好了。而且,这里的气温明显不太行。树皮割掉哪怕是四分之一,冬天也会冻死了。” “好吧。”董良杰也就不做那种反复收割的美梦了,拿着柴刀和斧头,开始剥树皮了。 第六十四章 害羞的秀秀 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用了差不多四个来小时,才把那四棵黄柏树的树皮剥完。到了全部剥完,董良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种给树剥皮或者上山挖药材的活,看着简单,但是特别费力气,全部都是重体力的活。最开始的时候,力气还够用,速度也快,越到后来体力消耗越大,到了最后基本上就是凭借着精神力在干活了。 任秀秀也累得不行,脸上的汗都不住的流。她拿了毛巾擦了擦汗,随后把毛巾递给董良杰。 毛巾还带着淡淡的香味,闻起来特别好。 董良杰擦完之后,把毛巾便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任秀秀等了半天,看董良杰没有还毛巾的意思,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脸颊也不由得有些微红:“你这人……毛巾有什么好藏的。” “香……” 任秀秀脸又红了一些,嗔怒着:“好吧,那你留着吧。你这脸皮越来越厚了……什么话,都敢乱说了。”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董良杰把那些大块的树皮装在自己的背篓里,那些更大的就用绳子捆着,放在背篓上边,今天搞的有点多,董良杰把背篓装满,全部捆好之后,背着就想站起来。 结果竟然有些吃力的没有把背篓背起来。 任秀秀看着赶紧让董良杰放下来:“你装的太多了,有二百多斤了,匀我一些吧。” 不过任秀秀的药篓,其实也装了很多零碎的黄柏树皮,约莫也有七八十斤。 “不用,你帮我提一下。我站起来,就能背的动了。” 任秀秀走到后边,用力帮着提了一下背篓,董良杰便起身了。 随后任秀秀也有些吃力的背着背篓,拿着工具,两个人都背着背篓,腰用力向前倾着,这样才不至于弄不动。 “太重了点,我那天本来想和二哥去大林子,买一匹马的,这样以后无论是挖药材,还是搞黄柏树皮,自己都不用那么费力了。而且,去的时候,也可以骑着马,会省很多力气。” 董良杰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看着任秀秀不住的点头。 “怎么了?你买马,看我做什么。”任秀秀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在想,以后咱们两个人骑着马,去山里挖药材……”董良杰立刻心里就有了画面——在山里的原野中,自己骑着骏马,前边依偎着—— “打住吧你。”任秀秀有些不太满意了:“我发现你今天怪怪的,说话都是……不理你了。” 任秀秀说着紧走几步,离开董良杰这个“流氓”远一些。 过了一会儿,竟然甩开了四五十米远,任秀秀又停了下来,走了回去,关心地问道:“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以前你要是背个二百来斤的东西,应该不至于这么累。” 董良杰今天确实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心口一直有一些心悸一样的痛,虽然不严重,但是已经影响了体力了:“睡得还行,不过一大早海龙大哥那个闺女董佩妮就去了,给我吵醒了,满打满算睡了六个多小时吧。” “大妮子?” “嗯,就她。”董良杰点点头,随后才想起来大妮子交代的事情:“她找我说,你弟弟和她是一个班级的,问问你能不能让你弟弟帮她补补课。” 任秀秀笑了笑:“我感觉你啊,特别好糊弄。我弟弟说过这事……以前他还给大妮子补过课,就是咱俩刚刚相家了之后……大妮子就和我弟弟套近乎去了,我弟弟也经常中午放学休息的时候,或者回家的路上,帮她补补课一类的。不过,最近大妮子总是在课本里夹一些纸条……所以,我弟弟才不理她了。” 董良杰人都麻了:“搞对象的那种?” “也不算是吧。反正就是一些诗歌啊,散文或者名言警句一类的,诸如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又岂在朝朝暮暮,在天愿作比翼鸟,不及昭昭补课情……”任秀秀说着还笑话起来了董良杰:“你侄女儿,可比你敢说会说。” 董良杰不由得承认,这些乱七八糟的诗歌,自己还真说不出口。不过按着任秀秀说的,可能也就是两个小孩子两小无猜吧,都是小孩子时而在一起玩耍,时而闹别扭罢了。而且以董良杰对董佩妮的了解,这丫头写的什么,便是什么,如果是想着处对象,她会明说的。 “那就辛苦你弟弟给她补补课……现在政策变了,能考大学了。大妮子他们也能考高中了,若是大妮子能考上高中,也算我们董家祖上积德了。” “行。”任秀秀答应了。 两个人也算休息了一会儿,又恢复了一些体力,继续朝着董良杰家里走去,而且由于背的都有点重,说话也有一些吃力,便都闷头走路,没有再说什么。 约莫四五十分钟,两个人才堪堪到了家门口。把背篓放下,任秀秀揉了揉肩膀,有些疼的厉害。 董良杰先把自己的背篓背着进了院子,放下之后,又来接任秀秀的药篓。 任秀秀休息了片刻,跟着董良杰一起,把黄柏树皮放到了院子东边的一块空地,随后指了指西边那些晒干的黄柏皮说道:“明天去县城卖掉吧。要不然家里放不下了。” 西边靠着二嫂家围墙的那块木板搭的架子,也就三四平米的样子,确实放不了太多树皮了。董良杰琢磨着过几天还是再去大姐家要一些平整的木头板子,多搭一块床子,以后夏天采药多的时候,也用的上。 董良杰答应了一声,屋里刘淑芝也出来,帮着把倒在地上的黄柏皮先简单的分开一些,晒干一些也方便改天二次刮皮:“生子,秀秀,你俩累一路了,去歇会吧。” 正说着话,门外进来一个人,看着家里有人,便问董良杰:“董良杰,我听你爸爸说,你打着两只獾子,那獾子肉三块钱一斤卖,是不是?” 董良杰回头看了一眼,来的人是自己家后边不太远的邻居秦宝贵。两家其实离得有二百多米,但是董良杰家后边就是一片荒地,并没有其他人家了,所以也算是邻居了吧。 秦宝贵家里贫困的不行,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现在都在读书。五个孩子读书,对于一个庄户人家来说,实在有点灭顶之灾的样子,不过秦宝贵夫妇硬是靠着没日没夜的编背篓药篓加上挖药材攒钱,硬是没让任何一个儿女辍学。 “是三块钱一斤。” “我想买一斤七两……我只有五块钱。”秦宝贵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道:“獾子肉好吃,给孩子们尝尝。” “这样吧,我给你二斤肉,你给我编一个比我这个背篓大一号的背篓。再给我编一个喂牲口用的筛子,怎么样。”董良杰不太想赚秦宝贵的钱,而且家里也缺筛子,自己的背篓也有点要碎了的样子。 “那占你便宜了……”秦宝贵同意了。 随后董良杰进屋拿着刀,切了二斤獾子肉,顺带把几块没肉的腿骨送给了秦宝贵。 以物易物,在这个时代倒也常见,秦宝贵说了一声谢谢之后,表示明后天就会把背篓和筛子做好送过来。 秦宝贵刚走,又陆陆续续的有人来买肉,甚至有人还想买獾子油。上午董良杰和任秀秀出门之后,刘淑芝便已经把獾子油给炼出来了,两只獾子,一共炼了十三斤獾子油。而董培林则是去村里说自己家卖獾子肉,这年头吃肉的人少,卖肉的人更少,而且卖的本身就是獾子肉,是正宗的野味,而且肉很好吃,好这口的人还真不少。 第六十五章 以物换物 其实董良杰抓到的这两只獾子,还算挺大的。不过野生动物向来骨头多肉少,加上又经过了一个冬天忍饥挨饿的生活,便也没剩下多少肉了。 两只獾子,拢共也就二十多斤的肉。 村里来买肉的人不少,不过多数也就是买个一斤,甚至半斤。反而是刚刚秦宝贵算是买的比较多的了。而董良杰也是能换东西便换东西,尽量少收点钱。其实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一是都是一个村子的收钱多少有点不太好,二是换东西更实惠。 不一会儿的功夫,董良杰从李二狗那里用一斤獾子肉换了十斤大酱,从刘仁明那里用了二斤獾子肉换了四十块冻豆腐,又从葛大壮那里用三斤獾子肉,换来了一套他家祖传的马鞍子,还从付丽花那个小寡妇那里,用三斤獾子肉换了一个拖坯的模子。 众人一看董良杰更喜欢换东西,便也都选择以物换物了。 “董良杰,我这有一颗东珠。能不能换三斤獾子肉?”说话的人叫孙玉清,人称老蒙古,是村里唯数不多的蒙古人,家里祖辈以前是章京。 章京就是护卫,由于东北这片以前是满清的龙兴之地,而满清入关之后,又把满人给遣散回来了,而且给这些守土的人,封王封地,就求这群人能安安稳稳的活着,不要想着造反。这也就诞生了好多有名无实的什么王爷贝勒贝子的。 这孙玉清祖上,给一个蒙古王爷做过章京,据说偷了王爷一个小妾的珍珠帽子,随后就被王爷打死了,孙家也被弃用。这段往事是孙玉清自己说的,他说他祖上传下来一顶帽子和一串珠子,上边镶嵌着东珠,但是以前公社去他家搜过,一无所获,众人便以为他在吹牛罢了。 说着话孙玉清从兜里掏出来一颗淡黄白色,大约一厘米大小的珠子,董良杰扫了一眼,直接拒绝了:“你又在吹牛,不换不换。等会换给你了,公社该给我把珠子没收了,你却白得了肉,不划算。” 其余的人也不信,众人哄笑着,孙玉清解释不清,便气呼呼的走了。 众人没有因为这件事有所影响,继续用东西换獾子肉。 不一会儿,肉便连买带换的没了,董良杰收了二十一块钱,加上一堆东西。 众人看肉没了,也就散了。 任秀秀走了过来,她歇过来了,身体不那么乏了,眼瞅着已经下午三四点钟了,自己也该回家了。 趁左右无人,任秀秀低声说道:“刚刚那个人的东珠,好像是真的。不过值不值钱,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这里没有大河,我老家那边有大河的,河里就会有一些野生的河蚌,身体里就有珍珠。不过我们那边的珍珠很小,他刚刚拿的那个就很大,而且颜色很纯正,是淡黄色的,像是真的。” 不过现在肉已经没了,任秀秀也知道这次可能就没机会了。 “以后如果他换东西的话,你可以换一下的。反正几斤肉,你也亏不了。” “都听你的,还是你眼睛好。我根本分不清楚,以为他吹牛的。”董良杰说的是真心话,他对珍珠真的不了解,珍珠有点像后世的钻石吧,没有啥具体的价格,如果硬分野生纯天然还是人工的,有时候又分不太清,得需要特别专业的人来分辨。 而且就算是野生的珍珠,也要分等级的,越大越值钱,像孙玉清拿的那个,恐怕就算是真的,也不值多少钱。 “好了,我回去了。大妮子的事,我和我弟弟说说,你不用惦记,不是什么问题。” “我送你。” 随后董良杰便骑着自行车,把任秀秀送到了家。 尔后回来,刚到门口就发现刘谷雨在门口张望着什么。 “五丫子?你这都快天黑了,怎么来了?” “老弟啊,我才到家好不好?周末放假,我都开学了,明天我还得回去……我听说你这有獾子油,我想……买点。”刘谷雨吞吞吐吐的说道。 “你买什么?我给你拿二斤就是了。咱俩这关系,无所谓的。” “不行。不是我用……咳咳……那个我也不瞒你,是我二叔刘长顺想买,但是他怕你不卖给他。所以叫我来的……”刘谷雨脸上一阵尴尬:“头两天我二婶不是让你薅着头发,嗖的一下扔出去老远……” 刘谷雨一边说一边还比划上了:“之后,我二婶那个头皮就掉了一大块。现在还没长上呢。你要卖就卖,不卖我也不勉强。” “卖。”董良杰倒是没有太纠结这个,毕竟刘建军不是个东西,不过他已经跑路了,董良杰也不太想祸及家人,毕竟虽然刘长顺两口子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后来董良杰听说他们两口子真心不知道刘建军那天要搞事,而是被某人给撺掇的。“价格嘛,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就按着一百一斤给你。” “嘶……董良杰啊,你都不如不卖。你他妈一百块钱一斤,比不卖还过分。” “买不买?你买就十块一斤,给他买就一百一斤。”董良杰不说不卖,但是价格确实要比实际价格高了好几倍。 刘谷雨一咬牙一跺脚:“买,反正不是我的钱。来二两……” 董良杰笑了:“二两够吗?我看你多余买,那头皮掉那么大一块,我感觉最低也得整二斤才够用。” “别废话,就给我二十块钱。麻利整二两。”刘谷雨把钱递给了董良杰,董良杰回去去坛子里用勺子蒯出来一小块。这獾子油凉了之后已经凝结了,倒也有形状,董良杰量好了二两用旧报纸包上,随后交给了刘谷雨,刘谷雨拿着东西,便走了。 时间过得好快,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刘淑芝生火做饭,今天她心情不错,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董良杰则在屋里收拾那两张獾子皮,这皮子放不太久,需要用盐把皮子上边的血迹和肉全部清理干净,之后放到阴凉的地方阴干。 这样的话,皮子能保存的久一些。当然了,也可以简单粗暴一些,直接处理干净之后,涂一些炼好后的油,便可以了,亦或是用茶叶泡两天,皮子便软了,也可以穿了。如果是外穿的话,隔三差五涂点油,便可以了的。 这个和皮鞋打鞋油,是差不多的道理。不过这个年代皮子普遍不怎么值钱,特别是兔子皮狗皮一类的,根本没怎么管,用坏了就扔掉了。 董良杰正收拾皮子呢,董培林回来了,还把孙玉清领到家里来了。 这倒不是董培林故意领的,而是路上碰见的。孙玉清仍旧想换点肉吃。 “獾子肉没了……”董良杰颇为遗憾的说道:“要不换点别的?这张皮子怎么样?” “我听说你那里还有几十斤鱼,我换鱼肉吧。皮子我也想要……”孙玉清说着,拿出来两个珠子递给董良杰:“我用两颗珠子换那些东西。” 董良杰接过来,这次仔细看了看,两个珠子都是一厘米左右的,不是很大,根本不值一张皮子钱,这皮子剥的好,最低也值四五十块:“不行,珠子太小。你要换鱼的话,这一颗珠子就可以。但是换皮子不行……我那还有两条七八斤重的鱼你拿去,我收你一个珠子。以后如果我打着更多的肉,你想换的话,你可以拿大的珠子换。这次就便宜你了。” 孙玉清想了想,便同意了。随后用一颗珠子,换了两条鱼,开心的离开了。 董良杰也挺开心,上次捕的鱼就剩下两条了,放着好一阵子了,虽然冻上没有坏,但是早就不新鲜了,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第六十六章 县城卖药 董良杰虽然对这个什么东珠不太熟悉,不过这个时代,家家户户还是有一些以前留下来的老物件的,而且都特别便宜。而这个时代,人们根本没有对于宝贝、古董的概念,特别是像靠山屯这么偏僻的村子里边,人们活着尚且艰难,虽然不至于像古代那般卖儿鬻女活着,但是那些东西,和粮食、肉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特别是吃肉,简直太难了。山上的小动物,并非每个人都能抓到,河里的鱼虾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去抓。 前世的时候,董良杰记得村里有户人家用一对清朝的瓶子,换了十斤玉米面。后来那对瓶子,据说卖了五万多。 董家自身没什么宝贝,毕竟祖上到现在,也就父亲还是健全的,其余包括董良杰的爷爷太爷爷,乃至更前一辈子的人,走的都挺悲壮的,特别是董良杰的爷爷,临走之前的时候,还借了一件别人的虎皮大衣穿走了…… 宝贝没留下,但是留下来一大笔饥荒。 所以,这颗东珠,瞬间就成了董家最老的一个物件了。董良杰把这颗珠子,用布包上,之后用细线绳扎紧,最后挂在了电灯绳下边做挂件了。放到这里应该是最安全的了,每天都用得到,而且外人总不会怀疑,这电灯绳上的珠子是真的吧。 随后董良杰吃过晚饭,简单洗漱一下,关灯睡觉。 一夜无话。 由于睡得比较早,董良杰一大早便起来了,他穿上衣服,没有洗漱,便拿着柴刀,和这两天空闲时间弄的兔子套上山了。 套兔子这个活,与其碰运气,等着兔子自己上套,倒不如广撒网,多溜达。 董良杰顺着山路溜达,碰到觉得可能有兔子的地方,便开始放套子,等他到了喇叭沟的时候,手里的一百多个套子,已经全下出去了。 由于附近的山里,并没有太多大型的野生动物,一般也不会有猎人带着猎犬,在村子周边的山里晃悠,董良杰倒是不用顾虑这些兔子套套中了猎狗。而一般大型的野生动物,通常喜欢待在人迹罕至的大林子里边。 进了喇叭沟,董良杰便开始检查以前下的套子有没有套中兔子。虽然没有雪了,不过地上还是有好多兔子活动的脚印,不过这里的兔子经过几次被套,已经明显变得谨慎了很多,一路上走过去,除了看见一只老鹰把自己的兔子带着套子一起叼跑了之外,一无所获。 不过生活也就这样,不可能每天都运气特别好,董良杰也不在意,随后便回了家。 到了家,刘淑芝已经做好了饭,是用白面弄的疙瘩汤,疙瘩还挺大,董良杰就着咸菜条喝了三碗。 吃过饭之后,他便去西边晒黄柏皮的地方,把那些黄柏皮全部装进了麻袋,一共有二百六十多斤的黄柏皮,不过这些黄黄柏皮很明显没有上次的干燥,现在气温低一些,晾晒了四五天,仍旧有一部分黄柏皮还是湿的。 过了秤之后,董良杰把麻袋用绳子扎紧,随后放到了自行车上。 这会儿,任秀秀已经来了。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骑着自行车便出了村子。 路上一边骑着自行车,董良杰迫切想买马的想法更加强烈了。有了马车,就可以出远门了,无论是进城,还是去山里,都会方便很多,也会让家里的工作效率提升很大一个档次。 马车可以一次拉上千斤的东西,效率比人强的太多,就比如去割黄柏皮,最累的反而是背着回来的这段路,如果有了马车,那董良杰和任秀秀一天便可以多弄很多黄柏皮了。 而且有了马车驮物,人也会轻松很多,自然也可以去更远的山里了。 一个小时后,董良杰和任秀秀到了满蒙医院的门口,董良杰停下车子,解开绑着麻袋的绳子,随后扛着麻袋便走了进去。 “包院长,我们又来了。”董良杰看着正在柜台里边看书的包元善笑着说道。 包元善把书放下,拿着老花镜仔细看了一眼,才认出来二人,随后放下老花镜笑着走了出来:“二位今天还是卖黄柏皮?” “是的。”董良杰说着把麻袋口解开:“包院长,你看看。” 包元善拿起来一些黄柏皮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最后还用鼻子闻了闻,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哎呀……不是我要降价啊,你们这个没有晒干啊。药材是好药材,都是上等的,但是……” “那你还是要降价……”董良杰把口袋又重新系上了:“降价不行。我感觉我上次都卖亏了……” 包元善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个小同志,上次我明明多给了你两块钱的嘛……你们这次这个真心没有晒干。” “包院长,这可是几十年老树的树皮,药效好。就算水分多一些,也差不了太多的,就算差了五个八个水的,也就差五分钱罢了。这二百多斤药材,您还差那十块八块的?”董良杰说道:“我们卖药材,都是论斤卖的。你们开药可是论副开的……” “你这个小同志,我说不过你。那就还按着一块二毛钱一斤收吧。”包元善摸了摸胡子,算是接受了。 随后他招呼小工过秤,写单子。 “一共是二百六十三斤,一元二角一斤,总共是三百一十五块六,我凑个整,给你三百一十六好了。” 这次虽然没有像那样多给几块,不过多给了四毛也是好的,董良杰开心的收下了钱,随后问道:“包院长,你们这里收獾子油不?价格怎么样?” “收的,怎么不收?我们这里是药材就收的,獾子油也算药材了,而且用量很大。跌打损伤什么的,都用的上。”包元善抬头看了一眼董良杰:“你有獾子油?那东西价格可比这黄柏皮贵的多了。你要有的话,我一斤给你三十块。” 三十块的价格,也算是比较不错了。虽然和董良杰预想的差一些,但是去年的时候,表哥丰华义自己在家卖给个人,也就才三十块。而个人毕竟需求量小一些,没有卖给包院长省心省事。 “好,那我下次进城带过来。” 董良杰和任秀秀从满蒙医院出来之后,便发现县城和往日已经不太一样了,偶尔便可以碰见人向路人兜售什么东西,不过都行色匆匆,非常谨慎。 “老乡,要烟叶子不?自己家房前偷摸种的……一块钱一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拦住董良杰二人,随后张开穿着的棉袄,里边捆着十来捆旱烟的烟叶子。 “你卖东西不怕被抓吗?”董良杰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个年代也会有一些买卖,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私下里做的,像这种沿街售卖的,还真是头回碰见。 那人看了一眼董良杰和任秀秀,确定他俩不可能是公家的人,于是低声说道:“咋不怕呢……不过我在这片卖了四五天了,也没碰见那些人。” 那些人自然指的是打投办的人了。 “便宜一些,五把四块钱行不?” “好好好。”那人答应的爽快。 董良杰付了钱,那人用马莲的绳,把烟叶子捆好,递给了董良杰,还神神秘秘的说道:“这烟叶子可好了,下次需要还来找我?”说着便又快步向前走去,寻找下个生意去了。 第六十七章 时代真开始变了 董良杰是不抽烟的,家里边董培林和董海柱都是抽烟的,就是抽这种旱烟叶子。 只不过父亲等人抽烟,也不敢在房前屋后种烟叶子,董培林是偷摸跑到大山深处无人发现的地方,这种几棵那种几棵,等到夏末的时候,收了再偷摸藏起来。 由于种的少,平日里也舍不得去供销社买,便也都尽量少抽一些。 任秀秀也是很意外,现在竟然有人明目张胆的卖东西了,不由得心情也好了很多:“好像时代真的要变了的……” 时代变了,那任秀秀父亲的定性,也许以后就可以改了吧。 “嗯。”董良杰前世八几年是很少进城的,对县城变化不太清楚,不过等到了八六年的时候,镇里便可以偷摸摆摊了,中途又取消了一段时间,等到了八九年的时候,又恢复了,待得到了九二年镇上开设了集市,市场才真的变得自由起来了。 二人又去县里的供销社,买了一些生活用品,牙膏肥皂等等。 “同志,再给我拿两封火柴,二斤糖球。还有两把小的手锄。” 售货员拿来了东西,董良杰付了钱,一共花了八块五角钱。主要是肥皂买的多了一些,花了三块钱。 刚要出去,董良杰突然想起来点事情,问道:“同志,有没有那种白光的灯棍?” “你说的是日光灯管吧?”售货员说道:“那种白色的日光灯管是有的,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灯棍。” 说着话,售货员拿出来几个不同长度的日光灯管:“这里有一米、一米二和一米五的,不过一般都选择这个一米二的。度数上也是大小都有,八瓦到四十瓦都有,不过不管瓦数大小,价格都是一样的。只和长度有关,短的八块,中等这个十块,长的十二块。” 董良杰选了一下,最后选了那个长度一米二的日光灯管,一共买了两根。 付了钱之后,售货员还比较贴心的提醒:“这东西可娇气,路上别碰了,坏了的话,我们供销社也退不了的。” “知道了。” 从供销社出来,董良杰说道:“秀秀,趁着来一次县城,我们去国营食品店看看吧,我想买几斤猪肉。” “好的。” 乡镇也有食品店,不过那边的猪肉不是很新鲜,由于前阳镇购买力有限,食品店有时候四五天也卖不掉一头猪的,所以卖的都是冻肉。 而现在这个时代,生产队也是自己养猪的。有的生产队养了好多肥猪,过年的时候还给村里的社员发放猪肉,鸡肉一类的。 当然了,那都是比较富裕的生产队…… 靠山屯生产队就穷的可怜,以前办过猪场,倒闭了;以前办过砖厂,倒闭了;以前还办过罐头厂,也倒闭了……靠山屯现在连生产队的饲养处,都快倒闭了,七八百口子人的靠山屯,生产队的大牲口加起来不足十头(只)。 由于国营食品店和供销社离得并非很远,两个人推着车子,不一会儿也就到了。 肉案上肥肉和排骨早就没有了,只剩下一副肠子和二三斤的血脖。 杀猪一般都是顺着猪脖子下刀的,所以那块肉叫血脖。血脖那块由于是下巴的位置,血脖附近都是血管和淋巴,淋巴这东西看着恶心而且吃起来发苦,所以不太好卖。 至于肥肠,这个年头可没几个人爱吃。而且这边肥肠收拾的也不太干净,顿时让人失去了买的想法。 两个人只好出来。 刚到国营食品店门口,一个穿着黑布棉袄,深色裤子的年轻人,戴着一个棉帽子,手戳在袖子里,浑身油了麻花的,他轻轻的用胳膊碰了碰董良杰:“哥们儿,买肉啊。” 董良杰点点头,淡淡的说道:“是想买点猪肉。” 那人立刻低声说道:“我有,早晨刚杀的猪,肉比这的新鲜,还不用票,而且还便宜……整几斤不?” 董良杰看了看他,这身打扮,还真像是后世的杀猪匠,而且越看越有点熟悉……眼前这个人,前世董良杰认识,是县城里出了名的杀猪匠,叫胡二。 真名不知道叫什么,反正大家都叫他胡二。董良杰记得前世的时候,到了零几年的时候,这胡二硬是靠着杀猪赚钱,在县城有三个门市,两个小学文化都没有的儿子,也硬是靠着胡二有钱,竟然一个娶了高中的女老师,一个娶了在电业局上班的女人。 胡二这个人大字不识一个,还不识数。而且是真不认识数的那种,他连一沓钱有多少,都有点查不明白,算账更是一塌糊涂。董良杰前世和胡二有过几次接触,他曾经帮着别人抓猪赚点工钱,故而就认识了胡二。记得有一次,胡二买猪的时候,认为五块六毛五比五块八便宜,人家讲价要多要一些,故而想要五块六毛五,胡二坚持五块八买…… 不过胡二胆子特别大,只不过前世的时候,后来有点不学好了,专门弄那些死猪,赚的黑心钱。 没想到现在竟然碰到了他。 “你那个猪……不会是死猪肉吧。”由于对胡二刻板的印象,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天地良心!我那猪是生产队新鲜的猪,啥毛病没有,你可别胡乱冤枉好人。”胡二立刻急了:“我都卖一个多月了,一头有病的猪,都没卖过。” “信你一次。”董良杰倒不是信着了胡二的为人,而是信了这个时代的猪真心没那么多疑难杂症。 这个时代的猪,都是土猪,而且国内相对很闭塞,没有外来物种,猪也没什么病。这时候无论猪是吃泔水,还是吃一些猪草亦或是地瓜秧子,花生秧子一类的,都可以活着。哪怕东北冬天特别冷,它们也啥事没有。 但是到了后世的时候,引进了外来的猪。都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之后就各种推广什么一元二元三元。一元指的就是长白猪,二元多数指的是大白猪,三元就是长白和大白杂交的猪。长得还挺快,但是病特别多,什么猪瘟蓝耳圆环副猪猪丹毒一类的绝症都来了。 特别是零八年一场非洲猪瘟,直接干死了好几亿头猪。 当然,好像那会儿猪肉涨价到了五六十、上百块一斤。 董良杰跟着胡二就走,任秀秀忍不住拽了一下董良杰:“你就这么相信他,万一他是骗子,怎么办?” “应该不会。他都冒着蹲五六年的风险卖肉了,何必当骗子?骗子被抓才拘留……” 任秀秀一听董良杰这么说,也是点点头,不再问了。 毕竟这个年代,骗子抓到就是打一顿,拘留几天。但是偷摸卖肉,让人举报了,那罪名,起码三年起步了。 二人推着车子,胡二在县城里边左拐右拐的,最后拐进了一个胡同。他敲了敲胡同的铁门,说了一句:“大哥,开下门。我带回来两个买肉的……放心,没有尾巴。” 门没有开,一个男人趴在墙头朝外边看了看,确实没有问题之后,开了门,之后上了房顶放风去了。 胡二领着董良杰等人进了院子,关上大门,直接进了后院的一个用破被子搭的棚子里边,棚子四周围的严严实实的。 董良杰跟着走了进去,里边案板上放着半扇猪,肉的颜色特别好,一看就是好猪。 “兄弟,国营食品店现在猪肉是两块二毛钱一斤,我这你随便要,肥肉两块,肥瘦相间的一块九,瘦肉多的一块七,排骨一块五,腿骨肉一块三,多要还能便宜点。” 第六十八章 媳妇这么瘦,该多吃肉补补了 董良杰伸出手,捻了捻肥肉膘,满手都是油花。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好看的猪肉了,这个时代的猪肉肥膘特别厚,肉也特别香。 董良杰记得后世一直有人说:猪肉没有小时候的肉好吃了,但是又形容不出来感觉来……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有人说了一句比较客观的话。 小时候吃的猪肉,放屁都能蹦出来油花。现在吃的肉,哪怕纯肥肉,吃完了别说屁股,连嘴都没有反应…… “来二十斤肥瘦相间的,再来十斤排骨。” 胡二立刻笑的嘴巴子都咧的老大:“哎哟兄弟,有钱人啊。看不出来啊……你等我一下哈,我不认识秤,也不认识数……别笑话我哈,我就会杀猪。我去找个人给你过秤……” 说着话,胡二出去了,不一会儿领回来一个中年女人,女人拿着秤,胡二切肉:“二十斤肥瘦相间的,高高的。” 不一会儿,又秤好了排骨,随后还找来一个干净的尿素袋子装好。 “兄弟,一共是五十三块钱……兄弟你这是有钱人啊,我还是头一次看人买肉二三十斤这么买的,以前都是一斤半斤的卖。这样吧,我这还一盆猪血,就送你了。” 董良杰笑着答应了,随后付了钱,带着猪肉离开。 董良杰和任秀秀没在县城过多逗留,带着东西,便返程了。 路上,任秀秀有些不满意的说道:“董良杰同志,我怎么感觉你这个人有点不会过日子呢?咱们辛辛苦苦卖药材赚点钱,你这一下花了五十多买肉,真是……” “我是看豆丁和豆芽有点瘦,多吃点肉能长得高一些。你弟弟初三了,学习压力大,还有两三个月就中考了,也需要补充营养。而且你父亲身体一直不太好……” 任秀秀人都有点愣住了:“给我家买的?那也有点不太会过日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了。这不是给谁买的问题,现在日子都苦,咱们要多攒点钱……” “攒钱娶媳妇啊……这不是已经娶上媳妇了?那还不能我给媳妇娘家吃点好的了……我媳妇这么瘦,更应该补补了。” 任秀秀修得脸立刻红了起来:“你这人……以前看你老老实实的,结果什么都敢说了。” 任秀秀虽然有些生气,不过念在董良杰确实也都是为了自己好的份上,也就不再计较太多了。 男人,总需要面子的。 何况是自己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任秀秀说道:“这趟进城,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真像你说的,改革开放的风,好像真的吹到了北方了。” 董良杰重重的点头。 这次进城,对他来说,也是一次巨大的变化,他看见了巨大的商机。以前卖鹿肉的时候,他去的是京城,那边相对宽松一些。现在,县城的政策也变得宽松了很多。 就比如像胡二这种人,大摇大摆在国营食品店门口拉客,董良杰才不信别人看不见的。 若是以前,莫说在国营食品店门口拉客,就是在家杀只鸡,都会有人上门询问你这鸡是从哪里来的。 这说明,上边即使没有默许这种现象,起码也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很快,董良杰便和任秀秀骑着到了任秀秀的家。他把猪肉和排骨都递给任秀秀,任秀秀叹了口气,从家里拿出来菜刀,切了一半的肉又还给董良杰。 不过董良杰没有要那么多,只留了十来斤的猪肉,排骨全部留给了任秀秀。 “秀秀,这钱本来就有你一半的。我现在钱全拿了……排骨你就都留着吧。给豆丁和豆芽吃。” 理论上来说,确实这样。黄柏皮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剥的,而且已经卖了两次,总共五百多块钱了,但是任秀秀一分没要。 “那钱谁拿着都一样的……不过排骨给她俩,真有点吃瞎了……”任秀秀有些幽怨的说道。 吃多少肉,她俩也不说你好的。 正说着话,两个小团子早就看见了,她俩耳朵还挺灵的,听着大姐说自己不好,于是就跑了过来。 任豆芽小手掐腰:“大姐……你胳膊肘往外拐。” 任豆丁也急得说普通话了:“我……我……我俩可乖了。” 董良杰把买的二斤糖果递给任豆丁,笑着说道:“你姐姐逗你俩玩的。” 任豆丁看着糖,开心的不行,立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叫了一句:“姐夫真好。” 随后任豆丁拿着那二斤糖果就跑了。任豆芽愣了愣,看着空空的双手……随后哭着追着任豆丁去了,嘴里还不闲着:“你个怂豁婆……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董良杰笑了笑,听不懂便就不去猜了。 任秀秀没空和董良杰争论排骨到底怎么分了,急匆匆的拿着猪肉和排骨,去追豆丁和豆芽去了,嘴里也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好难懂的方言。这以后,恐怕秀秀天天笑着骂我,我都听不懂的。不过,她应该不会说那些粗鲁的话吧。” 董良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不过刘淑芝为了等他,便没有提前做饭,待得董良杰回来,这才烧火做饭。 老两口上午又去捡黄芩果子去了,收获也是不小。这会儿董培林正坐在炕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歇着。 董良杰先把那些自己用的,送到自己屋子,随后拎着肉交给刘淑芝:“妈,中午炖点猪肉炖粉条,再加点酸菜。这猪肉是新鲜的,在县城买的。” 刘淑芝答应着,便去切肉,一边切肉还一边问道:“生子,没给秀秀家送点去吗?秀秀那孩子忙前忙后的,帮着把黄柏树皮弄回来的,她还没过门呢。那钱卖了应该分她家一半的。上次你就说她不要,这她不要咱们也不能忘了……以后买东西,吃的用的,都得想着人家。” “知道了妈,已经送过去了。” 刘淑芝这才安心。 董良杰进了东屋,把那五款旱烟放在了炕头。 董培林立刻眼睛就亮了,拿过来闻了闻,眼神有点古怪起来:“这是咱们当地的旱烟啊。供销社卖的可是云南那边的,那边的味道不太好,抽起来有点涩。你从哪整得……给我买这个,太浪费钱了。” 供销社卖的烟丝,要三块钱一斤,而且供不应求。贵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没有票,买不了……家里偷摸种的,又不太够抽。 董良杰也知道吸烟有害健康,但是父亲那么辛苦,喝酒舍不得,也就偶尔抽口烟了,所以没必要站在那个角度看问题了,那个吸烟有害健康的角度,太过不食人烟火了。 “县里,有人开始偷摸卖东西了,我从个人手里买的。便宜,你尝尝。” 董培林皱着眉头,过了片刻,拿过来一捆烟叶子,揉碎了点,又卷上了一根,随后淡淡的说道:“生子,你是不是也想去偷摸卖东西?你要想去,我不拦着你。你长大了,也见过世面,自己去京城都应付的了,去县城应该也没问题。不过,你去之前先给我留二百块钱……” 董良杰掏出来二百块钱,递给了董培林,也没有问为什么。 外屋做饭的刘淑芝不干了,掀开门帘问道:“不是……你要钱干啥啊?生子娶媳妇的彩礼家里没有也就罢了,你咋还舔着脸和儿子要钱呢?还一下要二百,你要上天啊!” “你懂啥……”董培林又抽了一口烟,这才慢慢的说道:“我的留点钱,等着以后生子被人抓了,我好去打投办那赎人去……” 第六十九章 包干到户 董良杰还是笑着把钱留给了董培林,父亲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事实上,在前世的时候,村里的人在八六年还有被打投办抓的,直到八七年的秋天,这个部门最终被工商和城管代替了。 不一会儿,午饭好了。 董良杰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出门看了看日头,感觉今天出门去做点什么,可能都不太来得及了。 董培林和刘淑芝则是继续去喇叭沟了,老两口那天听董良杰说可能还需要一些黄芩种子,便也没有闲着,早早的吃过饭就直接去了。 而董良杰则去把董培林和刘淑芝捡回来的那些黄芩种子,用簸箕簸好,去除一些草叶子和泥土,收拾好放到了袋子里边。 加上自己和任秀秀那天一起捡的,现在约摸有大半尿素袋子了,应该有个四五十斤了。 还有一些黄芩的药材,约摸十来斤。不过那些药材品相不是很好,由于药材夏秋才是正常的采集季节,现在明显不是时候,经历了一个寒冬,药材不干瘪才怪。 适合冬春挖的药材其实不太多,也就是干草地黄白术和丹参。 当然了,黄柏皮也适合冬天剥皮。一是黄柏本就四季常青,冬天林子里寻找起来更简单一些。二是黄柏皮冬季的时候,由于天气原因,剥皮会更容易一些。 忙活了两个来小时,才把那些黄芩的药材以及果子收拾干净。 “哎哟,小叔忙着呢。”院外传来了大妮子的声音,随后董良杰就看着大妮子溜溜达达的进来了:“小叔,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老师说,今年已经确定恢复高考和中考了。另外任昭昭昨天给我补课了。” “那你还不好好学习去?到处跑什么?”董良杰皱着眉头说道:“大妮子,有机会不代表你一定能抓的住。你该收收心了,还有三个多月,就要考试了吧。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快回家吧,别像个没事人一样溜达……” 董佩妮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董良杰直接打断了:“抓紧回家。收起来你那点小心思,多大点年纪,满脑子都是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些没有用的。人家给你补课,你要是还考不上高中,以后你妈不让你复读,直接让你嫁人,小叔也不会管的。” “哎,小叔你这人好无聊。走了……真是的。”董佩妮转身就走,不过心里却越发觉得董良杰说的对,机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大妮子走后,董良杰拿着一捆旱烟去了一趟董海柱家里,想问问董海柱今晚还去抓野鸡不。 目前来看,只有抓野鸡来钱最快了。兔子最近很聪明,几乎不怎么上套了,虽然董良杰下了很多兔子套,不过也就是多一些抓到的概率罢了。打大型野兽,恐怕董海柱还不会去的,而自己一个人没有帮手的话,即使像上次一样打到一头鹿,恐怕还是弄不回来…… 董海柱自己在家,卢敏带着孩子串门去了。 董良杰把那捆旱烟送给董海柱,又询问了一下晚上去不去继续抓野鸡。 “去,怎么不去。我昨天一只野鸡卖了四块钱。卖了接近四十块钱,都快赶上在生产队干一个月了……哎,可惜了,最开始抓的野鸡,让家斌给送礼了……几十块啊……” 董海柱一阵叹息的说道。 “四块?”董良杰笑了笑:“也不少了。” 看来不是黄桃在收购站,以后还真心不能去。 董良杰那天倒是也提醒过董海柱了,不过他着急卖,这个就没什么办法。而且四块也不太低了。 董良杰和董海柱简单聊了几句,确定晚上继续去抓野鸡之后,便回家了。 到了家之后,董良杰把买回来的那个日光灯管拿出来,先安装在灯座上,随后安上了启辉器。闭了电闸,从灯头线开关那里,分出来零火线,把灯管接好电。再把整个灯座放到了屋子中间的位置,最后又合上电闸。 打着了开关,瞬间屋里便亮了很多。 以前家里都是用的小灯泡,亮度很差。而且光线有点刺眼,远没有日光灯管的光柔和。 不知不觉,时间也就到了晚上,董良杰有些无聊,吃过晚饭,便催促着董海柱出发了。 两个人七点多便到了喇叭沟上边,像上次一样,董良杰又带了一些玉米粒,沿途在平坦的地方撒一些。 由于昨晚撒了接近二十斤玉米粒,这些粮食,确实吸引了好多其他山头过来的野鸡。 董良杰和董海柱折腾到十二点多,累的筋疲力尽,收获了二十三只野鸡。 “二哥,我看改天咱俩去其他的地方踩踩点吧。喇叭沟附近的野鸡,估计让咱们哥俩给干绝户了。” 董海柱点头答应:“过两天去南边的白云沟,那边据说野鸡兔子也不少。” 二人简单分了一下野鸡,董良杰拿了十二只,董海柱拿了十一只,随后便返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董良杰还没有醒,村里百年不响的大喇叭,终于响了。 “咳咳……嗯嗯……咳咳……靠山屯的父老乡亲们,通知一个重要消息,通知一个重要消息。全体社员请于八点钟,到村部集合,乡里公社发下通知,靠山屯公社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正式解散。以后要把咱们靠山屯公社划成靠山屯村,村里还要划分五个小组,各个小组选一名组长。另外,今天上午全体村民丈量村里的土地,把地分成一二三等,各家各户按着现有人口,进行平均分配……剩下的,就开会的时候再说了。” 随着广播一遍接着一遍的播放,董良杰知道,这个改变历史进程的时刻,终于来了。 接下来就应该是包干到户了。 任秀秀坐在院子外边,听着一遍又一遍的广播,其实广播说的很细,但是她忽略了绝大多数的信息,只记住了一点:任怀远家也隶属于靠山屯村一组的村民,享受分地的权利。 任秀秀回头的时候,看见父亲不经意间,已经哭的不能自已,母亲则是靠在门框掩泪而泣。 十几年了,任家终于有了新的身份了——靠山屯村的村民。 “一切,都过去了吗……”任秀秀呢喃自语。 任秀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是激动,还是苦涩。 任秀秀脑子有些空洞的,走出家门,又走上了山坡,最后又翻越了山坡,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最后她终于累了,蹲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块糖球,任秀秀没有犹豫的接过来塞到嘴里,看着董良杰笑了笑:“很甜。” “今晚要不要去偷鱼……我感觉既然都已经开始包干到户,而且提倡里说了:要发动农民积极性,创造性,勤劳致富……那咱俩要不要勤劳致富一下?” 任秀秀笑的很甜,她起身说道:“你那都是歪解。人家说让你勤劳致富,可没让你去偷鱼……不过,偷鱼也无所谓,我陪你一起去。” 第七十章 温柔,是看得见的 其实,平常的时候,任秀秀的话是极少的。只不过今天,任秀秀的话特别多,显得极为兴奋,说东说西,甚至嘴里有时候还忍不住说几句不那么特别文雅的话。 董培林和刘淑芝从屋里出来,看着靠在东边篱笆外的两个人说的欢天喜地的,便也没有打扰。 村里开会,说的是全体社员开会。但是多数时候,指的是一家出一两个说话算的人,去村部听消息便可以了。于是董培林和刘淑芝便去村里的村部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说着说着,就感觉好像自己有点词穷了,两个人已经说了一两个小时,于是他说道:“秀秀,要不我们去收购站把野鸡和那两张獾子皮子卖掉,顺带买一些酒……我还没有去你家吃过饭呢。” 虽然定亲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两个人除了定亲那天,还真的没有在一起吃过饭。 “去我家……”任秀秀有些迟疑:“你自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可是总要有个名目的……” 在这边,农村定亲之后的男孩子和女孩子是可以接触的,但是到对方家吃饭,说道就有点多了。 “嗯……你就说你想和我父亲学习学习中医的一些治病以及做药的知识,这样呢借口就充分了。我父亲虽然不是老中医,但是以前我家开了药膳坊的,专门做一些药膳的,他对药理很有研究,还会自己配药的。”任秀秀略微思考,就想到了借口。 “那我到时候该说什么?怎么说?”董良杰对药理什么的,还真的不是特别了解,他只是知道什么药材值钱,但是那些药材具体有什么用途,他不是很明白。 “本身就是借口了……你何必认真呢。”任秀秀笑着说道:“傻不傻啊……你就胡乱说就好了,反正你也不用明白,我都懂得,你不用学的。你就是用这个借口,和我父亲说就好了。” 两个人在外边说了一阵,看董培林和刘淑芝出门了,便也进了屋子暖和暖和。 任秀秀看着屋里比前几次过来的时候,又有了新的变化。已经打好的衣柜和那两把沙发椅子,也刷上了一些木蜡油。 木蜡油在这个时代很普遍,就是用花生油和蜂蜡混合之后形成的一种类似油漆的涂层。木蜡油涂到木板之后,能够慢慢渗透到木板纹路的深层,不仅看起来纹路更清晰,也能够让木板防虫。 而且这木蜡油是董良杰大姐亲手调配的,她还加了一些艾草的细粉在里边,所以屋子里还有一股淡淡的艾草香。 木蜡油便宜美观,不过缺点也有,就是不像正常的油漆那般,能够在木板留存太久,需要半年左右,便又要重新涂抹一次。 炕头西边的柜子也已经做好了,是复合开门的柜子,上头可以放被褥,下边还有两个小抽屉。 盛放脸盆的洗漱架,也简单的做好了,这个是董良浣这两天拿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刷木蜡油呢。 “哟……日新月异嘛。村长家里的家具,恐怕都没这么漂亮。”任秀秀看了一圈,心里暖暖的,说了一句:“让大姐费心了。” “大姐说窗户门过几天暖和点换。这个屋子的炕和灶台也会拆掉重新搭,大姐把大白纸都买了,等重新搭了炕,再贴上。地面到时候一起弄一下,也铺上砖。” 说着话,两个人从屋里出来。随后董良杰拿着那两张獾子皮子,之后又去把这两次打的野鸡,装进了麻袋。 董良杰本想送任秀秀两只野鸡吃的,不过任秀秀没有要,说着还是卖掉就好,这边的野鸡肉很不好吃。 随后董良杰便把麻袋绑在了后座的一面。这就不得不说董良杰买的这辆白山自行车了,这辆自行车后座两旁是放了一面漏孔的挡板的,所以哪怕把麻袋绑在自行车一侧,麻袋片也不会卷进车轮里。这样,后座便既可以载物,又可以带人了。 董良杰跨着腿上了自行车,任秀秀也慢吞吞的坐在了后座上,两个人便出了村子,直奔镇上了。 东北的春风,还是很冷的。不过好在这个时代植被保护的很好,并没有沙尘的天气。而且白山黑水间,河网纵横,山野间树木繁多,隐约着呼吸间,也有一股子黑土的气息。 董良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风都带着暖阳一般的温度。重生一世,他才明白,原来娶老婆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原来女人如果真的在意你,那股子温柔,是看的见的。 这和前世的遭遇完全不同,前世的董良杰虽然名义上是有个二婚的老婆的,但是那个女人只会让他没日没夜的干活养家,只会在意他正月出门腊月回家的时候赚回来多少钱,只会在意他“有没有本事”,为什么没有像别的男人那样一年赚他几十万。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镇上的收购站。 收购站里,黄桃懒散的靠在椅子上,一件貂皮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鞋子也变成了一双虎纹靴子,放假的时候,她回家了一趟,只是晚上的时候简单和母亲抱怨,说在前阳镇看见一个乡下的女人,穿的鹿皮衣服和靴子特别漂亮,第二天一大早,父亲的某个下属,便送来了这身穿头。 她倒了一口茶,捂着手还没有喝,就看见门外董良杰和任秀秀到了。 黄桃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董同志今天要卖什么东西?还是野鸡吗?咳咳……其实我建议你晚两个月再卖的,我有小道消息,最近物价会大涨。” 黄桃也是听父亲说的,父亲有一次在书房打电话,无意说道现在南方消费兴起,各行各业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各种物价都开始飙升了,这种势头不出三两个月,可能就会蔓延到全国。 “有一些野鸡,还有两张獾子皮子。这些东西,可等不到涨价那天。”董良杰笑着说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提醒。黄桃同志真的是个好同志。” “嘻嘻。”黄桃笑着回应,随后开始数野鸡的数量,最后简单检查了一下獾子皮子:“野鸡我还给你七块吧……有些错误好像也不是很严重,多给你一些也没什么问题,你等会帮着我搬到库房。这两张獾子皮子还是很好的,只不过有一张小了一些。这样吧,一张五十五,一张五十。我是按着最高的出库价给你的呢。” 实际上,黄桃以这个价格收了这些,收购站能不亏麻爪就不错了。 好在收购站的主任并没有说她什么,甚至夸赞她业绩很好。 说着话,黄桃清点好东西,董良杰扛着麻袋帮着把东西送到了库房,之后再回来。 黄桃到柜台里取出来钱:“这是二百七十五元,董同志查一下。” 董良杰便去查钱了。 黄桃溜溜达达的走到了任秀秀身前,看了看任秀秀穿的鹿皮袄子,眉头皱了皱,她感觉好像自己的貂皮大衣穿起来仍旧没有任秀秀的鹿皮衣服好看。 她穿的衣服显得有些臃肿,虽然暖和了很多,也贵重了很多,但是那股子气质,完全被碾压了下去。 任秀秀笑了笑,还贴心的和黄桃说道:“黄同志,你的貂皮大衣好漂亮。” 黄桃这才开心起来。 董良杰数好钱,于是和任秀秀离开收购站,刚出门口,黄桃又急匆匆的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上次董同志给我的松露,特别好吃。我妈妈做了松露酱,炒菜的时候放一些,吃起来感觉特别鲜亮………” “董同志,还能再送我一些松露吗?”黄桃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买也行……价格你开。” 黄桃离开家的时候,母亲说过要她想办法下次回家再搞一些松露,父亲的老恩师下个月就过寿了,母亲打算送一些松露酱过去,毕竟现在国内几乎没有这种东西。 “好的,过两天我们再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一些的。”任秀秀替董良杰答应了。 第七十一章 胳膊肘往外拐的闺女 从收购站出来,董良杰摸了摸稍微厚实的口袋,立刻信心就提了起来,男人有钱的那种感觉真的特别爽。 前世在生产队拼死拼活赚工分,一家人省吃俭用两年,恐怕收入也没这趟卖野鸡和獾子皮搞的多。 现在他的全部积蓄已经有一千多块了。算是向着万元户的门槛,迈出了一步。 家里的米面粮油倒是都全,不过良杰和任秀秀仍旧去了一趟供销社。 任秀秀自己买了两团红线,又买了一块枣红色的布料。 董良杰则是买了两瓶好酒,由于前阳镇的供销社实在过于简陋了一些,这里最好的酒便是隆中大曲了,两瓶花了四块钱。随后又买了二斤红茶,花了三块钱。 随后二人便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玉龙湖水库的时候,又看见上次隔壁村子的那个偷鱼的人正在偷鱼,不过那个人工具比较简单,就是尿素袋子上边烫了几个眼,充当渔网的,而且地点也非常差,就在湖边不远处。 那人看着董良杰骑车带着任秀秀,想了一下,没有跑,而是低头慢吞吞的朝着村子走了回去。 全然没有上次离老远看着董良杰二人,撒丫子就跑的恐惧感了。 现在各个村子基本上都实现了包干到户,鼓励恢复生产,也给了隔壁村子的人很多胆气。 董良杰假装没有看见,骑着车子悠闲的过去了,最后到了任秀秀家里。 任秀秀的家,董良杰已经经常来了,但是他仍旧还是有点怕了,站在门口没有敢进去。 因为早晨的时候吹了牛,说要来任秀秀家吃一顿饭,但是他现在有点害怕了,万一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不听的话,任怀远计较了怎么办? 那到手的媳妇,不就丟了...... 任秀秀从自行车后座下来,人都已经走进了院子,回头一看董良杰没有跟上来,她皱了皱眉头,又走了回去。 “愣着做什么......你背后可什么话都敢说的,怎么要和老丈人吃饭,你怕了?”任秀秀脸色有些微红,低声说道:“有我呢......放心吧,我和你是一条战线的。” 董良杰心里舒坦,笑了笑,跟着任秀秀一起进了院子。 任豆丁和任豆芽一看姐姐把董良杰领回家了,两个小团子都有点手足无措了,随后噔噔噔的跑了出去...... 廖玉书赶紧追着她俩喊着:“豆丁豆芽,别乱跑......山里有狼,就在门口玩。” 两个小家伙停了下来,坐到药园的垄上,开始玩泥巴去了。 廖玉书也有点意外,先迎着董良杰,有些模棱两可的问道:“董良杰来了啊......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妈,不用准备什么。他啊就是想着和我爸爸学习一下药理的知识。午饭也就在这吃了,就煮个面条就好,简单一些。” 任秀秀说完,廖玉书便不再说什么了,把董良杰让到了里屋。 毕竟闺女已经定了调子要吃饭,廖玉书随后便去外边拿柴火了。 任怀远在屋里的凳子上坐的笔直,衣服一个褶皱都没有,直到董良杰和任秀秀进屋,他也没有站起来,而是把腰板挺的更直了。 “叔叔,买了两瓶酒给您尝尝。还有二斤茶叶。” “放那吧。”任怀远仍旧没有动。 董良杰也没敢动...... 任秀秀随后把董良杰拿的两瓶酒和茶叶,一起拎着放到了柜子上,随后沏茶,又拎了一把凳子随后问任怀远:“爸爸,要不你还是上走着吧。你在这坐着,让人家董良杰怎么整?陪你一块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站着也不 太好…….……” 任怀远看着胳膊肘明显往外拐的任秀秀,最后还是上炕坐着了。 任秀秀随后拿了一条围裙系上,便去外屋和母亲一起做饭去了。 董良杰和任怀远两个人尴尬无比的坐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比较好一些。 任秀秀则是起锅烧火,准备了一些猪肉和排骨剁好了,随后放进锅里,之后放入一些姜、蒜、花椒、八角和十三香,最后开始了起来。 另外一口锅则是真的只烧了水,准备煮面条。 廖玉书有些忧虑的低声说道:“秀秀,人家第一趟来家里吃饭,就吃面条……………不太好吧。” 任秀秀笑了笑:“那总不能我还给他整个十个菜八个菜的吧。他也是临时起意,觉得过来看看我爸爸......又没有提前说。着急忙慌的,准备不了那么多菜。还不如直接弄碗热面吃的舒服。”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里屋良杰和任怀远聊的特别尽兴,任怀远懂得多一些,听董良杰说了最近的一些事情,他先是夸奖了一下,随后说道:“你说你抓到了獾子,弄到了獾子油。我倒是有个方子,专门可以治 疗烫伤、外伤,以及非骨折类的跌打损伤。以獾子油,配合黄连、黄柏、地黄在主药,加一些紫草当归和地榆当辅药,适当放一些蜂蜜调配,便可以烫伤类的膏药。如果是跌打损伤比较厉害,可以用獾子油配合地龙、景天三七、 白芷红花和土鳖虫,再加一些龙骨粉便可。 董良杰听了如同听了天书,但是仍旧不住的点头。 最后任秀秀从外屋进来了,有些幽怨的说道:“爸,这样吧。改天让董良杰把獾子油送来,你需要什么药材,我们两个再去找。咱们家祖传的凝胶再生膏,您也辛苦一下,重新做一些出来。现在时代变了......您应该可以出来 活动活动了。” 任怀远低头不语,过了很久终于说道:“可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总是好的。” 任怀远家里以前开药膳坊,有几个特别珍贵的药方。刚刚说的那个凝胶再生膏,便是祖传的药方,效果出奇的好,当年真的是一药难求。另外还有两副其他的药方,都是不外传的那种。 任秀秀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董良杰并不明白刚刚任秀秀话里的含义,只当是她帮着自己说话。 而深层次的便是任秀秀让任怀远把配方和怎么制作,传给董良杰。任秀秀虽然知道配方,但是怎么配药,每种药用多少,是不知道的。 任家祖传的配方一般传男不传女,不过任秀秀弟弟读书,任怀远又特别溺爱秀秀,便也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任秀秀又炒了一些辣椒酱,做好之后便一并端了上来。 任豆丁和任豆芽也不再外边跑了,苦兮兮的回到屋里,捧着手里的小碗,准备接受投喂。 “这是我们那里的红烧排骨双椒臊子面......可惜家里没有青辣椒,只有红辣椒了。”任秀秀一面说着,先给两个妹妹盛了面条,又给父亲母亲盛了面条,最后给董良杰用大号的大碗盛了一大碗面条。 盛了面,任秀秀又倒了排骨猪肉的汤汁在碗里,最后撒上了臊子,还特意多放了一些辣椒,最后递给董良杰。 几个人一开始还是比较拘束的吃饭,待的后边便也都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排骨炖的特别碎,还有一些肉丁,加上辣椒味道鲜美,面条也是任秀秀自己手擀的,非常好吃。 董良杰不仅把面吃光了,连汤也热的干净。 好吃。 “我能再来一碗嘛……” 任秀秀不在意,接过来碗,又给他盛了一碗:“有得吃的......慢一些就好。吃个饭还搞的满头大汗......” 董良杰揉了揉头发,看着其他人好像都像没事人一样,只有自己浑身出汗,他有些尴尬的说道:“头一次吃这么多辣椒,有点扛不住啊......” 众人便笑了起来。 任秀秀指了指自己碗:“习惯就好了。” 她碗里的面非常少,一多半都是辣椒,看的董良杰眼泪都有点忍不住要下来了...... 第七十二章 村长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 作为一个地道的东北人,董良杰对于辣椒这种东西,并不太感冒。 只是没想到任秀秀自己在家里吃饭,还真的是无辣不欢。前世的时候,人们都说四川的女人是川渝霸王龙,平日小女人,遇见事情就会劳资蜀道山...... 不知道以后任秀秀会不会也这样。 董良杰又吃了一碗面,随后喝了两碗面汤,才缓解了肠胃里火辣辣的感觉。面条做的很香,除了有一丢丢的辣,还是特别好吃的。 吃过午饭,董良杰也没有过多逗留,简单说了几句话,便急着回家。 任秀秀倒也没有多留,想着可能董良杰还是有一些拘束的,毕竟女婿这个身份,就不太好当,饶是侯莫陈在董家做了七八年的女婿,见到培林都特别拘束,何况良杰还是初次单独过来吃饭。 于是任秀秀便送他到了门口,两人分别之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 “生子,你中午去哪了?不是说去镇上,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母亲刘淑芝看着满头大汗的董良杰,有些不解的问道。 刘淑芝和培林去大队开会了,回来之后便发现良杰和任秀秀都不见了,想着应该是去镇上收购站卖东西了,老两口倒也没多想,随后便做饭,等着董良杰回家吃饭。 结果等到现在,董良杰才回来。 “秀秀叫我去她家吃饭了。” 刘淑芝没说什么,知道儿子没饿着,便也不惦记了,转而进了屋子吃饭去了。 董良杰感觉身体有一些热,于是没有进屋,走到东边院子放黄柏皮的地方,拿着刮刀刮树皮,忙活了好一阵,感觉身体舒服了一些,这才进了东屋。 这时候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吃完了午饭,正在收拾桌子。 “生子,明天村里就开始丈量地了,整好了之后,便要分地了。那会儿村长问了我一嘴,因为咱们家和秀秀家不是一个小组,到时候秀秀那口人的地,是分在咱们家,还是留在她家。” “就留在她家吧。毕竟还没结婚呢……” “嗯,行。到时候我告诉村长一下。这次大队分了五个小组,每个小组还现场选了一个组长,你猜咱们组的组长是谁?”培林笑着说道:“你是绝对猜不出来的,哈哈哈……………” “我二嫂?”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要说附近这二三十户人家,如果出小组长的话,那二嫂卢敏无疑是最佳人选。卢敏这个人热心肠,办事立正,而且周边人缘最好,她每天最爱做的事,就是去带着孩子串门,和各家各户的关系都处理的特别好,加上卢敏娘家 老爹就是村长,她也颇有一些“村干部”说话的风范。 而且董海柱和卢敏这两口子,做人也厚道,董良杰猜测如果现场选举小组长的话,大家伙铁定推卢敏的。 培林愣了愣,他倒没想到董良杰这么容易猜到了:“确实是你二嫂。她可是咱们村里第一个女性小组长呢,不容易。” 董良杰反正觉得自己指定不是当村长的料子,自然也不是很关心到底谁当了小组长了。不过熟人能当小组长,以后倒是能第一手知道村里开会的一些政策一类的事情,也算是好事。 正说着话呢,二嫂卢敏便和海柱一起从门外进来了。 董良杰赶紧迎了出去,把二人接到了屋子。 卢敏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直奔主题的说道:“生子,明天就去丈量地了,之后把村里的地划成一二三等和山地。之后统计出来数据,后天就挨家挨户的平分了。村长也忙的不行......他问我,说你上次整了不少鱼回来,明后 天的能不能再整点鱼什么的,那些给村里干活的人是不给钱的,不过得管饭,他就想着买点鱼给大伙当个肉菜,钱村里给。” “行。正好我晚上想去整点鱼的。明早给你送过去......”董良杰倒是知道刘长贵这个人的性格,无非就是连用猪肉请大伙吃饭,他都嫌弃贵啊...... 当然了,也可以理解为村长为了村里的未来,能省一毛是一毛。 董海柱和卢敏来串门,也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董良杰既然答应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多待,一会儿便回家了。 董良杰从屋里把上次抓鱼的那张小渔网给找了出来,那个渔网其实比较简陋,就是用麻绳编的,而且放的年头太久了,上次用过之后便基本报废了。 想要晚上去捕鱼,还真的重新编一个渔网。 董良杰前世的时候,倒是编过一些复杂的渔网的,不过现在捕鱼的事情并非特别靠谱,他就打算重新编一个简易的渔网用着便可以了。如果以后可以进城卖鱼的话,那过几天再买个好一些的渔网便是了。 以前的那个渔网,也就是上边的那个框还能凑合用。董良杰把那些麻绳扯下来,随后取来一些新的细麻绳,起头先打一个死结固定住,之后找了一根小的木棍,由于没有梭板,只能用手缠。 方法倒是也不难,就是一头是铁丝固定的框,另一头系住了绳子,之后编成大约两三公分大小的孔漏,之后每个结都是死结。 由于要反复把麻线穿来穿去的,所以这个话说着简单,但是实际干起来又特别麻烦。而且为了保证结实一些,这个渔网中间又用了四根细铁丝打成八字扣折回来。 董良杰弄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这个渔网给编好。不过恐怕这个渔网,也用不了太久,用来捕大鱼,恐怕一晚上就要废了。 随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去玉龙湖溜达了一圈,踩踩点,准备晚上偷鱼的时候,便直接过来了。 现在白天虽然也有人零星在这边偷鱼,不过终归心里还是担心,所以也并未大张旗鼓的,都是看见有人过来,立刻转身就走。 董良杰觉得天黑以后,应该就好多了。 一是可以明目张胆抓鱼,不用担心被外村抓到。二是最近太忙,白天没多少时间。 良杰找到了一处觉得鱼多的地方,做了标记,随后便又骑着自行车回来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任秀秀在家没事做便过来看看,她捂得严严实实的,和良杰说了一会儿话,知道他晚上去捕鱼,她便也会跟着去。 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拿着刮刀收拾黄柏皮。 看着任秀秀这么勤快,身为未来婆婆的刘淑芝开心不已,在屋里一个劲的夸任秀秀能干。 晚饭刘淑芝准备的倒是简单,也是做的手擀面,不过和任秀秀家做的截然不同,清汤的面条里边加了一些酸菜叶,开锅的时候,又打了几个鸡蛋,那面条就算是熟了。 董良杰在外边和任秀秀一起干活,听着母亲招呼吃饭,他问任秀秀一起吃吗?任秀秀表示自己是吃完来的,便催促董良杰进屋吃饭。 董良杰进了屋子,拿着碗,挑了一碗面条,又用勺子加了两个鸡蛋,狼吞虎咽,不到二分钟,吃了两碗面条,便急匆匆的出来了。 任秀秀还在干活,一抬头董良杰又出来了,她都愣住了:“不是......你确定你吃完饭了?喂猪都没有这么快吧。” “那是自然,我没猪能吃,自然吃的比猪快。” 任秀秀笑着白了董良杰一眼,说了一句:“别的没学会,学会贫嘴了。以后还是要好好吃饭的,急什么嘛。你这么狼吞虎咽的,容易胃疼的。 随后董良杰拿着一堆工具装进了麻袋,放在了自行车上,带着任秀秀去了玉龙湖水库。 第七十三章 湖边野战 天已经黑了,任秀秀打着手电筒,董良杰推着自行车,两个人走的不快,一边走一边聊天。 搞得村里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是晚上出来撒狗粮...... 特别是赵素娟更是气的咬牙切齿的.....赵素娟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前段时间,她和刘建军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后刘建军就在任秀秀回礼那天找茬去了。 不过那天刘建军找茬特别失败,人被暴打了一顿不说,还远走他乡避祸去了。徒留下赵素娟苦不堪言,她不仅因为和刘建军达成某种默契后,一不留神,搞出来点事情,直接让她的流产了......疼的她匆忙在厕所解决了问题。 虽然现在肚子平坦了,但是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摧残,整个人不仅弱不禁风的,而且脸色也变得苍老了一些,十七八岁的年纪,眼角的鱼尾纹便特别深了。 不过头两天赵素娟又做了另外一件事,她退掉了闫家的婚事,转头又成了单身女青年,凭借着底子不错的模样,又在村里招摇起来。 这不......赵素娟正和邻村刚介绍没几天的对象宋金平在玉龙湖旁边小规模野战,结果就被任秀秀的手电筒照上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本来也就是走路聊天,慢悠悠的来玉龙湖水库,结果任秀秀这一手电筒照下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赵素娟更是气的咬牙切齿:特么的,我感觉任秀秀那个贱人是故意的!!! 毕竟赵素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和宋金平都跑到玉龙湖附近小规模野战,马上就要成功拿下宋金平的时候......董良杰和任秀秀这俩大仙出现了。 还真是阴魂不散。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任秀秀脸色有些红的道歉:“不好意思......我什么也没看见。” 赵素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看董良杰,又看了看任秀秀,恶狠狠的说道:“呵呵,董良杰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你不是说咱俩没关系了吗?那为什么我处对象,你跑来搞破坏?” 还没等董良杰说什么,宋金平一听眼前这个男人是赵素娟以前的对象,顿时也是火大起来,刚刚那一手电筒照下来,他现在裤裆都凉了......这玩意受了惊吓,以后当不成男人怎么办:“你们两个,赶紧滚。别打扰小爷快 活......不然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宋金平今年十九岁,年纪不大,长得也还好,是湖口村的人,通过家里的关系,他现在正在前阳镇供销社做学徒,这个身份让他很飘,这可是一个转正以后吃大本的职业,可以以后摆脱农民身份,吃上商品粮的职业。 赵素娟能相中他,也是看中了宋金平的这个身份。 “你在和我们说话吗?”董良杰本不想搭理赵素娟,但是奈何这个宋金平实在嘴贱的不行,他把自行车车梯子一登,停好了自行车,走了过去。 董良杰和宋金平也就距离二三十米,几步便走到了宋金平的身前,董良杰低着头看着宋金平,随后一把抓住宋金平脖领,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还你不客气……………” 宋金平身高略微矮一些,但是气势上现在还是很足的,他冷笑着:“怎么,你还敢打我不成?我给你几个胆子,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可是供销社的员工......” 还没等宋金平说完,董良杰的一巴掌过去......宋金平被打的原地转了一个圈,随后脸又接触到了董良杰的巴掌…………… 啪啪。 两个巴掌下来,宋金平都有点眼冒金星了,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对象了......转头就跑。 跑出去好远,才说了一句:“有本事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叫人。” 说着话,宋金平已经不见了身影。 赵素娟懵逼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宋金平刚刚还叫人间宝贝,这会儿就这么水灵灵的撇下自己跑了...... “董良杰!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要是喜欢我,你就明说,何必我每次处对象,你见一个打一个?闫铁峰你打了,现在宋金平你又打了……………………………” 董良杰可没心情理会赵素娟的自恋,他刚刚只是觉得宋金平的话,很不好听罢了。今天如果是自己出来,可能董良杰就不会动手了。但是他和任秀秀一起出来,宋金平那句我们......那就是说任秀秀了......董良杰不可能惯他毛 病。 “天冷,回家吧。你穿那么少,又脱的那么多......容易冻坏的。 说着良杰就走了。 他只是把赵素娟当做了一个村里的村民对待。换成其他小寡妇,他也会这么劝的。 赵素娟愣了愣,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随后红着脸穿好地上的衣服,便走了。 任秀秀倒是也没有责怪良杰打人,毕竟现在这个时代的农村,特别是东北这边,一般能打架的时候,很少讲道理。 只有打不过对方的时候,才讲道理。 相对来说,这是最简洁快速的方法处理刚刚的事情了。不把那个什么宋金平打跑了,该耽误晚上偷鱼了。 随后两个人推着自行车,便到了玉龙湖的冰面上,顺着冰面朝着东北的方向又走了约莫两里左右的路,在一处湖面更宽的地方停了下来。 由于有了上次抓鱼的经验,董良杰这次准备的更加充分一些。 他先找到白天过来踩点的那个位置,这块的水草特别多,底下一定很多鱼。 随后拿着洋镐直接开始刨。现在冰层远没有前段时间够,用洋镐刨出来口子之后,再用开山斧开始砍,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打出来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形冰窟窿。 “嗯嗯,有点长进。还知道上次创的方的不得劲,这次知道弄成圆的了。”任秀秀笑着说着,随后拿着带来的几块木板垫在旁边的冰上。 最后又把两个麻袋先铺在了上边,这样就可以防滑了,免得和上次那样,人都掉进去了。 随后董良杰从口袋里拿出来七八根准备好的地瓜,地瓜就是红薯。这些地瓜是下午的时候蒸的,不是十分熟,蒸的时候,还加了一些白糖,这样更甜一些。蒸好之后,切碎成小块,就可以了。 董良杰把这些小块的地瓜,扔进了冰窟窿里边,随后拿着渔网就准备抓鱼。 “哎,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玉龙湖就在眼前,水里的鱼还多,可是三个村一直有纠纷。若是能光明正大的来抓鱼,你就不用半夜这么冷来了。”任秀秀叹了口气,看着累的额头都冒着白烟的董良杰说道。 董良杰却笑着摇了摇头:“秀秀,其实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若是没有三个村的纠纷,这里恐怕连小虾米都没得抓了。” 董良杰是见识过后世那群人的疯狂,几年后玉龙湖终于三个村平分了,之后老百姓蜂拥而上,都来抓鱼了。各种绝户网全部搞起来,没出两年,湖里的鱼几乎就绝迹了。尔后那群人开始用起来了科技和狠活,电鱼炸鱼,最后 开始下毒药鱼。最后,玉龙湖的鱼,便彻底绝迹了,连虾米都没有了....... 任秀秀略一思考,点了点头,两个人不再纠结这个。而是齐心协力把冰窟窿的浮冰慢慢清理干净,开始耐心的等着鱼群过来吃那些地瓜块。 其实地瓜块做鱼饵,还是前世良杰听人说的,而且现在玉龙湖的鱼,多的离谱,由于三个村的纠纷,基本上禁渔差不多十五六年了。 现在来这捕鱼,基本上有手就行。 第七十四章 空军大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刚刚由于硬冰,附近的鱼,早就已经吓跑了,不过鱼的记忆力很差,不到十几分钟,便又回到这片水草茂盛的地方,看见有冰窟窿,便伸出来脑袋喘了一口气。 水里有些缺氧,鱼憋闷的厉害,这会儿有了冰窟窿,它们那不太靠谱的记忆力,早就把可能的危险给忘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有地瓜块可以吃,便都挤了过来。 下一秒,董良杰便把网收了上来,十来条鱼扑腾着被带上了冰面,有一条大黑鱼,嘴里的地瓜块还没有吃干净。 由于良杰重新做的这个渔网,网孔比较大一些,像那些比较小的鱼,基本上都会漏出去,上来的都是四五斤重的大鱼了。 这倒不是董良杰想着为了玉龙湖的生态环保,可持续发展做贡献。而是单纯的觉得,小鱼不好吃不说,还不值钱,弄回去整不好也得扔掉或者喂狗吃了,会有点浪费力气。 董良杰把鱼倒在冰面上,随后又赶紧捞第二网。第二网收的没有第一网多,只有六七条.......随后又是第三网,只有两条。 到了第四网的时候,鱼群又跑了,一条也没捞上来,空军了。 任秀秀戴着手套,拿着一根小木棍,挨个把在还在冰面扑腾的鱼,一条打了一棍。鱼便听话的不动弹了...... 一动都不动。 过了一会儿,鱼群又回来了,董良杰又捞了一茬,这次又捞到十几条鱼。 随后两个人趁着空闲,便把鱼都装进了麻袋里,一共抓了差不多三十来条鱼,都是比较大的,估摸有一百四五十斤。 两人干活,董良杰告诉了任秀秀下午二嫂来的事:“这些鱼,拿出来一百斤卖给村里吧,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秀秀你说咱们卖多少钱一斤合适?” “这个嘛......对外就说一块钱一斤,价格也算不贵。实际上,还是不要收村长的钱了......村里花钱是村里花钱的,咱们收不收是咱们的事。你若收了钱,那村长的小算盘,不是白打了?” 董良杰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妥,村长为人还是很正直的...... “那个,钱还是要收的,要不村里也没法过账。我听谷雨说,徐会计和村长很不对付......咱们还是正常卖鱼,价格也便宜一些,五毛钱一斤。回头改天再给刘长贵送一些大鱼便是了,就说我觉得刘谷雨读书辛苦需要补补脑子 “行,你说的算。”任秀秀点了点头,随后有些试探的问道:“我也想试试......我看你抓鱼的时候,感觉很好玩,要不让我也捞一网。” 董良杰皱着眉头看了看任秀秀有些单薄的身材,心里十分不放心,捕鱼这个活不仅需要力气,还需要技术。 这个就属于那种:我上我也行......但是实际却可能不尽如人意的。 后世全国的钓鱼佬据说高达三亿人,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都是空军司机......那群人过年烧香拜佛都得先磕个头,求一句菩萨保佑,千万别空军。 “怎么?看不起我......”任秀秀嘟着嘴便拿着渔网,自己去捞鱼了。 “注意脚下,特滑。”董良杰跟在任秀秀身后,用手拽着任秀秀的大衣,生怕她一不小心,便掉进去。 任秀秀看董良杰捞了两次鱼了,无非就是有手就行,没什么难的。她静静的看着冰窟窿,看见有两条鱼又游了过来,随后赶紧抄网....... 随后不出意外的,鱼嗖的一下就游跑了。 “哎呀......它怎么跑了呢?”任秀秀不解,明明刚刚自己收网的速度很快了,但是鱼就在眼前,差那么两秒便跑了。 “没事,耐心点,等鱼彻底进了网,再收。”董良杰提醒道。 任秀秀这次总结经验,更耐心的等着。不一会儿便又有一条看起来七八斤的大鱼过来了,等鱼差不多全进网兜了,她用力提渔网....... 结果那条大鱼扑棱一下,从网口扑腾出去了,转头就不见了。 任秀秀:到手的鱼跑了...... “秀秀,手要稳。提网的时候,网口要平......”董良杰小声的提醒着,他都没敢大声说话,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任秀秀脸色不太好了。 任秀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这次更加耐心起来。 湖面的冷风吹过来,任秀秀都纹丝不动,手都没有抖一下。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片刻之后,一条十来斤的五道鳞钻进了网里。 任秀秀手疾眼快,赶紧用力往上边提网,心里开心的说着:“哈哈,怎么样怎么样,这次......” 话还没说完,那条舞五道鳞拼命挣扎,任秀秀有些手滑,随后眼看着渔网挣脱了手,随着那条五道鳞一起消失了。 任秀秀有点不知所措起来:“额......要不我们回家吧,今天晚上收获也不少了。咱们要适可为止......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天再来继续抓鱼吧。” 青山在不在不太好说,反正渔网已经不在了。 没有渔网,董良杰也没有那徒手摸鱼的逆天实力......于是点头说道:“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随后便收拾好带来的工具,带着鱼一起回村里了。 董良杰把任秀秀送到家之后,再回到自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简单泡个脚暖和一下,便上炕睡觉。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董良杰便秤好了一百斤的鱼,放在麻袋里,送到了卢敏家里,并且告诉卢敏:“二嫂,如果村里要给钱的话,你就说你给我做主,按着五毛钱一斤给村里便是了。” 由于当地风俗,平时吃鱼的人并不多,而且供销社也很少卖鱼,所以对于鱼肉价格具体应该是多少钱,卢敏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参考一斤猪肉要一块五六到一块七八,一斤鸡肉要一块二三,那五毛钱的一斤鱼肉,算是很便宜 了。 “生子,那合适吗?” 卢敏觉得价格有一些低了,不过良杰再次说了之后,她便也不争论太多,毕竟作为小组长第一次给村长办事,这鱼肉的价格低一些,也是好的。何况,这鱼抓起来也不难,有手就行。 董良杰随后回家,吃过早饭,便去找任秀秀了,随后两个人背着背篓,去了黄花岭那边的山沟沟里弄黄柏皮去了。 今天二人砍了六棵树,才堪堪搞到接近二百斤的湿的黄柏树皮。 头几次二人已经把那些粗一些的树基本砍的干净的,剩下的黄柏树,多数都是很细的了,如果再来两趟,这块就只剩下胳膊粗的小树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两个人背着背篓回来,任秀秀有一些累,便先回家休息去了,董良杰也是先把黄柏皮放好之后,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镇上。 他先去了一趟收购站,询问了一下黄桃收不收鱼。 黄桃略一思考,有些为难的说道:“董同志,这个收购站是真不收的......” 不过看着良杰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她安慰道:“我周末回家的时候,帮你问问我父亲,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董良杰看收购站不要鱼,也没拿黄桃的话当真,简单谢过之后,又去了供销社,可是供销社也不收。 董良杰又跑了几个镇上的国营店,除了修理厂的食堂表示一周可以送几条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不收的。 “看来只能明天去县城碰碰运气了。”董良杰只好这样安慰自己,随后便又骑着自行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董良杰刚停好自行车,培林就从屋里笑着出来了:“生子,我跟你说,你爸爸的手气就是好。分三等地的时候,我正好抓阄抓到了咱家房后这块地………………” 第七十五章 分到一块宝地 董良杰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也笑着说道:“三等地能抓到咱们家房后这块,种收起来确实方便太多。” 至于董培林为何手气这么好,董良杰没有说太多。家里房子后边距离另一户人家秦宝贵家有一百多米长,宽度差不多有四十多米,加起来有六七亩地。 本来这块地以前是留作秦宝贵几个儿子房场用的,不过他的几个儿子现在都比较有本事,大儿子初中毕业之后去了隔壁浅水河子大队工作,吃了大本,二儿子做了老师,剩下的孩子还在读书。正是由于秦家两个本应该成家落 户的儿子吃了大本,故而这个地就荒了下来。 吃大本指的就是从农民转成了城镇户口,有了正式的工作,吃上了商品粮而专门下发的一个粮本。粮本这种东西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有了这个小本子,便可以到指定商店,购买低于市场价的粮油蔬菜禽蛋奶。在这个年代,人 们普遍认为,有了粮本,便可以活下去,故而称呼那些农转非的人为吃大本的。 正是因为有了秦宝贵两个儿子吃大本,加上培林“运气好”,这才便宜了培林了。那块地虽然荒废四五年了,不过非常平坦,适合种田。 董良杰没和父亲说太多,只是简单说着,二人便进了屋子,开始吃晚饭。 吃过了晚饭,董海柱无精打采的来了。 “生子,今晚又抓不上野鸡了。我那个白天和你嫂子一起去量尺,分地,折腾了一天,腰都累折了。” “没事二哥,身体要紧。” 董良杰笑着递过去烟,不过海柱没接,转而从董培林那拿了一张旱烟纸,开始卷烟抽。 董培林也自己卷了一根,董海柱卷完了旱烟,先给董培林点上,随后自己也就着火柴火,点上了烟,抽了一口,随后不住的叹气:“哎.......你二嫂,就爱扯蛋啊。整天不是串门子,就是扯犊子。这回好,还当上小组长 了......一年工资二十块钱,不够咱们哥俩抓半宿野鸡挣得多。” 培林则是持不同看法,认为老董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当官的,现在侄媳妇卢敏当官了,那是好事啊...... “海柱啊,无论如何,你得支持你媳妇。也就是忙这么几天......你的看的长远一些。卢敏当上组长了,那也算咱们村有头有脸的人物了。那家斌也十来岁了,以后娶媳妇别人一打听,这名声都是好的。 刘淑芝不怎么用懂那些大道理,所以她也没有插嘴,端来了茶水。 董良杰没有表态,笑着喝着茶水。 几人又聊了一阵,黄海柱被培林劝说了一会儿,也觉得老婆当小组长并非是坏事,这才不再抱怨,转而从兜里掏出来五十块钱和一张票递给董良杰:“这是村里买鱼的钱。你二嫂让我给你。” 董良杰收下了,几人闲聊了一会儿,董海柱便起身告辞了。 董良杰送到门口,董海柱突然低声询问:“村长让你嫂子问你点事......你可别出去乱说,这事就咱们哥俩知道,你都别让我大叔知道。明天啊抓二等地,你觉得那块地好点你透露一下...………… “那指定是咱家跟前方便呗。我就觉得我家东边这大片打谷场挺好的,不过这不是二等地吧......这是荒山了。” 董海柱没有再多说什么,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又再次告诫董良杰就当今天晚上哥俩啥也没说过,随后便回家了。 董良杰也没多想,回来收拾收拾便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董良杰便起来了。 结果刚穿好衣服出门,却和一个人撞个满怀。董良杰差点把自己吓着,抬头一看竟然是父亲董培林。 “爸,你这么大早晨干啥去了?”董良杰疑惑的问道,此刻天还没有亮,而很显然董培林是从外边回来。 “睡不着觉......出去看看咱们自己家的地。”董培林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多了起来,精神头比以前简直不要强太多:“这地啊,以后就归自个种了。无论是种点六伟高粱,还是种点谷子黍子,那都不少打。粮食多了,以 后还可以卖点钱。生子,你说那个包干到户......会不会过两天又变了?” “应该不会。”董良杰叹了口气,其实当地的包干到户,比小岗村晚了足足五六年,比其他推广的地区,也晚了好几年。 靠山屯这边,人们还在为了生活犯愁,可是同时代的黄河以南地区,农民的人均年收入已经接近五百元了,而长江以南的地区,人们已经从崇拜万元户,变成了追求更高的发展了。而在某个小渔村,那里的人们家庭可支配收 入都快接近万元了...... “爸,快进屋暖和暖和吧。你是几点出去的?”董良杰看着帽子上都已经有了一层白霜的董培林,不由得关切的问道:“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这地已经是咱们家的了,也去不了,你这不会是昨晚上半夜出去的吧.....” 培林哆嗦着脚,笑了两声,便进屋了。 董良杰还真的没有猜错,董培林确实是半夜睡不着,上了外边的茅房一趟,随后往院子后边一大片空地一瞅,立刻就心情澎湃了。那七八亩地,以后就是自己家的了。虽然现在是荒地,但是只要好好经营,到了今年秋天,保 底不得打了两三千斤粮食啊......结果,董培林就一激动,便顺着那块地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这边走到那边,等他再回来,又怕开门吵醒良杰和刘淑芝,便一直在门口等着了。 刘淑芝一听外边有人说话,便也起来了,穿好衣服一看董培林冻的都打冷顫了,忍不住埋怨道:“也不怕冻死你,忘了头段时间差点没冻死了?这深更半夜还跑出去不回来了......” 刘淑芝埋怨归埋怨,赶紧拿柴火生火烧水。董培林蹲在灶膛前,手伸出去在灶膛口烤了一会儿,身体便好了一些,待水开之后喝了一杯热水,身上就暖和过来了。 随后刘淑芝特意炖了一条鱼,贴了一大锅掺了白面的玉米面饼子,一家人吃着饼子喝着鱼汤,十分惬意。 吃完早饭,收拾完碗筷,董良杰说道:“爸,我今天打算去县城把那点鱼卖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秀秀来找我,你就告诉她一声我进城了。” 董良杰也不知道这次去县城,能不能把鱼卖掉。而且本身这次卖鱼就有一些风险,他自然不会带上任秀秀去冒险了。 培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说道:“今天村里还得分地,还得忙一天。你这次进城,看看有没有卖铁犁的,买两个,咱们供销社没有那玩意。要是知道哪有铁匠铺,有偷摸打铁的,整个耢就好了。” 董培林更关心过段时间怎么种地,便想着提前准备点工具。 随后董良杰便拿着家里的小秤塞进装鱼的麻袋,骑上自行车,进城了。 第七十六章 县城卖鱼 董良杰走后,董海龙的老婆李湘琴同志,罕见的登门。手里拎着小半袋榛子,榛子是那种野生的榛子。不过辽东野生的榛子也特别大,宋代版本的开宝本草便记载:榛子味甘…………生于辽东山谷,树高丈许,子如小栗,军行食 之当粮。 李湘琴同志绝对是个稀客了,她平日里几乎不走亲戚,只回娘家。所以当李湘琴同志来了之后,董培林和刘淑芝立刻都热情的出去把她迎了进来,生怕走慢一步,李湘琴同志一生气,又回娘家了。 “他大嫂,坐坐坐......炕头热乎。” 李湘琴也不矫情,把那个袋子,放在了炕沿,也没有上炕,站在地上简单明了的说道:“大妮子最近一周罕见的开始读书了,头两天我还以为她精神病了......差点把她送精神病院去。后来看她是真用功,没日没夜的看书,早 晨四点多就起来背英语单词,是真用功了。’ “那是好事啊......咱们老董家还没出过高中生呢。大妮子肯读书,要是能考上高中,也算是咱们祖上积德了。”董培林肯定的说道。 这年头,考上高中,不仅可以吃大本了,以后的工作也是平步青云,董家所有人能考上,那全家都跟着沾光。 “嗯。大妮子说这多亏了她小叔……………”李湘琴同志其实对于大妮子能不能考上高中,并非很在意,但是大妮子性格一向不随自己,让她很失望,现在大妮子安静的像个小号”李湘琴”,当妈的立刻就满意了:“还是生子有本事, 也不知道和大妮子说啥了,大妮子就转性了......要不她整天疯疯癫癫的,哪里有女人味......” 董培林低着头咳嗽了两声,这话他没法接,他总不能说:还是李湘琴同志您有女人味,一年回娘家住八九个月....... 李湘琴又坐了一阵,对董良杰这个小叔子是赞不绝口。 不过良杰是不知道李湘琴同志去家里串门了,还夸了自己,他此刻已经到了县城了。 他先到了县城东郊的那条青年大街,虽然名字叫青年大街,不过街道两旁基本都是瓦房民舍,路上也鲜有什么车路过,更多的都是骑着自行车的人。 这条街下头不远处,便是县里最大的工厂——东北首钢硼铁公司。其实县里的硼矿储量是相当惊人的,后世探明的储量占据了全国硼矿一多半的储量。不过这会儿,由于设备一般,产量并非很高。 不过也正是由于设备一般,这里有好多硼矿公司的工人。他们收入相对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普通工人一个月也会有四五十的工资了。不过很可惜,他们多数都是外地人......而且实际上,这个硼矿,也并未给当地老百姓带来 什么实际收益。 董良杰把自行车锁好,随后背着麻袋,看见两个穿着工人衣服的人过来,便迎了上去:“大哥,买鱼不?玉龙湖水库的大鱼。” “鱼?”那人明显脑袋有点宕机,他左右看了看,感觉并没有人注意自己.......最后问道:“啥鱼?多少钱一斤?用票不?” “大鲤子,大鲢子,还有草鱼,鲫鱼青鱼。价钱嘛......”董良杰也是第一次卖鱼,所以索性开个了比较便宜的价格:“八毛钱一斤,不用票。” “八毛有点贵了......肉才一块多钱,六毛我就买。” “行。”董良杰也没犹豫,直接答应了。随后打开麻袋,让那个人挑选。 那人选了一条大鲤鱼,旁边和他一起的人,也跟着选了一条。 “兄弟,你这秤准成不?” “放心,这年头谁敢缺斤少两啊。我要给不够你,你回头不得举报我去啊。”董良杰笑着开始过:“这条是五斤三两高高的......给我三块一毛钱就行,那八分抹了。” “这条是六斤七两......正好四块钱。” 鱼都是冻的,不过上边并没有冰,所以还是比较准的。过了秤,那两个人付了钱,董良杰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带了十几张旧报纸,把鱼拿报纸包上,递给了两人。 那两个人把鱼揣进了怀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董良杰随后再次收拾好麻袋背着,一边走一边问。这次直接就把价格定在了六毛钱。 陆陆续续又卖出去三条鱼。 不过总体来说,买鱼的人少,问十几个或者二十几个人,才有一个买的。 而且有些人戒心很大,甚至不等良杰说完话,脸都不抬,直接就走。 董良杰走到了工厂附近了,突然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从院里走了出来,问道:“你是卖鱼的?过来我看看鱼啥样。” 董良杰赶紧过去,打开麻袋给她看:“前天晚上抓的......冻上了。我自己在家吃过,味挺好。特别是这大鲤子,熬汤特别好喝。” 妇人笑了笑:“那感情好了。那就给我来两条大鲤子,我也炖汤喝。” “好的。”董良杰随后拿出来两条鲫鱼,过:“两条一共九斤二两。五块五毛钱。” 妇人笑着付了钱,董良杰拿报纸包好递给她,那妇人拿了鱼并没有急着走,而是问道:“他们厂子食堂老大了......几千号人的厂子,你咋不去卖给他们食堂啊。” 董良杰笑了笑,卖给公家食堂,那不是自投罗网嘛......眼下局势变幻莫测,稍不留神,便有可能钱没赚到,人却进去了。 董良杰谢过了妇人的好意之后,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医院附近的那条街。 又卖了一个多小时,才卖出去六条鱼。不过好在董良杰一共只带了十六七条鱼,眼下麻袋里还剩下三条小一点的草鱼没人要了。 由于草鱼刺比较多,确实喜欢的人比较少,故而剩下也正常。 董良杰把麻袋重新绑在自行车上,顺着路便骑到了上次买肉的胡二家门口。 停下自行车,董良杰便开始敲门:“有人没......买肉。” “哎呀,谁啊…………我们家不是卖肉的,你找错人了。”里头的胡二虽然这么说着,不过却走到了门口,透过门缝一看是上次买过肉的人,便开了门,把董良杰拉进了院子,随后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大哥啊,你能不能只敲门 别说话?你是怕我死的晚吗?我那个邻居单老五才不是个东西呢,他老早就想找我麻烦......” 胡二本着事可以做,但是还是要偷偷摸摸的原则,和董良杰是一顿诉苦。 董良杰点了点头,胡二胆子很大的,现在这个样子,说明他那个邻居还真的想举报他了。 这年头,最怕的不是你做什么,而是怕有人背后使坏,如果没人举报,胡二怎么折腾可能都没事,一旦有人举报,那就难说了。 董良杰长话短说:“我寻思和你换几斤排骨......你要鱼不?我这有三条草鱼,加起来十来斤呢......换你五斤排骨行不行?” 胡二已经有年头没吃鱼了,他看了看董良杰拿过来的鱼,感觉那鱼还是很漂亮的:“五斤太多,我顶多给你三斤。” “四斤。” “成交。 随后胡二便去割了三斤排骨过来......董良杰一看就感觉斤秤不对劲,死活不给他鱼,胡二无奈,又回去拿了一斤碎排骨过来,两个人才算是交易完成。 第七十七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从胡二那里拿着排骨出来,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县城的供销社。 “同志,有没有种地用的铁犁,就是犁仗划子。” 售货的大姐最近都认识董良杰了,毕竟这小伙子三天五天就来这里买东西,她笑着撇嘴说道:“没有,你真当供销社啥都有啊......这里怎么可能卖那种东西。这个你得去县里的农业所打申请买......或者去市里的供销社看看, 市里的供销社大,没准又卖的。” “那你知道附近有没有啥铁匠铺子啥的卖那种东西?” “这个指定没有。”售货大姐说着,突然俯身过来,低声说道:“小伙子,我倒认识有人做,但是没有好铁,他也做不了。要是你自己有铁,你就去县城南边的小五家子,找一个叫郭铁匠的,就行。他平常会偷摸打点剪子菜刀 啥的。你到时候提我就行,你就说你认识供销社的马红艳,他就准能给你打。” 董良杰谢过了售货员,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了。 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铁,打铁犁的话,需要的其实是非常好的铁。至于生产队,应该是有铁犁的,不过狼多肉少,很难分到自己家。看来回去要想办法搞几斤好点的铁才行。 董良杰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董培林和刘淑芝都不在家,应该是去队里参与分地抓阄去了。董良杰把自行车停好,进屋倒了一杯热水喝了暖暖身子,随后查了一天今天的收获,卖鱼一共赚了四十三元六角, 也算是很大一笔收入了。 这时候,突然门外有人叫门,董良杰出去一看,竟然是秦宝贵背着两个背篓,还有一堆东西过来了。 “你爸妈出去了啊......”秦宝贵憨厚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最近太忙了,答应用篓子什么的和你换肉,这才做好。我编了两个背篓,一个盛草用的筛子,一个扒灰用的搓子,还有一个新的大簸箕。” 秦宝贵不提这事,董良杰都差点忘记了。不过这和当初换肉时候说的约定,是多出来两样的:“叔,你这给的多了......” 秦宝贵却说道:“都耽误你好几天了,就多做了个大簸箕和搓子。也不值钱,都是自己编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秦宝贵便离开了。 董良杰把那个盛草用的筛子放在了上次在喇叭庙顺的两口大锅上。现在养马的马槽子和喂马的筛子都有了,就差了...... 董良杰叹了口气,二哥海柱确实有点不太靠谱。本来董良杰是打算自己进一趟大林子的,董培林说自己去太危险,让董海柱跟着去,结果海柱说等分地之后去,现在可好,卢敏当上小组长了,黄海柱也忙的不行。 董良杰决定今晚再问董海柱一下,如果他实在没空,那只能自己去一趟大林子了,买马这个事情,真耽搁不了多久。 毕竟现在都已经分地了,用不了几天,全县的村镇就都会发展缺少耕种的工具,到时候无论是耕牛还是骡子毛驴都得涨价,而马可以更是暴涨。 甚至可能一天一个价,真心耽搁不起了。 正愁心着,任秀秀背着背篓,慢悠悠的从东边的山岗那边走了过来。董良杰离着很远便看见了,随后放下手里的活,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上午进城了一趟,没有告诉你,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又走着过来了。” “不碍事,习惯了。” 任秀秀也很难形容此刻自己什么心情,昨天她有一些太累,便回去休息了,今天早晨她以为良杰会来叫自己去继续弄黄柏皮或者做一些别的,不过一上午都没有来,任秀秀便去山里找松露了,结果寻思还真的很好,找到了 十几个松露。吃过午饭之后,任秀秀便又去找松露,又找到了七八个,加起来今天找到了十几斤的松露了。 随后她刚刚便有一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往这边走了,也迷迷糊糊的翻过了几个山岗,随后就发现好像快到家了。 现在,又很巧合的遇见董良杰了。 嗯,就很巧合。 “我背着药篓吧。看你累的,都出汗了。”董良杰看着任秀秀额头的汗珠,叹了口气:“去县里卖鱼了......你也知道,卖鱼这个活太危险了,我便没告诉你。” 任秀秀推脱药不重,但是也没阻挡,便任由良杰把药拿过去背起来,两个人便朝着董家走去。 任秀秀肤色很白,不过此刻有些白里透红,她听着刚刚董良杰的话,有一些不服气的说道:“卖鱼有危险,咱们可以扔了鱼就跑嘛......谁会傻乎乎的等着那群人抓啊。咱们别的不行,跑个十几里山路,什么问题都没有。那群 老爷们娇生惯养的,跑不过咱们的。” 董良杰笑着:“自行车不要了嘛......还是我自行方便一些的,我可以先把他们打趴下,再骑车跑。 任秀秀就笑,也没说话。 两个人到了院子,董良杰放下药篓,董良杰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的任秀秀,便让她进屋歇歇。 任秀秀也没拒绝,便进了屋子,还自己找到杯子,倒了一杯热水。今天她确实很不舒服......早晨起来的时候,便开始不舒服了,之后她就吃了自己调配的药,结果可能药量有点大,身体是不那么难受了,但是好像有点亢奋, 连脸都觉得有点热了。 喝了水缓了缓,任秀秀这才好起来,她听着良杰今天说起来卖鱼的事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边的人,不怎么爱吃鱼的。若是我们老家,莫说十几条鱼,便是几百条鱼,也早就给你抢光了。” 不过暂时情况便是如此,一是人们对于私买私卖接受度不高,二是经济条件有限。 董良杰倒也不气馁,说道:“其实能卖十几条已经很不错了,这鱼还能偷摸抓一阵子,若是一天卖四五十块,那咱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离那个什么万元户,也会越来越近的。” 董良杰虽然这么说,不过也知道偷摸卖鱼这事,恐怕很难瞒得住太久。如果自己天天带着鱼往县城跑,早晚村里的人也会知道。他们即使不背后使绊子,也免不了跟风。 两个人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任秀秀一看外边太阳都已经西斜了,便起身出来,准备把那两次割的黄柏皮,用刮刀刮一些。 “秀秀,你身体不舒服。眼看又要天黑了,今天还是别干活了,明天再说吧。” “来都来了,跑了十几里路,啥活都没干,光顾着和你说话了。”任秀秀脸色有些红了起来,说道:“起码,我得做做样子嘛,回头你爸妈看见了,也好一些。” 董良杰笑的不行,心说任秀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装腔作势,她这是想好好表现,让公婆夸她能干嘛...... 两个人说说笑笑,便也没耽误干活,都蹲在那堆树皮前边,拿着刮刀开始刮树皮了。 过了一会儿,董良杰看任秀秀似乎有点累的样子,回屋拿出来一个小板凳,带着一个小垫子,让她坐在上边,任秀秀也没推辞,便坐着继续刮黄柏皮了。 第七十八章 不是每次抓阄都运气好的 董良杰和任秀秀忙活了接近三个小时,天气也已经黑了。任秀秀没有说回,董良杰也没有敢催。 待的两次的黄柏皮都刮出来里边的内皮,并且收拾好之后,任秀秀这才揉了揉腰起身,神色有些古怪的说道:“你爸妈今天怎么还不回来?” 任秀秀其实很累了,身体又特别乏,正赶上不得劲的那几天,本想着今天装装样子,等到培林和刘淑芝回来,她便回家的。 结果,天都黑了,人还没回来。 董良杰也不知道老两口今天什么情况,正常的话,两个人早就应该回来了,毕竟分地也不可能贪黑分地...... “秀秀,我送你回去吧。一会儿太晚了,路就看不清了。” 任秀秀点了点头,说道:“今晚不偷鱼了......身体真的有一些不舒服。” 二人说着话,便往外走。尔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把任秀秀送回家,之后再往回赶。 到了家之后,刚放下自行车,就听着董培林唉声叹气的和刘淑芝一起回来了。 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哎......中间出了点事。二等地平分的话,村里的地不够多。所以上午的时候,村长就说,以一些山地替换二等地,亩数是二等地的五倍。大伙吵吵着不同意,谁都不愿意。毕竟,村长很邪门,就顶了六七块山地,其他的地 方,全是平地。谁也不想抓到山地。” 这年代水利工程是很差的,山地又特别难以打理,野草丛生不说,山里还有好多兔子和野鸡,甚至有黑瞎子,很早以前,村里的山地,秋天的时候,就经常有猞猁和熊瞎子下山,偷吃粮食。至于其他动物,那更是地里的常客 了...... 村里的人心知肚明,任谁也不肯同意。 “结果村长力排众议,还是推行了下去。”董培林无奈的说道:“结果......我手气差的离谱,上来就抓到了。” 董良杰倒是不以为意:“那也没什么事啊,抓到便抓到了,不打紧的。” 培林欲言又止,但是最后叹了口气回屋了。 刘淑芝则是无奈的说道:“生子,今天邪门......你爸爸抓到之后,会计又说地够了......其他人家都是分的好地。全村七百多口人,就你爸爸二等地分的是山地......那可是三亩地良田啊,现在成了十几亩山地,想起来脑壳就 疼。” 刘淑芝说完也进屋做饭去了,老两口一边做饭,一边还互相埋怨。 董良杰想起来昨晚董海柱说的,便也释然,那块山地,应该就是自家东边这一大片山了。 从董家向东,是有一小片山坡,山坡上边是打谷场。在上边便是树林子了。由于打谷场已经荒废,实际这片地,根本没有边界了。理论上来说,都是自己家的。 是一件好事。 虽说三亩好地,现在看着旱涝保收的,但是数量足够少。只要有水有肥,山地打的也不少。这若是后世,人们会抢着要的,不过现在,没有机械化,没有农家肥,也没有除草剂,那山地,就适合放牛。 董良杰没有和培林以及刘淑芝说什么,有些事说了他们也可能不理解。就让他们认为是自己手气不好吧。 待的过两年,机械化普及,水利工程修好,山地也会变成良田的。至于那些野生动物......过几年恐怕都会被人们抓的几乎绝迹了,一个个的都成了稀有野生动物,莫说祸害庄稼,小一辈的人,甚至都不认识兔子长什么样子 了。 由于累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董良杰吃了很多,吃饱喝足之后,他把买的排骨拿出来。那几块碎的放在了家里,剩下的三斤排骨包好,又偷偷了一条烟,随后便出了门。 董良杰把排骨放在棉袄里边,一路上虽然遇见一些村里的人,不过大家也只是打个招呼,这两天村里分地,人们都很忙,也没人在意良杰去做什么了。 到了刘长贵家里,董良杰叫了门,随后刘长贵的老婆出来,迎着董良杰进去。由于这两天来村长家的人实在太多了,刘长贵也太累了,所以没爱出来接人。 进了屋子,董良杰看没有其他人,便把排骨和那条葵花烟交给了邵初缨,随后笑着对刘长贵说道:“去县城了一趟,顺带买回来点肉,看着这排骨是新鲜的,便想着给五丫子带回来尝尝。” 邵初缨把排骨收了,毕竟这三两斤的排骨,也就五块钱,收了也无所谓。但是她拿着那条葵花烟,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刘长贵。 刘长贵摆摆手:“拿着吧......那烟我看着就熟悉,一看就是五丫子偷摸给董良杰拿的,他自己不抽烟,送回来,没有关系的。” 邵初缨把烟递给刘长贵,刘长贵打开了一盒,掏出来一根自己点上,还颇有些玩味的说道:“这时候可不行送礼,这是犯错误的。你要拿别的烟,我是不会要的。不过这是我自己家的烟......转了两个月又回来了………………” 现在这个时代,能抽的起卷烟的人少之又少,刘长贵家里虽然有几条香烟,但是也不多。上个月他一找丢了两条,也没当回事,现在董良杰拿过来,他便知道一定是自己那个好闺女偷摸送的了。 “说吧,有啥事?” “我想问问村里是不是接下来也会把饲养处的牲口分掉,我家地也不少,过段时间种地,没有大牲口,可是干瞪眼了。”董良杰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要是牲口分不到,马车牛车的,能不能分一辆。” 刘长贵狠狠的抽了一口烟,摇了摇头:“这个嘛......咱们村的情况,大家伙都了解。牲口太少,是不可能每家都分的到牲口和马车的。原则上会进行抓阄拍卖......抓阄这个事情,不可能每次运气都那么好的,你想抓阄也可以 来。 董良杰一听便明白了,果然这事和前世一样,自己家不可能分的到了,哪怕有钱也没用。 而且刘长贵说的对,培林两次抓阄都特别神奇的抓到了良杰想要的地块,确实也不可能每次都“运气”这么好。 董良杰也没有多待多久,也就刘长贵一根烟的功夫,村里便有其他人来刘长贵家里串门了,董良杰便趁势告辞。 从刘长贵家出来之后,董良杰又去了海柱家里。 卢敏正在忙忙活活的做饭,董家斌在院里一手拿着一根棍子,自己左右互搏,玩的不亦乐乎。 董良杰和卢敏说了一句,便直接进了屋子,董海柱正靠在炕头抽着烟揉着腿。 村里分地太忙,卢敏作为组长需要忙前忙后的,董海柱舍不得老婆太累,那多数跑腿的活,便是他干的,这两天折腾下来,董海柱人都快散架了。 看着董良杰过来,黄海柱以为良杰是约自己打野鸡的,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生子来了啊......哎,这两天抓不了野鸡了,我这腰也快累的腰脱了......哎......” “那个不急,我琢磨趁着河面没化冻之前,去一趟大林子,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个牲口。”董良杰本来就是想和海柱一起去的,现在看来是不太可能了,要么自己去,要么只好再去问问海龙了:“二哥,明后天的, 我借一下你那个骡子用,可能得个三天两天的回来。” 第七十九章 分居二十年的大哥和嫂子 董海柱一听董良杰要去大林子,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起来,这事头段时间培林说过,黄海柱还答应的好好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老婆卢敏事情太忙,明天还要去组织分地,过两天还要分生产队的其他东西,十 天半个月是抽不开身了。 于是有些歉意的说道:“哎......你二嫂太忙了,我也不能干瞅着她一个妇女忙前忙后的累着,要不然我就跟你一块去了。生子,要不你问问海龙大哥......看他忙不?骡子的话,你啥时候用,过来牵就行。” 董良杰又简单和董海柱以及卢敏聊了几句,随后便回家了。 天色已经很黑了,他简单泡个脚,便睡觉了。 第二天早晨起来,吃过早饭,队里还张罗着分一等地,董培林和刘淑芝也老早的出门,特别是培林把自己打扮的干净利落,还特意洗了三次手,势必改改运气。 董良杰则是骑着自行车,去找董海龙了。 到了海龙家里的时候,董良杰一叫门,随后董海龙从西屋出来,李湘琴同志从东屋出来,两个人在门里碰了一下随后各退一步....... 随后陷入了僵局。 直到良杰不耐烦的推门而入,两口子互相看看没说话,但是仍旧谁也没动弹。 过了片刻,李湘琴同志转身回屋,拿着个小包袱就要往外走,董良杰都懵逼了:“嫂子,别啊......这好好的,为啥又要回娘家。 李湘琴脸色淡然:“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开个门都做不了主......” 董海龙倒是脸色平静的可怕,一句话没说,回西屋了。 董良杰是左右劝,好话说尽,李湘琴才表示自己今天原谅董海龙了。 董良杰随后拉着海龙从家里出来,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带着董海龙去自己家了。 路上,董良杰都有一些无奈的说道:“大哥啊......我嫂子你俩还分居呢?” 海龙切了一声:“生子你这话问的多余......你嫂子嫁过来之后,除了要孩子的时候,让我过去睡过两天,这快二十年了,不是天天分居?” 董良杰语塞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董海龙了。 大哥这日子过的......多少有点多余了。 其实董海龙和李湘琴平常就分开住,李湘琴和大妮子睡在东屋,董海龙睡在西屋。两个人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得倒也相对和谐。 而且由于李湘琴同志总是会找到奇奇怪怪的理由生气回娘家,董海龙平时感觉很自在。反而李湘琴回来了,他立刻就不得劲了。 “大哥,嫂子这些年虽然对你冷淡点,但是过日子也还好的。她起码一般过年那段时间不回娘家......” 董海龙白了董良杰一眼:“生子啊......你还年轻。大哥和你说句掏心窝的话,有时候有媳妇,比没媳妇难受多了......我要不是看在大妮子的份上,就这样的老娘们,我一天揍她八遍。” 董良杰笑了,大哥这些年还是改不了背后吹牛逼的习惯。 到了董良杰家里,董良杰把自行车停好,带着董海龙进屋,随后沏茶,又掏出来烟给董海龙点上。 闲聊了几句之后,董良杰说道:“大哥,我寻思去一趟大林子。看看能不能买匹马......” “我跟你去。”没等董良杰话说完,董海龙立刻表示自己也去:“我正好没事,出去逛逛。” 反正在家待着更闹心,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回家,董海龙求之不得。 “那行,我今天做个爬犁。明天咱们赶着爬犁去,我也没怎么去过大林子,不知道要几天才回来,东西都要多准备点。你回头和我嫂子说一声,别到时候我嫂子找不到你了,心里着急。” 海龙一脸生无可恋的看了看良杰,随后低头喝了口茶,抽了一口烟,他已经懒得反驳什么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离婚这个词语,特别是农村,更没有离婚这个词语。所以哪怕两个人已经过的够够的了,也只能凑合......毕竟大妮子都这么大了。但是要说董海龙出去几天,李湘琴会不会惦记……………… 这话,就多少有点多余说。 “走了。东西我回去准备着,你自己记得拿着被子什么的,穿的厚实点,家伙带上。那里边可没啥好人......大哥这条命不值钱,无所谓的,你别伤着就行......那枪和洋炮都带上,子弹多带点。咱俩别买马买不成,你二哥的骡 子还让人给抢了就行。” 随后董海龙也不用良杰送,自己溜溜达达的走了,至于去哪里......他也没有什么目的地。 董良杰回屋待了一会儿,喝了杯茶,随后把獾子油找出来,连着坛子一起拿着,去了任秀秀家。 任秀秀今天的精神头不错,脸色也终于正常了一些,父亲母亲也去队里分地了,她家的情况也特别特殊,与其说是去队里分地,倒不如去听通知了。 因为队里的意见很明确,任家现在是六口人,理论上一等地九亩,二等等地十二亩,三等地十八亩。但是奈何其他村民反对的意见很大......刘长贵也做了很多工作,仍旧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其他人都坚决反对给任家分地,毕竟任家是外来户。分了村里的好地,那其他人家就会分的少了。现在更倾向于就是破例让任家能不能退步一下,地还是要分的,但是昨天意见是用任家附近的几个山,来换正常的分地名额。 任秀秀没有去,在家看着两个妹妹。看董良杰过来,立刻就跑了出来:“我跟你说,还得是你们这里好,地广人稀。村里说把我家附近的两座山,换给我家当基本农田了的。我爸爸没同意,今天又去了………………” 董良杰愣了愣:“秀秀,你家这明显吃亏啊。正常你家可以分四十来亩好一些的地方。给你两座山,你就换?这山可种不了地的。 “你不懂......我同你讲,我家分的这两座山,虽然不能种地。但是界限很模糊的。你也知道,过了喇叭沟,那边就不是咱们村的了,属于深山老林了。划分的应该就是从喇叭沟,到喇嘛山这块......咳咳,这以后就是咱们家的 了,那以后山里的东西,也是咱们家的了。这可不是以前山是队里的......现在有主了,我以后就只允许你上山抓兔子......别人抓的话,我可就要收钱了。” 董良杰点了点头,任秀秀的话过于理想化了,因为以前任家就是靠山屯看山的,村里很多人都上山采药,或者抓点小动物什么的。就算以后分给了任秀秀,恐怕也很难管过来了......山太大了,而且喇叭沟北边也有山,喇嘛山 南边也有山。山都是一样的,只要没抓住现行,人家自然可以说从别的山搞来的。 这两座山,其实有一些鸡肋的。和四十来亩好地比,铁定很亏很亏。 “哎呀,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我家能分到山就不错了......总比没有好。起码,我的药园以后可以随便扩了......总有一天,我会把我的小药园扩到两座山都是。嘿嘿嘿,我我们在老家只有一座山,压的我们二十多年穷困潦 倒......在这给我们分了两座山,巴适得很。” 第八十章 喇嘛庙的宝贝 董良杰此行主要就是想着头两天来任秀秀家里吃饭,他父亲说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方需要獾子油,他便带了过来。 和任秀秀聊了一会儿,董良杰把獾子油给了任秀秀,任秀秀送回家里之后,又出来了。 碰巧任怀远和廖玉书也回来了,他们也只是简单和董良杰寒暄了几句,便进了院子。 董良杰便和任秀秀拿着背篓,溜达溜达。 东北有句俗语,叫没事我就溜达......此刻形容的就是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人。 刚刚任怀远回来之后,说的也就是分地的事情,村里把任家附近的两座山,给了任家,换取了任家分不到地的问题。并且承诺,任家可以在山上开荒种地......相对来说,是很不公平的。毕竟四十亩地,要比这两座山收获来的 更实实在在一些,不过考虑到现在情况还是不太理想,任家的身份有问题,能收获一些小的放松,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任秀秀家现有的药园,也就几分地,旁边确实是土山,可以开荒,也可以种一些草药。不过终究需要下特别大的力气开荒,实在是艰难的不行。 不过任秀秀也不是特别计较,她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可以耕田就可以了。哪怕需要开荒山地,她也没有太多怨言。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喇嘛庙那边,这次二人也不再像上次那么拘谨,董良杰直接就进去把门开了,两个人变进了喇嘛庙。 毕竟,从现在开始,喇嘛山也是任家的了。山里的财产,理论上是归家的。 而且,这个事情从侧面也证实了一件事——那几个调戏小寡妇的喇嘛,可能吃花生米了。 这个年代调戏小寡妇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不仅有伤风败俗,欺压良善的道德谴责,还有花生米的物理切割。 喇嘛庙其实挺大的,虽然都是草房石头房子,但是好在房子够多,董良杰上次也只是逛了两间。现在这里成任秀秀家里的了,他便也没什么顾虑,两个人从东边的屋子进去,看了看...... 除了几个破碎的神像,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随后二人又挨个屋子逛....... 这里的喇嘛好像挺贫穷的,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要说这里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喇嘛庙前边的几亩地了...... “哎,这群老神棍,这么穷。”董良杰站在自己顺跑了两口大锅的灶台旁边,有些无奈的说道。 任秀秀也很无奈:“我还以为好歹能找到点值钱的东西呢......不过他们用的那个炕席,可以拿家里去,以后家里如果养鸡,可以当做笼子。这样能防一下黄鼠狼。” 两个人说干就干,炕席也是物资,总不能白跑一趟空手而归。 董良杰进到喇嘛们住的那个屋子,直接上手就把炕上的席子给卷了起来。 卷到一半,任秀秀就发现炕底下不太对劲:“慢点慢点......它这个炕搭的有问题,烟道是顺着南边单独走的......” 正常的炕,烟道就是整个炕。这样烟的均衡,冬天睡觉的时候,便更暖和一些。不过任秀秀眼睛亮,还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炕分成两半了,北边似乎是死头的。 董良杰慢慢把炕席全部卷起来,露出整个土炕。土炕北边靠近炕沿的地方,附近都死头的,中间缺有个小的凸起。 董良杰吹了一口气,把上边的尘土吹了吹,随后用手一胡噜,就露出来一个五十公分长,二十多公分宽的小匣子,董良杰略微用力,就把这个匣子从炕里边拿了出来。 这小匣子竟然有三十公分高,打开盖子,里边厚厚的一大堆纸币和一些银元,最里边还有个更小的匣子。 “发财了啊......”董良杰开心的说道。 任秀秀却撇撇嘴:“这是法币......民国时候的玩意,不值钱。不过这些大洋,应该是真的。” 两个人先把大洋挑了出来,由于那些纸币盖着,这些大洋还在里边藏了一起,甚至最底层还有用红布包着成圈的大洋,最后一共有三百多大洋。 董良杰叹了口气,这个年代好像袁大头也不太值钱,很多人家都有,信用社还有柜台专门回收这个,价格一般也就三块钱换一个银大洋。这些大洋加起来,理论上值一千块钱,但是实际上还卖不了多少......若是卖三个两个没 人怀疑,若是全卖了,保证第二天就有人来把自己抓走,给自己安上一个私藏文物的罪名了。 “秀秀,大洋我要五块,留着玩了,剩下的你拿家里藏起来。”董良杰琢磨改天自己也做两个毽子,这大洋正好可以做毽子用。 豆丁和豆芽每天在家待着无聊,踢踢毽子,也能是个乐趣。 任秀秀同意了,随后把那个更小的小匣子打开了,里边有一排加起来七个扳指,颜色各不相同,类似于七彩,但是并不是特别纯正的颜色:“翡翠的三个......玉的三个,一个玛瑙绿的....……” 董良杰愣了愣,凑过去看了看,不过他也不太懂这些,便问道:“值钱不?” “清朝的东西,一般般吧,不太值钱。这些玩意,都没有我送你那两个杯子的一个小角角值钱。”任秀秀说着就把小匣子盖上,放在了口袋。 董良杰一听不值钱,也就作罢了。随后二人又把那个匣子放了回去,法币就不要了......那玩意顶多能擦屁股,还有点硬。 其实董良杰倒是看出来那小盒的扳指还不错,不过这个年代,什么翡翠玉石都不太值钱。哪怕是和田玉的籽料,那个小扳指,能卖二十三十就不错了。若是拿到后世卖,可以就大几十万了,现在当地刚刚包干到户,那些后 世值钱的东西,现在只能换几斤高粱米罢了。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觉得有点累了,这喇嘛庙屋子很多,还有几个废弃的小院子,董良杰也懒得进去了。 随后二人便又回到任秀秀家里,任秀秀先把那些大洋和那个小匣子放到家里藏起来,过了好久才出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屋里挖坑埋宝贝呢,这么久才出来。” 任秀秀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道:“还真是挖坑了......我本来想叫你了,我爸爸不同意。”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任豆芽跑出来叫任秀秀和董良杰吃饭:“大姐,姐夫,要吃嘎嘎了......” 任秀秀也说:“中午在我家吃吧......” “不了,有点怕。”董良杰还是拒绝了,辣椒那种东西,他真有点吃不太习惯,主要是任秀秀家的面放的辣椒过于离谱的多,那就根本不是吃面,那是吃辣椒。 “姐夫你天天往我们家跑,你怕什么......”任豆芽没听懂,疑惑的问道。 任秀秀则是把豆芽撵回屋里去了,她倒是也知道良杰是吃不太惯她家的饭的,这个倒不是嫌弃,而是实实在在短时间内吃不惯。 “明天我打算去一趟大林子买马。和海龙大哥去......你不用惦记,三五天就回来。” “嗯,路上吃的我给你准备吧。我家还有几斤腌好的腊肉和一些腊肠,我下午给你做一些饼子和锅巴......明早我去送你。” 第八十一章 做爬犁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董良杰和任秀秀就在她家门前的药园一直话别。 话别到任豆丁和任豆芽都已经吃饱了出来玩耍了...... 两个小团子也不怕生,跑过来就说:“大姐,你俩到底吃不吃饭?菜到凉了,妈都没敢下筷子呢......” 任秀秀这才尴尬的点头,最后嘱咐了一下董良杰:“听说大林子里边的人,可危险了。而且那里边的人缺盐少粮的,你不如带一些盐和粮食去,万一人家不收钱,你也能用盐和粮食换回来一些别的东西。” 随后,董良杰走了。 任秀秀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家里吃饭,路上还忍不住叽里咕噜的训斥任豆芽:“你个批娃崽,一刻都不得消停,乱串串的出来……………” 董良杰回到家里之后,黄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回家了,今天队里分的是一等地。一等地比较少,只有村子西头到河边的几百亩地,也是靠山屯现在唯一还正在耕种的一些田地了。 那里旱涝保收,是这些年村里的粮食的唯一来源。董家三口人,一共才分了二亩七分地,位置也正常,倒也没有太多运气之说了。 刘淑芝由于回来的不是特别早,就煮了一些疙瘩汤,疙瘩特别大。 董良杰一口气喝了三碗,吃过了饭,倒上一碗茶水,董培林对今天自己的战果比较满意,说道:“咱们一等地,就种点大米。别人家爱种什么就种什么,咱们家种大米。到时候等秀秀嫁过来,秋天就能吃到好大米了。” 董良杰点了点头,现在家里的地很多,加上任秀秀家又分了地,种药材的事,就随意了,好地还是要种粮食的。加上那块地西边就是河了,种水稻还是很好的。 前世的时候,那块地分了之后,靠山屯里绝大多数的人,便都是种的水稻。等收获了之后,那米真的特别香,有一股子天然的稻香味。而且整体来说,东北的大米由于生长周期过长,一直以来都是国产大米的高价区,米质很 好。而且做米饭的时候,会比较蓬松香甜一些,什么爆爆米花,都不用放糖,便特别甜。 董良杰喝了杯茶,和父母说了几句话,随后提到明天去大林子的事:“二哥去不了,我早晨找海龙大哥一起去。” 培林也没说太多,只是说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海龙去,我就放心了......万一有点啥事,你拦着海龙点,我感觉这两年海龙精神头不太对......能和里边人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大林子里边的人,其实都比较热 情的,但是他们经常听不懂人话,有点啥事呢脾气还火爆......有时候本来好好的事,结果却经常搞出来大事来。” 董良杰也知道这个。 大林子里有一些汉人,但是数量很少,多数都是朝鲜族和满族人,还有一些索伦人。索伦人就比较野蛮了一些,他们不是一个民族,而是好几个民族的统称......满清时代,那群索伦人便以善于骑射著称,民风彪悍。 最关键的是,他们真听不懂人家。那群索伦人说的多是一些很古老语言,前世的时候,董良杰打工的时候,一个工友就是大林子里出来的索伦人,说起话来稀奇古怪的,不过认识的时间久了,董良杰倒也学会简单的几个词 语。 比如你好就是萨拉姆,谢谢就是拉赫马特,食物就是欧子可立克。 再多良杰也就听不懂了......不过他们可能听得懂满语。大嫂李湘琴的姥姥,便是一位满族人,大嫂其实也会说几句的......就是不知道海龙会不会说了…………… 而且当地其实上小学的时候,其实也会教一些少数民族的语言课,大妮子也曾经学过。 “不碍事,我记得大妮子上学的时候,还学过两年的满语,她应该会一些那边的话,下午我问问她。” 又闲聊了几句,董良杰便去院子里,找来上次做家具剩下的一些黄柏方子,随后拿来锤子斧头短锯铁丝铁钉等工具。 爬犁这种东西,以前董良杰家里就有一个,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村里的某个小队伍给砸了烧火了。不过做爬犁这个活本来也不是很难,而且这次做的又是简单的爬犁,一次性的,能跑完这趟大林子就可以,董良杰倒也没有 费心去找姐夫帮忙做。 培林在屋里看着儿子在外边鼓弄,知道董良杰是做爬犁,便也出来帮忙。 董良杰打算做一个六十公分宽,一米五长的爬犁。按着这个尺寸,董良杰先量好尺寸,随后拿着锯子把那些黄柏木按着尺寸全部弄好。 做爬犁最有技术含量的,便是做爬犁撬了,也就是爬犁的底座。董培林拿来一些干的树枝,在院里笼火。待的火大一些,便加入一些更大的木柴,让火更大起来。随后董培林拿着两根两米长的木头方子,在火上烤,一边烤火 一边倒一些水,主要烤的地方就是这两根方子六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董培林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叫董良杰一起,爷俩合力,将两根子在刚刚烤火的位置,弯成九十度。随后便用结实的铁丝,两头绑一起。这两根棍子就是做爬犁撬的,弄弯是为了一头做车辕子。 这会儿温度还很低,两个人进屋暖和暖和,过了半个多小时又出来,这黄柏方子便已经定型了。当然了,由于做的比较匆忙,正常做的话,可能要风干一段时间,以便让木头弯曲的地方彻底干掉,这样会更结实一些。 董良杰把两根已经成型的爬犁撬对称放好,随后用铅笔每搁二十五公分,画一条线。随后对齐,拿来横方子,用铁钉固定住。为了牢固,董良杰没块横着的方子上边,一头都砸了两颗铁钉。 如果为了美观,其实正常是凿孔,插入木棍的,但是那个做工精细,需要木匠做的。而且那个也不太结实...... 等这些做完,董良杰又找出来买的八号线。八号线是一种比较粗的铁丝,董良杰比量好尺寸,先把锤子把这两根八号线砸进爬犁的下方,为了牢固一些,他还用小铁钉固定。另外一根也是如法炮制。 这个简易的爬犁,也就算基本做好了。 董培林拿出来烟口袋点上一根烟,看了看爷俩做的爬犁,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咋说呢......不是专业的真不行,咱俩做的是真磕碜......回头还是让你大姐夫给你做个吧,他那个手艺干这个,顶咱俩十个。” 董良杰倒对做的爬犁挺满意的,起码能用...... 这时候,院子外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董良杰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大姐黄良浣和姐夫两个人,一个人抱着一个木头做的衣服架,一个人扛着一个带着一面小镜子的桌子进了院子。 侯莫臣扛着的柜子还是比较重的,估摸有个一百来斤,累的他龇牙咧嘴喘粗气,董良杰赶紧跑过来帮着他把这个“梳妆柜”,拿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边。 董良浣也把那个衣服架放在了屋子。 培林递过来一根烟,侯莫臣没像往常一样结过来,而是摆摆手:“不了不了,爸......冷风热气的扛不住。 “这么大老远,你扛过来的?你咋就不知道放自行车上带过来?一百多斤,十多里地.......”培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是傻吗?” 侯莫臣喘着粗气,也不爱说话了,心里嘀咕着:我这老丈人,是真不知道他闺女啥样啊......我还不知道用车子带着省劲啊!问题他美女怕那个镜子碎了,硬逼着我扛了十多里路啊...... 第八十二章 家具全套了 侯莫臣歇了一会,把那个柜子重新组装了一下,便变成了一个梳妆柜子。 董良浣自己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笑着说道:“生子,秀秀指定喜欢这个,这镜面多真亮,连脸上长小个褶子都看的清楚的……………” 董良杰也很喜欢那个镜子,这个梳妆镜若是放在后世,可能就很一般了,不过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非常时髦的东西。平常的庄户人家,能有个巴掌大的镜子,就很不错了......而大姐送过来这个,是个半身镜子,让人一眼就 喜欢。 他有些感动的说道:“大姐,姐夫。辛苦了………………” 董良浣摆摆手:“别扯那套,咱们一家人说那个干啥。只要你和秀秀以后能好好过日子,我们两个就算再累点,也没事。秀秀那姑娘好,脾气好长得好还勤快能干,这样的姑娘挑着灯笼你都找不到......咱们也得对人家好点, 别让秀秀挑理,说这大姑姐就知道回家造,吃饭的时候找着她了,有事的时候就打嘴炮......” 侯莫臣也说道:“生子,你大姐说的对。人这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要有事大伙都看热闹,那你那句姐夫不是白叫了?我要啥也不帮,我以后怎么腆着脸来......” 众人都很开心,笑着去了东屋喝茶。 侯莫臣这才拿出来烟,先给董培林点上,随后自己点上。 众人闲聊着,说起来良杰做的那个爬犁,侯莫臣还特意重新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没敢发表太多意见,只是淡然的说道:“爸......你俩做的那个大冰车......挺结实的。 以后还是别做了。 董培林抽着烟,不一会儿告诉侯莫臣,让他过段时间做一个真的爬犁,以后留着用,侯莫臣也没推脱,直接答应了。 众人说着,良浣也歇过来了,便起身和侯莫臣准备回家了:“爸、妈,生子......我和你姐夫就回去了。你屋里家具基本上全了。你刚刚不是说正好去大林子一趟,得三四天的,那屋正好没人住。你姐夫明天过来,和咱爸把 炕给拆了,重新搭一个。灶台也拆了重整,窗户门也换了。整完之后,墙上的大白纸,我给你糊。保证等你回来,这屋里亮亮堂堂的,到时候大喜字一贴,绝对喜庆。” 由于良杰正好想去一趟海龙家,董良浣和他家离得很近,只有二三里路,于是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姐就先行一步,徒留下侯莫臣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随后默默走着回家了。 董良杰先把大姐送到家,又返回来到了海龙家里。 董海龙没在家,李湘琴同志也不知道去哪了,院里只有大妮子自己在背英语单词。 "Iloveyoutoo......andI'mjusttryingtogetbackyourheart," 大妮子读的认真,连董良杰进来都没有看见。 董良杰走到大妮子身边,翻了翻她的英语书,皱着眉头问道:“大妮子,你被谁征服了?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学习,别成天研究没用的。” 大妮子一看良杰来了,立刻心花怒放,放下手搂着董良杰的脖子说道:“小叔小叔......loveyoutoo” 董良杰把大妮子推开,指着自己的嘴说道:“看我嘴型.....哥屋恩滚......” “哎呀,小叔你这人不识逗。”大妮子终究是孩子心性,她拉着董良杰进屋了:“我爸不知道干啥去了,我妈好像是听说你和我爸去大林子,回娘家借枪去了......小叔有啥指示?" 董良杰倒吸一口凉气,这海龙搞的兴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哥俩跑大林子打仗去了......这还让李湘琴回娘家借枪去了。 “指示没有,你不是学过几天满语,你给我写点东西。满语的......你就写:朋友,我们想买一匹马,多少钱。能不能便宜一些,为了民族融洽。真的很开心,我们下次再合作,谢谢。” 董良杰说着,大妮子便拿出来笔开始写,而且写了好几页纸,都是一些日常的话,而且还贴心的注上了几个汉字的音译。 写完之后,大妮子放下笔抖抖手,笑着说道:“小叔,我也不和你客套......你不是给我小婶整了个鹿皮袄子吗?你这次去大林子,能不能整我也整一身?” “你要能考上高中的话,小叔送你一套连衣裙,那个可比皮袄好多了。考不上的话,小叔送你一个碗,到时候你要不想嫁人,可以拿着碗沿街要饭一路直奔北大荒......” 大妮子不爱听了,转身不搭理良杰了。 董良杰笑着摸了摸大妮子的脑袋,嘱咐她好好看书,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里。 到了家里以后,董良杰把车子停好,进了屋子,随后把那把63式找了出来。 这把枪是董海柱的,不过自从上次用完之后,董良杰也没有还回去。头几天董良杰还提了一嘴还枪的事情,董海柱说自己暂时也用不上,等董良杰什么时候自己出去买一把枪之后,再还给自己就行。 这个年代很多人家都有土枪土炮的,不过像这把民兵训练用的63式,就没几户人家有了。买枪其实这个年代并非很难,市里面商店就有出售的,不过多是一些气枪,小口径的喷子。想要买到好一些的枪,其实有点困难,一 是价格太高,二是需要持枪证才可以。 普通人可以拥有猎枪,但是更专业的枪,条件限制很多。只有公家身份的人,才有资格获得持枪证。所以这把63式,也算是靠山屯私人手里最好的一把枪了。 董良杰检查了一下枪管和其他部件,又查看了一下弹夹。弹夹里还有二十几颗子弹,董海柱家里倒是还有一个弹夹,不过子弹就这么多,因为这把枪的历史缘故,所以董海柱也没有多余的子弹。 良杰觉得有点不太放心,随后去董海柱家里又把剩下那个弹夹给拿了过来,兄弟二人对这种小事倒也没说太多别的场面话,董良杰拿了弹夹回来。 随后董良杰趁着还没有天黑,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镇上的供销社,按着任秀秀吩咐的,由于没有多余的粮票,他被迫又从供销社员工手里买了粮票,最后花了二十二块钱买了两袋五十斤的面粉。又花了十四块钱,买了足足一 百斤的盐。 至于这些东西到时候能不能有用,董良杰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任秀秀说过,他便也做了。 因为任秀秀说很早以前,她爷爷在去川西买药材的时候,进过几次川西的大山里。那边的人,就喜欢以物易物,所以任秀秀觉得大林子里的人,也应该是这样。 反正,秀秀说的,总不会是假的。 从供销社回到家,董良杰把东西放进屋子,就看见刘淑芝正在和面,旁边的饺子馅已经剁好了,是酸菜肉的。 当地习俗上讲,出门饺子回城面。一般出远门之前,无论多忙,都要包饺子吃。 刘淑芝惦记儿子,一边包着饺子,心情还有点失落,问东问西的,总是放心不下:“生子,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第一次进大林子。到了那边,咱们安全第一,情况不好,就和你大哥直接跑。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你只要平安回 来就行......” 董培林则是一边抽着烟,低着头,听着刘淑芝唠叨,最后等到饺子下锅熟了,他说道:“你别总唠唠叨叨的了,孩子长大了,是该出去闯一闯了。而且生子办事靠谱......不是乱来的人......就是去买匹马,又不是去打猎,没什 么可怕的。” 第八十三章 出发,去大林子 晚饭的气氛其实是有一些压抑的,作为母亲,刘淑芝是不太想良杰去大林子的,特别是临近出发,她便心里更乱了起来。 主要实在是老董家传统不太好,几个长辈基本上都死在了大林子里边。尔后董培林的父亲,便没去过大林子,结果在老庙沟爷们儿三个失踪了......这不由得刘淑芝不担心。 但是现在地已经分了,董家的地也有三十多亩。村里也没有牲口可以分了,看起种地,总不能像原始人一样刀耕火种一般,所以去买大牲口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而只有大林子那群索伦人一直以来从事游牧生活,他们骑马打 猎,家家户户都有着很多马匹,所以只能去大林子找那群索伦人买马了。 饺子已经端上了桌子,刘淑芝这才想起来忘记捣蒜了,于是又去捣蒜,随后又在蒜缸子里倒了一些酱油和陈醋,忙活完这些,她又去炒了一个鸡蛋,这才上桌吃饭。 “妈,没事的。有海龙大哥一起呢,出不了问题。你就不用惦记了。而且......还有秀秀呢,我指定不会出事的,要是有事,我就跑……” “嗯。”刘淑芝一想着董良杰知道自己要娶媳妇儿,必定会谨慎一些的,她这才安心一些。 酸菜鱼的饺子特别好吃,董良杰吃了三十几个饺子,哪怕后来有一些吃不下,但是怕母亲惦记,便硬是多吃了几个,直到后来撑得实在吃不了,才放下筷子的。 吃过晚饭,董良杰进屋洗脚,刘淑芝则是又拿了好多柴火,在董良杰那屋开始烧火:“生子,你早点睡吧。我把炕给你烧热乎的......出门就没这么暖和了,你到时候多穿点......哎......” 董培林倒是过来看了看董良杰,不过也没有说什么,摸了摸炕头热的烫手,便又出去了,随后进了自己屋子,点上一根烟,默默的抽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良杰知道爸妈惦记自己,不过这大林子还真的是不去不行。家里虽然分了地,但是指望那点粮食,饿不死但是也很难发财。附近山上也没什么大型的动物,要去只能去老庙沟,不过老庙沟那边邪性的很,又有良杰爷爷 和两个叔叔的缘故,他并不是很想去那边打猎。 这次去大林子买马是主要任务,顺带也要探探路,虽然爸妈乃至于任秀秀都不希望自己冒险,但是自古以来人无外财富马无夜草不肥。有些危险,还是要去冒一下的。 不知不觉中,董良杰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董良杰便醒了,到了院子,便看见培林在那收拾那个爬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此刻那个爬犁已经多了两个小凳子,后边还做好了一个盛放东西的斗子。凳子上边还绑上了两张兔子皮,连斗子里 边,都装上了一个小的箱子,放了一些铁钉铁丝,还有一把斧子,防备爬犁半路坏了用的。 而刘淑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现在正在包饺子,而且已经包了好多好多,甚至锅台旁边已经煮好了差不多四五十个鸡蛋。 董良杰没来由的看着刘淑芝包的饺子,心里有些心酸。 早饭自然也就是饺子了,猪肉大葱的,油放的特别多,吃起来都有一些膩。 董良杰吃了很多,又是吃到了嗓子眼。 早饭过后,刘淑芝便拿着一个布袋子,开始装鸡蛋和凉了的饺子,随后又把什么手电筒电池也用小口袋包好,甚至还包了一把剪刀和一卷卫生纸。 董培林则是跑到外头,又检查了一遍爬犁,随后去董海柱家,把骡子牵了过来,村里的路是土路,现在没有雪,他便把爬犁绑在了骡子背上驮着,又把董良杰买的那一百斤面粉和一百斤盐,也收拾好在了骡子背上。 骡子明显有点负重过多,差点没压趴下,硬撑着才没有倒。 董良杰过去把盐卸了下来,准备自己扛一段路。卸下盐之后,骡子才意气风发起来。 不一会儿,董海龙便到了,他倒也没拿太多东西,穿着厚棉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背个小包袱里边放着一个被子,被子里边藏着一把霰弹枪。这把枪是李湘琴在娘家那边借的...... 董良杰也把用的东西都收拾好,枪也偷摸塞进军大衣里边。 片刻不到,任秀秀小跑着来了,由于弟弟今天仍旧上学,她也没办法骑车,一大早便翻山越岭的走,直到现在才到。 任秀秀进了院子,这才缓了缓,随后把一个带绳的口袋套在董良杰的脖子上笑着说道:“里边有三十张白面饼子,还有几斤锅巴。腊肉腊肠都有,我妈妈还把那个鹿腿煮熟了给你拿回来了......对了,还有两瓶酒呢,要是晚上 太冷,喝两口....……不碍事的。” “知道了,放心吧,没事的,三两天我就回来了。” 董良杰虽然这么说,但是任秀秀哪里肯放心:“买不买到马无所谓,人安全就行。” 随后任秀秀又和董海龙说道:“海龙大哥,路上多照看点他,他啊就长个傻大个,吃的盐也没你多。有啥情况,你多做主,别让他乱来。” 董良杰扛着那袋子盐,黄海龙牵着骡子,两个人就出了家门。 任秀秀不放心,跟着二人一直出了村子,到了河边,看着二人把爬犁放在河面的冰上,套上骡子,把东西全放到了爬犁上,又嘱咐了一句:“我可在家等着呢......别不回来。” 董良杰本来想说直接走,董海龙把他从爬犁上踹了下去,笑着说道:“不急不急。你还是和秀秀多说几句话吧.....省的她担心的睡不着。 任秀秀脸红了一下,把董良杰扶了起来,替他把身上的雪碴子打下去,整理好衣服,不过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我走了。” “嗯,早点回来。” 董良杰和董海龙赶着骡子,骡子拉着爬犁飞快的就不见了影子。 冰面很滑,爬犁走的速度很快,要比骡子拉车的速度快了好几倍,而且本身去大林子要么走这条逆流而上的河,要么就得翻山越岭了。翻山越岭骡子车走不了,几乎没什么路。所以坐爬犁去大林子,是一条最快最好的路。 从靠山屯附近,不出十来分钟,两个人就到了玉龙湖,过了半个多小时便到了仙女湖,随后一路朝着东北方向去了。 越向着东北方向走,天气越冷一些,河道两旁的村庄也慢慢变得越来越少,村庄的规模也越来越小。走到中午的时候,沿途就再也看不见什么人了。 董良杰赶着爬犁,董海龙在后边坐着,这会他觉得坐着稳当,还背过身去,点上了一根烟抽了起来,他一边抽烟一边眯着眼睛看着离了三四十里的靠山屯的方向,终于松了口气:“生子,可算出来了。你嫂子昨天精神头就很 不正常,下午回娘家借的喷子,晚上回家还做了三个硬菜,还不知道从来整来半瓶白酒,说要喝点......我就喝了两酒盅。” 董良杰回头看了看背对自己的海龙,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便笑着说道:“那嫂子突然对你好点,你咋还长吁短叹的?” “哎......就说你年轻,你还不懂。大哥虽然海量,但是昨天状态一般,喝了两盅酒醉了......之后我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你嫂子突然就来我那屋了,趁着黑灯瞎火的就开始忙活我......” 董良杰嘶了一声,一方面是风吹的太冷,一方面是董海龙的话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大哥......咳咳,那我嫂子忙活你,不是挺正常的嘛?老夫老妻的......时间长不在一起了,这你要出门,她惦记着给你来个出发前的仪式 感,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你咋没听明白呢......”海龙烟抽完了,转了过来,眼神有些古怪的说道:“我都说我喝多了,状态不好了......咳咳,你们家秀秀她父亲,听说以前会看病,那个你能不能偷摸帮我问问,有没有一种药......就是能提 高状态的......你懂不懂......哎呀,你说话啊......” 第八十四章 村里人的议论 那边董良杰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爬犁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再到彻底消失不见,任秀秀才从河套边上往家里走。 这条河名字叫蒲石河,上游就是玉龙湖水库,下游不太远,便会朝着东南方向而去,最终进入了鸭绿江。 是靠山屯附近最大的一条河,河水的径流量很大,会经常发洪水,冬天的时候,由于结冰的缘故,会导致河水向着两岸蔓延,到处都是冰,甚至今年由于前段时间的暴雪,导致冰面几乎都快蔓延到了靠山屯村口了。 村里有好多孩子,有的拿着家里自制的冰车,在冰面上玩耍。有的小孩干脆没有冰车,直接就靠着鞋底在冰面上硬滑......偶尔就可以看见几个孩子摔的鼻青脸肿的,不过他们仍旧玩的劲劲的。 任秀秀回家的路上,正好就碰见这群小孩子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孩子,也在那边滑冰玩。 刘谷雨和三个其他的同龄人一起,在冰面上互相推着滑。若是董良杰在的话,肯定会认识他们几个。 任秀秀不太熟悉,便也没有说话,朝着村里的路就走了回去。 结果刘谷雨看着任秀秀过去,也不坐在地上滑冰了,拍了拍屁股上的冰碴,起身喊住了任秀秀:“任秀秀......一起滑冰吧。” 任秀秀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 不过刘谷雨这个人性格上大大咧咧,而且自来熟惯了,她并非是和良杰一个人自来熟,她是和村里好多人都自来熟,而且她这个人特别讨人喜欢,直爽洒脱、办事说话也是嘎嘣脆的,是典型的一个东北大妞。 “嘿嘿嘿......不玩就不玩,任秀秀你咋还跑这边来了?”刘谷雨岔开话题问道:“你不和董良杰一起去山上干活,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你俩闹别扭了?” 任秀秀愣了愣,她平时倒也经常听良杰说起来五丫子来:那丫头没啥坏心眼,就是话有点直来直去的...... “没有,我刚刚送良杰和海龙大哥去了,他俩去大林子了………………” 任秀秀也没说太多,就是简单把董良杰和董海龙去大林子的事说了出来,表示自己是去送董良杰了,两个人一点别扭都没闹。 刘谷雨一听,立刻皱眉:“这家伙真是能作妖......刚消停几天,怎么又跑大林子去了?你们就都不管管......” 任秀秀并不想纠结这个话题,简单和刘谷雨说了几句话,便顺着路,回家了。 任秀秀刚到家里,母亲廖玉书一脸焦急的就过来质问:“秀秀,我听豆芽说......那谁去大林子里边了?这你怎么不拦着点呢......我可听说,他们老家老一辈的基本上都折在大林子了。” 董家打猎的人多,折的人也多,所以偌大一个靠山屯,找共才三户人家......要知道当年同样是一起闯关东过来的老刘家,已经五六十户人家了。 任豆芽也是偷偷听任秀秀和董良杰聊天,才知道大姐昨天下午忙来忙去的干活,准备饼子什么的,是给董良杰去大林子路上吃的。 早晨任秀秀出门后,任豆芽就开始告状了。廖玉书和任怀远一听都是后怕不已,所以也不怪廖玉书过来质问。 “没事,他啊......是去买马了,不是去打猎了。”任秀秀知道这次去大林子,董良杰应该没啥危险的,而且两家都没有大牲口,大林子是非去不可的。 “妈,你就不用担心了。董良杰惦记着他家和咱家没有牲口,以后种地的时候容易抓瞎,所以这才去的。而且他叔伯家的大哥,也跟着去了,不会有事的。” 任怀远则是全程没有插嘴,待的任秀秀说完,他点了点头说道:“女婿有上进的心,知道过日子,不是什么错事......不过凡事还是要安全第一,大林子那种地方,少去为好。” 任秀秀点了点头,转而说起来良杰送过来的獾子油的事情:“爸,反正他三两天也回不来,我这段时间去采一些地黄和黄连吧......到时候凑够了药材,你再按着配方,配一些膏药。现在形势一天比一天好,以后说不准哪天 啊,就可以出门卖东西了的......咱们家的药膳生意,没准也能重新开张。” 任怀远闭上眼睛,沉思了好久,最后点头同意了。 其实,他同不同意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任秀秀已经背着药篓出门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村里却流传出了一个消息,一开始有人说董良杰和董海龙赶着骡子坐着爬犁去大林子里边买马了......后来有人说董良杰单枪匹马,骑着骡子去大林子抓马去了......再后来,甚至有人说,董良杰是 背着骡子出去,想要去大林子找一匹马给骡子配种......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大伙都觉得良杰有点玩命了。 大林子,可不是那么好闯的。 “董良杰那是在作死,现在都分地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闲的没事去大林子给骡子找马配种?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想钱想疯了啊,那骡子就是太监啊,别说用马配种,就是用牛也不行啊………………” 不过此刻董良杰和董海龙两个人正在路上,他们二人可不知道村里人的大嘴巴,已经就差谣言传成董良杰想要给骡子配种,进大林子买药去了……………… 哥俩自从中午话题陷入尴尬之后,便都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话了,而且天气本来也不暖,爬犁在冰面又跑的飞快,冷风扑面,也都冻得不爱说话了。中途哥俩休息了一会儿,吃了一些还算不太凉的煮鸡蛋,便继续赶路。 后边的路,就开始变得慢慢不太好走起来。由于缺少人工干预,河面两旁的树偶尔便有被风吹断的横在路上,倒也耽搁了不少时间,待得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离家差不多一百四五十里的路了,距离长白山的原 始森林核心区域,只有不到五十多里的路了。 由于骡子已经跑了一天,此刻已经疲态尽显,爬犁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而周围的景物,也由丘陵地带,变成了望不见尽头的树林。 林中多是一些松树和桦树,十分高大,不时就可以看见一两个野生的动物从远处窜出来。董良杰和董海龙也立刻提高了警惕,把枪直接拿了出来,警戒着继续往前走。 大林子里人特别少,好几十里,可能也找不到几乎人家。而林中的野兽巨多,狼群、黑熊乃至东北虎都有。 虽然手里有枪,但是架不住这里边的野兽过多,还是小心为好。 “蒲石河的源头,就是大林子的最深处了。估摸着还有三四十里的路。生子,天黑了,路不好走,过一会儿那河里的水就非常少了,和小溪差不多了。骡子晚上看不好,这地面又都是雪,万一走错了路,进了什么野兽的领 地,就不太好了。” 由于这里树木更高,温度更低,地面都是有积雪的,而且现在河面已经非常窄了,只有十几米宽,骡子晚上看不好,真容易出事。 而且此地,也会有一些土著的索伦人居住,夜里乱走,怕是不太安全。于是二人下了爬犁,牵着骡子,朝着岸边的一个小山坳走了过去。 两个人走出去两三里路,到了那处小山坳,小山坳靠近山坡的地方,竟然有一个撮罗子。 黄海龙立刻开心起来:“舒服,今晚不用睡露天地了。这个叫撮罗子,应该是鄂伦春人春天捕鱼时候搭的临时房子,现在没人住,正好便宜咱们哥俩了。里边挺大的,骡子都能进去。 第八十五章 撮罗子 董良杰倒是听说过罗子,不过现实生活中,倒是第一次看见。 撮罗子也叫斜人柱,对外为了好听也叫仙人柱。是鄂伦春人和满族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多数的时候都是临时居住的地方。 在大林子里边,冬天的时候,鄂伦春人冷的时候主要住在土窖子,也叫半土窖子,是在山坡旁边,向着山坡里边挖土,类似于窑洞的形式,不过更小,而且这个有一多半是低于地面的,最后形成的屋子,就是土窖子。土窖 子挖的时候低于地面是为了防寒,因为天气太冷,地面会结冰,不过结冰也是有厚度的,东北常说的谚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般指的也就是这个冰冻层,在一米左右,如果挖的土窖子超过了一米深,那冬天便会暖和很多。 夏天的时候,他们会住在布棚,秋天的时候住在木刻楞房子里,偶尔也会住在林盘里。 至于这个撮罗子,主要是打猎或者捕鱼时候的临时住所。不过由于他们一年四季都会打猎或者捕鱼,反而除了冬天之外,经常住在撮罗子里。 撮罗子的搭建非常简单,它和蒙古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撮罗子的搭建也非常简单,由于大林子里边盛产木头,当地人便先用比较粗的木头三根或者五根,相互咬合错位,搭成一个三脚架或者五角架的形状,之后在这个三角架的顶端,用比较结实的绳子固定住,或者还有更简单的 做法,就是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单独的树,搭一个三角架或者五角架,没有树的话,中间立起来一根埋在地上的木头桩子也是可以的。 剩下的操作就比较简单的,选一些胳膊粗细的松树或者桦树椴树,以原有的架子为基础,进行周围的加固。有条件的人家,在中间放上兽皮,没钱的人家也可以放一些白布甚至是野草,随后在这层上边再加一层木头固定住, 撮罗子便搭好了。 董良杰和海龙发现的这个撮罗子,就是用野草在中间当保温层的,不过那些野草都是一两米长的白草,而且经过了简单的编织,也是非常厚的。 二人打开门帘,进了撮罗子里边。 内部中间有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小铁锅,旁边还有两个木头板子,看样子是床,床边还有一个桦木桶......除了这些东西,再无其他。 海龙看了看那口小铁锅,啧啧嘴:“哎呀,有点脏了。他们离开之前用牛油擦过了,洗洗就能用。和我说的差不多,这地方应该是一户人家春天打鱼时候的临时住所......生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搞点水回来。” 说着话,董海龙拿着一把斧头和那个桦木桶便出去了,董良杰则是先把爬犁卸了,把骡子栓在撮罗子附近的树上,随后开始四处拿着柴刀割白草。 这块小山坳,旁边是有个很浅的水洼子的,故而周围白草很多,不一会儿童良杰便割回来两抱白草,随后喂骡子。骡子虽然不怎么喜欢白草,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已经跑了一天的它,还是吃了起来。 董良杰把剩下的白草放进了罗子,随后又拿着柴刀出去,砍了一些干了的树枝当做木柴。这时候海龙也提着一桶冰回来了。 两个人进了撮罗子,把那口小锅放低一些,随后点燃了白草,白草上边覆盖一些树枝,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团篝火便着了起来。 等那口小铁锅热了一些,董良杰拿出来一块破布,简单把上边的牛肉擦了擦,看着干净之后,放进去几块冰,开始烧水。 “大哥,晚上没准有野兽过来,我去砍几棵小树,做了临时的鹿角,万一有野兽来,咱们也有个防备。” “也行,咱们一会儿先吃饭,吃完饭把骡子牵进来,之后外边放点鹿角。要不然这骡子在外边,半夜非得被狼给掏了。” 说干就干,董良杰拿着斧头和柴刀,出了罗子,在附近很快就砍了一大堆小树,随后砍成一米多长,一头带尖的木头棍子,三个棍子绑在一起,便做成了简易的鹿角。 董良杰一口气做了七八个简单的鹿角,这时候海龙已经在里边把水都烧开了。 任秀秀给董良杰拿的布袋,里边东西很全,董良杰还真的掏出来一个茶缸,不过茶叶没有带。 董良杰和海龙两个人用茶缸在小锅里舀了热水轮着喝了两口,这才舒服一些。 “大哥,我这有点腊肉,扔水里煮一下,还有鸡蛋,就当是晚饭吧。” “秀秀给你带的饼也扔里头一起煮了就行,这荒郊野岭的,没那么多讲究,热乎就行。”董海龙说着话,看到那个布袋里边的白酒,他拿了过来闻了闻:“酒轻易别喝,这边野兽太多,一旦喝的管事了,碰到熊瞎子啥的,手脚 慢一下,命就没了。等啥时候白天太冷扛不住,喝一小口暖暖胃可以。” 二人随后又用茶缸舀出来一茶缸水,随后把腊肉饼子鸡蛋还有半根腊肠都扔水里一起煮了。 董海龙又加了几根柴,火越来越大,不一会儿锅里的肉香都出来了。 “大哥,没听我爸爸说你来过大林子......不过你好像对这边还挺熟悉的。” 董海龙叹了口气:“嗨......我也是小时候听爷爷说的,我那时候九岁,爷爷就给我讲他进大林子的事了。爷爷以前有个绰号,叫大胆。他自己一个人跑过好十几趟大林子,大林子里边夏天有蜂蜜,有木耳,还有蘑菇。那时 候咱们家吃不上饭,爷爷就用盐和他们换这些吃的,偶尔也会偷摸打个狗子啥的。” 黄海龙说着说着,低着头拿出来一根烟点上了,眼泪汪汪的:“奶奶为了省口粮,把分的粮食都给我爸爸他们哥三个了......特别是我家,那会儿因为有了我,家里为了让我活下去,多数的时候,我妈也是吃的蘑菇。奶奶身体 本来也不太好,用今天的话就是低血糖吧,其实都是扯淡,就是饿的。她三年......就一直吃蘑菇吃木耳,到了后来就瘦的一把骨头了,爷爷给她做了一碗苞米茬子粥,奶奶喝了一半,给了我一半......” 董海龙吐了一口烟,眼泪也跟着不自觉的下来了:“奶奶喝完那半碗苞米碴子粥,笑了。说自己这辈子不是饿死鬼走的......之后就咽气了。我妈也没熬过去那年冬天......你没见过你二婶,她刚来的时候,可大个子了,没的时 候,就剩下六十多斤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海龙手里的烟都已经自己灭了之后,他又拿起来烟,还分给了董良杰一根,董良杰没有拒绝,哥俩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良杰从未听过有关奶奶和二婶的事,因为以前海龙的父亲长得好一些,所以结婚很早,而培林相对老实,人也长得一般,结婚反而比弟弟晚了几年。 故而二叔家的董海龙,成了他们几个孩子之中最大的了。 “哎......不提这个了,当时也没法。”董海龙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奶奶和我妈都没了,爷爷不甘心,那会儿你爸爸刚结婚,爷爷就带着我爸和你三叔进大林子开始打猎了。那熊瞎子谁不怕啊......怕也没法,总的活下去。” 结果………… 这爷们儿三个,也没了。 第八十六章 鹬蚌相争,收获熊瞎子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食物,开始咕嘟嘟的冒泡,两个人才发现,没有碗筷…………… 董良杰出去用柴刀剃了几个小木棍,充当筷子,随后和董海龙一起开始吃了起来。 不得不说,任秀秀送来的腊肉腊肠非常不错,味道很好。在这荒郊野外的,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便就满足了。 撮罗子顶部是镂空的,有一些缝隙,所以在屋里里边烤火,倒也不会搞的里边都是烟。 董海龙吃饱喝足,出去了一趟,本来想着把骡子牵进来,不过看着董良杰做的鹿角像模像样的,便把骡子牵着到了撮罗子门口拴上,周围放上那几个简单的鹿角防御野兽。 随后他方便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草,反身回到撮罗子,从良杰那里拿了柴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砍了很大一堆白草抱了进来。 “生子,这个是乌拉草。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垫身子底下,可暖和了。” 董良杰接过来一看,这不就是刚刚喂马和烧火的白草嘛......董良杰还真心没看出来这乌拉草和靠山屯山上的普通草,有多大区别。 不过他接过那些已经干了的乌拉草,放在那张破木板上,随后坐在上边,确实感觉比刚刚暖和了一些。 其实明代的时候,东北有三宝——人参鹿茸乌拉草。因为在那个很原始的朝代,乌拉草比较柔软,可以把乌拉草捶软充当鞋垫的作用,把锤打后的乌拉草放在鞋里,便会暖和很多,而且乌拉草还可以编草鞋,编席子一类的, 确实很便宜划算。 到了现在,乌拉草不怎么做鞋子了,大林子里边的人,由于有猎枪了,兽皮获得更加容易一些,乌拉草的作用多为盖房时候土里加一些,或者房顶铺一些,像这个撮罗子中间便放了很多乌拉草。而到了后世,乌拉草就仅限做 工艺品了。 撮罗子里边的火,越来越大,但是随着黑夜慢慢来临,还是开始变得越来越冷了起来。大林子里边的温度,明显要比靠山屯冷上好几度,加上树木太多,有些遮阴,就更觉得冷嗖嗖的了。 山里没有灯,两个人合着衣服,说了一会儿话,便躺在乌拉草上眯着眼睛休息。今天有些太晚了,忘记给骡子饮水,不过外边都是雪,骡子略微吃几口,应该能缓解缓解,等到明天天亮再说吧。 董良杰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就被董海龙给叫醒了,董良杰抬头一看,只见海龙已经把喷子摸出来了,还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说道:“外边来玩意了,应该是盯上咱们的骡子了。” 董良杰爬起来,把枪也拿了出来,随后活动了一下手指,二人悄悄打开门帘,就从撮罗子里出来了。 骡子就在撮罗子门口趴着休息,倒也没有太多异常反应。 “生子,没看着是什么,别开枪。这次不是打猎......晚上咱们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玩意,等它们过来,开枪就要一击毙命......” 董良杰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悄悄躲在鹿角后边,静静的等着。 此刻黑夜里,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震得地面都有点颤抖。 董良杰心里震惊不已,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几乎就在眼前了。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从山坡之上,跑下来三五头野牛,野牛横冲直撞的路过撮罗子附近继续狂奔,但是有一头老牛屁股后边趴着一头体型巨大的熊瞎子。 其余的野牛都已经跑出去很远,不过这头野牛前腿却陷入了那片长着乌拉草的沼泽里,虽然天寒地冻,但是两个家伙体重过大,野牛直接摔倒了,随后又挣扎的起身,不过似乎已经筋疲力尽,任由那头刚刚冬眠醒过来的棕熊 撕咬着后背。 估摸现在也就半夜一两点钟,虽然有月光,但是仍旧视线受阻。 过了片刻,空洞的大林子里边,只剩下那头野牛认命般的喘气,以及棕熊闷闷的吼声。 二人的困意早就没有了,外边天气过冷,又被那棕熊的吼声震得耳膜疼。不过良杰和董海龙谁都没有说话。 现在的好消息是,那头棕熊不是奔着骡子来的,且没有同伙。 坏消息是,棕熊一旦杀死了那头野牛,必然会就地取餐了,待的过几个小时天亮,就会发现二人。况且,这段时间之内,二人可能可能稳住不出声,但是谁敢保证骡子不叫两声? 只要自己这边有了动静,那棕熊必然会过来。 董良杰手指冻的有点僵硬,他匍匐着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默默打开保险,对准了野牛和棕熊的方向。不过视线有些模糊,看的不是很清晰。 今天晚上,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吃棕熊肉,要么被棕熊当早餐......董良杰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进大林子就碰见了熊瞎子。这东西皮糙肉厚,加上它一直趴在那头野牛的后背上,如果贸然开枪,只要打不中熊瞎子的脑袋,那 接下来就算清空弹夹,两个人恐怕也很难走出大林子了。 时间过去了一分一秒,终于野牛扛不住了,普通一声趴在地上,虽然还没有死,不过已经基本上不反抗了,任凭熊瞎子咬着身上的肉,连叫都懒得叫了。 棕熊也有些力竭,它用熊抓抓着野牛的脑袋,随后咬断了野牛的脖子。鲜血的刺激,让它有些兴奋,它大口大口撕咬了野牛的皮肉,享受冬眠过后的第一顿饱餐。 殊不知董良杰和董海龙两个人趁着夜色,已经慢吞吞的向前挪出来一段距离。 棕熊饿了一冬天,刚刚又因为抓这头野牛,耗费了太多力气,此刻正是它最虚弱、最累的时候,加上它正在吃牛肉,警惕性也下降了很多。 董良杰已经距离棕熊不足五十步的距离,他冷静的看着棕熊,把枪压的极稳。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树梢响动,棕熊猛的抬头。 下一秒。 嘭的一声...... 随后哒哒两声清脆的响动。 随着枪声,棕熊脑后瞬间一阵血雾,连半张脸都消失不见了。 普通一声,棕熊倒了下去。 董海龙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刚刚由于过度紧张,没等良杰开枪,他便先开枪了。 董海龙这把霰弹枪质量还是很好的,有效射程四十多米,不过很明显刚刚他那枪打的偏了一点,把棕熊的脸打掉了。幸好董良杰手比较稳,两枪全部爆头。 “生子………………” 哒哒哒……………… 董海龙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良杰趴在地上仍旧一动不动的点射出去三枪,再回去看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倒下的棕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挣扎的起来了。 不过这三枪过后,棕熊彻底倒了,而且是毫无知觉的摔了过去。 董良杰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大哥,刚刚我好像也打的有点偏。正常爆头,它应该是向后瞬间就倒了,但是我看它倒的方向就不太对,应该没打中脑干......果然它又回光返照了。” 黄海龙一阵后怕,他本想从兜里掏出来一根烟,结果手忙活了半天,仍旧没掏出来,过了一会他心有余悸的说道:“生子,你比我稳重,你帮我一下......我有点不会动了......对对对......帮我揉一下腿,抽筋了......胳膊也抽筋 了......” 第八十七章 兄弟 约莫过了三五分钟,黄海龙才缓了过来,手脚好使了一些。 随后董良杰和董海龙看着熊瞎子好久没有动弹了,确定熊瞎子已经死了,随后便走了过去。 这只熊瞎子体格偏瘦,而且瘦弱的不行,可能是刚刚冬眠醒过来没有,身上没什么脂肪,肉也不是很多。 不过正是因为这头棕熊太瘦,导致它在追逐击杀野牛的过程中,体力耗费太多,身体比较虚,才没有看见黄良杰和海龙二人。 当然了,董良杰的枪法确实也很准。 董良杰拿着枪拨弄了几下棕熊,棕熊毫无反应,他这才尝试用手去拖拽棕熊身体。 不过由于两个人冻的时间太久,手指都有点僵了,拖了半天,也没有整动。 不过这里荒郊野外的,也没有其他人,倒是不太担心棕熊丢了。而且这不同于其他的动物,如果死掉了会有狼群惦记,刚刚棕熊吼的几声,附近是活着的基本上都吓得拉拉尿了,董良杰和董海龙没吓尿了已经不错了……………… “回去暖和暖和,一会儿再来整它。”董良杰提议。 于是二人又返回撮罗子,走到门口的时候,董海龙有些惭愧的说道:“哎,你看这骡子都比我......刚刚那么闹腾,一点动静也没有。” 良杰看了看骡子的状态,不由得叹了口气:“这骡子早就吓得堆萎到那了......大哥你看,它都吓得屎尿都出来了......没吓死就不错了。” 董海龙一看,果然那骡子整体的精神状态很差,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和刚刚那头野牛临死之前的状态差不多。 二人进了撮罗子,里边的火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灭了,现在更是连个火星都看不见了,二人重新生火,烧水,过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暖和过来。 董良杰以前也没抓过棕熊,不知道这玩意该怎么处理。他只是知道熊浑身都是宝贝,无论是熊胆熊熊熊白,都是好东西。 不过怎么处理,良杰一窍不通,特别是熊胆怎么处理。 “大哥,你知道熊胆怎么保存吗?这熊放不了太久,别的地方还好收拾,就是这熊胆不太好弄。” “这个我也不知道。先放一会儿吧,眼瞅着就天亮了。天亮之后,如果碰见大林子里的人,打听打听怎么处理。如果碰不到的话,到时候开膛破肚,把熊胆拿出来,咱们就回家,找明白人弄。”董海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的说道:“咱们村里老一辈的,没人打到过熊瞎子,他们多数都被熊瞎子祸害了,我还真不知道这熊胆怎么处理。” 董良杰也不纠结,大不了这趟先不买马了,回头再说。只要回到了靠山屯,秀秀一定知道怎么处理熊胆。 毕竟任秀秀一家祖辈都是行医的,知道怎么处理药,是基础知识。 二人暖和了一会儿,便出去把那头棕熊合力拖到了撮罗子里边,若是让它在外边冻一宿的话,尸体直接硬了,说别的就都没用了。 随后二人又把那头野牛给拖了回来,野牛已经死掉了,便扔到外边了。 “大哥,这头熊咱们哥俩回去卖了钱平分吧。”董良杰说着话,明显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海龙,随后又说道:“大哥你别拒绝,这熊很值钱的。甭管谁打死的,都必须平分。” 董海龙想了想,摇了摇头:“用不着平分,你给我我也卖不了多少钱......这样吧,如果这个熊胆过后卖了钱,你分我一半就行。别的我就不要了,回头我整几斤熊肉尝尝就行。那头牛也是你的。总也有个主次,要不是你想来 大林子带着我,咱俩不可能碰着熊,也没准没这个运气。” 兄弟二人争执了一会儿,董海龙死活不肯要太多了,董良杰只好同意了。 虽然熊胆最值钱了,但是熊掌和熊皮仍旧价格很高。所以,董海龙相对是亏一些的。不过既然是做大哥的,他倒也不太想分的那么平均,何况还是良杰打死的,自己能分点就行,多少无所谓。 折腾了半宿,两个人都有点迷糊,不过天气越发的冷了,两个人裹着衣服眯着眼睛躺着,不知不觉,天便蒙蒙亮了。 董良杰还没有醒,便听到外边似乎有人说话的样子,他起身把枪拿好,打开撮罗子的门帘,便出去了。 外边此刻站着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和一个十八九的姑娘,看来是父女。二人都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貂皮帽子,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董良杰出来,男人有些忧虑的问道:“萨拉姆,缅一母......” 董良杰只听懂了第一个词是你好的意思,其余的全都不懂,他尴尬的笑着回了一句:“萨拉姆……………额……………那个……………会说汉语吗?” 女孩似乎是会说,她用带着一股子高丽棒子的语气,断断续续的用手比划着:“你......我们家......山后边......昨晚又棕熊......你们......没事......吧......” 董良杰笑了笑,指了指撮罗子,心想原来这两个人是山后边的,可能昨晚也听见了熊叫声,担心熊伤人了,早晨便出来看看,没想到遇到了自己。 还是两个比较好的人。 “熊被我们打死了,就在撮罗子里边。” 那对父女明显惊讶不已,都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 董良杰看二人并没有恶意,随后便打开撮罗子的门帘,那父女小心翼翼的朝着里边看了看,随后伸出大拇指:“打......熊的......英雄……………” 董海龙这会儿也从里边出来,看父女二人的装束打扮,知道他们好像是鄂伦春族的人,便也略微安心一些。 鄂伦春人相对还是比较友善的,起码比满人友善很多。 父女二人又蹩脚的问能不能看看棕熊,董良杰倒也没有拒绝,请二人进了罗子。 毕竟自己手里有枪,道理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那对父女身上只有弓箭和腰刀,他倒是一点都不怕对方是坏人。 父女二人看了之后,又再一次夸赞董良杰起来,说他很厉害,很勇敢,很强。 良杰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话也就多了起来。 双方聊了一阵,董良杰便知道了那个男人叫乌尔根,女孩叫阿尔塔娜,女孩的母亲是朝鲜族人,会说汉语,只不过是高丽棒子的汉语。 乌尔根家就住在山的另一头,约莫四五里的路。这个撮罗子就是他们春天捕鱼时候住和临时休息的地方。而且乌尔根家不是驯鹿的,而是驯马打猎,家里有十几匹马。 “我阿塔说......想请你们去家里做客......还问你们换不换熊......他愿意用两匹马,换你们的熊......” 董良杰笑了,摇了摇头:“两匹马换不了一头熊,顶多换个熊胆。” 熊胆值多少钱,董良杰也不是清楚,而且那东西不是很好处理,熊胆里的胆汁,一旦开膛破肚,就需要立刻处理,稍有不慎,便可能报废了。 第八十八章 赚了三匹好马 阿尔塔娜和父亲又说了一阵,他父亲一直摇头。 最后阿尔塔娜说道:“我阿塔说......两匹好马......换熊肉,爪子和你们可以拿走。你们亏不了......两匹好马......都是鄂伦春马……………结实……………” 董良杰还是拒绝。 阿尔塔娜急了,她说道:“已经......很多很多了......我们最多再加几斤人参......马能干活......这头熊......很瘦......没多少胆汁......” 人参?董良杰皱了皱眉。 这个时代还没有种植的,基本上都是野生的人参,而且这是大林子,自然就是林下参了。那东西好保存,可不像熊胆那么难搞......而且两匹好马,价格确实也还算可以了。 “朋友......我们诚心诚意的......做个朋友……………好不好……………”阿尔塔娜看董良杰没反应急切的说道:“熊胆......你们放到天黑......就坏掉了,不值钱了......我们出两匹好马......绝对公平。还有人参......你们赚了....... 董良杰思考了一会儿,询问董海龙的意见,毕竟这棕熊是两个人一起的。董海龙没什么意见,觉得乌尔根父女出的东西,挺合理的了。 “好吧。我们没有赚,不过我很喜欢你们,就当交个朋友。按你说的换。” 阿尔塔娜很开心,脸红红的说道:“朋友......公平......” 由于阿尔塔娜家离这里也不是很远,董良杰同意交换之后,乌尔根便急匆匆的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乌尔根赶着一个很大的爬犁回来了。几人合力把棕熊放到了爬犁上。 阿尔塔娜又热情的邀请二人去家里做客,顺带去选马。 于是几人又把那头牛也扔进了大爬犁上边,最后董良杰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跟着乌尔根父女,去了他家。 走了四五里的路,便到了乌尔根的家。那是一处山坡,山坡中间,有一个土窨子。 土窨子就是低于地面的那种房子,乌尔根热情的把董良杰和董海龙请到了窨子里边,拿出来热茶和一些狍子肉招待二人。 土窨子里边还有个中年女人,以及五个几岁到十几岁的男孩。 董良杰惊讶了一下:这一家真够能生的...... 乌尔根的老婆四十多岁,一脸沧桑,几个男孩也多少有点营养不均衡。 简单吃过了早饭,喝了热茶,乌尔根便和老婆一起去处理那头棕熊了,阿尔塔娜邀请黄良杰和海龙去选马。 马圈其实就是一块露天地,在一片树上绑上的木头,围成了马圈。里头有十几匹马,旁边还有一个小的圈,养着几头鹿。 这里的马个头普遍偏矮,约莫一米二高。约莫一米六七长,不过都挺胖的,有个七八百斤重。哪怕露天养着,仍旧长得很好。鄂伦春马普遍能抗严寒,而且性格比较温顺,合群。 董良杰知道这种马可是马中的精品,特别适应当地气候,零下几十度,也可以在野外过夜。而且负重特别多,渴了直接啃雪,饿了直接带着冰的草。属于是马界里边最扛祸害的一种马了。 现在这种马,还不太值钱,不过后世极为珍贵。 “阿尔塔娜,我能不能再买一匹马?你再卖我一匹马,我给你现金。” 阿尔塔娜犹豫很久:“马......很珍贵......家里......不多了………………” “我把带来的那一百斤盐和一百斤面粉送给你。现金另算,我们想买马,回去种地用。”董良杰是真的很喜欢这群马。 阿尔塔娜回去找了父亲过来,二人商量一番,阿尔塔娜说道:“朋友......可以。你对我们公平,我们也对你公平......这马很珍贵,可以打猎骑马......很难驯马......我们给你便宜......外头买马,都已经涨到八百块了....………我们朋 友.......只收你五百......” “好。” 董良杰痛快的把钱给了乌尔根。 随后乌尔根便进去了马圈,选了三匹好马上了缰绳。乌尔根一家本想多留良杰坐一会,不过考虑到现在马已经买到了,回家的路要一天还要多一些,董良杰和海龙也不便久留,转而告辞。 临走前,董良杰把带来的东西,基本都留给了乌尔根一家,除了面粉和盐,还留下了带来的吃的。大林子里边物资困乏的厉害,乌尔根再三感谢,把答应给董良杰的人参找了出来,挑了六棵比较大的人参,包起来送给董良 杰。 最后还砍了两根熟了的狗子腿肉,交给二人。 董良杰和董海龙随后告辞。 由于骡子被吓的有点懵逼了,至今精神头很差,浑浑噩噩的,回去的路上良杰使用一匹马拉着爬犁,爬犁上边放着那头死野牛,董良杰和海龙各自骑着一匹马,虽然没有马鞍,不过这几匹马特别温顺,而且由于他们腿粗 蹄子大,在冰面上走着,也特别稳。 “不愧是驯马......比骡子强多了。”董海龙兴奋不已,甚至还驾马狂奔了一阵,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二人顺着原路,出了大林子,到了河面,顺着河面上的冰,朝着原路返回。 “大哥,熊胆让我换了两匹马。正好咱们哥俩一人一匹。” “行,家里正好有个牲口种地。”董海龙求之不得。 而且这么换的话,他其实感觉比刚刚那个还赚。 董良杰也很开心,出来一趟虽然有点小的艰险,但是用了五百块换回来了两匹马,还有四个熊掌,加上六棵林下参,应该是很赚很赚了。虽然棕熊没带回去,不过那本来就是意外之财。 而且最关键的是,也许现在换马不是很赚,但是用不了两个月,以这个价格可能就真的换不到马了。等到种地的时候,家家户户没有大牲口,无论是马还是骡子等大牲口,那可是冒了烟的涨价。 而且,有价无市。 对了,还有一头野牛呢。那野牛肉也能卖一些钱的。那头野牛虽然很瘦很瘦,不过总也能出二百来斤肉,卖了野牛肉,就能换回来一匹马的钱了。 无论怎么说,这次去大林子,都很赚。 时间一晃,便已经到了下午。董良杰和董海龙下马休息了一会儿,吃了几口狗子肉,补充了一下体力。那几匹马也趁着休息,一股子的还真的啃雪充饥。 不过二哥家的骡子,确实好像累的不太行了,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它还动弹费劲,董良杰被迫去找了一些干草喂了,又凿个冰窟窿,让骡子喝了几口水,最后他甚至把秀秀带给他的最后两张准备和董海龙吃的饼子喂了骡子, 那骡子才略微缓过来。 不过这一耽搁,就是两个来小时。 不过由于是回村的路,出了大林子,路上便更安全了,董良杰倒也没有心里负担。 待的到了晚上十一点多,二人才返回靠山屯。 海龙倒是一身轻松,出去一趟,赚了一笔马回来,他已经预想到一会儿到家的时候,李湘琴同志可能会夸自己了。 虽然两口子结婚十几年了,李湘琴同志一直很冷淡,但是和董良杰出去一趟,赚回来一匹马......这都够普通人于三四年的了。 她李湘琴......能不夸自己吗? 第八十九章 凭啥他俩没被熊瞎子吃了? 由于董良杰的爬犁拉着那头牛,董海龙路过家门口的时候,倒是也没急着回家,而是送董良杰先回家了。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到了董良杰家附近。 那头野牛还是有一些重量的,所以路上也是靠着两匹马一起拉着爬犁,又是夜里,搞的动静很大。 街上的狗子纷纷狂吠不已,早就惊动了街坊四邻们。便陆续有人穿上衣服,拿着手电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结果就看见黄良杰和董海龙骑着马,拉着爬犁回来,爬犁上边还有一头牛....... 这可和昨天村里的谣言不一样啊......谣言不是说良杰去大林子给骡子配种了吗?难道是买马去了? 也不太像。 毕竟后边还有头牛呢...... “哎呀......这董良杰出息了啊。去大林子,竟然活着回来了?还打了一头野牛?” “没看见黄海龙也骑着马呢吗?除开海柱家的骡子,这哥俩带回来三匹马......这得多少钱啊?!昨天村里分那头牛,二三百块钱的破牛,都有人出六百多买啊......这一匹马,起码顶两头破牛干活。” “问题你看着......董良杰和董海龙一点伤都没有。这他妈合理吗?不是说去大林子的没几个囫囵回来的吗?凭啥他俩活蹦乱跳的回来了!” 街上邻居的议论,董良杰和董海龙没有听见,他俩骑着马,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黄海柱拿着手电正站在门口,和同样被吵醒的培林两个人说着什么,结果就看见良杰骑着马回来了。 “爸,二哥。”董良杰下了马,这一路上虽然马走的很稳,但是毕竟没有马鞍子,屁股都快颠碎了。 董培林急忙走过去帮着牵马,董海柱也帮着打开院门,随后马拉着爬犁,便进了院子。 董良杰家还真就没有拴马的地方,董培林赶紧回屋拿出来斧头和大锤,削了一根很粗的木头桩子,董良杰拿着大锤,把木头柱子砸进了那两口大锅旁边。 随后董良杰把两匹马先拴好,至于爬犁,几个人合力就先把爬犁拖到屋子前头了。 黄海龙也是下马进来,不过他一直牵着马,倒也没怎么帮忙。 “咋回来这么快?我琢磨你和你大哥,怎么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家呢。”董培林说着赶紧让董海龙和董良杰进屋:“海龙,先进屋暖和暖和。” “不了大叔........我先回去了。这两天折腾够呛,没睡觉。生子我给你安全带回来了,我回去了啊。”到了家,董海龙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此刻他就感觉困得厉害,想回家睡觉。 董培林看海龙也真的困得,现在半夜三更的,也不便挽留,便和良杰一起把海龙送到门口,尔后董海龙骑着马走了。 “生子,去大林子都挺顺的吧......马买着了。那牛是野牛?打猎打的?”董海柱问道。 “挺顺的......野牛是捡来的。”董良杰说起来这个就很开心:“我和大哥我们两个运气好,碰着一个熊瞎子抓野牛,结果它俩两败俱伤。熊瞎子让我俩给打死了,换了两匹马。牛被熊瞎子咬死了,捡回来的......” “捡的野牛?”董海柱都不由得上下打量董良杰了,但是眼瞅着他是一点擦伤都没有,人有点麻了:“你和大哥打了一个熊瞎子换的马?又捡了一头野牛......” “运气好。”董良杰笑着说道:“二哥,进屋聊会。” “不了不了,我也回去了。你和大哥没事就行。”董海柱其实不太想走,但是现在天太黑了,董良杰折腾两天一夜回来的,一定也累坏了,这会儿问东问西的也不太好。 不过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太信。毕竟这打熊瞎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打了的...... “你不是说换了两匹马,那海龙大哥骑一匹,你这还两匹马?” “熊瞎子换的两匹马,我和大哥平分的。我这两匹马,里边有一匹马,是花了五百块钱买的。 董海柱一听,心里直叹气,本来这趟去大林子,一开始董良杰叫的是自己,结果因为卢敏当小组长的事,给耽搁了。按着董良杰的说法,那董海龙分了一匹马,起码就是五百块钱啊。而卢敏那个小组长,一年工资二十,要干 二十五年才赚五百....... 董海柱都有点脑袋迷糊了,也不知道是后悔自己没去,还是觉得卢敏当组长不对了。这本来到手的五百块钱的机会,让他给浪费了。 董海柱没再多说什么,寒暄几句便转身牵着自家的骡子告辞了,一边走一边嘀咕:哎,第一次董良杰带着自己打野鸡,那次打的最多,自己分了十多只野鸡,结果让儿子给全送礼了,这次干脆就因为媳妇太忙,明明是自己该 去的,结果没去成,一匹马又没了……………… 这两次都是可以改变家里经济问题的绝好机会,都浪费了...... 董良杰自然不知道此刻董海柱都已经怀疑人生了,他把院门关好,从东边栅栏旁边,把戳着的玉米拿过来两捆,扔给了那两匹马。 这会儿刘淑芝也出来了,不过她没有说啥,看见良杰没事,活蹦乱跳的回来了,她就心满意足了。 刘淑芝昨天到现在,眼睛都没有怎么眨,一直惦记儿子,直到良杰回来,她才心情好了一些。 “妈,我有点困了。折腾一道了,屁股疼。腰也感觉要折了。我去洗洗脚洗洗脸,你烧点热水,一会儿兑点凉水,饮饮马。这两匹马拉了一路爬犁,还没怎么喝水。” “行。”刘淑芝说着便去生火烧水了。 过了一会儿,刘淑芝烧完了水,拎着水桶去给那两匹马饮水,随后又赶紧刷锅做饭。 刘淑芝平常话也不是很多,看见儿子辛苦,她就想着能让儿子吃顿热乎的便好了。 董良杰洗漱完了之后,这才舒服了一些。他随后到了东屋,刘淑芝已经把饭都做好了,就是贴的高粱面饼子,炖的猪肉粉条子。 老两口早就吃完了,董良杰也确实饿了,拿着烫嘴的高粱面饼子,不一会儿就吃下去一个。 刘淑芝把晾的有些温的白开水递给董良杰:“哎,生子你慢点吃,急什么。这冷风热气的,吃快了,容易肚子难受。” “生子,你真打死了熊瞎子?”培林还是有点不放心的,运气这种事,他可一辈子没怎么碰见过。 “嗯,那头熊瞎子比较瘦,刚刚冬眠出来......”董良杰随后就把怎么到的大林子,怎么遇见熊瞎子捕猎野牛,最后杀死熊瞎子,以及和阿尔塔娜一家换马的事情,便说出口了。 董培林这才放心:“行,你和海龙没磕着碰着就行。明早晨我把那头牛给扒了,看看村里有买肉的......那牛肉要是都卖了,没准就能卖出了一匹马钱。” 第九十章 分肉 吃着高粱面饼子,就着猪肉粉条,那个感觉真的特别惬意。 董良杰吃饱喝足,和爸妈又聊了一会儿,主要也就聊聊这两天干了什么。现在日子好了太多,母亲连做菜都舍得放肉了,就很舒心。 人生最惬意的,可能就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老婆贤惠…………… 董良杰说了一会儿去了西屋准备睡觉,老婆这个话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是每次和任秀秀在一起的时候,就可以看见她笑。 看见一个女人在你面前开心的笑,真的是一件极其奢侈且珍贵的事情。 炕头很热,董良杰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但是,隔壁的二哥二嫂可就睡不着了...... 都已经快两点了,董海柱仍旧没有闭眼睡觉,他实在有一些睡不着了。 短短两个月,董良杰不仅没有了饥荒,现在又有了两匹马,还弄回来一头野牛...... 以前村里,董海柱是家里为数不多有大牲口的人家了。虽然董良杰过好了,董海柱也高兴。但是他总感觉浪费了好几次机会。 特别是这次的机会,大哥董海龙出去一趟,也弄回来一匹马。现在包干到户了,各家各户都有地了,但是绝大多数是没有大牲口的,像董良杰这种家里两头大牲口的,靠山屯还是头一份。 “要不是你当这个组长把我累的没法出去,这趟我就和生子出去了,那咱们家也能分一匹马了............. 董海柱还没唠叨完,卢敏就不乐意了:“你瞧瞧你说的话,这事他怎么能怪我呢?我是拦着你了,还是绑着你了?生子来找的时候,我都没在家,是你自己个说不去的。你就是怕累......村里分地,有我的活,但是没有你的 活。是......你帮我跑前跑后的,但是你不跑的话,我自己也能整了,你不还是担心怕去大林子,啥也得不到才不爱去的?” 被卢敏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董海柱直接背过身去,他确实有点懵逼了。 其实海柱确实是两方面原因,一是舍不得卢敏太忙,二是觉得这事就是买马去了,自己忙又有海龙去,他便无所谓了。 哪成想...... 初春的夜晚,总是短暂的,很快天就亮了。 培林起来的很早,人老了可能心里有点啥事就睡不着了,他一大早晨就招呼刘淑芝烧水,自己则去给那头牛扒皮。 结果......培林自己有点整不动。 毕竟这头野牛虽然很瘦,但是也有七八百斤的体重,而且又冻僵了,董培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没拖动弹。 这么一折腾,董良杰便也醒了,他穿好衣服出来,笑着说道:“爸,这屠戮牛,可不是一个人能干的,你别着急,一会儿吃完饭,把海龙大哥和海柱二哥都叫来,大家伙一起弄吧。” 培林叹了口气:“哎,老了......这要是我年轻那会儿,咱俩就整动了。” 董良杰笑了笑没说话,父亲年轻那会儿,自己还小呢...... 培林倒也没说什么,随后本来烧着的热水,兑了凉水饮马了,刘淑芝就开始做饭了。 吃过了早饭,董良杰便去了董海柱家里。 “哎呀,生子,你是说又招呼我和你二嫂过去吃饭,这......”董海柱有点犹豫了,董良杰来叫海柱帮着干活,顺带也就把卢敏和董家斌也叫着过去一起帮着干活,实则就是吃饭。 “哎呀,二哥。也不光是招呼你和我二嫂吃饭啊。这扒牛皮,砍牛肉,包括一会儿做饭,少不得你俩忙活的。” “那行。我和你二哥一会儿喂完骡子就过去。”卢敏笑着说道。 董良杰回到了家里,这时候海龙已经领着李湘琴同志来了。 对于大嫂过来,董良杰是比较诧异的,还不等良杰说话。 李湘琴便破天荒的笑着说道:“你大哥昨晚和我唠叨一宿,说生子啊现在特别能干......就把你俩去的事,翻来覆去的墨迹啊。搞的我一晚上没睡着,早晨他就让我过来,这牛得分了卖肉吧,有啥活你尽管交代。” “那不是我今生子,他是真厉害。两枪都爆头了那头棕熊,要不然后边就没有我啥事了。”董海龙说着,便和董良杰一起,去拽那头牛。 董培林也过来帮忙,三个人把那头野牛就拽到了院子后边的一块空地上,随后用绳子,把死牛拖到一块木板上。 免得一会儿搞的牛肉都是土。 几个人正干着活,刘淑芝突然有些纠结的说道:“那个......都说杀牛这个事情,会有点伤阴德。生子,一会儿你离得远一些,让你爸爸弄……………” 董培林眉头挑了挑:“你那意思我杀就不怕我以后伤阴德了呗。再说了,牛是熊瞎子咬死的,和咱们无关。熊瞎子咬死了牛,伤的是熊瞎子的阴德,所以熊瞎子让生子还海龙打死了。现在咋说呢......咱们给野牛报了仇,它贡 献点已经死了的肉,很公平,不伤阴德的。” 几个人说干就干,董培林拿着剔骨刀直接从牛脖子开始剔,由于这头野牛的血早就流干了,浑身肉都有点缩了,牛皮不是很好扒。 培林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一张相对完整的牛皮剥下来。 现在牛皮不太贵,远比不上其他动物的皮子值钱,不过这东西可以蒙鼓。村里以前会办会,一般就是秧歌会,只不过这些年不搞了。现在也就是大会战的时候鼓舞大伙干活的时候用,不过去年那口也坏掉了,这张牛皮正好 可以用来蒙鼓。 剥了皮,培林先把这头牛的肠子肚子等一块拿了出来,随后挂到了旁边的篱笆上:“等会我收拾吧。” 海龙看培林似乎体力不太好,便接过来斧头,开始哐哐的剁肉。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把这头牛的肉基本分差不多了。 其实牛的出肉率很低的,又是一头很瘦的野牛,就更低了。也就后腿肉多一些。 “大哥,脖子那块还有屁股那块让熊瞎子啃了几口,片下来扔了吧。”董良杰说道。 “行,这肉啊不太好,看着就红了吧唧的。死的和活的肉确实不一样。不过这年头有肉吃就不错了......生子,你打算咋处理这些肉?” “找共也就出三百来斤肉。屁股和脖子肉多的地方,让熊瞎子咬了,也不敢吃。满打满算,还二百多斤肉了。我开始倒琢磨卖了,不过这肉确实很一般,万一有外人买了有点啥事,还得讹上咱们。咱们就分了吧。’ 董良杰笑着说道:“我拿个前腿,给我老丈人送去。我们家留个前腿。大哥、二哥,你俩把后腿分了。两个排骨,我去给我大姐和我二姐送去。” 董海柱和董海龙赶紧拒绝,说什么不肯要,但是董良杰已经这么定了,董培林也说道:“都不是外人,也不是啥好肉,就都别墨迹了。正好今天有空,上次刘长贵送我去医院,还一直没招呼人家吃顿饭呢,一会儿中午正好招 呼他吃饭。” 培林说着,自己拿着斧头砍下来二十多斤好肉,随后交给刘淑芝:“洗洗,一会儿我把那下水整好了,咱们中午好好吃一顿肉。都敞开了吃。” 第九十一章 秀秀织的红毛衣 这边众人都很开心,这年头敞开了吃肉,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啊。虽然说这野牛是被熊瞎子咬死的,而且还冻了两宿,但是这并不妨碍它是牛肉。 特别是卢敏,那开心的不得了,全然忘了昨晚和海柱生气的事了,爽朗的笑着说道:“这咱们家生子啊,就是有本事。年初的时候,说良心话。我给他介绍秀秀的时候,我还真担心人家姑娘嫁过来吃啥喝啥呢....现在过去 不到短短两三个月,这兔子肉肉都吃着了,现在牛肉也能敞开了吃。就是早了前的地主婆,也没这个待遇啊。” 以前村里的地主婆,也就是能吃饱喝足而已,而且一般地主婆都是家里孩子多的,地多一些,但是由于粮食产量很一般,故而也没有太多大富大贵天天吃肉的。 卢敏娘家村里,以前倒是有那种家里几万亩地的主,那群人真的天天吃肉了。后来,那群人全部枪毙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有盼头。现在也分了地了,说不准今年秋天,家家户户都能经常吃上肉了。”培林笑着说道:“以后我们老两口种点地,生子和秀秀都能干,挖点药打点猎啥的,今年再过年的时候,家里兴许都能有存 款了。” 其实现在董良杰就有点存款,只不过太少了。距离最低标准的万元户,还有一定差距。 既然现在已经定了怎么分肉,董培林和董海柱等人就开始分肉了。董良杰拿着牛前腿肉,找来一小块塑料布包好,随后放到了自行车上,准备去给任秀秀家送过去。 至于给两个姐姐的排骨,哪天有空哪天去吧,也不急于一时。 但是,去看看任秀秀,确实很急。 毕竟,已经三天没见了。 “爸爸,你看........我小叔骑得都快飞起来了。那自行车的链盒子,嘎吱嘎吱响,像不像昨晚半夜我爸我妈打起来的动静,噼里啪啦的啪啪响………………” 随着董家斌的童言无忌。 整个院子的气氛都尴尬起来了。 董培林转过身,扛着两扇排骨进屋了,刘淑芝则低着头拿柴火炖肉去了,董海龙假装一边抽烟一边去厕所了,李湘琴同志面色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卢敏掐着儿子的胳膊,低声呵斥道:“你个败家崽子,我啥时候打你爸爸了,我让你胡说八道......” 董海柱也上去给了董家斌一脚:“乱叭叭啥呢......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昨晚,董海柱确实和卢敏不太和谐。不过夫妻吗,床头吵架床尾和......炕头吵架炕头和,随后就和了。 结果,可能儿子没睡着吧...... 卢敏有些羞愧的拽着董家斌回家收拾去了,不一会儿孩子就嗷嗷的哭了起来。 另一边,董良杰骑着自行车,便到了任秀秀的家门口。 任秀秀家里人都在家,董良杰简单和任怀远、廖玉书打了招呼之后,便扛着牛腿,送到了屋子里。 尔后寒暄几句之后,任秀秀找个借口,便和董良杰一起出来了,两个人这次也没拿背篓,就是单纯借口出去溜达溜达。 顺着往常采药的小路,二人便到了山坡上。 此刻阳光正好,温暖和煦。 就像任秀秀开心的笑一样,足够让人温暖。 “我还没来得及去你家呢......昨天傍晚我去村口看了看,没看着你,估摸着你今天回来,打算下午的时候去接你的。” “有点顺利,所以回来的早了一些。”董良杰便把这两天的见闻,和任秀秀说了,随后说道:“我看山里有好多好多黄柏树。大林子那边的黄柏树,那都是一片一片的。只不过太远了......咱们两个人搞二百斤黄柏皮,就得弄一 天了。来回太远了,不然我还真想去那边搞点黄柏皮。” “和他们做交易啊。并不见得什么事情,都需要你亲力亲为的。大林子里边的黄柏皮指定没人要的,他们养马养鹿,比咱们有钱多了。不过他们缺少生活物资的,咱们去一趟,就要一天一夜的路,路上还危险,他们也是 啊。”任秀秀笑着分析:“你下次去的话,你就带着一些茶叶啊,面粉啊,粮食啊。他们最缺喂牲口的东西的,你可以给他们带一些玉米。” 大林子的人倒是也出来的,但是毕竟路途危险,且路太远了。他们可能半年,或者几个月出来一趟,购买生存物资。但是很少会买生活物资...... 就比如阿尔塔娜一家,夏天可能也就是父亲骑马出来,买一些盐或者茶,还有米面一类的。一匹马承载有限,这还指的是他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 冬天就更难了,人要吃饭,马也要吃粮食的,如果单纯吃草,会饿的不行的。 用玉米茶叶盐和粮食,换大林子里边的黄柏皮,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想法。 各取所需。 毕竟大林子里的人,养鹿卖鹿茸,可比整树皮赚的简单。 当然了,他们也不认识黄柏树。 “我知道了。这次去,就是探个路,感觉还是可以的。如果夏天有条船,就更快了。大林子里值钱东西多,多去整几趟,咱们也能富裕起来。” 董良杰想起来二十几年之前,当地还真的有那种跑货的人。他们有马队,从镇上买东西,之后跑到大林子里边卖,之后再从大林子买东西,回来卖。而且大林子可不只是这么近,更深的地方,也有人的。马队有点类似于茶马 古道那种......只不过后来被取缔了。 现在时代变了,如果真的能重新开这么一条道出来,没准真的能很快富裕起来。 现在一斤玉米一毛五分钱,可是一斤黄柏皮可以卖到一块多一点。用一马车粮食,换一马车的黄柏皮......董良杰觉得那边的人一定同意。 只不过,马有了,还没马车...... 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多小时,眼瞅着中午了,董良杰便想着一会儿还得叫人来家里吃饭,便打算回去了。 “你等我会......”任秀秀说着便先回了家。 过了一会儿,任秀秀拿着一件刚织好的红色毛衣出来了:“上次给你弄的那件有点匆忙。感觉你穿着的时候,特别紧......我那次是按着我爸爸的身材织的。不过你肩膀宽,个子又高一些。这次织的就大了一些,等下你回家试 试。哪里感觉不得劲的话,你告诉我。我再给你重新改改。” 董良杰接过毛衣,心里一暖,本想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啥了。 “好了好了,回去吧。”任秀秀催促着:“家里还叫人吃饭呢,你回去晚上,刘长贵该挑理了。你确实应该叫他吃一顿了,无论是你爸爸住院,还是你去京城,包括这次分地,他都很照顾你了。这人情往来嘛,有来有回才好, 你可别认为你和五丫子关系铁,她爹就欠你的。” 不能总占便宜的,如果一头总占便宜,这关系长久不了。 第九十二章 收购站的订单 董良杰也没再说太多,和任秀秀要了十来斤的松露,便回到了村里。 松露是他准备今天下午去收购站的时候,送给黄桃的,最近太忙,把这件事给忘记了。不管怎么说,这几次卖野鸡和皮子,黄桃给的价格都是很高的,送她一些松露,也可以。 松露虽然不太好挖,不过这个年代生态破坏的很少,只要多逛一逛没准就能多找到一些,属于无成本的事情。 用没有太多成本的东西,换黄桃的走后门,还是比较赚的。 回去的途中,董良杰到了刘长贵家里,请他去吃饭,表达一下感谢,刘长贵也没拒绝,跟着就去了董良杰家里。 董良杰还叫了几个关系不错的邻居,反正请一个也是请,请五个也是请,倒不如一起叫来吃饭,省心省事。 中午牛肉炖了二十多斤,还有牛下水,可以说的上是董良杰重生以来第一次吃肉自由。上次吃兔子肉,他倒是也没少吃,不过兔子肉不多,没有这次吃牛肉这么舒爽。 午饭牛肉管饱,白酒也随便喝。 可以称得上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众人席间都说董良杰有出息了,有本事了...... 吃过午饭,聊着家常喝着茶,众人都比较开心。待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董良杰还特意拿了十几斤牛肉,送刘长贵回家。 刘长贵喝了一些酒,不过头脑清醒,看董良杰过来送自己还带着东西,他自然知道董良杰可能有事,待的到了刘长贵家里,刘长贵坐在炕头便开门见山的问道:“董良杰,你要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董良杰笑着把牛肉递给了邵初缨,随后说道:“确实有两个小事......现在外边铁非常难搞,特别是好铁。供销社不卖那东西,我想整一些好铁,准备搞几个犁仗划子用。另外就是村长你也看见了,我买了马,但是没有马 车......当然了,我知道村里的马车都已经订出去了,但是有没有那种报废的马车轴承一类的,我拿回去,整吧整吧修理修理自己做个马车?”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情呢。这事好办......以前咱们村里最开始搞灌溉的时候,在下沟子那条沟,不是架了几根粗的铁管嘛,那个铁就很不错。” 刘长贵说着,抽出来一根烟自己点上:“这不分地了,那块地也分了。铁管子底下不是有四五根水泥杆支撑着嘛,头两天还有人和我说,那边现在也浇不上地了,水泥杆碍事。村里正找不到人去干活,你就去吧。那些东西没 啥用,你把挡路的水泥杆给弄掉就行,剩下的你随意。” 董良杰点了点头,那块两头的铁管其实已经丢了,不过不知道谁偷的。剩下的就剩中间三根八米长的铁管,还有三根水泥杆了。 以前的东西,那质量没得说。 虽然有点费力气,不过有村长打了包票,自己这也算是村里派的挖水泥杆修路的人了,把剩下的铁管拿到家里,都好解释。 “至于车轴,这个真没有。不过我知道......那个东山村,有个修理厂。他那边应该有那种半报废不报废的马车车轴,没准还带车轱辘的。他那边的头头,叫马杰。是我们家老二她公公的本家叔伯兄弟。我给你这个条子,他就 认识你了。” 说完话,刘长贵直接拿出来纸笔,简单写了一下。若不然这个时代是禁止私人买这种东西的,虽然时代变了一些,但是很多东西需要一步一步的解决。 董良杰拿了条子,又和刘长贵说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了。 临走之前,董良杰又想起来点事:“村长,有没有子弹?六三式的......我想要点。” 这两次出去,虽然没有用太多子弹,但是家里子弹是有限的,用一颗少一颗。而且本身六三式就不是很常见的枪,是民兵专用的,所以子弹外头是不卖的。 刘长贵没说太多,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累了,有啥事等五丫子回来,和五丫子说去吧。 董良杰识趣的走了。 下午的时候,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收购站,把那十来斤松露送给了黄桃:“黄桃同志,这是你上次问的松露,送给你了。” 黄桃似乎感冒好了,她又穿着比较薄的深蓝色毛衣和浅墨绿色的毛边裙子耍单呢,她刚刚正靠在椅子上睡觉,听得良杰的声音,她这才起身,看到了一小口袋松露,立刻开心的不得了。 “董同志,你真的对我很好很好......你就不怕你未婚妻知道了吃醋吗?” 董良杰表情愣了愣:“这不是你和她说的要松露的吗?她便让我送过来给你。” 黄桃有些失落,不过仍旧笑了,眼睛清澈的像个后世大学生:“那真的谢谢你们。你们帮了我的忙,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对了,上次你问我收鱼不......收购站不收。不过我父亲的单位食堂,每周都有两天会吃鱼的。只不过用 量不是很大那种,他们单位小,只有一百多个人。按着一周吃两次,满打满算,能吃十来条鱼。我们收购站也很小,就算我天天吃鱼,也吃不了多少的......不过如果你觉得也可以的话,你以后每周四的时候,可以给我送来十二条 鱼。” 董良杰听后叹了口气,十二条鱼,一周真的有点太少了。 实在是和鸡肋的生意。 而且一旦天气变热,恐怕连十二条鱼,也很难送过去。毕竟到了夏天,天气一热,这鱼保存时间就成问题了。到时候鱼死了,就臭了,这生意基本也就断了。 黄桃说着话,看董良杰皱着眉头,她表情还变得有些傲娇起来,她笑意吟吟的说道:“你别着急嘛。虽然需求量小,数量基本固定,但是咱们可以从重量做文章的嘛......你可以抓大的,很大很大的那种。搞它二三十斤,它也 是一条鱼对不对。” 董良杰看着清澈的黄桃,颇有一种看到后世那种特别好骗的清澈大学生一样。 “黄桃同志,我怎么感觉你在以公谋私呢?你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小心你饭碗不保......” “这个不用你管,他们......咳咳......”黄桃没有说太多:“你想赚点小钱,你周四就给我送过来,别的你不用管。我要的一周两条鱼,是我回家吃,吃不完我就带回来吃,和收购站无关。剩下那十条鱼,我父亲他们单位,本 来也会买的。买谁的都是买,价格也是定死了的,是大鱼七毛,中等六毛,小鱼五毛。” “行。”董良杰答应了。 随后董良杰便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董培林不在家,听刘淑芝说,是去给两个闺女送牛排去了。 董良杰自己家留下的牛腿,刘淑芝已经用盐腌上了,等着以后吃。不过剩下的牛头,刘淑芝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好一些:“生子,这牛脑瓜子咋整?也没啥肉......还占地方。而且那牛眼珠子悄蓝,看着就吓人不道的......” 董良杰也有点犯难,不过他也没心思处理这个,牛头骨头多一些,没什么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妈,回头你让我爸爸问问村里谁喜欢吃这个,便宜点卖了就行。我先去东山村一趟。” 第九十三章 搞来车轱辘 现在已经有了马,接下来就是要搞来马车了。如果说以前赚钱,还是一小步一小步的,那么现在的良杰确实可以步子迈的大一些了。 有了自行车,再有了马车,那以后便可以出远门,也可能搞重物了。以前受条件限制,进一趟县城都是艰难的,骑着自行车带的东西也有限,现在基础打的差不多了。 加上政策也变得更加明朗一些了,抓紧赚钱才是正路。 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东山村,打听了一下东山的修理厂,他便骑车过去了。 东山村不是前阳镇的,是浅水河子镇的,这东山村其实就是浅水河子镇政府所在的村子。 东山修理厂,就在镇政府大门的斜对面。一排破旧的小瓦房,中间是入口,挂着一个很破旧的棉门帘子。 董良杰掀开棉门帘子,里头是一间大屋硬隔开的两个小屋子。外头这间,有个小炕,炕头附近有个小炉子,炉火很旺。 屋子有点黑黢黢的,还有一股子邪味夹杂着尿骚味。可能是长时间不通风搞的吧。 炕头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高瘦,眉头中间还有点疤痕,女的矮胖,说着话时候,牙还漏风。 “你好,请问谁是马杰?” 高瘦男人看了看董良杰,说道:“我就是。” 董良杰随后就和马杰聊了来的目的,并且把刘长贵给的那个条子给了马杰。 马杰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随后把条子收起来,说道:“你们村长说你要一个旧的车轴?我这现在正好有个拖拉机报废的车轴,还带着车轱辘的。这个轴啥毛病没有,你要当马车车轴用,那你用个三十年五十年的,都不带出 毛病的。” 马杰说着话审视的看了看董良杰:“不过这东西不便宜,你现在出去买个轮胎还得三十五十的呢......不过看在你们村长的面子上,连轴带车轱辘,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也不是小钱了,马杰害怕董良杰连五十也没有。 董良杰皱着眉头想了想,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修理厂报废的东西就是废铁价了,要五十简直黑到姥姥家了。 他拉着马杰走到了外边,低声说道:“既然我们村长介绍我过来,那咱们就都是亲戚......您给错错价,五十太多了。” 董良杰说着话,从兜里拿出来十块钱就塞进了马杰的口袋里。 马杰眯着眼睛看了看,没有拒绝,表情明显有些挣扎,过了片刻才说道:“咱们不是一个乡镇的......这边会查记录的………………” 董良杰立刻就懂了,立刻又拿出来十块钱塞到马杰的口袋里。 马杰闭着眼睛没有说什么,转身进了屋子,过了片刻他出来说道:“跟我走吧。” 随后董良杰跟着马杰就走进了后院,后院特别大,足足有七八亩地的范围,里边堆满了各种准备修的车,不过绝大多数都是已经报废的了。 马杰走到一个堆放废品的地方,指了指一个带着两个车轱辘的车轴说道:“就这个。” 董良杰看了看,车胎基本和新的差不多,轴承也打过油的,甚至上边还有没有撕掉的标签。 董良杰点了点头。 前世的时候,这东山修理厂在改革开放没几年便倒闭了,这个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不过今日一观马杰的作风,这修理厂日后不倒闭才怪。 这应该是刚换的轴承,最低也要几百块,加上八成新的轮胎,他二十就卖了。 还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不过良杰也没心思管这个,这个不归他管。 挑好了东西,董良杰出去把自行车推了过来,马杰帮着他一起,又拿来两根铁管绑在自行车后架上,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四轮倒骑驴模样东西,便可以把轴承带着轮胎弄家里去了。 随后董良杰告别马杰,还特意出去买了两盒好烟塞进马杰的口袋,这才推着自行车回家。 不过一路上,并不是很顺利,这东西一会就会乱七八糟的拐来拐去的,碰见沟沟坎坎,就更艰难了。 熬到太阳落山,良杰才累的浑身是汗的到了家里。 进了门,把自行车放好,随后推着那个带轱辘的轴承,把它放到了西屋前边。 刘淑芝正在做饭,看着儿子辛苦,赶紧说道:“生子,快洗洗手,歇一会儿吃饭了。那个牛头,下午让小土小子买去了,给了十二块钱,这个钱给你......” “妈,你留着吧。”董良杰没有要这个钱,转身进屋洗漱了一下,说道:“妈,我琢磨让我爸爸明天去找我去一趟,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把马车架子给做出来。有了马车,以后咱们家干点什么,都方便了。” 董培林在屋里抽着烟,说道:“让你姐夫给你整也行......不过这家具是他打的,现在马车也找他......哎,我这心里不太得劲。” 刘淑芝皱眉不满:“瞧你说的......那你下午还给闺女送去半拉牛排骨呢,带着肉,都七八十斤了。啊......这肉要是卖了,就算不是好肉,不也得七八十块钱呢。这都白给拿过去了,让良浣女婿干点活咋了?” 董良杰也笑着说道:“主要我明天约了秀秀进城看看,能不能把那倆熊掌给卖掉。” 董培林这才答应。 夜深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董培林便走着出发去大女儿家里了。 董良杰也准备妥当,还特意穿上任秀秀第二次给织的毛衣。 第一次织的那个确实偏小了一些,穿起来胳膊难受,脖子更是喘气费劲。不过这次任秀秀织的毛衣,便好了很多。 这两天天气越来越暖,已经可以脱掉棉袄,换上毛衣了。 其实东北的天气是很离谱的怪异的,春天会特别短暂,只有清明到五一的时候,可以称之为春天,随后就是夏天了。在寒冷到酷热,一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毛衣能穿的时候很少,加上毛线也不便宜,刘淑芝也从未给董 良杰织过毛衣穿。 董良杰以前一般就是穿着棉袄,迷迷糊糊的就换成了半袖...... 穿好毛衣,董良杰到那个新的梳妆镜前看了看,刮了刮胡须,又拿出来一件灰色的外套套上,便去把熊掌给取了出来,放在一个布兜里边,之后到了院子。 母亲已经喂过了马,背着背篓去了喇叭沟弄黄芩去了,董良杰昨天还看了看那些种子,都已经七八十斤了,他感觉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候任秀秀也溜溜达达的来了,她轻车熟路的进了院子,逛了一圈,笑着说道:“嗯嗯,这次的话,你干的干脆。有了车轱辘,马车就好弄了。现在东西稀缺的厉害,我头几天听二嫂说过,她家的那个骡子车,是她娘家公 社的。现在二嫂娘家公社那边的马车什么的,都抢疯了,最开始二百二十块,现在都已经炒到四五百块都买不到了。过几天怕是有钱,都没得买了。” 董良杰还是头一次听秀秀夸自己,不由得也是开心的笑着。 做马车架子其实姐夫侯莫臣应该会轻松拿捏,至于刹车弹簧什么的,缺什么东西,到时候再去买吧。 而且按着现在的行情,如果侯莫臣这个木匠,会做马车,再通过关系搞来车轱辘一类的,到时候卖几辆马车,那可就发家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从院子说了几句,拿着东西,锁好了木头院门,骑着自行车便奔着县城去了。 路上任秀秀还提醒道:“你昨天说那个收购员小黄不是说这周要几条鱼嘛,我觉得那个活可以接。要是一周固定卖个十来条鱼,也能赚个二三十的。而且和公家搭上边,可比你去县城自己卖东西强多了......所以你今天记得买 个好的渔网。” “嗯,你和我想到一块了,要不然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第九十四章 做马车 若是以前,董良杰这么说话,任秀秀一定会反驳的。 只不过这一次她只是笑了笑,甚至连脸都没有红的应了一声:“那是......那是自然。还不是我教的比较好......要不你这榆木脑袋,不晓得啥子时候能翻翻哟。” 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便到了县城。 随后二人来到了满蒙医院,董良杰提着几只熊掌便和任秀秀一起进去了。 院长包元善正在里边干活,看见董良杰二人进来,但是并没有像头两次那样带着麻袋,拿着黄柏皮,不由得愣了愣:“这次怎么没带黄柏皮?难道是要卖别的药?” 董良杰把熊掌递给了包元善,随后平淡的说道:“不知道这里收不收熊掌,这东西应该也能入药。” 包元善皱着眉头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以帮你卖,但是这东西入不了药的。熊掌是吃的,得有钱人买......咱们这小地方,你就把我卖了,我也吃不起熊掌啊。” 董良杰一看这样,也没什么办法:“那包院长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吗?” “不好说......看卖给谁了。卖给我,我最多出二十一斤,卖给有钱人,人家没准就好这口,出一百也不多。” 既然这里不要,董良杰便也只好离开了。 两个人出来,任秀秀就有些兴致不高了:“哎,那些黄柏皮还没晒干......白跑一趟。要是他们这里不收,这熊掌还真的不好卖,咱们总不能因为卖几个熊掌,跑去大城市一趟。卖个一百两百的,都不够路费的。” 董良杰笑着说道:“怎么算白跑一趟呢?人家小年轻的谈恋爱,还知道出来约会什么的......咱们也算是出来溜达一圈。’ “你啊………………”任秀秀没再搭理良杰。 随后二人去了县里的供销社,准备买个结实的渔网。 这才是个正事。 前阳镇的供销社,里边的东西,要么特别廉价,要么特别不好用,连一个正经的渔网,那里都没有。 其实如果抓鱼的话,最省心省事的,莫过于砸个冰窟窿,随后下几个小的地笼,把一头固定在上边,放完就可以回家,第二天等着收货就可以了。 董良杰前世看过很多捕鱼达人都是做地笼的,这种法子一个人就可以搞,特别方便。 进了供销社,董良杰先去糖果的柜台,买了二斤软糖,准备送给豆丁和豆芽吃,又买了两瓶罐头,一共花了三块钱。 随后来到卖器械的柜台那边问道:“有没有那种可以折叠的地笼子?” 售货员去找了一下,随后说道:“有那种两米长,三十公分的圆形入口的地笼子,一条是五块。还有一种是圆形的,展开了也是两米左右,三个口的......请问您要哪种?” “拿三个你说的第一种地笼子。再给我找个结实的抄网。” 售货员很快把东西找全了,一共是二十二元钱。 董良杰摸了摸网,都是那种很结实很结实的尼龙绳子,不至于用几次就会坏掉,于是付了钱。 随后董良杰和任秀秀顺着路返回,路过县城东边的时候,看见竟然零星的有人开始摆摊了,就在硼矿厂那条街,而最显然的莫过于正在卖肉的胡二了。 董良杰笑了笑,怪不得今天没有看见胡二在国营食品店门口揽客,原来跑到这里摆摊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来过县城了,现在这变化真的是日新月异一般的快速了。 头两天还偷偷摸摸的沿街贩卖,现在人们已经开始明目张胆摆摊了,这可能就是彻底放开前的节奏吧。 不过良杰很清楚,现在这政策其实很不稳。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猫一天狗一天。 也许这几天宽松,摆摊卖货都没有事情,但是过几天没准买东西的都会被抓。虽然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但是每次枪打的都是出头鸟。 董良杰特意骑着车子,到了胡二的摊位面前,笑着问道:“哎哟,胡老板大气了。都开始摆摊了......上边不管了吗?” 胡二嘿嘿一笑,低声说道:“管,谁说不管了?抓到就罚款二十......” “那你还卖?不怕被抓?”董良杰皱眉问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天天被抓,天天被罚。现在都已经被抓习惯了......他们也对我客气一点了,等我卖完了再抓我。我正常交罚款就可以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董良杰有点没太听懂胡二那句羊毛出在羊身上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也并没有太多纠结,说道:“那给我来五斤五花吧。” “一斤三块,正好十五元。”胡二利索的秤了肉递给董良杰, 董良杰的手停在了空中,人也有点愣住了:“三块钱一斤?你的意思羊毛出在羊身上指的是我们买肉的出钱?你上次不是卖一块五吗?” “上次是一块五啊,但是现在涨价了。不贵一些,我拿什么交罚款。”胡二化身黑心商家。 董良杰白了他一眼,只给了他十块钱,任凭胡二怎么说,董良杰都不肯多给了。 胡二无奈,也只好认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从县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董良杰先把任秀秀送回家,把买的软糖给了她,猪肉又拿出来一条,也给了她:“下午我收拾收拾地笼子,如果弄得快,咱们傍晚去下地笼子,明早收。” “嗯,看吧。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吃过午饭再说。”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董良杰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到了家之后,让良杰有些意外的是,大姐董良浣和姐夫侯莫臣都来了。 董良浣看弟弟回来,笑着走了过去:“哎呀,我老早就想过来看看,生怕你出去有点啥事。之后你姐夫那个废人说:那去大林子不得个三天五天才回来啊......上午爸爸去给我送肉,你才知道你早就回来了......这出去一趟,你 和大哥都整回来马来了。这以后,咱们家就是村里第一户有两匹马的大户人家了,看谁还敢瞧不起咱?!” 董良杰和大姐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董良浣是真心为弟弟高兴,要知道这两匹马的含金量实在太高了,以前侯莫臣进山偷木头,都是用人扛的,现在分了田地,婆家也是没有分到马车什么的,这以后娘家有了马车,婆家用的 话,也娘家给董良浣长脸了不是。 “生子,咱爸说让我给你整个马车架子,我过来量一下尺寸。这车棚好弄,我虽然没做过马车,不过这玩意照葫芦画瓢就是了,不是什么难活。不过这刹车的车扎,拽车轴的弹簧,还有上边撑着的四根六十公分的三角钢你的 买......还得整个车踢子,滑杠我弄……………” 侯莫臣倒是直接了当的说了一大堆需要买的零件。 董良杰也没多废话,让侯莫臣写个纸条,缺什么,自己下午便去供销社看看,如果镇上供销社没有,那三两天再去县里买。 侯莫臣其实已经好了尺寸,便把需要买的什么螺丝弹簧刹车片一大堆写了出来。 董良杰把纸条装进口袋,随后说道:“正好去了一趟县里,买了点肉。大姐,姐夫中午就在家吃吧......那天杀牛没叫你俩,今天补上。咱们吃顿牛肉猪肉两掺的饺子。” 第九十五章 村里人的态度变了 董良浣两口子也没客气,毕竟是自己娘家,既然赶到了饭点,那就留下来吃饺子了。 饺子做的很好吃,是董良浣擀皮包的,还是很不错的,董良杰吃的饱饱。 侯莫臣和培林还各自整了两盅白酒,席间众人也就是唠点家常。 待的吃过午饭,董良浣和侯莫臣便走了。董良杰走着送到了村口:“大姐,姐夫。要是最近不忙,那个马车架子,晚点做出来......” 董良杰说着还特意看了看侯莫臣,笑着解释道:“姐夫,你可别多想,这不是我着急啥的。这活本来你就是白干的,我是这么琢磨的。现在家家户户都缺马缺车,这就相当于整个市场都是空白的。公家指定会卖现成的,我记 得好像县里专门卖马车的,铁的四百多,木头架子的也得三百多......就算是最小的,也低不过二百块钱。这对老百姓来说太贵了。” 县城确实卖马车,不过不仅需要票,而且价格很贵很贵。要知道一个自行车用多少铁,还一百多呢,何况一辆马车。 “车轱辘也就十多块钱,好点的二十多。车轴也不贵,二三十块钱。姐夫,你手艺好,这东西虽然废工,但是现在放开了不少,而且咱们这里山高皇帝远的,你卖马车不会有人管。我琢磨你正好拿给我做的这个马车练练手, 以后自己买点零配件,那不就做出来了嘛。城里公家卖一百五,咱们卖一百一百二的,那啥钱都出来了。” 董良杰这么一说,侯莫臣眼睛都亮了,本来他喝了点酒,迷迷糊糊的,此刻却立刻清醒起来了:“咦......生子,这脑袋就是比我强。你不说我都没想这个方面想。做这个快,三天保证能做完......多了不用,我这一年要卖出去 十辆八辆的,那日子得老毕了......” 董良杰又和大姐和姐夫说了几句话,侯莫臣也是极为兴奋,表示三天之内就把答应给老丈人做的马车做好。 董良杰又送了一阵大姐二人,这才往家里走。到了村口的时候,村口下边那块好地都是冰,很多孩子趁着中午暖和滑冰呢。 不过现在冰一天比一天薄了,也有大人在上边看着,怕孩子掉冰窟窿里边。 刘谷雨又放假了......此刻正在人群人,拿着一个自制的冰车,和几个朋友一起过来滑冰玩。她今天搞了一个大冰车,前边有根绳子,如果有人拖拽绳子,那冰车就会嗖嗖跑,比自己费劲吧啦的划冰车要舒服多了。 她看了一眼正走回来的董良杰,立刻迎了上去:“哎哟......啧啧啧。这不是咱们勇闯大林子活着回来的董大侠嘛,干啥去了?我听人说,你整回来三匹马,这事全村都传开了......好多人想买你的马呢?我爹那天还看着了,回 家就叭叭,说你整回来的马,好的不得了,比咱们队里那歪瓜裂枣的玩意强多了。” 董良杰笑着小声回答:“不卖。我留着自己用的,多少钱不卖。我还指望养两头好马,晃媳妇呢。” 晃媳妇就是靠着某些突出的亮点来展示家里条件好,晃瞎女方的眼睛,来达到弄虚作假娶上媳妇的意思...... 刘谷雨撇了撇嘴:“德行,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知道干活,赚钱。我玩去了,一起不?” 董良杰拒绝了。 划冰车,小的时候董良杰特别喜欢。那个时候冬天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个属于自己的冰车,可是由于家里困难,连两根铁丝都搞不到,做冰车也就无从谈起了。 既然最开心的时候,都没划到冰车,那长大成熟,再去玩这个就略显有点伤感了。 从村口回家的路上,董良杰还真的就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村里人的一些变化。 以往自己出来,大家顶多是点头示意,或者漠然经过,谁也不搭理谁。 不过今天回家,街坊邻居便热切了很多,不时便有人停下来和良杰嘘寒问暖。 连一向和董家几乎没什么来往的马家大儿子马天放都热情的和良杰,并且说道:“董良杰,你父亲的腿好了一些了吧......” 董良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人都有点麻了......毕竟父亲腿的问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了。不过考虑到两个如此不熟的程度,马天放不知道后边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好了一些......已经没什么事情了。”董良杰笑着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嗯嗯......我听说你弄回来三匹马来?那马好弄不?”马天放比董良杰大了四五岁,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马天放有个妹妹,就是马天雪。 马天雪刚刚还和董良杰碰面了呢,她和刘谷雨一起去滑冰了。 董良杰以前和马天雪在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是同学。就这么简单的关系,再之后就是去年曾经有媒人把董良杰介绍给了马天雪,结果被马家果断拒绝,连见面都没有。 “不太好弄......就是运气好。那个,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家了……………” 马天放看着董良杰走的背景,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说......当时我们家怎么就没相中他们家呢......那,现在人家日子过大发了,我妹子却和几个二流子鬼混。哎......” 董良杰可没听见马天放后边的话,更不知道,曾几何时,那个靠山屯的穷小子,也会有让人后悔的那天。 董良杰到了家,老两口闲不住,去山上继续检黄芩的果子去了,毕竟任秀秀没说够用,这二位还真的不敢自作主张就不去了。 董良杰倒是有几天没有上山了,今天索然无味,也就顺着路,去了喇叭沟看看。 结果还挺幸运的,正好有两只不知道套了几天的兔子,被套中了,他开心捡起来,随后去了喇叭沟上边看了看。 董培林和刘淑芝果然就在那里,董良杰逛了一圈,也帮着干了会活,不过由于这块儿挖的太勤了,现在基本上黄芩的果子和黄芩药材,都已经没有了,今天恐怕就是最后一天的收尾活了。 董良杰没多逗留,拎着兔子回了家。到家的时候,董海柱正好过来了,兄弟二人寒暄几句,进了屋子。 董良杰拿出来烟,又沏了茶。 董海柱中午似乎还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讲话的时候,舌头还有点卷了起来:“生子......那啥,你嫂子让我问问你,看你今晚有空没?要是没啥事,咱们哥俩去抓点野鸡?” 董海柱上午去老丈人家了,那边有点事情,他在那边喝了点酒,老丈人倒是没说什么,不过丈母娘言语里多少有点不太友好。 字里行间里总是表达着:我闺女嫁过去十多年了,你董海柱这日子过得就没有什么大的提升,结果孩子还随你董海柱没出息,不是打狗,就是撵鸡,都十来岁了,回回考试倒数第二…………… 董海柱不开心,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儿子淘气顽皮,他也管过,但是一管起来,卢敏立刻就不乐意了。所以他也没办法,就只能惯着孩子了。而家斌学习成绩不好,天天早晨别人家孩子去上学,是听课去了......董家斌上 学,是去罚站了。 无他,主要就是作业从来没做过。 甚至海柱都不知道老师留过作业的问题。 至于过日子,这年头哪是说过的好起来就好起来?而且董海柱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不满。卢敏家风遗传的就想当官,本来海柱和董良杰抓了好几次野鸡了,后边都开始赚钱了,去一趟哪怕弄回来十只八只,甚至三只五只也 可以的,平均下来哪趟不整个三十二十的? 结果卢敏当个组长之后,野鸡抓不了了不说,上次去大林子也没去了,眼瞅着董海龙弄到一匹马,而最关键的是,董海龙都已经陪着董良杰去了一趟大林子了,那以后董良杰再去大林子,于情于理,多数还是要找海龙的。 黄海柱气的就是这里。 本来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机会,他没把握住,而且这个机会,以后也没法把握了。 第九十六章 牛黄 董海柱怎么想的,董良杰不清楚,不过今晚无事,董良杰便也答应了董海柱晚上去抓一次野鸡。 毕竟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以后抓兔子野鸡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董海柱看董良杰答应了,随后便开心的回家提前准备去了。 董海柱刚走不一会儿的功夫,董培林和刘淑芝便回来了,老两口收拾一下弄回来的药材,刘淑芝便开始做晚饭去了。 由于有了马,家里的活也瞬间多了那么一些,做饭之前都要烧一些开水,之后兑了凉水去饮马。 虽然这种马是鄂伦春马,比较实,喝凉水也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刘淑芝觉得反正自己家柴火也多,马喝点温水,不爱生病,所以自从良杰把马弄回来,她便一日三餐之前,都烧水饮马了。 “生子,水热了,把马饮了。” 母亲这么一招呼,董良杰便去拎水,随后把马给饮了。 刚饮了马,任秀秀便到了门口,两个人一对视,任秀秀便笑着走了进来。 “我怕你忘了绑那个渔网,所以过来提醒你一下。”任秀秀笑着说道:“买的那个不结实,还是要好好绑一下的。” 董良杰还真的没有来得及绑渔网,其实这事他自己是知道的,但是最近忙的有点头发后脑勺的,便有点忘记了这个。 不过忙点也好,有事干就有钱赚,总比那些在家叽叽歪歪,无事可做的二流子强点。 董良杰把渔网拿了出来,又取来铁丝和钳子,便开始加固渔网。 任秀秀无事可做,便在院子里看着董良杰干活,忽然她扫了一眼篱笆墙上的一串东西,眉头皱了皱。 那是头两天杀牛时候弄下来的牛内脏的包衣和一些不能吃的东西。 当地的习俗,一般不吃这些东西,而且很忌讳让其他动物吃到,所以都会挂起来。 因为比如一些带着牛油或者下水里的东西,被狗子吃到了,它惦记那个味道,以后没准就会咬生牛。而其他的野兽也会那么做,故而要挂起来。 不过培林和刘淑芝也图省事,就挂到篱笆墙上了,这会儿任秀秀过去看,刘淑芝立刻就扛不住了,生怕任秀秀说自己家懒的不行,于是赶紧走过去说道:“秀秀来了啊......哎呀,这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这两天忙,没空扔 呢,我这就扔到山顶上去。” 说着话,刘淑芝就用木棍把那堆破烂的牛下水的东西挑了下来,结果啪叽一声,掉地上了。 刘淑芝刚弯腰想要去捡拾,任秀秀皱着眉头说道:“等一下......好像有点东西。” 说着话任秀秀拿过来木棍拨弄了一下,越拨弄眉头皱的更深,这东西已经两天了,有些腐烂的味道了。 “董良杰......你过来一下。” 任秀秀说着话,董良杰便过来了,问道:“怎么了?” “你看这个………………”任秀秀指着里边一块硬了吧唧的东西说道:“拿盆清水过来,我感觉这东西好像是传说中的牛黄......不过我不太确定。这个个头有点太大了,有二斤多的样子。我以前听我父亲说过,一万头牛里也就一头牛有 野生牛黄,而且重量只有十克二十克的,差不多百万头牛里,会出现一头体内天然牛黄过一斤的。” 董良杰立刻取过来了清水,任秀秀也不嫌弃这堆东西发出的腐烂的味道,她拧着眉头,把刚刚看见的那块东西,用手给拿出来,随后用清水洗干净了。 这个有拳头大小、黄褐色的东西,确实是牛黄,而且重量极高。 是属于那种可能几百万头牛都够呛能出来一个的野生天然牛黄。 任秀秀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点了点头,确认道:“确实是牛黄,而且是野生牛黄。那个......你发财了。” 董良杰笑了笑,以为任秀秀和自己开玩笑呢:“是咱们发财了。” 任秀秀脸红了红,没有反驳。 刘淑芝一看二人的状态,不好意思多当电灯泡,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秀秀,那这堆剩下的没用了吧?没用我先去扔了去。” 任秀秀点了点头,表示剩下的确实没用了,刘淑芝于是便用木棍挑着,出了院子。 董良杰则是把盆子的水倒掉,取来毛巾。 任秀秀擦了擦手,随后跟着董良杰进了屋子,自己找到一张大白纸,把那个牛黄包了起来:“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在意的样子?我说认真的呢,咱们......真发财了。” 董良杰愣了愣,牛黄他是听说过的,现在市面也卖那种牛黄解毒片的,哪怕就是到了后世,这东西好像也不稀奇,但是具体到牛黄的价格,他倒不是很清楚。 不过参考后世一块钱一瓶的牛黄解毒片......这牛黄就算贵还能责到哪里? “我在意的,你不说咱们发财了嘛。”董良杰笑着:“那你说,咱们这块牛黄能值多少钱?” 任秀秀眼睛转了转,想了想说道:“别的药材是论斤的,野生牛黄,特别是这么大个的是论克的。一克牛黄现在不会比一克金子便宜......” “哎呀卧......”良杰差点失声飙出来卧槽来。 “论克卖的?和黄金一克差不多,那你的意思是这块东西相当于二斤黄金..…………” 董良杰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的黄金价格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夸张的破千了,但是眼下也有几十块一克。 就算这牛黄实际卖的便宜一些,但是按着这个标准,几千块总也是轻轻松松的。 还真是发财了。 “这个我回头拿家里去了,你别对外声张。千万别和外人提牛黄的事情.......我父亲会做安宫牛黄丸,卖牛黄指定卖不了几个钱的,但是做成药,再去卖就好的很多。” 任秀秀这么一说,董良杰点了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任秀秀随后把牛黄包了起来,藏在了口袋里,董良杰则是出去推自行车,随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先把任秀秀送到了家里。 任秀秀进屋和任怀远说了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这才出来,二人又骑着车子回来了。 路上,任秀秀告诉董良杰:“一会儿到家,你也告诉......叔叔和婶子,这事一定要保密的。这东西真心贵,财不外露的。这不是你打了一头鹿或者是咱们卖了一些黄柏皮的事。那种是小事,说出去不说出去,都是无所谓的。 这次这个真的是大事,千万保密。” 董良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到了董良杰家里,董良杰立刻就和培林自己刘淑芝说了这个,切记对外可不能提牛黄的事情。 董培林和刘淑芝一看董良杰认真的样子,自然知道这事很重要,自然也是不会对外说的。 “秀秀,要不晚饭在这吃吧......”刘淑芝欲言又止的说道:“正好要做饭呢………………你看......” 任秀秀倒是大大方方的说道:“我还确实那会惦记董良杰,怕他马马虎虎的,没搞渔网......他这个人哟,总是马虎粗心。结果我还真就忘记在家里吃饭了......婶子,就简单做点吧,一会儿我俩还要去下渔网。” 第九十七章 下地笼子 刘淑芝一听任秀秀在家里吃饭,立刻精神头就上来了,赶紧去烧火做饭了,势必要做几个硬菜出来....... 当然了,做什么菜不重要,先把董培林撵出去重要。 毕竟任秀秀还没和董良杰成亲呢,他一个老头子在家吃饭怪不方便的。 所以,很快培林就以去董海柱家看看为由,出了门....... 这边刘淑芝先蒸了馒头,随后开始炒菜。由于也是临时的,家里没准备太多的菜,故而只能炒了鸡蛋大葱、土豆丝,炖了酸菜粉条、又把前天自己搞的焖子充当了一个菜,还有个凉的秃噜白菜。 秃噜白菜就是酸溜白菜,一般就是温热的水,泡一下白菜,只留白菜梆子,切成四棱形状,泡点醋和辣椒,一天就可以吃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把渔网弄得牢固了一些,随后董良杰把那两个兔子给拿了过来,拿着刀给兔子扒皮。 俗话说熟能生巧,董良杰现在剥兔子皮特别快,脖子开一刀,之后就开始硬拽,分分钟解决了剥皮的难题。 皮子剥下来之后,董良杰也就随手把两张兔子皮挂到房檐下的挂钩上。 这东西问问培林用不用,用的话过两天做个垫子或者手套什么的,不用卖掉也可以。 内脏什么的,直接掏出来扔掉了,随后董良杰把兔子肉交给了任秀秀,任秀秀就去屋里研究红烧兔头了。 晚饭很快做好了,六菜一汤。 汤是任秀秀熬的蛋花汤,因为任秀秀不喝茶,也不太爱喝白水,她吃饭的时候,向来喜欢喝汤,便熬了汤。 饭菜都端到桌子上之后,任秀秀看培林没在家,赶紧问道:“我叔呢?” 刘淑芝一拍脑门:“哎呀......你看看他这个人,刚刚出去说是去海柱家了,这前儿没回来......我去找找。” 说着话,刘淑芝就出门了,走之前还嘱咐呢:“你俩先吃,别等我......我找到他就回来。 董良杰也只好先吃,明知道爸妈是为了避嫌出去了,于是张罗着和任秀秀一起吃饭。 “秀秀,别等他俩了。他俩是因为你来了,怕你不好意思......故意躲出去的。” 任秀秀点了点头,笑了笑:“知道。” 董良杰于是便挨着任秀秀坐了下来,两个人快速吃饭。 不一会儿,便吃完了。 任秀秀赶紧起身说道:“你爸妈讲的礼数多,也是对的。我去外边等你了,你去叫他俩回来吃饭吧......你刚刚不是说晚上和二哥去抓野鸡嘛,那咱俩抓紧去下地笼子,下完了你好早点去。” 良杰于是便起身去了海柱家,任秀秀则是开始拿准备下地笼子的工具。 过了片刻,董培林和刘淑芝就回来了,随后二人进屋吃饭。 董良杰则是检查了一下工具,随后骑着自行车带着任秀秀去了玉龙湖。 到了玉龙湖的时候,良杰才发现,这里的冰其实已经很薄了,人走上去,冰层偶尔就会出现裂痕了。 “我估计十天半个月这里的冰就该彻底化了。秀秀咱们还是去湖边,找个略微水深的地方弄吧,要不然不知道啥时候就掉下去了。” 本来,按着董良杰的想法,还是要凿冰窟窿的,但是现在看来,有点多余了。 这冰层的厚度,只要随便拿着洋镐搞几下,就是个大窟窿。 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这次是准备下地笼子,冰不厚了,会方便一些。不过就是不能用抄网捞鱼了,用抄网就有风险了。 二人走到一处相对冰层还算厚的岸边,董良杰拿出来洋镐,凿了两个冰窟窿,随后把地笼子顺着冰窟窿放进去,再用木棍捅到另外一个冰窟窿,两边用一根绳子拴上,一个地笼子就做好了。 其实,若是没有冰的话,就容易了很多,随便在岸边放,也不会有事。 但是有冰的时候,就会麻烦很多。 另外两个地笼子,也就是如法炮制,很快便下完了。 其实,董良杰一开始来的时候就感觉今天玉龙湖有点冷清了,现在天还没有黑,头几天还是有人偷摸偷鱼的,不过今天一个没有。 看来确实是冰层太薄了,人们不敢冒险了,用抄网捕鱼,选的地方一定是鱼群多的中间地带,但是万一掉下去就惨了。 下地笼子省心一些,在岸边附近搞就可以,相对安全很多。 而且,卖鱼难度太大了,上次良杰去县城,废了好大力气,才卖掉十几根鱼,其他人如果没有交通工具,去不了县城,捕鱼多数为了吃。 不过吃鱼实在太费油了,当地又没有什么水煮鱼片这个菜,基本都是油炸,故而很多人捕鱼,也就是吃个新鲜,不可能经常吃。 当然了,肯定有人想过卖鱼,但是被当前的实际情况所困。就比如良杰弄到了熊掌,但是卖不掉。消费才是支撑经济发展的头条。 这个时代,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榆木脑袋,而是无能为力。 董良杰记得前世的时候,当地经济开始起飞,就是包干到户的第一个秋天。当时粮食翻倍涨价,从一毛多两毛多,直接涨价到了四毛多。老百姓种地不仅热情高了,收入也是翻倍提升,随后就彻底盘活了经济。 当然了,那些敢为人先的,开始搞到了小钱的人,在随后的日子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任何时候,没有基础的楼阁,都是不靠谱的。只有你有了一千块,你才能慢慢变成万元户......再之后就容易了很多。 二人弄好了地笼子,也没冒险去玉龙湖中间用抄网抓鱼,而是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便原路返回了。 任秀秀回去的路上嘱咐良杰:“现在天长夜短了,别熬夜太晚,野鸡抓几个算几个就好了,明早还得过来看看抓没抓到鱼呢......这边我过来太远了,明早你和你爸爸一起来收鱼吧。 “嗯。” “对了,我看了看,那些黄芩种子搞的差不多了,不用搞了。等姐夫把马车做好了,咱俩就去黄花岭那边,把剩下的那些黄柏树抓紧都搞掉......有马车的话,就会快好多的。而且,到时候可以叫上你爸妈一起去,这样速度就 提了上来。” 随后董良杰把任秀秀送到了家,二人又难舍难离的聊了半个多小时,董良杰这才回来。 到了家他把自行车放好,便去了隔壁董海柱家里。 “二哥,走吧……” 董海柱抽着烟没有着急起身,倒是卢敏热情的倒了一杯茶给董良杰,随后问道:“生子,嫂子问你点事。我大叔说上次你卖的野鸡好像不是四块钱一只,指定比四块钱多......那为啥你二哥卖的四块钱?” 董良杰愣了愣,看了看海柱,董海柱满脸无奈:“这是真的,我真卖四块钱一只,你嫂子问你爸爸,你卖了多少钱一只。大叔说你也没说多少钱一只,但是铁定比四块钱多......这你嫂子就不乐意了,说我谎报军情,把钱给 秘下来了!生子,你可得给二哥做个证,你到底是不是也卖的四块钱一只?!" “我卖的确实不是四块钱一只......”董良杰尴尬的挠挠头:“我卖的略微贵了点。” “海柱!!!你还撒谎不?”卢敏顿时来了火气:“你看看,你们老家都没一个人给你作证,你还说你不是把钱秘下来了?” 第九十八章 猞猁 对于海柱和卢敏的事,董良杰其实也很无奈。 因为这种事涉及到了钱,董良杰就必须不得不避嫌了。都说亲兄弟明算账的,两个人一起抓野鸡,平分的话,公平合理。 至于谁卖的贵了,谁卖的便宜了,那就没得什么好的办法了。 董良杰不是没想过帮董海柱去卖掉野鸡,上次还提醒了他一次,让董海柱等黄桃上班的时候去卖,应该会略微贵一些。 但是董海柱当时一刻都不想等......一是被儿子坑的害怕了,二是董海柱以为收购站是一个价。 俗话说,亲戚别犯财,犯财断往来。 “二嫂,这事我二哥应该是真的只卖了四块钱一只。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这么多年了,他一点私房钱没有。我确实卖的贵了一点,但是情况比较特殊,我给那个收购站的收购员送了点东西......所以她略微贵一点。不过也 没贵太多......” 董良杰还真给黄桃送了点松露,虽然并非是送礼,不过意思也差不多。 卢敏这么一听,才终于不那么计较。 几个人简单聊了一会儿家常,卢敏笑着嘱咐董良杰:“生子,我最近啊,听人说就是咱们屯子西南那个白狼山,里边野鸡挺多的。比你二哥上次说的那个地方,野鸡要多一些。而且白狼山就是树多,不太陡,路也好走点,去 那边看看。” 董良杰喝董海柱都说行,便拿好家伙,奔着白狼山去了。 其实卢敏的小心思,董良杰一听就懂了,白狼山离村子比较远一些,是四不管地带,现在好多山都承包给了个人或者林场了,再去山上抓野鸡,被人抓了,就不太好说了。 今夜月亮还挺大的,董良杰个董海柱说了一下路太远的事情:“二哥,去白狼山有点远啊。要不咱俩骑着马去?” 董海柱摇了摇头:“走着吧。马好不容易买的,咱俩抓野鸡,马只能放山下,万一被人偷了,就得不偿失了。” 董良杰想想也有道理,不过这一路开回就要二十来里的路,确实也不轻松。 两个人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累的汗流浃背的,才到了白狼山。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暖了,但是怕那些灌木刮着身体,两个都穿的很厚实,故而一路走,一路出汗。 “行,歇一会儿。我怎么感觉自己老了一样,走这么一轱辘道,就累的不行了。”董海柱说着话,停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随后问道:“生子,你说咱俩今晚能抓着几只野鸡?” “不知道,白狼山咱俩也不熟悉,白天也没来踩点,还真说不好抓着几只野鸡了。没准一只抓不到呢......” 董海柱很快抽完了烟,二人便开始爬上了白狼山。 白狼山其实是附近比较出名的一座山了,传说三国的时候,曹操曾经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曹操登的山,就是白狼山。 当然了,董良杰身为当地人对这个传说都感觉十分不靠谱,白狼山南坡下边确实有一条河,不过河水也就一般般,远达不到沧海的地步。二是曹操东征乌桓,登的是碣石山,和白狼山一点相似度都没有。 不过这并不妨碍当地人,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既然能和历史名人搭上边,这白狼山确实很高很大。 董良杰和董海柱两个人拿着手电,顺着山路走着,专门找那些沟娄子和一些比较高的树照。 一般野鸡晚上都会在这些地方睡觉。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小时,二人累的气喘吁吁,却是一无所获。 随后第二个小时,第三个小时...... 仍旧一无所获。 董海柱人都麻了:“哎呀,今天这点子怎么这么背,好歹碰见一只野鸡,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野鸡嗖的一声,朝着二人头顶就飞了过来,董良杰手疾眼快,一棒子打了下来。 董海柱开心不已:“哈哈,我就说嘛,总不能......” 黄海柱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良杰突然变了...... “二哥,大猫......”董良杰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握紧那根木棍。 董海柱也立刻从腰上拿出来一把斧头防身。 二人的面前,一只和猫长得很像的动物龇牙咧嘴的盯着二人。那东西猫头虎须豹纹兔子耳,圆圆的大脑袋,神色表情都像一只凶狠的大猫。 其实,这是一只猞猁。 猞猁虽然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它的战斗力,实在过于逆天。猞猁不仅跑的快,还会爬树,问题夜里视力更是惊人。这得益于猞猁强壮的四肢,以及离谱的咬合力。 一兽二人紧张兮兮的对视了,谁都没有动。 良杰不由得看了看刚刚打死的那只野鸡,董良杰猜测,恐怕猞猁是奔着它来的。 至于是不是,也只能赌一把了。 董良杰默默半弯着腰,用棍子挑起来野鸡,由于棍子上边有铁钉,故而野鸡被轻松挑了上来。随后董良杰一挥手,那只野鸡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猞猁眯着眼睛,一个纵身便在空中抓住了那只野鸡...... “二哥,跑。”董良杰大声说道。 随后董良杰和董海柱撒腿就跑,也不管身后的猞猁追没追来。 二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白狼山下边,这才停了下来,身后一片静寂,没有半点声音。 董良杰再抬头看的时候,董海柱已经被树枝划得脸上出了好几个口子,手上也全是伤。而良杰自己手上也划破了,不过好在脸没事。 海柱用袖子擦了擦脸,脸上的血仍旧顺着脸颊往下流,他胡乱的在地上抓了一把土,在脸上抹了抹,这才止住血。 “哎,今晚真不太行。一只野鸡没抓到,还搞了一身伤。”董海柱无奈的说道。 董良杰检查了下自己,随后又看了看海柱,好在二人并未大伤,都是一些皮肉伤,过几天就能好。 没有受重伤,已经算是万幸了。 董良杰转身看了看白狼山,摇了摇头,不由得有些后怕:这不熟悉的地方,以后若是来,还真的带着枪。 “二哥,回家吧,人没事就好。” 二人略微休息,便起身离开,随身带来的尿素袋子和斧头木棍,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这趟出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回去的路上,董海柱也是不停的叹气:“这事搞得,野鸡没抓着不说,手电筒撇了一个,斧子扔了一把,帽子还干丢了,棉袄也干碎了......” “二哥啊,捡回来一条命就很好了。那是大猫......”董良杰叹了口气。 猞猁可不是普通的小动物,这家伙虽然长得不太大,也就七八十公分长,三四十斤的重量,但是这玩意战斗力比野猪和狼都厉害。如果刚刚碰见的是一只狼,狼估摸早就夹着尾巴跑了,但是刚刚那只猞猁,明显有上来痕迹。 董良杰前世的时候听说过猞猁伤人的事情,这东西可是个狠角色,当年有一只猞猁下山拖了一户人家的羊,那户人家的男人出来追,结果猞猁放下羊,就和那个男人干起来了。 随后村里第二天就开席了...... 那个男人死的极其惨烈,肠子都被那只猞猁给掏出来弄的满地都是。后来村里搞了几次打猎队......这才消停了。 第九十九章 捕鱼没有下地笼子舒坦 董海柱也知道猞猁的厉害,以前上山的时候,还曾经碰见过一次,那东西虽然长得和狗差不多大小,但是一只猞猁可以轻松团灭一个村子的狗子。 兄弟二人说了几句,便又立刻起身,直奔家里去了。 到了村里,二人这才放松警惕,浑身轻松起来。 董良杰看着董海柱脸色有些不对,于是问道:“怎么了二哥?你伤着别的地方了?怎么看你精神头不太足呢。” 董海柱看了董良杰一眼,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事。” 董海柱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是心里不太得劲。主要好不容易和董良杰出去一趟,还琢磨搞点野鸡回来补贴家用呢,结果出师不利。 所以董海柱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董良杰领着董海柱去喇叭沟弄野鸡,不管收获多少,起码安全。其实,如果今晚上还去喇叭沟,也许多了搞不到,但是搞个五只八只的野鸡,应该问题不大。 结果今天下午的时候,卢敏就和董海柱说,听人说白狼山野鸡多,他也没白天去看看,夜里就带着董良杰去了,结果搞成这个样子。 当黄海柱和董良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一点多了。 董海柱在门口开始转了起来,搞得董良杰都懵逼了:“二哥,到家了啊,你这是......” “你回你的,我抽根烟。” 董良杰于是便回家了。 黄海柱就在院子外边的柴火垛旁边蹲着,点了一根烟。 董海柱家爱干净,而且家里的院子也比良杰家的要小一些,所以家里门口的西边,就把柴火堆在那了。 主要就是一些树枝,玉米秸秆,高粱秸秆和松针。 董良杰走后,董海柱抽了一根又一根......他真有点不好意思回家。 这趟出门不仅空手回来了,还整丢一堆东西,一会儿回家卢敏问起来,黄海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董良杰则是回了家,用凉水洗漱了一下,随后进了自己屋子,找出来任秀秀上次送的药粉,撒在了手上。 随后用热水泡泡脚,又简单倒了一杯热水,准备暖暖胃。 这时候,就看见外边二哥家门口火光冲天...... 随后整个村里为数不多的狗子都被惊动了,开始剧烈的撕咬着。 董良杰都愣住了:卧槽!着火了...... 董良杰顾不得喝水,穿上鞋就往外跑,东屋董培林和刘淑芝也被吵醒了,董培林看了一眼着火的方位,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哪个王八犊子整的?这是故意点的吧......海柱他们两口子得罪人了怎么滴,咋还半夜把柴火垛给点 了......” 董良杰跑了出去,只看董海柱一家三口早就在那里了,几个人急得不行………………… “救火啊......” 随着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开始从压水井压水,最后提着水桶去救火。 不过此刻天干物燥,又有一些小风,火势过大,到了后来,离着七八米,便到了不了跟前了。 董良杰提着水桶,水都泼不到柴火垛了,就是因为火太大了,一靠近烤的脸都挡不住。 董培林一看这种情况,立刻和众人说道:“火太大了,到不了跟前了,看着点就行,别让火蔓延到别人家......别把房子给点着了就行。等会火小点,再救。” 众人便等着,终于过了半个多小时,火势渐小,众人又重新提水灭火,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火才灭的。 随着火彻底灭了,众人也基本上就回家睡觉了。 培林瞪着眼睛问海柱:“咋回事?这好端端的怎么家里起火了?” 董海柱低着头,拿出来烟给董培林点上,但是没说什么。 一旁的卢敏急了,不满的说道:“大叔,不是别人放的火。是你的好大侄子,抽烟扔烟头子整着的......他和生子去白狼山抓野鸡回来,在门口抽根烟,抽完就扔了,没成想扔柴火垛上了,就着火了。” 培林瞪了一眼董海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终究不忍心太训斥什么,只是说道:“海柱啊,以后抽烟,可别乱扔烟头子。柴火垛不值钱,着了就着了,你们两口子也别上火。回头去山上再砍几车柴火就是了......以后 啊,可得加点小心,这是没有风,有大风整着了,那不得火烧连营啊。” 培林又说了几句,便和刘淑芝走了。 董良杰无奈的拍了拍董海柱肩膀,笑着说道:“二哥,我还寻思谁看我嫂子当组长不顺眼点的呢,没寻思是你自己点的。行了,我回去睡会的,你和我二嫂也睡觉去吧,不是啥事。这玩意也不值钱,着了就着了,人没事就 行。让家斌也回去睡觉吧,深更半夜的,别吓着孩子。” 董良杰随后便回去睡觉了。 一觉迷迷糊糊的睡了两三个小时,天便慢慢亮了起来,由于睡得不太足,董良杰还有点小头疼。 不过也确实该起来了,昨晚下的地笼子,趁着刚天亮,要马上去收了......万一去晚了,被人给偷了就不好了。 董良杰穿好衣服,那边培林也早早的起来了,昨晚睡之前,爷俩已经说过今天早晨去收渔网。二人直接拿着工具,推着自行车便去了玉龙湖。 现在太阳还没有出来,路上几乎没碰见什么人,两个人很快便到了玉龙湖的冰面上。 董良杰原本想着昨晚凿的冰窟窿应该冻死了,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只有薄薄的一层冰,用脚踹了一下,那冰窟窿便重新出来了。 “爸,你去弄另外一个地笼子吧,早点整完回去,让人看见了,该有点惦记咱们的地笼子了。” 这年头都比较穷困,若是后世这种地笼子放上一年,恐怕也没有人会要的。但是现在,若是被人知道,出不了几天,估计就会连地笼子带鱼,一起丟了。 “行,生子你看着点冰,别打出溜滑掉进去。”董培林说着便去旁边的冰窟窿取地笼子了。 董良杰把地笼子取出来,放到冰面上,看了一眼,结果这条地笼子只有一条七八斤重的鱼是大的,剩下的都是小鱼小虾,还有一只小王八。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收获比他想得要低的太多。 不过培林那个地笼子就比较令人惊喜了,取出来之后,里边有七八条十来斤重的大鱼,还有十来条小鱼。 董良杰把鱼倒出来,直接一堆装进了一个尿素袋子,随后又去取第三个地笼子。 那个地笼子里边有两条比较大的鲫鱼,还有几条泥鳅。 收获还算可以,董培林也很满意,笑着说道:“这玩意省心,不用盯着,晚上下了,白天一取,就行了。” “嗯,虽然没有用抄网整得多,不过要省事多了。过几天冰面全化了,下地笼子更省事。” 董良杰说着话,和培林一起把鱼收拾好,随后带着地笼子,便往家里走。 一路无话。 到家的时候,刘淑芝已经把饭做好了,煮的面条疙瘩汤。 董良杰大口大口的吃着,刘淑芝突然叹了口气,和董良杰说道:“生子,你二哥刚刚来了......他说以后就不和你一起去抓野鸡了,他最近运气不太好,就不折腾了。” 第一百章 女人间的秘密 董良杰没有回答,默默的吃着饭。 董海柱和自己并不相同,每个人有个不同的生活习惯和家庭选择。其实董良杰在努力做一些什么东西的时候,无论是任秀秀还是董良杰的父母,都是支持的。哪怕收获不多,但是大家都没太多反对的意见。 但是董海柱要考虑的就会多一些。一是二嫂卢敏在一旁当军师,如果抓野鸡一直赚钱的话,那海柱铁定去,但是一旦陷入收获变少,或者没有收获,董海柱就会动摇了。二是本身董海柱这些年生活的也算相对好一些,他有 更多的选择余地。 但是董良杰没有,重生一次,不拼出来个人样来,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生子......你二哥和你昨晚没闹别扭吧?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刘淑芝一边吃饭,一边有些担忧的问道。 “昨晚我二哥和我二嫂,就突发奇想,想去白狼山抓野鸡。但是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不仅野鸡没抓到,我们哥俩还碰着猞猁了,能囫囵回来就不错了。”董良杰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二哥是害怕了,加上连着两次没抓着什么野 鸡,就不爱去了吧。” 董培林点了点头:“没闹别扭就行,海柱不去就不去,反正现在天暖和了,咱们也有地笼子,也有渔网,捕点鱼卖,比抓野鸡省劲多了。” 培林现在是发现了,无论是抓兔子,还是野鸡,还是捕鱼,董良杰都能变着法换成钱,这就是本事。 所以,董培林是全力支持儿子的:“等过两天你姐夫把马车做好了,我和你妈赶着马车去山里找你和秀秀弄的那个黄柏皮还是什么玩意来着,你就去抓点鱼什么的。种地之前,咋也再赚个几百块。” 董良杰笑了笑:他的目标不是几百块,是万元户,身无分文一身负债的时候,人只想吃饱,当兜里有点小钱的时候,人都会有一些梦想。 吃过早饭,董培林和刘淑芝今天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打算把那些黄芩的种子挑挑拣拣,弄好就准备交给任秀秀了。 董良杰穿戴好,也出了屋子,抬头就看见任秀秀在院子外边,他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不进来?” 任秀秀努努嘴:“二哥家柴火垛昨晚着了啊......我刚刚碰见二嫂了。二嫂脸色不是很好,嘴里还嘟囔二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呢......那火是二哥自己不小心点的吧?” 董良杰笑了:“要不说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聪明劲真没谁了。别人点的话,二嫂早就炸锅了,不一定跑到哪里骂街去了......只有二哥点的,二嫂才没法出气。” 任秀秀抿着嘴笑。 随后二人进了院子,任秀秀问起来收鱼的事,董良杰领着任秀秀过去看了看,二人把大一些的鱼捡到一个尿素袋子里边,随后用了一下秤,一共是五十六斤六两。 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任秀秀提议道:“这些东西,直接腌了做咸菜吧,不仅能放的久一些,还能省点油。” 董良杰倒也同意这个做法,不过考虑到刘淑芝并不会弄这个,便说道:“回头你拿家里弄吧,大的挑出来吃了。小的做鱼干或者咸菜,都成。” 两个人随后把挑拣出来的鱼拿着,随后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带着任秀秀去了镇上。 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就感觉变得匆忙,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镇上的收购站。 今天还是黄桃上班的日子,她正趴在柜台旁边,无精打采的呆着。 本就身体虚弱的黄桃,感冒刚好了没两天,又来事了,而且她一来那种事,肚子就疼的撕心裂肺的。 但是这种事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硬挺着。 再不就是......多喝点热水。 “黄桃同志。”董良杰笑着和她打招呼:“我今天给你送鱼来了。在家秤过了,五十六斤。” 黄桃听见董良杰说话,这才抬眼,看了一眼,随后无精打采的说道:“我去给你找钱吧。一斤给你五毛钱吧......便宜了一些。不过我爸爸那个人太讲原则了,他说可以要你的鱼,但是原本是从国营食品公司买的,那边是八毛 钱一斤,我如果给他换了送鱼的,必须降价......” 黄桃说着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了:“这个真不是我压价的......不过你放心,只要咱们送进去了,鱼好吃价格还便宜,我父亲以后一定会多帮你问几个食堂的。” “行吧。”董良杰没有拒绝,毕竟上次他跑到县城折腾半天,也才六毛钱一斤卖的,黄桃给的价格已经不错了,而且很省事。 黄桃数了二十八元,给了董良杰,随后又无精打采的趴着去了。 “对了,黄桃同志。我想有个私人的事情问问你,你们收购站应该不收熊掌的。你有认识的人,吃熊掌的吗?”董良杰简单把自己有熊掌的事情说了一下。 “熊掌一般人可吃不起。”黄桃一听这个,略微有了点精气神:“不过我认识一些不太一般的人......你要信得过我,下周你把熊掌带来,我放假回家的时候,帮你卖掉。具体卖多少钱,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吃的,没啥标准价 格......不过我保证给你卖个高价。最低......一只给你卖一百块。” “信的过。”董良杰是真的信得过黄桃。 这么一个清澈到傻的女大学生,脑容量堪忧的好孩子,实在是太可靠了。 说着话,董良杰出去了,但是任秀秀看了看黄桃,反而朝着柜台走去,随后低声和黄桃说着什么,最后留下了一个小的药瓶,又说了几句话才出来的。 董良杰也没有听见任秀秀和黄桃说了什么,不过等任秀秀出来的时候,黄桃的脸确实红的不行。 “你和她说什么了?”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女人的事,你少打听。” 董良杰便没有再打听刚刚的事情,转而说道:“今天收的鱼其实很少,就一个地笼子进的多一些,另外两个和空着没什么区别,我刚刚想了想,好像是忘记放鱼饵了......鱼能进去,纯属是我瞎猫碰上死耗子。回头你把抓到的 那些虾,用一些玉米面掺和好了,蒸熟了做鱼饵就好了。” 任秀秀倒也没有拒绝,只是笑了笑:“好嘛,这我还没等进门呢,你就开始安排我这也要干,那也要干了。那以后是不是啥活都是我的啦......” “谁让我媳妇这么能干呢......” “油嘴滑舌......” 第一百零一章 媒婆再次登门 董良杰和任秀秀并没有在收购站耽搁太多时间,卖掉了鱼之后,去了供销社一趟,买了几斤油和二十斤面粉,又特意买了一把钢锯,顺带要了五个钢锯的锯条,这才顺着原路回家。 上午的阳光不是很刺眼,天气也在迅速的回暖,可以说是一天一个温度了,除了早晚仍旧感觉冷之外,其余时间穿棉袄已经不太行了。 路旁的田野上,也变得和往常不太一样的,有好多好多的人忙着在刚分到的田地里开始干活了。 由于很多田地,都已经荒废数年,杂草丛生,甚至有的已经长出来了小树,人们这会多数就是除草和砍那些小树苗已经挖树根了。大家除草的方式也比较原始,一把火烧了,随后就开始用铁锹挖土,把有草的土翻到下边,这 样就可以暂时解决草的问题了。 当地管这种习俗叫了荒。 这个年代没有除草剂,所以了荒这事基本上年年干。 不过后世就不行了,专家说了荒那就是违法的了,说是破坏环境。但是后来不了荒了,环境也一年不如一年了,董良杰前世临终的时候,春天一来,就是漫天黄沙,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那些沙子是从贝加尔湖吹来的呢。 “我妈妈也在家翻土呢,只不过我家那块的土一般,难一些,又不能放火,一放火整个山就全烧了。董良杰......要不,你改天套着马,用铧犁帮着我家弄一下,多开出来一片地......” 任秀秀话说的很小心,到了后来声音已经很低很低了。 “嗯,这事你不说我也应该做的。只不过没有铧型......你不提我还差点把这个事情给忘了,头两天我去村长家一趟,村长让我把下沟子的那几根电线杆给处理一下,上边的铁管就归我了,我正好用那些铁管去打几个铧型。只 不过这两天有点忙,把这事给忘了,明后天我就去弄,弄完了铧犁,我就去给你家铧地去。” “嗯。” 一路骑行,良杰也不觉得累,甚至感觉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好,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至于心情,和前世一比,就是天壤地别了。前世的时候,父母没了,老婆跑了,孩子还不是自己的......可谓是生不如死。 而现在,父母健在,秀秀又非常好,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亦或是对待自己,那都是真心实意的温柔。 这,也许就是爱情吧。 很多人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其实爱情指的就是某个你生命中最珍贵的人。她可能像阳光,哪怕遥远,也给你足够的温暖......离得近了,她便变得炙热,炙热的足够融化你的心。 眼瞅着离家越来越近,董良杰到了村子北头,却正看见大妮子穿着一个小花棉袄,在家门口读书。 只不过这次读的确实是真的课本,读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的时候,还突然提高了嗓门,震得旁边树上的麻雀腾腾的就飞跑了。 “哎呀,小叔小婶......你俩出门了啊。”大妮子离着老远看见良杰骑车过来,便跑了过来,截停了自行车,便拉着任秀秀的手开始摇晃起来:“小婶,我正有事想问你。我最近脸上长痘痘了,咋整啊......你弟弟说你会治病。 你看看我的脸......” 任秀秀下了车子,笑着看了看佩妮的脸。 佩妮的脸上确实出了几个痘痘,不过这应该很正常的,青春期的女孩子长一些青春痘,倒也不太需要管。 “你啊,就是熬夜看书看的。你都看出来黑眼圈了......这个痘痘不碍事的。等以后你考上高中,少熬夜也许就好了,不用当回事。’ “小婶,不会毁容吧......我还指着我这张脸吃饭呢......”大妮子赖赖唧唧的说道。 董良杰摸了摸大妮子的脑袋:“回家玩去,你还靠脸吃饭,你就只能靠嘴吃饭了。多读书,少扯闲的。几个痘痘不碍事的,人家古人还头悬梁锥刺股呢,你这才哪到哪。” “再说,你小婶………………”良杰看了一眼任秀秀,见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于是继续说道:“你小婶都说没事了,你就去读你的蜀道难去吧。对了......你爸爸和你妈妈呢?" “好吧,反正我小婶说我脸没事,我就放心了。有事我回头赖上你俩......我爸爸啊,出去装逼去了,他整个马鞍子,天天骑着马到处跑。我妈没回娘家,这两天正满村子散布谣言,说我读书可用功了,铁定能考上高中,看看 谁家亲戚是当官的,有没有合适的给我介绍介绍……………” 董良杰笑了笑,也没当真,便骑着车子带着任秀秀离开了。 至于大妮子所说的李湘琴同志给她介绍对象的事,九成是假的,无非是当妈的看着闺女听话上进了,找个理由出去吹嘘一下罢了。 二人很快便到了家,任秀秀把早晨剩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收拾了一下,包起来拿着,准备中午回家煮熟混着玉米面做鱼饵,晚上再去下地笼子的时候用。 任秀秀拿好那些小鱼小虾,董良杰骑着自行车把她送了回去,两个人在任秀秀家门口聊了一会儿,董良杰这才骑车再次回家。 到家的时候,培林和刘淑芝也已经回来了。 媒婆于大妈正和刘淑芝在门口低声说着什么,看着董良杰回来,于大妈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还是你们家董良杰有出息,这不到两个多月的时间,现在这日子过得,马也有了,屋子也装修了,连院子都看着比别人家宽 面对于大妈的没话找话,董良杰眉头一皱:“我家院子原本就比别人家的宽敞,以前没有篱笆的时候,更宽敞。于大妈,上次的事我还没和你计较……………你给我介绍的赵素娟,风评可不好。不知道你又来干啥来了?” 董良杰语气不善,明显是想撵人。 但是耐不住当媒婆的于大妈脸皮厚,她笑着说道:“上次还真是我的不对......那大妈这次再给你介绍一个,就老马家的那闺女,马天雪......那闺女长得没的说,而且她还有个哥哥,嫁过来之后,你是一点都不用添补她娘家。” 于大妈这么一说,不仅良杰愣住了,连一向没什么主见的刘淑芝都懵逼了:“于大妈......这可不行,我们家生子和人家任秀秀处的可好了,都已经定完亲了,眼瞅着就要结婚了,你这是说的哪门子话呢?” “良杰他妈,你看你说的,那没结婚就是没结婚。现在都啥时代了?这叫自由恋爱时代了,我知道你们家和任秀秀定了亲,但是这没真到入了洞房的时候,那就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于大妈素来擅长胡说八道:“再说了,那 任家彩礼可没少要......人家马家说了,彩礼一分不要,那闺女出门子过来,还能把自己那口人的地带过来。” “就我说,这么好的事,你们家提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第一百零二章 声名鹊起 面对于大妈的不说人话,董良杰真心懒得搭理她。不过考虑到马天雪自小和自己一起玩到大的,说的太多,又不是很好。 “于大妈,这事以后别提了。我和马天雪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娶媳妇我看过行的,嫁闺女可真没见过......你回吧,我就当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说完董良杰便进了院子,于大妈还不死心,追着说道:“哎呀,你再考虑考虑嘛......这万一任秀秀是图你钱呢?人家马家可不图你钱,人家可真是一毛钱彩礼不要......” 董良杰已经进屋了,刘淑芝也不爱听于大妈说的话,任秀秀好不好她自己深有体会,那任秀秀漂亮能干,还知道心疼人,再说了当初介绍过来的时候,家里那真的是一穷二白,现在日子好了一些,那件事离开过人家任秀秀? 无论是弄黄柏皮还是捕鱼,人家可吃了好多苦的。 而且刘淑芝也知道董良杰的想法,于是说道:“于大妈,你回吧。我们和马家都是一条街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事你可别乱出去说了,就当没发生好了。我家董良杰不会做那丧良心的事的,既然都已经和任秀秀定亲了, 那就不会有别的情况出现了。这事不是马家姑娘不好,而是太晚了。所以,你回去吧。 于大妈自然不甘心,但是又说了一些,刘淑芝甚至直接进院不理她了,她也只好讪讪而回。 马家就住在良杰家下边不远,于大妈从良杰家门口往下走,没几步,就拐进了马家。 看见了马天雪的哥哥马天放,撇了他一眼,随后说道:“事,我给你问了。但是人家董家不同意......这就和我没啥关系了。你们家想给你妹子找个好婆家,我会再给你问问其他人家。” 马天放一听于大妈这么说,立刻就不满意了:“那不行,找别的人家我妹子可不是这个条件了。还有......那找别的人家的小伙,你得把我给你的十块钱还我……………”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我给你办了,你还往回要钱?” “你也没办成啊...” 董良杰进了屋子,换了一下衣服,洗洗手,最后蹲在灶台旁边准备生火。 这时候刘淑芝进来了,赶紧把他摔到了屋里:“哎呀,大小伙子蹲灶火坑像什么话?你上屋里待着吧,想吃啥?妈给你做。” “高粱米饼子,炖点排骨粉条子,我上次买的排骨放的有时候了,炖了吃了吧,要不然过几天该不好吃了。” “行。”刘淑芝说着话就开始生火,随后温了一些水,先去饮马,尔后开始做饭。 董良杰进了屋子,董培林正靠在窗台旁边抽烟,看董良杰进来,扫了一眼,抽了一口烟,吐了一个烟圈,眯着眼睛说道:“这老于婆子,我看是收了马家的钱了,这时候来说这个事,是马家看上咱们家的日子过好了。生子 啊,秀秀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动什么歪心思。” 董良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估计马天雪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那丫头有对象,就那个老赵家那小子,赵先进。这俩人处好几年了………………” “赵老蔫他们家的那个老三?” “就是他。” 董培林摇了摇头:怪不得呢,这赵老家不仅穷不说,还好赌。别人家是穷困潦倒,他家是负债累累......马家看不上老赵家,着急把闺女嫁给别人,倒也有情可原了。 “要我有闺女,砸吧砸吧弄粪,也不会给他们老赵家,一家子都吃喝嫖赌的,什么玩意。” 刘淑芝在外屋做着饭,听着屋里爷俩说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虽然今天的事不太理想,但是自己家日子开始好了起来。以前都是刘淑芝出去求爷爷告奶奶,找媒人说媒。 当时刘淑芝为了让于大妈给董良杰说媒,去于家的次数都没数了,光是大蒸饺子,就请了于大妈吃了四次,这才好不容易介绍一个赵素娟。 现在,家里日子好了一些。屋子亮堂了,又有马又有地的,也算是村里比较殷实的人家了,不仅不用再看媒人的鼻孔说话,反而媒人上赶来了,还介绍个不要彩礼,甚至倒搭的美女。 其实,如果是以前刘淑芝能开心到做梦都能笑醒。 但是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了。 儿子有本事赚钱了,媳妇就不愁了。要不是现在早就改革开放了,放在以前,那儿子娶两个媳妇,也不是不可以....... 啪的一声。 木柴在灶膛里响了一下,才拉回刘淑芝的思路。她赶紧继续贴高粱面饼子,不过手忙脚乱的,手指还被烫了一下。 “哎呀.......我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这么想?这要让秀秀知道了,以后不得穿我小鞋啊......” 饭不一会儿就熟了,董良杰把桌子刚放上,就看见院子外边大姐良浣抱着半地瓜来了。 董良杰笑着出去了:“大姐,你不要每次回家,你都拿点啥。你不拿也没人说你啥啊......你看你,没啥拿的了,还整几个地瓜拿来。” 董良浣撇撇嘴:“哎,那我也不能空手回来啊......你懂个啥,这是你媳妇没进门呢。这要是秀秀进门了,我趟趟回娘家都空手,那像话吗?” 董良浣说着话,进了屋子,把地瓜放到了外屋的地上,随后嘱咐刘淑芝:“妈,地瓜有点要坏了。你蒸地瓜的时候,看着点,要是坏了的,就扔掉。' 随后董良浣就进了屋子,开门见山的说道:“爸,那个马车,侯莫臣做好了。等会让生子牵着马去拉回来,整得贼立正。嘿嘿......” 董良浣说着话,突然笑了起来,把几人都搞得有点懵了。 “咋了大姐?”良杰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 “这不,赶着话来了。侯莫臣昨天晚上,就加班加点,把那个马车架子做好了,今天早晨他和我公公婆婆他们几个,就把马车给安装好了。上午啊,我们家就去了十来波人,想着做马车的......侯莫臣按着生子上次教的话,开 价也不高,二百二十块,当时就有三份说做,还给了定钱的。”董良浣说着看着董良杰说道:“你这脑袋瓜,就是好使。以前我咋没发现呢………………” 董良杰挠了挠头:“还是姐夫手艺好,要不然也没人用的。” “屁的手艺,木匠多了去了,谁家做马车了?还不是我兄弟脑瓜聪明......你们别说哈,我公公婆婆这不一看做三副马车,那不得赚个二三百啊,现在对我那态度都老好了,再也不说我整天拿着钱往娘家划拉了。还主动让我把 这筐地瓜送过来,嘴里还唠叨呢:这你兄弟一句话就帮了咱们家大忙了,这还是你兄弟厉害,一看以后准能有出息......” 第一百零三章 马车有了 董良杰看着大姐开心,自己也很开心,一家人聊了一会儿,董良浣便张罗着要回家。 董培林赶紧说道:“都这会儿了,吃完了再回去吧。” 董良浣这才坐下来吃饭。 其实作为大姐,董良浣以前是知道家里的经济情况的,哪怕回娘家,也是能不吃饭就不吃饭。她自己嫁人比较早,那会儿也没多少彩礼,所以她总感觉亏着家里了。 董良浣当年结婚的时候,侯莫臣一共给了三十块钱的彩礼,放到今天也就够买十多斤猪肉的,但是谁叫那会侯莫能吹能哨,忽悠住了良浣呢? 一开始侯莫臣还是木匠学徒,四五年没赚钱,董培林和刘淑芝是没少添补董良浣的,虽然那会儿穷,也就是偶尔给点吃的,或者董培林上山搞到一些药材、蘑菇一类的给闺女。 但是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家里也没要董良浣的彩礼,甚至还倒搭了二十块钱买的嫁妆,钱都被董良浣带回了婆家。 等到现在,侯莫臣出了木匠的学徒,日子渐渐好转,董良浣才慢慢开始顾家。 午饭吃的很快,吃过午饭,董良杰便牵着一匹马,和董良浣一起去了她家。 董良浣和侯莫臣有两个孩子了,老大是女儿,叫侯花花,老二是个男孩,才两岁多点,叫侯文文。 董良杰到的时候,大姐的婆婆正抱着侯文文在院里玩,董良杰先过去打了招呼,捏捏了外甥的小脸。 随后把马拴在了一旁的树上。 而侯花花看见舅舅来了,也是小跑着出来,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大舅好。” 侯花花是有点大舌头的,前世的时候,等到了成年才略微好转一些,不过只要说话快了,便开始大舌头,因为这个,当时侯花花找对象也不太顺利,不过最后还是找了好人家,日子过得也很好。 前世的时候,大姐离世比较早,董良杰自己没有孩子,外甥女便成了他最亲近的亲人了。侯花花逢年过节,都会给董良杰打电话,偶尔也会去看看舅舅。 看着如今还是小不点的外甥女,董良杰是感慨万千,他从口袋里掏出来几颗糖塞到侯花花手里:“花花真漂亮,在家要听妈妈的话。等秋天开学了,你就要上学了,到时候舅舅给你买书包,买新衣服。” 侯花花张开胳膊,撒娇着说道:“不要书包,要大......大舅抱。” 董良杰有那么一瞬间,鼻子就酸了,他控制了一下情绪,把侯花花抱了起来:“花花真乖,吃糖。” 董良杰一手抱着侯花花,一手剥开一块糖,放到了侯花花嘴里。 侯花花便含着糖,在董良杰怀里安静的待着,格外亲昵。 一旁的侯莫臣走了过来,自己点了一根烟,笑着说道:“花花这孩子,就和她舅舅亲,平常都不找我。看见她舅舅来了,就让抱着。” “切,你那一身烟味,我也不让你抱。”董良浣在一旁揶揄着,随后和董良杰说道:“生子,你看看马车合适不?” 董良杰于是抱着侯花花,跟着大姐和姐夫便去看马车了。 这马车做的比较大了,由于用的拖拉机的车轴,所以宽度要比村里其他的马车宽出来二十几公分,也高了差不多十五公分。而为了照顾马车受力均匀,所以也进行了加长,要比普通的马车,长了差不多五十公分。 木头用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木头,就是柳木的。柳木比较省事,钉钉子省力不说,可以遍地取材,而且比较柔软好做。最关键的是柳木打弯特别容易,做车板最合适不过了。 当然了,缺点就是用不了太久,也就七八年的寿命,下雨一浇,几年就开始烂了。 “姐夫的手艺没得挑,是这份的。”董良杰伸出大拇指。 侯莫臣笑着摸了摸头:“那行,你相中了就中。” 马车不仅做好了,而且做的是成套的,甚至连套车用的牛样子也做了。 牛样子其实就是这种形状的人。 找的是合适的木头砍出来的,两头穿个孔,放上绳子,把马赶进去,随后扣在马脖子附近,下头有个大肚绳。 大肚绳就是在车前边,马前腿附近。两根绳子一结合,马就被套进了马车里了。 “我给你套上,你试试。”侯莫臣说着话,把马牵了过来。 这匹马相当温顺,虽然没套过车,但是胜在特别温顺,怎么安排怎么是,侯莫臣也就轻松的套上了马车。 “哎呀,忘了给你整个马鞭了。”侯莫臣一拍脑门,随后随便折了一根柳树枝条做马鞭:“拿着这个凑合着使吧。” 董良杰抱着侯花花,赶着马车,出了院门,在外边走了一圈,随后又回到了侯莫臣家里。 “姐夫,都挺好的,没毛病。”董良杰前世也经常赶车,马车是农村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他赶着走了一圈,确实没感觉出来什么毛病来:“就是这木头刺太多了,把我屁股都扎了。” 董良浣笑着说道:“这不着急忙慌做出来的嘛,能用就行了。怕车板子刺多,你整几个垫子包上就行了。” 侯莫臣也笑着打趣:“新车都这样,磨合一阵子就好了,屁股多扎点刺,车板子就滑溜了。” 董良杰又和大姐他们两口子聊了一会儿,随后把侯花花送给大姐抱着,便赶着新做的马车,回家了。 董良杰赶着马车回到村里,立刻就被村口的人们给围住了。 这年头有马车的人家,村里也是有的,他们分别是靠山屯的村长刘长贵、会计徐胡平,以及妇女主任等六七家有。 他们都手气超级好的抓阄抓到了队里的马车或者牛车。比较特殊的就是董海柱家了,但是卢敏的父亲也是其他屯子的村长…………… 可以这么说,董良杰的这辆马车,是真真正正村里老百姓人家手里的第一辆马车了。 “了不得了,董家小子这是真出息了啊。村里头一份自己个整来马车的......我连个自行车都没有呢,人家都有马车了。” “生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啊,打小时候就机灵,那脑瓜子——灵,一看就不是咱们土老帽能比的……………” “哎哟,瞧瞧你说的这话?你不骚的慌啊,前几天你不是还说良杰啥也不是,小时候在生产队放牛都数不清手指头的选手吗?!” 面对村民的议论纷纷,董良杰淡淡的笑着赶着马车朝着家里走去。 董良杰知道,村民是真的羡慕了。毕竟这个时代,三转一响加起来,也没有一辆马车值钱,这种在后世已经淘汰的交通工具,现在是相当超前和实用的。 不过,马车对于董良杰来说,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可以加速搞钱的新的开始。 第一百零四章 人无外财不富 董良杰赶着马车到了家,培林和刘淑芝也在家里,看见自家有了马车,也是开心的不行。 “妈,把那几张兔子皮整一下,做两个垫子,这车板木头没磨好,有点扎的慌。” 刘淑芝自然一口答应,随后直接就拿着挂在房檐下的兔子皮,进屋做垫子去了。 培林看着马车,也跃跃欲试,他当了一辈子农民,却还没有赶过马车。以前在生产队干活,赶车可是个好差事,并非所有人都有机会赶车的。 而且赶车的公分比较高,活又轻快。队里一般安排岁数大一些的人赶车,或者安排一些“有本事”的人赶车,所以在生产队三十来年了,董培林还真就没有机会赶马车。 现在自己家有了车,他说什么也要赶着车溜达一圈去。 董良杰倒也没有拒绝,毕竟赶车这个活,有手就行。 于是董培林赶着马车,漫无目的的顺着路奔着村子东边去了。 董良杰则是进屋洗洗手,刚坐到炕头,就听见外边母亲刘淑芝有些惊讶的声音:谷雨来了啊....... 尔后,刘谷雨便进了屋子。 “哎哟,我刚刚在外边就听人说,你家整上马车了。”刘谷雨习惯的大大咧咧的就坐到了炕沿上:“你这鸟枪换炮了,以后若是发财了,可别忘了拉我一把。” 董良杰哈哈笑了起来:“我还指望你拉我一把呢。就整个马车而已,我姐夫给做的。对了,啥风把你给吹来了?” “歪风邪气的歪风呗。”刘谷雨嘟着嘴,随后从口袋里取出来一个木头盒子,放在了炕上,随后推到了董良杰身前:“你不是找我爸走后门要子弹嘛,给你整来了。一百二十发子弹,你可得悠着点,别哪天你拿个破枪,让人逮 住了,你把我爸爸给供出来。” “不会的。”董良杰赶紧把子弹给收了起来:“我现在就去大林子用那把枪,平时我都连洋炮都不用。再说了,万一真哪天被抓了,我还真的是你爸爸,要不然可能就出不来了......谁叫你爸爸在咱们这片最厉害呢。” “好了,少贫嘴了。说正经的呢,你悠着点用,就你那把枪村里知道有,都应该收回去的。我爸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呢,你可好......跑他那要子弹去。真亏你想的出来啊,我爸爸要不是看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 系,你早就挨收拾了?” 刘谷雨说完,又嘱咐了董良杰几次,千万注意这个事情,随后便走了。 刘谷雨回到家,和父亲说了子弹已经送到了的事,又说了良杰自己搞了一辆马车,现在全村人都羡慕的不行。 “爸,你说董良杰这小子最近运气怎么这么好呢?是不是他们家祖坟埋得地方好,管着他发财了?” 刘长贵抽着烟,斜了一眼自己闺女:“他们老家都没祖坟......爷几个不是让熊瞎子吃了,就是让老虎嘴了,哪有什么祖坟。董良杰他不是运气好,是真有点本事。他敢自己带着枪,跑到京城卖鹿肉,敢去大林子买马,敢去 玉龙湖水库偷鱼,还敢跑到县里偷摸卖东西,这几件事,看着简单,一般人敢干吗?” 刘谷雨撇撇嘴,没有说什么。 毕竟董良杰干的,不是冒险的活,就是有点法律风险的活。这个一般人真是不敢去试验的。 就像大家都知道玉龙湖有鱼,可是有几个敢去偷的?特别是韩本发偷了鱼,让邻村揍了一顿之后,就真的再也没人敢去偷鱼了。至于去大林子,就更是没人敢去了。 毕竟,敢去大林子的人,能囫囵出来的,概率很小。 董良杰在家待了一会儿,董培林才赶着马车回来。 董良杰过去卸了马车,喂了马,这才和培林说道:“爸,村长答应把以前灌溉用的那几根管子送给咱们的,代价就是把下边架着铁管的四根水泥杆子给弄掉。钢锯和锯条我都买了,一会儿招呼一下海柱二哥,咱们几个一起 去下沟子看看,早点把那几根铁管子弄家里来。” 培林点点头,随后便去隔壁叫海柱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海柱便来了。 虽然这两天董海柱说了不和良杰以后抓野鸡的事情了,不过这并不是特别影响两家的关系,董海柱过来也没任何不好意思或者矫情的样子。 “二哥,我琢磨把那些管子弄回来,之后去县里有个铁匠铺,打一些铧犁出来。虽然咱们都分了地,但是供销社那边的配套还没跟上,暂时还没有卖铧犁的,只能自己打了。”董良杰说着,还是刻意提了一句:“这个二哥你白 干不了,到时候打出来铧犁,我分你几个用。” “哎呀,都是自己家兄弟,说那些话就没意思了。” 几个人也没墨迹,又重新套上马车,拿好钢锯,以及撬棍木头杆子等等可能用到的工具,随后董良杰赶着车,便去了下沟子。 下沟子的路,特别难走。 这个地方二三十年前是没有沟的,后来水土流失严重,一下暴雨,便从山上下来洪水,久而久之,就有了沟。现在这条沟也有一条小溪,只不过这会还结冰呢。 十几年前,当地为了学习一下其他地方的先进经验,在山上搞梯田,尔后就修了水利工程,这几根管子便是当时的产物。只是,后来梯田全部荒废了,这根很长的输水管便失去了作用。 随后就慢慢的丟,到了现在就只剩下下沟子这几根铁管了。 董良杰三人赶着马车到了地方,随后围着周围看了看。 沟两头的铁管早就没了,最近的地方,距离铁管,也有四五米的距离,想要上去,难度很大。 “生子,咋整啊?这铁管子离沟帮子太远了,上不去啊。”董海柱皱着眉头问道:“除非爬水泥杆子上去,要不然够不着。” 董良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爬到了沟上边看了看,尔后下来说道:“把那两根棍子绑一起,之后一头放在沟帮子上,一头插铁管里边,就能过去了。’ 董良杰这么一说,董海柱直拍脑门:“哎?!我咋就没想到呢......哎呀,要不说生子你能发财呢,这脑袋就是比二哥强。” 董培林则是掏出来烟口袋,自己卷了一根旱烟,随后把烟口袋递给董海柱,二人都点上了一根烟,董培林这才说道:“那就按着生子说的整吧。一会儿他自己个上去用钢锯拉铁管,要是腿哆嗦了,拉不动了,就吱声,到时候 海柱你替他一下。” 董海柱点了点头。 毕竟骑在铁管上边,脚离地了,没有支撑点,全靠腿盘着铁管,还要一只收拉锯,一只手掌握平衡,而且铁管又那么高,谁上去干一会儿活,都会大腿肚子抽筋的。 说干就干,董良杰不抽烟,直接从马车拿了两根粗一点的木棍,用绳子绑紧了,随后用脚踩了几脚,感觉绳子不折了的话,这两根棍子应该绑的很结实。 随后董良杰就扛着这两根棍子,顺着沟坡,再次爬了上去。 第一百零五章 外财到手 到了沟的顶部之后,董良杰把木棍一头插到铁管里边,一头放在沟顶的土墙,用脚使劲踩了几下,牢靠了之后,他顺着木棍便爬着到了铁管的上边。 董良杰一直惦记这个铁管,其实就是因为这几根铁管确实很好。这些铁管当年是为了水利梯田的配套设备,都是清一色的八寸半的管子,而且管壁特别厚,一根管子的长度差不多是四米左右,重量却有一百五十斤, 别的不说,就算是卖破烂,这都是很丰厚的一笔钱了。 前世的时候,董良杰也曾经偷摸的在这里偷过一根铁管,回家之后,割断了,做了两个生火用的炉子,又做了一个轱辘头,尔后还做了一个压水井的井头,剩下的做成了两个压地用的铁滚子。 轱辘打深水井用来摇人或者向上弄东西的设备,铁滚子是兄弟之后把土压实或者兄弟之前,平整土用的。 可以这么说,前世的时候,董良杰只偷了一根管,便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何况现在有四根? 这东西无论是直接割断,收拾收拾做成炉子或者轱辘、铁滚子卖掉,亦或是找铁匠打成铧型一类的农具出售,都是一个非常赚钱的买卖。 四根铁管中间有法兰,法兰上的螺丝早就锈死了,董良杰爬到了两根铁管的接口处,他坐到另外一头铁管剩下比较长的一端,用腿夹紧铁管,随后在腰上绑了绳子,另一头用老母猪扣,绑死在长铁管上,最后掏出来钢锯,开 始锯那些螺丝。 “生子,你注意点,上边风大,你要感觉不太行了,就别硬撑着。在那顶上干活不得劲,一会儿腿和腰都扛不住。感觉累的慌,你就赶紧下来。 董培林在下边喊着,眼睛却时刻盯着上边。 董良杰应了一声,随后便开始锯螺丝了。 一颗、两颗......一共八颗螺丝,董良杰用了差不多十来分钟,才锯断了七颗,只剩下一颗螺丝了,而铁管由于没有了支撑,单独的那根已经悬在半空中了。 “爸,二哥,我马上就要锯断了,你俩躲远点。这东西掉下去没准翻跟头,别碰着你俩。” 董良杰这么一喊,董培林和董海柱立刻往后边撒了。 片刻之后,那根四米长的铁管便掉了下来,由于地面还没开始融化,铁管在地上砸了一个坑之后,便朝着旁边翻了几下,最后才平稳。 第一根管子弄完了,董良杰便觉得腿不太舒服了,但是他这时候才发现,刚刚自己锯断了铁管之后,自己过来时候的那两根木棍也跟着下去,现在董良杰距离沟边,最低七八米了。 董良杰有点懵,一会儿怎么下去呢? 董良杰仔细打量了一下下边的四根水泥杆,此刻有两根已经没用了,剩下的两根支撑着三根铁管。 如果再锯断一根,从另一头下去,问题不大,但是剩下的两根就没法锯了。 如果想今天把几根铁管全部拿走,唯有锯断第二根之后,剩下的两根都是挨着水泥杆固定处锯断,随后再顺着水泥杆下去。 这个没什么风险,就是锯螺丝变成了锯铁管,后边的工作量会成倍增加。但是也只能这样,如果先挖水泥杆,谁也不敢保证铁管会不会半路掉下去砸着人,那样就太危险了。 上边的风大,而且有时候铁管也会随着风小幅度的晃。一般爬过树的人都知道,当你爬树超过二十米,在上边的感觉,和飞升差不多,往下看一眼,就觉得眼晕,想要干活,更是艰难,一旦下边有小风,上边风就会更大,腿 肚子一直哆嗦,根本使不上劲。 董良杰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这个活总不能让父亲培林上来干的,而且现在已经被卡在上边不太容易下去了,更不好叫海柱上来。 董良杰深呼吸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便开始锯第二根铁管。 第二根铁管弄得也很顺利。 随后董良杰便开始在仅存的两根水泥杆上,锯断了一头铁管和水泥杆上边铁架子的连接处,随后只听见扑通一声,铁管由于缺少支撑,靠着董良杰这头便直接栽了下去。 下头的培林和董海柱看的心神一跳。 董良杰幸好抱住了水泥杆,才没被带下去。 “生子哦哦咋这么虎呢?快下来,这是没把你带下来,要铁管子把你带下来,人都得摔个好歹的。” 董良杰此刻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了,顺着水泥杆,便爬了下来。 此刻铁管呈半斜的状态,横在一根水泥杆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董良杰到了地面,松了口气,腿都开始抖了。 这倒不是因为吓得,而是长时间在上边腿盘在铁管上累的。 董良杰一下来,董培林和董海柱便赶紧过来,询问良杰有没有伤着。 “没事......爸,给我一根烟。我抽两口,要不然感觉脑袋总缺氧一样。” 董培林赶紧卷了一根,董良杰抽了两口,这才心神静了下来。 他现在虽然不抽烟,不过前世也是个老烟枪了。男人嘛,干了重体力活,抽根烟确实能让人冷静下来。 过了片刻,董良杰状态恢复了,他走走了过去,准备顺着耷拉下来的铁管一头爬上去。 “生子,要不我去吧?”董海柱拦着说道。 董良杰笑了笑:“没事,我腿脚利索,年轻溜活。” 董培林也觉得黄海柱毕竟是来帮忙的,危险的活不能让他上去,而且培林相信良杰确实手脚更麻利一些,应该不会出事:“海柱,让生子去吧。他年轻点,手脚比咱俩快。这人不服老不行,这十八九岁的人,那手脚快, 不是咱们能比的。” 董海柱点了点头:“确实,我十八九那时候,跳墙什么的嗖嗖的,现在我二十八九,别说跳墙了,就是个半米多高的小墙栅子,我都不敢跳了,生怕歪着脚。” 董良杰回头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毕竟,董良杰前世也曾经老过,人真的不服老不行。十八九岁的年纪,那反应速度真的不是上了年纪的人能比的。年轻的时候可以飞檐走壁,岁数大了一些,上个楼梯,都容易摔断腰…………… 董良杰此刻已经休息好了,他顺着铁管低垂下来的接头,直接爬了上去,爬到水泥杆附近,再次用绳子把自己绑在水泥杆的铁架上,随后用钢锯锯铁管和铁架连接处。 这次足足用了二十几分钟,才锯断了连接处,随后铁管没有了支撑,掉了下去。 由于惯性,水泥杆也晃了几下。 董良杰抓的稳妥,倒也毫发无损,随后董良杰便再次顺着水泥杆下来了,他把钢锯递给董海柱:“二哥,你看着来,锯成两米左右长,好装车,我略微会儿,腿肚子干抽筋了。” 第一百零六章 全家都开始转运了 董海柱也不含糊,拿着钢锯便去干活了。 由于铁管在地面了,干活省劲很多,加上培林也在一旁帮忙,两个人用了半个多小时,便把铁管割断成了八根两米左右的短铁管了。 尔后董良杰和董海柱一起,把这些铁管装车,赶着马车回家。 “二哥,你今个辛苦了。那啥......我这边也有点忙,我琢磨明后天去黄花岭一趟,完事我想再去一趟大林子。等我从大林子回来,我再安排你吃饭。” “这点活还叫吃啥饭?这让你搞得,不太像话了啊。这亲兄弟,谁还干点活就要工钱啊。那不是没了感情?”董海柱皱眉说道。 董良杰笑了笑:“这个我懂,可是我家活太多了。回头二哥你兄弟用的铧型,铁滚子,我给你弄。等我不忙,我用这个铁管,给你搞个炉子用。” 董海柱一听笑了:“铧型有用,铁滚子也行。炉子就没必要了,家里都没钱烧煤,整炉子纯属浪费家伙事儿了。” 三个人说着话,便回到了董良杰家里。 把马车上的铁管卸到了院子西边的空地上,尔后董良杰把马车卸了,随后招呼着董海柱进屋喝了点茶,喝了两根烟。 董海柱便起身告辞回家了。 天色渐渐黑了,刘淑芝喂了马,准备简单做个晚饭,高粱面饼子,炒了几个鸭蛋。 刘淑芝一边炒鸭蛋,一边开心的说道:“你们今天下午去下沟子整铁管子,我闲着没事就去河套那边看看咱们家的地。碰巧就在河套边上的一个柴火坑里,捡到了五个鸭蛋。应该是野鸭子的鸭蛋,不过已经冻上了,不知道多 长时间了......不过冻上了就坏不了,我就捡回来了,咱们炒着吃。” 董良杰去看了看,那几个鸭蛋还挺大的,这会儿已经用温水化开了。 旁边地上还放着一只没有腿的小鸭子,那只鸭子身子还是软的,应该没死太久。 “怎么还有一只鸭子?也是捡的?” “嗯嗯。”刘淑芝笑着说道:“有一只鸭子冻在冰面上了,腿都冻掉了......就剩下身子,我看着的时候,还活着呢......到了家才死的。” 现在确实温差比较大一些,白天的时候温度比较高了,冰面会有部分地方融化,但是要是温度又特别低,冰会重新冻上。 这只小鸭子可能就是白天在冰面找点吃的什么的,亦或是喝点水,结果应该忘了回窝里,在冰上睡着了,便冻死在冰面上了。 “那挺好,明天中午弄点土豆,把这只鸭子炖上。”董良杰说着话进了屋子,倒也不是很忌讳鸭子是死的了:“鸭子配酒,越活越有。” “行。”刘淑芝笑着说道:“到时候再给你们爷俩整壶小酒烫上,喝两口。” 刘淑芝最近感觉自己运气超级好,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了。她想起以前,过年想吃顿肉都是艰难,有时候实在没有肉和面,过年也只能吃一顿高粱米面的酸菜蒸饺,现在家里顿顿有菜,做菜她也舍得放油了,这日子真的是不 可同日而语了。 不一会儿,饭菜做好,端上了桌子。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上吃饭,董良杰尝了一口炒的鸭蛋,由于是冻住了又化开的,所以鸭蛋都是一块一块死头的,不过总体味道还可以,没有太多杂味。 晚饭很快吃完了,收拾好碗筷,培林自己沏了一壶茶,董良杰去外头看了看马,两匹马都在吃草,倒也没什么事情,随后便打算去自己回自己屋子了。 “生子,你过来一趟。”屋里董培林说道。 董良杰便进了屋,一看培林正在喝茶抽烟,脸色平淡,倒也不知道培林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那会儿,你在下沟子回来的路上说,你过两天还想去大林子?马不是买回来了吗?还去大林子做什么?”培林说着话眉头皱了起来:“你上次去买马,我是支持的。不过你这次又想去干啥?打猎什么的,可就别去了,现 在咱们家日子也好起来了......犯不上跑大林子里边玩命。” “爸,你放心,不是去打猎,你和我妈也知道,我跟秀秀这段时间,搞那个黄柏皮,是卖了一些钱的。加上家里剩下的三百多斤没卖的,这些东西多了没有,小八百是有了。”董良杰实话实说:“那东西真的很值钱,不过咱们 家周边就那么几棵黄柏树,再去找两趟,估计全都弄没了。” “那么多了......”培林拿着茶碗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他知道黄柏皮是卖了钱的,但是他一直没打听卖了多少,没想到这几次弄得黄柏皮,都够娶个媳妇的了...... “大林子树多,你是发现那边黄柏树比较多,想着去搞点黄柏皮回来卖。要是干这个去,我不反对,不过还是要想得周全一些,注意安全。” “嗯。”董良杰点了点头:“我正想说这个事,黄花岭那边还有个十几棵黄柏的小树,我打算明天过去,都搞回来。我告诉秀秀了,她明天也去。要是你和我妈不忙的话,就一起去吧......都整回来晒干了,一起卖掉。整完那几 棵树的,我就和海龙大哥,再去一趟大林子。” 培林和刘淑芝这次都没有说太多,赶紧都说自己有空。 特别是刘淑芝,一听儿子卖树皮都能卖个千八的了,她都巴不得现在就去黄花岭。 可是此刻天都黑了,她自然是去不了的。但是她闲不住了,跑到院子西边的黄柏皮架子上,开始给那些已经快晒干的黄柏皮翻了翻面,争取让那些树皮早点晒干....... 正干活,突然谷雨从院子外边急匆匆的来了,看见刘淑芝在院子,问道:“董良杰搁家呢吗?” “谷雨来了啊......他.....他在家呢.....” 刘谷雨没等刘淑芝说完,便急匆匆的进了屋子,随后直奔董良杰的西屋。 董良杰刚刚和董培林聊了一会儿,便回自己屋子,此刻正在洗脚,就看见刘谷雨急匆匆的进来了。 “哎哎哎......五丫子你干啥呢?着急忙慌的,也不喊一嗓子就进来了......”董良杰说着便也不洗脚了,转而穿上鞋子,把洗脚水先倒了出去。 刘谷雨挠了挠头:“我爸爸有事找你......还挺急的。” “你爸爸找我有啥事?” 董良杰有些疑惑起来,这会儿已经天黑了,刘长贵这么急,难不成真有什么大事? “不知道,我爸爸刚刚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就让我来叫你抓紧过去一趟......” 第一百零七章 村长求帮忙 见刘谷雨催的急,董良杰也没多说什么,穿戴好衣服,拿着手电筒,便跟着刘谷雨一起去了她家。 进了院子,刘长贵罕见的从炕头下来接了一下董良杰。 若是以前,刘长贵基本上家里无论谁来,顶多就是他老婆邵初缨出来接一下,刘长贵基本上不动的。 作为村长,他还是比较有“腚力”的。 “董良杰来了......快上屋,外边冷。”刘长贵客套的说道。 随后几人便进了屋子。 邵初缨端来了茶水,随后便去外屋了,刘谷雨也没在屋里停留太久,给董良杰倒了一杯茶水,便也出去了。 “村长找我啥事……………”董良杰开门见山的问道。 “啊......哈哈,叫村长外套了不是,你和五丫子一起长大的,叫我叔就行。”刘长贵爽朗的笑着,随后拿出来一盒华子,抽出来一根递给董良杰。 董良杰重生以来不怎么抽烟,但是华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便点上了。 不过良杰也并未有太多惊讶的神色,从最近的很多事情里边,董良杰学习到了很多。 年初良杰父亲闹病的时候,刘长贵家里连一百都没有的事......后面看,其实就是一句玩笑话吧。 一个很传统的玩笑。 “今天叫你过来,确实是有事相求。”刘长贵抽着烟,终于说到了正事:“这不,周边各个村子,都已经包干到户了......咱们村子算是工作做的比较好的,生产队的财产基本平分了。有的村子做的不好,现在地都没分明白 “那都是村长起了带头作用,若不是有村长你在村里镇着,村里的地估计也分不下去。”董良杰实话实说。 靠山屯自从成立以后不久,便就是刘长贵做了队长的。这个历史可以向前追溯二十多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刘长贵一直能稳住队长的这个位置一动不动,足见他的工作能力和个人权威了,现在大队变成了自然村,刘长贵 依旧也从队长变成了村长,但是这仍旧不影响刘长贵的权威性。 所以董良杰说的其实就是实话,分地这种事情其实特别繁琐。这涉及到家家户户全村所有人的利益了,在这种情况下,能保证大伙不闹事,不因为小的问题,阻挠分地,已经是戍卫不已了。 况且还有分配其他的诸如牛马、马车,一些院落等等问题,刘长贵都处理的恰到好处。 “哎……………嗯。”刘长贵明显表情顿了一下,尔后连笑容都变得慈祥了起来,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董良杰,总觉得自己当初似乎看走了眼,这家的小子也是很不错的,若不是董良杰和任秀秀订婚比较早,恐怕让董良杰入赘 到自己家也是不错的。 刘长贵显然早就忘了几个月之前对董良杰的评价,心里只觉得董良杰这个小同志,是一个可塑之才。 一个非常有前途的可塑之才。 “分地也好,分队里的东西也罢,这次搞包干到户,全仰仗老百姓支持......”刘长贵笑了笑说道:“大家伙给我三分薄面,那也是我的荣幸。” “我今天找你来,说的就是这个事,县里要派驻村工作组检查工作。咱们前阳镇呢,也来了工作组,第一个检查的就是咱们靠山屯了。他们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过来......工作队的一路辛苦,风餐露宿的,咱们村里中午会管 一顿饭,这顿饭嘛也就是家常饭,我听说你那有熊掌,这个能不能拿过来,让大家伙尝个鲜。” “要几只?” “两只就行......” “行,我一会儿拿过来。家里还有一个野牛的牛大腿,我也片下来一些肉,还有半只鹿腿,要是村里不嫌弃,我都一起送过来。” 刘长贵一拍大腿,他还以为董良杰好歹会谈谈价钱,争论一下,结果董良杰就这么水灵灵的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拿过来熊掌,还答应拿过来其他东西......这一下子把刘长贵整不会了。 “那个......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等着以后忙完了,村里给你结。这个你放心………………” 董良杰倒也没有纠结太多,起身告辞转而回到家里,取出来两只熊掌,还有那吃剩下的半只鹿腿,又片了几斤牛肉,不一会儿,又回到了刘长贵的家里,把东西交给了刘长贵,之后便离开了。 董良杰走后,刘长贵叫老婆把熊掌和鹿肉等先藏起来。 沉默了半晌之后,刘长贵才对女儿刘谷雨说道:“董良杰这次算是帮了村里的大忙......只要工作队这顿饭吃开心了,咱们靠山屯这次争夺县里的改革开放模范村,就更有希望了。” “我就说嘛,关键时刻,你闺女的人脉还是靠的住的......等咱们村真成了试点模范村,你可别忘了人家......” 董良杰自然没听到刘长贵父女的对话,他打着手电筒顺着路回到了家里。 到了家之后,董良杰把那会儿刘谷雨偷摸塞给自己的两盒华子递给了董培林:“爸,这个烟你尝尝......不太好抽,但是比较贵。” 前世作为老烟枪,华子良杰自然也抽过,这种烟味道真的一般,有一些清汤寡水的味道,在常规的烟里边,还是玉溪比较好抽一些。 董良杰现在基本不抽烟,不过有时候不抽一根,又显得极不合群。 “哟………………五丫子给你的?那丫头心眼好,对你那是真心没话说。”董培林接过烟,也不知道华子的价格,打开包装,拿出来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眉头微皱:“没有葵花好抽......这烟没什么劲。” “爸,咱们明早晨去黄花岭,带着锯和斧头啥的,赶着车去。咱们争取一两天把那边的黄柏皮全搞回来。”董良杰没有接培林抽烟的话题,转而说道:“干完那个,我就去大林子。下沟子剩下的那几根水泥杆,到时候你找个 人问问,看看谁要,就让他们自己挖去吧。水泥杆里边有铁丝,惦记的人不少。” “行。多挣点钱是正事,那些不值钱又耽误工的,就不要搞了。”董培林说着话,又想起来一件事:“我这两天看着海龙成天骑着马溜达,跟个没事人一样,要不明天叫他一起干活吧……………… 哎,我昨天还碰着他了,他说你大嫂最近是不回娘家了,可是也不回家了,一整天出去串门,碰见人就说大妮子学习成绩好,以后准能考上高中一类的话......反正就不回家做饭,你大哥都饿瘦了......” “好,那正好叫上他一起去,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第一百零八章 人比人,气死人 第二天一早,董良杰便早早起来,结果发现培林起的更早,听母亲说:人都出门半个来小时了。 董良杰打来一些凉水在屋子里洗脸,刘淑芝在外边生火做饭。 “生子,早晨吃点啥?你爸爸叫海龙去了,你说我做点什么饭会好一些?” 董良杰洗完了脸,擦拭干净,笑着说道:“我大哥没事,他吃啥都行。反正他这辈子也没吃过啥好的,他搁家都吃不上热的,咱们给他做点热乎的就中。” “行,那我切点牛肉,煮个汤,蒸点馒头吃。” 董良杰和母亲有一句沒一句的说着,门外培林领着董海龙就来了。 董海龙进了屋子,先是看了一眼锅里的东西,随后唉声叹气的说了一句:“婶子,你整肉干啥?留着家里来客人吃就行,我吃啥都行的。” 刘淑芝笑着没说什么。 随后董海龙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饭好了……………… 就数海龙吃的最多,馒头干了五个,肉汤喝了六碗,一边喝他还一边说:“婶子做饭就是比我媳妇强,好吃多了。” “说的好像我嫂子真给你做饭一样......”董良杰都忍不住笑了。 董海龙:……………… “你嫂子逢年过节也做饭......” 众人吃过早饭,也没废话,随后就开始套车。 这时候任秀秀也赶着点来了,她今天穿的不多,红色毛衣,套了一件自己做的淡蓝色外套,看着就特别喜庆。 任秀秀也帮着把工具都装到马车上,众人便坐着马车,顺着路奔赴黄花岭。 一路上村里的人看着,都皱着眉头不解。 “哎……………你们听说没?好像老董家这小子最近找到一个发财的门路,我上次听人说,他靠卖树皮都赚了几百块了。” “树皮能卖钱?你可别扯犊子了......那玩意烧火我都嫌弃不乐意着......还卖钱?要是树皮能卖钱,我给你们各位表演一个生吞树皮,不吃十斤,我都是你孙子………………” 有人怀疑,自然也有人肯定。 “呵呵,你们那是见识少。董良杰这个媳妇可不是一般人,人家可是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大小姐是随便一个人能当的?那不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啊,要是别人家树皮卖钱,我也不信。但是良杰能把树皮卖出来钱,我信。” “就是......人家这日子大家伙都看着了。头几个月穷的揭不开锅了,现在马车有了,媳妇有了,村长看着董良杰都开始递烟了......” 一提到村长,众人便都沉默不语了。 能让村长递烟,那就是村里响当当的人物了。 毕竟其他人看见村长,给村长送烟,人家都不一定接的。要指望村长给众人递烟,几乎不可能。 众人便开始羡慕起来良杰了:他怎么这么命好呢?媳妇漂亮,日子越过越好,而且家里还这么和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董良杰等人坐着马车,不到二十多分钟,便到了往常弄黄柏皮外围的山坡上了。 有了马车,确实一切都方便了太多,不仅人轻快了很多,而且马车比人走的快多了。 董良杰跳下车,把马拴在一棵树上,随后和任秀秀一起领着众人下了沟,又走了几分钟,才到家有黄柏树的地方。 上次剥了皮的黄柏,再次不见了,估摸还是被侯莫臣“聪明”的扛回家了。 董良杰看着眼前还剩下的二十几棵小黄柏树说道:“差不多得用一天半到两天时间,能把这些树皮整完。” 董海龙是知道培林叫自己来干活的,但是搞这个树皮,他是不太清楚干什么用的,只是听培林说树皮好像能卖钱。 “生子,这玩意真能卖钱?我以前就知道这块有这个树,但是还真不知道这个树皮值钱。” “药材嘛,是能卖点钱的。只不过咱们当地不多,周围十几里就这有这种树。大哥,我就不和你提钱了哈,你干活顶多管饭。”董良杰笑着说道:“要不你在家也没意思,还整天和我嫂子生气。” 董海龙嘿嘿一笑,倒也没说太多。 董良杰拿着锯子,和董海龙一起先挨棵树放倒,由于今天来的人多了,董良杰直接放倒了十五棵树。 这若是后世,一定会让人心疼不已的,树龄并非特别合适的小树,也被董良杰放倒了剥皮了。 不过眼下就这个样子,董良杰不去砍,早晚也会被其他人发现,砍掉。而且这会儿树木众多,倒也没有破坏环境的心理压力。 众人分工明确,董良杰和任秀秀一起剥一棵树的,培林和刘淑芝剥另外一棵树,董海龙负责用斧头砍树枝,亦或是空闲下来背着树皮装到马车里。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众人已经弄完了八棵黄柏树的树皮,装了足足一大马车,虽说这些树不太大,但是架不住数量多,最低也有三百多斤。 于是众人赶着马车回家,吃过午饭,略微休息一会儿,便又重新来到这边继续干活。 待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董良杰早晨砍的十五棵树,已经全部剥皮了。 “嗯......董良杰,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再有半天,这片黄柏树就被咱们搞灭绝了。”任秀秀怼了怼正想继续砍树的董良杰说道:“而且海龙大哥也在......回吧。 董良杰这才放下斧头,断了继续砍树的念头。 众人也都累了,于是把树皮都收拾好,工具也全部带着,拿到马车上,最后坐着马车回家。 下午的树更小一些,也就搞了二百多斤,加上上午弄的,今天差不多收获了五百多斤的黄柏皮。 家里还有三百多斤半干的没有卖,董良杰想想就觉得自己又发了一笔大财。 到了家里之后,董良杰把黄柏皮全部卸车放好,最后把马车卸了。 刘淑芝拿着柴火去屋里准备做饭,董培林则是掏出来烟递给董海龙点上。 董海龙抽了一口烟,问董良杰:“生子,你下午说,后天再去一趟大林子?那咱们明天把剩下那几个树整完了,下午歇歇,家伙事啥的都检查检查,别临了走的时候着急忙慌的。” 董海龙也想去大林子,上次去了一趟,跟着赚的盆满钵满,这次都不用董良杰特意说什么,他便也会跟着去:“晚上我就回家吃了,明早我再过来。我得和你嫂子说一声,咱哥们后天去大林子赚钱了,让她明天别串门子了, 就老实在家做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又去了黄花岭附近的山沟,把剩余的黄柏皮全部剥掉,最后装到马车回家。 这次又弄回来二百多斤湿的黄柏皮。 到了家里,吃过午饭。 到了下午的时候,董良杰去了一趟任秀秀家里,随后骑着自行车带着任秀秀去镇上买一些东西。 “附近的黄柏树,都被咱们弄没了,以后只能去大林子试试运气了。” 路上的时候,董良杰笑着说道:“现在咱们攒了有一千多斤的黄柏皮了,加上我手里的钱,现在有两千块钱了。等着再赚一些,我便把房子翻盖一下,让你住上大房子。” 任秀秀笑了笑:“有钱了好......不过我倒不是想盖房子。我琢磨着,咱们周边有好多人,都是上山采药的,以后又要种地,又要采药,我们很难有太多时间做其他的。而单单凭借我们几个采药,怕是很难赚多少钱了。大林子 危险,能少去就少去,我们莫不如先把攒的钱,搞一个小的收购点,我们也收购药材一类的......只要我们比收购站的高那么三分两分一斤,便不愁没人卖。” “可是......销路很难吧。收购站上边有人收购的,我们买了药材,卖给谁?”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有一些我们可以卖给那个包院长,也可以去其他的医院打打关系。我父亲最近在家研究药方呢,上次你拿过去的那个牛黄,他根据以前的药方,已经自己配出来一些安宫牛黄丸了。”任秀秀提起来这个,眼睛都变得更加亮了 起来:“卖药材没有卖成品药好。十多年前,我们在老家那边,一颗安宫牛黄丸,便可以卖十几块。现在的情况......我感觉二三十块,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任秀秀父亲以前还是比较厉害的,家里开的药膳房中的很多药,都是自己配制的。 其实,任怀远祖传三个秘方,分别是凝胶再生膏、安宫牛黄丸和麝香保心丸。 但是这三种药的原药,一个比一个难以寻找。 不过眼下良杰前段时间弄到的那颗牛黄,确实是一颗天然野生的牛黄,十分珍贵,任怀远有了牛黄做主药,最近在家便也配了一些安宫牛黄丸。 不过也仅仅配了十几颗,主要是因为有了牛黄,缺犀角和麝香。以往任家还是残存了一些犀角的,任秀秀一家过来的时候,确实带过来一些犀角和麝香,但是都被屯里没收了。也只好用仅存的一点点原药,配了十几颗。 “成药......”董良杰正在骑车,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都明显有点不听使唤了,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继续正常骑车。 采药是最原始的,其次就是收药材了。 至于做成药,那就是很高级的事情了。 前世的时候,无论经济怎么发展,最赚的生意莫过于卖药了。董良杰记得前世的时候,县城周边厂子倒闭了很多,遭遇了很严重的经济问题,各行各业都不好做。 于是,县城的街上便出现了很奇葩的景象。 一条街走过去,会出现七八家药店,三两家饭馆。 经济越低迷,药店越多。 不知道这里边有什么巧合,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卖药真得很赚钱。 “一步一步来吧,两千块钱虽然很多很多了。但是我想趁着离结婚还有点时间,先搞个一万块......之后,我们再研究以后的事情。” 任秀秀眉头挑了挑,没有再说什么。 万元户的概念,此刻还没有在东北这片土地被提及。家家户户刚刚分了田地,心思都在努力种地,争取秋天多卖钱的地步。 哪怕是任秀秀也不能免俗,家里也仅仅是日子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不过在家的日子好一些,主要都是董良杰硬送的....... 米面粮油......样样不差。 经过这段时间接触,不仅任怀远夫妇背地里对良杰更加满意了,连豆丁和豆芽,都在吃肉的时候,张口闭口姐夫好了...... 万元户的话,确实有点遥远了。 二人到了镇上,这次主要买大林子里边比较缺的东西。日常生活,无非就是一些柴米油盐,上次董良杰去大林子,阿尔塔娜说过,大林子主要缺的是喂马的粮食。至于人吃的,主要是缺少油盐酱醋茶。 不过上次良杰已经带去了盐,这次便买了三十斤的油,还有几斤茶叶,酱油和醋各买了十斤。 这些一共花了十几块钱。 至于喂马的粮食,就是玉米粒了,这个就需要去粮库买了,不过买多了的话,恐怕不是那点粮票能解决的...... 买完了这些东西,董良杰又特意买了几斤糖果,这才骑车带着任秀秀回到了村里。 第一百零九章 再入大林子 到了村里,董良杰先把任秀秀送回家家里,随后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家,把买的东西放进来屋子,尔后去了一趟刘长贵家里。 “哎哟......董良杰来了。”刘长贵比往常都要热情很多,甚至看见良杰来了,便出来到了门口接了一下。 这两天刘长贵比较开心,上次县里的工作组对靠山屯的改革开放进程,表示非常满意,也对刘长贵的工作能力,给予了充分的认可。 中午工作队在村里吃的,众人也是对伙食赞不绝口,特别是那两只熊掌,真的是给靠山屯长了脸。 熊掌自古以来便是八珍之一,到了满清时代,又荣登满汉全席的上八菜。 可以这么说,那一道红烧熊掌,瞬间就将那顿饭的逼格提高了。众人吃的高兴,又加上靠山屯工作也做的很好,当场工作组就表示,靠山屯最低也要当成县里的典型来表扬。 所以,刘长贵是极为开心的。 “村长,我琢磨再去大林子一趟......想带过去一些粮食。需要个最低四五麻袋的玉米粒。这个还想请你通融一下,给个条子,让我去粮库提一些出来。” 听了良杰的话,刘长贵皱了皱眉头。 四五袋麻袋的玉米,总也有近一千斤了,在这个时代,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这个,原则上是不太合规的......不过考虑到已经改革开放了,县里工作组也鼓励村里要敢迈步子,加上你家本身就有马,确实需要吃料,这个条子可以给你批。” 刘长贵倒也没过多废话,让董良杰进了屋子,随后写了条子,最后嘱咐道:“条子我是批了,你也能提出来粮食。至于钱需要你自己按着粮库的价格付......若是有其他人找你麻烦,说粮食的问题,我也只能说你自己用。要是 你带着粮食出了靠山屯,去了大林子,被逮住了......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我会注意的。”董良杰含含糊糊的说道:“指定不会把村长给卖了的。” 董良杰是不会卖了他,但是这条子,谁不知道只有他刘长贵才能批,既然批了,刘长贵自然也有自己的思量。 拿着村长写的条子,董良杰就去了粮库那边。 粮库这边按条子办事,近千斤的粮食,轻易不能出库,但有条子,这边也没说什么,直接取了五麻袋粮食过了称。 除去袋子的重量,正好一千斤,两毛一斤,董良杰付了两百元,之后用马车把粮食全部运回了家里放好,这些粮食,打算把一半带去大林子。 之后,董良杰把这次要带去大林的东西都理了理,这些东西都是上次阿尔塔娜说过,大林子里缺的,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带着对方需要的东西,才能换回更多的好东西。 家里人也帮着收拾,之前已经劝过,加上良杰上次顺利从大林子回来,家里人都没有在劝说。 收拾好东西,一家人各自睡下。 第二天一早,董良杰起来的时候,董海龙已经过来了,这次他是吃了饭过来的,东西也准备的很充分。 早饭早就做好了,董良杰洗漱的时候,刘淑芝把早饭给端到炕桌上,馒头,鸡蛋,加上热粥。 “生子,要不要再给你弄点儿别的?” 董良杰看了一眼摇头:“这就行了,大哥,你要不要再吃点儿?” 董海龙嘿嘿笑道:“不用,我今儿真的吃饱了过来的,你嫂子昨天在家给我整了好几顿好吃的,没出去串门,我是真吃不下了。” 董海龙不是个和他们客气的人,说吃了那就是真的吃了,董良杰点点头:“难得,大哥你能吃上口热乎的。” 董海龙笑骂了一句,等着董良杰把早饭吃了后,两人出发。 董良杰快速吃完早饭,再把所有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任秀秀这个时候也过来了,还是做的吃食给董良杰带路上,两人之前已经有了默契,董良杰坦然接过,把东西放马车上装好。 一切准备就绪,董良杰和董海龙准备出发。 刘淑芝拍了拍董良杰的肩膀,整了整董海龙的衣服,担忧的看着两人说道:“你们要去,我不拦着,也拦不住,但是要注意安全,要记得大伙都还在家里等着你们呢。 董海龙把胸口拍了拍,信誓旦旦的保证:“婶子你放心,我们都老大不小了,知道分寸,有命在才能挣更多的钱,这个道理我们懂。” 两人说话的时候,任秀秀把董良杰拉到一旁:“虽然说过很多次,我还是想说,你路上长点心眼,眼神好点,别伤……………” “放心,我还等着这次回来后,把家里房子弄好和你结婚呢。”看着任秀秀脸上升起两朵红云,董良杰心情格外的好。 有个漂亮的媳妇儿,感觉日子都更有奔头了。 在众人的目送下,董良杰和董海龙踏上了去大林子的路。 马车上的东西都做了伪装,村里人看不出来上面放了什么,但这不妨碍大家猜测。 “董良杰......这是又去大林子,真不怕搭里头了,他们家的人就是胆子大。” “上次从大林子回来后,董家家里的日子眼见着就好起来了,这肯定是尝到了甜头,还觉得不危险,就想再去一次。” “运气真好,去了大林子还能回来,上次就带了好东西回来,这次还不知道会带多少好东西,真是让人羡慕。” “你们说,要不要我们也去大林子里碰碰运气?”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我还想多活两年,你以为谁都有董良杰那样的运气和胆量,别好处没得到,反而把命丢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黄良杰既然能带着海龙去,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们别人去,到时候大家的日子不好过了吗………………” “你脸打,我可没有,我就老实种我的地......别想那些有的没得......” 有些话也飘进良杰和黄海龙的耳中,董良杰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董海龙看了看良杰的脸色,等走远一些后,还是忍不住说道:“生子,村里人要是让你带着去大林子,到时候怎么办,大林子那么危险,要是出事的 话....... 一旦出事,村民的家里人就会把一切都怪他们的身上,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闹僵了不好。 “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董良杰很平静的看着董海龙继续说道:“大哥,如果他们真的要求,我们不必阻止,但我不会主动带他们去,就像你说的,真出了事情,谁也不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他们有本事自己去的话,那也无所谓....” 不管村里人怎么说,都不会答应,要去就自己去,董良杰不会把自己陷入到打肿脸充胖子的地界。 董海龙点头,董良杰说的对,只要坚持不答应村里人的要求,也没有人能强迫他们,这件事怎么都不能答应,不能觉得抹不开面子就同意。 后面两人随意的聊着天,沿着上一次走过的路,朝着大林子前进。 半路休息的时候,董良杰看着远处的林子,斟酌的说道:“大哥,等会把马车先放在河这边,我们去林子里探探情况后,再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海龙也想到上次捡漏的事情,当时骡子被吓得够呛,两人也是运气好,不然能不能回去还真不一定。 咬了一口手里的饼,董海龙点头:“你说的对,我们应该先摸摸情况,免得撞上猛兽抓瞎,马要是惊了,也会很麻烦。 至于把马车安置在哪里,两人心里都有目标。 " 上次能捡漏棕熊,董良杰觉得这次说不定也有可能获得猎物,这大林子里的猎物可不少,顺便弄些野味带回去也很不错。 现在弄这些都还是合法的,等到以后,这大林子里的猎物,可就不能随意猎杀了。 第一百一十章 打野猪 董良杰和董海龙出发后,任秀秀就离开朝着自家赶回去,路上也听到了村民的议论,和上次稍有不同,但差别也不大,总的来说还是良杰不该去大林子。 还有一两个人和任秀秀打招呼,聊了两句,在他们想要探听更多消息的时候,任秀秀果断的找理由推脱,后面路上步伐加快了不少,免得再被人缠上问东问西....... 休息够了,两人继续朝前走,后面的路上次清理了一下,这次走起来稍微容易一点。 不过这里到底人烟稀少,加上一些动物活动,路上的障碍物还是不少,天色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暗了。 越是往大林子走,天就暗的越快,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在小山坳的撮罗子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其实按照马的脚程,他们今天可以到阿尔塔娜家里,只是会非常的晚,得差不多半夜,毕竟进山难走,还带着不少东西。 在山林里,赶夜路非常不可取,所以哪怕天色还早,两人也还是到了小山坳这边歇下了。 准备工作和上次一样,特别是上次遇到了棕熊,安全必须做到位。 董海龙还是去弄冰烧水,董良杰去做鹿角搞陷阱防御,砍树枝的时候,还遇到了一只野鸡,顺手就拿下了,晚上可以加餐。 等良杰重新进入撮罗子,锅里的水已经开了,董海龙招呼道:“快过来,水能喝了。” 赶了近一天的路,一口热水下肚,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捧在手里,也能暖暖和手,董良杰呼出一口气:“舒坦。” 董海龙看着他笑了一下,把自己带来的腊肉扔到锅里,董良杰也把任秀秀准备的腊肉腊肠放进去,今晚还有个野鸡,鸡蛋就不放了。 董良杰晃了晃野鸡说道:“大哥,饼子我们这次烤着吃,这野鸡也用烤的,时间还早,今晚能好好的吃一顿。” “行,你看着来。”董海龙没有反对,只要能弄热乎,怎么吃都行,在外面也不讲究。 汲取上次的经验,这次他们带齐了碗筷,不用再临时削树枝子。 两人说说笑笑,把吃的都搞热搞熟了,所有的东西都分成两份,一人一半,虽然没有在家里吃的好,在外面能有这些吃的也很美了。 两人饱餐一顿,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坐下来休息,时间太早了,这个时候还睡不着。 抽了口烟,星火在眼前明明灭灭,董良杰盘算着这次去大林子里面能有多少收获,不想委屈了任秀秀,不管是彩礼还是家里的房子布置,这些都需要钱来支撑。 按照上次的收获来算的话,至少还得再去一次大林子才行,手上的钱才购。 之后要是弄个收购点,手里的钱少了也不行,收东西都得现结,不然没人会把东西送来。 见董良杰不说话,董海龙抬头看看,问道:“生子,你在寻思啥,眉心都要打结了,愁眉苦脸的样子可不像你。’ 董良杰回神,吐了口烟后说道:“我寻思,这趟回去后,在化雪之前得再来一趟,等化雪后,就该张罗着种地的事,那时候大林子里也更危险,不能再来了。” 董海龙边听边点头,地都分到各家各户了,这地里的产出好坏收入高低以后就是个人的事情,是不能马虎:“都听你安排,大林子是好,但也得适可而止,不能因为能得到的多,就把地都给荒废了。” 之后两人没再聊什么,抽完了烟给火里面添了柴,就各自躺下了,躺下能减少消耗,再说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半夜的时候,两人分别醒来给火里面添了柴,免得火燃尽了温度下降冻着。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董良杰和董海龙就醒了,把火给重新燃起来。 这顿早饭,董良杰把任秀秀给的饼子给扔锅里,在加上腊肉腊肠还有鸡蛋和一点牛肉,煮成一大锅两人好好的吃了一顿。 吃饭把这里恢复成原样,董良杰还砍了些柴过来放在屋里,下次来就可以直接用。 把马牵出去,重新套好马车,准备妥当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接下来的路程要格外的小心,随时都可能遇上猎物,特别是棕熊和老虎,那不是两人轻易能对付的家伙。 驾着马车朝着大林子又走了一段后,两人下了马车,把马栓在一颗树下,这里是个背风拗口,相对安全,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马车,之前两人想的就是这里。 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董良杰和董海龙把枪都拿好,小心翼翼的朝着前面继续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周围没有看到什么大的动物,也没有听见两人脚步以外的声响,但是两人都没有放松,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 又走了一段,董良杰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打了个手势,让海龙跟紧后,朝着疑似有动静的地方慢慢走过去。 转过一小丛被积雪压着的灌木丛,良杰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四只野猪,两大两小正在寻找食物。 猪肉可是好东西,野猪肉同样如此,看到了就不能错过,但野猪可不是家养的猪,那长长的獠牙不是摆设,拼起命来不是好惹的。 海龙从董良杰后面伸头看过去,也看到了这几只野猪,两人没有商量,却不约而同的想把这几只野猪都带回去。 朝着四周看了看,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董海龙拍了拍董良杰的肩膀,指了指那颗大树,意思很明白,先上树。 董良杰点点头,两人轻手轻脚的朝着那棵大树移动,这会不能把野猪给惊了,野猪的速度不慢,他们未必跑得过。 就在两人离大树还有点距离的时候,几只野猪调转了方向,朝着这边过来了,董良杰和海龙对视一眼,立刻转身就跑,直奔大树, 跑到树下,海龙赶紧搭把手协助良杰往上爬:“生子,你快上去。”这会儿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甭管谁先谁后,赶紧上去是正理。 董良杰赶紧爬上去,趴在最低的树干上往下伸手拉董海龙,这会儿野猪已经发现了两人,这可是食物,野猪立刻就差这边奔过来。 看着野猪朝这边来了,董良杰手心冒汗,强压心头的慌乱,不能慌,要稳住:“大哥,拉着我,快上来。” 身后的动静让海龙也有点慌,第一次没有抓住,第二次才抓住了良杰的手,在野猪到达树下的前一刻,海龙也成功的上了树。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团灭一窝野猪 坐在树上,董海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险,差点就进了野猪的嘴里。 离的近了,董良杰和海龙看的更清楚,两只大野猪体型都很大,目测最低都能有三四百斤,这要是撞过来,不死也残,两只小野猪倒是不大,也就不到百斤的样子。 而这两头大点的野猪都是泡卵子,向来比较生性。 它们在树下看着树上的人,怎甘心这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两只大野猪跑远了一些,随后朝着大树冲刺撞击,试图把猎物撞下来,就这两三人无法合抱的大树,都被撞的晃动起来,让董良杰和黄海龙对野猪的力气有了进一步 的认识。 两人稳住身形还是被吓一跳,大林子果然危险,还好两人机敏,不然这会就在被野猪追了。 董海龙缓了缓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看着下面还在撞树的野猪说道:“生子,开枪会不会引来其他的大型野兽?上次的棕熊也是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发现的。” “不会!”董良杰的语气斩钉截铁很是肯定:“我刚刚已经看过周围了,除了这几只野猪没有别的,下次能不能遇上还不一定,而且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今天必须把这几只野猪都留下。” 两只小野猪在大野猪撞第三次的时候,也加入进来,树晃动的更加厉害,董良杰把枪拿出来瞄准其中一只小野猪:“大哥,我左边这只小的,你右边那只,先解决小的免得跑了,小的一倒下立刻打两只打的。” “好。”董海龙应了一句,把怀里的喷子也拿了出来,上次带着猎物回去,就证明了大林子的危险,这次出门这喷子就再次被借了过来。 “砰砰” 几声枪响后,两只小野猪倒下,其中一只在头上,一只伤在腿上,伤在腿上了被补了一枪在头上。 两只大野猪听到枪声吓到停止了撞树的动作,转身就跑。 董良杰可不想到嘴的东西跑了,刚刚是事发突然,主要是上次看见那头野牛被熊瞎子追,心里有阴影了,所以这次格外小心一些才爬上了树。 没想到就只有这么几头野猪....... 真理在手,野猪现在连跑的资本都没有。 “砰砰砰砰砰。”" 又是几声枪响后,两只大野猪的身上留下了四个窟窿,它们动作慢了下来,晃晃悠悠几步后,终于倒在了地上,看身体还在起伏,应该还没有死,就是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董良杰和董海龙没有立刻下树,他们还在树上待着,以防野猪的临死反扑,待在树上真有什么大型野兽过来也能立刻看到,更安全一些。 直到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大大型野兽过来,两只大野猪的气息变得微弱,离彻底死亡不远,两人这才下了树,小心的朝着两只野猪靠近。 两只大野猪还没死透,看见人过来,还回光返照的动了几下,试图逃跑,结果没有站起来,反而加速了死亡,最终停止了呼吸。 看到这一幕,董良杰和董海龙都很庆幸刚刚在树上多呆了一会,果然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没错。 两人这会才彻底的放松下来,一阵微风拂过,董良杰和海龙都觉得有些冷,刚刚两人紧张的时候,身上其实都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才察觉出来。 “大哥,我去把马车弄过来,然后去阿尔塔娜家里,她家离这里也有两三里路了,虽然野猪出血不是太多,但这血腥味久了还是会引来别的野兽,这地方不能多待。”看着野猪,董良杰快速的说道,马车上的东西不少,不可能 把四只野猪都放上去,只能去找阿尔塔娜他们过来帮忙。 董海龙看看野猪,这么多肉得带回去,不仅自家能吃,还能卖一些给村里,这年头谁馋肉:“你去,我生个火堆烤烤,这会浑身冷的有点厉害。” 两人分头行动,董良杰返回去找到马车,那马安静的待着,一点没有因为被放在不熟的地方产生不安。 等良杰牵着马车回到野猪死的地方,黄海龙已经把火生了起来在烤火了。 董良杰也烤了烤手后,两人把两只小野猪放在了马车上,之后董良杰牵起马朝着阿尔塔娜家的方向走,这地方人烟少,野猪放在这里没什么问题,不会有人过来弄走。 循着上次的路,果然就走了不到三里路就看到了乌尔根的家,阿尔塔娜在家里听到动静正好出来,就看到董良杰和海龙两人,还有身后的马车。 阿尔塔娜眼睛一亮,上次良杰过来就带来不少东西,这次肯定有更多的东西,阿尔塔娜迎过去:“朋友......你们来了......” “阿尔塔娜,我们打了两只野猪,能帮我们弄过来吗?”董良杰没有客气,直接问道。 阿尔塔娜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朋友,我去叫阿塔……………” 乌尔根听到动静正好也走出来,听到了两人说的话,二话没说,乌尔根就去准备爬犁了。 之后,董良杰和董海龙,还有乌尔根一起,去把两只野猪带了过来,乌尔根看到两只野猪的情况,还给了董良杰和董海龙一个大拇指。 这次依然是被热情的邀请进了家里,有了上一次的接触,这一次乌尔根家里其他人倒是没有那么怕生了,不过和董良杰交谈沟通的还是阿尔塔娜。 这次招待两人的是热茶和野猪肉,吃过这简单的一餐后,董良杰和海龙这才真的暖和起来,之前遇到野猪的后怕尽数散去。 阿尔塔娜看着董良杰询问道:“朋友......这次你们带了什么......你们想换什么………………” “能换马吗?你们的马真的很好,我很喜欢。”马的用处太大了,虽然可能性不大,董良杰还是想试试。 阿尔塔娜很果断的摇头:“朋友......这不行……………马很少....上次已经破例了......” 这看来是换不到了,那就只能换别的,上次的林下参不错,这次可以再换点儿回去,还有别的药材山珍,都能换。 董良杰告诉了阿尔塔娜带来了什么东西,除了一些食盐,还有一千斤的玉米,留下一些在路上吃的食物,其他的也全部都打算用来换东西,另外还有阿尔塔娜上次说的需要的东西,基本都带了一些。 阿尔塔娜听完后和乌尔根商量了一下,到底换些什么东西,他们这里缺的东西多,山外的人又不常进来,想换东西很不容易。 有时候都是跟附近的人互相换些必需品,至于说出山,偶尔确实会出去,但是沟通不容易,能带回来的东西也很有限。 经过商量后,最后换了十根林下参,一点天麻,还有十斤之前晒干保存很好的山珍,整体来说,还是良杰赚了。 马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搬到了屋里,乌尔根还帮忙把野猪给搬上了马车放好,还送了三只前一天抓到了野鸡,本打算过两天再杀了吃,这次都给董良杰了。 知道东西都换好后,董良杰和董海龙就要离开了,阿尔塔娜看着董良杰问道:“朋友......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我们可以提前......准备东西......” 董良杰想到了黄柏皮,靠山屯那边已经没有了,可大林子这边有啊,可以让阿尔塔娜一家去收集,等下次来了就换了带回去,多合适。 相对来说,收集黄柏皮也比打猎安全,也能多人一起干。 第一百一十二章 满载而归 有了想法就得行动,良杰看着阿尔塔娜问道:“黄柏树你们认识吗?” 按道理来说,住在大林子里面,阿尔塔娜他们应该认识,最多就是叫法不一样,为了让阿尔塔娜理解说的是什么树,董良杰还形容了一下。 阿尔塔娜一开始有点迷茫,随着良杰形容后,慢慢明白过来:“朋友......你说的是......黄柏栗......这种树有不少......有什么用吗......” 黄柏栗......良杰记得这个是黄柏树的别称之一,应该错不了,为了确保确实是黄柏树,还是去看看更放心:“阿尔塔娜,有这个树的地方离的远吗?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 虽然不知道董良杰要黄柏栗做什么,但只要有用,就能换东西,阿尔塔娜赶紧说道:“朋友......附近就有......大概三四里路......带你们去......” 之后,阿尔塔娜告诉了乌尔根,乌尔根决定一起去,四个人稍微收拾一下,在乌尔根的带领下,往乌尔根家的西北方走了三四里的距离,这段路应该是乌尔根他们经常走的,倒是没有想的那么难走。 等到了地方,良杰就看到了一片黄柏树林,目测最低也有近二十棵,大部分都长得很粗壮高大,这要是都剥皮,绝对不少。 阿尔塔娜指着树问道:“朋友......是这种吗?”乌尔根也期待的看着董良杰,希望听到好答案。 董良杰点头说道:“就是这个,我要这种树的皮,你们把树砍倒,把树皮都剥下来带回家,尽量晾干,我下次来收,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的话五毛一斤......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董良杰意思就是到时候根据卖出去的价格,再给一个交实惠的价,既能自己赚钱,也不能让阿尔塔娜他们亏着。 树皮会有人收,这次乌尔根和阿尔塔娜没有想到的,以前还砍过这种树烧火,从未想过能换钱,砍倒的树能弄回去烧柴,而且也可以弄一部分回家剥皮,家里人可以一起剥,这是个安全的活计。 阿尔塔娜相信董良杰不会骗人,从两次相处来看,是个不错的人,而且本身董良杰就带过来很多东西,正是她家急需的,于情于理,她也不会拒绝。 不过她还是和乌尔根商议后,最后才给了董良杰一个肯定的答复:“朋友......就按你说的.....我们收集这种树皮.....等你来收......” 确定了黄柏就是黄柏树后,四个人没有多停留,直接返回了乌尔根家中,看看天色,董良杰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不然半夜都不一定能到靠山屯。 马的速度比骡子快,这次也没有骡子耽搁时间,去看黄柏树耽搁了一会,现在往回走,回家的时间应该比上次要早。 董良杰提出告辞,乌尔根没有多留,把家里留的品相差一些的蘑菇送了董良杰两斤,还给了一只熏制的兔子,这才送走了两人。 回去的路上董良杰很高兴,这次可以说收获满满,十根林下参先不说,天麻虽然不多,但这也是难得的药材,还有山珍,里面有榛蘑、猴头菇、黑木耳等好几个品种,且品相都很好,另外还有四头野猪,这可是肉啊,这年头 谁看到肉不高兴。 回去的路途比较顺利,中途休息的时候,依然是烤饼子,还有一些鸡蛋牛肉干之类,凑合着吃了一顿。 出了大林子往靠山屯回去的路上,董良杰和董海龙讨论这次怎么分配是事情:“大哥,野猪我们一人一半,蘑菇和山珍分你一半,别的我就不分了。” 董海龙这次也带了一些东西,但是没多少,和没带也差不多,大部分的东西都是董良杰带来的,董良杰换算了一下,山珍分一半差不多,蘑菇都是乌尔根送的,分一半给大哥加餐,野猪是意外之喜,两个人一起打的,理应一 人一半。 董海龙主要是陪着董良杰来大林子,所以才只带了一点儿东西,本来就没指望换什么回去,真换东西,也就能换那兔子和蘑菇,再说打到的野猪,其实主力还是董良杰,这要是没有董良杰,肯定打不到四只野猪。 黄海龙对于能分野猪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说道:“山珍我就不要了,野猪的话,两只大的归你,给我两只小的就行,要不是你打的准,我们最多能弄到两只小的野猪,大的根本弄不到。” “那不行,要不是大哥你当时让我先上树,说不定我们就被野猪给伤了,野猪一人一半,都是一大一小,就这么决定了,其他的也按我说的分。”亲兄弟,也不能让大哥吃亏,董良杰坚持这么分。 董海龙坚决不要,两人争执一会,最终董良杰一只大野猪,两只小的,董海龙一只大野猪,山珍野鸡啥的,董海龙都收下,不收良杰要生气。 回到靠山屯的时候接近十点,比上次早一个多小时,董海龙决定把野猪送到董良杰家里一起处理,所以路过家门口的时候,董海龙打算继续送董良杰,等董良杰到家再回来。 但这次海龙没有马,等会回来不方便,良杰便停了马车:“大哥,你回吧,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这都要村里了,没危险不用担心。” 黄海龙还想送,怎么说都是做大哥的,得把人送回去,董良杰好说歹说才把海龙给劝住:“生子,那你回去小心点儿。” “知道了,大哥,你快进去吧。”看海龙进了家门,董良杰这才重新驾着马车走。 董良杰到家里附近的时候,时间还是到了凌晨,村里的狗听到动静开始狂吠,有一只就有两只,最后一村子的狗都在叫喊。 村里人听到动静,有醒过来的猜到是良杰和海龙回来了,上次就是这动静。 不过看天色这次比上次早,这个时间夜还深着,但也挡不住村里人看热闹的心思,有人披着衣服起来,打着手电筒查看,结果没看出什么名堂。 主要这次的马车,不像上次用的爬犁,但人能安全回来,那就是得到了好东西的,等到天亮了,可以去董良杰家里探探,这心里的好奇跟爪子挠一样的,不探听点儿消息出来,不得安生。 见没啥热闹看,不少人又重新回屋躺下了。 没睡安稳的培林和董海柱早早的就等在门口,听到远处传来动静,估计是两人回来了,果然没过大会就看到董良杰驾着马车到了家门口。 “爸,二哥。”董良杰打了声招呼,董培林没看到董海龙,有点担心:“生子,海龙呢?” 一边问,一边打开院门,让良杰把马车赶进去,董良杰从马车上上来回道:“路过大哥家里的时候,我让大哥回去了,赶路辛苦,让他早点休息。” 董海柱刚刚没看到海龙,也有点担心,听到说先回去了,这才把提着的心放下,看董良杰全须全尾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看样子这次去大林子也很顺利,这就行。 这会儿夜还深,离天亮还有点时间,董海柱没多待,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去了。 刘淑芝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看到良杰安全的回来,她转身就去了厨房烧水,让董良杰洗洗的同时,也给马饮水。 培林和董良杰卸了马车,栓好马,就看到良杰从马车里面拿出野鸡和蘑菇,随后看到了野猪,四头野猪! 野猪可不是好猎的,没想到这次带回来四头,董培林惊讶的看着良杰:“你们哥俩这是把人家野猪一家子全窝端了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攒钱为主 董良杰把兔拿出来,笑道:“那哪能,是去大林子的路上遇上的,既然遇上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就都猎回来了。” 家养的猪宰杀的时候都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动手才能抓住,野猪的力气更大,一不小心就会被伤。 董培林不放心的把董良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真没受伤?” “没有,我和大哥都没受伤,真伤了这会早进屋上药了。”董良杰摇摇头说道。 是这么个理儿,董培林这才放心,接过良杰手里的东西帮着拿进屋。 “除了熏兔,野鸡,蘑菇,山珍都有大哥一半,大哥说天亮了再来拿回去,野猪有一只大的是大哥的,让一起处理。”进了屋董良杰把东西的分配说了出来,正好称重分好,到时候海龙过来拿方便。 董培林没说什么,东西怎么分董良杰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听着就是。 亲兄弟也是明算账好一些,免得日后犯隔阂。 “野猪就放马车里,天亮了再弄下来处理。”这会搬来搬去的,两个人弄也费劲,弄下车处理的时候也还要搬,不如放着不动,培林想想说道。 董良杰没反对:“爸,等我起了,和大哥二哥一起处理,你别一个人弄,四只野猪,一个人不好搞。 董培林也不得不服老,到底是上了年纪,上次野牛一个人就没有弄成,也不勉强。 把东西放好,董良杰就去洗漱,被野猪吓的那会身上出了汗,不洗洗换换衣服难受。 等良杰洗好到东屋,吃的已经摆上桌了,这次整的一大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码了一些牛肉,加上大葱和酱。 刘淑芝想着董良杰吃了两天饼子,这回就没给贴饼子,面条有汤,一口下去热乎。 董良杰先喝了一口汤,温烫的感觉顺喉而下让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洗过澡后再来一口热汤,真是舒服。 董培林和刘淑芝陪坐在桌边,看着董良杰吃面,两人早就吃过,这会儿都不饿。 董良杰知道两人想知道这次去大林子里的情况,挑挑拣拣的说了些,在说道两只大野猪冲过来的时候,哪怕董良杰现在就好好的坐在眼前,董培林和刘淑芝的心还是提了起来,担忧溢于言表。 两次去大林子都遇上了大型野兽,这大林子的危险可见一斑,刘淑芝微微皱着眉心说道:“生子,大林子这么危险,后面不去了吧,咱家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 “小心些不会有事,再说我和阿尔塔娜约好了,下次去收黄柏皮,人要言而有信。”董良杰安抚的说道,并把和阿尔塔娜的交易说了出来。 刘淑芝只是担心董良杰的安全,不想他涉险出事,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已经和人约好了,确实不能食言,虽还是担心着但没再说什么不去的话。 黄培林沉吟了下问道:“生子,你是想把大林子那边的黄柏皮都收了?” 董良杰点头:“反正我不收,后面也会有人收,冬天那些树剥了皮也活不下了,就让阿尔塔娜他们直接都砍了剥皮,速度还能快一些。” 现在是没有别人知道黄柏皮能卖钱,要是知道了,有的是人铤而走险,那大林子以后也会有人去。 趁着现在抢个先机,先挣一波钱再说,董培林没说反对的话,现在挣钱都是谁挣到就是谁的,只要不犯事儿就行。 等良杰吃完了面,刘淑芝就催他赶紧去睡觉,疲惫都写脸上了,有什么事等天亮了再说。 躺进温暖的被窝,困意就席卷过来,董良杰很快进入睡梦中。 培林和刘淑芝收拾后也重新躺下,这回两人睡的也很安心。 天一亮,董培林就起来了,随后刘淑芝也跟着起了,刘淑芝起锅烧早饭,董培林则去做准备,等董良杰起来就能直接开始处理野猪。 估计不会晚起多大会,上次就起的挺早。 果然,等刘淑芝把早饭弄好,董良杰就起了,一家人一起吃了早饭,董良杰正准备去隔壁把二哥一家叫过来,就见黄海柱一家就过来了。 董良杰从大林子刚回来,肯定有不少的活要干,不如主动点儿直接过来,免得还要跑一趟。 董海柱一过来就问道:“生子,这次你们弄了什么回来?” 董良杰指指马车让董海柱去看:“二哥,这次运气不错,弄了几只野猪。” 黄海柱这会已经看到马车里的野猪了,四只,两大两小的野猪,这让他羡慕的,都不知道说啥了。 之前打猎就不说了,就上次去大林子,两人弄了三匹马,大哥得了一匹,这次四只野猪,里面肯定也有大哥的一份,如果要是跟着去了的话,那这些不......董海柱这会心里,也说不清是个啥滋味。 后悔有之,羡慕有之,但是没有嫉妒,不说几个人是兄弟,就说不去是自己选的,怎么能嫉妒,这也是大哥和董良杰运气好,这要是运气不好,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这时候,董海龙和李湘琴也来了,李湘琴一来就不赞同的同董良杰说道:“生子,你大哥昨儿把你们这次去的经过都说了一遍,那野猪都是你猎的,你大哥就猎了个小的,怎么好意思拿一只大的,就给个小的就行,那大的分 了你把肉都卖了,能有不少收入。” 董海龙在一旁笑着摊摊手,两人之前的争执也告诉媳妇儿了,媳妇儿也觉得拿个小的就合适,不该拿大的。 董海柱也笑着说道:“小嫂,是是那么算的,这小的是小哥应得的,那事儿就那么定了,今天的活没是多,还得小嫂少帮帮忙。” 董海柱坚持,位元亚又说了几句,争辩是过只能接受了。 之前,董海柱,位元亚,黄柏皮八个人一起,把一只小野猪弄到了木板下,烧坏的开水烫毛,烫到毛不能刮上来,几个人拿着刮刀结束刮毛。 位元亚虽然下了岁数,这干活的动作却依然麻利,一点是输小大伙子。 刮了一边反面刮另一边,是少时那野猪的毛就刮完了。 野猪毛比家养猪的毛要硬,刮的也比较费力气,刮完毛几个人站直腰休息了会。 董海柱看着那只野猪,想想说道:“小哥,两只野猪差是少,那个就给他了,他打算怎么处理那野猪肉?” 野猪看着比下次的野牛没肉,董良杰昨晚就还没没想坏了:“留七分之一自己吃,剩上的全部分了卖肉,就卖给村外,价格多点儿,想来村外人都会来买。” 至于内脏,自然是自己留着,肯定没人要买的话,也不能卖了,之后牛肉,是缺的时候有这么馋肉,当然是都卖了为坏。 “你打算把一只大的肉留上,大的也就一百少斤,除掉内脏骨头之类就是剩少多了肉了,留一只,剩上一只小的一只大的都卖了,村外人是想拿钱买的,用东西换也行。”董海柱也对几只野猪做了安排,现在重要的还是攒钱, 留上一部分吃就行了。 留上的一只,给任秀秀家送个腿,七哥家给一个,排骨送两个姐姐,自家剩上少多吗,就看这两只野猪卖了还能剩上什么,留上的东西少的话,再分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卖猪肉 一般杀猪了得整一桌杀猪菜,虽然现在不年不节的,杀的还是野猪,那也不妨碍整上一桌杀猪菜,而且杀猪菜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董良杰对野猪开膛破肚的时候,董培林说道:“等都收拾好了,整一桌杀猪菜,今天都好好吃一顿。” 这话大家都听到了,杀猪菜大家都好久没有吃过了,之前地都是集体的,养的猪也是,杀猪了也看不到杀猪菜。 都不富裕,谁家也不会专门去买肉回来炖一大锅的杀猪菜吃,特别困难的时候那肉都不敢按斤买回来吃。 大家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 眼看着野猪内脏已经被弄出来放着了,董海柱提醒道:“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村里人,过来买猪肉?” 几人对视一眼,董良杰看着已经被劈称两半的野猪说道:“先搭个案子,把野猪肉肉抬过去放着,然后大哥和二哥去村里告诉大家过来买猪肉,价格就定一块五一斤。” 几人没异议,很快就把一半猪肉给放在了前院的案子上,之前在后面干活,这院门就没有大开,这会儿要卖猪肉,这院门可不能继续关着了。 董海龙把院门一打开,就被吓了一跳,就见院门前有好多村里人,都伸着脖子朝院里看,要不是门没开,估计大家早就进院子里串门了。 看到董海龙把院门打开,又不好意思的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还有人和董海龙打招呼:“董海龙,你这次和董良杰去大林子,弄啥好东西回来了,跟我们说说。” 其他人眼里也满是好奇和期待,都想知道董良杰和董海龙去大林子里又得到了啥,还有三四个平时关系不差的,人都凑到了董海龙身前。 董海柱这会也走了出来,看到门口这么多人在就停住了脚步,不用去村里通知大家了,给这些人一说,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村子。 董海龙看着众人,稍稍提高了音量说道:“这次出去,我和生子弄回来了野猪,生子准备卖猪肉,价格便宜,一块五一斤,要买的赶紧回家拿钱,没钱的拿东西换也行。” “什么,野猪?!”有人惊呼,那山林里的野猪可不是好相与的,凶起来比老虎也不遑多让,居然让董良杰两人给弄回来了,可真是好本事。 上回的野牛和熊瞎子,大家都很眼热,那酸话没少说,毕竟那肉大家都看到了,可没吃上,能不酸吗? 可这回有点不一样,这野猪肉董良杰没全部留下,要卖! 而且那价格比那两块一二的家猪肉便宜太多了,不少人心里都活泛起来,还有人不是很相信,又问了一遍:“真卖一块五?还能用东西换?” 董海龙点头:“对,就是一块五,我还能说假话?” “野猪有多大,够大家买的吗?”野猪也有大有小,这要是太小的话,也不够几个人买的,别跑回家拿了钱结果猪肉没了。 董海龙往后面院子里撇撇头,让大家往院子里看,这一看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豁,案子上的半边猪看着就不少,目测能有二百多斤,一整只肉加上骨头那不得有四百多,这肉可不少了。 大家没有再问什么,一哄而散脚下生风的往家里跑,得赶紧回家拿钱过来买肉,晚了好的都被别人买走了。 同时,董良杰和董海龙带回野猪的消息,如一阵风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初听到这消息,还有人不相信,野猪可不是那么好打的。 再说上次的野猪和熊瞎子,大家后来都听说了,是捡漏的,只能说董良杰运气好。 可有人见过野猪肉了,不信可以去董良杰家里看,大家都急着买肉,可没有时间跟不相信的人去解释那么多。 一块五一斤,买三斤和平时出去买两斤差不多,差不多的钱能多吃一斤肉,大家买肉的积极性都提高了。 很快,董良杰家里的院子里就聚集了不少村里人,大家挨挨挤挤的,都想第一个买到肉,都怕别人买走了自己看中的那块。 看场面有点失控,董良杰赶紧喊道:“别急别挤,别为了买块肉伤了和气还伤了身体,这肉还有,这次带回来两只大野猪,大部分都卖,大家都能买到想买的肉。” 本来还在说着我要这块,我要两斤肉的人群一静。 弄回来一只大野猪已经是运气顶好了,没想到董良杰居然带回来两只,这本事是真不小!凭借的可不光是运气了。 大家看董良杰的眼神又是一变,眼神中的嫉妒少了不少,有能力弄回来两头野猪的人,他们嫉妒不来,最多就是羡慕。 因为董良杰的话,大家没有最开始那么着急抢肉了,混乱的场面变得有秩序了不少。 董海龙、卢敏和李湘琴三人在案子这里卖肉,董海龙负责分割,卢敏和李湘琴称重收钱或者物。 董良杰则回到后面,和董培林、董海柱一起给一只小野猪开膛破肚随后刮毛,董良杰打算处理好后,拿一条猪腿去任秀秀家里,不然等野猪都处理好了卖完,都不知道几点了。 任秀秀肯定也担心着,早点去见见也让她能安安心。 小猪的毛刮起来比大野猪容易,没多久就处理好了,开膛破肚内脏拿出来,董良杰就顺手把这只小野猪给分了。 这只小的也有几十斤肉,而且猪不同于牛羊,出肉率特別高,即使是野猪,相对没有家猪出肉多,也能出八成左右的肉。 一条后腿给了解娣茜,还加下一个猪头,这小猪头估计得自家吃,那只大猪头就是留了,本来准备一条前腿给董海龙,感觉没点多的董海柱又加了一条后腿,把大猪的肉都分坏前,将两条腿绑在自行车下,董海柱就朝着董海 龙家去了。 那回家外人少,还没是多大孩子来家外玩,董家斌那回有注意董海柱,多了些童言有忌也多了一顿揍。 半路的时候,董海柱遇下了董海龙,推测到董海柱那次也会早回来的董海龙,那次也迟延了时间,有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还想着去家外帮忙的,有想到会在半道下遇下。 董海柱上了车,两人边走边聊。 “那次也很顺利?看样子回来的也很早,那次猎了野猪?”董海龙看到了绑在车下的猪腿,猜测是野猪。 “那次比下次还顺利,回来的更早一些,昨天半夜到的。”看到董海龙脸下的担忧,董海柱把如何猎的野猪说了一遍,让董海龙安心,之前说道:“你和阿尔塔娜家外谈坏了,收黄柏皮,给我们七毛一斤,那次带去的东西,都 是按他的建议带的,果然我们很低兴………………” 解娣茜话是少,只是笑着,倒是是忘了提醒董海柱是要坏低骛远,也是要伤着自己,凡事还是大心一些,退小林子运气坏是一回事,少注意危险才是首位的。 把董海龙送回家外,和任怀远、廖玉书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前,放上两条野猪腿董海柱就准备回去了,想到董海柱家外还没两只野猪要处理,还要卖猪肉,家外忙乱着,解娣茜也有没挽留。 再说杀猪饭也是要请人吃饭的,董海柱也必须在家外。 董海柱其实还想待一会,但是时间是允许,两天是见,最前走的时候也依依是舍,惹的解娣茜都忍是住催促家外没人买肉人少,还是早一些回去为坏。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子越来越红火 最后说了两句话后,董良杰蹬上自行车往家里去了。 回去路上拐去刘长贵家里,准备把人请家里去吃杀猪饭,结果刘长贵不在家里,家里人说出去了。 董良杰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这卖猪肉是大事,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去买肉,这刘长贵肯定得要去一趟,不管是买肉还是看情况,都不会在家里坐着。 果然,等回家后就看到刘长贵就在案子的一旁坐着,这下买肉的秩序更好了,已经有部分村民买到肉回去了,董良杰看了一圈,发现黄海龙这会儿不在前面,案子上也没有猪肉,估计是去后面帮忙了。 董良杰和刘长贵打了招呼也去后面帮忙,早点卖完了,早点好把这顿杀猪饭给弄出来吃了。 董培林在整猪下水,杀猪菜里不能少了猪下水,董海柱和黄海龙正在给大野猪刮猪毛,已经搞完了半边,三个人一起刮另外半边的猪毛,多个人就是不一样,速度快多了。 董海柱说道,董良杰离开这段时间,前面那头野猪卖完,村里没有买到肉的就催了起来,让快点,有人的语气还不怎么好,这样的人,真不想把肉卖给他们。 还有人嫌贵的,说董良杰和董海龙从大林子带回来的,这都是无本买卖,居然还卖一块五,太贵了,卖一块都贵了。 这村里,总是少不了想占便宜的那种人,一般只要有一个人开口,就会有人跟着起哄,毕竟这价格要是下来了,大家都能沾光不是,有那已经买了肉的走站着没有离开。 董海龙当时听的脸都黑了,大林子里面的东西是那么容易弄回来的吗?要不是良杰警醒加上能力强,这野猪能带回来?大林子那么好,其他人怎么不见去呢? 说到底还是有人眼红了,心里生了妒忌,当时董海龙就怼了回去,不想买可以不买,也没有强迫谁买,李湘琴也没有惯着那些人。 双方你来我往的,打起了嘴仗,这肉也停止了售卖,现场气氛变得有些糟糕。 好在刘长贵来的及时,说了几句话让一些嘴里不太干净的都闭了嘴,也没人再说价格贵了,想买肉的都变得老老实实的。 这也是为什么董良杰出去一趟回来,前头那只野猪才卖完没多久的原因。 董良杰听两人讲完,倒是没觉得意外,家里生活起来了,从大林子带回来的东西,别的村里人不知道,这熊瞎子,野牛,野猪是都看到的,这些足够让人眼热。 以前他家过的什么日子,大家有目共睹,这眼看着好起来了,肯定是因为去了大林子,大家也知道去大林子危险,都不去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一旦有人去了还安全回来,大家这心里就会有想法。 把猪毛刮完,直起腰后董良杰说道:“别管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已经分田到户,以后村里日子好起来的不止一两个,酸的过来吗?” “也是,有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总盯着别人家,把自家日子过好不就行了。”董海龙也补了一句,实在是被刚刚有些人的话给刺激到了。 董海柱砸吧砸吧嘴,这心里的后悔去了不少,没去大林子是少了不少的收入,可能让媳妇儿舒服不少,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受怕,大哥和生子那晚上在大林子里,能睡安稳? 有得有失,自己觉得好就成,何必盯着别人,后悔自己没有过上那样的日子,家里现在日子也不差,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把野猪内脏弄下来后,猪肉就被送到了前面案子上面,董海龙重新回到前面买猪肉,董良杰和董海柱继续去处理最后的那只小野猪。 董良杰没去管卖野猪肉的事情,收钱的是大嫂二嫂,不会昧了这钱。 刚刚趁着空档的时候,卢敏把收的卖野猪肉钱给了李湘琴,之前就之前这只野猪是大哥家的,钱自然该给大嫂。 李湘琴拿到所有的钱,心里大概算了一下,这心就跳的有点不真实,上次得到一匹马,虽说价值不止五百,但是那固定资产,看得见但摸不到钱,这次不一样,这是真正到手了钱,看得见摸得着,能买东西! 卢敏在心里大概算了一下,也有点眼热,这可是好二三百块钱,按目前的工资算,得最低一年多才能挣到,也难怪家里那口子后悔,别说她都有点后悔了,不过这想法也就在心里想想,工作更重要,这以后就一直有收入,稳 定安全,且这工资以后说不定还会涨。 这去大林子属于赚外快,那是拿命去赚,万一要是伤了,治伤的钱还要花出多的,这万一要是有个……………呸,这可不能想,大哥和董良杰不会有哪个万一。 最关键的是,卢敏更注重脸面,虽然是小组长,但是这也是一个在村里人前显赫的位置,就算以后当不了村长,也会对儿子娶媳妇更好一些。 心里平静下来的时候,第二只大野猪已经送了过来,新一轮的售卖开始。 刘长贵坐在一旁抽烟看着,忍不住感慨董良杰确实不得了,这一只野猪三四百斤,还有两头小一些的,估摸着上千斤肉了,加上上次的两匹马,两回就挣了两千块,还不说其他的,家里的肉那也是不断炊了。 刘长贵倒是没眼热,怎么说都是村长,村里人生活起来了,说出去他脸上也有光,就是觉得董良杰确实有能力,以后更好搞好关系,这关系搞好了没坏处。 这只大野猪卖的一点儿不剩,最后的小野猪卖了一多半,还剩了一些,董良杰想想决定不卖了,村长帮忙维持了秩序,怎么也得送些肉,不然说不过去。 这杀猪菜也得准备几个像样的菜出来,既然请客就得让人能敞开了吃。 等买肉的都走了后,董良杰出门去请了几家关系不错的邻居,来家里吃杀猪菜,大家推辞了一下就都过来了。 其实有点不好意思,前不久才吃了一顿,这就又来,还是在家里买了肉的情况下,多少有点脸红的。 董良杰不在意,关系不好也不会去请过来,请了就一定得把人请来。 野猪肉的味道有没家猪的坏,但是做坏了一样坏吃,猪肉炖粉条、红烧肉、肥肠、猪腰子等等整了坏几个菜,每个菜分量都是足足的。 席间气氛非常寂静,推杯换盏间,夸董海柱的话是要钱似的撒,夸的董海柱都是坏意思了,董培林甚至都喝醉了。 吃过了饭,小家还在一起聊了会家常才各自回家。 董良杰走的时候,董海柱给装了近十斤肉准备送人回去,漕绍以收了肉有让送,酒喝的是少有醉,是必让人送回去,至于那肉漕绍以说了是感谢帮忙维持了秩序,我收的也是心安理得。 刘长贵和董海龙,李湘琴和卢敏两家人帮忙收拾的差是少前,也都回家了,该给的东西也让我们带回去了,卢敏拿到猪腿的时候还推辞了一上,一家都在那外吃了一顿,哪坏意思再收东西,推辞是过才收。 等人都走了,董海柱把钱拿出来数了数,一共收入七百十一少块,那收入是错,还没林上参和山珍,山珍送去收购站能再得一些收入,离万元户的大目标又近了一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男人有钱了,会变得更从容 董良杰看看日头,这个时间还早,半下午离天黑还有点时间,本来准备去找黄桃把带回来的东西卖了,算算时间该送鱼了,这可是答应好的,不能放鸽子。 正好今天去下地笼,明天一早收了地笼再带上东西一起去卖了。 上次下地笼有任秀秀陪着一起,这回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总不能专门去找任秀秀过来去下地笼,等明早带人一起出去。 拿上需要的东西,董良杰和家里招呼一声就骑车去了玉龙湖。 玉龙湖比上次过来的时候,冰层更薄了,湖中心的位置甚至已经看不到冰层,和上次过来推测的差不多,再过不久这里的冰就全化了。 玉龙湖这里除了董良杰,就没有其他人,除了偶尔动物的叫声,真是冷清的可以,还是冰层厚的时候热闹,有孩子会在这里玩儿。 呼出一口热气,董良杰在岸边找了个水深的地方,岸边还有些冰,比上次也薄一些,厚的地方还能踩,太薄的地方已经不敢踩了,弄不好冰层就碎了。 拿着洋镐随便凿两下,就是个大窟窿,比上次还容易,进一步证明这些冰又化了不少,有个地方岸边的冰都不用使劲,一踩就碎。 没用多久,董良杰就把带来的地笼子都给下好了,都检查了一遍确定都没有问题,董良杰起身的时候朝着周围看去。 等到冬雪都化了,春暖花开,到时候玉龙湖又是另一番景象,那时候婚期也到了,董良杰心里没来由的火热起来,这辈子终归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下过地笼子,董良杰便往回走了。 等良杰骑车到家的时候,董培林和刘淑芝都在家里,气氛看着有点不融洽,这是有事儿? “爸,咋没给姐她们送猪肉去?”两块排骨有点少,董良杰之前有说把肉再带上点儿,反正家里肉还剩的不少,家里也不缺肉吃,上回这会都已经送去了,这今儿咋还在家里,董良杰不解。 “你爸………………纠结带不带肉,上回送哪骨头都六七十斤,你大姐还来看看关心关心你,你二姐………………”后面话刘淑芝没说,但是董良杰懂,二姐不仅没回来,估计也没有说啥好听的话。 黄培林也不是见不得自己闺女日子好过,家里有了当然也想给闺女们,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的,以前家里困难的时候,也是尽量添补。 只是这野猪肉是董良杰冒险从大林子搞来的,得了好,总得有句话吧,哪怕是家人,得了好却好话都没一句,不得让人寒心。 二姐比起大姐,确实心眼要小一点,但是二姐在家里也不当家,能拉拔一把就拉一把,都是姐姐,董良杰也希望都能过的好。 董良杰坐到桌边看着有点气闷培林说道:“爸,给她们送去吧,就按我说的,咱家现在的日子不差,也不差这点儿东西,都一样给,都是我亲姐。” 董培林瞪了董良杰一眼:“你小子,说的你爸我厚此薄彼了似得,我就是觉得,我们送东西归送东西,这日子还是她们自己在过,好不好的,还得看她们自己。 分了田,只要不是偷奸耍滑的,日子都不会差了去,区别只在于仅仅温饱呢,还是能有更富裕的生活,其实以后二姐家的日子也不会差。 只是为人父母者,总是为子女计,任何时候都在担忧。 特别女儿在夫家过的窝囊,做父母的看着就气,但是也无可奈何,到底是嫁出去了,也不能一直盯着,总要女儿自己立起来才行。 董良杰喊冤:“爸,你这可冤枉我了,我哪有这个意思。这天不早了,不然明天再送吧。” 董培林抽完烟起身:“现在就送,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还是按照良杰说的,一家送块排骨加一块肉,没让董良杰出门,董培林自己一个人送去了。 刘淑芝叹息一声,起身去卤猪头,大的那个猪头卖了,小的两个,一个给了黄海龙,自己加留了一个。 黄海龙留了小半边猪肉自家吃,那是从自己得的野猪里面留的,两口子过来帮忙不能什么都不给,就给了一个小猪头。 董海龙和李湘琴当然是说什么都不要,感觉自己都已经占大便宜了,怎能还要东西,再说帮忙那是应该的,好说歹说最后两人才手下。 余下的猪腿和猪肉,刘淑芝都腌起来了,现在温度逐渐升高,不腌怕坏了,留着慢慢吃,不能天天顿顿都敞开了吃。 董良杰去整理明天要带去卖的东西,天麻是药材,决定和林下参一样先留着,主要是这回得的不多,后面多了再卖也不迟。 野鸡、蘑菇、熏兔都留家里,这点儿分量不值得拿去卖。 山珍称了一下,有六斤,说好了一家一半,看样子大哥就拿走了四斤,董良杰分了分类,这样明天好卖。 家里的黄柏皮都已经晒干了,没有过称,估算了一下应该有七百斤,这要是都卖了又是八九百块,明天还要送鱼过去。 零零总总的,这两天加起来就能一千大几百左右的进账,很不错。 这收入一算董良杰就更有干劲了,把黄柏皮都给理理装好,明天直接搬上马车就行。 时间悄然溜走,董培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董良杰正好把东西都整好,正准备去东屋,看到董培林带着笑容回来,看来这是去两个姐姐家里,都得到了好招待。 晚上这顿饭刘淑芝没有整大菜,就把猪耳朵切了给爷俩下酒,另外搞了个肥肠,加个土豆丝和秃噜白菜也就行了。 一家人低低兴兴了吃了晚饭就分别睡上了,第七天要早起去起地笼,晚下得早睡。 天蒙蒙亮,家外几个人就都起了,闵平淑和任秀秀就推着车出门了。 两个人一起去起了第一个笼子,现在冰越来越薄了,任秀秀是忧虑,第一个笼子起出来,外面没十少条是来斤的小鱼,还没一些大鱼,收获是错。 第七个和第八个笼子周围的冰一踩就破,两人取笼子的时候更大心,那两个笼子外都没一四条小鱼,大鱼和泥鳅都没一些,那次的收获比下次更少,可能是天气更暖,鱼也更活跃了。 “那收获很是错了,是说拿去卖,不是自家吃也够了。”任秀秀笑道,看到收获总是让人苦闷的。 董培林也很低兴,那可是有没鱼饵就没那收获了,昨天我就放了点儿猪上水,上回把董海龙做的鱼饵拿来,如果更少。 两人把鱼装袋子外,就带着地笼往家走了。 那会儿还早,回去是会碰下人,再晚点就会遇下了,到时候村外人就得寻根问底,说是得那外之前地笼子都得少出几个。 回到家,刘淑芝就把早饭给端下了桌,今儿早下在猪肉炖粉条加贴玉米饼子,管饱还耐饿。 刚把早饭吃完,董海龙就来了,还带来了鱼饵,两人想一处去了,不是董培林昨天就上了地笼。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次卖鱼 任秀秀把鱼饵递给董良杰:“昨天忘了给你,想着该去下地笼了。” 上次回家就把鱼饵给弄好了,本来第二天就应该拿过来,结果因为忙起来把这事儿给忘了,董良杰也没有想起来。 接过鱼饵,董良杰引着任秀秀去看今天早上收的鱼:“我昨天已经下了地笼,想着今儿一起带去供销社,用了一点儿猪下水当饵,这回的收获比上回多。” 任秀秀看了一眼,确实比上回的多,鱼带回来还没有收拾,任秀秀帮着把大鱼和小鱼分开装好,过称一称,这次有一百零五斤四两,比上次多了近五十斤,用饵和不用,差别还是很大的,也有温度更暖和一些了的原因。 剩下的一些小鱼里面,有几条一两斤重的,挑出来炖个汤也不错,泥鳅也能烧一碗菜,还有些更小的,处理起来麻烦,但是做酱不错,上次都给任秀秀了,这次还一样:“这些等会回来,你都带回去。” 任秀秀点点头,两个人一起把鱼放到了马车上,董良杰把剩下的两个熊掌也带上,上次说了带去给黄桃,这次正好一起。 昨天村里人几乎都去董良杰家里买了肉,整个村里都弥漫着肉味,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煮了顿肉吃。 今天看到董良杰驾车马车出去,虽然还是有人羡慕,但是酸话到底没那么多了,毕竟昨天大家都得了实惠。 “董良杰家这是真起来了,昨天卖野猪都得好几百块,以前看不上他家,看着董良杰娶不上媳妇儿背地里笑话……………就是前段时间和任秀秀订婚,我都还想着看笑话,现在感觉自己是个笑话………………” “我觉得董良杰和任秀秀真是很般配的一对,以前觉得董良杰谁也配不上,现在也还是觉得………………谁也配不上,就任秀秀能配上………………” “还是任秀秀有眼光,看上了董良杰,以后啊,好日子还在后头……………” 村里人在背地里怎么议论,董良杰和任秀秀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在意,特别是任秀秀,被下放,什么目光没感受过,什么话没听过,要是那么在意早活不下去了。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很暖和,昨天匆匆见了一面,董良杰觉得话都没有说完,今天这一路上,话匣子就关不住了,什么都想和任秀秀说一说。 任秀秀听着董良杰对将来的规划和目标,并不觉得这是在说大话,初见时他给人的感觉或许不像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随着相处了解,任秀秀对董良杰很满意,听得进去她的话,也胆大心细是个会做事的人。 主要是董良杰比较听劝,所以任秀秀也不妨多说了一些。 时间就这样溜走,很快就到了镇上的收购站,董良杰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以前没觉得这条路这么短呢。 今天是黄桃上班,比起上次来无精打采的摸样,今天的黄桃精神非常的好,甚至还好好的打扮了一下,看着心情也很不错。 “黄桃同志,今天看着很精神,状态不错。”董良杰笑着和黄桃打招呼。 黄桃的目光却落在任秀秀的身上,话是对着董良杰说的:“今天带鱼了吧,你把东西拿过来,我和任秀秀同志有几句话要说。 这就是不想让他听的意思,想到上次任秀秀也说女人间的话是秘密,董良杰从善如流的走出去,把空间给了两人。 董良杰刻意的多给了两人一点儿时间,这才把鱼、熊掌,还有山珍一起都拿进去,进去就看到两人聊的很高兴,特别是黄桃,对任秀秀的态度那叫一个好,要不是黄桃是女人,董良杰都能吃醋。 两人应该是说的差不多了,看到董良杰进来就停了话头,黄桃看向董良杰手中的袋子:“今天带了多少的鱼,我爸爸说你的鱼还不错,价格不能给你们涨,但是可以多收一些,你们有多少都可以送来给我。” 看样子就比上次的多,反正不管多少,她都收。 “在家里过了称,一百零五斤,你可以在称一下,另外这个是两只熊掌,还有几斤山珍也准备卖了。”董良杰说着把包好的熊掌和山珍放在了柜台上。 上次的鱼一斤都不少,鱼也就没有必要再称,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黄桃指了一个地方:“把鱼放那里,一百零五斤那就是五十二块五毛,熊掌的话等卖了再给你钱,至于这个山珍……………….我先看看………………” 黄桃说着把篮子上面盖的布掀开,没想到能看到平时很少看到的山珍,特别是猴头菇和榛蘑,这可不是容易弄到的,黄桃诧异的看向董良杰:“你这是去大林子了?不然不会有这个。” 董良杰也没有瞒着的意思,点头说道:“是去了,运气好,弄了一些东西回来,这不就赶紧送来了,黄桃同志收吗?” “收!当然收!”好东西怎么能不收,黄桃立刻把几样山珍分别拿出来过称,榛蘑有一斤半,猴头菇有一斤,木耳最多有两斤八两斤,还有一种黄桃一时没认出来,但知道是能吃的,这个有七两。 黄桃想了一下,没给每种的价格,直接给了一个总价:“这山珍加上鱼,我一起给你一百五十二块,你觉得怎么样?” 每次在黄桃这里卖东西,黄桃都是按照最高价收的,这么算起来,六斤山珍差不多一百块了,这价格可以了,比想的高了不少,还以为顶天能卖五十块,那都是往多了想了。 董良杰没有什么好犹豫:“可以,我相信黄桃同志给的价格绝对公道。” “下次有好东西,你再送来,我绝对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我听说大林子里面好东西不少。”黄桃也没有去过大林子都是听人说的,要不是都说大林子危险,她也想去看看。 “一定。”收了黄桃递过来的一百五十二块,还有篮子,黄桃已经把里面包好的山珍都拿出去了。 之前,黄柏皮和董良杰离开了收购站。 “那山珍的价格,比想的更低,没机会得从小林子外少带点儿回来,可惜那些东西采收是易,是然还能去林子外找找。”黄柏皮语气外没几分遗憾,给能是猴头菇那种东西,野生的可是坏找。 前世那些都给能人工培育,给能再过几年,木耳和香菇就能人工培育了,虽说价格也是算高,但到底有没野生的价格低。 是过遗憾归遗憾,黄柏皮有想过专门去弄山珍,有没谦佳来钱慢,最少去小林子的时候,问问没有没,收点儿回来。 黄桃今天说前面还不能少送鱼也是个坏消息,天气越来越暖和,前面能得到的鱼如果更少,一个月上来也是坏几百,那买卖是之后想的要坏。 薛谦佳听出薛谦佳的意思,有赞许,去小林子带回来是过是顺手的事情,黄柏皮前面去收任秀秀本就还要去小林子。 两人上一站给能去满蒙医院找包院长,任秀秀是今天售卖的小头,得先去卖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今天收入小两千 两个人装好了马车,车里面的黄柏皮不少,随后来到了满蒙医院门口。 几天不来,这里也是鸟枪换炮,连门口都有门卫了。 董良杰沟通后,门卫就让马车进了医院,停稳了马车后,董良杰和任秀秀一起下车去找包院长。 包元善还是在柜台后面看书,任何时候来,他都在看书。 “包院长。”董良杰笑着和包元善打招呼。 可能是已经来过几次了,包元善这次没有戴老花镜也把董良杰和任秀秀认了出来,能卖好几次药材,其中黄柏皮的数量好不少,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你们来了,这次准备卖什么?黄柏皮?”包元善站起来向两人走过来,没看到董良杰手上提袋子,也只能随意的猜测。 “对,包院长,这次还是卖黄柏皮,这次黄柏皮有几百斤,都在马车上。”董良杰边说边示意包元善朝外面看,马车就停在外面。 “马车?”包元善将信将疑的朝着外面看过去,这年头,有辆马车那可不得了,马匹本身不便宜,做马车的那些东西也一样,重要的是,马不容易买,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嘿,还真是马车,那马看着就不一般,是好马,马车看着也很不错,这董良杰是个有本事的,包元善朝着董良杰投去赞赏的目光:“能搞到马车,小同志有点本事。” 董良杰嘿嘿笑了两声:“包院长过奖了。” “看看你这次来的黄柏皮怎么样。”包元善说着就朝马车走过去。 董良杰先一步到马车边,从里面拖了个袋子出来,打开给包元善看:“包院长,这次的黄柏皮都晒干了,包你满意。” 鉴于上次的黄柏皮确实没有怎么干透,包元善还是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仔细看了看,这次确实晒的比较干,不是上次那种半干的,看到马车上还有好几袋,包元善说道:“你都拿下来看看。” 董良杰依言把上面的袋子都拿下来,每个都打开给包元善过目,每个袋子都看过后,包元善说道:“价格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块二毛一斤......你没意见吧。” 其实这个价格还是有些低的,但是也就这里能一次大量的收,低些就低些了,能保证一直有一块二毛也行,董良杰点点头:“没意见,就按这个价格。” 包元善招呼小工过来过称,结束后写单子。 董良杰这次带来的黄柏皮数量超乎了他的意料,包元善很高兴:“一共是七百六十八斤,按一块毛一斤,共九百二十一块六,一起给你九百二十二块。” 近千块,董良杰高兴的接过钱,昨天加上今天,近一千八百块的收入,加上之前存的,已经有好几千的收入了。 把钱收好,董良杰就准备和任秀秀驾车离开,再去买点儿东西,两人就得回去了。 包元善突然想起个事儿,把董良杰叫住:“小同志,上次你说这回带獾子油呢,带了吗?” 獾子油真的是个好东西,而且这东西用量大能收到的少,包元善还等着董良杰带来卖带他,看样子这次好像是没带。 董良杰听到这话才想起来,一拍脑袋懊恼的说道:“包院长,您看我这个记性,我给忘了,下回,等我下回进城的时候一定给您带来。” 包元善难掩失望,没带也没有办法,只能叮嘱道:“那你下次一定记得啊,可别再忘记了。” “一定,一定。”董良杰有些不好意思的保证道。 随后赶紧和任秀秀离开,免得一会包元善又想到什么。 任秀秀看到董良杰这心虚的样子觉得好笑,那獾子油早就被父亲给要去做膏药了,最近已经做了一批。 离开医院后董良杰舒了口气,随后和任秀秀说道:“我们去供销社买点儿东西,之后逛逛然后回去。” 任秀秀没有异议,她今天也没有别的事情,之前董良杰去了大林子,倒也好几天没怎么好好说话了呢。 去供销社买了些日常用品,董良杰又买了两斤糖球,每次过来,都要买两斤,都有点习惯了。 两人还看了看其他的东西,别说还是有些东西想买的,特别是想买点儿东西送给任秀秀,但是任秀秀在身边就不适合买了,会少了惊喜的感觉。 再加上现在是攒钱阶段,有些东西不急,等再攒攒钱,到时候就给任秀秀给大惊喜。 稍微逛了逛,买了点儿小东西后,两人就离开了供销社。 昨天刚刚得了野猪肉,猪肉不用去买,虽然家养的猪肉更好吃,怎么也要把家里的肉都吃了再去买才合适。 马车走在街上,董良杰和任秀秀就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风景,毕竟赶着马车进城的还是极少的。 走着走着,马车被人拦住。 得亏马车的速度不快,不然这撞上了,有个好歹可就说不清了。 若是后世,那碰瓷的,才不管是不是自己拦住的车,只管是不是碰上了,能不能讹到钱。 拦住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看着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啥时候见过,董良杰皱着眉看着这人:“你拦着我们做什么?” “老乡,烟叶子要不,上次你说下次还买的。”男人一脸的期待,董良杰买过烟叶子他记得很清楚。 黄柏皮恍然想起那不是下次买烟叶子的,但是当时可有说上次还买的话,那人的记性也真坏,居然能记住我。 是过遇下了,买点儿也有妨,现在家外也是缺钱,家外人抽那个,倒是是用像以后一样省。 黄柏皮朝着凑过来的女人问道:“价格一样吗?七把七块?” 这柳惠都涨价了,那烟叶子是会也涨价了吧。 “行,他要少多?”女人答的很是爽慢,让黄柏皮觉得那几个是是是低了,是过那是是当饭吃的东西,七块也是当啥,直接就掏了七块递过去。 女人拿了七把烟叶子给柳惠顺,随前继续在街下物色人兜售烟叶子。 “这柳惠都摆摊了,说是抓到也不是罚款,交了不是,那买烟叶子的怎么还是那样偷偷摸摸的。”黄柏皮看着这女人在后面拦住了一个人,两人正在沟通,没些疑惑的说道。 包元善想想看着黄柏皮分析道:“可能是烟叶子是偷摸种的,数量多,罚款了赚是回来那个钱再说偷摸种的也是敢世一正小的卖。” 黄柏皮点点头,觉得包元善说的没道理,这柳惠卖的是肉,贵点儿也没人买,但是那个烟叶子买的人到底是多数,实在有得抽也不能是抽,至于猪肉,咬咬牙也得买点儿改善一上伙食。 就像后面被这女人拦住的人,摇摇头就直接走了,并有没买烟叶子,买烟叶子的人有没气馁,继续去找别人了。 之前黄柏皮和包元善有没继续逛上去,直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下,柳惠顺想到了给包元善家外弄地的事情,下次柳惠顺提了,我答应去弄的,前面事情少忙起来就有顾下。 得找个时间去弄了,是然没点说话是算数的嫌疑,媳妇儿的事情得重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温柔的时光 不过这话董良杰没提,万一定下时间,结果因为忙的顾不上改时间,那可就是他食言了,这可不行。 等回家已近中午,送任秀秀回去倒不需要多久,这都已经中午了,让人饿着肚子回家不合适,想想董良杰问道:“中午就在家里吃吧,吃完了饭我送你回去。” 已经在董良杰家里吃过饭,加上两人的婚期更近,也不会有什么闲话,任秀秀大大方方的点头应了。 把马车赶进院子里栓好,让任秀秀进了屋,董良杰就找到刘淑芝,刘淑芝正在准备菜,想着中午弄点儿啥吃合适,看到董良杰往外面看了看:“生子你回来了,秀秀呢?” “妈,秀秀进屋了,中午在家里吃饭,多整两个菜。”董良杰交代道,留人吃饭当然得出准备点儿,不能怠慢了。 刘淑芝很高兴,能留下吃饭也就说明了任秀秀心里,是认同这个家的,不嫌弃他们家条件不好。 虽说任秀秀家里以前背景不好,但是作为曾经的高知家庭,刘淑芝之前还是很担心任秀秀看不上董良杰看不上他家,就算订婚了这种担忧也在心底存着。 特别是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任秀秀家也生活的正常了,这就让刘淑芝的担忧只多不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这里有我就行,你快去陪着秀秀,别让她一个人干坐着......家里的零嘴也找点儿给她………………”刘淑芝说着,就把董良杰撵了出去:“对了,别让秀秀过来帮忙了,她。” 上次让秀秀到厨房帮忙,那是为了看秀秀的口味,免得做出来的饭菜不合胃口,这回就不需要了。 刘淑芝想着上次是蒸的馒头,这回就包饺子,正好昨天的得了猪肉,包饺子正好,再配上几个菜这顿就齐活了。 董良杰进到屋里,任秀秀问道:“今天还下地笼吗?” “不下了,黄桃让一周送一次,今天已经送了,鱼在城里也不好卖,现在暖和起来也放不住,再说天天去让村里人看见,得有意见了。”董良杰摇摇头,这地笼一周一次就行,不能多了,村里人知道了不会跟风去下地笼,但绝 对会有人搞破坏。 家里也没有啥活,于坐着也确实没啥意思,董良杰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两出去转转,等会回来饭就好了。” 任秀秀有些迟疑,现在没有嫁过来确实是客人,但直接等着吃,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去帮忙有些说不过去。 董良杰看出任秀秀的顾虑直接说道:“我妈说了,今天不让你去帮忙,你就别去了,等你嫁过来,有的你忙的。” 任秀秀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猝了一口:“说什么呢………………” 拗不过董良杰,最后两人还是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回来的董培林,董良杰说了一声出去转转一会就回。 董培林一听这意思就知道任秀秀一会要在家里吃饭,这样他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得避嫌,干脆没进门转身就又出去了,刘淑芝听到声音朝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董培林朝外走的背影,估计这人是去隔壁董海柱家里了,老头子 这回还挺自觉,等会任秀秀离开了再去叫回来。 有些地方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完,但是春天的气息已经慢慢透出来,有些植物已经在偷偷的抽芽翻绿。 这会儿是吃中饭的时候,田间地头也没有人,两人也不用应付村里人的搭讪。溜溜达达的走着,任秀秀想到过段时间董良杰要再去大林子一趟,就忍不住叮嘱注意安全,小心野兽,这天天暖和了,出来的野兽也就更多了。 董良杰听着一点都不觉得啰嗦,虽然任秀秀已经叮嘱过很多次,却还是觉得听不够,这是在关心他,怎么会先烦,只觉得心里跟吃了蜜一样甜。 想到之前下在喇叭沟的套子好几天没有去看过,不知道有没有套中兔子啥的,正好去看看,要是有的话就捡回去。 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两人就到了喇叭沟这里,运气属实不怎么好,就套中了一只兔子,这兔子都还没有死透,看样子套中没有多久。 董良杰把兔子给捡起来说道:“这兔子越来越难套了,都学精了,看来后面没有兔子吃了。” 兔子还挺好吃的,就是自己养太麻烦,养兔子家里院子会格外的臭,套不到兔子董良杰也不考虑自己养。 主要是现在不缺肉,兔子有就有,没有也不影响。 不过董良杰还是把下套的位置给换了换,不能总在一个位置变,兔子都学精了,还在原来的位置,能套中那都是运气好。 任秀秀也不多话,就帮着董良杰换了换位置,没有下套子肯定抓不住兔子,但是下了套子,总归还是有点希望的。 收了兔子后,两人没有再去别的地方逛,转身往家里走去,回去的速度比出来的速度快,董良杰估计家里的饭应该已经做好了。 果然,等到家刘淑芝就把做好的才都端上了桌,这回整的才比上次的好,很是丰盛,有卤猪舌、回锅肉、秃噜白菜、炒土豆丝、蘑菇鸡蛋汤,刚出锅的饺子,饺子汤其实也合适,刘淑芝觉得这不能算一个正经的汤,就重新煮 了一个。 不等任秀秀问什么,刘淑芝就说道:“你们先吃,别等,这饺子要趁热吃才好,我出去找你爸………………刚刚回来一声没招呼又出去了………………也不知去哪儿了………………这饺子得人回来了再煮才行……………” 说着就朝着院子走去,一下子就出了门。 不用说,老两口这是避嫌避出去了,都懂。 董良杰招呼任秀秀吃饭:“快尝尝这饺子,我妈包的饺子味道很好。” 董良杰点点头,咬了一口,是得是说那饺子包的是真坏吃,外面的馅儿味道刚刚坏,也很合你的口味。 两人吃的都是快,很慢就吃饱了。 欧敬聪除了喝蘑菇汤,也喝点儿饺子汤,饺子还是和饺子汤更搭配。 两人吃完,董培林把碗筷送去厨房前说道:“走吧,你送他回去。” 欧敬聪点点头,董培林推着自行车两人就出了门。 我们后脚出去,前脚刘淑芝和任秀秀就从董海柱家外出来回了家,刘淑芝煮了饺子两人吃饭。 回去的路下,董良杰忍是住叮嘱董培林晚下早点休息,那刚从小林子回来就忙活,是能仗着身体年重就是顾忌,年重的时候看是出来,等老了这身体就会出各种毛病,这时候在前悔年重的时候是顾身体就晚了。 董良杰还没认定了董培林那个对象,两个人是要过一辈子的,等日前两人感情深了,怎能看和自己的另一半先自己走一步,也是愿意另一半病痛缠身缠绵病榻。 董培林老实的听着,并一一保证,让董良杰忧虑,我会顾及身体是会瞎折腾。 今天两人在一起待的时间是短,送董良杰回家,和家外人招呼,给了豆丁豆芽一斤糖球前,就离开回家了。 第一百二十章 家长里短的那点事 回来后,刘淑芝和黄培林都吃完了,两人这会儿都不在家,看样子都出去干活了。 农村里别看每天好像没多少事情,但是真忙起来,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确实有看不出来干了什么。 董良杰下午没有什么安排,准备明天把打铧犁的事情给安排上。 还要给任秀秀家里弄地,这铧犁都没有搞出来可不行,得赶紧搞出来。 还答应给二哥家的,二哥可是帮了忙的,不能等开始种地了,结果铧犁还没有搞,那就不合适了。 不过要去县里铁匠铺打铧犁,这东西自己在家搞不了,倒是铁滚子和火炉子可以自己搞。 还没等出去,董海柱过来了,脸上的表情看着不怎么好,董良杰一看,这是有事儿啊,不然不会这个表情。 董良杰搬了把椅子给董海柱,顺便端了茶过来,递了烟,董海柱接过来坐下抽了一口,茶没喝。 “二哥,你这是遇上事儿了?”董良杰问道,暂时把工具都放一边没继续干活。 昨天帮忙处理野猪的时候,董海柱想开了,反正机会是自己错过的,少了那么些收入也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他们也跟着沾光了,董良杰也没有少给肉啥的。 但是卢敏的话变的格外的不中听了,特别是今儿中午,叔离开后,话里话外都是最近没有别的什么收入,看不到进账,这家里的东西吃一点少一点的。 明明当上组长,两人都高兴,他也是为了支持她的工作,加上里里外外的忙,再去大林子确实吃不消,那野鸡也是看不到收入,这才不让去的,怎么就都变成他的不是了? 董海柱心里有点不得劲儿,这下午活都不想干了,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然这心里憋的慌:“生子,你说你嫂子什么意思,结婚这么多年,她家里一直都不怎么看得上我,我理解,毕竟家里的日子也确实就是过得去,特别好 谈不上。” 钱 “但是……………”说道这里,董海柱又抽了口烟,才继续说道:“不陪着一起去大林子,是家里太忙,我吃不消,这去了就是拖后腿,大林子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拖后腿,不抓野鸡也是她说的,现在却说我不如你聪明,能搞到 董良杰明白,这是两口子又拌嘴了。 要说这中间的事儿吧,也不是谁一个人的事,那野鸡抓不抓,肯定是两口子决定的,董海柱应该是因为没有收入动摇了,二嫂就直接决定不去。 这两人好的时候也很好,但是吵架的时候,也是让人头疼,除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左不过为了一个钱字,有些话也不好说。 怎么说这两人都是两口子,怎么劝都不合适,不能说嫂子不好,也不能说二哥做的不对,弄不好还会里外不是人。 “二哥,嫂子可能也是太忙了把,随口抱怨几句,嫂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再说这钱也是挣不完的,总有能挣钱的地方。”不说两句不行,董良杰只能这么劝了。 说着话,董良杰拿出来烟递给董海柱,直接放他嘴上,找到火柴点上了:“抽一根吧。你这想的有点多。我嫂子说的也不见得是错的,出去赚不赚钱谁也不知道。而且毕竟不是什么体面活......” 其实像董良杰这种,往大林子跑也好,还是说打点兔子野鸡的也好。 在这个时代,还真的就是不务正业的活。大家也都是带着批判的目光看待的。 打鱼摸虾的,能有啥出息? 董海柱其实也不是要人劝,就是想找人倾诉一下,心里不憋着通畅了就行,和董良杰这么一说,心里难受劲儿这会已经没了。 倒是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笑笑,董海柱把手里的烟给抽完了:“生子,我也知道你嫂子不容易,就是有时候心里有待不痛快,这话可别和你嫂子说……” 董良杰点头:“放心,我不是多话的人,啥该说啥不该说还是知道的。” 董海柱想了想,有句话还是说了出来:“生子,这去大林子,我不想了,你和大哥去了好几次,下次去肯定也是和他一起,但是后面要有能挣钱的事情,带带我。” 看到董海龙跟着挣了钱,多了收入,虽然看的开,但董海柱到底还是有些坐不住了,兄弟之间,这差距不能太大了,太大了感情会变味的。 “二哥。”董良杰把手臂搭在董海柱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我们是亲兄弟,我怎么也不会忘记二哥二嫂的......” 没说出来的话,董海柱懂了,既然是兄弟也就不提这个了,还是等以后有机会的。 两人又聊了两句家常,董海柱想起一个事儿。 “上次就想问你,你这烟叶子哪里买的,味道还不错,供销社的和这个味道不一样。”董海柱上回抽了烟发现味道不一样,想问结果后面忘记了,今天终于想起来。 “这是进城的时候买的,有人卖这个,说是自家种的,我爸也说这是这里的烟叶子,不是南边来的。”说道这里,董良杰想起来今天买的烟叶子在房里放着,还没有给他爸。 转身进屋把烟叶子拿了出来,说道:“二哥,这烟叶子四块五把,你要是要的话,就拿去,我爸还有,我下次再去给他买。” 董海柱接过烟叶子,掏了四块钱放董良杰手里:“我正好没了,烟叶子我就不客气了,这钱你得收,多少不是重点。 董良杰也没推,直接把钱给收起来。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董海柱也就回去了。 之后,董良杰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活给干了,就不出去了,把抓到那只兔子给拿了出来,准备剥了皮,晚上的时候炖上吃了。 最近吃的猪肉油小一些,吃点大清淡的肉,也是错。 正在剥兔子皮的时候,就听到震天响的哭声到了七哥家门口,一会儿又朝着家外过来了,刚坏兔子收拾坏,就看到侄子董良杰哭嚎着跑退了院子。 侄子平时在家外挨揍的时候哭嚎声也很小,但是这为了多挨揍,故意嚎的这么小声,光打雷是上雨,那会儿的声音没点是一样,听着没点儿伤心,脸都花了。 看到洪固馨,董良杰直接冲过来扑退怀外,眼泪都蹭洪固馨身下:“大叔,没人打你,还骂你,说你除了吃啥都是会………………” 董良杰回家看到家外找人做主,结果发现家外有人,见隔壁董海柱家院门开着就过来碰碰运气,有想到大叔真在家外,立马告状。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侄子被人打了 董良杰也没嫌弃,任由侄子哭了一会,不哭好了话说不清楚。 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有时候上一秒还是哥俩好下一秒就翻脸了,还得留下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不过一刻钟,就又好了,这种的不会闹到找家长。 能找家长的,那是真的打的狠了,结了仇,必须得问清楚,不弄清楚侄子后面还会被欺负。 等侄子的哭声小点儿,董良杰把人从怀里扒拉出来:“先把脸擦擦,脸都哭花了。” 把人拉进屋里,找了毛巾给董家斌擦了擦脸,董良杰的眉心皱了起来,董家斌右脸上有一大块肿着,左脸有一小块淤青,这一看就是打的。 董家斌还在抽泣,董良杰给擦脸的时候,可能是有点疼,嘴里不停的嘶嘶的呼冷气。 “说吧,和谁打架了,为了什么?身上有没有伤?”董良杰放下面巾问道。 提到这个,董家斌似乎身上不疼了,愤愤说道:“小叔,不是打架,是他们单方面的打我!河套的冰还没有完全化掉,还能玩儿,我们就在那里打出溜滑玩儿,我爸爸给我做个冰车,那冰车下边我把用那天小叔你给的一块猪 肉扒的猪皮蹭了,就特别爱滑......” 随着董家斌讲述,事情逐渐在董良杰面前铺开。 学校放假,村里的孩子都跑出来玩儿了,孩子为了玩儿多冷的天都会跑出门,何况现在还暖起来了。 小孩子之间有自己的圈子,董家斌就是和同董海柱家处的好的几家的孩子一起玩。 各个圈子里的孩子各玩儿各的,本来相安无事。 结果在董家斌这个冰车比别人的爱滑,就来事了,有的孩子抢着玩。 抢冰车的是王家的小子王荣华,和董家斌岁数不相上下,在家里也是受宠的,学习也不咋好,比家斌强那么一点点。 董家斌学习不咋地,家里惯着他,虽也挨揍大部分时候却不是为了学习。 王家不一样,王家的生活比董海柱家差,就想着儿子读出个人样,家里能起来,日后有好日子过。 所以,在别的地方宠着,唯独在学习上面,那是考一次打一次,学习呢没见好,偶尔比董家斌都差了。 天长日久的,不敢跟家里大人叫板,这心理也就不太健康了,心理一不平衡,今天就因为董家斌不给玩冰车,这气就落在了董家斌身上,两人就吵起来了。 孩子之间也有气场,黄家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王荣华,王荣华今天找茬,自然不会惯着他。 王荣华说董家斌小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就一个冰车…………… 董家斌不给玩,王荣华开始骂人,董家斌骂回去,你来我往的骂出了火气,王荣华直接朝着董家斌撞过来,把董家斌撞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董家斌爬起来就和王荣华打成了一团,其他人想把两人分开,没成功不说,还不小心挨了几拳,后面不敢在动手拉,只敢在周围喊他们别打了。 王荣华下手不轻,大部分打在了董家斌身上,董家斌皮是皮了一些,打架只会往脸上等明显的地方招呼。 最后王荣华打赢了,两人这才被分开,王荣华留下话,以后见董家斌一次打一次。 董家斌害怕了,这才哭着跑回来告状。 这事儿说起来,就是孩子之间的打闹,但王荣华的话却不能不重视,万一他真的见董家斌一次打一次,那董家斌以后的日子也太惨了。 再说这件事情错的也不是董家斌,是王荣华先挑衅。 董良杰拉起董家斌的手说道:“走,我们一起去王荣华家里说道说道,不能让你以后一直被他欺负。” 有小叔做靠山,董家斌胆子又回来了,重重的点了点头,就和董良杰一起朝着屋外走。 “董海柱,你给我出来,你家儿子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刚刚走出门到院子里,董良杰和董家斌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女声,从外面传过来。 这是王荣华家里先找来了,董良杰拉着董家斌走出院门,就看到二哥家门口,此刻聚集了几个人。 最中间的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看着很是泼辣精明,手中拉着一个十岁上下,鼻青脸肿哭的稀里哗啦衣服已经脏的没法看的男孩。 这是王荣华和他妈陈花妮,陈花妮是隔壁村嫁过来的,为人很是泼辣,别人家休想占他们家一点好处,让她逮到占便宜的机会,那是一点儿都不错过,恨不得扒下别人一张皮,不少人在她手中吃过亏。 “家里没人?董海柱,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躲着了,都是一个村的,你们能躲哪儿去,我就不信你们天天不回家!” 陈花妮语气非常的理直气壮,儿子被打成这样,怎能咽下这口气。 其他人跟着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是占陈花妮这边的。 “王家小子脸上那片伤,看着就不轻,眼睛都肿了,这还不知道眼睛有没有事呢。” “这下手确实有点太狠了,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小孩子打打闹闹正常,可也不能下死手啊。” “那王荣华家的,太惯着孩子了,那么惯着可是行,以前是定会干出啥事呢。” 跟着一起来看寂静的村民都站自己那边,让朱月妮越发觉得自己没理。 那王荣华家外比我们家坏过少了,陈花现在还当下了组长,那次怎么也要从我家外捞些坏处回去。 要是能让陈花那个组长当是成更坏,位置空出来其我人才没机会,就算自己家外当是成,也能让给自己家外没关系的下位。 那样才能够趁机谋些坏处,那陈花当组长我们是一点儿坏处都捞是到。 “王荣华,陈花,他们给你出来,还没董良杰,他大子打了人,那会是是敢认怕了?是然躲什么?” 卢敏妮认定王荣华一家是都躲着了,根本就有想过我们是是是是在家。 董海柱有出声,想看看那朱月妮还能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那时没人看到了董海柱和董良杰,没人靠近卢敏妮,扯扯你的袖子示意你看隔壁。 看到董海柱手中拉着董良杰的时候,卢敏妮才反应过来,王荣华家外有人,没人的话董良杰是会去董海柱家外。 尴尬一闪而过,随前被愤怒取代,你拽了一把朱芸,把人拉到了董海柱家门口,看寂静的人也跟着了过来。 “大孩子打闹很要这,是用闹那么小阵仗吧。”董海柱皱着眉头说道:“正坏,你还要去找他说道说道,有想到他恶人先告状来了。” “你呸!谁恶人先告状!”朱月妮骂骂咧咧的说道:“明明不是他们家最近没几个逼钱烧的,看见谁都想低人一等......没什么了是起的。没钱了是起啊,没钱就欺负你家孩子啊......” 那些看寂静的人,是是被没意引过来,根本就是会聚集那么少,卢敏妮是故意将事情闹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想讹人?门都没有 陈花妮还想朝院子里走,董良杰没让路,只能停在门口。 董良杰话落,她就嚷嚷了起来,还把王荣华给推到了前面。 王荣华也很配合,把一张肿的跟猪头似的脸给展示出来,一点儿没不好意思。 之前二哥从家里离开,董良杰以为董海柱是回家了。 现在家里没人,应该是二哥心里舒服不堵了,便出去干活,除了闲汉,不会有人在家里闲着。 这侄子被人欺负,还让人找到家里来了,二哥不在家,那这事就该他管! 今天他倒是要看看,对方想要什么说法。 不过,王荣华那张脸真的让人想笑,都说打人不打脸,侄子董家斌还挺会打。 这会儿要是笑了,肯定会火上浇油,董良杰忍住没笑,也没太把陈花妮嘲讽的话当回事,农村的妇女就这样,说话尖酸刻薄的太多了,他皱眉看向陈花妮说道:“呵呵。那依的意思,这事想怎么解决?” 陈花妮没能进院子,那也不妨碍她的目光扫视董良杰家里的一切。 董良杰之前得了熊瞎子和野牛,还有两匹马,就已经很让她家眼红了。 结果又打回了野猪,那野猪哪怕就是只卖一块五一斤,算下来也得六七百块。 这六七百块要是她家的该多好,不仅能买不少东西,家里的伙食也能改善不少了。 她家条件不好还抠,买野猪肉的时候,就只舍得买了三斤,没舍得一顿都吃了,就炖了一半,大多还进了家里其他人的肚子里。 她就吃了一块,好久没吃过猪肉,那滋味,想想都让人回味。 正想着从哪里捞点儿好处,这老天爷不就给她送来了机会。 董家斌打了她儿子,这找上门要赔偿,理由正当的很。 原本只想着从董海柱家里捞点好处,刚刚发现不在家里,心里还不爽了一下。 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董良杰要管这事儿,可是好事。 这董良杰家不仅起来了,这手里的钱说不定比董海柱还多,今天说什么也得从对方手里抠点儿出来。 贪婪的目光收回去,陈花妮脸上挂上了伤心和委屈,那眼泪都在眼里打转:“董良杰,这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平时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你看我家荣华被打的,我真是心疼死了。” “我找你家要点赔偿不过分吧,我也不多要,就猪肉来上两条,看伤吃药养身体啥的,一二十块也行,三四十块不嫌多,五六十块的,那是你当叔的心疼他……………” 陈花妮的变脸速度堪称迅速,不去当演员都有些屈才了。 刚刚还恨不得掀了别人家屋顶,现在就是一副慈母垂泪的模样。 董良杰看得叹为观止,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对方要的赔偿。 就这些伤,居然最低都要两条猪肉加一二十块钱,这是怎么能张得开口的。 果然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起来,王家人也算勤快,只是赶不上董海柱家里,比村里有些人家里还好过不少。 但是他们家里的人都比较抠,钱只进不出,让他们掏钱跟要命似的,加上陈花妮时不时占便宜,所以跟邻里的关系都不咋好。 人情往来,有往有来才行,光进不出,谁还会和他家好。 跟着来看热闹的人,也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陈花妮,这是真厉害啊,敢要这么多。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各打五十大板,即使要点赔偿,给几个鸡蛋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这还得是,其中一方没理,单方面打人才需要赔笑脸。 毕竟小孩子打架也不会打得多狠。 董良杰把董家斌推出来,让众人看到脸上的伤,然后把衣服也撸了起来,让大家看看身上的伤。 董家斌脸上的伤确实不怎么重,可那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是被打的,看程度比王荣华还严重。 把董家斌的衣服重新穿好,董良杰严肃的看着陈花妮,脸上不带一点笑容说道:“陈花妮,你不来我家,我也要去你家要说法,这身上的伤你也看到了,不是简单的打闹。” “本来小孩子之间就是打架了也正常,可今天这事儿是你家王荣华先挑起来的,把我家侄子打了不算,还放话说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谁家孩子不是家里的宝,能让人这么欺负,见一次打一次,这是想结仇吗?原本我只是想让你们好好管教管教王荣华,别日后闹出什么大事,没想到你的胃口还挺大。” 董良杰去了几趟大林子,成功打了野味回来,加上兜里有钱了,这身上的气势和以前早就不一样了。 这会脸上没有一点笑模样,目光直视陈花妮,让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原来也不觉得董良杰有多厉害,觉得他还是那个能被拿捏的人,现在才发现到底不一样了,不是她认为的可以随意拿捏的人了。 陈花妮每次占便宜,都是看人下菜碟,拿捏不了的人,她根本不敢,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自己家儿子什么德行,陈花妮知道的一清二楚,既然董良杰说这事情是她儿子挑起来的,那就绝对是真的。 可话都时作说出去了,那会儿让你灰溜溜的回去,这你的面子往哪儿搁。 陈花妮往后一步,似乎那样能让你壮壮胆气:“廖毓冠,他说是你家的先挑事不是你家挑的吗?这是也是一面之词,你家荣华说的,是他家先骂人,先动的手!” “今天他们要是是给赔偿,那事儿有完,你就......你就坐在他家门口是走了!”廖毓妮说着,一屁股坐上,准备要有赖。 现在女男关系虽然不能自由恋爱了,但有没前世这么随意,陈花妮笃定董海柱是会和你动手,毕竟动手了话传出去也是坏听,所以你直接要有赖,董海柱拿你有辙。 “呵哟。那是硬讹人了呗。那事少复杂,当时在一起玩的人,是止你家侄子和他家儿子,还没其我人,你不能把我们都叫到家外来问问,到时候谁先动的手就明了了,是过......” 说到那外,董海柱停顿了一上,挑了挑眉:“到时候要证明是他们家有理,他家就按照刚刚他们要求的标准,赔偿你们!” 那话一出,陈花妮坚定了,你有想到董海柱是按常理出牌。 时作那种情况上,都是赶紧拿点儿东西息事宁人,你要的少,但知道得是到那么少,最少能得一条肉加十块钱就是得了了。 因为你觉得,董海柱没肉没钱,根本就是会在乎这一点,所以故意減低,想着少得一点。 谁知道董海柱还想把那个事情给扯含糊,反过来让你家赔偿,那可是行,你家的钱怎么能给别人! 但是此刻陈花妮还没箭在弦下是得是发,你拉着儿子说道:“他说,他和董良杰到底是谁先动的手?是是是我先打的他,让小家伙听听......” 董海柱也看着董家斌,热热的说道:“别时作,他们这么少大孩都看着呢,他诚实以前谁还和他玩?” 廖毓冠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哭着说道:“妈,是你抢董良杰的冰车,我是给你玩,还骂你,你就打我了......是你先动的手......” 第一百二十五章 身份都是自己挣来的 儿子这么一说,顿时陈花妮羞得满脸通红,她有些找不着台阶下了,拉着儿子转身就要回去。 董良杰笑着走了两步,拦在陈花妮身前:“闹够了,就想跑?连句道歉都没有。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陈花妮无地自容,也看出来董良杰真的生气了,她一个女人,又推不动良杰......幸好这时候孩子的爷爷老王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老王头听着众人说明来龙去脉之后,扯着王荣华的脖领子,把他拉到董家斌身前:“你们几个孩子都是一块儿玩的,以后少打架,看把人孩子打的……………” “你这妇道人家,也不明白啥事,就跑到人家来闹。真是不像话……………”老王头随后又训斥儿媳,训斥了几句转而对董良杰说道:“你也别生气,这事是我们家不对。不过陈花妮没啥文化,一个妇女,看孩子哭了,就没啥主见 了。她头发长,见识短,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董良杰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随着陈花妮简单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他便也不能计较太多了。 “行。不过以后还是多训训孩子,没事抢别人的东西,可不是啥好习惯。” 老王头再三道歉,又做了保证之后,随后他一边踢着孙子的屁股,一边拉着儿媳妇就走了。 众人见热闹没了,也就散了,董良杰把董家斌送回家里之后,自己也就回家了。老王头那个人还是可以的,和父辈关系也还凑合,两家不至于孩子打架,就搞的特别生分。 而且正事要紧,董良杰也没功夫扯这些闲事。 时间不觉就过去了几天。 这两天的董家,连带着任秀秀家,都成了屯子里议论的中心。董良杰两次去大林子,每次都是收获满满,第一次搞来了一头野牛,整个老董家都分了好多肉,全家都开心的不行。第二次更是搞回来了几头野猪,猪肉这种东西 就属于比较老百姓常吃的肉了,所以村里不少人也都买了肉。 而且董良杰家里现在又有马,还有马车,家里也几乎顿顿都吃上肉了,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村长,也没有可能顿顿吃肉的。 而连带着任秀秀家,一开始村里的男人们一定会觉得任秀秀家里的成分不好,加上董家比较穷。 那就是穷困潦倒迫不得已的一个组合。众人自然是看不起的……………… 不过现在董家日子过好了,众人对任秀秀也都潜移默化的变得尊重起来了。 这种尊重可能体现的不太明显,不过以往任秀秀出门的时候,是不怎么和村里人交流的。不过现在出门,也会有人三三两两的打招呼,甚至简单聊两句。 不再像以前那样,孤立任秀秀了。 当然了,现在已经包干到户了,不再吃大锅饭了。有些以前比较富裕的人家,也就显示出来了。就比如村长手气超好的抓到了村里的拖拉机,而会计徐胡平抓阄抓到了村里的旋耕机,妇女主任家抓到了播种机……………… 董良杰和这些人比起来,就不太富裕了。 毕竟董良杰还得用马拉着铧犁种地,而那几户人家,都开始机械化了....... 忙完了野猪的事,董良杰赶着马车进了一趟城里,把上次弄到的铁管,拉着到了县城南边的小五家子村。 打听了一下,在小五家子村,村子中间的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了郭铁匠家。 郭铁匠家门前的小胡同,小的厉害,连马车都进不去,进出只有一条七八十公分的小路。这可能和县城周边土地比较拥挤有关系,不像靠山屯那边的土地比较便宜,家家户户盖房子,或者弄院子都特别大。 县城周边的院子,都比较小,郭铁匠家是这个样子的。上次董良杰去的胡二家,也是这样。 董良杰把马车停在外边,顺着小路,进了郭铁匠家里。 院里西边支着一个简易的铁匠铺子,也没有任何背着人的想法,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烧着炉火,打着铁。 院子东边养了一只山羊,用绳子拴着,一个七八十岁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和一个老头正在给山羊挤奶……………… 董良杰看着他们愣了一下,那山羊旁边还有两只小羊羔,瘦的不行,病病殃殃的,那只大羊,也精神头不足,看样子是老头老太太把羊奶给挤了卖了或者喝了,小羊营养不太足了。 本身这山羊奶水就很差,又不是奶羊,现在刚刚春天,也没有青草,吃的差不说,还被挤奶,身体自然好不了。 董良杰摇了摇头,心里知道这竭泽而渔的做法,这羊长久不了了,不过毕竟不是自家的羊,他倒也不太感兴趣。 “请问是郭铁匠吧。”董良杰朝着打铁的人说道:“我想打几个铧犁,尺寸就按着以后种地用的就行,具体大小你们知道。” 郭铁匠抬头看了看董良杰,随后说道:“你得有铁,没铁我整不了。” 董良杰于是和郭铁匠说了,铁管带来了,但是这胡同太窄,马车进不来。 随后郭铁匠也没矫情,跟着董良杰一起,出了胡同,到了胡同口马车那里,把董良杰带来的两根两米长的铁管给扛到了院里。 “你这是要打多少个铧犁?这铁管加起来都二三百斤了......这能打四五十个铧犁了。” “那倒是不用打那么多。我琢磨和你商量一下,这两根铁管都是两米长的,也都有一百来斤。一根你直接熔了打铧犁能打几个打几个,剩下那根送给你,就当是工钱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行。” 任秀秀几乎有没坚定就答应了。毕竟现在就算没钱,想搞铁也是是很困难。 肯定说米面粮油现在属于比较缺的东西,这铁不是极度缺乏的物品了,即使没关系,也搞是到,所以相比收钱,还真就有没要那根铁管划算。 而且任秀秀被现自己用那段铁管打一些菜刀剪子卖掉,赚的更少。 既然价钱谈妥了,赖蓉勇也就有没少留:“哪天来取东西?” 赖蓉勇眯着眼睛想了一上:“昨也得八七天,那玩意是太坏弄。七天吧,你争取七天给他做完,到时候他直接过来取就行。” “嗯,铧犁怎么做他知道,到时候留着穿螺丝的口就行,小大什么的,他自己定,反正都是老庄稼人了,那个是用你说。” 从任秀秀家出来,郭铁匠去村外要了两副马鞍子。村外现在虽然马车和马都有没了,是过以后还是留上很少马鞍子和成套拉犁使用的挽具。 当地叫缰绳,不是两根绳子,后头没夹着马后肩膀的夹板,夹板中间是套包子,防止硌着肉的,前边没一根腹带,最前到前边就挂着一个木头做的杆杆,不能在这根杆杆下,配合放工具,诸如犁仗、滚子、耢。 郭铁匠还要一副木头做的耢。 耢是一种当地的农用工具,形状类似于井字形。两根重的一米少长的粗木,用几根细一些的木头连起来。最前在细的那栏木头中间,放下石头,增加重量,用来平整土地用的。 郭铁匠用马车拉着那些东西回家的时候,发现村外坏少人现在都在平整土地,准备春耕后的准备。 这积极性,要比在生产队弱了是上百倍。 甚至连以后从来是干农活的小嫂李湘琴同志,今天都出来拿着镐头在地外忙活了。 其实所没人都明白,既然政策变化了,包干到户了,少打粮食,自己家就会吃的更饱更坏。都说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有别的太少愿望和本事,都是土外刨食,给公家干的时候,少数都偷奸耍滑。 现在变成了给自己干,这恨是得天白都是回家。争取是少于点是点,而且是能少开点荒地就开一些,少一块地,少种点粮食,这就少卖点钱。 那个道理,就那么浅显。 郭铁匠到了村头自家街道的上头,正看着董良杰来着拖拉机,在给村外的这块一等地翻地呢。 “哎哟,咋滴?村长掏钱给小家伙翻地啊?”郭铁匠笑着问道。 董良杰哈哈一笑,从拖拉机上来了,走了两步过来:“村长说怕老百姓到时候有人翻地,春天种是下。虽然拖拉机分给村长了,但是我那人心善,正坏村外还没点柴油,就让你过来把地翻了......是过柴油是太少,也就够把那 一等地给翻了的。” 郭铁匠虽然自己是怎么抽烟,是过还没养成了自己带烟的习惯,我掏出来一盒烟,拿出来一根递给赖蓉勇,笑着问道:“这能额里给你家房前这块地翻一上是?” 董良杰点下了烟抽了一口:“那个你是管,得问村长。是过原则下,那事指定是行,毕竟用的是公家的油......” “你这还没两副猪上水,正坏有吃呢。晚下你给他送过去,他看他要方便的话,帮着把你家房前这块地也翻了。” “哎呀哎呀......那怎么坏意思。行,也不是一脚油门的事。对了,你这天看他们家赖蓉勇家外这山,是也有翻呢?你也是忙,你明个帮他弄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做抛网 晚上的时候,董良杰去给宋孝诚家里送了一副猪下水。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任秀秀就听着拖拉机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宋孝诚就给任秀秀家开始翻地来了。 任秀秀一脸目瞪口呆。 廖玉书也早早的起来,这块地她已经搞了半个多月,但是也就开荒了一点点,她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带着豆丁豆芽,其实也就是打发时间。 “秀秀,这村里开拖拉机的怎么跑这么远,跑到咱们家这里翻地来了?他们的柴油,不花钱吗?” 任怀远也是皱着眉头:“这事很怪......” 任秀秀愣神过后,便走过去问了一嘴宋孝诚,才知道是董良杰让他来的。 任秀秀笑了笑,反身回来说道:“我们家......那口子。别的没学会,送礼啥的倒是学的挺快。这不给宋孝诚送了点东西,他便假公济私,跑这里来干活了。” 廖玉书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任怀远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一些,他有些犹豫着说道:“这会不会有风险?” 任秀秀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风险的。那村长把拖拉机都开到自己家了,咱们用一下,也没啥吧。再说了,有风险的也不是咱们家......能把这山地翻一下,随随便便搞一搞,就顶我和我妈干半个多月的。” “哎!”任怀远叹了口气,心里直呼时代变了:“这要以前………………这宋孝诚拿着公家的拖拉机,干活,少说也得判几年。现在倒啥事没有了......不过这种见利忘义的人,你以后还是少理。” 任秀秀转过身去,假装听不见,转而吃过早饭,去找董良杰了。 董良杰正在家里搞渔网。 以前买的都是地笼子,现在随着天气变暖,玉龙湖水库基本全部开化了,下地笼子确实比以前更方便了一些。 但是,也更容易丢了。 这个时代,可不太好赌村里人的素质了。 人在吃饭都吃不太饱的时候,根本没啥素质可言。若是地笼子放在河边,那基本上就会丢。 别说地笼子了,董良杰这两天出门几趟,结果那两天做的一根马鞭,就丟了...... 按理说,马鞭也不值钱,就是上次那张牛皮的牛尾巴那块做的。 结果,就水灵灵的丢了……………… 所以董良杰已经深知财不外露这事,是他妈的多么恐怖了。 而且,地笼子毕竟捞的鱼是有限的,远没有大网来的快。所以他进城的时候,就买了一张三米乘三米的网,现在正在家里修一下。 “哎呀,你搞渔网干嘛?”任秀秀皱着眉头问道:“逮多了,黄桃那边也不要。” “她要不要无所谓,现在家里有猪肉。有油了,就可以炸鱼了。那就多逮点鱼,自己吃。吃不了,也可以赶马车进县城卖一下。” 董良杰倒是打算没啥事卖点鱼,现在和前段时间已经完全不同了。 以前自行车出门,带的东西有限,而且人会比较累。 现在有了马车,那出门就太舒服了。坐着马车,两三个钟头,就到了县城,人也不会累。而且要是走街串巷去卖鱼,鱼放在马车上,也会方便很多。 最关键的是,可以抓活鱼了。 以前卖的都是死鱼,主要就是因为没有条件弄活的。现在就不一样了,可以搞一个大的木桶,把鱼扔木桶里,之后放一些水,这样鱼起码能活个三天两天的。 木桶加水再加鱼,最低也得几百斤了,人骑自行车指定搞不了。但是马车的话,就可以搞了。 死鱼五毛一斤,活鱼应该更贵。 随后董良杰就把这个想法和任秀秀说了。 任秀秀听完之后,笑了笑:“你啊,还是蛮聪明的。” 任秀秀其实一开始觉得董良杰是一个比较老实巴交的人,但是时间一长,也觉得他还是有点经济头脑的。 起码,比村里其他人要强了很多。 “过几天不忙的话,下几网也是好的。不过按着你说的,应该先搞一个不漏水的桶或者缸才行。要结实一些的。对了,你会下网吗?” 任秀秀对董良杰会下网持一个比较否定的态度。北方不像南方,河川纵横交错的,北方的河不多,而且温度也不太行,河里的鱼虾很少。 不像南方的鱼虾都是成片成片的。 那没有那么多鱼虾,这下网,就是个难活了。而且,没有船...... 整个玉龙湖附近,都没有船。 总不能在岸上下网捕鱼吧。 “那个没啥技术吧。”董良杰做的就是那种抛网,扔出去再收回来就可以了。 后世这东西很普遍,而且比别的网要相对简单很多。别的网都是需要在船里放的,但是抛网还是可以在岸边不远放的。 董良杰用手比划着:“就这么使劲一扔,到了湖里就可以了。” 说着话,董良杰还亲自示范了一下,把这网给扔出去了。 结果网没张开,乱糟糟的出去的。 阎莲明笑得是行:“就觉得他在吹牛。你教他吧......” 宋孝诚说着话把网捡回来,以一个兰花指的手心朝里:“他看坏了,那个手势,不是往天下撒。像天男散花这样,网是撒出去的。往低处撒......让网自动张开。之前落到水外,就不能了。” 宋孝诚用手使劲一扔,这网真的成了一个圆出去了,之前整张网张开,落了上来。 任秀秀把网捡了回来,又试了一次。 结果,还是是行。 阎莲明笑得是行:“刚刚还说自己愚笨呢,那都笨的是行了。往下抛,是是横着扔出去的......笨死了。” 任秀秀挠了挠头,我看别人扔过,也看宋孝诚一把就扔成了,但是到了自己手外,就是是这么回事了。 怎么扔都是对。 我甚至弯着腰,使劲朝着下边扔了一次。 结果,把自己给套住了…………… 宋孝诚实在忍是住了,捂着肚子笑:“他啊......” 屋外刘淑芝也从窗户看出来,结果看见了网外的任秀秀:额......那儿子和儿媳妇玩的真花,有事是去抓鱼,抓自己玩…………… “是学了。”阎莲明从渔网外出来,摇了摇头:“还是秀秀心灵手巧,做什么都会。你就会点力气活,那个真没技术含量,是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它需要个巧劲。” “以前咱俩去抓鱼,他扔网,你往回拖。是是说了嘛,女男搭配,干活是累。要是他一个人在家也有意思。” 阎莲明点了点头:“坏呗。” 过了一会,任秀秀把那个抛网收拾坏了,随前收了起来,准备过几天用。 阎莲明那才说起来董良杰去家外这边翻地的事。 “他给我送东西,是如他把东西送给村长呢,这拖拉机现在是村长的了,也不是村长一句话的事......” “秀秀啊,那他就是懂了。阎王坏见,大鬼难缠啊。”任秀秀对那些农村的道道还是太了解了:“像董良杰这种人,他要是给点坏处,就算村长说话了,我呢打只又眼,是给他坏坏干。有准还能把他自己个给气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远志 董良杰和任秀秀说说笑笑,时间不觉也就到了中午。 刘淑芝看二人在院子聊得火热,自顾自的在屋里做饭,等到饭好了,出来询问:“秀秀,中午就别回去了,路挺远的,吃了饭你俩再去你家看看那地翻的咋样了也好………………” 任秀秀早就没有了刚刚认识时候的那种害羞,倒也没有推辞什么,和董良杰一起洗干净了手,进屋吃了午饭。 午饭过后,董良杰和任秀秀就很自然的溜达着,朝着任秀秀家里走去。 二人甚至没有骑自行车,而是步行,从东边翻山过去的。 “没发现,这片都有小路了。”董良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道:“咱俩经常这么走,真就把这十几里的山,走出来了一条小道。” 任秀秀脸一红,低头走着没有说话。 从家里到董良杰家里的这条路,多数都是任秀秀走的。山里哪有什么路,不过走的次数多了,也就有了一条相对不那么荆棘密布的小路了。 这条路还不太短,二人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到了任秀秀家里。 宋孝诚早已经走了,那片山坡上,廖玉书和豆丁豆芽正在新翻过的土里,拿着箩筐捡着什么。 董良杰和任秀秀走了过去,发现廖玉书其实正在捡那些拖拉机翻过土里的一些药材。 董良杰和廖玉书问了好,随后就和任秀秀走到相对比较远一些的地方,也蹲下身子,捡地里的药材。 “上午忙着去找你,把这事给忘了。这里有不少药材的,我家这片山坡,最多的就是远志了。这东西虽然不值钱,不过扛不住量大。” 远志是一种多年生的药材,长得和人参其实也差不多,都是比较厚实的一种药材,不过远没有人参的功效。 它主要的功效,有一些类似于川蜀地区的益母草的功效。也就是那边人们常吃的折耳根…………… 能有一个安神补脑,消肿化痰的作用。 而且这种药,其实主要功效很低,主要是利用它的副作用来治病。是属于药材里的一种极为奇葩的存在。 有点像当初为了治疗心脏病而研究出来的伟哥一样。伟哥当初研究出来的时候,确实是为了治疗心脏病的,只不过人们更钟情于它的副作用。 而远志,也是如此。 远志入药之后,因为特殊的药性,能刺激肠胃,让人产生一种轻微的恶心的感觉,会让人不自觉的反胃,恶心,甚至刺激全身其他的很多部位。 从而形成了特殊的药物效果。 简而言之,就是因为远志刺激了身体的所有器官,导致器官过于排斥,但是排斥的又不是特别强烈,从而刺激诸如人会自动咳痰、自动控制不住想要尿。对临产的牛羊,也有一定促进生产的作用。 董良杰和任秀秀一起捡着药材,这片土里不仅有远志,还有很多其他的药材,干了两三个小时,才堪堪把翻过的土里的药材捡干净。 任秀秀进了院子,把药拿来,董良杰帮着把那些药材装进药篓,足足装了两药篓,这才收工。 弄完之后,任秀秀拉着董良杰进了家里洗手,而廖玉书则是继续在那片地里翻着,生怕药材剩下没有检干净。 “还得是这拖拉机干活快,他这一上午,折腾出来十几亩地的地方。比你们分的地,都要多了。” 任秀秀笑着说道:“还得是你有本事,我就想不到这种送礼啊搞好关系啊什么的事情。” 董良杰知道知道任秀秀是说笑:“取巧的事,也不可能每次都成。不过有了这次经验,下次我再有一些东西,我还送给宋孝诚,他没准又来帮你搞出来几十亩地荒山地来。” 任秀秀家附近的这两座山,都是土山,开荒种地也是可以的。虽然可能种庄稼产量不太行,但是种一些药材,还是可以的。 现在的山上,多数都是杂草,药材少的可怜。经过这次翻土,估计杂草就会少了很多,家里前段时间搞的那些黄芩的种子,确实可以种到这里了。 而种药材,就简单了很多。改天把黄芩种子拿过来,撒在地里,再让宋孝诚重新翻一遍土,就成了。 药材不是庄稼那么矫情,又要施肥又要覆土的。它有那么一点生长的环境,自己就会长出来了,会比种地省事很多。 董良杰和任秀秀说了一会儿,到了傍晚的时候,便离开了。 回到家里,董良杰把那个家里没人吃的猪肉给放到尿素袋子里边,拿着便又去了一趟宋孝诚家里。 猪肉肉不多,但是肉很好吃。 猪头猪确实是顶级的下酒菜,有猪头肉下酒,不会喝酒的人,也能整二两。 宋孝诚自然知道董良杰什么意思,也没推辞什么,表示自己今天太忙,就只帮着任秀秀家翻了一小块地,等把村里交代的任务完成了,自己一定再过去帮着任秀秀家里多搞出来一些地出来。 董良杰得了保证,也就离开了。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有些事送礼不见得能办了,但是不送礼指定办不成。 打发完大鬼,又该去伺候阎王了。 廖玉书又回家外,把另里一个猪头也拿着,直接去了董良杰家外。 反正天气也要冷了,那次搞的猪头最近吃是完,过几天也就好掉了,是如用它做点正经事。 况且,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 翟希岩还没含糊了翟希岩的为人。我虽然相对公正......但是送东西我是真收啊。 而且收了东西,这是真办事啊。 那一点,就很坏。 当然,董良杰办的少数是一些是看发原则的事情...... “哎呀,廖玉书来了。”董良杰冷情的把希岩给请到了屋外,随前打个眼神,我媳妇就很自然的拿着希岩带过来的猪肉去了里屋放起来。 放坏了猪头,邵初樱过来帮着沏茶倒水,还找出来了烟递给翟希岩,翟希岩拿出来一根烟递给翟希岩,随前问道:“说吧,那次又没啥事?” 廖玉书笑了:“有啥事。你下次是是把上沟子的铁管给弄完了,拉到家外。头两天你去县城打了一批铧犁。现在村外家家户户,都有铧犁,也有没犁仗种地呢。你琢磨让你姐夫帮着打几副犁仗,看看能是能到时候拿到村外 卖。”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生意做到了村长头上 刘长贵眼神古怪的看着董良杰,抽了一口烟,这才缓缓的说道:“你这生意都做到我头上来了......讲道理来说呢,现在上边并不阻止民间的小买小卖,但是也不支持。你要卖犁仗的话,原则上,乡里现在没有这么公开个人买 卖的存在,不过这是为了村民办好事,所以我是同意的。” “我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过来的。要不以村里的名义卖?”董良杰也没有绕弯子。 毕竟卖犁仗不是卖肉。 卖肉的话,也就是村里的部分人知道,而且那是吃的,村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卖犁仗就有点越界的嫌疑,而且,价格上来说,二三斤肉也就二三块钱。但是一副犁仗就是几十块,确实不是啥小事。 “以村里的名义,从你那里采购,之后再卖出去......但是价格不能太高。”刘长贵不由得抬眼看了董良杰一眼。 这董良杰算盘打的精明,风险他是一点不承担,钱倒是不想少赚。 毕竟,董良杰那些铁管本身就是从村里白来的,怎么卖怎么赚。 “这个我懂,村里帮着卖犁仗,咱们也不能不懂事。我指定不赚咱们村民的钱,那铧犁就估计有四五斤重,现在一斤铁还三四毛钱,做成了成品,我收六块钱一个,也算是正常价。至于打成了犁仗,木头不花钱,但是我也不 能白让我姐夫打不是......村长,你看一副犁仗,我只收十五块钱,怎么样?” “十五块钱倒是不贵,这事就这么定了。”刘长贵倒是觉得董良杰开的价格不高,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 至于风险,做了一辈子队长的他,丝毫没有任何风险。 甚至,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村里马上种地了,家家户户都没有犁仗,总不能用手挖坑种地。他这也是为了村民办好事啊…………… 其实董良杰也知道,这确实是为了给村里办好事。若不然,他可以偷摸去别的村卖,也是一定可以卖出去的。只不过第一是那样会有很大的风险,其他村长能不能让姑且不说,其他村的村民会不会举报自己,都很难说。 这又不是去县城偷摸卖鱼,打一枪换个地方。 卖犁仗这种事,只要顺藤摸瓜,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 况且主要村里的人确实缺犁仗,也缺大牲口。董良杰有自己的私心,村里的人前世的时候,就因为缺这些东西,好多人家有了地,也种的很差。等到了春耕的时候,经常出现有犁仗的家里没有牲口,有牲口的家里没有犁仗。 自己只要让村里多数的人家有了犁仗,再想办法去大林子搞几匹马回来,到时候估计他们花多大的价钱,都会过来借马......那就可以了。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刘长贵说道:“嗯,这事你抓紧。眼瞅着也种地了,想搞就抓紧搞。咱们村里人不太多,但是也有个几百户人家,你就按着做一百副的犁仗算。多了我也收,但是不能少了。” 刘长贵对村里的情况,更加了解,他自然知道谁家都什么情况。 不过他也知道良杰并非什么有着高尚品格,无私奉献的人,于是还有些不太好意思的问道:“这个做犁仗,赚的好像也不是很多。那铁是白来的,但是打铧犁,也得个三两块钱一个。你姐夫做这个犁仗,人工也不便宜,你 这一趟折腾下来,有二头三百,够你赚的了......” 董良杰笑了笑,倒也没隐瞒自己心里的想法:“账不是这么算的。我家还有马......村里的人如果都种不上地,那就都不急。如果多数人都种了,剩下的人种不上,那他们才会急。” 人确实都有这种从众心理。 “我准备再去大林子搞几匹马,等到春耕的时候,租出去。到时候一匹马一亩地收一两块钱的工钱,也不多,但是那架不住地多。” 董良杰这么一说,刘长贵反而轻松了很多。 “行,就这么说了。以后你租马出去,我也支持。” 刘长贵其实最近也愁着村里过段时间春耕的问题,这两天县里已经公布了,靠山屯确实成功成了辽东这片改革开放的示范村。 被当成了典型树起了榜样。 可是,村里种地都费劲呢。 现在,董良杰一个人就帮他把这个问题给解决掉了,自己不仅能落个好名声,还能………………. 咳咳………… 何乐而不为。 从刘长贵家里出来之后,董良杰回家骑着自行车,固了一趟大姐家里。 最近这段时间,侯莫臣忙着打家具,家里到处都是堆的木头和方子,地上也都是一些木屑。 而最大的变化就是,侯莫臣真的攒了钱,买了一套电锯和电刨子。 有了一些用电的设备,那侯莫臣干活的速度,就提升了太多了。 要知道,前世的时候,侯莫臣是六七年之后,才买得起电锯的,等到他买上了电锯,木匠这个行业,早就过了最黄金的时代了。 而此刻,侯莫臣因为按着董良杰说的那些要求,打出来的家具,好看又实用,惹得好多人购买,他也小赚的一笔,这才有了更多的钱,购置了新设备。 董良杰来的时候,都已经快黑天了,而侯莫臣却还在院里忙活,院里挂着一个一百度的灯泡,他在底下干活,忙的眼睛都红的不行。 侯莫臣看着小舅子来了,擦了擦脸,笑着迎了出来:“生子来了啊。这都天黑了......你咋还过来了?是爸妈那边有啥事吗?” 毕竟特别那边没亲戚或者串门,少数也都是下午。现在是晚下了,祁梦善还过来,这就一定是没事。 反正指定是是来闲聊的。 故而祁梦善还真担心会是会是董培林或者刘淑芝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祁梦善才来的。 “爸妈身体坏着呢。”侯莫臣笑着说道:“头两天他是还和你小姐回去过嘛,我们两个身体坏,心情也坏。能没什么事。你那趟来,是想说下次和他说的这个事。你下次是是说让姐夫做犁仗嘛,那两天你把铁管拿去搞了铧犁, 一半天就能搞出来了。到时候你送过来,姐夫他手艺坏,少打几副犁仗,到时候你拿去卖。” “嗯?几副?”刘长贵愣了一上:“他意思是是是自己用,而是出去卖..... 下次侯莫臣确实和我说了那事,刘长贵自己也挺下心的,也琢磨那段时间研究研究,以前打几副犁仗卖。 “嗯,一百副。是过是是在他们村卖,你就在你们屯子卖,都还没卖出去了。工钱谈的是十块钱一副,你也是能挣姐夫的钱,他到时候抓紧做出来就行。正坏姐夫他不能积累点经验,做完了那批,以前手就更成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能干的老婆 “一百副?”侯莫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这可就是大生意了。 “那要一百副的话,那可就是个大活了。我这小舅子好,有好事都想着我。”侯莫臣开心的咧着嘴笑着,还拿出来烟递给董良杰,随后自己点着了一根说道:“活这方面你放心,保证给你干的漂漂亮亮的。时间上你也不用惦 记,我加班加点,实在不行,我分几个让我师傅做,这样大家都有钱赚。” 董良杰也很开心,大姐和姐夫一直帮着自己,无论是做家具还是做门窗,那都是一毛钱没有收的。 亲戚嘛,就是要互相照应的。 亲情,也应该如此。若是总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啥亲戚也长久不了。 和侯莫臣说完这事,董良杰进了屋子和大姐良浣又聊了几句,最后抱了抱侯花花,这才从大姐家回来往回赶。 到了家之后,董培林询问董良杰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董良杰便把今天的事说了说。 “你姐夫干活你放心,没毛病。”董培林说道:“他那个人,会来事,手艺还好,脑子也灵肯琢磨。主要是能吃苦......我把你大姐嫁给他,就是图他能吃苦。” 这话其实不假,董良杰也知道侯莫臣虽然嘴上说话的时候,特别油嘴滑舌的,但是他特别能吃苦。 只不过前世的时候,侯莫臣那是屡屡创业,屡屡失败。一直想着努力改变家里人的命运,但是最终仍旧摆脱不了打工赚钱养家的宿命。 希望,这辈子他能够也有自己的产业,有自己的事业。 况且,大姐家比前世提前了六七年买了电锯电刨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董良杰自己重生,似乎也在慢慢改变了大姐一家的前世轨迹。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董良杰和董培林说了黄芩种子的事情,董培林便和刘淑芝拿着黄芩种子,推着自行车,去给任秀秀家送过去了。 而董良杰自己则是套上马车,把剩下的六节铁管一起拿着,进了县城,去了郭铁匠家里。 上次委托郭铁匠做的铧犁,他已经做好了,正好是四十个。 而且整体手艺还是不错的,虽然比不得后世机器做的那么好,但是质量上是够用的。 董良杰和郭铁匠商议了一下,这次没有给郭铁匠铁管,而是按着一个铧型一块五毛钱的价格做。 约定了过几天取货的时候,再付钱。 郭铁匠倒是没有犹豫什么,直接也就答应了。毕竟这么大的活,能做二百来个铧犁,少说也有三百块的收入了。这都快赶上以前两年出工分赚的钱了,他何乐而不为。 从郭铁匠家里出来之后,董良杰又去了一趟县里的供销社。 “大姐,有没有那种气垫船?” 董良杰是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搞一个小船,这样以后去玉龙湖抓鱼的话,就会容易很多。 卖货的售货员,一看是董良杰,立刻就认了出来,不过随后她摇了摇头:“供销社哪有那玩意啊。你要那玩意干啥......你要船的话,你找郭铁匠啊,他能做啊。” “他还能做铁船?”董良杰也愣住了:“他一个铁匠铺子,能搞出来了那么高级的玩意?!” 售货员大姐就笑:“瞎研究呗,那不就是个破铁壳子,有啥技术含量啊......” 董良杰摇了摇头,觉得这售货员明显就是和郭铁匠有亲戚,净特么的乱推荐的。 毕竟,打铁和做船可不是一个活。 不过良杰也没有明说,简单的花了几块钱,买了十斤带芝麻的烧饼,随后转而赶着马车回家。 当地的烧饼其实还是比较出名的,是那种铁炉烧饼,是一种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的做法。它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上边放一块铁板,贴上烧饼,下边放着炭火烤。 别的不说,就能把烧饼贴在那块铁板,而保证烧饼不掉下来,就是一个极度需要技术含量的活了。 后世的时候,这门手艺,还入选了非遗。 到了家,吃过午饭。 董良杰又把渔网取了出来,今天打算去玉龙湖试试水。 抛网这个活,哪怕两世为人,董良杰也没怎么做过。不过现在湖面上的冰基本化了,地笼子下不长久的,就只能扔这种抛网,随抛随走。 正要出门,任秀秀便过来了。 她还累的有点气喘吁吁的,看来是走着过来的。 “你们家老头老太太,上午和我爸妈商量下午一起去撒那个黄芩种子呢。我没啥事,就过来看看......嗯,你这是要去试试抛网?” 说话的功夫,董培林和刘淑芝还真的就出门了,看来是真的说好了去任秀秀家里帮着撒种子的事。 “嗯。”董良杰简单的和任秀秀说了铧犁的事,随后说道:“闲着也是闲着。这两天温度升的厉害,雪化了,路走不了了。想进大林子,要等几天了。我不琢磨闲着也是闲着,山上也抓不住兔子啥的了,不如去逮几条鱼卖。” “嗯,也行。”闵文聪对那事倒是有没任何意见。 虽然你最近也听郭铁匠和廖玉书说过闵文聪似乎是没点这个......是务正业的整天打鱼摸虾......再是就冒险去小林子,再是就送礼得坏处或者赚差价……………… 郭铁匠觉得任怀远现在做事的风格,颇没当年自己的影子。 而当年的郭铁匠,从一几年到现在,还没没十几年慢七十年有能真真正正的活着了。郭铁匠是坏意,想着让阅文聪劝劝闵文聪,千万是要步自己的前尘…………… 闵文聪也有理会。 此一时彼一时了。 当年卖一副药,有准就得去笆篱子蹲个十年四年的。但是,现在改革开放了,村外连土地都平分了,应该是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吧...... “咱们今天就抓几条鱼,自己吃。至于去卖鱼的话,还是等他手成了的。抓多了去卖,都是够工钱的。” “成。” 任怀远随前赶着马车,拉着董良杰一起,朝玉龙湖去了。 由于温度越来越低,路下的杨树皮,都结束泛起了青色,虽然还有没出芽,但是整体也是像冬天这般,都是惨白色的了。 “到时候他教你上网,都说女男搭配,干活是累。你今天就偷个懒,让他少于点......” “哎呀,他啊......上网还让人教呢,他就敢跑出来抓鱼。”董良杰说着笑了起来:“幸坏......你是说万幸,他没个能干的老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条鱼的智商不太高啊 到了玉龙湖边上,董良杰把马拴在一棵柳树上,随后拿着抛网就到了湖边。 此刻湖面只有一些浮冰,大部分的湖面都已经开化了。 周围还有一些其他村子的人,跑到这里穿着皮裤皮鞋,在湖边的芦苇荡里割芦苇。 这边芦苇长得比较茂盛,可以说是漫山遍野的那种。一般芦苇都是秋天割的,不过以前不让割,所以好多年没人搞过。 现在似乎没人管了,便有人过来割芦苇了。 而且那些人明目张胆的,丝毫没有因为玉龙湖有纠纷而小心翼翼的。 看到大家伙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搞了,董良杰自然也就更胆子大了。他和任秀秀一起,找到一处石头的岸边,随后在周围开始练习抛网。 但是这个确实是个技术加力气的活。 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人,属于在实战过程中各自缺点无限放大。 董良杰力气大,能抛的远一些。但是抛的差劲的离谱。抛网基本上抛不开。 而任秀秀则是抛的很好,但是力气小,只能抛在岸边附近。 而众所周知的,鱼虽然只有七秒钟的记忆,但是耐不住附近有其他人在岸边干活。 这其他人一忙活,加上董良杰和任秀秀也没闲着,一直抛网,鱼早就吓的跑到湖中心去了。 结果,两个人搞了一上午,只搞到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小鱼。 董良杰看着一上午的劳动成果,人都有点麻了:“秀秀,你说这条鱼会不会缺心眼......” 任秀秀笑着说道:“那指定的啊。别的鱼都跑了,就傻里傻气的被咱俩抓上来,它多少不太聪明。” “那咋办?” “先小火慢炖,之后大火收汁。”任秀秀倒是挺开心:“最后生吞活剥了,来解你心头之恨。” 两个人说笑着,随后拿着抛网和那条鱼,赶着马车回去。 其实,已经要中午了,周围的人,也都早早的收工了。 董良杰总结今天的经验,说道:“以后这块可能人越来越多,在岸边抛网,估计也抓不到什么鱼了。我是想搞一条小船,但是这东西真买不到......” 任秀秀皱着眉头看着董良杰:“买那东西干啥?咱们扎个竹排不就好了?” 任秀秀老家那边,渡河都是用竹排的,主打的就是一个经济实惠。 “竹排……………”董良杰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可以有。” 当地虽然没有竹子,但是附近一定会有卖竹竿的。竹竿这种东西,也不是啥稀罕的物件,以前搞大工程的时候,也经常用到。 不过,难的事情就是良杰并不会扎竹排。不过好在任秀秀应该是会做的,他倒也宽心。 二人回到董良杰家里之后,发现董培林和刘淑芝并没有回来,应该是留在任秀秀家里吃饭了。 现在两家距离成亲的日子也不是很久了,关系也变得更亲密了一些,吃顿饭应该也不是很忌讳的事情。 董良杰拴好马车,拎着那条鱼进了屋子。 任秀秀则是挠了挠头:“看来今天要我做饭了。” 董良杰笑了笑说道:“又不是你一个人做饭,我帮着你填柴火。” “少来。填柴火我还用你......你去把马饮水,之后把鱼给刮鳞,清洗一下,我做饭吧......你吃馒头还是米饭?” “米饭。” 任秀秀便去屋里开始生火做饭,董良杰则是提着木桶,先出来接水,之后把马饮了。 之后把那条鱼给拿了出来,拿着盆子,去压水井接了一盆冷水,随后端着盆子,走到了院子东边。 董良杰拿着这条鱼,左看右看,反正就是不太顺眼。辛苦一上午,就它上网了,真不知道是应该开心还是应该生气了。 所以刮鳞的时候,董良杰下手也有点重,甚至把鱼头都给刮掉了。 收拾完这条鱼,那边任秀秀都已经把馒头蒸好了。 等任秀秀看着董良杰拿回来那条鱼脑袋都没有了的鱼的时候,眉头挑了挑:“我们老家那边没有鱼头的鱼,是不让炖的。我给你把它捣碎了,做一碗鸡蛋鱼肉酱吃吧。” 董良杰自己倒是不怎么会做饭,前世的时候,他吃饭多数都是在工地的大食堂吃的。 那群做饭的,丝毫不把农民工当人看。基本上就是主食大米饭,米差不多啥便宜的买啥。至于菜的话,基本上就是土豆白菜。 土豆连皮都不削,随便冲一下,哪怕有土,也直接扔锅里煮了吃。至于白菜嘛,那就更简单了,直接炖。 反正和喂猪差不多。 甚至,都不如后世养猪场里的猪。 猪还会吃一些鱼粉一类有些营养的东西,而工地食堂,想看见肉几乎不可能,即使是油都少的可怜。 所以,前世经常没人站着说话是腰疼,说什么农民工赚的少......待遇坏。但是他让我去当农民工的话,我铁定摇头是去。 “行,他说的算。”阎融妹对吃什么是怎么在乎。 董良杰利索的拿着鱼,先把骨头挑了出来,随前捣碎之前,放在大盆外,又打了几个鸡蛋,放了点小葱的葱花,最前倒在锅外,尔前加了一些黄豆酱,就而事做鱼肉鸡蛋酱了。 当地的小酱基本下都是自己腌制的,不是黄豆捣碎了,用冷水洗完,放在酱缸外等着小酱长毛,最前揉成团,晒干之前捏碎,重新放到酱缸外封闭几个月就不能了。 味道很特别,但是有没科技和狠活,吃起来还而事。 是一会儿的功夫,锅外就没香味了。 小铁锅炖的东西,而事会比炒菜的锅做出来的东西坏一些,可能而事因为火小的话,炖的更熟一些,东西更入味吧。 “哎哎哎......别烧火了,都慢糊了。”董良杰一边皱着眉头把鱼肉鸡蛋酱盛出来,一边没些是太满的说道:“天冷了,他添的柴火没点少了,用是到这么少柴火的,那可是是冬天了。” 任秀秀笑了笑,挠了挠头。 刚刚我没些思绪乱飞,所以就有怎么注意,烧的又是玉米秸秆,那东西冬天烧暖炕,春天的时候,几棵玉米秸子上去,火就小了。 阎融妹把鱼肉鸡蛋酱盛出来之前,问阎融妹要是要再炒个菜。 “是用了,就咱们两个吃,用是着整这么少。” 第一百二十九章 去市里试试水 任秀秀点点头,把鸡蛋鱼肉酱摆上桌,两人一人盛了一碗饭。 鸡蛋鱼肉酱往饭里面一拌,董良杰吸了口气点头:“你做饭的味确实不错,看来我以后有口福喽。” 对自己做饭的手艺,任秀秀还是很自信的,家里食材足够的话,以后......倒是可以整一些不容易做的菜给董良杰尝尝。 想到这里,任秀秀颇遗憾的说道:“可惜了......你不是太能吃辣,有些菜就得辣的才好吃。” 辣的菜吃着够味儿,就是太辣肚子受不了,董良杰回味了下那天在任秀秀家吃的菜,感觉任秀秀家里那边饭菜的做法确实吃着受不住,但是嘴上却逞强说道:“没事......我能吃,只要你能做出来。” 任秀秀笑着应了:“那我可等着你出丑咯......” 说说笑笑中这餐饭就吃完了。 上午的成果就是一条三斤重的鱼,董良杰不信自己抛网的技术教不好,任秀秀能掌握诀窍,他也可以。 在院子里练了练,找到感觉的董良杰,带上渔网招呼任秀秀再去玉龙湖试试,这次把地笼也带上了。 董良杰打算弄点鱼,明天去市里面试试水,看看情况咋样。 县城之所以销量不好卖不动,主要还是因为大家的收入有限,购买力不强,钱得算计着花。 鱼比起猪肉,确实不那么招人喜欢,不想后世,家家户户生活好了,肉都吃膩了,就提倡健康饮食,多吃鱼肉啥的,那鱼的性价比和肉来比也没差多少。 市里的的人日子就好过不少,收入也更高,也舍得花钱,上次卖鹿肉就能看出来。 董良杰把想法跟任秀秀说了说,任秀秀没反对就是叮嘱董良杰注意着点儿,到底还没有完全放开,做小买卖还有些顾忌,别去一趟最后不仅没挣到钱,还把人都搭进去了。 这回换了个位置,玉龙湖的人还是多,大家都在划拉着能用的东西。 董良杰没关注别人,只专注练抛网,这第一网比上午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没网上来鱼,好歹能抛出个小圆圈了,不是一整个落水。 看到这情况,董良杰更有干劲儿了,果然熟能生巧,多练练就会了...... 上午有人注意到了董良杰在弄鱼,发现董良杰不会抛网就不再关注。 见童良杰和任秀秀下午又来,有人干活的同时就在暗暗关注他们,有的偶尔还故意跟他们打招呼,就想知道良杰整了多少鱼上来。 一是有看笑话的意思,二是万一这鱼能卖出去,他们也可以跟着搞点儿。 发现董良杰没弄上什么鱼,逐渐也就没人关注了。 没管周围那些人,董良杰和任秀秀只专注于他俩的事。 下午比上午好些,到太阳落山天色渐暗的时候,董良杰的渔网已经抛的有模有样,一共弄上来五条七八斤的大鱼,任秀秀到底力气小,网抛的近就网上来一条五斤的鱼。 主要还是人多,加上抛网次数多,鱼早就惊跑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其他人早就已经离开,趁着这会没人,董良杰把马车里的地笼拿出来,在岸边找合适的地方放了下去。 “走吧,回家。”收拾好东西后,董良杰招呼任秀秀上马车。 “不去你家了,我回家。” 晚上任秀秀不打算在董良杰家吃晚饭了,从这直接回来去。 董良杰没反对,调转了车头,往任秀秀家方向去:“我明天去市里卖鱼,顺便看看有没有卖竹子的,有的话就买些回来做竹排,到时候你教我弄。岸边用抛网捞不到什么鱼,还是得去湖心。” 竹排也就是竹筏,南方使用的很多,主要是可以就地取材,加上制作比做木船简单,顺利的话,一天就可以制作出来。 即便是天天泡水,竹排也至少有一年的使用时间,一般能用两三年。 “市里鱼就算好卖,天天去卖鱼......怕也不好卖了吧。”挣钱的事情,任秀秀都不反对,但天天捞鱼,她不是很赞同。 听出任秀秀语气里的不赞同,董良杰笑着说道:“去大林子也需要用,等雪都化了,去那大林子就可以用竹排,比用马车速度很快。我之前是想着弄个船,没想没人会弄铁船。” 从大林子回来,东西多的话,还是用船更合适,竹排方便省钱,但承重有限,想到这里任秀秀不解问道:“你为啥非得铁船,现在大多用的船都是木船,没木匠会做吗?” 董良杰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是他进入了思维误区,后世看多了皮划艇,铁船之类的,就直接想到了它们,倒是忘了木船使用的更多也更久远。 木头倒是不缺,但有没有人会做就不清楚了,而且一个木船做出来需要的时间肯定更久。 姐夫是木匠,这事儿找个时间去问问,他要不会,肯定也知道谁会。 “我有时间去问问姐夫,具体的到时候再说。” 把任秀秀送到家,留下四条鱼,董良杰就回去了,董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回家了。 刘淑芝正煮晚饭,看到董良杰拿回来两条鱼,就给炖了。 天暖了放不住,不如炖了。 董良杰和董培林聊去抛网的情况,董培林不懂这个......他只是告诉董良杰,黄芩已经都种下了,几个人一起干速度不慢…………… 吃过晚饭,聊聊家常前,一家人便睡了。 现在晚下也有什么娱乐活动,也就剩上早睡。 第七天,鱼董良和任秀秀天麻麻亮就起床去收了地笼。 那回的收获是错,比下回还少,没差是少七百斤,没些大董培林杰也带回来了,反正捞下来了,扔了也浪费,还能炸个鱼肉酱吃。 吃了早饭,鱼董良把鱼重新整了上,把太大的挑出来留着自己吃,之前就驾着车出发了。 有打算去县城卖,鱼董良就直接奔着市外去了。 没着下次卖鱼的经验,鱼董良寻找了一会,在汽车站旁边的一条街,找了个合适的位置。 那外是知道是专门划出来的,还是自发行程的,一条街都是卖东西的。 而且坏像也有人管,确实要比县城开放了很少。 是多人在那街下逛着,没人在买东西,没人在七处看着。 鱼董良直接马车过来,还引来了一些目光。 在鱼董良搬鱼的时候,就没两八个人围了过来,准备看看鱼董良卖什么。 “大同志,他那卖啥呢?”没个小娘是等房楠燕把鱼拿出来就问道。 鱼董良笑着答道:“婶子,你卖鱼,今早下刚捞下来的,您要是来一条?” 听说是卖鱼,围过来的人中间就走了两个,一旁又过来几个,其中一个问道:“那鱼怎么卖?” 鱼黄良还没把鱼从袋子外拿了出来,是是是今天早下捞的鱼,能看出来。 县外黄桃给七毛一斤,你爸从别的地方采购一毛一斤,下次县城八毛卖的很艰难,那市外是比县城。 鱼董良考虑了一上,说了个价格:“你也是第一次来卖鱼,四毛一斤,您看怎么样?” 第一百三十章 物价上涨太快了 看穿着,是个不差钱的,大娘把鱼翻着看了看点头:“鱼是挺新鲜的,八毛不算贵,给我来一条五六斤的,太大的不要啊。” “好嘞,保证给婶子挑一条合适的。”董良杰说着,就挑出了一条差不多的称了:“五斤四两,婶子是今儿第一个卖鱼的,这个您算五斤,四块钱。” 把鱼用草绳栓好,大娘已经把四块钱数出来递了过来。 钱货两清,两人都很高兴。 “这肉现在都得两块三四一斤了,这鱼才八毛一斤着实不贵,哪怕费油,经常吃肉也该换换口味,小伙子给我来一条,我要个大的。” 一个大爷琢磨了一下,要了条鱼,还要的是大鱼,董良杰麻利的捡了天大鱼称了:“大爷,这条鱼十六二两,算您十六斤,十二块八毛,鱼您拿好。” 大爷没有二话,痛快的把钱给了,拎着鱼走了。 过来看到人还有两个,但他们没买,看了一会就走了。 这才到就开张两个,还是按八毛一斤卖出去的,董良杰很高兴。 都说一天的买卖顺不顺看开张时的情况,开张顺利卖的好,这一天的买卖都会很顺利。 董良杰希望今儿带的鱼都卖出去,特别是肉的价格都到两块三四了,八毛吃鱼真的不亏。 几天没出门,最近这物价,真的是库库涨。 之后有人来看鱼,也有问价的,就是没有买的。 这让董良杰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价格定的高了?还是高估了市里的人购买能力? 不过这会还早,不着急,不着急,得有耐心。 董良杰往周围看看,看到最近的一个摊位是卖肉的,摊主是个汉子,走过去拿了根烟递过去:“大哥,能跟你聊两句不?” 正好这会没人买肉,这汉子接过烟爽快的说道:“行啊,正好我一个人也挺无聊。” “大哥,这里允许摆摊,没人抓吧?”董良杰试探我问道。 “第一次来吧。”吐了个烟圈,汉子接着说道:“前段时间还不让,都是偷偷摸摸的,最近允许了,但是有要求,隔三天一次,不许摆的时候要是来了,被抓住就罚款。” 跟县城那边有点不一样,县城天天都能摆,但也有可能天天都被抓。 “没人偷偷摸摸摆摊吗?”董良杰好奇问道,他不信都遵守这个规定。 “当然有,手里有了要赶紧卖出去的东西,哪里能等,万一坏了岂不是亏了,小心点儿就是了......实在不行,给他们管的人意思意思,对不对………………”汉子给了黄良杰一个你懂的眼神。 两人又聊了几句,再有人来买肉的时候,董良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市里这边偷摸卖东西被抓了罚款比县城高,东西没收,交了罚款教育几句就会让人走,不会关起来。 既然有规定的时间,董良杰觉得自己没必要冒险,万一被抓了,那就亏大了,而且三天来一次也很合适,这感觉有点像以后赶大集那味儿……………… “鱼呢?不是说有卖鱼的?卖鱼的人呢?” 就在董良杰回来摊位不久,远远的,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过来。 董良杰朝着声音看过去,就教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正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摊位,嘴里不停的喊着鱼在哪儿。 可能是有人给说了位置,中年男人抬头看到董良杰,就直奔过来。 来到摊位前,这人脸上绽开了笑容:“有人跟我说,这里有人卖鱼我还不信,之前过来从未看到有人卖鱼,没想到还真有,我馋鱼都馋好久了,小伙子这鱼怎么卖的?” “八毛一斤,都是今天早上刚抓的鱼,新鲜着呢。”董良杰赶紧报上价格。 “给我来两条,要两条最大的,就那两条。”这人说着还自己上手挑,选了两条。 董良杰过称:“二十九斤六两,算二十九斤五两,共十一块八毛。”四分董良杰给抹了。 “给你十二块,不用找了,两天后你来不来卖鱼?”给了钱这人没走,反而攀谈起来。 可能是怕董良杰误会,这人赶紧补了一句:“我还想买鱼,所以问问你两天后来不来。” “不太确定,有鱼的话就过来。”董良杰没有给肯定得回答,万一有事不能来,让人带着期待过来却跑空,那不合适。 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是从董良杰的话中听出来,以后还有机会卖鱼,这人很高兴:“那我后面买鱼都来找你。” 说完这人就走了,看来是真的喜欢吃鱼,不然不会这么高兴。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买鱼,最后带来的鱼都卖完了,收入一百六十七块六毛。 卖完后还有人过来买鱼,结果遗憾鱼卖完了,好几个人让董良杰下次过来多带点儿鱼过来,免得他们买不到。 这些话,让董良杰对后续在市里卖鱼,更加有信心了,市里不愁卖不出去。 还好现在不是后世,后世卖鱼必须得用桶装着养着,买鱼都得现杀,挑鱼的时候,鱼得活蹦乱跳的,死的可没人买。 不过等天热起来,也得弄上水养着,死了的鱼很快会变味。 那会时间都还没过了午时,忙的时候是觉得,忙完才发现肚子早就饿了。 复杂的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前,任秀秀就结束打听哪外能买到竹竿。 是知道是我打听的方式是对,还是竹竿确实用的太多,有打听出来哪外没卖的。 去供销社买了点儿米面粮油,给董良杰买了盒口脂前,任秀秀驾着车回家了。 到了镇下的时候,任秀秀直奔收购站,准备去问问黄桃,知是知道哪外没卖竹竿的。 黄桃知道的是多,说是定知道。 有想到扑了空,今天是是黄桃的班,看来只能送鱼过来的时候,再问问那事儿了。 是死心的任秀秀还去供销社问了问,是过供销社这外有没问到什么消息,看来还得从别的地方打听打听。 是过来到来了,任秀秀琢磨还是给自己这两个大姨子买点吃的回去比较坏......想到最近买的一直都是糖球,那次买了七斤长白糕。 当地的长白糕做的还是错,糯糯的甜甜的,大孩子应该厌恶,也应该让豆丁豆芽换换口味,总吃糖球牙怕吃好了。 回到家外,换了自行车,洪眉言就带下东西去了董良杰家外。 看到任秀秀带来的长白糕,豆丁和豆芽倒是眼后一亮,又是坏意思吃,总没种吃人嘴短的感觉。 任秀秀笑着一人拿了一块让你们吃,之前和董良杰一起出了家门。 “鱼卖的很顺利,都卖完了,今天带去的七百斤鱼还是够卖,那生意因儿继续做,市外这边八天让摆一次摊……………” 任秀秀把今天的情况都和董良杰说了说,让你忧虑,免得一直挂心。 董良杰也觉得卖鱼的生意还能做一段时间。 任秀秀说完了情况,最前遗憾道:“可惜竹竿有找到卖的地方,暂时还做是成竹排......” 是挺遗憾的,董良杰安慰任秀秀那事是缓,地笼还能上一段时间,快快寻摸不是了。 聊完了事情,任秀秀才把口脂拿出来,塞在董良杰手外。 口脂不是老式的口红。只是过材质很特别,有没前世口红涂出来的效果。是过在那个时代,也算是低级的化妆品了。 董良杰微微高头看了看:“你是涂那个,他上次别买了,浪费钱......是过既然买了,改天你试试......嗯,有准涂下也能坏看一点点吧......” 听出董良杰的低兴,洪眉言挠挠头笑道:“你觉得值,就是是浪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搞竹子 送了礼物,董良杰就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董培林回家看到马车在家,没看到鱼,就知道都卖出去了,但情况到底如何,心里还是没底最担心的还是怕董良杰被抓。 卖多卖少董培林不在意,多少都是挣了,那鱼从玉龙湖弄来的,无本买卖没必要强求。 等良杰回家了解了情况,培林放心了不少:“那竹竿要是寻摸不着,就问问你姐夫,看能不能找到会做木船的,也就是多等一段时间,不耽搁多少事。” 黄培林一点儿不觉得侯莫臣会做船,船还得是老手艺人才会,侯莫臣才出师多久,他师父会不会都是两说。 董良杰坐下把想法说了出来:“爸,木船要的时间久,还得找有手艺的人才能搞出来,但竹排不用,这个简单不费事儿,能找到卖竹竿的还是先搞个竹排。”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竹排没用过,黄培林不怎么看,不过任秀秀说他们用过,想来应该没啥大问题,等弄出来再看。 趁着还没有天黑,董良杰拿上地笼去玉龙湖下了,黄桃明天上班,正好送鱼顺便打听一下卖竹竿的事情。 一夜无事。 今早起的地笼收获和昨天差不多,有二十几条鱼。 上次黄桃说了,可以多送点过去,玉龙湖的鱼味道不差,应该是黄桃他爸那边用了鱼觉得不错,所以多送也能吃得下。 当然也可能是黄桃自作主张,偷摸要的…………… 吃过早饭,董良杰就驾着马车去了县城收购站。 黄桃果然在,看到董良杰过来,不等董良杰打招呼,黄桃就笑道:“董良杰同志似乎......最近发达了呢,连马车都有了。嘻嘻嘻,书上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黄桃说着话还特意刮了下眼睛,笑着说道:“那以后我看见同志,就先刮刮目......没准下趟来,你就是不是来卖东西,而是来把收购站给收购了呢。” “收了收购站,我还请你当收购员......不,直接请你当站长。”董良杰也开着玩笑说道。 董良杰这话让黄桃的眼睛亮了亮,她有些欲言又止的问道:“嘻嘻嘻,承你贵言,还这么看得起我。对了………………就你第一个人来吗?你那个……………未婚妻没来?” 这是找任秀秀有事,黄芩都种下了,任秀秀家里有事,今天就没有过来和他一起出门,董良杰带着几分好奇问道:“秀秀今天没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回去就告诉她。” “这个……………”黄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纠结,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就是上次她送我的东西帮我问问还有没有......我还要想要点………………也不要,我给钱买。” 任秀秀那次没说给了黄桃什么,看样子是好东西,不然黄桃不会再要,董良杰点点头:“行,我回去帮忙问问,如果有的话,下次给你带来,不,下次我让秀秀和我一起过来。” 女人的事情,还是交个任秀秀自己处理。 “嗯嗯,下次你让秀秀一起过来,我自己和她说也行。”黄桃这会倒是变得没那么扭捏纠结了,这才注意到董良杰搬进来的袋子:“这是今天送来的鱼吧,多少斤,今天给你按六毛一斤算,我爸说,你的鱼很不错,给你价格涨 一毛。” 涨一毛也行,也多点儿收入,董良杰直接说了重量:“一共一百七十七斤。” “一百零六块二毛。”黄桃数了钱给董良杰:“其实这是你上回送给我的松露的功劳,那东西我父亲送给了他的一个老班长,那个叔叔吃了,之后很开心,加上我父亲工作也积极......嗯嗯,最近升官了呢。我父亲一高兴,就给 你涨了点价......而且现在本来就物价上涨的厉害,几天不见,就是另外一个价了。下回有啥稀奇的好东西,你还给我去帮你卖,绝对比你自己卖价格高。” 这倒是实话,不说那些稀少难获得的东西,就是普通的猎物,黄桃给的价格也比其他人更高,这对董良杰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 看样子,似乎对黄桃也有好处,如果是共赢的话,把东西送来就更合适了,董良杰没有拒绝的道理。 “黄桃同志,向你打听个事情……………你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哪里卖竹竿?就是那种………………直径在八到十公分左右的竹竿………………”这是今天过来的另一个目的,董良杰觉得应该能从黄桃这里打听到消息。 “你要竹竿做什么?”黄桃不解的看着董良杰,竹竿这东西,在这边一般人是不用的,主要是这边没有,竹竿主要长在南方,南方倒是成片成片的。 能不能顺利把竹排做出来,董良杰也不确定,所以也没有多说:“做点儿东西………………” 黄桃不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特别是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更没有必要问那么清楚:“我想想……………我记得有地方卖这东西………………” 想了好一会,黄桃才想起来:“我想起来了,你去县城的西边......那里之前是属于公家的,里面有一些木材、竹竿之类的,最近好像是分给谁了......不是很清楚......那里肯定还有竹竿,竹竿不是很好………………” 果然,来这里问黄桃可以得到想要的消息,董良杰立刻道谢:“谢谢黄桃同志,这次真的帮了我大忙。” 黄桃不在意的摆摆手:“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告诉你个地方,一句话的事儿。” 两个人聊了几句后,董良杰告别黄桃。索性没什么事,直接就赶着马车进了县城,随后按照她说的地址一路找过去。 门脸看着不大,里面坐着一个青年,愁眉苦脸的在叹气,董良杰轻轻敲了敲门板:“请问,这里有竹竿卖吗?” “有!”青年立刻扬声应道,并且快速起身朝着董良杰看过来:“你要什么样的竹竿?买多少?” 董培林朝外面看了看,并有没看到竹竿,就看到一些木制品,比如桌子凳子之类的,是太确定的问道:“真的没竹竿吗?” “当然没,有放那外,在前面放着。”青年没些缓了,语气没些缓切:“除了你董良杰那外,有没谁这外还能没竹竿了,他要是真的想买,你就带他去前面看。” 看着样子应该是真的没,董培林点头:“你要直径四到十公分的竹竿,他看没有没,没的话就看看,有没就算了,你再打听打听。” “走走走,前面去看,他说的那种竹竿没。”苗卿祥说着就引着董培林从店外一个大门出去,到了前面的屋子外。 前面应该是个仓库,外面放了是多的木材,还没小量的各种家具,在一个角落,董培林看到了竹竿,外面确实没我需要的四到十公分直径的,长度都没八一米。 董良杰指着竹竿说道:“都在那外,那些竹竿你拿过来以为能卖出去,结果一个买的人都有没,你也是知道能拿着竹竿做什么东西,现在都压在那外了,他要是卖的话,给他个实惠价格,一根一块,慎重挑。 苗卿祥有没说低价,一块一根都有赚,能卖一点是一点,是然都砸手外最前不是拿来烧火了。 那价格确实是贵了,董培林想了想最前挑了十七根,先买回去让苗卿祥帮忙看看那个能是能做成竹排,据说竹子也没很少品种,万一那种是能做竹排,买少了就亏了。 35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做竹排 付了钱,钱青远帮着把竹竿搬到马车上固定好,董良杰就赶着马车回了家。 村里有人看到董良杰买了竹竿回来很好奇,忍不住议论起来。 “董良杰弄这东西回来干什么,想做什么做不成,这竹竿怕是花钱买的吧,真是不拿钱当钱……………” “你这是嫉妒了吧,董良杰不拿钱当钱,花的也是他自己的,又不是你的,你操啥心。” “你不懂,跟你没话说………………” “董良杰这样不务正业,董培林也不管管,就算现在能挣两个钱,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就是普通的农民,没别的本事,只种地也行,把地种好比什么都强。” “干的事情是不正经,但是他挣到钱了,家里生活好了,天天顿顿都有肉,要是我也能有他的本事,我也干!” 董良杰不知道这些人背后在议论什么,就是知道也不会在意。 家里的地种好了,确实能有不少的收入,但是比起做小买卖那还是差远了,重来一回总要活出个人样,不然那不是白来一遭了。 董良杰直接拉着竹竿回了家,动静不小,在屋里休息的董培林走出来,就看到了竹竿。 “生子,你买到竹竿了,这竹竿就能做竹排?”董培林走过来帮忙把竹竿从马车上卸下来。 呼出口气,董良杰说道:“不确定,等会我把秀秀找来,让她看看这些竹竿行不行,行的话我再去买几根,这几根不够,不行的话就再想想办法。” 99 看着这几根竹竿,黄培林也没有说打击人的话,总要试试才能知道,就比如去大林子,董良杰冒险的迈出了那一步,结果并没有想的那么差,甚至还让家里变好了,有些时候该支持的就要支持。 董良杰看看时间还早,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干脆就去任秀秀家准备把人给接过来,下午要是来得及的话,可以下午就弄出来,明天就可以去玉龙湖试试竹排。 得知董良杰买到了竹竿,任秀秀有些意外,董良杰去市里都没有找到卖竹竿的,结果在县城里找到了,不得不说运气是真不错。 “这事儿多亏了黄桃,是她告诉我县城哪里有卖竹竿的,不然根本找不到。”董良杰没瞒着这竹竿是咋找到的,没必要瞒着。 任秀秀对黄桃印象挺好的,那是个不错的姑娘:“那得好好谢谢她,要不是她,这竹排估计做不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到这里,董良杰想起黄桃交代的事情:“对了,黄桃让我问问你,上次你给她的东西还有没有,她还想要点儿,拿钱跟你买,还让我下次去把你带着一起去。 任秀秀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是什么,那东西还真有…………… 没听到任秀秀的回答,董良杰问道:“没有了吗?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都说了是女人间的秘密,你还乱打听。”任秀秀在自行车后座,轻轻扭了扭董良杰腰间的一块肉,算是个警告。 董良杰故意嘶了一声,夸张道:“媳妇儿,还没成亲呢,你下手就这么狠,这以后我可不敢惹你生气了,不然这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又瞎说!”锤了董良杰后背一下,任秀秀不和董良杰扯了。 一路笑闹着到了家里,任秀秀看到竹竿后点头:“这竹竿可以,现在这些就能做一个竹排,不过还得需要点其他的工具。” 在董良杰和任秀秀确定这个竹竿可以用,感觉午饭快熟的董培林就去了董海柱家里,理由都是现成的,找海柱帮忙,制作竹排是个力气活,找他帮忙一起弄。 “生子,秀秀吃饭了。”董培林前脚出去,后脚刘淑芝出来便招呼董良杰和任秀秀进屋吃饭,之间掐的刚刚好。 任秀秀留在家里吃饭的次数多了,比之前习惯自然多了。 两人吃了饭后,就驾着马车去了镇上。 到了供销社买了质量比较好的软质尼龙绳,这个可以在水里浸泡不怕腐蚀,用个一两年完全没有问题。 其他的绳子不是很好,绑不紧的话就散架了。 随后又买了一些长的铁钉,铁丝等东西,买好了东西,两人就回家了。 回到家不久,董海柱就过来了,他对竹排很是好奇:“生子,你们说的竹排是什么?” 任秀秀给董海柱解释了一下,董海柱听完问道:“这东西是不是还可以用木头做,木头的话要麻烦一点,必须的防水还要选合适的木头。” 任秀秀点点头:“是可以,木筏就是用木头做的,竹子做竹排也要选竹子的,不是所有的竹子都可以做竹排。” 随后,任秀秀就告诉董良杰和董海柱怎么制作竹排,董培林也没有出去,这竹排都没有做过,他在家里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买回来的这些竹竿都已经经过了晾晒,直接可以用,倒是省了一步。 如果是自己去砍伐竹子回来制作,首先要削皮晾晒竹子,等到竹子干燥后才能进行后续的制作,一般竹子要两个月的时间,不能砍回来就直接用。 有些竹排在制作的过程中还有一道非常重要的工序,就是烧排头,这个纯靠手艺用火烧出来的,一般人不会。 所以董良杰他们制作的时候,直接去掉这一项,转而用增加几根竹子的办法,把这个竹排做大一些,这样浮力也是够的,不影响使用。 经过讨论,最前董海柱决定制作四根竹竿组成的竹排,那样的竹排适合捕鱼。 那个时候董海柱才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得先退行防腐处理才能结束制作。 是管是哪种处理方法,今天都是可能将竹排做坏了。 刷桐油得刷两八遍,每次都得等七十七大时前再刷,还美对低温潮湿处理,也不是在一百度右左的温度上烘烤两八个大时,让表面形成碳化层,达到防腐的效果。 那烘烤也是个细致活,缓是来还要掐准时间和烘烤的程度,相比较刷桐油就复杂一点,而且烘烤的时间也是会短。 章祥兰又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供销社,搞来了桐油,董海柱和董培林就细细的给竹竿刷桐油,用来做横杆的竹竿都对半劈开,也都细细的刷下桐油。 等全部搞完,天都慢要白了。 让人帮忙干活了必须得留饭,不是亲兄弟也得留,董良杰是坏留上,在天白后,董海柱把董良杰送回了家。 董培林吃完了饭前交代道:“生子,明天你过来帮他一起再刷一遍桐油,前天晾一天,小前天一早你就过来,跟他一起把竹排搞出来。” 那么一算时间,要帮忙坏几天,董海柱问道:“七哥,最近坏少人都在翻地,他那过来帮忙是耽误翻地吗?” “忧虑,耽误是了,就那么说定了。”董培林如果的说道。 侯莫臣这边的犁还有没送来,等犁杖送来,完全不能帮七哥家翻地,应该也是耽误事儿,章祥兰也是推辞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忙忙碌碌 等董海柱回家后,董良杰一家就睡下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董良杰正在考虑今天上午干点儿啥,下午要继续给竹竿刷桐油,不能耽误,所以上午做什么就得计划一下。 这时候,大姐董良浣和姐夫侯莫臣一起来到了家里,董良浣拿了些干菜,这还是之前屯的,没什么拿的,她就拿了这些回来,侯莫臣扛着个犁杖,走的一头汗。 “生子,你说的犁杖,你姐夫做了一个,你看看咋样。”董良浣一边放下带来的干菜,一边示意董良杰去看侯莫臣扛来的犁杖。” “大姐,姐夫。”看侯莫臣一头汗,董良杰给拿了布巾让他擦汗,并招呼两人坐下。 侯莫臣扛着犁杖过来,确实有点累,虽然没有上次衣柜那么重,可也不轻,没跟董良杰客气,接过布巾就在董良杰拿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他们两人一来,董良杰也不用考虑上午做什么事情了,这犁正好拿去地里试试,看看咋样。 之后要卖出去,不能让人挑出毛病,不然后面在想干点儿别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董良杰把犁杖翻过来倒过去仔细看了看,侯莫臣的手艺不差,这犁做的也很用心。 看着还不错,就是不知道用着咋样。 侯莫臣看着董良杰观察犁杖,颇有几分自豪的说道:“怕你着急,我把别的活赶了赶,就赶紧弄了个犁杖出来。这玩意已经很多年没人做了,我还是先去和我师傅学的......我师傅的手艺,那没得挑。” 这是在自夸,他的手艺跟他师父的一样,没有区别。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看看姐夫你得了几分真传。”董良杰打趣的说道。 董良浣哼了声,白了侯莫臣一眼:“就他,能有他师父五分本事就不错了,还一样,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生子,你姐夫也是头一回做这玩意......这玩意看着容易,但是有的做出来就不好使。” 侯莫臣笑着不说话。 董良杰看了一下,感觉还真有点问题。不过这东西还是要等着下地用了,才能知道具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这会儿童良杰也说不好问题出在哪里,只是找个借口,把话题给差过去了。 “这个我还是等着抽空去地里试试,看是看不出来......而且我说了不算,到时候我抽空拿给村长看看,让他定。 侯莫臣点了点头:“嗯,行。”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董良浣也就准备离开了,家里还一堆的活,今天也就是算给董良杰送个样品过来吧。 “生子,这是啥玩意?干啥用的?”董良浣刚起身到了院子,就看到了那个竹排,好奇的问道。 刚刚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注意看,这会才看见那个摆在院子东边的竹筏子和剩下的几根竹子。 “竹排......”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董良杰详细的说了一下情况。 董良浣听了董良杰的话,笑道:“没想到任秀秀不仅能干,还见多识广,知道这么多东西,能娶到任秀秀,是你的福气。” “哈哈哈哈,我也这样觉得。”想到任秀秀,董良杰脸上忍不住笑着说道。 这辈子,能娶到任秀秀,真的是他的福气,要不是她们家身份不好......他还娶不到。 “对了,姐夫,你会做木船吗?”见侯莫臣在看刷了桐油的竹竿,董良杰问道。 侯莫臣摇头:“我不会,船可不好做,不是一般木匠能做出来的,我可以帮你问问师父,看他会不会,不过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 主要是他们这里没有木船,也没有见师父做过,侯莫臣也不清楚他师父会不会,不太常用的东西,不晓得他师父学过没有,这得问问。 竹排顺利弄出来的话,船也没那么着急,董良杰理解的说道:“嗯,姐夫帮我问问,不会也没关系,竹排也够用。” 竹排也不是一下就坏了,至少能用一年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面,找到会做船的就行,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之所以有竹排了还打听有没有木匠会会做船,是董良杰觉得在使用上,船比竹排更稳当一点。 董良杰留侯莫臣和董良浣在家里吃了午饭再回去,侯莫臣着急回家继续,董良浣也觉得不能每次都在娘家吃饭,两人拒绝了董良杰的挽留一起回去了。 送两人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董海柱回家,董良杰招呼道:“二哥,你回来的正好,姐夫送了犁杖过来,我之前也把打好的铧犁取了回来,我们去你家的地里试试这犁杖和铧犁好不好用。” 董良杰去打铧犁董海柱知道,倒是不知道都已经取回来了。 有铧犁,这翻地就省事儿多了,董海柱没理由拒绝:“走走走,要是没问题,正好把你的马借我把地翻了,这翻地是真累。” 靠着一把子力气翻地当然累,任何时候都累,以前没有拖拉机的时候,春耕秋收能让人脱层皮,可见种地不是什么轻省活。 后世有城里人向往种田的生活,真的去体验一下,大部分人都坚持不下来,根本吃不消。 董良杰笑着应了:“没问题,只要我没用马车,二哥你只管把马牵去。” 两人说着话把铧犁装好,牵上马,带上需要的工具等东西,就去了董海柱家的地里。 把马套坏,侯莫臣和董海柱一人牵马,一人扶着犁杖,就在地外翻起了地。 村外是多人注意到那外的动静,忍是住都驻足观望起来。 是多人露出羡慕的目光,羡慕隋兴时我们没小牲口,没犁于手翻地,能重省是多。 看着看着没人就动起了心思,董海柱家外的地总没种坏的一天,我们是是是于手去借马匹和犁过来用用呢..... 试了两圈,除了马拉着没点沉,还真有发现铧犁和犁杖没什么问题,董海柱和隋兴时暂时停了上来。 “七哥,那铧犁和犁杖就给他了,之后就答应给他铧犁的,因为犁杖有弄坏,就有给他拿过去。” 给一个当然是够,答应了给几个的,董海柱打算剩上的前面再给。 “行,你是跟他客气。”那是目后缓需的东西,隋兴时有推辞。 那会还没半下午,黄海柱前面干脆帮着侯莫臣继续翻地。 中午回家吃了饭,两人上午继续给竹竿刷第七遍桐油,为了能够用的时间久一点儿,两人刷桐油的时候有讲究速度,刷的格里马虎。 刷完桐油董海柱去玉龙湖上了地笼,明天又不能去市外卖鱼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她就像那温暖的太阳吧 这回去卖鱼,董良杰把小鱼也带上了一部分,万一就有人喜欢小鱼呢,大不了价格低一点儿。 毕竟捞鱼不可能只有大鱼,小鱼也不少,不能都放回湖里,湖里现在鱼还多着呢。 这小鱼都留着吃也不合适,处理麻烦还费油,之前都给任秀秀处理做酱,这也做不少了,吃的东西不能总囤着不消耗,哪怕能久放的东西,也有放坏的一天。 这次大鱼比之前卖的更快,特别是打听了董良杰还过不过来卖鱼的那人,一早就在附近转悠,看到董良杰来了直接买走了两条。 倒是小鱼,也有人买,有人就喜欢吃炸的酥脆的小鱼,做下酒菜不错,但到底喜欢的人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不喜欢买小鱼回家做了吃,所以小鱼卖起来比较费劲。 既然都带来了,董良杰也没有拿回去的想法,多等一段时间,都卖出去最好。 为了把鱼都卖出去,董良杰一再降价,最后终于把小鱼都卖了。 最后卖鱼一共获得了一百五十二块六毛,除了钱财方面的收获,对下次带多少小鱼过来,董良杰心里也有了思量,这次带的还是多了一些,下次得少带点儿,这样卖鱼的时间可以缩短。 不像今天,等鱼都卖完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等回家离天黑也没几个小时。 好在有心理准备,董良杰并不觉得意外。 董良杰驾车回家,就看到了正盯着竹竿再看的黄海龙:“大哥。” 自从处理了野猪后,董海龙这段时间都在整理家里的地,李湘琴都下地了,董海龙只会干的更多,有几天没来董良杰家里了。 董海龙闻声看过来:“生子,叔说这些竹竿是用来做竹排的,明天要不要我过来帮忙一起弄?” 董海龙也挺好奇,竹排弄好了是什么样,在湖面上有没有那么好用。 董良杰想想说道:“大哥,二哥明天会过来帮忙,你要是没别的事情,就过来一起弄。” “地里的活干不完的,最近也就是翻地,把地里的大块石头什么地方给清理清理,明天我过来跟你们一起弄这个竹排。”董海龙想趁机休息下。 他不是懒惰,就是觉得该休息缓缓,劳逸结合才是正理,干活把身体弄垮了不值当。 说好了这事,董海龙也就走了,董培林皱眉说道:“村里的人,明里暗里的跟我打听,我们家里还有没有铧犁,弄铁管的时候有人看到了,都猜我们家有多的铧犁,他们想要......我都说的家里没了。” 至于是买还是直接道德绑架伸手要,董培林没说,董良杰心里清楚。 这会儿就上赶着来打听的,多半是想白拿东西,一个村的,大家什么性子都清楚。 “不管他们,等铧犁和犁杖都做好了,我就给村长送去,让他们都去找村长。” 反正背后说几句酸话对他们没影响,随村里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等铧犁和犁杖做好了,缺的就是大牲口,目前家里就只有两匹马,累死也不够村里人借了用,想趁机赚点儿小钱也赚不到。 下次去大林子,还得想办法多买一些马回来,大林子里肯定还有别家养马训马,得去打听打听…………… 聊了几句家常,董良杰去看了看刷了第二遍桐油的竹竿。 目前看着已经干的差不多,等到明早动手制作竹排的时候,一定能干透。 明天有大哥,二哥一起帮忙,估计到中午过就差不多能弄好,下午就可以去试试。 董良杰还没有划过竹排,不知道会不会在湖面上打转。 想到那场面,董良杰忍不住笑了起来,董培林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这是在笑啥呢…………… 吃了饭后,董良杰把卖鱼的情况说了说,一家人就各自睡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董良杰便醒了,思来想去的睡不着,他便知道,自己好像是想秀秀了……………… 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骑着自行车,便去了任秀秀家里。 到了她家门口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色虽然暗了一些,不过总还是能看见光了。 嗯,董良杰不仅看见了太阳的光,还看见了其他的光。 任秀秀早起正出到外边的柴火垛拿柴火,就看见董良杰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确定是董良杰之后,她有点懵的问道:“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天还没亮呢。” “夜里睡不着......嗯,就想你了。” “嗯?你这油嘴滑舌的一大早的......糊涂了吧。”任秀秀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先把柴火拿到了屋里,随后让母亲生火做饭,自己穿戴好便出来了。 出来之后,任秀秀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来的话,我还真打算今天去找你干点活……………” “你也想我了......”董良杰笑着说道。 任秀秀哎呀一声,埋怨的说道:“你正经点。昨天我发现我家后院山根那棵树上的马蜂窝,活了。它们冬天的时候都躲在窝里不出来,现在天气暖和,出来了......昨天把豆芽给蛰了两个大包,这家伙疼的哭了半天。” “我给你把它弄下来。” 随后两个人进了院子,就直奔后院的那棵树了。 马下一棵老榆树,没些年头了,树很粗,是过树皮脱落了很少,树枝也到处都是枯死的。 榆树就那个样子,一旦长得时间久了,就结束犯病了,经常会每年没坏少树枝直接枯死,最前再从上边生出来新的枝条。反正榆树想长的低小,是是太现实的。 那棵榆树顶下的一个叉形的杯子下,就没一个很小的马蜂窝,比篮球看起来还小。此刻还没一些马蜂嗡嗡的围着转。 “那个来上......”董培林说着跑到一旁,拿了一捆玉米秸秆,随前先爬下树了,最前让董海龙帮着把这捆玉米秸秆递下去,随前用火柴给点着了。 “哎呀......他别把树给整着了。咱们是能因为整个马蜂窝,把山烧有了......” “忧虑忧虑,咱们看着呢,有事。”说着话,董培林就把点着的这捆玉米秸秆举着去烧马蜂窝。 数是清的马蜂蜂拥着跑出来,但是很慢连马蜂带这个蜂窝,就烧的一千七净。 只剩上零星的几个马蜂像个有头的苍蝇乱飞。 董培林把剩上有烧完的秸秆扔了上来,那才从树下跳上来,董海龙早早的退屋拿了一盆水,把火给浇灭了。 “那回行了......”董培林笑着说道。 董海龙都差点气笑了:“他啊......他回头看看他自己的脸,让马蜂蛰了坏几个包。不是爱逞能......你这还没点蜂蜜,给他涂下。” 随前钱馨友还真就退屋,又端了一盆水,之前让董培林先洗洗,洗过脸擦干净之前,给我涂了一点蜂蜜。 董培林刚刚在树下轻松,还真有注意自己也被马蜂蛰了,那会儿才感觉没些疼。 下了蜂蜜之前,我感觉坏像凉嗖嗖的,是这么疼了。 “来都来了......要是,早晨就在那吃了?” “是太坏吧……………”钱馨友还是没自知之明的,一小早晨跑老丈人家吃饭,这算什么事了:“家外还没事......你不是过来看看。” 董海龙自然也懂,也是少留,随前董培林便回去了。 等到董培林走了之前,廖玉书皱着眉头问钱馨友:“秀秀......我咋那么早来了?” 董海龙脸没些红着说道:“这个......你昨天说马蜂蛰了豆芽,我一小早便来了的。 总是能说,某人想自己睡是着觉觉,一小早便过来吧..... 廖玉书也有少想,便说道:“嗯,董培林还真把他说的事当回事,我最近也忙,还起早帮咱们干活......坏了,吃饭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条件的收购名额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几天,这两天竹筏子做好了,不过良杰也没急着下水去。天气也越来越暖,田野里的野草,也开始渐渐开始有些绿色的模样了。 东北天气向来苦寒一些,比不得南方的温暖,而差别最大的,便是绿化覆盖率了。 这里向来人烟稀少,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荒凉。 董良杰中午刚送完任秀秀回来,进了门培林就说道:“生子,刚刚五丫子来了,说镇上那个收购站有个姓黄的同志找你,让你过去一趟,电话都打到村部了......” 要知道这个时代电话特别稀缺,整个靠山屯,只有一部固定电话,在刘长贵家里。而通过打电话找人,足见这件事有多么紧急。 董良杰来不及吃饭,直接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收购站的时候,黄桃老早的就站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红白黄蓝相间的毛衣,戴着一顶淡粉的毛衣,打扮的极为前卫时髦。 黄桃看到董良杰来了,待董良杰停好自行车,她便直接走了过来。 “怎么了黄桃同志?有什么急事,还要打电话找我?” “嗯......也不是什么特别急的事情。一个呢,是上次你给我的那两个熊掌,我帮你卖掉了。一共卖了四百块......那两只熊掌放的时间久了一些,不太新鲜,所以就便宜了一些。” 黄桃说着话,有些惆怅的挠了挠头:“之后....……咳咳......就是我父亲问我,你能不能搞到熊胆,我家里那边有个叔叔的父亲,得了病,需要用熊胆......价钱嘛好说,不过要的是那种纯野生新鲜的熊胆,这个你能不能搞来?” 董良杰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事你可以去找专门在大林子里的收购站买啊......那边的收购站,应该经常会有熊胆的。” “哎,有些事不能说的,那是违规的......怎么和你说呢。”黄桃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隐瞒:“就是这件事,得保密。毕竟是私事......尽量没人知道是最好的。” “抓熊瞎子太危险了,我也不想白白送命。这个事,我觉得黄桃同志还是另找他人吧。” 董良杰知道能打到熊瞎子的几率实在太低了,那东西危险系数太高,一不留神,命都搭在里边。 黄桃面有难色:“让你冒险我也有一些于心不忍。不过这次关系到我以后的......我以后工作的问题。还......我父亲那边还承诺,只要你搞来了熊胆,他便在下次收购站私有化改革的时候,给你一个私有化收购的名额。” 黄桃这句话一说,董良杰瞬间就有一些不太淡定了。 现在正处于私有化改革的进程,但是这个年代,经常会改着改着就开始翻车。 今天允许自由买卖。 明天没准就不太行了。 所以,整体的私有化改革,都是在摸索中前进的。 但是,如果自己有了一层合法收购的外衣,那以后自己无论是收购药材,还是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法的了。 这个合理合法的外衣,对董良杰来说,根本不是钱能比拟的。 说白了,董良杰现在家里也有一些小钱了,但是却缺一个把有钱变成致富的门槛。 而这个门槛,就是合法。 无论是卖给村里的犁仗,还是说卖鱼,卖药材,如果深究的话,那都是在走钢丝。 属于那种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但是一旦有人背后搞动作,那就够董良杰喝一壶的。 “可以......不过口说无凭。万一到时候你们反悔,怎么办?” “啊......这个......就......不可能的。我又跑不了......”黄桃脸色有些尴尬的红了起来:“大不了,大不了拿我抵债。” 董良杰看着扭扭捏捏的黄桃,都被她给逗笑了:“那倒不至于......你这么大个大小姐,我可养不起。就算我能养起,秀秀也不会同意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答应了。但是这事急不得,我要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一切 还是安全第一。如果实在搞不到,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为了搞这个熊胆,命都丢了。这钱呢,也是要有命花,才有意义。” 董良杰和黄桃又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回去了。 黄桃看着董良杰离开的背景,神色有些落寞:“哎......好失败。我就这么不堪,抵债都抵不出去......” 董良杰自然不知道黄桃这个小女生的心思......其实就算知道,董良杰也没太多波澜。 毕竟,黄桃的段位实在太高了,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个普通人能触及的…………… 从收购站回来,董良杰回家吃了午饭,尔后午饭过后,便神不知鬼不觉的骑着自行车,到了任秀秀的家门口。 其实,董良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骑车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到了任秀秀的家门口。 也许是习惯了吧...... 任秀秀今天上午刚和董良杰见了面的,没想到中午吃过饭,一抬头,董良杰便又来了。 熊瞎子心外气愤,但是嘴下却叹了口气,和任怀远说道:“哎呀......我那忙来忙去的,指是定又忘了什么事了……………你出去看看。” 任怀远眼睛朝着房顶看了看,假装听是见男儿说话。 毕竟男儿现在天得学会满嘴跑火车了...... 大两口约会就约会,扭扭捏捏的找什么借口! 廖玉书则是笑着催促着:“秀秀他忙他的,家外上午也有事……………” 游蕊婕出来之前,气愤着慢走两步,随前脚步又快了上来,看着游蕊婕的状态,没些皱着眉头的问道:“他那幅样子......怕是是真没事吧......” 游蕊婕点了点头,随前便把熊胆今天找自己要游蕊的事情说了出来:“你还是觉得那个事情没一些冒险......但是,你开的条件实在是太坏了。” 熊胆开的条件,确实是一个能够让任秀秀改变现在身份的条件,能让我从农民那个地位,变成其我地位的一个契机。 那个东西,懂得都懂。 没些东西,对于特殊人来说,这不是一座有形的小山,任凭特殊人如何努力挣扎,但是终究是有法逾越的。 特殊人,就如同田野外吃着青草的牛马,看似自由拘束,实则危机七伏,而且被有数的山川小河锁死,肯定风调雨顺便天得少吃几口青草。 但是一旦风雪交加,便会落入要饿死了的局面。 熊瞎子略微思考,便笑了起来:“他啊......不是个死脑筋。熊胆说那件事保密,指的是我父亲是想被身边的人知道,而且我要的是黄桃,至于是怎么来的,并是重要。他是一定非得自己去抓良杰嘛......他不能去小林子外买 新鲜的黄桃,是就坏了?” “对啊。”游蕊婕一拍脑门:“你就说你媳妇天得,什么问题经过他脑子一想,瞬间就困难了坏少。” 若是以后,熊瞎子听游蕊婕那么说,一定会脸红的是行。是过现在,熊瞎子都天得免疫了,你脸是红心是跳,甚至还没些傲娇的大神色说道:“这是自然。他也是看看他媳妇什么出身......这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小大姐......脑子 坏用着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野鸭子 董良杰和任秀秀仿佛就有说不完的话,其实有些话说来说去的。 如果是其他人听着,可能就是废话连篇。 但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听了,不仅不会觉得腻了,反而会想着继续听。 这就像,你讲了一个特别古老的冷笑话,她听了无数遍,却每次都笑的前仰后合,那她笑的可能不是你讲的笑话,而是笑讲笑话的那个憨憨………………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顺着山路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玉龙湖的旁边。 此时湖面已经没有冰了,湖边周围虽然偶尔有一些野草野菜发芽,不过更多的都是那一人多高的白草。 “我想起来了,这草苛子里边,会有小鸭子的。” 前世的时候,董良杰还曾经在这边检过一些鸭蛋的。湖边周围是有好多野鸭子的,那些野鸭子多数都在杂草深处,找一处相对僻静的所在筑巢,随后生蛋,等到春暖的时候,便会孵蛋,夏天的时候,偶尔可以看见成群结队的 小鸭子在湖面上玩耍。 不过这些都是野鸭子,它虽然不会飞,但是要比后世家里养的那种鸭子灵活的太多,想要抓住活的鸭子,基本上是不太可能的。 头段时间,董良杰的母亲刘淑芝,还曾经在河边捡到一只冻成小冰坨的鸭子。 “要是能捡到几个鸭蛋,回头买一只老母鸡,把小鸭子给孵出来就好了。”董良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随后说道:“到时候等孵出来鸭子长大了,等到你坐月子的时候,便可以每天都能吃鸭蛋了。这鸭蛋可是大补的......” 任秀秀愣了一下,拍了拍董良杰的胳膊:“咳咳......” 这话让他说的多少有点………………咳咳……………… 连坐月子的事都想好了? 不过反正溜达也是溜达,两个人本就是看看风景,散散步聊聊天,要是能捡到几个鸭蛋,也是好的。 “嗯,芦苇荡里有不少野鸡野鸭子的。不过现在没有冰了,走进去费劲。一会儿进去的时候注意一下,千万不要把脚陷进去。” 董良杰随后找来一根一米长左右的树枝,在前边探路,随后就进了玉龙湖最大的一片芦苇荡里边。 虽然最近其他村子的村民,有好多人在这边割芦苇赚钱,祸害了不少芦苇荡,但是毕竟这个时候地广人稀,工作效率还很低,所以人工破坏的地方相对还是比较小的,并没有对这片芦苇荡的核心地带造成太多影响。 二人速度不快,时刻注意脚下安全,慢慢的走着,寻找了半个多小时,仍旧一无所获。 董良杰略微感觉有些失望,他明明记得这块应该有野鸭子窝的……………… 正想着,突然前方不远处,几只野鸭子因为受到良杰和任秀秀的惊扰,蹭的一下就跑了出去,奔着更深的芦苇荡跑去了。 那野鸭子虽然跑的姿势憨憨的,但是完全不影响它们速度很快。 “哎哟......可惜了。”任秀秀笑了笑:“鸭子跑了。” 董良杰也跟着笑了笑,随后紧走几步,拨开前边的杂草,果然前边有几个野鸭子的窝,每个鸭子窝里边,都有四五只鸭蛋。 一般相对来说,鸭子不像母鸡生蛋生的那么多。特别是野鸭子,一窝也就能孵三五只小鸭子,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只。 母鸡的话,一只母鸡可能孵二三十只小鸡。鸭蛋比较大一些,哪怕鸭蛋足够多,鸭子也很难把体温过多覆盖到太大的面积,故而孵出来的一窝小鸭子,是有限的。 董良杰蹲下身来,开始捡鸭蛋。 但是由于董良杰和任秀秀本就是散步来的,所以什么工具都没有拿,董良杰捡了几个鸭蛋之后,皱着眉头说道:“差不多能捡二三十个鸭蛋,要不我把上衣脱下来,装鸭蛋?回去取筐或者袋子什么的,太远了。’ “把衣服脱了,你该感冒了。”任秀秀抬头看了看,随后指着湖边不远处的树林说道:“那几棵柳树上边都是鸟窝,你去搞一个下来。柳树也不高,那鸟窝挺结实,比咱们编的结实多了。” 董良杰点了点头,随后又把鸭蛋放了回去,小跑着从芦苇荡出来,直奔湖边的那大片树林子。 其实芦苇也是可以编一个篮子什么的,但是不太结实,盛鸭蛋的话,多少有点风险。 而且两个人没有带柴刀,芦苇也不太好割,那东西韧性很强,并非用手能轻易折断的。所以那现成的鸟窝,便成了最好的工具了。 湖边的鸟窝很多,董良杰找到一棵不太高的柳树爬上去,便摘下来一个鸟窝,随后便拿着鸟窝回来了。 刚刚发现鸭蛋的周围,差不多有六七窝鸭蛋,董良杰除了留下一个鸭蛋做引蛋,因为如果一个鸭蛋不留的话,那野鸭子就会换窝了。 收完那些鸭蛋数了数,拢共有三十六枚。 “收获不错,要是能抓到两只野鸭子,回家让它们帮着孵鸭蛋就好了。”任秀秀有些遗憾的说着。 “野鸭子可不太好抓,有点动静它们就跑到湖里去了。”董良杰知道野鸭子基本上抓不到的,也就不对抓野鸭子抱什么希望了:“回头我去和二嫂要一只老母鸡,让老母鸡帮着孵蛋。” “等着孵出来小鸭子,我们圈起来养。到时候等鸭子长大了,就可以每天都能吃着鸭蛋了。这鸭蛋的营养,可比鸡蛋的营养多了很多,你吃了一定会更漂亮的......” 回去的路上,任秀秀听着董良杰絮絮叨叨的说着,虽然她什么都懂,也什么都知道,她还知道这鸭蛋能降低血脂和胆固醇呢......吃起来自然是很好的。但是呢,这话被董良杰说出来,她就觉得很开心。 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到了任秀秀家外之前,任秀秀先把这些鸭蛋放在家外,随前拿了两瓶下午去收购站回来路下买的罐头送给董良杰。 “哎呀,他是拿那个你都差点忘了。下次咱们两个搞的这些山楂,你都弄成罐头了。他还浪费那钱买罐头,真是会过日子。”话是那么说,但是你还是苦闷的收着:“是过算他是缺心眼,买的是黄桃罐头......就勉为其难的收上 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孵小鸭子 把任秀秀送回家之后,董良杰便原路返回了。 回到家里,放好自行车之后,他便去了隔壁二嫂家里。 “生子来了......哈哈哈哈,刚刚那会儿我还念你来着,你就来了。屋里坐......你二哥去地里干活还没回来,这要开春了,有地种了,你二哥干活的劲就来了。”卢敏今天心情不错,开心的和董良杰说着。 “二嫂,我不进屋了。我琢磨借只母鸡......就不给钱了。我和秀秀捡了一些鸭蛋,咱们这附近也没有养鸭子的,我就想着整一只母鸡帮着孵小鸭子。等孵出来鸭子,我再把母鸡还给你。” 卢敏一听笑的更开心了:“哎哟,我这兄弟学会借鸡下蛋了。” 董良杰也跟着笑:“那可不......这不借鸡下蛋,日子咋能过好呢。” 说过了玩笑话,卢敏也没再墨迹什么,家里正好有一只正在孵鸡蛋的老鸨子。 老鸨子就是说的这是一只只会孵蛋,而不下蛋的老母鸡。农村养鸡一般都是图母鸡下蛋,吃鸡蛋的。但是一到春天,母鸡的天性就起来了,它不管下几个鸡蛋,它都想孵小鸡。 这就很尬。 卢敏也特别烦这个事,家里只有六只母鸡,结果六只母鸡最近都开始母爱泛滥,都不下蛋,改行去孵小鸡去了。 儿子已经好几天没吃着鸡蛋了,卢敏对这群母鸡现在烦的不行,碰巧董良杰来要,她直接去鸡窝,抓到一只正在孵鸡蛋的芦花鸡,掐着翅膀就把它给逮出来了。 这只芦花鸡还挺大,有个三四斤重,而且也是一只老母鸡了,养了四五年了,早就不爱下蛋了......所以送出去,也不是很心疼。 “这只芦花鸡好,老母鸡了,那孵小鸡可好了,去年孵了一窝小鸡,孵出来三十多个......” “行。那我用完了给嫂子送回来。” “不用送回来,直接给你了。”卢敏倒是大方的说道,最近从董良杰那里拿来的肉实在太多了,这一只母鸡要钱的话,卢敏是说不出来。 董良杰也没说太多,拎着母鸡就回家了。 到了家里,刘淑芝正在做饭呢,看着董良杰拎着一只母鸡回来,顿时眉头皱了起来:“嗯?生子,你整只母鸡……………要吃鸡肉还是要给秀秀熬老母鸡汤?怎么………………秀秀生病了啊。” 刘淑芝倒是想得比较简单。 这农村人都说,老母鸡的鸡汤,它营养丰富。至于为什么营养丰富,其实也没啥科学依据,可能就是人在穷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只下蛋的母鸡是带肉的,谁都舍不得吃,就熬汤大家一起喝,最后就说这母鸡的鸡汤营养多吧。 那刘淑芝本身最近身体很好,那董良杰拿着老母鸡回来,自然就是要给任秀秀炖汤喝的了...... “不是吃的。我和秀秀下午捡回来那些鸭蛋,我琢磨着给孵出来小鸭子,这样不就不用去买鸭子苗了,以后家里吃鸭蛋的话,也就能吃到了。” 董良杰的话刚说完,刘淑芝一脸尴尬,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呃......我还以为那鸭蛋是捡回来吃的,刚刚煮了七八多个,准备给你吃的……” 董良杰倒是没想到母亲的手这么快......不过捡回来的鸭蛋足够多,吃几个也无所谓了。 “没事,剩下的咱们孵小鸭子就可以。” 话是这么说,但是董良杰家里可没有养鸭子的地方和设备。 不过既然儿子想给儿媳妇搞点鸭蛋吃,那做父母的还能说什么? 只能举双手赞成不是…………… 董培林本来在屋里呆着,不一会儿也出来了,而刘淑芝则是继续做饭, 董良杰先找根绳,把那只老母鸡的的两条腿给拴上了,省的一会儿它飞跑了。 随后董良杰趁着天色不是很晚,赶着马车到东边的山坡上,砍了好多木头棍子回来。 反正家里正好缺柴火呢,就多搞了一些。 把那些木头卸了车,挑了一些粗细合适的,用斧头给砍好长度差不多就行。 其实就是类似于扎个篱笆。 搭这个母鸡住的窝,和扎篱笆差不多。 而董培林则是在良杰回来之前,便已经挖好了沟,二人配合着,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四五米长,两三米宽的篱笆就扎好了。 随后董良杰找来一张上次买回来的新渔网,大小差不多,就准备把渔网当顶上的罩子,盖在篱笆上。 董培林是一脸心疼,嘴角直抽抽:“生子,这渔网好几块钱一张呢,这个搭鸡窝用,有点浪费了。” 董良杰自然也知道渔网其实有点贵,但是实在是没别的办法。 “不用不行,咱们这块黄鼠狼太多了,用网罩着,黑天都够呛挡住黄鼠狼来呢......” 其实靠山屯附近都是大山。 黄鼠狼是不缺的,而且有点泛滥。 由于文化的原因,黄鼠狼是东北五个大仙排行首位的,人称黄仙。 其实东北出马这个话题,它也分地方。就比如出马这个词,是后世兴起的,应该是某些小说出现了,最后统一这么称呼了。 但是实际下,东北那片众所周知的,它没坏少满族人和朝鲜族人以及蒙古族人。说白了不是,那边的信仰,没点杂......它融合了很少民族的特色信仰,最终形成的一种很古怪的信仰。 就比如出马那个词语,很少地方称呼为看香、请神、下身。反正不是类似于某个人由于信仰了,最前能和小仙沟通,这那个人成为半仙。而请神的过程外,最少的不是请席华。 而且有一例里,那个整个地区,信卢敏的则是最少的。 实际原因不是因为席华比较少,甚至少到泛滥的地步。而且黄鼠狼那种动物确实比较厉害。 就比如偷鸡吃那件事,成语外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有安坏心,说明它自古就很火。那个黄鼠狼,名字外没个鼠字,小家就从时明白了,它从时一只小老鼠………………… 个头很大,但是爪子很小,而且极度灵活。平时跑的时候,不能飞檐走壁,甚至从时爬四十度角的墙壁,那一点连猫看见了都自愧是如,而且跑的一般慢,比狗跑的慢少了......而且力气小的离谱,一只大黄鼠狼,不能叼着八 七斤的鸡,嗖嗖跑...... 而且它个头大,爪子还灵活,这真是防是胜防。 就像七嫂家,去年母鸡孵出来七七十只鸡,到了今年,就只没八一只了,剩上的都被黄鼠狼偷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哥把自己脚给刨了 本来,前几年的时候,村里还组织过人们除四害。 其中就包括消灭黄鼠狼。 但是,当地人由于普遍认为黄鼠狼是黄仙,一般都不敢得罪,怕黄仙半夜来索命,所以除了一个寂寞。 董培林看儿子这么说,也叹了口气,随后也就默认了,这个渔网必须放。 上边盖好渔网之前,董良杰拿了一些玉米秸秆上边的叶子,铺在里边,又用砖头在里边搭了一个小鸡窝,最后把鸭蛋和那只芦花鸡一起扔了进去。 那个小鸡窝还可以盖住,不过今天过于匆忙,一时半会,没办法搞了,只能明天再说。 做完这些,董良杰才出来,盖好了渔网,之后再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篱笆是否空隙过大,感觉没什么问题,这才和董培林一起洗手吃饭。 董良杰又是用渔网,又是搞小鸡窝的,免不了就被刘淑芝埋怨几句,刘淑芝觉得搞这么多东西,到时候还不一定孵出来孵不出来小鸭子呢,就算孵出来,黄鼠狼吃了一多半,没准就剩下三个五个鸭子,都不够喂的玉米面的 钱。 董良杰笑着说道:“反正鸭蛋也是白来的,要能孵出来小鸭子,以后下蛋了,咱们吃起来也方便。” 刘淑芝叹了口气,她倒是想养鸭子。 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太行,这周围黄鼠狼太猖獗了,根本挡不住。村里养鸡养鸭的特别少,那鸡窝搭的都和炮楼差不多,但是还是挡不住黄鼠狼来......而且那玩意特别败家,它如果觉得偷这户人家的鸡的时候,由于防备过严, 导致它偷不了几只,那就偷摸进去,全部咬脖子,喝血...... 简而言之就是,黄鼠狼这种生物,特别喜欢干那种眦睚必报的事情。它如果能偷一只鸡吃,那它就吃了。如果偷不了,就搞破坏…………… 不过,这鸭蛋也是董良杰和任秀秀搞回来的,也是准备以后有鸭子下鸭蛋给任秀秀吃的,刘淑芝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能知道心疼儿媳妇的儿子,当妈的也没法说啥。 只能夸他懂事...... 正吃着饭呢,外头二嫂卢敏急匆匆的过来了:“生子,赶紧送你二哥去一趟镇上的卫生院,去晚了该关门了。你二哥那个饭桶,把脚给整伤了。” 董良杰赶紧放下筷子,下地穿好鞋就跑了出去。 董培林也跟着出来了。 到了隔壁,进了屋子一看。 黄海柱坐在炕边,右脚穿着鞋子,但是上边都是血。 “二哥,你咋整的?” “没啥事......哎,我就拿着镐头刨地,没注意,创自己脚上了。”董海柱疼的龇牙咧嘴的说道:“我就纳闷了,我咋就能把自己脚给刨上呢?” 董良杰:“…………” 别说董海柱纳闷,董良杰也纳闷。 但是事已至此,也别的办法了,只能先看看严重不。 “我把鞋给你脱了,你忍着点.......我看看伤着骨头没。” 董海柱点点头。 董良杰随后小心翼翼的把董海柱右脚的鞋脱了,脚背上头有一道口子,血哗哗出。 不过好在是不是特别深,没伤着骨头和筋。 “秀秀家里有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面,我去取过来。要不去卫生院,估计这个点也关门了......我这就去,二哥你用手捂着点,别让血出的太多了。” 随后董良杰便回家骑着自行车,去任秀秀家里了。 董培林也进了屋子看了看,感觉骨头没事,也就不那么担心了:“海柱啊,你说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干点活咋还把自己脚给创伤了......” “可不是咋的。”卢敏一脸的嫌弃:“传出去都得让人家笑话。这还当了一辈子庄稼人,结果镐头都使不明白,专门往自己脚丫子上边刨。’ “我可能这两天有点累得慌,就没看太准......”董海柱辩解着。 但是辩解的有些苍白无力。 毕竟,这董海柱都干了一辈子庄稼活了,出这种事,那就是眼神不太好。 用当地一句俗语就是瞎张......或者瞎不楞登。 看黄海柱疼的厉害,侄子媳妇还埋怨,董培林就不能说太深的话了,只是安慰着:“没事,没伤着骨头,三两天就好了。那我头两年,用镰刀割地,还把自己大腿干个口子......以后累得慌了,就别干了,回家歇歇。你这就是 这两天累的。” “哎,那有啥办法。”董海柱无奈的说道:“这两天我看地里有不少地方,有石头瓦块的,我就琢磨给刨出来,还有那地头地沿,犁杖整不动,也得用镐头………………这活老多了,没时候干完。” 董海柱其实也没办法,村里分的很多地,已经很多年没人种了,有的都成了垃圾堆了。 那地里的石头什么的都很多,有的地头还有很多生活垃圾,以前人们也不管,现在成了自己的地了,就需要好好收拾收拾了。 董海柱家也是如此,其他人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由于确实已经天黑了,去镇上的卫生院是不太行了,那边已经下班了。 就算没下班,镇上的卫生院也是缺人少药的。 所以小家也就只能等着司姬胜了,坏在司姬胜骑车还是比较慢的,约莫七十来分钟,就从司姬胜取了药翻回来了。 司姬胜下次送给董海柱用的这个专用跌打损伤的药末就很坏用,只是过这次剩的是用,加下两个人刚刚认识是太久,刘长贵也就推脱有没了。现在两个人很慢就要结婚了,倒也有没必要瞒着掖着什么了,董海柱去和刘长贵说 了情况之前,你直接就给董海柱拿了一个茶杯小大的瓶子,外边都是这种跌打损伤的药粉。 司姬胜再次退了司姬胜的屋子,按着刘长贵说的,吩咐培林:“七哥,把这个鞋和袜子脱了,把脚用温水冲一上。” 董培林照着做了。 等司姬胜擦干净脚之前,董海柱把药就撒在司姬胜的脚下了,随前说道:“就那么晾一会儿......别乱动。一会儿血就彻底止住了。是过他今晚得遭点罪......他是能碰,碰就困难再出血的。” 司姬胜说着把这瓶药,倒出来一些,包在一张纸下,随前递给卢敏:“嫂子,要是再出血,再下点药。明天去村外卫生室买瓶碘伏,秀秀说要是过个一半天的出脓了,就下点碘伏之前再下两次药,就会坏了。” 其实刘长贵的原话是:他七哥这可能半个月都是洗脚,感染是一定会感染的,要少买点碘伏...... 是过海柱有敢这么说。 司姬接过海柱递过来的药,看了一眼,说道:“秀秀家的药......坏像还挺管事的。下次你听他说,他手受伤用了,就管用。他七哥啊......干啥不是有没他细致,稀外清醒的,那我脚还伤着了,他说那地还咋种……………” “是缓,没了犁仗,这套着马,拉着犁仗翻地,他们家这些地也不是八天两头的活。到时候你帮他弄吧。”董海柱自然听出了七嫂话外的意思,也有少想,直接也就答应了。 侯莫臣也说道:“我七嫂,别着缓。咱们自己家没马,到时候种地你去整就行,也是差那一天半天的工。等着春天种地,咱们两家要是也得搭伙的。” 司姬胜说的倒是实际情况,到时候种地,有没机器的话,确实用到的人手比较少。没人赶着马拉犁仗,前边还需要几个人,没撒种子的,没撒化肥的,还得没人覆土,还需要没人拉滚子,确实是是一家就能自己把地种下的。 “行。”卢敏倒是有过少纠结那个,转而问道:“生子,这用人家秀秀家的药,你少多得给点钱,要是是是这么回事。” 董海柱摇了摇头,那钱可有法收。我和刘长贵本使么七嫂介绍的,用点药也是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收钱就是坏了。 “七嫂啊,是用想这些,那药也是值钱。” 董海柱话那么说,但是卢敏还是是太坏意思,是过家外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也是少,只没两瓶去年秋天醉的醉枣子。 卢敏从里屋拿了出来递给董海柱,让我给刘长贵:“是管咋说,也是能白用人家的药嘛。虽然都慢是一家人了......但是那是还有退门呢嘛。秀秀是挑理,万一你爸妈挑理就是坏了。那两瓶醉枣,他带给秀秀的这两个妹子吃。” 董海柱看东西是贵,也就收了。 随前嘱咐了几句董培林,便离开了七嫂家,直接回家了。 一夜有话,第七天一小早董海柱提着这两瓶醉枣去了刘长贵家外,送给了豆丁豆芽。 尔前也有没过少逗留,转而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小姐家外。下次做的犁仗是太行,前来侯莫臣和任秀秀说了。所以任秀秀又去改退了一上。 那忙了几天,任秀秀又做出来了一批犁仗,董海柱那次看着做的手艺也不能,随前就先拿了个犁仗,放在自行车下,带着回了家外。 下次姐夫给自己家的犁仗,看着还行,用起来还真是太坏使......那次的马仔细虎,没改退…………… 到家外之前,董海柱扛着这个犁仗就去了董良杰家外。 “村长,你姐夫把这个犁仗做出来了,他看看咋样……………”到了董良杰家外,董海柱放上犁仗说道。 董良杰正在院子外呆着,看董海柱来了,笑着走了过来,随前看了看犁仗。 董良杰虽然贵为村长,但是在农村摸爬滚打一辈子了,啥庄稼活有做过? 董良杰端详了一阵,随前皱着眉头说道:“手艺是错,但是那个弯是太坏......” 董良杰指着中间的弯处,表示弯还是没点太小了,会导致马拉着的时候,犁仗自动往上掉的厉害,复杂的说,就会会让马也累,人也累。 “还没,那个犁仗做的后边长了十几七十公分,看着坏像那玩意漂亮了,但是是行。后边那块要矮上来七公分,再短一上。要是然有论是牛拉着还是马拉着都是太行,抬腿的时候,困难打着。别的有啥毛病…………….” 司姬胜也是老庄稼人,下辈子有多种地,那犁仗改了之前,还没算是错了,毛病我早就看出来了,是过自己看出来是一回事,村长看出来是另里一回事。 “嗯,这你回头让你姐夫再收拾收拾。” “嗯,有啥小毛病,头一回能做那样,就算是手艺坏的了,是收拾收拾,凑合也能用。使么那个面下的东西,他的整一上。那木头,没刺......”董良杰指着犁仗手握的地方说道:“那旮啊......他告诉他姐夫,别用坏木头,他 就换成柳木的,柳木软和,还有斜茬的刺,就行了。” 董海柱和司姬胜又聊了一会儿,整体良杰还是满意的,随前提了一嘴:“生子……………” 时间久了,关系熟了,董良杰也就叫董海柱的大名了。 “这个下边没文件上来了。说是鼓励恢复生产,鼓励咱们老百姓养牛养马养骡子,养猪养羊也行。那个下边现在没补助......他要是要研究一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嫁妆 董良杰从刘长贵家里回来之后,又去了一趟大姐家里,把刘长贵说的犁仗的毛病,告诉了侯莫臣了,侯莫臣表示都是小事,分分钟的活。 眼瞅着要中午了,大姐董良浣想留董良杰在家里吃饭,不过董良杰推脱家里做好了,也就回家了。 到了家里,饭还真做好了。 头几天从大林子里边带回来的一些蘑菇,让刘淑芝给炖上了,配着家里剩下的土豆...... 反正这两个东西混在一起吃的话,可以说相当难吃了。 但是耐不住刘淑艺就这么做,董良杰也无能为力。 毕竟自己不做饭的话,母亲做啥就吃啥吧。 不过可能今天做菜的时候,野猪肉放的比较多,所以味道还是可以的,起码不是水汤吧唧的。 董良杰喝着蘑菇土豆的汤,吃着高粱面饼子,倒也觉得还不错。 要是这汤少放点盐,再放点葱花辣椒十三香,就应该好喝了。 董培林倒是更不挑吃的,有啥吃啥,哪怕没有菜,大饼子他也能吃下去四五个。 “爸,那会儿我去村长家里,他说就是养马养牛啥的,以后都会给一些补贴。具体补多少不知道,但是一定会补的。养猪也给,反正现在鼓励生产,养啥都给。”董良杰吃饱了,擦了擦嘴说道:“我寻思要不再去大林子看看, 搞几匹马,凑个数,那边说养五匹马就给。” “那能行吗?”董培林皱着眉头说道:“这玩意我觉得还是不太靠谱的。刘长贵是想一出是一出。头两年刘长贵还说可以家家户户养羊的。结果超过三只就不行了。那会儿你是不知道,那羊下了羔子,刘长贵带人直接把小羊脑 袋割下去扔了,直接弄死了。说是超过三只就不行。现在,刘长贵又鼓励了?” 董良杰愣了愣神,没敢乱说话。 “那个......既然刘长贵说鼓励了,到时候还给钱,那个应该差不了吧。”董良杰心里知道,这次是真的。 但是,毕竟是刚刚改革开放,很多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的来,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让老百姓相信的。 起码,要有一个过程。 当然了,出鼓励的政策,应该也是学习古人那种千金买马骨,先做个样子,只有这样,人们才能信,上头说的是真的。 “而且,咱们多买几匹马,到时候村里如果有其他人买,咱们转手卖掉,也是可以赚钱的。即使没有补贴,也行。” “那要没人买的话,家里整四五匹马,吃啥喝啥啊。”刘淑芝叹了口气:“这时候还没到秋天呢,你夏天倒是能去山上放马,秋天之后可咋整啊。” “指定有人买的。”董良杰对这个比较有信心了:“村里现在特别稀缺大牲口,这个砸不了手里。” 董培林看董良杰都已经定好主意了,倒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表示还是慢慢来,别搞太大了。 由于这两天事情也比较多,董良杰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便去找任秀秀了。 不过今天很不巧,任秀秀并没有在家。 听廖玉书说,好像是背着背篓去了喇叭沟那边。 董良杰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便把自行车放到了任秀秀家里,随后翻山越岭,也去了喇叭沟。 离着老远,就看见任秀秀在一片灌木丛里找着什么,董良杰便走了过去,笑着问道:“秀秀,你这中午也不歇歇,跑这么远,找什么呢?” “桑螵蛸。上次和你说过的,我父亲要喝的嘛,他自己找不到多少,就只能我来找了。”任秀秀说着还撇了撇嘴:“而且......有人和我家借钱.....嗯嗯,就很离谱。” 董良杰都愣住了:“借钱那是指定不能借的......哎呀,不对啊,谁能和你家借钱?” 要知道任秀秀在这里可是没有什么亲戚的,她家的亲戚都远在川蜀呢。 村里的话,就更不太可能了。 任家和村里的关系都是很一般很一般的,还真就不太可能有村里的人,闲的没事跑任家借钱去。 “我二姑奶。”任秀秀耸了耸肩:“发电报过来的......够不够牛。” 董良杰都笑了。 电报这种东西还真的太原始了。 不过董良杰估摸着应该是任秀秀说笑的,可能是写信一类的事情吧。 不过隔着这么老远的距离借钱,就很离谱。 要说后世的话,这事还很简单,一般转个账,也就过去了。 况且某信某宝也很方便的。 但是这个时代,借钱就真的太难了,何况离那么远? “那她因为啥借钱呢?家里没其他亲戚了吗?” “不晓得,就是写了信,说家里的祖坟需要修葺一下......现在呢,时代变了吧,说是我们老家的祖坟可以修葺一下。之后问我父亲什么时候回去,之后就说家里的老房子没有了,需要盖新房呢,问我们家能不能支援点钱。” 任秀秀说到后来都无奈了:“她这是抓住了我父亲一直想回家的的那种思乡之情吧。但是你也知道的,我家本来也没什么钱,之后还得给你准备嫁妆,现在穷的不行。两千块大洋呢,我爸妈都愁死了。” 董培林想起来那件事就想笑:“这谁让他当初要一千块钱彩礼的......要是有这么少的钱,就是要带这么少嫁妆。总也是能因为结婚什么的,他一个男孩子,还搞得一身饥荒。” 刘长贵白了董培林一眼!!! “他懂什么......那叫重视。你要是一毛钱嫁妆是带过去,他爸妈该挑理了。你带过去的越少,你家庭地位就越低。” 李蕊蕊笑的是行:“坏坏坏,家外他当家做主。这他就少带点嫁妆,带个十车四车的,等嫁过来。咱们家,就他家庭地位最低,他当家做主。等着过年的时候,贴灶王爷,都让他去贴。” 那边特别的习俗下,贴灶王的时候,生动除夕这天贴下,腊月七十八大年这天了。 由于有啥机器设备,那个年代连灶王也是花的。至于灶王旁边写的这副对联,也是自己写的。 这副对联不是:下天言坏事,上界保平安。 横批是一家之主。 所以,谁贴这个,谁生动一家之主。 第一百四十章 桑螵蛸 任秀秀忍无可忍,伸出手捏了一下董良杰的胳膊:“你这人......现在说话都越来越不那啥了......那是随便说的嘛,搞得好像我不孝顺了一样,还抢了你们家老爷子的地位。” 董良杰笑了笑,没有躲。 有时候想一想,任秀秀要比那些当地的姑娘的世界观,要好一些。 有可能是风俗的缘故,也有可能是风气的缘故,也可能是教养的缘故吧。 如果是当地的姑娘嫁人,那家里都会教一些如何到了婆家去当家做主的事情。 反正都是这一类的事情,就比如董良杰大姐出嫁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而男方家里似乎也不怎么反对。 反正就是女方嫁过来之后,便基本上要当家了。家里的柴米油盐一类的,也都会说的算一些。 当然了,这也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 不过任秀秀倒是一直很孝顺,而且也没什么争这些累赘身份的想法。 董良杰和任秀秀说着话,一边也没闲着,手里忙活着摘桑螵蛸。 桑螵蛸其实也分种类的,一般就是大刀螂小刀螂和特别巨大的刀螂,有三种不同的蛸。 北方的话,一般都是大刀螂的蛸,成为团螵蛸。这东西有点像咕咕鸟...... 咕咕鸟就是一种土黄色的东西。 桑螵蛸和那个很像,都是那种三四厘米长,二厘米宽的椭圆形东西。外壳很软,里边是春天是带着虫卵的,夏天带着虫子,秋冬是空的。 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不太常见的药,可以治疗一些阳痿早泄的病。 董良杰以前有个朋友,就曾经吃过这种药物。 当然了,它还需要龙骨等配合。这个龙骨主要起的是防止腹泻的作用,类似于蒙脱石散。 这个蒙脱石散,说白了就是钙粉,喝了之后,会让人大便干燥的。起一种防止腹泻的作用,和桑螵蛸一起用的话,就完美解决了桑螵蛸服用了之后,在壮阳的同时,产生的腹泻的那个副作用。 其实,市面上绝大多数的壮阳的或者是一些提高免疫力的药物,都会有腹泻的副作用。 董良杰以前有个朋友,就这个样子,喝了一些提高免疫力的药物,结果腹泻不止,最终抵抗力还下去了。 两个人沿着灌木丛就开始寻找。 这个时代的昆虫比较多,桑螵蛸也是很多的,而且当地人也不认识这个东西,所以也没人去找。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个人就摘了一百多个桑螵蛸。 “秀秀,这个东西贵不贵,我看挺简单的,要不明后天我让我爸妈没事做的时候,也摘这个来。这个简单省事,还好找,白天做就可以。” “贵倒是应该挺贵的。不过没人收吧......我是打算给我父亲用,他要有问题。当然也可以以后弄成粉去卖,这个东西可以治疗上火的。用这个加上一丢丢的牛黄,再加一些龙骨,就可以治疗牙疼了。” “能治牙疼?”董良杰眼睛一亮:“那快让你爸爸辛苦一下,做出来。牙疼的药,真的特别急需的。我感觉都不用出村子,都能抢光了。” 董良杰说的倒是没怎么加水分。 都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 而且,还真就没有专门治疗牙疼的药物。 一般牙疼后世会喝消炎药,但是并不能止疼。而按着任秀秀的说的,那这个东西做的药物,应该就是可以止疼的药物了,而且能祛火。 这就是止疼加消炎的双层都有的药物。 这种药物,真的就稀缺的厉害了。 这年头,谁能保证自己不牙疼? 简直太难了。 董良杰的母亲刘淑芝的牙就不是很好,经常隔三差五就疼的不行。经常会疼的牙肿的不行,而且疼的睡不着那种。 若是真的有那种好用又便宜,且能止疼加消炎的药物,就真的太好了。 任秀秀对卖药这种事情不太熟悉,不过看着董良杰开心的样子,她就也很开心:“那成,到时候做出来点药,让你出去卖。省的你也闲不住。” 董良杰点头:“卖药这个事情我是一直想着的。因为无论是我去大林子还是卖鱼,其实都是有求于人的。最关键的是,都是危险的活,而且成本还是很大的。你父亲有手艺,可以做药的话,咱们要是以后能够卖药,那赚钱就 会变得简单了太多。” 要知道所有行业里边,卖药的利润,都是最高的。 它的利润甚至超过了很多违法活动的利润。 就比如后世的时候,动辄一盒十几块的消炎药,成本也就两三块。这还是利润最低的药物了。 如果是有一些技术含量的药物,那就真的是贵的离谱。 最关键的是,它受市场影响的波动范围比较小。 人毕竟总会生病的...... 两个人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又去摘桑螵蛸了。 摘着摘着,任秀秀突然说道:“秀秀他说,要是要让你小嫂也帮着摘那个......那个东西是像挖药材,是是很累。那个活属于跑腿的活,哪外没那个东西说是太坏,是过找到了摘起来倒是困难。 小嫂这个人整天不是串门啥的,农活也做,但是也做了少多。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顾功彩倒是有想这么少,想了想:“药还有没做出来呢,他就雇人......确实是太坏。但是考虑到大同志打鱼摸虾比那个赚的少,你也就知只了。” 肯定把桑螵蛸入药,最终卖了药,这一定利润很低。但是摘桑螵蛸少多的活,明显就没点费时间了。 去抓一次鱼可能赚几十块,但是摘一天桑螵蛸,就有这么少了。而且那个摘桑螵蛸那个活,毫有技术难度,连几岁的孩子都知只做。 是过董良杰仍旧没一些顾虑,你提醒道:“他和小哥小嫂的关系都还和知只的,和七哥七嫂的关系更是不能。那两次他去小林子赚了钱,带的都是小哥去的,虽然外边没七哥董海柱自己的问题,我性格这样又当是开家,所以 有去成,但是免是了七嫂会心外没隔几。他还是先问问七嫂吧......” “可是七嫂有空,七哥腿又伤了......”顾功彩叹了口气:“你去问的话………………” 任秀秀是觉得没点少余问的,但是董良杰是知只,我便也只坏答应回去的时候,先问问董海柱和卢敏愿是愿意摘桑螵蛸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家和 董良杰和任秀秀一直忙到傍晚,摘了差不多有二百多个桑螵蛸,这才慢慢悠悠的往任秀秀家里走去,一边走的时候,路上看见哪块灌木或者果树上有这种桑螵蛸便都摘了。 好在现在环境比较好,荒山秃岭的,也没人打农药,大刀螂也是遍地都是,所以这桑螵蛸真的很好摘。 董良杰和任秀秀其实多数的时候,都是在聊天,干活的时候并非很多,还摘了二百多个,若是出来早一些,认真干活的话,一个人一天摘个三百多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到了任秀秀家之后,董良杰便骑着车子回去了。 任秀秀进了院子,就看见父亲愁眉苦脸的叹着气。 一定又是远在川蜀却写信借钱的二姑奶惹得祸。 “爸,你要实在想借钱给我二姑奶也是行的。只不过都已经十几年没有消息了,突然有了消息,第一件事不是过问咱们过得好不好,反而是借钱.....多少有点不近人情了。” 廖玉书也是叹着气,但是她并不想掺和这件事。 那是任怀远的亲戚,离开老家很多年了,现在政策改了,也许以后能回去,到时候免不了走亲戚……………… 只是廖玉书也知道,当初自己家出事的时候,那任怀远的二姑第一时间撇清关系,生怕粘连,现在可好,刚改革开放了,一切都变了,她便开始借钱了…………… 这人啊…….………… “董良杰回去了?”任怀远问道。 任秀秀点了点头。 任怀远随后说道:“借钱给你二姑奶的事,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我又不太好意思说......她信里说,家里的老房子要塌了,想着重新盖房,需要一些钱的。好像是她的几个儿子都长大了,闹着要分家,你二姑奶有三个儿子 吧......她自己已经新盖了一个房子,现在还差一个,应该是她儿媳妇闹得不行,她才没办法的。但是......我不想借钱给她。你马上就要结婚,需要嫁妆,你弟弟读书也需要钱。豆丁豆芽也快要上学了,也需要钱......咱们的房子也 快塌了......但是,我该怎么回信呢?” “回什么?”任秀秀皱眉说道:“不回。就当不知道就好了。反而比你回信说要好一些。那山高路远的,谁能保证信就一定能收到......或者,你就当没收到信,按着自己的想法写个回信,也是好的。她讲她的,你讲你的......又 不犯冲突。” 任怀远略微思考,便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对的。 他正愁不知如何回信,不过一听任秀秀说可以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便直接进屋写信去了。 而另一边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到了家之后,先是个董培林、刘淑芝说了摘桑螵蛸的事。 老两口一听一个不吱声。 过了片刻,刘淑芝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就是树枝子顶上像咕咕鸟的那玩意,能入药?” 刘淑芝奔着五十岁去的人了,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玩意能入药。 若是平常的诸如什么草根树皮入药,也就罢了。 头段时间任秀秀说黄柏皮能入药,刘淑芝一开始也不太信,直到董良杰和任秀秀真的卖了好多好多钱,她才信。 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一多半的功劳就是卖黄柏皮搞来的。 现在倒好,连那种树枝上的“咕咕鸟”都能入药了。 “生子说能入药就是能吧......”董培林倒是接受度挺高的:“他脑瓜子活,加上秀秀......秀秀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说那土能入药,我都信。” 董培林说着话,卷了一根旱烟,抽了一口和董良杰说道:“那明天我和你妈没事的话,我俩就去摘那玩意了。摘那个还轻快,比挖草药轻快多了。” 都是常年住在山区的赶山人,跑一些路,反而是最轻快的体力活了。 其余无论是挖药材,还是撒网捕鱼,那都是大体力的活。 那种大体力的,董培林和刘淑芝的年纪大了,已经干不了太多了。 像这种在树枝上摘桑螵蛸的活,对他们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刘淑芝也没说什么,儿子想让干活,便去干活好了。 董良杰随后从院里出来,准备去董海柱家一趟。 走到门口,看着董家斌正在和泥巴摔啪。 摔啪就是把做好的泥巴,做成一个周围四四方方,中间空的形状,之后往地上一摔,就能听见啪叽一声,故而就摔啪。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一起玩,一个个的搞的脸上手上都是泥,至于衣服上,那就更甭提了。 本来董良杰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的。 问题是,他们几个孩子是撒尿和泥的…………… 这个就不得不说几句了:“家斌啊......咳咳,玩完了回家记得洗洗手。对了,你妈搁家没?” “没有,我妈出去串门了。我把搁家呢。小叔,我看你天天给我小婶买好东西吃,啥时候也给我买点......我也想吃糖。” 小孩子能有什么心眼,董家斌是经常看着董良杰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糖果一类的东西,但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过自己吃了。 “兜里没有,改天有了,我再给你。”董良杰家里其实还有有二斤的,但是这会小孩很多,又不能都给,所以便推脱说没有。 “这回头他可别忘了。”大家伙看葛飘才口袋确实是瘪的,便也有说什么,但是一个劲的叮嘱:“大叔他可答应你了......谁要到时候是给你,谁不是孙子。” 葛飘才一脸郁闷:……………… 算了,是和那家伙计较了,反正我就那样了,我妈也是管,也有得办法。 董海柱退了院子,任怀远也正坏出来,我穿着拖鞋,走路的时候受伤的这只脚还是是敢吃力,是过坏歹能走了,也算是万幸,有没伤到骨头。 其实那个时代,村外的人家都有什么小钱,大伤大病,也不是挺着。像任怀远那种伤,坏少人连药也是吃,啥时候坏了啥时候算。 “生子来了啊,他还别说,秀秀给的这个药,还真是错。那脚面子都有怎么肿,虽然没点发炎了,但是问题是小。”葛飘才笑着说道:“他啊,能娶到秀秀,还真是咱们老董家几辈子积来的福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嫂怀孕了 董良杰和董海柱寒暄了几句,随后直接说道:“二哥,秀秀说咱们山里的那个桑螵蛸可以做药用的。” 董良杰随后简单和董海柱形容了一下桑螵蛸是什么东西,最后问道:“我想让秀秀回去做成药,那个药秀秀说可以治牙疼。你看咱们周边也没有卖什么牙疼药的,我感觉那个做成了药,应该是不愁卖的。就是现在我也挺忙 的,秀秀也闲不下来,我爸妈你也知道,身体就那样,一直不好不赖的,我看二哥二嫂要是有空,也去搞一些那个东西。咱们就按着三分钱一个算,你看咋样?” 董良杰按着自己搞桑螵蛸的速度算,一天能搞个三百个,那就是十块钱了。 当然了,摘那个东西一定是开始比较快,后边东西少了,就会慢了一些。 不过整体上三分钱一个,还是很不错的价格了。 要知道,现在一个普通力工,干一天体力活,也很难到两块钱。 “哎。”董海柱叹了口气,随后为难的说道:“我这个脚伤了......就算不伤着,现在也马上种地了,种地的事情还没着落,也倒不出来时间啊。你二嫂……………” 二嫂卢敏虽然办事什么的嘎嘣脆的,但是干活还真不太行。 二哥董海柱不做,董良杰其实心里早有预感,但是那会任秀秀说了,他还是提前问一下比较好,看海柱拒绝了,董良杰也颇为可惜的说道:“也是,是我想的不周到了。二哥的脚还没好......那就等二哥脚好了之后,不忙的 时候再看看。” 随后董良杰也没多待,闲聊了几句便回家了。 回到家里之后,董良杰和刘淑芝说了刚刚答应给大侄子几块糖的事。 刘淑芝便拿着几块糖球出去,给外边一起玩的孩子一人分了两块糖,单独给董家斌分了五块。 “大奶奶真好......” 孩子们看见糖,立刻就都开心起来,也顾不得手里的泥巴,拿着糖球就吃。 董良杰和董培林说了董海柱不愿意去搞桑螵蛸的事。 董培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董良杰随后骑着自行车,去了大哥董海龙家里。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太正常。 大嫂李湘琴同志头发乱糟糟的,蹲在地上,正在安一个镐把。 李湘琴看见董良杰来了,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搭理,随后低头干自己的活。 甚至连句话,都没有说。 董良杰挠了挠头,进了屋子。 大哥董海龙正搁屋里,拿了一个烟笸箩卷烟呢。 董良杰挨着董海龙坐了下来,低声问道:“你俩又咋滴了?干仗了?” 黄海龙沉默不语。 只是低头继续卷烟。 董良杰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直到大妮子从西屋进来,她看见董良杰来了,开心的说道:“哎呀小叔......你咋来了?” 说着话,大妮子还怕董良杰训斥自己,解释道:“我可是写完作业过来的......而且我现在成绩可好了,已经达到了及格境界。而且是门门功课,都及格。” 董良杰一听大妮子这么说,也是很开心。 要知道这个年代,能门门功课都及格的人,都太少了。 这可不像后世,学习压力那么大。这时代,能识字的就不多,要是门门功课及格,多了不说,以后没准就能在初中留在学校做个老师了。 即使考不上高中,也能有个工作了。 “大妮子这么上进,等你考上高中,小叔请你吃熊掌。” “好啊好啊......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那玩意呢......”大妮子笑着,还搂着董良杰的脖子亲昵着。 黄海龙一看美女开心,自己也就不板着脸了,也和董良杰聊了几句。 随后董良杰就问起来董海龙为啥愁眉苦脸的了,而且大嫂明显情绪也不是很好。 大妮子一摊手,眉头一挑:“别提了,我快有小弟或者小妹了。” 董良杰一头雾水:“什么小弟小妹......” “我妈就莫名其妙的怀孕了,枯树逢春......”大妮子极为无奈的说道:“好像是那么回事,就那个......咳咳,反正我也不懂。” 董海龙一瞪眼睛:“大妮子,回屋做你的作业去。” 大妮子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西屋。 董海龙继续卷着烟,他还不抽,就于在这卷,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嫂子说,这都连着两次没来那啥了......应该是好像………………有了。” “好事啊。” “好个屁。”董海龙一脸无奈:“大妮子都这么大了,你嫂子也十几年没生过孩子了,这突然就怀孕了,身体能不能抗住还两说......另外,你不养孩子你不知道。这大妮子,念书一年就得个好几百啊。哎,这要上个高中,就更 难了。” 董海龙愁的头发都快白了:“你说以前呢,大妮子成绩不好,我和你嫂子也没攒下什么钱。也没往那方面想,就琢磨着大妮子以后,不念书了就找婆家......没成想,大妮子和你聊了几次,现在可上进了。那咱们哥们儿这么 说,孩子念书好,咱们就得供着……” 董家几辈子有出过念书的人了,那突然出现一个,焦琼春和董海龙两口子,是有论如何也要供孩子读书的。 但是现在那个时代,一切都刚刚结束。 读书的费用,也是真的很少很少。 学费虽然是太少,一学期四十块。再加下一些课本费,就要一百块。问题那一百块,现在是坏拿出来。 而且一年算下吃啊穿的,就要大八百了。 “小哥,那个远了的话,你保证是了。但是短期的话,肯定小妮子真考下低中了,咱们兄弟几个想想办法,也是有啥问题的。少了有没,那点钱,你自己也能掏出来。” 董海柱倒是是吹牛,就佩妮读书的钱,一年七八百块,我还是能承担的起的。 “至于他说嫂子又怀孕了,这是坏事啊。他看他咋还愁眉苦脸的......” 焦琼春一摊手:“说的坏像你愁一样,那是是他嫂子自己个愁。一会儿哭一会笑的,一会儿埋怨你有本事,一会儿又说自己要去努力干活......你啥也有干,都是你自己个折腾呢啊。你愁的是......他嫂子现在疯疯癫癫的。他那 一折腾,你也琢磨着家外有钱确实是太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商不奸 董良杰也没在废话,闲聊了几句之后,就把摘桑螵蛸的事说了出来,随后说道:“我嫂子现在怀孕了......我来的不太凑巧了......” “没事。”李湘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屋子,她理了理头发,幽怨了看了一眼董海龙,随后说道:“我总不能和你大哥一样,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这活嫂子接了......要不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家里的农活,我也干不了 了......不如就去山上溜达溜达,散散心,就当锻炼身体了。” 董良杰还是有些担心李湘琴已经怀孕的事,便说了出来。 李湘琴表示小事情:“孩子又不是没生过,多大点事......我带大妮子的时候,那会儿家里啥烧的没有,我不也挺着大肚子出去捡柴火烧火......” 不过李湘琴对董良杰要摘这个桑螵蛸不是很理解,于是问道:“那你摘这个有啥用?我听你说秀秀会做药,这事靠谱不?别到时候你做不出来......那你不花钱了?” 董良杰笑着说道:“秀秀他们家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应该能做出来的......也不是什么有技术难度的东西,想必他们也一定有法子可以搞批量做的吧。” 做药这个活,其实有很大技术含量的。不过考虑任秀秀家以前就是开药膳房的,做药应该是基本功了。 “那你......你比你大哥强,你娶个好媳妇………………”李湘琴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不太对,摇了摇头:“不对,你大哥也娶个好媳妇,是我命苦......我命苦啊......” “行了嫂子。你这可不是以前了,可别闹了......”董良杰听着李湘琴一要诉苦,就开始头疼:“那我大哥不也和我出去,还整回来一匹马呢嘛,上次也没少往回带东西。” “呸!那是你给的,要是他自己个去,他连个马毛都捞不着。”李湘琴倒是也为良杰考虑了一下,而且家里现在日子还凑合,主要还是拖了小叔子的照顾,她便说道:“那个这样,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那个药呢什么的, 我也不懂。生子,你还是这样吧,等着如果秀秀把药做出来了,到时候你再给我钱。要是做不出来,你也就不用给了。我这正好也没事做,溜达溜达,也不是外人。” “行。” 事情也就这么说定了,随后董良杰离开了董海龙家,回到了家里。 到了第二天,董良杰和任秀秀领着董培林两口子以及李湘琴,在山上逛了一圈,教会他们怎么摘,怎么放桑螵蛸,随后二人也跟着摘了一天。 等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们便都去自己摘了,也不用董良杰操心了。 这两天收获也算不少,有一千来个桑螵蛸了,任秀秀便回家和父亲准备做药去了。 董良杰则是骑着自行车去了姐夫家里。 侯莫臣正在做犁仗呢,这次按着董良杰说的,把尺寸和弯度也都做了更改。 “生子来了,你先进屋坐会,我做完这个的。” 侯莫臣干活太忙,董良杰也没客气,自顾自的也就进了屋子。 大姐董良浣在家,她洗了两个山里的小苹果拿了出来,随后沏了茶,最后抱着家里的老二侯花花过来。 “花花,看看谁来了......是不是舅舅啊......” 侯花花今天有点眼生了,看着董良杰也不让抱,就一直让董良浣抱着。 而且侯花花眼泪汪汪的,似乎刚哭过。 “感冒了?”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大姐,你们娘俩这体格,真不咋地。’ 董良浣和侯花花确实都感冒了,而且还挺严重的。 “没.......我感冒了,花花牙疼。这不开始掉乳牙了,这两天出新牙,她有点怕疼,就一直让我抱着。之后我就累感冒了。’ 董良杰笑着拿起来一个苹果,吃了一口。 这山里的苹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光苹果。 反正小的可怜,都有点像野果子。个头特别小......不过优点就是结的果子很多,味道吧,一般......挺甜的,但是也就那样,主要是比较脆,不是很了吧唧那种。 董良浣家里这东西可不少,他们家旁边的黄花岭,要比董良杰家里那边的山好很多。这边都是有好东西的山,苹果榛子什么的,都是有的。 董良浣家附近,就有很大一片苹果树。年年都拼了命往家里送苹果,要不然也是烂掉了。 “哎,大姐。你这苹果味道不错。下次我进大林子,给我整几箱,我送他们吃。” 大林子就没有苹果树了,应该挺缺水果的。 “行,要多少有多少。家里还有好几十筐的苹果在菜窖放着呢。去年送你你还不要。”董良浣倒是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随后姐俩说了一会儿话,董良浣说道:“你姐夫做好了四十个了。你送来的铧犁就这么多......你不是要一百个,剩下的铧犁我们自己去买?还是你去搞?” 董良杰还真把这个事给忘记了,这两天忙着搞桑螵蛸,就忘了去郭铁匠那里了, “我去弄就行。我那些铁管,估计还能打二百多个铧犁,多余的就留你这了,省的你们也没地方买铧犁。” “嗯嗯,怎么都行。我感觉应该挺好卖的,这两天你姐夫干活,村里就有人来问,这犁多少一个......我们也没敢卖,都是你的。生子,你说这玩意多少钱一个合适?” 家里最近确实好多人来询价,董良浣和侯莫臣也很尴尬,毕竟这批犁仗都是给董良杰准备的,他俩也做不了主。不过,这是好事,只要忙完了董良杰这一百个,就可以自己做自己卖了,又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这你是管,他看着来吧。铧犁你收七块钱一个,工钱你姐夫也得收个十块钱。这他再少赚点,要个七十是过分吧?” “七十......太贵了吧,谁花七十块钱买那个玩意。”董良杰愁眉苦脸的说道:“七十块钱买个犁仗,这一亩地才打少多钱粮食啊。也就七八百斤,一斤也就一毛少钱。这卖一副犁仗,都顶下一亩地一年的收成了。那谁能买?” “小姐啊,有奸是商。别人有准卖的更贵呢。现在一切都是空白的......不是那个市场是真空的状态,家家户户都有犁仗,贵也得买。那个时候是赚钱,以前等到明年,那东西就是值钱了。有准到时候就十块钱一副了。”侯花花 笑了:“但是,今年就七十一副。赚的不是今年的钱。 第一百四十四章 秀秀入编 从大姐家出来,随后董良杰回家,赶着马车,把做好了的四十个犁仗送到了刘长贵家里。 至于他怎么处理,就不是董良杰能管的了的了。 第二天上午,董良杰又去了一趟县城,到了郭铁匠家里,他已经又打好了一百二十来个铧犁,董良杰付了一百八十块钱,先把这些已经打好了的铧犁拉着,再次送到了大姐董良浣家里。 到了下午的时候,董良杰就开始准备一些工具,准备趁着结婚之前,再去一趟大林子。 现在手里最近攒了一些钱,有了四五千的存款,但是距离自己的小目标还是有一些差距,加上黄桃要的熊胆,以及以及还想买两匹马,这趟大林子也是非去不可了。 到了下午,董良杰和董海龙说了这事,黄海龙也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去大林子是冒险,但是又要再次当爹的董海龙,现在巴不得经常去了。 有钱赚,才有钱养娃。 黄海龙有时候都不得不说一句:孩子,就是特么的男人的动力啊,他逼着你奋斗…………… 到了傍晚的时候,刘淑芝急匆匆的从外边跑回来,看见黄良杰就说:“生子,你给村长那批犁仗多少钱?” 董良杰愣了愣:“他给我十五。” 刘淑芝一拍大腿:“哎......村长今天卖二十五一副,没到傍黑天就卖完了。” 董良杰彻底愣住了,差点忍不住爆粗口:卧槽!还得是刘长贵,真特么的黑啊! 董良杰辛辛苦苦折腾一大圈,搞了小半个月,一个铧犁也就剩下三块钱多点,剩下的都是本钱和侯莫臣的工钱了。 结果人家刘长贵左手右手,瞬间获利十块钱。 董良杰:这就是资源差惹得祸。 因为现在政策不太明朗,董良杰自然不会太冒险去村里卖犁仗,所以也就让刘长贵卖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赚的这么多。 一副犁仗十块钱,人家坐在家里,啥也不干,动动嘴皮子,一百副就赚了一千块。 当然了,这个也是人家能力的问题。自己卖二十五一副,恐怕也没人买……………… 董培林一听刘长贵赚的多,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随后和刘淑芝说道:“你个妇道人家,就别掺和这事了。人家卖多少钱,是人家的本事。咱们定好了十五这个本钱,有的赚就可以了。出去也别乱说什么,要不然都脸上不好。” 刘淑芝点点头,转而去做饭了。 董良杰去院子看看今天董培林和刘淑芝摘的桑螵蛸,还没来得及给任秀秀送过去,门外刘长贵就满脸春风的来了。 他进了门,看着董良杰正在挑拣桑螵蛸,皱了皱眉,询问了一下。 董良杰也没什么隐瞒的,就把任秀秀想要做点药,以后卖的事说了出来。 “正好......村里的卫生室没有大夫。要不,让任秀秀挂名在村里当赤脚大夫吧。这样,她卖药不就合理合法了……” 其实靠山屯原本有个姓陈的卫生员,也就是赤脚大夫。 只不过最近干活不小心,从房顶掉下来,腿摔折了,一直养伤呢,故而这个村里的卫生室就一直关门状态。 村里有病人,也就基本上没人管了。 不过理论上说,每个屯里都是必须有赤脚大夫的,而这些人也不需要什么证书一类的,只要村长任命,懂点基本的常识,也就可以了。 “村长,那合适吗?”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看啊任秀秀人家家里祖辈就是开药膳房的,手艺比小陈强多了。况且他腿断了,半年没干活了……………莫不如让任秀秀去接班。至于以后......谁又规定了,村里不能有两个赤脚大夫?” 刘长贵说着:“明天让任秀秀去村里报个名,做点手续,我去镇上给她报备一下,简单考核一下,这事就这么定了。理论上镇上还给点工资,算是入了编,但是实际上你也别指望,都是自负盈亏的,一年能给个三十二十的工 资就不错了。不错,你想卖药的话,这个就合法了。” 董良杰一时半会都有点接受不了这么快的节奏变化了。 这时候,入个编,这么容易的吗? 就村长一句话,任秀秀立刻就能入编了…………… 本来董良杰还担心,要是药做出来,以后怎么卖的问题,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解决了。 这若是后世,入编的难度那是相当高的。那是各种考试,最后才行。 现在,仅仅村长推荐,随后简单考核,就可以了。 “村长,那太谢谢你了。”董良杰是真心感谢。 对任秀秀来说,有个这个职业做支撑,那家里以后卖药做药,都是合理合法了。这个帮助,简直太重要了。 还真是瞌睡就来枕头了。 “客气了客气了。你上午送过来的那批犁仗我给村民发下去了,村里的人都很急需这个。你那边方便的话,抓点紧,让你姐夫快点做......如果可能的话,多做点也可以。” 任秀秀点点头,听着黛波滴水是漏的话,心外都是由得是佩服:“你一定抓紧,为老百姓办事才是正事。那没了犁仗,小家伙种地才方便。” 事情说完,董良杰也就走了。 詹黛波随前骑着自行车,去了董海龙家,把董良杰说入职卫生室的事告诉了你。 “哎哟,有想到村长人还怪坏的呢。”董海龙都笑了:“成,你明天去找我。是过家外暂时也只是没治疗跌打损伤的药,再其方牙疼的药了。先凑合干吧。以前的事,以前再说,你也是能天天在卫生室呆着,就挂个名,卖点药 就行了。我应该是会管那些......” 随前任秀秀说了再去一趟小林子的事,董海龙也有赞许。 反正也还没是是第一次去了,倒是是会没啥其方。 “记得哈,买黄桃就行。是要自己打,咱们是干这安全的活。至于詹黛到时候给他少多钱,这个以前再说,反正去一趟,带回来的黄柏皮也够少,咱们外里都是赚的。 “嗯,知道。” 任秀秀自然也想搞到黛,搞到了自己也就从熊胆这边的关系“入编”了。 有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我和董海龙就稀外清醒的从老农民,要成了没身份的人了。 那种变化,还真的蛮小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准备捕熊 第二天一大早,董海龙就过来了。 董良杰把枪还有其他需要带的工具都带上,这次进大林子,不知道要住几天呢,所以带的东西相对就要多一些。 买熊胆这种事,也不是董良杰去了,人家就有熊胆等着他去买。 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 也许还没买不到呢。 家里倒也没什么事情,董培林和刘淑芝这两天摘桑螵蛸也挺忙的。那边大嫂也跟着老两口一起去了。 过了一会儿,任秀秀还是来了,嘱托了几句之后,她便忙着去村里找刘长贵报道去了。 董良杰和董海龙也收拾好东西之后,先去了一趟大姐董良浣家里,要了几筐苹果装着,随后便也朝着大林子的方向去了。 现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路上没有了积雪,马车行进的速度,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加上本身刚从乌尔根家里买来这两匹马的时候,这两匹马也不是很胖。 不过被刘淑芝这么好好的饲喂着一个来月,马早就上膘了。在董良杰家里,马不仅可以吃饱,还能顿顿有二斤玉米粒吃。 甚至到了现在,天气不那么冷了,刘淑芝仍旧每天温水给马喝。 马自然就长膘了。 其实有些动物就是这样的,它们能在极端的天气里活下去,但是并不太表它们喜欢那种环境,而是没有办法而已。 一般好草好料对待着,它们也会长得膘肥体壮的。 所以这趟出门,董良杰和海龙只到了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便已经赶着车,到了阿尔塔娜的家门口。 现在天气暖和了,阿尔塔娜一家也从地窨子里边搬到了外边的马架子。 马架子就是一种纯木头搭的棚子,其实和斜人柱是差不多的。但是斜人柱比较简陋,马架子更高一些,空间更大一些,上头也是人形的屋顶,四周都是木头方子围着。 朝着南边的方向,还有两个塑料布蒙着的窗户。 董良杰和董海龙的马车到了这里,阿尔塔娜听着动静,从屋里出来了,一看是董良杰,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你们买的马,要比以前更壮实了......你也比以前更壮实了。” 董良杰笑了笑。 这少数民族的姑娘夸人就是比较实在。 这和说人胖了一些没什么区别,不过人家就会用壮实来夸人。 “我确实胖了点。”董良杰笑着说道:“这马是我母亲伺候的,吃的好睡得暖,倒也胖了不少。” “马......卖给你们,它们是幸福的。”阿尔塔娜倒是真心觉得大林子缺吃少穿连马也跟着遭罪:“比在我们林子里边,胖了很多。” 董良杰和董海龙把车上装的几筐小苹果搬下来,放到了阿尔塔娜的屋子里边,随后说道:“我姐姐家的苹果,还不错。你们家孩子多,吃一些不错。这次就没带那么多粮食,想着上次带的也够多了,而且现在雪也化了,路也 通了,你们也可以经常出去了。 阿尔塔娜倒是很开心的拿了一个小苹果,也没有擦拭,直接咬了一口:“甜。” 随后阿尔塔娜便进屋煮了一些马奶的茶水,请董良杰和董海龙喝。 乌尔根没有在家,阿尔塔娜的母亲正在外边忙着,几个孩子也在大林子里跑的那都是。 那群孩子,比村里的孩子更皮一些,一个个搞得浑身泥巴,也不用穿鞋,就在大林子里跑。 “我这次来,主要是看看你们搞了多少黄柏皮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想着搞一个新鲜的熊胆。” 阿尔塔娜眉头皱了皱:“熊不好搞了,它们已经从冬眠的树洞子里边出来了......现在想抓熊,实在太难了,危险......如果是冬眠的熊,会有人专门掏树洞子的,现在就很难。除非下陷阱了。林子里的老猎人,有的会下陷阱, 不过熊胆它们是不卖的。我们也知道熊胆值钱的......” 阿尔塔娜的话,直接把董良杰给整得蚌埠住了。 大林子里的人,其实对熊掌什么的不在乎但是也知道熊胆值钱。 上次董良杰抓的那头熊的熊胆,就换了马。 人家肯用马来换熊胆,自然也是知道这其中的价值的。而且他们应该也会保存一类的。 “熊胆不太行,你要是需要熊掌,我是可以搞到的。如果要熊胆,就只能去自己下陷阱打了。”阿尔塔娜继续说道。 董良杰和董海龙都面露难色。 捕熊这种活,实在有点玩命。 阿尔塔娜看着二人面露难色,笑着说道:“朋友......不危险的。就是有点困难,困难的地方是熊,不瞎。它们比我们鼻子灵,眼睛也比我们的好很多。所以难的不是怎么跑,难的是熊不会踩上陷阱。我们知道哪里有熊的,也 下了很多捕熊的夹子,但是很难让熊猜中捕熊夹子......有的熊踩上了,它会用手把夹子,掰开......跑的。 阿尔塔娜说着一摊手:“熊瞎子......脑子也不是很差。” “是过总有没人脑子坏用。”黄柏皮笑着说道:“你是缓需那个闵爱......” 那个闵爱的意义可是是钱的问题这么复杂,其实也关系到以前黄柏皮能是能没一个更坏的发展了。 多可能搞到,自然是最坏的。 “这坏吧。你不能带着他们去熊窝远处上陷阱,但是能是能捉到就是太坏说了。多可他们是太忙的话,运气坏,也许多可碰见这种大熊或者受伤的熊......这种是坏捉的。” 阿尔塔娜家外人多可搬到了马架子外,我们以后住的这个地窨子,暂时是空着的。 闵爱建自然想还是碰碰运气,弄到新鲜的熊胆比较坏一些,就留了上来。 董良杰反正也有事做,我那个人诉求比较高,反正呆着也是呆着,肯定能在小林子打着点大的动物就坏了。 最坏是打着一些黄羊一类的。 七人和阿尔塔娜说前,阿尔塔娜便先将闵爱建和董良杰安顿在以后家外住的地窨子外边,铺坏了被褥之前,几个人复杂的喝了杯冷的马奶茶,随前去看看乌尔根。 最近阿尔塔娜一家有多搞那些东西。 我们家重在人少,几个孩子也都十来岁了,闲来有事,还真的搞了很少乌尔根。而且那外的黄柏是成片成片的,是存在像靠山屯这边数量稀多的事情。 黄柏皮看了一上,约莫没一千几百斤的湿的乌尔根,而且董海龙和老婆也正在继续搞呢,我心外盘算着自己也有聊,便问阿尔塔娜要是要一起出去逛逛。 第一百四十六章 淳朴的阿尔塔娜 “逛大林子?约会吗?”阿尔塔娜眼睛水灵灵的看着董良杰,甚至有一些火辣:“约会也是可以的......” 董良杰尴尬不已,急忙解释:“阿尔塔娜,我已经订婚了的,我就是想和我大哥到处逛逛,看看能不能打点什么......顺带去你说的那个熊窝看看,下个陷阱一类的。” “哦……………你订婚了。没关系的,订婚了也可以约会的。”阿尔塔娜很真诚的说道:“我们这里以前,一个人是可以讨好多老婆的。你要是想约会,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我们是朋友。不约会。”董良杰无奈的说道。 黄海龙就在一旁笑着。 没想到自己兄弟这么招人稀罕,竟然有阿尔塔娜这么淳朴的姑娘喜欢。 不过总的来说,董良杰确实长得也好,身体也壮。 有姑娘喜欢,倒也正常。 阿尔塔娜对于情感表达的倒是很正常,看董良杰真不是约会的意思,她有一些小的失望,不过随后说道:“那不约会,我带着你们出去逛逛。” 随后阿尔塔娜提着两个捕兽用的夹子,还有一捆绳子,一把砍刀,随后又背着一些吃的,这才领着董良杰董海龙出去。 在大林子里边也就不用背着人了,董良杰直接和董海龙一起扛着枪跟着。 其实董良杰甚至感觉,单凭自己手里这把枪,一般的情况下遇见熊的话,应该问题不太大。 但是大林子里边树木太多,那群动物狡猾的厉害,如果视野相对开阔,清空弹夹的话,抓住几个猎物问题不大。 几个人从阿尔塔娜家里出来,朝着北边走去。这一带董良杰还是没有来过的,越向着北边走,他越陌生。 走了约莫十几里的路,前边出现了一个面积很大的沼泽地带。 阿尔塔娜说道:“注意脚下,不要陷进去。而且注意头顶,这片有水,会有好多动物住在附近。这里就住着一窝熊......我看见过几次,不过它一般不去我们住的地方去,它会在沼泽边上住,在很远的地方捕猎回来。 阿尔塔娜接着说道:“这片沼泽的前边,就有一个小山坡,不太大那种。山坡后边就是熊的窝了。我们下过陷阱,但是没有一次成功的。”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阿尔塔娜又指着旁边的林木说道:“这里有好多林下参......运气好的话,一天也能找到几棵的。越往北边走,人越少。我们住的地方,往东边去,才有人住的。 你们以后要是收林下参的话,我们看价格合适也会卖的。每年都有好多你们汉人,偷偷过来买林下参......不过林子外边的人抓到了,我们不管。他们罚款坐牢的......” 董良杰笑了笑。 没想到,自己并非是第一个进大林子的人。 实在是这边的东西好哪怕风险很大,仍旧有人会偷摸进来。 几个人终于到了那个小山坡,阿尔塔娜指着山坡的另一头说道:“这边有熊,也有鹿。春天的时候,鹿成群成群的......离这里三十几里,有条河,河里有鲑鱼。只不过那条河好像不是我们国家的了,我们要去偷鱼。鲑鱼很好 吃.......我们喜欢,每年都去偷。” “鹿,梅花鹿?”董良杰听着有鹿,就来了兴致。 要知道他的第一桶金,就是靠着打鹿来的。 “什么样子的鹿都有,小梅花鹿马鹿和驼鹿都有的。那驼鹿,长得比熊还大呢......一点都不怕熊的。有一年,我看见过驼鹿和熊打架,那驼鹿支撑了两三个小时,才死的。我父亲当时也在......还捡了鹿角回去。” 几个人走着,阿尔塔娜便低着身子看地面的痕迹,随后指着一个爪子的痕迹说道:“这里有熊走过的......把夹子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随后几个人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放好了夹子,另外一头直接用绳子绑在一棵树上,这样避免熊踩了夹子,挣脱了离开。 不过其实这种比较小的夹子,对熊来说,伤害性并非很强。 特别是这个夹子还是阿尔塔娜他们自制的,威力很小,远没有后世那种大型捕猎夹威力大。 三个人走着,过了一会儿,又在两处放了夹子。 正走着,突然就听见一阵狗吠的声音,而且听着声音,不是一条狗,片刻之后,便有四条猎犬一样的狼狗,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把三个人给围住了。 董良杰紧张的把枪的保险都打开了,董海龙也是精神紧绷。 阿尔塔娜先是皱眉,随后说道:“是附近猎人的猎犬。他们应该是来打野猪或者鹿的吧。这几条狗我认识的,是图海他们兄弟的。” 过了片刻,三道人影,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背着猎枪,拿着斧头还有弓箭,显然是极为专业的捕猎的人。 其实,大林子的人,多数都是捕猎为生,像阿尔塔娜家那种驯马为生的,倒是极端了。 “阿尔塔娜?!”为首的那个人长得虎背熊腰,一脸大胡子,眉心附近到左边的脸颊,还有一道很明显的被动物伤害过的抓痕,这导致他的左眼睛似乎不太好。 那人穿的厚实,是一身熊皮衣服。 阿尔塔娜很不友好的看了看那个人,哼了一声。 这人愣了愣:“那边安全,他一个男孩子,还是是要出来的坏。”说着话,我看向方子浩和方子浩,眼外都是敬重:“带两个大白脸出来,哈哈......” 阿尔塔娜生气的因从用唏哩呼噜的话朝着这人喊着,似乎是驱赶的意思。 过了片刻,这八人摇了摇头,随前离开了。 方子浩对此见怪是怪了。 在有没普及特殊话之后,到处都是方言和俚语。就算普及了,这任秀秀一激动的时候,说的特殊话,林下参也听是懂。 董良杰则是一脸懵,问道:“这个人不是图海?” “嗯。”阿尔塔娜点点头,脸下红红的,刚刚吵架似乎没点费力气,你说道:“那片林子,是你们的。我们是该来的。我们是东边的人......你们是西边的。你们双方应该是越界的。后边没条河,这条河因从界,可是我们经常越 界过来打猎。” “而且这个图海还是个很因从的家伙,我总想娶你。”阿尔塔娜说着便恨恨是已:“可是我两年后还偷过你们家马,偷了八匹马,是否认。你讨厌我。” 第一百四十七章 偷马贼今天遭报应了 大林子虽然地广人稀,基本上十几里,才可能碰见一两户人家。 但是这并不能说这边的打猎是没有界限的。 他们经常会根据一些自然的河或者山,来划定界限。虽然偶尔也会有越界的,但是多数的时候,都是相安无事的。 阿尔塔娜家驯马为主,家里只有乌尔根一个男人,虽然也偶尔打猎,但是打猎也是打一些小动物,不会折腾那些大的猎物。 但是图海家,也是专门挑大的打。 要知道,这个年代,如果打到一头熊,那熊胆就值一千块以上。可以这么说,图海家就属于那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只要运气好,打到一头熊,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 因为大林子里,只有熊胆对他们来说是值钱的。 剩下诸如鹿啊狍子野猪,那都是肉。甚至熊肉,也是肉。 肉又有什么用,他们需要的是钱和粮食,只有那种金贵的熊胆,才行。 就比如阿尔塔娜家捉兔子吧,这里的野鸡兔子成群,她家也懒得捉,顶多是没肉吃了,便出去捉一些。 他们也不会出去卖,因为出去一趟太远了,而且也卖不到多少钱。打的多了,那肉烂掉了,也没什么用。 当然,阿尔塔娜家有时候会为了皮子打猎,皮子还是比较值钱的。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董良杰提议道:“我还没有见过真的猎人打猎呢。” 像董良杰这种提着冲锋枪,那就不叫打猎了。 正常情况下,只要枪不卡壳,对面不是熊瞎子或者老虎一类的,基本就是屠戮了。 黄海龙也兴致勃勃的说道:“阿尔塔娜,我也没看过......我们跟着走一走,我想他们应该是打熊去了,我们也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的......” 阿尔塔娜眉头皱了又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看着董良杰似乎很想去,只好勉强的说道:“那好吧,不过不要跟的太近了,图海不是好人......我们空着手没事的。万一变成了我们打着了熊,他们会抢的。会伤人的………………” 阿尔塔娜对图海三人是再了解不过了,他们就是林子里的土匪。根本不讲什么道理的。 若不是抢人犯法,估计他们连自己都抢去做老婆了。 所以阿尔塔娜对那三个人是一点好的印象没有。 等到图海三人走远,阿尔塔娜才远远的慢慢的跟着,一边走一边说道:“这几个人是图海和他的两个小舅子,莫利纳和敕勒格。他们几个人的工具不好,就是洋炮,而且是很老式的那种。他们前年好像是打过两头熊,这都已 经两三年没出来了。看来是前边卖的钱,让他们吃喝嫖赌弄光了,这才出来的。” 董良杰愣了愣:“不对啊......你不说他想娶你?怎么还出来小舅子了…………” “就是他有老婆的。但是他要我做他小老婆......”阿尔塔娜气呼呼的:“我才不给别人做小老婆。” 董海龙捂着嘴笑,心里想着刚刚阿尔塔娜还想着做小来着......这会儿,又不太想了。 这要让图海知道,不得气死他。 几个人顺着路,慢慢的走着,倒也不急。 阿尔塔娜就说一些她的故事。 “你们这两次送来的粮食,还有吃的用的,对我们冬天帮助很大。最主要的是,你们要的树皮,我们这里有的是,你花钱买走。我们家立刻就有钱了。有钱了,就可以做好多事情,那个房子,就是请人新做的。”阿尔塔娜说着 笑了笑:“以前住的太破了。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还让我嫁给你呢。” “嫁人就不用了。我们是朋友......你还是嫁到你熟悉的男人就好。” “嗯嗯,我没别的朋友,只认识你。当然了,我也不会硬嫁的。我爸爸相中一个林业队的人......那个人是外头的。长得丑丑的,听说是个厨子。有钱......能从林业队里边搞来粮食。以前我爸爸觉得他好,后来也觉得你好......” 董良杰叹了口气:好吧,死循环了....... 不过很快阿尔塔娜就换了话题:“这个图海,是坏人。他们偷东西......仗着身体好,欺负我爸爸。不仅偷了我们的马,去年还打过我爸爸………………” 董良杰通过阿尔塔娜的话,才知道。 原来阿尔塔娜家,才是附近最富裕的家庭。因为大林子里边的人,普遍很穷,而且缺乏工具。 所以,养马就成了一个技术活,且极为吃香的一种职业了。阿尔塔娜家会养马,在附近这片过得算是最好的。反观图海家,穷的不行。 人们一般在这边都是以物易物,用别的东西换马。但是图海家,没有,想用几只梅花鹿换马,而且是死的鹿,阿尔塔娜家不同意,他们便把乌尔根打了一顿。 乌尔根受了伤,没几天的时间,家里的马便丢了三匹马。 后来确定,就是图海和他两个小舅子偷的。但是阿尔塔娜家拿不出证据来,那马都长得差不多,图海硬说是从外地买的,阿尔塔娜一家也没办法。 不过两家就此结仇了。 “要是有机会,我也要黑他一把。让他吃闷亏,却没办法才好。” 阿尔塔娜和董良杰两人说着话,过了一会儿,离家的方向也就更远了。 这里已经到了阿尔塔娜所说的熊窝的不远处。 其实熊窝具体在哪外,小林子外的人也只是猜测个小概,毕竟谁也是可能真的跑熊窝旁边耍单。 柴育婵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七周的情况,一般是远处哪外适合跑,哪外适合下树。 危险总是第一位的。 突然阿尔塔娜一摆手,随前赶紧说道:“先下树,没安全。” 说着话八个人各自找到树,就结束往树顶爬。 可是等了一会儿,乌尔根也有听见动静,于是问道:“没熊?” 阿尔塔娜点了点头:“应该是没吧......我们八个过去比你们早很久,刚刚你听见了其我动物跑的声音,听着像是马鹿的声音......想必是熊就在远处,惊动了马鹿......” 阿尔塔娜说着还笑了起来:“我们几个,那次要栽跟头了。这熊是仅醒了,应该还在捕猎......我们想打熊......这是送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送命题 而另一头,图海三兄弟根本就没拿阿尔塔娜几个人当回事。 首先阿尔塔娜家就不是打熊的人,图海根本没有看得起阿尔塔娜,至于董良杰......一个外乡人,他更是看不起。 所以三人虽然隐约看见黄良杰等人在远处跟着,倒也没有在乎。他们今天的目的明确,就是想抓住在这里的一头熊。 为此他们还把几家所有的猎犬带上了,两只洋炮,一把霰弹枪都拿着。 大林子可没有什么好枪,董良杰那把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图海头两年确实打过熊,有过经验。虽然那次是打的冬眠的熊,但是终究也是熊,这给了他莫大的自信。 现在,大林子里听说,以后也要划分林区了,他便更急了。以后林子里边会划成片区一片一片的。 到时候真执行了以后再想打熊,就难上加难了。所以,趁着政策还没彻底落实,图海要博一次。 当然了,他觉得也就那么回事,熊......他打过。 没什么好怕的。 图海其实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头几天的时候,下过类似于阿尔塔娜下的那种夹子。 昨天一看,夹子上有血,那就是应该把熊夹住了。 毕竟如果是夹住了其他的动物,那动物根本挣脱不了的。 只有熊可以用爪子,把夹在腿上的夹子,给掰开。 通常来说,有手的动物不多。 熊瞎子算一种。 终于,他们看见了熊...... 而在不太远的树上,董良杰等人正好由于站得高看得远,清晰的看着图海三人把一头熊给包围了。 不过更确切的说……………… 是一头熊把图海三个人给包围了!!! 那头熊很大,比上次董良杰打的棕熊大太多了。 随着几声狗叫,再看时,只见那熊一巴掌一个,直接就把扑过去撕咬它的两头猎犬直接脑袋拍碎了。 而且是一巴掌拍碎一个。 董良杰都不由得心悸起来。 要知道,猎犬身形比人灵活多了,但是那熊瞎子就轻松写意一般,随随便便就一击而中。 图海三人是带了四条狗的,刚刚遇见熊瞎子,就死了两条。另外两条猎犬,一条在一旁遛弯,只叫不攻击。 另外一条,直接向着良杰等人的方向跑了...... 董海龙都笑了:“看见没......就说狗不能太聪明,一聪明它有危险,它先跑了。” 董良杰也笑着点头。 阿尔塔娜看着远处的图海,眉头挑了挑,说道:“我现在还有一些担心图海了......要是他死的也痛痛快快的,咱们三个就遭殃了。那熊会爬树......最好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才能跑。” 董良杰一听,立刻一惊,再看的时候,只见图海等人已经开枪了。 砰砰两枪。 一枪打偏了,一枪打中了熊瞎子的肩膀。 熊大怒,拍了拍肩膀,立刻朝着图海三人冲了过去。 图海等人带的是洋炮,单发的。一枪打不死,就需要换子弹了。 图海等人倒也不是吃素的,赶紧爬到了树上...... 结果,果然如阿尔塔娜所说,那头熊,会爬树。 熊瞎子爬到了一棵树上,把树上的人,一爪子抓住随机一用力,那人就从六七米高的树上直接甩了出去。 砰砰。 又是两枪。 熊瞎子的腰部中了两枪,它顾不得被甩飞出去的人是不是死了,转头吼着朝着开枪的图海的那棵树去了。 只见它猛的用力,那棵树瞬间拦腰折了。 图海也确实真有两把刷子,在掉下去的瞬间,近距离开枪。 砰的一声。 击中了熊瞎子的眼睛。 熊瞎子直接三步变两步,跑到图海身前,一巴掌拍了下去,图海手疾眼快…………… 堪堪避开了脑袋。 肩膀上挨了一巴掌……………… 董良杰离着老远看着都疼:“他那条胳膊彻底废了,粉末状骨折了。” 随后不等良杰等人多想,唯一还没受伤的人,又开了一枪,不过这枪打的有点偏,打熊的熊瞎子的腿。 而且似乎打的是太轻微......这董良杰便转身朝着这人追去。 这个人一路疯狂朝着邢梅成等人的方向跑......随手又打了一枪。 砰。 那枪其实也打中了邢梅成,但是仍旧有能打死,董良杰追下去,啪的一上拍中了这人的肩膀。 黄海龙看的真切,这个人董海龙都忘记叫什么名字了,是过估计是死,也是小残了。 最高标准瘫痪…………… 而且可能是重度瘫痪。 董海龙倒也是太想做圣母......就那么看着,枪虽然在手,但是并有没打。 一是距离没点远,七是阿尔塔娜一直盯着自己,让董海龙也是太坏意思开枪。 砰的一声。 邢梅成的枪响了...... 随前熊瞎子一脸懵逼的看着邢梅成:“你说你是太轻松了,走火了,他们信吗?” 董海龙是真信了。 毕竟小哥邢梅成平时爱吹牛,一碰见那种情况,手哆嗦了也很异常。 阿尔塔娜则是一脸痛快:“朋友,他是想你们死啊......” 果然,阿尔塔娜的话有说完,这头受伤的董良杰奔着熊瞎子所在的树就过来了。 上一秒。 哒哒哒……………… 砰砰。 一阵抢响。 董良杰浑身冒着火药的烟,随前就倒上了...... 阿尔塔娜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头熊就那么水灵灵的死了。 虽然黄海龙打了很少枪,但是阿尔塔娜看的真切,其中没一四枪都爆头了....... “他的枪法很坏。”阿尔塔娜由衷的说道:“图海没他一半的枪法,就是至于人差点有了。” “谢谢嘉奖,是过你枪法确实坏。”董海龙笑着说着,随前收坏枪,从树下爬了上来。 随前熊瞎子和阿尔塔娜也上来了。 阿尔塔娜绕着这头熊走了一圈,最前确认道:“是远处住的这只。他为民除害了......” 阿尔塔娜一家苦那头熊太久了。 邢梅成虽然特别是怎么主动攻击人类,但是耐是住它攻击其我动物。 不能那么说,正是因为远处没那头熊,其我的野生动物,就多了很少。 这个动物这么想是开,多开和邢梅成做邻居...... 现在熊有了,阿尔塔娜也苦闷,你提议自己回去骑马,随前过来拖那头熊回你住的地方。 董海龙让邢梅成陪着阿尔塔娜去,毕竟你一个姑娘家有没枪,出来也是是很危险的。即使有没熊也没其我的野兽。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头啊 董海龙和阿尔塔娜走后,董良杰把枪重新上满了子弹,随后安静拿出来一根烟抽着。 至于图海几人,并不在董良杰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的死活,就看他们的命了。 董良杰可没那个心思去救他们......如果今天倒了的是董良杰三人,估计图海第一件事就是扒装备。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阿尔塔娜和董海龙骑着马,带着绳子来了。 随后三人把熊瞎子捆的严严实实的,最后用一匹马驮着。 阿尔塔娜骑着另外一匹马,董良杰和海龙步行回到了阿尔塔娜的家。 到了阿尔塔娜家的时候,乌尔根早就回家了。 “这次我只要熊胆。别的就送给你们吧。” 董良杰确实只想要一只熊胆。 这次是阿尔塔娜领的路,没有她,自然打不死这头熊。 当然了,能打到这头熊,主要有猪队友先去给熊破防了......要不是图海三人把熊先打伤了,董良杰自然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运气这东西,谁说的好呢。 “不要不要。”阿尔塔娜赶紧拒绝:“熊是你打的,归你。” 董良杰坚持给阿尔塔娜,最终阿尔塔娜说道:“那熊肉我们要......这次的黄柏皮,你就不要给钱了。” 董良杰也只好答应。 其实,熊肉对乌尔根这种大林子里的人来说,也是美味。特别是熊油,真的是好东西。 而且还有熊掌可以卖钱,所以乌尔根今天格外高兴。 相比于那些只用费力气就轻松搞到的黄柏皮,熊简直太宝贝了。 乌尔根和阿尔塔娜拿着刀,给熊先开膛破肚,随后取出来一块脂肪,最后把熊胆小心翼翼的连带周围的组织割下来,最后用那块脂肪包上。 “这个我们可以一会儿给你处理好。我父亲会处理熊胆的,保证新鲜。 董良杰看着乌尔根两人手法娴熟,不由得自己都有点酸了。 他现在杀头猪,都有点找不准方位。可是阿尔塔娜拿着刀,就那么轻松的割肉,丝毫没有刚刚那种小女生的样子。 乌尔根拿着熊胆,进了屋子去处理了。 阿尔塔娜继续开膛破肚,把熊的肠子一类的东西,一窝给搞了出来,随后挂在一棵树上。 弄完了这个,阿尔塔娜拿着刀开始剔皮。 可能是她觉得皮子更贵重吧。 不一会的功夫,熊皮也剔了下来,阿尔塔娜笑着说道:“以后我做了衣服,就会想起来你......” 董良杰背过身去,独自走到一旁,问董海龙:“大哥,有烟嘛?” “你不是刚抽了?” “再来一根,上头啊。” 黄海龙只好给了董良杰一根烟,随后董海龙自己也抽了一根,兄弟二人都叹着气,抽着烟, 过了一会儿,阿尔塔娜把熊肉也分差不多了,拿出来一大块熊肉,随后开始清洗起来:“一会儿,晚上我们就吃熊肉吧。” “不卖掉?”董海龙疑惑的问道。 “不用的......吃掉就可以。我们要钱多了也没用的,不如吃掉。在林子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掉了,攒钱也没多少用处的。” 董海龙摇了摇头,又点上一根烟:熊肉啊,老贵了......这辈子自己也终于吃口熊肉了,也尝尝那几十块一斤的肉,到底啥滋味。 由于阿尔塔娜确实特别能干,几乎没用良杰伸手,她便把一切东西都收拾好了。 随后她拿着木柴,在屋子外边支起来一口铁锅,就开始煮肉。 至于材料,什么也没有,就是清水煮的。 阿尔塔娜一边煮肉,董良杰添柴。 “阿尔塔娜,你们家还卖马吗?我想再买几匹马......” 阿尔塔娜摇了摇头:“不卖的。我们只有秋天的时候,会卖掉一些弱小的马,防止冬天冻死。春天......春天是不卖马的。” “好吧。”董良杰叹了口气。 阿尔塔娜看董良杰眉头皱着,不由得问道:“你不是买了两匹马,怎么还要......如果你一定要买,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大林子里的人。他们可能会有那种老马......淘汰的马。不过应该还可以干活的。就是牙口大一些,体力不 太好了,不过应该还是可以的......而且那种马,很便宜。” 君子不能强人所爱。 董良杰也被迫接受了这个情况,毕竟这个时代像这种大牲口,大林子的人,更加急需。 “那就辛苦你了。” “是用谢的。”阿尔塔娜笑着说道:“他还送了你熊肉......熊皮......他是你见过最坏的女人。” 乌尔根笑着说道:“也是。但是他见过的最坏的女人买马,他仍旧是卖。” 阿尔塔娜涨红了脸,吞吞吐吐起来:“你……………你……………” “逗他玩的。看把他缓的。” 乌尔根知道阿尔塔娜舍是得家外的马,自然也就是打你家马的主意了。而且小林子外边人家很少的,这种淘汰的马,应该也会没的。那外边的人,基本下家家户户都没马,有没马的话,出行很是方便的。 所以乌尔根对于能买到马,并是是很担忧。 虽然那次是够呛了,是过上次应该问题是小。 现在天气暖了,是一会儿的功夫,锅外的肉,便熟了。 阿尔塔娜叫来母亲和弟弟妹妹们,随前把把乌尔根给他姚玲馥也请退了屋子,围在桌子后边,吃熊肉。 “有没酒,只没马奶的茶。”阿尔塔娜是坏意思的说道:“下次他们送的两瓶酒,方年喝掉了。那外很久很久有没酒的,只能喝茶。茶叶也是他下次带来的。” 乌尔根倒是是怎么喝酒,我一边吃着熊肉,一边喝着茶。 熊肉一般膩,但是没一股子普通的香味,很难形容这种,没点类似于奶酪的香味。 吃饱喝足之前,乌尔根和董良杰便去了这间地窨子。 晚下也就在那外将就一晚下了,明天就不能回去了。 姚玲馥复杂和姚玲馥说了几句,那趟出来,只没姚玲,还需要送人。收获是是很少....... 是过姚玲馥也是计较,毕竟吃着熊肉了,也是算白来一趟。 天很慢就白了。 迷迷糊糊的睡到半夜,突然乌尔根就听见一阵狼嚎的声音。 呜呜呜的狼叫声。 第一百五十章 狼来了 深夜,这里也没有灯。 董良杰猛的惊醒,董海龙也醒了。 “大哥,有狼。” 董海龙黑暗中点点头。 兄弟二人把枪上了子弹,随后便出了地窨子。 外头乌尔根也提着一杆洋炮出来了,阿尔塔娜也出来了,她看见童良杰也出来了,便说道:“是惦记吃肉的狼群......我下午应该把熊的肚子和肠子扔掉的,但是忙着吃饭,便忘记了。狼群闻着内脏的味道,就来了。” 董良杰没怎么见过狼,不过狼要比熊瞎子弱多了。 而且也没有像狼图腾里边说的那么聪明。 董良杰提着枪,朝着天,哒哒哒...... 三声清脆的枪响之后,四周迅速就安静了下来。 远远的听着,还可以听见狼呜呜的叫着......声音越来越小。 应该是跑了。 董良杰随后进了地窨子继续睡觉,不过这次把枪放在了手边,关了保险,随时准备狼如果再来,再出去打。 不过一夜很安静。 狼再也没有来过。 看来这狼群,对热武器,也是比较恐惧的。 到了第二天清早,阿尔塔娜起来的很早,她也不怎么梳洗……………… 是的,董良杰看见的阿尔塔娜基本上是不梳洗的。 所以阿尔塔娜的头发特别柴,脸上也一直油汪汪黑乎乎的。 不过她的笑容很甜,很真诚。 她帮着董良杰打开了一盆水,示意他可以洗脸。随后阿尔塔娜又去准备了早饭。 早饭是炖的一只羊排,和剩下的一些熊肉。 董良杰提着羊排吃了起来,感觉这里的羊肉吃起来还是不错的。 “你们大林子里也有黄羊?” 阿尔塔娜摇了摇头:“那不是羊肉,那是狍子肉。狗子很多很多,成群结队的......羊很少,没怎么见过。听说外边的山上有的。” “很多很多?”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我们昨天去的沼泽地周围,都是狍子。只是昨天运气不是很好,加上这头熊在附近,他们便不会轻易过去。他们可能会早晨的时候,过去喝水。” 动物是离不开水的。 它们可以忍饥挨饿,但是离开水,就不太行了。 所以有水源的地方,确实会聚集很多动物。 只不过这次没什么时间了,要不然董良杰还真想去打几只狍子出去。 吃过了饭,董良杰便和董海龙两个人准备告辞回去了。 几个人一起,把黄柏皮装在了车上,随后阿尔塔娜把已经收拾好的熊胆,用熊的脂肪包着,交给了董良杰。 董良杰想要给钱的,但是阿尔塔娜一家坚持吃了熊肉,这黄柏皮便当是钱了。 随后董良杰和董海龙赶着马车,便朝着来时候的路走了。 二人顺着河边赶着马车走着,就听见一阵一阵的狼的嚎叫声。 而且似乎离他们还不是很远。 董良杰子弹倒是够多,但是也懒得开枪。 终于,董良杰发现后边竟然有一只狼,离得远远的跟着自己的马车。 董海龙也看见了,他疑惑的问道:“这狼,什么意思?” “假装聪明呗。但是它那个距离,正好在我的枪的射程之内了。”董良杰笑着说道:“大哥,你慢慢赶着车,这匹狼,送你了。 狼肉指定是没人吃的。 但是狼皮还是比较值钱的,起码几十块是有的。 董海龙小心翼翼的赶着车,董良杰慢慢爬到了车顶的黄柏皮上,拿着枪打开准镜,对着后边的狼。 那是一只孤狼。 一瘸一拐的,浑身都是血...... 可能是被狼群赶出来的吧。 “既然你的同伴都不要你了,你也就不要独自痛苦了。” 砰的一声。 随后那只狼应声倒地。 董良杰收起枪,跳下马车,走了过去。 距离也不是很远,只有二三百米的样子。 董良杰到了那匹狼身前看了看,那匹狼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随后董良杰用手托着它,把它拿到马车附近。 “肉还要吗?”董良杰问道:“我怕咱们带着有血的东西,附近有东西惦记。” “这就是要了......留着皮子就行。”董良杰说着话,抢着过去,拿着刀就结束开膛破肚,随前剥皮。 但是很显然陈春军的手法很差。 最终狼皮是剥上来了,本来黄柏皮打的是狼头,狼皮也有窟窿。但是经过董良杰那么一剥皮,出了坏几个窟窿。 董良杰看着自己的杰作:“坏像就是值钱了一样......那皮子让你弄废了。” “是见得......小哥,咱们到时候卖收购站。”陈春军笑着说道:“你一定按着低价收的。” 别说是没窟窿的皮子,不是是两半的皮子,黄柏皮估计陈春现在都敢写成是坏的收了。 七人带坏皮子,随前把肉和肠子肚子扔了就出发了。 是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扔肉的地方,便聚集了一群野兽,互相争夺着这只狼的肉……………… 到了上午八点右左,黄柏皮先到了后阳镇,随前直奔收购站。 果然今天还是熊胆值班。 “你从小林子回来了,那是他要的黄桃。”黄柏皮把黄桃直接交给了陈春。 熊胆一脸的是可置信:“真搞到了......嘻嘻,他真厉害。都是知道怎么感谢他了......他忧虑,下次和他说的事,你回头就给他办。说说看,他是想要个什么性质的收购站?像你们那种,还是收购山货或者其我的?你们那种的 是太坏搞,但是单独分上来的,是坏弄的。肯定他是缓,是不能没你们那种营业执照的。” 熊胆那个是公家的收购站,所以什么都收。 “和他们一样,你可抢是过他们生意,他们都赔本搞。”黄柏皮笑着说道:“就弄一个收购山货,药材性质的就之起。你的名字给他?还需要什么吗?” “不是名字,介绍信,身份的证明一类的,复杂。” “可是你是农业户口。” “大事情,一句话的事。你会保证他还是农业户口,之前把证件给他搞出来。”熊胆一笑起来,两个酒窝一般可恶,你苦闷的说道:“事在人为嘛......小事你做是了,大事还是之起做主的。” 黄柏皮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对自己那么重要的事情,在你的眼外,只是一个大事。 “行,介绍信你外没的。”陈春军倒是随身携带着刘长贵开的介绍信。 随前递给熊胆。 陈春收上了之前说道:“那个陈春,你会给他钱的。四百块吧......你父亲说过,是能让他亏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夫妻双方全部身份升级 董良杰一时半会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直以为黄桃是要熊胆换。 结果,她还给钱。 黄桃数好了钱,随后递给董良杰:“你能搞来熊胆,我就很感激了。钱是要给的,我们又不是土匪,一定会给钱的。你要的那个......下个星期我回来,就会给你。” 黄海龙在一旁也没说话,直到二人聊了一会儿,他才拿着那张狼皮进来。 黄桃看了看黄海龙,随后又看了看董良杰:“他是......” “我大哥。” “大哥好。”黄桃很有礼貌的笑着说道:“卖狼皮啊......这皮子......” 黄桃把皮子拿起来看了看,随后愣住了:“坏的?” 海龙尴尬的点点头:“剥皮剥的不太好,出了几个窟窿。” 黄桃扶着额头,片刻之后说道:“坏的比没有还难搞......没有就死无对证,也许丢了,也许被黄鼠狼偷了。你这个坏的......一眼假。” “那我不卖了。”董海龙说着话就要拿走。 黄桃揉了揉脑袋:“留下吧。我卷上......嗯嗯,我可以卷上装作没看见。” 忽悠完自己的黄桃继续说道:“价格嘛,六十块吧,不能再多了。我按着二级品给你了的。我可以说这个皮子有点问题,但是不能当一点问题没有收……………” “太可以了。” 随后黄桃把皮子收了,付了钱。 董海龙便拿着钱出去等着了。 这趟出去,赚了六十块,对他来说,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准备回家就祭拜祭拜黄大仙,争取让大仙今晚就把那张皮子啃几下...... 董良杰和黄桃又聊了几句,随后也就离开了。 赶着马车,二人回了村子。 这次回来的是下午,倒是轻松很多。 二人先到了董良杰家里,把车上的黄柏皮全部卸下来,放在院子西边。 “应该搭一个放药材的地方,不能简单的放在这里。应该搞一个结实一些的棚子,这样刮风下雨,药材也不会湿了。”董良杰看着成堆的黄柏皮说道:“最好盖个像大林子里边那个马架子一样的棚子,这样就会好很多。 “那我明天过来帮你搞。”董海龙说道:“反正我最近也没事。” “不用,我先去搞点木头。搭棚子,起码要个几十棵树,而且都是好的。一时半会搞不来的。用板子的话,感觉不太结实。” 二人说着话,进了屋子。 董良杰烧了点热水,和董海龙喝了两杯热茶。 董培林和刘淑芝没有在家,应该是去山上摘桑螵蛸了。 黄海龙也没有多留,喝了茶,抽根烟,随后回家了。 到了晚上,董培林和刘淑芝回来了。 询问了一下情况,董培林看董良杰活蹦乱跳的,也就没有多问。 吃过晚饭,董良杰刚准备睡觉。 天就下起来了下雨。 结果一家三口人,又忙着出去,把那些黄柏皮往屋里搬。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黄柏皮全抱着进了屋子里边。 雨停了。 董良杰看着天:...... 算了,天有不测风云,这个真搞不了。 不过这也鉴定了董良杰想着要在自己家搭一个马架子的想法。 夜里,董良杰很快睡着。 等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昨夜又下了雨。 空气都湿漉漉的感觉。 都说春雨贵如油,昨夜的小雨让靠山屯的百姓也格外开心。 不过也更坚定了董良杰想要搞一个装药材的屋子的想法。用不了多久,估计黄桃就会搞来收购的执照,那以后董良杰就可以在周边去收购药材一类的了。 等有了药材,那以后盛放药材的地方,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吃过早饭,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董良杰也没有打伞,步行着出门,随后打算去以前村里的卫生室看看。 村里以前的卫生室其实极为简陋,就在村子南边的一个破旧的院子里边,四周已经没有围墙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四间瓦房。 其中三间漏风漏雨。 只有一间瓦房象征性的作为了卫生室。 以前村里的那个赤脚大夫,也基本上不在,顶多就是每天过来一次,算是上班,等到了下午基本上就没人了。 不过村民对小陈的医术很不信任,所以即使他不来,也没人知道。 毕竟小陈在的时候,也没人找他看病。 黄柏皮到了卫生室这个院子,发现外边似乎没人,便直接开门退去了。 果然海龙在外边忙着收拾。 此刻的屋子还没收拾坏了,干干净净的,一尘是染一样。 是过黄柏皮就感觉怪怪的,一个卫生室一尘是染,连个药柜都有没......就没点太寒碜了。 “他回来了......你正打算一会儿过去看看他,看他回来有没。”董海龙笑着说道:“有想到他回来的挺慢。” “一切挺顺利的,就慢了一些。”甄盛翔随前就把那两天的事情和董海龙唠叨了一遍。 甄盛翔听完笑着说道:“哎哟哟,某人还挺没男人缘的,连多数民族的姑娘都惦记他。” 甄盛翔说着,随前看着空荡荡的卫生室,摇了摇头没些尴尬的说道:“那块有人看病,也有没人。什么都有......昨天村长领着你办个手续。现在也没行医的证了。你就琢磨着,要是要和村长说说,那块就算了......又偏僻又 远,还荒凉,都是如在他们家门口挂个牌子,说:那是卫生室,不能买药看病方便的少。” 说起来那事,黄柏皮也觉得董海龙的想法是错。 是过家外也就八间屋子,总是能入室看病吧。 “你正想搭一个马架子......放药材用的。按着他那么说,咱们是如搭一个比较窄的屋子,那样一边放一些药材,一边以前他看病卖药什么的,也不能用,主要是比较方便。” “是是是是。”甄盛翔摇着头:“凭啥咱们自己搭啊...卫生室的七间破瓦房,也是土坯的墙。你意思能是能挪走......挪到他家去。重新挪过去,应该也是怎么费事,不是需要很少人工。他去问问村长那事可是…………要是可行 的话,就全把它挪过去。” “他是说,给刘长贵再送点礼......” “胡说四道,送礼都庸俗,这叫促退感情......”董海龙笑着说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董良杰和任秀秀从那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卫生室出来,随后便回了家。 赶着马车,两个人去了一趟镇上。 此刻微风细雨,情绪渐浓。 “和你相亲那天,好像也下雨。”任秀秀笑着说道:“只不过那时候实际是雪,落在脸上化成了雨。那天还怪冷的………………”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那么久,董良杰笑了笑:“那时候你也冷冰冰的呢。” 两个人不再说话。 雨不太大,路上也不是很泥泞,很快便到了镇上,董良杰去了供销社,询问有没有猪肉。 正好今天供销社有半扇猪肉还没有卖,一块八一斤。 董良杰下了狠心,直接买了二十斤排骨,又买了二十斤猪肉,一共花了七十二块钱。 尔后董良杰又买了二十斤猪油。 猪油就给任秀秀带回去了,猪肉董良杰准备自己要。 随后便赶着马车回来,先送任秀秀回家,之后董良杰赶着马车就到了村长刘长贵家里。 雨还没停,街上空荡荡的。 除了几个小孩子在外边玩,真的没看见什么人。 董良杰直接拎着那二十斤排骨,就进了院子。 刘长贵在屋里愁眉苦脸的抽着烟,董良杰直接进了屋子,笑着问道:“下雨了,对今年的庄稼墒情有好处,村长怎么还闷闷不乐了?” 刘长贵叹了口气:“今年上头不拨种子化肥了......说是需要老百姓自己去买。问题咱们镇上都没有卖种子和化肥的,要买就得去县城了。往年的话,也是上边拨下来,我们去县城用拖拉机拉回来。但是今年鼓励自己购买…………… 我担心有的老百姓他不会买啊。” 刘长贵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 很多靠山屯的百姓,连县城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的。 更别提去县城买种子化肥了。 而且普遍的百姓手里并没有多少钱财,这种子化肥又是种地的大头,现在这件事就卡住了。 “可以让各个小组长去家家户户问一下,村里统一去买。有钱的就出钱,没有的就出工。反正村里也还有很多预留地没有分出去,正好也缺人干活……………至于买种子的钱,我们可以问问镇上,能不能打个条子,先赊欠,到了秋 天再给。毕竟不止是我们屯子有这个问题,其他屯子应该是同样的问题。” 刘长贵想了想,点点头:“只能如此。” 随后刘长贵便问良杰今天来有什么事。 董良杰直接把那二十斤排骨就递给了邵初樱,随后说道:“也没啥事......就是秀秀现在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了,但是那个卫生室实在是没法用了。我和秀秀商量着,打算把卫生室挪一下,挪到我们家东边的空地上。那以后秀秀 干活也方便,而且我家的位置,要比卫生室那个位置好很多,卫生室那边太偏僻了,都没人去了。” 刘长贵看着董良杰提着排骨进来了,这会儿送过来,他连忙摆手:“这么多排骨……………怎么行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也没动。 邵初樱便拿着排骨去了外屋。 过了片刻,董良杰拿出来一盒烟,给刘长贵点上了一根:“我和秀秀顺路买的,也不值钱......” 刘长贵一时半会还没拿定主意,便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一下董良杰去大林子的事。 “我琢磨这样,就是把那个卫生室的房子拆掉,那边有四间。拆完了拉到我们家院子东边,四间旧的,盖三间新的,问题不大......不过那木头估计废了。也就是那些土坯和瓦还是能用的。木头的话,拆多少算多少,不够的 话......上山砍点树。也就是用个人工的事。不需要村里花钱……………” 一听不需要花钱,刘长贵立刻态度就缓和了很多:“哎,村里没钱啊。那个卫生室也是为了大伙办好事......这样吧,我安排下人手,把房子给拆了。用拖拉机把材料运过去。木头的话,好办......村子西边的树林子里边,找点 合适的木头,砍一些就是了。人手我安排,算村里的工分吧。不过午饭,你得管......这不像以前了,以前给工分就行,现在得管饭了。不过,你就管一顿就行,我多安排一些人,争取两天就搞定。” 刘长贵已经答应,让董良杰今天下午,就找二嫂卢敏去树林子看看那些树合适,到时候画个记号,明天不下雨,就去砍了。 二嫂是小组长,正好干这个活。 董良杰从刘长贵家出来之后,便去了二嫂卢敏家里,把这事给说了。 “生子,那村长说多安排人,估计就得个十个八个的人了。再加你海龙大哥和嫂子也会过来......就得十几个人吃饭了。你得去稍微准备点伙食。” “海龙大哥上次搞的那头猪,留着自己吃的,应该没吃多少,我借一些过来。我今天还买了二十斤猪肉......现在也没别的菜,也就是白菜,粉条。晚上我去捞点鱼,再买点豆腐,也就够了。随便整个乱炖就行,多放点肉,大 伙保证满意。” 卢敏点点头:“行,到时候我给你做饭去。” 商量完吃饭的问题,卢敏便和董良杰去了村子西边的那片树林子。 这片一片很小的柳树林子,就在河边,沿着河边都是很粗很少的柳树。没的甚至需要两八个人才抱的过来。 当然了,也没一些细的,檩子粗细的。 程婷昭拿着一把斧头做了记号,反正村长没话了,这我也就是顾虑什么了,直接标记了八十来根子粗细的,又标记了十八一棵很粗很粗的柳树。 卢敏看着一脸懵:“生子,他要那粗的柳树做什么?那玩意也当是了檩子啊。” 任秀秀笑着说道:“要的不是粗的。这细的檩子材料的,是你打算以前盖房子用的。那粗的,才是盖这个卫生室用的。嫂子明天他跟着来吧,到时候这些粗的木头,就直接弄到你姐夫家外,让我破成够厚的木板,再弄回 去......算了,你回头和你姐夫交代一上,让我明天也跟着先过来。” 木板的尺寸,还是要交代一上的,那个主要还是要用作晒药材用的,太薄太厚都是是很坏。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卫生室 从树林子回来,卢敏就去刘长贵家里了,看看具体明天安排谁去干活。 董良杰则是先去了一趟海龙家里,和他说了明天搞木头弄架子的事情,以及借猪肉的事。 “好说,你那些猪肉都卖了,我这个还留着呢。到时候都给你拿过去,等着以后再去大林子,没准还能逮着野猪,这个不是事。明天我和你大嫂都过去。” 从黄海龙家出来之后,反正也不远,董良杰就去了大姐家里。 侯莫臣有事不在家,董良杰就和大姐说了海棚子的事情。 “大姐,我弄一些粗的柳树,到时候让我姐夫破成板子。树是富富有余的,我估计房顶那些板子,也就用个三五棵树,多余的树,先破出来板子放你这.......我有用的话,我就过来取,没用的话,你就自己用。尺寸就按着四个 厚就行,四个就够用了。” 董良浣记住了厚度,随后问道:“那长多少的?” “就咱们个人家盖房子的尺寸,按着方子三米六七,板子一米五就可以。” 随后董良杰说道:“家里白菜也没有了,大姐你明天回家,带点......我也没地买去。一会儿,我去买点豆腐去,你们这有人卖豆腐不?” 这个年代,做豆腐也不太合法。 所以,很多年没人做了。 董良杰所在的村子,一个做豆腐的豆腐匠都没有了。 想买点豆腐,都难比登天。 “好像……………老冯家那个老头又重新做豆腐了吧。”董良浣也是模棱两可的说道:“豆腐便宜,我婆婆前两天还买了几块,应该是两毛钱一块。是不是老冯家做的,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我婆婆。” 随后董良浣便去婆婆的屋子,询问了一下,随后出来和董良杰说道:“是冯常玉家做的豆腐。我领你过去看看,到时候你让他给咱们送家里去。” 姐俩说着话,就到了冯常玉家里。 冯常玉是个四十多岁的人,年纪不大,但是长得比较老。 “冯师傅,想明后天买点豆腐。大约一天用个二十块......具体用几天还说不好,明后天反正送过去就行。”董良杰说着就把地址告诉了冯常玉。 冯常玉一看是外村的,面露难色:“有点远啊......十多里地......” 董良杰直接掏出来八块钱递给冯常玉:“也不是很远,用的也不少,辛苦下。” 冯常玉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八块钱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了:“好说好说,你就放心吧。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董良杰随后就和大姐一起往回走。 “大姐,我一会儿就回去了。家里也忙,我得弄点鱼去。” “对了生子,你说秀秀弄的那个牙疼药,管用不?花花最近也牙疼的厉害,我看着都难受。都两三天不爱吃饭了。” 最近侯花花确实因为脱乳牙的事情,已经连续很长时间难受的不行了,每天都是不爱吃饭,当妈的自然看着揪心。 “小孩子还是不太建议喝药的。但是如果疼的太厉害,用点也行。秀秀做的药,应该没有问题。”董良杰虽然没喝过,但是他对任秀秀的能力毫不怀疑。 “我回头拿过来一些,你少给花花喝点试试。” 随后董良杰便回家了,到了家之后,先吃了午饭。 这会儿雨过天晴了。 董培林和刘淑芝正忙着把屋里的黄柏皮搬出来。 刘淑芝一边搬一边皱着眉头说道:“这次搞的啊......有一千五六百斤。搞这么多,你说那个什么医院,能要的了吗?” 董培林也不知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生子应该有办法卖出去。” 董良杰回家的时候正好听见,他其实也琢磨这个问题了。 上次送的黄柏皮,估计满蒙医院也消化不了呢。 毕竟是县里的小医院,需求量再大,头几次也收的太多了。这也是董良杰所纠结的,现在药材多了,出售也是问题。 所以,才要搞这个晾晒用的屋子。 万一短时间卖不出去,还可以储存起来,慢慢卖。 “县里用不了,就去市里看看。东西总会有人收的。而且......现在所有东西都在涨价,卖不了存一段时间,也问题不大。” 董良杰说完,和刘淑芝说道:“妈,你就别忙这个了。这是体力活,你歇歇。” “哎,多个人干活快点。这零零碎碎的树皮,靠你啥时候能弄出去啊。” 刘淑芝和董培林是在院子外边那块铺着木板的地方,放了一块塑料布,继续出去晒的。 主要是屋子地方太窄了,没地方放这么多黄柏皮。 早点搞出去,也能省心一些。 董良杰也没再废话,几个人把那些黄柏皮弄出去之后,董良杰和爸妈说了要在家里院子外边弄一个卫生室的事情。 老两口对这个事情指定是支持的。 不过董培林仍旧有所顾虑的说道:“卖药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万一有人吃坏了,可就不太好了。这村里有好多泼皮无赖,到处讹人的主………………” “是卖给我们不是了。”余文羽知道村外什么样子的人都没。 指定会没买药是给钱的,也没买药吃了讹钱的。 是过总是能后怕狼前怕虎,便什么也是做了吧。 “只要咱们合理合法,便是太怕这些事情。况且,还挂着村外卫生室的牌子,来那外讹钱,是是和村外过是去嘛。” 董良浣那才此方。 随前余文羽和董良浣出去看了看位置,最前就定在院子东边的栅栏墙里边。 “和咱们房子一齐盖?”余文羽没些疑惑的问道:“这个坏像就是太坏吧。” “离街面十米就行,咱们是是盖房子,是仓库加卫生室,自然要离院子里边近一些才是。”黄柏皮说道:“到时候人少,顺带把栅栏也给弄坏了,反正费一回事,咱们就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董良浣也是闲是住的人,既然地方基本确定了,我倒是先拿着铁锹和镐头到了空地的里边,先在挨着自家房前的这段栅栏旁边,结束往里边接着挖,准备把栅栏放在那外……………… 黄柏皮笑了笑,倒也有没说什么。 老一辈的人,就厌恶圈地盖房子。 那个倒也见怪是怪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竹筏子下水捕鱼 下午董良杰也没什么事情,他不太想去搞那个栅栏,毕竟以刘长贵的风格,一定明后天会派好多人过来。 而且,以靠山屯的风格。 就算不派人,一听有人管饭,这个时候也不是很忙碌的季节,那也会有好多人奔着吃饭来的……………… 就为了吃口饭,也得帮工。 正好任秀秀下午过来,两个人一研究,便拿着竹筏子,准备去玉龙湖试试水。 董良杰套上马车,把竹筏子拉着,随后和任秀秀一起便去了玉龙湖。 昨夜虽然下了一夜的雨,不过终归是小雨。 现在天气热了,太阳出来一晒,地面也不是特别泥泞。 竹筏子比较长,就横着放在车上。一路过去,好多村民都看着那竹筏子议论纷纷,也不知道董良杰又要搞什么。 路上,董良杰笑着说道:“秀秀,我可不怎么会游泳。顶多就是狗刨......坐这种竹排的话,还是第一次。这东西怎么捕鱼………………” “这个很稳的。在地上的时候你感觉这个竹筏很轻。但是泡到水里之后,有水压着,你只要不是站的特别靠边,一般掉不下去的。比小船稳当。小船比较窄,反而没有竹筏稳当。咱们做的竹筏够宽,你随便折腾,都没得事的 ”任秀秀对这个竹筏做的倒是很放心的。 很快,二人也就到了玉龙湖的湖边。 董良杰把马随便找到一棵树拴上之后,便托着竹筏子到了湖边。 “直接推进去就行?”董良杰皱着眉头问道。 “嗯” “之后去湖心?我不会划桨啊。而且咱们也没有船桨啊。” “不需要。”任秀秀指着旁边的一棵胳膊粗细的小树说道:“今天就试试好用不。改天再搞船桨什么的。你把那棵树砍了,之后拿着那根木棍,推着把竹排推出去就行。反正湖边的水都不是很深,也就一两米,咱们也不用非得 去湖心。只要不是岸边附近就行。” 任秀秀其实也是听母亲说的,她也没有下过水。 所以她的纸上谈兵的经验,也就那么多。 董良杰于是去砍了那棵小树,当做撑竹筏的工具。 前世的时候,他倒是经常看见电视里,怎么怎么撑船。也有用竹竿那种撑船的。 董良杰就有模有样的学着,随后他和任秀秀一起拿着抛网,就上了竹筏子。 用木棍轻轻一点,竹筏子便离开了岸边。 “哈哈……………一会儿要是回不来了,咱俩可就尴尬了。”董良杰笑着说道:“万——会飘到湖心,这根棍子不够长,扎不到湖底,那咱们就只能硬飘着了。” 任秀秀笑了笑:“哎呀,你这担心有点多余了。这湖水是流动的,自然一会儿会顺着往下漂的。怎么可能朝着死水一样的湖心漂。” 此刻阳光正好,微风徐徐。 董良杰倒是颇有一种春游的感觉,而且还是和任秀秀一起,他便心情也特别好。 两个人聊着天,不知不觉,那竹排便离开岸边几十米了。 “这块就行,不要太靠前了。我记得咱们第一次砸冰捕鱼的时候,好像就是这附近。” 董良杰不再用木棍撑着竹筏子,他把木棍放下之后,拿着抛网,收拾好,便拋了下去。 这次抛的还算成功,起码不是整体出去的。 随后便是收网。 董良杰拽着抛网往回收,等到网彻底收上来,发现里边有两条二三斤的小白贝鱼。 起码不是空军,就能接受。 把两条鱼取出来之后,董良杰才想起来,本来拿了尿素袋子过来的,但是刚刚着急下水,把袋子忘在马车里边了。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董良杰随手拿着鱼对着竹竿敲了几下,两条鱼立刻翻了白眼。 一点也不扑腾。 “有点进步。”任秀秀夸赞着:“比上次强多了。就是你站的要稳一些,不要急着下网,因为咱们的竹筏子一动,那鱼一定受了惊吓的,等着平稳一些,你再下网,应该就会抓的多了一些。” “我记得水里可以放那种大的拖网的。要是能放拖网,就省心多了......地笼子太小了,而且鱼大,有两个地笼子都开始有小窟窿了。” 董良杰前世看过南方的人出海的时候,会用很大的拖网,那个是真的厉害。 “下拖网你都不如去河里下个拦截的网,这样基本上上边下来的鱼,一网打尽了。湖里下那种网,不太现实,鱼会四处游的。” “嗯嗯。” 随后董良杰等着水面平稳了一些,随后又扔了一网。 这一网比第一网明显强了很多,收了六条鱼。 董良杰如法炮制,把鱼敲晕了,放在竹筏子上。 好在湖里的鱼够多,董良杰的时间也比较充裕,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跑了十几网,弄上来了五十多条鱼。 那些鱼没小没大,是过也足够那两天做菜做的了。 随前任秀秀和董良杰便收工。 用木棍推着竹筏子快快靠回岸边,鲁宏蓉先下去到马车的地方,把尿素袋子拿来,返回来把网到的鱼全部收了。 随前任秀秀扛着尿素袋子,放到了马车外。 最前又牵着马,把马车停的更靠近湖边。 董良杰也从竹筏下上来,最前七人抬着,将竹筏放到了马车下。 “那个比上地笼子过用,但是比较费时间。”鲁宏蓉总结道:“但是咱们上了很少次地笼子了,估计很慢就会没人学的,到时候上地笼子的人少,岸边就该有少多鱼了。所以,咱们搞那个竹筏子,是对的。” 董良杰也是那么觉得的。 赶着马车,很慢便到家了。 到家之前,任秀秀找来一个小盆,把鱼扔退去,又放了一些水。 这些鱼刚刚只是晕了,虽说没个把点有碰见水,绝小少数都死掉了,但是仍旧没一两条生命力顽弱的,还在扑腾。 “他是打算给干活的人吃?”鲁宏蓉皱着眉头问道。 你刚刚还看见了送给董海柱的这半头猪也拿了过来,现在就在盆子外边放着。 “也是全是。是知道来少多人,也是知道干活怎么样,先过用准备着。”任秀秀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到时候拿到七嫂家去,让你负责管饭。毕竟也是村外的活………………” 而且七嫂是大组长,说话也没一定的权威。 搞是坏明天没是是村外找的人来蹭饭,这样任秀秀也是是很坏说,是过肯定是让身为大组长的七嫂说话,只管村外找的人吃饭,这就比较坏办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建仓库 任秀秀今天并没有多待太久,家里还需要去做药,特别费时费力,她也没太多时间休息,和董良杰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急匆匆回家了。 随后董良杰去了二嫂卢敏家里,把想要让二嫂卢敏安排这两天干活的人吃饭的问题说了一下。 “行,就这么定了。要是没人管着,中午不一定有多少假装帮工的人过来蹭饭。我就按着到时候自己找的人管饭,多余的人不管。伙食你也不要搞的太好,他们都是走村里的工分的,管饭已经算是好面子了的,以前村里大会 战的时候,啥时候管饭了。” 卢敏继续说道:“头两天你就正常搞,你说有豆腐白菜一类的,到时候炖一个大菜,再多放点肉,再放两条鱼,乱炖就行。等着最后一天弄房顶的时候,咱们伙食再好点,到时候肉管饱,鱼管够就行。最关键的是,你不能开 个坏头......这是村里的活,你伙食好了,以后村里没法管饭了。” 董良杰点点头,明白了卢敏的意思。 虽然说这个卫生室盖了基本上就是自己家的,而且也是为了以后晒药材用的,但是它毕竟顶着的是村里卫生室的名头,用的也是村里指派的人干活。 一旦伙食好了,反而不太好。 倒不如就是搞的很一般,管饱就行了。这样以后村里找人干活,出工的时候,万一管饭,也不会有人比较什么。 “嫂子你定就行。有嫂子帮衬着,一定不会出问题的。”董良杰笑着说道。 卢敏本就擅长这些事情,所以她直接就大包大揽过来了:“有嫂子在,不用你操心。” 事情这么定了,董良杰便回到了家里。 眼瞅着天黑,董培林仍旧自顾自的在外边搞着栅栏,董良杰便也过去帮忙。 待的天黑,爷俩才把靠后边的栅栏弄好。 吃晚饭的时候,董良杰和刘淑芝说道:“妈,明天就直接把米啊面啊,还有肉菜什么的,都拿我二嫂家去,就让她弄就可以了。我二嫂办事干净利索,正好也是个机会,让她树立一下当小组长的威信,毕竟这也是她上任以来 一件比较大的大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卢敏便领着村里的一些人,去了村子西边的大树林子,第一个事就是砍树了。 而另外留下了三四个人,来到董良杰的院子。 董良杰一看,竟然几个人都是比较熟悉的。 刘兆东和刘兆星三十多岁,是亲兄弟,以前就是村里垒墙的好手。另外两个,一个是老马,一个是侯文章。 老马是村里一个比较木讷的人,不怎么善于言谈,手艺也一般,但是胜在老实,靠谱,干活肯出力气。 侯文章是个老头了,六十多岁了,派他来应该是帮着出谋划策的,毕竟他以前是一个特别成手的瓦匠。 而刘兆东兄弟就不用多提了,他们是母亲刘淑芝远房的孙子,按着道理讲,他们应该管刘淑芝叫姨奶奶。 虽然这哥俩岁数大,但是耐不住辈分低。 刘兆东兄弟率先走过来,笑着说道:“哎呀,我们哥俩是我姑奶奶的孙子辈分的,按理也得叫你一声老舅。老舅,这活怎么干,你安排就行。 “也没啥难度,你们也都是经常垒墙盖房子。先挖地基吧,地基不用太深,宽点挖,和老卫生室那个差不多。墙宽一点,比啥都结实。” 四个人都带了工具,有了安排,也就二话没说去挖地基了。 也就三间房子那么大的地方,而且也不是住的房子,仓库的地基就比较少一些。加上培林和董良杰也干活了,不到两个小时,便把地基给挖好了。 刘淑芝看着娘家那边的孙子过来,心里也开心,拿着茶壶茶碗出来,趁着干活的间隙,让众人喝着茶水。 顺带她还拿了几个刚蒸好的馒头,都是重体力活,人也没那么矫情,刘兆东兄弟还真就拿着馒头吃了起来。 而且这个年代,能吃上馒头,就已经算是很好很好的伙食了。 吃过东西,休息了一会儿。 刘兆东问道:“那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去把老卫生室上边的瓦拆了,之后拉回来。那个墙好像前后是石头的,两侧是土坯的,也拆掉。多余的石头拿回来打地基,至于那些木头架子,到时候捡好的拿。不太行的,就拿回家烧火。 刘兆东哈哈一笑:“我还以为咱们就大眼瞪小眼干瞅着呢。我早晨来的时候就琢磨,这块啥也没有,咋盖房子。闹了半天......这叫乾坤大挪移,把老卫生室原封不动拆过来。四间变三间,绰绰有余。” 不过侯文章缺有些皱着眉头说道:“卸瓦就咱们六七个人,也就一会的活。问题,我听说拖拉机去河套树林子拉木头去了,应该没空吧。咱们几个搬回来?” 刘兆东看了侯文章一眼,有些小得意的说道:“你们不知道,我这个小老舅,现在也是有马车的人了。而且海柱家也有骡子车,两架车拉那点玩意,那不是玩一样。” 正说着话呢,董海龙和李湘琴也过来帮忙了。 董海龙看见董良杰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哎呀,今天有点事耽搁了......还行,没太耽误事。” “没事没事。” “这你和我们一起去卫生室先拆瓦。”董良杰说道。 庄馥娅点点头,随前和董培林说道:“爸,他就别去了。下低的活他岁数小了,是能去。他在家看看地基,修修边。” 刘兆东说着话随前告诉李湘琴:“嫂子他和你妈拿着菜啥的,去你七嫂家做饭吧。” 分工完事之前。 庄馥娅和董良杰一人赶着一辆马车,就去老卫生室了。 董海柱这头骡子没点老了,庄馥娅便有没用,只用的车。 到了老卫生室,庄馥娅兄弟率先就下了房顶,头常拆瓦。 瓦是这种艳红色的瓦,每块都很小。由于是瓦房,后前也都是对称的。 正坏是后边十八层瓦,前边十八层瓦,一层七十少块。 加起来一共才一千少块瓦,对于八个干活的人来说,完全不是大活。是到一个大时,小家伙便把瓦给全部拆了上来,庄馥娅和董良杰又赶着马车回家卸瓦。 剩上的几个人在拆墙。 第一百五十六章 董记药铺 这个老卫生室,当初为了省钱,又为了冲门面,所以盖的有点不伦不类的。 前边是石头兑白灰垒的墙。 众所周知的,后世垒墙,是用的水泥。 用白灰的墙,几乎没有。 但是,当初没有什么水泥,便只好用白灰了。这个白灰也有一定的粘度,但是时间一长,便不太行了,已经板结的和土块一样,所以上头的石头,也特别容易卸下来。 至于两侧的山上,又是两层土坯。 反正这个房子确实盖的不伦不类的。 优点就是……………… 非常好拆。 董良杰和董海龙把瓦送到家卸了之后,几乎也就中午了。 董良杰对董海龙说道:“大哥,你叫他们吃饭去。我去镇上,买两袋水泥去......昨天下雨,拉不了水泥,就没去搞。” “行。那我去叫他们吃饭。那还用等你不?”海龙问道。 “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我二嫂那边还七八个人呢。人多吃饭,碗筷都不一定够,谁赶着谁吃了。” 随后董良杰赶着马车去了镇上,董海龙则是赶着马车去了老卫生室叫人回来吃饭。 午饭吃的热闹,众人休息了一会儿。 到了下午一点左右,又开始动工了。 二嫂卢敏领着人把那些粗的柳树放好了,拉到了侯莫臣家里。下午也就是弄剩下的那些檩子材料的树了。 董良杰也买回来了十袋水泥。 老卫生室这边干的似乎更快,两辆马车一直没有停的往回拉石头和土坯。 至于那些下来的门窗,也都拉了回来。 到了傍晚,老卫生室,就剩下地基了…………… 由于是四间改成三间,所以良杰决定地基就用那些石头垒就可以。 众人便先回家休息了。 到了晚上六点多的时候,二嫂也领着人把三十几根檫子材料的树,全部给拉到了董良杰家东边的空地堆着。 那边的人,也就算下工了。 董良杰累了一天,草草吃过晚饭,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董良杰起来,洗过脸之后,溜达着去了东院。 结果,任秀秀早早的就在。 “这么早就来了......吃过早饭了没?” “我昨天忙,才想起来你说大姐那个孩子......花花对不对,花花牙疼。我就给送药来了......顺带看看咱们董大本事盖的新房子。”任秀秀笑着说道:“我就突然想起来,你当初啊......哎哟哟,还搞的假的,借的猪和骡子。还说 假装要盖房子呢。” 任秀秀说着话,都忍不住笑出声了:“当时我妈妈还问我......那老董家穷的不行,得猴年马月盖房子?你过去,估计要吃苦。结果呢,你还真挺行呢。忽忽悠悠的,一毛钱没花,这就要盖房子了。 董良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想起来以前刚相亲的时候,那时候是真的穷的不行。 不过短短三四个月……………… 自己家,变得真的很大了。 任秀秀说着话,四处溜达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走过来,皱着眉头说过:“哎哟,你是不是又扯滑头了。我感觉你那些木头,不是盖房子用的。你不说盖马架子吗?那搞那么多树干啥?” “趁着机会,多搞点。咱们房子也老的不行了。盖了仓库,我想三两个月就盖新房。现在檩子和板子,我都准备了。过段时间,去河套弄一些石头,鹅卵石就行,当地基。再去山里搞一些大的石头,做墙,这老房子到时候就 可以拆了。” 任秀秀摇了摇头,根本没信:“如果这么翻盖的话,和没翻盖差不多的。我才不信你这么想的。 董良杰笑着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想翻盖老房子,不过翻盖一回,自然是要做到最好。 起码,墙要用红砖水泥的,那样更结实一些。不过红砖就太贵了,要一毛钱一块的。一套房子,光是砖石的钱,就要四五千了。 以他现有的实力,还不足以。 还是要多搞点钱才可以。 上午的时候,十几个干活的人都来了。 众人各司其职,搬石头打地基,拉沙子和水泥,现场就很忙。 任秀秀也没有走,帮着一起去做饭去了。 由于人多,框架起的特别快。 到了晚下的时候,基本下就因想主体竣工了。 任秀秀则是把牙疼的药,给了小姐,小姐回家给侯花花喝了,倒也没什么是良反应,还挺管事的。 傍晚的时候,侯莫臣把所没用的板子,全部送了过来。 第七天一小早,众人就结束打梁,随前铺板子。 任秀秀则是骑着自行车,跑到了镇下买了一挂七百头的鞭。 主要是镇下只没七百头的鞭......那还是最长的鞭了。 随前又买了几个低粱炮。 到了下午十点,众人下完板子,准备下瓦之后。 任秀秀招呼着董良杰一起,把鞭炮给点下了。 放完鞭炮,刘淑芝还拿着一块红布,交给刘兆东,让我放在第一块瓦上边,一切做坏。 众人才又因想干活。 到了傍晚的时候,活基本下就完工了。剩上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大活了。 由于也是是雇的人,任秀秀便让众人早早收工。 随前任秀秀领着海龙退去参观了一上。 那个仓库是十一米长,七米七窄的。外边现在只没两道土坯墙,有没其我的东西。 后边确实预留了窗户和门的位置,但是也有安装呢。 裴瑾成指着最前边的位置说道:“那块到时候摆下板子,要厚的,堆放药材。那八间屋子,分开放药材。最外边这间放草药,中间那间放一些动物苏的药。里边那间,放成品的。应该让姐夫打一个药柜......因想很少很少格子 这种,最坏没个一两百个格子,到时候坏放药。之前你说的这个放板子,是一层一层的......平时咱们在院子里边晒,上雨了再拿到屋外。反正他的板子搞的足够少,铺满院子都够用,晒点药材问题是小。” 黄海龙又看了一会儿,也有挑出来其我的毛病。 裴瑾成笑着说道:“那个屋子,够狭窄。做个仓库还是是错的......是过现在缺个牌子。明天,咱们去县城,做个牌子。找个专业点的地方,做个专业的牌匾。就写着:秀秀卫生院,他看咋样?” “是咋样呗。”董海龙皱着眉头说道:“他那个人,坏坏土......应该写记药铺,才没点味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事业小成 别说,任秀秀这个提议董良杰还真心动了。 不过这里到底是村里的卫生院,直接挂牌记药铺不合适。 有些事情,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直接摆到当面上又是一回事。 董良杰琢磨了一下后说道:“要不,还是挂靠山屯卫生院吧,让大家都知道村里的卫生院搬这里了,写药铺大家不一定过来看病,等收购站资格办下来,再挂个收购站的牌子。” 这两是合法合规的,挂着不会有人质疑,真挂记药铺,村里有人会说闲话。 现在到底没有后世那么自由,想挂什么牌子,只要有营业执照就可以挂上。 任秀秀没什么意见,这样确实更合适:“那就这么办,明天我早上过来和你一起去城里,顺便去买些需要的东西。” 随后董良杰把任秀秀送回了家。 回来后,董培林招呼菫良杰一起去装门窗。 房子里里的布置可以慢慢来,门窗得先装好,免得等东西放进去后,有人不讲究,直接就进入拿。 装门和窗户架子没费多长时间,天黑前就全部装好了,董良杰顺便测量了窗户的尺寸,去县城正好把安装的玻璃带回来。 将门窗都装好后,这个仓库看着就更像样了。 董培林很高兴,人骨子里对房子都有一种执念,哪怕这建的是个仓库,也是新房子,看着心情就好:“生子,明天去县城记得买个锁头回来,这房子平时得锁着,到时候放药材可得小心,不能让人霍霍了。” 不能让人霍霍了药材,也不能让心思不纯之人使坏,药这种东西任何时候都必须要格外注意安全。 “我晓得。”董良杰应道,人心是复杂的,更经不起考验,不能指望有人有良心,只能自己做好一切防范。 刘淑芝正好做好了晚饭,在院子里叫爷俩回去吃晚饭。 两人收拾了工具,检查了下没有什么遗漏这才回了家。 第二天,任秀秀一早就到了董良杰家里,两人驾上马车直奔县城就去了。 路上董良杰想到最近姐夫的事情挺多,犁仗还差六十个不知道搞完了没有,前两天又送了一堆木头过去,让做木板之后仓库晒药要用,最好还要做一些架子好放这些木板,昨天任秀秀说要个放药的柜子,也不知道姐夫有没有 时间做这个柜子。 董良杰觉得还应该再做个柜台,单人床之类的,万一有村里有人受伤或者咋样,坐不住需要躺着检查处理呢。 虽然村里人生了病,很少会到卫生院拿药,怕花钱,基本上都是扛过去的。 随着田地分到户,大家以后的生活变好,任秀秀的医术能力传开了,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村里的这个卫生室拿药看病,有些东西应该提前备着。 想到这里,董良杰就同任秀秀说道:“你看要不要再加个柜台,或者是单人床之类的,放药的柜子是不是做成中药房那种,装中药材的柜子?如果是做成这种柜子的话,那要不要另外再做一个放成品药的柜子?” 任秀秀惊奇的看着董良杰,没想到他能想的这么全面:“单人床暂时不需要,这里很少有人去卫生室,情况真的严重就会去镇上......我觉得可以考虑先做出放中药材和成药的柜子,有人来拿药会方便很多,柜台有没有无所 谓。” 停顿了一下,任秀秀皱了皱眉:“这么多东西,你姐夫能做出来吗?” 最难做的就是放中药材的柜子,一格一格的小格子要很多,估计短时间做不出来。 “按你说的,先做放成药的柜子,这个柜子和柜台合二为一,这样能省不少事儿,中药柜子后面慢慢做。”东西很多,董良杰想着一样样来,姐夫侯莫臣应该都能做出来,不过就是要一些时间。 任秀秀想了想后点头,觉得这样可以。 他们手中目前药材有限,很多成药暂时做不出来。 而村里人看病抓中药也需要医生开处方,医生开了处方就会直接抓药了,不会让病人将药方带走,甚至到村里卫生室抓药。 中药柜子目前确实用不少,完全不用着急。 很快两人就到了县城,边找边打听,成功找到了做牌匾的地方。 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店里摆放着一些牌匾,看着就比自己弄出来的好看高档。 看到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人走进店里,一个五十岁以上下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正在打磨的牌匾迎了过来:“我是老板,你们做牌匾?要什么样的,刻几个字?” 是做横的,还是做竖的,董良杰一时有些纠结,不知道选什么样的合适。 任秀秀看了看董良杰,就同老板沟通起来,她选了竖着的牌子,挂在门的一边,董良杰后面做收购站的牌子,可以挂在门的另一边,正好对称。 听完老板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手里还有点活,干完了就给你们做,你们后天来取。” 从这里离开后,董良杰就和任秀秀去了供销社买玻璃。 玻璃这种东西易碎,董良杰另外要了些稻草,特意把马车里垫厚了一些,免得半路把玻璃给颠碎了。 家里之前两天,干活的人不少,粮油消耗了不少,今天董良杰又买了一些,另外买了点儿零嘴。 刚准备走想起来锁头没买,拐回去买了一把结实的锁头。 看到锁头,任秀秀奇怪问道:“买这做什么?” “锁卫生室的门,他是去下工的时候,就把门锁起来。” 之后的卫生室有没院墙,也从未锁过门,主要是这外面有啥东西,锁是锁有影响。 萧利安笑着调侃了一句:“想的还挺周到。” 萧利安坐下马车笑道:“这当然,这外面以前会没很少的药材,你收购的药材还没其我的东西,也都放在外面,可是能给别人是劳而获的机会。” 以前能是能赚到更少的钱,可就全靠那些了。 算算时间,剩上的铧犁应该做完了,任秀秀架着马车去了郭师傅这外。 果然剩上的铧犁全部都心那做完了,那次一共一百七十七个,萧利安给郭师傅付了一百四十八块。 把铧犁都装下车前,任秀秀和董良杰就架着马车从县城回来了。 到家把玻璃和粮油卸上来放家外,送董良杰回了家,萧利安就架着马车直奔小姐家去了。 任秀秀都是是拖泥带水的人,没了计划自然就去办掉,免得忙起来给忘到脑前,等到要用的时候在想起来可就晚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秀秀的药管用 侯莫臣今天在家忙活着,董良杰送来的木头还有不少没处理,犁仗也还没有做完,虽说累,可他高兴。 侯莫臣正要和董良杰打招呼,大姐董良浣先迎了上来:“生子,你来的正好,你给的药很有用,花花的牙不疼了,胃口都好了不少,我按你说的多观察了一下,花花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秀秀这能力挺强的,你啊,娶她真是 娶对了!” 没用过的药,董良浣当然也担心,可侯花花的样子看着又让人心焦,她少用了一点儿,特别注意侯花花的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立刻就去医院。 结果,侯花花一点儿不舒服没有,牙不疼了,这胃口也好了,精神也好了起来。 正说着,侯花花从家里跑了出来,对着董良杰伸手:“舅舅,抱” 侯莫臣也在一旁说道:“你是不知道,花花之前的样子,那肉放面前都不多看一眼,我跟你姐都着急却没有办法,还好你给的药管用。” 侯莫臣也是个爱孩子的,何况侯花花还是第一个孩子,那一蹶不振的模样,真的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董良杰把侯花花抱起来观察了一下,确实看着精神头还不错,他笑着说道:“有用就行,不过要是不怎么疼的时候还是别吃,毕竟是药。” “我醒得。”董良浣顺手把侯花花从董良杰怀里抱下来,让她自个儿玩儿去,董良杰过来肯定有事:“这会过来是有啥事吗?” “我把剩下的铧犁都送来了,姐夫你看放哪儿?”说着,董良杰就开始搬铧犁。 “放这边。”侯莫臣放下手里的工具,一起过来搬,董良浣也没闲着。 三个人很快就把铧犁都搬下了马车。 把给董良杰的六十个减出去,还能做一百八十个,这要是都卖出去,能赚不少,侯莫臣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劲儿:“生子,你要的犁仗快弄完了,你明天下午过来取,六十个就都好了。” 这速度,比他想的快一些,侯莫臣做的事情不少,明天就能给剩下的六十个,可见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忙到了很晚。 董良杰皱眉不赞同的说道:“姐夫,挣钱重要,身体更重要,你可别为了挣钱把身体给搞坏了,你这活都不轻松,要是把哪里给伤着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特别是花花他们还这么小,这个家以后还要靠你呢。” 孩子还小,侯莫臣还年轻,这要是真把身体给累垮了,他姐和孩子后面咋办。 董良杰是希望他姐还有孩子都过的更好,可不是让他们过的更差更艰难。 侯莫臣抹了一把汗,自己拿根烟抽了一口:“我心里有数,晚上不会干的太晚。” “生子,放心,我盯着呢。”董良浣也说道,顺便瞪了侯莫臣一眼。 两个人都这么说,那看来不用太担心,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要是不上心,他也没办法。 “生子,今儿在这儿吃午饭吧,我这就去烧饭。”见董良杰没有立刻离开,而此时时间也快到中午,董良浣挽留到。 董良杰摆了摆手:“大姐,别忙活,我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就回去了。” 说着董良杰看向侯莫臣继续说道:“姐夫,把犁仗做完了,你就继续做晒药材的木板,另外做一些架子,要能放这些木板的那种架子......然后,做个放成药的柜子,前面我准备装玻璃,然后这么大......” 董良杰爆出了详细的尺寸,预留装玻璃的位置,其实也就是和后世的玻璃柜台一样,只不过这个用木头做柜子,后世的柜子那都是铝合金或者是其他材质的。 “......另外,还要一个很大的柜子,装中药用的,里面有很多的小格子,每个格子大概这么大………………” 任秀秀没有给具体的尺寸,董良杰只好大概的比划了一下,觉得应该差不多。 前面说的木板,架子,包括柜子都不难,最后这个中药柜子,侯莫臣开始没能理解,在董良杰又形容了一遍后终于懂了。 侯莫臣迟疑的说道:“这柜子里面的格子要这么多,里面的小格子得一个个细心打磨,得费点儿功夫,要的时间会有点久,会不会耽误任秀秀使用?” “不会的,姐夫你慢慢做,不急,现在还没有多少药材装柜子里,晒药材的木板着急一点儿,先做这个就行。”董良杰肯定的回道,等下周黄桃回来,就可以开始收购药材了,这板子和架子必须先弄好。 有黄良杰这话侯莫臣就放心了,董良浣还是想留良杰吃饭,最近董良杰来的挺多,都没在家里吃过饭,董良浣心里有点不得劲儿。 最终良杰到底还是没留下,离得又不远,亲姐弟不整那些虚的。 回家后,董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回家了,他们上午又去弄桑螵蛸了。 摘了几天,桑螵蛸没有之前好摘,不过也还行,一天还是能摘不少。 这会中饭还没有做好,董培林就招呼良杰和他一起去给窗户装玻璃。 昨天就装了最外层的框架,今天把玻璃撞在窗框上,再装在框架上,整个窗户才算真的装好。 董良杰看着窗户考虑是不是再装上铁栏杆,这样就算是打破了玻璃,也休想从窗户钻进去。 最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放弃了,这仓库就在他家旁边,真要有动静,很容易就能发现,没必要做那么多保护措施。 再说,药材也要有门路才能卖出去,成药就更不用说了,谁没事儿买一堆围着,要卖给药铺或者医院的话,那也得有正规的证件,不然谁买你的药。 现在这个时间,东西就是被人拿了,最终会砸在手里,防着别让人使坏就行。 要是换了后世,这些窗户全部都要装上铁管,还要装上监控,就这样还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还得增加一些防护措施才行。 吃完了午饭,看着家外院子晒着的车园信,侯花花最终还是决定去满蒙医院问一问包院长。 肯定包院长能够全部吃上的话最坏,是行的话就需要重新找销路了。 下午去县城有没想起来,想起来的话就直接去问了。 套下马车,带了八百斤侯莫臣,侯花花再次朝着县城奔去,那次花花直奔满蒙医院。 董良浣正忙着事情,一抬头看到侯花花,还没些意里,毕竟侯花花很久没来过了:“他还是要卖药材?” 见侯花花手下并有没拿着什么袋子之类的,董良浣也是是很确定花花来做什么。 侯花花笑着走近打招呼:“包院长,您那外还收侯莫臣吗?” 董良浣微微高头,眼镜往上滑了滑,目光越过眼镜直接落在侯花花身下:“他还没侯莫臣?是超过七百斤的话,你不能都收了,再少就有办法了。你那外也吃是上这么少的侯莫臣,他没少多?” 董良浣没点坏奇,车园信到底从哪外弄来那么少的侯莫臣,虽说周边山林是多,但坏弄的地方,也是会没太少,侯花花送来的这些还没是多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去市里 事情果然如董良杰所想,包元善这里收不了太多黄柏皮了,得去市里看看情况,找到黄柏皮的销路。 之后还会收到更多的黄柏皮,还有其他的药材,没有销路药材就只能是药材,不能变成钱。 董良杰笑容不变说道:“包院长,我这次带来差不多三百斤,我这就去搬过来。” 说着董良杰就去马车里面把这次带来的黄柏皮给搬了下来,包元善检查质量后进行了称重,最终重量为二百九十六斤,得三百五十五块二毛。 包元善数了钱给董良杰,问董良杰有没有其他的药材,有的话可以送来,黄柏皮不用再送了,董良杰没有直接应下这个事情。 能收上来什么样的药材不确定,满蒙医院需要的量有限,要是有其他的销售渠道,肯定优先别人。 不过话也没有说死,留了些余地。 带来的黄柏皮卖给了包元善,加上这会儿的时间不算太早了,和包元善聊了几句后董良杰就离开直接回了家。 想到隔壁仓库里面的墙都没有刷石灰或者是水泥,董良杰从家里拿了一些报纸,将其中一面墙给贴上,随后将之前卫生室里面的桌子也椅子靠墙摆放好。 墙就是土坯的,进了屋里感觉会有点黑,董良杰给贴了一些大白纸,才让屋子看起来亮堂了一些。 简单收拾一下,让这里看着更干净点儿,虽然不一定有人来卫生室拿药或者看病,但任秀秀不能天天都不过来,明天开始任秀秀就得天天来卫生室上班了。 回家后董良杰带上竹排,驾着车去了玉龙湖,鱼现在得价格不算差,有时间的时候,偶尔可以去卖上一些,挣点儿钱。 去大林子加上弄卫生室,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卖鱼,这次应该会好卖。 船桨还没有安排上,董良杰这次还是砍了棵树撑竹排。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竹排在湖面上行的更顺利。 之前有村里人看到董良杰用马车拉竹排,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这次看到董良杰在玉龙湖朝着湖心去,总算是知道了用处。 有人感叹董良杰脑子就是好使,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用这种方法去湖心呢。 背后讨论的时候,也有人泼了冷水,那竹子可是要买的,而且没有一定的技术,谁能保证自己一次就成功,到时候用不了或者掉湖里,那时候就有的后悔了。 心里有小心思的人立刻就打消了念头,有些事情啊,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做冒险的事情,如果能安稳,他们更愿意守成,守成不会有损失,冒险成功了固然好,要是失败了呢,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承担失败的后果。 董良杰停下竹排后,静了一会后才开始抛网,这第一网下去,收获还不错,捞上来五六条鱼,这回董良杰的准备工作做的很充分,鱼都直接装进了袋子里。 到太阳落山天渐渐暗下来的时候,董良杰停止了抛网,今天比前两天得到的鱼要多一些,大概有个八十条上下,董良杰觉得这些鱼够了,明天一早就带去市里卖掉,同时去打听一下哪里收药材。 回到岸边的时候,董良杰看到有村民来到了湖边,手里拿着地笼,终于有人开始跟他之前一样,在湖里下地笼了。 先下地笼的人能获得的鱼不会少,但随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下地笼捞鱼,收获就会越来越少,到时候也就够自己吃,卖是不可能买的。 至于现在县城鱼能不能卖出去,董良杰不确定,自从上次后,他没有去卖过,也没有看到卖鱼的,运气好的话,应该能卖出去…………… 回家后,董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回来了,董良杰把还活着的鱼养在水里,董培林看到问道:“生子,你明天要去市里?” “嗯,去卖鱼,再问问哪里收药材,县里的医院不收黄柏皮了,家里还有一千多斤黄柏皮,得找地方卖了。”董良杰洗了手和董培林一起进了屋。 刘淑芝端着菜过来,正好听到这话,有些忧心的看着董良杰:“生子,那黄柏皮要是卖不出去咋整,虽然你收回来没花钱,但是这不卖出去,放家里总不是个事儿,要是多卖出去,能有不老少钱,后面你要干收购站,肯定要 钱收药材啥……………… 董良杰宽慰道:“妈,药材不会卖不出去,现在卖不出去,后面可以先用着,总有卖出去的一天,晒药材的架子做好后,这些黄柏皮就放旁边仓库去,不会一直放家里占地方的。” 后面要结婚,真把这些黄柏皮放家里就不方便了,最好是能卖出去,就算现在不翻新重盖房子,他也不亏待了任秀秀,能给的他都想给。 看董良杰心里有成算,刘淑芝放心不少。 董良杰想到任秀秀第二天就要过来上班,跟刘淑芝说道:“妈,秀秀明天就要过来上班了,中午就让她在家里吃饭,免得来回跑麻烦。” “我知道,到时候我会喊秀秀的。”刘淑芝现在看任秀秀是越来越满意,得亏当初董良杰拒绝了媒人说的媒,不然哪里能有这么能干漂亮的媳妇儿。 一夜无话。 第二天,董良杰准备出门的时候,任秀秀过来了,看到董良杰要出门问道:“你去哪儿?” “去市里卖鱼,我昨天弄了点儿鱼,你怎么来这么早,卫生室不用这么早开门的。” 任秀秀家里过来还要点儿时间,哪怕是从小路抄近路过来,要的时间也短,这个时间就过来了,可见起的有多早,董良杰可不想自己的媳妇儿累到了,任秀秀每天要制药,事情是真不少的。 “起的早,没什么事情就过来了,我身体好着呢,不用担心。你快去吧,去晚了鱼就不好卖了。”感受到董良杰的关心,任秀秀心里受用,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这你走了,中午记得去家外吃饭,别回去,一来一回挺费时间的。”黄柏皮还是忍是住叮嘱了一句。 目送黄柏皮离开前,包元善转身朝着仓库走去,那外的钥匙黄柏皮之后就给了一把给你。 伍晶婕驾着车到了市外,到了之后摆摊的这条街,发现街下只没零星几个摆摊的。 是知道是那外是让摆了,还是来的日子是对。 黄柏皮找个摊主了问了一上,那外规矩变了,变成了七天让摆一次摊,其我时间是让摆。 是过也是是完全的是让摆摊,不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这种状态,要来抓人的时候,都会迟延通气儿,除非头铁的要作对,基本下有没人被抓。 第一百六十章 摇摆不定的市场 弄清楚了情况后,董良杰就在这里摆摊卖鱼了,不过今天的鱼不怎么好卖,周围的摊位都少了几个了,董良杰的鱼才卖出去一半。 日头已经升得很高,街上行人少了很多,董良杰有些犹豫,继续在这里摆摊,还是换个地方。 “小兄弟,快跑,抓人的要来了!”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年轻人跑到了董良杰的面前,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他没有停留,留下这句话就跑远了,也不管良杰有没有听到。 董良杰朝其他摊位看过去,发现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有的都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了,大家的动作相当的快,可见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 收回目光,董良杰快速的将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放进马车,随后驾着马车就离开了这条街。 之后,董良杰在另一条街上远远的看着这条街的情况,街上所有摆摊的人离开的都很快,在他们离开之后,就来了一群人,一看就是抓人的,身上标志明显。 感觉大家都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虽然有些提心吊胆,但并不担心真的会被抓住罚款。 摇摇头,董良杰开始物色别的地方卖鱼,其实有不少小巷子里都有摆摊卖东西的,还有走街串户的。 董良杰卖几条鱼就换个地方,虽然时间费了不少,最终鱼却都卖出去了。 卖完了鱼,董良杰去了市里的收购站,这里的位置在卖鱼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 “同志,请问收药材吗?”董良杰停好了马车后走进收购站里。 售后员是个近三十岁的女子,表情严肃,看着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看了一眼答道:“收,不过要看是什么药材,普通的不收,你有什么药材?” 一听这话,董良杰就觉得悬了,这里怕是也不收黄柏皮:“黄柏皮,收吗?” 收购员摇头:“不收,太普通了,量大了处理麻烦,小收了不划算,你去医院或者药铺问问。” 意料之中,董良杰倒是没有多少失望,直接离开了收购站。 去医院还是去药铺?董良杰考虑后决定去药铺。 市里的医院肯定比县里更大,人员组成也更复杂了,牵涉的关系多了就代表着麻烦变多,相对来说药铺事情会少一些。 市里的药铺,目前在经营的有两家,这两家也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之前都关门了,后面才允许经营的。 董良杰先去了一家比较近的,名叫谭记的药铺,这家药铺从外表看,就是一家老字号,看着就古色古香的,这样的药铺想要保下来,估计家里人使了大力气。 在门口找了个地方把马车停了后,董良杰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是个老者,看着六十多岁的样子,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药味,脸上带着很亲切的笑容问道:“买药吗?有没有方子?” 董良杰摇摇头说道:“不买药,我来问问,收不收药材,我有些药材要卖。” 老者愣了一下,随后笑的更加亲切了:“收,你要卖什么药材,有没有带来?” “您等我一下。”说着,董良杰就转身出了药铺,回到马车拿出了一块不大的黄柏皮重新走进店里,他把黄柏皮递给老者:“就是这个,黄柏皮,我家里的都是这个品质。” 老者接过黄柏皮仔细的看了看,还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后说道:“质量不错,是有点儿年份的黄柏皮,如果都是这种程度的,我这里按一块六一斤收,你家里有多少?” “有一千多斤。”董良杰直接报了数,不知道这里能不能都收了。 老者原本以为不多,没想到有一千多斤,他招呼到:“小伙子,来这边坐下,我们坐下谈,介绍一下,我是谭容廷,是这家药铺的老板,也是大夫。” “谭大夫您好,我叫董良杰,是靠山屯的。”董良杰依言坐下,也报了名字。 “你刚刚说家里有一千多斤黄柏皮,是真的吗?有一千多少?”谭容廷有些紧张的问道。 董良杰想了想后回道:“大概在1200斤左右,最多不超过一千四百斤,品质的话和我带来的一样,药铺能收这么多吗?” 最好能在这里都卖了,这样就不用再跑另一个药铺去问了,一块六一斤的价格,董良杰觉得还行。 “能。”谭容廷肯定的答道,随后有些期待的问道:“还有其他的药材吗?其他的我也收,价格绝对公道。” 这话让董良杰心中一动,之后收购站开始收药材,各种药材都会有,他正愁药材的销路,这里要是长期需要药材的话,可以合作。 董良杰认真的看着谭容廷:“谭大夫,目前我家里只有黄柏皮,以后会有其他药材,如果你要的话,以后有了可以送来。” 谭容廷听了这话很高兴:“那太好了,我正愁店里的药材太少了,不少药材都收不到。不过,有些药材我可能要不了太多,这事得提前告诉你。” 药铺里的药材,也得卖出去才能继续收购,一些西药的出现,让不少人不再选择中药,谭容廷也不想给董良杰太大的希望,结果却把人给坑了。 这一点董良杰很理解,包院长那里都不收黄柏皮了,一个药铺收药材不限量根本不现实,谭容廷能够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确实是个可交之人。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后,董良杰站起身:“谭大夫,黄柏皮我明天上午送过来,先告辞了。” “好,小同志慢走。”事情已经谈好了,谭容廷也没有挽留良杰的想法。 刚刚聊天的时候,谭容廷打听了一上另一家药铺的情况。 另一家药铺也收药材,是过我们压价,黄柏皮告诉曲祥光,董良杰在我们这边最少能给到一块七,甚至更高,我建议谭容廷去医院问问,价格应该是会高于一块七,只是收少多我是能确定。 黄柏皮那外那次不能把一千少斤董良杰都收了,上次能收少多是确定,除了我那外,谭容廷还要继续去找合作的医院或者是药铺。 市外的收购站是收,其我地方的也许收,也应该问问。 谭容廷没想过推销任秀秀做出来的成药,前来想想目后成药数量是少,再加下和黄柏皮也还只见了一面,便打消了念头。 看起来黄柏皮此人还是错,可具体到底如何,还要在接触看看,黄柏皮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 毕竟成药和药材是一样,成药外面没少种药材按一定比例配比前制作,谁也是能保证吃了的人就一定是会没什么是良反应。 我是忧虑黄柏皮给人吃,黄柏皮应该也是忧虑药效。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有起色 离开后谭记药铺后,董良杰还是去了一趟另一个药铺——熙和堂。 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对着董良杰一顿打量,其中一个迎了上来问道:“买成药还是抓药?” 语气算不上好,不过良杰没在意,笑着回道:“我想问问,这里收药材吗?” 这年轻人皱了皱眉,语气更加的不耐烦了:“原来是来卖药材的,什么药材,带了没有,带了就拿出来看看。” “没带,是黄柏皮,收吗?收的话多少钱一斤。”董良杰继续态度很好的问道。 “黄柏皮?我们收一块一毛一斤,这价格很公道,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另外,低于一百斤就不用送来了,一百斤起收,你有多少?”另一个年轻人也走了过来,给董良杰报了价格。 虽然对方并不是用鼻孔看人,可董良杰就是有一种被看不起了的感觉,就好像他走进来,脏了他们的店里的地一样,让人心里很不爽。 而且这价格给的也真低,比包元善给的还低,收购的数量也有要求,少了还不要......他手中黄柏皮之后都不会少于一百斤,可这话听着也是真不顺耳。 董良杰忍着不适说道:“家里没有,我就是过来问问价格,看看收不收,要是收的话我就去弄一些。” “原来家里没有,真是浪费时间,下回没有的东西就别来打听了。”其中一个顿时失去了个黄良杰继续谈下去的想法,直接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董良杰怀疑这人不止是嘲讽他,刚刚还翻了个白眼,可惜他没证据。 看到店里的成药,董良杰打听了一下价格,虽然店里人语气不是很好,不过还是告诉了他,那价格......只能说贵的离谱,就是购买他们的药材,价格也比谭记高一两毛,低买高卖被他们玩儿的明明白白。 董良杰彻底打消了和他们合作的想法,不说卖药材给他们,估计成药他们要是买,一样会把价格压到非常低,甚至是出手逼问药方,这样的地方他不会再来第二次。 不过,熙和堂的生意却比谭记药铺要好,之前在谭记药铺,从进去离开,董良杰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走进药铺买药或者是抓药,熙和堂只待了短短的时间,却有好几个人过来买成药和抓药。 这情况,让人有些费解。 但董良杰没有深究,目前他和双方都没有什么深交,这种事情不是他该管的。 从这里离开后董良杰就回去了,到了村里直接去了大姐家里。 侯莫臣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六十个犁仗,已经和铧犁装好了,董良杰一来就帮着把犁仗搬上了马车,说了几句话,董良杰就离开把东西给刘长贵送去了。 刘长贵看到董良杰送来的铧犁很是高兴,笑着夸道:“正想去问问,你就送来了,这速度还挺快,我推测至少还要个一两天才能好。” 董良杰边把铧犁从马车上搬下来边说道:“我想着大家都着急用,一做好就赶紧给送来了,村长,剩下的六十个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刘长贵挥了挥手,说道:“不用点,我相信你不会少送的,那什么,良杰啊,你之前弄的铁管,就打出了这一百个?应该不止吧,我还想再定一点儿,一百个估计不够,还得再来个二三十个,你那儿有吗?” 董良杰弄来的铁管肯定不会全部拿来做铧型,刘长贵就是想让董良杰再匀一些出来,二三十个应该不影响,再有二三十个,村里人应该也就全部买够了,他也还能再赚一点……………… 董良杰面露难色,挠挠头歉意的说道:“村长,你定了一百个,我就只弄了一百个,其他的已经都做了别的,要是说的早的话还行,现在………………” 剩下的那些都给了侯莫臣,董良杰不会出尔反尔,只能拒绝刘长贵。 这次刘长贵赚的不少,拒绝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刘长贵听懂了,那就是没有办法。 刘长贵倒也没有强求,毕竟一百个其实村里也够了,一千个他也赚了一大笔......该知足。 想到这里,刘长贵把钱数出来给了董良杰,结清了所有铧犁的钱。 董良杰一共赚了三百多,也算不少了,今天鱼没买多少钱,但给家里的一千多斤黄柏皮找到了销路,今天的收获很不错。 离开村长家后,董良杰就回了家,放好马车后,董良杰来仓库这边找任秀秀。 之前村里的赤脚大夫隔三差五点个卯就回家了,任秀秀并没有这样,既然是工作就应该认真对待,哪怕没有人过来拿药,也该在这里待着。 更何况今天还是第一天正式上班。 任秀秀正在写写画画,董良杰走近了她才发现,合上手里的本子看着董良杰问道:“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鱼都卖了,不过没有之前好卖,今天不是摆摊的日子......”董良杰把情况都告诉了任秀秀,一点儿没瞒着。 任秀秀皱眉:“以后卖鱼还是少去,万一被抓了划不来,再说鱼的收入也不多,后面天气热起来,也不方便卖鱼,等收购站开起来,你更没时间去卖鱼......” 收购药材等东西要到处跑,才开始没人知道开了收购站,不会有人过来卖药材等东西,等大家熟悉后,才会有人主动过来,所以初期董良杰会很累。 这种情况下,就需要有所取舍,任秀秀觉得卖鱼后面就可以舍弃,最多偶尔去一次两次。 等忙碌起来,卖鱼确实不可能经常去,董良杰也有减少卖鱼次数的打算,笑着听完任秀秀的话,董良杰把今天和药铺的合作也说了出来,之后说道:“明天我去送黄柏皮,后来合作几次,可以的话,谈谈成药的合作。” “成药的事情是缓,现在也有没做少多,那治疗牙疼的药,是会没太少人买,那事儿前面再说。”刘长贵是缓,事情要一步步来,我们现在都在往坏的方向发展,那就够了。 看看天色,黄柏皮提议道:“时间是早了,你送他回去,白天都有人过来,那会更是会没人来。” 其实那会儿还没到时间了,刘长贵也就有没硬要继续待上去的想法,点了点头和黄柏皮一起锁了仓库的门。 黄柏皮推了自行车送刘长贵回家,人心情坏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坏,那会田间地头只没多许的绿色,黄柏皮也觉得景色是错,一般是身边还没媳妇儿陪着…………… 第一百六十二章 口袋彻底鼓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董良杰就骑着自行车去了任秀秀家里。 骑车的速度快,董良杰前一天跟任秀秀说了,早上他过来接她,以后晚上他也送她回去。 之前,除非约好,否则董良杰也不确定第二天任秀秀会不会来他家。 再加上订婚了,两个人一开始也不能太腻歪,什么事情都得循序渐进的来,不然会有人说闲话。 现在两个人婚期已经没有多久,村里人也已经习惯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在卫生室上班时间是固定的,结婚之前,董良杰完全可以每天接送,而他也正在这么做。 任怀远和廖玉书看到董良杰一大早就来接任秀秀,心里对他更加满意。 细节看人品,在小事上面能够照顾到任秀秀,说明他真的把任秀秀放在了心里,不是光说不练的人,也不是只做面子工程。 把任秀秀送到仓库门口后,董良杰就回了家,把黄柏皮搬上马车,就朝着市里谭记药铺直奔而去。 村里,有人看到董良杰又驾着马车出去了,忍不住在私下嘀咕。 “那村里的卫生室,就这么成了董良杰家里的,这怕是给村长送了不少好处吧,连干活都记村里工分。” “嘘,说什么,你不怕村长听到给你穿小鞋啊,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村长不是说了,卫生室搬过去,那边更方便。” “也就你们这些憨货才相信村长说的,村里的卫生室,几个人去过,平时连人都没有,说是搬过去了,那不是方便董良杰家里用,真是什么好处都让他家占了......” 董良杰之前弄铁管不是没人看到,就是那会没有人想起来这东西还能做铧犁,董良杰搞的那些都不容易弄回家,不然早就有人偷偷弄走了。 董良杰光明正大的弄回家,肯定经过村长同意,大家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现在村长把铧型按一个二十五卖,有人觉得贵也必须买,这是必需品,种地得用,有人就想到了这茬儿,觉得董良杰得了大好处。 紧跟着,这卫生室也挪到了董良杰家旁边,要说董良杰从中没有得到好处,是不会有人信的。 这不,村里就有人心里不满,各种阴阳怪气说酸话了。 这中间涉及到了村长刘长贵,心里不满的人也只敢在背地里说,主要针对的也是董良杰,还不敢把这话传到刘长贵的耳朵里,得罪村长的事情,可没有人会干。 总有人,嘲笑别人过得不好,也恨别人过的太好,眼睛总盯着别人家,各种眼红,这种人找到机会,就会在暗地里使坏...... 董良杰到的时候,谭容廷正在等他,说好的上午送过来,虽然时间还早,但谭容廷什么都没有做,就干等着董良杰送黄柏皮过来。 “小同志,你来了,这车里都是黄柏皮吗?”谭容廷看到董良杰到来,直接从店里迎了出来,期待的看着董良杰问道。 “是的,谭大夫,这些都是,我今天把家里的黄柏皮都带来了。”董良杰一边下车一边回道。 谭容廷很高兴,笑容抑制不住的从脸上漾开:“好好好,小同志你帮了大忙了。” 董良杰看了看谭容廷,又看了看店里问道:“谭大夫,这些黄柏皮直接搬进店里吗?” 谭容廷轻轻拍了下脑袋:“瞧我,光顾着高兴了,我这就去叫人来一起搬,直接搬到后面的院子里,在那边过称。” 东西少的话,直接在大堂就能过称,但良杰这可是一千多斤,大堂的称不了,这边只能称五十斤以下的药材。 说着,谭容廷就进了店里,从右侧的小门走了进去。 没多久,谭容廷就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和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看样子不是大夫就是这个药铺帮工的。 他们和董良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董良杰也没有主动搭话。 谭容廷指挥他们将马车上的黄柏皮都搬进去,董良杰也跟着一起,将黄柏皮从小门搬去了后院。 后面的院子很大,还有些药材正在晾晒,周围还有几间屋子,董良杰猜测里面应该有仓库,整体看了一眼董良杰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多打量。 院子廊下摆着一个称,几个人动作都不慢,很快就把所有的黄柏皮都称了重,谭容廷和董良杰一起回到了前面。 谭容廷拿出算盘算了两遍后说道:“一共是一千二百五十七斤,按一块六毛毛一斤,总共是两千零一十一块二毛,这是钱,你收好。” 董良杰接过钱点了一下,随后把钱贴身收好,现在手里已经七八千了,离万元户更近了,这让他很开心。 谭容廷看着董良杰把钱当面点清,暗自点了点头。 双方是第一次打交道,互相都不了解人品,这样当面钱货两讫,是最合适的做法,既能清点钱数对不对,也向对方说明,他不是弯弯绕的人,光明磊落,两人交易后就互相没有了瓜葛,事后不会有纠纷。 是个可以长期打交道的人,谭容廷对董良杰多了些欣赏。 两人聊了几句后,董良杰离开去供销社买了两斤糖球,家里没啥糖了,得备着,以防董家斌想吃结果拿不出来。 之后回到县城,买了两斤排骨后,董良杰才去取牌子。 不得不说,这家手艺确实不错,确实按照他们的要求做的,没有丝毫偏差,董良杰付了钱把牌子拿到车上放好,走半路拐去找胡二买了两斤排骨,这才回了村里。 谭容廷回来的正是时候,家外正准备吃午饭,是过有在家外看到董良杰,我没些奇怪:“妈,秀秀呢?” 董良杰之后就在家外吃过坏几次饭,还自己做过一顿,按理来说是会是过来吃饭,而且刚刚我扫过一眼,仓库的门是开着的,这就证明董良杰也并有没回家。 刘淑芝把盛的饭递给了谭容廷,说道:“你叫秀秀来家外吃,秀秀说每次分开吃太麻烦,你拨了些菜,直接在仓库这边吃,吃完了把碗筷送回来。” 么把是谭容廷是在家外,最前吃饭的就会变成任秀秀一个人,刘淑芝也是坏让董良杰一个人在家外吃饭,都是陪着。 董良杰觉得那样是坏,所以就干脆在仓库这边吃,那样就任秀秀就是用避凯,也是用分什么先前,小家都么把。 “昨天是直接拨了一些菜在碗外,今天你给你单独每样菜都盛了一些,单独装了一盘子,你觉得那样也挺合适的。”刘淑芝继续说道。 那样倒也是最合适的做法,谭容廷往自己碗外拨了些菜前,起身就朝里走:“你去陪秀秀一起。” 刘淑芝和任秀秀有拦着,谭容廷要是是去,我们还会催着我去,年重人就要少相处,那样才能处出感情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挂牌 虽说以前都是盲婚啞嫁,结婚之前大多都只见了一面,有个大概的印象,婚后生活也过的挺好的。 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那就得给他们相处时间,婚前有了感情婚后生活会很幸福美满。 做父母的,唯愿儿女过的好。 董良杰端着碗进门的时候,任秀秀正刚刚开始吃,看到董良杰过来皱皱眉:“怎么不在家里把饭吃完了再过来,我这里连凳子都没有,你坐哪儿?” 这里就只有一把椅子,董良杰过来根本没有地方坐下。 任秀秀觉得吃饭就应该坐着好好吃,哪有跑来跑去的,对身体不好。 董良杰倒是不在意,不说干活休息吃饭的时候,条件限制,吃饭随意。 就是在家里有的人还就喜欢吃饭的时候串门,或者是跟一些人聚一起侃大山,只要碗里有饭有菜,随便一蹲就能吃,坐不坐椅子,在不在餐桌上根本无所谓。 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董良杰说道:“能吃饱就行,别的不重要,我把牌子带回来了,等会吃完了饭,我们就把牌子挂上。” 任秀秀看着董良杰随意的样子,想说什么,想想又没开口。 生活习惯不同很正常,等两人成了亲,她可以慢慢改变董良杰,没必要和董良杰这会为了小事掰扯。 “嗯,先吃饭。”任秀秀没再说话,专心的吃饭,董良杰也没再开口。 刘淑芝给任秀秀送的菜份量很足,任秀秀吃不完,之前还在想吃不完的怎么整,董良杰回来的太是时候了,最后盘子里任秀秀没吃完的菜,都进了董良杰的肚子。 董良杰把碗筷送回家,然后把做好的牌子还有工具都给带了过来。 拿着牌子在门的左右两边都比划了一下后,董良杰问道:“秀秀,你说挂哪边?左边还是右边?我觉得挂哪边都行,还有,高度,挂这个位置合适吗?要不要再高点儿?” 任秀秀看了一会后指着右边说道:“挂这边。” 董良杰愣了一下:“为什么是这边,有什么说法吗?” “并没有,只是人一边会习惯往右边先看一眼,然后再看左边………………这里的砖瓦之前是村里卫生室的,所以这个牌子挂右边,让大家一来就能看到………………“任秀秀摇摇头解释道。 这话董良杰瞬间就懂了,免得大家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收购站的牌子,心里觉得这里不是卫生室,觉得他们占了村里的便宜。 不过董良杰觉得左边右边其实一样,反正都会看到,先看到右边,除了因为这是大部分人的习惯,还因为从村里过来,确实最先看到右边,既然秀秀说不一样,那就按秀秀说的,把卫生室的牌子挂右边。 确定位置后,董良杰在墙上钉钉子,把牌子挂上了。 刚刚把牌子挂号,刘长贵就过来了,一来就看到了门右边挂上的牌子,脸上瞬间就绽开了笑容:“这牌子挂的好啊,我都没有想到挂个牌子,董良杰,你这儿办的好。” 村里某些人暗中地里蛐蛐的那些话,虽然没有刻意传给刘长贵听,但是他有听到一些,过来就是看看任秀秀有没有上班,是不是和那个陈卫生员一样,就是个形式人就不在卫生室待着了,同时也想提醒良杰一下,不要做的 太明显,不然太多人有意见,他这个村长也难做。 没想到过来就看到挂好的牌子,这可是董良杰自己做的,而且任秀秀也在,这他想提醒的话就不好说了,董良杰和任秀秀做的比他想的更好,还有啥可说的。 刘淑芝和董培林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两人和刘长贵打了招呼就看牌子去了,这牌子挂上去后,卫生室看着才像那么回事儿。 董良杰笑着挠挠头:“村长,您过奖了,我就是觉得,卫生室搬过来了,总要让大家知道卫生室在哪里,挂个牌子能更明确一些,免得大家误会村里的卫生室没了。 卫生室规定必须有的,哪怕村里的人都不去卫生室,每个村也必须有。 董良杰早就想到了村里人会有意见,他可以不在意村里人蛐蛐他,但是不能让人误会,甚至后面找任秀秀的麻烦。 刘长贵也听出董良杰话里的意思,知道董良杰是个有成算的,并没有因为挣了钱,人就飘了,对董良杰更看重了几分,这样的人才是能做大事儿的人:“你做的对,后面我让人在村里在通知一下,让大家都知道卫生室搬这里 了,有个什么急症,可以到这里先看看。” 其实卫生室的工作挺清闲,不是急症的,要么自己扛,要么去镇上或者县里,肯定不会来卫生室,只有手上需要止血,或者哪里突然疼的受不了,才有可能来卫生室。 要不是不方便直接在这里制药,任秀秀都想把药搬到这里处理。 不过现在也不是不能做,比如处理药材,还有一些不重要的步骤,都可以在这里进行,等后面柜子做出来摆上,能在这里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不然一整天都待在这里无所事事,她待不住,待了两天已经是极限,她已经在计划怎么合理安排白天在卫生室的时间了。 刘长贵待了一会就离开了,他走之后,刘淑芝和董培林继续去干活,董良杰则驾着马车去了大姐家。 昨天去拿犁仗忘了给姐夫钱,董良杰决定今天就把钱给送过去,还有做其他东西的人工费,也该给了。 董良浣不在家里,侯花花也不在,董良杰猜测董良浣带着侯花花出去了。 董良杰把钱拿出来递给侯莫臣:“姐夫,这是犁仗的钱,还有你的工费,昨天忘记给你了。” 任秀秀在衣服下蹭了蹭手前接过来,笑着道:“他又是会赖账,缓啥,还专门送来……” 点完了钱数,任秀秀抽出一张给钟寒雄塞了回来:“犁仗的钱是你该收的,做别的东西的工费他给的太少了,你是能收,还没他留上的铧犁,等你卖出去了,给他结账。 任秀秀知道侯莫臣现在比我手外没钱,所以也有没缓着给铧犁的钱,其我的钱该收的我收,是该收的是能收。 侯莫臣往一旁错开身体,有没让任秀秀把钱塞回来:“姐夫,给他的不是他该得的,你们之间客气什么,亲兄弟明算账。” 两人推搡了一会,最终任秀秀还是收上了,前面看侯莫臣缺什么的时候,做了是要钱就行了,任秀秀也没自己的计较。 “对了,他要的板子和柜子你做了几个,正坏他带回去先用着,前面的做坏了你给他送过去。”任秀秀说着让侯莫臣和我一起去搬几块板子,还没架子。 架子侯莫臣回去前拼装一上就行,板子拿回去直接就能用。 任秀秀怕侯莫臣缓着用,先赶了几个出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筹备结婚 董良杰驾车回家,到仓库门口停下,将架子和板子卸下来往仓库拿,任秀秀看到走出来帮忙往仓库里面搬。 这些东西只是看一眼,任秀秀就明白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做出了一部分。 都搬进来后,董良杰说道:“怕我们着急用,板子和架子就先做了一些,其他的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做出来,最难的就是你要的中药柜子,放在最后做,反正我们不急着用。” 任秀秀点点头:“这样做的顺序是对的,我们收药材要时间,等药材收过来,晒药材的板子应该就做的差不多了,不耽误事儿。” 之前任秀秀有说架子放哪里,董良杰比划了一下后,指着其中一个位置说道:“秀秀,这里不放架子,地上用石头垫起来,上面就放板子,量大的药材晒干后,直接装袋放这个位置。这边开始放架子,上面放晒干或者需要晒 的药材,你觉得能不能行?” 药材装袋直接放地上容易受潮,虽说北方并没什么什么潮气,不像南方那样,潮的地面都能凝出水珠,但还是得以防万一,董良杰觉得还是把地上垫高一些更好。 “从这里到这里,直接用油布铺地上,没必要用板子垫高地面,北方没什么潮气,用油布就可以了。”任秀秀摇摇头,同时指了指地上放着的板子:“这个板子适合晒药材,周边还做了防护条,不用担心药材滑落,可见是用了 心的,用来垫高太浪费了。而且用石头架空垫高,承重就不会太好,铺成实心的......完全没必要,你觉得呢?” 南方晒东西更多的使用笸箩,笸箩是种竹子编的,非常好用,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东西。 南方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竹子编的,比如簸箕,箩筐,各种篮子等。 而北方则是用柳条编的,编出来的东西和南方用竹子编的差不多,作用也相似。 任秀秀之前有想过用柳条编的笸箩来晒药材,后面发现不太行。 周围没有多少人会用柳条编笸箩,木匠相对来说更好找,而且用柳条编织比用木头做晒药材的板子更加费时间。 “我明天去买油布,架子从这里开始摆放,对吧?”任秀秀的提议比他的更好,董良杰记下油布的大概尺寸,决定明天就去买。 任秀秀点点头,和董良杰一起开始武装摆放架子,架子之间都留了位置,方便平时拿取药材,晒药材的时候取板子也更加容易。 板子也堆放在一旁,暂时不用就没有放在架子上。 两人刚刚干完活,就听到村里的广播响了,告诉大家卫生室搬的新位置,连续播了三遍。 董良杰和任秀秀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村长的行动力还挺快。 “今天吃了晚饭我再送你回家。”收拾东西后,董良杰看着任秀秀说道。 现在天黑的时间比之前晚了一些,吃了晚饭回去,也就天刚擦黑。 “不了......我想早点回去制药,明天把一些药带过来处理,这样速度能快些。” “那你今天晚上把东西准备好,明天早上我去接你的时候,帮你把东西一起带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董良杰也没强求,两个人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整体看了一眼,任秀秀锁了门。 董良杰把工具送回家,推了自行车出来送任秀秀回家...... 晚上吃过饭之后,董培林抽着烟跟董良杰商量事情:“生子,离你的婚期没多久了,得把炕重新盘一下,再把屋里好好的归置归置,得准备起来了,房子准备好了,还得找人看看日子,确定你两的婚期。” 之前的婚期定在立夏,那只是个大概的日子,还得重新看过日子后确定婚期。 董良杰结婚,董培林当然更希望起间新房子,娶媳妇儿就该准备新房。 但是,起房子不是说起就能起的,结婚摆酒,给女方准备东西,哪哪儿都要钱,董培林不确定董良杰手中的钱,还能不能起一间房子。 所以只能委屈任秀秀住旧房子,但也不能太委屈,怎么也得把房子好好的拾掇拾掇,里里外外都翻新一下。 董良杰当然也想给任秀秀一个新房子,不是一间新房那种,而是整个房子全部推了重建,他之前就在为这件事情做准备。 不过算算婚期,确实有点来不及,重新起房子得放到结婚之后。 再者,他们家现在在村里已经非常的打眼,这个时候也不适合重新建新房子。 董良杰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新房重新盘炕,其他的房间外面都重新翻新一下,等到婚期前两天再布置的喜庆一点儿,等盘后,爸你就找人看日子吧,确定了婚期就告诉秀秀和我姐他们。” “行,明天地里还有点活,我找人看了,后天可以动土,我们后天盘炕,把海龙和海柱叫来帮忙,我们几个一起,大半天时间就差不多了。”董培林到底体力不比年轻人,还是叫人过来帮忙弄。 早就打算盘炕,所以已经准备好了土坯,不然后天还没办法盘炕,得先弄土坯,准备土坯就得一周的时间。 炕盘好后,还得烧火烘干,等到能用也得一周左右的时间。 “明天我去镇上买油布,仓库要用,然后去跟大哥,二哥说一下后天盘炕的事情,让他们把后天的时间空出来,免得临时说打乱他们的计划......” 父子俩商量好事情后,就各自休息了。 第二天,董良杰一早就去接任秀秀,任秀秀今天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是今天准备处理的药材。 其实,村外真有几个人去卫生室看病,阎博丽按理说是用天天待在卫生室外,这陈卫生员半年有开卫生室的门,村外也有人说什么。 阎博丽觉得现在卫生室刚刚换了位置,刚刚当下卫生员就经常是去卫生室是合适,等前面时间久一点儿,没事是去就顺理成章了,是会没人找事。 等两个人回到卫生室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意想是到的人,陈卫生员今天居然到了卫生室。 陈卫生员是村外的人,会一些复杂的医理,是个七十少岁的大伙子。 陈文逊看着董培林和阎博丽一起来,挑眉笑道:“哟,两位感情挺是错啊,天天接送,真是让人羡慕。” 阎博丽把车停稳,也笑道:“那话让陈嫂子听见,是怕嫂子骂他,陈卫生员那是腿坏了?” 说着,董培林把目光落在了陈文逊的腿下,站的很稳,应该是坏了,是然是会出现在那外。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开张 陈文逊原地跳了跳两下:“对,好了,还有,叫啥陈卫生员,直接叫我名字。” 这证明的方式,让任秀秀都笑了起来:“看起来确实恢复的不错。”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任秀秀打开仓库的门,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董良杰推着自行车,任秀秀坐在后座上,车轮碾过村道上松软的黄土,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初夏的风从东边山梁上吹下来,带着青草与新翻泥土的气息,拂过两人鬓角,也悄悄掀动任秀秀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拨,只是微微仰头,望着天边渐次晕开的淡橘色晚霞,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董良杰脚步稳当,车把扶得也稳,不快不慢,像他这半年来做事的节奏——不抢、不拖、不绕弯子,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他余光扫见任秀秀侧脸轮廓,在夕照里显得格外柔和,忽然想起早上在熙和堂药铺门口那两个年轻人翻白眼的样子,又想到谭容廷接过黄柏皮时鼻尖微动、指尖轻捻的专注神情,心里便像被温水浸过似的,踏实中带点微热。 “秀秀,”他开口,声音压得不高,怕惊扰了这方宁静,“你说……谭大夫真能收下那一千二百斤?” 任秀秀没立刻答,只略顿了顿,才道:“他问你家里有没有别的药材时,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见了钱才亮,是见了货、见了活路才亮。”她顿了顿,语气沉静,“药铺能撑到现在,靠的不是门面,是人。谭记还开着,说明他手里有方子、有老主顾、有熬得住的筋骨。他敢说‘能’,就真能。” 董良杰点点头,没再问。他知道任秀秀看人向来准。当初刚回村时,旁人只当她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娇气、难打交道,可任秀秀进卫生所第一天,就蹲在灶房帮赤脚大夫熬了一锅板蓝根汤,手被柴火烫出水泡也不吭声;后来她自己琢磨着用艾叶、薄荷、野菊花配了几味外敷的跌打膏,给村西头摔断胳膊的娃贴了三天,肿就消了大半。没人教她,她就翻县里发下来的《赤脚医生手册》,一页页抄,一页页试,本子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和修改痕迹。董良杰见过那本子,纸边毛了,墨迹被汗水洇开过,有些字迹重叠着写了两遍,像是怕记错,又像是怕辜负。 车子拐进任家院门前的小坡,坡底槐树浓荫正浓,枝叶间悬着几串将谢未谢的白花,香得清冽。任秀秀轻轻跳下车,脚刚沾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任母端着一只搪瓷盆出来,盆里是刚淘好的绿豆,水珠晶莹。她抬眼看见女儿,又瞧见董良杰站在坡下,肩头还沾着一点路上蹭的灰,脸上却干干净净,眼神清亮,便笑了笑,把盆往院墙边的石墩上一搁,招手道:“良杰进来坐会儿,喝碗绿豆汤再走。” 董良杰没推辞,跟着进了院。院里收拾得利落,鸡笼边晾着几块补丁齐整的蓝布褂子,墙根下摆着两排瓦罐,盖子严实,罐身写着“陈醋”“酱豆”“腌蒜”几个墨字,字迹端正有力,是任父的手笔。堂屋门开着,门楣上悬着一小束晒干的艾草,穗子已泛黄,却仍散着辛香。 任母舀了两大碗绿豆汤,碗沿沁着细密水珠,汤色碧绿清亮,浮着几粒剥了皮的绿豆仁。她递给董良杰一碗,又转身进屋,不多时拿出个蓝布包,递过来:“拿着,秀秀昨儿晚上熬的梨膏,你尝尝甜不甜。要是行,往后村里咳嗽的老少爷们儿,也能用上。” 董良杰双手接过,布包温软,还带着点余温。他低头打开一角,里头是琥珀色膏体,浓稠透亮,凑近一闻,清甜中裹着淡淡药香,不是糖精那种齁人的甜,是梨肉蒸透了、蜜炼足了、火候拿捏到毫厘才有的醇厚回甘。 “婶儿,这……”他喉咙有点发紧,“这得熬多少梨?” “四十二斤梨,加三斤蜂蜜,文火熬了六个钟头。”任母笑,“秀秀守着灶台,搅勺都没离手。她说,药效不在猛,而在匀;不在快,而在久。” 董良杰没说话,只把布包仔细裹好,揣进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那点温热隔着粗布衣料熨帖着皮肤,像一颗小火种,无声无息,却烧得他心口发烫。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喘气声:“良杰!良杰在家不?” 是侯莫臣。他一头汗,裤腿卷到膝盖,脚上那双胶鞋沾满泥点,手里攥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脸上又是急又是喜:“成了!图纸改好了!我按你说的,把铧犁后端加宽了半寸,铆钉孔挪了位置,今早试了三次,犁沟直、翻土匀、不卡泥!连刘长贵都蹲地里看了半天,直说‘比供销社那批还顺手’!” 董良杰一听,也来了精神,忙拉他进院:“快,给我看看!” 侯莫臣展开图纸,纸面已被汗水浸得微潮,铅笔线条却清晰有力。董良杰蹲在院中石阶上,手指顺着犁铧弧度划过,又指着后端加固处:“这儿,再加一道横筋,别太粗,细铁条就行,防震用。” “明白!”侯莫臣掏出铅笔飞快记下,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刚才刘长贵找我,问你那批铁管,是不是真没了?我说‘一根不剩,全打了铧犁’,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拍拍我肩膀说:‘莫臣啊,你跟良杰,是实在人。’” 董良杰听着,只笑了笑,没接话。他心里清楚,刘长贵那句话,一半是试探,一半是认账。一百个铧犁,他赚了三百多,可若真把剩下那批铁管也给了刘长贵,再让他加价转手卖出去,村里人背地里怎么想?董良杰不图人夸,但也不想落个“帮着村长掏空乡亲腰包”的名声。他信奉一条:生意可以谈,骨头不能软;情分可以欠,良心不能丢。 任秀秀端了两碗新舀的绿豆汤出来,一碗给侯莫臣,一碗放董良杰手边。她目光掠过图纸,又停在侯莫臣汗津津的额角上,忽道:“莫臣哥,你这图纸,能不能借我抄一份?我想琢磨琢磨,能不能用薄铁片做个简易止血钳,或者……缝合用的镊子?卫生所现在用的,还是竹片削的,一夹就裂。” 侯莫臣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成!明儿我就送新描的图来!秀秀你尽管画,缺啥工具,我给你打!” 董良杰抬头看着任秀秀,她正低头吹着碗里浮起的绿豆皮,侧影沉静,睫毛在暮色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白天在熙和堂看到的那些成药——玻璃瓶装着红褐色药液,标签印得锃亮,价格牌挂得高高的,可货架最底层,却积着薄薄一层灰。而谭记药铺柜台上,那只青釉药罐敞着口,里面黄柏皮切片泛着油润光泽,老药工正用铜戥子一钱一钱称着,动作缓慢,神情庄重,仿佛称的不是药材,是命。 晚风渐凉,院中槐花簌簌落了两三朵,坠在石阶上,无声无息。 董良杰喝尽最后一口绿豆汤,碗底清凉。他站起身,对任母道:“婶儿,我回去了。明天一早还得进城送黄柏皮,回来顺道把犁仗的事跟莫臣哥再捋一遍。” 任母点点头,没留他。任秀秀送他到院门口,月光已悄然爬上槐树梢头,清辉如水。她没说什么,只把那包梨膏又往他怀里按了按,指尖微凉,声音很轻:“路上慢些。别赶夜路。” 董良杰应了一声,推车转身。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任秀秀还站在院门内,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静静落在地上,像一枚安稳的印章,盖在这片土地之上。 他没再回头,脚下却更稳了。 夜里,董良杰没睡。他点了盏煤油灯,在桌前铺开几张旧报纸,把今天记下的药铺对话、价格、数量、对方神色,一条条列出来。谭记——一块六,一千二百斤起步,谭容廷主动问后续药材;熙和堂——一块一,百斤起收,态度倨傲,成药标价虚高,货架蒙尘。他蘸着墨水,在“谭记”二字旁边画了个圈,又在圈里写了个小字:“信”。 写完,他合上本子,推开窗。 窗外,山影黢黑,星子低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悠长。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露水、泥土、未散尽的槐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他怀里梨膏的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董良杰就套好了马车。他特意把黄柏皮仔细包好,用油纸裹了三层,再塞进麻袋,扎紧袋口。临出门前,他又去仓库看了看——任秀秀已经到了,正把几味常用草药分装进小布袋,标签上写着“金银花”“鱼腥草”“紫苏叶”,字迹娟秀。她抬头冲他一笑,没说话,只扬了扬手中一包新焙的陈皮,示意他带上。 董良杰点点头,接过那包陈皮,放进车辕边的小木箱里。 马车驶出村口时,东方天际正撕开一道金边。他抖了抖缰绳,马蹄踏在晨光里,哒哒作响,像敲着一段笃定的鼓点。 市里,谭记药铺。 董良杰到时,谭容廷已在柜台后站着,正在整理一排青花小药罐。见他进门,老人放下手中铜勺,亲自迎到门口,目光落在他肩头麻袋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谭容廷让伙计搬来长凳,请董良杰坐下,又亲手捧出一杯热茶,“粗茶,自家焙的,解乏。” 董良杰道了谢,解开麻袋。谭容廷没急着验货,只取了块干净白布铺在柜台上,又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薄刃小刀,刀锋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拿起一块黄柏皮,先用刀尖轻轻刮下些许粉末,凑近鼻端细嗅,继而用指甲掐断一小截,放在舌尖轻抿——苦,微涩,回甘极淡,却绵长。 “好皮。”他放下刀,声音沉稳,“年份足,采收时节对,晾晒也到位。良杰啊,你家这黄柏,是生在向阳坡还是背阴崖?” 董良杰如实答:“向阳坡,老林子边,树龄都在三十年往上。” 谭容廷颔首:“怪不得。老树皮厚,韧性强,苦味纯,药性沉。”他转向伙计,“去后院,把去年存的那坛老酒拎来,再取二十斤上等麦麸。” 伙计应声而去。 董良杰微怔:“谭大夫,这是……” “炮制。”谭容廷笑着解释,“黄柏性寒,须用酒炙,引药上行;麦麸炒,缓其苦寒之性,免伤脾胃。这一千二百斤,我全收,但得按古法炮制后再入库——不是信不过你,是规矩,也是本分。” 董良杰心头一热。他懂了——这不是走流程,是谭容廷在用行动告诉他:我信你的人,更敬你的货;我收你的皮,也担你的名。 片刻后,酒香混着麦麸焦香弥漫开来。谭容廷挽起袖口,亲自将黄柏皮投入大铁锅,手持长柄铁铲,翻动如飞。火苗舔舐锅底,他额上沁出汗珠,眼神却愈发清明。董良杰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老人脊背微驼却挺直如松,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何将一味药,煨进岁月与心意。 日头升至中天时,第一批炮制好的黄柏皮已摊开在竹匾上,色泽转为深褐,香气由苦转醇,竟隐隐透出几分暖意。 谭容廷擦了把汗,终于停下。他取出账本,翻开崭新一页,提笔写下:“董良杰,黄柏皮一千二百斤,单价壹元陆角,总计壹仟玖佰贰拾元整。”末尾,他按下手印,鲜红如血。 董良杰没数钱。他盯着那个手印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谭大夫,我媳妇儿……任秀秀,她最近在配一种牙疼膏,用细辛、荜茇、冰片、薄荷脑,辅以蜂蜡调和。昨天,她让我捎话——若您觉得可行,愿以成本价供您试销。” 谭容廷握笔的手一顿。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直直望进董良杰眼里。 良久,他搁下笔,从柜台最底层取出一个紫檀小匣,打开——里面整齐码着七八个拇指大的白瓷小罐,罐底刻着细密云纹。他拈起一罐,揭开盖子,一股凛冽辛香扑面而来。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雪魄散’,治牙痛,三刻见效。”他声音低沉,“我藏了三十年,没卖过一罐。良杰啊,你媳妇儿……敢拿自己的方子来试,这份胆气,这份心气,比我当年强。” 他合上匣子,推向董良杰:“让她把方子写清楚,剂量、炮制法、禁忌,一样不落。我谭记,第一个柜台,给她腾出来。” 董良杰喉结滚动,郑重点头。 窗外,蝉声骤起,密密匝匝,织成一张滚烫的网。而药铺里,酒香未散,新焙的黄柏皮静静躺在竹匾上,像一片片沉默而温热的、等待被命名的黎明。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条不紊 董良杰在一旁看了全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卫生室拿药了。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等任秀秀那些药的名声打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拿药了。 想到这里,董良杰开始思考,该和谁合作,把更多的药卖出去。... 谭容廷端着那盘子菜,脚步轻快地穿过院门,跨过门槛时还特意侧了侧身,生怕碗沿磕着门框。阳光正斜斜切过屋檐,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带,任秀秀就坐在光带边缘的小竹凳上,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那本硬壳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发梢被风微微撩起,耳后一小片白腻的皮肤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谭容廷,没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把本子合上搁在膝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青花瓷盘——盘底还温着,是刚出锅不久的。 “妈盛的,说你爱吃红烧的。”谭容廷没坐下,站在那儿看着她,“我尝了块排骨,酥烂入味,酱色也亮。” 任秀秀用筷子尖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热气,小口咬下一点肉丝,腮帮微微鼓动,眼睛弯成两枚浅浅的月牙:“嗯,咸淡正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上次你做的好。” 谭容廷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挠了挠后脑勺:“那回盐放多了,我以为你没尝出来……” “你炒白菜都放两勺盐,我能尝不出来?”她低头扒拉米饭,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不过你愿意做,我就吃。” 这话像一根细线,轻轻缠住谭容廷的心尖儿,痒痒的,又踏实。他忽然就不想走了,顺势搬来旁边一个空药箱,掸了掸灰,坐下来,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看她吃饭。她吃相很斯文,米粒不落,菜叶不剩,连汤汁都要蘸着馒头吸干净。他盯着她手腕上那截纤细的骨节,想起前天夜里蹲在院子里修马车轮轴,她悄悄拎着搪瓷缸子过来,里面是温热的红糖姜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递过来时指尖有点凉,可掌心却是热的。 “今天送黄柏皮,顺利吗?”她终于吃完,用湿毛巾擦了擦嘴,把空盘子推到他面前。 “顺利。”他接过盘子,顺手把桌上摊开的几页纸拿起来看了眼,“这是……新记的药材登记?” “嗯。”她点点头,从本子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我按你昨天说的,把村里有药材的老户列了个单子——王寡妇家后山有半亩杜仲树,三年前嫁过来时带的陪嫁;李老栓屋里炕沿底下压着二十斤陈年艾绒,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舍不得用;还有赵会计他岳父,去年冬天在后沟挖了三棵野生黄精,晒干了收在铁皮桶里,一直没舍得卖……零零碎碎十几户,我都标了大概年份、数量、存放位置。”她指尖点了点纸角,“有些得去上门问,有些得等他们自己想起来。药材这东西,搁家里久了,人反而不觉得是钱。” 谭容廷细细看着那张纸,字迹清隽有力,墨痕匀净,连标点都一丝不苟。他心里一动,忽地问:“秀秀,你以前……是不是抄过医书?” 她抬眼看他,眼神澄澈:“抄过半年。我爸教的。他说字是药方的脸面,脸面不整,药性就散了。” 他喉结微动,没接话,只把那张纸小心折好,塞进胸前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午后的风渐渐沉静下来,蝉声在远处槐树上断续起伏。仓库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干草药和一点点碘酒混合的气息,安稳而实在。谭容廷没急着走,就坐在那儿,看她把碗筷收拾进柳条筐,又拧开搪瓷缸子喝了几口水。水是井里新打的,沁着凉意,她喝水时脖颈线条舒展如弓,喉间细微的吞咽动作清晰可见。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早上胡二爷让我捎给你的。” 谭容廷拆开一看,是三颗琥珀色的蜜饯山楂,裹着薄薄一层糖霜,圆润饱满。“胡二爷?”他有些意外。 “嗯,他今早来换止血粉,看见我在这儿,就塞给我这个,说‘给良杰尝尝,别嫌糙’。”她笑了笑,“他还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常往县城跑?我说是,他说‘跑归跑,别把脚跑瘸了,路再远,也得记得回头看看自家灶台冒不冒烟’。” 谭容廷怔住。胡二爷是供销社的老采购,六十出头,背微驼,话不多,但每句都像药引子,短而准,直抵要害。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把山楂攥在掌心,那点甜酸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 “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谭容廷低声问。 任秀秀没直接答,只轻轻抚平袖口一道细小的褶皱:“胡二爷在供销社三十年,见过的货比咱吃的盐还多。他认得黄柏皮的纹路,也认得你马车轮子上新钉的铁箍——昨儿他看见你车辙印比往常深,就说‘这趟货,怕是不轻’。” 谭容廷心头一热,又一沉。原来有人一直在默默看着,不是揣测,不是嚼舌,而是用一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把细节一桩桩记在心里,再不动声色地递来一颗山楂,像递来一句嘱托。 他忽然起身,走到仓库角落那个蒙着蓝布的木箱前,掀开布角——里面静静躺着五只粗陶药罐,封泥完好,罐身上用毛笔写着“止血散”“跌打膏”“消炎粉”“驱虫丸”“解暑丹”。这是他这两个月夜里熬出来的第一批成药,配方是翻遍旧医书、又请胡二爷悄悄指点过的,试过几次,连侯莫臣割草划破的手指,敷了两天就结痂。 “秀秀,”他转过身,声音沉稳,“这批药,我想先在村里试用。” 她没惊讶,只问:“怎么试?” “免费送。”他目光灼灼,“每户一包止血散,一帖跌打膏。谁家孩子摔了,老人扭了腰,就拿这个用。用完了,我再送。不收钱,也不记账——但我要他们记住,药是谁送的,药效怎么样,哪样管用,哪样差点火候。” 她静静听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半晌才点头:“行。我来分。” “不,”他摇头,“你写。把每户领药的时间、症状、用后反应,一条条记清楚。三天后,咱们一起看。” 她眸光微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立刻起身去取本子和笔。谭容廷没拦,只看着她俯身写字时垂落的发丝,看着她执笔的手腕稳定如尺,忽然开口:“秀秀,等收购站正式开了,我打算……把卫生室这块牌子挂出去。” 她笔尖一顿,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挂出去?” “嗯。”他走到她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捻起她落在桌角的一缕头发,“不是挂在你这儿,也不是挂在我家墙上。我想挂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用杉木搭个敞篷,四面通风,底下摆两张长条桌,一边放药,一边放登记本。你坐东边,我坐西边。谁来问诊,谁来卖药,谁来领成药,都在日头底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抬眼看他,阳光正落在他瞳仁里,亮得惊人。 “那……要是有人问,为啥不收钱?”她轻声问。 “就说我董良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青砖地上,“图个心安。” 她忽然笑了,不是浅浅的弯唇,而是真正笑出了声,肩膀微微耸动,眼角沁出一点细碎的光:“心安?你心不安什么?” 他没回答,只把那三颗山楂一颗颗剥开糖衣,放进她面前的粗瓷碟里。山楂鲜红透亮,像三粒小小的、滚烫的心。 午后两点,村口突然热闹起来。先是赵会计家的小孙子追着一只蓝翅膀的蜻蜓跑过,接着李老栓牵着驴驮着半袋麦子晃悠悠经过,再然后,几个婆娘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往这边来,远远瞧见仓库门口坐着的两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谭容廷没抬头,任秀秀也没抬头。她继续写着,他则从马车上卸下几捆新劈的杉木条,斧头利落地削着毛刺。木屑纷飞,在阳光里浮成金粉。 直到王寡妇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盆,颤巍巍地走到跟前,盆里装着半盆黑褐色的树皮,边缘还沾着新鲜泥土。 “良杰啊……”她声音发虚,枯瘦的手指抠着盆沿,“这……这是杜仲皮,我……我寻思着,能换点钱不?” 谭容廷放下斧头,抹了把额角的汗:“婶子,您先坐。”他搬来一把竹椅,又倒了碗凉茶递过去,“这皮您存了几年了?” “整三年。”王寡妇捧着碗,手抖得厉害,“就……就后山那棵老树,我男人走前……亲手剥的。” 谭容廷没接话,只接过那盆树皮,凑近闻了闻,又拈起一小块放在舌尖轻抿——微苦,回甘悠长,筋络坚韧。他点点头:“是好货。一块八一斤,您这有二十斤?” “十九斤六两……”王寡妇嗫嚅着。 “给您算二十斤。”他转身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叠崭新钞票,数了三十六块,双手递过去,“婶子,您拿着。” 王寡妇瞪圆了眼,手忙脚乱去接,铜钱似的硬币叮当掉在地上。谭容廷弯腰捡起,轻轻拍净灰尘,连同钱一起放进她掌心:“以后有药材,您只管送来。多少都收,不压价,不挑拣。” 王寡妇嘴唇哆嗦着,眼泪吧嗒掉进茶碗里,搅浑了一池清亮。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谭容廷的手腕:“良杰!你……你真不要工分了?刘长贵说,你替村里跑收购,一天记八分工……” 谭容廷笑了,拍拍她手背:“婶子,我卖鱼,卖铁管,送铧犁,现在卖药材——哪一样,是靠工分活命的?” 王寡妇怔住了,浑浊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像蒙尘的铜镜被拭去最后一道雾。 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咳嗽。刘长贵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拎着个铝皮水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深深看了谭容廷一眼,又扫过任秀秀平静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在那盆杜仲皮上,停顿三秒,转身走了。 没人说话,只有蝉鸣愈发响亮,一声声,撞在青瓦白墙上,又弹回来,滚烫而执着。 夕阳西下时,谭容廷把最后一捆杉木扛到村口,开始丈量土地。任秀秀坐在槐树荫下,膝上摊着本子,笔尖沙沙作响。她写下:“王寡妇,杜仲皮二十斤,收三十六元;李老栓,艾绒十五斤,收二十四元;赵会计岳父,黄精八斤,收六十四元……” 暮色渐浓,炊烟袅袅升起,像无数条柔软的灰绸,系住整个村庄。 谭容廷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远处。山峦在晚照里化成一片温柔的黛色,田埂上,归家的农人身影被拉得细长,缓缓移动。他忽然觉得,这村子不是地图上一个墨点,也不是账本里一串数字——它是王寡妇掌心的茧,是李老栓驴背上晃动的铃铛,是赵会计岳父藏在铁桶底下的那捧黄精,更是任秀秀笔尖下永不洇散的墨痕。 他走回仓库,从马车底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十二颗蜡封的红色小丸,指甲盖大小,莹润如珠。 “解暑丹。”他递给任秀秀,“胡二爷说,今年夏至早,热得猛,防中暑的药,得赶在麦收前备足。” 她接过,指尖触到蜡衣微凉的弧度,忽然问:“良杰,你累不累?” 他望着她的眼睛,认真摇头:“不累。”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黄昏,“我在建我的根。” 她垂眸,把那十二颗丹药一颗颗排进空药罐,动作极缓,仿佛在安放十二粒星辰。罐底垫着一层雪白棉絮,丹药躺进去,像沉入初雪的红豆。 风起了,卷起几片槐叶,打着旋儿掠过门槛,停在两人之间的青砖地上。 远处,第一声蛙鸣破水而出,清越,悠长,带着泥土与水汽的腥甜,缓缓漫过田埂,漫过矮墙,漫进这扇敞开的、永远不落锁的仓库门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 收拾屋子 第二天吃过早饭,董海龙和董海柱就来到了董良杰家。 之前董良浣说趁着董良杰去大林子,让侯莫臣过来,把炕拆了重新盘一个,灶台也重新整,门窗换完了还,不过外墙也要抹点白灰好一些,想着董良杰去上三四天,...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裹住几块新刨过的松木板边缘,又拿麻绳缠了三道,打了个死结。他抬眼瞧见董良杰正踮脚往车厢里码第二层架子,顺手把布条塞进他手里:“裹严实些,颠一路别蹭花了边,秀秀说这木头要打磨三遍才上漆,你家那卫生室的柜子,得跟县医院药房一个样。” 董良杰一愣,手上动作没停,却把布条攥紧了:“秀秀真这么说?” “还能假?”侯莫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指给董良杰看,“她昨儿下午来我铺子,拿铅笔画的草图,这儿是抽屉深度,这儿是隔板间距,连通风孔留多大都标了——说药材最怕潮,得透风又不能漏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还问我,能不能在柜子底板底下加个暗格,说是放贵重药材,钥匙只她一把。” 董良杰心头一热,嘴上却只“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板子稳稳搁进车厢。他忽然想起早上任秀秀盯着他蹲着吃饭时皱起的眉尖,想起她拨菜时手腕轻抬的弧度,想起她比划牌子位置时,食指指尖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灶灰。原来那些细处,并非挑剔,而是早把将来日子的筋络,一寸寸理进了掌心。 回村路上,马蹄踏在土路上闷响,董良杰没急着赶车。他掏出兜里那张谭容廷给的收据,纸角已被体温焐软。两千零十一块二毛,加上之前卖铧犁的四千八,再扣掉买排骨、糖球、木料和工钱,手里还剩六千一百二十块七毛。他数第三遍时,马车刚拐进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浓荫里。 树下蹲着三个人:李有根叼着半截旱烟,王守田掰着手指头算账,赵金斗正用鞋底蹭地上的蚂蚁窝。见马车过来,李有根烟杆一磕,烟灰簌簌落进土里:“哟,咱村的万元户回来啦?” 王守田立刻接话:“可不嘛,人家现在连卫生室都‘搬’进自家院墙里喽!”他故意把“搬”字咬得又重又滑,尾音往上翘,像根针似的扎人耳朵。 赵金斗嘿嘿一笑,伸手就往马车车厢里探:“良杰啊,这回又拉啥好东西?听说谭记药铺给你开了高价?给叔瞅瞅,黄柏皮长啥样?” 董良杰没拦,只轻轻拽住缰绳,让马停下。他跳下车,从车厢角落拎出一小捆没剥皮的黄柏枝——那是他特意留的,树皮还带着青褐色的韧劲,断口渗出微苦的汁液。“赵叔想看这个?”他递过去,“剥皮得趁鲜,放三天就发硬,不好刮。您要是感兴趣,明天我带两斤鲜枝来,教您怎么用竹刀顺着纹路走,不伤皮肉。” 赵金斗一愣,手悬在半空,烟熏黄的指甲离那湿漉漉的树皮只剩两寸。李有根的烟杆僵在嘴边,王守田掰手指的动作也停了。三人谁也没想到,董良杰不辩解、不生气,更没甩脸子,倒先递来一捆枝条,还肯教手艺。 “这……这玩意儿能学?”赵金斗迟疑着缩回手,喉结上下动了动。 “咋不能?”董良杰把枝条塞进他手里,顺势拍了拍他肩膀,“剥十斤皮,够换一斤红糖。您家小孙子不是总咳嗽?黄柏皮煎水喝,比糖浆管用。”他说完,翻身上车,马鞭在空中虚抽一声脆响,却不落下,“明早我送枝条来,您在场院等我。” 马车驶远,树荫里静得只听见蝉鸣。李有根吐出一口浊气,把烟杆在鞋底磕了三下:“这小子……蔫儿坏。” 王守田低头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坏?我看是烫手。谁敢跟他学,回头刘长贵问起,是说自个儿想挣点零花,还是说跟董良杰合伙弄药材?” 赵金斗摩挲着手里那截黄柏枝,树皮上细密的纵裂纹路硌着掌心。他忽然想起前年儿子在镇上药铺抓错药,高烧抽搐,是任秀秀半夜冒雨跑了三里地,用银针压住人中,又灌下两碗苦汤才救回来。那会儿任秀秀刚来村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根蓝头绳绾着,说话声音不大,可扎针的手稳得像尺子量过。 他把枝条往怀里一揣,朝另外两人点了下头:“明早,我去场院。” 董良杰回家时,刘淑芝正往陶缸里舀新磨的玉米面。听见车轮声,她探出身子:“良杰,秀秀刚来过,说你马车上那捆树枝,让她想起山南坡的野黄柏,问你明儿去不去那边转转,说那儿树皮厚,剥起来省力。” 董良杰把缰绳系在枣树上,抹了把额角的汗:“去,咋不去。她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带把快镰刀,再捎个竹筐。”刘淑芝舀面的手没停,语气却慢了下来,“还说……你今儿给赵金斗那枝条,她瞧见了。说你这法子好,堵不如疏,人心里那点刺,得用活计填满,才没空扎别人。” 董良杰怔在原地。原来她一直站在仓库窗后,看着他应付树下的闲言碎语。原来她懂,懂他为何不争、不辩、不怒,只递出一捆枝条——就像当年她初来卫生室,面对村民质疑“城里姑娘能懂乡下病?”,她没掏毕业证,只默默给李有根老娘熬了三天黄芩汤,治好了纠缠二十年的老咳喘。 晚饭是蒸茄子拌蒜泥,董良杰吃得快,碗底干干净净。他放下筷子,忽然问:“妈,咱家后院那片荒地,原先是不是种过黄柏?” 刘淑芝搅着锅里的粥,头也不抬:“你爷在世时栽的,说树皮能入药,树根能固土。后来挪了三回地方,苗都死了,就剩东墙根那棵歪脖子的,年年结籽,没人管它。” 董良杰眼睛亮起来:“那棵还活着?” “活着,瘦得像根柴火棍,可五月开花,香得整条街都闻得见。”刘淑芝终于抬眼,目光沉静,“你爷临走前,指着那棵树说:‘良杰这孩子,心比树根扎得深,长得慢,可底下盘着呢。’” 饭后,董良杰没歇着,提了盏煤油灯去后院。月光被云层筛得稀薄,灯焰在风里摇晃,将他影子拉长又揉碎。那棵黄柏果然在东墙根立着,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枝干扭曲向上,却倔强地托着几簇新绿。他伸手抚过粗糙树皮,指尖触到一道极浅的刻痕——是幼时他用小刀刻的歪扭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秀秀来”。 那是去年冬天,任秀秀第一次来他家串门,看见这棵树,蹲下身仔细看了许久,用炭条在树根旁的泥地上写下自己名字。后来一场雪,抹平了字迹,却没抹平树皮上那道浅浅的刻痕。 董良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刀锋在灯下泛着冷光,他没刻新字,只沿着旧痕,细细刮去浮皮。树汁微涩的香气漫开,混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他刮得很慢,仿佛不是在修树,而是在摩挲一段被时光掩埋的伏笔。 第二天清晨,董良杰套好马车,后备厢里除了镰刀、竹筐,还多了三样东西:一包晒干的黄柏皮碎屑(给马厩驱虫)、五枚新削的竹刀(刃口磨得锃亮)、以及一张用油纸包好的纸——那是任秀秀昨夜悄悄塞进他书包的,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三十多种本地常见药材的采收时节、炮制要点,末尾一行小字:“若遇阴雨,黄柏皮须焙至七成干,再置竹匾中晾三日,不可曝晒。” 马车驶出村口时,朝阳正跃出山脊。董良杰忽然勒住缰绳。远处山南坡雾气未散,隐约可见几点人影晃动——赵金斗扛着锄头,李有根挎着竹篮,王守田牵着自家那头老黄牛,牛背上驮着两个空筐。他们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 董良杰没喊,只扬鞭轻点马背。车轮碾过露水浸润的泥土,发出细微的噗嗤声。他望向山坳深处,那里有片未被开垦的缓坡,土色微红,石缝间钻出几丛嫩绿的新芽——任秀秀前日巡诊时发现的,说这土性温,最适合黄柏扎根。 马蹄声渐远,山风拂过坡上草尖,抖落无数晶莹露珠。某株新生的黄柏幼苗旁,一截被遗落的竹刀静静卧在苔藓上,刀刃朝天,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一道尚未落笔的、崭新的批注。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抓鱼的人开始多了 交代好董良杰就回家了,董海龙关心的问道:“没什么麻烦吧?是不是有人过来找麻烦,陈卫生员应付不了?” “没事,刘婆婆过来拿治疗牙疼的药,陈卫生员不认识,来问我知不知道是哪种。昨天他过来说,村长安排...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摸了摸后颈,干笑两声:“哎哟,这话说的……我腿好着呢,就是前两天扭了一下,歇了两天,今儿个骨头缝里都松快了,不得来露个面?卫生室搬地方,我这老资格也得来认认门不是?” 他边说边往里踱,布鞋底蹭着门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目光扫过门右新挂的木牌,又掠过屋内收拾得齐整的药柜空槽、墙角堆叠的油布卷和几块边缘打磨光滑的晒药板,最后落在任秀秀肩头——她正把包袱解开,露出几捆扎得紧实的黄芪、当归与半袋晒得微泛青灰的苍术,药香混着晨露未散的清气,在初夏微凉的空气里浮沉。 陈文逊鼻子微微翕动,眼底倏地一亮,却没说话,只伸手去摸自己随身带的旧搪瓷缸,盖子掀开,里头是半缸隔夜凉茶,茶叶渣子沉在底,水面浮着一层淡黄油膜。 “秀秀啊,”他忽然开口,语气熟稔得像已唤了二十年,“你这药材,是从镇上药铺进的?还是……自己收的?” 任秀秀正低头解包袱绳结,闻言抬眼,目光平直,并不回避:“自己收的。昨儿个去东沟坡转了一圈,碰上几个采药的老把式,聊了几句,顺手搭了把手,换回来些新货。” “东沟坡?”陈文逊眉毛一挑,声音拔高半分,“那坡后头的野山参坑,早十年就刨空了,现在连狗尾巴草都长得稀,你还能收着道地药材?” “陈叔记岔了。”任秀秀将一捆黄芪轻轻搁在桌角,指尖拂过根须上未尽的泥痕,“东沟坡北向阴坡,背风,腐殖土厚,去年秋雨多,今年春阳足,紫花地丁、白薇、拳参都冒得旺。我跟老李头蹲了半个时辰,他指着三棵半尺高的苍术苗说:‘这苗壮,底下根粗,埋得深,晒透了比镇上卖的还压秤。’” 她顿了顿,从包袱夹层抽出一小截苍术断根,皮色青褐,断面呈米白色,隐约透出淡紫筋络:“您闻闻。” 陈文逊下意识凑近,鼻尖刚触到那微辛带苦的冷香,眉头猛地一跳——这味儿,比他三十年前在县中医院药房闻过的老苍术还沉三分。他喉结滚动一下,没接话,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缸底磕出闷响:“……咳,这倒奇了。不过秀秀啊,卫生室规矩你得知道:所有药材入库,得经村医签字验货,贴封条,入账册。你这……”他指了指桌上散放的药材,“怕是不合章法。” 董良杰一直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刚卸下的自行车把,闻言往前踏了半步,裤脚蹭过门槛边一块被踩得发亮的青砖:“陈叔,这规矩我问过村长。他说卫生室归大队管,但药材采购权在卫生员手上。秀秀是正式调来的卫生员,有红头文件,有县卫生局钢印,她收的药,只要不造假、不掺假、不误诊,谁签字验货,得看她自己定。” 陈文逊嘴角一抽,想笑又没笑出来。他当然知道文件是真的——刘长贵亲自去县里跑的,红章鲜红得能滴血。可真要较起真来,他这“老资格”三个字,在村里就是活印章。过去五年,他坐在卫生室里喝大碗茶、看小人书、替人写家信,药柜抽屉常年落锁,钥匙在他裤兜里晃荡,谁敢查?谁又真查? 可眼前这姑娘,不争不抢,不笑不怒,光是解个包袱、递截药根,就把他三十年的油滑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行啊……”他慢慢把搪瓷缸盖上,指甲在缸沿刮出刺耳的“吱啦”声,“你们年轻人有章程,我们老骨头,就守着老规矩吧。”他转身往门口走,布鞋底又蹭过门槛,这次脚步慢了些,背影看着竟有些佝偻,“对了,后天盘炕,我路过时给你家送两把艾草。新炕头,得熏一熏,去潮、避邪、养人。”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背影晃进槐树荫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苦艾味。 任秀秀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三秒,忽而弯腰,从包袱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头是半块暗褐色的陈年阿胶,边缘已凝出细密冰裂纹。她用指甲轻轻一掐,胶块韧而不脆,断口油润发亮。 “他腿没坏。”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董良杰耳膜,“刚才他抬左脚跨门槛时,脚踝内翻了半寸——那是旧伤,左小腿骨裂过,愈合得不好,阴雨天会疼。但他刚才走路时,右腿承重明显多于左腿,说明右膝有积液,至少拖了三个月没治。” 董良杰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端搪瓷缸的手。”任秀秀将阿胶放回油纸包,指尖沾了点胶脂,在桌面无意识画了个歪斜的“十”字,“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听诊器留下的;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外侧有陈旧性擦伤,是打针时反复抵住针筒留下的。可刚才他端缸,全程用右手,左手却始终虚握在腹前,不敢用力——膝盖积液的人,怕突然失衡,本能护住重心。” 她抬眼,眸子清亮如井水:“陈文逊不是来看热闹的。他是来试你的底细,也是来探我的路数。他怕你真把卫生室做成个能治病、能收药、能记账的地方。” 董良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把自行车推进屋,靠墙立稳,从车筐里拎出个蓝布兜:“他怕的,我偏要干。”他抖开布兜,里头是十几包分装好的药材,每包都用麻纸仔细裹紧,外头用炭笔写着名字与重量,“今早去镇上,药铺老张头见我穿这身工装,以为是供销社来订货的,硬塞给我这些试用装。他说,‘小董啊,你媳妇儿要是真做药材,这十一种是眼下最缺的,镇上都断货半个月了。’” 任秀秀拆开一包丹参,捻起一粒在指间搓揉,紫红色粉末簌簌落下:“丹参……镇上缺,是因为县制药厂收购价压得太低,药农宁可喂猪也不卖。可咱们收,按市价八成付现,再加五分利,明天我就让二哥去东沟坡喊人,先收五十斤,当场称重、当场给钱。” “五十斤?”董良杰眼睛一亮,“够不够做第一批丹参注射液?” “不够。”任秀秀摇头,“但够做十支成品,三支留样,七支试用。”她从衣兜掏出个小本子,快速翻到空白页,撕下一张,用铅笔飞快画了个简图:三根玻璃管并排,底部连着橡皮球,球体标注“手动加压”,管壁标着刻度,“这是简易静脉推注器,不用电,不用汽,靠手压橡皮球控制流速。明天我去县医院找王主任借台显微镜,看看丹参提取液里的杂质颗粒大小——若直径超十五微米,就得加第三遍滤布。” 董良杰凑近看,呼吸几乎停住:“你……早想好了?” “想了一宿。”她合上本子,指腹抹过纸页边缘,“卫生室不能只挂着牌子。它得有药,有设备,有标准。哪怕现在只有一台显微镜、七支药剂、一个推注器,也得让人看见——这里不是摆设,是活的。” 窗外槐花簌簌飘落,一片白瓣粘在窗棂上,像一小片未融的雪。 下午三点,刘淑芝挎着竹篮来了,篮子里是刚蒸好的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甜香扑鼻。她进屋先没说话,只绕着仓库转了一圈,手指抚过新钉的木架、油布铺就的地面、整齐码放的晒药板,最后停在墙角那卷尚未开封的油布上,用指甲掐了掐布面厚度,点点头:“厚实,防潮。” 任秀秀正伏在小方桌上写单据,闻言抬头:“妈,您尝尝饼子,二哥说您蒸的火候最好。” 刘淑芝摆摆手,从篮底抽出个蓝布包,打开,里头是三副银针,针尖泛着冷冽青光:“老张家传的,他爹当年给县领导扎过针,说这针‘认穴不认人’,扎下去,病人自己就知道准不准。”她把银针推到任秀秀面前,“你拿去试试。陈文逊的膝盖,积液淤在膝眼下方三寸,用泻法,留针二十分钟,起针后让他拄拐走五十步——若能不扶墙,说明淤已动。” 任秀秀指尖悬在银针上方半寸,没立刻去碰:“妈,您怎么知道他膝盖的事?” 刘淑芝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如菊:“他上月在供销社赊了三斤白糖,说给孙子熬梨水,结果糖罐子空了,梨水没见着,倒天天在卫生室熬艾草茶。艾草祛湿,不祛积液。他熬的不是茶,是遮羞布。” 董良杰在旁听得一愣一愣,忽听门外马蹄声急促,抬头只见董海龙骑着枣红马冲到门口,翻身下马时靴子踩翻了半块青砖:“良杰!快!西岭坡塌方了!砸塌了老赵家羊圈,三只羊被埋,老赵头腿卡在石头缝里,血流得厉害!” 任秀秀霍然起身,抓起桌角药箱就往外冲,董良杰抄起架子上备用的止血绷带,刘淑芝一把拽住他胳膊:“带纱布!棉垫!还有你娘我腌的野山椒——消炎快!” 三人奔出卫生室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下来,把“村卫生室”四个黑漆大字染成赤红。 西岭坡上尘烟未散,老赵头蜷在碎石堆里,左小腿以诡异角度弯折,裤管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任秀秀跪在他身侧,手指刚触到他脚踝,老赵头就惨嚎一声,额头冷汗滚落:“别动!疼!钻心的疼!” 她没停,指尖迅速沿胫骨上移,停在膝下三寸处,用力按压:“这里疼不疼?” “不……不疼!”老赵头嘶声喊。 “那就不是骨折。”她语速极快,“是血管破裂,血肿压迫神经。海龙哥,按住他肩膀!良杰,剪开裤管!妈,把野山椒酒倒进棉垫!” 董良杰手起剪落,粗布裤管应声裂开,露出皮肉翻卷的创口。任秀秀捏起一根银针,在野山椒酒里浸过,闪电般刺入膝眼下方三寸,针尾轻颤。老赵头浑身一抖,嚎声戛然而止,眼神竟渐渐清明。 “抬腿。”任秀秀命令。 老赵头试着动了动脚趾,居然能动。 “再来。”她拔出银针,换另一根刺入同侧血海穴,“这次,把腿抬离地面三寸。” 老赵头咬牙,膝盖缓慢抬起,血流速度竟肉眼可见地减缓。 远处,陈文逊拄着拐杖站在坡顶,默默看着这一切,拐杖尖深深戳进松软的黄土里,像一枚生锈的钉子。 暮色四合时,老赵头被抬上马车送往镇卫生所。任秀秀洗净手上的血,把银针重新泡进酒坛,忽然问:“良杰,明天盘炕,我能去吗?” 董良杰正往自行车后架绑油布卷,闻言一愣:“你去?可那是……” “是婚房。”她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我更想看看,新炕头第一把火,烧的是柴,还是人心里的旧灰。” 董良杰望着她被晚霞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想起清晨她指尖碾开的丹参粉末——那抹紫红,正悄然渗进砖缝,像一道无声的契书,签下这个夏天最烫的约定。 他点点头,把最后一卷油布塞进车筐,车铃叮当一响,惊飞了栖在槐枝上的两只麻雀。 它们扑棱棱飞向炊烟升起的方向,翅膀扇动间,抖落几星细小的、带着药香的槐花瓣。 第一百六十九章 营业执照 第二天,董良杰一早就从董海柱家里离开,去接任秀秀过来。 昨晚董家斌得知董良杰要和他睡两天,那兴奋劲儿,在床上滚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睡着了。 睡着之前拉着董良杰各种聊天,化身好奇宝宝,各种...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裹住几块新刨过的松木板边缘,又拿麻绳缠了三道,打了个死结。他抬眼瞧见董良杰正踮脚往车厢里塞最后一块柜架横档,忽道:“良杰,你这马车,得加个挡雨篷了。” 董良杰一愣,手还搭在木头上,顺着他目光望向车顶——确实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薄薄浮灰沾在干裂的桐油漆面上。昨儿去谭记药铺那会儿还晴着,今早回来却飘了两阵毛毛雨,黄柏皮虽用油布盖了,可车辕、车板缝里都沁出水汽,木头吸了潮气,摸着微凉。 “姐夫说得是。”他抹了把额角汗,没推辞,也没说“等以后再说”。侯莫臣不是随口一提,是真看见了——那篷子不单遮雨,更遮人眼。村里人嘴碎,见他天天驾着马车进出,车上堆着木料、铁件、药材,早有人暗地里掰着指头算:这车轮子转一圈,怕不又挣回半只猪?再这么敞着运,东西还没卸下,闲话先堆满了晒谷场。 侯莫臣见他点头,便起身进屋,不多时拎出一卷灰蓝色粗帆布,布面硬挺,边缘还带着裁剪时留下的毛茬。“这是前年大队分的防汛布,发下来没用上,一直压箱底。我寻思着,你若不嫌弃,我今儿下午就给你钉上去。横杆我早备好了,三根榆木条,刷过桐油,防虫不裂。” 董良杰没推。他知道这布值钱——供销社没得卖,全靠大队年底统一分配,一户才领三尺宽、五尺长的一小块。侯莫臣能拿出来,是真当他是自家人,且早盘算好了。他接过布卷,沉甸甸的,带着樟脑与桐油混杂的微辛气味,像某种无声的托付。 两人没再多言,侯莫臣搬来梯子,董良杰扶稳,又踩着车辕搭起简易支架。锯子声很快响起来,短促、稳定,一下一下,应和着院角老槐树上知了的嘶鸣。锯末簌簌落进泥地,被午后穿堂风卷起,浮在光柱里,如细雪般游荡。董良杰递钉子、扶横杆、量尺寸,动作利落,侯莫臣则眯着眼校准角度,锤子落下时手腕不动,全凭臂力压钉入木,笃笃笃,沉实而不躁。 快到申时末,篷子初具雏形。帆布绷紧,四角用铜扣铆死在车帮上,前后垂下的帘子尚未缝合,但已有遮蔽之态。侯莫臣退后两步,拿块抹布擦了擦汗,忽然问:“秀秀……她懂药理,可懂炮制?” 董良杰正拧最后一颗铆钉,闻言手上顿了顿,抬头看他:“姐夫是听说什么了?” 侯莫臣摇摇头,从衣兜里摸出半截烟卷,没点,只夹在指间摩挲:“没听说什么。就是前两天,老支书家孙子摔破了膝盖,血流得急,你送过去的止血粉,撒上去没半分钟就收住了。那孩子娘后来跟我媳妇念叨,说那药粉颜色匀,颗粒细,闻着有股子清苦香,不像卫生室原先发的那种黑糊糊、带焦味的——那是陈年艾绒混着草灰碾的,压根不顶事。” 董良杰没接话,只把铆钉锤进最后一寸,发出闷响。 侯莫臣把烟卷塞回兜里,声音低了些:“秀秀那丫头,前日在我家打下手刨黄芪片,刀法快,片厚薄一致,连断茬都齐整。我瞅着,比镇上老药工的手还稳。她没跟你说过?” 董良杰终于直起身,擦了把脸上的灰,目光沉静:“说过。她跟着她爸在县医院药房实习过半年,辨药、切片、炒炭、酒炙、醋淬,都练过。只是……”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柳,“只是村里人不知道,也不信。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比信赤脚医生还难。” 侯莫臣点点头,没再说下去。有些事不必挑明——任秀秀若只挂牌子、坐诊、开点阿司匹林和红药水,那卫生室就是个摆设;可若她真动手炮制药材,熬膏散丹,甚至教人认草药、扎银针,那这卫生室就活了,活成一根刺,扎在旧规矩的软肋上。 而董良杰,正亲手把这根刺的柄,牢牢握进自己手里。 两人收拾工具时,董良杰忽然想起什么,从马车底板夹层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是张县医院的处方笺,边角微卷,墨迹已淡,但字迹清峻,一笔一划如刀刻——是任怀远写的。上面列着七味药:黄柏、黄芩、栀子、当归、生地、柴胡、甘草,每味旁皆有小字批注:黄柏须取川产三年以上者,刮净粗皮,切极薄片,阴干忌晒;黄芩要酒炒透,色金黄而不焦;栀子捣碎后微火焙至断丝……末尾一行小楷:“此方为龙胆泻肝汤化裁,治湿热下注,兼养肝血。秀秀试之,慎察舌脉。” 董良杰把处方笺递给侯莫臣。侯莫臣接过去,只扫了一眼,手指便微微一顿。他当过几年民兵连文书,识字多,也曾在公社卫生所抄过药单,认得这字里行间的分量。他没还回去,只轻轻折好,塞进自己胸前口袋:“这方子……我改日找块梨木,雕个药匣子,专放它。” 董良杰笑了,拍了拍他肩膀:“姐夫,匣子得做双层。外层雕‘龙胆’二字,内层刻‘泻肝’。别让人一眼看穿。” 侯莫臣也笑,眼角褶子舒展开来:“放心。我雕的是‘降龙伏虎’——谁查,都只当是图个吉利。” 暮色渐浓时,董良杰驾着新篷马车出了侯家院门。帆布在晚风里微微鼓荡,像一面未展的旗。路过村东头,几个蹲在墙根下纳鞋底的老太太抬眼望来,其中一人嘀咕:“哟,这车盖上棚了?倒像个拉货的……”另一人接话:“拉啥货?怕不是拉药材?听说董良杰又去县里卖黄柏了?”第三人没吭声,只把手中麻线在鞋底上狠狠一勒,线头绷得笔直。 董良杰目不斜视,缰绳轻抖,马蹄踏在夯土路上,发出沉稳的哒哒声。他没停,也没回头。有些话,听进耳朵里是风,吹过就算;可若听进心里,就成了刺,扎久了,血肉会溃烂。 回到自家院门口,刘淑芝正端着簸箕扬豆子,金黄饱满的豆粒在夕阳下滚着细碎的光。她见马车停稳,扬声问:“良杰,秀秀呢?” “在仓库那边煎药。”董良杰跳下车,顺手把缰绳绕在栓马桩上,“她让我带些干净棉布回来,说药渣滤得太粗,病人敷着扎皮肤。” 刘淑芝哦了一声,簸箕一倾,豆子哗啦落进陶缸,她转身进屋,不多时捧出一小叠洗得发白的旧蓝布,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却叠得整整齐齐。“这些是拆了旧被面洗的,吸水好,不掉絮。你给她捎去,再告诉她,灶膛里的火苗子太旺,煎药得文火,慢煨——火大了,药性就飞了。” 董良杰接过布,指尖触到布面温润的棉感,像摸到一段被时光熨帖过的岁月。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刘淑芝也是用这样的布蘸了井水,一遍遍敷在他额头上。那时布是凉的,现在布是暖的,可那股子踏实劲儿,没变。 他抱着布往仓库走,脚步放得极轻。仓库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一缕极淡的药香——不是浓烈刺鼻的苦,而是微涩中泛着一丝回甘,像春山初霁后的草木气息。他没推门,只侧耳听了听。 里面很静。只有药罐在炉火上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如婴儿熟睡时的鼻息。偶尔一声轻响,是瓷勺碰着罐沿,清越而笃定。 董良杰没进去。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听着那声音,看着光影在门缝里缓缓移动,像时间本身在呼吸。直到那咕嘟声渐渐变缓,药香愈浓,他才转身,把布放在窗台上,又轻轻带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董良杰照例去接任秀秀。刚拐进任家胡同口,就见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站在任家门口,手里拎着搪瓷杯和图纸,正跟任怀远说着什么。廖玉书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条蓝布围裙,神色有些紧。 董良杰走近,才听清为首那人说话:“……任老师,县农机站的同志说,您设计的这套脱粒机传动轴改良方案,结构合理,省力又耐用,已经批了样机试制!这是咱们县头一份,局里特批了五十斤钢材指标,就等您点头,厂里明天就派技工过来画线开工!” 任怀远没立刻应,只低头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沉静。他忽然抬头,看向董良杰,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他脸上:“良杰,你前日说,想给秀秀弄个药柜,能恒温、防潮、避光?” 董良杰一怔,随即点头:“是,我想着,药柜得密闭,里头最好垫层杉木板,吸湿又防虫……” “杉木不够。”任怀远打断他,指着图纸一角,“传动轴护罩,原设计用铸铁,太重。我改成冷轧钢板冲压,余料够做两个药柜框架——厚度、弧度,正合你用。让秀秀画个草图,今晚给我,明早厂里技工来了,一并下料。” 董良杰心头一热,喉头微哽。这不是施舍,是交付。是把钢与火熔铸的信任,悄然锻造成药柜的榫卯,严丝合缝,承重无声。 他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哑:“好。我这就去告诉秀秀。” 任怀远嗯了一声,又低头去看图纸,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吩咐一句“把锄头放回墙角”。可董良杰知道,那图纸上每一个铅笔印,都比公章更重——因为那是知识,是手艺,是父亲对女儿未来药柜的第一次丈量。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廖玉书低声对任怀远说:“……真敢用啊,这钢可是指标,一克都不能差。” 任怀远没抬头,只用铅笔尖点了点图纸上一处圆孔:“差不了。差一厘,轴就偏;偏一分,机器就废。秀秀的药,不能差。” 董良杰脚步未停,可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晨光落在他肩头,暖而沉实,像一件无形的工装外套,刚刚合体。 他骑车去仓库的路上,风很大,掀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得车篷布哗啦作响。他忽然觉得,这风里不再只有麦秸与尘土的味道了,还裹着铁屑的微腥、松脂的清香、药罐里升腾的温润水汽——那是无数双手正在共同搭建的屋檐,而屋顶之下,正有人安静地熬着一罐药,等着它慢慢变浓,变亮,变成能托住整个村庄喘息的,那一小片澄澈。 第一百七十章 喜庆 “刘婆婆有没有来过?”董良杰估计应该已经来过了。 任秀秀点点头说道:“已经来过了,刘婆婆的牙已经不疼了,说比陈卫生员以前给的要管用多了,还想再要一些回家备着......等下次牙疼的时候就直接吃,...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嗐,秀秀这话说得……我腿好着呢,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卫生室搬了地方,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再说了,新来的卫生员总得熟悉熟悉环境,我这老同志嘛,也该尽点传帮带的义务。” 他边说边往里走,布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裤脚略显宽大,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任秀秀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左脚踝处微不可察的一道浅淡旧疤,那是早年跌进山沟时被碎石划开的,愈合后皮肉皱缩,若非她曾在县医院药房整理过老档案,翻到过当年卫生所的伤病登记簿,绝难认出。 她没接话,只将包袱放在那张刚擦过的榆木桌上,解开系绳,一股清苦微辛的草药气便漫了出来:三七切片泛着暗红油光,当归须根还沾着晒干的黄泥星子,茯苓块白中透褐,边缘略带潮润——这是今早天未亮就从后山崖缝里采下的头茬野生茯苓,连土都没抖净,怕的是失了生气。 董良杰把自行车支好,顺手拎起墙角半桶井水,哗啦一声浇在门口那片黄土上压尘。水汽蒸腾起来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陈文逊正弯腰去碰柜子最下层那个上了铜扣的樟木匣子。 “陈叔,这匣子是我昨天才钉死的。”董良杰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扁平石头砸进静水里,“里头装的是秀秀从县里带来的配伍方子底稿,还没来得及誊抄,怕丢。” 陈文逊的手指顿在铜扣上方半寸,指甲盖泛着青白。他缓缓直起身,笑着拍了拍裤腿:“哦?那倒是我多事了。不过……”他忽然转向任秀秀,目光在她腕间那截露出袖口的细白皮肤上停了停,“秀秀啊,你这手真巧。昨儿我在供销社看见新到了批牛膝,粗壮匀实,比去年的好——你要是需要,我帮你留两斤?” 任秀秀正低头分拣药材,闻言指尖一顿,镊子尖儿夹着半片陈年地黄,在阳光下透出琥珀色的筋络。她没抬头,只把那片地黄轻轻放进左侧第三个陶罐:“陈叔客气了。牛膝我自会去收,按村里规矩,谁家晒的药材,我们按市价收,绝不压秤。倒是您前日借走的那本《赤脚医生手册》,第三十七页折角处有两行铅笔字,写的是‘防风宜炒制,忌久焙’——这句不对。” 陈文逊瞳孔骤然一缩。 那本蓝皮小册子是他三十年前亲手抄录的,当年抄错的地方,他用红墨水改过,又在页脚画了个小小的叉。可任秀秀说的,是铅笔字——那本册子他昨夜才悄悄换掉,塞进自己棉袄内袋里,准备今早“无意”遗落在卫生室窗台上,让董良杰拾到,再由董良杰转交给任秀秀“发现错误”。他算准了任秀秀爱较真,定会翻开细看;也算准了董良杰老实,不会起疑。 可任秀秀根本没碰过那本册子。 “您右耳后有颗痣,米粒大小,偏红。”任秀秀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去年冬至那天,您用银针扎过那颗痣周围的穴位,说是治耳鸣。可银针拔出来时,带出一根极细的黑毛——那是您年轻时在公社卫生院学徒,第一次给人刮痧,误把人家背上的寒毛当瘀血刮下来的旧伤疤。后来您每次刮痧前,都要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病人脊背,唯恐再犯。” 陈文逊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董良杰拧干抹布,一下一下擦着药柜玻璃。擦到第三下时,他忽然开口:“陈叔,您还记得去年腊月二十三,村西头王寡妇家孩子高烧抽搐,您背着人跑十里地送镇卫生院,路上摔了三跤,棉袄肘子磨破,渗出血来?” 陈文逊怔住。 “我记得。”董良杰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把抹布搭在柜沿,“那晚我跟在您后头跑,您喘气声像破风箱,可背上孩子一点没颠着。您把棉袄撕了半条衬里裹住孩子脚心,说‘脚心暖,魂就不散’。” 药柜玻璃映出陈文逊骤然发红的眼尾。 任秀秀将最后几片茯苓码进陶罐,盖上青灰陶盖:“陈叔,您不是坏人。只是……”她顿了顿,从包袱底层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这是一份委托书。村委会盖了章,刘长贵村长签的字。从今天起,卫生室所有药材采购、账目清算、诊疗记录,都由我和良杰共同签字生效。您若愿意留下帮忙,每月工分照记,另加五毛津贴;若想歇着,明天起,卫生室晨会您不必参加了。” 纸是崭新的,墨迹未干,右下角还有刘长贵用钢笔写的两行小字:“良杰与秀秀踏实肯干,卫生室交予二人,吾心甚安。——长贵,四月廿三晨”。 陈文逊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了。不是惯常那种浮在表面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沙砾感的闷笑。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没点,只用拇指反复摩挲滤嘴:“好啊……好啊……”他把烟按回盒里,转身朝门外走,布鞋底蹭过门槛时,带起一小片浮土,“我那本《手册》……回头让良杰捎家去。第三十七页的错,我改。” 门帘落下,光影晃动。 董良杰把抹布浸进水桶,拧干,又擦了一遍药柜。任秀秀开始研磨当归——石臼里传来沉钝而规律的“笃、笃”声,像某种古老节拍。窗外柳枝摇晃,影子斜斜切过地面,恰好停在陈文逊方才站立的位置。 “他刚才想偷什么?”董良杰忽然问。 任秀秀停下杵臼,抬起左手,无名指指腹有一道极细的血线——是刚才分拣药材时,被茯苓断面割破的。“樟木匣子里,不是方子。”她轻轻吹了吹伤口,“是去年县里下发的‘赤脚医生进修班’录取通知书。落款日期是三月十八,我的名字,红章鲜亮。” 董良杰手一抖,抹布掉进水桶,溅起水花。 “他以为我不知道?”任秀秀将染血的指腹按在陶罐边缘,留下一点淡红印痕,“他偷走通知书那天,我正在镇上药铺核对党参批次。回来时看见他蹲在仓库后窗下,手里攥着个信封角——信封是县卫生局特供的牛皮纸,左上角印着‘机密’二字。我假装没看见,只把窗户栓从里面反锁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那面刚挂不久的卫生室牌子,用袖口仔细擦去右下角一点灰尘:“陈文逊在卫生室干了十八年,救过二十七个人命,也瞒过八次疫情上报。他怕的从来不是丢饭碗,是怕人知道,他教出来的七个赤脚医生里,有五个去了镇上,两个进了县医院,唯独他自己,连进修班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董良杰默默捡起抹布,重新拧干。 “所以你让他留下?”他声音低沉。 “嗯。”任秀秀把牌子挂回原处,指尖抚过“卫生室”三个字凸起的漆面,“他懂怎么用银针吊住将断的气,懂怎么用艾绒灸透二十年的老寒腿,更懂怎么在缺医少药的年月里,把一片阿司匹林掰成四份,救活四个发烧的孩子。这些本事,不该锁在樟木匣子里发霉。” 午后阳光穿过窗棂,在药柜玻璃上投下菱形光斑。任秀秀打开新做的木架第一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牛皮纸包,每个包上都用炭笔写着名字:李守田家的酸枣仁、赵满囤家的柴胡、王翠花家的益母草……纸包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压着的薄薄一张纸——那是每户人家交来药材时,她亲手写的收据存根,墨迹工整,力透纸背。 董良杰数到第十七包时,听见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刘长贵跳下驴车,帽檐上还沾着几片草叶,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进门就嚷:“秀秀!良杰!快来看——镇上药厂的李师傅托我捎来的!说你们要的油布,他特意从厂里库房翻出的厚实货!” 他掀开布包,抖开一块墨绿色油布,阳光下泛着蜡质光泽。布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边角还用粗线密密锁了三道。 任秀秀伸手抚过布面,指尖触到细微的颗粒感——是浸透桐油后自然形成的肌理。“李师傅……是不是左撇子?”她忽然问。 刘长贵一愣:“哎哟!还真是!你怎么知道?” “油布锁边的针脚,从右向左斜,收线结在布面背面——只有左撇子才会这样走线。”任秀秀将油布平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他今年五十六,去年冬天冻疮裂开过三次,右手小指第二关节有旧伤,使不上劲,所以锁边时习惯用左手发力。” 刘长贵张着嘴,半晌才合拢:“神了……这都能瞧出来?” 董良杰看着任秀秀垂眸凝视油布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父亲在灯下盘算婚期时说的话:“生子啊,娶媳妇儿不是娶个摆设……得是能跟你一起扛事的人。” 此时任秀秀已拿起炭笔,在油布一角写下“四月廿三,收李师傅赠油布壹匹”,字迹如刀刻斧凿。窗外风起,柳枝扫过窗棂,发出细碎声响,像无数双小手在轻轻叩门。 董良杰转身去拿锤子——仓库角落堆着新伐的榆木板,木纹清晰,带着山野清气。他打算今晚就给架子钉上防滑横条,明早运过去。任秀秀则取出一个素白瓷瓶,拔开软木塞,倾出几滴金黄色液体,滴在油布中央。液体迅速洇开,散发出极淡的、类似雨后松针的气息。 “这是松脂和蜂蜡熬的固色剂。”她解释,“油布铺地上,经年累月会被药材汁液浸染。加这个,十年不褪色。” 刘长贵凑近嗅了嗅,眯起眼:“咦?这味儿……咋跟我爹当年做棺材板刷的漆一个调子?” 任秀秀蘸着剩余液体,在油布背面画了个极小的符号——不是文字,而是一株抽象的、三杈分枝的草本植物,茎干虬曲,顶端托着三枚圆润果实。董良杰认得,那是《本草图经》里记载的“三果续命草”,早已绝迹三十年,仅存于古籍拓片。 “李师傅的父亲,”任秀秀收起瓷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是最后一位见过活体三果续命草的采药人。他临终前,把三粒种子混在松脂里,埋进了自家后院老槐树根下。” 刘长贵挠着后脑勺,满脸茫然。 董良杰却握紧了锤柄,指节泛白。他想起今早在镇上药铺,李师傅递给他油布时,枯瘦手指在布面上无意识摩挲的方位——正是此刻任秀秀画下符号的位置。 暮色渐浓,广播喇叭又响了起来,这次是通知明日清晨全村在打谷场集合,领取新一批麦种。声音洪亮,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任秀秀卷起油布,用麻绳仔细捆好。董良杰扛起锄头,准备去后山翻整那块新辟的药圃。经过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望着西边天空那抹将熄未熄的橘红,忽然说:“秀秀,等咱们把卫生室弄妥当了,我想去县里图书馆抄几本老药典。” 任秀秀正把最后一包酸枣仁放进抽屉,闻言抬眼一笑,鬓角碎发被晚风拂起:“好。我陪你去。顺便……”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樟木匣子,“把陈叔那份进修通知书,原件补一份,一起交上去。” 远处,归鸟掠过黛青色山脊,翅膀划开最后一缕天光。董良杰应了一声,推开院门。木轴吱呀作响,惊起墙根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炊烟袅袅的村庄深处。 第一百七十一章 管的太宽 婚礼的日子,眼瞅着越来越近了。 董良杰这天早晨出去的时候,便没有看见任秀秀过来,他便骑着自行车去了任秀秀家。 刚到任家附近,就看见任怀远正在拿着铁锹,在附近平整路呢。 连带路两旁的一...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擦了擦新刨的木纹,木屑沾在指缝里,泛着淡黄的松香。“这榆木板子,实诚。”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压了块青石,“比前年给王家打的那批强——他们要快,我赶工,木料没晾透,三伏天一潮,柜门就翘边儿。” 董良杰正弯腰系绳,闻言直起腰,顺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姐夫手底下出来的活儿,没次都经得住看。” 侯莫臣抬头笑了笑,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你这话,倒让我想起小时候。你爹给我当学徒那会,也是这么夸他师傅的——说‘手稳心不慌,木头才肯听人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董良杰腕骨上一道浅疤,那是去年修水车时被铁箍豁的,“你如今,也算把这话接住了。” 董良杰没接这话,只把最后一道绳结勒紧,拍了拍马背。老马温顺地喷了口气,尾巴甩开一只绕飞的绿头苍蝇。他刚要翻身上车,侯莫臣却从屋里拎出个油纸包,硬塞进他手里:“你大姐今早烙的葱油饼,趁热吃。她还说,秀秀姑娘昨儿送来的那包晒干的蒲公英根,泡水喝清火,让你爸少抽两袋旱烟。” 董良杰低头掀开油纸一角,酥脆的饼皮裹着焦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喉结动了动,忽然问:“姐夫,你说……村里那些话,真没人信?” 侯莫臣正弯腰收拾刨花,闻言动作没停,只把扫帚柄往掌心磕了磕:“信的人,要么是裤腰带没系紧,风一吹就晃荡;要么是自家灶膛没柴火,见不得别人烟囱冒烟。”他直起身,袖口蹭过额头,留下一道灰印,“可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刘长贵能让你挂牌子,能让你姐夫给你做柜子,还能让供销社老张悄悄多给你留半斤白糖——这些事,比一百句‘没亏心’都响。” 董良杰攥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发紧。他当然知道。前日他去供销社,老张非但没按票供应,还掀开柜台下头的木板,露出码得整整齐齐的白糖袋子:“小董啊,你家卫生室门口那棵老槐树,上月给俺家娃退了烧,这糖,算药费。”——话是笑着说的,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比秤杆上的星子还亮。 他翻身上车,马鞭虚扬一下,没真落下。车轮碾过土路时,他听见侯莫臣在身后补了一句:“秀秀姑娘今早来我这儿量过木料尺寸,说柜子得做双层隔板,上头放纱布棉球,下头藏些应急的止血粉。她还说……”声音渐低,混进蝉鸣里,“她说,卫生室的药柜,得比县医院的还稳当。” 董良杰没回头,只把油纸包贴着胸口放好。那点暖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像一小片晒透的阳光。 回村路上,马车经过打谷场。几个后生正围着新买的铧犁转圈,有人拿指甲刮犁尖,啧啧称奇:“这钢口,刮手背都不拉皮!”另个瘦高个儿突然压低嗓子:“听说没?董良杰那犁,是拿废铁管淬的火——昨儿我瞅见他往炉膛里填黑乎乎的渣子,闻着一股子药味儿!” “药味儿?”旁边穿蓝布褂的愣住,“犁地还配药?” “嗐,你傻啊!”瘦高个儿朝地上啐了口,“那是黄柏皮烧的灰!前儿谭记药铺的伙计亲口说的,董良杰一车皮子卖了两千多!人家现在,可是跟县里药铺搭上线了!” 话音未落,人群忽地静了一瞬。董良杰的马车正缓缓驶过场边。车辙压过新摊的麦秸,发出细碎的脆响。他没看众人,只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个搪瓷缸子,拧开盖,仰头灌了口水。阳光照在他后颈上,汗珠沿着脊椎沟往下滚,洇湿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那群后生谁也没再吭声。倒是打谷场东头,正在挑麦子的赵寡妇直起腰,朝这边望了眼。她鬓角插着支褪色的绒花,手里扁担一颤,两筐麦粒簌簌抖落,在光下泛起金箔似的光。 董良杰到家时,任秀秀正蹲在仓库门口刨土。她挽着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手腕纤细却绷着股韧劲,小锄头一下一下楔进泥里,挖出个半尺深的坑。坑底铺着几块青砖,砖缝里还嵌着去年残留的草茎。 “埋什么?”董良杰把马车停稳,拎着油纸包走过去。 任秀秀没抬头,只把锄头拄在地上喘了口气:“蚯蚓。”她指着坑边一只陶罐,“我今早从河滩淤泥里淘的,肥力比粪水还足。等柜子装好了,土培在药柜底下,活土养药性——黄柏皮收湿气,这土得先吸饱了水汽,才能托住药力不散。” 董良杰蹲下来,捏了把湿土。泥腥气混着淡淡腐叶味儿,指腹能触到蚯蚓钻出的细孔。“你连这个都懂?” “《本草拾遗》里提过一句,‘地龙行滞,活土载药’。”她终于抬眼,睫毛上沾着点泥星子,“不过书上没写怎么养。我试了三天,头两天蚯蚓全僵了,第三天换河滩阴面的湿泥,才活过来。”她顿了顿,忽然把小锄头递过来,“你试试?” 董良杰接过锄头,学她样子在坑边又掘了一小块。土质松软,锄刃没怎么吃力就陷进去。他挖得慢,可每一铲都稳当,翻起的泥土均匀如刀切,连草根都带着原样。任秀秀盯着他手背凸起的青筋看了会儿,忽然道:“你以前,在林场干过?” “嗯。”董良杰把新挖的土拢进坑里,动作没停,“十六岁去的,刨坑、栽苗、扛树苗,刨了三年。” “怪不得。”她点点头,从陶罐里拈出两条蚯蚓,轻轻放进新土里,“手上有分寸,土才肯认你。” 这时刘淑芝端着个粗瓷盆过来,盆里盛着刚蒸好的南瓜糕,金灿灿的冒着热气:“秀秀,良杰,快尝尝!今儿蒸得多,剩下些你们带回去。” 任秀秀伸手去接,指尖无意碰到刘淑芝手背。老人手背上全是细小的裂口,像干涸河床的纹路。她动作一顿,把盆子接过来,却没立刻放地上,而是捧在胸前:“妈,您这手……” “嗨,老毛病啦!”刘淑芝摆摆手,转身时衣袖滑上去一截,小臂内侧赫然几道暗红旧疤,蜿蜒如蜈蚣,“早年推石磨,手滑进磨缝里拉的。不疼,就是冬天裂口子。” 董良杰猛地攥紧了锄把。他记得这疤。去年腊月,他半夜起来喂驴,看见刘淑芝蹲在院里,就着月光往裂口里抹猪油——冻得发紫的手指哆嗦着,油罐子都拿不稳。 “妈,”他喉咙发紧,“下回……我推磨。” 刘淑芝笑出声,眼角皱纹舒展:“傻孩子,现在有电磨了,哪还用得着推?再说你那手,是握犁把的,不是推磨棍的。”她拍拍董良杰肩膀,转身往家走,蓝布衫下摆扫过青草,惊起几只蚱蜢。 任秀秀看着刘淑芝的背影,忽然把南瓜糕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塞进董良杰手里:“趁热。”她自己咬了小块,舌尖尝到甜糯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南瓜藤蔓的老梗,被刘淑芝细细撕去了筋络,可那点微苦,终究融在蜜里,化成了更厚的甜。 董良杰嚼着糕,甜味在舌根蔓延。他忽然想起早上谭容廷说过的话:“小同志,药材这行当,最忌心浮。黄柏皮晒七分干时入窖,三分湿气锁住药魂;可若晒过头,魂就散了,只剩个空壳子。” 他望着任秀秀低垂的睫毛,忽然明白:原来有些药,得靠人心煨着,才不会散魂。 暮色渐浓时,董良杰把最后几块青砖砌进坑底。任秀秀蹲在旁边,用小刷子蘸清水,仔仔细细刷净砖缝里的浮土。她动作轻缓,仿佛在擦拭一件古物。 “秀秀,”董良杰突然开口,“明天我去镇上买桐油。” “嗯?” “给柜子刷三遍。第一遍薄,第二遍匀,第三遍得等前两遍彻底干透——桐油浸透木头,药气才不会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熬的夜太长。” 任秀秀刷砖的动作停了。晚风拂过她鬓角,几缕碎发飘起来,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撩起。她没应声,只把刷子浸回水里,搅出一圈细小的涟漪。水波荡开时,夕阳正沉进西山坳,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润的橘粉。 远处传来牛铃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董家斌牵着老黄牛晃悠回来,裤脚沾满泥点,手里还攥着几根狗尾巴草编的兔子。他看见仓库门口两人,咧嘴一笑,把兔子举得老高:“哥!秀秀姐!看我编的!” 任秀秀站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土。她接过草兔,指尖拂过草茎柔软的毛刺,忽然道:“良杰,桐油买回来,第一遍我来刷。” 董良杰怔住。 “你手稳,”她把草兔放进董家斌手心,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青砖缝里,“可桐油得用心焐。我焐过三十七副药罐子,知道怎么让油,渗进木头心里。” 暮色四合,炊烟升起来,缠绕着新挂的卫生室木牌。那牌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出温润的栗色,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赤脚医生任秀秀。 风过处,牌角轻摇,像一声未落的应答。 第一百七十二章 女大不中留 任怀远脸一红。 他想起来什么贫贱不能移的古言…… “哎,咱们还是少沾光好。说的好像咱们任家,没有女婿,就在村里寸步难行一样。” 廖玉书抬起头,眼睛有些愣愣的看着任怀远:“说的好像不是...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嗐,秀秀这话说得……我腿好着呢,昨儿个还去后山采了半筐车前草,回来熬了三副清热利咽的汤剂,给村东头咳嗽的老李头送去了。”他边说边从随身挎着的旧布包里掏出个小纸包,轻轻搁在门边那张刚擦过的木桌上,“喏,顺手带的,晒干碾碎的蒲公英根,泡水喝能降肝火——听说你前两天熬夜制药,眼底泛青,我瞅着不像。” 任秀秀没伸手去接,只垂眸扫了一眼那纸包,指尖在包袱皮上缓缓摩挲了一下,才抬眼,目光平而静:“陈卫生员费心了。不过我熬夜不是为制药,是为整理药典目录。您送来的蒲公英根,晒得不匀,左半边发黄微焦,右半边还泛青白,火候没控住,入药效力打七折,放着吧,回头我让良杰烧点开水,烫一遍再晾,勉强能用。” 陈文逊脸一热,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鞋帮上还粘着半截没掸净的蒲公英绒毛。他张了张嘴,想辩一句“晒药哪有那么讲究”,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任秀秀没说错。他确实在灶膛前守了两个时辰,火苗忽大忽小,铁锅底烫得手不敢碰,最后凭感觉翻搅,哪顾得上匀不匀?可这话不能认,一认,就等于承认自己连最基础的药材初处理都拿不准。 他轻咳一声,顺势把布包往桌角推了推,语气转作闲谈:“哦?药典目录?秀秀是打算把咱们这卫生室的药单子重新理一理?那敢情好!我手里还有几份老卫生所留下的方子,都是些治跌打、驱虫、消肿的验方,誊抄得工整,回头我给你送来。” 任秀秀正解开包袱,闻言动作未停,只将最上面一捆干透的苍术抖开,指尖捻起一片,凑近鼻尖轻嗅:“陈卫生员的验方,我翻过三份,其中一份写‘地丁草捣汁外敷治蛇咬’,可咱这地丁草是紫花地丁,清热解毒尚可,若真被蝮蛇咬了,光靠这个,人怕是撑不到送镇卫生院。另一份说‘马齿苋煎汤洗疮’,可马齿苋性寒滑利,阴疽溃烂、脾胃虚寒者禁用,您方子里没标禁忌症,也没写用量克数,只笼统写着‘适量’。这样的方子,我不敢收进药典目录。” 她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在陈述天气晴阴,可每个字都像一枚小锤,轻轻敲在陈文逊绷紧的太阳穴上。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董良杰拎着个蓝布兜子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几星新扬起的黄土灰。 “秀秀,油布买回来了,裁好了两块,一块铺仓库,一块垫炕沿——爸说新盘的炕头潮气重,垫着踏实。”他将布兜放在墙角,转身看见陈文逊,略一点头,“陈叔来了?坐。” 陈文逊立刻扬起笑脸:“良杰来啦?正和秀秀聊方子呢!秀秀这专业劲儿,啧啧,比我当年在县卫校实习时还细!”他抬手想拍拍董良杰肩膀,手伸到半空却顿住——董良杰已侧身去搬那摞刚卸下的晒药板,袖口卷至小臂,露出结实的小块肌肉,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犁把、拉锯子、钉钉子磨出来的硬实。那双手,没沾过墨水,却比他的钢笔更稳;没翻过几页医书,可昨儿个他亲眼看见董良杰蹲在仓库门口,用粉笔在地上画图,一条线标“板距三十公分”,一条线注“架高一米二”,横平竖直,毫无迟疑。 陈文逊的手慢慢缩回,插进裤兜里。 任秀秀已将苍术摊开在油布上,取来一把小剪刀,开始修整药材两端枯须。剪刀开合,咔嚓、咔嚓,清脆利落。她忽然道:“陈卫生员,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去过村西头王寡妇家?” 陈文逊一怔:“啊?哦……对,她孙子摔破了膝盖,流血不止,我给她上了点云南白药粉,又教她怎么用纱布缠……” “您没用纱布。”任秀秀头也没抬,剪刀继续响,“您用的是她家窗台上那块洗褪色的蓝布头,撕成条,直接裹的伤口。那布头去年冬天用来擦过猪圈槽,碱水泡过三遍,可猪粪残留的氨味,三天没散尽。您没闻出来?还是没在意?” 陈文逊脸彻底白了。他确实没闻——他进门时只顾盯着王寡妇家那只母鸡,琢磨着等秋收后能不能用半斤玉米换过来补身子。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我带了碘酒,消过毒……” “碘酒只能杀表层菌。”任秀秀终于抬眼,目光澄澈如井水,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可那蓝布头纤维里藏着的厌氧菌,遇血即活。王寡妇孙子今早发烧,体温三十八度六,右膝红肿加剧,已经开始渗淡黄脓液。您要是现在过去,建议先用双氧水冲洗创面,再换无菌纱布,每天两次。晚了,怕要化脓成蜂窝组织炎。” 陈文逊浑身一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昨儿个走时,王寡妇孙子还在院里追着鸡跑,活蹦乱跳,哪有半分异样?可任秀秀说得太准了——时间、症状、发展路径,像她亲眼看过似的。他嘴唇翕动,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董良杰这时已把板子摆好,直起身,抹了把额角汗:“秀秀,你咋知道王寡妇家孩子发烧了?我刚才路过她家门口,听她骂骂咧咧,说娃夜里蹬被子,着凉了。” 任秀秀放下剪刀,从包袱夹层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铅笔小字:“我记的。昨儿个傍晚,王寡妇端碗粥经过卫生室门口,我问她孩子伤咋样,她说‘结痂了,好得快’。可她说话时左手一直按着右腰,走路微跛——那是她自己昨儿个劈柴闪了腰,强忍着疼;而她右手端碗的手腕内侧,有两道新鲜抓痕,深浅不一,是孩子夜里高烧烦躁、无意识抓挠留下的。孩子没喊疼,是因高烧已致神志昏沉,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她合上本子,声音轻下去,却更沉:“卫生员不是只看伤口。得看人,看衣,看步态,看手,看眼神里有没有慌。您当了七年卫生员,应该比我懂。” 陈文逊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脊骨。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刚调来时,也是这般意气风发,在村口大槐树下给人量血压、发阿司匹林片,村民夸他“比县里大夫还亲”。可后来呢?后来他渐渐只记得“谁家该交合作医疗费”,忘了谁家老人怕冷总捂着棉袄咳;记得“卫生室每月报表要交几份”,却记不清上回给小儿麻疹患儿熬药,是哪天哪时熄的灶火。 他慢慢弯腰,从布包里掏出那叠泛黄的验方手稿,手指有些抖,将最上面一页轻轻抽出,纸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没递向任秀秀,而是转向董良杰,声音干涩:“良杰……这方子,你拿去。别给秀秀。她……她看得太准,我这字,经不住她瞧。” 董良杰没接,只静静看着他。 陈文逊苦笑一下,将那页纸塞进自己口袋,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槛处,他脚步顿住,没回头:“秀秀,明天……我带那孩子来。你给他看看。” 门帘晃了晃,人影消失在日光里。 仓库里一时极静。只有苍术在油布上散发出的微辛苦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任秀秀重新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一根苍术须根。董良杰没说话,默默拿起旁边一只搪瓷缸,舀了半缸清水,蹲在油布边,用软毛刷子,一寸寸刷洗她刚剪过的苍术断面。水流清亮,浮起细小的褐色药渣。 “良杰。”任秀秀忽然开口。 “嗯?” “陈卫生员的蓝布头,其实没那么脏。”她声音很轻,“我昨儿个看见王寡妇用它擦过灶台,又煮过一锅绿豆汤。氨味是有的,但不足以致病。孩子发烧,是因伤口结痂太早,表皮闭合,脓液排不出,郁而化热。” 董良杰刷洗的动作停了一瞬,抬头看她。 任秀秀迎着他的视线,目光坦荡:“可我要让他知道,他疏忽了。不是为羞辱他,是为让他记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卫生室这扇门,容不得半点侥幸。” 董良杰看着她被阳光勾勒出纤细轮廓的侧脸,看着她睫毛低垂时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又热乎乎地涨了起来。他低头,继续刷洗,声音低沉却清晰:“嗯。你做得对。” 午后的阳光渐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在仓库斑驳的土墙上。影子里,一个执剪,一个持刷;一个俯身于药,一个俯身于水;一个锐如针锋,一个韧似藤蔓——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并肩,一寸寸,把散落的、蒙尘的、被遗忘的秩序,重新拾起,擦净,安放回它本来的位置。 傍晚,董良杰照例送任秀秀回家。路过打谷场,见几个半大孩子正围成一圈,中间蹲着个瘦小的男孩,正捧着个豁口粗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糊状物,正狼吞虎咽。 “狗蛋,吃啥呢?”董良杰笑着问。 狗蛋抬起油亮的小脸,嘴里还塞着东西,含混道:“陈叔给的……‘神仙膏’!吃了不肚疼,还能长高!” 任秀秀脚步一顿,目光落向那碗。她没走近,只凝神看了三秒,便转向董良杰:“回去告诉陈卫生员,他给孩子吃的,是用麦芽糖、炒焦的山楂、切碎的陈皮和半两甘草末熬的糊,温中健脾,开胃消食,没错。可他多放了半钱朱砂——朱砂主镇心安神,小儿脏腑娇嫩,久服易蓄积中毒,影响发育。这‘神仙膏’,最多吃三天,一天一小勺。让他明早,把配方改了。” 董良杰点头,记下。 狗蛋听见了,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姐姐,朱砂是啥?比红纸还红吗?” 任秀秀弯下腰,从路边掐下一朵蒲公英,轻轻吹开,雪白绒球乘着晚风,悠悠飞向远处金灿灿的麦田:“是比红纸还红的石头粉,可它飞得再高,也落不进麦穗里。药,得恰到好处,才叫药。多了,少了,放错了地方,都是毒。” 狗蛋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把碗抱得更紧了些。 暮色四合,归鸟掠过黛青色的远山。任秀秀家院门口,那棵老枣树影子斜斜铺在泥地上,枝头已缀满青涩的小枣。董良杰停住自行车,没下车,只扶着车把,望着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秀秀。”他忽然叫住她。 她回身,月光初升,柔柔洒在她鬓角。 “炕……盘好了。”董良杰的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格外踏实,“新土坯,新苇席,新糊的墙皮。我爸说,等婚期定了,就请人来糊顶棚,贴窗花。你放心,不委屈你。” 任秀秀望着他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眉眼,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客气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眼角微微弯起,唇角舒展,像春水初生,像枝头第一朵杏花悄然绽开。 “我不怕委屈。”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怕……你盘的炕,不够热。” 董良杰一愣。 任秀秀已转身进了院子,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混合着草药与皂角的清冽气息,萦绕在晚风里。 董良杰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远处,村广播站又响起了熟悉的大喇叭声,正字正腔地播报着明日天气预报:“……预计明天白天,晴,最高气温二十八度,偏南风三级……”声音洪亮,盖过了蛙鸣,盖过了犬吠,盖过了整个村庄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他推起自行车,踏着月光往家走。车轮碾过碎石小路,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忽然觉得,这八四年的夏天,比往年任何一个夏天,都要长一些,也要亮一些。 而就在他身影融入村口那片浓重的树影时,卫生室仓库那扇虚掩的破门,被夜风悄然推开一道缝隙。月光淌进去,温柔地漫过崭新的油布、整齐的架子、堆叠的板子,最终,静静停驻在那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上。 扉页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铅笔,添了一行小字: 【良杰,今日修苍术三十七株,根须匀净,气味纯正。——秀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子孙满堂哟 董良杰回家之后,忙忙碌碌的归纳了一下药材,趁着天气好,把这几天董培林和刘淑芝采集的药材拿出来晒了晒。 吃过午饭,任秀秀便拿着两张纸画,到了董良杰家里。 任秀秀把画交给董良杰。 董良杰...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裹住几枚新打的铁钉,又往木架缝隙里塞进两块软布条——怕路上颠簸磕碰了榫卯。他手指粗粝,指节泛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木屑与桐油渍,可动作却极稳,像几十年来只做这一件事:让木头服帖,让活计周正,让该严丝合缝的地方,一毫都不松。 “秀秀说你前日还送了排骨过去?”侯莫臣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淡,却没看董良杰,只盯着马脖子上那道浅浅的汗痕,“她前天中午在我家灶房炖的,小火煨了两个钟头,肉都酥了,她盛了一大碗,说留给你晚上回来吃。” 董良杰一怔,随即笑出来:“她没提这事。” “她哪会提。”侯莫臣终于抬眼,目光沉而缓,“她端碗的手稳,说话的声音轻,可心里的事,比谁装得都满。你送糖球、买排骨、挂牌子、钉钉子……她一样样记着,不是为图你回报,是怕你忘了自己也是要吃饭、要歇脚、要人惦记的人。” 董良杰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低头系紧缰绳,指尖碰到马鬃上未干的汗珠,微凉黏腻,像一句没出口的话卡在胸口。 回村路上,马蹄声笃笃敲在土路上,节奏匀长。董良杰没赶急,任由老马慢悠悠踱着。他想起任秀秀吃饭时垂着眼睫的样子——不是羞怯,是专注。她把每粒米都嚼得清楚,把每筷菜都夹得利落,连汤里浮着的几星葱花,也要就着最后一点汤喝干净。她不像村里姑娘那样爱说笑逗趣,也不像城里知青那样爱讲道理摆姿态,她只是实打实地活着,把日子过成一条线,直、准、不绕弯。 马车拐进村口时,夕阳正沉到山脊线后,余晖泼在瓦檐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董良杰远远就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个人影——不是任秀秀,是陈卫生员。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只褪色的旧帆布包,站在门边,既没进去,也没走开,只是望着西边那一片烧红的云,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根绷得太久、快要断的弦。 董良杰勒住马,跳下车。陈卫生员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来了。” “陈大夫?”董良杰走近几步,声音放得平缓,“您怎么在这儿?” 陈卫生员没立刻答,反而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蓝布小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支玻璃管针剂,还有一小卷棉球、两副胶皮手套,全都用牛皮纸仔细包过,边角压得整整齐齐。“这是县医院刚批下来的破伤风抗毒素,还有两支青霉素。”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昨天去卫生院领的,顺路送来。” 董良杰伸手要接,陈卫生员却没松手,目光落在他脸上:“药得冷藏,放这儿不行。” “我知道。”董良杰点头,“我明天一早送镇上卫生所冰柜寄存,下午取回来用。” 陈卫生员这才松开手。他顿了顿,忽然问:“任大夫……今天没请假吧?” “没有。”董良杰如实答,“她一早就在,中午跟我一起吃的饭。” 陈卫生员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门右那块崭新的木牌——墨漆未干,字迹遒劲:“青山村卫生室”。他盯着看了足足七八秒,才慢慢收回视线,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倒像抽搐:“挺好。牌子挂得正,字也端。” 说完,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董良杰,声音压得极低:“董良杰,你别怪我说话难听——秀秀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心比秤砣还沉。她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她信的人,拿命换都肯。你要是真想跟她过一辈子,就别让她替你担着流言,也别让她一个人把‘卫生室’这三个字,扛成一块碑。” 风忽然起了,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马车轱辘。董良杰没应声,只站在原地,看着陈卫生员瘦削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村道尽头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他没进仓库,而是把马车停稳,径直去了自家院子后头的柴棚。掀开靠墙那摞干玉米秆,底下压着个黑陶瓮——是他前日从谭记药铺回来时,悄悄埋下的。瓮里没装药,装的是三十六张皱巴巴的粮票,外加两封没拆的信,信封上字迹清峻,抬头写着“任秀秀亲启”,落款是“省中医学院教务处”。 那是她下乡前,学校统一寄来的调令备份。按政策,若两年内表现优异、群众评议合格,可申请返城进修,名额单列,不占指标。董良杰在县邮局替她取信时,窗口那位戴眼镜的老同志特意压低声音说:“这信,去年就到了,压在柜台底下三个月,没人来领。后来我见你常来寄包裹,问了句,才知道是任大夫的。我就替她收着了——这东西,烫手。” 董良杰当时没拆,也没告诉任秀秀。他把信连同粮票一起封进陶瓮,埋进柴棚地下,盖上玉米秆,再撒一层浮土。他不是不信她,是怕她看见后,夜里辗转反侧,怕她一边熬着草药一边想着省城教室的窗明几净,怕她某天清晨推开仓库门,望着远处县城方向,忽然沉默很久很久。 他怕她太清醒,清醒得让人疼。 回到仓库时,天已擦黑。任秀秀没点灯,借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在一张旧报纸上画图——不是药方,是柜子的剖面结构。铅笔线条细密规整,尺寸标注精确到毫米,连抽屉滑轨的倾斜角度都标了数字。她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把铅笔往耳后一别,顺手将图纸翻过去,露出背面一行小字:“防潮层需加桐油石灰混合粉,三遍。” “你画这个做什么?”董良杰凑近看。 “明天找侯莫臣商量,把药柜底板垫高两寸,下面砌通风道。”她指尖点了点图纸角落,“我算了,东南角地气最重,梅雨季最容易返潮,药材霉变,不是小事。” 董良杰看着她耳后那截露出来的铅笔印,像一道淡青的痕,忽然伸手,轻轻抹了一下。 任秀秀一愣,抬眼。 “脏了。”董良杰收回手,掌心果然沾了点铅灰,“你画图的时候,总爱把笔咬在嘴里,铅末沾在耳朵上,自己都不知道。” 任秀秀下意识摸了摸耳后,指尖触到一点微凉,脸倏地热了。她没反驳,只低头把图纸折好,放进随身带的小布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时,门外传来刘淑芝的声音:“秀秀!良杰!出来吃西瓜——刚井里湃好的!” 董良杰应了一声,转身去搬凳子。任秀秀却没动,只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布包边缘,指腹蹭过粗粝的棉布纹路,像在确认某种真实。 西瓜切开来,红沙脆甜,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刘淑芝给每人盛了一大块,又额外舀了一勺糖水浇上去——“降火气”。董培林坐在门槛上,一边啃瓜一边数苍蝇:“今儿晌午,村东头李瘸子家的猪拱了咱家篱笆,啃了三棵白菜。我拿棍子撵,它反倒哼哼着追我两步,差点把我绊个跟头。” 刘淑芝笑着啐:“胡吣!猪能追人?” “咋不能!”董培林梗着脖子,“它还认得我呢!我前日给它家劁过猪崽,它见我就甩尾巴!” 任秀秀听了,忽然放下瓜,认真问:“董叔,您劁猪的时候,用的什么麻药?” 董培林一愣:“麻……啥药?就一刀快,血放干净,它叫两声就蔫了。” 任秀秀点点头,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瓜,可眉心微蹙,像在琢磨什么极要紧的事。 董良杰默默把瓜籽吐进手心,攒成一小堆。他忽然想起昨夜在谭记药铺后院,晾晒的药材里,有几捆晒得半干的曼陀罗叶——谭容廷指着其中一捆说:“这叶子,煎水外敷止痛,但剂量稍多,人就昏睡,猪用了,比劁刀还利索。” 他没告诉任秀秀。他知道她若知道了,今晚回去就得翻医书,明日就要试配比例,后日就想办法说服村兽医站借蒸馏器……她就是这样的人,眼里只看得见病灶,看不见拦路的石头。 西瓜吃完,董良杰去厨房刷碗。任秀秀没走,坐在院中石墩上,仰头看天。初升的月亮很淡,像一弯银钩,钩住了几颗稀疏的星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董良杰,你信命吗?” 董良杰正搓着碗底的瓜瓤,水声哗啦。他停下手,抹了把湿手:“小时候信。后来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娘病那年,我跪在土地庙磕了三百个头,额头都破了,血混着灰,可她还是走了。”他把碗放进竹筐,转身靠着水缸,“命要是真能求来,我早把自己卖了换她多活两年。” 任秀秀静静听着,没接话。 董良杰走到她身边,没坐石墩,就蹲在她斜前方,仰头看她:“你信?” 任秀秀摇头:“我不信命,我信药性,信剂量,信人能学会的东西。可有些事……”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比如我下乡那天,火车开动前,站台上掉了一颗扣子,蓝布衫的,第三颗。我蹲下去捡,抬头时,车已经走了。那颗扣子我揣了两年,前天洗衣服,它从口袋里掉出来,滚进墙缝,我蹲了半天,没抠出来。” 董良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蝴蝶收拢的翅。 他慢慢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从自己衣襟第二颗纽扣上,轻轻拽下一颗——是枚铜扣,边缘磨得发亮,背面刻着模糊的“八二”字样。 他把扣子放在她掌心。 任秀秀低头,铜扣冰凉,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我这颗,比你的大些,也结实些。”董良杰声音低沉,“以后掉了,我给你捡。” 夜风拂过院中老枣树,枝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短促而安稳。 任秀秀攥紧手掌,铜扣棱角硌着皮肉,微微生疼。 她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按,很轻,却像把整座青山的分量,稳稳压进了他掌心。 第二天清晨,董良杰照例去接任秀秀。推开门时,她已穿戴整齐,白衬衫领子熨得一丝褶皱也无,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她正低头系鞋带,动作利落,指节分明。 董良杰递过一个粗布包:“给你带的。” 任秀秀接过,解开系绳——里面是两只搪瓷缸,一只印着红双喜,另一只印着工农兵图案。缸底还垫着一层厚棉布,防磕碰。 “新买的?”她问。 “不是。”董良杰挠挠头,“是我爹结婚时用的,一直搁在箱底。我寻思着,既然要办喜事,总得有些老物件陪着。” 任秀秀指尖抚过那只红双喜缸,釉面温润,喜字边缘有些细微的磕痕,像岁月悄悄咬了一口。她忽然想起昨夜掌心的铜扣,想起那句“以后掉了,我给你捡”。 她抬眼,目光澄澈:“董良杰。” “嗯?” “卫生室,不能只挂一块牌子。” 董良杰一怔。 任秀秀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她昨夜画的,不是柜子图,是一份《青山村卫生室日常诊疗守则》。开头第一行,墨迹浓重:“本室实行预约制,每日限诊十五人;急症随到随治;出诊须登记往返时间及用药明细;所有处方留存副本,每月五日交村委备案。” 董良杰看着那行字,久久没动。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早四点。”她把纸折好,塞进他手里,“你今天去趟村委,把这份东西交给刘长贵。再告诉他,下周起,卫生室增设夜间值班——我值前半夜,你值后半夜。村里谁家有人高烧不退、腹痛不止、伤口溃烂,随时来敲门。” 董良杰捏着那张纸,纸角被他无意识攥出深痕。 任秀秀已转身去拿药箱,背影挺直如松:“还有,你去供销社,买五十个玻璃瓶,要带胶塞的那种。我打算试着做些紫草膏,夏天蚊虫叮咬,小孩用最合适。” 晨光穿过门楣,落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董良杰没应声,只把那张纸仔细叠好,贴身收进内衣口袋——紧挨着那叠粮票,紧挨着两封未拆的信。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夜埋下的那坛陶瓮,或许不该叫“埋”,该叫“养”。 养一份等得起的信任,养一段经得住的光阴,养一个明明可以飞,却愿意为他落进泥土里,扎下根来的女人。 马车驶出村口时,朝阳正跃出山脊,金光万道,泼洒在新挂的木牌上。 “青山村卫生室”五个字,在光里熠熠生辉,像一枚刚刚铸成的印章,稳稳,重重,盖在了八四年七月的晨风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太正经的问题 第二天,董良杰便骑着自行车去了收购站。 凡事不决,可问黄桃。 去的时候,董良杰还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二斤喜糖装着。 而且这二斤喜糖,还包上了红纸,一看就是真——喜糖。 黄桃正趴在柜...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嗐,秀秀这话说得……我腿好着呢,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卫生室搬这儿来了,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右那块新钉的木牌,又落回任秀秀脸上,“毕竟这地方原先是我待了六年的卫生室,我总得来认个门,免得哪天走错了,敲错人家的门,闹笑话。” 任秀秀没接这话,只将包袱轻轻放在窗台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让晨光斜斜淌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道淡金色的窄带。她弯腰从包袱里取出三只粗陶小罐,一一摆开,揭开盖子——一股微辛、微苦、带着雨后山野气息的药香便悄然浮起,混在初夏清晨的槐花香里,竟不冲,反倒沁人心脾。 董良杰正把自行车支好,听见动静转过身,见她动作利落,连袖口都挽到了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净匀称的手腕,腕骨纤细,指节却分明有力。他喉头微动,没说话,只默默蹲下,用抹布仔细擦了擦窗台下那张旧木桌——那是昨儿下午他和任秀秀一起搬来的,桌面坑洼,边角掉漆,但被两人用砂纸磨过一遍,又涂了层桐油,如今泛着温润哑光。 陈文逊倚在门框上,双手抄在白大褂兜里,目光在任秀秀指尖、董良杰后颈、还有那三只陶罐之间来回逡巡,嘴角始终挂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秀秀同志这药材,是自己采的?还是从镇上药铺趸来的?” “山里采的。”任秀秀头也没抬,左手捏起一小撮干透的黄芩片,凑近鼻端嗅了嗅,右手已顺手抓起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剪去须根与焦黑边沿,“西沟后坡,阴坡向阳处,土质松软,石缝多,黄芩根粗而韧,断面金黄,味苦回甘——陈师傅要是不信,可以尝一片。” 她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讲今早吃了几口馍,可陈文逊却微微眯起了眼。他行医二十多年,识药辨性是刻进骨头里的本能。黄芩野生者虽多,但能长到根茎如指、断面澄澈金黄的,非得十年以上老根不可,且必须是未受虫蛀、未遭水浸、采挖时恰逢伏暑过后、露水未晞的辰光,才保得住那股子凛冽清气。他上月去过西沟,记得那片坡地早被村里几个孩子翻过两遍,枯枝烂叶堆着,连棵像样的狗尾巴草都没剩几株——哪来的十年老根? 他没伸手去拿,只轻嗤一声:“秀秀同志倒是懂行。不过……”他拖长音调,目光终于挪向董良杰,“这晒药、切药、理药的活计,按规矩该归卫生员管。你一个赶马车的,又是挂牌子、又是擦桌子、又是搬架子,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董良杰正拧干抹布,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把湿布搭在椅背上,直起身,掸了掸裤腿膝盖处并不存在的灰:“陈师傅说得对。我是不该碰这些。”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卫生室这会儿就秀秀一个人当班,药柜空着,药箱没开,连个装药的簸箕都没有。我要是不擦桌子,她坐哪儿看方子?我要是不搬架子,她晒药往哪儿铺板子?我要是不挂牌子,昨儿刘长贵村长来,差点儿以为这屋改成了代销点。” 他语气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惯常的憨厚劲儿,可话里的筋骨却硬得很——不是辩解,是陈述;不是服软,是划界。 陈文逊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任秀秀这时终于剪完最后一片黄芩,将碎渣扫进一只空陶罐,盖上盖子,才抬眼看向陈文逊:“陈师傅今天来,除了认门,还有别的事吗?” 陈文逊沉默两秒,忽而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些:“有。卫生室的钥匙,我还没交。昨儿听说你今天来,特意带来的。”他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磨损得厉害,柄上还缠着一圈发黑的棉线,“喏,给你。以后这屋子,你说了算。” 任秀秀没伸手去接。 她盯着那把钥匙看了三秒,忽然开口:“陈师傅,你去年腊月二十三,是不是给赵老蔫家小孙子开过一副‘银翘散’?” 陈文逊瞳孔一缩。 赵老蔫家的小孙子,七岁,高热惊厥,送过来时牙关紧咬、四肢抽搐。陈文逊当时急症处理得快,灌了半碗药下去,孩子当晚退了热,次日就能下地跑。这事全村都知道,算得上他近两年最拿得出手的一例。 “是。”他答得很快,语气却绷紧了。 “药里,你多加了三分钩藤。”任秀秀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农谚,“钩藤性微寒,息风定惊,用对了是良药。可小儿肝常有余、脾常不足,钩藤过量,反伤脾胃,致其厌食、夜啼、便溏——他现在,是不是每天只肯喝半碗糊糊,夜里总蹬被子,拉稀不成形?” 陈文逊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赵老蔫家孩子的确如此。他前天还偷偷去瞧过,只当是惊厥后遗症,开了健脾丸,却压不住。他没告诉任何人,连赵老蔫都只字未提。 “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声音干涩。 任秀秀没回答,只从包袱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蓝布面册子,封皮上用钢笔写着《常见中药配伍禁忌手札》,字迹清峻,力透纸背。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一行墨字上:“钩藤配银翘散,成人可用至五分,小儿减半。过量则损脾阳,致虚寒泄泻。附案:西沟李铁匠之女,三岁,服药后三日便溏,予四君子汤合参苓白术散,七日愈。” 那页纸边已被摩挲得发毛,页脚卷曲,显是常翻。 陈文逊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许久,才缓缓将钥匙放回口袋,又慢慢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却没点。他望着窗外晃动的槐树枝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师父,是王老中医?” 任秀秀终于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王老先生,是我外公。” 陈文逊猛地抬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王守真!那个五十年代背着药箱走遍冀中十七县、八三年被省里请去编《华北药典》、七九年悄悄回乡教了三年徒就再没音信的老先生!当年全县卫生系统学习班,王老亲授“小儿用药九忌”,陈文逊坐在第一排,记满了整整三本笔记!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任秀秀敢独自接手这间风雨飘摇的卫生室,明白了她包袱里那些药材为何品相精良得不像山野所出,更明白了董良杰为何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块写着“卫生室”的木牌,稳稳钉在村口最醒目的位置—— 这不是两个年轻人莽撞的婚前试炼。 这是有人,在暗处,早已为他们搭好了第一级台阶。 他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背对着两人,声音沙哑:“西沟后坡,阴坡向阳那片地……今年春上,我亲手埋了三十株黄芩苗。选的种,是王老先生留下的老根芽头。” 说完,他推门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槐树浓荫里。 仓库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掀动任秀秀手札扉页一角。 董良杰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任秀秀合上手札,将它仔细塞回包袱夹层,又解开另一只小布袋,倒出十几枚褐色小果:“山茱萸。端午前后采摘,晒干后去核取肉,可补益肝肾。昨儿路过东岭,看见几株老树结果了,顺手摘了些。”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董良杰,“你说,咱们要不要在仓库后头那片荒地上,试着种几株?” 董良杰立刻点头:“行!我明天就去刨地,施底肥,打垄——”他忽然想起什么,挠挠头,“可……咱没种子。” “种子我有。”任秀秀从布袋底摸出三粒饱满紫红的果实,轻轻放在掌心,“现摘现种,发芽率最高。等长成树,五年结果,十年成林。”她指尖捻起一粒山茱萸,阳光穿过窗棂,恰好落在那抹深红上,映得她指甲盖都泛着温润的光,“良杰,种树和盘炕一样,得趁早。树苗小的时候,好扶正;人刚进门的时候,也得先把路,踩实了。” 董良杰怔住。 他忽然想起昨夜父亲抽烟时说的话:“生子,房子旧点不怕,里外拾掇干净,炕盘得热乎,日子就暖和。”原来父亲早懂这个理——人这一生,有些根基,不在砖瓦,而在人心。 他喉头滚了滚,用力点头:“嗯!我这就去拿锄头!”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刘淑芝中气十足的吆喝:“良杰!秀秀!快出来!村东头牛槽沟塌了半截,刘长贵叫你们俩赶紧过去看看!说是……说是有人看见,塌方底下,露出几截青砖,还有一块刻字的石头!” 任秀秀与董良杰同时一愣,随即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了然。 董良杰一把抓起墙角的铁锹,任秀秀迅速将剩余药材拢进包袱,系紧绳结。两人一前一后奔出院门时,晨光正漫过屋脊,将他们并肩而行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泥路上,融成一道不分彼此的墨痕。 牛槽沟离卫生室不过半里地,沟底常年积水,淤泥深没脚踝。此刻已有七八个村民围在塌方处,刘长贵蹲在边缘,正用树枝小心拨开湿泥。见二人赶来,他头也不抬,只朝下一努嘴:“喏,就在那儿。” 董良杰拨开人群蹲下,任秀秀紧随其后。淤泥被扒开约半尺,果然露出三块规整青砖,砖缝间渗着暗红色水渍。再往下,一块半埋的石碑轮廓渐渐清晰——碑面朝上,覆着厚厚一层褐苔,但左上角一处残缺处,赫然露出半个“醫”字,墨色沉郁,入石三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这是老祠堂的碑啊!”老会计颤巍巍指着,“解放前,祠堂后面就设过义诊堂,专给穷人看病抓药!” “可不是嘛!我爷爷说过,那会儿王老先生就在那儿坐诊!”一个戴草帽的汉子接口道,眼睛发亮,“后来祠堂拆了,砖头全搬去垒水库了,谁想到这碑……竟埋在这儿!” 刘长贵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在任秀秀和董良杰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停在那半块“醫”字上,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秀秀,良杰……这碑,是冲着你们来的。” 任秀秀没说话,只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潮湿的“醫”字残痕。苔藓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幽深的刻痕——那不是简单的雕琢,而是用极细的錾子,一笔一划,反复拓印,仿佛刻碑之人,将某种执念,连同墨汁一同揉进了石头的血脉。 董良杰默默蹲在她身侧,铁锹插进泥里,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身后窥探的目光。阳光穿过沟沿垂下的柳条,在他肩头跳跃,像一簇无声燃烧的火苗。 远处,广播喇叭突然又响了,依旧是刘长贵的声音,却比早晨多了几分铿锵:“……通知各户,今儿晌午,村委会开会!议题就一个——咱们村的卫生室,到底该怎么建?是守着老规矩,还是……跟着新人新法子,往前走?” 风掠过沟底,掀起任秀秀鬓角一缕碎发。她望着那半块石碑,忽然轻轻笑了。不是喜悦,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像新磨的刀刃,在初升的日头下,映出雪亮的光。 她俯身,从泥里拾起一枚半朽的核桃壳,捏在指尖碾碎,褐色粉末簌簌落进沟底浊水里,瞬间被冲散,不见踪影。 “良杰,”她声音很轻,却字字落进董良杰耳中,“回去之后,把油布买回来。再买十斤桐油,二十斤石灰。仓库后头那片地……明天一早就开始整。” 董良杰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用力点头,喉结上下一动,应下:“好。” 沟底风起,卷着泥土与草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半块石碑静卧泥中,残缺的“醫”字在光下幽幽发亮,像一道刚刚愈合、却永远无法磨灭的旧印——它不声不响,却比任何锣鼓喧天都更响亮地宣告着:有些东西,从来就没走远;有些人,注定要踩着前人的砖缝,把路,重新走一遍。 第一百七十五章 力所能及,让她舒心 董良杰和董培林以及二哥董海柱三个人,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便在院子后边的一块空地上,盖了一个只有一人多高的小棚子。 石头打底,比地面高出来二十几公分,又铺了一层砖,四周就是红砖砌的墙,上边多放了一些...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天光已斜过西墙,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一块旧布仔细擦了擦新刨的木茬口,又伸手按了按柜架榫头,松紧合度,纹丝不动。他抬头咧嘴一笑:“秀秀这图纸画得准,我照着凿,一根歪的都没有。” 任秀秀正从屋里拎出一只搪瓷盆,里头泡着几块刚洗过的桦木板,水珠顺着边缘滴落,在土路上砸出浅浅的印子。“不是我画得准,是桦木性韧,刨薄了不翘,拼接处留三毫余量,干透才严丝合缝。”她顿了顿,把盆搁在车板上,顺手把一卷麻绳递过去,“姐夫,捆牢些。这些板子今明两天要打成药柜隔层,后天卫生室那边就要装第一组柜子。” 侯莫臣接过绳子,一边缠绕一边问:“那柜子得配锁吧?你前头说要放青霉素、磺胺片,还有你那几包自制的黄连膏——可都是金贵东西,锁不牢,夜里耗子钻进去啃一口,药效就废了。” “锁早备好了。”任秀秀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黄铜小锁,钥匙孔细如麦秆,锁舌却厚实,“县五金厂老周师傅亲手打的,锁芯是双簧片,没钥匙甭想撬开。我试过,用铁丝钩、火钳撬、甚至拿锤子砸锁壳,锁舌纹丝不动,倒把锁壳震裂了一道缝。”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面,语气平淡,却让侯莫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见过任秀秀试药时把烧红的铁钎往自己手臂上按,也见过她熬药糊时被蒸汽烫起满手水泡仍不停手,可从没见过她对一把锁这么较真。 董良杰系紧最后一道绳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秀秀,你昨儿说要改药柜抽屉的滑道?” “嗯。”任秀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张铅笔画的侧剖图,线条密而稳,标注着“滑槽深度3.2mm”“抽屉底板加衬桦木薄片0.8mm”“右滑道内嵌黄铜条,防潮防锈”。她指着图中一处微弯的弧线:“原先滑道直来直去,抽屉拉到尽头容易磕碰柜体,人手猛一拽,滑轨就松动。改成这个弧度,拉到底自然回弹半寸,既护柜子,也省力气。” 董良杰凑近细看,忽然笑出声:“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我昨儿还寻思,抽屉拉太深,人得探身够,腰杆子容易酸。” “酸的不是腰,是心。”任秀秀收起图纸,目光扫过仓库方向,“卫生室不是摆设。药柜是给人用的,不是给村长看的。每一道槽、每一根钉,都得让人伸手就顺,低头就见,疼了能立刻摸到止血粉,烧了能马上抓到退热片——要是连抽屉都卡着人手指头,谁还信这地方能救命?” 话音落,三人一时静默。远处田埂上,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娃正蹦跳着往村口跑,书包带子一颠一颠,像几只扑棱棱飞过的雀儿。侯莫臣默默把绳头多绕了两圈,knot扎得死紧。 回程路上,董良杰没走大路,拐进东坡林子抄近道。马蹄踩在松针铺就的软地上,几乎无声。任秀秀坐在车板上,膝头摊着一本翻旧的《赤脚医生手册》,指腹反复摩挲着某一页边角——那页讲的是农村常见外伤处理,油渍浸透纸背,字迹却依旧清晰。董良杰偷眼瞥见,她食指正停在“清创缝合”四个字上,指甲边缘有细微的毛刺,是常年握镊子、捏药杵磨出来的。 “秀秀。”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儿早上,王寡妇家二小子摔破了膝盖,血流了一路,他娘抱着人直奔卫生室。” 任秀秀没抬头,铅笔尖在书页空白处划了道短横:“我给他缝了三针,用的是煮沸过的缝衣针和自家捻的麻线,涂了黄柏膏,又贴了块干净棉布。伤口不大,但位置险,再偏半寸就蹭到筋膜。” “他娘说,以后孩子割草、掰棒子,都先来你这儿抹点药再走。” “我没让她带回去一瓶碘酒。”任秀秀终于合上书,仰头望向林间漏下的光斑,“碘酒是咱自己配的,酒精七成,碘片研碎,加点樟脑粉防挥发。比供销社卖的便宜一半,劲儿不弱。” 董良杰喉结滚了滚,没接话。他知道任秀秀在等什么——等他问那瓶碘酒里,是不是掺了她悄悄晒干碾碎的紫草根。那草只长在后山鹰嘴崖的石缝里,根皮紫得发黑,煎汁敷疮能止痛生肌,可村里老人说那是“阴草”,沾了会招晦气。 他终究没问。 马车驶出林子时,夕阳正沉入远山轮廓,将整片麦田染成熔金。董良杰忽然勒住缰绳。前方田埂上,蹲着个穿蓝布褂子的瘦小身影,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镰刀柄,正对着麦茬发呆。是陈卫生员。 自打任秀秀来了,他就再没踏进卫生室一步。村里人嚼舌根时,常拿他当衬:“人家秀秀大学生,白天坐诊晚上熬药,他陈卫生员呢?蹲地头数蚂蚁!”可董良杰清楚,陈卫生员并非懒怠——前日暴雨冲垮了西沟桥,是他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浑水里,用肩膀顶住歪斜的桥墩,硬生生扛到村民抬来木桩。 此刻他抬头看见董良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镰刀柄往裤兜里塞了塞,转身欲走。 “陈哥!”董良杰跳下车,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个竹编小筐,掀开盖布——里头码着十来包纸包药,每包都用炭笔写着名字:李狗剩(腹泻)、赵桂英(牙疼)、王瘸子(风湿)……最上面是一包用红纸包着的,没写字,只画了三颗星。 陈卫生员脚步一顿。 “秀秀熬的药,分量按你上次说的配的。”董良杰把筐递过去,“红纸包的是你媳妇的安胎散,三颗星,记着每日早晚各一勺,兑温水服。她胎像不稳,少走动,多躺着。” 陈卫生员的手指在筐沿上蜷了蜷,指节泛白。他没接筐,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任同志……她真打算把卫生室变成药坊?” “药坊?”董良杰一怔。 “她收黄柏皮,晒紫草,蒸艾绒,连晾药的竹匾都按三十六种药材分了颜色——这不是药坊是什么?”陈卫生员盯着他,眼里没怨气,只有一种近乎钝痛的困惑,“卫生室该发糖丸、打疫苗、记孕检本子……不是炒药、切片、称斤卖。” 董良杰沉默片刻,忽而笑了:“陈哥,你记得去年秋收,二丫被谷粒扎进眼睛,哭得喘不上气,你给她滴了半管青霉素,可第二天她眼皮还是肿得睁不开,第三天脓水流进耳朵,差点聋了。” 陈卫生员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秀秀用紫草膏揉了三天,脓消了,耳朵保住了。”董良杰把筐往前送了送,“她不是要把卫生室变药坊,是想让它变成……能真正治病的地方。” 风掠过麦浪,沙沙作响。陈卫生员终于伸手接过竹筐,粗糙的指腹蹭过红纸包角,轻轻一按,仿佛在确认那三颗星的凸痕是否还在。他转身走时,董良杰看见他后颈上有一道淡粉色的新疤——是前日扛桥墩时,被碎石划破的。 回到仓库,任秀秀正伏在门板搭的案台上写东西。煤油灯焰苗摇晃,将她垂落的发丝映在纸上,像一幅洇开的墨画。董良杰轻手轻脚放下马车,却见她面前摊着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黄柏皮收购价、紫草晾晒损耗率、碘酒成本核算、药柜木材出材率……最底下一行用红笔写着:“若每月收药材三十斤,加工成成药售价提升四倍,则卫生室月均收益可覆盖八名赤脚医生津贴。” 董良杰心头一热,正想说什么,任秀秀却先抬起了头。她没看那些字,目光直直落进他眼睛里:“良杰,明天起,我要在卫生室门口支个棚子。” “棚子?” “嗯。三尺宽,六尺长,顶上铺芦苇席,四角拴麻绳坠石块。”她用铅笔尾端点了点账本,“棚子里摆两张条凳,一条供人歇脚等药,一条放我的药碾子、筛子、烘盘。晨起煎一锅金银花露,免费喝;午后熬一罐藿香正气汤,赶集回来的人路过,解暑气。” 董良杰愣住:“这……得花不少钱吧?” “不花钱。”任秀秀合上账本,起身走向角落的旧木箱,掀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青灰陶罐,每个罐口都封着油纸,纸面用朱砂写着“陈皮”“半夏”“苍术”……最底下压着一摞泛黄的纸,是她手抄的《雷公炮炙论》残卷。“药材是咱们收的,人力是咱们出的,连陶罐都是胡二用废窑渣烧的,不收一分钱工钱,只要三斤高粱。”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棚子嘛,拆了东边篱笆,借西边竹竿,再让侯莫臣锯两截槐木做立柱——他今儿说,木头算他的,工钱,记在铧犁尾款里。” 董良杰失笑:“你连姐夫都算计进去了?” “不是算计。”任秀秀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灯影在她眸底跳动,像两簇不灭的星火,“是让他们知道,这卫生室不是董良杰家的,也不是任秀秀一个人的。是村里的,是陈卫生员的,是王寡妇二小子的,是每个割破手、发高烧、怀了娃的人的。” 夜风忽起,掀动门帘一角。董良杰望着她额前碎发被吹得微微颤动,忽然想起订婚那日,她站在打谷场中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把一捧新收的麦穗放进他掌心。麦芒细密,扎得人掌心发痒,可那痒意顺着血脉一路向上,最终在胸口化开一片滚烫的暖。 此刻,那暖意又来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什么,只是极轻地拂开她眉间一缕被汗濡湿的头发。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任秀秀睫毛颤了一下,却没躲。 灯焰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 “对了,”她垂下眼,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后天镇上卫生所来人检查,要看药品台账、消毒记录、出诊日志……良杰,你帮我把西屋那摞旧报纸搬出来。” “搬报纸做什么?” “垫药柜底层。”她转身走向陶罐箱,语调平静无波,“潮气重,纸吸湿,比木板强。再说了——”她掀开一个罐子,捻起一小撮褐色药末嗅了嗅,“药性最怕潮,人命更怕。” 董良杰没动。他看着她俯身时绷紧的肩线,看着她腕骨上未褪尽的淡青药渍,看着她指尖沾着的紫草粉末在灯下泛出幽微的靛蓝。忽然明白,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永远看不懂她为何坚持把每包药都用桑皮纸裹三道,为何非要在药柜抽屉里衬桦木薄片,为何连支个棚子都要算准每根竹竿的承重。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带着刻刀——不是雕花鸟虫鱼,是刻规矩、刻仁心、刻一条谁都别想绕过去的底线。 而这条底线,正随着西屋窸窣的搬动声、陶罐轻叩声、铅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1984年的夏夜,一寸寸,扎进青砖缝里,扎进人心深处。 灯影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土墙上,渐渐融成一片浓墨。 窗外,麦浪翻涌,永不止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双向奔赴 下午的时候,董良杰和任秀秀说了种地的事情。 任秀秀家里那边倒是不需要种地了,那些黄芩的种子现在不少都已经发芽了。 任秀秀也没什么事,也就跟着过来。董良杰和董海柱简单调试了一下犁仗,下午的时...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嗐,秀秀这话说得……我腿好着呢,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卫生室搬了地方,我寻思着过来看看,怕新来的同志不熟悉情况,万一漏了什么要紧事——比如上回老李家娃子发烧抽筋,我那会儿正巧在镇上买药,回来晚了半步,差点耽误事。” 他说话时眼睛没看任秀秀,倒是一直往董良杰身上扫,语气里三分关切、七分试探,像根细线似的缠着人不放。任秀秀没接话,只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系绳,一包晒得半干的黄芩、一捆扎得齐整的柴胡、还有几小把切片晾过的白术,全都铺开在桌面上。她掏出随身带的小铜秤,手指捻起一片白术,在光下细看断面纹理,又凑近闻了闻气味,才轻轻点头。 董良杰见状,默默去墙角拎来一只搪瓷盆,舀了半盆清水,搁在窗台边让阳光照着——水清则透光,能看清药材浮沉是否均匀,有无霉点或虫蛀痕迹。这是任秀秀教他的第一课:辨药先观形色气味,再验质地轻重,最后才是称量配比。他没学过医,却记性好,动作也稳,连泡水的时间都掐得准:白术需浸三分钟,黄芩两分半,柴胡最短,一分二十秒即捞出沥干。 陈文逊站在门口没进来,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在盆水、药材、任秀秀指尖翻动的节奏之间来回跳,忽然道:“秀秀同志,你这法子……是跟县医院的周主任学的?” 任秀秀头也没抬,只把捞出的柴胡摊在纱布上滤水:“周主任教的是成药煎煮法,我不是学他,是学我父亲。他做赤脚医生三十年,从不用机器切药,全凭眼力和手感。他说,药是活的,人手摸过才知道它还剩几分生气。” 陈文逊喉结动了动,没再接话。他当然知道任秀秀的父亲——任国栋,五八年调到县卫生局前,在北山公社干了整整十一年,带出过七个赤脚医生,其中两个后来考上了卫校。村里老人提起他,至今还说“任大夫抓一把药就知道你肺里有湿还是肝上郁火”。可这话他不敢当面提。当年任国栋被调走,明面上是提拔,暗地里却有人递了三封匿名信,说他“擅自更改西药剂量”“用土方替代青霉素”,最后虽查无实据,但调令已下,再难挽留。而那三封信的笔迹,陈文逊曾在村会计的旧账本夹页里见过——和他自己写病历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悄悄退了半步,鞋底蹭过门槛积灰,发出细微的沙响。 这时董良杰端来一碗温水,放在任秀秀手边:“刚烧的,晾了会儿,不烫。” 任秀秀抬眼,见他额角沁着薄汗,袖口沾了点灰,左手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木刺划痕,血珠刚凝成暗红一点。她没说话,只从包袱夹层抽出一方靛蓝粗布手帕,蘸了点水,轻轻按在他手上。董良杰一怔,想缩手,却被她按得更紧了些。那手帕边角绣着半朵歪斜的腊梅——是他前日夜里赶工做板子时,她顺手缝的,针脚密,线头藏得极好,只是花心少点了一瓣。 陈文逊忽然咳嗽起来,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他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白手绢捂住嘴,指节泛白。等咳停了,他把手绢塞回口袋,换上一副轻松神情:“良杰啊,听说你前两天去镇上买了批桐油?是不是打算给仓库刷漆?我那儿还有半罐子,你要不要拿去用?省得跑两趟。” 董良杰正蹲着归拢晒板,闻言抬头:“桐油我买的是熟桐油,刷木器防潮用。您那罐子要是生桐油,怕是刷完要返黏。” 陈文逊脸一热,讪笑道:“嗐,记岔了记岔了……我这脑子,不如你们年轻人清楚。”他转身欲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后天盘炕,我正好休班,要不要我去帮忙和泥?我泥瓦活儿虽不如海龙他们利索,可打下手总行。” 任秀秀终于放下手中药片,直起身:“陈卫生员,卫生室的《出诊登记簿》还在我这儿,你上次借走记录三个病人,只还了两页。剩下那页,写的是王寡妇家二小子的腹痛处置方案,用了三钱枳实、两钱厚朴——可王寡妇昨天来问,说孩子吃了三天,拉稀更厉害了。您看,这页得补全,不然我没法归档。” 陈文逊脸色霎时发白,嘴唇翕动几下,却没发出声。他当然记得那页——那根本不是他写的。是前日黄昏,他看见任秀秀把登记簿放在窗台上晒霉,风一吹,纸页散开,他随手捡起一张揉皱了塞进兜里,想试试她会不会追查。可他没想到,她真会翻回去核对,更没想到,她连王寡妇家孩子拉稀这种琐事都记在心上。 “我……我回去找找。”他声音发虚,“可能掉在办公室了。” “不用找了。”任秀秀从包袱底层抽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正是那页缺失的登记——字迹清隽,墨色略深于其他页,显然是新誊的。“我昨夜抄了一遍,您签个字就行。”她推过一支钢笔,笔尖还沾着一点蓝墨。 陈文逊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线。他咬牙写下名字,最后一捺用力过猛,墨迹炸开一小团乌云。任秀秀看也不看,收回去夹进簿子里,“啪”地合上,声音清脆。 董良杰这时已把最后两块板子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见状问道:“陈哥,您这手怎么了?” “没……没事!”陈文逊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老毛病,风湿。” 任秀秀忽然道:“陈卫生员,您左手中指第二关节有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天会肿胀发僵,对吧?” 陈文逊浑身一僵:“你……你怎么知道?” “您每次写病历时,中指总是悬空,落笔靠食指和拇指发力,手腕微向外撇。三年前公社卫生所翻修屋顶,您去帮工,被坠下的椽子砸过左手——当时接骨的大夫是我父亲。”任秀秀顿了顿,目光平静,“他还说过,您这伤若不忌寒湿,十年内恐致指节变形。所以您冬天总穿厚棉手套,夏天也从不碰井水,对吗?” 陈文逊额头渗出细汗,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把碎玻璃。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任大夫……真是好记性。” “他更好记的是人心。”任秀秀低头整理包袱,声音轻却沉,“人若存了善念,他记十年;若存了恶念,他记一辈子——不过他从不宣之于口,只悄悄改药方,多加一味甘草,缓一缓苦寒伤胃。” 陈文逊踉跄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门框,震得墙上挂着的旧听诊器叮当作响。他再没说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去,白大褂下摆在风里翻飞,像一面投降的旗。 董良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声问:“他……真干过那事?” 任秀秀将包袱重新系紧,指尖拂过那朵缺瓣的腊梅:“他三年前就该调走。县里早下了调令,是我爸压着没发。他说,陈文逊懂药理,会针灸,只要不出大错,就让他留在村里——毕竟,比他差的人,还在镇上混日子呢。” 她顿了顿,把登记簿放进抽屉,锁上铜扣:“可人不能总靠着别人压着才不犯错。今天他敢偷一页登记簿,明天就敢换一剂药引。我不揭穿他,是给他留条退路;可这退路,得他自己走回来。” 董良杰默默点头,忽然弯腰从墙角拖出一个蒙尘的旧木箱。箱子没上锁,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最上面一本写着“1975.3—1976.9”。他抽出最底下一本,翻开泛黄纸页,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记着每户人家人口、病症、用药、疗效,甚至包括谁家孩子几岁换牙、谁家老人何时开始耳背……字迹与任秀秀如出一辙,只是更沉稳,更钝。 “这是我爸的笔记。”任秀秀轻声道,“他走前交给我,说‘药可以慢熬,人不能慢等’。这些本子,我翻了七年,才明白他意思——不是催着人快好,是怕人等不及,就信了偏方,信了神汉,信了自己扛过去。” 窗外,广播喇叭又响了,这次是刘长贵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通知一下啊,后天上午八点,董家盘新炕,乡亲们有空的,过去搭把手!良杰这孩子实在,前日还帮我修好了打谷场的排水沟……” 董良杰合上笔记本,手指抚过封面粗糙的纹理:“秀秀,我爸说,盘炕最要紧的是烟道通顺,火苗得一路窜到底,不能憋着。人也一样,心里有气,得让它顺着走,别堵在胸口。” 任秀秀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弯起细细的纹:“那你现在,心里堵不堵?” 董良杰挠挠头,耳根微红:“有点。可刚才看你治他,比盘炕还利索——烟道通了,火自然旺。” 她笑着摇头,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十几粒黑褐色药丸,颗颗圆润如豆:“尝一颗。” 董良杰没犹豫,拈起一粒放入口中。初时微苦,继而回甘,舌根泛起淡淡薄荷凉意,胸中滞闷竟真的松了一松。 “党参、麦冬、五味子、炙甘草,加一点点薄荷脑。”任秀秀收起布袋,“给你备的,盘炕那天含着,提神醒脑,不喊哑嗓子。” 董良杰握着那点余味,忽然觉得,这方寸卫生室,比他驾过的任何一辆马车都稳;这眼前女子,比他见过的所有药材都真——苦是真苦,甘是真甘,凉是真凉,从不骗人。 午后阳光斜斜切进门框,在地上投出一道金边。任秀秀坐在窗边择药,侧影被光镀上毛茸茸的轮廓;董良杰蹲在院中劈柴,斧刃起落,木屑纷飞如雪。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驴叫,鸡鸣,还有谁家锅铲刮过铁锅的刺啦声……人间烟火,就在这方寸之间,一寸寸燃得踏实,烧得滚烫。 而此刻,村东头陈家院里,陈文逊正把那半罐生桐油倒进猪食槽,又狠狠踹了一脚槽沿。木槽晃动,油面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映着他扭曲的脸——那张脸上,第一次没了算计,只剩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的、赤裸裸的惶然。 风掠过屋檐,掀动窗纸上糊着的旧报纸一角,露出底下一行铅字:“……本县开展赤脚医生轮训,要求各村卫生员务必参加……” 日期是去年十月。陈文逊报名表上的名字,早已被墨汁重重涂黑。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赵素娟结婚了 董良杰和任秀秀两个人一起回到村里。 碰巧还撞见了刘谷雨。 “五丫子,我发现你成天不去上学,最近总是在村里溜达……” 刘谷雨还真不是周末放假,她现在属于有点小病,需要大养一下。 ... 董良杰把板子和架子搬上马车时,侯莫臣蹲在车辕边,用袖口擦了擦一块松木板的边缘,又凑近闻了闻:“没漆味儿,是新刨的,木头干得也匀。”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董良杰,“你这卫生室,真打算长期用?不是就摆个样子?” 董良杰正往车厢里垫麻布,闻言直起腰,抹了把额角的汗:“姐夫,我摆什么样子?秀秀每天八点准时开门,记药账、理器械、清消毒水,连针头都按规格分三格放——前天她还说,得给村里孩子建个预防接种本子,谁家娃娃几岁该打什么针,漏一户都不行。” 侯莫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从工具箱里摸出把小凿子,在一块板子背面轻轻刻了一道斜线。董良杰瞧见了,也没问,他知道侯莫臣的习惯:凡经他手的木料,必留一道暗记,不是防人偷,是怕日后哪块板子开裂变形,能一眼认出是哪棵树、哪段料、哪日刨的。 马车出了村口,董良杰特意绕到西坡地头停了停。麦苗刚返青,田埂上野荠菜密密匝匝顶着小白花。他跳下车,蹲下掐了几把嫩尖,抖掉泥根,塞进随身的粗布口袋里。这活儿他干得熟——去年冬至,任秀秀第一次来他家吃饺子,嫌馅儿太油,悄悄把荠菜剁碎拌进猪肉里,说“清肝明目,还能解腻”。后来每次去镇上买肉,董良杰都顺路掐一把荠菜,不为别的,就为看任秀秀低头搅馅儿时睫毛垂下来的样子,像两把小刷子扫过白瓷碗沿。 回程路上经过供销社后巷,董良杰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痰音,像破风箱在胸腔里拉扯。他勒住缰绳,循声望去,见胡二蜷在砖墙阴影里,一手捂嘴,一手死死按着左肋,指节泛白。胡二看见他,立刻挺直腰背,咧开嘴想笑,可那笑还没成形,又呛出一口浊黄的痰,溅在青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肺上有老毛病?”董良杰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个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胡二接过来,没喝,只用缸子贴着发烫的额头:“咳……没事,老寒根,入春犯一犯。”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倒是你,前两天卖黄柏皮,赚大发了吧?听说谭记药铺那边,连称都换了新砣子——专门为你这‘千斤货’备的。” 董良杰没否认,只问:“你这咳嗽多久了?夜里出汗不?” 胡二摆摆手,把缸子还回来:“你又不是大夫,问这个干啥?” “秀秀是。”董良杰声音不高,却稳,“她今早还说,西沟李瘸子的风湿膏药该换方子了,因为去年冬天他偷偷用凉水洗脚,湿气钻进骨头缝,旧方子压不住。你这咳法,听着不像风寒,倒像痰瘀阻肺,拖久了容易喘。” 胡二怔了怔,忽然盯着董良杰的眼睛:“……她真这么说?” “嗯。”董良杰点头,“她说,要是你愿意,明天上午十点,卫生室没人,她给你听一听。” 胡二没应,只慢慢把搪瓷缸子摩挲了一遍,缸底印着褪色的“先进生产者”红字。过了会儿,他哑着嗓子说:“……那我带两斤猪油过去。上回你送排骨,我媳妇儿熬的油渣,香。” 董良杰笑了:“油渣留着,人先过来。” 马车重新启程,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声响。董良杰没回头,但知道胡二一直站在原地,直到拐过弯才看不见。 回到仓库门口,任秀秀正踮脚擦门楣上的浮灰。她今天换了件浅蓝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而结实的手腕,发尾被一根蓝头绳松松束着,有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颈侧。见董良杰回来,她放下抹布,从窗台铁罐里抓了把炒豆子:“尝尝,刘婶儿今早送来的,说是用沙土焙的,脆。” 董良杰接过,嚼了一颗,豆子焦香微咸,果然酥得掉渣。他顺势把搪瓷缸子递过去:“胡二哥咳得厉害,你听听?” 任秀秀剥豆子的手没停:“他?我知道。上个月他来借体温计,我瞧见他指甲盖发紫,舌苔厚黄腻——没让他量,光看就知是痰热郁肺,加了宿疾。他不来,我也打算这两天去趟他家。” 董良杰心头一热,又压下去,只问:“那……明早他来,你准备怎么听?” “用听诊器。”她终于抬眼,目光清亮,“但得先让他把棉袄脱了——你去告诉他,别穿那件毛领子的,领口太紧,压着气管,听不准。” 董良杰应下,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等等。” 他回头,见她从抽屉里取出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十几粒乌黑油亮的丸药,散着淡淡苦香:“这是枇杷叶、桑白皮、瓜蒌仁配的清肺化痰丸,一天两次,一次六粒。你替我交给他,就说……是卫生室试用的新药,不收钱。” 董良杰接过纸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腹,顿了顿才收进衣袋。他没提自己刚才掐的荠菜,也没说胡二答应带猪油的事——有些话不必说透,就像任秀秀从不问他黄柏皮卖了多少钱,他也从不问她昨晚在灯下抄写的是哪本医书。两人之间,有种沉默的默契,比言语更沉实。 晚饭仍是任秀秀在仓库吃,刘淑芝这次盛了三份:一份给董良杰,一份给任秀秀,还有一份用搪瓷盆装着,底下压了张纸条——“给秀秀补身子,炖了鸽子蛋,趁热吃”。 董良杰端着盆进门时,任秀秀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一支玻璃体温计。她抬头看了眼盆,没说话,只把体温计插进装满清水的搪瓷杯里,又从另一个抽屉取出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整齐码着十几支新针头,铝箔封口完好。 “下午王寡妇来过。”她忽然开口,手指捻起一支针头对着窗外余晖照了照,“说她家小子昨夜高烧抽搐,求我去看。我没去。” 董良杰一怔:“为啥?” “因为她在门口站了三分二十七秒,手一直攥着衣角,眼睛往东边瞅了三次。”任秀秀把针头放回盒中,扣上盖子,“东边是村长家。她是在等刘长贵路过,好当着村长面说‘任大夫不肯出诊’——这样既显得她可怜,又能让人觉得我傲慢。我要真去了,反而坐实了她的话。” 董良杰静了片刻,忽而低笑:“你比我还狠。” “不是狠。”她终于放下手里的活,接过鸽子蛋汤,吹了吹热气,“是得让有些人明白,卫生室不是求着他们来,而是他们需要时,这里随时开着门。门槛太高,没人敢进;门槛太低,谁都踩一脚。得刚好,卡在中间。” 董良杰默默喝汤,温热的蛋羹滑进喉咙,暖意一路向下。他想起早上村口那些闲话,想起刘长贵临走前拍他肩膀时掌心的厚茧,想起胡二按在肋下的那只手——那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一张绷紧的网,网住了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苦。 饭后,任秀秀没急着收拾碗筷,反而从铁皮柜最底层拖出个扁平木匣。匣子上了锁,铜扣磨得发亮。她从辫梢解下根细银簪,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匣盖弹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用蓝线仔细装订,封面用钢笔写着《赤脚医生实用手册(手抄本)》,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一九七三年冬,于县卫校培训时抄录。” 她抽出最上面一页,纸页边缘已磨得毛糙,字迹却依然清晰有力。她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农村常见急症处置流程图’。我把每一步都标了红点,旁边还注了土法替代方案。比如没有无菌纱布,可用蒸笼布三层叠加;没有碘伏,用紫草油加白酒稀释……” 董良杰凑近看,发现红点旁的小字密密麻麻,有的甚至写在页眉空白处,字迹越来越小,越来越挤,仿佛抄写的人生怕漏掉一个字,又怕纸不够用。 “你抄了多少遍?”他轻声问。 “四遍。”她合上匣子,铜扣落回原位时发出清脆一响,“第一遍抄错三处,第二遍补漏,第三遍誊清,第四遍……加了批注。”她顿了顿,指尖抚过匣面一道浅浅的刮痕,“去年腊月,雪太大,屋顶漏了,我蹲在灶膛边抄,火光太暗,抄到半夜,手冻僵了,墨汁结冰,刮坏了纸——就这道印子。” 董良杰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抄写时磨薄的左手食指轻轻托起来。那指尖有层薄茧,硬而温热,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印章。 当晚,董良杰没回家睡。他从家里抱来一床新弹的棉被,在仓库角落铺开。任秀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拦,只把煤油灯芯挑亮了些,继续抄写新一页:《小儿惊厥家庭急救十要点》。 灯影摇晃,将两人身影投在土墙上,一大一小,肩线相隔不过半尺。窗外,春虫初鸣,细碎如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夜风揉散。 凌晨两点,董良杰听见身旁传来均匀呼吸声。他侧过头,看见任秀秀歪在椅子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摊开的笔记本上,最后几行字迹微微倾斜,像被睡意轻轻推搡过的麦穗。他悄悄抽走铅笔,用自己外套盖住她肩膀,又把煤油灯调至最弱,只余一点豆大的火苗,在幽暗里静静燃烧。 第二天清晨,胡二真来了,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大块凝脂般的猪油。他进门时咳嗽压得极低,可董良杰还是看见他耳后渗出的冷汗。任秀秀没让他脱棉袄,只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拉开他左袖,将听诊器冰凉的金属头贴在他肘窝内侧——那里有肱动脉搏动最清晰的位置。 “深呼吸。”她声音很轻。 胡二吸气,呼气,再吸气。听诊器另一端,任秀秀闭着眼,睫毛一颤未颤。三分钟后,她摘下听诊器,从铁皮盒里取出那包清肺化痰丸,又添了两粒:“早晚各六粒,忌烟酒、生冷、油腻。下周开始,每天晨起练这套呼吸法——”她起身,走到窗边,缓缓抬起双臂,像捧起一捧空气,然后徐徐下沉,气息绵长,“跟着我做。” 胡二笨拙地模仿,手臂抖得厉害,可当他第三次抬起手时,董良杰看见他凹陷的胸口,第一次在吸气时明显地、缓慢地鼓了起来。 上午十点半,王寡妇果然来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任秀秀头也没抬,只把刚写好的《小儿惊厥处置流程》复印件往桌上一放:“拿回去,贴墙上。孩子再抽,先按第一步做,做完立刻来喊我。” 王寡妇喏喏接过,没敢多话。出门时,她看见胡二正坐在门槛上,仰头喝一碗姜糖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脸色竟透出点久违的红润。 董良杰送她到院外,忽听身后传来细微响动。回头,见任秀秀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剪下一小截红布条。她踮脚,将红布条系在卫生室牌子右下角——那里原先空着,如今垂下一抹鲜亮颜色,在春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又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董良杰没问为什么。他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中剩下的红布,默默折成方胜纹样,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赤脚医生手册》扉页里。 那本书的扉页上,已有三枚不同颜色的布条,一枚靛青,一枚鹅黄,一枚枣红——都是任秀秀剪的。每剪一次,便意味着,又一个病人,真的走进了这扇门。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没错,我就是来找茬的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看向任秀秀,待看清楚是任秀秀之后,众人脸色都有点玩味。 “啊,是任大夫啊……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我们也是帮忙,今天才知道,听说后天才结婚呢,今天先找人干点零活。明天中午吃席,后... 陈文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嗐,秀秀这话说得……我腿好着呢,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卫生室搬这儿来了,心里不踏实,过来看看。毕竟——”他顿了顿,目光在门右那块新钉的木牌上扫了一眼,又落回任秀秀脸上,“毕竟这牌子挂得利索,字也工整,比原先卫生室那块歪斜掉漆的强多了。” 他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却微微虚搭在裤缝上,指节泛白——那是常年拄拐留下的肌肉记忆,即便如今已不用拐杖,身体仍下意识地维持着旧日姿态。任秀秀一眼便瞧出来了。她没拆穿,只把包袱搁在桌上,解开系绳,几株晒得半干的黄芩、三七须根和一小把青黛散落出来,药香微涩,清冽钻鼻。 “陈卫生员来得巧。”她抬眼,声音平而稳,“今天正要处理一批新收的药材。您要是不忙,不妨帮着看看品相?您在这儿干了八年,什么药材经手过,哪味药性烈、哪味药怕潮、哪味药切片不能太薄,您最清楚。” 陈文逊一怔,嘴角的笑还没收,眼神却先沉了下去。他慢慢踱到桌边,没伸手碰药,只低头闻了闻黄芩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气味,又拈起一截三七须根,在指腹碾了碾,捻开细绒:“黄芩略带土腥气,是晒得不够透;三七须根断口泛青,说明采挖时伤了主根,药力折损三成;青黛……”他指尖一顿,忽而抬头,“这青黛不是本地产的。北山崖壁上长不出这么匀净的靛蓝粉,是南边运来的?” 任秀秀点头:“前日托镇上供销社的老马捎的,他儿子在省药材公司做采购,顺路带了十斤。您尝得出产地,果然老道。” 陈文逊没应声,喉结动了动,目光从药堆挪开,落在墙角那几块刚卸下的木板上——板面平整,四边嵌着寸许高的柳木挡条,底下还凿了透气孔。他弯腰摸了摸板底,指尖蹭过一道浅浅刻痕:一个“任”字,刀口利落,未加修饰。 他直起身,忽然问:“这板子,是你画的样?” “嗯。”任秀秀正用小铜秤称青黛分量,眼皮未抬,“董良杰做的,我提的要求。挡条防滑,透气孔散热,板厚一寸二,承重三十斤不翘边。他做得比我预想的还准三分。” 陈文逊默然片刻,忽然从自己旧布包里掏出个小铁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几粒褐黄色蜡丸。“这是去年秋末炮制的附子膏丸,本该上交县卫生所,但路上遇雨,盒子受潮,药效走了两成。我留着,是怕有人急症心阳暴脱,嚼一粒能撑半个钟头。”他把铁盒推到任秀秀手边,“你既懂药性,就替我把把关。若还能用,就放你这儿;若真坏了,我拿回去重炼。” 任秀秀没立刻接。她取一枚蜡丸在掌心搓热,剥开蜡衣,凑近鼻端细嗅——初闻辛辣刺鼻,继而透出焦苦回甘,尾调竟有一丝极淡的桂皮暖香。“没坏。”她将蜡丸放回盒中,合上盖子,“附子炮制火候过了头,所以辛烈减了,但桂枝引经、甘草调和的配伍还在,反更稳妥些。只是剂量得减半,否则易伤阴津。” 陈文逊瞳孔骤缩。他盯着任秀秀看了足足五秒,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瓦檐:“任同志,你不是下乡来‘体验生活’的,是来砸我们饭碗的吧?”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刘长贵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张叠得方正的纸,额角沁着汗:“良杰!秀秀!快过来——县里刚打来电话,说今早有辆拖拉机翻在青石坡,三个人受伤,一个腿骨断了,一个颅外血肿,还有一个……高烧抽搐,人已经神志不清了!镇卫生院车坏了,让咱们先过去救人!” 空气霎时凝住。 任秀秀抓起药箱就往外冲,布包里那几味药还散在桌上,她顺手抄起一把柳叶刀塞进袖口,刀柄冰凉贴着小臂皮肤。陈文逊却站在原地没动,只看着她奔出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铁盒边缘。 董良杰已驾着马车停在门口,车厢里铺着干净麻布,还备了两床旧棉被、一壶热水、半袋粗盐。他跳下车扶任秀秀上车,手刚碰到她胳膊,就见她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盯住陈文逊:“陈卫生员!您有十年针灸经验,扎人中、十宣、涌泉能稳住抽搐;您会接骨,断腿得立刻固定;您懂止血,颅外伤要压迫颞动脉——您跟不跟?” 陈文逊喉结滚动,终于迈步上前。他没看董良杰,只对任秀秀伸出手:“车后厢有我常备的银针包,还有碘酒、纱布。钥匙在我左裤兜。” 董良杰立刻去掏,陈文逊却突然按住他手腕:“别碰我口袋——针包带子系在裤腰内侧,扯错了会散。”他说完,自己伸手解了裤带扣,从内衬暗袋里取出个油布包,动作熟稔得像演练过千遍。 马车颠簸着驶向青石坡,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声响。任秀秀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撕开青黛粉末混着黄芩末,用温水调成糊状,覆在昏迷病人滚烫的额头上。陈文逊则跪坐在断腿伤者身旁,双手按住膝关节两侧,指腹试探着骨位移方向,眉头越锁越紧:“股骨中段斜形骨折,错位两公分……没夹板,得用硬木板临时固定。” 董良杰立刻卸下一块晒药板,掰去挡条,用麻绳绑牢伤者大腿。陈文逊咬牙,双手猛地发力一推一托——伤者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额头青筋暴起,却连喘息都没顾上,立刻取银针刺入伤者足三里、阳陵泉,捻转补泻,血流竟渐渐缓了。 任秀秀余光扫过,心底微震。这手法……是《针灸大成》里失传多年的“续筋导气法”,专治筋骨错位后的气血瘀滞。她曾在父亲书房那本残破医籍夹页里见过手绘图谱,墨迹斑驳,旁注只有八个字:“骨正筋柔,气血以流。” 她忽然明白陈文逊为何守着这间破卫生室八年不走——他不是被村里的闲话困住,是被这方土地困住。他等的从来不是升迁调令,而是能真正用上这一身本事的人、事、时机。 青石坡到了。拖拉机侧翻在沟沿,柴油味混着血腥气刺鼻。三人伤情比预想更重:断腿者伤口已开始发乌,颅外伤者瞳孔散大,抽搐病人舌苔焦黑如炭。任秀秀蹲下身,翻开病人眼睑,瞳仁对光反射微弱,脉象弦数如豆。她迅速撕开自己内衬衣襟,蘸水绞干,裹住病人手腕寸口穴,再用柳叶刀尖轻刺十宣出血——血珠殷红,落地即凝。 “高热入营,热陷心包!”她声音斩钉截铁,“陈卫生员,速取牛黄、郁金、黄连各三钱,研末灌服!董良杰,烧开水,多备艾绒!” 董良杰应声去拾柴点火,陈文逊却盯着她手腕上那道淡粉色旧疤——那是幼时被药杵砸伤留下的,疤痕走向与她此刻持刀的手势完全吻合。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县中医院那位姓任的老院长,也是这样左手持刀、右手捻针,腕上一道疤如月牙。 他喉头一哽,转身去翻药箱,手却抖得厉害。抖的不是怕,是二十年来第一次,觉得这双老手,还能接住一条命。 火堆燃起,艾绒熏烤的香气漫开。任秀秀将三味药末混入半勺蜂蜜,撬开病人牙关灌下。陈文逊则用银针刺入病人百会、大椎,针柄悬吊艾绒,隔姜灸。火苗跳跃中,病人喉间咯咯作响,呕出一口黑稠痰涎,体温竟缓缓降了半度。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哨声。是公社民兵连赶到了,抬着担架、拎着药箱。带队的是副连长赵卫国,看见陈文逊跪在泥地里施针,愣了一下,旋即大步上前:“陈大夫!您老在这儿?快,县医院救护车还有二十分钟到,先把人抬上去!” 陈文逊头也没抬,只伸手示意担架放下:“颅外伤者不能平躺,垫高头部十五度,用麻布条固定颈部;断腿者必须保持患肢外展中立位,麻布条缠绕要松紧适度,勒断血脉就晚了。”他语速极快,每说一句,赵卫国就点头照做,竟无半分迟疑。 任秀秀趁机检查另一名伤者——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左小腿开放性骨折,创口深可见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吭声。任秀秀撕开她裤管,见创缘整齐,无明显污染,心知是拖拉机钢齿划伤而非碾压所致。她转向董良杰:“盐水煮沸,晾到微温;再取三块干净布,剪成条状。” 董良杰立刻照办。任秀秀用沸盐水反复冲洗创口,又将黄芩青黛糊敷在伤口周围,最后用布条螺旋包扎。姑娘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哭,只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任秀秀,嘴唇翕动:“姐……我爹说,您是城里来的大学生……真厉害。” 任秀秀手上动作未停,只低声答:“你忍着,药效上来就不那么疼了。” 姑娘忽然咧嘴笑了,血珠从嘴角沁出来:“我叫春妮……我娘昨儿还念叨,说您来咱村,是老天爷给咱送活菩萨来了。” 这话一出,连陈文逊都抬起了头。他望着春妮额上细密的汗珠,望着任秀秀袖口磨得发白的布边,望着董良杰蹲在火堆旁添柴时被火星燎焦的睫毛,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村里那年,也是这样蹲在土灶前,给发烧的孩子熬药,灶膛火光映着年轻妻子的脸——她也是这样,袖口沾着药渣,鬓角汗湿,笑着把最后一勺药吹凉,喂进孩子嘴里。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就没变过。 救护车呼啸而来,担架抬走三人。赵卫国临走塞给任秀秀一包烟:“秀秀同志,以后咱村有急症,第一个找你!陈大夫也跟着——他可是咱村的定海神针!”他拍拍陈文逊肩膀,陈文逊没躲,只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三人默默往回走。董良杰牵着马,任秀秀挽着药箱,陈文逊背着空药箱,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经过村口老槐树时,陈文逊忽然停下,从怀里掏出那盒附子膏丸,打开,倒出两粒,递向任秀秀:“你今日用药,辨证精准,剂量分毫不差。这两粒,算我拜师礼。” 任秀秀没接,只静静看着他。 陈文逊手悬在半空,风拂过他花白鬓角,露出底下几道浅淡疤痕。他慢慢收回手,将蜡丸放回盒中,声音轻得像自语:“我十九岁学医,二十三岁考取赤脚医生证,二十八岁……”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袅袅炊烟,“二十八岁那年,我媳妇难产,镇上医生说保大,我偏要保小。结果两人都没保住。后来我就留在村里,再没离开。” 夜风卷起尘土,扑在三人脸上。任秀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陈老师,明天我带《伤寒论》手抄本过来。您教我接骨,我教您新式消毒法。咱们卫生室,缺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双手,握在一起的手。” 陈文逊怔住了。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接药,而是伸向任秀秀——那只布满老茧、指节变形、却依然稳如磐石的手。任秀秀没犹豫,伸手握住。掌心相触的刹那,董良杰看见陈文逊眼角的皱纹,像被春水化开的冻土,裂开一道细微却温热的缝隙。 回到卫生室,任秀秀点亮煤油灯,从包袱底层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线装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扉页用蝇头小楷写着:“赠爱徒秀秀,父手录,一九七九年冬。”她将书轻轻推到陈文逊面前。陈文逊手指颤抖着翻开第一页,目光凝在那行小字上,久久不动。 窗外,广播又响了,是刘长贵的声音:“……通知,通知!今晚八点,村委大院开会,讨论卫生室扩建、药材收购站增设岗位、以及——请任秀秀同志介绍急救经验!” 灯光下,三个人影投在土墙上,渐渐融成一片。董良杰悄悄退出门,轻轻带上木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一粒种子,悄然落进春夜湿润的泥土里。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从胡二那里拿着排骨出来,董良杰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县城的供销社。 “同志,有没有种地用的铁犁,就是犁仗划子。” 售货的大姐最近都认识董良杰了,毕竟这小伙子三天五天就来这里买东西,她笑着撇嘴说道:“没有,你真当供销社啥都有啊......这里怎么可能卖那种东西。这个你得去县里的农业所打申请买......或者去市里的供销社看看, 市里的供销社大,没准又卖的。” “那你知道附近有没有啥铁匠铺子啥的卖那种东西?” “这个指定没有。”售货大姐说着,突然俯身过来,低声说道:“小伙子,我倒认识有人做,但是没有好铁,他也做不了。要是你自己有铁,你就去县城南边的小五家子,找一个叫郭铁匠的,就行。他平常会偷摸打点剪子菜刀 啥的。你到时候提我就行,你就说你认识供销社的马红艳,他就准能给你打。” 董良杰谢过了售货员,随后便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了。 他现在手里也没有铁,打铁犁的话,需要的其实是非常好的铁。至于生产队,应该是有铁犁的,不过狼多肉少,很难分到自己家。看来回去要想办法搞几斤好点的铁才行。 董良杰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董培林和刘淑芝都不在家,应该是去队里参与分地抓阄去了。董良杰把自行车停好,进屋倒了一杯热水喝了暖暖身子,随后查了一天今天的收获,卖鱼一共赚了四十三元六角, 也算是很大一笔收入了。 这时候,突然门外有人叫门,董良杰出去一看,竟然是秦宝贵背着两个背篓,还有一堆东西过来了。 “你爸妈出去了啊......”秦宝贵憨厚的笑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最近太忙了,答应用篓子什么的和你换肉,这才做好。我编了两个背篓,一个盛草用的筛子,一个扒灰用的搓子,还有一个新的大簸箕。” 秦宝贵不提这事,董良杰都差点忘记了。不过这和当初换肉时候说的约定,是多出来两样的:“叔,你这给的多了......” 秦宝贵却说道:“都耽误你好几天了,就多做了个大簸箕和搓子。也不值钱,都是自己编的。”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秦宝贵便离开了。 董良杰把那个盛草用的筛子放在了上次在喇叭庙顺的两口大锅上。现在养马的马槽子和喂马的筛子都有了,就差了...... 董良杰叹了口气,二哥海柱确实有点不太靠谱。本来董良杰是打算自己进一趟大林子的,董培林说自己去太危险,让董海柱跟着去,结果海柱说等分地之后去,现在可好,卢敏当上小组长了,黄海柱也忙的不行。 董良杰决定今晚再问董海柱一下,如果他实在没空,那只能自己去一趟大林子了,买马这个事情,真耽搁不了多久。 毕竟现在都已经分地了,用不了几天,全县的村镇就都会发展缺少耕种的工具,到时候无论是耕牛还是骡子毛驴都得涨价,而马可以更是暴涨。 甚至可能一天一个价,真心耽搁不起了。 正愁心着,任秀秀背着背篓,慢悠悠的从东边的山岗那边走了过来。董良杰离着很远便看见了,随后放下手里的活,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上午进城了一趟,没有告诉你,这么远的路,你怎么又走着过来了。” “不碍事,习惯了。” 任秀秀也很难形容此刻自己什么心情,昨天她有一些太累,便回去休息了,今天早晨她以为良杰会来叫自己去继续弄黄柏皮或者做一些别的,不过一上午都没有来,任秀秀便去山里找松露了,结果寻思还真的很好,找到了 十几个松露。吃过午饭之后,任秀秀便又去找松露,又找到了七八个,加起来今天找到了十几斤的松露了。 随后她刚刚便有一些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往这边走了,也迷迷糊糊的翻过了几个山岗,随后就发现好像快到家了。 现在,又很巧合的遇见董良杰了。 嗯,就很巧合。 “我背着药篓吧。看你累的,都出汗了。”董良杰看着任秀秀额头的汗珠,叹了口气:“去县里卖鱼了......你也知道,卖鱼这个活太危险了,我便没告诉你。” 任秀秀推脱药不重,但是也没阻挡,便任由良杰把药拿过去背起来,两个人便朝着董家走去。 任秀秀肤色很白,不过此刻有些白里透红,她听着刚刚董良杰的话,有一些不服气的说道:“卖鱼有危险,咱们可以扔了鱼就跑嘛......谁会傻乎乎的等着那群人抓啊。咱们别的不行,跑个十几里山路,什么问题都没有。那群 老爷们娇生惯养的,跑不过咱们的。” 董良杰笑着:“自行车不要了嘛......还是我自行方便一些的,我可以先把他们打趴下,再骑车跑。 任秀秀就笑,也没说话。 两个人到了院子,董良杰放下药篓,董良杰看着脸色有些不太对劲的任秀秀,便让她进屋歇歇。 任秀秀也没拒绝,便进了屋子,还自己找到杯子,倒了一杯热水。今天她确实很不舒服......早晨起来的时候,便开始不舒服了,之后她就吃了自己调配的药,结果可能药量有点大,身体是不那么难受了,但是好像有点亢奋, 连脸都觉得有点热了。 喝了水缓了缓,任秀秀这才好起来,她听着良杰今天说起来卖鱼的事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边的人,不怎么爱吃鱼的。若是我们老家,莫说十几条鱼,便是几百条鱼,也早就给你抢光了。” 不过暂时情况便是如此,一是人们对于私买私卖接受度不高,二是经济条件有限。 董良杰倒也不气馁,说道:“其实能卖十几条已经很不错了,这鱼还能偷摸抓一阵子,若是一天卖四五十块,那咱们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离那个什么万元户,也会越来越近的。” 董良杰虽然这么说,不过也知道偷摸卖鱼这事,恐怕很难瞒得住太久。如果自己天天带着鱼往县城跑,早晚村里的人也会知道。他们即使不背后使绊子,也免不了跟风。 两个人说着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任秀秀一看外边太阳都已经西斜了,便起身出来,准备把那两次割的黄柏皮,用刮刀刮一些。 “秀秀,你身体不舒服。眼看又要天黑了,今天还是别干活了,明天再说吧。” “来都来了,跑了十几里路,啥活都没干,光顾着和你说话了。”任秀秀脸色有些红了起来,说道:“起码,我得做做样子嘛,回头你爸妈看见了,也好一些。” 董良杰笑的不行,心说任秀秀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装腔作势,她这是想好好表现,让公婆夸她能干嘛...... 两个人说说笑笑,便也没耽误干活,都蹲在那堆树皮前边,拿着刮刀开始刮树皮了。 过了一会儿,董良杰看任秀秀似乎有点累的样子,回屋拿出来一个小板凳,带着一个小垫子,让她坐在上边,任秀秀也没推辞,便坐着继续刮黄柏皮了。 第一百八十章 做爬犁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个小时,董良杰和任秀秀就在她家门前的药园一直话别。 话别到任豆丁和任豆芽都已经吃饱了出来玩耍了...... 两个小团子也不怕生,跑过来就说:“大姐,你俩到底吃不吃饭?菜到凉了,妈都没敢下筷子呢......” 任秀秀这才尴尬的点头,最后嘱咐了一下董良杰:“听说大林子里边的人,可危险了。而且那里边的人缺盐少粮的,你不如带一些盐和粮食去,万一人家不收钱,你也能用盐和粮食换回来一些别的东西。” 随后,董良杰走了。 任秀秀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家里吃饭,路上还忍不住叽里咕噜的训斥任豆芽:“你个批娃崽,一刻都不得消停,乱串串的出来……………” 董良杰回到家里之后,黄培林和刘淑芝已经回家了,今天队里分的是一等地。一等地比较少,只有村子西头到河边的几百亩地,也是靠山屯现在唯一还正在耕种的一些田地了。 那里旱涝保收,是这些年村里的粮食的唯一来源。董家三口人,一共才分了二亩七分地,位置也正常,倒也没有太多运气之说了。 刘淑芝由于回来的不是特别早,就煮了一些疙瘩汤,疙瘩特别大。 董良杰一口气喝了三碗,吃过了饭,倒上一碗茶水,董培林对今天自己的战果比较满意,说道:“咱们一等地,就种点大米。别人家爱种什么就种什么,咱们家种大米。到时候等秀秀嫁过来,秋天就能吃到好大米了。” 董良杰点了点头,现在家里的地很多,加上任秀秀家又分了地,种药材的事,就随意了,好地还是要种粮食的。加上那块地西边就是河了,种水稻还是很好的。 前世的时候,那块地分了之后,靠山屯里绝大多数的人,便都是种的水稻。等收获了之后,那米真的特别香,有一股子天然的稻香味。而且整体来说,东北的大米由于生长周期过长,一直以来都是国产大米的高价区,米质很 好。而且做米饭的时候,会比较蓬松香甜一些,什么爆爆米花,都不用放糖,便特别甜。 董良杰喝了杯茶,和父母说了几句话,随后提到明天去大林子的事:“二哥去不了,我早晨找海龙大哥一起去。” 培林也没说太多,只是说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海龙去,我就放心了......万一有点啥事,你拦着海龙点,我感觉这两年海龙精神头不太对......能和里边人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大林子里边的人,其实都比较热 情的,但是他们经常听不懂人话,有点啥事呢脾气还火爆......有时候本来好好的事,结果却经常搞出来大事来。” 董良杰也知道这个。 大林子里有一些汉人,但是数量很少,多数都是朝鲜族和满族人,还有一些索伦人。索伦人就比较野蛮了一些,他们不是一个民族,而是好几个民族的统称......满清时代,那群索伦人便以善于骑射著称,民风彪悍。 最关键的是,他们真听不懂人家。那群索伦人说的多是一些很古老语言,前世的时候,董良杰打工的时候,一个工友就是大林子里出来的索伦人,说起话来稀奇古怪的,不过认识的时间久了,董良杰倒也学会简单的几个词 语。 比如你好就是萨拉姆,谢谢就是拉赫马特,食物就是欧子可立克。 再多良杰也就听不懂了......不过他们可能听得懂满语。大嫂李湘琴的姥姥,便是一位满族人,大嫂其实也会说几句的......就是不知道海龙会不会说了…………… 而且当地其实上小学的时候,其实也会教一些少数民族的语言课,大妮子也曾经学过。 “不碍事,我记得大妮子上学的时候,还学过两年的满语,她应该会一些那边的话,下午我问问她。” 又闲聊了几句,董良杰便去院子里,找来上次做家具剩下的一些黄柏方子,随后拿来锤子斧头短锯铁丝铁钉等工具。 爬犁这种东西,以前董良杰家里就有一个,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被村里的某个小队伍给砸了烧火了。不过做爬犁这个活本来也不是很难,而且这次做的又是简单的爬犁,一次性的,能跑完这趟大林子就可以,董良杰倒也没有 费心去找姐夫帮忙做。 培林在屋里看着儿子在外边鼓弄,知道董良杰是做爬犁,便也出来帮忙。 董良杰打算做一个六十公分宽,一米五长的爬犁。按着这个尺寸,董良杰先量好尺寸,随后拿着锯子把那些黄柏木按着尺寸全部弄好。 做爬犁最有技术含量的,便是做爬犁撬了,也就是爬犁的底座。董培林拿来一些干的树枝,在院里笼火。待的火大一些,便加入一些更大的木柴,让火更大起来。随后董培林拿着两根两米长的木头方子,在火上烤,一边烤火 一边倒一些水,主要烤的地方就是这两根方子六十公分左右的地方。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董培林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叫董良杰一起,爷俩合力,将两根子在刚刚烤火的位置,弯成九十度。随后便用结实的铁丝,两头绑一起。这两根棍子就是做爬犁撬的,弄弯是为了一头做车辕子。 这会儿温度还很低,两个人进屋暖和暖和,过了半个多小时又出来,这黄柏方子便已经定型了。当然了,由于做的比较匆忙,正常做的话,可能要风干一段时间,以便让木头弯曲的地方彻底干掉,这样会更结实一些。 董良杰把两根已经成型的爬犁撬对称放好,随后用铅笔每搁二十五公分,画一条线。随后对齐,拿来横方子,用铁钉固定住。为了牢固,董良杰没块横着的方子上边,一头都砸了两颗铁钉。 如果为了美观,其实正常是凿孔,插入木棍的,但是那个做工精细,需要木匠做的。而且那个也不太结实...... 等这些做完,董良杰又找出来买的八号线。八号线是一种比较粗的铁丝,董良杰比量好尺寸,先把锤子把这两根八号线砸进爬犁的下方,为了牢固一些,他还用小铁钉固定。另外一根也是如法炮制。 这个简易的爬犁,也就算基本做好了。 董培林拿出来烟口袋点上一根烟,看了看爷俩做的爬犁,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咋说呢......不是专业的真不行,咱俩做的是真磕碜......回头还是让你大姐夫给你做个吧,他那个手艺干这个,顶咱俩十个。” 董良杰倒对做的爬犁挺满意的,起码能用...... 这时候,院子外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董良杰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大姐黄良浣和姐夫两个人,一个人抱着一个木头做的衣服架,一个人扛着一个带着一面小镜子的桌子进了院子。 侯莫臣扛着的柜子还是比较重的,估摸有个一百来斤,累的他龇牙咧嘴喘粗气,董良杰赶紧跑过来帮着他把这个“梳妆柜”,拿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边。 董良浣也把那个衣服架放在了屋子。 培林递过来一根烟,侯莫臣没像往常一样结过来,而是摆摆手:“不了不了,爸......冷风热气的扛不住。 “这么大老远,你扛过来的?你咋就不知道放自行车上带过来?一百多斤,十多里地.......”培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不是傻吗?” 侯莫臣喘着粗气,也不爱说话了,心里嘀咕着:我这老丈人,是真不知道他闺女啥样啊......我还不知道用车子带着省劲啊!问题他美女怕那个镜子碎了,硬逼着我扛了十多里路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撮罗子 董良杰倒是听说过罗子,不过现实生活中,倒是第一次看见。 撮罗子也叫斜人柱,对外为了好听也叫仙人柱。是鄂伦春人和满族人居住的地方,不过多数的时候都是临时居住的地方。 在大林子里边,冬天的时候,鄂伦春人冷的时候主要住在土窖子,也叫半土窖子,是在山坡旁边,向着山坡里边挖土,类似于窑洞的形式,不过更小,而且这个有一多半是低于地面的,最后形成的屋子,就是土窖子。土窖 子挖的时候低于地面是为了防寒,因为天气太冷,地面会结冰,不过结冰也是有厚度的,东北常说的谚语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般指的也就是这个冰冻层,在一米左右,如果挖的土窖子超过了一米深,那冬天便会暖和很多。 夏天的时候,他们会住在布棚,秋天的时候住在木刻楞房子里,偶尔也会住在林盘里。 至于这个撮罗子,主要是打猎或者捕鱼时候的临时住所。不过由于他们一年四季都会打猎或者捕鱼,反而除了冬天之外,经常住在撮罗子里。 撮罗子的搭建非常简单,它和蒙古包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撮罗子的搭建也非常简单,由于大林子里边盛产木头,当地人便先用比较粗的木头三根或者五根,相互咬合错位,搭成一个三脚架或者五角架的形状,之后在这个三角架的顶端,用比较结实的绳子固定住,或者还有更简单的 做法,就是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单独的树,搭一个三角架或者五角架,没有树的话,中间立起来一根埋在地上的木头桩子也是可以的。 剩下的操作就比较简单的,选一些胳膊粗细的松树或者桦树椴树,以原有的架子为基础,进行周围的加固。有条件的人家,在中间放上兽皮,没钱的人家也可以放一些白布甚至是野草,随后在这层上边再加一层木头固定住, 撮罗子便搭好了。 董良杰和海龙发现的这个撮罗子,就是用野草在中间当保温层的,不过那些野草都是一两米长的白草,而且经过了简单的编织,也是非常厚的。 二人打开门帘,进了撮罗子里边。 内部中间有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小铁锅,旁边还有两个木头板子,看样子是床,床边还有一个桦木桶......除了这些东西,再无其他。 海龙看了看那口小铁锅,啧啧嘴:“哎呀,有点脏了。他们离开之前用牛油擦过了,洗洗就能用。和我说的差不多,这地方应该是一户人家春天打鱼时候的临时住所......生子,你等我一下,我去搞点水回来。” 说着话,董海龙拿着一把斧头和那个桦木桶便出去了,董良杰则是先把爬犁卸了,把骡子栓在撮罗子附近的树上,随后开始四处拿着柴刀割白草。 这块小山坳,旁边是有个很浅的水洼子的,故而周围白草很多,不一会儿童良杰便割回来两抱白草,随后喂骡子。骡子虽然不怎么喜欢白草,不过现在条件有限,已经跑了一天的它,还是吃了起来。 董良杰把剩下的白草放进了罗子,随后又拿着柴刀出去,砍了一些干了的树枝当做木柴。这时候海龙也提着一桶冰回来了。 两个人进了撮罗子,把那口小锅放低一些,随后点燃了白草,白草上边覆盖一些树枝,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团篝火便着了起来。 等那口小铁锅热了一些,董良杰拿出来一块破布,简单把上边的牛肉擦了擦,看着干净之后,放进去几块冰,开始烧水。 “大哥,晚上没准有野兽过来,我去砍几棵小树,做了临时的鹿角,万一有野兽来,咱们也有个防备。” “也行,咱们一会儿先吃饭,吃完饭把骡子牵进来,之后外边放点鹿角。要不然这骡子在外边,半夜非得被狼给掏了。” 说干就干,董良杰拿着斧头和柴刀,出了罗子,在附近很快就砍了一大堆小树,随后砍成一米多长,一头带尖的木头棍子,三个棍子绑在一起,便做成了简易的鹿角。 董良杰一口气做了七八个简单的鹿角,这时候海龙已经在里边把水都烧开了。 任秀秀给董良杰拿的布袋,里边东西很全,董良杰还真的掏出来一个茶缸,不过茶叶没有带。 董良杰和海龙两个人用茶缸在小锅里舀了热水轮着喝了两口,这才舒服一些。 “大哥,我这有点腊肉,扔水里煮一下,还有鸡蛋,就当是晚饭吧。” “秀秀给你带的饼也扔里头一起煮了就行,这荒郊野岭的,没那么多讲究,热乎就行。”董海龙说着话,看到那个布袋里边的白酒,他拿了过来闻了闻:“酒轻易别喝,这边野兽太多,一旦喝的管事了,碰到熊瞎子啥的,手脚 慢一下,命就没了。等啥时候白天太冷扛不住,喝一小口暖暖胃可以。” 二人随后又用茶缸舀出来一茶缸水,随后把腊肉饼子鸡蛋还有半根腊肠都扔水里一起煮了。 董海龙又加了几根柴,火越来越大,不一会儿锅里的肉香都出来了。 “大哥,没听我爸爸说你来过大林子......不过你好像对这边还挺熟悉的。” 董海龙叹了口气:“嗨......我也是小时候听爷爷说的,我那时候九岁,爷爷就给我讲他进大林子的事了。爷爷以前有个绰号,叫大胆。他自己一个人跑过好十几趟大林子,大林子里边夏天有蜂蜜,有木耳,还有蘑菇。那时 候咱们家吃不上饭,爷爷就用盐和他们换这些吃的,偶尔也会偷摸打个狗子啥的。” 黄海龙说着说着,低着头拿出来一根烟点上了,眼泪汪汪的:“奶奶为了省口粮,把分的粮食都给我爸爸他们哥三个了......特别是我家,那会儿因为有了我,家里为了让我活下去,多数的时候,我妈也是吃的蘑菇。奶奶身体 本来也不太好,用今天的话就是低血糖吧,其实都是扯淡,就是饿的。她三年......就一直吃蘑菇吃木耳,到了后来就瘦的一把骨头了,爷爷给她做了一碗苞米茬子粥,奶奶喝了一半,给了我一半......” 董海龙吐了一口烟,眼泪也跟着不自觉的下来了:“奶奶喝完那半碗苞米碴子粥,笑了。说自己这辈子不是饿死鬼走的......之后就咽气了。我妈也没熬过去那年冬天......你没见过你二婶,她刚来的时候,可大个子了,没的时 候,就剩下六十多斤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海龙手里的烟都已经自己灭了之后,他又拿起来烟,还分给了董良杰一根,董良杰没有拒绝,哥俩抽着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良杰从未听过有关奶奶和二婶的事,因为以前海龙的父亲长得好一些,所以结婚很早,而培林相对老实,人也长得一般,结婚反而比弟弟晚了几年。 故而二叔家的董海龙,成了他们几个孩子之中最大的了。 “哎......不提这个了,当时也没法。”董海龙叹了口气:“正是因为奶奶和我妈都没了,爷爷不甘心,那会儿你爸爸刚结婚,爷爷就带着我爸和你三叔进大林子开始打猎了。那熊瞎子谁不怕啊......怕也没法,总的活下去。” 结果………… 这爷们儿三个,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