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渣影帝告白没?》 1、求收《想当我道侣的都死了》 第三节课后,钟意抱了一叠物理试卷往高三年级办公室走。 钟意不是物理课代表,是高三(六)班的班长。 不过因上周确定了保送b大的资格,便成了班里的大闲人,打杂跑腿儿的事都丢给了他。 这节课间本是有课间操的,可今天下雨,学生们出不了教学楼,聚在回廊里疯疯打打的。 一中的教学楼是个回字型,中间空出一大块天井,雨丝便随着二月末的料峭春风洒进回廊,透着些凉意。 走廊里人来人往,看到钟意出了教室,各班散在走廊里的女生纷纷聚集成团,窃窃低语,眼风不断地往他身上瞟。 有零星的话语被风吹进耳朵里,满满皆是艳羡。 “就是他,六班的班长,帅成这样还保送b大!” “靠,六班什么风水宝地,出了个沈钰,还有个更厉害的在家里!” “妈呀,要是他跟沈钰同框,我死了我死了,想想都刺激得不得了……” 钟意充耳不闻,一边留心着跑动的人群,一边微侧过身,护着怀里的试卷不被雨淋到,好容易才走到高三年级办公室的门口。 钟意轻车熟路地把试卷放到物理老师的位置上,一转头,看见班主任何老师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何老师,有事找我?”他很自然地走过去,何老师指了指桌旁的塑料凳子,示意他坐下。 “刚才沈钰的经纪人来学校了,说是想让学校给他单独开小灶,突袭下文化课,让他高考至少能过艺术生线。 “你知道,我们学校出了个娱乐明星,是另一种长脸,校长也挺乐意的,就答应了。 “那经纪人说不能让沈钰天天来学校,会被粉丝堵门,让我们派人去他家里补课。而这个补课的人,他选了你。” 钟意静静听着,等最后一句出来,他才神情微变,“我?怎么是我?” “你保送的新闻就在大门口的公告栏里,他一进校门就看到了。校长也觉得派你去很能显示一中的实力,就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何老师推了推眼镜,把声音压低了些,“不是白教,有酬劳的,每月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你给他补四个月课,大学四年的学费就齐活了。怎样?老师没能给你申请到奖学金,心里始终不是个滋味。” 钟意刚想推辞,听到大学四年的学费,顿了顿,浮出些笑意,“行啊,帮同学共同进步嘛。” 何老师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张名片递给钟意,“这是他经纪人的名片,你中午打个电话跟他约下时间。沈钰还在外面跑通告,好像要这周五才能回来。” 钟意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抬头笑着答应了,“那我回去上课了。” 何老师朝着他的背影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他现在是名人了,跟以前改变很大,你就是去给他补课的,旧事就别提了啊!” 钟意头也不回地挥挥手,长腿一撩,出了办公室。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钟意上了两节课,直接从学校出发。 他跟沈钰经纪人约好六点去城南的经纪公司等。 从城北出发,钟意转了两次公交一次地铁,五点半左右来到了“艺铭艺术发展有限公司”门口。 城南是老居民区,公司所在的街道也只是条普通的商业街。 左邻右舍都是些“自然x家居生活”、“陈昌y律师事务所”、“童心飞扬少年儿童课外发展机构”之类的门脸,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这几天钟意上网搜了搜,有关沈钰的报道多是“史上最年轻人气王”、“八亿少女的渴望”、“3.25亿身价荣登20岁以下富豪榜探花”。 娱乐新闻看多了,只觉得沈钰两个字都闪着金光,随时会亮瞎狗眼! 只是这个公司,左看右看,也不像能承载八亿少女渴望的地方啊? 钟意对着手机上的地址看了好几遍,才犹犹豫豫地推开了玻璃门。 室内比室外像样了许多,装潢简洁现代,墙上贴着各色海报,一大半都是沈钰的大头像,前台旁边的三层玻璃柜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杯。 “同学,来试镜的吗?但是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啊……” 前台妹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钟意好几遍,眼睛都泛起了绿光,“要不你等等,我马上给上面打个电话!” “我,我是来找人的。” 钟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裹了裹校服外套,“张可毅先生在吗?” “毅哥?” 前台小妹一愣,鸡啄米似地猛点头,“在啊在啊刚回来,是毅哥约的你?你有什么特长啊,会唱歌吗?唱谁的歌?” 钟意实在不喜欢她那要吃人的眼神,礼貌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滑开手机给张先生发信息。 他一低头,前台小妹就更肆无忌惮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好久没见过这一款的帅哥了! 小妹掏空了脑子里仅有的几个形容词,艰难地凑出两个字:儒雅。 对,就是儒雅! 180左右的个头,瘦削修长,穿着满大街都是的中学校服,却难掩气质。 低头看手机时轻颤的睫毛和骨节分明的手指,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帅! “钟意?是吗?” 张可毅从电梯间走出来,手指着钟意,眼神上下一扫,喜出望外,“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来来来,沈钰还在练歌,马上就好,我们先上去坐坐。” 张可毅揽着钟意朝电梯走,路过前台时,隔空打了个响指:“口水流出来了,擦擦!” 两人进了电梯,张可毅退开半步,面带欣赏的又扫视了钟意几遍,问道:“钟同学,你喜欢唱歌吗?” 这一公司的人都不大正常吧。 钟意淡淡开口:“我只是来做家教的,张先生。” “哈,学习出道两不误嘛!你看,像我们沈钰就是啊!你们一中还真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啊,我刚进你们学校大门,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照片,一张普通的半身照能有杂志硬照的效果,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一定不简单!果不其然,不仅颜值高,还是个学霸呢……” “叮——”电梯到了五楼。 钟意率先跨出轿厢,左右看了看,不知该往哪边走,忍耐着长吐了口气。 张可毅后脚跟出来,热情地招呼着:“这边这边,我们去休息室等着。钟同学,你外型条件真的非常优秀,这么跟你说吧,当年要是你来参赛,就没沈钰那小子什么事儿了!怎样,考虑考虑?学霸型偶像太少见了,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休息室的门牌就在前面。 钟意停下步子,转头问张可毅:“张先生,何老师说你们给我每月一万的费用?” 张可毅忙点点头:“对对,只要你能让我们沈钰过艺考线。不过这点钱跟出道后的钱相比,真是……” “要不我拿少点吧,八千怎么样?”钟意打断他的话。 张可毅一愣,豪气地挥挥手:“不用不用,这是你的价值!考过了还有奖金!” “这样啊,”钟意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跟我说那么多,是想让我打折呢。” 张可毅没料到钟意会来这样一句,顿时没反应过来。 想了好一会儿,张可毅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这些高材生啊,都是有脾气的。你先进去坐坐,我给你叫沈钰去。” 总算清净了。 钟意拧开休息室的门,见里面靠墙摆了些沙发茶几,也没个书桌什么的,看着不像能学习的地方,便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是头一次上课,为了摸底,钟意把高一高二所有的教科书和试卷都带来了。 书包沉甸甸的背了快两个小时,勒得他肩膀疼。 他放下书包,抬手揉起了后肩,刚揉了没多久,门蓦地被推开了。 一个黑衣少年夹着走道上的音乐声闯了进来,抬眼看见钟意,愣了愣,不敢置信地问:“钟班长?怎么是你?” 钟意放下揉肩的手,微微颔首:“是我,沈同学。是你经纪人请我来给你补课的。” 少年一头栗发微卷,长过了眉毛,遮住了耳朵,看起来洋气又闲散。 他嘴角一弯,往沙发上一跳,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带着鼻音回道:“那接下来就得麻烦大班长了。好像你是那个保送了?去哪个学校啊?” “b大。” “牛逼啊!” 少年懒懒地表示了钦佩,身子陷在沙发里,看人的眼神也软了许多,“一中就是一中,咱们班不知道还有多少保送清北的?像我这样挣扎三本线的给精英们拖后腿啦。” “艺术类分数线。”钟意平静地回道。 少年没听清,“啊”的看着他。 钟意便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你要过的是艺术生线,比三本线还要低。” 少年愣了愣神,随后呼地笑开了,“那更好,相信在大班长的教导下,我这堆烂泥也能上得了墙。” 说着,他抬手看了看表,“哟,都六点半了,班长还没吃饭吧?我让成哥给我们送盒饭过来。你等着啊。” 钟意看他打开微信,发了几条语音信息,想着送饭过来还得有一段时间,便抓过书包问道:“等会儿在哪里上课?” “嗯?就这儿啊。”少年指了指面前的茶几,“这不有桌子嘛?” 钟意扫了眼那与膝盖平行的茶几,心中冷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学渣可真能将就。 便不再言语。 没过多会儿,那叫成哥的捧着几个饭盒就过来了。 跟刚才那位话唠毅哥不同,这位粗膀子花臂成哥人狠话不多。 他放下盒饭,一个个拿出来打开,掰开筷子夹了些青菜和鸡胸肉放在米饭上,再端给那黑衣少年。 “你的是红烧牛腩和白灼菜心。” 成哥一面把剩下的两个饭盒推给钟意,一面将筷子递到他手里,“十五分钟后我再过来,还有虫草鸡汤,在微波炉里热着的。” 做完这些,成哥悄然退了出去。 钟意打开饭盒扒了两口米饭,又揭开盛着红烧牛腩的盒子,正准备下筷,突然看见另一双筷子也伸向了自己的饭盒。 他猛地扭过头,就见那少年已转到自己的沙发上来,身子都快贴过来了。 “你干嘛!” 钟意狠狠地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戒地瞪着他。 少年夹了块牛腩放进嘴里,含混不清道:“尝尝你的菜啊,怎么这样小气?那你也吃我的好了。” 说着他把手里的饭盒朝钟意递了过去。 钟意深吸了几口气,仰头,半眯起眼睛,冷冷道:“你是不是把以前打劫我的事儿假装都忘了啊?沈西风?” —— —— 原名《西风不解意》,2018年2月22日连载j|j|w|x|c,作者徐歇。 2、早点开始吧 听见沈西风三个字,少年神色一僵。 片刻后才缓缓勾起唇角,少年垂下头拨了拨饭盒里的菜,“挺记仇的啊,班长。那时候不还小嘛,不懂事,给您添乱了。要不,现在给您赔个礼?” 他抬眼,微敛了眸从刘海缝隙间望出去。 这是个完美的45度仰视视角,充分展示着他的桃花眼和流畅的下颌线。 用杂志通稿的话来说,“这是一张穿梭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脸,无可挑剔的五官将青涩与微熟糅合得恰到好处”。 名唤沈西风的少年,如今早已改头换面,是一个背影都能惹得万千粉丝惊声尖叫的沈钰! 不过在他没成为沈钰之前,沈西风这小子,颇有些上不了台面。 三流初中毕业!撞大运压线考上省重点宁州一中! 沈西风开学不到半月便认清了自己鸡立鹤群的现实。 宁州一中是什么学校? 一本升学率70%,每年清北港录取人数近百人,校友遍及全球,连南极科考队里都能认到师兄! 沈西风在这个学霸丛林里,渺小得宛如一根狗尾巴草。 好在这是根人高马大的狗尾巴草,又加上相貌出众,很快他便被学校的混混团体招揽入社,成天游荡于网吧k厅,斩获了大片小太妹的芳心。 身为混混,打家劫舍,虽然不大敢,但劫富济个贫倒是家常便饭。 一中的学霸们更关注自身的长远发展,但凡遇到打劫,整体配合度颇高。 ——这也造成了越来越多的混混爱在这一片蹲点。 沈西风跟钟意初次短兵相接,便是在一个微风不燥夕阳正好的周五傍晚。 混混头子大程领着一批新晋社员出业绩,选在了一中后门的公交车站旁。 周五是住校学生回家的高峰期,他们随随便便就拦了七八个学生,“借”到了五六百块。 大程数着钱,心里美得直冒泡,晚上的大餐跟开黑都搞定了。 这时,有人碰了碰他胳膊,“程哥,前面又来了个小白脸,还动不动手?” 大程抬头一看,笑了。 这小白脸可真没叫错,面前走过来的这一位白白净净,巴掌大的小脸,拽着书包带子的手腕细如麻杆。 这样的拿来‘下暴’最合适不过了。 大程环顾了一圈,指着还没动过手的沈西风,“西风,你去练练手。” 沈西风当然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班的同学,内心是抗拒的。 其实他对整个打劫业务块都是抗拒的,只是为了更好的与民同乐,没太好意思表现出来。 说下暴是个乐子还真不假。 能上一中的人,除了极个别跟他一样走狗屎运的,剩下的可分为五成学霸五成贵胄!分数不够就用钱凑,赞助费六位数起价,家底不够殷实的真上不起这个学校。 所以这帮孩子能缺钱吗? 不过抢的总比父母给的刺激! ——智商上长期被碾压的人群,多少有点心理变态,想着法儿的要报复回来。 大程见沈西风半天不动弹,啧了一声不耐烦道:“快点啊,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一样!” 不愿做娘们儿的沈西风挺起胸,走到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钟意面前,歪唇一笑:“那个,班长,借点钱——” 按台本这里应是“给哥儿们乐呵乐呵”一类的狠话! 可坏就坏在那会儿沈西风带了点不甘不愿的情绪,加上肚子也饿了,嘴边的话就变成:“给我们吃晚饭吧。” 身后立马爆出一阵哄笑,大程气急败坏地踹了沈西风一脚:“他妈的你是下暴还是讨口啊?还借钱吃晚饭!你他妈怎么不借钱去买棒棒糖呢!” 沈西风在哄笑声中爬起来,拍了拍大腿上的脚印,脸上讪讪的不敢回头也不敢走开。 自始自终一言未发的钟意抬起头,扫了扫沈西风身后那圈奇形怪状的同伙,掏出钱夹,抽了三张一百,问:“够了吧?总得给我留点车费钱。” 忆起这段往事,沈钰很有些不自在。 他放下饭盒,在两边裤兜里摸了摸,抓出几把散钱,凑了两百多,全部递给钟意:“我一般身上不带现金,这点你先拿着,回头我让成哥再取一千块新票子,权当补偿和道歉。” 钟意瞟了眼那把散钱,没接,眉头还皱了皱:“放一边儿去,吃饭的时候摸什么钱,脏不脏?” 沈钰又是一愣,只好把钱放到茶几上。 他扒拉了几口饭,边吃边嘟囔:“我那时真没想要打劫,不是被逼无奈嘛。后来一直想跟你道歉来着,结果事儿忙起来就给忘了。” 沈钰说的事忙的确不假。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一场席卷了大半个中国的校园歌手选秀大赛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 沈西风在别人的撺掇下报了名,竟凭着实力加外型一路过关斩将,站到了全国总决赛的舞台上。 钟意也知道这事儿,一中出了个这样的人物,自然成了全校乃至全市炙手可热的话题。 事实上还有记者到他们班来采访过。 身为班长的钟意被推举着接受了采访,对着镜头背了几句什么西风个性活泼开朗,跟同学相处融洽之类的鬼话。 不过后来这段也没播,具体原因不得而知。很可能是那时沈西风已经改名叫沈钰,签了公司正式出道了。 钟意记得那段时间的校园比校庆时还要热闹,四处都是沈钰的大幅海报! 一到课间,成群的扎着紫色丝带的女生游荡进各个教室,整齐划一地呐喊:“请各位同学多多支持103号沈钰,芋头爱你们哟,么么哒!” 决赛采取场外投票制,每个手机号投票次数有限,于是那帮“芋头”不放过任何一个拿手机的人,哪怕追着跑大半个校园,也要你打开页面点击投票! 钟意也被逼过,对方还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 在那圆脸小女生的殷切注目下,钟意打开投票页面,毫不犹豫地投给了45号。 无孔不入的报道,极具煽动性的标语,让这股追星潮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着。 连去个办公室交作业,都能听到老师们在争论沈钰拿总冠军的几率有多大。 两月前那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小混混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的楷模,青春的方向”。 总决赛前,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芋头帮已不再满足追人投票,她们集资每天买上几百张新sim卡,不停地换卡投票。 移动联通干脆在校门口摆上了摊,全天候无间断供货。 钟意冷眼看着身边人日趋狂热的举动,不由得心生喟叹:当代青年的钻研精神和进取心都用在了这么无聊的事情上,国将不国啊。 决赛的最后一场钟意也看了。 能不看嘛? 学校破例开恩,当晚的晚自习都取消了,各班打开教室里的电视等着看直播。 那是钟意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到沈西风。 十六岁的沈钰身高已接近180,宽肩长腿,穿上定制的演出服,站在一排二十几岁的大学生里,丝毫不输阵势。 他反应极快,总能第一时间接住主持人抛出的梗,开场前便狠狠刷了一番存在感。 教室里跟炸开的马蜂窝一样,尖叫鼓掌闹做一团。 钟意眯了眯眼,很难将电视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跟不久前夕阳下惶惶无措的笑脸联系在一起。 那晚沈钰唱了三首歌,中文粤语英文,除了最后一首英文歌的咬字让钟意嗤之以鼻,前面两首竟都还演绎得很不错。 尤其在唱那首粤语老歌《红日》的时候,沈钰染着红发,换了件赤红的夹克,又唱又跳,把全场的气氛拉到了高点。 教室里直接晕了两个,被同学七手八脚地抬了出去。 但最终的名次好像并不太理想,沈钰似乎连前三都没挤进,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急速攀升的人气。 大赛后,各种代言、通告雪片般飞来。 从此沈钰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大家隔几天就能在电视上见到他,但再难在校园里见到他的身影。 他的课桌仍在,像个神坛一般伫立在教室后方,供芋头帮的成员瞻仰膜拜。 算起来,这还是钟意第二次与沈西风碰面。 钟意牵了牵嘴角,淡道:“你是挺忙的,贵人多忘事,很正常。快吃吧,你时间金贵,我们就别浪费在忆苦思甜上了,早点开始吧。” 3、人家等了你 沈西风闻言,使劲扒了几大口,把饭盒一丢:“可以开始了。” 钟意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微讶,“这就吃饱了?” “干我们这行的哪能吃饱啊,不饿就行了。” 沈西风起身把茶几收拾了下,看向钟意:“我才从外地回来,书包没在公司,今天怎么办啊?” 钟意下巴一抬示意他去拿自己的书包。 沈西风打开了一看,见里面教科书习题集一应俱全,不由得笑了:“准备得挺充分的啊,还算准了我得从高一开始补起。你吃着,我先自己看看。” 钟意正是这样打算的,又夹了块肉送进嘴里,“我们考全国卷,文科共四门,语数外加文综的史地政,相当于总共要复习六科。你看哪科最差,我们就从哪科开始。” 沈西风抽了几本书翻了翻,随口答到:“数学吧,其他都能靠死记硬背,数学我可是从来没搞明白过。” 钟意了然地一点头,找了本《高一数学习题集》扔给沈西风,“这是我以前用过的,你自己先做做,别看我的答案。” 两个小时后,钟意一脸寒霜地开始收拾书本。 沈西风在旁边搓着手辩解道:“也不能全怪我啊,初中我念的学校差,这些全部都没讲过……普通中学的教学质量就这样,你们这些高材生是不会明白的……” 钟意把书包往肩上一扔,“怪我,没把小学初中的课本都带来。下次是什么时候?我提前都准备好。” 沈西风被怼了一晚上也不生气,滑开手机问道:“你电话多少?以后我提前半天告诉你时间。” 钟意一愣,报了自己的电话号,又加上句:“我有你经纪人的电话,可以让他跟我联系。” 沈西风一面往手机里输入钟意的号码,一面摇头:“以后别找他,他找你你也别搭理。找我就打这个电话,我没接就找成哥。你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等会儿我把成哥的电话发给你。” 钟意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扬了扬眉:“这是你私人号码?知道这号码我能卖多少钱吗?” 沈西风被他逗笑了,拉起卫衣背后的帽子把自己裹严实了,“别人给你多少,我给你五倍。走吧,我送你下去。” 两人刚拉开门,就见成哥站在门外,摇着头说:“大门口有粉丝,得从后面走。” “这么快就来了?” 沈西风摸出口罩戴上,挥了挥手,“成哥你去前面引开他们,我们从后门走。” 三人同乘电梯,到了二楼。 沈西风领着钟意出了电梯拐进消防通道,“粉丝来了,地下车库肯定也有人守着,只能带你走出几条街再去打车了。以后咱们别在公司碰面,去我家吧,那边比较安全。” 钟意没吱声,心说反正是你给钱,去哪儿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很快两人出了大厦后门,这是一条背街的通道,又窄又脏,路上积着两边大厦高层扔下来的垃圾,环境十分恶劣。 钟意立刻皱起了眉,垫着脚尖一跳一跳地避开地上的垃圾,抱怨道:“你不是挺能赚钱的吗,公司怎么在这么个破地方?” 沈西风熟练地在前头带路,不时提醒钟意注意脚边,“公司签我的时候才成立不到半年,也就从去年开始赚了点钱,还没来得及搬家呢。都是苦孩子出生,一穷二白打天下嘛。” 钟意嫌弃地捂住口鼻,闷声道:“赶快搬走吧,好歹也是身价上亿的人,这条路打死我都不愿再走第二遍,你还挺能忍的。” 沈西风哈哈一笑:“贫下中农的孩子没资格娇贵,您受累,马上就走出去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通道的尽头,沈西风转过头一脚刚踏出去,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坐着的身影嗖地站了起来。 那人说:“钰,你真的回来了……” “靠!”沈西风低声骂了一句,急转过身,推着钟意:“快快,被死变|态堵住了,快往回跑!” 钟意还在愣神,就听见一个腻得}人的男声粘了过来,“钰,人家等了你一晚上,你这次出去了好久,人家好想好想你啊,钰!” 沈西风伸手一拽:“快跑啊,被他缠上我就倒霉了!” 钟意这才回转身,跟着他朝通道另一头跑,这次没功夫留意脚下,连连踩在垃圾上。 钟意的内心逐渐崩溃,打脸来得如此猝不及防,竟让他无语凝噎。 “钰,你跑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嘛钰!啊——唉哟——” 身后的娇呼吓得钟意心肝直颤,几步跑过沈西风,惊惧不已:“那到底是个什么?你还有男粉?不是八亿少女梦吗?” “一个死gay!”钢铁直男沈西风迈着长腿直视前方,跨栏一般越过道道障碍物,“老子最烦他们那帮人,恶心又矫情!” 钟意觉得这话有失偏颇,正想科普一下性别平等真爱无敌之类的,后面那位“真爱”猛地窜了上来,一把抓住他肩,贴在耳边一声娇笑:“呵呵,抓住啦~” 这一声呵呵非同小可,炸得钟意猛然一跳,“滚开!” ——额角正好撞上斜前方支出来的水管头,砰的一记闷响,霎时就眼冒金星了。 “怎么了?”沈西风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慌了神,“钟意,钟意!怎么了,撞到头了吗?” 钟意不仅撞到了头,还撞得有点晕,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沈西风,只觉左脸一热,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了下来。 眨眼间,血水糊了钟意的半张脸,还顺着脖颈滴进了衣领里。 沈西风愣了两秒,转身飞起一脚踹开那个死变|态,“我|操|你|妈!人家是b大的保送生!你把人脑袋给撞了!!” 被踹了一脚的还很委屈,嘤嘤嘤地狡辩:“不是我,是他自己……” “是你妹!把人家那种脑袋撞坏了你他|妈赔得起吗!说了他|妈一万次老子不是同性恋,骚扰个不停了还!别他|妈以为老子不敢动手,以后老子见你一次打一次!” “沈钰,”钟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恐怕得去医院了吧。” “去去!马上去!” 沈西风最后往地上踹了一脚,赶过去接过钟意的书包,左看右看,慌得不行,“你怎样啊?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钟意没流过这么多血,心里也有点发怵,催着沈西风赶紧走,“这地方呆久了谁都想吐,再不走苍蝇就该叮过来了。” “好好好,那边拐出去就是路口,跟我来跟我来。” 出了通道果然很快就招到了出租车。 沈西风一上车便摘了口罩,先给成哥发了条语音,然后摁亮后座的顶灯,借着昏黄的灯光打量钟意脸上的伤势。 伤口在左额角靠近眉骨的位置,大概有四、五厘米长的一道口子,不算很深,血已经没怎么流了,凝成块挂在了眉尾。 不知是不是失血的缘故,灯光下钟意的脸色白得像瓷。 沈西风这才发现这位班长大人长得相当好看,挺鼻深目,睫毛比女生还要细长。 可惜好看的班长大人没个好脸色,不停地掏出手机看时间。 “你还有事吗?等会儿我让成哥送你去。” 沈西风压着嗓子轻声问。 今日这血光之灾全因他而起,心里愧疚得厉害,恨不得十倍百倍的补偿回来。 钟意听出他话里的小心,转过头冲他笑了笑,“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事,回家啊。正巧我爸今天回来,却碰上这事儿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爸是机长,不常回家。” 不知怎的,沈西风觉着钟意的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愿深究,忙打了个哈哈,“是吧,叔叔是飞哪条航线的啊,说不定我经常坐他的飞机。” “国际航线,常飞欧洲。” 沈西风的嘴咧开了一半,又缓缓闭上,换成了由衷的赞叹,“难怪你也这么厉害。那啥,要不你先给你|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钟意抬头瞥了一眼沈西风,半晌后才淡淡开口:“我妈早没了。” 沈西风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尴尬地转过头,不敢再说话。 好在医院很快就到了,沈西风率先下车,又绕到钟意那边给他打开了门,“出来时小心着点,别再碰到伤口了。” 钟意下车看了看沈西风,提醒道:“你的口罩。” 沈西风套上连帽衫的帽子,不在意地回道:“没事,大晚上的没人认得出来。你医保卡带了吗?我给你挂号去。” 钟意其实仍有点头昏,就由着他去了,“带了,在我钱包里,你都拿去吧,挂号好像还要零钱。” 晚上的人民医院比白天好了很多,可排队看急诊的也有那么三五个。 沈西风站在队伍里,掏出钟意的医保卡看了看,虽然是像素不算太高的大头照,可仍能看出五官跟气质与常人大不相同。 沈西风在圈子里也算半个前辈了,看过的明星多如牛毛,可从没见过谁的气质能如此文雅沉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 挂了号领了单子,沈西风按着大屏幕上的提示带着钟意走进了4号诊室。 诊室的医生看了一晚上咳嗽发烧,正无聊乏味着,突然看见俩小帅哥走进来,顿时眼前一亮,没等亮完,小帅哥的半边血脸又吓了她一跳。 “哟,怎么弄的啊?打架?” 沈西风忙摆摆手:“没打架,是不小心撞到了。” 医生用棉签沾酒精擦了擦伤口,惋惜道:“口子挺长的,得缝针了。” 一听说要缝针,两人都不淡定了,同时开口问道: “要打麻药吗?” “会留疤吗?” 医生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们俩,边开单子边回道:“肯定要打麻药啊,不然得多疼啊。会不会留疤就得看个人的体质,不过你是男生,有个浅浅的疤痕也没啥。” 两人对这回答各有各的不满,沈西风先皱起眉,“打麻药会影响记忆力啊,医生,他马上要去念b大,麻药会不会对大脑有损伤啊?” 医生被他逗笑了,手指点着桌面解释着:“就算是哈佛的受伤了缝针也得打麻药啊,就那么点剂量,表皮细胞都伤不了,放心吧啊!” 钟意被医生那关爱傻子的眼神刺激到了,拿了药单子就往外走。 沈西风连忙跟上,抢过单子,“我去付款。” “喂,”钟意没好气地叫着他,“你能不能别见人就说我是b大的啊?很羞耻懂不懂?” 沈西风蓦地睁大眼,不可置信道:“羞耻?这是天大的荣耀啊!我等凡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及的好吗!你别瞎想,去护士站等着我拿药回来啊!” 4、直接去我家 等成哥赶到医院时,没看见钟意,只见沈西风一人双手抱胸坐在急诊室的长椅上。 沈西风也没戴个口罩,就这么大刺刺地暴露在日光灯下。 不时有人从他跟前走过,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脸上。 成哥赶紧几步上前,将沈西风的帽子往下拽了拽,又坐到他身边挡住旁人的视线,低声道:“毅哥在问你去哪儿了,说kevin老师还想再跟你过一下舞步。明早有两个杂志专访,你6点就得起床。这里完事了吗?要不我在这儿守着,你先回公司。” 沈西风摇摇头,没搭话。 过了不多会儿,钟意顶着一头的纱布从急诊室里走出来。 沈西风忙迎上前去,问道:“怎么样,缝了几针?” 钟意一脸的不高兴,眼角似乎还有些红,“缝了五针,等下还要打破伤风针。” 成哥马上接过他手里的针药袋子,带着他往打针室走,边走边回头对沈西风说:“你先走吧,司机在外面等着的,破伤风还要做皮试观察,至少还要半个小时。” 沈西风跟着走了两步,听成哥这样一说,便停了下来。 他正想酝酿下怎么告辞,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钟意”。 三人齐齐回过头去,就见一位高大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门口赶过来。 中年男子的目光掠过沈西风和成哥,停在钟意的伤口上。 “怎么了?缝针了吗?” 没等钟意开口,沈西风马上反应过来这位就是钟爸爸。 见钟爸爸眉心紧皱,一脸严肃,沈西风下意识地就往前站了一步,开口道:“叔叔您好,今天是我在跟钟意打闹的时候推了他一把,才害他撞破了头,真对不起,给您道歉了。” 说着,他两腿一并,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 钟意被他的举动震得一愣。 一旁的钟爸爸也不好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下来,“没事,男孩子都皮,我家这个有点晕血,我才担心缝针对他有什么影响。挺晚了,你们快回去吧。” 晕血? 沈西风看了眼钟意那煞白的小脸,心说难怪他脸色那么臭,估计是在里面晕过去了觉得丢人吧。 高材生也有弱点啊! 他莫名有些开心,笑着跟那两父子道了别,跟成哥转身离开了。 钟意看了眼风尘仆仆的老爸,继续往打针室走,“还有针破伤风要打。” 钟民华跟上他的脚步,有些不悦:“怎么都到医院了还不告诉我?如果我没给你电话,你就不准备跟我说这事吗?” 好半天,钟意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说了又怎样,你赶得过来吗?在你回家的日子受伤,这样的几率能有多大?” 钟民华被儿子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等沈西风跟翘着兰花指的kevin老师练完新歌的舞步后,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拿着手机犹豫了几秒,点开微信里的“添加朋友”。 将钟意的电话号码输了进去,底下立刻跳出一个人名:yz,旁边的头像照片也是两个大写的英文字母yz。 他接着点击添加到通讯录,系统自动生成验证信息:我是艺铭沈钰。 根据公司规定,他的私人微信名前必须加上公司名字以做宣传,他想了想,删掉“艺铭”两个字后,再点击发送。 这么晚了,钟意多半睡了,等明早起床后就能看见验证申请了。 沈西风做完这些,点开十几条新信息一一回复了过去,再滑到微信主页面正准备退出,意外地发现信息栏的最上方多了一条对话框。 头像素净的yz静静地躺在那里,底下显示着一排信息“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 开始什么? 沈西风突然轻笑出声,第一次发现微信竟是如此骚|情的软件。 “小钰,快点,再不回去你明天起不来了。”成哥关着排练厅的日光灯,在门口招呼着。 沈西风抬头看了眼方位,边走边低下头飞快地打出几个字:“到家了?” 等他跟成哥走进电梯后,他再拿起手机一看,yz短短地回了个:“恩”。 连个标点符号也没有,沈西风有些不满,抬手又打道:“破伤风打完了吧?今天真挺抱歉的,你好好休息吧”。 句末他顺手打了个晚安的emoji,想了想,又删得只剩文字才发送了过去。 这一回,yz好半天都没回话。 等沈西风坐上了车,刷了几遍微博,又点开自己十几万的评论,走马观花地滑了好几分钟,依然没有微信提示。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撑在车窗上静静地看夜景。 没多会儿,又转身捞起手机,确认侧面的静音状态已取消,再看了看只有时间显示的锁屏桌面,再次将它扔到了一边。 十几分钟后,正当沈西风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接着发出了一声清脆熟悉的提示音。 沈钰一个激灵醒过来,摸索着抓过手机,滑开屏幕。 回信依然简短,“打了,没事,不用在意。” 至少这次多了标点了,沈西风打了个哈欠,回到:“还没睡?” 回信来得很快:“在打跳一跳。明天有时间吗?” 跳一跳? 呵,学霸也挺平易近人的嘛。 沈西风微微一笑,继续道:“明天你休息吧,等伤好了再说”。 “我等得起,你的成绩等不起”。 沈西风瘪了瘪嘴,只好继续:“那就明天下午,上午我还有通告。下午直接去我家吧,西城区的锦绣花园,挺好找的”。 信息发出后,他转念一想,又补上一句:“我让成哥来接你吧,你就不用打车了。把你地址告诉我”。 这次的正在输入稍稍持续了十几秒,回过来的果然是个长句:“不用,那地方我知道,离我家也不远。下午几点到几点?我晚上还要和我爸吃饭。” “2点到5点行吗?不耽误你晚饭。” 一个简洁的“好”字结束了这场深夜对话。 沈西风丢开手机,往后背一靠,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钟意睡到九点过才起床,照着镜子欣赏了好一会儿头上的纱布,伤口有着强烈存在感的疼,不能皱眉,会疼得他直抽气。 钟意只好板着脸换上道服,系上腰带,走出了房门。 饭厅的桌上有牛奶跟面包。 钟意坐下来拆开牛奶盒倒了一杯,边喝边打开装面包的纸袋,见里面是两只可颂,随手推开,拿着喝光的牛奶杯去水管下冲了冲,抓过书包往大门走。 估计这辈子他那个爹都不会记得自己儿子从来不吃没有馅的面包吧。 何止面包,所有的喜恶,他都不知道。 钟意刚走到玄关,钟民华提着几袋子菜回来了,见他穿着道服不由得愣了愣,“今天还去道馆?受伤了就休息下吧。” 钟意一边穿鞋一边回道:“小伤不碍事,要升段考试了,教练不让请假。” “那,中午回来吃饭吗?”钟民华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买了虾。” “中午不回了,下午还有个家教。” 钟意看到钟民华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顿了顿,临出门前补了一句:“晚上我回来吃。” “那好,我先把虾养在水里。” 钟意微点一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同其他课外培训机构一样,精诚道馆也是设在居民聚集的小区附近。 一栋年代老旧的写字楼里,低廉的租金能盘活一大票靠学生吃饭的生意人。 钟意自六岁起就在这道馆学习跆拳道,到今年已是第十个年头了。 母亲过世后的那几年,馆长把他当成自家孩子来疼,放学回来的周末,两天几乎都是在道馆里度过的。 道馆里的教练,师兄弟们于他而言,胜似亲人。 “唉,走过路过的都来瞧一瞧、看一看啊!精诚道馆有大喜讯啊!今天所有报名的全部赠送两节课啊!” 离道馆还有几十米,钟意就看见前面人头攒动。 有人拿着大喇叭在吆喝,听声音好像是亲人之一的黄教练。 哐——哐—— “唉唉,各位街坊邻居都来看一看看一看啊!不捧不吹,我们是白纸黑字的实力派啊!一中的高材生,黑带二段的高手,如今更是保送进了b大啊!来啊来啊,都过来看看啊!” 钟意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看着亲人之二的李教练。 ——李教练这会儿提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面铜锣,正绕着围观的人群哐哐猛敲。 而人群中央那个唾沫四溅的黄教练则举着喇叭大肆吹嘘着: “嘿,你还别不信,人家就是打小进的咱们道馆,刚来的时候还不到我腰那么高,又瘦又小,大风一刮就能被吹跑! “后来啊,在我们的教导下,人家勤学苦练啊!人家练了跆拳道,个子噌噌往上爬,现在人家长得又高又帅,脑袋还挺好使! “这不,高三才开学没多久,人家就被保送了!去哪儿?b大啊!保送b大了啊!” 又高又帅脑袋还好使的钟意生生停下了脚步,迅速转身。 不不,他没有这些亲人,这些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5、那个少女梦 “唉唉,钟意,钟意!你们快看,咱们的男主角来了!就是那位高高帅帅的美少年!钟意,你快过来!嘿,你跑什么啊!小李,去把他抓过来!” 李教练刚升的黑带四段,走路如风,哐哐敲着铜锣几步就追上了钟意,伸腿一绊:“跑什么,今天就靠你卖课时了!” 钟意一个腾身,落地后撒腿就跑,被李教练一把扯住腰带,使劲往回拉。 张教练趁机大声叫卖:“来来来,乡亲们快看!帅不帅?就问你们帅不帅!是吧,又帅脑子又好,这是为什么?对啦,就是因为进了我们道馆练了跆拳道啊!来来来,今天报名全部送课时啊!” 钟意的腰被勒得生疼,一个格挡挣脱了禁锢,扯了扯道服下摆,没好气地问:“你们又在搞什么?馆长呢?” 李教练乐呵呵地正想答话,蓦地看见钟意头上的纱布,脸色一变,“咋的,被人开瓢了?早说让你去学学散打,你那花拳绣腿的实战根本不顶用。” 钟意甩了甩额前的刘海,尽量掩住纱布,“走路不小心撞的,我以后都靠脑子吃饭,不会有要实战的那一天。” “德性!”李教练闷哼一声,“智商高了不起啊,我们体校生一样能顶半边天!” 黄教练的喇叭还在不停地轰炸:“来来来,多看几眼我们的镇馆之宝,下半年人家就要去北京了!唉,来,小弟弟去摸摸他的手,保你成绩不下九十九;唉,抱抱他的腰,百病都要消……” 一堆缺牙儿童嘻嘻哈哈地就往钟意身上蹿。 在第五个孩子挂上他肩膀时,钟意怒了,抖落一地猢狲冷着脸进了道馆。 “别介意别介意,高材生脾气都大。来来来,微信支付的扫这个,现金支付还能享受买一千送十块的优惠,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的来……” 道馆里也不比外面清净,几十个白黄带、黄带的小豆丁正被教练罚跑圈,哼哧哼哧的接成长龙快速蠕动。 钟意避开这群毛毛虫,朝着馆长办公室走去,中途遇到几个问好的蓝带小师弟,点着头一一回了礼。 馆长姓金,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 这会儿正窝在沙发里拿手机看着小视屏,嘴里咔嚓咔嚓啃着一个苹果,见钟意来了,直起身让出半个位儿,“咦,脑袋怎么伤着了?” 钟意没去坐沙发,自己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活动活动头颈,问:“大师兄呢,我想跟他打一场。” “好啊好啊。” 金馆长嘎吱嘎吱嚼着苹果,“你们去前面打,能招揽更多的人。今天开馆不到两小时我们就收了十几个娃,黄教练想出来的这个招好使吧!” “什么招?拿我当吉祥物吗?”钟意看馆长吃得那么香,也想捞个什么水果来吃,可看来看去只有苹果跟香蕉,只好作罢。 “别找了,没你要吃的高档水果。” 金馆长戳着钟意的脑门教训着,“吃饭挑三拣四也就罢了,吃个水果也要挑,养你一个比养十头猪还要费钱!让你当当吉祥物怎么了?吃了道馆这么多年,不能想着给我们创收啊?” 钟意躲着金馆长的手指头,“打我的招牌还不买水果给我吃。有这么小气的吗?” “嘿你个死孩子,苹果香蕉有哪点不好?大冬天的你让我上哪儿给你整芒果菠萝的?” 钟意早上就喝了杯牛奶,这会儿早饿了,偏着头不说话。 金馆长看他下巴尖尖的垂着脑袋,额前那块纱布正明晃晃地对着自己,心里顿时不是个滋味了。 金馆长起身翻箱倒柜搜出一袋巧克力,‘啪’地丢到钟意面前,“这是上次你自己拿过来的,说是你爸从欧洲带回来的礼物。” 钟意拆开袋子剥了一颗送进嘴里,含糊道:“他昨天又回来了,现在连礼物都不愿意带了。” “你爸回来了?”金馆长抬眼看了看钟意,不赞同地皱起了眉,“那你今天怎么还来道馆,该在家里多陪陪他。” 钟意没吱声,吃完了那颗巧克力糖才回道:“陪他做什么,我保送b大他还没你们高兴。” “胡说,哪有当父母的看见自己孩子有出息了会不高兴?你爸就是不善于沟通。你这孩子学习上一点就通,跟人相处怎么就这么不开窍?” 金馆长说了他几句,看他一颗接一颗地吃着糖,叹了口气,“唉,其实也是你还小,都快高中毕业了,还没到17,不懂事儿也就不懂事儿吧。这时间可是眨眼就过去了,当年你进道馆的时候,才那么大点的一个小华侨……” “我不是华侨。”钟意第一百零八遍地申明:“我妈是香港人,我是在大陆出生的中国公民。” “……穿着打扮跟本地的孩子截然不同,可那时哪能看出你以后能长成这样?” 金馆长充耳不闻地继续着,“最近这一两年你才算是长开了,有点少年郎的模样了。你没见外面那些小姑娘片子眼珠都盯着你不动了吗?唉我说,你们学校不是出了个什么童星吗?你要不要去试一下?你看你能文能武的,当个偶像明星绝对没问题!” …… 这两天遇到的人是不是得的同一种病? 钟意站起身,“大师兄还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来来,怎么不来!” 说着,金馆长拿起了电话,“那小子要先去补课,他也高三了,要上好几科的补习班。你当人人都像你那么聪明啊。” 钟意微微仰起头,喃喃吐出一句:“聪明也没什么好的,一样会不开心。” “聪明就是最大的财富。”金馆长发了个微信催大徒弟快过来,惜财如命的他能蹭wifi流量绝不会打电话。 “你这样的,小时候是模范,引着周围的孩子向你学;长大了就是领导,带着年轻人跟你干实事。社会就是有了你们这些脑袋聪明的,才会越来越好。人嘛,总得要有个榜样在前头领着,要不现在那些明星怎么能这么火呢?对不对?” 说到明星,钟意立刻就想到了下午要去辅导的那个“少女梦”。 他扬了扬唇角,转过身做起热身,“能随时碾压众人的感觉,的确很爽。” “唉唉,骄傲了吧,膨胀了吧!小钟同学,你翅膀还不够硬……”金馆长一面说着话,一面出其不意地抬脚踹向钟意。 钟意背对着他,头也没回的闪身躲过,跳着隔开了三五米,笑意渐深,“馆长你骨头生锈了,我都听到它们在咯嘣响了。” 金馆长虎躯一震,气势汹汹地拉开架势:“呔——为师今日就要来好好收拾你这个孽徒!” 6、十八岁少年 结束第二个杂志专访时,已经快到一点了。 沈钰婉拒了杂志主编邀他共进午餐的好意,一刻不停地回到保姆车上。 接过成哥递来的盒饭,沈钰匆匆扒了两口,道:“不回公司了,直接回我家。” 成哥点了点车窗,示意沈钰朝外看,“那边有十几个粉丝等了一上午,都很规矩,小刘一直让她们回去可没人动,你看要不要……” 沈钰左右打量了一圈,问:“就她们这些没别人了吧?可别像上次在建宁市那样,五六个打头,大部队躲在后面等着伏击我。” 成哥笑着摇摇头,“没了,我刚才都仔细搜了一遍,就那一小撮,问了说是杂志社的朋友告诉她们的。” 沈钰看了看表,放下盒饭,“行,签几个就走。” 看见沈钰下了车,聚在马路对面的那群人明显有了骚动。 沈钰伸出食指比了个嘘,压着帽檐跟着成哥过了马路。 “沈钰!沈钰!” “啊~好帅啊!沈钰!” “小钰!芋头永远跟你在一起!”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伸向沈钰,活似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沈钰挂着职业微笑,接过一本又一本笔记本,边签名边问候着:“今天有点冷,大家等了一上午,穿得够吗?” “不冷不冷,看到小钰就不冷了!” “天哪,我们钰真是大暖男啊!” “十八岁之前不许谈恋爱哦!” “十八以后也不许,姐姐们陪你一辈子!” “高三了,小钰要加油哦,姐姐在大学里等你!” 听到最后这一句,沈钰停笔抬头看了看,笑道:“好啊,我会加油的,请了个很厉害的老师辅导我呢。” 这话又引来齐齐赞叹,什么小钰本来就是名校生,一定不会有问题; 什么芋头帮会尽全力守护小钰,你就安心准备高考吧。 沈钰不住地点头道谢,最后捧了一怀抱的鲜花公仔抽身而退。 这一耽搁,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沈钰看了看时间,也没心情再吃东西。 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后背椅,合上了眼睛,“快,两点前我得到家。” 钟意抵达锦绣花园时,手机显示是一点四十五分。 这小区全市都挺有名气,背靠5a级的湿地公园,是闹中取静的典范。小区里分别墅区和花园洋房区。 钟意本以为沈钰住的一定是别墅,却在物管的指引下来到一栋5层高的洋房楼前。 钟意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我在你家楼下了,你在家吗?”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回信。 钟意从道馆出来换了身衣服,也就一件t恤加外套,站在楼道的风口处,冻得直哆嗦。 有人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 她看到冷风中的钟意,一愣,上下一打量,犹豫地开口:“同学,你,是来找……” “沈西风。我是来给他补习的。”看着这张跟沈西风有七分相似的脸,钟意忍着寒意尽量平静地回到。 “嗳哟,还真是来找西风的啊!快快快,瞧把这孩子冻的,快请进来!” 沈妈妈拉着钟意就往屋里走,摸到他薄薄的衣料,又是一阵惊呼,“就穿这么点出门,能不冷吗?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倔,我们家西风也是,再冷的天儿也不肯多穿几件!” 沈西风的家很大,光是客厅就能骑着自行车溜圈儿了,不过装修风格倒是挺平民化的,跟沈妈妈一样接地气儿。 屋里开着地暖,钟意一进门,顿觉活了回来。 家里另有保姆在门口候着,看见客人来了,忙上前接包递鞋。 因在道馆里多是打赤脚,钟意就没穿袜子,光着一双脚换了拖鞋。 沈妈妈瞧见了,又絮叨开来:“嗳哟这孩子,你怎么连袜子都不穿啊?寒从脚起,你以后身体会吃亏的啊! “你就是西风的班长对吧?西风上午特意发微信跟我说了,你是专门来给他补课的。好孩子啊! “西风常常念叨你们班的同学,别看他现在满世界的跑,他心里其实也跟你们一样,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沈妈妈把钟意领到书房安顿好,看了看时间,‘哟’了一声,“西风说的2点回来,估计又有事耽误了。同学你先坐着等会儿,我让阿姨给你拿点水果来。” 钟意实在不习惯这种密不透风的热情,全程保持着局促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等沈妈妈关门离开后,钟意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书房比客厅看着年轻多了,落地书柜,懒人沙发,墙上贴着动漫、电影之类的海报。 角落里还有两把吉他,最显眼的是大叠的手稿从书桌一直铺到地板上,洋洋洒洒占满了大半个房间。 钟意猜测这应该是沈西风的创作稿,不便翻动,就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 房间里有地暖,坐在地板上暖烘烘的,比坐沙发更舒服。 钟意随手从书柜里抽了本《名侦探柯南》的漫画翻着,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拿来一看,是微博里“娱乐大揭秘”的推送。 他不记得自己有关注这个博主,但前两天在微博上搜了搜有关沈钰的消息,按渣浪的尿性应是强制让人关注了。 钟意本不想理会,可扫了一眼看到“沈钰”二字,停顿了两秒,食指滑开屏幕。 “今天小编冒着冷风在《青裳》杂志社门口蹲了一上午,果然大有收获。 “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人气王沈钰在其助理的掩护下从杂志社的偏门走了出来。 “据悉沈钰今天是去《青裳》做封面人物专访,这位还不到十八岁的少年偶像凭借其超群的号召力……” 播音员连珠炮似的声音响起。 镜头里一个年轻的身影穿过马路,去到粉丝跟前给她们签名。 那地方钟意认识——每个宁州市人都认识——宁州市第一高楼,海宁大厦。 海宁大厦就在西城区的cbd中心,离这个小区车程半小时。 所以,人气王现在都没回家是被粉丝绊住了? 钟意按熄了手机,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手里的柯南。 保姆车上,沈西风是被成哥摇醒的。 这孩子常年缺觉,早养成了沾着车椅靠背就能睡着的习惯。 “到你家了,你不是说下午还要补习吗?现在已经晚了哦。” 沈西风还有些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抓过手机又是满屏的微信信息提示,滑开来一栏栏的检视,果然有一条yz的信息。 ——钟意不到两点就在他家楼下了,现在时间……2点48分。 他一跃而起,拉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进了家门,踢踏着换了拖鞋,沈西风在保姆的指引下径直走向了书房。 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深蓝色的身影盘腿坐在书架旁,一只光脚丫子正对着门,闲适地晃悠着。 钟意听见响动,抬起头,手里的草莓刚咬了一半,见沈西风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伸手拿过书架上的果盘递过去:“要吃吗?” 沈西风如梦初醒般地点点头,伸出了手——果盘蓦地一躲。 钟意皱起眉:“先去洗个手啊。” 沈西风低头看了看还带着马克笔残迹的手,实在不能睁眼瞎说自己洗过了。 只好风风火火地去厕所转了一圈回来,学钟意那样坐在地板上,捻了颗草莓丢进嘴里。 纯肉食动物的沈西风其实不爱吃水果,就算吃,也看不上什么草莓、车厘子之类娘炮兮兮的种类。 真是看钟意吃得太香,才跟着嘴馋了一把。 两人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有些含糊。 沈西风抱歉:“不好意思啊,刚刚堵车,回来晚了。” 钟意眉毛一挑:“没事,你家的东西挺好吃。现在开始吗?你才回来,要不要歇一下?” 沈西风摇头:“不用,我刚在车上睡了一觉,开始吧。” 钟意叼着颗草莓,从书包里摸出本《中考数学试卷大全》丢给沈西风,“先摸个底,你选一套做吧。” 沈西风抓了抓脑袋,认命地叹了口气,随手拂开桌上的手稿,腾出一小块空白,开始做题。 见他如此随意地对待那堆东西,钟意有点意外,更多的是糟心。 钟意看了又看,实在没忍住,问道:“你不收拾一下吗?” “啊?”沈西风茫然抬头,见钟意紧盯着地上雪片似的稿纸,不在意地回道:“阿姨会整理的,也没啥重要的内容。” 钟意左右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便起身走过去开始清理。 沈西风一愣,忙阻止道:“不用管啊,我的东西都是阿姨整理的,堆着就好了。” 钟意头也不抬:“我看不惯。” 敢情是个有洁癖的学霸啊。 沈西风耸耸肩,又埋首于试卷中。 钟意扫了几页手稿,上面是些未完成的歌词,大体看下来,多带着古风的韵味。 什么“风潇雨歇长路难平”,“壮志未酬身死犹在”。 看不出,写词的这位还有一腔侠义情怀。 “你干嘛要改名?”钟意不经意地出声。 7、胡了个西风 “嗯?” 沈西风打着算式草稿,随口回道:“公司给我算了八字,说我五行缺金少土,找了大师求的这个字。” “信这些?”钟意嗤道:“原来的名字不挺好吗?白马啸西风,文化意境占齐了。” 听到最后一句,沈西风缓缓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钟意。 沈西风说:“那个,我妈临盆前在打麻将,最后一把胡了个西风就去医院把我生下来了,所以我叫,西风……” 钟意看着手稿的身子一僵,片刻后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做完了吗?再接着做五套。” 在沈西风的鬼哭狼嚎下,最终减成了一套语文跟一套英语。 两个小时后,沈西风紧张地搓着小手,等那位脸色越来越黑的改卷老师给出最终宣判。 “英语118,词汇量还要加大;语文没写作文64,初中的知识点基本掌握了;数学,77……” 钟意从试卷背后抬起头,平静道:“看来昨天给你做高一的数学题,的确是个错误。” 沈西风象征性的红了下脸,拿过语文英语的试卷,啧啧道:“记得中考这两门我都是120左右,两年过去了,宝刀未老啊!” “是,跟两年前的水平没多大差别。” 钟意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前这两科暂时缓一缓,你的数学问题很严重。 “现在是二月底,离六月的高考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你先给我你接下来三个月的日程安排,我要在此基础上做个复习计划表。” “日程安排啊,那我得问成哥。”沈西风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随手又回了几条信息。 再抬头时,就见钟意仍在看着他的试卷,刘海垂下来将额前的纱布遮了一大半。 今天是个晴日,书桌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洒满了整个屋子。 钟意坐在阳光里,纯黑的发色如同上好的丝缎,微微发亮,半垂的眸子里有玻璃珠一般的眼瞳,晶亮剔透。 这样的五官走小清新的路线,绝对大火。 沈西风突然觉得自己有职业病了,忙移开目光。 他不经意地瞥见地上那双光脚,心念一动,出去打了个转回来,丢了个什么给钟意。 “把袜子穿上吧,被我妈看见得唠叨死你。” 钟意拿着一双崭新的短袜,怔了怔,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这袜子钱就在我补习费里扣吧。” 成哥回信息了。 沈西风看了看,为难道:“明天我要排练到4点,然后去医院看我奶奶,那就只有晚上的时间了。行吗,班长?” 钟意穿好了袜子,抬头一笑,“听你的安排啊,我随叫随到。” 晚餐前,钟意回了家。 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钟民华还在厨房忙活着。 听见门响,钟民华伸出头来看了看,冲钟意笑道:“正好我准备煮虾,你去洗手,马上开饭。” 钟意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家很久很久没有烟火气了,久到他都忘了,家里的大厨其实一直都是父亲。 等他洗了手上桌,钟民华端来了最后一盘白灼虾。 “很久没下厨了,有点手生,你先尝尝味道。” 钟民华给钟意盛了碗汤,看着他喝了一口,“怎样?” “挺好。”吃了六年学校食堂的钟意,对食物的渴求度早已降到了最低,只要没异味就好。 钟民华这才放下心,又给钟意夹了些肉菜,“这几年我们的时间老对不上,不是你在学校,就是我在飞,好久没坐下来一起吃顿饭了。” 钟意闷头吃饭,不愿点破每年寒暑假也极少能见到父亲的事实。 他已习惯存活在手机里的父亲,面对着活生生的真人,反倒不知该如何相处。 一顿饭,两父子吃得极为沉默,除了偶尔发出的碗筷敲击声,再无其他声响。 等钟意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时,钟民华抬眼盯住他,“吃好了?爸有些话要跟你说。” 钟意双手平叠,静静地看着钟民华,乌玉般的眸子古井无波。 这孩子的气质越来越像他母亲了。 钟民华眉头微皱,别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年你就该上大学了,我的本意是想你本科就直接出国,不过既然是被保送了,那看你自己的意思,想在中国念也行。只是,接下来我回国的时间估计会更少了。” 说到这里,钟民华顿了顿,“你知道,anna已经怀孕了,上次我们看了性别,是个女儿,你多了个妹妹。” 他浮出一丝笑,转眼碰到钟意冰冷的视线,那笑便给冻在了唇边。 “你出生时,正是我转业初期,几乎错过了你整个童年,对于这个女儿,我不想再有遗憾,想多陪陪她,看着她长大。你的护照是免签入境申根,你随时都可以来巴黎,那屋子永远有你的一间房。” “结婚了吗?” 钟意冷不丁的发问,让钟民华一愣。 随即钟民华摇头,“还没,想等孩子出生后再办婚礼。” “到时候不用通知我。”钟意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钟民华耐着性子解释道:“小意,anna跟我在一起四年多了,从没提过结婚的事,就是想等你成年以后再说。如今你马上进大学了,也算是告一段落,所以才……” “中国的成年是十八岁,”钟意停下动作,冷然开口,“我十七都还不到,你们就那么急?” “钟意!” 钟民华渐渐有了怒气,“你爸爸我也是人,你妈都走了六年我才决定续弦,就是考虑到你的感受,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钟意站在餐桌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钟民华,他长相肖母,身材却承袭自父亲。 他有着宽肩长腿的好架子,不过现今十六岁的肩膀仍显单薄,那单薄的双肩在微微发抖,泄露了同样在发抖的内心。 “我没什么态度。”他自以为平静地开口,却不知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可怜。 “从小是我妈在养我,我妈走了以后,是金馆长在养我,我的态度想法,是用在我的家人身上。你跟我一年见不了十次,你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真的不用来问我。”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这房子是在妈的名下,以后就是我的,除此之外别的我都不要。上大学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生活费我能自己打工,去北京之后,这里就会换锁,你以后也不用再回宁州了。” 钟民华缓缓站起身,面色铁青:“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哐当—— 钟意把手里的碗筷狠狠一摔,低吼出声:“你还当自己是我爸爸吗?明天,明天是什么日子你是不是早就忘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点漆的眸子含着水光,向来四平八稳的性子被逼到这份上,已是极怒了。 钟民华被他吼得一愣,皱眉想了又想,抬眼困惑地看向他。 钟意迅速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摔门的前一秒,挤出几个字—— “我妈的生日。” 8、被人放鸽子 清晨八点,早班的长途汽车驶入了高速公路的第一个休息站。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乘客纷纷下车走动,上个厕所或是买份早饭。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聚在一起,小声谈论着什么。 “上车前我见过他正面,真的超帅!” “是吧是吧,他一直拿围巾遮了下半张脸在睡觉,我看他眼线那么长就知道肯定好看。” “他的手也好好看,又细又长,苏死了!” “六点过就上车了,他肯定没吃早饭,我们给他买点吧。” 她们口中那位超帅的男生,正坐在第一排靠着车窗熟睡。 深灰的羊绒围巾,浅灰的呢子大衣,跟周围的油腻大叔们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精致漂亮得像刚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明星。 女生们买了牛奶跟面包,悄悄放到那男生的怀里,压着笑红着脸跑开了。 等钟意醒来时,车已进站。 售票员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到合意县的乘客请拿好行李,按顺序下车。” 钟意忙要起身,忽然摸到怀里的面包跟牛奶,怔住了。 售票员看到这位漂亮男生醒了,呵呵笑道:“拿着吧,有人请你吃的。” 售票员说的是县城方言,尾音上扬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钟意便回了她一笑,起身下了车。 从长途汽车站出发,还有五六公里才能到墓园。 这段路没有公交,只有非法营运的小三轮车。 钟意180的个子挤在狭小的车厢里,头都无法伸直。 他旁边坐了个抱小孩的大妈,怀里的胖小子两三岁大,正一脸严肃地盯着钟意手里的早餐。 钟意迟疑地把面包递给他,被那小子一把抓住紧紧攥在手里不放,吓得他赶紧喝了几口牛奶,用眼神跟那小子对抗:这是我的,你吃面包就好。 几番颠簸,终于来到了墓园大门处。 平日里的墓园门可罗雀,偌大的一片山头只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穿梭其中。 钟意拾阶而上,在一排矮松林立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的照片总是生前最好看的那一张,或端正或浅笑,盈盈注目着每年来几次的扫墓人。 钟意抬头,照片中的母亲微微垂目,唇边噙着一弯娇笑,目光偏向左侧,似在看着什么。 这照片是某年中秋照的,那天父亲难得赶回来同他们一起过节,母亲很是高兴。 当晚的照片中,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妈,小意来看你了。” 钟意蹲下身,拨了拨刘海,藏住额头的纱布,淡笑道:“走路不晓得撞了,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我的保送通过了,是b大,本来我还想考港大的,这下可以提前放松了。下半年我就去北京念书了,可能只有寒暑假才能回来看您,别怪我哦。” 临近中午的阳光细细铺满了山头,大理石的墓碑泛着幽光,远处有零星的鸟叫,呀呀几声激起层层回音。 “今天是您生日,早上起得太早,花店还没开门,今年就不能给您送花了。可是生日没礼物您会不高兴,那我就……唱首歌?” 钟意试探地问了一句,旋即抿着嘴笑道:“我很少唱,您可别笑话我。” 顿了顿,他唱起了粤语的生日歌:“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祝mommy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一曲毕,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生日歌好像不能当礼物吧,那,我再唱一首?” 深吸了口气,钟意闭着眼想了想,心里敲着节拍缓缓开口:“又见雪飘过,飘于伤心记忆中。让我再想你,却掀起我心痛,早经分了手,为何热爱尚情重,独过追忆岁月,或许此生不会懂。” “又再想起你,抱拥飘飘白雪中,让你心中暖,去驱走我冰冻,冷风催我醒,原来共你是场梦,像那飘飘雪泪下,弄湿冷清的晚空,原来是那么深爱你,此际伴着我追忆的心痛。” 整个童年,母亲似乎一直把这首歌挂在嘴边。 钟意听了无数次,歌词旋律早已烂熟于心。 “妈,其实你当年跟爸分手后去了美国,就真的不该再回来。你要是留在美国,嫁给别人,那我今天就是个纯正的混血儿了。而且美国的交通更发达,你也不会……” 大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 钟意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平复了下情绪,才按下接听键。 “喂喂,钟意钟意?钟小意?……呼叫钟小意呼叫钟小意……” 话筒里的女声尖锐又聒噪,钟意把手机拿开了些,才回道:“我在,什么事?” “你在哪儿?晚上姐姐请你看电影,来不来?3dimax的大制作哦!来吧来吧!” 与其回家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一场爆米花电影确实有意思得多。 钟意问:“什么时间在哪儿?我现在在外面,回市区大概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立刻开心地回道:“来得及,是晚上六点半的电影,在万象城。那说定了啊,六点我在电影院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钟意冲母亲抱歉地笑笑:“妈你看,我还挺忙的,同学刚约我看电影,我就不陪你了,下次再来。” 他起身,拔净了墓碑周围的杂草,再把母亲的照片擦亮了些,深深一望,转头大步离开了。 晚上六点,万象城嘉禾电影院的门口。 秦雯拿着一捧荧光棒,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四处打探。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穿大衣的高瘦身影从人群里走来,她眼睛一亮,迎上去就是一顿赞叹:“靠,你相亲吗,穿成这样?头怎么了?又被人下暴了?” 钟意白了她一眼,取下围巾,“什么电影?” 秦雯不答话了,嘿嘿嘿地拿眼觑他。 钟意瞥见她手里的荧光棒,顿时警觉起来,“又是看你那些垃圾片?” “嗨,怎么能叫垃圾?看看人家的简介:‘开年第一场唯美邂逅,品一段旷古绝今的爱恨大戏’!不要因为有我偶像参演,你就断定它是垃圾啊,那人也是你同学,同学间要相互扶持,互惠互利啊!” 钟意看了眼大门口那夸张的占据了大半墙面的海报,主演栏里的第三位赫然写着“沈钰”两个字,他就不怎么想再往里走了。 “怎么互利,除了单方面花钱你还能得到什么?”钟意问。 秦雯答:“抚慰啊!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每一个细胞迸发出的愉悦,那种……” “你要不要爆米花?”钟意凉凉地打断秦雯,再让她说下去能变成千字小|黄|文。 “要,大份焦糖味的谢谢。” 秦雯掏出手机,眼疾手快地抓过走了半步的钟意,拉着他来到海报前,“来来,合个影以兹证明!” “干嘛。”钟意对这种二百五的行为很是不屑,皱着眉摆了个臭脸。 “配合下啊,接下来几个月也只有姐姐这种不用参加高考的人能陪你玩,听话啊!” 秦雯身高168,脑袋朝钟意一偏正好能落在他肩上。 连拍了几张之后,她满意地松开了钟意,“还要杯大可不加冰,去吧皮卡丘~” 趁着钟意离开的档口,秦雯打开p图软件,熟练地磨皮调光。 修完自己后,她嫉妒地发现钟意的脸根本不用p。 接着,她打开微博,带好tag,编辑了好几遍,都删掉重来。 最后打下这样一句“第一次带着男友来支持男神,心情微妙。小钰加油,永远爱你!”。 最后随手at了沈钰的微博。 钟意买好了爆米花跟饮料,两手满满地走了回来。 shoppingmall里面开着暖气,他脱了大衣搭在手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v领毛衫,露出修长脖颈和锁骨,看得秦雯只咽口水。 “快拿着啊。”钟意没好气地催道。 秦雯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哦’了一声,接过东西,往嘴里塞了几颗爆米花,转眼看见钟意正低头叼着可乐吸管,长睫在眼下投了一圈阴影。 她心思动得厉害,拿手肘碰了碰他,试探道:“姐去美国了,你会不会想我?一周给我写几封信?” 钟意嚼着爆米花诧异地看向秦雯:“没有这个打算。我终于可以摆脱你的魔爪,很高兴。” 秦雯眼神黯了黯,咬着吸管狞笑:“做梦吧,就算我去了火星也会每天发无数条语音来骚扰你!钟小意你是逃不掉的!啊哈哈哈~~” “检票了。”钟意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两人进了放映厅,钟意放下吃的,转身去了洗手间。 秦雯拿出手机一看,刚才那条微博已经有十多个赞了,底下的留言多是“哇塞,好帅的男友!” “又一个超美的芋头姐姐,羡慕嫉妒不恨!” 她笑着看完了评论,再滑到屏幕上方,那张照片她笑得很美,眼睛都像在发光一样。 身边的钟意神情淡漠,微微俯视镜头,像极了被女友拖来看爱情片的无奈直男。 她喜滋滋地把手机调到静音状态,放进了包里。 沈西风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接到钟意的信息,只短短的一句“晚上有事,今晚补习取消,下次再补”。 他来回读了两遍,才不可思议地挑起眉,他这是被人放鸽子了? 亏他还尽量压缩行程,推掉了一个导演的饭局,天远地远的往家里赶! 成哥在旁边看了看沈西风的脸色,提醒道:“下个月艺考的时间已经定好了,形式还是那几样,考官你也熟,正常发挥就没问题。但是你的文化成绩,一定得上线,不然毅哥也没办法。” “知道了。”沈西风闷声回道。 半晌,成哥又道:“请的那个同学上课行不行?毅哥在问要不要再加个老师什么的。” “怎么不行?” 沈西风飞快地接道,“人家高二就拿遍了所有的奥赛奖项,哪个老师能有这样的综合素质?毅哥真想要我好好复习,这几个月就别再让我往外跑,能推的都推了吧。” “彻底消失三个月肯定不行,必须要保持足够的曝光度。时间不够,就让那位同学跟着你跑吧,反正他保送生也不用上课了。” 这主意听上去不错。 沈西风微微一笑:“到时候再说吧。” 回到家,沈妈妈见他独自一个人,不禁问道:“你班长呢,没接人家一起回来?晚上不是要补课吗?” “他今晚有事不能来了。” 沈妈妈怅然若失,“不来了?今天我还特意去买了两盒进口草莓,我看他还挺喜欢吃的。好久没同学来家里做客了,那孩子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你跟人家多学学,有好处。” 沈西风随口应着,推门进了书房。 书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盘洗好的草莓,水灵灵红艳艳,沈西风伸手拿了一个丢进嘴里,脑子里闪过一句“先去洗个手啊”。 他翻了个白眼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试卷,权衡了几秒,果断拿出了手机。 这几天沈西风有一部新戏上映,他虽然只是个被强推上主角栏的酱油路人,可根据合同,也要每天带tag为此剧打call造势。 他打开微博,消息栏显示的数据是500万+。 这是一天的数据积攒,他就是靠着这种百万级的转发跟评论数量,坐稳了流量小生的第一把交椅。 沈西风把微信里发来的编辑好的正文复制到微博里,再从手机相册里选了一张电影海报,点击发送完成了今日任务。 又点开tag随意翻看网友的评论。 这是部仙侠题材的爱情片,女主是当红小花,男主是经纪公司今天要推的新人,为他量身打造了这部片子。 导演是香港的,化妆是韩国的,服饰道具是义乌的。 制片方也不傻,知道这样临时拼凑出来的影片没什么底气,便在圈子里疯狂拉人,企图打造出众星捧月的气势来烘托男主的逼格。 沈西风是不愿接这戏的,可他经纪人是圈里出了名的“饿捞鬼”,几万块的商演都不会放过,更别提这几十上百万的出场费了! 经纪人劝他:“好歹也是大荧幕,你去积累下经验总是好的。” 于是沈西风只好去横店待了四五天,友情客串了一个凡人世界的好心太子,帮助男主重回天庭。 在正片里,他出场三次,总共不过五六分钟,但因扮相俊美人设讨喜,还是吸引了他的大批粉丝贡献票房。 从评论里也能看出,粉丝对沈钰此次出演的角色基本满意,清一色的表白赞美看得他心情大好。 滑了几分钟屏幕,他正想退出app,忽然被一条点赞转发数过百的微博吸引住了。 “第一次带着男友来支持男神,心情微妙。小钰加油,永远爱你!” 9、守在你旁边 很普通的生活博,配图是一对儿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 女生长相甜美可人,男生…… 沈西风眯了眯眼睛,点开图片,放大—— 虽然像素有些模糊,但那头柔黑的发和额前露出的纱布,可不就是那位“晚上有事”的钟大班长? 这个事竟然是陪女友看电影? 沈西风又把照片往左移,仔仔细细看了看那个女生,发型太土,鼻子偏大,笑起来还有点龅牙,很普通嘛。 他在心里腹诽了一番,丢开手机,又抓了几个草莓嚼着,被酸甜的口感呛得狠狠一皱眉。 这什么破水果,酸不酸甜不甜的,也只有娘们兮兮的人才爱吃! 等钟意跟秦雯看完电影散场出来时,已经快到九点了。 被浮夸的画面和音效荼毒了两个多小时,钟意头疼得厉害,暗自发誓再也不会来看这种文化垃圾。 他掏出手机问秦雯:“要我叫车送你吗?” 秦雯笑着也拿出了手机,“还是姐姐送你吧,这会儿挺晚了……” 话到一半消了音,她神情怪异地盯着手机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 钟意也好奇凑过去,就见秦雯的开机界面上满满全是微博留言的提示,还在滚动不停地增加。 “被营销号转发了?”钟意疑惑出声,秦雯忙解锁打开微博,就见留言大多是—— “滴,小钰点赞观光卡。” “小姐姐你的男友好帅啊!” “阿钰点赞了,这个小哥哥会不会是艺铭的新人?” “这个小哥哥我喜欢,55555怎么好看的小哥哥都有女盆友了啊!” 秦雯点开两千多个赞,飞快地往下滑,果然看到了红v沈钰点赞的身影。 她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抓住钟意的胳膊尖叫:“啊啊啊,我家小钰给我点赞了点赞了!我好爱他啊啊啊啊!” 钟意忙偏过头,生怕被她撞到伤口。 片刻后,盯着她冷冷开口:“什么时候我成你男友了?” “哈哈哈哈,一个比喻,比喻而已。”秦雯收起手机,伸手想拉着钟意往外走,被钟意一个侧身避开了。 钟意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不喜欢这样的比喻,也不觉得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秦雯渐渐敛了笑意,仰头回望钟意,“或许现在时机不对,但是钟小意,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我从没换过座位,一直守在你旁边是为什么?” “为了抄我的作业。”钟意毫不留情地回道。 秦雯噎了一下,神色有些崩塌。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秦雯说:“除此之外呢?你知不知道这三年姐姐帮你处理了多少情书?为了保护你那小耳朵的清净,姐姐私下里做了多少工作,掐灭了多少不成熟的爱的萌芽,这些你都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面对秦雯的两个为什么,钟意连眉毛也没抬一下,“我的确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以及,你这算是侵犯了我的隐私还来向我邀功?” 秦雯没料到钟意会是这样的回答,怔了怔,一时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说。 这时,钟意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沈西风发的微信:“明早有空吗?我下午的飞机,要去外地好几天。” 钟意犹豫了片刻,回:“行,我跟班主任说一声。几点?” 那边很快回信:“八点半,到公司来吧,记得别穿校服。”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单独提到校服,但钟意还是回了个‘好’字。 再抬起头,见秦雯还愣在原地,头一偏,“还不走?等会儿人多了不好叫车。” 秦雯机械地拖着腿跟钟意往外走,她小心地觑着钟意的神色,拿不准他此时到底怎么想的。 “明天你帮我跟何老师请个假,上午我要去……打工。他知道的,你告诉他一声就行了。”钟意边走边跟秦雯说话。 秦雯听了又是一怔,“打工?你现在在打什么工?这个时候了,怎么会想到要……” “秦雯。” 钟意脚步不停,语气仍是惯常的清淡,“算上你,我也没几个朋友,虽然我对你们谈不上有多好,但心里还是很感激的。像今天这样情绪低落的时候,能和你看看电影,我觉得很放松。你去了美国以后,我们也还是朋友,这个我能向你保证。” 秦雯的眼神在钟意的侧脸上扫了好几遍,才又堆起笑,“当然,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姐还要回来给你过生日的!到时候要长得更帅才行哦!” 等钟意回到家里,钟民华果然已经走了。 他每次回家最多能待一两天,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钟意站在玄关看着空空如也的鞋架,有片刻的怔神。 很快他换鞋进屋,洗澡睡觉,一如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周末。 第二天一早起床,想到沈西风说的别穿校服,钟意便穿上昨天那件呢子大衣出了门。 他常年住校,很少买便服,就算买也多是阿迪耐克之类的运动服。这样偏正式的衣服是为了去陵园看母亲才买的。 在母亲看来,大陆中学的校服是对审美的严酷摧残,花一样的年纪裹在那些劣质的衣料里简直天理难容。 第二次来到艺铭,钟意熟门熟路地跟前台打了招呼,便坐到大厅的沙发上等着成哥来接他。 前台小妹愣愣地看了钟意好半天,才回想起这是上周见过的那个校服帅哥! 妹子又是一阵瞎激动:帅的人穿校服是校草,穿便服就是明星,好看的小哥哥真是全人类的瑰宝啊! 成哥很快下来了,带着钟意进了电梯,“上次你穿着校服过来,被附近的粉丝看到就知道沈钰回公司了,所以那天你们才被堵了。以后来公司记得别再穿校服了……” 看着一身灰色大衣的钟意,成哥沉默了。 他这会儿看出来了,这位小帅哥就是出现在昨晚沈钰手滑点赞过的微博里的。 沈钰因为那个手滑事件,上了个不大不小的热搜,今早被毅哥批了好半天。 成哥想了想,又道:“以后你就直接上五楼,小钰有自己的休息室,你就去那里等着。他还在跟声乐老师练唱,马上就能结束。” 下了电梯,钟意跟着成哥往休息室走。 路过练歌房,钟意被里面的乐声吸引,悄悄探了个脑袋进去。 沈西风笔直地站在谱架后面练习清唱,有个体态敦厚的中年男子拿着谱守在一旁,微眯着眼侧耳倾听。 沈西风唱的应该是首新歌,古风的旋律中间还有一小段rap,中西结合得不错,至少在钟意听来不觉违和,还挺琅琅上口。 “停、停、停!” 中年男子突然叫停,用手里的乐谱敲着谱架,“说了多少次这里的气息一定要稳,尾音的四拍一定要拖足!心里没打拍子吗?带了你一年多了,怎么还是这样没进步? “我一再强调你们这些艺人明星本就没什么资质,还不刻苦练习,就等着后期调音算了,何必再请我过来?想要变好,就得花时间花功夫!你到底想不想,啊?” “想。”沈西风平静地回道。 “想就从头再来!这段唱不准不许走!” 钟意收回脑袋,有些尴尬地看向成哥。 成哥倒是神色如常地解释道:“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一向都这么严厉。别看小钰在电视上风光,其实私底下没少吃苦。” 这倒出乎钟意意料之外,在他看来,这些千篇一律的偶像明星只需要打扮打扮,时不时唱几首不好不坏的歌,演几部脑残无下限的电视就能在家坐等收钱了。 看来靠脸吃饭也没那么容易。 休息室开着暖气,可钟意还是觉得冷。 今早起床时他就有些头疼,不知是不是昨天在陵园凉风吹多了所致。 他闭上眼裹紧了大衣,迷糊着打起盹儿来。 沈西风推门而入时,就看见钟意歪着头缩在沙发一角,呼吸不稳,面色泛红。 他一愣,忙上前查看。 手刚覆上钟意的额头,钟意就醒了,睁开眼不甚清醒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来了?我们开始吧。” “开始个头啊,你发烧了。” 沈西风看着他额前包扎得有些马虎的纱布,开始思索某个可能性,“这两天你有没有去医院换药?周五走之前我提醒过你的。” 钟意疲倦地摇摇头,“这么点小伤,我自己在家就处理了,不用去医院。” 难怪! 沈西风见他的头发是清清爽爽的,肯定每天洗澡时也不注意,水流进伤口引起发炎,炎症累积到一定程度就发烧了。 沈西风伸手架起钟意,“走,去医院。” 虽然沈西风比钟意高半个头,但若是平时,他是没机会能近得了钟意身的。 不过这会儿钟意烧得迷迷糊糊的,也就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不补课了?” 钟意冒出的这一句,让沈西风忽地想到那个躺在血泊里还伸出只手,说要交党费的表情包。 高材生的世界,学渣惶恐。 “不补了,今儿给你放假。留点体力,少说话,别等会晕我身上了。” 钟意推开沈西风,眼神迷离语气清冷,“我自己能走。” 钟意双手插兜,低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对湿漉漉的眸子。 小孩还挺倔! 沈西风跟在旁边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要不要先喝点水?你平时衣服穿太少了,这天儿不到10度,你就一件外套怎么扛得住?本来身体有炎症抵抗力就会下降,你肯定也感冒了!” 沈西风抢在前头打开休息室的门,对门外的成哥使了个眼色,“叫司机备车,他发烧了,得去医院。” 成哥点点头,没动,“你也去?” “这不废话嘛,他可是我班长。我把口罩戴上,没事。” 钟意的体温飙得很快,脚下深深浅浅的好像踩在棉花上。 沈西风一把揽住他的肩,把他扶进电梯。 钟意还在逞强:“我没事,放开我。” “我靠着你都快低温烫伤了,还叫没事!省点力气啊,听话!” 钟意估计是真没力气了,软软地靠着沈西风,呼出的气都有些发烫。 沈西风被他毛茸茸的头顶蹭得痒痒,伸手捋了捋他的乱毛,柔滑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跳,忙僵硬地别过脸。 左侧歪了个火炭般的身子,沈西风觉得自己的体温也在升高,他有点郁闷。 靠,别是被传染了吧! 到了医院一检查,伤口果然化脓了。 护士大妈看着脏兮兮的纱布很是生气,“你们这些学生也太不爱惜身体了!缝了针的伤口居然敢三天不换药!这可是伤在你脸上啊,你也不怕毁容?太不知轻重了!” 护士大妈生气,下手自然就重了些,成心想要给钟意一个教训。 钟意挨了顿他这个智商不该承受的批评,心情很是不爽。 从换药室出来后钟意谁也不理,提着装药的塑料袋子又去发热门诊等着打吊针。 沈西风想上前问两句,看看他的脸色还是退了回来,拐到走廊无人处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哟,沈哥!您这是掐着点打过来的啊,刚好是课间操时间。”对面说。 “别废话,我有事问你。钟意女朋友你认识吗?”沈西风问。 “钟意?班长?谁说他有女朋友的?秦雯跟老母鸡孵蛋一样看着他,他还能交上女朋友?不可能吧!” “秦雯?”沈西风问。 “啊,我们班学习委员,钟意的同桌,全校都知道她喜欢钟意。”对面答。 “那她不是他女友?” “肯定不是啊,要成了的话,秦雯还不得请全班吃大餐啊!就她那张扬的个性!不过她还是你们芋头帮的一个小小头目,为你也花了不少钱……” “那钟意还有别的亲人照顾他吗?”沈西风犹豫道。 “没了,他妈初中就过世了,爸又常年在外,他上高中后一直住校,周末回去的时候好像听说有个远房亲戚会过去看看。 “他家的事儿老班私下跟我们男生都说过,让我们在生活上多帮帮他。可他那人吧,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大家也不好上赶着对他怎么样啊。” “行,知道了,谢谢你啊哨子。”沈西风道。 “嘿!你爷爷我叫邵齐宣!邵齐宣!”邵齐宣说。 沈西风挂了电话,想起刚才钟意的臭脸,不由得一笑。 还真是冷冷淡淡的,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却装得比谁都老成。 成哥过来找沈西风,“这边还有多久?午饭就在附近吃吧,下午3点的飞机,吃完就得往机场赶了。” 沈西风瞥了眼玻璃墙后面的钟意,他已经打上了吊针,缩在医院的铁皮椅子里打瞌睡。 虽然穿着昨天那件大衣,可全没了照片上的风采,恹恹的像没人要的丑小鸭。 沈西风一转头,对成哥说:“把票退了吧,我不去了。” 成哥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沈西风又继续道:“我的文化课底子很差,真想要上线,接下来就得安心复习。接下来除了那两个电影的路演和先前接的综艺节目,别的都给我推了。待会儿我自己跟毅哥说去。” 成哥是沈钰的第二任助理,跟了他两年,听他咳嗽一声就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点点头,也看向玻璃墙,“那这边……” “先等他打完吊针,”沈西风的声音隔着口罩,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再把他带回我家去。” 10、你连内裤都 两瓶药水吊完,钟意的体温降了下来,人就格外渴睡,午饭也不想吃就要急着回家。 沈西风把他拉上车,吩咐司机往自己家开。“去我家睡一会儿吧。” 钟意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不去。你下午不就要走了吗?” “那边说改期了,最近我都不用再往外跑。你赶紧好起来吧,学生需要您啊!”沈西风情绪高昂道。 钟意听他这样一说,白了一眼。 不过他也不好再推辞,靠着椅背闭上了眼,“行,让我睡几小时就好了。” 沈妈妈见西风带了个病号回家,顿时忙翻了天,一面让阿姨熬粥一面亲自去收拾客房。 钟意在被强行灌了一碗粥,一大把药后,被安排进客房午睡。 枕头上放了一套睡衣,钟意困得很了,换上衣服钻进被窝顷刻便睡了过去。 等钟意再次醒来时,睁开眼看见陌生的房间。 有片刻的恍惚,过了会儿他才想起早上看病一事。 他吃了药又睡饱了觉,现在体温完全正常了,只是全身泛着发热后的酸疼。 不过比起早上的忽冷忽热已经好了很多。 包好像放在客厅没拿进来,他找不到手机看时间,看看窗外已有暮色,他这是睡了一下午? 床头放了两支矿泉水,钟意拧开一瓶一口气喝了个光,觉得精力又恢复了几分。 他下床出门,在客厅走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只好推开了虚掩着的书房门。 沈西风正趴在书桌上看书,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钟意。 “好些了?怎么没穿大衣就出来了?” 钟意摇摇头,走到书桌边,“我那身衣服裤子坐了医院的椅子,得赶紧洗,不知沾上多少细菌了。” “……” 沈西风无言地起身,捞起沙发上自己的外套扔给钟意,“赶紧穿上,待会儿又发烧了。” 钟意把那件外套稍稍拿开了些,用眼神询问沈西风,犹豫道:“这是你早上穿过的?” 沈西风简直想揍人了! 他指着钟意身上那套格子睡衣:“这也是我穿过的睡衣啊,你不也穿得好好的!” 钟意也有些为难。 一方面他不愿穿沈西风的衣服,另一方面他更不愿穿大量流过汗且去过医院的衣服。 两相权衡,钟意索性放下外套,直视沈西风:“我想洗个澡。” 沈西风被他逗笑了,“这下你连内裤都得穿我的了。” 钟意沉默了数秒,转身往外走。 沈西风连忙跟上,“你知道浴室在哪边吗?去我房间吧,我给你拿条新毛巾。” 钟意从客厅沙发上抓起自己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我自己回家洗。” “别别别!” 沈西风冲了几步拽住钟意的书包带,“跟你开个玩笑嘛,我有全新的,全新没有穿过的!” 两人站在玄关拉拉扯扯都不愿放手。 忽然大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沈妈妈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一抬头看到这场景,不由得一愣。 沈妈妈问:“怎么了?钟意不是还在发烧吗,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沈西风!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最后一句口气陡转,吓得沈西风头一缩,“我没有!我劝他穿衣服来着!” 沈妈妈不由分说地上前先揍了两下沈西风,再搂过钟意把他往里推,“快快,别杵在门口吹风,你这才把体温降下来,得注意保暖。” 钟意对这样的热情实在无力抵抗,双脚不自觉地跟上了。 沈西风吊在后面瞎嚷嚷:“他说他想洗澡!” “洗就洗啊,洗澡好,把身上的细菌灰尘都冲掉,去去晦气!去吧,去西风的房间冲个澡,阿姨给你拿换洗的衣服,都是新崭崭的,那臭小子一件都没穿过!” 等钟意洗完澡出来,窗外已是黑沉沉的一片。 他用毛巾擦着头,步出沈西风的卧室,就闻到阵阵饭菜香扑面而来。 沈妈妈正在摆碗筷,见他出来了,莞尔一笑:“洗好啦?嗯,气色看起来都好了不少。” 她走到钟意面前,扯了扯他身上的衬衫和毛衣,“嗯,你看着只比西风矮半个头,但是骨架小,穿他的衣服还是大了一号。明天我重新去给你买。” 钟意的手正在头顶呼噜头发,闻言一怔。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回道:“不,不用,我自己有衣服……” “没事,我一天闲着无聊,逛街就当锻炼了。我们家西风上大学还得指望你,买几件衣服算得了什么。西风说你爸妈都不在身边,你要不介意,就常过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沈妈妈热情道。 沈妈妈眉眼弯弯地笑着,沈西风的眉眼完全承袭了她的风韵——圈内人称“杨柳风”。 两人笑起来真如和煦春风一般,给人以莫大的安抚。 钟意看着沈妈妈,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不带丝毫功利的善意了。 一时间心里有滚滚热流淌过,让他说不出话来。 “吃饭了?”沈西风伸着懒腰从书房里走出来,瞟了眼钟意和他妈妈,“干嘛呢,偷偷说我坏话?” 他径直走到餐桌边,捞了块排骨丢进嘴里,嚼了嚼不过瘾,手里又拿上一块,转身朝钟意他们走去。 “嗯,这毛衣挺好看啊,妈你什么时候买的?这颜色叫什么?看起来很高级啊。” 沈妈妈退后两步,笑着打量起钟意,“这叫西柚红,今年可流行了,也就钟意这样的气质能穿出这个味道,你穿都不见得能有他好看。” 确实好看,沈西风边吃排骨边品美人。 饱和度偏低的水红色配上钟意的黑发白肤,整个人清新得好似雨后的莲花。 两母子站在一处,同时抄起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弄得钟意无比尴尬。 钟意愣愣地看向沈西风,指望他能解个围。 沈西风果然收到了他求助的眼神,眉毛一挑,“怎么,你也想吃排骨?来来来,这是我们家保姆阿姨的拿手好菜,你在外面绝对吃不到!” 说着,沈西风把手里那块排骨往前一递,送到了钟意嘴边。 11、妈你变心了 钟意也是病了一天脑子不够清醒,鬼使神差地张开嘴,接过了那块排骨。 刚一进口,他自己又是一怔。 这人洗手了吗?就拿食物! 沈西风喂完排骨拍了拍手,拉着他妈往饭厅走,“妈你变心了,以前都说你儿子天下第一帅,现在来了新人就不看旧人了!” “瞎说些什么呐!”沈妈妈笑着去掐沈西风,被沈西风灵巧地躲开,又偷了个虾仁送进嘴里。 沈妈妈拍掉他的手,“去,叫钟意来吃饭。” 沈西风回过头,扑哧笑出了声:“怎么跟狗似的,叼着肉不会吃啊?汪汪,小狗狗来吃饭饭了。” 钟意这才动了动,伸手拿下排骨。 可齿间残留的滋味实在太好了! 他没忍住,就着手里那块狠狠地咬了一口,就把洗没洗手的疑问抛诸脑后了。 晚饭很丰盛,且顾及到有病人,口味都比较清淡。 大家都上桌后,沈西风电话响了,他自回房接电话。 沈妈妈跟保姆似乎见惯不怪了,招呼钟意夹菜。 钟意端着手里的饭,见沈西风的碗里还空着,就想等着他一起吃。 沈西风打完电话回来,见钟意还没动筷,以为他不好意思,便提筷夹了个虾仁给他。 沈西风说:“龙井虾仁,这可是正宗的明前龙井,你尝尝。” 钟意把虾仁塞进嘴里,又吃了几筷子青菜。 他瞥见沈西风的空碗,不禁发问:“你不吃米饭吗?” 沈西风啃着面前的白灼鸡胸肉,含糊不清地答道:“又不是周末,哪能吃主食啊。你们喝的骨头汤我也不能喝,厨房里还有小半锅青菜汤等着我呢。” 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钟意皱眉:“你还没成年啊,有必要这样控制饮食吗?何况你也不肥啊。” “一切为了上镜。” 沈西风又夹了些青菜,“我这月长了两斤,快135了,毅哥让我在月底务必减到130。” “太瘦了!”对面坐着的沈妈妈来了一句,“一米八几的个子,还没你妈重!” 沈西风差点喷饭,转过头看了看钟意,“你也很瘦啊,有多重?是不是挑嘴不爱吃东西才这么瘦的?” 钟意咬着筷子看了眼沈妈妈,“不到130,但我不挑嘴,只是吃多少都长不胖。” 沈西风啧了一声,“故意气我的吧?快吃快吃,我看了一下午那个三角函数,完全看不懂。” 闻言,钟意快快地扒了几口饭。 沈妈妈在对面叮嘱他慢点吃,又盛了碗汤递过来,沈西风在他身边叨叨着数学有多难。 饭桌上碗筷叮当,厨房里还有生菜下锅的刺啦声,钟意包裹在浓浓的烟火气中,有几分恍惚。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妈妈还在的时候。 晚饭后,钟意给沈西风讲了两个小时的三角函数。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面前这人脑子其实很灵光,专注度跟接受能力都属上乘。 虽然底子是挺差的,但一点就通。且很会举一反三,给他讲题几乎算是钟意这么多年讲题生涯里最惬意的一次。 “你应该是被颜值耽误了。” 在沈西风解出一道高考例题后,钟意用笔敲着桌面随口来了这样一句。 钟意左手持卷,头微微偏向台灯,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沈西风的角度看过去,灯光的斜射凸显了他挺直的鼻梁和流畅的下颌线,细腻的皮肤泛着白瓷般的光泽。 沈西风蓦地伸手比了个相框,前后移动着好似在找角度:“唉唉,好的,就这样,脸在低一点点,眼睛再睁开一点点,很好很好,再往我这边侧一点点,完美,perfect!” 钟意回了他一个白眼,马上引来摄影师的不满。 沈西风夸张道:“不不不,这个眼神不好,有杀气!我们要的感觉是知性、睿智,请某人好好配合,不要恃美而骄啊! 钟意没绷住,笑意延伸进了眼里,果真转过头盯住沈西风那个用手做的相框。 他的这个笑掺了些高傲和疏离,配上他立体的五官,自带了一股子贵气。 沈西风看得一愣,嘴里“咔嚓”一声,放下手,笑道:“很好,这是沈大师今年拍的最满意的一次。这位帅哥,你前途无量啊!” 钟意把卷子往沈西风面前一推:“做完这套题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又有点发烧,先回去了。” 沈西风忙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拉着他起身,“快去吃药睡觉,还回什么啊,下午那个客房不满意,我再给你换一间?” “不了,我还是……” “不什么呀不,”沈西风推着钟意出书房,扯开嗓子嚷道:“妈,钟意又发烧了!” 又是一轮量体温、吃药,折腾完后,沈妈妈亲自给钟意盖好被子,又在他床头放了个保温瓶。 终于忙完后,沈妈妈说:“你发烧容易口干,晚上起来就喝这个保温瓶里的水,要觉得难受了记得叫人,别自己扛着啊。” 钟意迷糊着点了点头,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晚钟意睡得还算踏实,半夜烧得浑身滚烫之时,好像有双冰凉的手覆在他额前,恍惚中似乎还被扶起身灌了些水。 不过天亮后,这些他都不大记得了,出过几身汗以后,他自觉已经好了一大半。 昨天钟意没功夫看手机,现在拿来一瞧,早就没电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想去书房找充电器,推开门就看见沈西风穿戴着口罩和帽子,一副正要出门的打扮。 两人看见对方,皆是一愣。 沈西风先开口:“怎么就起来了?也不多休息会儿。” 钟意摇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要出去?” “嗯。” 沈西风点点头,看钟意已穿戴整齐,就把手里的羽绒外套丢给他,“既然起来了,就跟我一起走,本来我还想等会儿让成哥来接你的。” 那外套不是昨天那件,还散着衣柜里清新剂的味道,应是才拿出来的。 钟意边穿边问:“去哪儿?你有事?” “你也有事啊,24小时马上到了,得去医院换药。” 沈西风迈开长腿往大门口走,“我得去公司,昨天落下的功课今天还得补上。” 钟意跟了两步,想起没电的手机,“能等会儿吗?我想给手机充下电。” 沈西风头也没回地一挥手:“走吧,车上可以充。” 12、来先劈个叉 上了车,沈西风丢给钟意一个充电宝,自己在一旁不停地发语音信息。 钟意接上充电宝打开手机,不一会儿,十几个未接电话跟微信的信息便开始炸屏。 他点开看了看,电话都是秦雯跟何老师打来的。 微信里秦雯发的有三十多条,基本都是问他在哪儿,怎么不回信; 班主任何老师有五条,先是表示知道秦雯已经转告他要去打工的消息,后来也在问他在什么地方,怎么手机关机了。 最下面的信息来自钟民华,只有一条:已到巴黎,短期不会回国,你自己多保重。 钟意关上手机,静静地凝望窗外的景物。 沈西风发完信息,想了想,抬头看向钟意。 “你换完药我让司机送你回家,我在公司可能要待到下午。你回去多休息。” 钟意没接话,好在沈西风的公司转眼就到了。 沈西风下了车,钟意继续往医院去。 换好药钟意没按沈西风的安排回家,让司机载着他去了一中。 走近教学楼正是下课时分,满楼清一色的校服里就他穿着便服。 幸亏沈西风的外套多是低调的黑灰两色,并不扎眼,没引来多少注目他就拐进了高三年纪的办公室。 何老师一眼就看到了钟意,赶紧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下,诧异道:“钟意?你怎么来了?病好了吗?” 钟意一愣,“何老师你怎么知道……” 何老师放下水杯,朝他招招手,“沈钰的妈妈打电话告诉我了。来来,我看看,哟,还真把头撞破了,现在没发烧了吧?” “没,都好了。”钟意走到何老师面前,想解释又不知沈妈妈说了些什么。 钟意正踌躇着,何老师笑了:“听到你去了他家,我反而放心了。沈钰妈妈跟学校联系挺多,我们都熟悉,她是个热心又负责的家长,你去他家养病比在学校寝室里躺着强多了。” 顿了顿,何老师又说:“沈钰这两周都不用外出,他妈妈的意思,是想你这两周都住到他家去,全天候的辅导。 “三月底的一模,公司就要看到沈钰的成绩,他们想这段时间能做个冲刺。 “我没敢替你答应,不过你除了四月初去参观大学,别的也没啥事儿了,你看如果可以,就去吧。” 钟意低头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冲何老师一笑:“行,那我去寝室收拾衣服,这两周就不来学校了。” “钟意——” 刚走出教学楼,背后就传来一声疾呼。 钟意停下脚步回头:“我就进去了五分钟不到,还是被你看见了。” 秦雯风风火火地朝他冲过来,不满地捶了他一拳,“昨天干嘛不回我电话!你小子玩什么失踪!还有,今天来了怎么也不去上课,你想造反啊!” 钟意假装吃痛地揉了揉左手臂,退开两步,“昨天我生病了,在亲戚家睡了一天。接下来两周我有事,不能来上课。” “有事?什么事?打工吗?” 秦雯连珠炮似发问:“你打的什么工,我问何老师也不告诉我,你别想偷偷一个人出去玩!” 说到此处,她猛地住了口,紧紧盯住钟意揉着的左手臂,“你这羽绒服,在哪儿买的?” “?”钟意心说,这还真把我问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就是一件普通的长款羽绒服,襟口有几个意义不明的英文字母,虽然不算厚,穿着还挺暖和的。 钟意说:“就商场买的啊。” “我们市的商场?” 秦雯眯起了眼,狐疑地看向钟意,“买成多少钱?” 钟意在脑子里飞快搜索着“一件羽绒服多少钱”。 然而他iq180的大脑里是没有这类知识储备的。 于是他犹豫地开口:“八百?” “多少?”秦雯的眉毛都拧到一块儿了,眼神严厉地像探照灯。 “我哪记得这些啊。”钟意又退了一步,随时准备开溜。 “这是moncler的限量版羽绒服!今年2月才上市!国内根本买不到!就算能买到,我们这种三线城市根本没有moncler的专卖店!” 秦雯像个嗅觉灵敏的警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步步逼近钟意,“所以,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羽绒服还有限量版? 钟意又一次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说:“哦,那我记错了,这件是我爸给我带回来的。” 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秦雯不再怀疑。 她凑到他跟前左右打量了一下,“你爸对你挺好啊,舍得买moncler,还是最新款。我记得明星里,他是第一个穿的。” 最后一句秦雯的语速很快,钟意没听清。 他为自己蒙混过关松了口气,冲她挥挥手:“我得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上课吧。别整天惦记人家衣服。” 秦雯见从钟意嘴里再也榨不出来什么了,只好瘪瘪嘴,依依不舍地目送他远去。 “喂,钟小意!好好对待这件衣服,你爸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啊!” 钟意心里一咯噔,回头问道:“多少钱?很贵吗?” “八百的二十倍吧,得看汇率高低。”秦雯随口道。 钟意波澜不惊地穿过操场,等秦雯再也看不到他了,迅速脱下羽绒服。 开什么玩笑! 一件衣服要一万多?! 他突然想起身上的毛衣和长裤都是沈妈妈昨晚给的,这些又要多少钱? 钟意站在瑟瑟寒风中,觉得自己就是行走的人民币。 从学校出来后,钟意突然想问问沈西风在干嘛。 如今他算是他的全职家教了,自然得时刻关心学生的动态。 拿起手机,钟意想了想,编辑信息发给了成哥:“成哥,我这边没事了,请问沈钰还在公司吗?” 成哥回得很快:“在,他的体能训练还有半个小时。接下来还有舞蹈跟声乐训练。” 这么忙?今天还有时间学习吗? 钟意陷入了沉思。 成哥的消息又来了:“要不你过来看看?今天招练习生,小钰也要当评审,挺热闹。” 热闹…… 钟意被成哥的质朴感染了,加之的确没地方可去,便回了个“好”。 今天的艺铭,的确热闹。 刚出电梯间,各色吹拉弹唱的声音就如潮水般向钟意涌来。 走廊里不时有容貌俊俏的少年急匆匆走过,后面跟着神色肃穆的家长。 钟意见到处都闹哄哄的,也不知该往哪儿去,只好往沈钰的休息室走。 然而休息室也被征用了,里面分散着好几个人在练歌。 钟意退了出来,旁边的练舞厅倒是黑漆漆的空无一人。 他走了进去,从角落里拖了个塑料凳坐好,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没有新信息。 看着底下一长溜的对话框,他丝毫没有沟通的欲望。 于是,打开声音,将页面整体往下一拉,玩起了跳一跳。 很简单甚至有些枯燥的小游戏,据开发者说这本是一个demo,却意外大火。 对钟意而言,这是个能让他放空脑袋的玩意儿。 他节奏感极好,听着提示音几乎每跳都能正中中心,且从不犹豫,两三分钟就能打出四、五百的高分。 这种机械的类似流水线的操作,让他很是放松,玩起来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人,冰冷但准确。 打上了五百分后,钟意就显出一种入定的状态,眼耳手融为一体,外界的声光动静再难影响到他。 所以当众人进入练舞厅,打开所有灯光,老师拍手示意练习生一个个地站好。 这些,钟意全都充耳不闻。 kevin老师生气了,“谁啊这是?马上要评选了还在玩儿手机?这还不是腕儿呢就这么耍大牌?” 离钟意最近的一个练习生悄悄走过去,拉了他一把:“快起来,老师生气了。” 钟意被这一拉,死了。 他皱着眉站起身,一脸的不高兴。 kevin老师见了,‘哟’了一声,抿出个笑,道:“确实有资本。好吧,看在你长得帅的份上,原谅你了。” kevin老师腰肢一扭,将双手举过头顶拍了拍:“来来来,我们这个考室呢,是要看看各位的体型体态,以及身体的柔韧性。 “大家可千万不要小瞧哦,你们熟悉的小钰钰沈钰,跟我学了两年,现在身板儿比之前软了很多,舞也越跳越好了。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就一个一个的来吧。” 沈钰这时从练舞厅的前门走了进来,刚想跟kevin老师说些什么,就看见钟意一脸茫然地站在练习生里,眼神还在左右乱瞟。 “老师,他……”沈钰指着钟意,有点搞不清状况。 kevin老师娇柔一笑,指着钟意冲沈钰道:“小钰的眼光跟我一样好,我也觉得他是这批里面最帅的。好,就从你开始吧,小红毛衣,来,先劈个叉给我看看。” 劈叉? 小红毛衣? 13、我还怕你跟 沈钰跟钟意两人均被雷得外焦里嫩。 “不不,老师您弄错了,他不是来……” “不是来当伴舞的?”kevin老师的脸有如七八月的天,说变就变。 “是,你们都看不上传统舞,觉得娘炮,没有男子气概!比不上街舞的炫酷,更比不上爵士舞的雅痞!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没有好的基本功,那些动作你们能做到位吗?跳出来的舞步,能有感染力吗?!” kevin老师翘着兰花指戳戳点点,美目含泪语带哽咽,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练习生们个个目瞪狗呆,大气都不敢出。 沈钰僵在一旁,咽了咽口水,正要再度出声,就听到钟意说了一句,“我会劈叉”。 嚯—— 众人齐刷刷看向小红毛衣。 kevin老师也不哭了,眼泪一抹下巴一抬,直勾勾盯住钟意。 钟意稍稍提了下牛仔裤,这是沈西风的尺寸,他穿着有些大,正好有空间活动腿。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脚一分就是一个漂亮标准的一字马。 “好!”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练舞厅里竟然响起了阵阵掌声,连kevin老师也矜持地拍了两下。 kevin老师指着钟意对那群练习生说:“看到没?腰背挺直,膝盖内侧贴地,这是个满分的一字马!学舞之人,就要有这样的柔韧度!小红毛衣,你练的什么舞?练多久了?” 小红毛衣从地上站起身,还没说话,被沈钰抢先答道:“老师,他是我同学,来找我有事儿,不是练习生。” 旁边的练习生们个个如释重负。 kevin老师却有些不乐意了,“同学?同学也可以来参加练习生海选啊,这位同学你来报名,我全程给你pass卡!” 钟意笑着摆摆手,冲沈钰使了个眼色,转身走出了练舞厅。 “没看出来啊!” 沈西风大概是刚练习完,就穿了件藏蓝的t恤,袖子挽到肘边。 他走到钟意面前,上下一打量,问:“真学过舞蹈?” “跆拳道,从小爸妈逼着学的。” 钟意无意谈论这个,话锋一转,“你这边还有多久?上午能搞完吗?” “差不多完事儿了。我自己的训练都做完了,至于这个练习生评审,少我一个没什么。你等我跟毅哥打个招呼,咱们就走。” 咱们。 钟意咂摸着这个富有团队精神的词,冲沈西风点了点头。 沈西风从张可毅办公室出来时,神情有点冷。 这个经纪人如今对他的要求近乎严苛,让他很有些无力招架。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不注意的练习生撞上了沈西风,被他的脸色吓得赶紧鞠躬道歉。 沈西风是真没心情保持涵养,冷冷一点头就侧身走了。 钟意双手插兜站在电梯间旁,目光被练歌房的音乐吸引了过去,微微伸着头,表情专注。 他还是穿的昨天那件西柚红的毛衣,里面也没穿个衬衫,v领的样式显得他脖子格外细长。他的头发尤其好,又黑又亮,随时可以拉去打洗发水广告,发梢覆在耳后,衬得他皮肤雪样腻白。 沈西风就纳了闷了,这人的皮肤怎么能比女生还要好? 这么好的皮肤和这么漂亮的五官,怎么能丝毫不显娘气? 如果他出道,自己的人气能比得过他吗? 钟意眼风瞟见了沈西风,微微扬了扬唇,“可以走了?这会儿该吃午饭了,你吃吗?” “怎么不吃!”沈西风一肚子的怨气被钟意那个浅笑打散了。 沈西风也把手揣进裤兜,一摆头,“走,哥哥带你去吃城南最好吃的海鲜粥!” 进了电梯,沈西风摸出两个口罩,自己戴一个,另一个递给了钟意。 “来,穿好装备,等会我们要穿越火线了!” 钟意依言戴上口罩,见电梯停在一楼,沈西风就要往外面走。 他忙一把拉住沈西风,“你打算从大门走?刚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有粉丝在附近围着的,还不少人!” 沈西风眉眼一弯,又从屁股后面的裤袋里掏出顶皱巴巴的帽子,展开来扣到钟意头上,还细心地避开了额前的纱布。 弄完,沈西风才道:“跑步还行吧?跟着哥哥一路杀出去,怕不怕?” 沈西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钟意只能看到他挑得高高的眉和笑意盈盈的眼。 不知怎的,钟意完全能想象出口罩之下沈西风的那个笑容,将唇抿成一条弧线,英俊中带着邪气。 钟意调整了下口罩的位置,斜眼睨着沈西风,“怕什么?我还怕你跟不上我呢。” 两人相视一笑,矫健地朝着公司的玻璃门走去。 他们刚一出门,围在大门口附近的几十号粉丝便闻风而动。 先试探地看了看,就听到有人高呼:“就是小钰,我认得他衣服!” 这下人群轰然炸开,像出窝的群蜂,嗡地朝两人围去。 沈西风看了眼钟意,拇指朝左边一摆,两人同时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啊啊啊~~沈钰~~我爱你啊小钰!!” “不要跑啊啊啊!!儿子~~妈妈来看你了!!!” “姐姐!!我是姐姐啊小钰~~等等我!!” 钟意从没经历过在大街上被几十个人围追。 新奇多过恐惧,仗着腿长脚快,他还不时地半侧过身看一看后面的人群。 “被她们追到会怎样?” 钟意问着身边看起来同样未尽全力的沈西风,想要了解最坏的结果。 14、对男人不感 “不怎么样,估计衣服会被扯坏?” 沈西风的帽子给了钟意,一头栗发在风中飞扬,露出光洁的额头。 前面马上进入老居民区,那里多是狭窄的小巷和高低不一的平房。 沈西风双眼一亮,扭头问钟意:“跑酷会不会?” 没等钟意回答,沈西风又接着道:“不会就跟着哥哥学!” 说着他猛地几步赶超了钟意,一抬脚蹬上前面半人高的花坛; 再急跑两步,腾身跃起; 狠踹了一脚花坛边的矮树,借力反身几个蹬踹,就这么飞上了平房的屋顶。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 身后的人群像被电击了一般,全体癫狂了。 钟意赶紧学沈西风那样,几个起落也上到了屋顶。 沈西风伸手飞快地同他一击掌,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欣赏。 底下的粉丝犯难了,纷纷仰起头向沈钰诉衷肠: “老大,我们是逃课出来的,就想要你一个签名!” “阿钰你真的好帅,不过要小心身体啊,尤其是你的腰!” “沈钰沈钰看这里——哇靠,这张我拍的角度无敌牛 沈西风把钟意护在身后,伸出双手示意粉丝们安静,这才摘了口罩冲底下深深一鞠躬。 “感谢各位的厚爱,不过今天是私人行程,我跟我哥们儿想出去玩玩儿,还望各位姐姐哥哥们成全,小钰儿在此谢过大家了!下次粉丝见面会上,我一定满足你们的所有要求!好吗?” “好————” “小钰发话了啊,大家就别打扰他了!” “爱他就要尊重他,文明追星从我做起啊!” 沈西风回身戴上口罩,拉着钟意再往前跑。 老平房的屋顶五花八门,有空空如也的,有养花养草的,更有养鸡养鸽子的。 在顶楼晒被子的大妈看到凭空出现的两人,‘唉哟’一声伸长了脖子。 钟意跟着沈西风穿梭其中,蓦然觉得自己好像闯进了游戏世界,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他向来只打单人游戏,像今日这样有个队友在前头领路还是头一遭,感觉倒还不错。 有些房子的屋顶不相连,空出半米多宽的缝隙,沈西风长腿一展就跃了过去。 待他回身正想招呼钟意别怕,就听见耳边一道风声。 钟意落在他身侧,疑惑道:“干嘛停下来,走错了?” 沈西风看着他不耍任何花枪的身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跆拳道练了多少年啊?很厉害吗?” 钟意不明就里,如实回道:“从六岁开始练的,也不算很厉害吧。” 毕竟还没考三段、四段,只能算个初级高手。 瞟着钟意的细胳膊细腿,沈西风极力压住自己想跟他比划两下的骚动。 沈西风指着不远处的一块蓝色屋顶,“看谁先到有铁门的那家?” 钟意眼风一望,语气里带了点笑意:“中间有超过两米的落差,小心您的老腰。” 这话揶揄的味道太浓,沈西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等他想明白,钟意已如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 沈西风大嚷一声:“嘿臭小子,等等你哥哥!” 后也疾风一般追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生生把人家的屋顶变成了游戏场。 有看不过眼的大妈叉着腰斥骂,话音未落这两人就跑出了十几米,气得她们直跺脚。 蓝色屋顶就在前面了,这会儿离得近了,钟意看清那铁门比现在所站之处高了整整一层楼,除了光秃秃的墙面之外,四周也没有可借力的物体。 他看向沈西风,发现沈西风也在看着自己,剑眉微挑,颇有看好戏的架势。 刚才那通畅快的奔跑点燃了钟意的胜负欲。 他后退两步,深吸了几口气,极速冲出;在撞上墙壁的前几秒腾身出脚,借着惯性和冲力踩着墙壁飞身而上,瞬间攀了上去。 钟意在铁门前站定,回身,脑袋一偏,不急不喘地陈述:“我赢了。” 沈西风呆滞了几秒,才从心底叹出声:“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了吧?牛逼啊弟弟!” 钟意矜持地眯了眯眼,“注意文明用语。接下来该你了。” 沈西风可没那么变态的弹跳力。 他走到墙壁前,找准几块突出的砖头,攀岩一样爬了上去。 “走吧,”沈西风拍拍钟意的肩,拉开了铁门:“我们从楼梯下去就能吃饭了。” 原来,这栋房子的底楼就是沈西风常来的海鲜粥铺,估计他没少从这条路走。 从顶楼下来,哪阶楼梯松动不稳他都知道,不住地给钟意提着醒。 沈西风道:“说真的,你这身手完全可以去拍打戏,吊上威亚不要太帅!” 进了楼,沈西风跟钟意都摘掉了口罩,他那毫不掩饰的钦佩让钟意倍感亲切熟悉。 身为学霸的天然傲娇让钟意淡淡回道:“靠脸和身体吃饭,太累。” 沈西风怔了怔,冲口而出:“靠脑子吃饭更累啊!参加个高考都要了我半条命了!” 学霸正等着这一句,微微一笑很绝杀:“对我而言很轻松,学习是一件简单而快乐的事。” 沈西风突然不想给他吃粥了,去喝露水吧,上神! 转眼间两人下到了底楼,老板娘正巧从厨房走出来。 老板娘看到沈西风咧开了嘴:“哟,很久没见了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说着她往外探了探头,压低声音问:“去里屋吧,今天还是要虾蟹粥吗?” 沈西风笑着点点头:“来个大份的,我带了同学,再要一份花甲和青菜。” 老板娘比着手势表示收到,撵着他们往里走。 粥铺开在居民区,本就是个客厅改造的,进了里屋完全就是家常的模样,正中一个大圆桌,墙角还堆着孩童的学步车和皮球。 这样的环境,卫生条件可想而知。 沈西风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回头见钟意还站在一边。 他不禁拍了拍桌子,“过来坐啊,粥是现熬的,得等二十分钟呢。” 钟意扫了眼褪成棕色的红塑料凳,不经意地问:“有纸巾吗?” “我没带,外面大堂应该有放。” 钟意转身就往外走。 沈西风这才想起他有洁癖,突然开始反思自己带他来这里是不是个错误? 外间摆了四五个小方桌,每张桌子上都有一袋纸巾。 钟意从一张空桌上拿了纸巾,正要往回走,忽见一个黑影逼近自己。 他迅速后退了两步,警戒地盯着来人。 “是我啦。” 这个声音他记忆犹新,正是上周害他撞破头的那个死gay! 钟意马上意识到绝不能让他发现沈西风就在里屋,忙转了个身,让对方背对着里面,问:“你还想干嘛?我头上可是缝了五针!” “对不起嘛,人家并不是想害你受伤的,看到你流血,人家心里也很难受。” 大白天再见这死变态,看着其实并不可恶,是个清秀的小男生,就是一口一个“人家”让钟意直掉鸡皮疙瘩。 “算了,跟你没直接关系,下次别再那么吓人了。”钟意挥挥手,无意与他纠缠。 可“人家”哪肯就此放过,挡了钟意的去路,三八兮兮地小声问:“小钰呢?他有没有跟你一起来吃饭啊?我有独家线报,说这家店是他常来的。” 钟意还没开口,就见沈西风从里屋走了出来。 沈西风人未至,声先到:“唉我说,要不咱们换一家吃吧,这家我怕你吃不惯……” “小钰!” “人家”一个急转身,两眼冒心地盯住沈西风,浑身开始散发粉红泡泡。 钟意见沈西风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忙箭步上前,挡在这二人之间,“别动手,店里还有客人看着的。” 钟意的声音很轻,只他跟沈西风能听见。 西风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稍有缓和,伸手拍了拍钟意的肩,与他擦身而过。 沈西风一步步走近那堆粉红泡泡,钟意觉得泡泡主人随时都有晕倒的可能。 “怎么这儿都找来了?成心不想让我好好吃饭是吧?” 沈西风的语气很冷,让粉红泡泡猛地一冻,接着飞快地摇头:“不不不,小钰你知道,我,我只是情难自禁……” 钟意又打了个寒战。 沈西风似乎对这些已经免疫,身形站得很稳。 他语气也很沉静:“上次踹了你,是我心急了,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对……对男人不感兴趣,而且我还没成年,公司也明文禁止我谈恋爱,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真的很不好。” 粉红泡泡破了,流下了灰色的伤心的眼泪,“那,那你能谈恋爱以后,你会,会喜欢哪种?我愿意为你改变!” 变人妖吗? 这下连钟意都被吓到了。 这种偏执粉丝好像有个专有名词叫stalker,国外针对此类人群似乎也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这些人偏执又极具危险性,严重的甚至能威胁到明星的生命。 正当钟意胡思乱想之际,沈西风被泡泡的问题问住了。 他抓了抓脑袋,回头看到钟意,脑子一抽抬起了手,“他那样的,又高又帅又学霸!” 15、你是不是对【替换】 钟意向来风轻云淡的表情崩塌了,嘴角抽搐个不停。 只到沈西风胸口的粉红小泡泡看了看钟意的高度,瘪着嘴一跺脚,转身掩面跑出了粥铺。 沈西风咽了咽唾沫,走到钟意面前,艰难开口:“那个,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钟意面无表情地盯住他,“好巧,我也不喜欢。”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等上菜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尴尬。 他们各自拿出手机,沉默地刷着。 沈西风有三通未接来电,都是张可毅打来的,他没有回拨。 他点开微信,果然有张可毅的几条微信,发送时间相距半个小时,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前面是在斥责他为何要从大门出去引来粉丝围追,都这个段位了做事怎么还是不过脑子; 后面则是表扬他策略成功,做得不错。 沈西风心里‘嗤’了一声,最后打开微博一看,果然“沈钰跑酷”这条已经登上了实时热搜的第九位。 点进去随意一拉,相关视屏不少,各个角度各种画质生动全面地记录了他跟钟意是怎样跳上平方屋顶的。 “来来,”沈西风兴冲冲地朝钟意招手,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看,你的身手真的很利落,很有高手气魄!” 钟意看完视频,疑惑道:“这是谁拍的?那些粉丝吗?他们能未经允许随意发布别人的影像?” 沈西风无所谓地笑笑,“追星嘛,本来就是这样。你搜搜微博,你也跟着上了一波热搜,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即将出道的新人。” 钟意忙打开微博,第一条热门微博是十几分钟前发布的,这会儿转发已有五千多。 留言除了花式表白沈钰,的确有不少人在问后面那个红毛衣的小哥哥是谁。 钟意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抬头问沈西风:“你经常被人乱拍了发到网上吗?公司也不采取措施管管?” “管啊!”沈西风丝毫没洞察钟意的不悦,继续朝着危险的深渊滑去。 “公司宣发会定期给各大站子发任务,不好的视频和照片也会回收,有时还会内部拍一些场景给到粉丝,以他们的微博发出来。呵呵,娱乐圈嘛,你懂的……” 说最后一句时,沈西风抬眼看到了钟意的脸色,后半段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他这是,不高兴了? 钟意紧紧盯住沈西风:“所以刚才你是故意从大门出去,就想博个热搜头条?” “也不是存心想要达到什么结果。” 沈西风越解释越感无力,“就是,就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好玩……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曝光度会减少,想让粉丝们多看看我……” “来咯,热腾腾的虾蟹粥!” 老板娘端着冒着热气的砂锅,适时地走进屋里,“这位同学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家的粥一定要趁热吃,加点酱黄豆,味道好得不得了!” 粥上桌了,两人怔怔地坐着,没一人动手。 老板娘看不过去,揭开锅盖拿饭勺分了两碗放到他俩面前,“凉个一两分钟就要吃啊,花甲和青菜马上就来。” 等老板娘走后,钟意率先拿起勺子开始吃粥。 沈西风不安地瞟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上热搜的事……不大高兴?” 这粥的味道的确不错,又香又滑。 钟意默默地吃着,半晌才冷淡开口:“我对娱乐圈的事不熟,以后别再拉着我做陪衬。” 沈西风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怎么,只好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也闷头吃起了粥。 两个别扭少年匆匆结束了这顿别扭的午饭。 回家的车上,钟意问沈西风要不要午睡,沈西风心道我不用睡你个病人也得睡。沈西风便点点头,“我难得有时间,让我睡到3点起来吧。” 钟意没搭腔,拧开矿泉水吃药。 两人沉默了一路,到家后各自回房午休。 午后的补习进行得还算顺利,讲完了高一的立体几何,做了同类型的高考例题,沈西风的正确率在80%以上。 再加上又吃光了两大盘进口草莓,钟意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肯在摇头与点头的间隙多吐出几个字。 “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你的数学不会有太大问题。一模前要把高中三年的考点拉完,你得多做真题。以后每天两套数学、英语语文各一套。” 沈西风不敢叫苦,捣蒜般地直点头,接过钟意手里的试卷又准备埋头继续。 钟意看了看时间,开恩道:“已经连续做了两小时,休息二十分钟。” 沈西风如获大赦,丢了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叹息道:“这几天做的题比我前十几年做的全部加起来都要多,还好没选读书这条路,不然真是要憋死我。” 学霸对此类言辞很是不屑,自去书柜边拿了本漫画坐到沙发上看。 沈西风这才注意到钟意已经换了身衣服,半新不旧的黑色圆领毛衣和灰色长裤,比起早上的西柚红多了几分沉稳。 “怎么睡个午觉就换衣服了?” 沈西风没话找话,“去一趟医院就换身衣服,这得多累啊。我不怕你有细菌,我抵抗力可好了,一整年都不带生病的。” 提到衣服,让钟意抬起了头,“早上你给我那件羽绒外套,是大牌吗?” 羽绒外套? 沈西风回忆了一下,才道:“moncler那件?不算大牌吧,怎么,穿着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谁能把一年的伙食费穿在身上? 钟意垂下眼,翻了页书,“我带足了换洗的衣服,以后不用再穿你的了。” 什么意思? 嫌弃? 划清界线? 不管哪一种,都让沈西风很不爽。 他从中午不爽到现在了,不爽他对他的态度,不爽他说话的语气,不爽他……不愿穿自己的衣服。 沈西风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到钟意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迫得钟意再次抬头。 钟意的眼神从垂落的刘海缝隙里望出来,冷然中带了些微疑惑,仿佛在问:“学渣找朕有何事?” 16、帮他冲刺高【替换】 这眼神两年前沈西风就见识过,在那次聚众下暴的事件中。 现在想想,以钟意的身手估计把在场所有人打趴都不在话下。 至于当时为何要乖乖给钱,大概真是不屑与他们这帮小混混扯上关系吧。 对,不屑。 钟意的脑门上似乎用某种可以隐形的墨水,加粗大写了这两个字,在特定条件下一秒现形,无声地气焰嚣张地藐视对方。 沈西风如今身为八亿少女的渴望,被此人藐视了太多次,心里不痛快了,要闹了! “你,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呸,这叫什么开场白? 口吃还老干部风? 出师未捷的万人迷甩了甩头,再次聚集勇气:“不是,你什么意思啊,上午不都还好好的,怎么不到半天就变了脸?我再迟钝也看得出你在耍脾气! “是中午没吃好还是午觉没睡好?你睡的那床今早上才换了枕头被子,屋里也消过毒了,哪点没把你伺候好?你说,说出来我改!” 钟意‘啪’地一声合上书,利落的动作吓得沈西风一颤。 沈西风刚刚还咄咄逼人的眼神立刻转为战战兢兢,支棱起双耳静等着听教训。 “我只是来给你补课的。” 学霸一句话,让学渣的心顿时凉了一半。 又听钟意说:“我们从前算不得朋友,今后估计也没这个缘分,住到你家里也是为了能最大限度的配合你的时间,争分夺秒把你的成绩提上去。 “除此之外,你的事业和生活,我真的无意参与,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界线。” 说到底,还是因为上热搜一事不高兴? 沈西风因那句不是朋友莫名烦躁,默默地看了看钟意,猛地一点头,“清楚,明白。” 说完转身出了书房。 钟意慢条斯理地再次打开漫画,却不记得刚才看到哪儿了,皱了皱眉,索性把书一丢,走到窗户边看风景。 二月的最后一天,惊蛰,可位于江南腹地的宁州丝毫感受不到初春的气息。 远处的湿地公园里仍是光秃秃的一大片,迟迟不见新芽。 钟意收回目光,看到窗台上放着的一盆多肉,肥厚的叶瓣中间冒出了小小一片嫩绿,仿佛春天在此探出了怯生生的脑袋。 接下来的几天,沈西风跟钟意密切配合,每天至少有七八个小时泡在书房。 接触久了,钟意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沈西风能有如今的人气。 迅捷的反应力,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以及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这些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人脱颖而出。 除此之外,沈西风还比大部分同龄人更努力。 即使现在每天有大负荷的文化课要赶,沈西风还有雷打不动的两小时健身加一小时声乐,就算不去公司,在家里的健身室也必定会待足时间。 他从不午睡,休息时也在练习舞步,手机上除了自己代言的那几款,别的游戏app一概没有。 相比之下,钟意同学简直闲得令人发指。 沈西风做题时,他在吃草莓; 沈西风健身时,他在睡午觉; 沈西风抱着吉他改歌词时,他在打游戏…… 上热搜的当天晚上,秦雯连发了十几个问号跟感叹号过来。 钟意看她震惊得连汉字都打不出来了,只好回复她周末见面详谈。 沈西风不出门,钟意也懒得动,除了每天晨起的小区跑圈,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和客房活动。 有时午睡刚醒,沈西风就拿着题找上门,两人席地而坐,哪里都能讲上半天。 看着家里两个废寝忘食的学子,沈妈妈又高兴又心疼,铆足了劲给他俩做好吃的。 上午雪梨菊花清火润肺,下午罗汉果红参补气醒脑,水果坚果每小时一换,三餐中西合璧,宵夜面点米饭任选。 在这样喂猪式的强灌之下,钟意一向瘦削的脸颊竟然微微鼓了起来,整个人散发着吃饱喝足的平和。 所以当秦雯在周六下午的星巴克里看到钟意时,她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才犹犹豫豫地问:“你是不是,胖了?” “没吧?” 无知无觉的钟意往嘴里塞了半块松饼,“我每天都很累的,还坚持跑步。” 秦雯略过刚才那个无足轻重的问题,一下子切入在心里憋了一周的主题:“累?我看你瞒我瞒得很累!说!到底怎么回事?那天跟沈钰一起的人是不是你?别想否认!你那身衣服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钟意拿纸巾擦了擦手,示意秦雯先坐下,又把给她买的焦糖玛奇朵推到她面前。 看着她喝了好几下,他才缓缓开口:“不许跳起来不许尖叫,答应了我才告诉你。” 秦雯尖细地抽了口气,捂着胸口猛点头。 钟意这才微微笑道:“那人是我。校方让我这三个月给沈西风补课,帮他冲刺高考。” 秦雯的脸都憋红了,双手痉挛般地颤抖,已无法吐出完整的句子:“你……跟钰……钰……跟你……” 17、他心里一慌 秦雯猛地冲出星巴克,钟意隐隐听见商场里有回声传来。 好一会儿,秦雯才理着鬓发款款而归,坐到钟意面前,这一次连采访稿都拿在了手里。 “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哪里补习?沈钰的程度如何?他要考北京还是上海? “你跟他有多熟?为什么被粉丝看到你们俩在一起?当时沈钰说你是他哥们儿,为什么跟我同桌三年对此只字不提? “你不住校是为了配合沈钰的时间?他接下来……” “打住,打住!” 钟意忙做了个停的手势,挑着眉看她:“就算你是记者,我也有不接受采访的权利。你的大部分问题我无法回答,其实我就是个家教,除了给他上课,别的都不知道。” “去过他家吗?”秦雯突然问道:“锦绣花园。” 钟意睁大了眼睛:“你们连人家家在哪儿都知道?太变态了吧。” 秦雯无所谓地耸耸肩:“知道不等于要去蹲点啊。我作为芋头帮的大粉头,连这都不知道的话,业务也太没水平了吧。所以你去没去过?沈妈妈人很好的,经常给小钰剧组的同事送吃的。” 钟意沉默着,不回答不否认,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的样子。 秦雯眼珠一转,“你是不是签了什么保密协议,所以什么都不敢跟我说?” 钟意愣了愣,这个理由的确很充分,可当时为何没人想到这么做? 沈西风在第一天就把手机号告诉了自己,当时自己还打趣问他知不知道这能卖多少钱,他们就这么相信自己? 轻而易举地让并不熟悉的同学住到自己家里,毫不遮掩地带着参观工作状态,突发奇想地拉着一起逗弄粉丝。 先前钟意一直介怀沈西风利用了自己。 可这样一想,他还真不愧是他妈妈的儿子,有种近乎赤诚的善良。 好像,错怪他了? 秦雯不知钟意在什么,只当是自己猜对了,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儿,才放弃了进一步的打探。 “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也不能再为难你了。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找他签个名吧,虽然跟他同班,但一直没机会要到他的签名。 “还有,麻烦转告他,下半年进组的那部片子有很多打戏,一定要小心腰上的旧伤,不能再泡到冷水里了。五月的那个综艺能推就推,高考最重要。 “生日会我们已经开始策划了,这是钰的成人礼,请他放心,我们一定会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名字!” 钟意略感震惊地看着秦雯,片刻后才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10月8日,很好记的,过完国庆长假就是了。” “10月的生日……”钟意啜了一口拿铁,感慨道:“你们三月就开始筹备,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褒义词,便悠悠住了口。 “偶像的力量你不会懂的。” 秦雯莞尔一笑,“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隔壁kfc门口摆着小钰的人形立牌,就像看到家人一样亲切。他真的很好,很努力,很优秀,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你是体会不到我们这种平凡人对于极致美好的臣服和仰望之情,因为你本身就是偶像级的。” 钟意被她这夹带私货的一番话说愣了神,垂下眼想了想,“说到底还是人类的动物性作祟,群居的大型动物天生渴望领导者,对种群选出来的alpha盲目崇拜。” 秦雯差点喷饭:“别把追星这么浪漫的事情说得好像动物世界一样!放心,沈钰虽是我大本命,但是姐姐最疼的还是你啦! “如果你跟钰同时跟我告白……嘿嘿嘿嘿,放心啦,姐姐,姐姐还是会选你的哦!” 钟意拿着自己的拿铁,起身,“要点一首《梦醒时分》送给你吗?我还要去逛书店,拜拜。” “是给小钰买书吗?啊啊,等我等我,我跟你去跟你去!” 秦雯连扑带拽地抓住钟意,一本正经道:“每本书我先摸过后你再给小钰看,这样就等于我们间接握手了!哈哈哈哈!” 钟意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摸过同一本书就等于握手,那穿过同一件衣服,岂不是…… 赶紧住脑! 钟意面色一僵,自动屏蔽掉某些不雅画面。 这是怎么了,最近吃太多,脑满肠肥思想漂移了? 钟意低头,默默将手里的咖啡扔进了垃圾箱。 钟意是趁沈西风去公司的时候出去的,沈西风是趁钟意午睡的时候去的公司。 钟意想着沈西风去公司至少要半天,就在外面多玩了一会儿。 沈西风想着钟意午睡最多两小时,所以赶天赶地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回家了。 而钟意,是在三个小时以后才回来的。 在这三个小时里…… 沈西风喝光了两大壶冰糖雪梨汁,吃光了果盘里除蓝莓跟车厘子之外的所有水果; 一百零八次打开高考真题,又一百零八次合上试题集; 弹崩了两根吉他弦,最后抓了本英语单词大全闯进钟意睡的客房,左右巡视了一圈,往地板上一坐,靠着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背起了单词。 天快黑时,沈妈妈推开客房门,探了个脑袋进来,“臭小子你还真在这儿!快,打电话问问小意要不要回来吃饭,你爸今晚回来,我买了龙虾!” 沈西风眼皮一抬,冷冷道:“他又把钱输光了?” “什么话,那可是你爸!” 沈妈妈啐了他一口,催促着:“快问问小意啥时候回来,我好比着时间下锅。” “我不问。”沈西风哗哗翻着书页,“他爱回不回。” 咋了,这两小子闹矛盾了? 沈妈妈懒得管这些叛逆期的刺头,‘啪’地打开了房间灯,“这么暗看什么书,眼睛不想要啦?” 沈西风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了眯眼。 他本来就没认真看书,这会儿被他妈一闹,还有些饿了。 他转身从果盘里抓了一大把蓝莓,泄愤似的塞进嘴里。 再不回来,就把你喜欢的都吃光,还要把房间弄脏! 蓝莓比草莓还难吃,酸不拉几涩不拉几的。 沈西风硬着头皮嚼完了那一把,又尝了尝车厘子,发现这个还稍微能入口,就是有核。 他剔完了果肉,嘴里存了三四个核,正到处找垃圾桶,一抬头,就见钟意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自己。 他心里一慌,开口刚想解释——嘴里的果核骨碌碌地滚落下地,在原木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淡红印迹。 18、我没瞧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对不起,这章才是今天的,那天把16章错发了qaq现在才替换过来了。对不起,最近脑子有点糊涂,接受人民的惩罚。我把顺序理了再更一章 “抱歉抱歉!” 沈西风忙扯了张纸巾包起地上的果核,又仔仔细细地把印迹擦掉,擦到一半忽然停下手。 不对啊,这是我家! 我想干嘛就干嘛,怕他做什么?! 钟意走进屋,边脱外套边问他:“已经背到大学词汇了?” 嗯? 沈西风被他问得一怔。 钟意下巴一抬,指着地上那本《大学四级词汇大全》,“高中的词汇背完了吗,就看四级的。” 沈西风这才看清自己拿的是本什么书,就着弯腰擦地的姿势又去捡地上的书。 这时钟意也正好探了过去,沈西风一直身,不偏不倚撞上钟意的下巴。 这一撞疼得钟意‘哎唷’一声,捂着嘴眼泪汪汪地瞪住沈西风。 “你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 沈西风今天似乎只有道歉的份儿,他试着去拉开钟意的手,想要看看撞得严不严重,凑得近了,蓦地闻到一丝陌生的香水味。 那百分百是女生的香水! 又甜又腻,比草莓闻着还恶心。 沈西风马上想到那晚手滑点赞的微博,是那个女生的香水? 大周末的原来是去约会了? 钟意缓了半天,才松开手,擦了擦下嘴唇,“出血了,你也太狠了。” 沈西风抽了纸巾递过去,本想着道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跟女朋友玩这么会儿就回来了?” 钟意没接那纸巾,用舌尖舔了舔破皮的地方,把血水咽进肚里,才道:“我不是她男朋友,她倒是满心希望你能是她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 什么情况? 沈西风板着的脸霎时松动了,僵着的肩膀也跨了下来,八卦兮兮地睁大了眼睛。 沈西风问:“就是那天发微博那女生?你说也真是有缘啊,几十万条微博,怎么我就能看到那一条呢?那女生谁啊,暗恋你?” 钟意白了他一眼,“那也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秦雯。你还有印象吗?” 沈西风大脑空空地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估计跟我没接触过。” “人家现在对你可是了若指掌,家庭情况、生辰八字什么的如数家珍。也是,寂寂无闻的沈西风早成为了过去,如今的沈钰有八亿少女为之摇旗呐喊,哪儿还会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同学啊。” 说这话时,钟意眼风掠过沈西风,原本已然释怀的心情不知怎的又烦躁了起来。 虽然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太过尖锐,可话里话外的讽刺仍像一支支飞镖扎进了沈西风的心里。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沈西风站得笔直,微扬起头,用下视的目光盯着钟意。 他去公司时被造型师抓了个发型,略长的刘海尽数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平添了几分成熟。 这样的气质配上这样的眼神,活脱脱就是电影中被人诬陷的忠良男主,满心的苦楚无人能诉。 “当年选择出道的确是受虚荣心驱使,但能一路走到现在,除了我自己的努力,每一个粉丝的付出我都放在心里,珍而重之。 “我的成功,实力之外还有太多人的心血,所以我从不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更别提什么优越感。” “可是钟意,你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是,我知道你是学霸,又被我威胁过,有情绪很正常。 “可我跟你道过歉了,这几天我跟我妈都在想着法子对你好,为什么你还是……我跟你,差距就有那么大吗?大到你都不愿正眼瞧我?” 钟意怔怔地听着,还没把这番话想个明白,就听见沈妈妈在外面招呼:“西风,小意,快出来吃饭了!” 沈西风移开目光,转身走出了客房。 钟意愣了片刻,也往饭厅走去。 两人沉默地坐下,拿筷、端碗,闷头不语地吃起了饭。 他俩走神走得那么一致,连对面多了一个人都没注意到。 “咳咳!”沈父不满自己的家长地位受到冷落,浮夸地清了清嗓子,成功地引得钟意抬头一瞥。 而沈西风则是充耳不闻,筷子伸向了近旁的慢烤甘蓝。 “小意啊,这是西风的爸爸,你沈叔叔。” 沈妈妈笑吟吟地给钟意介绍,“他是做工程项目的,常年在外跑工地,很不容易才回家一趟呢。” “沈叔叔好。”钟意礼貌地打了招呼。 沈西风则闷头苦吃,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恩,你是给西风补课的同学吧?他基础差,你把他盯紧点,如果连个大学都考不上,什么偶像歌手的,都别做了,等着明年复读吧!” 沈父一开口,颇有一家之主的威严。 钟意接不上话,只好低下头吃饭。 沈西风晚餐本来就吃得少,加上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人家才动了七八下筷子,他这边就喝完汤收场了。 “我吃饱了。”沈西风筷子一放,起身就要离开。 沈父瞪了他一眼,“明天早点起来,跟我去医院看你奶奶。” 沈西风一撇头,冷淡回道:“不去,明早我六点的飞机,去湖南。” 这下连钟意都扭头朝他看去,不是说这两周都不出去了吗? 沈西风懒得跟他们解释工作上的事,推开餐椅径直回房了。 沈父对他的态度很不满,在餐桌上就发了一通脾气。 钟意食不知味地结束了一餐饭,转身也回了客房。 平时晚饭后都是两人午夜场的开始,今天这样空了下来,钟意还真不知该做什么好。 刚才气氛那么差,是不是得跟他解释下? 他去湖南要多久? 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能回校了? 问题很多,可钟意不打算当面谈。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略一思索,先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你要去多久?”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钟意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默然起身开门,朝沈西风的房间走去。 叩叩叩—— 三声过后没人应答,钟意试了试,见门没锁便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正中放着个半人高的拉杆箱,床上还丢着几件衣服,看来应是刚收拾好行李。 钟意正在纳闷沈西风去哪儿了,就听见浴室门哗啦一声,赤着上身冒着热气的沈西风从里走了出来。 今天的最高温度不到10度,地暖自然得开着。 不知是不是钟意的错觉,总觉得沈西风这屋子的暖气比他屋里的要足很多,热烘烘地烤得他有些缺氧,双颊伸手可触的发烫。 “怎么了?”沈西风冲钟意一颔首。 他头上的湿发还在滴水,拿着毛巾呼噜了两下,走到床边坐下,也不说穿件睡衣,就这么光着身子看向钟意,“有急事?” “哦,没,给你发信息见你没回。” 钟意的眼神落在别处,心想这屋子快把他热出汗来了,“你要出去多久?那我明天就先学校了?” 沈西风的眼神黯了黯,又擦了几下头,“三四天吧,你想去就去,等我回来再找你。” 钟意点点头,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沈西风淡淡地笑了笑,“行,除了功课,别的我也不会来烦你。” 此题已求解,就该移到下一题了。 钟意静静地盯了半天地板,蓦地冒出一句:“我没瞧不起你。” 19、组织不需要 沈西风正拿了吹风吹头,听见钟意说话,忙关掉开关,一手捋着湿发疑惑地看向钟意。 他头发沾了水,颜色深了不少,软塌塌地搭在眉骨边,看起来像只落汤狗。 钟意笑了一下,重复道:“我没瞧不起你。” 沈西风神色肃然,眼珠紧紧盯着钟意。 就听见钟意语气和缓地说着:“之前的事我都忘了,你现在的努力是我亲眼目睹的,很多人都做不到你这份上。我觉得你的成功是必然的。” 沈西风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他把背挺得更直了,正色道:“继续。” 钟意瞥了他一眼,“再不穿衣服,你就该感冒了。” “不是这个!”沈西风不乐意了,“接着刚才的继续说。” 然而对钟意而言,所有题目都已作答,是交卷的时候了。 钟意随手扯过一件被沈西风坐了一个衣角的衬衣,丢到对方怀里,“出去几天也别忘记功课,每天四套卷子药不能停。” 沈西风拿着衬衣看了看,又丢回给钟意,嘴边咧开大刺刺地笑容:“哥哥就走几天,想我就拿件我的衣服去闻,乖乖等哥哥回来哦!” 当秦雯看到钟意出现在周日的晚自习上时,并没感到吃惊。 “小钰今早走的,去菠萝台录《天天好心情》的节目,这次录制是为了配合四月的新电影造势,所以他不能推脱。 “节目录完还有两个周边城市的站台,再加上多少有些公开行程之外的事情耽搁,这次估计要出去一周。” 秦雯掏出手机汇报完毕,看了眼钟意,“所以你能休假一周?” 钟意拿着本线性代数倒也没认真看,右手转着水性笔,淡淡开口:“stalker这个词,你了解一下。” 秦雯摸出块巧克力丢给钟意,“粉丝也能做实事好吧,自打看到小钰的行程,我就知道你要来上课。喏,专门回家给你带的。” amedeiporcelana70%的黑巧,是钟意这个挑嘴娃的最爱。 他唇角一勾,抬了抬眉梢,“谢了。” 一双细白修长的手,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明明只是几个普通到极点的动作,可由钟意做出来,便透着坐在灯光旖旎的高级餐厅中细致切牛排的优雅。 秦雯看得有些呆了。 钟意含着巧克力一转头,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将手里的巧克力朝她一递:“你要吃黑巧?” 秦雯摇摇头,伸手戳了戳钟意微微鼓起的腮帮,好像戳着一只贪吃的小仓鼠,“姐姐不抢小朋友的零食。” 钟意皱起眉躲过她的手,忽然又凑到她身边嗅了嗅。 他咽下嘴里的巧克力,说:“别再喷你那破香水了,跟你同桌三年没毒死真算我命大。” “嘿!说啥呢你,小屁孩!”秦雯的手指恨不得点到他额头上,“懂不懂这是什么啊,识货嘛!asmarilynmonroeoncesaid:whenitosleep,iwearnothingbutchanelno.5.” 钟意毫不客气地回道:“butwhenyoutoschool,youcanwearanythingbutchanelno.5.” “小奶狗长大了是吧?会顶嘴了是吧?”秦雯咬着牙想再去戳钟意的脸颊,被钟意护着头四下躲闪。 讲台上的何老师终于看不下去了,背着手走到他俩课桌前,好言劝道:“要不,您两位神仙到讲台上打去?也让咱们凡人开开眼啊?” 两人消停了,各自抱着书假装用功。 何老师看钟意嘴角还沾着点巧克力残渣,叹了口气,敲敲他的课桌:“算了,你坐这儿也是浪费资源,走,到办公室帮你们肖老师改物理试卷去!” “至于你!”何老师又指了指快把头埋进书里的秦雯,“去抽查他们英语三单元的课文背得怎样,从第一大组开始!还不快去!” 佛祖一来,神仙也不敢打架了,各自领了旨,低眉顺眼地干活去也。 等钟意改完试卷,晚自习都下了十多分钟了。 物尽其用的物理老师见是钟意来帮忙,直接把三个班的试卷都扔给了他,“我正愁今晚得加班到啥时候去呢,你来了我就有救了!钟意啊,你帮我改改卷子,我到九班抢节自习课去!” 所以,等钟意想起来看手机时,已是十点二十了。 他在回寝室的路上,看见天边的月亮有些发黄,忽然就想查查明天是否有雨。 手机刚被他拿出来就看到有好几条微信提示,点开—— 全是那个备注名为ww发来的。 “下自习了吧?我刚到酒店,今儿跑了一天,累瘫了!” “干嘛呢?还在看书?你不是不用参加高考吗,这么用功干嘛?” “酒店刚送了个果盘,里面的车厘子还挺大个的,给你看看。” 【焦点对在盘子上的高糊车厘子照片】 “你怎么老喜欢吃这些奇奇怪怪的水果啊?一点都不朴实!想当年哥哥家穷的时候,每天能吃到半个苹果都很开心了!” “你到底在干嘛?上晚自习没带手机?” 钟意怀疑要是自己不理他的话,这人能问上一整晚。 他摇摇头,回道:“刚下自习,有事晚走了几分钟。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信息刚一发过去,就看见对话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几秒后,回信来了:“哦,那你刚到寝室吧,快去洗漱吧,我记得好像是十点半熄灯?抓紧时间。” 钟意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寝室大门,回道:“已经洗过了。你今天没做题?” “哪有时间啊!坐车坐得我快吐了,到现在还恶心!” “你平时吃得太少,胃多半有毛病。”钟意回。 “胃病对我们来说就是职业病,人人都有的。以前我很喜欢吃我妈做的菜,自从当了艺人,好久都没放开吃过了。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我妈做得好吃吧!” “唉,同学!快点,马上关寝室门了!”宿管大爷在灯下招呼着钟意。 钟意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回道:“挺好吃的。”。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 “钟意!”同寝室的从三楼阳台探出个脑袋,叫着他。 “我热水瓶忘在一楼了,帮我拿一下,绿色那个!顺便老三让你带包方便面上来,要统一的不要康.帅傅的! 钟意仰头应了一声,买了方便面提了热水瓶走上三楼,刚进了309的门,水瓶跟方便面就被人接走了。 寝室老大许云激动地冲上来,垫着脚揽住钟意的肩:“老幺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一周去哪儿?别回答,别回答,组织不需要清楚,组织只要看到你平安回归就好。” 钟意斜眼睨着许云,“组织又有多少题不会了?” 许云一拍大腿,“组织不会的题多了!乡亲们,钟学霸回村了,大家赶紧上啊!” 这话就跟捅翻了马蜂窝一样,寝室剩下的四个人一哄而上,拽胳膊拽腿的,眨眼间把钟意扯了个五马分尸状。 钟意只得高喊“先放我去厕所!”,这才逃了出来。 裤兜里的手机早响过好几声了。 钟意心里惦记着,厕所门一关,就迫不及待地把手机拿了出来。 20、深柜直男吓 “哈哈!我要截图给我妈看,她肯定很高兴!” 【聊天记录截屏】 “我妈还真喜欢你。不过你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父母辈最喜欢你这样的学霸了。” “你是保送的b大哪个系?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去试试上海的戏剧学院,但既然你在北京,那我就考北京。” 既然你在北京,那我就考北京。 钟意把最后这半句反复看了好几遍,不赞同地摇摇头,事关前途怎能如此轻率? 被叫学渣还真不是没理由的,考虑问题也太片面了。 他又点开那张截屏,是沈西风跟沈妈妈的对话。 沈妈妈看了他俩的聊天记录后,先回了个笑脸,然后才是一串文字:“转告小意阿姨很高兴为他做饭希望他在我们家过得舒适西风你要跟小意好好学学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能跟他做朋友是你的福气” 没有标点的一个长句,却看得钟意扬起了唇角。 他都能想象出沈妈妈说这番话的语气和动作,那双眼睛一看到自己就会泛起柔和的光,跟沈西风简直一模一样。 “钟意,好了没?你进去半天了啊。” 门外的乡亲正嗷嗷待哺地等着学霸回村。。 他按下冲水键,飞快地回了一句:“也帮我谢谢阿姨。睡了,你也休息吧。” 一千公里之外的瑞吉酒店行政套房里,成哥在检视沈钰右手的伤口。 沈钰的手腕处的擦伤已经消过毒了,看着红紫一片不过都是易好的皮外伤,靠近手肘部分的那道足有五厘米长的划伤才是真危险。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拉着小钰,估计这伤就得缝针了。 “别看手机了,早点休息吧,你今天起得那么早,一整天都没合眼了。” 沈钰左手抓着手机,不甚熟练地打着字,嘴里含混地‘嗯’了两声。 成哥一边给沈钰铺床,一边说:“刚才毅哥来电话,说跟电视台的打过招呼了,明天我们提早一个小时过去,避开粉丝,免得再生意外。” “这也不怪粉丝,”沈钰总算打完了字,丢开手机。 他低头看了看伤口,不甚在意道:“我受伤了她们也难过,这会儿估计自责得不行,明天我再改行程,她们肯定以为我生气了。” “还是小心点吧。明天的节目有一段要在水下拍几个镜头,你这伤口泡水泡久了可不好。” “知道啦。”沈钰懒懒地伸了伸腰,手臂使劲时扯着伤口还真有些痛。 他往大床上一跃,把自己砸进松软的棉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 “晚安啦,成哥!” 成哥刚要退出房间,听见这句。 他脚下一顿,转身见沈钰已经合上了双眼。犹豫片刻,最后他还是轻手轻脚地替沈钰关上了房门。 再回到宁州。 一盏惨白的应急灯下,钟意正在给寝室的老三谢仲俞讲题,微信提示音响起后,他掏出了手机。 谢仲俞疑疑惑惑地问:“谁啊,这么晚还给你发信息?交女朋友了?” 钟意给了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扫了眼回信,又关掉手机。 谢仲俞瞥到一眼屏幕,小眼睛精光四溅:“还说不是女朋友?都说晚安了!” 钟意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说晚安就是女朋友?” “废话!哪个男的没事会说晚安?” 谢仲俞食指推了推黑框眼镜,沉着冷静地倒推案情:“刚才你进屋后微信就响过,然后你去厕所待了将近五分钟,肯定是利用这段时间查看了之前的信息以及回信告诉对方你要睡觉了,所以才得到一个晚安。 “这么腻歪的对话不可能发生在两个男生之间,所以跟你发信息的一定是个女生!” 四散在屋里的几个人嗖地聚拢过来。 “说得好!鼓掌!”许云领着大伙呱唧呱唧拍了几下,抓了个花露水瓶子凑到钟意面前:“疑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没有我们就要判刑了啊!” 疑犯钟意神色怔忪,好半天才开口道:“说个晚安很腻歪?” “别狡辩了同志!”许云慷慨激昂地把花露水瓶子转回到自己面前,又打开微信:“给你看看真正的男人之间的对话!” 钟意看到的是寝室群的聊天记录,多以“求带早饭”开头,“滚犊子”“做梦”“叫爸爸”结尾。 这是钟意熟悉的聊天画风,只能说他跟沈西风从一开始画风就不对。 恩,应该是跟这帮人层次不同的原因。 趁着钟意思考的这个档口,寝室其他人都挤了过来,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他,暗夜里泛着幽幽绿光。 “所以,到底是哪个女生?”许云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地逼供。 钟意好整以暇地一笑,问:“你们真觉得有哪个女生能配得上我?” 确实没有。 室友们纷纷发出啧啧抽气声——因学霸这种毫不掩饰地秀优越而深感不适,反手就想点个举报。 只有谢·柯南·仲俞在身心受创的情况下,仍牢牢抓住本质:“不是女生,难道是,男生?” 室友们不举报了,室友们沸腾了。 “可以啊!”许云摸着下巴将钟意上下一打量,“其实,如果是钟意的话……我也愿意试试……” “滚你的!”老二万帆一把推开许云,“钟意要是出柜还轮得上你?” 老二扭头冲钟意嘿嘿一笑,“小钟钟,我可是有六块腹肌的哦!” “为什么比别人少两块?”求知若渴的谢老五不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那是因为每个人的肌肉群其实是不一样的……” “可拉到吧!瞧你那破竹竿身材,那是腹肌还是肋骨啊?” 钟意被一寝室的深柜直男吓坏了,沉吟片刻,报出一串数字:“65,78,82,77,54。” 抢着要跟出柜的直男们停下了互掐的手,纷纷回头看向钟意,“什么东西?身高?体重?三围?” “长度?深度?周长?” 21、从老大开始 “是你们的物理成绩。” 钟意微微一笑,“从老大开始。” 直男们愣了五秒,爆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嘶吼。 “我才65??我他妈考前复习了一个通宵!” “我操啊又没及格!老子一模成绩上不了二本线,我爸会剁了我喂狗的!” “老子居然没上80?这套卷子绝壁有问题!最后两道大题肯定超纲了!” 钟意悠悠地转身而去,留下一室悲怆。 熄灯时间早过了,他得摸黑洗漱了。 不过没等他刷完牙,那群知完耻立马后勇的直男,是不会给他任何反抗的时间,直接拖到了床边。 先是物理,接着是数学。 过了2点老五还想问问英语的语法,被困到极点的钟意一掌打开了。 他翻了个身,连哈欠都没打完就睡了过去。 学霸钟的平凡人生就此又回来了。 白天跑腿、讲题、改试卷,临时加两个监考; 晚上讲题、讲题、还是讲题。 沈西风也忙。 根据粉头秦雯的线报,沈钰到湖南的第一天就因为接机粉丝太多,安保不到位,害他摔了一跤。 沈钰受了点轻伤,吓得冲在最前面的粉丝差点以死谢罪。 “还好我们钰体贴又大度,不仅没有责备粉丝,还反过来安慰她们,我要爱他一辈子!” 秦·钰吹·雯在发表完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被英语老师点名站起来给大家背了一篇叶芝的《致风中起舞的孩子》【注】。 dancethereupontheshore whatneedh□□eyoucare forwindwater’sroar 春雨迷蒙的三月天,细雨纷飞轻敲西窗。 教室里灯光大盛,照在一个个严重缺觉的苍白脸庞上,倒映出迷蒙的光晕,如坠梦境。 beingyoungyouh□□enotknown thefool’striumph,noryet lovelostsoonwon 钟意咀嚼着这句“lovelostsoonwon”。 没遭遇过爱情的少年心理解不了其中深意,像好奇的幼猫,随意撩拨着桌布垂下的长长流苏,眼睛却在寻找下一个新奇好玩的东西。 诗很美,秦雯的声线更美。 她刻意削弱了自己的美音,放缓语速,让大家沉浸在诗里。 效果出奇的好,诗还没念完,底下已经趴得七七八八了。 等秦雯的最后一个尾音消散,鼾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一支柔和的小调。 英语叶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美人儿,优雅地站在讲台上,含笑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惶惶不知所措的秦雯身上,赞许地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急促的下课铃惊醒了一室幽梦,全班擦着口水缓缓抬起头,很有些梦里不知身在何方。 叶老师在讲台上打了几个响指,示意众人抬头:“同学们呐,要知道,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你们为了一个考试,辜负了多少美好的日子啊!愿你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没等大家清醒过来,叶老师抱着课本走出了教室。 没等大家擦干眼角的眼屎,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走进了教室。 “七校联考,我们学校第一,你们班倒数第三!” 啪——厚厚一叠试卷砸在了讲台上,腾起不小的粉雾。 “要拉屎拉尿的赶紧滚去,五分钟后我讲试卷,讲完马上给我重考一遍!再不及格的到办公室来给我做十套题!” 大脑皮层里还残留着什么梦啊马的同学们,纷纷梦游似的站起身,争先恐后地抢着去上厕所。 这是钟意熟悉的高三生活。 上一刻还在缱绻柔情,下一刻就要撸起袖子给化学式配平,像是把人生分成了好几份来过,从一个人格跳跃到另一个人格。 充实且有趣。 尤其在他没有高考负担之后,再来看,更多了鸟瞰芸芸众生的满足感。 真可惜,沈西风竟无缘体会这样精彩的生活。 与校园精彩无缘的沈钰在此时上演着另一种精彩。 投资方看过了沈钰参演的电影后,对他青眼有加,力邀他加入到下半年的一个大片中。 这是投资方今年的重头戏,中日美三国合拍,光是外景地就要跑五六个国家。 导演是香港的资深拿奖大户,一口港普称得上是天人之作! 广东以北的北方人别想听得懂。 投资方安排了沈钰今天上午与大导演见面,张可毅也从宁州飞到了湖南,从吃早餐开始叨叨逼就没停过。 “小钰等会你少说多听,有问题都由我来回答。 “这个电影初步定在9月底开机,咱们先别急着签约,等上半年的票房分账成绩出来后,看看你参演的那两部电影票房如何,咱们再比着加价!” 沈钰一纸卖身契早把自己卖给了公司,有关片酬出场费什么的,从来没资格插嘴。 沈钰悻悻道:“你也别要得太狠了,这家对我挺好的,又是大制作大导演,如果成了,就是我大学期间的第一部戏,亏点都没关系,我是真能学到东西。” “你懂什么!你现在是什么地位,怎么能自降身价?哎呀,你们这些小孩子哪里懂这一行的门道哦,别说了别说了,待会儿也别说话啊!” 沈钰听得厌烦极了,抱着手机再不愿搭话。 这个导演他以前在宴会上见过,还跟他同桌了一整晚,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话沈钰一句也听不懂。 是真不懂。 林璇子导演是英籍港裔,初中去了英国,大学期间去欧洲游学了两年,硕士又在美国念的…… 复杂的语言环境导致他说话粤语夹杂大量英文,法文,有时还有德文。 对于沈钰这种把apple念成‘矮婆’的学渣而言,恨不得花钱请个同传,把珠三角的方言翻译给包邮区人民听。 太过辽阔的祖国就是这些地方不好,隔了几条江就是一门外语。 如此深重的怨气,沈钰自然要找人倾诉。 “妈呀,等会我要见一个超大牌的导演,可是我和我经纪人基本听不懂他说话。” 【惊恐.jpg】 “如果是个外国人就好了,还能让你当个翻译,可惜是个香港人,你都不知道粤语有多可怕!” “还有十分钟,我已经开始出汗了,一句都听不懂怎么办?我经纪人不懂装懂又怎么办?他肯定会这么干。” 钟意看到微信的时候快要上第三节课了,大家纷纷从室外往教室里涌。 他没时间打字,直接发了句语音:“我懂粤语,要翻译吗?” 22、我萌生了想 这时,人群蜂拥而入,个个面带惊恐之色。 “快快!年级主任来了!大家快进去!” “靠,他怎么来了?这节不是化学吗?” “谭老师又请假了吗?靠!他抱着卷子!又他妈考试啊!” 钟意的手机一震。 沈西风回道:“靠真的假的?你也太全能了吧!我马上要进去了,怎么搞?急需翻译!!” 两个惊叹号,看来真的挺急的。 钟意握着手机突然起身,迈开大步往教室外走。 钟意速度之快,连他同桌秦雯都没来得及问一句“你去哪儿”。 年级主任抱着一叠试卷刚好跟钟意擦身而过。 主任他没看清是谁,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干嘛去?马上考试了!” “我不考了。” 钟意的声音不大,但让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在教室里激荡开来, 主任难得吃瘪,怒气自丹田而上,汇集于喉头:“那是谁?是谁?啊!还敢罢考?!我看你们六班是要反了天了!!说!他是谁??” “主任,那是,钟意。” 主任求仁得仁,成功获取了嫌犯的姓名。 他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那什么,钟意怎么急匆匆地就走了?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们也不关心关心!叫人个去告诉你们老何,让他问问钟意有啥事没有。” 扑哧—— 有没憋住的笑声清晰地响起,主任看着底下一个面生的女生,降至胃腹的怒气又冲上了脑门。 “你好意思笑?人家钟意不考试你能不考吗?都什么时候还好意思笑?说,你叫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的成绩排第几就敢笑!” “主任,那是,秦雯。” 刚才那个冷静又不失怯弱的声音再次响起,是副班长邵齐宣。 副班长扫了眼秦雯,见后者脸上挂着大无畏地笑容,心里暗骂了一声,认命地回答完主任的问话。 “她去年就被普林斯顿录取了,不用参加高考,班里排第二。” 在进门前的最后五分钟,沈钰的电话响了。 是钟意打来的,他一秒没耽搁地接了,不顾张可毅的反对,背过身低声问:“真的能行吗?怎么搞?我开免提吗?” “再拿一个手机,成哥在吗,可以用他的。” 几天没听到钟意的声音,乍一入耳,让沈钰有些莫名激动。 沈钰很快回道:“成哥不在,就我经纪人在。” “把他手机号给我。”钟意那边好像在跟别人讲话,“何老师,麻烦借你手机用下,耳机有吗?” 声音漂移了几秒,复又清晰起来,钟意问:“你的蓝牙耳机带着的吧?用耳机接电话。” 电话挂断了。 沈钰忙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好,又问张可毅要了他的手机,一手攥一个手机,焦急地等着。 半分钟后,两个手机同时有来电进入,沈钰怔了怔,一一按下了接听键。 “你的手机用来听我说话,另一个手机开免提,尽量靠近说话人。” 钟意的指令从蓝牙耳机里传来,沉稳的声线安抚了沈钰的焦躁。 沈钰依言打开免提,将屏幕反转朝着手心握好,另一只手把自己正在通话的手机放入衣兜里。 像是在演谍战片一样。 沈钰带了点兴奋,把蓝牙耳机塞得更隐蔽了些,侧过头问:“怎样?听得清楚吗?” “现在只能听到你的声音。等会儿尽量保持安静,别做多余的动作。” 沈钰点点头,突然想到个问题:“你现在在哪儿啊?这么安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简短有力地回道:“教学楼天台。” 沈钰张了张嘴,冒出一句:“注意安全。” “小钰,走了!”张可毅扯了沈钰一把,“你在搞什么?我手机呢?” “借用一下,这边完了就还你。走吧,到点了。”最后一句也是在提醒钟意。 沈钰跟张可毅走出酒店房间,乘着电梯往二楼茶室而去。 远在宁州的钟意把两个手机平放在洗手台上,伸手将双耳带着的两个不同品牌的耳机再往里塞了塞。 一切准备就绪。 会面地点是一个雅致的包间。 对方只有那位大名鼎鼎的林导,见沈钰和经纪人一起进入房间,不由得微微皱起眉。 “沈先森,如果唔介意,我想单独同你倾下。” “……” 沈钰跟张可毅面面相觑,好在钟意的翻译及时传到,“他想跟你单独谈,让你经纪人先出去。” 沈钰冲林导一笑,回了声“好”,转身示意张可毅回避。 等房间只剩下他俩以后,林导才请沈钰坐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系大陆新生代,你系最特别最shining的一个。” 这番开场白,林导说了足足有一分钟,粤英以及谁知道还有啥文混杂,让沈钰觉得自己在看一部无字幕的原声电影。 还好,十几秒后,同传跟上了,解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钟意的语速很快,声音轻柔,并不大讲究语序,但能让沈钰完全明白。 等林导说完,钟意那边也正好翻完。 沈钰便扬起一张笑脸,一一回复林导提出的问题。 大牌导演的思维的确不同,他不问沈钰跟谁合作过,有过什么成绩。 他只问沈钰大学想考哪里,在得到要考表演系之后,又问他为何要选择这个专业? 作为歌手出生的人,为何最终选择了表演? 这个问题在以前并没人问过沈钰,因他的歌手身份远不及他的流量明星身份来得耀眼炫目。 专辑倒是发过两三张,销量也不错,但八成以上都由粉丝消化了,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作品。 可他就是红,外形好背景好,又是来自省重点高中的好学生…… 仅此几项就足以让十多岁的少女们尖叫仰望。 哪所学校没个校草呢? 而沈钰就是校草中的no.1。 至于学表演,这其实是水到渠成的一件事。 做歌手没那天分,而且歌手以后的发展更为局限,转型当演员是大势所趋,也是更快上升的途径。 所以,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通过前几个问题的试探,沈钰已经明白面前这位玩的不是一般的套路。 对方想要的答案应该是走心走肾的那一种。 沈钰抿了抿唇,绽开一抹羞涩的笑,“不知您是否了解,我出生于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爸妈都是普通职工。在我高一出道那年,我妈刚下了岗,我奶奶又生了大病。所以,我进娱乐圈的初衷,是想赚钱。” “后来我发过专辑,客串过主持,一个艺人能尝试的都尝试过了,但好像总看不清自己想要什么,未来的方向是什么。直到一年前,第一次进入剧组。” “那是个大制作的网剧,我饰演一位客串的配角,只有几天的戏,可就是这几天,改变了我的人生方向。 “我太喜欢塑造另一个人的那种感觉了,跳出这个躯体,用身心去感知另一段人生,去体会另一个灵魂,这种体验让我永生难忘。”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萌生了想要当演员的念头,并为此努力直到现在。” 23、没事也得挂 说完这番话,沈钰看见林导的双眼都亮了,他就知道自己给出了正确的答案。 果然,林导在表扬了他的天赋和勤奋之后,决定让他出演下一部电影的男二号—— 一个中年丧妻的缉毒警的儿子,枪战、打戏样样都有,一听就是能拿奖拿到手软的狠角色。 沈钰有礼有节地谢过导演,退出了房间,这场耗时三十多分钟的同传总算完结了。 沈钰把张可毅的手机丢还给他,自己转到楼道角落里,按着蓝牙耳机低笑:“今天真是……大恩无以为报啊!” 钟意摘了一只耳朵里的耳机,看了看对面镜子中的自己,真傻比。 他揉揉僵硬的后颈,长长地吁了口气:“经此一役,我也明白了自己的方向,绝对不要做同传。” 沈钰嘿嘿笑着:“您想做什么都行,咱们普通人就等着您造福人类了!” 钟意没功夫跟他贫嘴,拿出手机,“挂了啊,我得走了。” 沈钰听他在自己耳边说了半小时的话,这会儿要挂机了,心里顿觉空落落的不得劲,“你还有事吗?这么着急。” 钟意白眼一翻:“没事也得挂了啊,熏死我了!” “熏死了?”对面发出一声疑问。 钟意立马挂了电话。 在厕所里熏了一节课,钟意头晕脑胀地回到教室,却发现课间居然有人把电视打开了,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看什么呢?何老师准开电视了吗?”身为班长,钟意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大白天就开电视,这不找抽吗。 “钟意!”何老师在人群最前头冲钟意招招手,“可以还我手机了吧?” “突发新闻吗?”钟意伸长手,从人头上方把手机递给何老师。 再抬头一看,呃,的确是新闻,不过是娱乐新闻。 “……林导表示《夜猎》这部影片的选角还在继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沈钰本人已经答应出演该片的男二号,后续的还会跟他公司进一步接触,争取早日签下合约。” 教室里顿时听取哇声一片,人人都在议论林璇子跟沈钰这两人。 “林璇子的背景再加上这部戏的主题,基本锁定明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了。” “太牛逼了,如果沈钰出演男二号,那他不到二十岁就参与了奥斯卡获奖影片,这样的履历……人比人真是气得可以吞火球!” “你吞粪都没用。p家的员工早在上个月就爆出中国高层在跟沈钰接触,他很有可能成为p家新一任代言人。十几岁就代言蓝血品牌,放眼整个世界都少见。” 钟意没怎么听众人的议论,眼睛直直地盯着荧屏,电视上放的是一段早前沈钰出席某个颁奖礼的片段。 沈钰一身黑色正装西服,头发全部往后抓起,神态沉稳,举止大方,笑容温和标准。 他跟一溜明星站成一排,统一的锦衣华服,像是流水线上的人形玩偶。 “帅吧我们家钰!” 秦雯挤到钟意身边,看向电视的目光满是柔情,“这是上个月的慈善之夜,小钰穿的是dior今年的秋款,那枚胸针是品牌借给他的古董,价值连城。” 秦雯回头看了眼钟意,见他也在追着镜头下的沈钰看,嘿嘿一笑,用手肘碰了碰他道:“不过别担心,你跟他的帅是不一样的,各有各的帅法。” 不可否认,电视上的沈钰很帅,是那种可以用标尺去衡量的帅。 185的身高,120的长腿,嘴角上翘35度,不招摇不疏离,一切都是刚刚好。 可是,钟意感受不到那个笑容的温度,也看不到他眼里应有的光彩。 闪光灯下的沈钰陌生而遥远,与那个眼底有光的沈西风相去甚远。 钟意静静地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何老师才关掉了电视。 这节正好是他的语文课,何老师把众人撵回座位后,才解释起为何刚才要看娱乐新闻。 “大家也看到了,《夜猎》是一部大制作的电影,而我们班的沈钰同学也极有可能参与拍摄。不仅如此,因为《夜猎》里有几场校园戏,而这个片子讲的就是一个江南小镇的缉毒警的故事,所以制片方跟导演想要选一个带有江南特色的校园。” 底下已经开始骚动,何老师挂着笑,抬手示意安静,又继续道:“上个月,这位林导就来我们学校踩过点,对我们的百年校史和园林式的校园很感兴趣。就在今天早上,可能就是选中沈钰的同时,制片方给我们打来电话,我们学校,正式成为了《夜猎》的外景拍摄地!” “哇靠!太酷了吧这!” “啊啊啊啊,沈钰要跟那么多明星来我们学校拍戏!!!!”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要叫我初中同学都来围观!” “还有,还有!”何老师使劲拍着讲台,在鼎沸的人声中嘶声力竭地吼着:“要拍群戏!需要大量学生做群演!只是时间还没定!” “哇——!!” “卧槽!!!” “群演啊!!!我要上奥斯卡了!!!” 钟意捂住耳朵,深感这节语文课怕是要废掉了。 其实说起来,到一中来拍外景,还是沈西风争取来的。 林导在说到这部片子还有校园戏时,沈西风笑着提了一句“可以来我所在的宁州一中,人好景也美”。 钟意本以为这只是句客套话,没想到竟还成真了。 “大家先别激动,别激动!” 何老师还在台上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前拍摄时间尚未确定,片方给了两个时间窗口,六月跟九月。 “如果是六月,大家高考结束后正好可以回来当群演,如果是九月……大家就等着年底在大屏幕上再看看母校的景色吧。” 最后一句说完,原本哄闹的教室渐渐静了下来,一屋子高三学生同时想起自己还能在这个校园里待三个月的事实。 先前的激动与狂喜瞬时转为了惆怅与不舍,一个个左右看看,纷纷耷拉下了脑袋。 何老师察觉到学生们的情绪变化,笑着鼓励大家:“怎么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啊对不对?我们学校越来越国际化,你们以后上了大学说出去也有面子啊!” 可惜这话收效甚微,高压下的神经都格外脆弱,一旦触发了某些情绪,便如同开闸的洪水,滚滚涌出再难回头。 有女生开始抽泣,起初是一个,接着两个,三个,五个,顷刻间哭了一大片。 连秦雯也开始吸着鼻子翻纸巾。 钟意有些莫名其妙,递了一包纸巾给她。 钟意问:“哭什么啊你们?不就是个群演吗?” 秦雯抽了张纸巾擦掉眼泪,抬起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盯着钟意:“三个月后,这教室里一半以上的人,你或许只能在手机里见到了。别的不说,你我同桌了三年,以后你可能一年都见不到我,想到这个,你会难受吗?” 钟意试着想了想没有秦雯叨叨的日子,他觉得,还蛮清净的…… 不过对着秦雯那双红眼睛,他可不敢如实回答。 钟意说:“哦,是挺难受的。可是毕业嘛,不就是这样?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没有不散的宴席,可是有不舍得离开的人呐。”秦雯垂着头小声嘟囔着。 不舍得离开的人? 钟意脑海里蓦地闪过沈西风灯下做作业的身影,继而又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长年缺失家庭温暖,去人家家里待了一周就觉得舍不得了? 呵,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有多长的缘分? 钟意淡漠地垂下眼,屏蔽掉满室哀泣,抽出本《高考满分作文选》,随意读了起来。 24、这个大明星 沈西风定了周五上午九点的飞机回宁州,这消息,他从周四下午就开始跟钟意说。 “哈哈,终于能回来了!明早9点的飞机!” “哦,9点25,回到宁州11点半,动作快点能回家吃午饭。” “你中午回去吗?要不我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捎上你?” “呃,这周我基本没复习,你可别生气啊……” “生气了?我真没时间啊,要看我的行程吗,就来的第一天有一下午时间,结果被抓去看医生了。” “我受伤了知道不,右手。” 等钟意下课的时候抽出手机,看到刷屏似的信息,忽然有些不想打开。 这个大明星真的每天话太多了! 酒店床硬了能说上七八条,高速上看见一货车的小鸡能拍上五六张高糊的照片,候场时没水喝也能吐槽大半天! 前几个钟意都忍了,最后这种情况,不是该发信息告诉自己的助理成哥吗? 为什么事事都要告诉他啊? 当这儿是垃圾桶? 秦雯这几天老是见钟意抱着手机打字,心里直犯嘀咕。 “钟小意同学,你最近行为很诡异啊,跟谁聊得那么起劲?你不是最讨厌发信息的吗?” 钟意打字的手顿了顿,眼皮一抬:“道馆里的小孩,今年初三了,老问我题。” 秦雯瞟到几眼对话页面,问:“他也喜欢小钰啊?” “嗯?”钟意警惕地看着她,不知她究竟看到些什么。 “头像啊,是小钰上次演唱会的造型,选得很好。” 头像? 钟意从来没留意过沈西风的头像,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烟火照片。 他发完最后一条回复,收起手机,“你对他到底有多上心啊,那么小的图片都能认出来?” “呵呵,凡是小钰公开流传的照片我全都看过!特别好看的肯定过目不忘!” 提起这个,秦雯特别自豪,“追星,我是认真的!” 钟意实在无法理解,“他就是你同学,只是多了包装和推广,你干嘛不在班里随便找一个追?还能天天见面。” 秦雯极其哀怨地盯着钟意,“我想追啊,天天见面都在追啊!” 钟意浑然不察,继续道:“更何况沈西风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被媒体这么煽风造势,你就完全丧失了判断力,盲目追捧?你这样的头脑,让我怀疑在普林斯顿能不能毕业。” “你还叫他沈西风?”秦雯诧异地瞪大眼睛,忽地想起了什么:“你是不是还记恨他以前劫过你啊?” “那倒没有。” 钟意也说不清自己在闹什么脾气,只是一看到秦雯对沈西风了若指掌的样子,就气儿不顺。 “不是针对你,所有的追星行为,在我眼里都是吃饱了撑得慌。” 他抬头平视着黑板,左边额头的伤口已拆了线,留着一道显眼的疤,生生破坏了那一脸的书卷气。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沈西风的吗?”秦雯突然开口,引得钟意眼睫一震,稍稍偏过头来,神情淡漠。 “高中一开学就注意到了,又高又帅,谁看不到啊。高一进校的时候,一半女人在偷看你,另一半在偷看沈西风。” 正是下课时分,教室里人来人往,上厕所的交作业的闹成一片。 钟意跟秦雯两人的座位在靠墙的倒数第三排,游离于喧闹圈之外,独享一份清静。 “你的名字,我初中就知道了。一中本校的初中生,全科满分,奥赛怪物,当年我们一起参加了全国英语奥赛,我在台下看着你拿奖。那种感觉,就有点像现在看到沈钰在电视里拿奖一样,激动、自豪、臣服。”秦雯说。 钟意是初次听到秦雯说起这事,愣了愣,转头问她:“你说在南京那次?你也参加了?” 秦雯笑得很无奈,“钟小意,你知不知道你说话有多捅心窝子?算了,现在不是在讨论你,还是说回沈钰。能看到另一个跟你不相上下的帅哥,我当然很激动! “可没几天,就发现那位帅哥空有其表,并且一进校就跟差生混在了一起,当时的我也跟你一样,瞧不起他。” 钟意想辩解,被秦雯用眼神压制了下去。 她接着道:“后来有一天晚自习沈钰不在,老班就跟大家说了下他的家庭情况,妈妈下岗,爸爸为躲赌债跑去了外地,奶奶又查出了肝癌,号召大家给他捐点钱。”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同学间也没多深厚的感情,大家也就随便掏了点零钱出来。记得全班50多人总共捐了不到两千块。 “老班自己又添了一千多,凑齐三千给了沈钰。结果到了第二天的晚自习,沈钰去讲台上给大家鞠了个躬,说感谢大家的好意,让他永生难忘。 “之后,邵齐宣就把那些钱全部给我们退了回来,说是沈钰态度非常坚决,不能让大家为他的困难买单。” “这些我怎么不知道?”钟意插嘴问道。 既然是高一的事情,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去参加奥赛集训营了,大半个月都没在。”说到这里秦雯顿了顿,目光越过教室的人群,看向远处。 “据说那时候沈钰已经在问去沿海打工的情况了,他当时家里负担太重,学业又跟不上,估计是不想念书了。” “这事过了没一个星期,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我饿得厉害,溜出去吃宵夜,就在后校门的那家云南米线店里,碰见了沈钰。他那段时间都没来上课,好像是去医院照顾奶奶了,那晚就坐在店里最靠里的位置,埋着头吃米线。” “我那时跟他也不熟,没想要打招呼,就选了个他看不到的位置坐下。等我的米线上桌时,突然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个破破旧旧的腰包,打开看了看,顿时变了脸色。 “后来我吃完米线走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第二天路过那米线店,听店主说昨晚有人掉了钱,幸好被个男生捡到了,总共十二万八,失主拿了一千块想谢谢那男生,结果被他拒绝了。” “我当时听了还挺激动,心想这么大笔钱,肯定能捞个全校表扬了。可是左等右等,还跑去问了老班,才发现学校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沈西风真正做好事不留名,那钱还了就还了,跟吹过了一阵风,什么都没留下。” “十二万呐,真不是笔小数目。那时候他奶奶在医院住着,每天都得好几千,这笔钱至少够他救急了。这事儿我也没跟人说过,从那时起,就觉得看人真不能只看表面。” “后来他火了,我觉得就是好人有好报,所以疯狂给他拉票,为他打call,因为我知道,他值得。火速签公司出道,接代言广告,他那个家,就是靠着他一点一点盘活了。” “所以啊,钟意,”秦雯总结道:“你那眼睛长在头顶的毛病也得改改了,普通人没你想的那么一无是处。” 钟意垂下眼,无意地瞟了瞟秦雯,“我可没说他是普通人。” 这话夹杂在上课铃声和翻书声中,秦雯并没有听清楚。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秦雯笑道:“就那家米线店,在沈钰出道后,老板也成了芋头,凡是沈钰的粉丝去吃饭,一律八折!” 钟意也笑了,轻声吐出一句:“可那家味道不怎么样啊。” 下午第三节课后,何老师把钟意找去谈话,告诉他本来安排的四月b大校园参观活动提前到了下周一,看来这周末就得去北京了。 带着新生参观校园是b大的传统,提前入住寝室,跟系里的教授见面,座谈,得要个两三天的时间。 这样一算,等钟意从北京回来也快到下周末了。 钟意填好了报名表,又给b大的负责人打了电话确认参加本次活动,等做完这些,已经快到6点半了。 这会儿食堂早没东西吃了,他想了想,转身出了校门。 全中国的学校,不论大小,总能养活一系列的餐饮业巨头。 北方的面点小吃,南方的炒菜火锅,方寸虽小,可纳百川,总能为挑剔的味蕾找到心仪的配对。 钟意很少来校外吃饭,一是嫌脏,二是嫌麻烦,不过果腹而已,吃什么也没多大区别。 他走了一圈,看到秦雯说的那家云南米线店,虽然记忆里的味道并不算好,但仍调转头往里走了进去。 一进店,钟意不禁失笑出声,这满墙贴着的海报全是沈钰,这是生怕客人不知道本店的属性啊。 他找了张桌子坐下,摸出手机,给海报上的真人发了条信息:“下周我要去北京待几天,会尽早回来。” 一抬头,钟意看见这家店连菜单上都印着沈钰的大头照,一时起了玩心,拍下菜单和店内的海报发了过去。 “学校附近的米线店,你有空可以过来给老板签个名。” 钟意的鸡汤米线端上桌后,手机依然没动静。 等钟意吃完米线回到学校,手机还是没动静。 等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手机就跟没了信号一样,安静如鸡。 25、多了会死人 千里之外,沈钰正在晚宴上被人灌酒。 “别拦我!今天谁来也不好说话!” 喝高了的秃头男人把上前来拦他的人一推,红着双眼把酒杯送到沈钰面前:“别,别装了,马上就18了,你小子背地里不知道偷喝过多少酒,这、这么点儿,没事!” 秃头男人是《夜猎》的资方老板,华悦传媒的副总,在这场《夜猎》前期碰面会上是绝对大boss。 张可毅哪里敢得罪他,推着沈钰接过了那杯酒。 沈钰倒也不是没喝过酒,只是他有点酒精过敏,虽不很严重,但酒后会起红斑,看着特吓人。 他一个未成年人,极少有人在宴会上劝他的酒,看着那满满一玻璃杯的红酒,心里再打鼓也只能远硬着头皮笑:“陈总的酒,我一定得喝,等我十八生日那天,还要请陈总跟我痛快喝一场呢!” 说完,沈钰一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了那杯酒。 “好!”一时间掌声雷动,酒桌上竖起了好几个大拇指。 “小钰就是个痛快人!该放松就放松,通透!” 沈钰打了个酒嗝,酒气立时冲上了头,他的脸在一分钟内象煮熟的大虾一样,红了起来。 “哟,这孩子怕是酒精过敏吧?”有人察觉了沈钰的异样。 张可毅随意地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另一个杂志社的主编看不下去了,拉着沈钰去到宴会厅外面透气。 沈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知道过敏症状马上要遍及全身了,便忍着头昏拿出手机。 他有好几个小时没看手机,微信里至少多了几十条新信息。 他给司机打完电话后,点开微信,粗粗看了一下,滑动的手指停在了钟意发来的信息上。 去北京? 下周? 后来还有两张照片他眼花有些看不清了,不过有这些信息已经够了。 他这会儿酒气攻心,直接打开siri给成哥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明早的机票改成飞北京。 “北京?临时有事吗?”成哥今晚在酒店收拾行李,接到电话后飞快地在pad上查了查机票,“明天只有最晚一班有位了,还是经济舱。” “就要那个。”沈钰扯开衬衣领口的扣子,散着满身酒气,“你跟我去,让毅哥自己回宁州。” “这……毅哥同意吗?” “我管他同不同意!今晚又让人灌了我酒,你把过敏药准备好。” 沈钰烦躁的说了几句,突然脑子一转,想起自己还没给钟意回话,忙挂了这边的电话,直接拨给钟意。 平日上晚自习,钟意都是把手机放在课桌里的,可今天一直没收到沈西风的回信,他便不经意地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沈西风电话打来时,还是秦雯眼尖看到了,用手肘拐了拐他:“ww是谁啊?” 钟意一看来电人名,拿起手机走出了教室。 “喂,钟意啊,我才看到信息。”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在车里。 钟意能想象出沈西风跑完一天的行程,坐在车里给他打电话的样子,不觉勾了勾唇。 “恩。就跟你说一下,下周我不在你自己也要好好复习。” “呵呵,你不会,不在的,你会一直在的,钟意意小盆友。” 钟意这会儿听出了不对劲,“你喝多了?” “不多,多了会死人的,没死就不多。” 听起来是挺多的了。钟意不想跟个醉鬼瞎扯,淡道:“早点休息吧,挂了。” “别挂!别挂……不要挂我电话钟意意……我不想休息,我想听你给我讲题,你讲题的时候特别帅,是那种……能发光的帅。懂不懂,钟意意?能发光!” 虽然醉鬼讲话毫无逻辑,可成功地把钟意逗笑了,他想起不能跟酒醉之人逆着干,便随口夸道:“懂。你也很帅,象……” 钟意闭了闭眼,脑子里冒出了沈西风的笑容,“像落在湖面的夕照一样帅。” 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看来醉鬼已经睡着了。 钟意挂断电话,抬起了头。 他站在走廊尽头,能看到旁边人工湖里的一轮皎皎明月,风过叶动,吹起了涟漪,摇碎了月影。 湖南是不是也有这样好的月光? 钟意是周六中午飞的北京。 出发前,他也没跟谁提,就给精诚道馆的馆长说了一嘴,被对方要求带点冰糖葫芦和烤鸭回来。 独立如他,十三四岁就独自坐过国际航班去欧洲找钟民华,去个首都,自不在话下。 不过,钟意虽独立,但生活自理能力其实挺差。 说到底就是不会照顾自己,出趟远门也不记得看看天气,从首都机场一出来,立刻被迎面而来的雨夹雪冻得直哆嗦。 这都三月了,北方居然还这么冷?? 钟意又是跺脚又是搓手。 来的时候宁州正是大晴天,他就穿了件薄外套,这会儿站在高架桥下等机场大巴,全身都快僵了。 “……钟意!钟意!” 机场外人来人往,车声人声混杂,有个声音持续响了好几遍,钟意才困惑地回过头,是同名同姓吗?在北京他可没认识的人。 成哥从马路对面急匆匆地跑来,把钟意从排队等车的队伍里拉了出来,“等你好久了,走。” 钟意愣愣地看着成哥,下意识地抬眼四处搜寻,“成哥你……他也来北京了?” “恩。”向来不多话的成哥领着钟意穿过车道,往机场停车场走,“你穿太少了,明天说是要下雪。” 相比较天气,钟意更在意目前的状况,“你们怎么知道我的航班?我没告诉别人。” “航空公司有人。”成哥简明扼要地回道,走到停在角落里的一辆黑色保姆车前,拉开了门。 从后排冒出个墨镜遮了大半张脸的脑袋,扯开的笑容在看到钟意的那一刻顿了顿,嗓音一沉,“靠,你怎么穿这么少?还不赶快进来!” 钟意带着一身寒气钻进车厢,长吁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丢了件外套在头上。 “北方有寒潮,下一周都接近零度,你是不是没带厚衣服?” 钟意默默取下身后的双肩包,他连个行李箱都没有,自然是没带什么衣物。 沈西风啧了一声,小小的嫌弃很快就被重逢的喜悦冲走了。 他凑到钟意身边,嘻嘻笑着:“没想到吧,这周我在北京没啥事儿,可以领着你到处转转。” “没事?”钟意拿着羽绒外套,见又是那件小两万的限量版,就不怎么想往身上穿了,“没事你来北京干嘛?” 沈西风摘下墨镜,“没啥大事儿,见见这边的朋友,维护下友情也是很必要的。” 钟意抿了抿嘴,心说你好好复习才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看在人家专程来接他的份上,也就不扫兴了。 反正再差的成绩他也能教好,更何况以沈西风的努力,上线并不是难事。 保姆车驶出了停车场,往市区方向开。 沈西风转过头问钟意:“你定的哪个酒店?要不退了算了,我的是个套房,住得下。” 车里开着暖气,钟意把羽绒外套放到两人中间,回道:“我住b大的研究生寝室,统一安排的。” 沈西风颇感失望地‘哦’了一声。 见钟意没接那外套,他着急了,“这衣服你带着啊,等会儿下了车还不得冻死你?我出来也没带太多,这件是最厚的了。” 钟意回过头看了看那外套,挣扎了几下。 他想着b大估计没人能像秦雯那般八卦,什么犄角旮旯的消息都知道,便拿起外套搭在手边,抬头冲沈西风说了句多谢。 窗外是阴郁的雨夹雪,天暗沉得厉害,车内的光线就更差了。 便是在这样不甚明晰的光照下,沈西风也看出钟意瘦了,原本已有些弧度的腮帮,又变回了最初刀削般的直线。 这人怎么回事?一周都没吃饭吗? 沈西风没直接问出心中的疑问,把话题转到钟意参加活动的行程上。 在听着钟意侃侃而谈时,沈西风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巧克力,随意递给了他。 钟意果然伸手接过,撕开包装就塞进了嘴里。 “……最后一天没什么固定的活动,估计就是留时间给我们逛逛首都吧。” “晚上呢?都没安排吧。”沈西风听得仔细,在心里同时排着自己的行程。 钟意想了想,摇摇头。 沈西风高兴了,“行,那先送你去b大报道,然后我们晚上一起吃饭。” 百年名校可不是瞎吹的,光大门就有东西南北四个。 保姆车绕着学校转了个大圈,才问清楚研究生宿舍离东门最近。 钟意去报道时,成哥就把车停在东门旁的小巷子里。 沈西风接打了几个电话,捏着手机靠着车窗,默默地等着钟意回来。 钟意这一去,花了快一个小时,学校太大,加上他有点路盲,好容易才又摸回了东门。 成哥摇下驾驶室的车窗冲他招手。 等钟意跑到车边了,伸手比了噤声的动作:“睡着了。” 26、沈西风突然 钟意小心拉开车门,无声地窜了上去。 沈西风靠在椅背上,呼吸绵长深远,睡得正香。 成哥应该是知道接下来要往哪儿走,等钟意一上车,就起步往前开了。 钟意看了下手机,快到5点了,正常人哪会在这个时间段睡觉,也只有作息极不规律的沈西风能随时随地睡着。 上周在家补习时,他常常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段要求睡觉。 比如午饭前或是晚饭后,时间不长,半个小时足以,醒后立刻满血复活,能熬到夜里2、3点。 长期奔波在外的工作已经影响到了沈西风的睡眠。 钟意留意到他在吃褪黑素,于是在他睡觉时,定会保持绝对的安静。 周末的傍晚,北京的交通还算通畅,保姆车穿街过巷。 突然碾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震了一下,沈西风的身子一歪,头便滑到了钟意肩膀上。 毛乎乎的大脑袋,还挺沉,位置摆得不好,随着车身一摇一摆地晃动。 钟意无奈,放平肩膀,又伸手把大脑袋往里推了推,这才让沈西风重新睡踏实了。 有头发丝蹭到钟意脸上,他微微侧过脸,能闻到和自己同款的洗发水味道。 这场景,让他无端端想到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猫,接下来就该互相舔毛了。 他被自己地想法逗笑了,便忽略了为何同时离家一周的两人会用到相同的洗发水。 沈西风在车身一震时就醒了,迷迷糊糊地靠上钟意,又感觉他给自己调整了下位置,朦胧的睡意顿时消散光了。 钟意比自己稍矮一些,靠着他其实挺费劲,不过这位瘦瘦的小盆友肩膀倒是蛮平坦,整体舒适度还不错。 他是真小——沈西风看过他的社保卡,还不到17,老是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钟意面上冷冷淡淡的,其实一颗草莓一块巧克力就能让他高兴起来,好养活得很。 年纪虽小,但智商真高得吓人,再复杂的题,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 沈西风见他刷过一次高考真题,从头到尾,就跟砍大白菜似的,厉害得不得了。 学渣对于学霸有种与生俱来的仰望,看着他们都自带光环,更何况这位学霸还是颜霸。 在沈西风眼里,钟意就是个一身橙装的满级玩家,穿着新手服的自己不可抑制地想要靠近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拥有跟他比肩的能力,同站在山岳之巅,俯瞰众生。 满级玩家的颈窝暖暖的,还有股清爽的洗衣液味道。 沈西风靠得心满意足,直到脖子实在酸得难受了,才陡然一个深呼吸,抬起了头,“嗯?你回来了?” 再迷茫地往窗外看,“我们,在路上了?” “还有十几公里就到了。”成哥在前排回了一句。 钟意动了动肩膀,问:“去哪儿?” “好地方。待会儿有个推不掉的朋友也要来,不介意吧?” 钟意挑了挑眉,无所谓地摇摇头。 天擦黑的时候,保姆车开到了胡同口,成哥回过头,“再往里就进不去了,你们下车,我找地方停车去。” 沈西风摸出口罩,递了一个钟意,钟意不接,“这儿又没粉丝,我干嘛也要戴?” 沈西风扳过钟意的肩,把口罩给他挂耳朵上,“戴上吧,别为首都人民吸霾了。” 下了车,外面仍下着不大不小的雨夹雪。 车里伞不够多,两人只能共撑一把。 巷子里很静,除了淅沥的雨声,只有昏黄的路灯伴着他俩。 钟意只在北京转过几次机,正经的城市还没逛过,这会儿走在胡同巷子里,很是新奇。 钟意前前后后地瞧个不停,一双眸子水洗过似的清亮,看得沈西风心口发软,拉着他手臂躲过地上的水洼。 “你好歹看着点路,这破胡同都千篇一律,到了地方你再慢慢看。” 左弯右拐,走了十来分钟,“地方”总算到了。 是个有年份的宅子,朱漆的大门,乌木的匾,铁画银钩似的三个烫金字:福家菜。 沈西风上前敲了敲门,附耳轻声道:“内务府的后人开的,京圈儿大佬都得排号,一天就接待三桌。” 没等钟意回话,大门开了。 来人是个齐刘海瓜子脸的女生,看到他俩时神情一滞,说话都有些发抖了:“你,你怎么来了,明初没说啊……” “临时起的意,正好你们这儿还有空桌。”沈西风用肩膀撞了下钟意,两人抬脚步入院内。 女生喜得小碎步直跳,领着二人往西厢房走。 正经的前清老宅子。 雕着龙头的水缸摆在前院正中央,石板路高低不平,覆着青苔很有些打滑,回廊檐下垂着“福”字灯笼,随风晃动,触目皆是百年前的景象。 一低头,脚边却有紧急逃生的指引灯,再细看,那灯笼里亮着的也是led恒定的光源。 古与今,旧与新,相得益彰。 进了房间,两人被兜头而来的暖气熏得立刻脱起了外套。 沈西风摘了口罩,接过钟意脱下的羽绒外套,转手递给那女生时,看到她正红着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西风伸手打了个响指:“上茶啊小妹妹,傻愣着干嘛!” 等那女生出去后,沈西风才往东墙下的太师椅上一坐,冲着钟意抬了抬下巴:“怎么样,这地方不错吧!原先是某个贝勒爷福晋的私宅,屋里屋外的都是老物件儿。” 钟意被窗下挂着的鸟笼吸引住了。 那里面是只通体乌黑的八哥,见有人靠近,便尖着嗓子叫:“有客到!有客到!” 一边叫,一边侧着头用黄豆大的眼珠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人。 沈西风抓了把瓜子递给钟意:“诺,用这个喂。” 钟意从他手里拈了一颗,凑到竹笼前,那八哥跳过来用尖嘴接了,咔嚓两下咬开瓜壳吃了瓤。 钟意瞧着有趣,转过头还想要瓜子喂鸟,就看见沈西风咔嚓咔嚓嗑得正欢,他眼睛一瞪,“你这人,怎么跟鸟抢食?” 沈西风吐掉瓜子皮,挑起了眉,“这本来就是给人吃的,赏它一口算不错了!你要不要,炒得挺香的。” 没等钟意的“不要”说出口,一颗瓜子已经塞到了他嘴里。他怔了怔,只好试着用牙齿去剥壳。 “好吃吧!”沈西风笑得有些不自然,刚才那一下,他碰到了钟意的唇,凉凉的,却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他垂下手,用食指搓着拇指,想把那股子燥热给搓掉。 钟意瞥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吐掉瓜子壳,斥道:“快去洗手。” 沈西风把瓜子倒回小碟里,扯着钟意一起往外走:“同去同去,你多久没上厕所了?” 等两人再回到屋里时,成哥也到了,正背对着大门跟人说话。 听见动静,他身后探出个脑袋,朝着沈西风咧开个笑:“你小子谱儿够大啊!临时一个电话就要吃‘福家’,这北京城里,也就你小初爷能办得到了!” 沈西风笑骂了声滚,拉开椅子先让钟意坐下,自己再坐到他身边,指着对面的京味儿痞爷介绍道:“这是景明初,嘴巴比人贱。” 又拍了拍钟意的肩,“我同学,过来提前参观大学的。” “哪个学校啊?” 景明初看着跟他俩差不多大,长得还算精神,不过那一笑一颦瞧着就是大富之家走出来的。 “人正经b大的保送生,跟你混日子的可不一样。” 跟景明初在一起,沈西风的口音也带了点京味儿,边说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扭头看向钟意:“我品不出好坏,不过很香,来点?” 钟意听了这话,伸手去拿茶碗,听见景明初又在问:“校友啊!不过保送的院系都不咋地,你是哪个系?” 钟意停下手,端端正正地看了看景明初,才旋开一个笑:“还没定,让我参观完学校自己选。” 德性! 人五人六的小初爷咬碎了后槽牙,转向憋着笑的沈西风,“嘿你说你们学校的都这么横吗?初次见面都不知道夹好尾巴做个人?” 难得看到景明初吃瘪,沈西风心情大好,一把揽过钟意的肩,“这是我们学校的宝,又高又帅又学霸,分分钟教你做人。” 正笑笑闹闹地说着话,有人轻轻叩了叩门,面朝门口的景明初率先站了起来,笑着点点头:“三姨好。” 沈西风也带着身边两位站起来,向来人打招呼:“梅姨好,我又来了。” 门口站着位五官温婉的女子,后面跟着刚才开门的小女生,手里的托盘里有四五碟凉菜。 被称作梅姨的女子含笑扫了一圈屋里众人,目光落在沈西风身上,“大半年没来了,今儿怎么突然有雅兴?明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晚了,我可是为你退了一桌客人呐。” “谢谢梅姨!”沈西风笑得春暖花开,“我这次来北京时间比较宽裕,就想着要跟您请个安,顺便带同学过来见见世面。” 梅姨被沈西风哄得眉开眼笑,转眼瞧了瞧钟意,点头道:“行啊,正好今儿买了几只澳龙,你们算是有口福。” 那女生上完了菜,指着其中一道玫瑰小枣对沈西风说:“这是我二叔亲手做的,你尝尝。” 对面的景明初不乐意了,“嘿!福绵你个小丫头片子!好东西不先孝敬你表哥,怎么给外人吃?” 福绵小丫头横了景明初一眼,“你平时吃得还少了?人家沈钰多难得才能来一次啊,跟他抢你好意思吗?” 沈西风露齿一笑,“谢啦妹子!” 等梅姨跟福绵退出房间后,沈西风立马端起那碟枣,献宝似的递到钟意面前:“她二叔是福家菜的掌门人,我都没吃过他做的东西,很难得!” 钟意瞧着碟子里的玫瑰花瓣跟蜜枣,没动。 沈西风诧异:“你不挺爱吃甜食的吗?这个真不错。” 钟意抬了抬眼皮,“枣有股怪味,我不爱吃。” “……” 就他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挑嘴? 沈西风突然明白为什么钟意能在一周内瘦下来了,感情这位爷不挑嘴的意思是有喜欢的就吃,没喜欢的就不吃吧! 是,还真不挑,只是不吃。 景明初见钟意不吃,马上长手一伸:“马屁拍腿上了吧,快给爷拿来!” 27、怎么不去吃 沈西风拨了四五颗枣到钟意碗里,才把菜碟递给景明初:“你说你一首富家的公子爷,跟咱们普通老百姓争什么啊争?这儿就是你娘家人开的,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 景明初丢了颗枣进嘴里,乐得直晃悠,“小爷我愿意!你,唱小曲儿的那个,给爷来个十八摸……” 砰—— 沈西风随手抓了个茶杯盖扔过去,袖子一撸就要开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见这儿有小朋友吗!找抽了是吧!” 景明初一歪头,躲过那个茶杯盖,扯开嗓门大吼:“打人了打人了!当红人气小生无故殴打路人甲了嘿!大家快来瞧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嘿!” 钟意逮着一盘桂花糖藕吃个不停,丝毫没被角落里扭打成一团的那两人影响,吃得j着了,又灌下去大半杯茶。 沈西风打架的空档瞧见了,分神来念叨他:“别吃那么饱,热菜还没上桌呢!成哥你看着点他,把他筷子先收了!” 一顿饭打打闹闹地吃了两个多小时,味道是真好。 那道京味龙虾,钟意光用汤汁拌饭就下去了大半碗,到最后撑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成哥先去挪车,剩下三人原路返回。 出门时福绵盯着沈西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是梅姨把她拉开了,又多给了他们一把伞。 于是三人各自撑着伞晃晃悠悠地往胡同口走。 “你真定了来北京?”景明初跟沈西风的关系似乎很不错,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 见沈西风点头,他笑道:“可以啊,我表妹知道了得高兴死。当初我开了那么多条件你都没给个准信儿,这回怎么想通了?” 沈西风一手撑着伞,一手拉了把钟意,“小心,有水坑。” 才转过头笑:“北京好啊,天子脚下,又有人罩着我,为什么不来。” 靠! 景明初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人啥时候变成老妈子了? 一晚上了,就看见他追着人吃枣补气血,吃虾长身体,喝汤健脾胃。 腻腻歪歪的,怎么不去吃个屎冷静一下? 景明初正想开口损两句,忽然从巷子前面走来几道人影,都没打伞,人人操着根钢管,搭在手里一敲一敲的,流氓气息一览无余。 “哥儿几个才吃完饭?” 领头的金链子大哥冲他们仨流气一笑,指着远处的“福家菜”说:“能上那儿吃饭的,挺有钱吧各位?狭路相逢就是缘分,来借点钱,让我兄弟们也乐呵乐呵。” 新鲜,竟有人敢在“福家菜”附近劫道! 景明初扬了扬唇,扫了眼那几个混混,开口道:“兄弟新来的吧?福家人知道你们在这儿做生意吗?” 沈西风出门时忘戴口罩了,见到生人下意识地低头往暗处躲。 钟意一个侧身上前,景明初也往前了一步,三人呈倒三角形,与对面的五个混混对峙。 带头大哥哼了一声,扬着手里钢管叫骂:“福家人?什么狗屁!不就是个卖高价菜的小饭馆儿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老子想在哪儿就在哪儿,今儿你几个碰见我丁哥,算你们倒霉!” 五个混混,前二后三,身高在175-180之间,上身过宽,是常年打野架以致肌肉群失衡,步伐沉缓,下盘无力。 钟意在看到来人的三十秒内,已经观察完毕并给出了四套作战方案。 他上周没等到大师兄,感觉很久没活动筋骨了,莫名有些兴奋。 景明初还在用言语威胁混混,沈西风戴好了口罩,凑到两人身后,轻声说:“成哥马上到。” 钟意没太理解这话的意思,抬头蓦然发现之前的雨夹雪已经变成了小雪片,轻轻扬扬地满天洒落。 下雪了就没必要再打伞。 恩,这外套也得脱掉。 他一扬手扔掉伞,接着刷地一声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所有人被他的动作惊得一怔,没等景明初跟沈西风反应过来,那几个混混就杀了过来。 “妈的,还敢挑衅老子,兄弟们给他放点血!” 羽绒外套长到膝盖处,脱起来有些费时。 钟意拥着脱了一半的衣服,抬脚一个侧踢放倒了冲在最前头的混混,再转身把外套扔给沈西风:“抱好!” 沈西风被兜头罩下的外套挡住了视线,等他从衣料里挣扎出来,就看见地上又躺了两个。 跆拳道黑带的腿功,使出七八分力就能踢断成年人的肋骨,钟意脚下留情,只把人往内出血踢。 他矮身躲过一棍,就势一个扫堂腿把对方绊倒在地。 景明初即刻跟上,一脚踩住地上人的胳膊,缴了他手里的钢管。 “下回记得多打听打听,别他妈再眼瞎犯到你小初爷手里!”景明初用钢管的切口处抵在那人的颈动脉上,那切口不够规整,有一圈毛刺,把人脖子割出了好几道血口子。 沈西风也赶紧冲上前,给地上想要爬起来的补了两脚。 金链大哥见眨眼功夫自己兄弟就全军覆没了,不由得正眼看了看钟意,冷笑道:“哟,是个练家子啊,我看你还是个……” 话音未落,他骤然发力,朝钟意一个猛冲,手里的钢管却是往景明初那边挥去! 钟意没料到他会声东击西,惊怒间快如闪电地出脚,抢在钢管砸上景明初之前将其踢飞。 景明初愣了一瞬,眼神立时转为阴鸷,抡起手里的钢管就要往前冲,被扑过来的沈西风狠狠拽住了胳膊:“别冲动,犯不着!” 说这话时,成哥已经从巷子那头飞奔而来,将那金链大哥狠狠扑倒在地,一手压住他的头,一手反剪其双手。 “快走!”成哥抬起头,冲他们仨一摆头,“警察马上到。” 听见警察,地上的几个挣扎着爬起来就跑。 那金链大哥跟成哥较了几回劲,终于钻了个空子翻身而起,头也不回地也跑了。 钟意拔腿就要追,被沈西风拦下,“别追了,有人会收拾他们。” 说着,他转头看了看景明初,就听见景明初阴沉地回道:“已经告诉福家了。在这片儿闹事的,都别想活了。” “不把他们交给警察?”钟意仍有不满,成哥不说警察马上就到了吗? 景明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这同学什么身份?他能进警察局?就算他能进,你爷我也不能进!咋咋唬唬的,什么毛病?要不是你突然扔伞,这场架还打不起来!你……” “够了!”沈西风沉声打断景明初的话,拉着钟意往外走,“刚才不多亏了钟意,就你那两下子还不够被人揍的。” 景明初脖子一抻,脾气就上来了:“我让他帮忙了吗?显摆个屁啊!就那几个杂碎还值当我动手?” 钟意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迟缓,沈西风敏锐地回过头,上下一扫,“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钟意摇摇头,下巴一抬,“下雪了,走吧。” 沈西风见他就穿着件长袖t恤,把外套往他身上一裹,气鼓鼓地走开了。 出了胡同巷,保姆车就在巷口等着。 景明初烦躁地抬了抬手,算做道别,转身往马路对面走。 沈西风让钟意先上车,自己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成哥问了句去哪儿,半晌没人回答,他也不再多问,开着车往大道上走。 车窗膜的颜色挺深,街上的灯光透不大进来,后排两人笼在一团晦暗中,沉默着。 “下次别这么冲动。” 沈西风蓦然开口,语气稍带了几分严厉,“遇到这种事,能躲则躲,犯不着跟人渣较劲。” 钟意靠着椅背没吭声。 沈西风等了片刻,转过身盯住他:“听见没?跟你说话呢。你才多大啊,脾气就这么暴……” 沈西风转身时,膝盖蹭到了钟意的左腿,就见钟意触电般的一躲,整个人往右挪了挪。 沈西风被他这个动作气得一怔,正想甩手不管他,幸亏脑子转了转,伸手摁亮车顶灯,把钟意的左脚扳了过来。 “你……你怎么刚才不说!”沈西风看着钟意小腿上血痕,气得头晕,“还伤了哪儿?身上还有吗?” 说着他就去扒人外套查看伤情。 钟意在狭窄的空间里躲了两下,连头发都给弄乱了,露出左额上那道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没别的了,这里就是被划到了,消个毒就好。” 沈西风压着钟意的左腿,扯着裤管检查伤势。 牛仔裤的布料跟血都凝在一块了,他看着那道七八厘米长的深色血迹,只觉额角跳得厉害。 沈西风满腔的愤怒冲口而出:“谁让你逞能的?没见那几个人手里都有家伙吗!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暴躁啊,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反而胆子肥起来了?” 之前沈西风对钟意,不说低眉顺眼,至少也是客气中不乏礼貌的。 冷不丁地被他一吼,钟意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我没想先动手。” “那你干嘛扔伞?” “没下雨了还打什么伞?” “那脱什么外套?” “你那外套两万块,弄破了我赔不起!” 沈西风张了张嘴,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来。 28、瞬时僵成了 钟意抬着孤傲的下巴,拿眼角斜睨着沈西风,像只炸毛的猫,随时准备亮出爪子。 “你是我大爷。”沈西风叹了口气,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伸手拍了拍驾驶位的成哥:“附近找个医院,他又受伤了。” 说完,沈西风颓然往椅背上一靠,没好气地说道:“别说两万,就算两百万也没你安全重要。乖点,让哥省点心啊!” “又不是打不过。” 好半天,钟意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些不服输的倔强,“被那姓景的挡了一下,才偏了方向,他还不识好歹,真不该救他。” 沈西风看着他臊眉耷眼的小模样,先前的那股子怒气早没了影,只想把他抓过来好好揉揉脑袋。 “是是,都是姓景的不好,哥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啊!” 说着,沈西风的眼神扫过钟意身上的外套,又添了一句:“这衣服不吉利,明天给你换一件,是厂商送我的,不要钱。” “我自己去买,不用穿你的。”钟意的脾气还没下去,垂着眼态度冷淡。 沈西风唇角微扬,压不住心里的躁动,伸手顺了顺钟意的头发:“好好,带你去买新的。” 第二天一大早,钟意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ww,心中尚有几分迷糊,按下通话键,哑着嗓子叫了声喂。 “还没起?快下来,我在你寝室大门口。” 沈西风的话音轻快又悦耳,伴着寝室的暖气,让钟意恍如置身在春日里。 他揉揉眼,翻身下床,从背包里抽出干净的t恤长裤穿上,又伸手去拿外套,见是昨晚穿的那件羽绒服,迟疑了一瞬,转头看向窗外。 呃,今天仍是下着小雪。 许是室内的温度太高,又或是刚才沈西风的声音太暖,钟意没拿外套,穿着一件长袖便打开了门。 等钟意从四楼跑下来时,早已冻得哆哆嗦嗦的,他双手不停地搓着手臂,还没来得及四处张望,就被一件大衣裹住了身子。 “就知道你不会穿昨晚的外套!”沈西风戴着帽子跟口罩,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昨晚他只把钟意送到宿舍楼门口,没上去,不知道房间号,今天来就只好在大门口等着。 钟意一怔,忙拉着沈西风走到楼梯拐角处,轻声斥道:“你怎么大白天的跑这儿来?也不怕被人看见!” 沈西风给他拢了拢大衣的襟口,再把帽檐压低了些,“我要不来,你都出不了门。昨晚的衣服进过医院,你这小洁癖又不愿穿了吧?去把脏衣服拿下来,我带回酒店去送洗。” 钟意穿上大衣顿时暖和了许多,听沈西风这样说,便点点头。 转身想要上楼,钟意想了想,又回过头看向沈西风:“你也来吧,我住的单人间,就我一个。” 沈西风当然求之不得,抬脚就跟了上去。 b大对未来的校友很不错,提供的住宿是最新的研究生楼,单人间带独立卫浴,房间虽小,但书桌沙发都有。 进了房门,钟意示意沈西风坐下,自己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沈西风见他走得风风火火的,叮嘱道:“你小心点,别把伤口压到了。” 屋里暖气太热,沈西风摘了帽子跟口罩,又脱掉外套,把衣袖撸到手肘,摸出外套口袋里的酒精纱布,放到桌面上摆好。 钟意从卫生间出来,刚洗过脸,水珠还挂在眼睫上,盯着桌上的东西愣了愣,“我以为你会给我带早餐。” 沈西风对此种依赖行为很是满意,双手交抱在胸前,冲钟意咧嘴一笑:“成哥马上就送来。你先乖乖的把裤子脱掉。” “?!”钟意警戒地看向沈西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西风笑而不语,猛地凑到钟意面前,深深地嗅了嗅,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指着他。 沈西风道:“昨晚又洗澡了吧!医生还特意叮嘱你别沾水,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洁癖忍不住!赶紧脱裤子,看看伤口有没有被水泡着。” 钟意眼角一耷,满脸的不情愿。 沈西风毫不退让,伸手就去抓他的皮带,“快点,等会儿又发烧了怎么办?你还想不想参加b大的活动了?” 钟意哪能让他得手,迅速后撤的同时伸手去格挡,沈西风干脆抓住他的手,使劲往自己怀里带。 正常情况下,沈西风健身练出来的力气是敌不过钟意的。 但这房间太小,钟意退的时候伤口撞到了床柱,一时吃痛,被沈西风抓着时机,狠狠抱了个满怀。 是真狠,钟意的额头撞上了沈西风的下颌,痛得两人同时一声抽气。 沈西风见钟意的额头都撞红了,顾不上自己,忙伸手给他揉了揉:“疼不疼?这么小的地方你闹什么劲啊!” 啧,真是身娇肉贵! 就这么撞一下,额头就红了一大片,连眼底也泛起了水光,直看得沈西风心肝疼。 “不疼不疼哦,来哥给你吹吹,吹吹!”说着沈西风就凑了上去。 钟意被他箍着腰身子动不了,只得竭力后倾躲开他,“滚!再过来我就动手了啊!” “别躲啊你,真红了!别闹,待会儿又撞到伤口了!” “再不放手我让你也有伤口!” 成哥推开房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大男孩搂搂抱抱地缠在一起,六目相接,彼此都是一怔。 “早餐。”成哥提了提手里的kfc纸袋,补充道:“记得关门。” 两人迅速分开,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衣服,扒扒头发。 沈西风拉开纸袋看了看,拿了其中一袋递给钟意:“你的粥。” 自己拿出咖啡打开来加奶放糖。 成哥卸下身后的背包,询问地看了看沈西风。 沈西风这才想起了正事,转头问钟意:“你今天就别出去了,在屋里好好歇着,没别的事儿了吧?” 钟意无所谓地耸耸肩,咬了口薯饼,“没事,外面天气那么差,我也不想动。” “那就好!”沈西风把背包里的书本‘哗啦’一下倒在床上,冲钟意露出一口白牙:“那今天我就在你这儿复习啦!” 钟意还是被押着查看了伤口,反正也不打算出门了,他便换了睡裤,把裤腿撩到了膝盖。 伤口果然被水泡得有些发白,成哥麻利地给他消毒换药,重新包扎好,完了提醒道:“伤口很长,一定注意别再沾到水了。” 沈西风一边在书桌上摊开书本试卷,一边帮腔:“这天气那么冷,你就别洗澡了,实在要洗,我帮你!” 钟意放下裤腿,冷冷问道:“如何判断直线与圆的位置?方程式是什么?” “……”沈西风正襟危坐,奋笔疾书,连后脑勺都写着“刻苦”二字。 送走了成哥,钟意走到沈西风身边,开始检查上一周他的作业完成情况。 “每天的四套试卷,你总共只做了两套半,正确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钟意把真题集往书桌上一摔,神情冷酷:“你没时间我能理解,但你既然开始做了,就要认真做好,随便填上答案想要糊弄谁?你现在是为高考冲刺,不是凑字数交作业。” 沈西风眼巴巴地盯着钟意,委屈道:“我没……随便写答案……那些答案,都是我算出来的……” “……”钟意哗哗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道求圆锥侧面积的题,问:“这就是个固定公式,上周讲完你还做过几道例题,没忘记吧?” 沈西风迟疑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想了想,反问:“那个英文中的反义疑问句该怎么回答?我又忘了。” 还知道融会贯通了! 钟意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欣慰,咬着牙再次重复道:“根据客观实际来回答,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yes,idid.”这次沈西风倒是回答得又快又准,末了还冲钟意和煦一笑。 “起开!”钟意开启学霸气场,撵开了沈西风,坐下、执笔,一口气刷刷刷写出了二十几个公式。 “这些涵盖了高考范围内立体几何所要用到的所有公式,到中午十二点,全部熟背且能熟练运用。” 沈西风看了眼手机,10点12分,不到两个小时。 他惴惴不安地扫了扫那些公式,担忧地问:“要是,要是没背熟呢?” “没背熟?”钟意抓了本书退到床边,“中午就吃鱼香茄子好了。” 茄子,是沈西风唯一不吃的食物; 鱼香,是沈西风极度厌恶的做法。 沈家的餐桌上自然不会出现这道菜,得要多敏锐的观察力才能将别人的憎恶如此巧妙地结合起来,予以最沉重的一击? 猫爪出膛了! 沈西风无声地反抗了几句,迅速淹没在了如潮的公式中。 压力越大动力越大,一个半小时后,沈西风背完了所有公式,又准确解出了学霸钟布置的数道真题,总算争取到了午饭自由。 沈西风的午餐照例是那几道低脂少盐高纤维的菜。 钟意要了个北方菜锅包肉,但因吃不惯甜腻腻的口味,分走了沈西风一半的菜,结果就是两人都没吃饱。 放下筷子彼此看了一眼,同时伸手去抢餐后水果的饭盒。 “你不是要控制体重吗?水果糖分太高,要少吃。”钟意眉稍一挑。 沈西风道:“你够了啊,钟意意小朋友,刚才我的菜全被你吃了,让我吃两个草莓都不行??” “你又不喜欢草莓,每次吃都要吐槽半天,不要再凌.辱它们了。” “每一种生物都有它存在的必要……你别霸着盒子,哥饿!” 大号的乐扣饭盒里装了满满一盒子草莓,被他俩七手八脚地抢,不到五分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沈西风嘴里的还没嚼完,手又往饭盒伸去。 钟意一把捞起最后那个,躲开沈西风的魔爪,飞快塞进嘴里。 他其实早吃饱了,只是跟沈西风抢吃的特别来劲,像只犬口夺食的猫,得意又张狂,咬着草莓就是不下咽,还恶劣地抓住沈西风双手,不让他上手来抢。 那草莓红艳艳鲜灵灵的,被钟意叨住了尾端,露出浑圆的头部在外面。 少年唇红齿白,眼角眉梢都带着轻笑,明晃晃地倒映在沈西风眼底,那用鼻腔发出的短促的笑声更是挑拨着沈西风的神经。 沈西风脑子一热,身子猛地前倾,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露出来的半颗草莓,稍一用力,两对唇瓣擦身而过,他愣是把那草莓从钟意嘴里抢了出来。 两具身体,瞬时僵成了石像。 29、你是个傻逼 窗外有雪花扑簌簌地撞上窗玻璃,卫生间的水管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寝室门外人来人往,各种招呼对话此起彼伏。 万物皆动,唯有这二人相对静止。 过了一个世纪之久,沈西风从嘴里拿下已咬得发软的草莓。 他空洞地意义不明地问钟意:“你,你还要吗?” 一阵烂大街的铃声骤然响起,两人同时回头。 书桌上随意扔着的两部手机,屏幕闪动的是沈西风的那一部。 他一口吞下草莓,冲钟意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拿起手机转身进了卫生间。 “抓到了?”虽是句问话,但沈西风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果然就听到电话那头的景明初‘嗯’了一声,回道:“出来说。你现在在哪儿?” “现在?”沈西风抬头看了看窗外,语焉不详道:“海淀区。” “海淀区?”景明初一愣,“你不是住在建国门那儿嘛,怎么跑去……你在b大?跟你那同学在一起?” “是。”沈西风听出景明初的不满,提高声调斥道:“人昨天为你挡那一下受了伤,我还不得来看看?他是我们班班长,我得罩着他!” “……你先出来再说,就去北门旁边的星巴克。” 挂断电话,沈西风站在卫生间里有一瞬的茫然。 其实景明初的电话他并不是非接不可,只是来电时机把握得太好,分秒不差地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从墙上的镜子中看到自己如梦初醒的愣怔模样,狠狠地搓了把脸。 操,刚才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失心疯了吗? 明明就不喜欢吃草莓,非要跟人抢…… 他的手正放在唇边,试探地碰了碰,又像被火撩着一样飞快地移走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钟意的味道和体温,好似清新的草莓味的棉花糖。 他极快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想他沈西风一个从小帅到大的大众情人,因家教严格品行端正,连个小姑娘都还没来得及轻薄,怎么就莫名轻薄了个小少年? 还是双商高到天上,跆拳道以一打五的美少年。 沈西风骤然觉得刚才自己没被踢死,估计是祖坟埋得好吧。 脑子里一通乱转没个主意,可在这里面待着也于事无补。 沈西风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钟意站在书桌前,神情漠然地审视着沈西风那堆试卷。 听见响动,钟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等你回去,找别人给你补文综那几科,我是理科生,对考点把握不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他不想教了? 我惹到他了? 他讨厌我了? 沈西风怔怔地盯着钟意,发不出一个音节,生怕下一瞬就看到对方厌弃的眼神。 钟意见他没意见,眼睑一垂,“我要睡午觉了,你是要继续做题?” “哦,我,我要出去一趟。” 沈西风艰难地找回声音,抓起沙发上散落的帽子外套,仓皇逃出了房间,好像多待一秒就会被人赶出来似的。 他把围巾胡乱地缠在脖子上,挡住下半张脸,便连口罩也省了。 他头垂得极低,也没心思去管有没有人注意到他,闷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外冲。 中午的雪下得更大了,被北风卷着破絮一样的乱飞。 午休时分,校园里没多少行人,稀稀落落的几个也大都行色匆匆。 沈西风顶着一头的雪片,走得有些缓慢,冰天雪地的寒气正好缓解了他满身的燥热,刺骨的好似刀刃一般的冷风灌进鼻腔,总算让他烧糊的大脑降到了正常温度。 这事儿只能怨自己。 他懊恼地想着,人家一个小天才,到哪儿都众星捧月地伺候着,能忍得了你这样犯浑? 本来就是纡尊降贵地来做家教,还得不到应有的尊敬,换谁也得撂挑子。 沈西风耷拉着脑袋,在b大校园里转了好几个圈,才找着北门出口。 等他走进星巴克,坐在最角落的景明初冲他招了招手,他一边走过去一边取下围巾,没好气地开口:“什么事?非得当面说?” 景明初被他吓得不轻,忙一把拉过他,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外人视线,轻声骂道:“你疯了?大庭广众的连个口罩也不戴!” “谁让你约在这儿的?”沈西风没好气道。 景明初说:“晚上这边有个什么大学生音乐会,小艾想要来听,我就先过来了呗。” 沈西风想要喝水,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看了看是咖啡,便又放下了。 他睡眠本就不好,只有早上能喝点咖啡,过午以后这些刺激性的饮料都不能碰。 没喝到东西,沈西风的烦闷更深了一层,皱着眉粗声问:“什么小艾?你之前那个妞儿不是叫佳佳吗?这才不到俩月,又换?” “嗨,人生得意须尽欢呐!” 小初爷半懂不懂地跩着文,“谁让你假清高?就凭你,什么样的嫩模小妹妹搞不定?” “公司禁止与异性传绯闻。”沈西风说这话时,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不愿往深了想,话锋一转,问起昨晚的事情。 “抓到那几个了?哪儿来的?敢去福家的地盘闹事,不是普通人吧。” 景明初点点头,收了刚才吊儿郎当的笑脸。 他凑近沈西风,低声道:“说是有人给了钱,专门来堵我们的。你来北京是私人行程,决定去吃福家菜前后不过五六个小时,这样都能被逮着,也就是说你一踏进北京,就被人盯上了。” 身为目前国内顶尖的流量小生,沈西风的日子并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好过,动辄几千万的合约背后,是多方资本运作的结果。 ——说到底,他就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鲜花枪子儿都得收。 能打入京圈儿,是他跟经纪公司都没想到的,艺铭地处江南,老板就是个不入流的富三代败家子,诓了自己冤大头老爸开了个小破公司,误打误撞地签了沈西风,莫名其妙地爆了。 直到第一个百万代言砸到面前,那富三代败家子老板才缓和过劲来,拿着合约屁颠颠儿的跟自家富二代老爸邀功去。 富二代看了自然也挺高兴,就给沈西风安排了一场私人演出——给某个红三代的婚宴扎场子。 而这个红三代,就是景家。 景明初就是在那场婚宴上认识的沈西风。 彼时校园歌手大赛刚刚落下帷幕,沈钰的热度未退,一出场就赚尽了吆喝。 福家店里的那个小丫头福绵本就是个芋头,这下见着了真人,更是要疯掉了! 于是她撺掇着表哥景明初去要沈钰的联系方式,三个孩子年纪相仿,很快就玩儿在了一起。 那场婚礼是景家嫁闺女,本是依依不舍的氛围,愣是因沈钰的到来变成了全民追星的欢乐趴体。 景老爷子事先还担心爱人受不了孙女外嫁,叫了医疗队在场外候着。 谁知景老夫人见着沈钰便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气若洪钟地跟着景家几个年轻媳妇跑去要签名。 哭笑不得之余,景老爷子正眼看了看沈钰,见他确是个谦和有礼的阳光少年,便点了景家大少爷景琰好好照顾这孩子。 景琰是谁? 可不是那种拿着祖辈积累乱花销的人能比拟的。 他是若和集团的第二任ceo,旗下均是能源、电力、银行等垄断性产业,资产遍及全球,打个喷嚏都能让上证指数抖三抖的人物。 虽然景家不涉足娱乐业,但其在政经界的地位足以威慑娱乐圈的那些小鳄! 自打外界知道沈钰是景家“人”后,沈钰便是一路飞升,连连斩获各项音乐大奖,广告代言接到手软。 大树底下好乘凉,可同时树大也招风。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沈西风就意外不断,不是休息室里突然断了电,就是急着赶场时保姆车出了故障。 上周去湖南是公开行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眼生的粉丝,不听任何人指挥,一味地往前挤,冲撞到沈西风直接害他受了伤。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数如此频繁,连一向心大的沈西风也有所怀疑了。 所以这次故意改了行程悄悄来北京,没想到意外也随之而来。 这下也好,总算知道这一连串的意外背后,真的有人想要对他下手。 若是单单针对他一个,沈西风还没这么生气。 连他身边人也不放过,还因此伤及无辜,这就触及到沈西风的底线了。 一想到钟意这两周跟自己同吃同住,说不定也被人盯上了,沈西风就满肚子火没地方发。 他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好好想了想,抬头看向景明初:“去年‘耀群’的总监来挖我,我没答应,回绝的语气不太好,可能惹到了他。 “前段时间,凌昇的粉丝又在网络上引战,跟我的粉丝对骂上了好几个热搜,照他的尿性,不会忍气吞声。还有《碎玉》的主编……” 景明初听完了沈西风一串长长的死敌名单,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容易啊兄弟,钱没挣几个,树敌遍布全中国。” 沈西风冷着一张脸,语气冰凉:“他要害我,要把我拉下来,我都能忍,明星这个行当,各凭本事上位,拉踩下黑手的事情屡见不鲜。但他动了我身边人,我不会就此罢休。景叔叔这两天有事吗?我想见见他。” 沈西风口中的景叔叔,就是奉命“照顾”他的景家大公子景琰,景明初的爸爸。 景明初见他真动了气,二话不说地点点头,低头用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再回道:“我给你约时间,我奶奶那天看到你广告还念叨来着,说好几个月都没见着真人了。” 沈西风这会儿才有了点心思调笑,扬了扬唇角,道:“我新写了首歌,到时候把福绵也叫上,让你们当首批听众。” “好啊!”景明初也笑了,脑子一转,问:“你那班长呢?也带上他?你之前说他受伤是怎么回事?” 话题突然扯到钟意头上,让沈西风蓦地一愣. 好在他很快恢复了情绪,而后又皱起眉责备景明初:“他比福绵还小,就是个孩子,哪里遇到过这种事?只是因为自己会跆拳道,想要保护我俩才动的手。 “混混头子那一棍是想砸你,被他一脚踢飞,结果小腿受了伤。你还不识好歹地说了人家那么大一堆!” 景明初是个豁达的阔少爷,听说有人因他受了伤,面子上挂不住了。 头一仰,景明初叫道:“好好,把他也叫上!到时候我给他赔礼!” 沈西风却没接茬,沉默了片刻,才淡道:“看情况吧,他是受邀来北京的,估计也忙。” 说着他站起身,重把围巾围上脖子。 “我还得回去复习,出来一周都没怎么看书。你那边安排好了通知我。” 回去,这两个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就真他妈难了。 沈西风出了星巴克也不知该往哪儿去。 他出门走得急,口罩也没带,只能用围巾挡着脸,不敢上大街上溜达,只好又进了b大校园。 这会儿雪停了,又是午后的活动时间,校园里也人来人往。 沈西风捡着小径往东门走,从里到外就是个大写的窝囊。 豁出去让他踢一脚算了! 沈西风很有志气地下了决心,反正不管怎样,他不允许换老师! 谁还能比钟意更好? 绝没有了! 主意已定,他顿时有了底气,火急火燎地往宿舍楼赶。 到了寝室门口,沈西风敲了敲门,没人应,试着拧了把门锁,门应声而开。 这不锁门的毛病可真得改改了。 屋里没看见人。 沈西风转了视线,床上被子是掀开的,还有睡衣散落在床边,背包也在,不像是外出了的样子。 就在沈西风纳闷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哗啦’一响,钟意擦着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沈西风看着钟意湿漉漉的额发突然有些紧张,咽了下口水,冒出一句:“我回来了。” 钟意‘嗯’了一声,随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杯,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我看到了。” 沈西风下意识地接过杯子,扫了眼钟意的左脚,“伤口没碰到水吧?怎么这会儿洗澡?” 钟意没回答,擦着头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睑微垂。 才洗过的皮肤泛着粉润,钟意周身散着沐浴露清爽的热气,像刚出锅的奶黄馒头,又或是晒了一整天太阳的干净床单。 不管哪一种,都让沈西风心向往之。 奶黄馒头擦完头,把毛巾一扔,站起身:“我想出去走走,你自己做题吧。” “去哪儿?”沈西风亦步亦趋地跟上,直觉不能让此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钟意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怔了怔,避开两步。 他道:“四处看看,这是我马上要念的大学,熟悉下。” 那个明显的闪避动作让沈西风呼吸一滞,陡然想到受到某种侵犯后,人的第一本能就是去冲洗…… 难道,难道钟意也是这样想的? 他心里抖得厉害,简直不敢再看钟意一眼。 沈西风转过头,从喉咙里憋出句话:“好,我,我做完这些,就走。” 钟意手扶在门上,半个身子探出了门外,想了想,还是回过头。 “晚上这附近有个大学生音乐会,要不等你做完题,一起去?”钟意平淡发问。 “啊?”沈西风被突如其来地幸福砸昏了头,想也没想地点头,“好好,我马上做题,很快就能完成!” 音乐会在隔壁的t大小礼堂里举行。 帝都的海淀区,算是中国最顶级的大学区,遍地都是生龙活虎的大学生,有事没事就爱秀创意秀才华。 这个大学生音乐会每年春秋举行两次,上台表演的全是在校大学生。虽大多不是学音乐的,可一个个吹拉弹唱,毫不输给专业学生。 音乐节办了好几年,名气早就飞出了校园,吸引了很多小资青年来围观,有时还有唱片公司的人来,看看能不能淘到好苗子。 晚上7点开场的音乐会,不到6点半,去礼堂的路上已是人头攒动。 沈西风帽子口罩再加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就这样,沈西风还使劲低着头,躲在钟意身侧,企图将自己185的身高掩在人群中。 钟意不太能理解:“你戴了口罩干嘛还要戴墨镜?大晚上的能看清路吗?” “不能,所以你得领着我。”沈西风拽着钟意的衣角。 沈西风的声音模糊:“死忠粉只要看我眼睛就能认出我,大意不得。” 钟意蓦地想起秦雯就能从一个微信头像认出沈钰,默默咽下嘴边的挖苦,又把沈西风往里带了带。 “那你干嘛要来?这种场合再小心也容易露馅。”钟意说。 沈西风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也没人能看见——如果不是你叫我,我怎么可能来这种场合? 我来北京是打着景家要见我的理由,要是被新闻拍到我跑来看什么音乐会…… 音乐会? 好像景明初那小子也说要看音乐会! 沈西风拉着钟意站定,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你现在在哪儿?” “t大,晚上陪小艾看音乐会嘛,怎么,你也想来?”对面的声音显然有些得意。 沈西风瞥了眼钟意,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那小艾可靠不可靠?我就在t大小礼堂门口,陪我同学来看音乐会。” 景明初道:“那就过来啊,我在二楼的贵宾厅。小艾也算懂事儿吧,应该不会乱说话。” “行,我们过来。记着你要做的事儿。”沈西风说。 收了线,沈西风冲钟意一颔首:“我们去二楼,景明初那小子也在,有贵宾厅可以坐。” 听到景明初三个字,钟意就老大不愿意,“那你自己去吧,我随便找个位置……” “走吧!”沈西风一把揽过钟意,“他是来给你道歉的,以后都是校友,要好好相处啊!” 其实昨晚一入住,钟意就收到了音乐节的传单,他本来没记着这事,只是刚才出门前见沈西风情绪不太对,莫名地就想到了这个提议。 这一多个星期,他跟沈西风倒是相处惯了,一起做个什么都不排斥。 可临到头多出个景明初,这就有点败兴了。 等他俩上了二楼一看,景明初还带了个莺莺燕燕的女朋友,那兴致基本被败光了。 “嗨,兄弟!那啥,昨晚,谢谢了啊!”景明初在沈西风强烈的暗示下,走到钟意面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一回生二回熟,你来北京后,上哪儿报我的名字,这个人情,我一定还你。” 这话听得沈西风都想抽他,更何况是钟意,这位傲娇学霸瞬时炸毛了。 钟意转过头,上下扫了眼景明初,问:“你叫什么?” 小初爷没跟这样的人物打过交道,实诚回道:“景明初啊,昨天你同学不告诉你了吗?” “忘了。”钟意平淡回道:“比我弱的我都记不住。” 沈西风憋着笑,拉着钟意去阳台坐下,摘了墨镜口罩对景明初说。 “来吧,你瞧你那女朋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人家可期待得很呢。” 那个叫小艾的女生的确兴奋莫名,先是看到钟意眼前一亮,等沈西风除掉伪装,真是惊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这,这是,沈钰??”小女朋友惊道。 “废话!一般人我能让他跟我一个包厢?” 景明初被怼得火大,只能把气撒到小女友身上:“嘴巴严点,不该看的别看!不懂事儿的立马给我滚出这个门儿!” 二楼的vip包厢是模拟歌剧院的构造,每间房外设有一个大露台,可以近距离又不被打扰地欣赏台上的表演。 四人坐成一排,中间是沈西风跟景明初,两人时不时地低语几句。 边上的小艾眼睛就没往舞台上看,恨不得穿透景明初粘在沈西风身上。 景明初注意到女友的表现,心里老大不高兴,转头问她:“怎么着,要不要我俩换个位置,你去挨着沈钰坐?爷是带你来追星的吗?” 小艾自知理亏,立刻缠上景明初的胳膊撒娇:“我就是惊讶嘛,没想到你人脉这么广!初哥你眼光好赞,沈钰真人看起来比电视上还要帅,难怪人气旺成那样!有他在,楼下那些就像苍蝇一样,入不了眼了!” 景明初火气还没消,冷眼瞅着小女友,“就他帅,我不帅了?” 能搞定红三代公子哥的都不是简单人,小艾娇羞一笑,凑到景明初耳边说了什么。 没一会儿,就见景明初弯了弯唇角,捏着小艾的小巴:“这可是你说的啊,等会儿回去就得兑现!” 钟意坐在最边上,对那对情侣的打情骂俏充耳不闻。 楼下的舞台上正在进行钢琴独奏,选的是一曲炫技的《野蜂飞舞》。 白裙子的女生指掌近百个黑白键,用尽了洪荒之力掌控键盘,可还是错了好几个小节。 钟意听得连连摇头,心里感慨,看来帝都音乐节的水准也就这样了。 沈西风就会点吉他,不懂钢琴,听了半天热闹觉得还挺不错。 不过这会儿见钟意没说话,便讨好似地凑近了发言:“挺厉害的啊,这曲子好像很难,非专业的也能弹这么好,北京真是人才济济啊!” 钟意眼神转到沈西风脸上,“你不会钢琴?” 见沈西风被问得摇头,钟意又把目光移开,矜持道:“难怪。弹得错漏百出,别尬夸了。” 沈西风语塞,转念一想,不对啊! “你还会钢琴?”沈西风好奇地问。 钟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这种普及型乐器,不是人人都该会吗?”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朋友! 沈西风闭上嘴不说话了。 下一个节目上场,是对男生组合,唱的是沈钰的成名曲《六月的凤凰树》。 报幕的一说完,包厢里的三人齐齐看向沈西风。 沈西风谦虚一笑,大度地抬抬手:“先听听唱得怎么样!” 《六月的凤凰树》是沈西风出道后的第一支单曲。 那时已经听大仙安排改了名的沈钰才十六岁,高一,情情爱爱的歌曲肯定不适合,所以公司选了一首讲述离别的校园歌曲。 事实证明,该决策相当英明。 这首歌在当年五月上市,到了六七月的毕业季,简直唱遍了中国的大小校园。 经过千种改编万种演绎,在网络上泛滥成灾,火到烂大街,火到让人一听到那开始的旋律便产生生理排斥。 于是各种diss声层出不穷,把沈钰跟他公司黑出了太阳系! 可沈钰的粉丝大多是初高中在校学生,战斗力爆表,黑一句怼十句,骂战不断升级。 那几个月沈钰简直在热搜里安了家,发个烧打个喷嚏都能引发一场大战,那时间,圈内新旧人恨不得把沈钰拽下来自己上去! 这种天然热度让沈钰火速上位,因他本人实在没什么黑点。 在沈钰闯入大众视线以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他的努力,开始路人转粉,舆论也从网络群嘲变成了追捧。 ——什么“英雄出少年”,“少年强则中国强”,这首出道之初引发大规模血战的歌,才得以平反,不时有人拿来唱一唱。 底下那对男生组合一人背一把电吉他,后面还有一排架子鼓,把这首哼唱式的民谣改成了摇滚,鼓点强劲节奏劲爆。 唱到高潮部分,愣是引来了全场大合唱。 火红的树叶,火红的霞, 微风吹不散试卷上的墨香, 和我们笑容里的光华。 如此文艺的歌词被人嘶吼着唱出来,倒也不算难听。 不过钟意更喜欢沈西风第二年重唱的版本。 mv中少年一袭白衣,站在叶影斑驳的树下轻声吟唱。 那时沈钰已经度过了变声期,丝缎般的嗓音与吉他完美融合,画面与音效如梦境般美好。 所以当楼下一曲唱罢,沈西风审视地看向钟意。 钟意如实给出了评价:“没你站在树下唱的那个版本好,这首歌改成这样,糟蹋情怀。” 一直以来,在沈西风眼里,钟意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上神般的存在。 上神眼光高,品味好,对自己从来不屑一顾。 没想到这上神竟然听过自己的歌,还知道有不同版本! 这荣耀当头砸下,让凡人沈某欢喜得找不着北了! “你喜欢那个清唱的版本?”沈西风眉飞色舞,乐不可支,“等会儿就唱给你听!” “别等会儿啊,现在就唱呗!”景明初不知得了女友什么好处,这会儿调转炮口朝向沈西风。 景明初扬扬下巴,冲着楼下:“楼下就是个舞台,够不够沈大腕儿发挥?” 楼下? 这里? 沈西风探头看了一眼底下黑压压的人头,骨子里的表演欲开始冒头。 景明初得意地一指,“这音乐会我家年年赞助,负责人跟我就是哥们儿,你要想去,我马上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的,伴奏伴舞,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样,敢不敢一句话!” 沈西风上过的舞台何止千百,会怕这个? 沈西风回过头,冲钟意一挑眉:“等着!” 然后转身跟景明初出了包厢。 小艾等两人走远了,压着尖叫移到钟意身边,捂着嘴都关不住兴奋,一手摸着沈西风坐过的地方:“啊啊啊啊沈钰现场表演啊啊啊啊!我今年是欧皇啊啊啊啊!蹭蹭欧气!” 钟意还沉浸在一言不合就上台表演的震惊中,无法给出正确的反应。 钟意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暗红幕布遮住的舞台,担忧中升起了几分期待。 唔,沈钰的现场,看看倒也无妨。 又一个民乐演奏结束了,幕布拉上后迟迟没有打开,报幕人也不见踪影。 就在观众开始交头接耳之际,身着蓝色礼服的主持人匆匆走上台,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兴奋。 “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刚才在后台出了点小插曲,让我们工作人员受宠若惊,手忙脚乱。 “大学生音乐会举办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一届了,在这十一届音乐会里,我们来过不少意外嘉宾,给现场的观众们带来过数不清的美好回忆。 “而今天,就在刚才,我们又迎来了一位重磅嘉宾!” “提到他的名字,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都不陌生。呵,怎么可能陌生?中午我吃的东西上还印有他的头像,没想到到了晚上,我就见着了真人,这节奏,太魔幻了!” “是的,朋友们,我现在已经激动得语无有点伦次了。所以,废话不多说,请大家竖起耳朵睁大眼,因为接下来的节目,你们不会想要错过任何一秒。” 灯光熄掉,大幕缓缓拉开,被主持人调足了胃口的众人皆伸长了脖子,朝那黑洞洞的舞台望去。 舞台上没有光,隐隐能看到一个抱着吉他的身影,垂着头,调音似的拨了几个音,再伸手调了调话筒的位置。 前排已经有人认出来了,一个个捂住嘴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叫,后排的还看不清,着急地前后打探情况。 就见舞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示意前排安静下来。 他再低头,琴弦一拨,追光灯霎时打下,在他头顶投射出环状光圈,栗色微卷的发,慵懒又随意地搭在额前,鼻尖挺直如刀削。 这下连后排的观众也看出来了,压抑的抽气与低呼此起彼伏,人人拿出手机抢拍着。 前奏完结后,沈钰抬起头,冲台下微微一笑,抓过话筒低缓开口: starrystarrynight 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ey lookoutasummer\\\'sday witheyesthatknowthedarknessmysoul 《vincent》 居然是这首歌! 钟意微微一惊。 他身边的小艾举着手机发出心满意足的惊叹。 底下的观众像闻见糖的蚂蚁,很快聚到了舞台边上,里三层外三层地使劲往前凑。 礼堂门口不时有人闯进来,加入围观行列。 上下左右都闹成一团,钟意在这片喧闹中,极力辨别着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 nowiunderstandwhatyoutrysayme andhowyousufferedforyoursanity andhowyoutriedsetthemfree 记得沈西风在校园歌手决赛那场,也唱过一首英文歌,不过那时是被钟意唾弃的。 两年不到,他的咬字发音居然进步到钟意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境地……这其中下的功夫可想而知了。 舞台上的沈钰低眉浅笑,随着潺潺的钢琴声,如吟诗般随心随性。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件深色t恤,衣袖挽至手肘,斜背着吉他,台风大气而稳健。 间奏间隙,沈西风还冲着二楼包厢位置挥了挥手,成功换来小艾破音一叫。 骚包。 钟意在心里骂了一句,眼神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onthatstarrystarrynight youtookyourlifeloversoftendo buticouldh□□etoldyou,vincent thisworldwasnevermeantforonebeautifulyou 没有夸张的妆容服饰,没有炫目的舞台背景,台上只有一个清俊的,被朋友一激就什么也不顾的热血中二少年。 但,是真的耀眼。 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低吟高唱时的激情,收到粉丝献花时的礼节,让他本身化成了一道光,吸引众人追随仰望。 这人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一曲终了,小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无数双手争着抢着往舞台上挤。 主持人拼命喊话维持秩序,潮水般的人群从门口涌入,呼啸着加入其中。 沈钰在台上保持着局促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也拿话筒安抚着人群,眼神还不时往二楼瞟去。 不过在看到空荡荡的阳台时,沈钰心里忽地一沉,很有些不知为何而来的茫然。 有个瘦小的女生突破重围,挣扎着窜上舞台,猛地朝沈钰扑过去。 沈钰怕她受伤,只好伸手去扶,那女生就势埋进沈钰怀里,抽泣着说不出话来。 这一下台下众人都不答应了,纷纷要往台上挤。 主持人见已失控,忙拉着沈钰躲进后台。 保安也来了,排成一行挡住上涌的人潮,好好的一个音乐会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始作俑者褪下了舞台上的光环成功化作凡人沈某。 他被工作人员掩护着,从舞台后方的小门逃出了礼堂。 沈西风跑得急,连手机外套都顾不上拿,闷头往前冲,等他回过神来一看,送他出来的工作人员也不见了踪影。 沈西风只好顶着一头的雪片藏在灌木丛后瑟瑟发抖。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刚才在礼堂里笼着的那身热气早消散殆尽,沈西风牙关打架,抖抖地搓着双臂,脑子冻成了一坨冰疙瘩。 明明上一刻还是舞台上的大明星,怎么转瞬就变成了卖火柴的小男孩? 沈西风晃晃自己的冰碴子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等他全身上下都变成冰柱子后,沈西风开始艰难地朝着大路外面移动。 脸面虽重要,也比不上人命,再待下去他铁定会被冻死的。 刚才他夺路狂奔时,就往人少的地方跑,这会儿更是连个鸟叫虫鸣都听不见了,除了大道上昏黄的路灯,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雪。 沈西风搓着毫无血色的双手,徒劳地哈出转瞬即逝的热气。 什么破大学,校园修这么大,不怕学生出意外嘛! 他愤愤地想着,庆幸自己和钟意都不会念这个大学。 想到钟意,沈西风冰冷的心又下降了几度。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惨状,估计会被他当成白痴吧…… 前面忽的有脚步声传来,沈西风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风雪中一个人影向自己跑来。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可就是这么一副剪影似的画面,让沈西风喜出望外地绽开了笑容。 是钟意! 他笃定地想着。 果然那人还没靠近沈西风,就兜头一件外套砸来。 等沈西风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抬头便对上了钟意那双隐含怒气的眼。 钟意喘息着吐出几团白气,盯着沈西风冻得乌青的唇,抛出一句国骂—— “操,你是个傻逼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媳妇儿, .能文能武, .还能国骂! —— .选曲《vincent》,没别的意思,情怀装逼。 .沈西风:等着装这一天,我等了70天了! —— 谢谢小天使支持爱的吧唧抱! 30、你有几条命 “……非要上台表演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露脸?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你沈钰在唱歌? “身为一个动辄就有几千人接机的流量明星,不知道完全没有防护的暴露在大众面前有多危险? “不光你自己危险,激动的人群也同样危险!竟然还敢拥抱粉丝?你不知道什么是羊群效应吗?!” 沈西风耷拉着脑袋,听钟意噼里啪啦地训斥了一路。 趁着钟意换气的档口,沈西风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没教过啊。” “没教过?!你们公司没教你如何在公众面前自保吗?” 钟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生气。 ——他在人群失控前他就冲了下去,结果发现那二百五傻大个连外套手机都没拿就落荒而逃了。 他追出去半道上遇见跟丢了的工作人员,更是火大,偌大的校园他能往哪儿跑? 穿着一件单衣不怕被冻死吗? 越是想越是止不住的怒火。 “不懂就要学!别跟暴发户似的只知道赚钱,什么文化知识都跟不上! “就你这样的还能叫‘□□的脊梁’?能活到成年都得感谢社会充满爱!上周在湖南是不是也被人群挤得受伤了?你有几条命能跟大众对抗?” “刚才我就扫了一眼,已经看到两个女生被挤得趴地上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还有多少受伤的!不管多少,都会算到你头上! “是你沈钰没有进行任何安保措施,大刺刺地走上台去,是你丝毫不考虑后果,盲目犯傻造成的群体踩踏事件!” 两人已经走到了t大的某个校门口,川流不息的行人也无法消减钟意的怒火。 钟意把沈西风挡在里侧,贴身教训。 直到把沈西风押上保姆车的最后一刻,钟意仍不忘叮嘱成哥:“回去给他熬个姜汤什么的,冻了二十多分钟多半会感冒。这几天自己好好待着,别来找我!让你公司花钱撤热搜吧!” 轰—— 车门承载着钟意的怒气,被狠狠地合上了。 车厢里呈现出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成哥率先开口:“钟意,脾气还挺大。” “他那样的,再没个脾气不就成神了吗。”沈西风被骂得通体舒畅,傻呵呵地摸出手机来看信息。 成哥不知该如何接话,打火起步。 车行了几分钟后,成哥才又开口道:“毅哥,好像挺生气的,说你不该提前把那首英文歌曝光。” 沈西风滑着手机,神色渐渐冷淡下来,“看到了,不想回他。” “……那需要改歌吗?下个月就要录节目了,还来得及换吗?”成哥问。 沈西风不语,沸腾的热血这会儿彻底凉了下来。 他开始回头审视今晚干的事情。 冲动上台暴露在大众视线里的危害,被钟意鞭辟入里地讲了一路,已深入他脑中了。 除此外,选唱的这首歌,似乎的确有欠考虑。 下个月沈西风要参加一档歌唱类的比赛节目,公司希望他能借着这个机会,为自己的歌手身份正名,为此做了大量前期准备。 ——斥巨资请了声乐、舞蹈老师,手把手的打磨每一个细节。 这首《vincent》光是抠英文发音就跟着外语系的教授念了一个月,准备在决赛场上亮相,成为终极杀器,虏获人心。 排练时,连公司的练习生都要清场,就怕一不小心被泄露出去,谁知今晚,却被他自己大大方方地公开了。 沈西风真是没辙啊,他这个歌手身份不尴不尬的,天赋缺缺,后天努力又不足,拿手的歌曲真没几个。 以他平庸的资质看来,那礼堂里的众人都比他厉害,随便选首歌来唱,只能自曝其短,那不如就豁出去唱这首。 至少不会让钟意鄙视他。 也不知为什么,沈西风越来越在乎钟意对自己的看法,像是个用尽全力画了幅杰作的小孩,巴巴地盼着大人赏一记肯定的目光。 毕竟能让钟意不讨厌,就是不错了,如果能让他喜欢…… 沈西风在脑子里勾勒着钟意用欣赏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画面光是想想都能让他激动得想跑圈。 骂就骂吧,只要钟意觉得他唱得好就不亏。 目送着沈西风离开后,钟意才拿出被震得快没电的手机。 不用看,他都知道肯定是秦雯发过来的信息。 刚才那么多人拍照录像,这会儿网络上肯定闹翻天了。 果然,滑开手机就看到微信跟微博的推送刷了屏,微博的标题是“沈钰突然现身帝都大学生音乐节,引发大……” 他一惊,急忙点开查看。 那是一条视频新闻,完整的标题是“沈钰突然现身帝都大学生音乐节,引发大批学生热情追捧”。 视频内容就是沈钰在台上唱歌的模糊影子,看来应该是后排某人提供的素材。 看到这个钟意莫名松了口气,又点进“沈钰音乐会”的热搜里翻了翻,发现没有踩踏相关的微博,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再点开微信,敷衍地回了秦雯两句。 看到b大活动负责人也发了几条信息,为示尊重,钟意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敲定了明天行程的细节。 等他回到寝室,洗漱过后上了床,不由得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累,心累! 最近他老有在当驯养员的感觉,养着一条精力无穷的毛茸茸的大金毛,稍不注意就能给你惹出一箩筐是非,逼着你给他善后。 这对独善其身十几年的钟意来说,很是不习惯。 正胡乱想着,金毛发信息来了。 大金毛问:“觉得我晚上那歌唱得怎么样?” 现在全网都是你唱歌的视频,想知道怎么样上网看一眼不就好了? 钟意回:“没听清,太吵了。” 钟意这话倒不假,当他看到人群出现失控的征兆后,就起身下楼了,后面的确没听见。 但金毛见了就不乐意了,感情我费了那么大劲,顶着公司重压献出的宝,竟然没送到收宝人的手里? 那岂不是白挨骂挨冻了?! 于是,过了一分多钟以后,钟意收到了一条54秒的语音。 点开,居然是沈西风的清唱。 starrystarrynight 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ey lookoutasummer\'sday witheyesthatknowthedarknessmysoul …… 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沈西风低磁略带颤音的歌声,像加了奶油的摩卡,清甜、醇厚,余韵悠长。 如果十分为满分,这54秒,钟意能打出9分。 “你知道这首歌是唱的什么吗?” 沈西风看到这个回信,精神一振,呵,就怕你不问! 沈西风五指飞快,回复道:“当然,写给伟大梵高的歌,纪念他的卓然不群和超越时代的才华!” 等着正在输入之后,消息过来。 “喜欢梵高的什么作品?” “向日葵!太好看了,每次看到都深受感动!”沈西风迅速回道。 正在输入了很久之后,大金毛才看到期盼已久的信息。 “……百度得不够,还要多搜索。睡了,提醒你,热搜还没撤。” 沈西风折腾了一整晚都没听到句窝心的话,憋屈得厉害。 他干脆卖萌打滚求表扬:“我发音不错吧,跟着老师练了很久,舌头都捋不直了。” 收到信息时,钟意的跳一跳正打上了八百分。 手机震动时,他考虑了几秒,还是关掉游戏界面,回到了消息框。 好吧,指令清晰,奖惩分明,这样才能训出好狗。 哦不,好学生。 钟意回道:“不错,对得起你如今的身份,比两年前好了很多。” 两年前? 金毛抱着枕头狂摇尾巴,心满又意足。 “明天给你唱个独家现场!” “说了这几天别来找我,周三前我都没空。让成哥把你的书本拿回去,自己抽空看。” 金毛耷下了耳朵,委委屈屈地咬着枕头角睡着了。 周一早八点,b大的校园参观活动开始了。 同行的有十来人,都是各省市的保送生,鼻梁上的镜片一个比一个厚。 负责接待的是中文系研二的师姐,看到钟意就兴奋异常。 师姐找到了机会就说:“看报名表时,我们都惊呆了,不知道是你把照片p得这样好,还是本人真有这么帅,看到你真人我就放心了,下一届的校草大比拼,我们能夺冠了!” “……” 好歹也是国际知名的高等学府,看到优秀的学弟就只能想到如何拼颜值吗? 钟意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几分担忧。 还好名校就是名校,八卦花痴并不耽误做学术。 师姐在接下来的几天中,身体力行地给师弟师妹们展示了b大学子应有的素质和风采。 活动安排得紧凑,国家级研究机构,国家实验室、国家重点实验室,这一圈转下来,就花了两天的时间。名家讲堂、院系教授见面会又用了一整天。 师姐虽然是中文系的,但极会识人辨才。 钟意他们这一批人是各省市综合得分最高的,院系任选,只等他们进了大学后再定。 而这位师姐在陪同的三天里,几乎洞察了所有人的特长和发展倾向,给出了中肯又有建设性的意见,当场帮四五位同学敲定了专业。 至于钟意,她是这样说的: “学理能让你成为行业顶尖,学金融能让你成为巨富,就看你自己的意向为何了。” 两者听起来都很不错,钟意有些彷徨了。 这样重要的人生转折点,他也想要跟谁商量下。 可拿起手机,他却找不到愿意说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媳妇儿……发火了…… .媳妇儿说好好多话!开心! .总算找到共同语言了。 —— 本来今早更了,晚上不准备更的,哎嘿,小惊喜 31、到底要什么 自上条信息以后,钟民华有两周多音信全无。 这么多年了,钟意也早就不再对他抱有希望,没爹没娘的日子过惯了,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偶尔的,在路灯亮起的那一刹那,或是满城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冰封的内壳会有丝丝裂开的迹象。 不过那真的是很偶尔很偶尔才会出现的小情绪,像是一台运行稳定的机器在设定范围内出现的小偏差,无伤大雅。 但这台机器没机会思考太久。 周三下午,正当钟意跟团友们走在校园里准备去看一场篮球赛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那位消失了三天的ww。 钟意顿了顿,而后走到路边,接起了电话。 “晚上跟我去吃饭吧,你说的今天就有空了。”沈西风应该在室外,背景声有些嘈杂。 钟意一皱眉,问:“我什么时候说过今天会有空?我只说周三前都没空。” “之前没空就是今天有空啊。不管,你要不答应,我就亲自过来抓你。不知道你旁边那位眼镜妹认不认识我,需不需要给她签个名啊?”沈西风的语气听起来意外的自信。 钟意抬起头,四周一打量:“你在b大?” “嗯呐!想不想又跟我上热搜?” 不想,这辈子都不想了。 钟意扶额,认输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学霸的时间告罄,该训犬员上场了! “……景家你不熟悉,那‘若和’集团总该听说过的吧?算是他们家的家族企业。景老爷子对我有知遇之恩,景奶奶又算是半个芋头,所以每次来北京,我都尽量抽时间去见见他二老。” 虽是连哄带骗的逮着了钟意,可沈西风怕人不高兴,一上车就急着跟他解释今晚赴景家家宴的缘由。 钟意闷不做声地听了半晌,问:“那你自己去就是了,干嘛让我也去?” “你不是救过景明初嘛,他们那种人家哪肯欠别人人情,得好好感谢你一番。另外,景老爷子是你们学校的荣誉校长,三星上将,咳嗽一声北京城就要起风沙,你去露个面没坏处。”沈西风说。 钟意没再接话,皱了眉一脸严肃。 沈西风见他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还穿着外套,便伸手扯了扯,“新买的?我那儿还有外套啊,也不知道来找我要。” 钟意不愿搭理,动了动胳膊,还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沈西风见了有些不解,车里的暖气有25度,他穿这么厚一件外套不热吗? “难道又发烧了?” 他不顾对方的反抗,强行伸手探了探钟意的额头,“你都热得一头汗了,干嘛还不脱外套?” 钟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慢吞吞地拉开了拉链,脱下外套。 噗—— 沈西风笑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很上镜。 他说:“挺好看的,真的,谁穿都没你穿得好看。” 难怪钟意不愿脱衣服,他贴身的长t外面套了件短袖文化衫! 前面四个鲜红的大字“我爱b大”,后背是b大校徽演变而来的吉祥物,举着个火炬笑出一脸的欣欣向荣,底下还有一长串字,不是校训就是校歌。 沈西风常见的钟意,是能把校服穿出潮牌风,换身私服立马变贵族的洋气少年。 如今裹在这件至少小了两个号的“高定”t恤里,配着脸颊上一片不知是热的还是臊出来的红云,怎么看怎么可爱,让人忍俊不禁。 “晚上本来还有散伙饭的,要求统一着装,饭后合影。” 钟意匆匆解释了一句,拉着t恤的下摆想把它脱掉。 那衣服实在有些小,钟意一用力,里面那件被紧紧巴着的长袖便跟着卷了起来,露出一大截平坦的腰腹。 车厢里的亮度有限,沈西风只能看出腰腹的轮廓——后腰自上而下,以一个极为漂亮的弧度延伸到牛仔裤之下,看上去柔韧又有力,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身材。 沈西风陡然咽了下口水,压下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 钟意被两件卷在一起的衣服难住了,举着双手晃了晃,闷声求助:“脱,脱不下来了……” 沈西风这才急忙凑过来,小心地剥开里面那一件。 慌乱中,他的手擦过钟意的腰腹,感受出柔滑皮肤下结实的肌肉,紧张又多添了几分。 文化衫总算脱下来了。 钟意甩了甩头发,呼出一口气,斜眼低声道了声谢。 沈西风僵硬地扯出个笑,转过头不敢再直视他。 靠,这要是个女的,还不得告他非礼啊! 凭本事单身十八年的沈西风,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很有些头大。 他只能一遍遍庆幸,还好钟意是个男的! 还好钟意度量大! 还好,遇见的是钟意…… 还好,还好。 两人沉默地坐了半天,钟意状似无意地挑起了话题:“学校要我们确定专业了,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怎么下手。你为什么要学表演?别把糊弄导演的那一套拿出来说。” 沈西风有些受宠若惊,“你,你问我?我只能学表演啊,音乐学院又考不上,不转型当演员,以后怎么办?” 他把钟意的话仔细嚼了嚼,意识到人家真正的意图并不在关心他这个学渣。 沈西风反复斟酌了半天,才又开口:“不过像你这样的学霸,还是选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吧。你的未来肯定是一帆风顺衣食无忧的,如果每天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就是完美人生了。” 喜欢的专业,完美人生? 钟意垂下眼睑,不再言语。 沈西风突然想起钟意的家庭情况,心里蓦地一酸,难怪他会来问自己,这么大的事,也没个可商量的人。 他转过头,见钟意双手抱胸缩在车厢暗处,身体呈现出一幅自然的防御姿态。 钟意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很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极少先开口说话,站位总选边角,行为举止安静又简洁,是那种上了台都会躲着聚光灯的人。 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性格呢? 沈西风不想深究,只觉得心疼,这么好的钟意,应该是站在黑暗处都能发光的啊! 景家的旧宅在某个军区大院儿里,三层高的小灰楼,远看毫不起眼。 景明初在大院儿门口等着他俩,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一路:“见人就得叫好,家里老人都是旧时的大家长作风,喜欢嘴甜的。那个谁,就跟你说话呢,听着点儿!” 钟意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淡淡地盯着景明初,直把他盯得心里发毛,求助似地看向沈西风。 “我叫钟意。” 沈西风冷眼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小初爷,屡屡败在了钟意的气场之下,兀自暗爽了好一会儿,才一手揽着一个往景家走。 “几个月后都是同城兄弟,等哥满了十八,请你们喝好酒!”沈西风说。 进门前,沈西风还是不放心地贴着钟意耳根嘱咐道:“奶奶老还小,不爱听人说她身子骨硬朗啥的。” 福绵早早地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沈西风来了,顿时喜笑颜开:“奶奶下午都下来好几趟了,就怕你们赶不上吃晚饭。” 沈西风拥着钟意进门,笑着回道:“怎么会呢,冲着饺子我也得准时到啊,今儿是茴香馅的?” “是小钰来了吗?”老太太颤巍巍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紧接木质楼板上响起脚步声,沈西风忙应了一声,抽身直奔二楼而去。 福绵接过他们仨的外套,给钟意指了指客厅的椅子,“奶奶马上就下来,你先去等着,我给你倒杯水。” 钟意对这个和气的小姑娘印象挺好,一面道谢一面抬头环视着上将之家。 屋里的陈设不多,家具也都是上了年份的,跟电视里军旅片的家庭没啥区别,简单、硬朗,干净利落。 没等钟意屁股坐热,就听见沈西风和沈奶奶笑呵呵地从二楼走了下来。 景明初正坐在钟意对面喝水,听见声音,忙冲钟意使了个眼色。 钟意站起身,把头转了过去。 “奶奶好,我叫钟意,是沈钰的同学,今天跟他过来蹭饭吃,打扰了。” 钟意笑出上排四颗白牙,说完还微微鞠了个躬。 莫说景明初惊得掉了下巴,就连沈西风也愣住了。 钟意的气场偏冷,又时常带着些疏离。最高兴时,也不过弯弯唇角,连笑都给人聪明又克制的感觉。 然而刚才那一笑,灿烂得好似百花齐绽,好看得竟有些刺目了。 “哦哦,是小钰的同学啊!又是个俊孩子,真乖!坐啊坐!” 景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指了指景明初,问:“这孩子,是不是救了小初的那个?” “就是他,他是我们班班长,保送b大,过来参观校园的,幸好那天有他在。” 沈西风扶着景奶奶介绍着,语气里尽是骄傲。 “恩,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快,叫你爷爷和爸出来吃饭了,客人都到齐了。”景奶奶说。 景明初领了懿旨上楼去,沈西风搀着景奶奶坐到钟意身边,两人陪着老人家聊家常。 景奶奶一头银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健谈又爱笑,几分钟时间就把钟意的身家背景问了个遍。 在得知他年纪小又没父母在身侧,景奶奶顿时起了怜惜之心,抓着钟意的手拍了又拍,“别怕孩子,我让老头子给你要个好宿舍,这点特权还是有的!以后常来家玩儿,奶奶给你包饺子!” 这边正乐呵呵地说着话,那边景老爷子和景琰下楼了。 三星上将的气度的确不比寻常,接近八十的高龄行动依然矫健,在家也是一身戎装,看人时眼睛跟勾子似的。 相比之下,“若和”集团的ceo景琰看上去就平易近人了许多。 他那清癯的脸庞看不大出来年龄,一幅金丝边的眼镜更衬出他的儒雅斯文。 “钟意是吗?” 还没走近,景琰就伸出了手:“那天多谢你的相救,这个人情,景家记下了。”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景伯伯言重了。” 钟意不大习惯这样的礼节,身子都有些僵了。 还好沈西风立时走了过来,跟景琰攀谈起来,给他解了围。 景奶奶催着大家开饭,一屋子人围坐在大圆桌前,开始一盘盘地上饺子。 钟意一个地道南方人,从没到北方人家里做过客。 没想到景家的吃饺子,就真是吃饺子,除了一碗饺子汤,连青菜都没有。 他吃了几个,不喜欢茴香的味道,又不好意思放筷子,便夹了一个慢慢嚼着。 景老爷子话不多,问了钟意几句,就点点头,指着景明初道:“以后多跟人家学学,别成天不着四六的瞎混,好歹对得起你那大学的名声。” 景明初在外猴皮臊脸的,在家可是装得比谁都乖,坐姿端正,笑容到位,脑门上都刻着“孝子贤孙”几个大字。 饭后沈西风被景琰叫走了一会儿,回来后神色如常地逗景奶奶笑,还真用福绵带来的吉他给她们唱了首新歌。 景奶奶听得陶醉,挥舞着不知哪儿弄来的荧光棒,给沈西风打call。 景奶奶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全是小女儿的情态,看得钟意直想笑。 沈钰可真是全年龄段的女性杀手,上至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三岁的小女娃,通吃! 这样的国民偶像,到底要什么样的女生才能配得上? 脑子里蓦然浮出的问题,让钟意没由来的心中一沉。 随即他高冷地跳过了这个疑问,低头喝了口茶。 学渣不配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我!看!见!了!啊啊啊啊!激动! .钟意:…… —— 练跆拳道的人,腰都非常细而有力,因为跆拳道练腰练得很厉害 就是不给你看 —— 谢谢路人1、春秋一梦1、是你九爸爸1、龟仙人2、独歌令3、独歌令扔了1个火箭炮、苏原5、忆1的地雷 感谢花三怂不怂1、果汁1、好吃叔家的顾言安20、我不是孽障。1、栀子さくち10、soso2、闲不卷20、soso2、soso2、软萌小团子10、穆玖4、“”2灌溉 32、不可跨越的(捉虫) 唱唱闹闹过了九点,到了景奶奶休息的时间,沈西风跟钟意才告辞离开。 景明初和福绵也要跟他俩走。 四人刚走到小院里,景家的保姆叫景明初跟福绵把剩下的饺子带上。 沈西风跟钟意就在院子里的枣树下等着。 “大树底下好乘凉,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了吧。”沈西风淡淡说。 飘了两天的雪,今日倒是个大晴天,到了夜里,天空也没什么流云,月光穿枝透叶地洒下,照在沈西风无甚笑意的脸上,透着几分清冷。 沈西风飞快地扫了眼钟意,见对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声音压得极低:“实力与努力都只是充分条件,缺了背景这个必要条件,是达不到真正的成功的。” “b大那样的学校,进来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天才,想要脱颖而出,不会像在宁州那样容易。” “你是天之骄子,就不该受实力之外的委屈。就当是补课的回报也好,希望你不要排斥我的好意。” 沈西风说得很快,语气又轻,到了最后只能凭气声分辨他说的什么。 两人离得近,沈西风呼出的热气就打在钟意的颈窝边,痒痒的一团。 自诩清高的钟意,哪里能理解沈西风的这番深意。 不过听他小心翼翼解释的语气有些可怜,又见着那低眉顺眼的模样心生不忍,便眉眼一软,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可能是当时的月光太明亮,又或许是吃了茴香馅的饺子上头,当晚沈西风的梦里,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场景。 唯一不变的,是钟意这个冰消雪融的笑。 回程的航班定在第二天下午,上午钟意本计划出去买点特产,但被沈西风的几句话打消了念头。 “你想买什么?北京有啥好带的东西?” 钟意想了想当时来的时候金馆长的交代,随口道:“烤鸭和糖葫芦?别人让我带的。” “这两样东西怎么带?买那种真空包装的劣质产品还不如不买。这样吧,我给你想办法,是给谁带的?”沈西风说。 钟意也是个怕麻烦的人,听他主动请缨,便把跆拳道馆的地址给了沈西风,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下午在机场换登机牌时,钟意才发现自己的经济舱被沈西风换成了商务舱。 没等他提出反对,沈西风就以“我在飞机上要做题”为由,堵住了他的嘴。 身为各大航空公司的终身白金卡用户,沈西风一到机场,就会有专门的陪同人员接待,直接进入贵宾厅的vip房间候机,但到了安检环节,他就只能暴露在大众视线里了。 过安检时沈西风被周围的群众认出来了,前后十几个手机围着他咔咔地拍了个遍。 有个排在沈西风前面的男人,过了安检才发现身后是明星,恨不得把手机贴到他脸上去拍。 沈西风不敢说什么,一味地后退,被逼到了安检x光机的旁边。 “这位先生请尊重下别人好吗?明星也是人。” 在沈西风身后通过安检的钟意快步上前,一把将沈西风拉到身后,压着怒气逼视那男人。 男人穿得倒是人模狗样,身上还飘着价格不菲的香气,见钟意来出头,把他上下一打量。 男人冷哼道:“怎么着,出来混的还不给人拍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流量明星,不就靠着曝光率过活吗?爷这是帮你呢,孙子!” 钟意勃然大怒,肌肉一紧就要冲过去,被沈西风紧紧拉住胳膊。 沈西风附在钟意耳边低语:“别冲动,他就是要激我们动手。” 说完,沈西风绕过钟意,拿上过了机的随身包,对那男人和气一笑。 沈西风说:“我爷爷早死了,您看着也不像诈尸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 “嘿!你怎么说话的?听听,听听!明星骂人了嘿!” 男人瞬间拔高了几个调,手指都快戳到沈西风脸上去了。 钟意两步上前,用肩膀技巧地撞开那男人,俯身拿起了自己的包,回道:“他骂你什么了?哦,他看错了,你就像诈尸的。” 那男人矮了钟意半个头,钟意那一撞,看准了对方的颈动脉,下手又准又狠,痛得他当场没了声音。 趁此机会,钟意扯着沈西风快速跑过安检通道,上了那一头来接应他们的地勤车。 “那人没事吧?”上了车,沈西风还有些担心。 那男人捂着脖子眼泪都迸出来了,钟意那一下能有这么厉害? “没事,就是酸胀,连红肿都不会有。”钟意沉着脸,余怒未消。 地勤车开不了多快,周围不时有人拿起手机偷拍沈西风。 等两人再进了vip房间后,沈西风给钟意拿了瓶维生素饮料,才笑道:“厉害啊,大班长。” 钟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沉声问:“经常会遇到这样的吗?” “偶尔吧,毕竟大多数人都当我是偶像,只有少部分自诩精英层的会看不起艺人这个行当,认为我们付出和得到不成正比。” 沈西风一屁股陷进沙发里,仰着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钟意看着他细长的脖颈,突然冒出一句:“你要学点功夫防身吗?我可以教你。” 沈西风一怔,转头瞧见钟意的一脸认真,不由得笑了:“我公开行程都会有保镖的,主办方不配,公司也会请。就算是私人行程,我多半也会带着成哥,今天是商务舱满座了,他只能去经济舱,所以才跟我们分开了。” 钟意站在沈西风身边,垂着头专注地盯着他。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仿佛是学霸共有的特质。 钟意认真起来的眼神,比天桥上贴膜的好看一百倍。 沈西风想到这孩子刚才的举动,心里暖烘烘的,伸手把他拽到身边,跟自己挨着坐好,又揉了揉那一头的黑发。 沈西风笑道:“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爆脾气。” “安检用的x光机有辐射,以后你离那个远点。” 好半天,钟意好才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句。 他是真不高兴了,嘴角微垂,下颌紧绷,周身的气场比平时冷了好几度。 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沈西风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不意外地发现,生气的钟意也很迷人。 其实刚睡醒迷迷瞪瞪的钟意最可爱,冷冰冰教训人的钟意很酷,认真做题的钟意帅得飞起,开怀大笑的钟意美得惊心动魄。 沈西风觉得自己应该是得病了,他眼里的钟意连头发丝都完美得不得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病态,一上飞机,沈西风就拉开小桌板,掏出几套试卷来做。 空姐送了盘红红火火的水果给他俩,外圈是红心火龙果,中间是车厘子跟草莓。 两人看见草莓,均是一滞。 随后默契地避开,把盘里其他水果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了七八颗腰圆肚肥的草莓,被无情地遗弃了。 飞机起飞后,沈西风还欲盖弥彰地问钟意:“那个,草莓不吃了吗?” 钟意连个眼角也难得给他,情绪莫辨地想: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草莓了。 回到宁州后,沈西风开启了一模冲刺之旅。 因为一模和艺考前后就差了几天。 于是,上午、晚上突击文化课,下午有专业的表演老师上门辅导。 连续半个月,他和钟意就没出过小区。 由于沈西风坚持不让再加别的文化课老师,钟意只好自己把历年的文综试题拿来刷。 刷来刷去,他发现,文科老师出的题,让人一言难尽。 比如:“缘木求鱼”一般被认为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在洞里萨湖畔的树洞里,人们有时能捉到鱼。说明这一现象发生的原因? 钟意分析了洞里萨湖的水质特点,树洞会因季节的转变而产生鱼类需求的食物,湖中鱼群的种类,鱼类习性…… 全错。 答:洞里萨湖区旱季时湖泊水位回落,树洞中未及随水退去的鱼存留下来。 简言之,就是鱼被卡住了。 卡住了。 住了。 了。 又比如:全世界各地都有长寿村,如果你仔细观察,一定会发现,这些长寿村很多都在半山腰上,请问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 钟意从大气、纬度、洋流分析了一大圈,通过分析各大长寿村环境相似性找出共通点,又从长寿的人平日食物、水资源入手,再加上了远离城市污染…… 全错。 答:村民每天都要步行上下山,很好地锻炼了身体。 锻炼了身体。 了身体。 “……” 类似的题目做多了,连一向佛系刷题的钟意都难忍撕卷子的躁动。 他总结了八个字教给沈西风:大脑放空,心随意动。 这八字箴言太过玄幻,沈西风谨记心中莫不敢忘。 沈西风战战兢兢地刷了几套真题,错得屁滚尿流。 还好钟老师主科抓得紧,分数一扯,文综弱点倒也没关系。 某天钟意在网上找了道题的解法,用手机展示给沈西风看时,突然来了条微信信息。 沈西风错手点了进去,结果看到了自己的微信备注名:ww。 “什么意思啊这是?为什么我是两个w?” 沈西风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钟意瞥了他一眼,“西风啊,westwind。不然我还能在微信上明目张胆地保留你的艺名?我同桌可是宁州一中最虔诚的芋头。” westwind。 沈西风一脸钦佩地嚼着这两个单词,觉着自己的名字档次顿时从麻将牌上升到了牛排红酒! 过了会儿,钟意突然笑了,用笔写下了两个w,说:“你知道w的发音是\'dblju,也就是doubleu,两个u的意思。那么你的doubledoubleu就可以说成是quadrupleu,四个u。挺有趣的吧?” 沈西风从漫天题海里抬起头,茫然地对上钟意的笑眼,张了张嘴:“啥?w不是念‘达不溜’吗?哪来什么u?” 钟意收敛了笑容,他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一刻那么仔细地看过沈西风。 许久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学渣与学霸,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鸿沟。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草莓。 .沈西风:这时候的我还没想到以后会种草莓…… —— 鉴于钟小意装逼太多,这章摘下光环。谁要?举手! 专栏收藏和评论都快要破千啦,劳烦小可爱们多点一下,破千加更哦评论破千也加更。 看我那么萌!逼格那么高!就算存稿要吃完了我也不会说的! 33、好像穿着情 一周后,钟意在晚饭时间接到了金馆长的电话。 “小意啊,那个烤鸭是你叫来的?”电话那头的背景声音有些嘈杂,馆长几乎是扯着嗓门在喊。 钟意起身离开饭桌,走到角落处,问道:“什么烤鸭?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道馆啊!刚才来了一车的人,就在我们道馆前面驾起了炉子,现场烤鸭子!还说是你叫来的!” 金馆长背过身子,低声问:“怎么整这样大个排场?得花多少钱啊?你小子中彩票了?” 钟意当然没中彩票。 他冷眼觑着一边喝果蔬汁一边朝他走来的沈西风,压住话筒小声问:“是你弄的烤鸭?” “对啊!你不说要带特产给他们嘛,我就安排了董记的师傅过来,因为要带器材炉子什么的,就搞了一个多星期。味道还行吧?” 沈西风不仅自己喝,还拿了另一杯硬要钟意也喝。 钟意拿着手机没躲过,被他逼着喝了一大口青瓜胡萝卜雪梨混合物。最后钟意皱着脸跟馆长匆匆说了几句,挂掉了电话。 “你……”起了个头,钟意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钱了不起啊? -是的,有钱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别想拿你的臭钱收买我! -你来做家教不就是为了钱吗? 脑补了即将发生的对话,钟意决定什么也不说。 不过沈西风这几周跟钟意混得熟了,时不时地就爱逗他一下,见他转身要走,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沈西风说:“怎么,馆长不满意?那再换一家?” 钟意眼皮一抬:“就只有烤鸭?糖葫芦呢?” “也有啊,师傅都乘同一班机来的!”沈西风扬着笑道。 “……” 钟意如鲠在喉。 有钱的确了不起。 杏花漫天的时候,一模来了。 全市统考的级别,自然给不了特殊待遇,大明星沈钰,也得回学校参加考试。 校方还曾想给他设立一个单独的考场,被沈西风断然拒绝了。 开玩笑,就这样都心里没底,若是让他一个考,那岂不是断了……思路吗? 钟意倒是没必要参考,不过很久没去学校,又被沈西风软磨硬泡地求着,便跟他一起去考着玩儿。 直到开考的前一晚,他仍不愿跟秦雯说实话,对沈西风明天会不会来参加考试三缄其口。 被问得急了,钟意干脆手机一扔,权当没看见。 临睡前,沈西风突发考前焦虑症,赖在钟意的客房不愿出去。 “我怕。” 三月底的气温已有回暖的趋势。 洗完澡的沈西风穿着一套棉麻质地的格纹睡衣,头也不吹地坐在床边地板上,毫无羞耻心地丢出这两个字。 他手里甚至还抱着钟意最喜欢的猫耳抱枕。 “你怕什么?” 钟意也刚从浴室出来,擦着头路过沈西风,顺脚踢了他一下。 “怕成绩不能上线,怕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白费了。” 沈西风的头发许久没剪,长长地遮住了眼,他把头搁在抱枕上,一头微卷的湿发像只玩儿累了的落汤狗。 钟意拿出吹风,用修长的手指松开绕着的电线,头也不抬地说:“有我在,你还会怕?” 那还真不怕。 ‘嗡嗡’轰鸣声中,沈西风紧紧盯着钟意,见他为避开风口微侧着头,细长又漂亮的脖颈线若隐若现。 钟意身上穿着跟自己同款不同色的睡衣,袖口偏大,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一大截细腻如瓷的手腕。 好像穿着情侣装。 沈西风莫名开心,腆着脸把自己的脑袋也凑了过去,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钟意。 钟意迟疑了片刻,认命地调转风筒,给他吹起了头发。 钟意的手指微烫,时不时撩过沈西风的头皮,激起他心中一股无名邪火,蹭蹭地往上窜。 可钟意哪里知道这些,边吹头还边说着话,嘀嘀咕咕地好像在说明天的考试。 沈西风听不清,大声的‘啊’了一句,钟意便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开始说。 这下,沈西风更听不清了。 风筒里吹出来的风很热,可热不过钟意贴在他耳根处吐出来的气息,也热不过钟意越来越频密擦过他头皮的指腹。 心里那股邪火像是找不到出路,在身体里上蹿下跳四处叫嚣。 突然,沈西风僵硬地站起身,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早点睡”,夹着那个抱枕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客房。 留下满头问号的钟意,不明就里。 尿急了吗这是? 明天得提醒他,考前一定要上厕所。 考试当日,天气很不错。 暮春时节,天空湛蓝无云,习习和风里总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杏花香。 穿着校服的钟意跟沈西风走在小区里,鼻尖被花香萦绕,心情颇为不错。 为避免保姆车被人认出来,今天他俩决定打车去一中。 可不知怎么的,钟意总觉得身边这人,有些不对劲。 从吃早餐开始,沈西风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举止可疑,眼神飘忽,东瞧西看就是不落在钟意身上,跟他说什么都只做恩恩唔唔的回答。 奇怪极了! 上了出租车,沈西风干脆把帽檐一压,闭上眼偏过头打起盹儿来。 钟意看了他两眼,也没说什么。 半小时车程很快就到了。 钟意让司机停在学校的一个小侧门旁,从这里进去是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 因为地方偏僻走的人很少,只有少数住校生才知道。 连沈西风也是第一次从这个门进学校,他闷头走了一段,才发现周围的景象很是陌生。 沈西风疑惑地望向钟意:“这,是我们学校吗?” 钟意在一棵香樟树下站定,转过淡道:“还紧张吗?” “?”沈西风撞见钟意的眼神,立刻躲开,磕磕巴巴地回:“没,不、不紧张。” 他戴着白色口罩,露在外面的乌青眼眶就显得格外明显。 都这样了,还说不紧张? 钟意在心里叹了口气,两步走近沈西风,拉过他的右手,往手心里放了个什么。 “这是我的护身符,每次考试都带在身边,希望也能给你好运。”钟意说。 护身符? 沈西风看着手里一个小锦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恩,是小时候我奶奶在庙里求来的,还挺管用。” 钟意说得风轻云淡,落到沈西风耳朵里,却如同万钧雷霆,震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沈西风真不是紧张,或者说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考试而紧张,他……是某种有口难言的紧张。 为什么会有钟意这样好的人呢? 全能如神,还体贴入微,遇到危险会第一时间冲到前面保护别人。 现在,为了让学渣安心考试,连自己从小带着的护身符都拿出来了! 这要是个女生,那真是,那真是…… 引人违反“不能谈恋爱”的合同条款啊! 沈西风握着锦囊的手微微颤抖,心情像坐了好几趟过山车。 他抬起头,看见沐浴在晨光里的钟意,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晕,好看得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谢,谢谢了,我会加油的。”沈西风坚定道。 钟意把沈西风的所有反应都当作是考试综合症,大度地照单全收,就差再给他一个爱的拥抱了。 等两人走到教学楼前,自然引发了不小的喧哗。 钟意本身就显眼,众人看到他了再往旁边一扫,卧槽! “妈呀,那,那是沈钰??” “肯定是他!戴口罩的样子我都看熟了!” “没听说他要回来考试呀?啊啊啊,两大男神站在一起,我今生圆满了!” “秦雯呢?秦雯看到了吗?她昨天还在说沈钰不会来,快快、叫她来看!” 教学楼前的张贴栏里有各考室的名单。 钟意站着看了半天,发现自己和沈西风的名字都没在上面,便领着沈西风往顶楼的高三年级办公室走。 一路上,这两人就跟摩西分海似的,在赶早读的人潮中硬生生走出条无人之径。 整个高中部都炸了,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大多无缘得见沈钰,听到消息,有直接从窗户翻出来的,有嚼着包子从食堂赶来的。 他们齐齐扒在回廊边,扯着脖子上下张望,嘴里还不停地问:“哪儿呢?哪儿呢?在哪儿呢?!” 很有外国人迎接大熊猫的阵势。 高三六班的同学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好几人如脱缰野马般冲出了教室。 跑在首位的,便是副班长邵齐宣。 “沈爸爸~~”在十米开外邵齐宣就张开了手臂,饱含深情地扑向沈西风,“您亲自来考试了?怎么事先也不说一声,好让小的们给您备轿啊!” 沈西风笑着捶了他一拳,摘下口罩:“跟你说了我就别想清净。哎,知道我跟钟意在哪个考室吗?” “钟意也要考?”邵齐宣不解地看向钟意,“你不需要再参加考试了吧?” 钟意面前站着疾步跑来的秦雯。 她气都没喘匀,正好看见沈西风摘口罩,瞧她一口气上不来的样子,估计接下来就该喷鼻血了。 对自己同桌的这种丢脸行为,钟意简直没眼看。 钟意随口回了邵齐宣一句,“闲着没事,就来考考。我去办公室找老师问下情况。” 后半句是对沈西风说的,看到邵齐宣跟他其乐融融的景象,钟意胸口有些发闷,不如赶紧走开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胸口有些发闷。 .不好,该去医院检查检查了。 —— 下章开始防盗啦,购买比例[60%],防盗时间[72h],更新时间[晚9点]左右,尽量早更不晚。早点休息啊 —— 感谢o爱大大么么哒(3、春秋一梦的地雷 感谢苏叶5、云淡疏雨滴梧桐20、曦撩10、soso2、“”1、臾凉2、soso2的灌溉 34、打打杀杀的 没过多会儿,何老师跟钟意走了过来。 何老师看到沈西风笑得合不拢嘴,“小钰来啦,准备得怎么样?钟意教得不错吧!” 沈西风叫了声何老师好,笑着点点头:“班长很厉害,这个月辛苦他了。我感觉自己能有质的飞跃!” “那就好,那就好!” 何老师这才看到周围还站着其他同学,将手一伸,赶鸭子似的把人往教室里赶。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还有十五分钟就考试了!全部回去给我收拾东西,准备去考室!” 等众人一哄而散后,何老师才对沈西风说:“给你安排的一考室,省得后面考室的小崽子们打扰到你。原先不知道钟意也要考,没排他的座位,不过反正他从来都在一考室,我已经叫人加了一套桌椅在讲台旁,你们就一起过去吧。” 根据中国惯例,考生的顺序按照上一次大考的名次来排,每个考室30人,也就是说钟意的成绩永远排在全校top30里。 这倒让沈西风有些意外,他以为钟意回回都是全校第一呢。 前三十个考室设在旁边的美术楼里,全校top100的素质就是不一般,见到沈西风也只是迅速地掏出手机,并没有发生大规模围观事件。 这令沈西风顿时松了口气。 他被安排在进门的第一个位置,也就是平时全校第一坐的,今天这宝座让给了他,真是无上荣耀。 被挤到第二排的全校第一,正好是沈西风初中的同班同学。 在这里见面,彼此都很意外,趁着开考前的几分钟,闲聊了一会儿。 沈西风记得这同学以前成绩中上,并不特别冒尖,怎么三年过后,竟成了一中的第一了? 那同学也实在,说自己上次是撞了大运,平时也就在前100名的中后段徘徊。 一中的尖子生太多了,稍不注意就会落下几十名,所以这边考室里的学生就跟流动人口似的,经常轮换。 “不过也有固定人口。” 那同学指着钟意道:“你们班的你该认识吧?我就没见他出过一考室。别人考150是努力的结果,他考150,是卷面最高只有150。叫学霸都是怠慢了他,我们物理老师说,他是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学神。” 钟意的座位在讲台旁,离沈西风不过三五米的距离,他正低着头检查文具,从侧颜的曲线,到袖口露出的手腕,全都好看得不像话。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钟意转过头来,淡漠地扫了一圈,最后在沈西风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唇角一弯,用口型比了个“加油”。 砰通—— 沈西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胡乱地点了点头,仓皇别过脸去。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感觉,钟意跟沈西风都有,前者疑惑,后者混乱。 两天的考试下来,到最后一科结束后,彼此都松了口气。 学渣的心理承受力太差。 钟意如是想。 心脏科哪家医院好? 见人就大喘气是什么病? 晚上梦多是怎么回事? 沈西风如是想。 沈西风在各科考试的间隙,抽空上度娘搜了半天。 他把那页面点开,一拉,一目十行后,感觉自己到了绝症晚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美术楼,还没到教学楼,就被邵齐宣拦下了。 “快从后门走,大门口围了好多记者,等着堵你!出去的同学都被骚扰了,挨个抓着问是不是跟你一个班的!学校保卫科去了好多人,撵都撵不走!” “哪儿来的记者?”不等沈西风有所反应,钟意率先发问:“学校不是给宁州的媒体都打过招呼吗?怎么还有记者上门?” 沈钰才走红那几个月,因他算是首个以高中生身份爆红的明星,校门口简直成了修罗场,隔三差五就有媒体蹲点。 逮不着沈钰的班主任,就想逮沈钰的同桌,记者们恨不能把他在学校放过几个屁打过几个嗝都挖出来。 一中师生不胜其扰,后来由校长出面,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与全市各大媒体杂志达成共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得骚扰学校的正常教学。 这才将这股歪风邪气杀了下来。 这都相安无事两年多了,是谁又抽风了? “不知道,挺多人,连采访车都来了,乌压压的一片!要不是保安拦着,就要冲进校园了!” 邵齐宣推着沈西风,“快快,你赶紧从后门走。” “不行不行,后门也是记者!” 秦雯才从后门倒回来,神情格外紧张,“那边保安少更危险!是省城的那个娱乐台,我认识图标!小钰,就是老爱黑你的那个娱乐台!去年才被芋头围攻过,还黑过他们网站主页!” 这样一说,沈西风立刻知道是谁了。 那个娱乐台是他死对头凌昇的东家,三百六十五天专以黑他为乐趣,简直当成了职业目标! 这种疯狗似的媒体,真心惹不起。 沈西风隔着众人跟钟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皱着眉,神情紧张。 “老师呢?校长呢?赶紧通知他们……” 钟意的话被邵齐宣飞快地打断了,“考试一结束,高三年级组的老师都乘车去酒店封闭改卷了,高一高二的老师都在上课,校长万年不在学校,就只剩有哮喘的那个教导主任了!” “报警呢?这骚扰正常教学了!” “有人打过电话了,”邵齐宣一脸的无奈,“结果警察说这些人在公安局备过案,就是来拍什么真人秀节目的,还让我们多多配合省台!” 连警局都打过招呼了,那这些人是有备而来了。 钟意过了过脑子,把手里的文具往秦雯怀里一塞:“你回教室叫上还没走的男生,全部到楼下来集合。” 接着,钟意他推了推邵齐宣,“齐宣你陪他从侧门出去,就是你们跑出去通宵开黑的那个门,他不太熟找不到路。” 三年班长可不是白当的,钟意在处理突发危机时的沉着冷静,让成年人都望尘莫及。 钟意迅速作出安排后,抬手看了看手机,浮出一抹笑意:“还有一个小时放学,在学弟学妹出门前,我们得把垃圾都清理干净。” 沈西风被邵齐宣推着走了十多米,一直回头看着这边的动静。 听见钟意这句话,沈西风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停下脚步,高声道: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疯了?待会你出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能把你往死里黑!” 邵齐宣没拉住沈西风,急得直跳脚。 钟意也不赞同地摇头,“既然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你就不该出现在他们的镜头里。” “他们就是冲我来的,如果这次没逮着我,不知道还要骚扰多少人。” 沈西风站到钟意身边,两天来第一次不偏不躲地看向他:“我惹出来的祸事,怎么能让别人去解决?” “你公司准你单独接受媒体采访吗?” 不愧是钟意,提出来的问题总能切中要害。 沈西风笑着摇摇头:“不准。不过公司不准的事情多了,我要那么听话,能有如今的人气?别忘了,当初我还打劫过你。” 钟意嗅出他话里的痞气,盯着他认真道:“你不会傻到在镜头前撒野吧?” “当然不会。”沈西风笑得更开了,“但就像你说的,明星也是人,是人就有生气的权利。” “班长!我们来啦!” “干嘛干嘛,要打架吗?等着我去抄家伙!” “哇,大明星!可以求个签名吗?我表妹特别喜欢你!” “打打杀杀的不好……咦,钟意你也在?刚才也考试了吗?来来来,跟我对对答案。” 眨眼功夫,秦雯就领着班里还没走的男生下了楼。 七八个人围在钟意和沈西风身边,叽叽喳喳地闹着。 沈西风跟这些人都不大熟,事实上,他就没真正融入过这个班级。 从一开学的吊车尾,到几个月后的莫名蹿红,班里大部分同学对他知之甚少。 高一学期末分文理班时,他在国外录一档真人秀节目,根本没办法回来。 校方便默认他选了理科,还是跟着原来的班级升上高二。 直到高三他决定要参加艺考,才开始突袭文科知识。那时候他更没转班的意愿了,至少这个班的同学他还能叫上名字。 沈西风扫了眼围过来的同学,心里大致能想起三五人的名字,感受到久违的同窗情,让他挺开心,说话也更有了底气。 沈西风面上挂着笑,“没事,没事,不用麻烦大家,我自己可以……” “谁!谁欺负我们班大明星了??”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从教学楼里冲出来,一脸的戾气,眼神掠过沈西风时稍微缓了缓,冲他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这人沈西风真认识,体育委员许云。高一进校的军训两人站一起,有过一周的阶级感情,算是个熟人。 “老幺你跟西风都别出面,让我去教训这群烂白菜帮子!”许云作为钟意寝室的老大,向来尽忠职守,遇事总是冲在第一线。 许云点了几个男生,大手一招,颇有大将威风:“跟我去教学楼卸灭火器去!” “你们想干嘛!”钟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可没想要明目张胆地抄家伙干架。 这不是自找死路吗? 那么多摄影机等着你呢。 “催泪瓦斯!” 许云远远地丢下这句话,带着人进教学楼转了一圈,出来时,人手两个灭火器。 “走啊兄弟们!为了全校同学的安宁,冲啊!跟那帮死苍蝇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今天又看不成医生了。 ——by两个有病的人。 —— 后排感谢嘻嘻嘻嘻阳、pace的地雷 感谢八角1、soso2、云淡疏雨滴梧桐10、sehun的小仙女+2、慕洛3的灌溉 35、这时候跑来 除了酷爱运动的许云有着黝黑蹭亮的皮肤,其他人一致带着缺乏日晒的苍白。 他们惯常拿笔的手提着灭火器,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群人中,至少有一半都没跟沈西风说过话,对他的了解多半来自娱乐新闻里…… 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维护同学的决心,说说笑笑地迈步朝大门口走。 钟意犹豫了一瞬,也抬脚跟了上去,边走还边回头冲沈西风摆手:“真不用你来,我们能搞定。” 一群穿校服的少年,脸上多半带有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态。 有的正处在长高阶段,身子跟豆芽菜似的,比例也不太对,跟娱乐圈里的人一比,真是土得掉渣。 可是,看着他们的背影,沈西风忽然有冲动想要回到三年前。 从进校的第一天开始,他想要认真念书,安心地待在校园里,跟着这群外冷内热的学霸们好好当一个正常的高中生。 不用懂粉底之后还要定妆,不用在腊月天里穿夏装,也不会被人追着祖宗三代的骂。 最重要的,或许能结识几个不见得富有,但能陪伴一生的挚友。 “小钰,要不要我带你从侧门出去?” 好容易欣赏够了360度真人实景的大粉头子秦雯,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秦雯雀跃不已地提议着:“我家司机正在外面等着,你要怕被记者跟踪,就先去我家躲躲!” 沈西风回头,觉得面前这个女生有些眼熟。 他凝神想了想,‘喔’地一声指着秦雯道:“你就是那个……号称是钟意女朋友的?” 秦雯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没有啦,开玩笑的,还不是女朋友!没想到你还记得那条微博,我at过你那么多条,总算没白费功夫!” 沈西风想了想她的微博名,依稀有点印象,应该是粉丝团里的活跃分子。 没想到同学中还真有粉丝,沈西风和气一笑,道:“不好,让你看到我素颜没做造型的样子了,不会偷拍了放到网上吧?” “怎么会!”秦雯被他的笑容闪花了眼,涨红了脸保证着:“绝不放网上!哦,也,也没有偷拍……你素颜跟电视上也没什么区别啊,一样帅的!” 跟粉丝打交道是沈西风的拿手活。 他勾着唇,以极其熟稔的语气低声道:“那么接下来,你肯定也不会偷拍我发飙的场景了吧?” 没等秦雯反应过来,沈西风迈开长腿,小跑着追上那群人。 沈西风伸手勾住钟意的肩膀,在他转头过来的那一刻露齿一笑。 “都让你别来了啊!” 钟意猛地停下脚步,其余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他俩。 数米之遥的秦雯火速摸出手机。 天哪! 两大男神并肩而站,这样的画面不拍简直不是人! 沈西风拍了拍钟意的肩,帅气地问:“朋友们,没听过一首歌吗?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 平心而论,沈西风的歌音是很不错的,在大众耳朵里的确有明星风采。 可是,这样的场景突然飙歌,连钟意都是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就更别提旁边那几位了。 后面举着手机的秦雯甚至冷得打了个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竟录下了这段羞耻度爆表的视频。 她想脱饭两分钟,冷静冷静。 学霸不懂学渣的幽默。 学渣与学霸之间的鸿沟在进一步加深。 沈西风鲜少遇到如此不给面子的观众们,自己也尴尬得很。 他挠挠头,试探着问钟意:“我唱得不好?” 不,这不是唱得好不好的问题! 学渣抓重点的能力都这么差吗?! 在一群人关爱弱智的眼神下,沈西风终于扛不住了。 ‘呵呵’笑了两声,沈西风抬脚便往大门口跑:“你们都别来了,我自己可以搞定!” “等等!”钟意急忙追了出去,“你别单独出去!”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也提着灭火器跟着跑。 于是,在后来出现的视频画面一开头,就是这幅风中凌乱的场景—— 沈西风健步如飞地跑在前面,后面跟了一群气势汹汹且手提灭火器的学生,乍一看,活像闯了男生寝室的飞贼,正被大部队追杀。 “沈钰你终于现身了!” 等候多时的摄像机和记者前仆后继地涌上来,霎时将他团团围住。 “请问这是你高中三年考的第几次试?” “听说你想报考影视类大学,你觉得自己能通过文化考试吗?” “据可靠消息,你三年在校时间不足一百天,请问这难道没违反校规吗?你能顺利拿到中学毕业证吗?” 钟意听见问题越来越不靠谱,急着上前想要把沈西风拉出包围圈。 剩下的几个双手拿着灭火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保卫科的人本来守在门口,见着这阵势,也是摸不着头脑。 “干什么呢你们?这不是学校的灭火器吗?你们拿出来想干嘛?” 对方来的人真不少,记者五六个加上一堆摄像师。 二十多人将沈西风密密实实地围着,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钟意努力了好几次,都无法突破重围。 接近沈西风后,钟意回过头,冲许云一招手:“快!” 许云见情势危急,一咬牙,扯掉铅封,拔掉插销,冲几个兄弟点了点头。 大家立刻反应过来,跟着他除去灭火器的保护装置。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保安看出了名堂,惊呼:“哎,你们想做什么?放下放下!……” 话音未落,七八个灭火器同时喷出,巨大的泡沫铺天盖地而来,吓得那些记者和摄影师连连后退。 “怎么回事?哪儿着火了吗?!” “你们这些学生是故意的吗?知不知道我们的摄像机有多贵?” “什么素质啊你们!还号称省重点?你们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我要曝光你们!” 战火顿时转移。 保卫科的人虽知是自己的学生理亏,但也只能挺身护着他们。 混战一触即发,所有人围挤成一团,尖叫怒骂响成一片。 “快走!”许云用身体拦着一个高壮的摄影师,朝着钟意大喊。 钟意看准时机拉过沈西风,推攘着他往前跑,“你别说话别有任何举动!” 沈西风跑了几步,伸手在身上到处摸了摸,脚步一转,又朝着混战的人群跑去。 “你疯了吗!”钟意一个不注意,没拉住他,气得直想骂人,“现在回去做什么!” 沈西风不答话,一头扎进混战中,弯下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这在已经失控的人群里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没等钟意叫出声,就见一个扛着机器的摄像师踉跄一退,猛地把沈西风撞倒在地。 “起开!”钟意怒了,闪电般冲进人群,抓着那摄影师的胳膊将他狠狠摔开。 在机器落地的闷响声中,他把沈西风从地上扶了起来。 “没事吧?”钟意极快地扫视了一圈,气得给了沈西风一巴掌:“这时候跑来做什么?没长脑子吗?” 沈西风委屈道:“掉了个东西……” “掉了脑子都不能回来!你……” “是谁??刚才推我的是谁!!十几万的镜头就被你们摔坏了!全额赔偿!!” 人群外有个愤怒的声音在嘶吼。 钟意闻言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尖利的警铃声破空而来。 闹成这样,警|察终于出来了! 沈钰不能进警局! 这个念头在钟意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瞬间做出了决定。 “许云!”钟意拉着沈西风冲出人群,一把将他推给人高马大的体育委员:“快带他从侧门走,警|察来了!” 沈西风刚才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这会儿还在晕乎着。他被许云两手架住胳膊,连拖带拽地离开了大门。 “那,那你们怎么办?”被拖出十几米后,沈西风终于回过神来,挣扎着要回去:“钟意还在那儿的!我要带他走!” 许云是正经的体育特长生,身高超过190,壮硕如牛,箍着沈西风让他动弹不得,“你快走吧,其他人不会上电视的!别让我们的心血白费了啊!” 警车声越来越近,许云一使劲,硬生生把沈西风拖到侧门外。 许云又抬手招了个出租车,风驰电掣地将沈西风塞进车里送走了。 一上车,沈西风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成哥,出租车经过一中大门口时,他看到从警车里下来了十几个警|察。 他心里慌得很,让司机直接往公司开。 在公司的休息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成哥终于打听到了消息。 一中数名高三学生与省娱乐频道、生活频道等多个频道的记者发生冲突,造成对方价值40多万的拍摄器材损毁,肇事学生现已全部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给吴总打电话!”沈西风的心突突直跳,“我记得他爸在市局有关系,快快!” 吴总就是艺铭的富三代老总。 自从公司走上正轨后,一年到头难见其人影,但对财神爷沈钰却是有求必应,出了这事找他,倒是靠谱。 “还有,记得让他带上支票簿!” 沈西风从沙发上起身,立刻又推翻了自己的话:“别,还是让他取现金吧,万一对方只认钱呢?” 他焦躁得团团转,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想办法。 成哥打了几个电话回来,见沈西风六神无主的样子,忙安慰道:“吴总已经在找人了,一会儿就能把学生放了,你……” 话听了一半,沈西风立刻抓起桌上的帽子,“走,让司机准备好。” 成哥一愣,“这会儿上哪儿去?” “派出所,接人!” 当钟意从派出所出来时,已是漫天星光。 他看了看手机,5点进去,9点放出来。 四个小时的局子生涯,让他的人生又丰富了几层。 何老师好像也来了,被警|察训了一顿,带了几个同学离开。 而钟意,不知为何被认定是此次动乱的主谋。 本来是不会放他走的,后来看管他的警|察不知接了个什么电话,又改了口,他才糊里糊涂地重获自由。 呼—— 站在星空下的钟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进去不知道,派出所简直比菜市场还要闹腾——吵架的、大哭的、打电话的、装疯卖傻的,众生百态,应有尽有。 被4d环绕立体声轰炸了几个小时,这会儿钟意听着马路上的车轮声,都觉得如月光曲一般温柔。 “钟意!”有人隔着马路叫了他一声。 接着那人影便急匆匆地朝他跑来,动作太快没注意到来车,差点被蹭挂上。 “你在这儿做什么?”钟意见他连帽子口罩也不带,就这么暴露在夜色里,忙把他往暗处拉。 钟意说:“那些记者也不知走没走,你怎么……” “你还好吧?”沈西风打断钟意的话,语气有些硬。 马路上一闪而过的车灯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微皱的眉头和紧绷的唇线。 沈西风这是,在生气? 钟意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法制社会,能有什么?就当见世面了。” 说完,他还自嘲地笑了笑。 沈西风保持着那个神态,点了点头,拉着钟意过马路。 中途沈西风又问道:“吃过了吗?” “吃了盒饭。警|察要管饭的。” “还要再吃点别的吗?” “不用了,很累。” 沈西风回过头,飞快地看了钟意一眼,再次高冷地点一点头。 彼此再没别的话,双双闷头朝停在暗处的保姆车走去。 上车前,钟意突然开口:“其实你不用来接,我打个车或是叫成哥来就好了。” 沈西风正伸手去拉车门,闻言顿了顿,才‘哗啦’一声打开车门,那动静就跟拆房子似的,引得车身都猛地一颤。 “瞎说什么呢,快上去。” 今晚的沈西风怕是吃了火|药,随时都要爆炸的样子。 这种态度,自然让钟意很不满,气场顿时下降到冰点。 两人憋着气坐在后排位上,一个是濒临爆发的火球,而另一个是眼神结冰的雪疙瘩。 可怜坐在驾驶位的成哥,老觉着不对劲,后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难道是感冒了? 回到家,两个一言不发地各自回房。 钟意第一件事自然是去冲澡,派出所那地方,不知道比医院脏了多少倍。 他站在花洒下冲了大半天,才渐渐缓过劲来,狠狠地吐出一口恶气。 等他走出浴室,就见沈西风坐在床前地板上,换了身睡衣,手边放着果盘,看样子是洗了澡过来送水果的。 钟意本没打算理他。 可沈西风听见动静,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他又抬手拍拍身边的空位,那姿态活像在召唤自家的猫。 猫犹豫了几秒,看在水果的份上,勉为其难地走过去,蹲下:“干嘛,我要休息了。” 沈西风抓了几颗蓝莓塞到钟意嘴里,又拿过他搭在肩上的毛巾,开始给他擦头。 钟意不乐意,别过头不让他擦,被沈西风拽了一把,跌坐到了地板上。 “自己吃水果,别动。”沈西风把果盘往他面前一放,满脸严肃地当起了擦头工。 洗过澡又有水果吃,钟意炸开的毛总算顺了下来。 他肚子正饿着,在那种地方吃晚餐,谁能有胃口? 沈家的果盘向来是比着钟意的口味准备的,必须是当季的鲜果,糖分要高,口感不能太软。 所以这一整盘蓝莓加蛇果,让钟意吃得还算惬意,心里的不痛快又下去了一大截。 “下次别再那么冲动了。” 等一盘水果见了底,沈西风终于停下手来,紧紧地盯住钟意,低缓开口。 这一晚上,他真是受够了煎熬! 那帮记者咬死了说是钟意弄坏了他们的摄像机,不仅要全额赔偿,还要在各大新闻曝光这群野蛮又暴力的学生。 校方交涉无果,一个学生都救不出来。 沈西风亲自跑到吴总的别墅里,把他从小情儿的被窝里挖出来,又守着他给他富二代的老子打了电话,再逼着他取了五十万现金,去派出所捞人。 钱倒是送出去了,学生也放得差不多了,可对方执意要让主犯吃吃苦头,关上一晚才罢休。气得沈西风差点当场冲了进去。 最后还是他祭出拒绝下半年所有通告的法宝,威胁吴总给他富一代并且是官一代的爷爷打了电话,这才平息了整个事件。 钟意被关了四小时,沈西风就跑了四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提吃饭了。 这会儿看钟意吃得那么开心,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恨不得再拿十盘过来,喂撑面前这个尖牙利爪的小猫。 真是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脾气这么暴! 钟意的头发还有些湿润,少了平时的蓬松度,更衬出他五官的立体。 这小孩是真好看,天庭饱满眉骨高挺,睫毛又卷又翘,皮肤细如白瓷,还自带光泽。要是换个蓝色的美瞳,钟意直接可以装混血儿了。 谁能想到这么个秀气的孩子,还拥有逆天的武力值? 钟意吃完了最后一颗蓝莓,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指尖。 这动作看得沈西风胸口莫名一酸,伸出手臂揽过他的肩膀,拢进自己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哥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 这突如其来的手足情深,吓了钟意一跳。 他本能地想要挣脱,可听到沈西风沉闷的心跳,和语气里难以言表的苦涩,他还是忍住了。 好像,在外面的人,过得也并不比他好。 不过钟意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抱一抱也就罢了,还要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背,就跟要哄孩子睡觉似的,那就过分了啊。 他推开沈西风,哼笑了一声:“充什么大啊你,要不是你突然往回跑,至于闹出这档子事儿吗?你说你当时在想什么?明明都逃脱了,又要往枪口上撞。” 沈西风从睡衣裤兜里摸出个什么,摊开手心给钟意看:“你送我的护身符掉了,我只能回去捡啊,别说枪口了,刀山火海也得去啊!” 钟意看着那个锦囊,脸色变幻莫测。 他猛地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又抓了好几个锦囊出来,扔到沈西风面前。 “你是个猪脑子吗?这干花袋子你自己衣柜里也有!” 沈西风瞠目结舌地拿起地上的锦囊——干花袋,打开,里面果然是些染色花瓣和小松果。 “你,你……”沈西风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哆哆嗦嗦吐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时候跑来做什么? .大概是掉了个脑子…… —— 今天长长早点休息啊! 36、我有全世界 “我是看你考前那么紧张,随便给你个定心丸吃,你还当真了?你们学渣对封建迷信的盲目崇拜,真是让人叹服!” 钟意双手抱胸,看着对方那蠢样,趾高气昂地教训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锦鲤,护身符?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与其信这些民间谣言,不如多刷几套题!本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得靠自己!” 沈西风捧着那堆一模一样的“护身符”,泫然欲泣,“你,你!没想到你这个眉清目秀的,也会骗人!我,我这两天都是揣着这袋干花睡觉的!” “谁让你不过脑子?别人说什么都信?”钟意讥讽道。 沈西风觉得更委屈了,“你不是别人啊!你是钟意啊!你要说天是红色的,我都能信!” “……那我说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你信不信?” “臭小子,三天不打还上房揭瓦了你!”沈西风把干花袋一扔,撸起袖子,作势来揪钟意。 钟意轻巧地躲过,一跳而起,撒开腿就跑。 两人绕着房间转了几圈,终于被沈西风逮着个空子,抓过钟意的胳膊,顺势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这原本只是个打闹的动作,可那一巴掌下去后,沈西风顿时觉得手心发烫,那股熟悉的邪火立时蹿上胸口,吓得他连忙松了手。 “那个,下周我就去北京参加艺考了。”沈西风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偏着头不敢去看钟意。 钟意闹够了,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懒懒回道:“知道,下周我就去学校。” “嗯。”沈西风点点头,在学校里总是安全的,“艺考结束后,我直接去南京录那个歌手节目,前后加起来差不多要十天,你乖乖待在学校,别瞎往外跑。” 说着,沈西风又想到了什么,“要不要给你配个保镖?” 钟意的懒腰刚伸了一半,被他生生地吓了回去。 “我又不是明星,要保镖干嘛?” “我怕,那些记者再来找你的麻烦。”沈西风说。 “得了吧。”钟意不在意的挥挥手,“你不在,他们才没兴趣来。你自己多注意吧。” 说完,钟意自行走近浴室,洗手刷牙,准备睡觉。 沈西风站在外面想走不舍得走,又找了些话题磨蹭时间。 钟意收拾完毕出来,把被子一打开,不客气地下逐客令:“我要睡觉了。” “好好,你休息。”沈西风嘴上说着,可身子一点没动。 钟意坐到床边,见他丝毫没有要主动离开的自觉,只好无奈地问:“你还有什么事?” “啊?”沈西风被问得一愣,转了转脑子,马上说:“有。今天的事,已经摆平了,你别再担心,跟你不会有丝毫关系。哥罩得住。” 钟意意兴阑珊地点点头,身子也倒了下去:“你出去时帮我关灯。” 这话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沈西风心领神会,起身来到钟意床边,极其顺手地给他理了理被子。 抬头对上钟意困惑的眼神,沈西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乖乖在家等我,哥很快就回来了。哥给你保证,不会再有人来欺负我们钟意意的。” 一模后,全市统一批卷,得等几天才能下成绩。 又因为主科老师都被抽去阅卷了,所以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自习。 这对向来学得昏天黑地的一中学子们来说,倒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上周在校门口发生的那场冲突,被校方压了下来,只对参与者提出了口头批评,便全部撵回去继续刷题。 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学校不愿耽误任何一个高考生,何况那里面还有钟意。 回了学校的钟意比狗还忙,从早到晚,找他讲题的人络绎不绝,排队能绕教学楼一整圈。 马上进入四月,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的疯狂。 虽然钟意态度不怎么样,时不时还会毒舌两句,但他时间比老师还多。 另外钟意解题思路又简明扼要,三两句就能让人茅塞顿开,题王的这把交椅他是坐得稳稳当当的。 钟意被各路同学日以继夜地纠缠着,没时间喝水上厕所,几天下来,嘴角都起了燎泡。 同学们见了十分感动,然后加倍向他投掷了题目。 不过还是很有良心地送来了成箱的菊花罗汉果,让题王下火。 等钟意的嗓音开始嘶哑时,老师们终于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一模的成绩。 全市三十六所重点中学联考,一中排在第二,输给了老对手六中。 年级主任抱着茶缸子,从一班训到十二班,整整两个钟头,没歇过一口气。 中途他还顺嘴骂跑了几个趁着下课时间来高三借书的小朋友。 整个高中部都笼罩在一片凄风惨雨的白色恐怖之中。 下午快放学时,钟意被何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他踏进办公室时,何老师正埋头看着电脑上的什么东西。 见他来了,罕见地没有露出笑容,指着面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你看看这个。” 何老师把电脑屏幕转向钟意,点了下鼠标。 画面上赫然出现了上周在校门口发生的那一幕,镜头晃得厉害,但画质非常清晰。 钟意清楚地看见自己一脸焦急地想要冲进记者的包围圈,几次失败后,回头转身,冲着画面外一招手,“快!”。 接着,泡沫铺天盖地的袭来,连镜头上都沾上了泡沫。 视频到此为止。 钟意抬头,不明就里地看向何老师。 “你看到的这段视频,被人直接寄给了b大招生办。”何老师揉着眉心,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b大那边派人来了解了情况,认为的确是你挑起了整个事件,所以,”何老师微侧过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们取消了你的保送资格。” 钟意闻言没多大反应,只是愣怔了几秒。 他眼珠动了动,问:“我们学校对我没处罚吧?还能参加高考?” “啊?”何老师没料到钟意会问这个,忙摇头:“学校不会有处罚,你的档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参加高考。” “那就行了。”钟意对何老师抱歉一笑:“您一定替我说了很多好话,给您添麻烦了。” “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何老师颓然摇着头,不停地叹气:“唉!是老师无能,没办法再帮你争取!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保送了,怎么……” “没事。”钟意反过来安慰老师:“多一次考试而已,不算什么。” 何老师犹豫:“话虽是这么说,但……唉,我还没通知你爸……” “别告诉他。”钟意飞快地打断老师,“他就是法律上的监护人而已,没实际意义,我的事自己做主。” “可是,钟意,不管怎么说……”何老师还想再说什么,手肘一动,碰到了鼠标。 箭头滑向屏幕下方自动弹出来的新闻框,打开了其中一条视频新闻。 伴着画面响起了记者解说。 “今天是华戏艺考的第一天,现在还不到8点,我们可以看到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像往年艺考一样,今年的艺考生里也出现了众多高颜值甚至是明星脸的同学…… “不过在等待的人群里,我们并没有看到国民偶像沈钰。” “以歌手出道的沈钰即将在今年10月满十八岁,像很多转型艺人一样,他选择了表演,以后立志成为一名演员。据悉,沈钰只报考了华戏一所大学,看来他此次是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不过在今天排队参加考试的队伍里,我们没看到沈钰,难道他是弃考了吗?当然不是。 “在一个多小时前,队伍还没开始成型时,我们的记者捕捉到了沈钰奔赴考场的画面,原来他是想不引人注意地提前进入考场。” 这时画面一转,天色暗了许多,身穿黑衣戴着口罩的沈钰,从北京的黎明里匆匆走来。 记着一拥而上,跟着他的步伐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沈钰走得很快,几乎没做回答,他身后跟着的成哥控制着记者与他的距离。 快进校门时,记者大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高考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沈钰你对文化课的考试有信心吗?” 听到这个,步履匆匆的沈钰身形一顿,转过头来,自信一笑:“当然,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你要说天是红色的,我都能信! .钟意:我可怜的小智障。 —— 停电了,先更啊。 下个月4.1号--5号,估计想要日万。还有几天,申请一下隔日更好不啦__ 37、胆子够肥的 虽然口罩遮住了沈西风的大半张脸,但听他那欢快又自信的语气,明显能感到说这话时他有多开心。 全世界最好的老师? 钟意伸手关掉了视频,转头问何老师:“他一模成绩怎么样?” “他啊?”何老师摸出成绩单看了看,“呃,338,离去年的分数线,还差几分。” 钟意面色一沉,“何老师,麻烦你等会把他所有的试卷拿给我。” 想了想,他又道:“另外,我的事别告诉他。” 一个能让烤鸭店员工,打飞的去另一个城市现场做菜的人,你无法预料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何老师看了钟意一眼,沉声道:“钟意,现在你要备战高考,学校会另外安排人去给沈钰补课,你就在学校安心复习好了。” “没事,”钟意摇头,“换人他会怀疑的。而且,我也需要赚那个钱。接下来我会把他盯得更紧,保证完成任务。” “那怎么行!” 何老师不由分说地摆摆手,“你得好好准备,那毕竟是高考,大意不得!学校也不会允许高考生不到校的,这种人生大事,开不得玩笑。你要钱,我先借你都行,绝不能本末倒置!” 何老师紧抿着嘴,眼神里带着无可商量的坚定。 钟意这孩子他心疼了三年,到最后也没能护他一个周全,要是高考再出什么岔子,他这老师就别当了! 钟意没急着反驳,等何老师平静下来后,突然倾身往前,把手放到书桌上。 钟意问:“老师,我一模成绩怎样?” 何老师怔了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也不去看那个成绩单,表情却变得有些不大自然了。 “恩,你还不错。”何老师说。 “第几?” “……第四。” “全校?” “……恩,全市。” 钟意没说话了,右手四个手指,轮流敲击着桌面,像是在弹奏一曲欢快的乐章。 “差不多,作文写到最后我有些不耐烦了。” 说到这里,钟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踌躇满志地一笑,像亮刃的利剑。 “放心,我会好好复习。这下我们学校争理科状元的选手,又多了一个,好事情。” 艺考持续了两天,最后一科命题表演结束后,沈西风留下来跟参加考试的同学聊了会儿天。 还没走出校门,沈西风就接到了张可毅的电话。 “成了!小钰你太棒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激动,“我问了几个考官,你的成绩应该排在前五十,上线稳稳的!而且考官对你的印象也非常好,尤其是最后那个表演,都说你的台词跟爆发力一流,是可造之材!快快,成哥在校门口等着接你,晚上吴总要请你吃饭!” 虽然考前已经有点底了,但等考完后再听到这样的消息,那底就彻底牢固了。 沈西风很是开心,他一开心就想给钟意打电话。 不过看看手机,这会儿才刚到5点,下午正上课呢,还是等着晚上再说吧。 但晚上钟意住寝室,那边方不方便说话呢? 沈西风想了想,滑开手机,给钟意发了条信息:“晚上几点有空,我找你有事。” 晚饭地点选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人不多,就公司几个高层和张可毅。 三年前,吴颜良的老爸为了激励不成器的儿子,甩手给了他两百万,勒令他不论做什么,必须一年内翻本。 否则所有家产一个子儿也不会留给他。 吃喝打屁玩了近三十年的吴颜良,花钱如泄洪,赚钱却是难于上青天。 他先砸了五十万进股市,不到两个月赔了个精光。 随后吴颜良又跟着哥们儿搞共享单车,入了五十万的股,结果半年后,哥们儿卷款潜逃,不到一年时间,两百万就没了一半。 正当吴颜良灰头土脸地准备拿着剩下的一百万去放高利贷,他那时的女友,一个平时爱追星的小丫头给他出了个主意——用这钱去开个经纪公司培养艺人出道! 也活该这吴颜良走运,本来他那小破公司注册了几个月,连只苍蝇也没招进来。 正郁闷得茶饭不思,他那小女友搞到了当年校园歌手大赛决赛的门票,拉着他去散心。 这一散,就遇见了舞台上还没改名的沈西风。 “西风啊,哦不,小钰!”吴颜良几杯红酒下肚,耳朵根子都红透了,拉着沈西风的手不放。 “你是真有出息!当年哥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哥的财神爷,救世主,大恩人!” 说着,他用手里的酒杯碰了碰沈西风的果汁,“哥敬你!祝你前程似锦,日进斗金!” “好!吴总好口才!”公司其余几个高层,都是跟吴颜良沾亲带故的,一个比一个会拍马屁。 张可毅适时拿出手机,点开视频,举着给众人看:“瞧瞧!这就是我们小钰艺考的画面!现在在网络上都传疯了,人人都夸小钰有才华,有颜值又努力!你们说他不火,谁能火?!” 视频里就是最后一科命题表演的画面,沈西风扮演的罗密欧正抱着假死的朱丽叶痛哭流涕,表情夸张,一股浓浓的话剧风。 沈西风自己看得尴尬得要死,但在场众人却一致叫好,举着酒杯高呼: “谁都没有我们小钰火!来来来,我们大家祝吴总和小钰以后日进斗金,不,千金万金!” 这一餐饭,张可毅破例允许沈西风吃主食。 可他节食惯了,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便一杯接一杯的喝果汁。 到了最后,连果汁也喝不下了,又不好离场,只能陪着几个中年人看他们撒酒疯。 沈西风心不在焉,不时地看一眼手机,从八点等到九点。 没等到钟意的回信,却等来了景明初的电话。 “考完了吧?过来鸟巢这边儿啊,今晚上又有得玩儿。”景明初说。 沈西风心领神会,顶着景家找他的幌子,赔着笑溜出了酒桌,也不让成哥跟着,自己打了车就往鸟巢走。 这一两年才累积起财富的沈西风,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恶习,物质欲也不高,在染缸似的娱乐圈里,清新得像株兰草。 难得娱乐圈的人还保有着最基本的道德,顾忌着他还是个未成年的,荤段子什么的都鲜少当着他面讲。 说到底,沈西风本就是普通市民家的孩子。 从小沈妈妈就管得严,性子早成了型,就算听到、看到些什么,也轻易不会被影响。 唯独对某一样,他没能抵挡住诱惑。 跟何老师谈完话后,钟意也没什么改变,该吃饭吃饭,该上课上课,晚自习照常刷题、讲题。 保送与否,荣耀大过实际,实则还暗含了几分妥协在里面。 现在重返高考,算是真正把自己的未来掌握在了手中。 这是钟意喜欢的方式,他需要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以他的实力,的确可以闭着眼睛挑学校,加把劲儿冲个全市理科状元也不是不可能。 但,或许这样的程度,仍是不够。 钟意知道,被退保的学生,虽然档案上不会有记录,但高校互通,彼此抢生源的时候,都知道对方揽了哪些才。 若是看到他的申请,再去查一查,恐怕…… 所以,只有拿出绝对的实力,让大学无法说不。 钟意一旦开始静心,那是风吹不动水淹不觉的高度集中,几小时时光眨眼即逝。 等他感到有些疲倦时,一抬头,班里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再看看手机,晚自习下了快有半个小时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沈西风几小时前给他发的信息。 正好他拿到了沈西风的一模试卷,有人该挨板子了! 教学楼快关灯了,钟意走到操场附近,选了个能看到寝室的角落拨通了电话,他要赶在关寝室大门前回去。 第一次打过去,沈西风没接。 钟意没在意,歇了会儿,又拨,还是没接,直到第三次快要自动挂掉时,电话才被接通。 “喂喂?是钟意吗?喂?” 这么晚了,也不知沈西风在哪儿,背景声一片嘈杂,男男女女的声音都有。 “是我。”钟意也不得不提高声量,“你在哪儿?太吵了!” “啊,我在外面……你,你现在有空了?可我……” 沈西风话到半截,那边就传出了别人的声音,“沈钰!你来不来?躲边儿上干嘛呢!大家都等着你呢大明星!” “我打电话呢,你们等等……” “等个屁啊,谁他妈的电话那么重要,赶紧的过来!” 就这么不到半分钟的通话,钟意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艺考得如何,就被对方挂掉了。 再拨过去,手机就像是沉入大海似的再没人接听。 这是钟意给沈西风补课以来,第一次联系不上他。 记得以前沈西风说联系不上他,可以给成哥打电话,可这会儿钟意脾气上来了,直接关机,回寝室睡觉。 胆子够肥的!考得那么差,晚上还敢出去鬼混!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敢出去鬼混! .挂我电话! .还不带我! .呵呵。 —— 本来想明天更的……发现,评论和专栏收藏都过千啦,爬上来感谢小可爱们的陪伴 承诺了加更,就拿月初的万字章赔吧。(这个最重要) 下次(文收、作收、评论任一)跨千加更,双开伤肾,就不承诺多啦。 【周五见!】 —— 后排感谢嘻嘻嘻嘻阳地雷3 感谢亞10、云淡疏雨滴梧桐10、soso4、小洁莹10、爱因斯坦的灯泡3 38、一个游戏也 青阳道是鸟巢附近一条四车道的大马路。 因为地势偏僻,车流少,常被京城的飙车族用来夜间飙车。 不到11点,趴体还只是入场阶段。 随着阵阵重型摩托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多的机车男女聚集到此处。 放眼望去,全是些半大孩子,裙子一个赛一个的短,身上挂的链子一个比一个多。 相较之下,穿着普通卫衣长裤的沈西风,看起来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他是在认识景明初之后,才被带着加入飙车族的。 这儿的孩子一多半没到18岁,全是些富二、三代,时间金钱都多得没地方撒,专挑不被允许的事情来做。 向来只是有点蔫儿坏的沈西风,起初是不太敢无照驾驶的,可是禁不起景明初的怂恿。 再加上男孩子天生对机车没有免疫力,他半推半就地跑了两圈,从此爱上了非法飙车的快感。 每次来北京,只要这边有场子,他必定会来玩玩。 这事儿当然得瞒着公司,瞒着所有人。 所以刚才钟意来电话时,他莫名心惊,连个谎话都想不出来了。 “还磨蹭什么?快过来啊!” 景明初见沈西风拿着手机发愣,催促道,“今儿晚上有人把这一片儿都戒严了,三点以后,随我们怎么跑都成!那边猴大雷开了盘口赌马,我要不要下三十在你身上?” “我,我突然有点事儿,今晚就不跑了。”沈西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就要走。 “干嘛呢?这么晚了能有什么事?” 景明初拉住沈西风,“知道你在,特意让小庄姐把她的庞巴迪骑来了,你上次不就说想玩玩吗?” 沈西风看了眼远处那辆哑光黑的三轮摩托,狠心摇了摇头:“算了,真有事儿,下次吧。我先回了。” 其实他能有什么事,不过回家负荆请罪罢了。 没接到钟意的电话,始终心慌慌的,眼皮也开始猛跳,实在没了玩耍的兴致。 不过青阳道太过偏远,基本没野生出租车经过,叫车也没人愿意去。 沈西风愣是走出了七八公里,才坐上车。 上车后一看时间,已经快到12点了,沈西风点开微信,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机。 等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后,沈西风躺在床上回完了工作信息。 手指滑到yz的信息栏,他点进去,最后一条信息就是他自己几小时前发的,再往上滑,基本都是二十个字以内的对话。 -几点结束? -还有半小时,你先坐一会儿。 -刚下自习,有事? -电话说。 除了在家时,两个人似乎很少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各种等待、错过。 就俩高中生,却都还挺忙的。 多想了会儿,沈西风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这两天艺考,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现在结束了就特别犯困。 他退回到微信主页面,一不留神,整个页面下滑,露出了跳一跳的图标。 这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钟意老在休息的时候玩,一玩还容易入神,怎么叫都不理。 沈西风带着某种无法言明的不甘点开了图标,玩了两分钟,死了。 得分38。 什么破玩意儿!你才三八! 死了以后,界面还提示你可以查看全部排行榜。 沈西风点进去一看,排在第一点果不其然就是yz,分数是2089。 一个游戏也分学渣学霸了?! 沈西风感受到了浓浓的羞辱,他坐直身体,撸起袖子,打起十二分精神,再次开始游戏。 这次坚持了五分钟,52。 沈西风有些想爆粗口了。 他点开排行榜,往下滑着欣赏微信好友们的水平,最后有些郁闷地发现,他好像是垫底的。 垃圾游戏,浪费青春! 沈西风又滑了几下,准备彻底放弃时,突然看到排名第一的yz分数变成了3169。 他回想了一下,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的确是2打头的数字! 这……说明钟意现在还在打游戏?? 沈西风瞟了眼时间,快到1点了。 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打这破游戏? 以往他也是这样的? 沈西风抿了抿嘴,点开yz的对话框,问:“还没睡?” 等了两分钟没人回话,他干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这次倒是快,不到十秒就给掐掉了。 随后,信息也回过来了:“睡了。” 还敢睁眼说瞎话了? 某人几天不见,非常欠教训了。 沈西风捧着手机,右手点得飞快:“我看见你跳一跳的分数涨了!这么晚不睡觉打什么游戏?你平时在家里也是打到深更半夜吗?” 消息发出后,又是长久地石沉大海,沈西风怀疑钟意还在打,果断又一个电话打过去,这次铃声响了一会儿,对方接通了。 “干嘛?” 钟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些平时没有的沙哑,像猫尾巴尖滑过手背,让人酥痒难耐。 沈西风定了定神,想要拿出教训人的气势,一开口却全不是那回事。 “还没睡呢?刚才我在外面不好说话,回酒店又太晚了,怕打电话吵到你休息,所以就……” “你这不是打来了吗,”钟意懒懒地打断他的絮叨,“想说什么?解释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 这个还真不太好解释,沈西风斟酌了下语句,挑着字眼回道:“在开庆功宴,包厢里信号不好……” 包厢? 明明就是室外的嘈杂声吧! 钟意眼眸一眯,又抛出第二弹:“那好,你的一模成绩没上分数线,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 没有,这次真没有了。 “那啥,你早点休息,我会尽快回来,好,就这样,不打扰你了啊。”说完,沈西风飞速掐掉了电话。 钟意朝着熄掉的手机屏幕,投去了王之蔑视,他完全能想像到沈西风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出去鬼混了还敢回来教训我? 找谁借的胆子? 钟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眶,的确该睡了,莫名其妙熬到这个点,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所以那傻子大半夜的打个电话过来,就是为了找骂? 还是想告诉他艺考的结果? 有必要单独来说吗,满微博都是相关视屏,谁不知道啊。 嘚瑟。 按照行程,艺考结束的第二天,沈西风就启程前往南京,录制《聆听》节目。 这是一档风靡了两三年的歌唱类节目,今年已经是第四季,人气口碑双爆。 节目每一季挑选八名实力唱将,经过普通赛、复活赛、半决赛,最终剩下两位参加歌王争霸赛决出冠亚军。 因为节目每次选的歌手,都是绝对的实力派,每人都有不少脍炙人口的代表作,所以节目收视率居高不下。 更有甚者,将这个节目比作新生代歌手的试金石——谁上了这个节目,就证明专业人士认可了你的实力。 这几年,多少小生打破头也没能进去。 直到今年,节目组才对第一个95后——沈钰,开了绿灯。 其实以沈钰在歌坛的咖位,他是没资格上这个节目的,是公司托了重重关系,又立下了军令状。 最重要的是让沈钰免费出任了该市旅游节的形象大使,这才拿到了这张宝贵的入场券。 为了这个节目,公司前前后后准备了大半年,是沈钰高考前唯一的屏幕曝光机会了。 明天将录制第一期节目,沈钰的出场歌曲是《死了都要爱》。 这是公司精心挑选的亮相之作,想用他漂亮的高音和爆发力征服全场。 此外,这也是沈钰第一次唱情爱歌曲,为他十八岁成年以后的逐步转型打前站。 要知道沈钰目前的粉丝,主要分为女友粉、姐姐粉和妈妈粉,要让后两种群体意识到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猪仔,已经能去别人地里拱白菜了,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步子扯太快,很容易引发大批粉丝倒戈,那将会是流量小生的末日。 抵达南京的当晚进行了一次彩排,沈西风往台上一站,灯光一打,内心的野兽瞬间苏醒,一开口,副歌的高音清唱就让导演竖起了耳朵。 整首歌唱完,那位以严厉著称的江导罕见地鼓了鼓掌,“最开始台里通知说你要来参赛,我是非常抵触的,因为我怕你坏了我节目的专业性。” 江导当着众人的面,直言不讳,“不过刚才听了你的现场,我放心了。小伙子,你火得有道理。希望你能给这个舞台带来新的活力。” 这番近乎最高规格的表扬,让沈西风热血沸腾。 其沸腾的结果就是跑到厕所隔间里,唱了段高潮发给钟意,并且不依不饶地问人家:“周末的节目提前曝光给你听!怎么样,水平还可以吧?” 钟意听到那段语音时,正准备刷牙,看到微信上来了两段语音,也没在意,把手机放到洗手台边,随手就点开了其中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早更,大家周末愉快! 周日开始日万,记得来宰肥章哦 39、不会系鞋带 “周末的节目提前曝光给你听!怎么样,水平还可以吧?” 正是熄灯前的洗漱高峰,寝室里的六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冷不防听到一个陌生的男声,全都吓了一大跳。 钟意连手都来不及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手机,一通瞎点,成功把第一条语音也放了出来。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这一嗓子,把钟意都吓得一哆嗦。 他很有些绝望了,平时手机音量都是固定在1/10左右,恰好晚饭时他打了把跳一跳,把音量调至最大。 这会儿再加上洗漱间的共振,简直达到了3d环绕立体声的效果。 真他妈是个二百五! 钟意没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 沉默,是今晚的男生寝室。 听得出,沈西风的兴致挺高,歌也唱得不错——只是他这声音出现的方式,着实让人浮想联翩。 谢·名侦探·老三·仲俞推了推眼镜,“那是沈钰的声音吧?” 钟意长按侧键,直接关了机。 他风轻云淡地回道:“嗯,他发错人了。” “发错人?” 谢老三的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你给他补习的事情,我们班都知道了,不用再瞒着我们。” “没打算瞒啊。”钟意把手机往床上一抛,“他平时很少给我发信息,今天肯定是发错人了。” “唉,老幺啊,沈钰这人怎么样啊?” 上周得知钟意在给大明星沈钰补课后,班里人都好奇得不行,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那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 寝室众人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你真去他家里了?是不是特豪华?人家说他还去看过私人飞机!” “他买私人飞机干嘛?不要以讹传讹好吗。” “躲避接机的疯狂粉丝啊!” “哎呀,别扯这些没用的!老幺老幺,你还见过其他艺人没?我记得张清清跟他关系很好,有没有见到她真人,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美?” “问这些没营养的有个屁用!老幺,沈钰家里的签名照多吗?给我要几张来,恩,五张,哦不,十张吧!” 钟意揉了揉眉心,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静。 “挺好。不豪华,没飞机。没见过。没有。” 这是钟意的特长,以最小词汇量回答问题,再配合他冷漠的神态,赶客效果一流。 老大许云是个懂事儿的,听钟意的语气就知道他不愿多说。 许云亲自过来帮他撵走了兴冲冲等瓜吃的群众,寝室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没几分钟后,熄灯了。 钟意趁着大家没注意,打开门,悄然溜了出去。 在往天台走的途中,钟意摁下了开机键。 他并不是一定要给沈西风回话,只不过,若放着这人一晚上不理,第二天起床,铁定会被刷屏。 “你说是不是啊?” “怎么不回答?” “又干嘛去了,打游戏吗?” “我打你电话了哦!” “居然还是不接!” “喂喂喂喂喂喂” “西风大侠呼叫钟意意小朋友,听到请回话请回话” “……” 神tm西风大侠,我看你不是五行缺金,是缺心眼吧! 任谁被这些幼稚的留言刷过一次屏,都不会想要再次体验。 可能当明星真是曲高和寡,平时没什么人能陪他聊天,所以逮着一个是一个。 而钟意何其无辜,就永远是被逮着的那个。 手机开机后,果然又多了几条信息,都是追问钟意在干嘛的。 天台上的夜风很凉,钟意搓了搓手臂,那种训犬员的感觉又回来了。 唉,真是只毛乎乎又粘人的大狗啊! 钟意把音量调小,又听了一遍死了都要爱,面色微沉。 他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你开场曲唱这个?不大合适吧。” 对方飞速回信:“洗完澡了?这歌怎么不合适啊?” 钟意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觉得违和,便回道:“跟你气场不合。”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你给人是阳光少年的感觉,跟这种抵死缠绵的情歌不大相配。” 这一次,信息回得慢了点,内容也完全抓不到重点。 “有多阳光?具体说说。”那边回道。 钟意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克制住自己没爆出今晚的第二句粗口。 “你们娱乐圈的事,我不懂。录完节目就早点回来,还有试卷讲解等着你。” 提到学业,明星秒变怂瓜。 好半天,沈西风才回了个“哦”。 短短一个字,似是蕴含了满腔的委屈。 钟意没再理他,退出微信准备下楼,一转身,却看到许云正好推开天台的小门,朝他径直走来。 作为全班第一个步入成年人行列的许云,很有大佬范儿。 他边走边摸出根烟点上,回头冲钟意一招手:“过来,小意。” 等钟意靠近了,许云把烟盒朝他一递:“要吗?” 钟意摆摆手,避开下风口站到了他左手边。 “周末跟我们去青云山吗?” 这个周末是清明节,高三生高考前最后一个小长假。 为了抓住这最后的狂欢,他们寝室的老二万帆邀请了一大帮子人,周末去爬临县的青云山。 他家是那儿的土财主,在山里开度假酒店的,一声招呼下,大半个班的学生都答应了。 “不去,我要扫墓。” 钟意对这种清明节聚众玩乐的行为,非常不齿。 许云喷出一口白烟,转头看了眼钟意,“我听说了,你的事。应该是有人在整你,说不定就是学校里的人。你风头太盛,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给沈钰补课这事儿传开后,嫉妒你的原因又多了一层。” 四月初的夜晚,空气里飘着夜来香的味道,这种带着脂粉香的灌木,在宁州遍地都是。 沈西风家小区里也有,每次沈西风闻到这香味,都要吐槽。那人似乎厌恶一切木质香调外的味道。 这样敏感的鼻子,居然能带着那袋子干花睡了两晚。 看来,学渣对成绩的渴求,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啊,成绩不是靠着封建迷信就能提升的。 “嫉妒?”钟意远眺着校园,带着一丝冷笑开口:“他们在嫉妒什么?我的成绩?有本事就来压过我。给明星补课?训犬员的生活,有什么值得嫉妒的?” 顿了顿,钟意又道:“说到底,都是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有空眼红别人,没时间反思自己。把这些精力都花在正道上了,再被我碾压,那时候才能谈嫉妒。” “……” 许云沉默着,猛吸了几口烟,情绪有些激动。 “不是,钟小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态度真的很欠扁?当然,我们考不过你,也不见得打得过你,但是你也不要随时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死德性行不行?你这个鬼样子,人家大明星能受得了?” 钟意被问得一愣,“为什么受不了?我实话实说啊。” “很多实话都不需要说出来!” 许云喷了钟意几口烟,心里好受多了,“你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上了大学可怎么办哦!以后少说话,那些奖学金、荣誉什么的,能让的就让出去,别傻乎乎的来者不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凭本事得来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出去?” 钟意不明白了,“这个世界谁弱谁有理吗?” “我就让你收着点锋芒,别那么招人恨!” 许云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另外,你的脾气也要改改,那天我看见你出手了。” 那天,许云在拖沈西风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见钟意给了某个摄影师一肘子,打得人当时就趴下了。 “我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沈钰的关系这么好了,好到一定要给他报仇。” 许云又抽了根烟点上,思绪拉回了两年前。 “你这人吧,外冷内热,把人当兄弟了,能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可是你得注意下自己的武力值,发起疯来,十头牛都拉不住!妈的,现在只要一想起高一打的那场架,我就热血沸腾!” “二十几个成大生啊,我他妈就撂了三个,剩下的全被你抢人头了!我操!你知道当时给我吓成什么样了吗?” 高一时,许云跟钟意还不是同一个寝室,彼此只有点头之交。 那年的五月,气温骤升,学校又不许寝室里开空调,气得一大半男生晚上翻墙去网吧吹空调顺便开黑。 某天清早,就在六班男生准备下机回学校时,来了一帮附近成人大学的学生。 两方人马也不知怎么就起了冲突,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子,能动手绝不逼逼。 这场架就从网吧一直打到了一中后校门。 那天清晨,钟意正好被秦雯拉着到校外的麦当劳吃早餐。 他俩刚踏出校门口,就瞧见了那群混战的人。 再仔细一看,挨打的好像都认识。 谢仲愈彼时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小鸡仔似的身子被人追着打,眼镜也掉了一半,冲到钟意面前抱着他就开哭。 一分钟后,乘胜追击的成大生见又来了个小白脸,随手就砸了个充电宝过去,想要一击爆头。 ——结果,头的确被爆了,不过是他自己的头。 钟意才起床没多久,手脚没活动开,影响了他的速度。 等许云那边结束战斗后,他才撂倒了一半的人。 那帮混混见来了个boss级的人物,知道打不过了,下三滥地把手伸向秦雯,想抓她做人质。 这下彻底点燃了钟意的狂暴属性,后面的那一半伤得比前一半重了至少一倍。 回想起以往的战绩,钟意也笑了,含蓄地摆摆手。 “不提当年勇,早隐退了。” “算了吧,就你那暴脾气!” 许云狠狠喷出一大口白烟,甩了甩头,“今天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平时打打闹闹的最多算个情趣,可沈钰不一样。他现在接触的人群,非富即贵,有个什么矛盾,是要把人往死里弄的。” 许云转过头,直直地盯住钟意:“他跟你不是一路人,别让娱乐圈那摊子浑水沾到你,不值当。你以后的人生跟他不会再有交集,好好补过这两个月的课就是了。别犯傻想跟他这样的人交朋友。” “他是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钟意还真没想过,不就一个走狗屎运蹿红的小明星吗? 许云说:“具体怎样,我也说不清。但我知道,当年跟他一批出道的还有好几个,其中就有我的一个哥们儿。据我那哥们儿说,沈钰很不简单,为了上位是不择手段的。我看之前他也拉着你上过热搜对吧?自己多长点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沈西风是这样的人? 钟意没再接话。 他垂下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轻笑出声:“还剩两个月,以后也确实不会有什么交集,他为人怎样,与我无关,拿钱做事而已。” 毕竟高考之后,这学校里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二,此生再难见。 同程同行的缘分,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六十天了。 像即将成熟的蒲公英,随风飘散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第二天沈西风起了个大早,信心百倍地赶往电视台录制节目。 进台前,门口几十个芋头的加油打气,更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因为心情格外好,他不顾张可毅的劝阻,停下来给十多个粉丝签了名,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上妆时,沈西风跟一位歌坛大姐大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谈了半天。 为了配合《死了都要爱》,沈西风今天的造型格外夸张。 小烟熏的眼影配合浓重的眼线,加上一头抓得直立起来的头发,让他看上去颇有些韩星的味道。 过往路人看见这样的沈钰,都惊得直瞪眼珠子。 他照了半天镜子,自我感觉良好,便打开手机咔嚓来了张自拍。 拍完后来不及臭美,他想也没想地随手发给了钟意。 “新造型,怎么样?” 这种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上台唱完歌。 按照《聆听》节目的比赛规则,前五轮的普通赛采取现场观众打分制,由节目组挑选的680名观众代表。 在每位歌手唱完之后,立刻打分。 并按照分数高低排名,排名垫底的五位歌手,将进入复活赛,争夺最后两名进入半决赛的资格。 沈西风自认这一次发挥了最好水平,甚至比昨晚的彩排还更出色。 所以在等待打分结果的时候,他仍是一脸轻松,站在台上还跟相熟的评委招手示意。 十分钟之后,结果出来了。 在已出场的四位歌手中,沈钰排名最末,比倒数第二位甚至差了一百多分。 现场观众的点评大多是: “很陌生,造型和歌曲好像都不适合沈钰。” “沈钰还没成年吧?哪有那么浓烈的感情还死了都要爱。” “感觉像小朋友硬要唱大人的歌,很奇怪。” 在听到观众点评时,沈西风还能勉强保持微笑。 不过,等到了评委点评环节,他真是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 四位大咖级评委,在普通赛环节没有打分权,只有点评时间。 《聆听》这节目火,除了歌手本身有号召力外,毒舌评委的点评也是一大看点。 场上这四位能屹立在此三年不倒,功力已日臻完美。 “沈钰。当人们听到这个名字,首先会想到什么?” 刚才跟沈西风招过手的评委之一,南风岑——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率先开口。 “是不是青春、少年、美好之类的词汇?我觉得大部分人都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所以乍看到你今天这幅样子,都有些不能接受。这就跟看到隔壁邻居家的三好生,突然抽烟喝酒一样,转变太猛,步子跨得太大了!” 南风岑体型偏胖,五官带笑,人称“笑脸虎”,看着台上越来越局促的沈西风,乐呵呵地继续道: “其实吧,你的嗓音在新生代中,还算不错,这首歌的高音部分也顶上去了,整体完成度也还可以。 “我能理解你们团队,想为你歌手身份正名的那份迫切,所以挑了这首难度系数偏高的曲目,而你自己呢,也的确下了功夫,这些啊,我们大家都能看得到。” “但是,你们的第一步,就走错了。错误的选曲,错误的造型,错误的诠释,错误的激情,从头到尾,都是大写的两个字:错误!” 沈西风出道两年多,几乎是刚冒头就蹿红,所以在新人时期也没吃过什么苦头。 像今天这样当面被人批得体无完肤,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他木然站在追光灯下,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双耳开始轰鸣,但南风岑的话仍源源不断地灌入他耳中。 “……当然我不是说沈钰来这里是个错误啊,刚才进门前,我就看到他在给粉丝们签名,你们看,多好!我们这个节目来的多是些老胳膊老腿的,几时见过有粉丝蹲守的? “诸位都没见过吧?小钰来了,粉丝就来了,我们这个节目就会更火了!大家说对不对啊?” 底下一片哄笑。 那一霎那,沈西风如坠冰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 下台之后的好一段时间,沈西风他人还是懵着的。 化妆师拉着他卸妆,张可毅追着他说话。 这些他都不太清楚了,等他回过神来后,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删掉发给钟意的那张自拍! 等他掏出手机一看,钟意已经回了信息。 “?化妆师是谁,跟你有仇吗?” 难得看到他打趣,沈西风想笑,牵了牵嘴角,却又耷拉了下去。 失败了,你会不会更瞧不起哥了? 周五放学前,钟意收到了成哥的信息:“小钰回来了,你晚上过来他家吗?” 钟意两天都没收到过沈西风的信息,正纳闷儿这人是转性了还是太忙了。 这会儿看到成哥的信息,突然有些明白了,抬手回了个“行”。 放学后,钟意一出校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忙避开同学,闪身上车。 驾驶位上坐的是成哥,回头朝他点了点头,一甩方向盘,滑进了下班高峰的车流里。 “小钰第一轮的名次不好,他有点郁闷。” 成哥向来惜字如金,能让他开口的事,多半不会是小事。 钟意听了这话倒没觉得意外,“嗯,看到是你来联系我,就大概猜到了。他在家?” “早班机回来的,在公司待了半天,午饭后回的家,说是要赶作业。”成哥说。 作业? 难为他还有这自觉性。 钟意极少看电视,对娱乐综艺一无所知,很难感同身受,想了想,问道: “那是个什么节目?对他很重要吗?” “重要。” 前排的成哥边答边重重地点了点头,“关系到小钰能不能从偶像过度到实力派。第一场出现了决策性的失误,对他打击很大。” 就是那首《死了都要爱》? 的确算是决策性的失误。 钟意觉得自己一个不关心娱乐圈的外人,都能感受到违和,那一公司的人就没个脑子清醒的? 钟意问:“第一场失败了,对以后的比赛有什么影响?” 成哥说:“小钰首场排名垫底,五轮之后要参加复活赛,五选二才能晋级半决赛。” 那并非不可挽救嘛。 钟意深思了片刻,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突然又问了一句:“那节目名字叫什么?” “《聆听》,从这周六开始,每周播一次。” 回到沈西风家时,是保姆开的门,她朝书房指了指,便自行退开了。 钟意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本想敲门,可转念一想,轻轻地拧开了门锁。 书桌上开着台灯,沈西风趴在暖黄的灯光里,睡着了。 果然没猜错,晚饭前的这个点儿正是他犯困的时间。 钟意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可能是常年练跆拳道的原因,钟意看到木地板就爱打赤脚。 这个习惯被沈西风跟沈妈妈念叨过好多次,但只要这两人没注意,他就一定不会穿鞋。 光脚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沈西风身侧。 桌上的少年正在沉睡,一手松垮垮地抓着支笔,一手枕在脸下,看样子像是题做到一半突然断电了。 钟意扫了眼被他压着的东西,是张数学卷子。 卷子正开了头,做了几道单选,五题里错了两题,还有一题的答案被他压住了。 钟意俯下身,轻轻往外抽着那试卷,他动静已经够轻了,可还是惊醒了沈西风。 “……钟意?” 沈西风眼睛还没睁开,就含糊着唤出这个名字,空着的手往旁边摸索,触到钟意的手便紧紧攥住,不再放开。 接着,他微微睁开眼,看见钟意的脸愣了几秒,一边嘟囔着:“怎么又瘦了?” 一边抬起另一只手去摸钟意的脸,“每次放你回学校住,都会瘦……” “别回去了,陪着我吧……” 这一系列动作不到半分钟时间,随着最后这句似叹似喃的话出口,沈西风又重新倒下。 顷刻间响起了绵长而厚重的呼吸声。 钟意感觉握着自己的手也松开了。 他慢慢直起腰,看着沈西风的睡颜,很有些不可思议。 刚才那是……梦游? 这人的睡眠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钟意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轻轻摁灭台灯,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晚饭的菜上桌时,沈西风终于醒了。 他猛地推开书房门走出来,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钟意,明显愣了一下。 沈西风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我刚刚好像梦见你了。” 钟意关掉手机屏幕,平静回道:“去洗把脸吧,马上吃饭了。” 等沈西风顶着一脸水珠坐上饭桌时,脑子似乎还有点不清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是成哥接的你吗?我记得我有叫他去接你。” 钟意夹着排骨啃了一半,含糊地答了两声。 沈西风还要问,被钟意往碗里扔了一筷子青菜,“吃饭吧,等会有的是时间。我要好好问问你那一模的卷子是怎样做的。” 此话一出,两人才消停地吃了个饭。 饭后的试卷分析,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钟意从做题方式,答题习惯,切题思路等等方面,对沈西风进行了多层次多维度的全面批判。 炮火之密集,打击面之广。 以至于听到最后,沈西风都想摸出手机搜索:抑郁症的最新疗法是什么? “所以,该怎么应试,现在懂了吗?” 终于完成了论文般严谨的应考分析,钟意总结性地问道。 钟意转头就看见沈西风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双目涣散,有气无力地答了个“懂了”。 钟意眼眸微眯,就这心里素质,怎么在娱乐圈里混的? “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这次大意失分比重较大,这些知识点其实你都掌握了。可能是那天考试太紧张,多几次参考经验就好了。按你目前的水平,应该要比这次的分数高出30到40分左右。” “啊?”沈西风还是一脸的丧气,没怎么听明白。 “我说,你的水平能过线了。”钟意终于放开绷了一晚上的脸,带了点笑意看向他。 这回,沈西风听懂了,蓦地坐直了身子,“不是吧!不是还没到分数线吗?考试那两天我都是稀里糊涂的,一点儿把握都没有。” 钟意忍着拿卷子敲他脑袋的冲动,“你真实的水平怎样,我比你清楚。” 听见这话,沈西风笑了。 这是两三天来第一次有笑意自心里涌出,沈西风弯了弯眼角,顺从地点点头:“是,你比我清楚。我这个万年吊车尾的差生,能在一个月内突击上线,全靠有你这个全世界第一好的老师。” 钟意正在收拾铺满桌面的试卷,闻言手下一顿。 他飞快地转过头瞥了沈西风一眼,一副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小模样。 沈西风混沌浑噩了一整晚,到这会儿总算是彻底清醒了。他凝神一瞧,发现面前这小孩是真的又瘦了,脸颊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丁点儿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下午那一眼,不是梦? 所以,自己又吃人豆腐了? 这到底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失调,还是自己其实有个爱耍流氓的第二人格? 要不然,为什么一看到钟意,就忍不住要动手动脚的?? 沈西风陷入了深层次多维度的自我怀疑中。 这时,钟意轻缓但坚定的声音在一旁响了起来:“你不是差生,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做得好了。” 钟意转过头,直视着沈西风,灯光折射下,他那对眸子剔透如水晶。 “事实上,你比太多人都要做得好。所以,难免会遇到排挤、打压,甚至更阴险卑劣的手段。这是优秀带来的副产品,也是你实力的证明。 “whatdoesn’tkillyoumakesyoustronger.凡打不跨你的,只会让你变得更强。” 钟意顿了顿,说:“记住,这话是尼采说的,不是西·托夫斯基·风说的。以后别再在作文里乱编作者名了。” 最后一句让沈西风笑得肩膀发抖,将这两天的怨气一扫而光。 他一手捂脸,一手猛拍书桌,“你怎么连我的狗屁作文也要看!还有没有一点点隐私了!” 钟意也撑不住笑了,刚看见那名字时,他还愣了两秒。 等反应过来后,他真恨不得把这二百五给掐死。 学渣到了这种份上,也是人才! 沈西风笑够了,像是突然知道羞耻了一样,拖过钟意的手臂,把脸埋进人家的臂弯里。 “你干嘛?”钟意失去了一只手的劳力,很难继续清理工作。 “累了。”沈西风边说还边调整了下位置,让自己枕得更舒服些,一双因大笑而有些潮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钟意,让他说话也硬气不起来了。 “不是才睡了觉吗,还累?” 钟意低声抱怨着,用仅剩的左手套上笔盖,放好试卷。 “心累。” 天气渐暖,钟意本是穿着一件长袖t,晚上讲题太过激动,早把袖子撸到手肘之上。 这会儿沈西风是直接枕在他的手臂上,脸贴着臂弯的肌肤,似乎还能闻到几丝熟悉的淡香。 那是钟意跟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其实严格说起来,应该是沈家洗衣液的味道。 也不知沈妈妈买的哪个国家的进口货,那味道清冽又绵长,很是独特。 沈妈妈见钟意喜欢,特意又送了他几大桶让他带回学校,所以不管两人在没在家,身上的味道总是一样的。 钟意扭头看了眼喊累的沈西风,鬼使神差地问:“那周末你要不要跟我们去爬山玩?就是临县的青云山。” “爬山?”沈西风抬了抬眼睛,“你要跟人出去玩?” 钟意点点头:“我们寝室有人家里在山上开度假酒店,邀请大家去玩。你要去吗?” “去不了。”沈西风垂下眼睑,一副被无情抛弃的可怜样,“周末还要回公司排练下周的歌曲。毅哥是不会放我走的。” “不过我可以派车送你们去。”沈西风终于放过了钟意的手臂,直起身子掏出手机:“多少人?我马上安排车。” “呃,大概,二、二十来人。”这发展有点出人意料,钟意只能硬着头皮报数。 沈西风飞快地发了条信息出去,抬头冲钟意一笑:“行,车就包在哥哥身上了。小朋友们玩得开心啊,要记得给哥带礼物哦!” 开心个鬼,你不去我还去个屁啊! 钟意不小心被自己坑了一把,满脸都是不高兴。 沈西风瞥见他的神色不对,好奇地凑近了细瞧,“怎么了?哥不去,你很失望?” 这话本是玩笑,可没想到钟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本来我没打算要去,是为了带上你才这样说的。” 面前小朋友的眼神单纯真挚得可怕,沈西风只觉得胸口那颗心已化成了熔岩蛋糕,一戳就能淌出馅儿来。 他使劲揉了揉钟意的头发,连声音都开始发软了。 “你先去,哥晚点到,晚点到啊,绝对不让你失望!”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阴云密布,清明前后的天气都不会特别好。 根据预报,这两天还有小到中雨。 因为要在青云山过一晚,钟意背了个小包,又在t恤外加了件藏蓝的连帽衫,被沈西风催着再拿把伞时,他把帽子往头上一罩,敷衍了事。 沈西风犟不过他,只好自己多带了一把备着。 在门口换鞋时,钟意突然发现自己那双穿了好几个月的nb球鞋前端开了口。 他正琢磨着集合前得先去趟商场买双鞋,就听见沈西风问他鞋码是多少,然后一阵风似的进了卧室,拿出一双崭新的板鞋递了过来。 “去年在欧洲看样式喜欢就买了,也没试,回来才发现小了两个码,你穿应该刚好。”沈西风说。 欧洲? 听见这个词,钟意下意识就要拒绝。 沈西风硬将鞋塞进他怀里,道:“你不穿也浪费了,我又没有什么堂弟表弟的还可以送出去。” 钟意试了试,大小刚好,靛蓝的颜色也正配他的衣服,可他仍想脱掉。 钟意扭捏着:“还是算了,我自己去买吧。” “干嘛呢,穿上!”沈西风脸色一沉,“一双不值钱的鞋子你在跟我矫情什么劲!” 钟意绷了会儿绷不住了,只好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不会系鞋带,你那种鞋子我穿不了。” 沈西风被惊得一个趔趄。 他再仔细看了看,钟意神色极不自在,咬着唇,眼神四处躲闪。 这,这竟然是真的! “为了培养我的独立性,我,我从小就开始自己穿衣服鞋袜,我妈一直都给我买的不用系带的鞋子。久而久之,她也忘了要教我怎么系鞋带……” 钟意越说越羞耻,俊脸肉眼可见地浮出了红晕。 沈西风简直不知该说什么! 操,这位学神,还能,还能再可爱一点吗…… 沈西风忍着笑,把钟意往门口换鞋的小凳上一按,俯身弯腰,把对方的两条腿摆好位置。 再抬头仰视他的双眼,沈西风笑道:“看着,哥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这么大的人了,再不会,别的小朋友该笑话你了。” 说完,他低下头,单膝点地,双手分开鞋带,一个动作一句解说地展示给钟意看。 跟钟意骨节分明,过分精致的手指不同,沈西风的双手结实有力了许多,屈指用力时,皮下筋骨形态尽显,是另一种能带来安全感的好看。 “看,就是这样,并不困难的。别的小朋友要看三遍,我们钟意意小朋友看一遍就应该学会了吧?” 沈西风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仰着头笑嘻嘻地问钟意,窘得钟意连忙侧过脸站起身,“好了好了,走吧。” 沈西风跟在他身后出了门,想想不放心,又调头回去拿了包消毒湿纸巾带上。 小洁癖出个门,什么都得准备好! 沈西风让公司安排的是辆旅游大巴,9点半准时来到了集合点一中大校门口。 此次活动的召集者万帆是组织委员,在班里人缘很好,加上白吃白住的诱惑,一下子来了将近三十人。 虽然天空有些飘雨,但大家聚在门口,呼朋唤友的跟要去春游一样开心。 但凡集体活动,钟意都得肩负起班长一职。他罩着连帽衫的帽子,穿梭在细雨中,清点人数。 “总共二十六个。”钟意回头问万帆,“你那边收到的信息是多少人?还有没来的吗?” “不知道,差不多吧!管他呢,迟到的就不给去了!” 万帆跟几个男生正挤在一起打王者,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钟意钟意!看这边!来,眨眨眼睛!” “哈哈哈哈,这个特效好!发群里发群里!” 秦雯跟一帮女生在玩自拍软件,拿着手机到处对着人拍,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放眼望去,只有钟意在勤勤恳恳地恪尽职守。 他在班级群里喊了三遍,“还有人要去青云山吗?我们马上发车了!” 瞬间就被那帮女生发的各种现场照片刷屏了。 进入高三,人人都没心思玩手机了,这个班级群基本成了一潭死水,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大半年前老班发的国庆放假通知。 今天这般喜庆热闹,倒是炸出了不少潜水的。 “这个群还存活着??” “在干嘛?春游吗?我怎么不知道!” “报告何老师,万帆他们在打游戏!快去收他们的手机!” “视频上变成猫的那个傻吊是谁?钟意吗?233333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我也想去啊,但是起不来,你们到我家楼下来接我吧。” 钟意忍着性子翻了一会儿,果断关掉手机,大手一挥:“上车,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把手放在膝盖上。 .沈西风:在座的各位注意一下,我已经求过婚了。 .[理直气壮.gif] —— 久等了小可爱们第一个日万来啦。啊,肾疼。 —— 后排感谢是你九爸爸5、璐来了?5、云淡疏雨滴梧桐40、少君倾酒6、一冬一秋一夏10、亞10、soso4、小洁莹10、爱因斯坦的灯泡3的灌溉 感谢嘻嘻嘻嘻阳4、秀秀1的地雷!!破费了,能支持正版就很感激了。再这样下去得偷车养我了吧__ 40、你要去拜拜 第二期的《聆听》节目录制安排在下周四。 沈西风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来确定第二首歌曲唱什么。 经过第一场的失败,原本定的曲目全部推翻。 到复活赛还有四场,四支曲子怎么选,让他的整个团队绞尽了脑汁。 张可毅是最着急的,这节目直接影响到沈钰未来的发展! 要是沈西风在这个节目里糊了,那以后歌手身份基本不要想再翻身。 这对本就饱受实力争议的沈钰而言,无疑是一击重击。 沈钰要是倒了,艺铭也就到头了! 从跑龙套开始,在圈子里混了近二十年的张可毅,好不容易才遇到个能让他咸鱼翻身的财神。 因为前期运作成功,吴颜良直接分了他艺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绝不能让这棵摇钱树倒地! 这两天,张可毅熬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拉着声乐指导翻烂了歌单。 好容易才挑了四首出来,拿给沈西风一看,当场就被他全部否定了。 “不想再唱这些情情爱爱的歌了,没感觉,唱不好。” 沈西风抱着吉他坐在高凳上,头也不抬地拨着琴弦,“我说唱我自己的原创歌曲,你们又不让,那就继续选吧,选到我满意为止。”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张可毅急得都快给他跪下了,“小钰你也马上成年了,别跟我说没喜欢过人啊!你们这种初恋的感情,是最纯真美好的!你好好想想,调动下情绪!” 沈西风拨弦的右手一停,抬眼瞟着张可毅,勾出一抹笑:“公司又不准我谈恋爱,我哪儿敢?没初恋,没情绪。” “哎呀,也就是那么一说罢了,哪个少年不怀春啊!来来来,你好好琢磨琢磨,这些歌都不难,只要你感情一到位,绝对没问题!一上来就整什么死了都要爱的,太夸张! “啊,咱们慢慢的,循序渐进地,给世人展示出一个长大了的,已经在成熟的沈钰。” 沈西风还是不置可否,挂着懒懒的笑意。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赫然发现了一个“高三六班级群”的对话框被顶到了第一位。 他点开进去一看,才发现这是他之前加入过的班级群。 因为常年没人发消息,他手机又换得快,这种僵尸群不知道还有多少个。 里面的消息全是跟今天的出游有关的,第一条就是“钟意”发的,正经的班长作风。 只可惜被后面插科打诨的留言淹没了。 在这群里,每个人都把群昵称改成了本名。 沈西风往上滑动着,看着那些照片视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张可毅见他这幅样子,急得上蹿下跳,“小钰你要什么条件就提出来!尽量提!我知道,毅哥平时对你太苛刻了,行程安排得太满让你太累,私底下,你肯定怪过我很多次!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需求!你都说出来,毅哥尽量满足你!” 听到这话,沈西风才放下了吉他,抬头冲张可毅笑道:“毅哥想多了,我哪有怪你。不过今天我们班搞活动,去爬青云山,这高考前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我不去吧,总感觉不太好……” “青云山?临县那个?离咱们这儿有两三百公里吧?” 张可毅脑子一转,“你想去?那不是下午就得……” 话还没说完,沈西风复又低下头重新看起了手机。 秦雯发了张动图,是小女生喜欢用的一个名字特复杂的app,能在人脸上加各种特效,画中被变型的是钟意。 钟意的眼神愣怔地盯着镜头,头上两只猫耳朵,脸上还有圆圆的鼻头跟胡须,眼睛一眨,胡须耳朵都随之摇摆着。 滤镜有自动ps效果,把钟意的脸变圆,眼睛变大,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幼猫。 操,真是可爱过分了。 沈西风不动声色地把动图保存了下来。 “哎哎,你!”张可毅这会儿总算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为了出去玩! 他一狠心咬牙:“行!你把曲目都选好,再全部练一遍,就放你出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沈西风顿时来了精神,从屁股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我有三首原创,至少选两首。其余两首,听你们的。” 张可毅拿着那些稿纸,脸色阴晴不定,“原创的风险太大了,你这些又都是偏古风的曲子,根本吃不准观众能不能接受……” 他抬头看了眼沈西风,心里挣扎了半天,才勉强答应:“行吧,我让乐队过一遍曲子后再定。剩下的两首你必须从我们挑的里面选。另外复活赛的‘拉郎唱’环节,人我们已经找好了。” 复活赛是前五轮普通赛垫底的选手,杀进半决赛的唯一希望。 历年来都是除了决赛外,收视最高的一场。 其中有个“拉郎唱”环节,是让每个歌手请一位朋友来跟自己一起唱。 因为关系到投票高低,所以这个朋友肯定是请得越大腕儿越好。 沈西风翻着张可毅他们挑出的曲子,随口‘唔’了一声,问:“请的谁啊?男的女的?” 张可毅犹豫了几秒,才答道:“你认识,凌昇。” 拿着歌谱的手猛地一停,沈西风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可毅。 沈西风眼神里掺杂了太多情绪,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可毅就当没看见一样,轻描淡写道:“知道你跟他不合,但这样才最有效果。不信,等到了那周,我们把‘沈钰拉郎唱凌昇’这个话题放到微博上,分分钟冲上热搜第一你信不信!难得凌昇那边肯答应,再等一个月,就等着看微博刷屏吧!” 当然会刷屏。 他跟凌昇的冤仇,两家粉丝一清二楚。 一年前几场旷日持久的骂战,多少腥风血雨,多少惨痛回忆。到如今,都还是沈西风的梦魇之一。 当年把凌昇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的张可毅,却像清空了记忆一般,再提到这个名字,情绪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窃喜。 “这种‘活久见’的画面,别说粉丝,就连我都非常期待了。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了你们俩上场的那一刻,收视率是怎么biu的一下飙上去……” 是了,一直都是这样,为了曝光率,收视率,个人的感情算个屁! 一切的一切,只要有炒作的价值,必定要物尽其用。 沈西风压抑着情绪,把那几张歌谱翻得哗哗直响,忽然,他的眼神被每张歌谱右上角的铅笔字吸引住了。 4.9(4.11),4.16(4.18),4.23(4.25),4.30(5.2)。 这是接下来四周节目录制和播出的时间。 沈西风凝视着4.18,那是两周后的周六,也是钟意的生日。 “行了,我选好歌了。”沈西风拿着歌谱往钢琴旁走,“开始吧,我下午还想早点走。” 青云山距宁州市区三百多公里,海拔近三千米,是座闻名遐迩的佛教名山。 据传山顶是文殊菩萨的道场,所以相邻几个省的学生,从小到大多多少少都爬过几次。 六班的学生赶在高考前来爬山,除了白吃白住,还能求佛保佑,可谓一举多得了。 青云山分前中后三个山区,绵延数百里。 万帆家的酒店开在山中段,大巴只能开到山脚的停车场,再乘酒店的专车上山。 这一路的行程花了近四个小时,等大家来到酒店大堂,已经是下午3点过了。 午饭是在高速服务区解决的,车上又都睡够了觉,年轻人精力无穷,放下行李就吵着要上山拜佛。 钟意看了看时间,上下山都有缆车,如果动作快,能在天黑前赶回来。 于是组织好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山顶进发。 万帆拿了两叠房卡,一叠给秦雯,让她分给女生,一叠由他自己分给男生。 两人一间房,分了十二张房卡出去后,万帆拿着最后一张对钟意笑:“我们俩一间哦,我特意挑了个楼层高的,安静!” 钟意这才想起少报了一个人,“那个,等会儿还有人要来,你家酒店还能再多给一间房吗?” “谁啊?等会儿是多会儿?” 万帆往山下一指,“5点半以后山脚就不会再发车上来了哦。这边管控很严的,晚上山里雾气重,容易出事故。” 5点半? 钟意摸出手机一看,现在已经快4点了。 他点开微信,沈西风的最后一条信息是2点半发出的,那时候他说已经出了公司,准备往青云山赶。 就算轿车的速度比大巴快,赶过来至少也要三个小时,再加上进山后路况不好,怎么算,5点半前也到不了山脚了。 钟意刚把手指移到对话框上,想了想,拿着手机往山道一旁走,离开大部队后才拨了个电话过去。 “嗯,那么着急吗,这就开始催我了?”车里的密闭性很好,沈西风话里的笑意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到哪儿了?这边山脚5点半就要收车,你估计赶不上了,今晚就在县城找地方住吧。” 山中小雨,风过微凉,钟意把外套裹得紧了些,说话间仍时不时地吸吸鼻子。 住县城? 沈西风坚决不能答应。 这一整天斗智斗勇,紧赶慢赶的,可不是为了去县城一日游的! 沈西风看了眼车前排的导航,信誓旦旦地回道:“放心吧,一定在5点半前赶到,晚饭记得给哥留点菜啊,哥哥为了赶路,午饭都没吃呢。你是不是穿少了?山里比平地要冷,看看你早上穿得那叫一个单薄,还好我给你带了衣服。” 挂掉电话,沈西风向成哥吩咐道:“5点半啊,一定得赶到山脚。按现在的速度,多久能到?” 成哥看了眼导航,回道:“5点50,现在车速100,要再快点吗?” “全程130,别减速了。”沈西风皱了皱眉,“超速罚款算我的。赶不到,这一趟就白来了。” 坐了垂直距离超过一千米的缆车,又步行了八公里,不到一小时的时间,众人上到了2899千米的山顶。 按照每升高100米,气温下降0.6度来算,山顶比山脚冷了15度左右。 虽然人人都走了一身的汗,但被山顶的雾气一浸,没多久就开始叫冷。 成熟的旅游景点配套工作都不差,山道两旁租冲锋衣的小贩忙不迭地把衣服递过来,一人穿上一件,顿时不再发抖了。 当然,有洁癖的钟意同学是不可能穿租来的衣服的。 他吸着鼻子,抱着手臂,站在队伍旁边,挨个数着人头。 秦雯知道他的臭德行,翻了翻背包,只掏出一根丝巾,勉强给他围在了无遮无拦的脖颈上。 “挺好看的,衬你!” 秦雯看着那艳丽的色彩和经典的h字母logo,花花绿绿的绕了钟意一脖子,面无表情地称赞道。 如果钟意没有冷得鼻腔发疼,他应该会硬气地扯掉这个鬼玩意儿。 “快跟上跟上,去烧完香就能下山了。” 钟意喊着,抖抖地领着众人小跑,像个尽职的导游。 青云山的山顶有尊鎏金的文殊菩萨像,高50多米,菩萨左手持青莲华,右手执宝剑,胯下一头威猛的雄狮,气派非凡。 上到山顶的人,多是为了看这尊佛像而来。 传言在此许愿后,若能窥见佛光,那么必能心想事成。 钟意跟着大家买了香烛,拿在手里正往香炉走,被同学们叫住了。 “不是吧!你还要拜文殊菩萨?你不就是他老人家下凡渡劫的吗?” “你个不参加高考的瞎凑什么热闹!不需要拿buff的人边儿去边儿去!” “来来来,钟意帮我们看着包!” 就这样,围着大花丝巾的钟意,被赶到一边杵着当看包工人。 在宁州长大的钟意,自然不是第一次爬青云山。 记得很小的时候,山顶还没有这尊鎏金菩萨像,缆车也没修好,他跟爸妈爬了一整天才上到山顶。 当时爬地他又累又饿,从一个老大爷手里买了三个煮得香喷喷的熟玉米,一家人啃得不亦乐乎。 那几乎算得上童年最甜蜜的记忆之一了。 再往后,似乎很难有一家三口共同出游的经历。 他去的地方不少,可都是妈妈一人带着他,看大海观名山,父亲这个角色,远没有电视里演的那样生动。 钟意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这尊文殊菩萨像,这是妈妈过世后才建起来的,若是被她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 浮夸、低俗、糟蹋。 这是妈妈对大陆各旅游景点的总体评价。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吐槽大陆的一切,却嫁给了大陆人,永久地留在了大陆。 这可能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吧。 钟意微微浮出点笑意,收回目光,一转头,看到烧完香的秦雯正仓皇地移走手机。 “喂,过来看包!”钟意毫不客气地使唤道。 既然抓到偷怕者,当然要物尽其用了,他抬起下巴,双目直击对方的灵魂。 秦雯自知理亏,嘟嘟囔囔地走过来:“你要去拜拜?求什么,宇宙第一吗?” 钟意不答话,拿着香烛一板一眼地点着,摇灭明火,再仔细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走到蒲团前,双手合十,开始祈愿。 他的确无意与大家抢buff,但某个赶不上的人需要啊。 作为爱岗敬业的家教老师,主客观世界都要兼顾好才行。 嗯,该说些什么? 幼时在教堂接受过洗礼的钟意,还从没跟菩萨进行过交流,业务流程不熟。 提到拜佛,他脑子里蓦然冒出一句: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1 “……” 操,拿错剧本了。 钟意一阵恶寒,赶紧换了个思路。 他先报了姓名年龄,怕菩萨弄错,又加上一句“就那个xx矿泉水瓶上印的人头,估计您每天也看烦了吧?”,再阐述了下某人的现状和期望,最后恳请菩萨多多保佑这个傻孩子。 默念完这些之后,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抬起头凝视着菩萨,忽然浮出一个笑。 其实您不想保佑也没事,有我在,一切邪灵退散,定能护他这段周全。 某个被点名的人,正在火急火燎地高速移动。 许是太久没放过风,六班的微信群里,一直有不同的人实时播报目前的状况。 这倒方便了窥屏的沈西风,一双眼睛几乎粘在了手机屏幕上。 钟意个子高,衣服颜色又深,很容易从各张照片里捕捉到他的身影。 他看起来挺忙,一会儿张罗买缆车票,一会儿领头爬山。 钟意像个神出鬼没的背景板,惹得沈西风把每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将凡是有钟意出镜的,都随手保存了下来。 可惜就没看到哪怕一张钟意的正面清晰照。 沈西风上上下下地滑动着,想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时又有新照片发布,他分秒不差地就点了进去,再一看,顿觉呼吸都停止了。 那是张他梦寐以求的正面高清照。 钟意站在一团雾气中,身姿瘦削而修长,他手里拿着香烛,微微仰头看着什么,唇边带着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 这个小孩的性子跟他喜欢的颜色一样,冷而淡。大多数时候,面上是没什么情绪的,一张俊脸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好看。 钟意也会笑,只是惯常以俯视的角度看人,又加上唇薄而色淡,弧度一弯总带了些讥诮在里面。 像今日这般眼底透着暖意的浅笑,沈西风从来没见过。 他忽然想看看是谁拍的钟意,忙长按图片,点击保存。 再回到微信对话框,就见刚才那张照片已被秦雯撤回了。 秦雯? 又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它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出自席慕蓉一棵开花的树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然后我就被歌曲《求佛》洗脑了一整天。 —— 第一章get√ 41、就当被狗舔 沈西风皱了皱眉,点开她的头像,查看了她最近三天的朋友圈,见都是些小女生爱发的内容,便退了出来。 看了太久的手机,机身已开始发热,他也有些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重重地揉了揉眉心。 听说秦雯是喜欢钟意的,所以她拍下这样的照片,合情合理。 但躲在手机后窥屏,并且连拍到半张脸的高糊照片都要保存的自己,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做这些事呢? 沈西风开始有些头疼了。 然后十分钟后,更让人头疼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飞驰的车速逐渐减缓,最终停了下来。 沈西风睁开眼,就看见前面亮起了一长串的车尾灯,他再往左右一瞧,他们依然在高速上。 高速路上堵车,这不是要命了吗? “怎么回事?”沈西风看着低头查看导航的成哥,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果然,成哥拉着地图上下看了一圈,答道:“前面五公里处发生了车祸,这一段全部堵死了,导航预计需要三十分钟才能通过,但堵车的时候预估不准确,实际情况可能还要更久。” 现在已经快5点了,离青云山还有80多公里,这下插翅也难在5点半前赶到了。 沈西风狠狠锤了下椅背,把自己丢回座位里,烦躁不堪。 成哥很少见他这样失态,又查了查导航,回头问他:“前面不到一公里有个下道口,从那里下高速然后穿城过去,可能会在6点前到,但到了也上不了山了。” 沈西风顿时睁开眼,快速盘算了下,回道:“就从那里下。先赶去山脚再看情况,没有景区的车,或许还能找到别的车上山!” 因为人多,在山顶耽误了不少时间,众人回到酒店就已经5点半了。 钟意看了看手机,见没收到沈西风的新信息,便知道他没赶上上山的末班车。 说不上为什么,莫名的就有些失落,好像期待了一天的蛋糕,到最后却被取消了一样。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钟意坐在咖啡吧听了一整首钢琴曲,发现舒伯特的旋律再优美,也不能排解心头的阴郁。 6点整,万帆从餐厅走出来,招呼着大家去吃晚餐。 钟意正准备起身,手机一声轻响,有新信息到了。 沈西风发了一张图片跟一句话:“我在找有没有黑车”。 钟意忙点开图片一看,是他们换乘酒店巴士的那个公交车站。 公交车站白天时排着长队,这会儿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来了! 钟意怔怔地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公交车站,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迅速回道:“你等等我问下酒店这边还能不能派车。” 放下手机,钟意飞一般地冲进餐厅,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万帆。 “钟小意!过来过来,姐姐给你留了个位儿!” 秦雯夹了个大虾舍不得放下,用左手召唤人,“快点,这群饿狼抢饭太吓人了!” 钟意扫了眼餐桌,就见刚上来的几盘凉菜已经只剩下些垫底的调料,一盘白灼虾还剩7、8只,眨眼间又被人夹走了一只。 他赶紧上前,抢过那盘虾,举着盘子问:“万帆呢?在哪儿?” “钟意你还抢上盘子了!” “放下放下,赶紧放下啊!我还没吃到呢!” “去你妹的,你面前吐的虾壳是谁吃的?” “我就吃到一只!一只也叫吃吗?!” 餐桌上很快陷入了混战。 钟意趁乱又抢了一碟麻酱生菜,倒进装虾的盘子里,全身而退。 他冲进厨房快速打了个包,再出来,找到万帆,拉着他就往前台走。 “派个车下山,沈钰来了。”钟意说。 “沈钰?大明星?!” 万帆也激动了,“怎么没听你说啊?早知道他要来,我们得布置布置啊!” 钟意停步,严肃道:“别,他就是来跟同学玩的,不要公开身份。” “可现在都过6点了,司机早下班了啊!” 万帆抓抓脑袋,为难道:“晚上山里会起雾,没人愿意开山路的。” “找人问问吧,加班费我出!”钟意看了眼天色,山里落日早,现在已经黑得要开路灯了。 “不是钱的问题,”万帆领着钟意来到大厅旁的值班室,冲值班的保安打了个招呼,走进里面拉开抽屉,“司机家都在山下,6点集体乘车下山了,现在就找不到能开车的人。” 钟意见抽屉里整齐地放着一排车钥匙,前几个都是大车的长钥匙,只有最后一个是马自达的普通轿车钥匙。 “这是谁的车?能开吗?”钟意指着那个马自达问万帆。 万帆说:“这是我姐平时开的,她今天可没来。” 钟意思考了十几秒,一把抓过那把车钥匙,抬头问:“车在酒店门口?” 万帆一时没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才惊道:“你想干嘛?你可没驾照,不要乱来啊!” 钟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迈着长腿几步就出了门,边说道:“山里又没交警。我寒假摸过车,并不难。” …… 沈西风收到钟意那条“找到车了,马上来山脚接你,别乱跑”的消息之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什么疲惫都一扫而光了。 他让成哥开着车去县城找地方落脚,自己背了包,把车站旁的景区示意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青云山沈西风小时候也来过,但现在变化太大,早没了记忆里的景象,景点的名称瞧着都很陌生。 说起来,他几乎没有跟朋友一起出门旅游的经历。 他是国营老厂的员工子弟,家境一直中等偏下,周围要好的小伙伴也都跟他差不多,最多相约着去cbd逛逛大街。 等他进入高中能扩大社交圈时,又一不小心出了个道——这社交圈就扩得不是一般的大了。 这一两年,因为要拍各种真人秀、电视电影、综艺节目,沈西风把大半个中国都跑个遍。 但跟同学一起出游,这还是头一次。 尤其还有钟意陪着他。 他掏出手机,又把群里的照片翻来覆去的看,内心充满了期待。 四十分钟以后,山道上有车灯晃动。 沈西风眼睛一亮,就见一辆银色的马自达穿过黑夜缓缓停到了自己面前。 钟意降下驾驶位的车窗,歪着头,简短下令:“上来。” 沈西风惊呆了,他又往车厢里看了看,见只有钟意一人。 这把沈西风吓得话都不利索了:“你,是你在开车?你年纪都不到还敢上路?这,这可是山路!” “小点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吗?快上来!”钟意瞪了他一眼,低声催促着。 山路的确不好开,回程还有得煎熬,何苦在这儿磨嘴皮子! 沈西风见钟意一脸的坚决,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这位小朋友为了来接自己,真是豁出去了! 他十分感动,然后拉开车门,把钟意从驾驶位轰了下去:“下来,哥有驾照。” 等钟意坐上副驾,车开始往上爬坡时,他才突然醒悟过来。 “你怎么会有驾照?不是10月才满18岁吗?” 沈西风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回了他一个霸道总裁式的微笑:“哥摸过的车比你吃的盐还要多,驾不驾照的就是一张纸,并不能代表哥的真实水准。” 钟意想骂人,再转念想想一个没有驾照的人,如何有立场去骂另一个没有驾照的人,于是只好作罢。 车行了一段,钟意也发现了,沈西风的技术比自己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别的不说,单看人家没有几分钟一个急刹就知道应该是位老司机了。 这样也好,刚才下山已经开得他精疲力竭,现在总算能休息会儿了。 钟意说:“朝着主干道往上开,别走其他岔路,半个小时就能到。” 钟意调整了下座位,找到个最舒服的姿势,长吐了口气。 高度紧张的半个小时过去后,他有点头晕气虚,估计也是没吃晚饭惹的祸。 想到这个,他扭头问沈西风:“你吃饭了吗?午饭没吃,下午有没有吃点什么?” 沈西风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又亲昵地瞥了眼钟意。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不是让你给我留点好的吗?有没有留?” 钟意没答话,起身从后排拿了个塑料外卖盒,打开,递给沈西风看:“我走得急,就抢到一些虾和生菜,凑合当鲜虾沙拉吃吧。” 这位小朋友,处处都能给他惊喜啊! 沈西风注视着前方路况,时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心里像有个充气的气球在不断涨大,那满坑满谷的幸福就要顺着嗓子眼溢出来了。 不过,还能更幸福一点。 沈西风拐了个急弯,蹙眉,‘嘶’地一声抽了口气。 果然,钟意马上就发问道:“怎么了?” “胃疼。” 准表演系的人,这点儿演技不过沧海一粟。 沈西风虚弱不堪地回:“本来没觉得饿,闻到虾的味道,突然饿得想吐了。” “那,停车,停车!你吃完了再开!”钟意急了,忙盖上外卖盒的盖子,不敢再用食物引诱他。 “这里就两车道,哪儿有停车的空间?我这么停在马路上,万一前后来个车,根本避之不及的,太危险了。”沈西风不慌不忙地开始撒网。 果然,鱼儿感觉到动静了。 钟意试探着问:“那,那我来开?” “上坡起步你行吗?”撒完网,下一步就是丢诱饵了。 沈西风忍着心里的雀跃,继续愁眉苦脸道:“这里坡度超过了50度,你一松刹车就会后溜的。” 钟意想了想那画面,头皮一阵发麻。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疼着开车吧!”钟意咬着鱼饵问。 当然不能,何况你也舍不得。 沈西风哀怨地、无计可施地跟钟意商量:“不然,你喂我吃几口,胃里有东西就好了。” “……” 身边人顿时没了声音。 沈西风不疾不徐,继续添油加醋:“1点过就出门了,在高速上连个服务区都不敢停,就怕耽误时间……后来快到了,又遇上车祸,改道从县城里穿过来……有一段儿路特别烂,颠得我吐了好几回……” “千岛酱还是沙拉酱?” 钟意摸出两袋酱料,认命地打开了外卖盒。 “千岛酱。” 叮咚——捕鱼成功! 沈西风把脸往车窗那边侧了侧,生怕那尾被捞上来的小鲜鱼看见他脸上藏不住的笑。 钟意摁亮车顶灯,挤上酱料,再仔细拌匀了,用叉子先挑了只虾出来,转身去喂沈西风。 车身晃动,钟意怕食物落下来,用左手在下方虚虚护着,“张嘴。” 沈西风目视前方,微一低头,含住叉子叼取下虾仁。 “超好吃!”沈西风故意嚼得吧唧响,好像在品什么珍羞佳肴。 钟意见他那样不禁弯了弯唇角,凉掉的虾有什么好的? 况且他那时候着急,剥虾剥得不仔细,虾线都没怎么去干净,好吃得到哪里去? 不过看沈西风这么给面子,他大有心血没白费的欣慰,又挑了只虾送过去。 这次还没等沈西风低头,车身忽地一震,那虾在叉子上咕噜一滚,不偏不倚地掉在了钟意事先护着的左手手心里。 沈西风的余光看到了这个小变故。 于是他果断低头,舌头一动,擦过钟意的手心,卷起那只虾仁,送入了口中。 像是瞬间过电一般,钟意猛地一颤,艰难地收回了手。 掌心还有润湿的感觉,被风一撩,本该感觉清凉,却不知怎的,像有人在他心里撒了把火种,以燎原之势迅速灼烧了起来。 钟意认为自己该生气该觉得恶心,可惜这两种情绪,好像都无法解释此刻的感受。 要不,就当被狗舔了吧,还是只挺帅的狗,不吃亏。 沈西风也有点懵,他只是想顺手占个小便宜,没曾想居然,占了个大的…… “我,我背包里有湿巾,你自己拿一下。”沈西风面不改色道。 钟意没动,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沈西风大气不敢出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钟意转身,窸窸窣窣地把背包给拿了过来。 钟意扒拉着那背包,边碎碎念道:“装了些什么啊,这么重。” 那背包估计有三、四十斤,沉沉地压在钟意怀里,让他忍不住吐槽,“就一个晚上而已,你是在搬家吗?” “不都给你带的吗!消毒湿巾、充电宝、牙刷、毛巾、枕头,这些我不带,你怎么办?”沈西风抽空瞥了一眼,那眼神里自带唯我独尊的骄傲。 还好意思吐槽,这位小朋友怕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身娇体贵! 是谁在他面前抱怨,说在北京完全睡不好觉,就因为没带自己的蚕丝枕头? 是谁刷了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牙刷,弄得牙龈出血的? 是谁出门从来不记得带充电器或是充电宝的? 好歹自己也是身家上亿有生活助理的人,却被逼着去当另一个小朋友的生活助理! 真是,真是…… 甘之如饴啊。 钟意打开包,见大半东西的确都是为自己带的,只能压下心中不快。 他抽出湿巾,擦了把手,端着外卖盒问:“还吃吗?” “吃啊!”沈西风一招得手,岂有放过之理。 接下来,钟意只挑车行直道时才伸手喂他,完美避免了掉落事件的再次发生。 等喂完最后一片生菜,两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钟意饿过了头,加上下午爬了山,这会儿外面一团漆黑,看得他有些瞌睡了。 “累了?睡会儿吧。”沈西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钟意含糊地应了一声,就准备合上眼。 这时,沈西风把车往路边靠了靠,缓行、停车、换挡、拉手刹,一气呵成。 “嗯?”钟意抬了抬眼皮,以为发生了什么。 他刚想坐起来,沈西风的身子就朝他倾了过来,钟意一僵,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把车往路边靠了靠,缓行、停车、换挡、拉手刹,一气呵成。 .沈西风:名师指导,请勿模仿。 —— 第二章get√ 第二天日万√ 42、唱个中文的 沈西风倒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伸手拉出副驾车门上的安全带,低头给钟意扣好,再脱下自己的外套,把钟意脖子以下都盖严实了。 最后沈西风看着钟意的眼睛笑道:“睡吧,到地方了我叫你。” 说完,还揉了揉他的头发。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揉头发成了沈西风对他的固定动作。 开心时会揉,讨好时会揉,离别前也会揉。 其实钟意不太喜欢别人碰到他,骨子里的冷漠和疏离,让他对任何身体接触都下意识的排斥。 但被沈西风揉久了,他也渐渐的没了这毛病。 沈西风的手很大,掌心总是暖暖的,让他觉得自己是正受主人宠爱的猫。 车又重新起步,缓缓向上爬着山路。 大猫打了个呵欠,安心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等钟意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车已熄火停了下来。 沈西风趴在方向盘上,眼睛向前方不停地张望。 “到了吗?”钟意还有点乏,躺着不想动。 沈西风转过头看着他,尴尬一笑:“呃,好像没有……我应该,迷路了……” “迷路?” 听到这话,钟意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他猛地坐直身子,看向窗外。 这山里一入夜,雾气就跟百鬼出洞一般,铺天盖地的袭来。 到这会儿外面的能见度不足十米,在车前大灯的照射下,只能看到近旁的灌木丛。 “这是哪儿?”钟意摸出手机打开地图,却意外的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 再看看时间,快9点了,他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沈西风凑过来一看,咂舌道:“你的也没信号?这下麻烦了。” “怎么回事?”钟意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不是让你一直沿着大道走吗,怎么会迷路?” “雾气太大,没看清就拐错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调头,只好一直往前开,结果越走越远。”沈西风叹气道。 沈西风见钟意醒了,干脆连车前灯也关掉,只打开前排的车顶灯照明。 “在山脚的时候,油箱就开始报警,这种小排量的车,报警以后撑死能再跑50公里。我们一路还是上坡,耗油量更大,实在不好估计还能开多久。”沈西风挠挠头,分析完了,果断推锅。 钟意静静地听完事件经过,想了想,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步行到手机能收到信号的地方,再查看位置选好路线,然后回来把车开出去?” 沈西风赞赏地盯着钟意,眼中迸出一丝精光:“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在等你醒来啊,你待在车里,我出去找信号。” 钟意活动了下脖颈,低头取下安全带扣,“我跟你一起去。” “别。”沈西风大手一拦,“这荒郊野外的,又这么大雾气,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你还是……” “就算遇到什么,是谁保护谁?”钟意乜了他一眼,冷笑道:“要跟我比身手吗?” 那自然是不要的,沈西风还想全须全尾的回家去。 “那……行吧,你把外套穿上,才睡醒容易着凉。”沈西风退一步道。 钟意没听他的,抱着那件外套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沈西风面前,把衣服递给他。 “你穿着吧,我自己有外套。”钟意说。 夜里的山林,空气里满满都是含氧量充足的水分子,呼吸间,清冽的木质香气入脑进肺,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西风回头给车门上了锁,才接过外套,又顺手给钟意披上了。 “你多穿点吧,去山顶也不知道穿厚点,说不定已经感冒了,撑住了别在山里发烧啊!” 山顶? 钟意脑子一转,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你在我们班级群里?” 沈西风狡黠一笑:“我是六班的人啊,当然在班级群里,高一一进校就在了。不过从没发过言,里面人又多,大家很难注意到我。” 这就有意思了。 原本以为跟自己丝毫没有关联的人,其实同在一个群组里已经有三年了? 另外秦雯巴巴地追了两年多的星,却不知道自己手机里就有正主的微信号? 钟意感叹着缘分的奇妙,打开微信想找找沈西风在群里的头像,却看到万帆发了几条信息。 “我操啊,钟意你把车开哪儿去了??”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这他妈是无照驾驶啊大哥!你要进局子的!” “你赶紧给我回话啊!电话也打不通!这山里信号很不好,你别吓我啊!” 信息都是8点前发出来的。 8点以后不论是电话还是信息都再没有更新过,估计那时候手机就没信号了。 本来接到沈西风后,钟意是准备跟万帆说一声的,可转眼就忘了。 这么久没跟他联系,估计万帆现在慌得要命了。 “怎么了,害怕?”沈西风见钟意面色凝重,以为他怕黑。 远离城市的山区,到了夜晚,看不到任何人工光源。 加上昭昭雾气,基本没有可视光线,全凭顶上看不见的朦胧月光来照亮。 这情景……怎么那么像恐怖片《静寂岭》啊! 沈西风成功把自己吓到了,一大步跨到钟意身边,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的手。 “?” 钟意脚下一顿,扭头看向他。 沈西风目视前方,面不改色道:“夜盲,看不清路。” 钟意一听这话,就要掏出手机当手电筒照明。 结果钟意的手机刚拿出来,就被沈西风按了下去:“充电宝落在车上,没带下来,省着点电吧,鬼知道要走多久。” 手机主屏上依然没有信号,确实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钟意不愿去想现在酒店里会乱成什么样,反手扯了扯沈西风:“快走吧,越晚问题越大。” 自眼睁睁看着钟意把那辆马自达开走之后,万帆就陷入了坐立不安的焦躁中。 他当即就想打电话让钟意下来,又怕分了他的神出什么意外。 万帆硬生生等了大半个小时,估摸着他怎么也该到山脚了,才发了几条微信问情况。 然而这些信息全都石沉大海,再打电话过去,就一直无法接通了。 青云山山高林深,很多地方都没信号,加上入夜后山里经常起大雾,能见度非常低。 钟意连驾照都没有,开在这样的山路上…… 更何况,他要接的人是沈钰! 万帆简直不敢再往下想,吓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 直到他觉得自己快虚脱了,终于绷不住把这事情告诉了老大许云。 许云是个暴脾气,一听说这事就来气了。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他?他会开个屁车啊!你看看现在外面雾成个什么样儿了,你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我,我也拦不住啊!他倔起来谁能拦?而且我哪知道他居然真的会开车!”万帆委屈道。 许云气得压低了声音:“真他妈的糊涂!糊涂!你怎么不早来跟我说?这他妈人都失踪三小时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两人压着嗓门在大厅吵,被刚从外面回来的秦雯看见了,凑上前来问道:“怎么了?斗地主输了在这儿吵架?” 万帆跟许云同时别过头,涨红着脖子不说话。 秦雯虽然很好奇他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这会儿是来找人的。 “哎,你们看见钟意了吗?晚饭后我就没见着他,电话也打不通,别是跑出去迷路了吧?”秦雯问。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万帆抬头看着许云,商量道:“要不,告诉她吧,秦雯不会乱传……” “告诉个屁!”许云一把扯过万帆,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低声道:“山上有派出所吗?赶紧报案。” “你傻啊!不能报案!他,他……” 这事儿要那么容易解决,万帆早就行动了,就因为投鼠忌器,他才为难到现在。 “等等!”秦雯眉头一皱,拉着万帆不让他们离开,“怎么回事?是不是跟钟意有关?他真迷路了?!” 万帆被他俩一人扯了一条胳膊,动弹不得,又急又恼,索性不顾许云的反对,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秦雯全说了。 万帆说了也吐出口气,他最后问道:“你看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秦雯听说沈钰也来了,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肯定不能报警,两个人都不满十八岁,板上钉钉的无照驾驶,是会记在档案里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抬眼看向万帆:“你们酒店那么多人,就没个会开车的?” “我刚才已经全问遍了,现在只剩下服务员和厨房的工人,谁都不会啊!” “你这里的不会,别的酒店就没人会了吗?” 说着,秦雯就要往酒店外走:“我看附近还有两三个的酒店,我们分头去问,借个车马上下山去找人!” 这话点醒了后面的两人,万帆跟许云连忙追了过去。 “左边是个温泉山庄,定位较高,估计能找到车!”万帆焦虑了几个小时,这会儿总算看到了点希望,整个人都活泛过来了。 万帆边跑边喃喃自语:“老天保佑,他们只是迷路了!求求各路菩萨了!” “肯定只是迷路。”秦雯打断他的话,坚信不疑地说。 “钟意不会做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敢开车,就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冲出了酒店,时针后移,山中的迷雾越来越浓,快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了。 秦雯看着云山雾罩的山头,双眉蹙得更紧了。 “迷路也麻烦,沈钰有‘森林恐惧症’,这会儿不知怕成什么样了。” “什么症?”万帆正跟许云商量着路线,听了一耳朵没听清。 “‘森林恐惧症’。他害怕进到树林里,上次就是因为这个,退出了‘丛林冒险’的真人秀节目,赔了上千万。” 秦雯说完,摇了摇头,“总之,我们赶紧吧,他们俩现在的情况肯定很糟糕!” 此时山腰里的两人,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浓雾微光,不辨方向,脚下厚实的落叶层,随着两人的脚步簌簌作响。 除此外,偶尔有惊鸟在林间扑棱一下翅膀,吓得沈西风手上又是一紧。 沈西风尽量不动声色地大喘气,耳中开始有嗡鸣声,冷汗爬满了额头。 他也不敢抬手去拭,砰砰的心跳愈渐猛烈,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了。 “你在怕什么?” 钟意不经意地开口,声音破开迷雾送入沈西风的耳朵里,拉着他走向清明。 好像溺水之人,重新浮出了水面。 沈西风深深地吸了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怕啊。我不怕的,你怕吗?” “……”钟意微微抬了抬手:“不怕你把我手都要捏碎了?” 沈西风这才注意到自己用了十成力气,将钟意的右手死死箍住。 他急忙放开,不等钟意抽回手,又赶紧抓过来,好好地捏揉了一番。 沈西风心疼不已:“疼不疼?你怎么不早说啊?我,我都没发现。” 钟意皱着眉看向他,嘴边的话打了几个转,又再次咽下。 从这人一踏进树林里的各种表现来看,他大致猜到是为什么。 但对于这种恐惧症,学霸如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缓解。 “其实,只要掌握了方法,在野外生存并不难。”钟意用自以为最为轻快的声音开口,状似毫不知情地扯开了话题。 “比如对比树叶的繁茂程度,来辨认南北……”钟意抬手一指,迷雾中连个鬼影子都看不清,更别提树叶了。 “嗯……再比如当我们体力耗尽又缺乏食物时,可以抓昆虫来吃,这样既能保存体力又能补充蛋白质。像什么螳螂、蜈蚣、天牛、蜘蛛等等,都是可以吃……” 后半句,连钟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沈西风带着即将崩溃的绝望盯着他,“大哥,要不你唱首歌吧。” 唱歌? 钟意瘪了瘪嘴,“那不是你的活儿吗?我怎敢班门弄斧啊?” 沈西风抓着钟意的手根本不敢放,简直恨不得能钻到他怀里。 到这份儿上也顾不得面子里子了,沈西风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还唱得出来吗?” “……” 185的大个子,缩着头弓着背,看上去实在有些可怜。 钟意也不忍心再刺激他,只好默默地在脑子里搜索。 “我会唱的都是英文跟粤语歌,你想听什么?”钟意问。 生平第一次提供伴唱服务,钟意业务还有些生疏。 “为什么你会粤语啊?”沈西风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这问题他老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钟意瞥了他一眼,“没告诉过你吗?我妈是香港人。” “没有!”沈西风忙不迭地摇头,难怪钟意气质那么特别,还是个港澳台侨胞呢! 不过他对粤语实在是怵得慌了,两权相害取其轻。 沈西风道:“英文的吧,我说不定还能听懂。” 钟意有了方向,继续思考着,话说这个时候,应该唱点能安抚情绪的歌曲。 安抚情绪……嗯…… 他清了清嗓子,轻柔出声: “allthroughthenight i’llawakeandi\'llwithyou allthroughthenight thisprecioustimewhentimenew” 这首歌,是小时候钟意妈妈用来哄他睡觉的摇篮曲,算是他心目中最能舒缓情绪的旋律了。 钟意的嗓音跟他人一样,清冷却不失韵味,音准气息都极好。 以沈西风半专业的眼光来看,没受过训练的素人能有这样的表现力,真是不可多得的天赋。 他盯着钟意专注的侧颜,竟微微生出些嫉妒,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天之骄子一词。 完美得随时让人自惭形秽。 一曲终了,钟意转过头看沈西风,得到对方热切的鼓掌叫好。 接着沈西风脑袋一歪,可怜巴巴地商量道:“学霸,能唱个中文的吗?” 啧,这观众还挺挑! 钟意无奈,又开始搜索他会唱的中文歌。 呃……国歌可以吗? ……应该不好吧…… 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某首歌。 钟意勾了勾唇角,笑吟吟地看了眼沈西风,开口道:“好,唱个中文的。”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沈西风:……你又拿错剧本了? —— 第三个万第一章get√ 日万让我肝疼,求表扬! 43、兄弟我被你 “海浪微熏的季节,是离别的开始。 夏风吹卷着纱帘,看空荡的教室。 阳光烂漫了枝头花, 夕照斑驳了墙上画。 汗水和欢笑浇筑的青春, 就像凤凰树不变的红霞。” 当着原唱的面,怎么都有些不好意思。 钟意唱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不自在地去瞟沈西风,就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神情复杂。 约莫半分钟之后,沈西风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继续!你……继续继续!” 沈西风的语气又惊又喜,说着,干脆放开了钟意,退后两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西风的掌心向上一抬:“来,让我见识下超越原唱的绝对实力。” 钟意原本只是想逗逗他,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大。他愣愣地呆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茬。 沈西风见他怯场了,忙随地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又冲钟意招招手,“来,过来过来,坐着唱!” 钟意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挨着沈西风坐下了。 “你……会唱这歌?”沈西风看着钟意略带羞涩的脸,什么恐惧都没了。 这么个完美到极致的人,居然会唱自己的歌,那种感受就像…… 拧开瓶盖看到“再来一瓶”的字样; 走到电梯口发现电梯正停在自己所在的楼层; 在街边一伸手,就有出租车停在身边; 打开房门,猫伸着懒腰走出来,一头窝进自己的怀抱,而饭桌上散着袅袅香气的全是自己爱吃的菜。 觉得自己,是被神吻过的幸运儿。 钟意睫毛颤了颤,不大好意思跟沈西风对视,微侧过脸道:“我同桌啊,这首歌她哼了至少有一学期,想忘都忘不掉。” “替我谢谢她。”沈西风立刻接过话头,上半身朝钟意倾了过去,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 沈西风笑着低声鼓励道:“把后半首唱完,我想听。” 沈西风呼出的热气打在钟意耳畔,让他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一伸手隔开两人的距离,冷冷道:“我看你现在已经完全克服了心里障碍,继续往前走吧。” 不待沈西风说话,一阵尖锐的铃声陡然想起,两人吓得一震。 钟意率先反应过来,掏出了手机,是秦雯打过来的!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能收到信号的地方了! “喂……” “钟意!……钟意吗……在哪……” 信号断断续续传来,不到十秒自动挂机了。 钟意看了看信号格,只有时有时无的一格。 他抬头冲沈西风一招手,“快,我们再跑一段,信号应该就稳定了!” 他带着沈西风朝着前方猛跑了一阵儿,这时电话又进来了。 这次虽然仍有刺喇喇的噪音,但至少不会被切断了。 钟意他俩已经跑到了马路边,正好不远处有个“清音阁”的路牌。 他告诉了秦雯,那边乱哄哄的好几个人都在抢着说话,秦雯跟左右确认了好几遍,最后告诉钟意他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钟意回到沈西风身边,“他们来了,大概还有十分钟。” 沈西风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朝钟意伸出手,见对方没反应,还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钟意一头雾水,“你要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左手就被沈西风一把握住。 那力道还不小,扯得两人靠近了些,肩膀都快撞上了。 钟意抬头,就见沈西风一脸的无辜,他也不躲闪,瞪着眼睛回视自己,那眼神里还有点“你干嘛看我”的嗔怪。 钟意抬了抬被牵住的手,“这会儿都到马路上来了,你还怕?” “怕!” 沈西风回答得干脆利落,说完立刻耷拉下眉梢嘴角,像得知要被主人抛弃的狗一样,倔强地要做最后的挽留。 钟意简直拿他没办法,只能重申道:“他们马上就来了。” “不是还有十分钟嘛。”沈西风低着头嘟囔,把钟意抓得死死的。 别说十分钟,就算还剩十秒也不放。 这机会,千载难逢! 在钟意看来,两个男生面对面,手牵手,这样的画面实在不雅。 他犹豫了好几次,终是不忍心把手抽出来。 最后他只好站到沈西风身侧,把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好像这样看上去就没那么傻了。 沈西风岿然不动,用眼角瞄着钟意,心里暗自偷笑。 虽然利用小朋友同情心不太道德,但牵牵小手这种事,不耍点手段,能得逞吗? 小朋友的手骨节硬朗,手感并不算很好。 但掌心温热干爽,回握时五指分开力道强劲,那是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被小朋友这样护着,感觉会上瘾啊! 两人再没别的话可说,人形立牌似的站在马路边等待救援。 不到十分钟,有车灯在山道上方晃动,钟意拔腿就要迎上去。 他走了半步回头扫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剑眉一挑,那意思非常明显:你还不放? 就不放! 沈西风当然也看到了灯光,知道温馨时刻所剩无几了,可他就是不愿放手。 这一整天先是心急火燎地赶路,到了地方竟然一个接一个惊喜的等着他,让他膨胀得有些不知所以了。 趁着这劲头,他干脆手上一用力,猛地把钟意拽到自己怀里,伸开手臂狠狠地抱了抱他,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再迅速把他放开。 沈西风没事儿人一样点头示意道:“去吧,别让他们错过了。” 这一串动作不到十秒,可怜钟意完全没反应过来。 等他脑子开始转动,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了,接他们的车也到了跟前。 “钟意——” 秦雯几乎是尖叫着从车上滚下来,两三步扑到钟意跟沈西风面前,眼神在两人脸上不断地来回,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面对粉丝,沈西风格外淡定从容,他甚至还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没想到我会来吧。” 顿时,钟意升起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许云跟万帆也冲了过来,把这两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见他们看起来还算完好,总算是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啊大哥!” 万帆这会儿觉得腿软得快站不住了,双手无力地揪上钟意衣领。 万帆道:“你真的把我吓死了……你要出个什么事儿,还让不让我活啊!” “先别说这些了,”许云隔开万帆,看了看钟意和沈西风,冲后者点了点头,再开口问道:“你们那辆车呢?是没油了还是迷路了?” “两者皆是。”沈西风用大拇指比了比身后的方位,“开进岔道里找不到路,油也快见底了,不敢保证能开到酒店去。” “那就跟我们车走。”许云快速下了决定,扶着人就要往车里带。 钟意退了半步,道:“我们包还在车上,得拿下来。” “我去……”沈西风话没说到一半,钟意已经向他伸出手:“钥匙,别啰嗦,你真想再进去?” 确实不想。 沈西风也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什么,只得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小心点,快去快回。” 钟意点点头,转身往岔道里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手:“你们都上车等我,几分钟就好。” 秦雯跑了几步追上他,递过去一支手电筒:“我陪你去吧。” 钟意接了手电筒,把她往回撵:“女孩子瞎凑什么热闹,去吧,陪你们家沈钰聊聊天。” 秦雯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钟意提着手电筒,往迷雾深处走去。 他心里有点烦躁,当然这都是被沈西风霍霍出来的。 这人毛手毛脚行为恶劣,但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拿到明面儿上来说。 更何况,他并不是讨厌他这样,只是,只是…… 说不清的烦躁! 还是躲开点好。 沈西风目不转睛地看着钟意独行远去的背影,那一身义勇孤胆的侠气,真是帅得无以复加。 他不动,别人也不好离开,于是剩下的四人全都抄手站在大道边,颇有要开打的阵势。 万帆挠了挠头,第一次跟大明星搭话,有点露怯:“沈,沈钰啊,我事先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房间,刚才查了查,没有单人间了。就我们老大,哦,许云,他的双人间还空出一张床,要不你……” 沈西风转过头,朝万帆露齿一笑:“我能跟钟意一个房间吗?” “啊?”万帆一怔,“钟意是跟我一个……” “换一下吧,”沈西风语气和蔼,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我带着他的好些生活用品,分开住可能不大方便。” 生活用品? 一定要一起住? 万帆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钟意跟沈西风,已经熟到这份儿上了? 老幺啊老幺,你才多大啊,这一寝室的光棍都还没脱单呢,你可不能抢先了啊! 许云倒是挺大度,二话不说就让万帆换房间。 然后许云又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沈西风说:“钟意这个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知道的人多了不好。” “什么事儿?”沈西风放下交抱的双手,礼貌又客套地回道:“车是我开进岔路的,有点夜盲看不清路,不好意思啊。” 说着,沈西风眼神在这几人的面上转了一圈,问:“这哪儿来的车?酒店的?” 见万帆举了个手,他微微一勾头,谦和地笑道:“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剐蹭的地方,不用走保险,我全赔。” “不,不用,我姐应该不会在乎的。” 万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要是方便的话,想找你要张签名照,我姐,很喜欢你……她要是知道你开过她的车,肯定要把这车供起来。” “啊!”秦雯突然惊叫了一声,吓得三个人都朝她看去。 秦雯边拿手机边急切地问:“几点了几点了?今晚还有你的《聆听》,第一场比赛啊!” 当她看到手机上显示10:58,顿时泄了气:“完了,只有明天看重播了。” 说着,她抬头殷切地看向沈西风,“怎么样?看路透感觉很不错,你是唱的《死了都要爱》对吧,排名前几啊?” 没等沈西风回话,就见一道光从树林里射了出来,晃着大家的眼睛。 钟意穿云踏雾从林子里走了出来,耸了耸肩上的背包,朝众人一抬下巴:“走呗。酒店还有宵夜吗?我都快饿死了。” 沈西风忙上前接过那背包,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问:“你没吃晚饭?” “没啊,不是要留给你吗。” 钟意带着点笑意斜睨他,就看见沈西风不悦地皱起了眉,低斥了一句“胡闹”。 许云招呼着大家上车,这是从隔壁山庄借的一辆7座商务车,钟意跟沈西风最先钻进去,坐到了后排座椅上。 万帆接着上去,不好意思跟这两位坐一起,就直接去了第二排。 秦雯见状,更不好意思,只能跟他坐在一起,剩下的许云只有往副驾走。 回去的路上有短暂的沉默,好在没过多久万帆提起了明天的行程,这才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 青云山除了拜佛,还有漂流、温泉、丛林探险等项目可以玩。 许云想去丛林探险,秦雯想去泡温泉,万帆无所谓,反正这儿是他家,怎么都好。 不过他倒是想到了一点,转过头来对沈西风说:“你明天要不要去山顶拜文殊菩萨啊?马上要高考了,我们都去求了护身符的。” 沈西风笑了笑,“我跟大部队走,不搞特殊化。下次来再去跟菩萨打招呼吧。” 钟意听见这话身子动了动,等万帆把头转过去跟秦雯商量路线时,他才从兜里掏出个什么,碰了碰沈西风的胳膊。 “给你求的,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借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沈西风看到那是个红布叠成的小三角,上面用黄色的颜料画了个符。 他惊喜万分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蓦地凑到钟意耳边问:“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啊?” 又来了! 钟意一个闪身躲开他,伸手隔出两人的距离,“你要是上不了线,我一分钱都拿不到!贴身带着别弄丢了!” 回到酒店已经挺晚了,大堂里只剩下值班的服务员。 万帆问了一圈,得知厨房都下班了,只好拿了几桶方便面给钟意。 “凑合着吃吧,明天早点起来,我们酒店的早餐很丰盛。” 钟意极其不开心地接过来,眼睛鼻子都快皱到一块儿了。 许云看不下去了,拍拍万帆:“老幺不吃方便面,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水果,也比这强啊。” 万帆这才又转身去找个了服务员,一会儿喜滋滋地回来报告:“有,还挺多,等会儿让他们送个果盘到钟意房间去。” 一行人这才又往电梯间走。 秦雯住三楼,是第一个下电梯的。 钟意在电梯开门前,突然冒出了一句:“今晚谢谢了。” 没头没尾,也没个称呼,引得一电梯的人都转头看向他。 许云最先反应过来,作势推了下钟意:“你小子也知道错啊!靠,平时乖得像什么一样,疯起来比谁都可怕!我们几个要吓出心脏病了,都是你全责!” 万帆也趁火打劫,把手伸到钟意面前道:“兄弟我被你吓得都快半身不遂了!你看看我的手,到现在都还在抖!” 秦雯噙着笑,眼神在钟意和沈西风脸上打了几个来回,最后丢下一句“晚安”,匆匆出了电梯。 这一句引得万帆跟许云两人拖了个长声的“哟——”。 等到了他俩的楼层,下电梯前还满脸八卦地冲沈西风挤眉弄眼。 沈西风笑得桃花漫天开,转过头问钟意:“哥的魅力就有那么大?” 这次,钟意结结实实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第二天清早,钟意是被饿醒的。 前一晚送来的果盘是橙子,水分太高,早消化没了。 等他睁开眼睛时,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腹腔发出一声“咕~”。 声音大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嗯,饿了?”另一张床上的沈西风明显还没醒,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钟意听见他的声音,猛地一激灵。 他翻身坐起来茫然四顾,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沈西风打了个哈欠,也起来了,他瞥了眼窗帘缝,只看到一段鱼肚白的天空。 再回过头,就见钟意掀开被子,蓬乱着头发下了床,径直朝卫生间走去,接着便响起了刷牙声。 这就起床了? 沈西风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时间,还不到7点。 这孩子是饿成什么样了啊。 卫生间里,钟意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刷牙。 他有一阵儿没剪头发了,刘海已经漫过了眉毛,就要挡住眼睛了。 他抬手撩起头发,露出额头,就见之前的伤痕已褪成了粉色,摸上去有凹凸感,估计再怎么养也会留下痕迹。 “我看看。” 沈西风无声无息地走到钟意身边,板过他肩膀,拨开额发,仔仔细细地察看着。 指腹沿着伤痕走了一圈,沈西风轻叹了口气:“还好不算严重。等我去找化妆师要个除疤痕的药,德国的,圈子里的人都说特别有效。” 钟意嘴里有牙膏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朝上翻了翻。 沈西风停在眉骨上的手指感受到震动,下滑了几寸,轻轻触了触那蝶翼般的长睫,轻笑道:“怎么眼睛睫毛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中港混血的原因吗?” 钟意转身吐掉嘴里的牙膏,又倒水漱了漱口,用手背擦了把唇边的滴水,才开口道:“我妈是中英混血,没告诉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是追了那么久的男神,一边是暗恋三年的男生…… .我得不到的,别的女人都别想得到! .论博爱的惨烈性。 —— 第三个万get√ 44、两人终于面 “??!”沈西风一大早的瞌睡都醒了,他恨不得马教主式咆哮,“你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的?列个清单全部写出来吧!” “还有?”钟意脑袋一歪,淡定道:“我现在是中港双籍算不算?十岁以后我妈带我回香港拿了港籍身份。” 看见沈西风一脸惊讶的傻样,钟意翘了翘嘴角,继续道:“其实中国是不承认双籍的,你别往外说啊。” “好。”沈西风看着对方的笑容一僵,笑着点头,“得亏你不是个女的,要是的话,就是神话里能挑起战争的那种。” “我也就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激动个什么劲。”钟意斜晲他一眼,轻笑道。 钟意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着水洗完了脸,眯起眼睛去摸毛巾。 结果被沈西风抢先一步拿在了手里,捏着下巴给他擦干了脸上的水。 钟意闭着眼,微仰着头。 沈西风的视线扫过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不禁发出感慨:“难怪一直觉得你气质不同,四分之一的混血就这么好看了,你妈妈不得美成啥样了啊。” 听见这话,钟意牵了牵唇角,浮出些笑意:“那是,我就没见过比我妈妈更漂亮的女人,就算是你们那些明星也没人比得过她。” “那当然,明星都是包装出来的。” 沈西风轻拍了拍他的脸,“有机会让我见见你妈妈,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她肯定非常优秀。” 卫生间只开了一盏镜前灯,明黄的灯光斜斜地打在沈西风脸上,衬得他嘴角那抹笑意暖得让人心醉。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拧紧,滴滴答答地绵延不绝,早起的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唱着歌,滴溜婉转。 沈西风收拾好了钟意,自去刷牙洗脸,哼着小曲儿,对着镜子查看新长出来的胡茬,愉快得像春日里的土拨鼠。 很久没人跟钟意提起过他的妈妈了。 片刻之后,钟意收回愣怔的目光,转过脸,含混地回了个‘好’。 酒店的早餐果然如万帆所说的,非常丰盛。 因为沈西风的饮食计划,只有在早上能放开了吃,所以沈家的早餐时间总是格外长。 7点刚过,餐厅里还没什么人,钟意跟沈西风拿了满满一桌子中西合璧的早餐,吃得无比欢畅。 等他俩吃得差不多了,楼上的同学们才陆陆续续地带着困意来到了餐厅。 这一下,沈西风就被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了。 起初女生们还不太敢认,缩在一旁低声相互确认着。 等钟意起身去拿食物时,大家才一拥而上,瞬间把沈西风包围住了。 “沈钰?真的是你??” “天哪天哪,你比电视上还要帅!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雯怎么没跟我们说啊!你是来跟我们一起玩的吗?” “早知道你要来,我就带上我妹妹了!她是个超级大芋头,天天缠着我问你在学校的样子。” “能跟你合影吗?别人都不相信我跟你一个班!” 沈西风擦擦嘴角,挂上职业微笑,轻声安抚着她们:“大家别激动,今天我就是来跟同学一起春游的,纯属私人活动。拍照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只是希望大家别往社交网站上传,实在要传,也麻烦等到明天以后吧,毕竟大家也不想被打扰对不对?” 得了这样的许可,简直就像拿到了尚方宝剑。 女生们立刻争先恐后地排起队,抢着要跟沈西风合影。 等钟意拿着酸奶走回来时,就看到自己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餐厅的人都不吃早饭了,认识的不认识的,连服务员跟清洁大婶都跑了进来,高高举着手机不停地拍。 这就是国民偶像的人气? 孤陋寡闻的钟意愣是没亲眼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站在原地被个冲过来拍照的保安撞了一下肩,那保安马上给钟意道歉,钟意抓着这个机会问对方:“您认识他吗?知道他演过什么吗?” “不认识啊!”保安大叔一脸的喜庆,“我看大家都在拍就跟着拍,那小伙子长得确实精神嘛!唉,我看你长得也不错,也是哪个明星吗?” 钟意无言地摆了摆手,默默退到角落里。 秦雯也来了,抱着胸站到钟意身边,冷冷地看着那群“茄子”,“小钰头再歪过来点嘛”的女生,神情淡漠中带着倨傲。 “你不去合影?”钟意没想到这位超级大粉头竟这么沉得住气。 “呵!”秦雯哼出声笑,“本宫不死,她们终究只是妃。” 从脚底升起的恶寒让钟意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有人被挤出了圈外,一扭头看到了钟意,双眼一亮:“咦,钟意你也来了?快快,跟我们一起照相!” “对对对,拉上钟意!我们班两大男神终于到齐了!” “太幸福了!别班的女生会嫉妒疯的!” 于是,手里还攥着两盒酸奶的钟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扯进了风暴圈。 一顿早饭,因这场合影潮,生生吃到了8点半。 万帆在一旁喊了好几遍,再不出发就赶不及去后山的漂流了。 可惜这话瞬间被淹没在过年般欢腾的气氛中。 万帆无奈地叉着腰,旁观了片刻,虎躯一震,愉快地加入了合照队伍。 大家玩得很尽兴,从单人照、双人照到最后的各种合照。 沈西风和钟意简直成了两个吉祥物,被人拉着各种摆拍不说,到后来,也不知是哪个恶趣味的提议,全员陡然散开,就剩他俩在中间,愣愣地四目相接。 这场景被一群女生又是视频又是拍照的保存了下来。 “一本满足了!” “这照片我再加点后期,能直接出片了!” “我吃这对cp好久了,等了三年终于产粮了嗷嗷嗷!” “emmm……”万帆摸着下巴,用手拐了拐身边的秦雯,“你觉不觉得,他俩看起来很……怎么说呢,很般配?” 秦雯甩了他一个白眼,朝着众人的聚焦点看去,“好看的人个个相似,当然看着都相配。” 她转过头,无甚表情地看了看万帆:“不好看的人,个有个的难看点,想要找个般配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什么意思?”万帆的自尊雷达开始报警:“我怎么觉得你说‘不好看的人’时,眼神是在暗指我?” “你看错了。”秦雯用她那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继续道:“说‘难看’的时候才是指代你。” 这一通闹腾结束后,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半天,决定去离酒店不远的“丛林探险”玩拓展。 那地方设在山腰的一块凹地上,只能步行前往,大家拿了随身物品,男生们扛了几箱水,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进山的山道不算宽,最多能容三人同行,大家前后散开,说说笑笑地走着。 国民偶像沈西风被女生簇拥着,落在最末。钟意回头看去,就见他面上挂着礼貌又客套的微笑,活像刚进女儿国的三藏法师。 三藏法师看见钟意转过头来,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叫徒弟了,但徒弟很快又转回了头,让法师自生自灭。 “沈钰你真是185吗?你跟徐白谊谁更高啊?” “你跟ocean组合的那三个熟不熟?能帮我要一张他们的签名照吗?拜托拜托!” “对了,昨晚是不是第六季《聆听》的第一场?你名次如何啊?我们出来玩都忘了看电视,那个汪天后真人是不是特别拽啊?” 沈西风保持着风度,尽可能地回答问题,不过那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显出了疲态。 “沈钰。”终于,钟意在队伍前头叫着他,隔了好几级台阶冲他一招手:“过来帮忙抬水。” 沈西风这才如获大赦般从包围群里抽身出来,三步并做两步,一口气冲到了钟意身边。 “抬什么水?”沈西风边问边撸起袖子,一幅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钟意本意旨在解救他,看他这样积极,就踢了踢脚边的半箱恒大冰泉,“你来吧。” 沈西风一弯腰,扛起那半箱水放到肩膀上。 他转头看了看钟意,突然低声笑道:“你叫我沈钰,我一时半会儿的还没反应过来,干嘛这么叫我?” “这么多外人,我能叫你沈西风?”何况还有一帮你的迷妹呢。 后半句钟意忍了没说出口,只用眼神谴责了下某个招蜂引蝶的家伙。 但很显然那家伙并没有什么自觉,反而一再纠结称呼问题。 “你以后别这么叫,太官方了,我听着不习惯,老觉得你要提分手什么的。”沈西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儿,怪别扭道。 钟意白了他一眼,问:“那当着外人你要我叫你什么?” “西风啊!”沈西风一脸的理所当然,“是你告诉我喜欢这个名字的,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不要乱用成语!”钟意忍无可忍了,但还是在某人粉丝面前收回了罪恶之手,“马上要高考的人,这点文学常识都没有?” “不然该用什么?”沈西风一挑眉,“有头无尾、浅尝辄止?” 说完,在钟意的怒视下哈哈笑着跑远了。 “嗯……”暗中观察者万帆再次上线,他碰了碰许云,示意他去看前面那两人:“你觉不觉得老幺在跟沈钰说话时,态度跟平常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许云左右肩膀各扛了一箱水,见万帆打着空手走得优哉游哉的,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跟我才不一样!刚才让你扛的水呢?你又丢给谁了?!” 丛林探险是个野外拓展营,利用青云山的地貌,依山而建,因背临着一个堰塞湖,所以地面跟水上项目一应俱全。 考虑到下午就要返程回家,大家只选了两个水上项目,把结束时间定在4点前。 集合后,教官把同学们分成了红蓝两队,进行对抗比赛。 钟意跟沈西风两人一蓝一红,成了对手。 每位队员都要戴上全套护具,穿上相应颜色的马甲背心。 等穿戴整齐后,大家站在队伍里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的很是新奇。 他们的随身物品都上缴了,就由负责摄像的教官给大家拍集体照。 沈西风凭借身高,被指定为红队的队长,排头站得笔挺如松。 教官见他身姿挺拔,就额外地拍了几张单人照,拍完还让大家都要像这位同学学习,拿出少年的精气神来。 底下众人嘻嘻笑着,万帆嚎了一嗓子:“教官,等我们走了,你把他的照片用到宣传栏上,能让你们财源广进!” 钟意站在蓝队队长许云的身后,转头去看沈西风,就见他双手后背,双脚微微打开与肩齐宽,微笑着接受众人注目,的确身姿飒爽。 这人见惯了大场面,人越多越来精神,举手投足间的自信与洒脱,远远超出了同龄人,透着几分男人气魄了。 像是感受到钟意的目光,沈西风也转过头,冲钟意咧嘴一笑,又比了个耶。 成熟气质瞬间破功,原身还是那只笨头笨脑的土拨鼠。 钟意索然移开眼神,分神去听教官的训导。 根据他们的时间要求,教官制定了六个项目,其中还包括了中午的野炊。 头两个项目是过梅花桩跟极速前进,男生轻松过关,女生每队摔了一两个,分数相差不大。 第三个是空中吊桥,为了学生安全,选的吊桥不到十米。 教官为增加难度,让两队队员同时从桥两头出发,到了中间两人交汇时,需要同心协力才能保证自己和对方平稳渡过。 许云看到红队是沈西风打头阵,身子往后一撤,把还在跟秦雯讲话的钟意推了上去:“你来第一个。” 还没等钟意反应过来,教官就把安全带给他扣好了,并拍着他的肩鼓励道:“小伙子加油,我们这个吊桥比别人的都要高要窄,好多人在上面吓得大哭呢!但是你别怕,掉下来有安全网接着的,摔不死,就当体验一把自由落体了!” 钟意抬头看了看架在两三层楼高位置的绳索,紧扣着旁边的绳索,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安慰有什么意义。 那一头沈西风已经在往上爬了,他咬咬牙,尽量不看下面,也硬着头皮上了。 秦雯抬头看了看吊桥的高度,倒吸了口气,不满地打了下许云:“你怎么让钟意第一个去?” “我恐高啊。”许云回答得理直气壮,“我还在想借口让我不用参加这个。” “钟意也恐高啊!”秦雯担忧地盯着钟意的背影,“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强撑着罢了。” “是吗?”许云抱紧了自己,超过190的壮硕身子在阳光下瑟瑟发抖:“真的是很恐怖嘛……” 秦雯恨不得拿安全带去敲他的大头,不过就十米不到还恐!现在的男生真是一个比一个娇弱! 十多米的高空上,比赛拉开了序幕。 总算爬到吊桥的位置了,钟意长吐了一口气,抬眼仔细打量着这座吊桥。 桥很长,至少在二十米以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踏脚的地方是用麻绳悬着的手掌宽的木板,高处风大,吹得那些木板东摇西晃,不用踏上去就能感受到那种悬空的恐惧。 钟意咽了口唾沫,心跳开始加速,噔噔噔地跟敲锣一样。他能感觉到汗水在向外渗出,打湿了额头,黏住了头发。 “钟意”沈西风一脚踏上木板,腾出一只手来朝他挥了挥,“来,哥哥在桥中央等着你哦!” 说完,他甚至风骚地丢了个飞吻给他。 骚包二百五! 钟意在心里骂了一句,紧张的情绪有所缓解。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探出身子抓住吊桥上的麻绳,毅然决然地踏出了第一步。 木板比想象中的还要晃动,一只脚踏上去后,马上往落脚处倾斜,逼得人尽快放上另一只脚来保持平衡。 几个移步后,钟意渐渐掌握了诀窍,速度也快了起来。 半空中强劲的山风,把轻飘飘的吊桥吹得摇摇晃晃的,也把地面的加油声吹散开来,飘入钟意耳里,惹得他莫名烦躁。 这种情况下,加什么油?加油掉下去吗! “嘿,钟意意!” 沈西风走得快,钟意才刚走了四分之一,他那边就快到中点了。 两人距离近了些,沈西风的声音也清晰了不少,“等会要听哥的指挥,别随便投怀送抱啊。平时让你抱一抱倒没什么,这半空中搂搂抱抱的,小心出意外,安全第一啊!” 钟意烦躁得连个滚字都不想说,他头一回被逼得那么委屈还没法儿说。冷风吹着再加上高度紧张,双手又僵又冷,攥着粗粝的麻绳隐隐有些刺痛。 沈西风似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探头探脑地想要看清楚他的脸色。沈西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这高度,嘴边仍旧不停道:“怎么了,是怕高吗?唉哟,不怕不怕,意意是最勇敢的小朋友对不对?哥哥马上就来了啊!” 说着,他果然加快了步子,连带着吊桥也摇晃得更厉害了。 “滚!”钟意这一声怒斥带了点颤音,底气不太足,“别走那么快!让桥身稳一点!” “好好好,我慢慢的,你别怕,我伸手就能抓着你了。” 沈西风一边安抚着钟意,一边缓步向前,双手拉紧麻绳,竭力保持着平衡。 又过了几分钟,两人终于在桥的三分之一处碰面了。 隔着两块木板,沈西风就伸出了手:“来,你先到我这块木板上来。” 钟意犹豫了几秒,放开一边的麻绳,握住沈西风的手,那手比绳子温暖多了,坚定又有力,稳稳地带着他往前走。 两人终于面对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宫不死,她们终究只是妃。 .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嫉妒女生!嫉妒——钟意。 —— .四分之一混血多好看? .参见张柏芝。 —— 第一章get√ 晚九点第二章 45、沈西风对钟 木板长度不到五十公分,很难容下两个大男生同时站立,最稳妥的方式是两人侧身,同时换脚。 在踏上对方的木板后,保持平衡,再收回自己的脚,这样木板才不会剧烈晃动。 地面上的教官也是这样教的,他见空中的两人停了下来,忙用手围成个喇叭高声指导着。 可是,沈西风明显不打算这么做。 “过来,我扶着你。” 他侧过身,留了一半的位置给钟意。 沈西风扶着对方的腰,就要往自己这边带,吓得钟意一个后仰,忙伸手推拒他,连声音也不同于平日的志得意满:“别使劲,木板要撞上了!” “你过来!”沈西风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我扶着你你还怕吗?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钟意对上沈西风的眼睛,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坚定和沉着,这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恐惧。 他咬着牙一挺身,踏上了沈西风的那块木板。 过来以后,钟意才看见沈西风为了给自己腾位置,一只脚竟然是悬空的。 “不怕了吧,” 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 沈西风的手牢牢圈着钟意的腰,微微低头,带着笑意道:“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哥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这点信心,你大可以有。” 钟意没心情跟沈西风吐槽自从遇到他之后就没有好过。 被他紧搂着,钟意的鼻尖都快凑到碰到沈西风下巴了,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这人每次出门见客都会喷男香,多用木质调,配合他本身的气质闻起来非常温暖。 但现在不是贪恋这点温暖的时候。 钟意错开脸,伸出手想去够下一块木板的麻绳。 被沈西风看见了,搂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迫使钟意看向自己。 沈西风逼问道:“听见没?哥跟你说话呢。” “嗯……” 这次连许云也注意到了,底下众人把脖子都快仰断了,仍不见这两人分开,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俩在上面干嘛呢?抱着谈恋爱吗?呵呵呵……” 这一串‘呵’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万帆一幅“我就知道”的表情,若有所得地冲他点了点头。 而旁边的秦雯则是眯起了眼睛,一脸深思。 cp粉们也看到了,顿时炸了窝。 “谁有望远镜,望远镜!这么远完全看不清!” “我艹,我的长焦镜头被收了!背了那么久,结果没拍到这个!好想死啊” “这一对可逆不可拆,不管是谁主导,请大胆些,再大胆些!” 许云听见这些,急得脑门儿直冒汗: “别,别瞎猜啊你们!其他人我不敢说,我们老幺可是清白的,清白的啊!” 清清白白的老幺此刻被人圈在怀抱里,别扭得要死。可惜又不敢下脚去踹人,只能尽可能地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对方的魔爪。 “你再不放手,这绳子就要断了!” 沈西风在地面上可不敢这么放肆。 这会儿他俩在空中远离人群,钟意脸上又带着平日里难见的慌乱,心中那股作恶的心思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俯身吹了吹钟意的刘海,吹得钟意直眯眼睛还不敢轻举妄动。 沈西风戏谑道:“要不要来一个ijump,youjump?哥抱着你,咱们享受下自由落体的快感?” 钟意吓得猛地抬起头,就见沈西风一幅看好戏的嘴脸,心里顿时腾起了愤怒的小火苗。 他用头不轻不重地撞上沈西风的下巴,趁他吃痛之际,闪身过到了下一块木板上。 因他陡然的离开,两人踩踏的木板顿时失衡,起了剧烈的晃荡,吓得沈西风好一阵手忙脚乱。 “是youjump,ijump。” 钟意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末了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文化,死学渣!” 沈西风眯着眼瞪了瞪钟意倔强的背影,转身蹭蹭蹭地走到了吊桥终点。 “第一局,红队胜!” 钟意从吊桥下来时,面色有点苍白,毕竟他是个不习惯输的人。 红队队员纷纷上前安慰,许云更是快把他的肩膀都拍塌了,“好样的小子!很好很好!队长做不到的,你做到了!” 秦雯正在系安全带,转过头对钟意挥了挥拳头:“钟小意你开了个好头!等着姐去碾压他们!” “姐,对面可是个男的。”万帆好心提醒着秦雯。 秦雯抬头看了看红队做准备的人选,轻蔑地挑起了眉,颇有大杀四方的傲气:“一千米都跑不过我的手下败将,算什么男的?” 事实果真如秦雯所言,她一上吊桥就马不停蹄地往前冲,把吊桥晃得跟遭受了八级台风一样,吓得对面那红队队员蹲在木板上不敢动弹。 下面加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催促着那名队员。 对面的队员勉强站起身,颤巍巍地走了七八块木板,秦雯就已经在眼前了。 “雯、雯姐,我们,我们要怎么通过?”那男生见秦雯杀气腾腾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秦雯眯着眼睛冲他一抬下巴:“退回去,或者被我踹下去,选一个。” 这有得选吗?! 男生一边抖着腿转身往后退,一边对着下面嘘声不断的队员诉苦:“雯姐是boss级的,惹不起啊!” 于是,红队弃权,而惹不起的boss雯姐给蓝队拿到了两分。 钟意在得知还可以弃权时,差点憋出了一口老血。 三轮项目过后,就是吃午饭的时间,也是第四轮比赛:野炊。 这一项没危险,可难度丝毫不比前几项低。 一口大铁锅,简单的油盐酱醋,加上大米蔬菜生肉。 一群城里长大的孩子,就得利用这些资源给自己做出能吃的饭菜来。 队员们围着铁锅吵了半个小时,终于根据做饭次数分出了工种。 炒过菜的当主厨,下过面的去做饭,叫过外卖的打杂洗碗。 如此分工明确,资源调配得当,听起来颇有条理。 然后真正开始动手时,才知道一群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高材生”们,能生出多少状况。 光是找柴火生火就整了半个小时,好容易淘米下了锅,又都不知道水米比例该是多少。 他们的手机不在连个度娘也查不了,只能估摸着放,其结果就是一队煮成了稀粥,而一队则得到了锅巴。 做菜环节更是险象环生。 先是红队的切菜切到了手指头;接着蓝队的去溪边洗菜时看到了蛇。 两顿吱哇乱叫后,锅里的水没控干就开始下油,那油花噼里啪啦地溅出来,又惹了一顿鬼哭狼嚎。 钟意抄着手站得远远的,当他看到队员们把掉在地上的食材捡起来,吹一吹便下锅时,就打定主意要饿上一顿饭了。 沈西风洗了一条鱼,路过钟意身边,给他一肘子,“等会来喝鱼汤,这是哥唯一拿手的菜。” 钟意转过头,把他上下一打量:“你还会做菜?” “呵!”沈西风稚气地一搓鼻头,“哥可是穷孩子出生,做家务一把好手!” 说着,沈西风把那条剖好洗净的鱼展示给钟意看:“瞧瞧,里外都处理得很干净,绝对符合你的卫生标准。” 钟意笑了笑,没答话。 好不容易,两队的饭菜都做好了。 教官先过来挨个试吃,从他精彩纷呈的脸色看来,那菜的味道应是一言难尽。 直到他尝到了红队的那锅鱼汤,先是不经意地喝了一小口,咂摸了几秒,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指着鱼汤道:“这个汤,我给满分,不,加十分!” 红队这下沸腾了,一个个欢呼雀跃,拿着碗筷就往那锅鱼汤扑了过去。 沈西风站在锅边,眼明手快地抢了一碗,高举过头顶,冲远处的钟意喊道:“快来啊!再晚,连鱼骨头都没了!” 因为洗菜做菜的缘故,他把衣袖挽到手肘处,一上午的拓展早把他精心抓出来的发型弄没了影。 沈西风的头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脸上还东一块西一块蹭得有锅底灰,完全没了电视上的明星样,只是个爱笑爱闹的大男孩。 这样的沈西风,让钟意无法拒绝。 他走了过去,刚从人潮里挤出来的沈西风,忙把手里的汤递给了他。 钟意喝了一大口,在对方殷切的注目下绽开一抹微笑:“的确不错,快赶上你妈妈的水平了。” 沈西风高兴得直搓手,忙示意他赶紧喝完。 钟意又喝了几大口,舔舔嘴唇,把碗递还给沈西风:“你自己不喝吗?” “喝啊!”说着,沈西风一仰头,把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钟意顿时一幅被雷劈过的神情,指着那碗,僵硬地说:“这是我吃过的……” 沈西风对钟·小洁癖·意不以为然,他耸耸肩道:“内裤都穿错过,还在乎这个?从里到外,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放心吧。” “操,什么时候跟你穿错过!” 维持了大半天的涵养,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钟意飞起一脚踹开了沈西风,开始追着对方满场跑:“你家阿姨放错了我是不是都给你还回去了?哪里穿错过!” 沈西风举着空碗抱头鼠窜,边跑边辩解:“我哪知道,反正我从来不看!错了就错了,我不会嫌弃你小的……啊——你真下手啊!” 钟意一脸肃杀,周身腾起熊熊杀意,他特别要面子,何况旁边还那么多人听着呢! 钟意脸上都开始泛红:“早该好好教训你这个口无遮拦的东西了!刚才在吊桥上还知道趁火打劫了?” 沈西风见钟意真火了,忙往人群里钻,东躲西藏,最后两人干脆像猫捉老鼠一样,围着大锅转圈。 沈西风虽然躲得狼狈,嘴上可没停过,“钟意意我告诉你,熟归熟,乱说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我劫什么了?哦,劫了个色……哈哈哈哈!” “哐当——”一只碗越过铁锅朝沈西风飞去,被他险险躲开,砸到了脚边。 沈西风低头一看,不可置信地惊呼:“钟意意你怎么能破坏公物呢?这碗是属于训练营的!赔钱,教官记得找他要钱啊!” 这次换秦雯疑惑了。 她抄着手旁观了这两人打架的全过程,转身问万帆:“你们男生,表达友谊的方式,就是互相殴打吗?” “啊?”万帆正抢了块红烧肉,囫囵嚼了几口吞下,才道:“有病吗我们?谁没事打打杀杀的啊,一点都不和平!” “万帆!!”许云在铁锅的另一头怒目圆瞪:“你都吃几块了?刚才那是最后一块红烧肉,也被你抢了!你看看我们队还有多少女同学都没吃到?!” “但我觉得你们男生就是相爱相杀的种群啊,不然你看……” 秦雯还在试图跟万帆探讨有关男生的身理知识,丝毫没发现许云已经气冲冲地走到了他俩面前。 “屁个相爱相杀,你看我跟我们老大关系多好,从来不会……” 话音未落,许云就一肘子撞开万帆,“滚去吃青菜!守在锅边就跟个黄鼠狼一样,闻见肉香就下筷!还让不让别人吃了?” “嘿吃块肉怎么地了!我人瘦又正长身子,需要大量蛋白质和脂肪!” 万帆把胸脯一挺,看准许云碗里的半块排骨,筷子一伸就给捞了过来,“嘿嘿嘿嘿,谢谢老大啊!” “你给我还回来!!”许云冲天一怒,气壮如牛地开始追万帆,那架势,就跟推土机似的,连地面都快要震动了。 秦雯忙抽身退出风暴圈,遥遥冲万帆比了个大拇指:“thanks,igetit.” 午餐结束后,两队抢菜抢得最多的被罚去洗碗。 其余的人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大家纷纷去存包点取回了手机,打开各种软件查看信息。 沈西风半天没碰手机,100%的电量掉到了47%。 三十几个未接电话,上百条微信留言,自滑屏解锁后,简直像出笼的丧尸,你争我夺地抢着要进入他的视线。 他往下滑动着看了看,发现成哥也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再看微信里,成哥说他选的第二首歌曲的原唱今晚在宁州,有时间可以跟他见面。 第二首歌,就是4月18日晚上播出的那一集。 沈西风当即一个电话回拨过去,得知公司跟那位原唱歌手联系后,对方表示愿意抽空听听沈钰改编的这个版本。 不过只有今晚有时间,明天早班机就要离开宁州。 他看了眼远处已经在为水上项目做准备的钟意,又看了看时间,犹豫了几秒,最后说:“那你现在到山脚等我,我即刻返程。” 挂了电话,沈西风朝钟意走去。 下午的第一个项目是水上抢滩,钟意一边站在竹筏上练习划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红队队员抬杠,看上去正乐在其中。 沈西风含笑站在旁边瞧了会儿,才把他叫到面前来:“我下午要赶着回宁州,现在就得走。你跟同学们一起回来吧,我让司机把你送回家。” 钟意怔了怔,问:“这么急?你过来就只玩了半天……” “很满足了。”沈西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等高考后,我再请全班出去玩。” “去玩吧。”他把钟意推进人群,自己转身跟组织者万帆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营地。 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见钟意追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钟意还拿了两支矿泉水,递了沈西风一支,拧开自己的喝了一大口,“剩下的我也不想玩了。” 说话时,钟意微微有些气喘,估计他是一路小跑着过来的。 加之活动了一上午,钟意平时稍显苍白的脸颊浮出淡淡红晕,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青春的味道。 沈西风咬牙忍了忍,没忍住,侧头凑到钟意耳边问:“怎么,舍不得哥?” 钟意平静地瞥了他一眼,又转头平视前方,淡道:“你自己能走过这段路吗?” 从营地回酒店的山道,是在山中穿行,道两旁全是参天大树。 这会儿虽然时值正午,可阳光被密实的树顶遮了一大半,透下来的光影都不甚明亮,再加上山风时不时地一刮,顿时让沈西风咽了下唾沫。 “早,早上来的时候,没这么吓人啊……”沈西风不自觉地往钟意身边靠了靠,再要有个风吹草动,他就要牵人手了! “来时那么多鲜花围着你,当然不吓人。” 钟意冲他背心拍了一掌,“走吧大明星,现在鲜花都没了,就我这棵草陪着你,别嫌弃。” 他俩的动静惊动了草丛里觅食的鸟,陡然展翅,扑棱棱从两人面前掠过。 沈西风三步并作两步跳到钟意身边,死死将他搂住:“草比花好草比花好!哥就喜欢草啊别推我,我是不会放手的!死了这条心吧钟意意!不要跑啊,带上哥啊!” 作者有话要说:.无所不能的钟小意滚下神坛。 .滚得噼里啪啦稀里哗啦duangduangduang…… —— 第四个万get√ 溜了溜了,早点休息__ —— 感谢灌溉阿蒙10、小小白1“”20、屌阿北1、mika5、soso2 感谢秀秀2、温柔的小九九6地雷 46、意意陪你坐 从青云山回来后,沈西风发现钟意的学习态度似乎有了改变。 当沈西风把头发贡献给38套、53、600,700等等一系列著名秃头题库时,钟意不再抱着漫画零食躲在角落里自娱自乐—— 而是霸占了另一张书桌,陪着他一同刷题。 虽然秃头的路上有人陪伴是很贴心,不过,如果陪同人能一起秃头就更好了。 “进行集合交、并、补的运算时,不要忘记什么?” 钟意快速扫着自己的英语选择题,头也不抬地问沈西风。 “啊?”沈西风实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偷瞄了自己的卷面,茫然地揪下好几根头发。 沈西风尝试回答问题:“奇,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钟意画下划线的笔顿时停住了,转过头森森然道:“我看你就像个象限!” 沈先生像不像象限,他自己不知道,但他觉得刷题时的学霸先生杀气太重,实在不利于他幼小心灵的茁壮成长。 为了两人的和谐相处,沈先生真诚地建议道:“要不,你去外面看看电视?我们家电视是可以看3d电影的,音响也是顶级hifi,值得一试。” “makeintroductionyourhometheater.”学霸先生面无表情地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 自掘坟墓的象限先生呼吸都停滞了,在学霸先生的死亡凝视下,开始结结巴巴地往外蹦单词。 “i,i,homehasaverygoodhometheater,it’s,it’sveryexpensive,and,andbig……” 啪—— 一本《高考英语作文范例》丢到了沈西风面前,沈西风被书震了一把。 学霸先生的声音再次凉凉响起:“每天背一篇,晚上我检查。” 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沈西风,默默收起了来自学霸的恩赐。 钟意做这些事时,仍在不间断的刷题,其流畅程度堪比职业电竞玩家。 沈西风实在纳闷,这人又不参加高考,一天到晚的陪着他学习,难道是为了…… 放松? “唉,”沈西风碰碰钟意的手肘:“你干嘛也开始做题了?” 钟意笔下一顿,浮出个笑,“不干嘛,与民同乐。” 乐你个大头鬼! 沈西风咬碎了笔杆子,继续含泪奋笔疾书。 像普天下所有的高三学子一样,沈家家里的这两位,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所有时间几乎都泡在了书房里。 然而题做得越多,钟意心里却越是没底。 连续刷了几天的真题,他的得分都达不到满意的标准。 除了理解错误,甚至还会出现笔误、漏答这样的低级错误。 钟意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不是神,只是个凡胎肉身的普通人,在高压下会紧张,会失误,也会崩盘。 跟其他尚有父母可依的人不同,高考,是钟意孤注一掷的机会。 他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失败。 而他渴求的成功,是要站在全省几十万考生的金字塔尖上——那样的高度,容不下哪怕像头发丝一样的差错。 早慧的孩子多半孤僻,出了问题从来都是自己解决。 很快,钟意就找到了解决之道——香烟。 以前钟民华在家偶尔会抽抽烟。钟意在上高中后,有时周末在家闲极无聊,会把他剩下的烟拿来抽几口,感受下云山雾罩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这次发现自己状态失衡时,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尼古丁带来的舒缓,有效地麻痹了他十六岁还不算成熟的神经,让他能心无旁骛的继续往下走。 不过他很小心,不会让沈西风闻到一丝一毫的烟味——人家是靠嗓子吃饭的歌手,这一点他非常清楚。 沈西风每天下午要去公司两小时排练新歌,钟意就趁这个时间,躲在客房的浴室里放空大脑和身体。结束后他再冲个澡,一身清爽的等着沈西风回家。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钟意潜意识里就想要在沈西风跟他妈妈面前,保持优等生的模样。 他实在在乎这个家对他的看法,在乎到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的程度。 沈妈妈对这两个孩子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吃穿用没一样不是精心挑选的。 自沈西风出道后,走南闯北,连春节都没在家里待过,这一两个月在家的时间,比过去一两年还要多。 空巢许久的沈妈妈总算有了用武之地,铆足了劲的上阵。 她是真心喜欢钟意,这孩子温文有礼,对西风的帮助又那么大,实在惹人疼爱。 加上这孩子全身上下除了手机,再没别的贵重物品。而且连衣裤都大多半新不旧,哪个家长能不喜欢优秀又朴实的孩子? 沈妈妈在买菜时,甚至都偏向钟意的喜好。 ——反正自家儿子也吃不了啥,不如让钟意吃得更舒心点。 她还趁着洗衣服之际,慢慢腾换了钟意的衣柜,把那些旧得看不过眼的都收了,换上自己给他新添置的衣裤。 沈妈妈的眼光是被自家混娱乐圈的儿子培养出来的,买的大多是低调气质款,甭管多贵,至少明面儿上看不见logo。 钟意本来对这些就不甚在意,看样式觉得挺平价,谢过沈妈妈后就毫无负担的穿上了。 不过当妈的多半有点恶趣味,家里有俩孩子,就爱在服饰上折腾着玩儿。 沈妈妈老是给他俩买同款不同色,或者同色不同款的搭配着来。 两个男孩子心思都在学习上,全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只是苦了家里的阿姨,时常拿着两件相似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分,出错率节节攀升。 两周的时间很快就在暗无天日的刷题中溜走了。 转眼又到了周三,沈西风该启程去南京录制第三期的《聆听》节目。 第二期他唱了自己的原创曲目,排名比第一期好了很多,逃出了倒数三名。 公司上下对策略的转变都很满意,要求他在第三场再接再厉。 沈西风临走前多看了钟意两眼,不知怎么脑子抽风,非要让钟意送他去机场,被对方一个扫堂腿踹飞了。 自从踹过第一次后,钟意似乎喜欢上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下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狠。 沈西风含泪揉着痛处,心想公众号诚不欺我: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还想来个临别拥抱,最终仍是被钟意的眼神吓退了。 就在他悻悻地转身准备离开时,钟意突然问道:“你录完节目就回来吗?” “嗯?”沈西风还沉浸在离别的愁绪里,“不是啊,这次还要去浙江开《夜猎》的碰头会,估计要周日才能回来了。所以我才那么……” “这样啊。”钟意垂了垂眼睑,很快又抬起头,“那我明天回一趟家。等你回来了再叫我。” 钟意是个内敛又冷静的人,开心与生气,不过动动唇角,前者上扬,后者抿成一条直线。 但沈西风知道,这位小朋友在失望和沮丧时——比如没有买到前一天那样好吃的释迦果,或是遛弯时没碰到邻居家的大金毛,他的唇角会下垮。 而此时,钟意的唇角已经垮得不像话了。 那小模样,看得沈西风快得心绞痛了!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胸口一阵猛跳,但他还是克制地没有说破,只微笑着朝钟意点了点头。 沈西风走后的第二天,钟意简单收拾了下,背着包离开了沈家。 一个小时后,他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大巴。 从宁州到合意县,三百多公里的路程,走高速只要两个多小时,但在十六年前,这一趟行程至少要花费半天的时间。 当钟意还在襁褓中时,爸爸妈妈就带着他在这条路上跑。 据妈妈说,那时还是盘山公路。 九十年代的长途汽车没有空调,减震也大多年老失修,几个小时坐下来,每每都让她头疼欲裂。 可她还是坚持下来了,逢年过节从不落下一趟。 翻过山,就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在钟意的记忆里,那个汽车站是有着天蓝棚盖的低矮建筑,与如今气派的大楼相去甚远。 记忆里,他们走出汽车站,外面一长溜的小三轮马上就会热情地招呼拉客。 而在这其中,必定会有一辆红色掉漆,缺了左后视镜的三轮在等着他们。 那辆三轮上坐着的,是钟意的爷爷。 “哎哟,我们小洋马又来看爷爷啦!” 童年的钟意混血特征比如今明显得多,白肤高鼻加扑扇的大眼睛,在县城里一亮相,能被乡民们追着围观。 “这就是钟家的大孙子!跟洋女人生的小洋马!” “哎哟,你瞧这皮肤白嫩得,跟豆腐一样。” “小洋马,你会说中国话吗?你妈妈说话叽里咕噜的你能听懂吗?” 跟县城里拖着长鼻涕,穿着肥大又肮脏衣服的小孩子不一样,钟意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钟意衣服裤子合体又漂亮,就像刚从百货商店的橱窗里走出来的小模特。 可惜这样的漂亮精致,只会给他招来无尽的麻烦。 “去,去!” 每到这时候,爷爷总会拿根苕帚,赶鸭子似的把围观众人撵走。 然后爷爷再转身牵着小钟意的手,笑眯眯地问他要吃烤地瓜还是酒酿小丸子。 “我不是中国人吗?”五六岁的小钟意,眼睛快占了小脸的四分之一,噙了泪便水光莹莹,任谁看了也得心疼半天。 “怎么不是?”爷爷夸张地一瞪眼,一把抱起钟意,点着他的鼻尖说:“你吃的中国饭,说的中国话,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那为什么他们说我不是?” “他们?他们连三斤二两大白菜得要多少钱都算不出来呢,他们知道什么!我们意意不但是中国人,还是特别聪明的中国人呢!” “意意,进屋喝酒酿丸子哩。”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扬声叫着爷孙俩,“哎哟你个老头子,怎么又用胡茬子去扎我们意意啊,快放下快放下!” 奶奶的酒酿丸子特别香,特别甜,连妈妈都说好吃。 妈妈还跟奶奶学过怎么做,可惜妈妈什么都好,就是不精于厨艺。 “终点站到了,请各位旅客带好行李物品,按顺序下车。” 随着广播声响起,钟意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眼前的长途汽车站还是如上个月来时那样,有着光鲜的轮廓,内里依然是积习难改的脏乱。 钟意出了车站,在尘土飞扬的大马路边上找了辆黑车,继续往县城深处去。 钟家镇在县城的西南边,靠着朗月山,是个百年老镇。镇子最早能追溯到明朝,说是某个姓钟的大将军隐退后,带着家眷南迁至此。 地方选得好,土沃水甜,种果树最适合不过。 镇里的人大多一辈子没出过宁州,安安稳稳地守着果园过小日子。 二十多年前,钟家镇出了首个大学生,全镇人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又敲锣打鼓地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那学生也争气,考的是民航大学,四年后成为了一名飞行员;没过两年,他又娶了个洋老婆,生了个洋小子。 第一次他把媳妇儿和儿子带回镇子里,轰动了全镇,大伙差点把钟老二家的围墙都给扒塌了。 人人都说钟老二这是苦尽甘来,一女一子,大的孝顺,小的争气,以后有享不尽的福分呢。 “后生崽,我就开到这儿了啊,再往里路太窄我就进不去了。” 黑车司机从前排回过头来跟钟意商量着,钟意道了声谢,付完车费后下了车。 镇里的路其实并不算太窄,只是地上铺的石板年生已久,七拱八翘的不适合机动车行驶。 不过到了春雨淅沥的时节,那些凹陷形成的小水洼就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 在钟意的童年记忆里,每到下小雨的日子,镇上的孩子总爱冒雨出来玩,捉青蛙、踩水坑; 或是拿一把自制的竹筒水枪打闹追逐,朗朗笑声给笼在细雨中的小镇平添了几分生气。 可惜钟意的洁癖是天生的,在还不到半人高的童真时期,他也不屑于玩踩水洼这样的幼稚游戏。 至多打把小雨伞,神情清冷地站在屋檐下旁观。 “意意,不去跟小伙伴们玩吗?” 奶奶走到钟意身边,弯着腰摸着他的头问。 奶奶总爱在衣襟口别一朵白兰,不用抬头,只要闻到那股淡淡的香气就知道是奶奶来了。 钟意不回话,只摇摇头,眼睛却盯着那些嘻嘻哈哈的小朋友不动。 屋檐水滴答落在钟意的小雨伞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奶奶瞧着站得笔直的钟意,笑了:“哦,那意意是在这里看下雨哦,奶奶跟你一起看吧。” 于是奶奶端了根小板凳坐到钟意身边,一颗一颗地剥起了豌豆。 不一会儿,空气里便有豆子的清新香气弥散开来,钟意的视线被拉了回来,落在那些碧绿的玉珠子上。 奶奶剥的豌豆很不一般,她先是把豌豆荚的一侧划开,小心取出豆子;再把豆荚顶部的茎掐成小段,撑在豆荚里;最后往里放上几颗小豆子,一艘小小的豌豆船就做好了。 钟意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豌豆船,喜欢得双眼发亮。 奶奶用掌心托了两只小船递给钟意,“意意帮奶奶把小船放到河里去吧。” 钟意抿起唇,郑重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豌豆船,放入屋檐下的小水沟里。 “开船啦,开船啦!” 附近玩闹的孩子一窝蜂地围了过来,挨个蹲好,伸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地看着小船如何顺着水沟缓缓飘远。 有好奇的小朋友想伸手去拿小船,被钟意一个眼神制止了:“别动,这是要去大海的船。” “大海?是很多很多水的地方吗?你去过大海吗?” 钟意矜持地点点头。 “大海里有什么?有大鱼吗?” “大海里的船有多大?比我家还大吗?” 小朋友早就对这个父母口中的小洋马好奇得不得了,总算找到机会跟他说话,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奶奶笑眯眯地坐在他们身后,放出一只又一只豌豆船。 很多年过去了,钟意依然记着那天的每个细节。 在那个柳枝轻摆的午后,烟雨迷蒙的小镇长街上,某个不合群的小孩,在奶奶的引导下,平生第一次结交到了朋友。 小镇多年来不曾有什么改变。 从镇口朝南走,等看到有三颗杏树的小院子时,那就走到爷爷奶奶的家了。 钟意推开院门,对屋檐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粲然一笑,“奶奶,我回来了。” 屋里人听见动静,往窗口一望,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从屋里走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钟意。 “……小意?你怎么,今天又不是周末,你不用上学吗?” 钟意正俯身在给奶奶整理衣服,闻言抬头冲那人打了个招呼:“姑姑好。学校高考前放假,我就回来看看奶奶。” 那妇人‘哦哦’地点着头,忙侧身让钟意进屋:“你看你也不说一声,踩着午饭的点来,家里也没什么好菜……” “我不饿……”钟意的话没说完,就被他姑姑打断了。 “你这孩子每次回来,都要瘦上一圈,真不知道一天在学校……”姑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钟意,末了微微摇了摇头,“你进屋坐会儿,我去镇上给你买点卤鹅。” 目送姑姑出了院门,钟意又转过身细细打量着奶奶。 奶奶已经很老很老了,脸上全是皱纹,像秋天放皱巴了的橘子皮,目光定定地看着院内某处,浑然不察身边多了个人。 四月的阳光很好,把奶奶放在膝盖上的手晒得暖暖的,钟意轻轻摩挲着那手上的每一道褶,柔声跟奶奶说着话。 “青娘,意意陪你坐着晒太阳好不好?” 钟意会的家乡话没几句,说出口生疏得很。 就是这个“青娘”也是他跟着镇上的孩子学了好久,第一次叫的时候,逗得奶奶笑弯了眉。 但如今奶奶再也不会笑了。 两年前,钟意就查过大量文献,阿尔茨海默病病因不明,无法治愈。 暮春的尾巴上,褪尽了春寒,燥暑又尚远,和风微熏,鸟语婉转,是江南最好的时节。 院子里的杏花开得繁茂,如云似雪地压满了枝头,风过花落,就像是下了场花瓣雨。 钟意抬手拂开落在奶奶.头顶的花瓣,低声叹了一句: “意意想吃青娘做的长寿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真是让人快乐的家暴__ —— 无锡那边叫奶奶就是青娘,江南人的设定 继续赶榜,第五个万第一章get√ 47、像是道友在 钟意在奶奶家住了一晚,就睡在以前自己住过的厢房里,却失眠到天亮。 这于他是很少见的,除了妈妈去世的那一年,他的睡眠一向很好。 昨夜钟意翻来覆去了大半夜,烦躁中想去沈西风屋里拿褪黑素。 下了床,他才想起自己不在沈家,而沈西风也不在身旁。 这个认知让他沮丧得更加清醒了。 直到窗外天色发白,钟意才终于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出门忘了带充电器,昨晚手机就没电了。 等他找了充电宝充上电,一开机,沈西风的电话就来了。 “你去哪儿了,手机一直关机!我找你了两天了!想要急死我吗?” 沈西风尽量压着情绪说话,可语气里的急切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钟意不由得一皱眉:“怎么,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沈西风一晚上都没跟钟意说上话,气儿不顺得很,好容易找到人了,一开口又被堵了回来,憋屈得简直想挠墙。 沈西风缓了缓神,尽量温和地问:“你在哪儿啊,没去学校?” “我在亲戚家。” 钟意抬眼看了看窗外,屋檐下燕子一家正在享用午饭,叽叽喳喳地闹着。 他头昏得难受,揉着眉心缓声道:“没事你就去忙吧,我挂了,下午还要坐车回宁州。” “别别——才说了几句你就要挂!” 沈西风急得不行,话像连珠炮似地往外蹦:“我现在在去杭州的路上,这边打雷下暴雨,我的行程可能会被延误。本来我是周六中午的飞机回宁州,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因天气取消,如果飞机取消了我就坐高铁,杭州没有直达宁州的高铁,我得先去省城,再从那边坐车回来。” 钟意被他绕得头更晕了,好半天才抓住重点:“你不是说周日才回来吗?干嘛那么赶非要周六回?有什么急事吗?” 此话一出,对面沉默了数秒,而且才听到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回道:“有,很急,没有比它更急的事。你周六在哪儿?” “在家吧,”钟意也没多想,顺口叮咛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每天跑一个城市也够累的。” 沈西风提醒道:“行,我知道了。你带上充电宝啊,别又把手机弄没电了!” 挂了电话,钟意振作精神,收拾好东西,再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压在书桌的台灯下。 做完这些,他推开门,走进院子,就见杏花在风中轻摆。 姑姑在厨房里忙活,奶奶依然安静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这院子里的时光像被冻在了某个时间夹缝里,安静又悠长。 钟意站在一边静静地看了会儿,转身,悄然离去。 另一边的省际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在冒雨疾驰。 坐在后排的景明初扯了扯衬衣领口,皱着眉问沈西风:“你周六有什么事?谁允许你中午就跑了?晚上不还有酒会吗,我都来了你还敢跑?” 沈西风把电话往旁边一丢,舒舒服服地靠上椅背,斜着眼冲景明初笑:“就因为看到你来了,我才敢跑。之前就听说这部电影会有新鲜资本注入,没想到吃螃蟹的会是‘若和’,更没想到,景家派了你过来。” 说着,沈西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一身正装的景明初,扬了扬眉道:“不错啊,穿上正装挺人五人六儿的啊,你爸不是说大学毕业前不会强迫你做生意吗,怎么改口了?” “五千万都没有,算什么做生意。”景明初哼道。 景明初也是180以上的大高个,裹在高定西服里,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当然,最让他不舒服的,是这次来南京的原因。 窗外的暴雨刷刷地冲洗着车身,打开冷气的车厢里也浸着些湿意。 反正也没外人,景明初索性脱了外套,又解开衣领跟袖口的衣扣,这才舒服了。 他伸手捋了捋造型师吹出来的发型,翘起二郎腿,抖着脚跟沈西风唠嗑。 “上回飙车那次,得亏你小子早走了,后来二乔的车撞上护栏,摔了个半死。救护车警车都来了,我爸铁青着脸把我提溜回去,差点就是一顿暴打。还是我姐给拦下了,说我大了,分点事儿给我,就没精力再淘了。 “于是他们给我了三个项目,我一看这电影是你接的,当然二话不说就选了这个。我也就是过来见见人,给给钱,打通点关系。 “今明两年,‘若和’想开辟文娱市场,具体怎么做还没想好,前期各处投投钱,试试水。我也就只能接点这种小活儿,当打工了。” 沈西风默默听着,他眼神扫过景明初笔挺带褶的裤腿,暗自发笑。 他跟景明初是早上在酒店大堂里碰见的,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景家这位小爷从来都走嘻哈风,十个手指恨不能带上二十个戒指,耳钉铁链子一样不少,身上那些衣服的logo花出了天际,经常让他瞧着眼晕。 今日得见,人摘了周身的叮当玩意儿,衬衣西服一套,往那儿一站,还以为是哪家新出道的小明星来参加颁奖礼了。 这才像样嘛,毕竟是“若和”集团的太子爷啊,都成年了气势跟逼格都得跟上才行。 “您受累!”沈西风笑着接了一句。 忽地沈西风脑子一转,刚才只顾上惊讶了,没发现其中的问题:“不对啊,你找《夜猎》的资方谈合同,应该直接去杭州,怎么跑南京来了?” 景明初瞥了他一眼,悠闲地晃了晃腿:“景家要进军娱乐界,第一个考察的艺人会是谁?你那合同是签到今年的吧?想不想换新东家?” 沈西风跟他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不知新东家觉得我的表现如何?” 景明初也笑着推了他一把:“还没定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你那歌儿还唱得不错,比你第一场那个《死了都要爱》好多了。妈呀,你那场一出来,差点吓得我奶犯心脏病,真不知哪个猪脑子想出来的。” 沈西风笑得肩膀直颤,“奶奶还好吧?砸了一场也好,我才能抢回主动权。这后面的歌都是我选的,只会一场比一场更好。” “成啊,你要夺了冠,我私人第一个签你。” 景明初抖腿抖得欢实,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哟,小初爷满了十八岁就是有底气啊!” 沈西风调笑着,“脾气也知道收敛了,出门办事都不带上小女朋友了,后生可畏啊!” “谁?哦,你说小艾啊,早分了。”小初爷抖着脚,以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沈西风的肩。 “小爷教你啊,这感情呢,就像电影院里的爆米花,闻着那叫一个香,可等你吃到嘴里了,才知道,没吃到的那一刻永远是最香的,得之未得时,最勾人心哪!” 沈西风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懒得理这个情场浪子。 可景明初却揪着这问题不放了,“你摇什么头?在小爷面前装什么装?说,偷偷谈过几个了?” “少来套我话。”沈西风才不会上这些当,“你这一个问题就好几千万,当我第一天混这个圈子?就我这样连觉都睡不完整,哪儿来的狗屁时间去谈恋爱?” “真没有?”景明初摸着下巴怀疑道:“那你昨晚唱那首歌怎么那样深情?台下那些女的都恨不得把你吃了。” 昨晚景明初躲在后台看了个现场,对沈西风的表现很是满意。 那歌选得好,唱得也好,无怪能得那么好的名次。 “那首歌?”沈西风想了想,忽地笑了,转过头带了几分正经问道:“你说说,喜欢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因人而异吧。” 景明初细细回想了一下,“我吧,若是看上眼了,就想要拥有,甭管是个人还是物件,都变成自己的才安心。” “变了以后呢?玩几天新鲜,然后就腻味了?” 景明初对沈西风诘问不置可否,扬着嘴角朝他一抬下巴:“你从小到大有什么东西是一直喜欢的?书、游戏、衣服、鞋子,甭管买回来时有多爱不释手,过了新鲜劲不就没意思了?这就叫物竞天择,生物性驱使我们不断追求新鲜事物,不然人类怎么进步?” “放你的狗屁。”沈西风笑骂了他一句,跟这种二世祖谈感情,真是自取其辱。 正说着话,车外一道极粗的闪电劈下,接着又一个惊天落地雷打下,震得车窗都开始抖动。 景明初啧啧声道:“这天儿根本不像是打雷,像是道友在渡劫啊!听说明后两天天气更恶劣,你急着赶回去做什么?就留在南京陪我玩儿两天呗?” “真不行,”沈西风望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含着笑低喃了一句:“太重要了,下刀子也得回去。” 周五下午,钟意回到了自己家。 这个家很久没人回来过,四处都有些浮尘。 他就干脆做了个大扫除,从午后一直忙到太阳下山,加上头一晚的失眠,整个人都乏透了。 就这样,他仍不放心,拖着疲惫的身子出门吃了饭,又去超市逛了一大圈,买了些生活用品,再回家洗澡睡觉。 他本以为这样晚上就能睡个好觉,谁知当他躺上床后,依旧毫无睡意。 这问题有点严重了啊。 钟意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了今晚能睡好,他甚至特意去买了在沈家用的那种沐浴露和洗发水,做足了功课,最终仍是一番徒劳。 钟意睁着酸胀的眼睛,盯住卧室天花板上的一小块阴影,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 人类不睡觉最长能熬多久? 他只在天明前睡了一小会儿,时间短得让他觉得那不是睡着,而是晕过去了。 天亮后,钟意打开没有任何新信息新来电的手机,发了会儿呆,起床拿了套道服往精诚道馆去了。 周末的道馆,满地都是小孩,哼哼哈嘿地摆弄着胳膊腿儿,小小的身子裹在不大合身的道服里,像一屋子会蹦会跳的冬瓜。 金馆长背着手,不时上去踹一脚这个,拍一屁股那个,听见招呼,回过头见钟意来了。 金馆长倒没觉得吃惊,只是被他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干嘛了,熬夜读书?不对啊,你又不参加高考,这眼睛怎么了?别是红眼病吧!” 钟意摇摇头不答话,随便挑了个小师弟练对打,把人打得直告饶,狠狠地出了一身大汗。 金馆长摸着下巴在一旁看了半天,转身出了趟门。 临到到中午金馆长才回来,直接让后厨给钟意下了碗面,又加了半斤卤牛肉。 等钟意唏哩呼噜地吃完了面,抬头却见金馆长捧了个小蛋糕来到自己面前。 “十七岁了,小伙子。”金馆长笑眯眯地看着他,“生日快乐哦。” 钟意瞥了眼那个小蛋糕,转过头去,“我不吃这种奶油的。” “不吃也得吃,花了我28块呢!”金馆长说到那价格就有些疼得心尖滴血。 他把那蛋糕往钟意面前一送:“吃吧,明年你就花不了我的钱了。” 钟意埋着头,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入嘴里,好半天,才低低地冒了一句:“他连个问候都没有。” “嗨,你这孩子!”金馆长坐到钟意身边,不以为然道:“你爸满世界飞的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个时区呢,等他有空了,自然会给你电话的。” “去年就没有。” 钟意还是不肯抬头,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金馆长听得心酸,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就没有,馆长跟你说也是一样的。你爸是做大事的人,不像馆长这样一天无所事事,只能给孩子跑跑腿,买个蛋糕什么的。 “你将来出息了忙了,一年也回不了道馆看几次,可这不代表你对道馆没感情了啊,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儿嘛。我们小意也是大小伙子了,这点宽容还是有的啊。你等着,下次你爸回来时,肯定会给你带高级礼物的!” 钟意不答话,沉默着吃完了那块蛋糕。 礼物,他已经三年都没收到过他爸的生日礼物了。除了秦雯每年还给他说句生日快乐,这世上,好像再没别的人记得他的生日了。 也谈不上多难受,就是心里有点空。 就这么屁大点事儿,说出来矫情,不说,心里憋屈。 钟意对自己不够理智的情绪很不满,告别了金馆长,红着眼睛回了家。 他两晚没睡,眼底尽是血丝,头疼欲裂。 洗完澡也不想躺床上去,就窝在沙发里发呆。 他倒是想抽烟,可惜连去拿烟的力气都没有。 钟意半眯着眼愣愣地盯着窗外,早上起来就是阴天,这会儿雨越下越大,被强风裹着鞭子一样往玻璃上抽打,树枝打着转儿地晃动,不时哐当砸在窗玻璃上。 钟意大脑空空,一看就是一下午。 直到有个无法忽视的声音突破耳膜闯进他大脑时,他才惊觉窗外已一片漆黑,而那个不依不饶的声音,是门铃。 也不知响了多久,还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了。 钟意连忙起身,凑到猫眼里一瞧,赶紧打开门。 他对着来人定睛看了好几秒,才呐呐出声:“我艹,你……你这是……” 发型尽塌,浑身都是湿意的沈西风靠在门边,故作潇洒地冲他一挥手:“hi,钟意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作者有话要说:.发型尽塌,浑身都是湿意的沈西风靠在门边,故作潇洒地冲他一挥手 .虽然衣服湿了,发型坍了,但逼格不能掉! .我真是帅裂苍穹!迷倒众生! —— —— 啊啊啊啊啊第五个万get√ 我要恢复日更啦,清明节回家吃好喝好啊 48、当红流量小 沈西风走进玄关,在地垫上留下一对湿乎乎的脚印。 他脱鞋后把袜子也脱了,光脚踩进钟意家的地板,扯了扯身上的湿衣服,回头跟钟意商量。 “借你家浴室冲个澡咯,可我没衣服换。” “快去快去!”钟意推着他往浴室走,碰到他背心沾了一手的潮润,这人难道没打伞? 钟意问:“你不是说周六有重要的事情吗,怎么跑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儿?” 钟意一边打开浴室的灯,一边快速整理着思路,又把毛巾洗发水什么的都摆好了,一回头,沈西风已经脱得只剩内裤了。 “恩,就是来办要事的。” 沈西风带着点笑回道。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不过脱成这样,实在是…… 钟意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捡起沈西风丢了一地的湿衣服,逃也似地出了浴室。 在给沈西风找衣服的时候,钟意犯难了——他没有崭新的内裤。 他打开装内衣的抽屉,考虑了几秒,果断又关上。 再回头,钟意拿了套宽松的睡衣裤放到浴室门边,又敲了敲门提醒道:“衣服放在门口的,你洗完自己拿。” 做完这些,钟意才拿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快到7点了,也不知道沈西风吃没吃晚饭。 他刚想打电话叫外卖,秦雯的电话来了,拉着他说了一大堆。 直到最后秦雯才说到重点:“祝你生日快乐,早点来学校领取生日礼物哦” 钟意微微愣神,虽然有些感动,但作为一个快要出国的高中生,说话能不能稍微注意下重点。 这边电话刚结束,那边沈西风又在扯着嗓子问:“怎么没有内裤呢!你不让我穿内裤吗?” 钟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我没新的,你穿睡裤就行了,将就点。” 被沈西风这样一闹,钟意叫外卖的心思也没了。 钟意索性打开冰箱,拿出了不知放了几个月的速冻饺子。 “就吃这个?”沈西风擦着头走到钟意身边,一手捞过那袋饺子看了看,“还有一个月过期……叫外卖吧?” “外面雨那么大,不是折腾人吗。” 钟意把饺子抽回来,顺道瞥了他一眼,就见自己穿着松垮的睡衣在他身上还是小了点,衣袖也变成了九分袖。 “那也行,”沈西风把毛巾丢开,再次抢过饺子,又打开冰箱问:“家里还有青菜……” 当他看到几近空白的冰箱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沈西风转身拍了拍钟意:“去翻哥的包,里面给你带了巧克力。” 说完,沈西风便拿着饺子进了厨房。 “你会煮吗?”钟意站在原地,问得极为敷衍,连跟着进厨房的意图都没有。 沈西风用脚趾都能猜到这位洁癖大爷能有多厌烦下厨。 他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拿了个大小适中的锅开始洗,才又扬声吩咐洁癖大爷道: “巧克力在我包的最里层,你帮我把手机也充上电。” 包还在玄关鞋柜上,外层湿得厉害,幸好是防水的材质,里面的东西倒都没事。 钟意摸出了一盒生巧跟一盒黑巧,犹豫了片刻,拆开生巧吃了一块。 他拿着盒子走进厨房,边吃边问道:“你要不要?” 沈西风正在下饺子,闻言只稍稍转过头,张开嘴,眼睛却还放在锅里。钟意没法,只好拈了一块喂进他嘴里。 生巧上裹着可可粉,吃掉巧克力后,钟意的指腹上还沾着粉屑,沈西风眼角扫见了,想也没想就用舌头一卷,舔净了那两根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又!来!了! 钟意的手僵硬地悬空着,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做什么,那手腕就被沈西风一把握住。 沈西风轻笑一声:“怎么,嫌弃我?” 他把火关小了些,攥着钟意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那还缠着巧克力香甜的指尖就在唇边,沈西风索性再次恶劣地舔了一口,转过头恶作剧般地用眼神紧紧锁住钟意的眼睛。 “哥高铁大巴跑了七八百公里,回来就给你煮饺子,连内裤都穿不上,你还嫌弃我?” 面对这种软硬兼施的恶霸,钟意还能说什么,只能别过脸嘟囔:“不嫌弃不嫌弃,哪敢嫌弃。” 沈西风正要露出胜利的笑容,突然发现不对,捏着钟意的下巴把他脸扳了过来:“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觉?” 说到这个,钟意忽地红了眼圈,像是走丢的小朋友总算见到家长了,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尽数上涌。 钟意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小声道:“失眠两天了,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想找你要褪黑素,你又不在。” 那泫然欲泣的眼神,那委屈至极的语气,让沈西风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下了。 他拉着钟意走出厨房,把人往沙发上一丢,就着落地灯细细查看了一番。 见钟意神情委顿,面色发青,嘴角还起了疱疹,沈西风就知道,估计这两天除了失眠,饭也没好好吃。 沈西风瞧得直叹气,他知道这人不会照顾自己,可没想到不会到这种程度! 两人分开前,还养得白净水嫩的,这才几天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西风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把钟意裹严实了,再调暗灯光,轻声哄着:“你先闭闭眼,我把饺子煮好了再叫你。” 说着,沈西风起身越过钟意,调暗了落地灯的灯光。 因着这个动作,他的上半身几乎贴上了钟意。睡意迷蒙间,钟意看到对方深凹的锁骨,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沈西风特有的味道,混着跟自己身上相同的洗发水味,干净又特别。 在早上掀开他赖床的被窝,或是晚上洗完澡缠着他讲话时,都能闻到。 让人心安又熟悉的味道。 沈西风调好灯光,又掖了掖毛毯边角,还想再哄哄钟意,一抬头,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原本拉着毯子的手无力地垂下,钟意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 这孩子真是困极了。 客厅的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暗,钟意的脸缩在沙发角落里,只鼻尖上落了一点光亮,他熟睡的神态很放松,似乎沉浸在某个舒适又安稳的梦里。 沈西风握住他垂下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许久,才小心地放进毯子里盖好。 这时,钟意摆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沈西风拿起来一看,是个国外的来电。 这一瞬间,他似乎猜到了钟意这两天失眠的原因。 他转头看了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人影,摁停了手机。 钟意这一觉没睡太久,他的生物钟乱到头了,正在自我修复。 醒来时,他有几分茫然,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是在自家的客厅里。 沈西风在厨房里接电话,听见响动,连忙挂了机走出来,调亮灯光道:“怎么就睡了一会儿?被我吵醒了吗?” 钟意看见是他,怔了怔,才摇摇头,揉了揉额角:“没有,我这两天的脑子有点乱,能睡着就很好了。” 沈西风递过去一杯温水,又看了眼手机:“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饿了吗?要不要吃饺子?” 钟意喝了一大口水,再缓缓看向沈西风:“你第一次来我家,倒是什么都能找到。” “我从小就是做家事的人,这点活还难不倒我。”沈西风笑着,不想说破钟意这个家已经简陋到只剩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的事实。 看他气色有所恢复,沈西风又递了个遥控器给他,“不过你家电视怎么开我可不会,现在这些操作太复杂了。” “想看什么?”钟意打开电视,随意翻着。 沈西风一边进厨房端饺子,一边道:“这会儿看什么都可以,等到10点要看哥比赛啊,贡献收视率!” 比赛? 钟意想了想,哦,又是周六了。 当红流量小生沈钰这次会给大家带来什么惊喜呢? 钟意把频道调到江宁台,再拿起手机,这次有个陌生的来自法国的电话。 终于想起了吗? 他看了下来电时间,是晚上7点52分,也就是法国当地时间的中午12点过,是吃午饭时突然想起的? 还是……被别人提醒后才想起的? 钟意狠狠蹙了蹙眉,一把丢开了手机。 “吃饺子咯”沈西风一手端着饺子,一手托着两副碗筷,招呼道:“快来,我找不到你家醋在哪儿。” 等钟意倒了两碟醋端上桌,沈西风已经夹了个饺子放进钟意碗里,反客为主地冲他一笑,“生日快乐,尝尝哥煮的饺子好不好吃。” 钟意愣怔了一瞬,低头咬了一大口,嚼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好吃。” “醋都没蘸,就好吃了?”沈西风笑得很开心,把钟意那碟醋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睡觉时,我把饺子捞起来了的,这次只在热水里过了一下,不会烫嘴,吃吧。” 两人坐在靠窗的餐桌上,屋外是电闪雷鸣的瓢泼大雨,屋内却是音量不高的电视背景音配合着几缕醋香,在客厅里萦绕。 饺子是白菜馅的,味道也就那样,钟意默默地吃着,不时抬眼去看沈西风。 那位极少在晚餐吃主食的大明星,正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正欢,好像这二十几块钱一袋的速冻饺子是无上的美味。 钟意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家都被他找到了,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十七岁了,不该再像孩子一样对生日有所期待。 但在这样寂寥的雨夜里,能有人陪着自己,哪怕只是分食一袋快要过期的饺子,实在让他心生暖意。 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能消融冰封的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哥高铁大巴跑了七八百公里,回来就给你煮饺子,连内裤都穿不上,你还嫌弃我? ——挂空挡的小可怜。 早点休息啊 49、你不在我睡 沈西风吃着饭,也不忘跟钟意拉家常。 他又想到昨天钟意电话里说的,然后又问钟意:“昨天你说在亲戚家,什么亲戚啊?都没听你提过。” “是我姑姑,”钟意犹豫了一瞬,以前还没跟人透过底,接着道:“她在老家照顾我奶奶,就在隔壁的合意县。” “合意县?”听到这个词,沈西风微讶,放下了碗筷问:“你老家在那里吗?我也有亲戚在那儿,小时候还经常去玩呢。” 钟意笑了笑,都是一个市的人,有所交集倒也稀松平常。 钟意说:“我是钟家镇的孩子,不算县城人。” “钟家镇?”沈西风听见这个地名,连眼睛都瞪圆了,“我知道啊,我婶婶就是钟家镇的一枝花,小时候我还在那儿住过一阵子,没准儿我还见过你呢!” 两人四目相接,脑子都在想着某个可能性,随即又都笑了,“就算见过也不记得啦。” 沈西风又给钟意夹了个饺子,那表情带着几分的怀念。 他兴致勃勃地回忆着:“我记得那儿,是个古镇,里面多是老人跟孩子。那路面是古旧的石板路,一到下雨天就会积水,我跟小伙伴们就趁着雨小点了,出去踩水坑玩儿。” 说着,沈西风冲钟意嘿嘿一笑:“你这种小洁癖肯定理解不了这种乐趣,但那时候我们真觉得好玩啊!记得有一次,还遇到个老奶奶,用豌豆荚做了好多豌豆船给我们,放水里还能顺水飘走呢!” 啪嗒—— 钟意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 他微微张开嘴,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西风,那眼神似乎想从对方如今的相貌中找到当年的痕迹。 见钟意这样的反应,沈西风也愣住了,绞尽脑汁地回想当年的细节。 沈西风又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记得,记得那好像是个春天,是家里有老人生病,叫我妈妈去帮忙照顾病人,那时候我还在上幼儿园,我妈走了没人看我,就只好把我也带上了。 “春天的雨,都不会特别大,我就跟周围一起玩的小朋友,出去踩水……那个老奶奶好像是某个,某个孩子的奶奶,那孩子……大家都不太喜欢,我记得还有个外号,叫,叫,小羊、羊……” “小洋马。” 钟意带着颤音说出这三个字,就见沈西风兴奋地一点头:“对!就叫这个!因为那个孩子长相特别洋气,据说是个混血……” 说到这里,沈西风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住了口,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位如假包换的,有着四分之一英国血统的小混血,惊掉了下巴。 我咧个大艹啊…… 搞半天,我跟钟意,还他妈是竹马竹马?? 钟意也震惊得久久不能语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上带着些许尴尬的笑容:“那天有好几个小孩,你是哪个?” “不知道,”沈西风惶恐地摇摇头,“我自己穿的什么衣服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豌豆船特别好玩,那个叫‘小洋马’的小孩,特别白……” 特别白的“大洋马”正瞪着一双湿乎乎的大眼盯着自己,原本应是挺美的画面,可被眼底那让人无法忽视的红血丝生生破坏了气氛。 沈西风吞了好几口唾沫,才从这个惊天巨雷中缓过神来。 沈西风细细地打量着对面那张脸,轻声问:“你,在镇上没休息好?” 他这会儿心里很是懊恼,这么好看的小孩,当年自己怎么就没点眼力见儿,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自己能那么早跟钟意相遇,即使是在懵懂无知的年纪里,那也是荣耀之至啊。 钟意垂下眼,沉默良久,开口却是另一个话题。 “我奶奶两年前得了老年痴呆,现在谁也不认识了,日常起居就靠我姑姑伺候。姑父跟我哥都在广东打工,挣的钱一半寄回老家,一半留着当老婆本。 “我爸,每月给我三千,给老家两千,不多也不少。我妈去世后,他就很少回家,后来又跟个法国女人在一起了,今年他们有了孩子,下半年就要出生。他的工资一大半还要留着养女儿,在法国,一个中国飞行员的工资,离中产还有一大截。 “本来我是不想来给你补课的,听到有这么高的报酬,才答应了。四万块,够我姑姑去做个卵巢囊肿的小手术,还能把老家的房子整修一遍。” 钟意一口气说完了这些,顿了顿,抬头看向沈西风。 钟意眼里带着几分释怀,“所以,我挺感谢你的。不管是让我赚这笔钱,还是你们家对我的照顾,包括今天……” “嗨,说什么呢!”沈西风不敢再往下听,只觉听得多了,心中某块地方坍塌得厉害。 他忙出声打断钟意:“再不吃饺子都快凉了!是不是不好吃?算了,等明天天晴了,哥带你出去吃大餐!” 说着,他也不管钟意吃没吃完,强行收了盘子拿出厨房清洗。 洗到一半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沈西风伸出半个脑袋对钟意说:“忘了,离开酒店时在大堂偷了个橘子,压在包最下面的,你剥开吃吧。” 偷了个橘子…… 大明星也干这事? 钟意无语归无语,果真从他包里又找出个橘子。橘子还挺大个的,橙黄光亮,应该是进口品种。 “你这两天肯定又没吃蔬菜。” 沈西风动作真是利索,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妥当,一出来就看见钟意窝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那个橘子,又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伸手抬起钟意的下巴,审视着那串疱疹,不悦地皱起眉:“蔬菜不吃,水果好歹也吃点儿啊,再这样,我就要逼着你天天吃维生素片了啊。” 那些维生素片都是美国货,一颗得有两个指节那么长,钟意吃过一次差点没被噎着,听了这话,他老大不乐意地斜了沈西风一眼。 钟意那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顿时把沈西风逗乐了,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就是天生让人伺候的命。” 说着,沈西风拿过那橘子,也不用刀,徒手就开剥,“哈,我也是退房时突然看见了,就摆在柜台上,满满的一大盘。我看品相就知道肯定很甜,顺手就拿了一个,还真派上用场了。” 橘子一剥开,微酸又清冽的味道立刻弥散开来,像是一支上好的橘调香氛。 橘子皮上的水沾了沈西风一手,他找了纸巾把手指擦干,把纸都染黄了。 钟意吃饱喝足歪在沙发上,笼在暖色光源的客厅灯光里,耳听着窗外单调的雨声。 这种机械的白噪音,极具催眠效果,钟意脑袋一沉,躺倒在沙发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沈西风。” 钟意像猫一样趴进那堆毛毯里,拱出块舒服的地方,半眯着眼喵了一声,声音低低的,直接挠在了心上。 沈西风正剥橘子剥得起劲,用鼻音‘嗯’了一声。 这位小朋友不是一般的挑嘴,橘子上那些白筋都得撕掉,不然他会拒绝进口。 钟意带着些懒散的语气问:“你今天回来到底是干嘛的?” “干嘛?”沈西风总算把整个橘子都理清爽了,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挑:“回来陪你过生日啊,是不是很感动?” 深受感动的小朋友抬脚推了他一下,大概没睡醒,所以力道不大,沈西风被踹得很满足。 “别睡啊,吃了水果再睡。”沈西风分了一半橘子递给钟意,见人连手都不愿意抬了,只好分成瓣塞进人嘴里。 钟意将睡不睡地迷瞪着眼,嚼了几口就跟整个人都进入省电模式一样,翻身就要睡觉。 结果刚一动,被沈西风压住了,“你再吃几口啊。我一回来你就睡觉,陪我说会儿话都不行?” “你不在我睡不着。”钟意嘴里含着橘瓣,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沈西风没听清,一边盯着不让人睡觉,一边分橘子,“说什么呢,不好吃吗?” 说着他自己尝了一瓣,“……这不挺甜的吗,你将就点啊,嘴角都烂了,还要挑!” 等他唠叨完,再抬头一看,钟意叼着瓣橘子,已经睡着了。 不是吧! 他风雨兼程地赶回来,就光看人睡觉了?? 沈西风十万分的不甘心,凑到钟意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小意意,这就睡了?橘子还没吃完呢。” 钟意牙关一松,那瓣橘子就滑到了腮边,沈西风沮丧地捞起来扔进嘴里,嚼了个稀巴烂。 吃完仍是不解气,沈西风又伸手去扰钟意的下巴:“小意意,起来陪哥哥看电视了,起来啊。” 钟意不胜其扰,抓过那只捣乱的手,压在自己胸口,还安抚地拍了拍。 这个小动作极大地愉悦了沈西风,他消停了片刻,待钟意睡沉了之后才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 唉,还能怎样?只有宠着呗。 这主人当的,一切全靠客人自助,自己往沙发上一睡,让客人睡哪儿? 沈西风看了看,钟意家的沙发很长,他睡在四个位的主座倒是绰绰有余,拐角那个可以平躺的长椅,目测刚好1米8,只能自己委屈一晚上了。 安排好了就寝,沈西风起身,先把自己的湿衣服丢进洗衣机,又各个房间看了看,找到钟意的卧室,一头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四舍五入就是一个……吻了。 —— 感情线到了关键时刻,花式求评~~~ 让我知道你们对这两个小可爱到底怎么想的啊~~ 后排感谢秀秀3、丧心病狂2、想吃青团6地雷 感谢云淡疏雨滴梧桐20、社会血雨你探花10、小小白1的灌溉 50、斯人若彩虹 钟意家所在的小区在城东老区,建筑多是世纪初的风格,跟四围的棚户区混杂在一起,犬牙交错的地形,让人很是难找。 沈西风能找到,全亏了从班主任那里要的地址。 他下了车后在路况复杂的居民区足足转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钟意家的楼。 进到他家,沈西风发现里面的装潢格局都颇为老旧。 别的不说,单看那个毫无美感的客厅沙发,就至少有七八年的高龄了。 这会儿他进到钟意的房间,就看到除了书桌和大床之外,只剩下一整面墙的书柜,窗户旁的窗帘褪色严重,已看不出原本的花纹,而床上铺着的床品,虽然干净整洁,但大约是跟深色衣物混着洗过,透着一层不太和谐的浅蓝。 这孩子,真的非常非常不会照顾自己。 沈西风蓦地有些鼻酸,他忙转过脸,去看那个大书柜。 里面的书塞得满满的,光看那些书脊,中外文夹杂着,至少有一大半不认识。 沈西风弯了弯唇角,莫名有些自豪,小意意永远都是这么优秀。 接着,他又查看起他的书桌,只见上面摊着几本托福真题,每本都做得七七八八了。 沈西风很爱看钟意写字,笔速快而潇洒,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刷刷刷几下,出来的字行而不草,风骨挺傲,就跟字的主人一样,凌厉又漂亮。 其实知道钟意就是童年那个“小洋马”后,沈西风还想起了一些事,有关钟意的家事。 比如钟意的姑姑是镇上的大美人儿,本来和镇上的一位小学老师情投意合。 但她为了供自己弟弟读书,下嫁给了木匠的儿子,据说出嫁那天,哭了十里路。 又比如钟意的爸爸果然争气,成为全镇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当了飞行员,还娶了让人羡慕的洋老婆。 在全村人都以为他要把父母接到城里去住时,他却跟自己的亲爸闹翻了,还把他爸给气进了医院。 而钟意的姑姑在老公跟孩子都在外打工的情况下,独自挑起大梁,家里医院两头跑,摔伤了手也不敢休息。 再比如,没过两年,钟意的爷爷过世,他爸没回去参加葬礼,也没再回过县城,每次扫墓都是钟意的妈妈带着小钟意过来。 这些都是县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鸡零狗碎地飘进沈西风耳朵里。 直到今晚,他才将全部信息拼凑了起来,大致了解了钟意的成长轨迹。 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刚才他还看见钟意对着那个国外的未接来电发呆,这孩子失眠两天,估计也跟这通电话有关。 十七岁的生日,谁不是热热闹闹,家人朋友欢聚一堂的,真不知那个爸爸是怎么当的! 沈西风想起了自己十七岁的生日会,海洋般的鲜花、气球,车厢都装不下的礼物,蓦地很替小朋友生气,这么乖的小孩,当爹的不疼,那就让他来疼! 他在卧室转了一圈,从床上拿了枕头跟薄被,凑上去闻了闻——嗯,有钟意的味道,便喜滋滋地抱着来到客厅,给自己做窝。 就离开了这么会儿,钟意已经睡出花儿来了,毛毯被压在身下,睡衣睡裤皱巴巴地揉成一团,露出一大截后腰跟腿肚子。 啧,这个睡相! 沈西风依稀想起他到自己家的第一晚,因为担心他夜里又发烧,自己去看过他好几次,每次都要在地上捡被子。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个惯犯。 沈西风走过去,先扯下睡衣,把背心遮遮好,再从钟意怀里缓缓抽出毛毯,展开来给他盖好。 看到露在外面的腿肚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撩高他左脚的裤腿。 本该白嫩如瓷的小腿肚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青淤,新伤旧伤一大片,让夹在其中的那道划痕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这就是跆拳道黑带的腿吗? 沈西风愣了愣,回身从包里拿出一管祛疤痕的药膏,挤了些在指腹上,一手攥着钟意的脚踝,一手轻缓地把药膏涂了上去。 那脚踝是真细,单手就圈了一大半,骨节伶仃,很是硌手。再细看,脚掌上也带着伤,东一块西一块的青绿,看得人胸口发紧。 跆拳道就不能不学了吗? 但一想到他们刚认识那会儿,钟意在他面前展现出的以一敌百的架势,他又彻底歇火了。 这孩子还有哪点不够完美,非要拿这些来折腾他,是要逼出个全能.神吗? 沈西风涂完药膏,又用手捂热了让药渗进皮肤里,才皱着眉整理好钟意的裤腿,再起身来到沙发另一头。 钟意头朝外睡得正沉,任电视屏幕的画面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亮,他的额发散乱地覆在侧脸上,露出额角的半道疤痕。 看到这张脸,再大的脾气也没了影。 沈西风舒展开双眉,单脚跪了下去。 这几年娱乐圈里的混血儿层出不穷,上镜优势非常明显,沈西风也见过那种惊为天人的顶级颜霸,这世上有的人,真能长得比雕塑还要完美。 不过在阅尽千帆的沈西风眼里,谁的容颜都赶不上钟意的,不论是比例、气质还是神.韵。 估计上帝在放钟意到人间之前,偷了沈西风的审美标准,比照着内容才造出来这么个小天使的。 否则,为什么连他打的小呼噜,他都觉得可爱得要死呢? 他趴在沙发边盯着钟意瞧了好半天,看他的鼻梁是如何挺翘秀气,看他的眼睫在睡梦中如何轻颤,那总是偏淡唇瓣,微微弯了角,是做了什么好梦吗? 沈西风也跟着笑了起来,一边顺着钟意的头发,一边轻声嘀咕:“小懒猫,小脏猫,不刷牙不洗澡就睡觉了,明天起来会长蛀牙的。” 会长蛀牙的小脏猫似乎有所感应,不安地皱起了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哦哦,不脏不脏,我们意意最干净,最可爱了!”沈西风忙不迭地安抚着,用手掌不停地顺着小脏猫的头毛,这才平息了小猫的怒气。 钟意似乎非常享受沈西风的抚摸,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将修长的脖颈毫不设防地展示给对方看。 “很漂亮,”沈西风的目光在他头颈处不停游曳,窃窃低喃着:“意意哪里都漂亮,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毛孔,都漂亮得不像话。” 接着,沈西风拨开他的额发,露出那道伤痕,语气转得更低沉了些:“就是这里被破坏掉了一点点,就只有一点点,我每次看到都心疼得要命……” 沈西风跪在沙发边,整个上半身都倾伏在钟意头上。查看伤疤时,脸已经凑得很近了,近到能感受到钟意皮肤散出的热度,近到呼吸间全是钟意的味道。 当那道伤疤出现在视线里时,他自然而然地一低头,在上面印下一个绿叽叽网站不允许现阶段出现的动作。 “不过别担心,我马上就能……” 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沈西风呼吸猛地停滞,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柔和而缠绵,低吟婉转,像是恋人的情歌。 四月初的夜,因暴雨降了点温,透着丝丝凉意,沈西风暴露在外的皮肤一片冰凉,可背心却渗出热汗,那汗珠顺着脊椎往下,滑进了裤腰里。 大、大事不妙了。 沈西风僵硬地直起身,手足无措地换着气。 这时,一直充当背景音的电视突然增大了音量,主持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里飘了出来:“……下面有请沈钰,给大家带来《情非得已》。” 屏幕一暗,前奏随即响起。 沈西风转动脖子,就看见穿着白衬衣的自己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上,噙着笑,吟唱出声。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 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 咕咚—— 沈西风艰难地吞了下口水,这他妈是为什么选了这首歌? 哦,好像是因为第一句。 他当时觉得特别适合唱给钟意听,所以就选来当生日礼物,想要在今晚拉着钟意一起看比赛。 还,还真浪漫…… “看到你受委屈, 我会伤心。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的太近。” “……” 够了! 他看着那屏幕上带着温和笑容的自己,就感觉像是吞了一大块巧克力,噎在喉头倒不出来,咽不下去。 沈西风急急摸出遥控器,果断关掉了电视。 屋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可沈西风在这片静谧中,听到了自己越来越急切的心跳,那欢快又按耐不住的势头,几乎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钟意仍在自己身后沉睡着,呼吸低缓,间或冒出一串小呼噜。 沈西风那颗心,就像被下到了油锅里,用小火慢慢熬着,火热滚烫,随时都有爆裂的可能。 他脑子里似乎有一百头大象在打架,混乱得一塌糊涂。 他想立刻夺门而出,又想上网查询“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最想的,却是转过身,看看那位搅起惊天巨浪的小朋友。 小朋友这会儿睡相很乖,毛毯拉到胸前,右手从毯下露出四个手指头,像是某种无声的邀约。 学渣了十八年的沈西风,三百首唐诗背不出十分之一,平生说过最有文化的话也不过是“正态分布是具有两个参数μ和σ2的连续型随机变量的分布”。 可当他看着钟意,脑子里蓦地浮出一句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话: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作者有话要说:被迫改文了,后来的亲不是我想这样,我也非常非常郁闷! .学渣了十八年的沈西风,平生说过最有文化的话也不过是 ——正态分布是具有两个参数μ和σ2的连续型随机变量的分布。 .其实不然, .学渣只记得‘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 …… 刚好50章开窍了一个,这节奏把握得太好了!叉会腰! 看了看大纲,这几天不建议养肥,嘿嘿嘿嘿… 51、强烈的依恋 谷雨过后,宁州市高考二模来了。 这一次沈西风没有再唧歪,考前一天做完题,还不到9点,就准备睡了。 这段时间沈西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闲话几乎没有,整天就是埋头刷题,搞得钟意很有些诧异。 这是另一种紧张的表现吗? 钟意琢磨着。 学渣的心理健康,还真是不好维护呢。 身为尽职的家教,钟意认为自己有义务让学生在考前适当放松。 钟意看了看时间,问沈西风道:“要不要打游戏?” “?”沈西风收拾书本的手一顿,脑子下意识地想到那三千积分,幽怨开口:“跳一跳不适合我,太紧张刺激了。” “……”钟意再接再厉,想了几个时下觉得青少年喜欢的游戏:“别的呢?吃鸡?剑三?” 沈西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转头看向钟意:“什么时候变网瘾少年了你?” 不喜欢游戏吗? 那…… “看电视吗?还是电影?”钟意问。 沈西风沉默着,表情更加奇怪了。 也不喜欢? “出去逛街?” 问完钟意也后悔了。 大晚上的逛个屁啊。话说,平时大家不上学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啊? 沈西风默默地看着钟意,在他快把眼珠转出眶之前,阻止了他的疯狂,“你到底想干嘛?” “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我,”钟意放弃了脑内搜索,改为直接提问:“你怎么做才能缓解紧张?”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看着钟意那张认真脸,沈西风哑然失笑,随口道:“你给我抱一下就好了。” 啧,你这是在难为家教老师啊! 虽然不大情愿,但有着强烈职业操守的钟老师,还是伸出了友爱之手,一把圈住沈西风的肩膀,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后,叹了口气,把头也凑了过去。 都这样了,沈西风还是不给任何回应,两个人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也不是个事儿。 钟意想了想,贴着沈西风的耳根又鼓励了几句,话说到一半,被人狠狠地一搂,腰被箍得死死的,剩下的话也忘了。 沈西风闭了闭眼,克制着情绪,缓声问:“我看你在做雅思真题,以后想出国吗?” 怎么会想到这个? 钟意不明就里,如实回道:“先做好准备呗,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 是说不准,不过有一点,沈西风非常明确,那就是钟意以后的人生高度,是自己无法企及的。 钟意或许会成为教授、金融家、ceo诸如此类的社会精英,永远站在自己需要抬头仰望的高度。 而他自己,拼命蹦哒十年、十五年,运气好,混块德艺双馨的牌子,运气不好,不到十年就销声匿迹,身无所长地成为中年混混。 云与泥,龙与蛇,钟意与沈西风。 这样的认知,让他倍感沮丧,沮丧到多看钟意一眼,心都会抽痛。 他对钟意的那点心思,不敢去问旁人,自己偷摸着上网查“爱情是什么”,一大篇的各种解析看得头晕。 ——他只记住几个字眼“强烈的依恋、亲近、向往”,“独占欲、排他性”。 全中。 可惜,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年,非但没有被爱情砸中的若狂欣喜,反而沉浸在喜欢的人太强可能永远看不上自己的悲伤中。 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在那之后,钟意就会搬出自己的家,甚至会走出自己的圈子,江湖难见…… 这样的情景,沈西风想都不敢想。 太难了,此题太难了,远远超出了学渣的能力范围。 钟意好脾气地任他抱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了:“能放开了吗?我腰快被你勒断了。” 沈西风这才松开怀抱,深深地看了眼钟意,欲言又止,又止欲言。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耗尽了钟意的耐心。 钟意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拍上他脑门道:“滚去睡觉,明天给我好好考,再低于分数线,就等着倒霉吧!” 沈西风的二模考得好不好,钟意不得而知,因为一考完,他就被成哥接走,直接飞去了南京。 《聆听》节目的普通赛到了最后一场,排名基本已成定局。 而沈西风因首场垫底,直接进入复活赛名单。 因这场比赛紧接在二模考试后,沈西风没什么时间排练,加上又是一首原创歌曲,名次就不那么好看了。 不过这几天沈西风的心思都在别处,比赛失利反倒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下了场,他直奔化妆间,准备卸妆回酒店,走到半道上,突然被一大群记者给截住了。 “沈钰!凌昇愿意在下下周的‘拉郎唱’环节来帮你,这是否意味着你们两家已达成了和解?” “请问你对凌昇这次做出的让步有什么感想?” “你们会选什么类型的歌曲?如果是原创,是会唱凌昇的歌吗?” “沈钰你对自己在此次《聆听》比赛中的表现能打多少分?” 寸步难行的境地,睁不开的闪光灯,尖锐又极具诱导性的问题,这一切都是埋在脑海深处的痛苦记忆。 相似的画面一幕幕袭来,沈西风开始胸口发闷了,他极力回想着心理医生的方法,努力放空大脑,一下接一下地调整呼吸。 还好成哥很快赶了过来,一边打发着记者一边拉着沈西风拐进了休息室。 “……小钰,小钰!”成哥拍了拍沈西风的脸,逼他直视自己:“你看着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很安全,没人能伤害到你!” 沈西风眨了眨眼,忽然笑出了声:“成哥你干嘛?我又没什么。” 成哥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沈西风的神色,才放下心道:“没事就好。等会儿我带你从侧门离开。” “哪儿来的这么多记者?”沈西风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唇膏。 不管当了多久的艺人,他还是特别烦上妆,尤其是黏糊糊的唇膏,多在唇上待一秒都难受。 “前面在开媒体推介会,估计刚散场就看到你了。”成哥见沈西风平静下来了,便收拾好东西,带着人往停车场走。 电梯下到了负一层,门一开,就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门外、 听见声音,那人转过身来,冲沈西风缓缓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了,小钰。” 沈西风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昇哥也来南京了?好巧。” “不巧不巧,专门来找你的。” 凌昇摘了墨镜,露出一双慑人的凤眼。 沈西风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埋伏多时的记者一拥而上,把两人团团围住。 “请问两位对此次的合作有什么想说的?” “两位有上网看看吗,两边的粉丝已经开始掐架了,请问这也是宣传的手段吗?” “请问凌昇有看沈钰的比赛吗?觉得他的唱功有进步吗?” 凌昇比沈西风稍矮一些,但气势稳重多了。 凌昇一把揽过沈西风的肩膀,伸手示意记者们后退,脸上挂着谦和有礼的微笑。 凌昇说:“各位记者朋友,请不要吓到我们的准高考生了!小钰在高考前特意抽出时间参加这个比赛,有多重视,就不言而喻了吧。这一次我是接到小钰公司的邀请,经过慎重考虑,才决定来帮帮我的小师弟。 “一直以来,网络上有太多我俩不合的传言,我跟小钰呢,其实都无意理会,相信流言止于智者。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不对?如果我们真像网上传的那样,那如今,我怎么会在小钰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了十多米,沈西风忍无可忍,隐蔽地给了凌昇一肘子,脱离开他的掌控,随着成哥头也不回地往保姆车走去。 凌昇见好就收,转过身稳住记者,继续吹嘘:“我在各种场合都说过很多次,小钰是我的师弟,一日为弟,终身是弟!我这个做师兄的,一定会尽全力……” 砰—— 沈西风一拳重重地砸在椅背上,成哥麻利地松开手刹,一脚油门急驶出了停车场。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南京的各大主干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成哥一边注意着车况,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沈西风。 半晌,成哥突然开口问:“要给肖医生打个电话吗?” 满脸戾气的沈西风抬起头,怔忪片刻,渐渐缓和了神情,摇了摇头,低声道:“不用,没那么脆弱了。whatdoesn’tkillyoumakesyoustronger.知道吗,这是尼采说的。” 成哥当然不知道,但他见沈西风已经能拽英文了,那估计真没什么大碍,这才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路况上。 小孩的确成长了,百炼成钢,长出了盔甲跟盾牌,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沈西风不在的日子,钟意自然又回到了学校。 拜他的同桌所赐,一整个晚自习全拿来“补番”看沈钰的比赛了。 “你居然一场都没看过?”秦雯简直不敢相信,“他可天天跟你在一起,你都不关心关心人家的事业吗?” 为什么要关心他的事业?作为家教不是该关心学生的成绩吗? 没等钟意把这话说出口,耳朵眼里就被塞了个耳机进来。 “第一场别听,从第二场的原创开始,一首比一首好!”秦雯压抑着情绪道。 都服务到这份儿上了,那就勉为其难地听听吧。 钟意放下手里的笔,点开了视频。 第二场的原创歌曲,钟意曾在公司听过沈西风的排练。 当时沈西风被声乐老师骂得狗血淋头,这次在场上的表现却是可圈可点,现场气氛也调动得很好,拿到第四的名次,算是正常发挥。 “这首歌出来大半个月,现在已经登上了各大排行榜的榜首,沈钰创作歌手的名气,这次是彻底打响了!” 秦雯说得一脸陶醉,见钟意没有反感的态度,赶紧趁热打铁,点开了第三场的视频。 “我一直以为翻唱歌曲再怎样也不会有多大新意,直到沈钰唱了这个。” 秦雯摘下自己的耳机递给钟意,“这首歌,让他在我心里封神了。你好好品品。” 钟意对她的夸大其词早就见惯不怪了,瞥了眼视频里穿着白衬衣的沈西风,戴上了另一边的耳机。 吉他前奏传来时,钟意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是哪首歌。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是哪首歌。 .哼哼哈嘿! —— 早点休息啊,我继续码字__ 52、祖宗!你把 吉他前奏传来时,钟意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是哪首歌。 这歌的普及程度,连他都知道,可想而知难度不会太高,这个团队的选曲似乎很有问题啊。 然而当沈西风的声音响起时,钟意脑子里的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了。 一直以来,沈西风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明朗大气,但稍带着两份稚嫩,声线较成年人要高一些。 因此当他压着嗓音唱苦情歌曲时,违和感强烈。 但这首歌,他没有改编升调,而是放松了喉咙,用钟意从未听过的,醇厚又低沉的嗓音唱了出来。 感谢苹果耳机的卓越性能,那声音就跟沈西风贴着自己唱出来的一样,瞬间烧红了钟意的耳根。 这种歌,这样的歌词,唱给所有人听,真的好吗? 还有,他穿成这样,抱个吉他对着所有人抛媚眼,真的好吗?? 一个未成年,还是个学渣,怎么可以唱这些情情爱爱的…… 什么眼睛,什么情不自禁,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意猛地扯下耳机,丢还给秦雯,绷着脸就要起身。 结果他还没做完这一套动作的时候,就被秦雯眼明手快地拉了一把:“唉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味道?” “难听!”丢下这两个字,钟意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难听?”秦雯诧异地长大了嘴,“怎么会呢?他这首歌得了全场第一啊!官微发的视频有7、8万的转发量呢!你再回来听听,仔细听听!” 听个屁! 钟意出了门就往天台走,再不抽支烟,他就要气炸了! 钟意第一次被人叫“天才”,是在他四岁时的某次家庭聚会上。 饭桌上某个亲戚说了句“粒粒皆辛苦”,一旁正跟筷子搏斗的小钟意顺口就把这整首八句诗全部给背了出来。 当然这只能让大人发出“意意真棒,记性真好”的感叹。 但接下来,当连筷子都还拿不稳的钟意,拿起笔,歪歪扭扭地把这40个字,不讲求任何笔顺,像画画一样地“画”出来时,大人们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敏捷的思维,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以及融会贯通的学习能力,是所有高智人群的共同点。 钟意在十七年的成长中,把这些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里,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晚自习的天台上,他抽了半包烟,只理出个大概。 回寝室后,他继续在天台上吹了大半宿的晚风,抽光了所有存货,如愿以偿地,感冒了。 当然,除了感冒,他还有别的所得。 虽然不想承认,但iq180的钟意知道,自己把沈西风当成朋友了,还是那种能两肋插刀的挚友。 这是在接触沈西风之前,和接触他之后,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毕竟,一毕业,他们就要分道扬镳。 毕竟,除了这个原因,就只有反社会人格能解释他在看到沈西风犯傻时,为何会产生暴虐的情绪了。 这个认知,让一向居于神坛高位的钟意,为自己挑选朋友的眼光默哀了大半宿,巨大的心理落差加上十来度的夜风,生生把钟意折腾出38度以上的高烧。 在周五下午,所有寝室同学都离校后,钟意给沈西风发了条信息,吞了几颗感冒药,被子一捂便闷头大睡了起来。 高热让他的脑细胞异常活跃,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缠上他,将他深深魇住,不得脱身。 直到某个炸雷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一双有力的手扶着他坐了起来,一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飘进鼻腔,才让他悠悠醒转过来。 “……意,钟意!看着我,看着我!” 钟意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了害他生病的元凶,那元凶一脸焦急,也不知遇到了什么事。 “怎么了,”一开口,钟意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出什么事了?” 沈西风简直想给这位神仙跪下了。 他一下飞机就收到钟意的信息,说自己病了,这周末就不去他家。 然后沈西风马不停蹄地赶到学校,好容易打听到钟意的寝室房间号,敲了十几分钟的门都没人理,最后还是一脚把门踹开。 等他冲进房间才看到这位烧得满脸通红的神仙,昏昏然不知身在何处。 “你烧得这样厉害,怎么不去医院?”隔着睡衣的衣料,沈西风都能感受到钟意皮肤散出来的极不正常的潮热。 “发个烧而已,感冒都是自愈的。” 钟意刚脱离了梦魇,这会儿软绵绵的靠在沈西风怀里,像是坠入了另一个梦境,美好得让人不愿醒来。 “吃药了吗?”沈西风看着那张烧得绯红的脸,心疼不已。 他直接用额头抵了抵钟意的,再退开些许距离,皱眉道:“温度好高,有没有吃退烧药?” 这位朋友,不知道感冒会传染的吗? 身为学渣连这点常识也没有? 钟意不自在地偏过头,躲着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微喘:“吃了,你让我睡觉,好吵。” 那么想睡觉吗? 沈西风没办法,只好扶着人躺下去,又把被子给他盖好。 钟意把头朝里埋得很深,只肯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背影。 心思各异的两人僵持了片刻,沈西风身形一动,正要离开,却听到钟意闷声问道:“你要走了吗?” 沈西风回头看了那无情的后脑勺一眼,柔声道:“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学校的单人床,稍有动静就会吱嘎作响,钟意在一阵吱嘎声中转过身来,把大半张脸藏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汽迷蒙的眼。 钟意难受道:“我不喝水。你,你就在旁边看书……背单词吧。” 自己虽然病了,可身为家教的本能仍在,督促朋友的义务不能忘。 沈西风沉默了片刻,反问:“我在这儿,不会吵到你吗?” 钟意想了想,回道:“你小声点,就不会。” 这算得上是某种依赖吧? 沈西风没什么把握地想着,他笑了笑,拖了把椅子坐到床尾,摸出手机:“你好好睡,我上会儿网,到吃晚饭的时候再叫你。” 钟意还是不满意,心说学渣有空玩什么手机,多背几个单词不好吗? 可看到沈西风也是一脸疲惫的模样,想到他舟车劳顿,又有些于心不忍,卷着被子,眼睛闭闭合合地斗争了许久,终于撑不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睡熟了,沈西风才放下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头,探着他额头和颈窝的温度。 已经盖了两床被子,人像火炭一样烫,可就是没有汗。 沈西风皱着眉,拿起床头桌上吃剩的药仔细看了看,里面只有感冒药,还是最温和的中成药,完全没有退烧的功效。 这小孩就是生来让人操心的! 他从暖水瓶里倒了杯热水放在一边晾凉,正思考着如何把床上那个哄起来喝水,就听见床板吱嘎作响。 钟意睡得不安稳,要开始闹了。 翻身、蹬腿、再一摆手,被子便成功地掉在了地上。穿着背心短裤的钟意蜷着修长的四肢,画面有让人喷血的冲动。 不过是脑溢血不是鼻血。 沈西风捞起被子,抖了抖,再从头到尾地给人裹严实了,末了还轻轻捏捏钟意的脸蛋儿,威胁道:“乖乖的啊,再掀被子,会被打屁股哦。” 钟意正烦躁着,听见声音哼唧了两声,微微睁开眼,朦胧中看到沈西风的脸就在眼前。钟意伸手一勾,将人拽到自己怀里,踏实了。 毛乎乎,沉甸甸,压着自己还挺有分量。 钟意往里挪了挪,蹭蹭耳边的那颗脑袋,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调整了下姿势,安稳地睡了。 可怜沈西风头朝下埋在枕头里,差点把自己给憋窒息了。 等身边那位没动静了,沈西风才缓缓抬起头,鼻尖擦过钟意的脸颊,热热的,像块烤好的年糕。 他实在没忍住,就势用唇碰了碰,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便迅速起身,压着如雷的心跳逃开了。 再次回到钟意身边,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了,洗了个凉水澡的沈西风,看起来冷静了不少。 他伸手试了试钟意的温度,果断把人拍醒:“意,意!起来,去医院。” 钟意烧得浑身滚烫,没法睡得太沉,撑着身子坐起来,烦躁得要命。 沈西风拿了床头放着的t恤递给他。 钟意不接,抬手指指衣柜:“换干净的。” 德性! 沈西风只得又转身,打开钟意的衣柜,挑了件白底细格纹的衬衣和牛仔裤,丢到他身边:“先吃饭还是先去医院?中午吃了什么?” 钟意懒洋洋地脱了背心,裸着上半身迷瞪着眼,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祖宗!你把衣服穿上!还在发烧呢!” 那一身的嫩白让沈西风简直不敢看,他赶紧抖开衬衣,给钟意套上,遮住了让人喷血的画面。 这次喷的是鼻血。 小孩软着身子倒也不反抗,只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衣服穿上了,也不系扣,敞着怀丝毫不觉得有伤风化。 为了自己的血量着想,沈西风只能蹲下身,扯着左右衣襟,开始给人系扣子。 “不会系鞋带,现在连扣子也不会系了?”沈西风语气头疼道。 那衬衣的衣扣是珍珠贝,又小又薄,还滑不溜手,沈西风从第二颗扣子往下系,好半天,才系好了三颗。 钟意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笨手笨脚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沈西风听见声音,蓦地一抬头,两双眸子视线相接,霎时缠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系鞋带,现在连扣子也不会系了? .除了动手,什么都会。 —— 啊啊啊还要更一篇,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等我睡之前回!摊狗 53、你俩搂搂抱 十七岁的眼神,澄澈如清泉,藏不住丝毫波动。 对视了十几秒,钟意觉得别扭,率先别开了眼。 “我,我上个厕所。”沈西风突然回过神,而后丢下这句,仓皇逃开了。 钟意双手一撑,从床上站起来,拿了牛仔裤胡乱地套上,又把剩下的扣子扣好。 不过他起得急了点,脚下虚浮,扶着床头柜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走吧?”沈西风从卫生间出来,随口问着。 他一抬眼,就见站在窗前的钟意闻声回过头来。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玻璃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的柔光,钟意半侧过脸,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大片扇形阴影。 接着,钟意又把身子也转了过来,逆着光靠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看向沈西风:“我不想去医院,能回你家让阿姨给我煮粥吗?” 平时的钟意要么穿校服,要么随便一件圆领t恤,沈西风还没见过他单穿衬衣的样子。 刚满十七岁的身子,尚有些青涩,廓形也不够饱满,更何况还在病中,精气神都有些不足。 但沈西风可以拿着自己在娱乐圈打滚一年多的资历来打赌,没有人,能像钟意那样把衬衣穿出一股子皇室贵气。 美人在骨不在皮,血统带来的优势是那样明显,连一向对自己外形信心满满的沈西风,都自叹不如。 这就是自己喜欢上的人。 沈西风压不住上翘的嘴角,朝钟意走过去时,顺手捞起床尾搭着的校服外套,递给他:“行,都听你的。把衣服穿上,外面凉。” 钟意这会儿有些冒汗,领口的扣子都解了两颗,哪愿意再穿。 王子病又开始犯了,他眼皮一垂就要闪身躲过,结果却被沈西风一把拉住,硬是把衣服给他套上了。 “你就是欠收拾!” 沈西风态度强硬地把钟意领口的扣子又重新扣上,语气里带了点威胁:“衣服好好穿,露那么多像什么话!注意仪容!” 自妈妈去世后,差不多六年的时间,钟意都是一个人过的。 下雨带伞,天寒加衣这样的叮咛,在别的孩子听来烦不胜烦,但对钟意而言,却是梦里都难闻几回。 所以,每次当沈西风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念叨他时,他不仅不觉得啰嗦,还会心生亲近。 此刻钟意他头重脑轻的正难受,索性头一垂抵在了沈西风的肩膀上。 沈西风扣完衣扣的手还没来得及拿开,就被他靠了上来,靠在他肩上的重量不大,但他却吓得都不敢动了。 好半天,沈西风才扭了扭脖子,低声问:“意,怎么了?” “头晕。”钟意埋在沈西风肩头,闷闷地回了一声。 沈西风这才大喘了口气,一手揽过钟意,带着他往外走:“那你靠着我走,成哥就在后门口等着的。你是不是中午也没吃饭?看吧,我就知道。 “生病了再不吃饭,铁打的也受不了啊。以后记得要吃饭,我妈说,不按时吃饭要得胃病!现在年轻你还受得了,以后呢? “这马上就要到夏天了,你还能感冒,肯定就是晚上掀被子着的凉。不是我说你啊,你要是改不掉这个臭毛病,以后都别一个人睡,干脆搬来我房里,晚上还能有个照应……” 沈西风扶着钟意走了一路,就絮叨了一路。 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话,让钟意觉得自己像是捅了个大坝,水流铺天盖地,没完没了了。 周末的傍晚,校园里几乎不见人影,沈西风也懒得戴口罩,反正暮色四合,谁也看不清谁。 出了校门,两人很快上了车,钟意体温又有些升高,昏沉沉地靠着椅背,连眼神都是涣散的。 沈西风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一把薅过来靠着自己,温言道:“一会儿就到家了,你挣不住就闭闭眼。” 前排的成哥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终于开口了:“小钰,有人在跟车,不知道是娱记还是私生饭。” “嗯?”沈西风正探着钟意额头的温度,闻言直起身,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谁?哪辆车?” “一辆黑色的本田,现在在我们的右后方。从校门附近,就跟上我们了。”成哥边说,注意力也是高度集中。 成哥的车技是久经沙场的,在宁州周末的下班高峰车流里仍保持着60迈的时速。 为了甩开跟车的,他已经强行抢了两次道,现在前方开始大堵塞,眼看着后车就要跟他们平行了,他才出声提醒。 不提醒行吗?抱成那样,被人拍到怎么办? 成哥入行快十年,跟过四五个艺人,两年前接手沈钰的时候,他还是个面对镜头,只会傻傻比“耶”的大男孩。 这两年,那个青涩的男孩早已登过各大领奖台,蜕变迅速,成长惊人,游刃有余地操控着与粉丝和媒体之间关系。 沈钰这个孩子,天资不算最优,但胜在踏实、勤奋、懂事。进了这个圈子,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他心里非常清楚,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红。 然而一向知轻重的沈钰,自从遇见他这个家教同学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成哥也懂,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喜欢的都是小姑娘,而不是脾气脸色都臭臭的男孩子罢了。 喜欢也就喜欢了吧。 可惜怎么看都是自家这傻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那位连是不是喜欢男生都不一定,这场暗恋,难! 本来,他是不准备说什么的,情非得已,也确实是这个理儿,成与不成的,都得自己去走一遭才知道。 但这大庭广众的,又是从学校走出来,帽子也不戴一个,不是招人眼球吗? 一不小心再上个热搜,可怎么跟公司交代? 唉,孩子长大了,麻烦事儿就更多了! 成哥不善言辞,满肚子牢骚说不出口,成哥心里苦。 被提醒了一嘴的沈西风依然没有自觉,扭头看车时,沈西风的手仍紧紧搂着钟意,那副不舍得撒手的画面,简直让人没眼看。 成哥叹了口气,瞅准前面的岔道口,猛地一打方向盘,从两车的夹缝间挤出了车道,在后面一长串气恼的喇叭声中急驶而去。 本田车眼看情势不妙,正要转向,被快速补位的后车拦了去路,只得夹在车流中沿着直路向前了。 甩得很成功! 不过还没等成哥松口气,沈西风发话了:“别开那么急,钟意头晕!” ……再不急,你俩搂搂抱抱的照片就该上头条了! 做好事不留名的成哥心里更苦了。 钟意两顿没吃,又被急转弯甩得狠了点,胃酸上溢,有些作呕。 沈西风心疼不已,忙在前排座椅背后的袋子里摸了半天,找到一小块有些融了的巧克力。 沈西风小心撕开包装,喂到钟意嘴边:“上次粉丝送的,我就留在车上备着,怕你什么时候饿了,能顶一顶。” 巧克力的甜腻味道就在鼻尖萦绕,钟意也没仔细瞧,张嘴就咬了一口。 车厢抖动中,偏了点准头,碰上巧克力的同时还咬到了沈西风的手。 钟意心里一慌,反应慢了半秒,后撤时又把嘴里的巧克力蹭到了人手指上。 钟意舔了舔嘴唇,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向沈西风,“不好意思……” 沈西风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浓黑,笑了,“干嘛道歉,我又不嫌弃你。” 说着,沈西风把包装又撕开了些,再次送到钟意面前:“多吃点,胃里有东西垫着会好很多。” 嘴里含着巧克力的甜味,的确把胃里的难受压下去了许多。 钟意连着几口吃完了那块巧克力,沈西风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刚想丢到车窗边的搁栏里,瞥见指尖那点巧克力,抬手就放到嘴边一舔而净。 我靠! 前后三人同时在心里爆出了这句呐喊。 沈西风觉得自己日常脑抽得太不是时候了,钟意就在旁边看着的啊! 但是,那巧克力却是在嘴里融化,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却觉得像一股暖流,带着钟意的味道,甜进了心里。 成哥觉得这狗粮真的太多了,他吃不下了! 这样下去,不是撑死就是眼瞎,能不能留个全尸? 钟意觉得……他头实在有点晕,只想单纯地表达下不满。 保姆车在宁州转了一大圈,好容易回到了锦绣花园。 下了车,沈西风正扶着钟意想去乘电梯,被成哥给叫住了。 沈西风揽着钟意,两人同时看向成哥,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成哥见他俩毫无自觉,实在有些头疼,自家这位不指望了,另一位学霸是聪明人,应该会明白吧? “小钰,”成哥叫着沈西风,眼睛却是看向钟意:“刚才那车应该是埋伏在学校附近的,你们出来时,说不定已经被拍到了。你们俩一个学校的还好说,如果在你家附近又被拍到,就不大好办了。” 这话,钟意一就听懂了。 沈西风则是傻愣愣地不明所以:“拍到又怎样?” 他还回头看了看钟意,语气带着些许的愉悦,“因为钟意比我帅,怕我被比下去吗?” 钟意伸手把沈西风隔开了些,有气无力地道:“你要是不想被人说你是gay,就让我自己走路。”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你要是不想被人说你是gay,就让我自己走路。 .西风:我我我!!我想,我想被说!!!! —— 后排放毒。 吃了口毒瓜,看到有腐女家教乱教小男生企图掰弯性向。 我想说两百个字:本来耽美就小众,这种坏人一生的事,被揭发只会引起反弹,到时候安利不成反被社会现实打脸,拖整个腐女群下水。所以还是希望小可爱们都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瓜,别乱分享。 成熟一点的都懂,年龄稍微小点的,不要嫌我啰嗦,老祖宗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毕竟同性非·主流。物以稀为贵?但这个不能带来优越感的。社会在进步,大家的接受度都高了,其实父母都不希望孩子们走上没有保障的路。也并不是要腐女替天行道来改变性向主流。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谢谢!好了,大家的掌声和尖叫声可以停下来了,不要再叫安可了,你们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去洗洗早点睡吧我去生死赶隔壁文抱头哭。 54、那时候他刚 沈西风顿时就愣住了。 成哥听了这话,很是满意,他感激地冲钟意点一点头,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钟意扯了扯看起来有点呆傻的沈西风,朝着电梯走去。 “我,我没那个意思……”沈西风小心翼翼地看着钟意,听到对方一针见血地戳破,心里很是忐忑地打鼓。 钟意失了依靠,正难受着,没工夫琢磨少男的小心思,摆摆手道:“知道知道,我们一见面你就说过了。” 一见面? 沈西风怔了怔,才回想起当初自己说过什么。 那时候他正被男粉骚扰得磨皮抓痒,粗暴解决对方之后,又顺口跟钟意说“我真的不喜欢男人”。 一时间,他无语凝噎。 天道轮回,都是报应。 回到家,沈妈妈见钟意病了,自然又是一通忙活。 沈西风吩咐着让阿姨熬粥,又翻箱倒柜的找吃的。 钟意进客房前,还听见沈西风在不满地抱怨:“妈,说了好几次,钟意不吃没有馅的面包……” 等钟意洗完澡换了睡衣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并两碟小菜已经端到了他的床头。 沈西风边用筷子搅粥,边吹气,见钟意出来了,忙招呼道:“才煮好,快趁热吃,最好能发一身汗。” 钟意洗澡的时候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体温降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待机了一下午的脑子,开始重启了。 刚才成哥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提醒? 两个男生亲密点能有什么不对?还是,沈西风跟他亲密得不对? 为什么不对? 钟意接了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脑子里过滤着一个又一个可能。 这时,沈西风拿出一大堆药,一样样地解说道:“这是感冒药,每天早晚两粒;这是抗病毒冲剂,每天三包;这是退烧药,等会就得喝一小格;这是咳嗽药,你有点咳嗽,到了晚上估计会更厉害,还有这是vc,要配合着吃……” “西风。”钟意突然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絮叨。 沈西风转过头,见钟意正瞧着碗里的粥,袅袅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神情里带着些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但那只是一晃而过的瞬间。 下一刻,钟意抬起头,用一双雾气沼沼的眼盯住他,问道:“除了当演员,你还想过要做什么吗?”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西风想了想,笑着摇头:“不知道,还真没想过。该念书的时候,都拿去混娱乐圈了,该学的知识没学到,只对那个圈子熟悉。而且干其他的,估计都赚不到现在赚的钱?别的不说,我奶奶在医院躺了两年多,几百万的医疗费对我而言毫无压力。” 是的,这答案其实跟自己想的并无差别,只是听他亲口说出来,更有一锤定音的效果。 钟意在沈西风的注视下吃完了粥,又吞下所有药片,捂着被子睡了一晚,第二天醒来就好了七八分。 不到八点沈西风就进来了一趟,探了探额头的温度,又掖了掖被角,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钟意盯着那个做贼一般的背影,眼眶忽地生起些潮气。 这一晚上他睡睡醒醒,那背影也不知看过了多少回,有些相似的记忆忽然就浮出了水面。 想来第一次在沈家过夜,也是在发烧,那晚照顾他的人,恐怕也是这个大傻子吧。 高一那年他突发腮腺炎,独自在家里烧了三天不也没事吗? 这么多年了,他真的早习惯了一个人,套着层层盔甲,披荆斩棘地一路向前,那颗心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至少,他自己认为是无坚不摧的。 真是个傻子,不过发个烧而已,至于这样紧张? 也的确是个傻子。 除了混娱乐圈,似乎也没别的出路了。 然而,想在本国的娱乐圈混,怎么能传出有可能被封杀的绯闻呢。 不能,所以就算只是苗头,也要掐掉。 起床后,钟意又吃了一堆药,便拉着沈西风进书房。 他把二模的试卷分析完了,又找了些跟错题相近的题型,一一圈好,拿给了沈西风。 这次考试,沈西风的分数已经超了去年的分数线48分。 没等沈西风乐呵完,就见钟意站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书包。 “你今天要出去?”沈西风咬着笔杆有些不乐意,“去哪儿,跟谁?” “我要回学校了。”钟意收拾好书本,又转身往客房走。 沈西风扫了眼书桌,见钟意把平时自己看的书全部收走了,心中陡然一凛。他忙跟着进了客房,这时钟意已经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来一大半了。 “你,你干什么?”沈西风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身体先于大脑动作,上前两步,抢走了一叠衣服。 钟意对他这种幼稚的行为不置可否,等衣柜腾空之后,才停住手。 他看向沈西风,“以后晚上我都得回寝室,学校要打考勤,不能不回。” “狗屁!”沈西风根本不信:“今天是周末,哪来什么考勤?你一个保送生谁来管你的考勤?我这三年就没怎么在学校待过,怎么没人来找我麻烦?” “我跟你不一样啊。”钟意伸手示意他把那叠衣服还回来,随口道:“这是教育局出的新规定,高考前要严打,局里还会派人晚上来查寝。” “有这么变态的规定?”沈西风的确读书少,听钟意搬出教育局来,就有些将信将疑了。 钟意趁他愣怔之际,抽回了衣服,全部打包往行李箱里塞。 沈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懵了神,吊着半口气看钟意把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收拾完毕,等人扣上行李箱的一刹那,那半口气也没了。 “就不能,不走吗?”沈西风堵着门,想不出挽留的话,也做不到放人走。 钟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迟早都要走的,还能在你家住一辈子吗?” 那个笑没什么温度,带着两人初见时的高傲与疏离,像刀子一样捅着沈西风的胸口,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钟意走过他身边时,顿了顿,说:“你在家的时候,我都可以过来。不过,到了现在,就剩下不停地刷题,题目都有答案,你可以自己检查,有不懂的,我们微信联系就可以了。当然,采取什么形式,还是你说了算,毕竟是你给钱,我做事。” 沈西风完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听着这些比官方更官方的客套话,他简直烦躁得想打架。 钟意等了片刻,见他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沈家。 重回学校后,钟意格外留意网络。 他连着关注了好几天,见没有什么奇怪的消息流出来,这才放下心来。 离高考不到四十天,已经禁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 沈西风估计也明白,彻底消停了下来,偶尔会发几道题问问钟意,除此外,两人再没别的交流。 临近五月,秦雯也不再到校,她开始准备秋季入学的手续。 离校的前一晚,她发了个b站链接给钟意:“这个up主,是我们粉丝站的大手子,她把沈钰从出道到现在的每一段公开视频都收录了下来,有空你可以看看,挺有意思的。” 钟意表情复杂地看看手机,又看看秦雯,内心无法平静。 秦雯回看他的眼神也很复杂,两位学霸在进行了一番眼神较量后,女方败下阵来。 秦雯扯开一抹笑,给了他答案:“哎呀,我就是看你现在跟沈钰关系也不错了,才想让你看看他以前的样子嘛。他才出道时,特别青涩可爱,参加那些综艺节目,很爆笑的!反正你也没事,就当打发时间咯。” 说着,她有意无意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沈钰这个人,挺有意思?” “没意思,你们能那么追捧他?”钟意放下手机,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秦雯自然是聪明的,又对沈钰了解入微,被她看出什么,也不是不可能。 就算她有疑问,钟意也能想出一百种反驳的方式。但目前,他真的不想谈论有关沈西风的任何话题。 他现在是草木皆兵,总觉得若是西风有什么差错,他至少有一半的连带责任,紧张之余,更多的是烦闷。 事关人家的前途,多说多错。 那个链接就这么躺在钟意的微信记录里,两天后失眠的夜里,他打开来看了看,发现看这个打发时间,自己就不再需要尼古丁了。 在那以后,每晚睡前,钟意就按照时间顺序,看上一两个视频,权当睡前的安眠故事。 三百多个视频,跨度在两年左右,基本记录下沈钰出道以来的点滴轨迹。 头半年,沈钰还是个带着点傻气的大小子,说话做事都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锋芒过利。 视频上的他是在选秀活动火了之后,他和选秀的师兄弟们上的某档综艺。 主持人自然都是游刃有余的,对几位迅速蹿红的新人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在被问到‘在台前会不会紧张’之类的话题时,相较于尚显青涩的师兄们,沈西风的回答堪称满分。 他故作轻松道:“不紧张,为什么要紧张?凌昇哥说过,紧张也要说不的。” 场上顿时一阵爆出哄笑,机灵的主持人又接过话茬活跃了一把气氛,气氛看起来很是和谐。 钟意算了算时间,那时候他刚满十六,一个吊车尾的学渣被莫名推到了世人面前,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接下来的半年,沈钰开始接各种代言,马不停蹄地飞往全国各地。沈钰瘦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在面对粉丝跟媒体很少再出错了。 奇怪的是,第二年有几个月,他就像生了场大病一样,出席各种场所都难见笑脸,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次迟到的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迟早都要走的,还能在你家住一辈子吗? .这一辈子,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 后排感谢秀秀3、我不是孽障。2、泡芙1、独歌令18地雷 感谢ゞ古城白衣少年殇i5、我不是孽障。5、我不是孽障。1、风露中30的灌溉 55、儿大不中留 沈西风在那个时间段参加的综艺节目至少有四五个,大概up主觉得表现不好,只留下了一小段作为代表。 十多分钟的视频里,沈钰表现得木讷又迟钝。 主持人几次提问,他都置若罔闻,还是其他嘉宾出声提醒,他才醒过神,回答了几句,皆是答非所问。 幸好主持人反应迅速,顺着沈钰的话拐了个弯,把话题又圆了回去,还以身体不适为由,帮沈钰挽尊。 画面中的沈西风,眼神暗淡,笑容无力,似乎精神状态很不好。 看到这里,钟意的瞌睡全醒了。 他查了下视频的时间,开始上贴吧、微博、各大娱乐论坛搜索那几个月发生了什么,这一查就耗去了大半夜的时间。 起因是师兄弟之争。 当年的校园歌手大赛,沈钰只拿了第四,前三名里面如今有两个仍活跃在电视屏幕上。 冠军凌昇的人气一直跟沈钰不相上下,两人又是从同一赛事出道,关系一度非常要好。 赛后,趁着热度未消,两家经纪公司联手,让两人拜了个颇有话题度的“亚洲高音c王子”做师父,励志改变歌坛新生代只有颜值没有实力的现状。 拜师视频里,沈钰一脸的懵懂兴奋,嫩得像刚破土的春笋,被凌昇带着又是磕头又是敬茶,好一番折腾。 在那之后,“高音c”师父也的确带着他俩出席了一些音乐会、开幕式什么的。每次公开场合露面时,沈钰总是对师父和师兄赞不绝口,一副师慈兄贤的大好景象。 ——然而拜师一年后,那位“高音c”师父就因癌症离世了。 大师是真大师,音乐学院的终身教授,正经徒弟一大把,到了这种时刻,学生们都来送行。 两个半路入师门的小鲜肉自然也不例外。 事情就出在给师父送殡的路上。 不知怎么的,音乐学院的弟子突然跟凌昇和沈钰起了争执,两方各不相让。 到最后,那位师父的大弟子,一位地方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冲到媒体面前,痛斥这一年多“高音c”大师,是如何在这两个娱乐圈小鲜肉的影响下,到处跑穴、接各种代言,生生累垮了身体。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众多弟子的附和。 在镜头前这群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女,围攻着两位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言辞尖锐刻薄,令人不忍卒听。 钟意看着沈钰那张惨白又惊愕的脸,心疼得想要冲进屏幕去捞人。 然而这场骂战只是导.火.索,接下来的粉丝大混战才将两人拉入了深渊。 出殡视频出来没几天,凌昇最大的个站发布声明,指名点姓把罪状全部推给了沈钰,说是他急功近利,不顾老人的身体状况,去哪儿都拉着师父炒作;为此凌昇还劝过他好几次,可惜沈钰一意孤行,丝毫不听劝告。 声明最后,甚至还贴出了几张微信截图,上面是空降粉丝团的凌昇,以调侃的方式说这个师弟特别粘人,像没断奶的小孩子。 当然这份声明在发出三小时后,就删除了。 但它出现的时间是晚上8点到11点,是整个微博最为活跃的时段,删与不删,意义已经不大了。 各路吃瓜人纷纷截图、理时间线、抠字眼、分析有无ps; 各种技术帝、预言帝像地鼠一样冒出头来,引着舆论东跑西走; ——反转、打脸,又继续反转,一整晚就没消停过。 那晚微博被汹涌而来的流量压垮了好几次,首页上一片惨叫“微博挂了?”,“渣浪终于完蛋了?”。 这让本对娱乐圈不感兴趣的无辜路人也深受其害,瞬间路人转黑,加入了骂战。 混战内容冗长而低俗,两边的粉丝年龄层都较低,除了狂甩生|殖|器粗话外,还不断攻击两人的亲属,字眼污秽粗鄙至极。 钟意拉着扫了扫,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最出格的,是在混战之后,有凌昇的死忠粉快递了花圈挽联送到沈钰公司;还有人堵在沈钰出通告的地方,朝他扔死鸡死猫;甚至他的家庭住址也给人肉了出来,贴在粉丝内部群里。 为此,沈钰一家躲进了酒店。 即使这样,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沈钰的微博内容,除了广告,多是一朵花或是一处景,一两句不咸不淡的网络鸡汤,估计是宣发为了粉饰太平所发。 但在微博下的留言里,钟意看到了沈西风的身影。 沈西风一遍又一遍呼吁粉丝要理智,不能起伤害人的心,不要为了他这个外人,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但这个时候,他的每一句安慰,只能让心疼他的粉丝更心疼。 而那些黑粉,只会一个比一个叫得欢,恨不得这朵白莲花就此消失。 作为沈西风的便宜师兄凌昇,却是什么都没说。早在个站煽动群众引导愤怒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成为陌路。 纵然凌昇那边为了师弟的面子,‘及时’删除了声明,不过面子功夫,沈西风这边已经不会去接受他的好意。 有一句话,沈钰反复提及:“大家请放心,这些打不垮我的,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然而不久后,粉丝拍到了沈钰去看心理医生的照片,虽然没有正式声明,但据各种迹象表明,他那时应该是得了抑郁症。 看完这一切,钟意手足冰凉,但心里却有一团火。 那团火在嘶吼着叫嚣着,几乎把他所有的理智都湮灭殆尽。 他抽出打火机跟烟,打开寝室门,踏着破晓晨光上了天台。 五月初的黎明,惠风和畅,天色微青,流云散成絮东飘西转,东面霞光隐隐泛红,是日头将出的景象。 钟意窝在床上看了一整晚手机,这会儿手脚脖颈都僵得难受,他干脆打了一套太白品势。 他把全身都活动开了,微微出了点汗,心里也好受了些。 ‘感同身受’一词,若要深究,其实毫无意义。 当刀子没割到你身上时,你永远不知道挨刀之人的感受。哪怕你试图用以前承受过的相近痛苦来理解,仍无法精准还原当事人所经历的一切。 一个轻飘飘的词语,不仅无法带来安慰,更会消减当事人的倾吐欲,毕竟你都“感同”了,还需要再听人家说什么呢? 尤其像钟意这样,从小品学兼优,听到的多是赞誉,连句重话都少有,实在很难想象被人追着祖宗三代地咒骂是什么感受。 钟意狠狠抹了一把脸,抽出烟点着了。 他实在需要冷静。 既然无法穿梭时空,回到那个时候去抱抱那只大金毛,那么只能关注将来——搜资料的时候,钟意看到了凌昇将成为沈钰“拉郎唱”环节嘉宾的消息。 不管当年那事的真相到底如何,怎样丧心病狂的经纪公司,才会逼着自家得过抑郁症的艺人跟死敌合作? 话说,运作一个艺人经纪公司究竟需要多少钱? 一轮红日穿云而出,洒下漫天金辉,钟意迎着朝霞喷出一口烟雾,结束了自己漫无边际的遐想。 天亮了,有个折磨了他一晚的人,亟待见上一面。 难得钟意想主动一次,看看手机,却发现今天是沈西风录制节目的日子。 好吧,那就等周末。 钟意想了想,不放心,又发了条信息:“什么时候回宁州?找你有事。” 上午发出的消息,收到回信时已经快到晚上了,而内容,也让钟意很是不满意。 沈西风说:“下周吧,周末要跟别人排歌,回不来。” 跟别人排歌? 钟意急忙翻了翻《聆听》的播出时间表,下周果然就是复活赛了,那“跟别人”的排练,只可能是跟凌昇。 焦躁了一整个晚自习后,钟意忍不住发短信去问秦雯:“当年沈钰跟凌昇那事,到底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后,钟意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可惜直到晚自习结束,也没动静。 他一边往寝室走,一边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但电话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让本就脑子不清醒的秦雯产生不好的遐想? 钟意犹豫了一路,刚回到寝室大门口,秦雯的信息来了,她没打文字,直接甩了张图片过来。 是宁州心理卫生中心开出的病历单—— 测验人:沈西风,年龄:17,过往病史:无。 寝室关门前的最后几分钟,过往人群川流不息,有商量宵夜吃什么的,有讨论解题步骤的,还有跟人抢热水的。 钟意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略过那一大段测验数据,直接跳到了最后两行。 测验结论: 抑郁严重程度指数(抑郁严重度)=0.73 重度抑郁。 像有把钝刀清晰而缓慢地划过胸口,钟意痛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同学,你进不进来,我要关门了啊!”寝管大爷在门口叫着钟意,玻璃门已经合上了一半。 钟意一面打开携程app,一面快速往里跑:“大爷,等我两分钟,我回寝室拿点东西,马上要走。” 他风风火火地冲回寝室,随便抓了两件衣裳,喘着大气丢下一句:“明天我有事,跟老何请假了。” 说完,他便旋风似的跑了。 可怜谢老三摊着书等了半天,结果连正面都没看到,就被他溜走了。 “什么情况?”谢仲俞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向老大:“老大,老幺夜不归寝,你也不管管?” “管不了。”许云往肩膀上搭着毛巾,正往浴室走,“儿大不中留啊,人家说不定找媳妇儿去了,别瞎操心。” 11点40的宁州机场,大厅的广播在最后一次提醒乘坐cz8487次航班前往南京的乘客抓紧时间登机。 登机口的地勤小姐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候机区,转身准备关上通道玻璃门。 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起,接着是一个少年的疾呼:“稍等,还有一个!” 地勤转过身,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安检口飞奔而来。他到了门口猛地一顿,大口喘着气递上了自己的登机牌。 “钟意。”地勤小姐扫了眼名字,含笑调侃道:“叫了你好几遍,还以为你不来了了。” 少年仍喘息不定,带着歉意解释道:“临时买的票,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地勤抬眼看了看少年,被那张俊脸帅得一愣。她下意识地套着近乎:“这么着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吧。” 少年接过登机牌,回了她一个笑:“很重要,追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不卖萌,顶锅逃跑。 微博在整顿,不知道dm还能撑多久,大家且看且珍惜吧。 心累 56、骗人时眼睛 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钟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换,从由路灯串起的蛛网般的马路到成团成絮的云霄之上,直至全然黑暗,只能看到机翼上机械闪烁的航行灯。 10点20查到最后一班飞南京的航班尚有空位,钟意立即下单。 接着,他从学校往机场赶,一个小时后到达机场,用最快的速度换票过安检——终于抢在舱门关闭前一秒,踏进机舱。 一路上因为紧张,钟意一刻不停地盯着时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而现在平静下来了,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定南京的酒店,沈西风住在哪里也不清楚。 他突然发现,自己下了飞机,就是一抹黑。 十几年的人生里,似乎还没有做过像这样不过脑子的决定。 果真是近朱者猪啊。 他苦笑着抬手捂住眼睛,很有些无奈。 等飞机上到平流层,空姐开始发饮料小吃时,钟意才有工夫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自己这么冲动地跑去南京,到底想做什么? 沈西风要工作,要排练,那自己呢? 像根竿子一样杵在旁边,还是跟大多数粉丝一样,守在酒店门口,等他进出时,远远地看上一眼? 还是守酒店吧,至少没那么丢脸。 记得他出发后,应该给秦雯发了条信息,问她沈钰在南京住哪里,不过因为没收到回复,一时就忘了这事。 等会下机后先看看,如果秦雯不知道,上几个大的个站看看消息,估计也能查到。 毕竟这一个多月来,沈钰每周都要去南京,粉丝们肯定早把他住的地方扒出来了。 钟意从昨夜亢奋到现在,哪怕此刻机上睡倒了一大片,他也毫无睡意。 拧开了阅读灯,他抽出本机上杂志开始翻阅。 这类杂志大多广告占了半本书页,他随意翻了翻,一张沈西风的大头照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眼帘。 那是给某个运动品牌的手表做代言,沈西风笑出一口白牙站在阳光里,头上还戴着运动发带,满满的青春几乎就要冲破页面了。 钟意好几天没见到沈西风,对着那张照片眼珠不错地看了好几分钟,越看越舍不得放手。 也许睡眠不足真会影响思维,接下来,钟意鬼使神差地做了一件平时打死也不可能做的事情。 他左右瞄了瞄,见周围都在闭目打瞌睡,便小心翼翼地将那页广告撕了下来,叠了两折,塞进随身带着的笔记本里压好。 接着,再掏出50块钱,夹进杂志里,权当补偿了。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在担心了一晚上后,看到广告上健康又阳光的沈钰,忽然想要留下做证据。 做完这些,他也知道羞耻,一张俊脸一直红到了下飞机。 出了机舱,钟意打开手机,短信先于微信收了进来。 是三个来电提醒,看那电话号码,是沈西风的打来的,最近一个电话是在半小时前。 红眼航班起飞就在零点之后了,这会儿已经接近2点钟,沈西风出了什么大事要在凌晨给他电话? 钟意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回拨的手。 太晚了,他肯定睡了,说不定只是误拨,或者…… 没等他想出别的理由,手机又响了,来电依然是ww。 这次他没有犹豫,迅速接通了电话。 “到了?”沈西风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清醒,且还带着点回音,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场所里。 “嗯?到哪儿了?”钟意被问得一愣。 就听到沈西风深吸了口气,加重了语气道:“南京,你坐的cz8487,5分钟前落的地。” 不知曾在哪里看到过,说科学家做过实验,为什么人类的婴儿总要找妈妈? 除开生物的本能性,还有一个有趣的地方就是,婴儿在母体内待了九个多月,对母亲血管里的血流声非常熟悉,所以需要找到有相同频率和音量的声音才能安静入睡。 当时钟意对此嗤之以鼻,以人类的视听范围,怎么可能感知血流的微弱声响呢? 这个认知直到前一刻,才被打破。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机场通道内,紧握手机,除了砰砰直响的心跳外,他还听到了耳郭内有细微的沙沙声,那是血流的声音。 原来,真的可以听见。 “……意、钟意?”沈西风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出声催促着。 钟意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问:“你怎么……都知道?” 那边发出一声轻笑,“先出来吧,我在到达大厅等着你。” 挂了电话,钟意愣了几秒,而后拔足就跑。 他只背了个包,也不用去提行李,一路飞驰跑出了控制区。 这是今日最后抵港的一班机,只有寥寥数十人等在外面接机,一眼扫过去,没有沈西风的身影。 钟意跑得满头大汗,四处张望搜寻。 等他喘着气走到出口附近,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他急急转身,就看到了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的沈西风。 这几天钟意在网上搜遍了沈钰的消息,看到有一个tag的名称是#口罩钰#。 tag里面全是沈钰戴口罩的路透照片,下面的评论多是“冲着这个眼睛我能当一辈子芋头”,“这眉眼完全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哥哥”,“别遮了,就算只留一双眼睛我也能认出你”。 这会儿钟意气息不定地面对着这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哥哥”,突然明白了粉丝的疯狂。 虽然是纯血,但沈西风的鼻梁跟眉骨都长得极为立体,戴上口罩后,掩在t区阴影之下的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惑人心弦。 钟意顺了顺气,脑子里却是一团乱,一个“你”字刚出口,就被沈西风打断了。 “走吧,先回酒店。” 沈西风上下扫了一眼钟意,又问:“没带行李?定的哪个酒店?” 钟意拉了拉背包带,不大自然地摇摇头。 沈西风眯了眼,疑惑道:“你该不会没定酒店吧?出了什么事急成这样?” 这个问题钟意不想回答,他偏着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来南京,连航班号都查到了?” “你那条微信是准备发给谁的?” 沈西风见钟意一脸茫然,抬抬下巴,指着他手里的手机道:“你自己看看。” 钟意这才想起刚才开机后似乎收到了几条微信信息,忙打开一看,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平时不爱聊微信,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对话框。 因为昨天中午沈西风问了他一道题,ww的对话框就排在了秦雯的后面。 他在往机场赶时,注意力都放在时间上,问秦雯的那句话,被错手发给了ww。 那句话还是这样写的:“沈钰在南京住的酒店是什么?他下周就要跟凌昇合唱了,你们粉丝没有给经纪公司施压要求换搭档吗?” 钟意盯着那条微信,琢磨了一回儿,突然想要把之前不知道用某种bug程序编写的自己给掐死。 虽然时间有点久了,但是这条微信,可不可以撤回啊…… 钟意保持着垂头看手机的姿势,脖颈撑得有点酸。 沈西风也是一肚子的问号,不过并不急在此时。 他拉了钟意一把,抬脚往外走:“今晚就跟我住,只有一张大床,你将就着点。” 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沈西风告诉了钟意自己是怎么猜出他的行程的。 昨夜沈西风录节目录到快12点,回酒店后才看到钟意那条微信,立刻明白钟意已经知道了他跟凌昇的纠葛。 他当即一个电话拨过去,钟意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又反复看了几遍那条微信,忽然想到某种可能,找人查了下钟意在各大航司的订票记录,这一查,还真给查出来了。 “我以为你会周末过来,没想到,竟这么急。” 沈西风的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最后一句,他扭头看了眼钟意,便陷入了沉默。 两人坐在后排座椅上,相距不到半米。 钟意只需一抬胳膊,就能握住沈西风垂在膝盖边的手。 钟意紧了好几次拳头,终还是放开了,长吐了口气,平静回道:“哦,何老师临时通知的。周末这边有个物理竞赛,我本来是后补,结果参赛的同学生病了,十万火急让我去救场。” 隐在黑暗中的沈西风定定地看了钟意好一会儿,才道:“是吗?幸好我来了,不然你今晚得睡机场了。” “那个……没事了吧?” 过了好半天,钟意才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沈西风眼帘一垂,轻笑道:“当然,你看我现在像个病人吗?” 不像,但不代表不是。 时间有限,钟意来不及上sci查询,只百度了解了个大概。 抑郁症病因复杂,七成以上患者多次复发。 目前国内的检测及干预手段都比较落后,只凭宁州本地的医院,估计诊断还有偏差。 需要去一线城市再看看,还是不再强调,使其淡化? 钟意脑子里数十个念头在打转,想到最后,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身份说这些。最后他只能靠着椅背,扭过头看向窗外。 凌晨2点半的南京街道,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遮了路灯灯光,空荡的大街上,疾驰而过的出租车好似穿梭在某个晦暗不明的梦境里。 车后排的两人再无话说,同今晚的夜色一般沉默。 沈西风住的是个行政房,床只有一张,外间还有个沙发。 钟意倒是矫情了一下,刚用手指了指沙发。 沈西风就开口道:“你要不跟我睡,我就睡沙发。不然就再开一个房,也不贵,三千多一晚。” 睡就睡,难不成二米宽的大床还不够睡两个人了? 沈西风把钟意撵去洗澡,自己坐在卧室里整理着思绪。 钟意现在是什么态度,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这孩子行动上尽是维护之姿,可嘴上丝毫不放松,说的话真假掺半,骗人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良心更是不会痛! 像足智多谋的狸猫,让人非常头疼。 是有顾虑吧,毕竟高考在即,万事都得给高考让道。 沈西风目前也是真累,复活赛至关重要,自己马上要跟凌昇面对面。 过了这关,还有高考在等着他,想想未来的这一个月,他打从心底里发怵。 四面楚歌的他,实在没精力跟钟意那样的脑子斗智斗勇。 先把小朋友稳住再说吧。 “有吹风吗?”钟意裹着浴袍走到沈西风身边。 酒店提供的浴袍都是均码,穿在钟意身上稍大了些,襟口露出大片肌肤,深深撩拨着某人凌晨三点脆弱的神经。 钟意见沈西风没答话,自己俯身翻着书桌下方的抽屉,两寸宽的腰带紧紧束着精瘦的腰。 沈西风面上有些发热,他艰难地移开目光。总觉得再多看几眼,他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他进浴室冲了半小时凉水,再出来一看,钟意已经趴在床的左半边睡着了。 不止一次在半夜给钟意盖过被子的沈西风,非常清楚他的睡眠习惯。 这孩子喜欢头朝下趴着睡,有时会被枕头堵着鼻子,冒出轻微的呼噜声。 他走到床头,双手撑在床沿上,细细打量着钟意的睡颜,就见凌乱的刘海散在他额前,还微微带着水汽。 沈西风皱眉,伸手一摸,果然只有七八分干,已经累成这样了吗? 他叹了口气,正想直起身,却不经意地瞥见钟意身下压着什么,露出黑色的一角。 他仔细盯着那东西,已经猜到了一点的他,却是不敢再细想下去。 在确定对方不会醒来之后,沈西风又轻轻将那东西抽了些出来,一看,那是他自己刚换下来的黑色t恤,记得应该是扔在沙发上的,怎么会跑这儿来了? 那t恤倒不脏,是沈西风晚上出门前才换的,走得急,自然没喷香水,至于为什么会被这个小洁癖压在身下…… 他站在原处,一边是不敢去想的某种可能,一边又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沈西风胸膛里跳动着,他捂着嘴,却捂不住唇角的笑意。 凌晨三点半的夜里,安静的房间内,沈西风站在五星酒店客房内的落地窗前,无声地笑成个傻逼。 作者有话要说:.凌晨三点半的夜里,沈西风无声地笑成个傻逼。 .我对这句话有异议。 .他不笑也是个傻逼。 评论区里秀恩爱的两只,注意点啊,让亲妈很嫉妒,很眼红! —— 美国《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citationindex,简称sci) —— 后排感谢redcarpet1、想吃青团1、云淡疏雨滴梧桐1、我不是孽障。1地雷 感谢云淡疏雨滴梧桐20、想吃青团10、白露3、花&拉普拉多鲁5、傲娇歆小豆1灌溉 57、能认识这样 第二天,钟意是被酒店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从鹅绒枕头中抬起头,木然了好几秒,才踉跄着下床往门口走。 带着白手套的服务生满脸堆笑,推着小餐车进到屋内,快速摆好盘,再无声地退了出去。 钟意怔怔地看着餐车上刚出炉的面包,跟冒着热气的牛奶,抬头在屋里找了一圈,沈西风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没叫他? 钟意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10点了。 他这一觉睡得极为酣畅,这会儿醒了,人虽是懒懒的,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过来。 昨晚好像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整晚连个梦都没怎么做。 他这段时间很少能有这样高质量的睡眠,感觉整个人满血复活了。 洗漱完毕后,钟意在餐车前坐下,先咬了口面包,见是红豆馅儿的,不由得笑了——沈西风如今对自己的口味把握得相当到位呢。 他边吃边打开手机,就看到沈西风八点过给自己的留言: “我去台里练歌,你要没事可以过来看看。” 事的确是没有,但昨晚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钟意回想了下,随口扯的幌子似乎有那么点牵强,替人家参加物理竞赛…… 估计这样的借口,只有向来跟竞赛无缘的学渣才会相信吧。 吃完早饭,钟意开始换衣服,当他打开自己的背包一看,傻眼了。 昨晚回寝室匆忙抓的都是长裤,上衣一件都没带…… 他沉默片刻,转身想去找沈西风的行李箱。 路过大床时,钟意突然瞥见自己的枕头旁揉巴着一堆衣料,拿起来一看,是件黑色长袖t。 这个图案的t,是沈妈妈给他俩买的,自己那件是灰色,那这个很明显应该是沈西风的。 为什么会放在这里?特意留给他穿的吗? 好好的衣服不叠好,压得这么皱! 钟意有些嫌弃地使劲抖了抖,套头穿上了。 沈妈妈老是爱买同款不同色的衣服给他俩穿。钟意问过一次,得到的答案是“买一送一,等于另一件不要钱呢!” 常年不逛商场的钟意只好接受了这‘不要钱’的馈赠,同时暗自感慨在互联网经济的冲击之下,实体经济已经举步维艰到这个地步了,动不动就甩卖打折。 他脑子超负荷运转了两天,下飞机后所有注意力都在沈西风的脸上,哪里还记得他穿了什么。 不过他临睡前的顺手一抓,几乎是出于本能,就为贪图那点沈西风的气味,好睡个安稳觉。 觉是睡得很好,他把自己做过的丢脸事儿全忘了,这会儿穿着人家昨晚穿过的衣服还挺美。 钟意把偏长的衣袖往上折了几折,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这个周末正值五一假期,加上晴日微风,街上人来人往的,很是热闹。 钟意没好意思马上去找沈西风,冲动过后,他也有些后悔。 什么都没仔细想,就贸贸然跑去另一个城市,还被人当场抓包,这事儿对他而言太过羞耻,需要时间来缓缓。 初三那年,钟意的确来过南京参加英语竞赛,他搪塞沈西风的那个借口倒也不是胡诌。 初中时的钟意还没住校,那时候是姑姑在家照顾他。 青春期丧母的孩子,阴郁得好像不透光的浓积云,随队来参赛,除了比赛当天,其余时间连房门都不愿意出。 如果那时遇见沈西风,估计自己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吧。 钟意走在梧桐树荫之下,看阳光如何穿枝透叶地往下倾洒,身子被晒得暖烘烘的,有股清冽的洗衣液味道,和几丝任何人工香料都无法模拟的,沈西风独有的味道。 睡饱喝足的钟意心情很不错,又难得有这样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光,看天气这样好,就到处走走吧。 钟意随着人群东飘西荡,没多久来到个广场上,太阳晒得厉害,他想买瓶饮料,转头看见街边卖糖葫芦的大爷,咧着嘴冲自己憨憨一笑。 他见不得这样的画面,立刻掏了一百块钱递过去,本想抽身就走,那大爷也是个认死理儿的,拉着他一定要他挑两串再走。 无奈之下,他只好选了串冰糖草莓,又被大爷多塞了两串在手里,这才脱了身。 没走几步,卖花的小女孩怯怯地拦在路中间,递上自己手里的花。 钟意只得掏钱买了一大把红白相间的康乃馨, 周围的小贩见来了位如此好说话的小帅哥,全都围了上来,卖力兜售自己的东西。 所以当沈西风的电话接通时,他在一片嘈杂声中,艰难地分辨着钟意的声音。 “不要这个,我不要牛角梳……不是喜洋洋,灰太狼都好点……喂?找我干嘛,我这会儿没空。” “在哪儿呢,外面玩吗?”沈西风听得一头雾水,想不出钟意在干嘛。 “在……新街口?”钟意回想着刚才下地铁的站名,把兜里仅剩的几百块都掏了出来,才打发走那群小贩。 他左右手都抓着东西,只能用肩窝夹着手机回话:“有话快说,我这会儿没手了。” 新街口? 还真是巧了。 沈西风站在落地窗前向外一望,问:“你在新街口哪儿?” “德基广场旁边。” “原地等着我。” 说完这句,沈西风挂掉电话,随手扣了顶帽子就往练歌房外走。 张可毅正好从门外走进来,见他一幅要出门的样子,忙一把抓住,“马上要跟凌昇吃午饭了,你去哪儿?” “吃个屁。” 沈西风冷笑回道。 他手肘一拐,挣脱开张可毅钳制,抽出墨镜戴上:“能心平气和地跟他在一起工作,已经是我命大了,私人时间,请勿打扰。” 说着,他已经走出了练歌房,冲一旁休息室里玩手机的成哥打了个响指:“查查德基广场里有什么好吃的,发给我。” 成哥抬头朝他比了个ok,被张可毅追着问了半天:“他要去哪儿?跟谁吃饭?不许艺人接私活啊。” 沈西风对此充耳不闻,拉开大门直接进了电梯。 从今天开始,他要跟凌昇见面四次,排练这周要比赛的曲目。 为了方便在南京拍广告的凌昇,他们特地在新街口附近租了个工作室,对照着凌昇的空档时间进行排练。 今早约好的八点半,全员等了一个小时后,凌大腕儿才姗姗来迟。 凌昇到了之后又诸多挑刺,隔半小时就接一次电话,每次通话三十分钟。 整整一上午,连选曲的大方向都没定出来,沈西风几次想摔谱走人,都被张可毅用眼神制止了。 中午还试图拉着人一起吃饭,吃你的大头鬼! 沈西风沉着脸走出大厦,尽量不再去想早上的糟心事。 钟意在等着他,这就够了。 室外的太阳有些晒,虽然戴了帽子跟墨镜,可露在短袖之外的皮肤仍能感受到日光的热情。 沈西风皱了皱眉,这么热的天儿,钟意在外面干嘛呢? 外面逛街的人挺多,刚过了雨季,好不容易迎来了好天气,扶老携幼的都出门来了,沈西风走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就简单的纯色t恤加牛仔裤,奈何人高腿长,鹤立鸡群似的,一路上已经被好几个人追着背影指指点点了。 绕着德基广场转了一圈,仍没见着钟意 沈西风有些着急了,正准备摸手机,就看到p家外墙前飘着一个大大的灰太狼气球——而牵着气球的,就是那位看上去有些不堪重负的小朋友。 还真是会挑地方! 沈西风噙着笑,一步步朝钟意走去。 结果走到一半,沈西风就惊住了。 那孩子竟然还穿着自己昨晚穿过的t,左手一捧鲜花,右手两串冰糖草莓,正张嘴啃着一个草莓,抬头看见了自己,表情明显僵住了。 沈西风憋着笑,停在一米之外,抄起手,盯着钟意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问:“还是喜欢吃草莓啊?” 钟意动了动牙齿,咬出咯嘣一声脆响,窘得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侧过头,几口嚼着吞了,才含含糊糊地问:“你,你怎么这么快……” 沈西风没答话,仍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看得钟意心里发毛,这人什么毛病? 没等钟意再发问,沈西风摘了墨镜,上前一步,凑到钟意面前,伸出手,用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他嘴角,蹭下一小块糖稀。 沈西风轻笑:“就这么好吃吗?” 钟意盯着他指尖那一小块,呼吸都快停止了,生怕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他忙侧过身:“我裤兜里有纸巾,你自己拿!” 沈西风抽出纸巾的时候,顺便掐了一把钟意的腰:“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瘦得只剩骨头了。走吧,哥带你吃大餐。” 看着他把手指擦干净了,钟意这才松了口气,见周围人来人往,忙催着他把墨镜带上。 沈西风接过钟意手里的花,装模作样地比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激动道:“啊,今天终于收到我头号粉丝的献花了,实在太感动了!我觉得这束花,比我得的这个奖还要珍贵!” 钟意飞起一脚,虚虚地蹭上沈西风的裤腿,“还不是影帝呢你,收着点戏不要太多了!” 沈西风嘻嘻笑着,又从钟意手里抽了串草莓,咬掉一个。 他用竹签点了点身后的橱窗玻璃墙,嘴里含糊地问钟意道:“怎么想到在这儿等我?” 钟意不明就里地转头看了看,“无意间走到这里的,有什么特别吗?” “嗯,特别。”沈西风转过身,朝着橱窗上贴着的那张半人高的海报比划了一下:“半年后,这海报里的人,就是我。” 说着,他回头不露痕迹地观察钟意的表情,“上半年签下的合同,等我高考后就要去意大利拍片,中国区代言人,该品牌全球首个十八岁以下的代言人。” 这个品牌,钟意也认识。 有个用vogue、elle当下饭菜的同桌,对这种一个广告能占上三四页纸,满满皆是人民币味道的牌子,钟意也能叫得出名字。 更何况,开学时,秦雯看到p家高层跟沈钰接触的消息时,一时兴起,拉着钟意强行科普了大半个小时。 什么是蓝血品牌,以及沈钰如果能当代言人,说明他在圈里的咖位有多大。 的确是相当优秀了。 当了演员后,沈西风的路子会更广,大屏幕得奖的机会多,再把英语练好,登上国际舞台指日可待。 不懂摄影的钟意,也能看出那张海报的逼格,他把沈西风代入图中想了想,觉得这人天生就该如此闪耀。 这条路,真的很适合他。 钟意朝沈西风瞥了一眼,见他手捧花束,也正侧着头瞧着自己。 墨镜遮了他大半张脸,正午的阳光落在他挺立的鼻梁上,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正正好的年纪,正正好的青春,能认识这样一个人,很荣幸。 以后他定会有远大的前程,青云万里。 到那时,他应该不会再记得,多年前为高考流过的泪与汗了吧。 也应该,不会再记得,给他补过课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到那时,也不会再记得,给他补过课的自己。 .西风:完了完了只是想吹个牛逼,没想到把媳妇儿吹阴郁了! —— 这看来是要二更的节奏呀 58、我们意也是 沈西风还在等着钟意给出评价,小心谨慎地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 沈西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来对方的一个皱眉或是不屑,只要对方有一丁点的反感,都会给他一种被判了死刑的绝望。 其实,有没有可能,哪怕一点点可能,钟意会欣赏这样的自己? “这个我也知道。”钟意微笑着开口,让沈西风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钟意接着说:“秦雯念叨过好久,你的粉丝都快被你的优秀闪瞎眼了。” 那你呢? 沈西风想问,却不敢开口,只能跟着钟意一起傻笑:“他家的男香还不错,等我拍广告的时候,给你要个小支的。” “我要那个干嘛,”钟意扯了扯‘灰太狼’的牵引绳,老气横秋地摇摇头:“不符合我的身份。” 沈西风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上前狠狠地揉了一把发顶,带着他往基德广场里走。 “我们意意会长大啊,哪能永远当玩气球的小朋友呢?等进了b大,我们意就是大孩子了,什么都得要最好的!”沈西风说。 听到b大二字,钟意神色一僵,忙转过脸,看向商场内部琳琅满目的商铺。 钟意看着来往的人们,问:“午饭吃什么?这里人这么多,你就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沈西风揪着绳子,把‘灰太狼’扯到自己面前,挡住脸,笑道:“这样就没问题啦。我看人家卖气球的手里什么动漫人物都有,你买个超级英雄也好啊,干嘛偏偏挑这个怕媳妇儿的?” “我哪个都不想买!”钟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人本就打眼,还抓个花花绿绿的气球来惹人眼球,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俩,钟意当机立断,抓着沈西风就往防火通道里走。 钟意边走边没好气道:“这样太危险了,别在这里瞎转悠了,你下午没工作吗?随便吃个快餐就回去吧。” 防火门内没什么人,沈西风摘下墨镜,认真地看了钟意一眼,道:“可我从来没跟你在外面吃过一顿饭,我们都出来了,就不能吃顿像样点的吗?” 在外面吃饭,逛街,打游戏,这些哪怕是普通朋友都会经常做的事情,沈西风在出道以后就没再尝试过。 ——他总是忙,忙到无家可归,忙到没有朋友。 钟意听出他语气里的挽留,实在无力反驳,便把手里的气球绳子递给他,问:“想吃什么,我先去定个包间。” 吃软不吃硬的小朋友呐! 沈西风心满意足地笑了,说:“顶楼有一家‘杭州食府’,老板我认识,刚给他打过电话,那里的龙井虾仁包你喜欢。” 钟意点点头,正好厕所就在前面,便拐进去洗个手。 沈西风拿着气球跟鲜花站在门外等着。 不一会儿来了个刚能走路的小不点,扑到沈西风大腿上,咬着手指盯住那个‘灰太狼’,眼巴巴地模样格外惹人怜。 沈西风蹲下身,把那个气球送到小男孩面前,问:“是喜欢这个吗?” 小不点怯怯地点点头,沈西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真可爱,哥哥能给你玩一会儿……” 听到能玩,小不点眼睛都亮了。 他正想伸手接住,谁知又听到沈西风接着说:“但是玩了以后,要还给哥哥哦,因为哥哥身边有个更可爱的小朋友要玩。” 这话说完,小不点就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小不点为难地看看沈西风,又看看‘灰太狼’,估计问题太过烧脑,瞬间就把眼泪给憋出来了。 “哦哦……那个、别、别哭啊……” 沈西风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掏纸巾想要给小不点擦眼泪。不过他动作太快没掌握好平衡,身子往前一晃,连带着把小不点给摔地上了。 这下,哭声就有些震天了。 “对、对不起啊……小弟弟,我、别别哭,哥哥请你吃糖……” 沈西风手忙脚乱地扶起小不点,又伸手拍拍他屁股上的浮灰,扯着衣服下摆,笨拙地给他擦眼泪。 正好孩子的妈妈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这场景,马上抱起孩子。 她惊恐地瞪着沈西风:“你干嘛欺负我家孩子?” 钟意这时也出来了,没头没尾地只看到那女人找沈西风麻烦,忙上前挡住沈西风,警戒地盯着对方。 孩子妈妈见还来了个帮手,更生气了:“干嘛你们,还想抱团欺负人吗?看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好下手是不是?” “不不,我是不小心撞到小弟弟……” 沈西风的话说了一半,就被那妈妈愤怒地打断了:“什么小弟弟!这是小妹妹!没看见人家衣服上有花吗?!” “……” 钟意跟沈西风两人同时扫了眼那孩子身上的深蓝衬衣,没谁能看出衣服上的花。 “什么意思啊你们?”那位妈妈似乎感觉到了他俩的疑惑,顿时火冒三丈:“我们家瑶瑶可是微博上的小童星,粉丝都有好几千呢!你们有没有点眼力?摔着了你们赔得起吗?!” 沈西风一听这话,就知道遇上找茬的了。 他也不多废话,一把抓住钟意肩膀,带着他往外走,“没啥事,你别那么紧张。” “你脸都不遮一下我能不紧张吗?”钟意说完这句,余光瞟见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沈西风这才拉开了几步,钟意又跟脱缰的野马似地跑了,他一回头,就看见钟意转身快步朝那个妈妈走去。 “请把刚才的照片删了。”钟意眼神如剑,紧紧盯住那女人,语气不容妥协。 “什么照片?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拍照片了!”那位妈妈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她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抱着孩子,声音越来越大:“怎么回事啊你们!哪个学校的,有没有基本公德心?才多大啊,就一身的名牌,富二代不得了啊?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她这一嗓子顿时引来好几个路人驻足,一边是女人和孩子,一边是两个高大的男生,任谁都会把谴责的目光投给后者。 沈西风忙扯了扯帽子,再低下头,上前把怀里的那捧花递给那个妈妈,低声道:“误会误会,我是不小心碰到你家孩子了,对不起。这花就当赔礼了。” 说完,他赶紧扯着钟意离开。 钟意还在挣扎:“我看见的,她刚才拿手机拍我们了!” “拍就拍吧,还能管得了别人怎么用手机了?”沈西风紧紧箍钟意肩膀,生怕一不留神又被他钻了空子溜走。 为了躲避路人眼神,他头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钟意的耳畔,说:“别动了,大家都在看我们,乖点。”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用气声喷出来的,听得钟意身子又是一僵。没几秒,钟意果真消停了下来,乖乖跟着沈西风进了电梯。 直到热菜上桌后,钟意才想起问沈西风到底把人家孩子怎么了。 沈西风瞟了眼飘着屋顶的‘灰太狼’,毫无羞耻心地回道:“他想抢我气球,哦不,你的气球。” 钟意被这个弱智原因惊呆了,“一个破气球,你给他不就完了?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那不行。”沈西风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抬头盈盈一笑:“我们意也是孩子,还没玩够呢。” 说完,他怕钟意误会,又笑着打哈哈:“其实是我妈从小就爱把我的东西随便送人,我烦死这样的行为了,所以你不在,我肯定不会擅做主张动你的东西。” 钟意张了张嘴,没法接这话,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瞅着沈西风那副‘我考虑很周到,我很绅士’的傻逼样,余怒难消,索性转头出门去卫生间抽了支烟,再回来,已经是一脸的平静了。 “干嘛呢,出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沈西风见人回来了,忙递给他一碗热汤:“莼菜汤都上了好一会儿了,凉了味道会差很多,你快尝尝。” 钟意接过汤抿了一口,道:“刚接了个电话,我下午就得去报到,吃完饭我回酒店收拾一下就走。” 沈西风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问:“在什么地方啊,我让成哥送你。” “不用了。”钟意迅速打断他的话,“你忙吧,下一场对你不是很重要吗,好好做准备。” 沈西风看着钟意,慢慢放下了筷子:“意,我跟凌昇的纠葛,你知道多少?” “秦雯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钟意也没打算隐瞒,如实回道:“看你现在的状态还不错,我就放心了。” 钟意放下碗,双手交叠挡在鼻前,脑子里像在对话框里打字,删删减减了好几回,终于把内容发了出去。 “这就是一份工作,别太往心里去了,你这样的资质,以后多的是机会。 “……你工作上的事,我们普通人都不太懂,也给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只能鼓励你尽快强大,强大到无人能敌,那时候应该就有话语权了。”钟意语气平静地说着。 沈西风听他又开始打官腔,不由得皱了皱眉,“那你什么时候回宁州?我可能这一周都在南京,要节目录完以后才能回去。” “你忙就是,我自己回去。”钟意客气地回道。 话到此,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同时低头吃菜掩饰情绪。 先前轻松和谐的气氛,就跟他俩手中的那碗汤一样,凉得失去了味道。 午饭后,钟意回了酒店,他本想定当晚的航班回宁州。 不过等他打开app时多了个心眼,他怕沈西风又找人查他的航班,便定了个n大附近的快捷酒店,打算多待两天再走。 这次来南京,除了一时冲动,也想看看这个城市。 他不打算考北京的大学了,而南京跟杭州是离家最近的两座大城市,干脆就在这两个城市之间挑一个吧。 第二天,钟意逛了逛南京城,中山陵、雨花台、玄武湖,这座六朝古都处处都留着历史的痕迹,是钟意喜欢的,有文化底蕴的城市。 n大校园也非常漂亮,朴质的校训和校史深得钟意的心。 傍晚他正在夫子庙附近闲逛,准备去尝尝鸭血粉丝汤,却突然接到了秦雯的电话。 “你在南京,跟沈钰一起?”秦雯劈头盖脸就是这样一句。 钟意一愣,脑子飞快地转了转,“网上有什么照片传出来了?” “……”秦雯沉默了几秒,尽量压抑着情绪,“钟小意,你怎么就这么冲动?我要是知道给了你那张病历单,会惹出这些,我……”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马上要高考了,不能再节外生枝了,沈钰耽误不起,你也耽误不起!我知道你保送被取消的事情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钟意口气森然,没心思理会她的絮叨。 秦雯听他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挂了电话,直接发了一个链接过去。 钟意急忙点开一看,那是个南京本土的亲子论坛,上面尽是有关育儿的话题。 大部分帖子的点击率跟留言都不超过两位数。 ——只有飘红置顶的那个帖子,点击近5万,留言已经超出计算范围了。 帖子的题目是:八一八我在基德广场的遭遇,现在的学生素质太差! 在看到这个标题一瞬间,钟意几乎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食指有些发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点开了那个帖子。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我们意也是孩子,还没玩够呢! .钟意:我有一句…… .西风:不讲不讲。 —— 二更√ 再统一说一遍啦,作者不玩微博,你我有缘,晋江能见,看文就好。我一直在的 —— 感谢meiya4、舟泽今天填坑了么1、我不是孽障1。、249352681的地雷 感谢“”6,不顾笙2、矮子不吃糖10、傲娇歆小豆1、良。1、我不是孽障。1、屌阿北1、舟泽今天填坑了么10、祁玥10、单人青1、云淡疏雨滴梧桐10、傲娇歆小豆1、pace。20的灌溉 59、你知不知道 果然就是那个抱小孩的妈妈发的贴。 她先是痛斥了国内大型购物商场没有完善的婴幼儿设施,父母在带着跟自己性别不同的宝宝逛商场时,如果需要上厕所,宝宝就只能独自待在厕所外等着。 这样有多危险,不言而喻。 她家宝宝就是在自己上厕所的五分钟时间里,被两个男生欺负,吓到了,哭了一整夜,把全家折腾疯了。 帖子末尾,她不仅放出了自己宝宝可怜的照片,还放出了“那两个男生”的照片。 总共三张照片,一张宝宝哭的稀里哗啦,还有两张是那俩男生勾肩搭背说话时偷拍的,虽然画质有些糊,但能看清那两人各自的半张脸。 钟意甚至能从照片中,看出当时自己的愤怒,而身边的沈西风,被拍到了一个完整的侧颜,那标志性的眉眼,想抵赖都绝无可能。 帖子是昨晚7点过发出的,一开始激起了新手爸妈们的一致赞同,大家纷纷列举自己在商场里带娃上厕所的不便; 顺便从国家开放二胎扯到了国民素质,又拐了弯抨击如今的90后、00后。 本来画风正常的评论楼,在零点过后,突然有人提了一句:“那两个男生,高的那个,好像是个明星?” 从这条留言开始,楼就开始歪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言之凿凿地回道:“天哪,那是沈钰!我女儿特别迷他,绝对没有看错!” 人名出来后,留言开始疯涨,众人对钟意的身份也是格外好奇,各种猜测对比,众说纷纭。 天亮后,帖子估计被人转到了其他网站上,这一下,完全炸锅了。 因为钟意之前跟沈西风上过热搜,不少死忠粉对这个帅气的小哥哥很有好感,见这次两人同时被黑,简直怒不可遏。 “疯了吧,碰瓷碰到我家头上了?” “我沈钰一年赚3个多亿,会去欺负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孩?” “他身边的是他朋友,非娱乐圈的人求不黑!” “应该不是籍籍无名的小孩儿?我看那孩子好像是近期网上非常红的晏白白小公主?” 大量芋头源源不断地涌入网站,控评的撕逼的,吵得不可开交。 黑子、路人、粉丝三方生生把这个小论坛的服务器拉跨了好几次。 钟意看不下去了,打开微博的24小时热搜,“沈钰欺负小女孩”赫然排在了第二的位置。 他还没来得及换口气,就瞟到了排在第一的热搜:“沈钰耍大牌凌昇”。 点进去,里面排在首位的内容是一段不到两分钟的视频。 蹲守的记者逮住了正要出门的沈钰,追着他问欺负小孩的事情。 见沈钰没有回答的意愿,又穷追猛打地问:旁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之前跟他上过热搜的同学,问他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凌昇是否也知道这个消息,还愿不愿继续跟他合作。 沈钰戴着墨镜,嘴角抿得很紧,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成哥立刻冲上来隔开了记者,护着沈钰向前走。 记者不死心地跟上去,继续问:“凌昇这周要拍摄橘子手机的广告,是否有足够的时间跟你进行排练?你对复活赛的晋级有没有十足的把握?” 沈钰似乎被最后一个问题惹恼了,回过头丢下句:“有关凌昇的问题,你们不知道找他问吗?老是揪着我问有什么意思?我有义务帮他回答吗?” 虽然说这话时,沈钰的脸被成哥挡了一大半,但钟意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浓浓的焦躁。 他从没对谁如此不耐烦过,言语中的尖刻与怒气纤毫毕现,他是真的生气了。 视频播完之后,钟意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单手成拳抵在嘴边,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可手心已浸出冷汗。 这些事已远远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可他必须冷静,把事件的前因后果想清楚,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夫子庙外人来人往,喧闹不断,街边商铺亮起了各色霓虹招牌,合着鼓点强劲的音乐,大声地招揽着客人。 钟意在这片喧嚣中静立了片刻,猛地抬起头,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打开手机。 他眉头微蹙,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点击、滑动,手机荧白的背景光反射到他脸上,照亮了他紧绷的腮帮。 大约半个小时后,钟意放下手机,揉着眉心,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才要进入正题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练歌厅里,沈西风正刷着手机,面无表情地听张可毅发飙。 “……就因为你这种个性,公司早就明文禁止你私自接受记者采访!说过多少遍,我不在场时,他们的任何问题,你都不要回答!” 张可毅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还有,那个小女孩的事情你打算怎么收场?啊?又是花钱撤热搜是不是??真当渣浪是你开的啊!他妈的一个破气球,整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我他妈真是服你!谁都不服,就服你!!” 沈西风突然打断道:“不是小男孩儿吗?” 张可毅的怒气还没宣泄出来,又被打断了一下,面色铁青地道:“周四就要上场,现在是周天晚上7点半,你还没跟凌昇定好歌,并且,还勇夺两个负面热搜,两个!你知道这会对你有多大影响吗? “复活赛人人都卯足了劲,公司给你制造了这么好的话题度,你不要,偏要靠自己本事上热搜!这下上得好啊,一手好牌全被你打烂了!现在人家凌昇还愿不愿意跟你合作,没人知道!他要不干了,我们还能找谁?找谁??” “随你们便。”沈西风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就要往外走:“反正做决定向来都是你们,关老子屁事。当初接这个节目的时候,我就有疑问,时间跟高考挨得那么紧,谁他妈有精力两头跑?” 张可毅极少听到沈西风骂脏话,愣怔了一瞬,马上又堵住他的去路:“你干嘛?等会儿你再给凌昇打个电话,问他晚上还来不来。” 沈西风烦躁地一甩头:“谁爱打谁打,还让不让人吃饭睡觉了?我是个考生,要回去刷题。让开!” 成哥听见争吵,早已在门口候着了,这时候叫了一声“毅哥”,用眼神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趁着这个档口,沈西风闪身出了练歌厅的大门。 “回酒店。”沈西风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不用看就知道成哥在后面跟着他。 这两天多个事情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心情跌至谷底。 钟意也没联系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到网上的议论,看到了,估计也会生气吧。 想到这个,沈西风的心情直接被打进了十八层地狱。 他是个扫把星吗? 怎么每次不好的事情,都能把钟意拖下水? 成哥下到地库去取车,沈西风推开大厦的玻璃门,来到了室外。 晴日的夜晚,能见度很高,入夏后白昼长,到这会儿天也没完全黑透,是清透的深黛色,除了不远处的月亮外,还能看到疏疏几颗残星。 沈西风站在清朗的夏夜星空下,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回到酒店后,沈西风先去泳池游了一个多小时,又拖着沉重的自己回房间泡了个长长的澡,等拿着手机上床后,已经快到12点了。 沈西风正想打开微博,忽然听到门铃在响。 成哥有事会直接打他电话,住在五星酒店有访客前台一定会先电话确认,这个时间,会是谁在敲门? 沈西风下床,凑到猫眼前一看,哗啦取下物理锁,打开了房门。 钟意背着手站在门外,朝他微微扬了扬唇角。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沈西风身体先于大脑,把人拉进房间了才开口问话。 钟意举起双手,浮出一个浅笑:“欺负小孩的那个帖子,解决了。现在热搜应该已经顶上来了。” 沈西风这才看到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里拿着的是只录音笔。 什么意思?怎么解决的,钟意自己掏钱撤了热搜? 钟意见他仍傻愣愣地盯着自己,便打开微博,点进某个热搜,拿给沈西风看:“我找到了这个妈妈,跟她道了歉,也问清楚了她家孩子的真实情况,录下我们所有的对话,逼着她在原论坛以及微博上发声,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明天,那些骂战跟谣言就能逐渐平息了。” 说完,钟意看了看仍在滑动手机的沈西风,咬了咬唇,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揉揉对方的头顶。 钟意温言道:“今天你可以睡个好觉了。” 沈西风的眼睛还停在手机上,左手却精准地抓住了钟意想要缩回去的手,再微一使劲,想把人往自己身边带。 这个新上来的热搜是“沈钰小孩反转”。 主题微博是一个叫‘emily89’的博主发的声明,沈西风粗粗扫了一下,那个妈妈还原了整个事件,并对他跟钟意表示了歉意。 帖子是一个小时前发出的,已经被各大娱乐新闻转发超过了十万条,沈西风看了看转发和留言。 “一直相信沈钰!” “道歉就行了吗,现在造谣的成本太低了!” “你的道歉是舆论压力给的,但我们不会原谅你!” “沈钰一直是礼貌有加的乖宝宝,希望大家看到他的努力。” “为了走红,拉踩当红偶像制造流量,宝宝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可耻!” 在热搜上来的时候就有不少的粉丝质疑,那个宝宝明明就是女孩子,但妈妈在发帖的时候却说‘性别不同’。 但是在不占理,再加上黑粉蜂拥的情况下,沈钰的粉丝再强悍,也百口莫辩。 而现在,终于让芋头们觉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舆论反转得这样快,连见惯了骂战的沈西风也有些不敢相信。 身处话题风暴圈中心的沈钰,每天都会被扯进各色谣言中。 在出现诸如此类负面又不易澄清的消息时,公司往往选择花钱撤销热度,再通知粉丝站不再议论,凭空抹去互联网中的痕迹,毕竟这是最高效又方便的办法。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谁能有那么多腿去断呢? 而如今,真的来了个人,愿意为沈西风断腿。 钟意跑了一整晚,满身都是汗,下意识地就要躲开对方才洗过澡的清爽身子。 沈西风用一只手跟他较着劲,等看得差不多了,丢开手机,捉住钟意的双手,一把扯进怀里。 “别闹。” 沈西风咬着后槽牙,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冷静自然。 他审视着钟意薄汗沾襟的模样,抬手用浴袍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扫过他运动后略带红晕的脸颊,盯住那双清澄水眸。 看了许久,就像是将这个人完全地给刻印在了心中。 沈西风低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到这个,钟意俊脸上浮出一丝得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正色道:“很简单。我先点开她的id,查看了她所有的发帖记录,掌握了她的基本信息,她不是说宝宝是小童星吗?其实还是很好找的。 “她在今早还发了一条带着孩子上游乐场玩的微博,看图片和她的语气,并不像孩子哭闹了一整晚的样子,所以我怀疑她发帖的内容不实。 “于是我查看了她三年发布的两千多条微博,用其中包含的信息推算出她的真实姓名,家庭所在的片区、楼盘名称。 “因为最近一个月内她提到想要出租旧房,我就到她家小区楼下的房产中介那里说要租房,指明要她旧房的那种户型,中介给我看了三四套房,最后一套就是她的。 “我说马上就能签约,中介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过来。之后的事情,录音笔能作证。” 钟意一口气说到这里,骄傲的小尾巴实在有些藏不住了,唇角弯弯地给出了总结陈词:“大数据时代,让所有依赖网络的人,无所遁形。只要有心,什么都能查到。” 钟意有多优秀,沈西风一向都知道的。 他熟悉他刷题时的沉着冷酷,见识过他当班长的认真负责,看过他唱歌时的拘谨羞涩,却从没见过他高谈阔论的神采飞扬。 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满满皆是从容自信,整个人帅得发光。 这样的钟意,让人莫名想献出膝盖。 沈西风伸手缓缓圈住钟意的肩,把头埋进他颈窝。 钟意接受着沈西风一时的软弱,好半天,才听到沈西风幽幽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让我追得很辛苦啊……” 追? 追、追……什么鬼? 钟意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沈西风应该是指“catchup”,而不是“chase”。 他长吐了一口气,不太开心地腹诽:麻烦在中文易混淆的时候,用英文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厉害,让我追得很辛苦啊…… .钟意:没办法,我腿长。 —— 指路文案,甜文,he,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吗?︿︿ 以及,真的不建议养肥啊,因为你们永远猜不到我下章会写啥 60、钟·臭美·洁 静谧的夜,散着高档空气清新剂微香的酒店套房,拥抱着的一对年轻人,画面本该很美好。 但接下来,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咕 钟意推开沈西风,伸手挡了挡脸,遮住那丝窘迫,“我该走了,你自己休息……” 沈西风忍着笑意把人拉回来,“没吃晚饭?去洗澡吧,我给你叫餐。” “洗什么澡,我还要回去。”钟意垂着眼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脚却半步都没挪。 说实话,三千块一晚的房间跟三百块一晚的,差距还是非常大。 “回去干嘛,又不是没睡过。”沈西风捏了捏钟意的小下巴,调笑道:“我的什么你都可以穿,内裤也给你。” 钟意的洁癖又开始升级了,他丢了一个白眼,打掉了沈西风那只轻浮的手。 跑了一整晚,他也确实累了,感觉没必要再坚持什么,便转身往浴室走。 边走,钟意还边吩咐:“要碗面就行了,鸡汤底的。” 沈西风笑着打了客房服务电话,又翻出一套新睡衣——这个小别扭最喜欢穿muji的棉纱睡衣,这次来南京,他特意买了十来套准备带回去。 幸好一早就交给酒店全部洗过了一遍,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趁着钟意洗澡的时候,沈西风拿起钟意的手机,接着之前的页面,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位妈妈发的长微博声明。 她在文里坦言为了吸引热度,夸大了沈钰与自己孩子的矛盾。 她的本意只想激起大家对公众设施缺乏亲子配套设备的关注,没想到无意间引发了混战。 “在此,我向沈钰以及他的朋友道歉,昨天只是一点小误会。沈钰当场就跟我道过歉,与事实不符的帖子我已经删除了,请各位网友不要再以讹传讹,对沈钰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这一段标粗的文字放在了文章末尾,怎么看,都像是钟意的口吻。 沈西风笑着摇摇头,学霸的战斗力,跟常人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他又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果然微信已经炸掉了。 他随意滑了滑,看着每条对话框上的红点,只觉烦躁。 突然,他拿起钟意的手机,打开appstore,来到浴室门口问:“意,你appleid的密码是什么?” 这孩子没常人那么依赖手机,开机密码就是最简单的6个1,说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像沈西风这样的小人,早把人手机当自己的一样随意了。 “你又要干嘛?不许瞎给我下载游戏!”钟意刚好洗完,探出水淋淋的上半身:“我手机内存小,照片都不敢拍了。” “明天就给你换个新的。”沈西风搜出qq的下载页面,问:“还是6个1?” 看到钟意点头后,输入然后开始下载。 沈西风看着那下载的进度条道:“以后我们俩用qq交流,微信是工作用的,乌烟瘴气,不想把你放在里面。” 钟意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伸手把浴室门外的那套睡衣拿了进去,展开看时,里面赫然夹着一条平角内裤。 “……” 在挣扎了三十秒后,钟意咬牙穿上了所有衣裤——毕竟,穿戴整齐,更有安全感。 等他再走出来,宵夜已经送来了,沈西风还拿着两个手机在倒腾。 钟意揭开餐车上的西餐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顿时让人食指大动。 居然是碗腌笃鲜,光泽的火腿配着嫩笋,连青菜都鲜得掉眉毛。 钟意呼呼吃了好几口,香味在房间里散开,把沈西风都吸引了过来。 “下好了,你上你的号来加我……什么面这么香?”沈西风的眼神落到了碗里。 他禁不住凑到面碗前,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气,馋得吞了好几下口水:“靠,大晚上的,这不是要人命吗。” 沈西风晚上也没吃东西,且对宵夜一向敬而远之,这会儿看钟意吃得香,感觉喉咙里都要伸出爪子来了。 钟意扭头看了看他,把筷子往前一递:“吃点呗,我也吃不完。” 沈西风刚想说不用了,看见那双筷子,脑子一转,问道:“你让我用你的筷子?不会嫌弃我吗?” 钟意愣了一下,动作也有些僵硬了,他抿着红润的唇,缓缓摇了摇头。 他才从浴室出来,脸颊跟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出婴儿般的粉嫩,刚洗过的黑发软软塌在额前,眼神温柔得能渗出水来。 那乖巧的模样,让沈西风恨不得凑上去亲一口。 当然,他没那个胆子,至少在人家清醒的时候没有。 沈西风下意识地喉头耸动,落在钟意的眼里,觉得他大概就是馋了,便把筷子递得更近了些。 美色美食当前,沈西风只能拿过筷子,捞了几口面,又吃了好几片笋,他一抬头,就见钟意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 沈西风坏心眼地把筷子放进嘴里咬了咬,含笑问着:“这样也不嫌弃?” 他一心想要逗小朋友,忽略了小朋友的武力值,被一脚踹得龇牙咧嘴后,乖乖交出了筷子。 不过在看到钟意接过筷子,毫不犹豫地继续吃面时,沈西风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光。 沈西风长叹了口气,感慨道:“有你在真好,像是可以给我充电一样,让我又能提起精神去面对那谁。” 那谁是谁,钟意自然明白。 钟意埋头吃光了面,抽了张纸巾擦擦嘴,一本正经地问沈西风:“我不懂你们那一行,说的可能不对。但,你们就没有别人可以请了吗?我查了下,凌昇的实力跟风评都不算好,完全是粉丝经济的产物,为什么你要跟这样的人同台?” 沈西风看向钟意的眸子黯了黯,扯出一抹苦笑:“在这些事情上,我没有话语权。接什么通告,合同价钱是多少,跟谁合作,这些统统由公司决定,我最多能表达下反对和抗议。 “但《聆听》这个节目,经过了我的同意,我自己也是想上的,所以,现在就算一万个不愿意,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凌昇合作。 “其效果如何,相信你这几天也看到了,我跟他在一起,的确能引爆流量。这么绝佳的宣传方式,两方都不会轻言放弃的。” 沈西风坐在床边,说话时两手向后撑着,整个上半身反弓过去。他抻了抻筋骨,最后一松劲,跌进了被子里。 钟意定定地看了沈西风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但你很难受。” 沈西风正躺着仰望天花板,听见这话,弯了弯眼角:“别人都关心我火不火,只有我们意在乎我开不开心。没办法啊,这就是成人的世界,一切围绕资本,资本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我死不起,只能苟且偷生。” 伴随着一阵窸窣作响,钟意也躺到了床上,学着沈西风那样把手枕在头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捧红一个明星要多少钱?我努努力,将来专捧你行吗?” 小朋友的话总是这样认真得可爱。 沈西风笑得有些鼻酸,忙伸手捂住了眼睛。 半晌,他才转过去狠狠揉了一把钟意的头发,到嘴边的话直接变成了:“你头还是湿的!滚起来,吹干了再躺!” 躺得好好的,非要人起来! 钟意不甘不愿地起身,左右看了看找不到吹风,就这么坐在床边赖着不动。 沈西风只好自己爬起来,去浴室抽屉里拿了吹风出来,插上电,把钟意薅过来开始给他吹头发。 他用手指撩拨着发丝,露出钟意额边那道伤疤,顿时想起那天还忘记在这里涂药了。 至于是怎么忘记的,他偷笑了一瞬,手里的动作变得更轻柔了。 钟意的头发较常人更细软一些,吹干后柔滑如缎。 沈西风随手给他抓了个发型,退后两步,自我欣赏了半天,笑道:“这么帅,简直秒杀所有新生代。要不就请我们意意来跟我合唱吧,这样我不仅不会难受,还会开心得……” 话说了一半,沈西风突然停住了,像网络卡顿一般,呆似泥偶。 钟意正想出声问他,就见他蓦地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沈西风转身抓起手机,飞快地点击着。 不一会儿,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双眼放光地看着钟意,把手机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首合唱的视频,在台上唱歌的两人,一个是钟意也认得的资深歌手,另一个……钟意也认识,那是个著名的相声演员。 这样的搭配,是什么晚会的助兴节目吗? “这是上一季《聆听》的复活赛。”沈西风迅速解释着,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乾当时选小郭郭来做搭档,震惊了所有人。话题度居高不下,这段视频的转发量超过了十万。人人都说李乾有大智慧,以退为进,真正做到了享受音乐。而那一场比赛,他们在众多大腕加大腕的配置中,成功晋级了。” 听到这里,钟意还是没明白沈西风的意思。 直到沈西风猛地抓住自己手腕,双目灼灼地看向自己,激动地、气息不稳地问:“意,你来做我的搭档好吗?我听过你唱歌,实力没得说!” 钟意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他睁大眼审视了沈西风十几秒,见他不像恶作剧开玩笑的样子,才抖抖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搞、搞什么鬼? 只是吃了一碗宵夜而已,牙都还没刷呢,怎么就突然叫人上台唱歌了?? 钟意顿觉口干舌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了两次都没拧开,被沈西风一把抓过去,拧开了又递回给他。 钟意拿着水灌了好几口,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说话过过脑子,不要信口开河。”钟意颤声说。 “我没有胡说!”沈西风又靠近了一步,语速飞快:“你是我同学,好朋友,跟着我都上了两次热搜了,好多粉丝都知道你。而你的实力绝对在那个小郭郭之上,我们在一起也有话题度,并且还能杀观众一个措手不及,怎么想都比跟那个凌昇一起好几千几万倍!” “你现在单方面想换人,对方能答应吗?你们有没有签什么合约?” 钟意的眉毛都快拧断了,这么荒诞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参与讨论都是一种滑稽。 “没签合约,都是口头答应的。” 沈西风眉飞色舞地回道:“参加这个比赛没有任何报酬,凌昇估计也是被经纪公司忽悠过来的,我们两个都厌恶见到对方,是两边公司想进行炒作。如果你ok,我明早就联系凌昇,下午我们才吵了一架,他已经烦透了,能摆脱我,相信他非常乐见其成。” ok你个鬼啊!叫个没有经过任何声乐训练的人,去参加一项专业度极高的歌唱比赛,谁能ok? 钟意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他只得又喝了几口水,企图镇定情绪。 然而,镇定不下来,怎么想怎么可怕! 哪有这么赶鸭子上架的,整个歌坛都没人了吗?要他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高中生去撑场子? 沈西风的眼神快把钟意烧出两个窟窿来了。 钟意侧过身,躲着他那双氪金狗眼,内心一片恐惧。 早知道就不该贪这碗面哪! 三百块的房间有什么不好的,无非就是采光差点,屋里有点霉味,东西看着不大干净…… 但,没人会找你上电视唱歌啊!! “意,真的不能帮我吗?”沈西风有些失落道。 见钟意一副打死也不会答应的神情,准表演系学生沈钰马上转变戏路,大打感情牌。 “就一首歌,由你来指定唱什么都行,我觉得你还挺能从观众视角出发,说不定你选的比张可毅那帮人选的还要适合我。 “……娱乐圈就是这样,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只有相同的利益,能让人抱成团。只有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对你,我百分百的信任。 “……也不是找不到其他人了,可是,一想到你能跟我同台演出,我们俩朝着同一个目标努力,那种激动跟兴奋……你看看,我的手都在颤抖……” 沈西风一时明媚,一时忧郁的模样让钟意看了,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了!” 钟意被他的叨叨逼念得头疼,终于忍不住断喝一声,猛然回过头,破釜沉舟般地一点头:“唱就唱!你主唱,我伴唱几句行不行?!” 当然行! 沈西风捣蒜般地狂点头,不知不觉笑成了绽放的向日葵。 钟意吼出那句之后,后怕得厉害,抖抖地拿着矿泉水瓶又往肚子里灌。 沈西风傻呵呵、美滋滋地盯着他,蓦然来了句:“意,你就要上电视唱歌了……” 噗—— 体面了十七年的钟·臭美·洁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意,不甚文雅地喷出了一大口水,弄湿了两人将要盖的棉被。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你看看,我的手都在颤抖…… .钟意:表演不过关,下一个。 —— 啊啊啊早点休息早点休息!!!不然就秃了 对了周日的双更是答谢收藏破4千的哦! 来来来,收藏评论走一波 61、喜欢你,那 第二天清晨,钟意惴惴不安地坐在练歌厅外,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咆哮。 “绝对不行!” 张可毅这几天肝火烧得旺,脸上长了好几个大包,一做表情就扯着疼,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他发出怒号。 “凌昇是公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请来的,前期宣传都放出去了,微博上也在造势,你临到头来跟我说换人?”张可毅道。 他用手里的歌谱狠狠敲着钢琴台面,恨不得敲在沈钰的头上。 见沈钰沉默了,张可毅说得更起劲了,“如果是个什么商演,你糊弄一下,抓个素人做陪衬,也算玩个新鲜。这次是什么?是你要打翻身仗的比赛!你随便抓个同学就想替代凌昇?沈钰,我看你是最近过得太自由,思想飘了!” 沈西风没搭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发飙。 钟意在门外听不清具体内容,单从音量上看,张可毅应该是气得不轻。 他自己也挺茫然的,昨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沈西风,今早起来,恨不得反悔一百次! 可看到沈西风那哼着小曲儿的高兴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除了不想让沈西风失望,钟意还觉得自己跟他上过两次热搜,与其暗地里受人猜疑,还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到镜头下,让谣言不攻自破。 然而今早一踏进这个工作室,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专业录音设备,钟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对娱乐圈实在陌生,这个日进斗金的行业,游戏规则能如此随意吗? “小意,”成哥在休息室门口冲他招手:“进来喝咖啡。” 一大早的喝什么咖啡? 钟意虽诧异,但还是跟着成哥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的茶几上整整齐齐放着20来杯咖啡,旁边是纸盒装的一块块小蛋糕,一旁的地面上还有一个硕大的果篮,上面写着“南京芋头祝小钰旗开得胜”。 “粉丝每天都送,说了也不管用。”成哥走过去,挑了块蓝莓蛋糕递给钟意:“小钰不能吃这些高热量的东西,我们几个人也吃不完,都送给大厦的清洁工了。今天你来了,还能多消灭一份。” 钟意笑了笑,“粉丝对他是真爱呐。” 这蛋糕来自某个连锁咖啡店,是钟意喜欢的口味。 钟意本来尴尬的心情被缓解。 他用叉子吃了几口,就听见成哥看着那些咖啡杯嘀咕道:“没你要喝的拿铁,算了,我给你倒杯水吧。” 拿铁? 钟意怔了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莓蛋糕,又起身瞧瞧桌上摆着的那些,香草、慕斯、千层,各种都有。 所以自己手里的这个,是成哥特意挑出来的? “成哥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话刚问出口,钟意就有些后悔了,毕竟答案不言而喻。 成哥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放到钟意手边,淡笑:“做艺人的助理,什么都得记在脑子里。反正你俩能吃的东西也不多,不费事。” 对于这位稳重不多话的助理,钟意一向很有好感。 成哥身高不到180,但身强体壮,胳膊能比钟意大腿粗,五官平淡,但自带威严,说话做事稳如泰山。 有他陪在身边,钟意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有所缓解。 钟意想了想,开口道:“沈钰的那个提议……我也知道很荒唐,但他应该是真不想再跟凌昇合作了。” “那个人对小钰伤害很大。”成哥看了一眼钟意,突然笑了笑:“小钰很有头脑,让你上台,并不是一时冲动。” “?”钟意不明就里,有些发怔。 成哥微微摇了摇头,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别看毅哥现在吵翻了天,他会被小钰说服的。” 练歌厅里,张可毅结束了一轮咆哮,愤愤地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下去一大半。 他歇了口气,还想再继续,却被沈西风打断了。 “钟意跟凌昇,谁的颜值更高?” 沈西风坐在高脚凳上,点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 张可毅愣了一瞬,语气仍然很不好:“这场比赛是比实力,跟颜值没多大关系。你那个同学,连最基本的舞台经验都没有,拉上去丢人吗?” “人家上过的舞台,可不是我们这种用钱砸砸就能上的。” 沈西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张可毅看:“在上那次跑酷的热搜时,我的很多粉丝就认识钟意了;我空降粉丝群时,也提到过他是我班长,人又帅又聪明,圈了一堆粉。 “这次那个妈妈被骂得这么惨,也是因为她黑了我和钟意两人,粉丝加倍愤怒,才闹得这样大。这说明,钟意很有观众缘,在大家完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都能吸引这么多人为他抱不平。” 张可毅沉着脸,滑动着翻看热搜里的那些微博,十条里有一半都提到了那位“会跑酷的小哥哥”。 粉丝们表示绝对不相信眼神如此温柔的小哥哥,会对小朋友做出不礼貌的事情。 见张可毅的神色有所松动,沈西风继续道:“我听过钟意唱歌,素人能有他这样的水准,非常难得了。反观凌昇,就去年年中发了几只单曲,水花平平,只在粉丝圈里有热度;他接太多综艺广告,歌手的身份已经开始模糊,跟这样的人一起合唱,真的能帮我晋级?” 张可毅刚想反驳,被沈西风抬手制止了:“我知道你们想要有热度,钟意不是普通人,自带热度。节目播出前,我再做个微博直播,给大家专门介绍介绍他,这样可以了吧?” 做直播这个事,张可毅跟沈西风念叨了好久,他一直没答应,觉得这种一个人对着镜头叨叨逼的行为特别像二傻子。 ——这次为了钟意,也算豁出去了。 张可毅没说话,审视地看着沈西风,脑子里激烈地权衡着两个人选的优劣,过了好半天,才道:“让钟意唱首歌再说。” “放松,那里面很安静,耳机里除了音乐声,还会收录你自己的声音,让你随时能调节。” 沈西风拍着钟意的肩膀,隔着玻璃墙,给他解说录音棚里的设备。 “那个话筒是专业的电容话筒,非常灵敏,你别凑近了,离个半臂的距离比较合适。话筒前面是防喷罩,防止你的气息直接打在话筒上,这样出来的效果会更好……” “知道了。”钟意有些烦躁地打断沈西风。 现在只是进个录音棚,他都不免紧张,这样的心理素质,真能撑到电视台上去? 自己到时会不会紧张得一句都唱不出来,反而拖了沈西风的后腿? 沈西风不明白钟意在想什么,见他面露不豫,只当他是不耐烦做这些事,顿时僵住了。 “伴奏找好了吗?” 钟意见录音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心跳骤然加速,急喘了几口气,心一横,正要往录音室走,却被沈西风一把拉住了。 “算了,”沈西风笑得很平和,“你站的舞台,不应该是让人指指点点的地方,是我没考虑周全,难为你了。” 说着,沈西风垂目顿了顿,很快又抬起头道:“等会儿我就给凌昇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 “想什么呢,”钟意推了沈西风一把,陡然硬气起来:“实力足够,不就没人敢指指点点了吗?唱个歌而已,能有多难?” 说完这话,他瞥了眼沈西风,毅然决然地拉开了玻璃门。 沈西风站在原地,有一瞬间,他觉得这个人换上了高级装备,就准备下副本打怪了。 录音师立刻带上耳机,打开控制按钮,准备就位。 工作室还有几名宣发和采购,听说沈钰带了同学来录音,都跑来瞧热闹。 录音棚里,钟意站在话筒前,观察了几秒,好奇地伸手点了点,被混响吓得一退。 这场景落在几位女性眼里,顿时让她们笑开了眉:“这位小哥哥略有些可爱啊!” 张可毅站在一旁,皱着眉,面无表情地看着钟意,而后拍拍录音师的肩:“让他开始。” “等等。”沈西风出言阻止着,伸手关掉了录音室里的几盏大灯,才道:“可以了。” 密闭又空荡的房间,连根凳子也没有,钟意站在明晃晃的灯光里,正有些手足无措,忽见灯光暗了下去。 他抬头,看到沈西风笑着冲他比了比大拇指,稍稍缓和了些紧张,深吸一口气,罩上耳机,朝录音师点了点头。 夹着电子音的前奏一出来,沈西风顿时怔住了,如此浓郁的上世纪风潮是怎么回事? 旁边年纪大点的工作人员“咦”了几声,低语着“这小孩会唱这歌?”,“经典哦,00后能把粤语唱好吗?” 十几秒的前奏,沈西风愣是没想出来是什么歌,直到拿着手机看歌词的钟意开口唱出第一句。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辜地仰望。 “哇——” “要不是声线不一样,我会以为是原唱!” “他粤语好好听!当然我也听不懂,但就是觉得好好听!” 前台跟采购都是几个年轻妹子,一脸花痴地盯着钟意,有人还拉着沈西风问:“小钰,这是你介绍来的新人吗?” 沈西风笑了笑没答话,穿过人群去看张可毅,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录音棚,心里暗自窃喜。 歌词一出来,沈西风自然就知道了,搞音乐的,哪能不知道beyond乐队呢。 钟意的歌单,还真是……非常复古啊! 明明是个洋气的混血,怎么总带着一股子老干部风情呢? 沈西风被这个想法逗乐了,笑盈盈地转头去看向钟意。 恰好钟意唱到“是我衷心地说声——”,估计马上进入副歌,他不用再看歌词,一抬头,看见沈西风那个笑,不禁也勾了勾唇,接着道: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 那可爱面容 ……” 旁边的妹子突然道:“超撩也!他笑起来好好看哦!” “哇,他是不是对着我在唱啊,天哪,我的脸都要红了!” “才没有,是看着我笑的!” 沈西风被钟意那个笑勾得漏了一拍心跳,定了定神,才不着痕迹地扫过身边那几个女生,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他是冲着我笑的,那是我家的意意! 一曲唱毕,混音室里居然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几个妹子嘻嘻哈哈地笑:“这个小哥哥叫什么,几时出道啊?我要给他打call!” 钟意从录音室里走出来,面上带着几分不自在。 他还是第一次从耳机里听到自己的歌声,总觉得有些别扭,这样的水平是不是太菜鸟了? 没等沈西风有所动作,张可毅几步走到钟意面前,一脸严肃地上下打量他。 钟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我,刚才吃了块蛋糕,嗓子有点腻,要不,下午再……” “钟意是吧?”张可毅打断他的话,满面激动:“我记得之前就问过你,开个价吧,怎么才会考虑出道?” 作者有话要说:.张可毅:我记得之前就问过你,开个价吧,怎么才会考虑出道? .钟意:不出,滚! —— 歌是beyond的《喜欢你》 啊,4月18,今天钟小意生日啊。 之前评论里也有位小可爱生日啊,祝你生日快乐(忘记名字了,不知道有没有人认领) 62、他的眼神落 沈西风大笑出声,从旁边挤过去,一边揽着钟意的肩把他往屋外带,一边扭着头对张可毅说:“人家b大高材生,怎么都不会走这条道的!” “噢——” 女生们发出惋惜地感慨声,纷纷掏出了手机。 果然啊,长得好看又有才华的小哥哥是人间至宝,趁着能看的时候多看两眼。 张可毅在身后气急败坏地嚷嚷:“别忘了你答应的直播!” 沈西风把钟意带到练歌厅,伸手揉了揉他的发,笑得很克制:“我们意做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说着,沈西风冲墙角的钢琴抬了抬下巴,示意钟意:“你先去玩会儿琴,我跟毅哥谈妥了就过来。” “确定没问题了?”钟意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么唱首歌就完事了? 沈西风背对着门口往后退,盯着钟意直笑:“你就好好想想我俩该唱什么吧,我都听你的。” 唱什么? 这的确是个问题。 钟意的歌单几乎都是由他妈妈植入脑中的。 而作为一位七十年代出生的中英混血港籍人士,钟妈妈恰好经历了九十年代的粤语黄金期…… 所以从童年起,钟家的音响里飘的都是那一代人的回忆。 小时候,钟意学钢琴,多接触古典音乐,空闲时听的‘流行音乐’都是钟妈妈放给他听的。 ——以至于当别人家的孩子哼着exo、tfboys的歌时,钟意还停留在“四大天王”的时代里。 当他意识到自己与同龄人的音乐审美差距有多大时,他已经改不过来了。 所以,他极少在人前唱歌。 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羞耻。 作为一个少年人,他会因为自己取得的成绩而高傲,也会因为自己的脱群而面红耳赤。 试问,让这样一位满脑子都是‘十大劲歌金曲’的陈腐少年选歌,他能选出什么样的奇迹? 而钟意对现在的流行歌曲知之甚少,若是沈西风挑一首他完全没听过的,这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他能学好并在舞台上好好发挥吗? 钟意觉得这整件事难得有点超纲。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坐上琴凳,双手自然而然地摸上琴键,脑子里搜索着哪些歌曲上得了台面。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弹完了一整首《秋日私语》。 啪——啪——沈西风鼓着掌,一屁股挤上琴凳,目光灼灼地盯着钟意。 “大师,想好我们要唱什么了吗?”沈西风问。 大师矜持地瞟了他一眼,单手弹了节轻快的大三和弦,“真由我们说了算?你那个经纪人保证不发飙?” “保证不了。”沈西风的语气如常。 他的眼神落在钟意那双手上,那手长得好看,他一直都知道,修长又秀气,拿着书或是握个笔,时常能让他看得呆过去。 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的一双手,弹起钢琴来,竟是如此的……撩人。 沈西风喉结滚了滚,强行拉开目光。 他对钟意展颜一笑:“但我们可以尽量去争取。毅哥说你的粤语有绝对优势,让我们往这个方向去思考。我粤语虽烂,但毕竟是一个国家的,学起来总比英文快吧。那首《vincent》我学了一个月,现在可没那么多时间了。” “粤语?”钟意开始思考,手指又无意识地在琴键上跳动。 沈西风死死盯着那只手,看它曲起的手指,看它手背上时隐时现的筋骨,直到实在忍不下去了,伸出手,抓住那几根像是在跳华尔兹的手指。 沈西风使劲捏了捏,低声道:“别弹了,弹得我心里乱。” 出乎意料地,钟意没立刻抽回手。 他双眼放光地盯住沈西风,有些激动地冲沈西风说:“我想到可以唱什么了!” 沈西风猛地抬起头,就看见钟意伸出另一只没被捉住的手,随着话音比划着一二三:“难度、普及度、逼格,占全了!只要我们能唱好,这样的歌拿去pk,战无不胜!” 钟意的脸上又浮出那种得意的小模样。 不过之后他把上扬的唇角压了压,话锋一转:“不过,那歌词的节奏很快,你的粤语一定要非常流利才行。” 沈西风用视线牵着钟意,趁他没注意,把五指微微插入他被握住的那只手里,形成十指交缠的模样。 他的面上微微发热,心底偷偷爆了一个烟花。 沈西风独享着这个小秘密,冲钟意微笑:“有你这个世界第一的老师,还担心什么?” 两人跟张可毅过了曲目,确实如钟意所以,那首歌的难度、普及度、逼格都接近满分。 张可毅唯一担心的是他俩唱不好。 “怎么会想到选这个?”张可毅拧着眉,不赞同摇头:“让你们选粤语歌,但不是挑这种神级的啊!” 说着,张可毅转身打开电脑,在网上搜了片刻,点开一个视频放给他俩看。 “这是今年初的某台跨年晚会,由原唱带着一新人合唱,你们看看现场效果。” 这首歌的原唱是位殿堂级天王,嗓音无可挑剔,唱现场跟cd放出来的几无差别。 而他旁边那位,是去年某个音乐类选秀节目的全国总冠军。 到底是全国总冠军,实力本是不弱的,但跟原唱一比,气息不稳,节奏不准,吐字含混,堪称车祸现场。 “这首歌对气息和音准的把握要求非常高,先不说小钰,钟意这样从没受过正规声乐训练的,半首歌唱下来就没气儿了。” 张可毅点着电脑屏幕,逐个教训着他俩:“至于你,小钰,你对快歌的掌控本来就不太好,到时候在上台肯定还要跳几个舞步,气息一被打乱,能比车祸现场还惨烈。” 说完,张可毅把电脑一合,总结道:“换别的,这个你们驾驭不了,还早了至少七八年。” 大多数情况下,钟意是谦和有礼,与世无争的乖宝宝。 可这不代表他性情温顺,只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王者,对平凡大众的漠然罢了。 而当他的能力受到质疑时,不容挑战的王者之气便会瞬间勃发。 “我可以只唱那段节奏舒缓的副歌。” 钟意盯着张可毅,丝毫不打算退步:“让沈钰这几天好好练练发声,实在不行,还能把节奏稍微调慢一些。这首歌音域适中,只是难在歌词和节拍上,我相信沈钰能比视频上那人做得更好。” 据理力争的钟意,浑身都在发光。 沈西风只看了他一眼,就被激起了一腔热血。 他也冲张可毅抬抬下巴,道:“我也有信心能唱好!这段时间我都加大了体能和力量训练,肺活量比以前增大许多,边唱边跳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这歌只需要做几个简单动作,不会太耗体力的。” 张可毅懒得跟两个小孩掰扯,他起身,敷衍地点点头:“行行行,你们先练一下午,晚上给我看看成果。我还得给凌昇那边打电话呢。”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用食指点着两人:“先说好啊,如果晚上达不到我要的效果,就必须换歌!” “歌词没那么快能熟悉的!”钟意的反应相当迅速,这么一大篇的粤语是不可能短时间学会的。 张可毅想了想也对,便指着沈西风:“你可以先用普通话唱,但必须是原调原节拍。” 等张可毅走出了休息室,沈西风才转过头问钟意:“你真觉得我能比那谁唱得更好?其实我……” “不觉得。”钟意无情地戳破了沈西风的幻想,“你那经济人说得很对,这歌的确很难。我只是不想听他说我们不行。” 沈西风还以为能听到钟意夸他,结果却是兜头一盆凉水倒下来。 不过,凉水就凉水,钟意给的什么他都喜欢。 钟意一转身,拉着沈西风就往练歌厅走:“我要先听你唱一遍,再决定要不要换歌。” 沈西风被他扯着衣服下摆,很是享受。 他摇头晃脑地跟在钟意身后,戏谑道:“粗现了!学霸的好胜心!这一次钟意意小朋友会给大家带来怎样的奇迹呢?请拭目以待!” 钟意意小朋友听了想打人。 他把沈西风摔到凳子上,皱着眉头问:“你熟悉这歌吗?我选它是因为我妈曾参与过编曲,所以对它有特殊的感情。” “??”沈西风惊得睁大眼,“你、你妈妈是做什么的?” 钟意被问得一怔,这时候有必要谈论他妈妈的职业吗?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回道:“我妈妈没有固定的职业,她从茱莉亚毕业以后,就到处找音乐人合作,也是为了做唱片才来到大陆,认识了我爸。”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非常大。 沈西风点着头,逐字逐句消化着钟意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妈妈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然后她是个音乐制作人,还参与过这种天王级歌星的唱片编曲。” 沈西风在脑子里过着这几层递进的关系,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早该想到,如此优秀的孩子,父母的基因不知该有多好! “你干嘛把我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钟意对这位学渣的理解力越来越感到头疼,都十万火急了,还有心情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时,成哥拿着打印好的歌谱走了进来,顺便给沈西风带了把吉他:“毅哥让你试试自弹前奏。” “这个提议不错!” 钟意眼睛一亮,拿过歌谱看了看,又对沈西风提议道:“前奏很短,你完全可以自己来,到时候追光灯一打,就跟上次你在音乐节上的出场一样。” 沈西风接过吉他,照着歌谱试了几个音,抬头看向钟意,眼里满是星光。 沈西风似笑非笑地说:“下次你扫墓的时候,也把我带去呗,我想亲自跟钟妈妈道个谢。” “她姓黎。”钟意不解地盯着沈西风:“你要道什么谢?” “谢谢黎女士生出了全世界最好的钟意啊。” 沈西风说完,埋下头开始弹起了吉他,留下钟意跟成哥两脸怔然地呆立当场。 为什么老是被00后伤害? 现在的小孩都不懂尊老爱幼了吗? 成哥黝黑的脸庞又加深了一度。 钟意的脸色在青红之间转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吼道:“八分之一的休止符你看不到吗?你停顿的时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西风被吓得一哆嗦,惶惶然抬起头,刚想辩解,被钟意大手一挥,止住了。 钟意气势如虹地拽来谱架,又拖了根独脚凳坐到沈西风身边. 钟意用手掌打着节拍:“说了这首歌节拍很重要,你先要在心里打出节奏!吉他学几年了?就这么简单几小节都处理不好?” 好凶! 这跟平时冷静讲题的钟意完全不一样! 沈西风在钟意的要求下,苦哈哈地唱了几遍谱,才被允许摸吉他。 他抬眼把钟意瞧了又瞧,没忍住,轻声问:“你,觉不觉得你的态度不怎么好?” “学琴能有什么好态度?” 钟意用食指‘空空’敲着谱架,示意沈西风做好准备。 “我妈从小就这么教的我。背挺直!肩打开!一二三,走!” 可怜沈西风这位半吊子音乐少年,被钟大师的严酷教学折磨了两三个小时,期间只有一个想法。 黎女士,您对您的孩子,太严苛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觉不觉得你的态度不怎么好? .钟意:你个渣渣竟然还指望我态度好? —— 下面到了猜歌环节啦 —— 后排感谢270931981地雷、阿蒙1地雷、lovep1地雷、季语1地雷、lovep扔了1个手榴弹、九爸扔了1个手榴弹 感谢鄙视地府10、云淡疏雨滴梧桐10、粥样10、九爸10、九爸10、云淡疏雨滴梧桐10、yao100、北乡30、小狐狸28、“”1、傲娇歆小豆1、云淡疏雨滴梧桐20、“”40、旻苍10的灌溉 63、钟意,中意 不过严师出高徒,在钟大师的突击训练下,一下午时间,沈西风就把整首歌流利地唱了出来。 但因唱的国语,听起来怎么都有些别扭。 “还是你唱得好听。” 沈西风拨弄着琴弦,抬头冲钟意笑着摇摇头,“你那段一出来,让人听得骨头都苏了。你说粤语的样子,太犯规了!注意点影响,别到时候在现场整晕几个啊。” 钟意无所谓道:“那是你不懂所以才觉得好听。” 钟意丝毫不接受某人的马屁,哗哗翻着歌谱,不满地皱起眉:“我觉得你前奏接第一句仍处理得不够好,节拍不稳是一方面,还有你一开口的气势没拿上来,太软了。” “钟意意小朋友,”沈西风斜眼睨着他,语气森然:“不要随便说男人软啊,熟归熟,一样告你诽谤哦!” “闭嘴!”钟意就着歌谱劈头向沈西风砸去,被他灵巧地躲开了。 钟意冷笑道:“一个破梗你要玩多久?有力气耍嘴皮子就有力气唱歌!来,从头再来十遍!” “打人啦!残忍的资本家雇佣童工,还以殴打童工为乐趣啊!苍天啊,大地啊!有没有人来管管啊!”沈西风装哭道。 张可毅走到练歌厅门边,就看见里面两个大男孩扭打在一起,谱架都被掀翻在地,哪里有好好排练的影子?? “我来管!”张可毅突然出声,吓得那两人一震,忙分开纠缠的手脚,还你一眼我一眼地白着对方。 张可毅简直看得头疼。 一下午,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做了无数努力,终于让凌昇那边相信,沈钰是不想在风评陷入低谷时拖累师兄,所以才取消了此次合作。 他挂上电话时,仍在犹豫推掉凌昇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毕竟带着一个几乎没热度的素人上节目,就像一场豪赌。 但那个钟意的条件的确非常不错,难得还有一把好嗓子,又是个学霸,这样的人设出道,想不红都难。 或许可以通过这个机会游说游说他? 上过一次电视后,说不定会对这个行当有所改观,到时候再让小钰现身说法一番,多半能顺利拿下。 张可毅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信心满满地去找那俩小子,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嘻嘻哈哈打闹的场面,哪里有大赛当前的紧张? 他板着脸,盯着两人手忙脚乱地扶起谱架,挨个坐好,才冷冷开口:“都已经开始玩了,想必是排练得很好了吧,走,去录音棚,我洗耳恭听。” 两个小子交换了一下眼神,钟意点点头,示意沈西风:“把谱架带上,我们歌词都还不够熟练。” 沈西风立刻攥着谱架跟钟意往录音棚走。 进到棚里后,也是钟意安排该怎么摆话筒,两人的距离要拉开多少,等一切就位后,他俩齐齐抬头,看向外间的张可毅。 这让张可毅有些意外,这两人之间,居然是素人在指挥歌手?唱歌这件事,也是智商优先的吗? 他没说什么,冲他俩点了点头。 钟意在手心里敲了两个节拍,给了沈西风一个开始的眼神。 沈西风头一低,前奏顷刻而出。 很不错! 这段前奏难度不大,只要节奏准确就行。 张可毅知道这点,所以坚持要沈钰自己来弹,事实证明这个安排非常高明。 一旁的钟意随着节拍在微微点头,等前奏将尽时,他伸手把谱架往沈西风面前拉了拉,好让他能看得更清楚。 而外间的录音师也做好了准备,等最后一个吉他音落地时,伴奏无缝衔接上。 沈西风把吉他往身后一转,抓住话筒,将第一段歌词行云流水般地唱了出来。 节奏音准全部在线! 沈钰的声音,张可毅非常熟悉,音质是非常好的,但技巧还欠火候,然而今晚他就像爆发了一样,气息稳到不可思议。 这就很让人期待了! 快节奏的首段歌词唱完,有不到十秒的小间奏,沈西风顺了顺气,笑着看向钟意。 副歌这段的旋律由低到高,由弱到强。 钟意处理的非常巧妙,把声音融入伴奏,不耍任何花腔,只做陪衬以及过度。 直到最后一句,钟意的高音才小小亮了下嗓,还是为了抛砖引玉的带出沈西风的声音。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虽然一个国语一个粤语听来不太和谐,但彼此的默契跟互动让人看得舍不得眨眼。 到了最后的高潮部分,两人同时取下话筒,面对面的飙歌,那场景竟有几分diva争锋的气势。 唱完最后一句,沈西风把话筒快速递给钟意,拉过吉他,用前奏那段欢快的旋律结束了整首歌。 当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中消散时,两人喘着气,相视一笑,同时转过头来,略带紧张地盯着张可毅。 录音师也摘下了耳机,欲言又止地看向张可毅。 他当然能听出这两人都唱错了好几个音,最后一段对唱的节拍也有些乱,可这才练了一下午啊。 而且他从未见过沈钰唱歌时有如此享受的表情,歌手能有这样的状态非常难得。 瑕不掩瑜,让这俩孩子再多练几天,说不定真会有奇迹出现。 就在里外三人惴惴不安之时,张可毅俯下身,面无表情地打开话筒,盯着棚里的两人看了片刻,终于点点头。 “行吧,就这么练,明天之内歌词要全部背熟。”张可毅说。 沈西风跟钟意松了一大口气,两人转头看向对方,同时伸出手‘啪’地击了个掌。 “毅哥,”录音师打开音频软件展示给张可毅看:“他俩声线的融合度非常高,音质互补,合唱部分尤其出彩,很难得,这个搭档选对了。” 一个清亮空灵,一个阳光磁性,碰撞出的火花,堪称绚丽。 张可毅扫了眼曲线图,用鼻腔哼出一句:“我知道。” 歌手找到一个好搭档有多难,他当然知道。 二十年前的张可毅,除了跑龙套,最主要的是跟着个乐队玩音乐,摇滚民谣什么的,都是他们那代人玩儿剩的。 最初的最初,张可毅也是有梦想和信仰的,希望能做出直击灵魂的音乐。 他跟那时候的哥们儿挤在北京老家属区的筒子楼里,一个礼拜都难沾点荤腥,顿顿白菜煮面条,可真是穷开心。 每天起床都有无穷无尽的新点子,跟用不完的精力。 看过北方凌晨三点的雪,泡过40度高温的舞场,风里雨里,砥砺前行。 第一首歌卖了二百块钱,整个乐队六个人,喝光了三箱啤酒,哭哭笑笑地闹了一个通宵。 就像棚里那两人,不过得了个能唱歌的允许,就高兴得跟俩二傻子一样。 青春啊, 真他妈好。 连空气都是甜的,整个世界好像都在给你让道。 张可毅甩甩头,转头吩咐录音师:“这两天别让他俩进棚,悠着点,别把嗓子用坏了。” 录音师点点头,见张可毅转身要走,多嘴又问了一句:“毅哥你不盯着他们?” “还得跑电视台啊,临时换人不得跟台里赔礼道歉啊!” 张可毅恨铁不成钢地盯了眼沈西风,“如果不是钟意的声线跟他那么配,我才不会同意换人。又他妈要去装孙子求爷爷告奶奶了。这小子,就不会让我清闲!” 当晚,沈西风就以公款报销为由,强行让钟意退了外面的酒店,搬回来跟自己一起住。 从第二天开始,钟意就带着沈西风进入了魔鬼集训营。 首当其冲的,是纠正沈西风的粤语发音。 这是件彼此都异常痛苦的差事。 沈西风的痛苦在于,舌头都咬破了,依然达不到他家小意意的标准。 钟意的痛苦在于,如何忍住家暴的冲动。 “粤语里面没有翘舌音!”钟意用卷成筒状的歌谱敲着沈西风的胳膊,“把你舌头捋直了,全部用平舌音!” “里索像啧样吗?”沈西风一面扭着身子躲他,一面大着舌头说话,“也不似很困蓝啊!” “不困难是吧!”钟意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沈西风:“我念一遍,接着你来。” 沈西风凑上去一看,靠,粤语居然还有绕口令?!这是要人咬舌自尽吗?! “床脚撞墙角,墙角撞床角,你话床角撞墙角定墙角撞床脚。” 钟意面无表情地冲沈西风一抬下巴,“该你了。” “???”沈西风拿着手机,结结巴巴地:“床、jio、cuang、cuang……”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沈西风果断一使劲,吐出半截舌头:“咬到se头了啦!” 还真是出血了。 钟意怕了他了,忙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你还真娇弱!好好好,休息十分钟。” 三十六计,苦肉计为上! 一招得逞的沈西风美滋滋地喝着水,用眼角挂着埋头看歌谱的钟意,后者正用铅笔把粤语的发音标注上去。 从这个角度看,钟意的下颌窄到不可思议,下巴尖却有点微润的弧度,是那种女生能p上半个小时的完美脸型。 看着那张脸,沈西风又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向前倾身,“唉,意,粤语里的‘我爱你’该怎么说?” “干嘛问这个。”钟意手里正忙着,不太想搭理他。 “好玩嘛!说说,说说。”沈西风撺掇道。 钟意被他缠得没法再思考,只能停下笔抬起头,想了想,道:“说粤语的也是中国人,不管广东还是香港,一般不会这么肉麻,实在要说,我妈妈一般会用iloveyou代替。” “什么?”沈西风侧过头,把耳朵往前送了送。 “我说,会用iloveyou……” “metoo!” 沈西风飞快地接过话,憋着笑看向一脸懵逼的钟意,无辜地挤挤眼:“你都跟我表白了,我不能拒绝你啊。” “……” 钟意做了个提脚的动作,吓得沈西风连人带凳子的退了好几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啊!” “怕挨打还不管住你那张嘴!”钟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计较,又继续标着‘音标’。 沈西风占了便宜也安静下来,凑过头去看钟意写字。两颗脑袋挨在一起,把光线都遮了一大半。 过了半晌,钟意蓦地轻笑一声,开口道:“其实还有种说法。” 钟意抬起头,微微翘着唇角,“你知道,粤语是不说‘喜欢你’的,所以相较于‘我爱你’,粤语里说得更多的是‘我中意你’。” “中意?”沈西风嚼着这两个字,猛地睁大了眼:“钟意,中意?” “嗯,”钟意抿着唇,笑得有一丝腼腆,“我妈妈就是用了这个谐音来给我取的名字,所以我在家没有小名,只有老一辈的爱叫我意意,我爸妈都直接叫我‘钟意’,他们说每叫一次,就代表更喜欢我一分。” “……哇!!” 除了如此粗浅的直抒胸臆,沈西风暂时找不到别的词语。 对面的这个男孩,就像是个宝藏,随时都可以挖出亮闪闪的金子,实在让人着迷啊! 什么样的父母,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钟意应该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所以才能有这一身脱俗的气质,和暖人心窝的体贴。 被深爱过的孩子,才会懂如何去爱别人。 “你真是哪儿哪儿都好得不得了。”沈西风摇着头感慨着,突然有点小委屈:“不像我,连个名字都是麻将牌!” “噗——” 钟意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不小心撞见沈西风那双幽怨的眼睛,忙补救道:“哪里哪里,白马啸西风,我们西风大侠的名字也是很有来头的。” 说完他比了个我很忙的手势,立刻埋下头奋笔疾书。 沈西风自然不想跟这个,从血统到名字都洋气得不得了的人计较。 有啥好计较的,反正都是自己喜欢的人。 哦,不,中意的人。 “钟意。”沈西风含笑叫着他。 “嗯?”钟意已经写到了最后一段,嘴里念念有词,费力想着怎么标注才最简单明了。 “钟意。”沈西风还在没玩没了的叫,一声过了,停下几秒,接着又叫。他别的什么也不说,只叫这个名字。 钟意终于不能忍了,一支铅笔朝沈西风飞了过去:“你有完没完!叫了人不说话,你是猫啊!” 沈西风笑着捡起那支笔,又拿过钟意手里的歌谱。 他扫了几眼,试着拼出发音,磕磕绊绊地念完一句,发现这种方式很有效率。 “学霸就是不一样。”沈西风清了清嗓子,重振精神,“来吧,我们继续。” 仿佛刚才一声接一声叫人的不是他。 钟意,中意。 好钟意你。 好中意你。 叫了你十声,就代表十分喜欢你了。 学霸的手段总是最为高效的。 在注音的帮助下,沈西风一天之内就攻克了所有粤语歌词。 第二天,kevin老师从宁州飞过来,亲自给两人编排舞步。 当kevin老师走进练歌厅,一眼就认出了钟意是那天那个小红毛衣,高兴得直拍手。 “还说你不是练习生,这不就准备出道了吗?干脆你上台一亮相,就来个大劈叉,震惊全场!怎么样?”kevin老师问。 钟意面无表情地用眼神质问沈西风,后者憋笑快憋出毛病来了。 “不喜欢啊?”善解人意的kevin老师看出钟意的不情愿,咬指又献上一计:“那就叫人架一块木板,时间一到,你‘夸唧’把木板踢破,从后面闪亮登场,怎么样?” 钟意二话不说,转身开始收拾东西,被笑得脱力的沈西风拦住了。 “老师别再胡说了!”沈西风一边拽着钟意,一边和稀泥:“要优雅有格调,上档次!” “他不是跆拳道黑带吗?”kevin老师很委屈:“这么厉害的身手,得让观众们感受感受啊!”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感受。”钟意回过头,冷酷无情地盯住kevin老师,把kevin老师吓得直往沈西风身后躲。 沈西风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一大一小安抚好,开始排练动作。 这是首古风歌曲,节奏又快,为了保证沈西风的气息稳定,多以手部动作为主。 又因是两人合唱,互动较多。 其中最难的一个动作,是歌词唱完后,沈西风要立刻把手里的麦克风丢给钟意,好腾出手来用吉他结尾。 在去现场踩过点后,kevin老师安排两人在唱最后一段的时候,一前一后的分开站,相距有四五米远。 这就要求沈西风抛得够远,钟意接得够稳才行。 等两人摔坏了四五个话筒后,舞步的排练也全部到位了。 张可毅在看完两人的正式表演后,难得地鼓了鼓掌:“明天上台就这样,两个人可以再放开些。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早10点,车会准时来接你们。” 是了,明天就要上台了。 钟意顿觉口干舌燥,他抿着唇,偷偷瞥了眼沈西风。 到现在他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答应上电视去唱歌。 这日子过得也太魔幻了! 不过,如果妈妈在世,或许会开心吧。 毕竟也算走了她当年走过的一小段路了。 其实妈妈以前就肯定过自己的嗓音条件,但说他个性太冷,不适合娱乐圈。 那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个性有所变化的呢? 在回酒店的路上,钟意保持着沉默。 他心里深处,有个小小的,几乎不能听见的声音在问:不知道这个节目,在法国华人圈里火不火? 紧接着,他蹙了蹙眉,狠狠闭上眼,一巴掌把那个声音打没了。 火不火又能怎样,人家等着做父亲,才没空看这些。 沈西风在一旁看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只当他这几日累了,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沈西风只能伸手揽着钟意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钟意合着眼,浮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录制当天,艳阳高照。 沈西风是被窗户缝透进来的阳光唤醒的,当他蓬着头迷瞪瞪地坐起来时,就看到已经收拾得一身清爽的钟意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早,搭档。”钟意招呼他,随手丢了一套衣服过去。 “早。”沈西风看看手机,还不到7点半,这孩子又被饿醒了? “快起来,”钟意坐在床边换好鞋,扭头冲沈西风一笑:“大杀四方的日子,到了。” 沈西风被这话激得瞬间清醒,活动活动脖颈,翻身下床。 “跟着我们意,杀四方了!” 两人的亢奋持续到了电视台门口。 在化妆间,钟意见到了另外几名参加复活赛的歌手和他们请来的搭档。 沈西风让他先化妆,自己去跟圈里人打着招呼。 钟意扫了一眼,那些人名气大到他都能叫出一大半的名字。 这会儿一个个锦衣华服的站在自己面前,早上聚起来的那点豪情立时烟消云散了。 开玩笑,还杀四方,根本就是被四方杀好吗…… 偏偏他俩还是第一组上场。 上次来踩点时,演播厅大敞着窗户,开着顶灯,看起来就跟学校的普通小礼堂没什么区别。 而这一次要录像,音响灯光全部就位。 钟意站在黑黢黢的后台,听着主持人开始介绍本期比赛的规则,说不紧张,真是鬼都骗不了。 他第一百零八次地摸了摸耳返,在脑子里一百零九次演练话筒掉地后该怎么办?没接住沈西风抛给他的话筒又该怎么办?追光灯太刺眼两眼一抹黑会不会踩空步子摔倒? “……意,钟意!”沈西风愠怒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钟意茫然抬头,右手被扯了一下,就听见沈西风像教训孩子一样斥道:“怎么还咬上指甲了!” “不是指甲,”钟意下意识地解释着,把拇指递给他看:“是指尖。” 果然,就见那白嫩的指尖顶端有一圈深红的齿痕,看得沈西风额角青筋直跳。 他一把抓过那手,轻轻揉着被咬的那一处,简直不知道该拿这个小朋友怎么办才好。 “早知道你会这么紧张,打死都不该叫你来。” 沈西风心疼不已,眼神扫过钟意挂着汗珠的鬓角,真想现在就把他拽回家了。 钟意摇摇头,阴晦的光线里,他眼底就像有两簇小火苗。 “压力越大,我完成得越好。” 钟意微仰起头,打量着前台的动静,低笑道:“上台表演这事,我十岁以后就没再做过,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懂得反抗我妈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大了,站在后台还是会恐惧。” “不过,你肯定不会像我妈那样,因为我表现不好而骂我吧?” 最后这一句,钟意的话音带着微颤,像勾子一样,拉着沈西风的心狠狠晃了几晃。 沈西风他张开手臂,给了钟意一个满满当当的拥抱,末了贴在他耳边轻叹: “你能来,就是救了我的命。” 前台的主持人的话音在此刻变得响亮起来—— “好了,接下来是我们第一组上场的选手,沈钰以及他的搭档。这位搭档,大家目前可能没人认识,但我相信,过了今晚,会很许许多多的人,想要认识他。而他们选的这首歌……还是让我们洗耳恭听吧! “下面有请沈钰、钟意,为我们带来——《难念的经》。”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钟意,中意。好钟意你。好中意你。叫了你十声,就代表十分喜欢你了。 .钟意:叫了又不说人话!你是猫啊! —— 周华健《难念的经》 很高兴,我们的小可爱一个都没猜出来。(貌似?) 纪念我跟基友共同的脑洞! 64、那是我们的 “钟意?不是凌昇吗?” “钟意是谁?” “新出道的吗?没听过。” 随着四起的疑问声,舞台上的灯光暂熄,人人伸长了脖子,屏息等待着。 芋头南京站的站姐也早已就位,躲在观众席的隐蔽处,驾好了手机,直播平台已打开,成千上万不能到场又想看到第一现场的‘芋头’都守在了直播间里。 当芋头们看到有人发出疑问的时候,瞬间用沈西风紫色应援色刷屏了。 “那是我们的班长大人!” 班长大人?那是谁? 有些新晋芋头发出了疑问,但却没有人再解释。 沈西风调整了下吉他的位置,朝钟意一摆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杀四方。” 钟意笑着一点头,两人踏着黑暗走出前台,迎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钟意扫了眼台下,看起来不大的演播厅,竟然能坐这么多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西风,而沈西风也正把目光转向他。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缠了几秒,沈西风扬唇一笑,左手搭上吉他,右手破空打了个响指。 几道幽蓝光束自沈西风身后射出,他身穿米色对襟盘扣中式上衣,头发用发胶抓出不羁的造型,额前一条黑色头带,将中西糅杂的混搭推向了顶峰。 他站在立麦前,垂下头,一串急雨似的空弦和弦倾泻而出,没等观众缓过神来,左手落指,欢快又熟悉的前奏由麦克风传至四方,激起了首轮叫好。 十几秒的前奏眨眼即过,当尾音尚未消散时,沈西风一把抓过立麦稳稳开唱: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欺山赶海践雪径也未绝望, …… 贪欢一饷偏教那女儿情长埋葬。” 这一整段沈西风一口气唱下来,顿时掌声与欢呼声鹊起,听惯了他唱慢歌的观众纷纷坐直了腰板,倾身往前凑。 在等候区观看大屏幕的其他歌手也都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饶有兴致地看向直播屏。 此时间奏起,沈西风那侧灯光骤暗,旋转的红光照亮了钟意微垂的脸庞,立刻惹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钟意上前一步,手扶麦克风,抬眼扫了下台下观众,嘴角微翘,低吟般开口: “笑你我枉花光心计, …… 为贪嗔喜恶怒着迷。” 为了配合这首歌的曲风,钟意跟沈西风的上衣同色不同款,u形领口正好露出他漂亮深凹的锁骨。而他的发型只简单地侧分抓出纹路,额发柔柔搭在额前,衬得他眉眼如画般清隽。 钟意这一亮相,台下就跟炸了马蜂窝一样,骚动四起了。 “卧槽!这是谁?好帅!” “这是混血吧?粤语发音好标准!” “这个小哥哥必火啊!” 不少观众一边问,一边看,因为没有得到答案,纷纷想要度受一下。可惜他们的手机开场前就统一上交了,这会儿只能抱着疑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而坐在后排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倾尽全力向前凑着。 张可毅抱胸站在场边,看着观众交头接耳的惊艳状,心中暗喜,这下稳了! 这时,台上的钟意转到了那几句气声的“啊——舍不得璀璨俗世”,正激得观众惊呼“耳朵要怀孕了”; 他已经唱到最后一句,头猛地一抬,右手一张,做出邀请的姿势: “啊——参一生参不透这道难题” 闪烁的蓝光瞬间勾勒出沈西风的身影,他早已取下了麦克风,边唱边退到舞台右侧开始跳舞步。 他这两段的solo节奏感极强,引得台下的观众也跟着鼓点晃动起手臂,小小的一个舞台硬是让他带出了演唱会的气氛。 隐在黑暗里的钟意也取下麦克风,踏着鼓点朝沈西风走近。 等到舒徐的间奏再次响起时,两人擦肩而过,钟意转入追光灯之下,缓声又起。 他这一段的舞步糅合了太极的拳式,身行意动,游刃有余。 这两人一动一静,配搭得天衣无缝,浑然一体。 到合唱时,全场金光大盛,射灯和着节拍在两人身侧旋转,照亮了他俩淌着薄汗脸颊,和两双溢彩流光的眼眸。 真真可谓少年如光,风云可期。 台下的观众已近痴狂,不顾场记的再三招呼,发出一阵高过一阵的惊叹,还好观众手里没有手机,不然这会儿估计得乱套。 而直播间,早已被厚厚的一层应援紫刷得什么都看不清了。 “芋头永远爱小钰!!!” “你是最棒的啊啊!” “此生不悔做芋头啊!!” 其他歌手的经纪人纷纷走到张可毅身边,向他打听钟意的来历,张可毅一脸神秘地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听歌。 张可毅心底冷笑,他都没有招揽的人,能让这些人给拉了去? 台上两人的飙歌已至高潮,沈西风一把扯开扣紧的衣襟,唱完最后一句,把手中的麦克风向钟意一抛,埋头拉过吉他开始弹结尾。 来了! 他等了一整首歌,全场最为关键的时刻! 钟意紧盯着那个麦克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的方向明显偏离了自己的站位! 他来不及思考,右脚猛垮了一步,腾身跃起接住那麦克风,在空中转了半圈,稳稳落地。 好险! 钟意狠狠喘了几口气,抓着两只麦的手都不禁微微发抖。 等钟意调整好气息,转过身子面对观众时,那一头沈西风也刚好落下最后一个音。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向观众鞠躬致谢。 “太棒了!沈钰!!” “啊啊啊我要爱上这个小哥哥了!” “小哥哥会飞……会飞啊!!” “天哪太精彩了!沈钰我要路人转粉了!!” “竟然能把这首歌完整地唱下来,厉害厉害。” 掌声,安可声如潮般袭来,让站在台上的钟意有些不敢置信,他微喘着想要转头去看沈西风,却猝不及防地被拉进了那个炙热又熟悉的怀抱中。 沈西风拥着钟意,把他的头紧紧压在自己胸口。 他呼吸有些急促,右手持麦大声地向观众介绍道:“这是钟意,我班长!帅不帅?!” “帅!!!——” 观众用双手圈成喇叭,齐声回应。 “厉不厉害?!” “厉害!!——” “喜不喜欢?!” “超喜欢!!——” “喜欢也不给。” 沈西风终于舍得放开钟意,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人是学霸,劝你们都死了这条心吧。”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钟意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嗔怪地瞪了眼沈西风,脸颊红了一大片。 主持人抓准时机上场,就着沈钰刚才开的玩笑,拉着两人问了好大一通。 “行啊小张,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个人才?”《聆听》的总导演也走到张可毅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钟意,“不错,比你们之前选的那位,好多了。有眼光啊!” 张可毅笑得非常谦虚,“嗨,我们就是因祸得福,这孩子正好是小钰的同班同学,也是歪打正着了。江导您没怪我们拉个素人上场,我们就很感激了。” “这舞台是给有实力的人准备的,”江导看着两个俊俏的年轻人,感慨道:“后浪在慢慢涨潮了,前浪再不努力,就等着被拍死在沙滩上吧。” 张可毅连声应承着,心里已经转过数个炒作方案。 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沈钰的热度一定会高居不下,足够撑到他高考完结了。 过了会儿,江导突然问:“你觉不觉得那个孩子……长得有点面熟?” “您说钟意?”张可毅顺着江导的目光看了看,笑道:“长得帅的都一个样,看起来都面熟。” 听到这话,江导也笑了。 正好这时两个孩子下了台,张可毅冲江导点了点头,追着两人往休息室去了。 是真的挺面熟的。 江导搓着下巴努力回想,到底是像谁呢? 走向休息室的这一路,无数人在跟沈西风和钟意打招呼。 钟意被沈西风牵着,好似走在云端。 刚才那十来分钟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般,到这会儿梦醒了,他的心仍跳得欢快。 沈西风把钟意拖进休息室,回身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等他再转过身来,钟意正傻呆呆地站在沙发边,神情怔然。 终于等到钟意抬眼看了看沈西风,突然笑了:“我都不记得主持人在台上问了些什么,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唱错歌词,你最后把话筒丢给我时,差点就失手了,当时我紧张得要命,生怕话筒砸到台上……” 沈西风一把将钟意搂进怀里,伸手不断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带着宠溺与安抚。 “好了,”沈西风低缓出声,语气温柔得像化开的棉花糖:“都结束了,我们意意做得非常好,没有任何瑕疵,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 钟意愣了愣,眼睛一闭,苦笑道:“你骗我,我明明唱破了一个高音……” “没有,没有骗你。” 沈西风微微松开钟意,扶着他的双肩,迫使他看向自己。 “上台前,我就跟你说过,现在,我再说一次。” 沈西风紧紧锁住钟意的双眼,用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你来,就是救了我的命。如果说中文,不能让你明白,那么我们就换种语言。” 话到此,沈西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开口: “youlightmylife.” ——youlightmylife. yougivehopecarryon. 钟意怔了怔,发出一声轻笑:“你怎么会……这是首歌名,知道吗?” “我知道。”沈西风仍盯着钟意不放,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你知道的,我都尽力去知道。” 钟意也不笑了。 他好像第一天认识沈西风那样,认真又专注地审视着他。 片刻后,钟意发出疑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我在台上跳舞,你在台上打太极? .钟意:有问题吗? .西风:我以为我们站在同一舞台上是最重要的,你却只注意接话筒。 .钟意:很有问题吗? .西风:没,绝对没有! —— youlightmylife,这首歌老得我都搜不出原唱是谁了…… 坚决不会承认本文写那么多就是为了推老歌__ —— 感谢云淡疏雨滴梧桐20、傲娇歆小豆1、傲娇歆小豆1、我不是孽障。10、古月10、呀10的灌溉 感谢我不是孽障。、有妖怪的地雷 65、回答我,你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西风抓着钟意肩膀的双手指节开始泛白,比起站在万千瞩目的舞台上,似乎被钟意看着,才是人世间最让人紧张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意,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外面脚步声纷至沓来,夹杂着好几个人声:“小钰,小钰??你们在里面吗?快开门,到你们接受采访了!” 沈西风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勇气,被突如其来的嘈杂扰没了影。 他与钟意四目怔然地对视了片刻,只能咬着后槽牙,转身打开了门。 成哥马上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冲他俩招手:“怎么跑这儿来了,快,节目组在到处找你们!”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钟意,一愣:“钟意的头发怎么乱了?快出来,我让化妆师马上过来给你弄弄。” 钟意摸了摸脑袋,‘哦’了一声准备往外走。 路过沈西风时,停了停,转头问他:“刚才你想说什么?” 沈西风闭了闭眼,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说,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钟意,所以我想要朝着你的方向努力。” 突然这么有觉悟了? 钟意笑了笑,没再接话,径直出了休息室。 能从学渣嘴里听到如此上进的口号,作为老师的他本该感到无比欣慰。 可不知怎的,钟意隐隐觉得有些失落,好像玩字母拼图的小朋友,没有把字母放进相应的凹槽中一样。 “要不小钰你先去吧,就在5号厅,钟意还要……” 成哥说着,一转身看到沈西风的眼神,吓得忘了后面的话。 这孩子最近对他似乎很有意见啊,时常眼风如刀,嗖嗖的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也是,临近高考了,正常的孩子们都已经在抓紧时间复习,而小钰还在满世界地乱窜,心情忽高忽低的也是正常。 成哥硬着头皮说:“小钰,这、这是采访稿……” 沈西风不等他说完话,一把拖过采访稿,无声地幽怨地瞪了成哥一眼。 成哥手下一顿,成哥惶恐,成哥不想换工作,成哥需要好好反思自己。 采访是两人分开进行的,节目组明显对钟意更感兴趣,拉着他录了快半个小时。 从‘做沈钰的同学是怎样的感受’到‘你小时候是否有音乐方面的天赋’,不时有化妆师上去给他补补妆,弄弄发型,搞得他很不适应。 当主持人问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你已经提前保送b大了,请问你觉得参加我们的节目对你以后的大学生活,会有怎样的影响呢?” 钟意一愣,看了眼一旁的摄像机,转头答道:“这个消息有误,我跟b大没关系,这段麻烦不要播出可以吗?” 主持人微怔,随即释然道:“当然可以,播出的内容都会先经过你的允许。那么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等钟意走出采访室时,沈西风正跟张可毅在电梯间门口说着什么。 见他来了,张可毅马上用手指了指,示意沈西风:“正好钟意来了,你要问就赶紧问,不然等会站姐都把照片发出去了。” 钟意走到他俩身边,用眼神询问着沈西风。 沈西风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毅哥说要准备为换人造势,让我先发一张照片到微博上。” 上节目期间,要保持必要的宣传和曝光。 这个沈西风也跟钟意谈过,钟意看那照片只是他俩排练时的背影,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趁着沈西风发微博的空档,张可毅拉着钟意一阵猛夸。 张可毅说:“……虽然现在名次还没排出来,但观众的热情你也看到了对吧?刚才连节目组的总导演都来问我你是谁,说你非常有潜质。这节目的导演是谁?江崇鸣啊!” 沈西风发完微博,点进微信上下滑动着。 突然,他扯了扯嘴角,抬头冲钟意笑道:“来了个饭搭子,晚上又有大餐吃了。” 没等钟意回答,张可毅先接话道:“吃!毅哥我请!你们俩都辛苦了!是该好好犒劳犒劳!说吧,想吃什么?” “不用你请,”沈西风回着信息,头也不抬道:“景明初来了。” “哦,是小景啊。”张可毅顿时堆满了笑容,搓着手一脸期待:“上次他来南京,我跟他刚好错过了,算算真是好久没见面了。” “他没叫你,只叫我跟钟意过去。” 沈西风发完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压着笑,揽住钟意往外走。 “又是他?我不去了吧……” 钟意话没说完,就听见张可毅在身后不依不饶地问:“钟意?小景怎么知道钟意的?唉,你们别走啊,要不我当司机,把你们送去,见着小景了,你们提一嘴毅哥在车上,怎么样?” “快走快走!” 沈西风推着钟意往外跑,“你还不乐意,没见多少人上赶着要去吗?明初不是坏人,多接触就知道了。对你未来校友多点包容心啊。” 一提到这个话题,钟意就蔫了。 他没打算高考前告诉沈西风,只好顺从地跟他上了车。 刚坐上车没几分钟,钟意的手机响了,是秦雯打来的。 他想了想,掐掉。 五秒钟后,电话又来,再次掐掉,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秦雯终于死心了。 接着,三条微信挤了进来。 一张截图,一串问号,以及一句“你要和沈钰参加复活赛???” “你发微博了?”钟意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 他点开截图看了看,沈钰那条微博是五分钟前发出的。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有三千多留言跟转发了。 而那条微博是这样写的: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周六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可以吗? “……” 骚包! 钟意剜了一眼凑过来看他手机的沈西风,正好对上他无辜又清澈的眼眸。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会撩?”沈西风春风满面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图片,放大,左右端详了一番。 沈西风叹道:“毅哥发了十多张,我特意挑了这张,知道为什么吗?” 钟意也在看那张照片,是在他跟沈西风唱歌时拍下来的,两人正唱到和唱部分,拿着话筒,微微侧过脸想要看向对方。 “有什么特别?都看不到脸啊。”钟意无语道。 “你的侧颜。”沈西风把放大了n倍的照片放到钟意眼前,“记住,这是你的黄金角度。你的下颌线、下巴以及鼻梁的挺直程度,是大部分亚裔望尘莫及的。” 说着,他抬头笑嘻嘻地看了眼真人,“根本不用看到你的五官,只要放出这个部位,就足够让粉丝尖叫了。” 钟意又仔细看了看那照片,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好,也不知道沈西风的审美到底是怎么长的。 但翻翻微博的留言,的确被诸如“小哥哥侧颜杀!”、“那是工作人员还是马上要出道的小哥哥?”、“求正面清晰照”的内容刷屏了。 钟意叹气道:“是啊,我同桌也尖叫了。这些人都住在微博上吗?怎么你一发内容,就闻着味儿来了?” 钟意很有些头疼,因为寝室的群里也炸窝了,接着是班级群,人人都跟疯了似的at他,刷屏的消息快得像在坐火箭。 “有自动推送啊!”沈西风得意地摇头晃脑,突然觉出了不对,“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列为‘特别关注’?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微博名!” 他说着就要去抢钟意的手机:“快快快,告诉我你微博名!让我看看!” 平时钟意的手机都是随便让沈西风翻的,这会儿却不知触到他哪片逆鳞,死死拽着手机尾部不给人看。 沈西风见有异状,顿时起了好奇心,一手夺机,一手挠人痒痒,成功抢了过来。 “别,别乱翻!” 钟意是真慌了神,抢不到手机,索性伸手捂住沈西风的双眼,“这是侵犯人家隐私……你,你还给我!” “看到名字就还给你!” 沈西风利用身材优势躲着钟意,又拉下他那只作乱的手,用下巴压住,另一手飞快点开了微博。 主页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多是新闻美剧跟游戏;再点开‘我’那一栏,就看到名字是‘yz’,微博508,关注123,粉丝78。 再往下,是渣浪最近新推出的一个功能:我经常访问的人(仅自己可见)。 排在第一个的,赫然就是自己微博的头像。 沈西风差点就没忍住,转头看看还在挣扎的钟意,无情地点进‘微博’一栏。 最近一条,钟意转发了一个广告,并附言两个字:打call。 沈西风甚至能想象到钟意在转发的时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个广告,是上个月才放出来的某个运动品牌的手表,代言人:沈钰。 钟意看到沈西风的唇角,翘出越来越夸张的弧度,就知道脑残举动败露了。 他急红了眼,正好一手被沈西风用下巴压着。 钟意五指一收,掐住对方的脖子,威胁道:“快还给我!你什么都没看到!” 沈西风的脖子虽被掐着,可那力度比按摩还轻,他甚至还皮痒地转了转头。 沈西风晃着手里的手机,问道:“你喜欢这表啊,喜欢就告诉我啊,厂商送了我好几块。你喜欢什么就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呢?” “闭嘴!”钟意真的怒了,五指收紧,那眼神恨不得能把对方戳出两个洞来。 然而沈西风丝毫不愿退缩,他伸手抚上钟意掐着自己咽喉的手,双眼紧紧盯住钟意,一字一句地问:“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 .我这么风流倜傥英俊帅气九亿少女的梦想当然不会问那么简单低智的问题,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66、我只喜欢用 到了这会儿,钟意再迟钝也知道沈西风在问什么了。 他急促地换着气,不知该不该把手收回来,眼神四处躲闪,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沈西风也不急,双眼一瞬不瞬地锁住他,耐心地等着。 这时,车身猛地一震,两人同时往前栽去,电光火石间,沈西风伸出手护住了钟意的头。 他俩狠狠撞上前排座椅,又被弹回了自己的位置。 “没事吧?”沈西风快速扫了眼钟意,抬头去看开车的成哥。 成哥感受到两道死亡射线,瞟了眼后视镜,心里有点发毛。 “坑……刚才有个大坑,没绕过……” 真不是故意的啊,其实我也想知道钟意到底喜不喜欢…… 听墙角的成哥心中泪流成河。 成哥心里真苦,成哥不想换工作! 出了这么个意外,钟意趁机抢回手机,当着沈西风的面,删掉了那条微博。 他转头,就看到沈西风正盯着他,钟意艰难吐出四个字“同桌逼的”,便沉着脸直到下车。 景明初选的地方非富即贵,来了南京,自然要感受一把秦淮古韵。 所以晚餐就定在了秦淮河深处,需要乘画舫才能到。 晴日的晚上大多风凉,刚进五月昼夜温差大。 钟意跟沈西风换回了早上穿的短袖,这会儿站在河岸边,被夜风一撩,顿时觉出了寒意。 沈西风戴着口罩搓了搓手臂,抖抖地看向钟意:“冷不冷?过来哥抱你。” 钟意理都懒得理他,径直下到了乘船处。 直到两人上了画舫,钟意仍是不说话,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只留给沈西风一个孤傲的背影。 唉,急不得啊,这下小朋友生气了吧! 沈西风苦笑不已,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微博小号,悄悄搜出钟意的微博,上下翻了翻,多半是转发的时事新闻。 他不敢加关注,也不敢看太久,见好就收地退出了app,等到他回过神来,又开始唾弃自己这痴|汉行径。 明明本人就在自己身边了啊! 他的手机桌面比钟意的乱多了,微信常年300+的红点,烦得让他不愿意点开。 于是,他灵机一动,点开了另一个小企鹅。 半分钟之后,钟意的手机响起了一个不同于微信、短信提示音的,短促的三连声。 他愣了愣,解锁屏幕一看,是条qq信息。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qq交流了,而钟意保留qq的唯一目的,是因为那上面有妈妈的号。 他打开企鹅,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名字:westwind。 west……wind? 钟意马上反应过来,瞥了眼身边那位无聊人士,这人什么时候把他qq号加进来的? 姑且看看你发的什么吧。 钟意又点了一下,只见里面写着—— westwind:我错了【大哭.jpg】,再也不要表了……【委屈.jpg】 这是要不要表的问题吗! 钟意正想置之不理,就看见信息在一条一条地飞速增加,顷刻间变成了刷屏。 westwind:不要不理人家啊嘤嘤嘤 westwind:原谅宝宝好不好,宝宝委屈嘤嘤嘤 westwind:【怂成一团.jpg】 看着屏幕上那只怂成一团、瞪着一双无辜大眼的猫,钟意忍不住按压了一下太阳穴。 “你无不无聊!”钟意终于开口了,“不要拿表情包刷屏,浪费我的流量!” “哦,”沈西风停了一下,退出qq,回到主界面,“我开热点给你用。” “够了!” 钟意觉得有些事,该跟沈西风说清楚了。 他张了张嘴,瞥见沈西风那双无辜中带着忏悔的眸子,只能又埋下头,开始打字。 沈西风见状,马上坐直了腰板,紧紧盯住了手机屏幕。 过了快有一分钟,钟意的信息来了。 意:你是个明星,不管在哪儿,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的,稍有行差踏错,舆论就能把你喷死,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我别的不求,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地度过高考,让我顺利完成任务。 沈西风把这条信息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心中渐凉。 是啊,人家一直都是以家教的身份在关心你,现在还愿意在你身陷困境的时候,挺身而出,如此的仗义,你还想奢求什么呢? 他聚起一个微笑,扭头看了眼钟意,故作轻松道:“收到,领旨”。 沈西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桃花眼在外。河岸两边皆是流光溢彩的灯带,五色光晕印入他眼底,照亮了那双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 钟意不敢看他那个眼神,低下头轻喃:“那就好。非常时期,都小心点吧。” “嗯。”沈西风淡淡应了一声,也转过看向别处。 画舫是四面皆窗的设计,能把十里秦淮的致景都收入眼底。 工作日的晚上,游河的人没多少,舫里疏疏落落地坐了十来个人,个个形单影只。 只有钟意跟沈西风是坐在一起的。 可惜,人挨得再近,心却离得很远。 像湖中的两滴水,上一刻还密不可分,船桨一过,再难相见。 画舫驶到了终点,两人依次下了船,景明初已经站在灯火迷蒙的岸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大驾光临啊!”景明初一身西服,乍一看很是人模人样的。 他看见两人还穿着短袖,‘哟’了一声,关切道:“怎么穿那么少啊,今晚可有点凉哦。” 说着,景明初脱下西服外套,递给钟意:“来来来,披上披上,马上就要大红大紫的人,可不能感冒啊!” 钟意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绕开那只递衣服的手,径直往他身后的房子走去。 景明初的手收也不是,继续也不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不给他面子了,关键是,每次不给他面子的都是同一个人! 沈西风摘了口罩,拍拍僵在原地的景明初,“他有点洁癖,不会穿外人衣服。今晚吃什么?中午我们台里就吃了几口外卖,小孩这会儿肯定饿坏了。” 景明初很想抓着沈西风的胳膊,马景涛式咆哮:他有洁癖就可以不理人?你就惦记着他饿了,怎么不来心疼心疼我!! 不过他没说话,也没变身。景明初只是优雅地收回了外套,做了个往里请的动作。 景家小爷喜欢的地方,自然又是有年头的老宅子。 钟意扫了眼屋子里的陈设,桌椅皆是沉沉的红木,他看不出贵重,直觉得阴气有点重,整个人都觉得凉飕飕的。 景明初以主人之姿,落座席首,轻咳了两下,抬手示意上茶。 “这次请两位过来,一呢,是朋友间的小酌,二呢,景某想借此机会……” “说人话!”沈西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狠狠白了景明初一眼,“你脑子终于被你爸打坏了?” “咳咳。”景明初对他的诅咒很不满,他一转眼,就看到钟意仍是一副‘你说什么我都当个屁’的漠然表情。 景明初忍了忍,也装不下去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是这样的,我爸跟我说了,最晚明年底,‘若和’会成立一个艺人经纪公司,让我去实习。要是我做得好,大学毕业后,给我三年时间随便我玩,做得不好,本科一毕业就得进公司打工,自己赚研究生学费。” 景明初的眼神在对面两人间扫了好几回,扯出一个温和可亲的笑,商量道:“您二位,可有兴趣跟我们‘若和’签约啊?” 听见这话,钟意到底舍得抬了抬眼皮,丢给景明初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沈西风也不甚在意地喝了口茶,丝毫不感到雀跃:“你们那么晚才成立公司?我合同到期以后,要么续签,要么马上找新东家,那咱们只能无缘了。” “嘿嘿嘿,别这么说嘛!”景明初忙接上沈西风的话,“我这不就是来跟你商量的嘛!” 这时,三四个服务生涌进屋里,开始上菜。 景明初被迫中断了游说,只好含着笑,等着一盘盘菜上桌。 金陵好食鸭,饭桌上自然少不了一道鸭肉菜式。 沈西风见上了坛酸萝卜老鸭汤,便盛了一碗递给钟意:“老鸭汤下火的,你昨天夜里有点咳,应该是虚火冲上来了。” 钟意也没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皱起眉:“辣。” “不辣。”沈西风好言劝着:“就是酸菜的味道,刚才坐船吹了凉风,喝这个也能祛寒。” 说着,他端了叠桂花莲藕放到钟意面前,“喝完你再吃片藕,就不会辣了。” 景明初看着兄弟情深的画面,眉毛都快拧成川字型了。 肿么肥似!明明不是情侣,为什么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大盆狗粮?? 景明初被这个想法吓得一哆嗦,甩了甩头,只道自己是单身太久,闲出毛病来了。 没人照顾他吃饭,那就自己来! 他挽起衬衣衣袖,夹了块笋干吧唧吧唧嚼了,才又开口道:“小钰,你合同到期后,就别再签了呗。你先当一阵儿自由人,我给你找个独立经纪人帮你打点着,撑上一年就好了。” “那不行。”沈西风摇着头,又给钟意勺了些马兰头拌香干,“我妈不会答应的。她下过岗,对无组织状态很没安全感,这也是当年我火速跟‘艺铭’签约的原因之一。” “不是,阿姨不信别人,还不信我吗?”景明初很是震惊,“走走走,哪天带我去你家里拜访下阿姨!听闻她大名这么久了,还没见过真人,这可是你的不对啊!” “信你?”沈西风哼笑道:“你连个名片都没有,穿身高定西服,就能出来招摇撞骗啊?” “嘿!你怎么说话的!”景明初吃了一嘴瘪,调转枪口,开始攻略桌上的另一位帅哥。 景明初道:“钟意!嗨,未来的师弟,我们学校虽然没有校训,但‘互助互利’这样的警示名言,我们还是得听一听的。您打算什么时候出道?合同怎么签您觉得合适呢?” 钟意实在不知道今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人人都在跟他提出道这个事? 他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听见这种无稽之谈,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钟意从饭碗里抬起头,冷冷看着景明初:“你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我有出道的打算?” “?”景明初愣了一瞬,还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了。 景明初用手朝着钟意上下一比划:“你看看你的外形条件,走大街上遇到过无数星探了吧?沈钰下午发的那条微博看了吧,你一个侧颜就吸引了多少目光,这就是天生的明星命!” 钟意冷冷一瞥:“不好意思,我只喜欢用脑吃饭,而不是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westwind:【试图撒娇.jpg】 .westwind:【委屈地哭成球.jpg】 .westwind:【怂成一团.jpg】 .卖萌三连达成! —— 景明初小可爱,中二霸道总裁范儿,嗯……我挺喜欢的嘿嘿嘿,拿来给钟意踩再适合不过,坐等打脸 67、喜欢到…… 钟意打量了一眼景明初,才发现这人今天穿了身正装,跟上两次见面像换了个人似的。 “其实你的外形条件也不错,可以考虑自己出道,还能有自家公司捧着,比用你的脑子吃饭,容易多了。” 景明初把这番话琢磨了两遍,突然觉出了不对劲:“唉,我怎么觉着,你是在讽刺我??还讽刺了他??” 景明初指着的‘他’哧哧笑出了声,无差别攻击就是这样,容易伤了队友。 沈西风连忙摆手:“我们意只是在说你,不是说我。你不是他对手,别说话了,说多错多。我们这位学霸,要想进娱乐圈,不过分分钟的事情,等他哪天来了兴致,我再告诉你啊。吃饭吃饭,买卖不在仁义在,小初爷您让我们吃口饱的啊。” “不是,你们俩都不再考虑考虑了?”景明初有点绝望。 南下前,他还拍着胸脯向他爸保证,以他跟沈钰的关系,一定能把他忽悠过来。 等他下午看到沈钰新发的那条微博,又想起钟意这个人的确帅得有点过分。 他之前那小女友也回去跟他念叨了好一阵儿,要是能把他也忽悠出道,操一把种高学历人设,那简直必火啊! 景明初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直响,他景家又不缺钱,什么条件都好说,只要能挖到有潜质的人。 他本想直接签沈钰,再利用他的热度和资源大肆招揽新人,安排出道,以师兄带师弟的模式,让新人火速上位。 谁曾想,第一个大前提就被掐死在襁褓里了! 景明初心犹不死,缠着沈西风继续问:“那你今年合同到期了怎么办?还跟‘艺铭’签?还让张可毅那个傻叉当经纪人?” 这一问连钟意都抬起了头,看向沈西风。 沈西风在两人的注目下,淡定地吃了几口菜,再抬头,发现他俩还在等回答。 沈西风不由得笑了:“怎么,两个没踏入社会的温室小草,想跟我探讨成人世界的游戏规则?” 他把筷子一放,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微侧过脸朝向钟意。 沈西风开口道:“我目前的热度,也是靠着公司一步步的策划涨起来的。知道一年前我的微博粉丝数有多少吗?只有现在的四分之一。 “运作一个艺人,哪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这小破公司的老板,一年见不到三五面,你们以为我的资源都是从哪儿来的?这公司和经纪人跟了我三年,彼此都知根知底,如果没什么大的意外,我应该不会换人。” “可是,你那公司做决策的有问题,经纪人对你也不好……” 钟意也放下了筷子,认真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应该会有更大的公司来找你吧?” “有啊,但大公司就意味着艺人多,前辈的资历跟咖位都摆在那里的,我挤进去,也只能分点残羹冷炙。” 沈西风看了钟意一眼,笑得有些无奈:“你以为我能有什么实力呢?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连电影学院都还没考上,说到底也就是个流量小生。还要跟每年冒头的新人抢粉丝,谈实力,还早得很。” 这是钟意第一次听沈西风评价自己,很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少年成名,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小童星,居然是这样看自己的。 所以,是这种自贬的倾向导致了抑郁症吗? 钟意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沉默片刻,钟意又提出另一个建议:“至少换换经纪人吧,你现在那个,让人一言难尽。” 沈西风没立刻回答,夹了片笋干,想要往钟意碗里送。 筷子刚到碗上,就被钟意断然拒绝了:“不要,我讨厌这个味道。” 沈西风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带着笑看向钟意:“看吧,鲜笋你喜欢,但笋干你就不爱,明明是同一种东西,这是什么道理呢? “张可毅是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但他对热度趋势的把握,对我的市场定位,都押得很精准,短时间内,估计我还得靠他才行。 “知道为什么人人都叫他‘毅哥’吗?他入行二十多年,娱乐圈基本混了个遍。他唱歌没天赋,演戏没颜值,但有一条,特别能吃苦,装得了孙子,丢得了面子,豁出命的去做事——凭着这点,他积攒了一大把人脉。 “我前期的那些通告跟资源,都是他一人磨破了嘴皮子,动辄几个通宵守回来的。在他看来,没残就不是个事儿,还能喘气就说明还能接活。” “‘艺铭’是小,且全靠我一人撑着,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可毅如今也拿了公司的股份,他做的决策,一定是利于我事业发展的。” 但是否利于你的身心健康呢? 这句问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钟意张了张嘴,眼角瞥见对面的景明初,话就拐了个大弯。 “你觉得好就行。”钟意说完,又出了口大气。 “嘿嘿嘿!”沈西风傻乎乎地笑着,跟溺在了蜜罐里一样。 景明初伸出手狠打了几个响指:“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两位看不见吗?这个大活人还要为今晚这顿饭买单呢!你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尊重我一下,看看我,哪怕一眼??” 沈西风果然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立刻又鞍前马后地伺候他家小朋友去了。 “桂花藕别再吃了,糯米吃多了晚上不易消化。试试这个‘炖生敲’,南京特色菜,非常嫩。”沈西风殷勤地给钟意夹了一筷子。 “这是什么肉?”钟意用筷子翻了翻碗里那块不明肉类,迟迟不愿下口。 “就是特别处理过的猪肉,很好吃的,你试试嘛。” 景明初别开眼,摇了摇头,索性拆开根牙签开始剔牙。 妈的,自己花了四五千,就跑来给俩男的当电灯泡? 唉,不对,俩男的? 景明初猛地一抬头,眼神在对面两人脸上来回逡巡,这会儿两人倒是自顾自地吃着菜,没了刚才那股子腻歪劲儿了。 对,就是腻歪。 从第一次见他俩,也觉得哪里不同,沈钰对这个同学的照顾,就差给他端屎端尿了。 操,什么个情况? 景明初想到某种可能,心里一跳,食指跟中指夹着牙签就往嘴边送,被刺得‘嘶’了一长声。 坐在对面的钟意目睹了整个事件的发生,眼神里明明白白写上了“你是个白痴吗”几个大字。 景明初没空在意对自己的不实诽谤,他用眼神明示暗示着沈西风,终于换来了对方不经意地一瞥。 “干嘛,你眼睛抽筋了?”沈西风莫名其妙地问。 景明初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随后道:“走,跟哥哥放水去。” 景明初站起身,二话不多说地拉着沈西风出了房间。 钟意抬头,就看到两人跟小学生一样手拉手去厕所了。 外面河风有点大,沈西风刚出门就被吹得一哆嗦,心里老大不情愿。 “你上厕所自己去呗,我又不想上。”沈西风道。 景明初脱了外套,一件衬衣也有点凉,可现在不是在意温度的时候! 他把沈西风带到河道边,左右看了看,才犹豫着开口。 “沈钰,哥跟你都是过命的交情了……” 沈西风突然道:“谁他妈跟你过过命啊!” 试图走心的景明初刚起了个头,就被烦躁的沈西风给打断了。 景明初愣在当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沈西风说:“有屁快放,冷死了。我还得回去盯着钟意,不然那小子肯定不会吃青菜。” 真是三句话不离钟意! 景明初跟沈西风差不多的身高,因是北方人,体型看着还要魁梧些,zegna的修身衬衣让他看起来比沈西风成熟了许多。 他拧着眉,半天吐出一句:“钟意不是洁癖吗?怎么能受得了你给他夹菜?” 沈西风愣了一瞬,心道你这问题,问得很有水平啊! 是啊! 小洁癖不仅要吃我夹的菜,还要穿我穿过的衣服呢! 怎么样,不服你来咬我啊! 猝不及防地,景明初就看见自己想要质问的对象,笑成了个傻逼。 什么jb毛病! “你他妈正常点!”景明初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忍了忍,小声问:“真弯了?” 弯? 沈西风脑子一转,冲口而出:“滚!弯你妹!老子才看不上你!” 不是弯了? 那…… 景明初小心翼翼地问:“钟意是人妖?” 这一次,沈西风平静多了,他冷笑着一甩头:“你当他面这样说试试?” “那你他妈是不是喜欢他?” 景明初终于低吼出声,紧紧盯住了沈西风。 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畔,夜风陡起,打着旋儿吹过两人头顶,扰乱了两个注重外貌的大男生精心抓出来的发型。 沈西风站在凉风里,第一次听见有人问他喜不喜欢钟意,出乎意料的,内心一片宁静。 “嗯,喜欢。”他听见了自己语调平平的声音。 当‘喜欢’这两个字说出口后,紧接而来的,是汹涌澎湃的喜悦,那喜悦冲上头,让他怎么也止不住咧开的嘴角。 “很喜欢。”沈西风重重地点了下头,重复道:“喜欢到……不想再隐瞒了。” 操! 又一个猝不及防,景明初见证了沈·当红流量王·八亿少女梦·钰的出柜。 景明初有点头疼,扒了扒头发,再问:“你……那钟意呢,你们俩就这样一辈子不公开?” “他什么都不知道。”沈西风表情危险地警告景明初:“你别跟他说任何一个字,不然我宰了你!” “操,你他妈还玩儿暗恋??” 景明初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放着天底下那么多软萌妹子不找,偏偏看上个男的,还他妈偷偷摸摸地喜欢不敢告诉人! “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啊?这事儿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景明初烦躁地摸了摸裤兜,刚把烟掏出来,想到沈钰的嗓子,只好又塞了回去。 景明初嘟囔道:“我妹要是知道这消息,能把她给哭死。”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 沈西风苦笑着摇摇头,“等高考完了再说吧。人家不考试,我还得考。我的前程就靠这一买卖了。” 景明初一想也是,都五月了,自己也得抓紧多看几页书了。 他点点头,用手一指房间,带着沈西风往回走。 “对了,钟意最后选的什么系?”景明初问。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忘记问了。”沈西风瘪瘪嘴,“总觉得我一学渣特没资格问人学霸这些问题。” “那算了,我找人去查吧。” 快进屋时,景明初突然又停下脚步:“今天的比赛成绩如何?行不行啊,他唱歌?” 沈西风不愿多说,只道:“行不行的,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周六晚上10点半,记得给我贡献收视率。” “行行,还保密了!” 景明初悻悻道:“你俩都不搭理我,我还得再想想上哪儿去倒腾些十八线的小菜鸟回来充数。唉,你说网络主播怎么样?最近有个叫什么‘梨花白’的特火,你知道不?” “景家公子正经娱乐圈进不去,只能转而捧外围?”沈西风斜眼睨着他,“你说话过过脑子,还没被你爸打够?” 景明初缩了缩头,小声逼逼:“外围没人权啊,人家是很火嘛……” 两人回到房里没多久,沈西风就接到张可毅的电话。 张可毅通知他明早有个杂志专访,会采访参加本季《聆听》节目的所有歌手,钟意也得参加,采访稿他已经让人送去酒店了,让他俩晚上回去做做准备。 钟意原本以为明早就能回宁州,听说还有采访,满脸的疲倦掩都掩不住。 沈西风看在眼里,落在心里。 奈何景明初那小子话多,拉着沈西风又唠唠叨叨了个把小时,等三人坐着画舫出来,已经快11点了。 回酒店的车上,钟意就睡着了。 沈西风用肩膀撑着钟意的头,心疼得要命。 平时这孩子都有午睡的习惯,这几天没日没夜的排练,晚上回去都是沾床秒睡,实在把他累坏了。 到了酒店下车,钟意还有些迷糊,半睁着眼被沈西风拥在怀里,轻声哄着。 两人穿过大堂,进了高区电梯间。 深夜的酒店大堂,只有零星的客人在走动。 咖啡吧早就过了打烊的点,一旁的沙发上,只有两三个晚到的房客拖着行李在等待入住。 人人脸上都带着倦色,彼此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有个穿灰色外套的矮个男人,在沙发上坐了快一整晚,这会儿蓦地一跃而起,脚步匆匆地出了酒店。 夜风带起他外套的一角,露出半个带着红线圈的单反镜头。 作者有话要说:.景明初: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两位看不见吗? .沈西风:您老唯一的作用就是吃狗粮了。 —— 早点休息,考试的好好考试,祝顺利!把钟小意的欧气分给你们! —— 感谢我不是孽障。1、云淡疏雨滴梧桐1、我不是孽障。1、春秋一梦1、281099861、redcarpet1、redcarpet1、281099861地雷 感谢兑泽1、我不是孽障。1、“”3、曦撩10、ゞ古城白衣少年殇i5、“”1灌溉 68、青春期必问 等回房依次洗完澡后,钟意反而清醒了不少,没那么着急睡觉了。 沈西风从浴室一出来,就看见钟意盘着腿坐在床头看采访稿。 钟意不愧是练过功的人,穿着睡衣腰板也是挺得直直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姿势挺放松,可眉头微蹙,脸色也绷得有些紧。 想到这是两人独处的最后一晚…… 沈西风擦着头发手不由得慢了下来,有个念头在脑中盘桓许久,挥之不去。 不,他也不想挥了,连景明初那小子都知道了,正主也该知道了。 沈西风慢慢凑过来看了看稿子,又把目光转向钟意,轻声问:“怎么看起这个来了,几点了还不睡?” “刚才睡过,这会儿不困了。”钟意头也没抬地回着。 “那要不要体验下我的按摩技术,试过的都说好哦!”沈西风试探地问。 钟意眼睛盯着采访稿,想也没想地问:“谁试过?” “成哥,还有我妈!” 钟意斜晲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沈西风说完,把毛巾一扔,蹭上床捏着钟意的肩膀就开始了。 这小孩身子真有点单薄,肩颈处几乎就是骨头,硬得硌手,低头时肩胛骨微微凸起,稍一使劲就能摸到脊椎的形状。 “太瘦了。”沈西风不满地摇头:“你还是太挑食了,看看你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怎么出去经历风雨啊。” “我不挑食。” 钟意随口接了一句,把采访稿举高了些。 他侧头问沈西风:“可以删掉某些问题吗?我不是很想回答。” “随你。”沈西风用拇指压着钟意的肩颈,鼻尖闻到他发丝散出来的洗发水香味,心里紧张得有些发抖。 “那好,有关我以后的大学这一段全部删掉。” 钟意拿笔划掉了好几行,再举给沈西风看:“这些都不要了,你记得啊。” “恩。”沈西风答应了一声,才抬头扫了眼那些问题,突然想起了什么,“哎,意啊,你最后选的什么专业?” 钟意动作一滞,轻声道:“问这个干嘛?” “晚上景明初在问,我才想起好像还没问过你。”沈西风问。 说着,沈西风换了个手法,用拇指根部沿着脊椎线推压,力道没控制好,引来钟意一声长嘶。 “好了,别弄了。”钟意呲牙咧嘴地躲开沈西风,“好疼,你手艺太烂了,差评!” “你个小没良心的!”沈西风一把搂住他,用头轻轻撞了撞他的,“我这不是在给你放松嘛。这一周都辛苦了,明天采访完我们就回去,周六找个时间再做个直播,这事儿就算过了。决赛反正在高考后,我能安静地做最后冲刺。” 沈西风心跳得厉害,絮絮叨叨地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话到一半,被钟意打断了。 “周六下午拍毕业照。”钟意从采访稿中抬起头,看向沈西风:“你来吗?” “周六?”沈西风想了想,“行啊,正好就在学校做直播吧,把你和班里的同学都介绍给粉丝看看。” 钟意这才记起还有直播这一茬,皱了皱眉,无奈地‘嗯’了一声。 沈西风这会儿脑子乱得很,给个话头子就顺着往下说:“这就拍毕业照了?说起来,那个班里的人,我都还没认全,三年同窗的缘分,这么快就走到头了啊。” “再不拍,往后估计人都凑不齐了。” 钟意抬起头看了看落地窗外的阑珊灯火,淡道:“还有一个月,高考结束后,大家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了。” 那语气听得沈西风心惊,他忙皱起眉教训道:“瞎说什么呢,这话能用在这里吗?学霸也要乱用成语吗?” 钟意老气横秋地甩甩头,“学霸也是人啊,也会出错,也会紧张。你看,我上台前不比你考试前更紧张?” 说到这个,沈西风回想起钟意还会紧张得咬手指。 沈西风不禁弯了弯唇角,“对哦,学霸是真的很紧张,难道是因为没准备干花袋子的原因?” “?”钟意转过头,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沈西风低笑道:“自己做的好事这么快就忘了?还是说这一招对学霸不适用?” 钟意这才明白过来,之前沈西风考试的时候,他给人准备的干花袋附身符。 钟意不禁也笑了,他举起采访稿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水光盈盈的眸子:“我不需要那种能熏死人的东西陪着睡觉,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要相信科学发展观啊,骚年!” 糗事重提,让沈西风光速变脸。 沈西风双眼一眯,威胁地磨牙:“你还敢笑我!” 说着,他猛地伸出双手,向钟意腰侧发动袭击。钟意被抓了个正着,笑得使不上劲,只能打着滚闪避。 不过床就那么点大,他跟沈西风又都是脚长手长的,再怎么逃,也能被对方轻易抓到。 沈西风存了心要收拾他,抓到脚踝挠脚心,抓到手臂挠咯吱窝,把钟意活活笑出了眼泪。 到最后,两人滚在一起,沈西风上半身压在钟意身上,捏着他的下巴问:“还敢不敢笑哥了?嗯?” “不敢了,不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钟俊杰小朋友被压倒在床,脸颊上带着笑到缺氧的红晕,硬气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沈西风这才满意了,刚想撑着身子起来,蓦地发现小朋友的唇离自己不过一掌宽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小朋友的气息打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来自他俩用的同一款漱口水。 沈西风像是瞬间被石化了一般,身子从上到下地僵硬了起来。 偏偏这时候钟意被他压得难受,扭着身子想要挣脱桎梏,语调软软地哼唧着:“让开,你压疼我了!” “不让。” 沈西风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压住钟意不安分的肩,迫使他停下来。 钟意那双眸子本还带着笑意,在看到紧张得有些不正常的沈西风时,那笑也渐渐隐去了。 房间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他俩都刚洗完澡,沐浴液清冽的气味被体温蒸着,丝丝绕绕地裹着他俩,像是覆了一张无形的网。 两人一上一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一个紧张,一个更紧张。 床头灯大开着,光线充沛。 钟意就着灯光,看到沈西风的额角与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他压着自己肩膀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他下意识地就想咬手指,然而他刚一动,右手便被沈西风擒住,接着,沈西风的脸缓缓地压了下来。 在双唇触上的那一瞬间,钟意极快地侧过脸,让那个吻只落在了唇角。 沈西风骤然睁开眼,看到了钟意紧闭的眼眸和微蹙的眉头,刚才自己触碰过的地方,已紧绷成一条直线,清晰明了地透露着拒绝。 前一刻还嘶吼着就要破胸而出的心脏,在这一瞬冻结成冰,让沈西风几乎喘不过气来。 钟意觉出沈西风松开了钳制,他扭着头,一个翻身坐起来,正想下床,右手却被沈西风拉住了。 钟意没再挣扎,沈西风也不动。 挂钟无知无觉地走着,滴答滴答,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等分针又走了好几个来回之后,才听到一个低沉的,带着商量口吻的声音响起:“高考后呢?” 沈西风垂着头,不敢去看钟意,全身唯一的感知,便是抓着钟意手腕的那一处——他的中指指节正好抵在对方腕骨上,压着神经微有些酥麻。 沈西风没着没落,不过脑道:“等我们去北京以后呢?到时候……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高考以后再说吧。”钟意断然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挺晚了,早点休息。” 说完这话,钟意抽回了有些麻痹的右手,起身打开衣柜,拿起备用的被子就要往客厅走。 沈西风一把接过被子,丢下句“我去睡外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钟意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客厅灯光熄灭,直到再也听不到沙发上传来的窸窣声,他才颓然跌坐回床上。 沈西风擦过头的毛巾正丢在手边,他乱扔东西的习惯被钟意说过好几次,从来不知道改。独留沈西风一人在屋里不到十分钟,他就能把房间弄成个猪窝。 钟意机械地拿起那条毛巾,开始收拾。 卧室整理好了,又进到浴室把那些瓶瓶罐罐都摆好,地上的水渍清理干净。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床边,把头埋进掌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 不该这样啊。 第二天接受完采访,中午两人就乘机回了宁州。 一个半小时的飞机加一个小时的汽车,直到保姆车来到了一中大门口,沈西风跟钟意才说了今天的头一句话。 “走了。” 钟意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保重身体。” 成哥被他俩的双倍冰冻魔法攻击吓了一路,以至于钟意都走远了,他还不敢开车。 回过头,成哥看了看闭着眼也没睡觉的沈西风,建议道:“要不要送小意去寝室?” 沈西风抬了抬眼皮,盯着成哥那张质朴的脸,突然问:“成哥,你喜欢过人吗?” 成哥陡然有些紧张,来了,青春期必问真的来了! 这段日子他都提心吊胆地等着沈西方发问,没想到竟挑了这么个时机! 这俩孩子明显是在闹矛盾,原因为何成哥不知道,但他不想当炮灰,更不想换工作,他只能绞尽脑汁地想着措辞。 “喜欢过啊,挺好的。” 挺好的…… 成哥为自己答出这样的话感到羞愧。 好个屁啊,没见人正冷战吗? 不过沈西风的注意力并不在第一个问题,他接着又问:“要怎么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钟意喜欢你啦。 成哥在心里大声逼逼,他要不喜欢你,能让你天天这样搂搂抱抱的? 他要不喜欢你,能答应做你比赛的嘉宾? 如果这都不算喜欢,那‘喜欢’这个词就得改定义了。 小年轻,就是没眼力见,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都看不清。 唉! 成哥腹诽完了自己的小老板,张嘴却是另一番话。 “能感觉得到吧,对方看你的眼神,为你做的事,说的话,从这些方面多半能看出点东西来。”成哥说。 沈西风沉默了片刻,抬了抬手,“走吧,回家。” 眼神清澈,做事仗义,说话有条理。 钟意自然是全世界最好的钟意,但喜不喜欢沈西风,这问题就有点悬了。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成哥请听题,第一题…… .成哥:不要了不要了,辞职辞职。 69、他长得比我 这周末要拍毕业照,周六补课一天,周五下午正常上课。 钟意找了个课间时分走进教室,班里的同学见到他先是一愣,等反应过来后,全都围上来打听八卦。 沈钰那条微博人人都看到了,六班的学生一眼就能认出那是钟意! 谁都不敢相信他们班冷酷的大班长,竟然会上台唱歌,为这事已经分成两派吵了两天了。 “钟意你只是去探班对吧?” “你跑南京去干嘛,还能遇到沈钰,也太巧了吧!” “钟意我看见了看见了!有芋头直播,我看到了!” “什么直播,这种录播节目怎么会有直播?瞎吹吧你!” “这种偷拍你们当然不会知道,只有高级粉丝才看得到,不信明晚看电视!” “看什么电视,钟意这不回来了吗,问他!” 同学们正吵得欢,班主任也进来了。 班主任看到钟意也忍不住招手:“钟意回来了?过来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钟意实在无心解释什么,索性课也不上了,推说自己头疼,径直回了寝室。 昨晚他又是一整夜没合眼,躺在留有沈西风气息的枕边,烦躁得像是有万只蚂蚁爬过。 在酒店里他不敢抽烟,这会儿到了寝室,便敞开了抽。 他不想看手机,便拿出复习资料,随意刷了套数学卷。 不过最后一算分居然只有132,大题连错两道,他仔细看看,都是审题有误。 自进了高中,语数外三科变成150满分起,钟意在这三科上,就没拿过140以下的分数。 钟意看着那刺目的三个数字,呼吸有些加速。 心不静,意难平。 钟意果断起身,换了身运动服,直接下操场跑圈。 等众人晚自习结束后回到寝室,就看到一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钟意吊着最后一口气,回来了。 “靠,老幺你疯了?” 老三谢仲俞伸手碰了碰钟意的胳膊,发现他手臂上全是汗! “你这是跑了多少圈啊?” “不知道。”钟意累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他撑在书桌边问:“现在几点了?我7点过下去的。” “快11点了。”许云看了看手机,有些不敢置信,“你跑了将近4个小时?” “很久没活动了。”钟意缓了好半天,拿起毛巾往卫生间走。 寝室几人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面面相觑。 万帆咂摸着下巴,问许云:“老大,上次老幺这么发疯是什么时候?” “高二吧?”许云回想了下,“物理还是化学竞赛,只拿了三等奖?” “全国化学竞赛。”谢仲俞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他一晚上跑了60圈,我在旁边亲自数的。” “那这次又是为什么?”万帆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取消保送那事?” “别说了。”许云忙制止道:“他不见得一回来就去看公告栏,估计还有别的事。都别瞎猜了,让他早点休息。” 这一晚,钟意果然睡着了,就是有些不踏实,梦里老是能看见沈西风昨晚光彩尽失的眸子,胸闷得慌。 第二天起来,钟意连刷了三套理综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他的水平终于回升到他能接受的程度,钟意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 他滑开手机,在微信里翻出班级群,发了条所有人的信息—— “下午要照两套衣服,校服跟校礼服,找不到的可以穿白衬衣黑领带代替。” 没过多久,有人开始回复。 “知道了大班长。” “昨天老班强调过啦,班长还真是操心。” “要化妆吗?女生可以化妆吧?” “可以,黑丝超短裙什么的都来啊!” “制服诱惑可以吗?” “滚,只有校服诱惑。” 钟意看着屏幕上滑过的对话,敛了敛眸,摇头:都是些什么素质! 毕业照时间定在下午3点开始,午饭后,大家纷纷开始做起了准备。 宁州一中的毕业照非常正式,所有校方领导全员到齐,跟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一起占了满满一整排。 地点永远不变,就在操场边的校训壁前。 “博观约取,厚积薄发”八个赤金大字,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子,从最初的胶片时代,到如今的数码摄像,见证了这座百年老校的发展。 按惯例,每个班级要照两次,一次着全市统一的校服,一次穿一中自己的校礼服。 校礼服是一中的传统,校庆元旦之类的节庆日子都要求正装出席活动,十七八岁青嫩的身板穿上正装,说话动作都会稳重不少。 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里,人人都把衬衣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想要在毕业照里留下最美的身影。 这是最后一次同框了。 同窗三年,多少明里暗里的情愫即将随风飘散,结不了果的花开了好几季,终是到了凋零的时候。 操场上站满了人,高三十二个班的同学站在各自的队伍里,笑笑闹闹的相互打量,帮对方整理仪容。 五月的阳光洒在他们头上,满满皆是耀目的青春。 本来照相的顺序是按照班级号来排的,但因沈钰迟迟未到,六班只好在一边干等着。 同学们等着倒不觉得无聊,男男女女的聚在一起八卦。 他们班里出了这么个大明星,这事儿够他们进大学后吹上四年,有关沈钰的事情,说多少也不嫌腻。 更何况今晚还有他的复活赛,大家对他能否晋级展开了激烈辩论。 但没人敢再去缠钟意,毕竟他今天的气场比往常更冷了七八度。 只有多日没到校的秦雯不惧冰冻,热情似火地走过去找钟意说话。 “没想到你还会唱歌,不简单啊钟小意!”秦雯道。 钟意抬了抬眼皮,看着她不说话。 秦雯神秘一笑,表情略带骄傲:“我看了直播,放心,只有我这种高级粉丝才有资格进群,不会外传的。” 说着,秦雯神情一黯,惋惜道:“本来我想去南京看现场的,可有事耽搁了。没能亲眼看到你俩在台上互动,是在太遗憾了!” 钟意乜了她一眼,心道幸好你没去添乱。 秦雯见钟意把衬衣穿在校服里,便一伸手:“钟小意小朋友,领带拿来吧。” 系领带这种小事,钟意当然是不会的。同桌三年,每次着正装时,都是秦雯帮他系的。 对此,手残意自然不会拒绝。 他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领带,转念一想,又放了回去。 钟意道:“等校服照完了再系吧,不然校服里面有根领带看着会奇怪。” 秦雯点点头,伸手擦了把汗,四处一望,叹道:“小钰还有多久啊,我们同学等会儿没什么,让老师一起等,就不大好了。” 钟意也抬起头看了看,这已经是最后一个班在照相了。 二十来个老师加领导在太阳下晒了这么久,确实没有理由让他们再等了。 “大家都起来了,”钟意回身招呼着全班同学:“按高矮顺序站好,女生在前面,男生排后面,十二班照完,我们就过去。” “沈钰来了吗?” 同学们纷纷探头探脑地张望,秦雯也悄声问钟意:“小钰说马上到了吗?” “不等他了。” 钟意淡道,离开秦雯,走到队伍最前面,开始组织班里人排队。 不等了? 秦雯愕然,这样重要的毕业照,不等人到齐? 她明明看见他之前一直在看手机,有那么多时间,为什么不能打电话问问? 秦雯看着钟意忙碌的背影,不禁皱起了眉。 去了趟南京回来,这人的气场有些不对劲。 在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等六班的同学走上台阶排好了队形,班主任何老师突然问:“沈钰在哪儿?让他到第一排来照!” “沈钰还没到,班长说不等了。”有同学回道。 “没到?”何老师从前排走出来,往队伍里看了看,用眼神询问着钟意。 钟意站在最后一排的边上,神色平静地回道:“他可能有事……” “来了来了!”有人猛地叫出声,指着教学楼方向说:“看,沈钰来了!”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就见穿着校服的沈西风穿过操场,笑着朝他们奔来。 他今天没做任何发型,发丝随风轻扬,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花痴声,女生们夸张地抚上胸口,眼神都粘在了他身上。 连第一排的老师也忍不住称赞:“恩,的确很青春阳光,是我们一中出的好苗子!” 钟意也随着人群看过去,眼神与沈西风的在空中蓦然相交,同时骤然转开。 “抱歉,抱歉,有事情耽搁了。” 沈西风拱手道着歉,他跑得急,额前都渗出了汗。 很多老师没见过他几面,这会儿看到真人,免不了拉着他问上几句。 何老师想拉他跟校长一起站,被沈西风婉言拒绝了,他抬头左右看了看,径直往后排跑去。 “来来来,中间来!”排在队中央的男生都纷纷让开位。 沈西风笑着摆了摆手,两步垮上台阶,站到了队伍最右侧钟意的身边。 前方指挥排队伍的摄影师不干了,指着沈西风喊:“这位同学,你个子比你身边那位同学高,你们俩换一换!” 钟意侧过身正要往外走,被沈西风一把拦下。 “没事,他长得比我好看,就应该站这儿。” 沈西风的话一出口,立刻引来哄笑,大家纷纷侧目看向他和钟意。 钟意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么无赖的模样,他怎么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呢? “好好好,大家全部看向我,看着我的手啊!” 摄影师再次吸引住所有人目光:“好的,想象一下,大家都考上了自己梦想中的大学,马上就要有三个月的长假了!” 沈西风不露痕迹地朝钟意那边靠了靠,挺直背,露出标准微笑。 带着热度和压迫感的身子,让钟意往左侧了侧脸。 钟意用手肘碰了碰沈西风,轻声道:“擦擦汗。” 沈西风低头见是包纸巾,抿着笑接了过来。 两人指尖一触即分,彼此心中皆是一跳。 “等会儿还要照一套衣服,你带了吗?” 钟意眼盯着摄影师,再次问道。 沈西风用眼角瞟了瞟钟意,轻声回了句“带了”。 不单独发信息告诉他,反而去群里提醒所有人注意,这个小别扭的行事,永远那么可爱。 第一套很快照好了,大家纷纷跳下台阶,开始换衣服。 男生大多把衬衣穿在校服里,脱个外套,系上领带就完事。 女生就麻烦些,还要跑厕所去换裙子。 等秦雯换完装,急匆匆地跑回来准备给钟意系领带时,就看到校训壁前,沈钰正在做着她想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秦雯:没能亲眼看到你俩在台上互动,是在太遗憾了! .秦雯:喜欢的人和喜欢的男神的互动啊! —— 后排感谢屌阿北1、傲娇歆小豆1、淡淡1、傲娇歆小豆1、烤鱼30、昵称10、花卷50、兑泽1灌溉 感谢28109986扔了1个地雷 70、你要我的衬 沈西风跟钟意站在墙壁的阴影处,背靠着一大棵香樟树,阳光寻着枝叶缝隙撒下,碎金似的,在他俩头肩处映下无数闪耀的光斑。 钟意站得笔直,下巴微扬,手插在裤兜里,下垂的视线看着某人的额头,神色略有些不耐烦。 “好了没?怎么这么久?” 沈西风不紧不慢地理着领带边,眼神有意无意地向钟意脸上瞟,温言安抚道:“快了,毕业照嘛,得打得精致点。” 在场的男生,一多半都在给别人系领带,但是没有一对能有他俩这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那是用眼神、动作、呼吸构筑起的,类似结界一般,隔绝外界,私密又温存的气场。 更要命的是,秦雯亲眼看见沈西风把领带结打好又拆,拆了又打好,至少反复了四次。 “钟意?” 秦雯试探着叫了一声。 钟意刚动了动脖颈,被沈西风用领带轻轻一勒,只得把头又转回去。 钟意带着忍耐的声音道:“哦,他说他会,就帮我系了。” 沈西风先看了眼钟意,细心地整理好他的衣领,再侧过头冲秦雯一笑:“我搭档的事就不用麻烦你了。” 秦雯被那微笑晃了眼,脑子里还反复地刷着‘我搭档麻烦你’的话。她甜甜笑着,没有回话。 等众人再次列好队形,准备照第二套衣服时,摄影师从三脚架后抬起头,哭笑不得地拍拍手:“同学们呐,眼睛不要乱瞟,看我啊!我知道我没有你们看的那个人好看,忍耐两分钟,好不好?” 这话引来一串闷笑,心思各异的少男少女收回了自己的不受控制的眼神,齐齐向前看去。 钟意跟着笑了两声,忽然转了转眼珠,果然看到身边的沈西风正微侧着脸在看自己。 他抿了抿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看前面。” “哦。”沈西风闻言,乖乖地把头转过去,扯开了笑容。 当摄影师比出最后一个ok的姿势时,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毕业照一照完,高中就真的没剩几天了。 “沈钰,沈钰来跟我们单独照几张!” 前排的老师纷纷朝沈西风招手,他笑着答应着,转头对钟意说:“定的5点做直播,你可以吗?” 钟意点点头:“我去教室等你。” 说完,他下了台阶往教学楼走。 “钟意!” 秦雯从后面追上来叫住他,两人在林荫道上停下了脚步。 钟意回转过身,头顶堪堪擦过悬铃木低垂的枝叶,容颜如玉,身姿若松,只一个轻浅回眸,便叫人心动不已。 秦雯看得痴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 她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领口的那根领带,开口道:“我明天就走了,先去上海,后天的飞机飞美国。” “这么快?”钟意有点意外,“之前不是说高考后吗?” “我妈在那边给我买了房子,让我早点过去适应环境。” 秦雯笑了笑,很是不舍的伸手拍拍钟意的肩膀:“钟小意,这次姐姐是真的要走了。一定一定要想我哦!” 风吹落她别在耳后的长发,也吹走了她这场长达数年的暗恋。 在最好的年纪遇上最好的他,已是幸运。 不过,究竟是他,还是他们? 对于这个跟自己同桌了三年的女生,钟意也有些不舍。再怎么说,也是为她打过架的交情。 钟意笑着低下头,摸上自己的第二颗衣扣,问道:“你要我的衬衣扣吗?” 秦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她抬眼看看一脸无辜的钟意,又扫了眼正往他俩这边走来的沈西风。 不知道为什么,秦雯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她问:“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你说的啊。”钟意听秦雯这样的反复无常,一脸的莫名其妙:“你以前不是说,毕业的时候,男生要把校服的第二颗纽扣送给女生吗?你说这样会给女生带去好运气。” 嗤—— 秦雯憋着笑,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她眼角瞟见越走越近的沈西风,不由得暗自感叹,日防夜防,谁能想到啊……到头来,钟意这颗极品小白菜,还是被猪给拱走了。 呃,用词不当,那毕竟也是自己的男神! 所谓粉到深处自然黑,眼看着男神只离自己几步之遥了,秦雯给了自家爱豆一个甜甜的微笑,紧接着,她上前两步,踮起脚一把抱住了钟意。 前后两具身子同时一僵,秦雯嘴角上扬,语气里却是满满的愁绪:“扣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就当把好运留给你自己。下半年就把雅思考了吧,尽量本科就出来,对申请研究生有好处。” 说完这些,秦雯松开手,微一偏头,像是才看到沈西风一般。 秦雯惊喜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小钰!” 可怜沈西风脸都快要比锅底黑了,还得努力控制表情肌,扯出一个职业假笑。 秦雯实在不忍自家男神表情崩溃到这种地步,叹了口气,走过去,笑中带泪道:“我明天就走了,去到美国后,也会坚持给你打call,加油小钰,芋头永远爱你。” 说着,她又如法炮制,张开双臂,美滋滋地抱上了沈西风。 沈西风跟钟意惶惶对视了一眼,彼此眼神里似乎都透着两分心虚。 “祝、祝你一路顺风?”久经沙场的沈西风,居然被这么个小粉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位小姐姐路子有点野! “谢谢。” 秦雯羞涩地退后半步,眼神在沈西风跟钟意间过了好几个来回,才又开口道:“我看了南京站姐的直播,你们俩在台上非常般配。等今晚节目播出后,你们这对cp一定会火爆各个圈子,为了你们的耳根清净,千万别上b站,微博也少刷,什么晋江、长|佩、海|棠这些一定不要去好奇。” 两位钢铁直男被她爆出来的名字怔住了,交换了一个“你不懂?”、“我也不懂啊,什么乱七八糟的”的眼神。 秦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她转过身,演戏般的边跑边朝他俩挥手:“我走啦,美国见!要幸福哦!” 钟意倍感羞耻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这是自己的同桌,丢的是他的脸面。 然而身边的沈西风却不准备轻易放过他。 沈西风扫了眼他的衬衣,冷冷问道:“你想给她第二颗衣扣?” 钟意这会儿也觉出自己被耍了,何其无辜! “是她说这是什么传统,可以带去好运什么的……算了。” 被人瞎坑也不是第一次了,钟意懒得解释,只能认栽。 “她还抱你了。” 沈西风对此十分介怀。 “她还抱你了!” 钟意也有些激动了,今天都怎么了? 一个个的就没个正常人! “要不我俩也抱一下?” 沈西风终于说出了心里话,“马上毕业了嘛。” “滚!” 钟意一声怒斥,“再胡说,不陪你做直播!” “哦。”沈西风顿时老实了。 他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嘴里还不忘唠叨:“提个建议嘛,行不行的再商量呗……时间到了哦,要不我们就在这里直播?” “这里?”钟意四处看了看,他俩正走到教学楼前,穿过花坛倒是能看到校园的景致。 “行吧,就当宣传我们学校了。”钟意点点头。 “好。” 沈西风先拉着钟意,给他整理了下衬衣和领带,再插上充电宝,打开手机,进入直播间。 这还是沈西风第一次玩直播,连个自拍杆都没准备,进去之后只能在前置摄像头里看到傻呆呆的自己。 他做了几个面部表情,又是傻笑又是龇牙,见镜头中的自己依旧完美之后,才发现画面半天没有变化。 沈西风还转过头去问钟意:“唉,就是这样的吗?粉丝来了没啊?” 粉丝当然来了,5点整的直播,不到4点各大站子就已经准备到位。 芋头们在沈钰发出直播预告的那条微博下疯狂刷屏,现在终于把她们的男神给盼来了! 不过这位男神来是来了,可画面抖动,连个滤镜也不知道加,那一系列不用美化就能用的表情包三连一放,就直接把芋头们给震住了。 关键是男神还去问旁边的人,这是天然呆啊! “真男神不用滤镜!” “可怕,我的男神竟然是这个样子!” “啊啊啊啊小钰的盛世美颜啊!” “小钰问的是班长小哥哥!!” “啊啊啊求放出班长小哥哥!!” “为两个小哥哥疯狂打call!!!”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跪着看手机。” “妈妈让我不要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可宝宝明明在笑!” 钟意凑到镜头前看了半天,指着屏幕左下方让人眼花缭乱的评论说:“看样子不仅是来了,还来得挺多。” 就这么一句,评论又集体高潮了。 “啊啊啊小哥哥的声音好好听!” “小哥哥的睫毛好长,睫毛精本精!” “小哥哥我们来了都来了!” 沈西风也看到了那些一闪而过的评论,他索性一把拉过钟意,让两人同时出现在镜头里。 沈西风向粉丝介绍道:“今天做直播的主要目的,是让大家认识认识我在《聆听》节目里的搭档,就是身边这位钟意同学。” 说着,他转头轻声提醒:“给大家打个招呼啊。” 在钟意看来,这种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的行为,傻逼到了一定境界。 但再难堪,他也只能举起手,冲着镜头微笑:“大家好,我叫钟意,希望今晚我们的演唱,能让大家满意。” 评论爆炸的速度快得已经让人看不清了。 沈西风不再去管评论,揽着钟意把比赛的情况说了一大通,最后还让粉丝们替他感谢钟意,愿意在他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钟意的单人solo讲到实在没话可讲了,便退到公告栏边,那里有一棵粗大的香樟树,正好可以躲太阳。 沈西风则拿着手机四处转悠,给粉丝介绍校园。 “这就是我们一中的高中部,过去三年,我都在这里上课。” 沈西风从上到下拍了拍教学楼,转过身看到公告栏,又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 “这是我们高中部的公告栏,有什么大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在这里发布,像期中期末考试的排名,运动会的时间安排什么的……啊,现在公告栏里贴着的是高三年级保送名单! “说到这个保送名单啊,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们。那就是……来我们找找看,钟意同学也在这个名单上哦!大家来一起找找看他在哪里啊? “哦,我看到b大那一栏了,来来来,大家来看看……看看……” “……” 沈西风的话音戛然而止,画面就此静止了。 “是我的网掉了吗?怎么画面停住了?” “啊我这边也是,怎么回事啊?” “渣浪又被拖垮了吗?23333我们小钰的人气真不是吹的!” 然而,接下来,沈钰的脸在屏幕上一晃,直播到此结束了。 比之前预告的一个小时,少了四十分钟。 沈西风转过身,径直走到钟意身边,一脸严肃地问道:“怎么保送b大那一栏里,没有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你想给她第二颗衣扣? .钟意:你想要吗? .沈西风:要要要要!!! —— 秦雯小姐姐就要退场了,稚嫩的他们将迎来人生的一大转变,成为能够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可能最近补夏目把人补感性了,总是忍不住泪目。早点休息,作者继续生死赶稿。__ 71、喜欢也不给 每年高考前,高中部的公告栏里都会张贴大红榜,上面公布所有保送生的姓名、班级、以及保送大学。 一中的学生年年看,年年盼着自己能上大红榜. 去年钟意寝室的人还在公告栏前打过赌,说明年这上面一定会有钟意的名字。 居然栽在这上面了。 谁能想到万年不来学校的沈西风,会注意到这么个小细节? 钟意扫了眼公告栏,脑子里的谎话还没成型,沈西风又赶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钟意快速否认着,一双眸子隐在斑驳树影之下,很是平静。 他甚至还弯了弯嘴角:“上次参观完学校,感觉跟我的方向不太吻合,就放弃了。” “你的方向?”沈西风死死盯着钟意,“你的专业都还没定,哪来的方向?” “我的……人生大方向,”钟意有些编不下去了,故作轻松地笑着:“嗨,就是不想去了呗,没什么好说的。我习惯挑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挑。你直播做完了吗?不是说要有一个小时吗?” “钟意!”沈西风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 他穿着挺括的白衬衣,领带结松松地吊在脖前,蹙眉薄愠的模样,已有些男人气了。 风过叶动,香樟树独特的气味幽幽袭来,衬着这样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年,很有些小品画的韵味。 钟意不自在地别过眼睛,脖子上的领带让他呼吸不畅。 钟意一边伸手解领带,一边说:“不直播那我就走了,我也要参加高考,得赶回去复习。” 钟意要参加高考! 这个消息一定是在他来南京前就知道的,而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居然还花了一周的时间陪自己练歌。 想到这个,沈西风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他呆立当场,死命攥着手机,再说不出半个字。 钟意还在跟领带较劲,他垂着头双手毫无章法地拉扯着。沈西风见了,下意识地朝他走去,手刚抬起了一半,钟意猛地扯开了领带结,绕头取了下来。 钟意的余光瞟到了沈西风的那只手,却侧过脸,一语不发地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五月初的傍晚,天边升起斑斓的火烧云,将整个校园都镀上了一层暖黄滤镜。 沈西风看着钟意被夕阳拉长的背影,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周身的血液也一点一点冰凉。 等钟意一个拐弯消失在视野里时,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停摆了。 有离校的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瞧见了沈西风,都不免窃窃私语,走远了也忍不住回头掏出手机。 沈西风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打开手机一个电话拨给了景明初。“钟意没有去b大,你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高考前让沈西风知道这个事,的确在钟意的计划之外。 他脑子也乱得很,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和开解。 只要一想到那傻子提起自己是b大保送生的骄傲模样,他就有些心口抽痛。 估计受这事影响最大的,就该是沈西风了。 一个学渣,临近高考还要为个学霸分心,实在让人心疼啊。 钟意好几次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对话框,却不知该写什么。 他在教室从日落坐到晚自习结束,一套物理试卷仍旧停留在第三道选择题上。 周六的晚上,只有少数住校生留在教室上自习。 下课铃响后,都纷纷起身,叮嘱钟意关灯关门后,眨眼就走没了影。 钟意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快到11点了,也起身准备离开。 路过讲台边的电视时,钟意突然忆起今天是周六,《聆听》节目已经开始了! 没有丝毫犹豫,钟意果断打开电视,调到了江宁台。 屏幕中,他俩正唱到合唱部分,不断变换的画面和炫目的灯光,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是钟意第一次透过荧屏看见自己,那个又唱又跳的身影让他很有些陌生。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已高度紧张,分分秒秒惦记着最后接话筒那一下。 还好接住了! 钟意莞尔,摸出手机对着电视屏幕拍了一张。 他打开微信里跟ww的对话框,敲下几个字,又全部删掉,只发了一张图片过去。 这时,他俩的歌唱完了。 电视上的沈钰一把搂住自己,扬声与台下的观众互动,当说到“喜欢也不给,人是学霸”这一句时,沈钰有个自然的偏头动作。 钟意知道,那是他在用脸颊蹭自己的头发。 这是沈西风抱着自己时的习惯动作,像是某种靠气味标记所有物的兽类。 钟意喉头一紧,看不下去了。 他关掉电视,锁上门,径直回了寝室。 沈西风当晚没回信息,到第二日晨起,依旧没有回音。 周日的寝室,除了钟意,就还剩另一个不爱回家的万帆。 两人都起得晚,没赶上食堂的早饭,一人一盒牛奶充数。 钟意拿着手机端详了半天,突然叫万帆:“你在微信里把我拉黑。” “啊?”万帆翻了翻眼皮,“为啥?你要抛弃我们这些学渣亲戚了吗?苟富贵勿相忘的誓言,言犹在耳,你怎能……” “别啰嗦,先拉黑一下我看看。”钟意瞪了他一眼。 “哦。”万帆认命地拿起手机操作,蓦地想到了什么,“你是怀疑自己被人拉黑了吗?谁啊,狗胆包天了,敢拉黑我们大班长!” 钟意没说话,随意发了个表情包给万帆,就看到对话框前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下面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原来会有这样的提示。那看来应该没被拉黑。 “到底谁啊?”万帆探头探脑地往钟意手机上瞟,瞎猜了几个人名,最后突然说:“难道是沈钰?” 这话一出口,万帆马上又笑着摇头:“怎么可能,昨晚他还发了条微博感谢你呢。” “昨晚他发了微博?”钟意一愣,忙退出了微信。 “是啊,你没看到?那么情深意重的你居然没看到?” 万帆觉得不可思议:“你难道没关注他?老幺不是我说你啊,当了别人那么久的家教,对同学的事业生活也太不上心了。你去看看,我们学校有哪个没关注沈钰啊?官方微博都关注了他的!” 钟意没功夫听他瞎扯,直接打开微博搜索沈钰。 他的置顶微博换了,由之前的广告,变成了一张图片,配文六个字:“肝胆洞,毛发耸。”【注】 微博来自iphone客户端,芋头们早八过只有这种客户端,才是沈钰自己发出来的微博。 而那张图片,是钟意的一个半身侧影,他正抬着右手调试耳返,手掌遮了大半张脸,微弱的背景光恰好照亮了他的睫毛。 这应该是刚上台不久被抓拍到的,那时他正每个毛孔都透着紧张。 钟意的眼神又返回去看了看“肝胆洞,毛发耸”这六个字,微微浮出点笑意,“他知道什么意思嘛……” “知道啊!”热心肠的万帆帮他点开微博下面的留言:“你看,粉丝全都在科普这是哪首诗,连我都知道了!” 钟意扫了眼留言,除了大型科普现场外,一半在赞美沈钰的文学素养,一半在表白学霸班长。 那些诸如“我要给班长大人生猴子”和“让我死在钟意的睫毛里吧”的直白宣言,简直让钟意不忍细读。 钟意注意到这条微薄的发出时间,是在自己发的那条微信之后,那就说明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不想理自己? 没事就好。 钟意放下心来,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万帆知道他要去教室上自习,忙胡乱收拾了两下,追着他一起去。 不到一个月的高考生,谁都没资格浪了! 这个时候的后期复习,都是清一色的通过刷题来进行查漏补缺。 钟意没有弱科,正式刷题就是刷全科,一整套做下来,可以三四个小时不动窝。 午饭时,好像听见谁叫了他一声,但那时他正在写英语作文,连头也没抬一下。 等他做完理综最后一道题,搁笔换气时,安静了一整天的手机开始震动。 钟意的神思还陷在题目里,看着屏幕上的ww,有几分恍惚。 过了十来秒,才手忙脚乱地抓起了手机。 “……”短暂沉默后,沈西风率先开口:“我可以进来了吗?” 进来? 钟意猛地一抬头,见教室里已是空无一人。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到教室外,就看见靠在门边墙壁上的沈西风。 沈西风还维持着讲电话的姿势,听见声响,抬眼看了看他,再一垂眸,轻声送出一句“可以吗?” 钟意忙放下手机,缓了缓气,才道:“这也是你的教室,进去不需要我的同意。” “我看你在做题,不敢打扰你。”沈西风一弯腰,拎起地上的背包和外卖盒,转身进了教室。 做题? 不敢打扰? 钟意突然回想起之前似乎有人叫过他一声,那时候,大概是午饭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3点半了,难道这个傻子在这儿等了三个多小时? 沈西风径直走到钟意的课桌前,在他旁边空着的课桌上,打开装着外卖盒的袋子,一样样地往外拿。 拿到一半,见钟意走过来愣愣地看着自己。 沈西风手下蓦地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这个,这个拿来的时间有点长了,估计饭菜都凉了,我重新……” “不用。”钟意忙拿过一个饭盒,快速打开,坐下:“我饿了,来得正好。” 沈西风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从袋子里找出方便筷,递了过去。 钟意手里的是一盒蛋炒饭,他嚼着失了温度的米粒,看桌上还有另外三个外卖盒,便抬头去看沈西风:“你午饭吃了吗?” “嗯?哦,没有。”沈西风如实答道。“那一起吃吧。” 钟意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不是还有这么多吗?” 沈西风依言坐下,随手打开个饭盒,也跟着吃了起来。 周日下午的教学楼,空荡得让人心慌,楼下偶尔传来桌椅拉动的响声,更显幽静。 两人面对面坐在窗边的课桌上,一语不发地吃着东西。 这是一顿沉默又别扭的冷饭,两人都吃得不多,一个比一个走神得厉害。 等钟意去楼道丢完垃圾再回来时,沈西风正俯身翻看着自己刚做的题。 午后的日光斜洒入内,柔柔抚着他的眉眼,在旁边的桌面上映下一个完美的剪影。 钟意不禁挑了挑眉,能看懂吗? 那可是理综的卷子。 “你来,就是……跟我吃饭?”钟意站在课桌边,有些好笑地发问。 一晚上不理人,这会儿却又巴巴地跑来送饭,什么毛病? 沈西风放下手里的试卷,转过头看了看钟意,往前一伸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对面。 接着,沈西风从自己的背包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是四五个文件夹,里面鼓鼓囊囊的装满了文件,沈西风逐一打开每个夹子,从里面依次拿出五个红色封皮的证书,摆在了课桌上。 钟意好奇地扫了眼那些证书,霎时被金灿灿的国徽刺得眼睛疼,而那证书上的字,更是让他开始头疼。 五本证书,大小规格都差不多,红底金字,熠熠生辉,三里外都能感受到闪闪的土豪气息。 那是五本《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 —— 【注】出自《六州歌头·少年侠气》宋·贺铸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率先开口:我可以进来了吗? .钟意: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 .那是五本《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动产权证书》。 .钟意:万恶的有钱人。 —— 西风引用的那句诗是讲兄弟情谊的,发微博上相当于昭示天下“这我哥儿,特仗义”那种意思。 早点休息作者继续生死赶榜啊啊啊啊 72、你非要把你 钟意抬手揉了揉额角,长叹两口气,又换手揉了揉另外一边。 有时候他是真的不懂,学渣的脑回路是怎么构成的。 钟意严肃地叹口气:“你把房产证拿出来干嘛?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拿来玩的吗??” “除了我家现在住的那一套,这些是我出道后买下的所有房产。” 沈西风把房产证一本本翻开介绍道:“这三套在宁州,两套别墅一套公寓,这套别墅在海南,有私家沙滩,海景非常好。” “这一套面积最小,但在北京三环内。” 沈西风打开最后一个房产证,犹豫地看了看钟意。 见钟意面色不善,沈西风下定决心道:“虽然只有两百平,但位置挺好,你凑合住着,等明年你满了十八,再拿你的身份证买套大的行吗?” 钟意用尽了全力,终于压下了把这些房产证扔到沈西风脸上的冲动。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能语气如常地开口道:“我为什么要去住你的房子?” 沈西风道:“不不,因为你现在未成年,没办法把房子转给你,等明年4月你过了生日,马上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钟意冷冷地接道:“就可以把你的房子转给我了?那我再问一遍,我为什么要你的房子?” 听见这话,沈西风缓缓抬起头看向钟意,眼神里满满皆是祈求与无助。 “我让景明初打听过了,你保送的事。我想补偿你,而这些是我能拿出的,最贵重的东西了。” 钟意被他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口一酸,忙别开眼,狠狠咬了咬下唇。 沈西风没注意钟意的异样,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淡道:“我也知道,这些跟你失去的完全不可比。可是,我的生活就是如此贫瘠,除了物质补偿,我实在想不出别的了。我这样的学渣,做什么都让你很头疼吧。” 的确很头疼,如果再来几次,钟意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直接被气死。 “这事跟你没关系,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钟意烦躁地敲了敲课桌,皱起眉:“多大个事啊,不就多参加一次考试吗,谈得上什么失去不失去的?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没有……”沈西风坐直了身板,使劲儿地摇摇头。 “没有就行。”钟意盯着沈西风,一字一句地说:“这事对我没任何影响,不仅如此,我的选择面变得更大了,是好事。懂了吗?” 他微微撑起上身,拉近跟沈西风之间的距离,望进那双桃花眼深处。 钟意又重复了一遍:“懂了吗?” 钟意眉间微蹙,嘴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睑半垂,眸子被卷翘的睫毛遮了一大半,隐隐透出细碎的光。 沈西风极少被这样一脸严肃的钟意逼视,竟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慌忙点头。 钟意见沈西风那蠢样,满意了,后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朝那几个房产证一挥手:“赶紧收起来!昨晚不理人,今天又偷房产证出来玩,我看你就是闲的! 钟意回身指了指黑板上方的倒计时天数:“你自己看,现在离高考还有几天?断了一周就找不到复习的状态了?自己每天要做的背的有什么不清楚吗?” “清楚,清楚。”沈西风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他极其不甘愿地收拾起那五个红封皮,拿起最后一个时,他朝钟意点了点,说:“这套还是给你留着,我怕你寝室住不惯。北京限购不好买房,就算你满了十八也不是马上就能……” “我要北京的房子干嘛?”钟意真是被气得头疼,脱口而出:“我又不考北京的学校!” 沈西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眼盯住钟意:“什么叫……不考北京的学校?” 操…… 钟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后悔得想咬舌。 “就……不想去北方了,想考别的城市。”钟意说。 “什么城市,上海吗?还是广州?” 沈西风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我只参加了华戏的艺考,换别的城市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你好好去考你的大学!”钟意有些愠怒,“我去哪儿有什么重要的?北京是个好地方,只是,我没有必须要考那里的理由。” “我啊!”沈西风几乎是低吼出声:“我在北京。这个理由够不够?” 教室空荡荡的,沈西风这一声吼甚至带出了回声。 钟意被吓得一怔,与沈西风对视片刻,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水杯,一不小心,把自己课桌边放着的马克杯碰倒,流了满桌子的水。 钟意和沈西风立刻手忙脚乱地抢救起摊在桌面上的的书跟试卷,钟意的余光瞟到水把沈西风的t恤下摆弄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 钟意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沈西风,对方接了,却拿去擦桌面,把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别跟我说对不起。”沈西风埋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课桌,“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只是……” 话在此停了良久,沈西风捏着半湿的纸巾,颓然道:“你给我一条路走吧。” 沈西风那副丧家犬的模样,让钟意根本不忍多看。 他没喝上水,干渴得难受,哑声道:“高考就是你的路,也是我的路,现在……” “好,高考!”沈西风蓦然抬起头,急切地看向钟意:“还剩29天,这29天我保证不会来打搅你,也会拼了命的复习,等高考结束后,我们再谈考哪里好不好?” “你……” “反正志愿也要等考后才能填,咱们先不想这事,可以吗?” 沈西风双手撑在课桌上,向前探着身子,紧张地盯住钟意,那双眸子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目若朗星。 钟意对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说不出一个‘不’字,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 沈西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飞快收拾好东西,把背包往肩上一搭,快步往教室外走:“我现在就回去复习。” 走到一半,沈西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取下手机外壳,攒了个东西在手心,回身走向钟意。 钟意见他像是要给自己什么,便也伸出了手,下一刻却被沈西风抓住手腕,拉进了怀里。 这事沈西风做了太多次,烂熟于心,连钟意小小的挣扎都预计到了。 沈西风一手绕肩,一手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侧,微一偏头,在他发间印下一个轻吻。 接着,沈西风松开钟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 他这次来去如风,让钟意有点发懵。 钟意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刚才,恍惚间,似乎感觉…… 钟意抬了抬手,这才发现手心里被塞了个什么,摊开来一看,是块红布叠成的小三角,上面用黄色的颜料画了几笔。 这……是在青云山上求的符! 钟意捏着那轻飘飘的一小块布,哑然失笑,这东西,应该是他那个学渣更需要吧! 笑归笑,钟意还是小心地把那块红布收了起来,学着沈西风那样,藏入手机背壳里。 被沈西风闹了这一场,钟意也做不进去题了,干脆收拾东西回寝室歇一会儿。 他翻了几本书,突然在书本之间,露出一角大红色的硬封皮。 “……” 钟意忍着满腔吐槽抽出了那本红色证书,打开—— 半分钟后,教室里激荡起他按捺不住的怒斥: “沈西风你非要把你妈的房产证给我是有毛病吗?!” 本来钟意是打算就此不再理沈西风,甚至考虑过拉黑他的微信,但这个念头维持了不到24小时,就宣告失败。 在第二天傍晚,钟意收到一个能砸死人的大包裹后,终于忍不住点开了微信对话框,一眼找到ww,编辑发送。 “这是你买的?” 沈西风正坐在家中书房里做题,听到提示音时,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抓起了手机。 他已经把所有人跟群组的对话都改为‘消息免打扰’模式,除了一个人。 打开微信,果然是‘意’的一条文字跟照片,那照片里的……是他海淘多日的褪黑素跟维生素。 沈西风弯了弯嘴角,回道:是啊,终于到了,我还担心高考前到不了。 意:…… ww:都是你在家吃过的,维生素每天一瓶吃一粒。褪黑素我给你买的剂量减半的,你先吃两粒看看。 意:这一箱超过十斤,这么多药片你想我吃到哪一年去? ww:谁说只给你一个?全班那么多人呢,我都关心啊,先分给你寝室的,再拿去班里看谁顺眼就给谁。 意:你买的,自己去分。 ww:班长大人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帮忙吗?非要我这个学渣牺牲宝贵的复习时间,冒着被粉丝认出来的风险,万里迢迢跑去学校,挂上职业假笑,四处送温暖吗? 意:我分,你别来了。 沈西风看了一整天的书,正想换换脑子,钟意就自己送上门来。 这样的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他算了算时间,还有半小时上晚自习。 才吃完饭的钟意脾气会比较好,这时候向他提稍微过分点的小要求,答应的几率比较大。 ww:我能每天跟你聊二十分钟吗?一个人复习真的好闷,脑子都打结了。 ww:唉,你的时间也很紧,算了,我不能耽误你,十分钟就好。 ww:我又想了想,还是让你多休息会儿,五分钟吧,五分钟? 五分钟后,钟意回信息了。 意:三条。问题除外。 沈西风眼睛一亮,噙着笑继续讨价还价。 ww:三条也太少了吧,早上好,午饭多吃点,晚安,就没了! 意:再说一句就两条。 ww:好好,三条就三条,今天的不算啊!从明天开始。 沈西风捏着手机,笑得活像只老狐狸。 于是,第二天一起床,钟意就收到了当天的第一条信息。 ww:现在是凌晨2点45分,我做完了最后一套文综试卷,得分比二模提高了5分,考虑到一周多没摸书,这个成绩基本满意。 ……高度紧张吧,睡眠有点乱,还好你不在家,不然肯定会被我吵到。现在是不是已经在做第二个梦了?有一晚你在梦里呵呵地笑,把我都笑醒了,结果你自己翻个身又继续睡…… ……网上的评价,我都看过了,大家对你赞不绝口。你就别去看了,那些女生说话口无遮拦的,会把你吓到。 ……还记得书房窗台上的那盆多肉吗,今天又长了两片新芽出来,我天天给它浇水,长得比你还好。 钟意的食指滑了七八下,才把这条信息拉到头。 大清早的,他就觉得自己在飚血压。 等沈西风起床后,喜滋滋地打开手机一看,还没翘起来的唇角就被无情地打垮了。 意:每条50字以内,今天的三条你都用完了。 浪过头的沈西风委屈地咬着被角,呜咽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每条50字以内,今天的三条你都用完了。 .西风:不能发微信了……那就去学校吧哈哈哈!! —— 沈西风没成年,房子都是用他妈的名义买的……然后就把他妈的房产证给钟意了。 好……好怂。 啊,作者尽力了,站稳cp!不能逆! —— 后排感谢感谢28109986x2、有妖怪的地雷 感谢感谢刺猬研究院x5、nx3、玖沐一x30、云淡疏雨滴梧桐x40、猫丞丞x10、木子haゞx2、兑泽、屌阿北的营养液 73、婚纱、教堂 备战高考的日子就此拉开序幕,自律又高效的生活,让钟意找回了自己的节奏。 他依然是那个中考全科满分的学神。 被收拾了一次之后,沈西风规矩多了,每天早中晚三条信息,每条比着50字内容发送。 为了节约字节,省略一切标点,又因打字速度太快,中文里常常夹杂着几个字母。 ww:昨天i我妈买了大虾做的是你喜欢的糖醋口味我m帮你吃了五只感觉卡路里严重超标i没时间运动好像长肥了s ww:我家阿姨换床单s时弄错了把你客房睡过的换到我床上了不过我y没提醒她嘿嘿嘿你不会介意吧介意我也要睡哼哼 ww:又快一点了每天关在家里o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的我觉得我要有文字障碍了高考结束以后我们聊天就发表情包好了u 一条两条也就罢了,几乎每条都是这样,让钟意这个小强迫症看着心里不舒服。恨不得把对方揪出来揍一顿,让他重造一番。 索性回他没时间就别发信息了,可沈西风充耳不闻,依旧每天按时定省,依旧行文欠严谨。 钟意翻了个白眼,随他去了。 高考前,一中有例行的一对一心理辅导环节。 当德育谭老师看到对面坐着的钟意时,不由得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才面带微笑地问: “钟意啊,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钟意背靠椅背,双手自然交叠放在小腹上,神态平和又放松。 “挺好,”他点点头,“没什么需要老师介入的,我坐个五分钟就走,不耽误彼此的时间。”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谭老师眯了眯眼,丝毫不敢放松。 想当年钟意刚踏入高中部时,初中的德育老师就档案交给谭老师看过,要他格外留意这个青春期丧母,天才又孤僻的孩子。 谭老师找钟意做过几次面谈,填过好几张调查卷,除了稍显内向之外,没看到出任何问题。 而钟意也一再跟他保证,自己身心健康,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211大学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小谭相信了这个,长相俊美,斯文有礼的小天使,并为自己一再的打扰学神感到抱歉。 结果不到一周,钟意就因在校外打架和在厕所吸烟被拎到了他面前。 小谭很崩溃,小谭很受伤。 小谭问:“你的调查问卷里看不出有暴力倾向啊!你还跟我保证你没有不良嗜好!” 小天使眼睫一垂,淡道:“那种调查问卷谁都能一眼看穿出题者的意图,能有多大用?我只是跟人切磋了一下,怎么能叫暴力?偶尔用尼古丁刺激交感神经,释放肾上腺素来达到放松,怎么就是不良嗜好了?” “……” 三年过去了,小谭成长为老谭,而钟意也由那个温良乖顺的小天使,变成了气场全开的学神。 钟意主攻数理化三科竞赛,高一就进了冬令营,高二拿了全国一二三等,高三物理进入省队,最后拿了一等奖。 对于这位‘他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最高分只有一百’的boss级大佬,整个宁州的学生,足足献了三年的膝盖。 每到大考前,同学们都爱打开一中的光荣榜,对着钟意的登记照拜拜,蹭蹭大佬的鸿运。 而这位人人景仰的大佬,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在离高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跑去客串参加唱歌比赛,这样的操作,让全校的老师都捏了一把汗。 校长亲自嘱咐老谭要好好探探钟意的心理,务必让他毫无负担的走上考场。 肩负重任的老谭,亚历山大。 “我们不谈学习,谈谈你上周参加的那个节目怎样?” 老谭笑容可亲,“是怎么想到去跟沈钰搭档上节目的呢?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人人都恨不得24小时不睡觉的复习。” 钟意略带警戒地瞟了老谭一眼,“学校对学生上电视还有要求?” “不不不,不是学校的意思,就是我个人有点好奇,想问问。” 老谭眨了眨眼,“你跟沈钰的关系有这么铁?还是你本人有意往这方面发展?” “误打误撞,举手之劳。”钟意语气淡然,明显不想多说。 可老谭并不接受这个答案,循循善诱道:“你们这个年纪,能有几个志趣相投的铁哥们儿,是好事啊,你们以后多半是一辈子的朋友。为什么会这么说?你看啊,相近的学历,相同的三观形成阶段,加上日后类似的社会经历,你们就好像是同一个蚁巢孵化出来的小工蚁,身上带着刻板……” “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钟意温和地打断老谭的絮叨,礼貌一笑:“我想按时回教室上自习。” “哦哦,”老谭收回了自己漫天发散的思维,呵呵笑道:“我就是想到了我的那些哥们儿,结婚的时候,大家都是轮流去当伴郎的。说不定你以后也会成为沈钰的伴郎呢。” 伴郎? 沈西风结婚? 从未设想过的场景突然闯入钟意的脑海,让他脑子有些发懵。 婚纱、教堂、穿正装的沈西风款款走向新娘…… 钟意迅速中断臆想。 他连缓了几口气,抬头盯着面前这位德育兼心里辅导师,有冲动翻出他的学.历.证.书,看看是不是伪造的。 然而莫名陷入学历门的老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沉浸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老谭还没有自觉道:“……等有了孩子那才叫好玩呢,在肚子里时就抢着定娃娃亲,同性做兄弟姐妹,异性当青梅竹马。你别说,虽然我们离得远,孩子们不常见面,但他们还……” “老师,我真的该回去了。” 钟意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啊?这就回去了?”老谭意犹未尽地看着钟意,等人走到门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开抽屉,喊道:“等等!” 钟意回过头,就看见老谭递了一本深褐色封皮的书过来。 “这是……”钟意接过书,看着封皮上的《thephysicaluniverse》很是眼熟。 “这是你三年前送我的。” 老谭保持着理智平和的微笑:“那时你说心理学类似江湖骗子,让我看看真正的科学。这本书我看了三年,还是一页都看不懂,还你吧。” 钟意摩挲着那书的封面,哑然失笑:“我说过那么过分的话吗?” “还有更过分的呢,”老谭大人不记小人过,摇摇头表示自己都忘了 他指了指那书,道:“当时听你说了很多天体物理的概念,感觉你对此很有兴趣,不知道这兴趣是否还保留着?” 钟意愣怔了片刻,扬了扬手中的书,笑道:“有兴趣也不能当饭吃啊。谢谢老师,我先走了。” 进入五月下旬,没完没了的刷题基本到了头。 班里的氛围也变了,原本鸦雀无声的晚自习,渐渐有人开始聊天,接着发展成群聊,再接着变成班聊…… 最后,连何老师都改了禁令,7点以后班里的电视随便看。 到了最后关头,心态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不影响上考场,做什么都是默许的。 某天傍晚,钟意跟万帆几个咬着冰棍走进教室,就见到一群人围在电视前看着什么。 他瞟了一眼,是娱乐新闻,能让班里人如此关注的娱乐界动态,只有一个可能—— 钟意抬起头,二十来天没见过面的沈西风就这么陡然闯入眼帘。 他嘴里没个轻重,咬掉了一大块冰,直直滑入喉中,冻得打了个哆嗦。 那是沈钰代言的某个品牌在宁州开旗舰店,邀他去剪彩。 镜头里的他似乎瘦了点,穿在身上的西服看着有点空,镁光灯下,眸子比星辰还亮。 剪彩完后,记者把他团团围住,争先恐后地抛出问题。 “沈钰你复习得怎么样,是否有信心考上华戏?” “《聆听》的复活赛你已突围,想好半决赛唱什么了吗?” “《夜猎》资方放出风声,说可能会提前开机,你这边收到通知了吗?高考后你的重心是不是会往影视方面倾斜?” 沈西风的心情似乎挺不错,基本有问就答,时不时还开开玩笑,现场气氛把控得很好。 听了这段采访,电视前的同学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牛逼啊,找个素人搭档都能近半决赛,看来如今的华语歌坛真是后继无人了。” “那是素人吗?那是我们钟意!你上网搜搜,钟意现在有多火?连全球粉丝团都有了!” “拉倒吧,指不定是我们班哪个吃饱撑的自己注册的号。钟意才不会进什么娱乐圈,人家才不稀得跟这群人混。” “唉,他说《夜猎》会提前开机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指六月就可以来一中取景了” “就为了等这个,我暑假计划现在都不敢定,签证办好了也不敢定酒店,就怕错过这个!” “那是那是,别的都能等,这个千载难逢的群演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的!” 钟意盯着电视屏幕,没参与讨论。 事实上沈西风说了些什么,他基本没听清,脑子早被沈西风久违的笑脸搅成了浆糊,连冰棍也忘了继续吃。 直到黏腻的糖水滴到手上,钟意才猛然惊醒,不声不响地跑去洗手,顺便洗了把脸。 天热啊,心浮气躁的。 回到教室,钟意把空调打到23度。 结果一个晚自习下来,把十来个人都冻出了喷嚏,吓得班主任直跌脚,“怎么了怎么了?集体感冒吗??怎么能在这时候生病呢!” 于是第二天课间操时,食堂搬了三个半人高的热水缸立在高三楼层的走道上,强行要求高三年纪的每位同学喝一杯板蓝根水。 而高三六班的同学,得了沈钰大明星的关照,每天都要吞好几种维生素片,一到大课间,就能看到此起彼伏皱眉干咽身影。 每晚熄灯前,各班班主任还要去学生寝室转悠一圈,给他们瞧瞧空调的温度适不适宜,纱窗有没有关紧。 那样子恨不得把这帮高三生捧在手里宝贝着。 沈西风乖乖闭关复习,安静如鸡,再没作妖。 而钟意的作息也调节回来了,晚上到点入睡,再没出现失眠的状况。 只在某天晚上钟意被蚊子咬醒了,下床涂了药回来,顺手打开了手机。 沈西风都是入睡前给他发最后一条信息,时间从12点到2点都有可能。 钟意等不了那么晚,都是早上起来再看,这会儿迷糊着扫了眼,还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中间夹了三个字母o、v、e。 ove 难道说…… 钟意的脑子一顿,他使劲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往上翻了翻沈西风今天发的这三条信息。 “你喜欢的那个手表t厂家又给我送了几块新款o等考完你来我家挑一个我那这么多表也没用亲戚朋友都送遍了” ——to “m我刚刚睡了个午觉好像梦见你了但你在梦里对y我可凶了还要踢我l吓得我一个激灵就醒过来了你得跟我道歉啊” ——myl “睡前写o了段歌词感觉挺牛逼v的说不定我跟你妈妈会有很多话题啊已经过零点了节日快乐我的意意小朋友e” ——ove tolove.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美滋滋发送:tolove. .钟意一眼辨识:跟我斗?渣渣。 —— 注释: 《thephysicaluniverse》:introductionastronomy byfrankh.shu 天体物理学入门书籍……装逼必备莫名其妙的东西。 明天开始姐姐要出嫁啦,估计更新不定,但会完成榜单任务,随时召唤作者都在,可以养肥的 早点休息啊 74、金榜题名。 6月1日凌晨3点18分,钟意抓来了笔纸,把沈西风这二十多天来的留言翻了个遍。 从第一条50个字的信息开始,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短句。 imissyou …… sunformorning moonfornight andyouforever …… tolove 钟意就着手机背光,一遍遍地读着纸上写下的那些三字短句,心里某一处开始龟裂、融化、崩塌。 他完全能够想象,沈西风每天是如何绞尽脑汁,数着字数往里插字母。 一个学渣,在仅有的那么点放风时间里,还要查度娘,找些漂亮文艺的短句,再像发密码一样发出去——也不知接收者会不会看到,能不能解码。 单纯得近乎愚蠢。 钟意想笑,唇角抖了抖,却没能上翘。 他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收好。 闭上眼,再入梦里,便果真含了一丝笑。 起床后,钟意回了条信息给沈西风: “调整作息,11点前必须睡着,今天不能睡午觉,下午去练两个小时体能。” 沈西风看到这条信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说自己厚颜无耻地求来了每天三条信息的骚扰机会,可钟意几乎不会搭理他。 运气好,能得到一个“已阅”,再差点是“恩”,更多的时候是置之不理。 能收到这样一条句型完整的长句,简直让他感激涕零了。 沈西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激动地发了条语音过去:“遵命!现在就起床干活,下午上器材!我们是不是4号看考场?还有三天就见面了哦,小意意准备好没有?” 小意意的准备倒是做好了,但他觉得沈西风指的应该不是他想的。 “高考准备做得很充分了。你呢?” 沈西风的确不是问的这个,但他求仁得仁,成功换来学霸的蔑视。 沈西风叹口气,刚刚摇起来的尾巴,委委屈屈地耷拉下来了。 6月4日,全市的高三生统一放假,一中要求学生看过本校的考场后再回家。 8点一过,整个高中部过节一样的热闹,高三学生拿着准考证楼上楼下的找自己的考室。 钟意的学号靠前,被排到了教学楼西面的实验楼。 他跟班里几个相同考室的人过去踩了个点,认了教室跟座位,又听了听广播效果,见一切正常后,才离开考场往外走。 能跟钟意同一个考室,人人都觉得幸运max,仿佛有特殊buff加身一般,缠着他东拉西扯。 一开始,问题都还挺正常,说说复习心得,随便再问几个知识点,再往后,八卦的气息便越来越浓。 “你去参加《聆听》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汪女神,我爸特喜欢她,她是不是真的容颜不老啊?” “钟意你是不是想签沈钰那个公司啊?” “学霸出道太6了,说不定你能比沈钰还要火。” 钟意正无奈,就听见有人轻呼一声,“沈、沈钰?” 众人忙转过头,就见沈钰正站在路边的树荫下,对他们含笑注目。 沈西风一身白t加九分牛仔裤,过长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看人时微微眯起了眼。 “嗨!” 沈西风落落大方地冲众人打了个招呼,两三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钟意,笑道:“我找他有点事要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 同学们笑而不语,一路小跑地闪开了。 学霸和男神之间强大又微妙的气场,没人敢不要命地待在里面。 钟意看着眨眼间消失无踪的路人,暗自叹了口气。 等他再转过头,就见沈西风跟个傻子似的,冲着自己只笑不说话。 钟意那咽下去的气又冲了上来。 “有话快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去哪里,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沈西风也知道自己在傻笑,可有什么办法,憋了二十多天,刚才光是站墙角,听到他家小意意的声音,就激动得要死。 这会儿再看到真人,那嘴角上翘的弧度,是怎么也压不下来了。 沈西风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够与自己的芋头们感同身受。 钟意被那傻子的笑感染了,自己也不禁勾了勾唇角,没话找话地斥了一句:“头发太长,都挡住视线了,会影响考试的。” “我吗?” 沈西风用手撩了撩刘海,无奈道:“我也知道啊,但我不能随便剪发,得找专业的发型师来才行,跟我熟的那个这会儿正在欧洲跟剧组呢。” “找个夹子什么的别一下呗。” 钟意还在盯着沈西风的头发,可沈西风无意谈论自己的发型。 他一口气吹开刘海,拉着钟意问:“这几天你住哪儿啊?家还是寝室?” “回家吧,好久没回了。” 钟意没考虑太多,今明两天放假,回家打打游戏看看片什么的,挺能放松心情。 “别回了吧,你那么久没回去,肯定得收拾好一阵,多累啊。” 沈西风劝道。 钟意认同地点点头:“不回也行,寝室也没什么不好……” “别啊,万一高考期间寝室停个电什么的,不是要命了吗?而且吃食堂哪有营养啊!”沈西风急道。 钟意这才觉出不对劲,转过头狐疑地盯住沈西风:“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在学校旁边的喜来登给你开了个房间……” 沈西风见钟意开始皱眉,忙解释道:“就是想你住得舒服点,图个清静,三餐我家做了让成哥给你送去,行吗?” “高考期间寝室都没人了,怎么会不清静?” 钟意嫌他多事,正要扭头走开,被沈西风拉了一把。 沈西风眼巴巴道:“意,有谁高考还住校啊,万一夜里有个什么……” 钟意仍是没懂,刚想说高考怎么就不能住校了,转眼看见沈西风的神情,霎时明白了。 全中国估计也没有几家会在高考时还把孩子扔在学校的了。 钟意眸子一黯,辩解道:“我没告诉我爸……” “我也没告诉我妈。”沈西风打断他的话,笑道:“所以不能把你拐回家,只好给你开个房,还不敢在旁边陪你。” 钟意心里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 沈西风不忍看他那样,伸手勾着他肩膀拉他往寝室走:“去收拾收拾,房间我定了一个星期,你等会就过去吧。这两天自己放松一下,别绷得太紧了,那酒店的泳池不错,你可以去泡泡水。” 钟意被他推着走了两步,犹豫着开口:“多少钱,我转你。” 听到这话,沈西风乐了,伸手弹了下钟意的脑门:“跟我谈钱?是不是还想收本房产证?” 说到这个钟意就来气,反手扯起沈西风:“走,跟我去寝室,把那玩意儿拿回去!上面还写着阿姨的名字!她知道你把这东西拿出来玩吗?” 沈西风抿着嘴笑:“我也没满十八啊,用我名字买房一样需要监护人陪同,不如就买在我妈名下了。” “赶紧拿回去!” 钟意拖着沈西风来到寝室大门口,身后的人却不愿再往里走了。 “我不拿。” 沈西风把两手背在身后,一脸的狡黠:“等你填完志愿再说。” “你……” 钟意还想拉人,被沈西风笑着躲开了。 “我走了。” 沈西风掏出一张房卡塞到钟意手里,“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说过高考结束前,都不会来打扰你的。” 沈西风边说边往后退,夏风撩拨着他过长的头发,让他微眯起双眼。 他冲钟意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和煦如初阳。 “钟意,加油。” 6月7日到了。 早上几条通往考点的马路都实行了交通管制,沈西风到达一中大门口时已经快8点了。 每年的高考都是新闻热点,更何况今年还有国民偶像沈钰来参加高考。 娱乐新闻跟社会新闻的两拨记者都蹲守在校门口,见沈钰来了,开始激动地往前挤。 沈西风见势不妙,跟考务人员商量后,提前通过安检,进到学校里的候考区等着。 钟意到时,也看见了围堵在警戒线外的记者,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在人群里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沈西风,等他随着众考生通过安检进入校园后,人人都看见了教学楼前那个招摇又显眼的身影。 考生中还有不少外校生,第一次见到活的沈钰,激动万分。 “哇,是沈钰!” “啊啊我第一次见到真人啊!好帅!” “他在这个考点?哦,一中本校生嘛!” “跟男神一个考点,我要晕厥了!” 其实不怪沈西风,他就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奈何人高腿长,又戴了个遮住半边脸的口罩,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沈西风的眼神在人群里搜索了好一会儿,看到钟意时,明显亮了一下。 钟意抿了抿唇,自动自觉地朝他走过去。 好在这会儿开始放人进考场了,倒没多少人往他俩这边看。 “气色挺好的。” 沈西风从刘海缝里看着钟意,眼角弯弯的,很是温柔。 “笔都带好了吧?违禁物品有没有带啊?” 钟意懒得理会学渣的考试关怀,从裤兜里摸出根皮筋,一扬手,揪住了沈西风的刘海。 “疼、疼!” 沈西风半弯下身,不知道学神大人想干嘛。 钟意用皮筋把沈西风额前的刘海全都扎了起来,再扶着他的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头发能再挡住眼睛,这才满意地放开了他。 “行了,就这样去考试吧。” “这样?” 沈西风摸着头上冒出来的小啾啾,有点不乐意:“好像我家隔壁的那只泰迪……” 钟意恨不得拍他一巴掌,“头发把眼睛挡成那样了,还不弄一下?考试时能因为这个分心吗?” “哦。”沈西风转了转眼珠子,的确感觉视野开阔了许多。 沈西风心情回升,亮出右掌,道:“马到成功!” 他扎着头发的模样,的确很像隔壁家的泰迪…… 钟意抿了抿笑意,也伸出手,跟他重重一击:“金榜题名。”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8号下午考英语前,班主任何老师在班级群里喊了好几遍,让所有人考完后务必回原教室,有要事交代。 因是最后一场,众人在走出考场时,情绪都格外激动,欢呼的狂奔的痛哭的都有。 钟意被对答案的人围了个密不透风,等他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回到教室时,就见班里人已经回来了一大半。 而自己座位旁边赫然坐着沈西风那位大爷。 大爷看起来心情很不错,正扭着头跟副班邵齐宣说着什么,一脸的轻松惬意。 这是代表考得还挺好? 钟意刚走到课桌边,沈西风就把头转了回来。 沈西风头上还扎着小啾啾,冲钟意露齿一笑:“多亏学神大人带我装逼带我飞,这次的分数线,稳了!” “那么有信心?”钟意也不禁笑了,“等会要不要对下答案?” “别!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让我歇两天,喘喘气。” 沈西风拉着钟意坐到自己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呢?考得怎样?” 钟意懒懒地转了转脖子,语气淡然:“应该没有低级错误。” 没有低级错误? 这话在沈西风脑子过了好几遍,突然明白了这是钟意变相炫耀。 沈西风顿时喜上眉梢:“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得……” “别!”钟意立刻打断他,挑眉一笑:“你还担心我的成绩?” 那笑容太过嘚瑟,看得沈西风妒火上扬,他一把扳过钟意的脸,开始揪他的刘海。 “疼、疼疼!” 这回轮到钟意叫疼了。 “少来,我动作可比你轻多了!” 沈西风丝毫不为所动,把头发扎好了,还整理了一番,才放开钟意。 沈西风笑着点点头:“好看,我们意乖起来真是萌吐奶。” 萌吐奶?又去哪儿学的新鲜词汇? 钟意忙左右看了看,见旁人都在跟朋友聊天,才放下心来。 只见钟意眉头一皱,斥道:“在外面说话注意点!” 外面? 沈西风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狠狠地暗爽了一把,他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一把将钟意搂过来。 “来,茄子!” 钟意蓦然入境,眼神还有些茫然,等反应过来,忙伸手挡住脸。 他推开沈西风:“变|态啊,这个还要拍!” “多可爱!”沈西风点开相册展示给钟意看:“瞧瞧,乖得像花栗鼠一样!” 花栗鼠?这是什么鬼形容? 钟意正想吐槽,余光瞟见何老师走上了讲台。 “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何老师使劲拍着手吸引大家注意。 见同学们都不情不愿地回到位置上,何老师说:“首先呢,想要恭喜大家没病没灾地圆满完成了高考!辛苦了!不过,接下来有个事情,可能你们还愿意再辛苦一下。” 何老师笑眯眯地扫了扫全班同学,眼神在沈西风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继续道:“学校收到通知,《夜猎》剧组将在本周末将会进驻学校,拍摄电影场景。想要当群演的同学,都来我这边报名吧!”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好像我家隔壁的那只泰迪…… .钟意:的确很像隔壁家的泰迪…… .什么污言污语。 —— 写完了之后才想起,他们两个不同科,而文理科分校考…… 啊!!原谅我年纪大了记性差了!!就当文理科同校嘛__ —— 先把这点点存稿更了,我要开始准备嫁姐姐了最后的五一时光,祝玩的愉快 75、地球周长是 这话落地了三四秒,刚从考场下来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教室里立刻爆出了雷鸣般的惊叫。 “卧槽!真的来了!!” “啊啊啊啊我要报名报名!” “这个暑假哪里都不去了啊啊啊啊!!” “我要上电影了上电影了!” “不行了,我就要出名了,我出去给我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冷静一下。” 钟意被震得耳朵疼,他转头看向沈西风:“你知道?” “恩!”沈西风大方地点头:“当然知道,还是我建议他们这周过来的,我怕再往后拖会影响我们填报志愿,场景不多,两周的拍摄时间应该够了。” 钟意没说话,沈西风工作上的事他也插不上话,只觉得刚考完这孩子就要进剧组,也是够拼的。 “你会去吧?”沈西风怂恿着钟意:“要拍很多日常学习的镜头,你就在旁边当背景板咯。” 他俩话没说完,就被涌过来的人潮打断了。 邵齐宣一马当先地冲到沈西风身边,还把钟意给挤了出去。 邵齐宣抓着沈西风的肩膀嚷着:“沈爸爸!给我一个有台词的角色!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我没台词也行!露脸5秒以上就可以了!” “我能接受半裸!当裸替也ok!” “去你妹的,注意素质!我正面全.裸完全没问题啊!” 一群少男少女争着抢着要为艺术献身,场面极其感人。 沈西风被左拉右扯的,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导演,你们来求我有什么用?我自己都得听安排的。校园场景这一段需要的群演很多,到时候大家好好配合,听招呼,说不定真能被导演看上!” “真的吗真的吗?” “早知道这么快,我高考前就该去割双眼皮啊!” “说真的,你更该垫鼻子。” “滚,你该去隆胸!” 钟意听不下去了,他起身想要往外走,被沈西风一把拉住。 沈西风侧着脑袋问:“上哪儿?这几天你怎么安排的,会来做群演吧?有钱拿的!” 听见有钱拿,钟意的身子顿了顿。 不过没等他发问,周围喳闹的人群,更闹了。 “还有钱?挖槽太贴心了!” “也就几十块钱,没看过那些‘横漂’的采访吗?” “什么叫‘横漂’?” “漂在横店做群演的,每天混剧组,最后能赚个盒饭钱。” “钱钱钱,庸俗!我不要钱!我只想献身!” 教室里已经吵得听不清说话声了,讲台上何老师也被人群淹没,声嘶力竭地在解释着什么。 钟意走到教室外,在回廊里能看到整个高中部都陷入了癫狂状态。 每个班的学生都群情激昂,兴奋与尖叫快把屋顶掀翻了。 他倚在走到栏杆上,有些想笑,当个背景板而已,有这么开心吗? “意,到底怎么安排的,跟我说说啊。” 沈西风追着他出了教室,背靠在栏杆上,侧头跟他说着话。 两人都还扎着头发,远远看去像两颗土豆炸.弹。 暑假的安排,钟意还真没怎么想过,之前一门心思都扑在高考上。 这会儿考试结束了,他总算放下了心里的大石——他对自己的发挥有十足的把握,目前心情好得有点飘了。 “先回老家住几天,陪陪奶奶。” 钟意仰头看着天井上方的蓝天,微微笑着:“暑假应该会去跆拳道馆做教练,就当打工了。” “那你也可以先来做群演,真的有钱可以拿的!” 沈西风紧张地盯着钟意,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看过剧本,我演的这个‘林穆然’是个普通高中生,跟班里同学关系很好,有不少林穆然跟同学的对手戏。如果你答应,我就跟导演推荐你,安排你演我最好的哥们儿,那角色有好几场戏,片酬能上万。” “上万?”钟意诧异地回过头,“刚刚他们不还说只有盒饭钱吗?” 沈西风见钟意的眼睛都亮了,他突然一个激灵。 “他们知道个屁。” 沈西风撒谎都不用过脑子,“我是圈里人,你不会不信我吧?而且你才跟我上了节目,有热度,导演应该不会拒绝。” 沈西风这番话里真假掺半,不关注娱乐圈的钟意真没法分辨出来。 加上这会儿整栋楼的欢庆气氛感染了他,他也开始考虑起这个建议。 钟意眯着眼看了沈西风片刻,见他扎着头发一脸紧张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别过脸点了下头。 “答应了?”沈西风大喜过望,抓着钟意的肩膀再次确认:“刚点头了对不对?我现在就打电话,现在就打哦!不可以反悔了啊!” “有什么好反悔的?”钟意被他的小心翼翼逗笑了,“又不是没上过镜。” “爽快!”沈西风兴奋得一拍手,忙不迭地开始掏手机。 掏到一半,沈西风又停下交代:“明天我就要进组,先跟导演提一嘴。我把我俩上节目的视频转给他看看,让他熟悉下你。” “你明天就要进组?”比起自己的背景板身份,钟意更在意这个:“今天才刚考完啊,进组……会很累吗?” “累啊。” 沈西风单手飞快地打字,头也不抬地回道:“就是看在我是高考生,才放了我一码。其他演员都进组两三天了,我本来今晚就得坐飞机过去,还是毅哥网开一面,给了我最后一天清闲。” 沈西风发完信息,抬起头,冲钟意笑了笑。 “得感谢这个剧组是在宁州拍戏,不然你可能一个多月都看不到我,志愿都得在外地填。”沈西风道。 钟意有些愕然,“这么忙?” “这才是正常的节奏。” 沈西风叹道,转过身,跟钟意一起看向闹腾腾的教学楼,很有些感慨。 “其实三年前我进入一中的时候,是真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谁知道,阴差阳错的,竟然走上了这条路。” 沈西风稚气地蹭了蹭鼻尖,眼神飘向了远处: “虽然大众对娱乐圈的风评一向不好,但其实这个圈子跟别的行业也没多大区别,实力、运气、努力缺一不可。 “我算是吉星高照,运气占了一多半,可实力不够,只能靠努力去填补。这半年准备高考,像是给我放了个大假一样,现在假期结束,得出门养家糊口了。” 说到这里,沈西风转过头冲钟意挤挤眼:“知道我去年的飞行里程吗?将近50万公里,都不知能绕地球多少圈了。” “……12.5。”钟意盯着回廊对面的教室窗户,淡淡开口。 “什么?”沈西风一头雾水。 “12.5圈。地球周长是4万公里,不知道吗?你们文综不需要背这个知识点?” 钟意扫了眼沈西风,不知该心疼他的辛苦还是头疼他的无知。 沈西风愣了一下,然后‘嘿嘿’地干笑了两声,最后撑不住面子尴尬地把头转了回去。 没事干嘛喜欢比自己强那么多的人?不是分分钟找虐吗! “沈爸爸你在哪儿”邵齐宣从教室里奔出来,见着沈西风忙扑了过来:“定好房间了,‘帝豪’最大的包房!走吧,咱们现在就过去?” “走,全班都去吗?”沈西风站直了身子。 “差不多,有几个要连夜坐飞机去外地的先走了,其他的基本都去,我数了数有三十来个!” 邵齐宣说完,班里的同学开始陆陆续续地往外走,看见他们仨都笑着招手。 “谢谢沈钰!我们先过去啦!” “小钰晚上跟钟意唱个《难念的经》!我们听现场!” “我要听沈钰的新歌,还没上市的那种!” “你们想听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胡麦霸要唱什么!哈哈哈” 钟意看看欢乐的人群,又看看沈西风,“你这是……” “之前不是答应高考完请大家玩儿的吗,今晚人最齐。” 沈西风笑吟吟地推了推钟意:“走吧,大家都等着看你的现场呢!” 邵齐宣定的包房的确够大,分内外间,内间五六个自动麻将桌,外间四组长沙发,点唱机都有好几个。 沈西风让钟意先进包房,自己跟邵齐宣去食品区选小吃饮料。 才考完,附近的学校的高三生都来了,小超市里人声鼎沸的,沈西风他们排了好半天队,才买完东西。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话,不经意地推开包房门,就见里面一片黑暗,鸦雀无声。 走在前头的沈西风愣了愣,正想倒退出去看看房间号,突然灯光缓缓亮起,歌声也随之而来。 海浪微熏的季节,是离别的开始。 夏风吹卷着纱帘,看空荡的教室。 …… …… 汗水和欢笑浇筑的青春, 就像凤凰树不变的红霞。 所有的同学都聚在沙发前,微笑着看向沈西风。 这首歌他们私下里唱过太多遍,此刻能在原唱一展歌喉,大家都是既紧张又兴奋。 有些激动的男生跑调又抢拍,可没人笑话他们,唱到副歌部分,大家甚至手拉起手,中二爆表地随着歌声摇摆。 火红的树叶,火红的霞, 微风吹不散试卷上的墨香, 和我们笑容里的光华。 最后一句在凌乱的节拍中结束了。 同学们左右看了看,齐齐伸出手,冲着沈西风比心—— “谢谢沈钰,你永远是高xx级六班的骄傲!” 沈西风从歌声出来的那一刻就呆住了,等大家说完最后一句话,更是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在人群里搜索了半天,锁定在钟意身上。 钟意举起双手,笑着摇了摇头:“最后一句可不是我让他们说的。” “那是我们的心声!” “沈钰你真的很棒!能跟你同学,我幸福死了!” “沈钰加油!你是我们00后的代表,要让那些80、90的老人看看我们的厉害!” “小钰,芋头永远爱你!” “谢谢,谢谢。” 沈西风双手合十,微微弓起身,“能得到你们的认可,我非常高兴。” “我们一直认可你啊,班里有很多芋头的!” “你是我们的偶像好不好!我妈只要一在电视上看到你,就要念叨我:‘看看,都是同龄人,你怎么差人家那么远!’” “我妈也是我妈也是!而且她特别喜欢小钰,成天让我给她弄个签名照回去。”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爸妈!” 正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之际,服务生推着小餐车进入了包房,大家又开始忙着分起食物来。 沈西风趁没人注意,径直往钟意那边走去。 “班长大人,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沈西风贴着钟意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道。 钟意站在沙发靠墙的尽头,被沈西风堵了个严实,包房里特有的彩灯照在他脸上,映下旖旎的光晕。 两人站得太近了,钟意倍感压迫。 他往后倾着身子,试图躲开沈西风:“我就提了一句唱这首歌,是他们自己有感而发,说了那些话。” “那你为什么要提议唱这首歌?” 沈西风盯着钟意,被身体挡住的暗处。 他已经捏住了钟意的手腕,不许他再退半分。 钟意莫名有些紧张,转过头,在明明暗暗的灯光里,看向沈西风的眼睛。 “因为,这是你的歌,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钟意看着沈西风道。 沈西风的手紧了紧,刚想说话,突然感觉到钟意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 钟意趁机挣脱开来,拿出了手机。 是+33开头的号码,这个号码在钟意生日那天,沈西风也曾见过。 “借过。”钟意挤出人群,找了个走廊的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钟民华在电话里先是问了问钟意的暑假安排,见他没意愿去法国,便告诉他打了三万到他账上。 不过还没说上几句,电话那头有人声传了进来,钟民华丢下句anna产检出来了,便急匆匆地挂掉了电话。 这位父亲是如此着急地想去照顾自己的新孩子,连自己旧孩子的大学专业都来不及问一句。 钟意握着电话努力克制着想要抽烟的冲动,抬眼静静地看了会儿大厦外车水马龙的街景,转身准备返回包房时,微信来了新消息。 钟民华发来的一张照片和留言。 “认识下,这是你的妹妹。” 钟意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才恍悟那是b超单,五光十色的街灯透过玻璃窗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衬得他好似一尊琉璃器具。 许久之后,他眼睫微颤,抬手回了两个字“好看”。 再好的隔音玻璃,也挡不住ktv里雄狮般嘹亮的歌声,嗡嗡不绝于耳。 推着餐车的服务生不时从钟意身后穿过,滑轮划过地面,哗啦作响。 还有失意卖唱的路人,猛地从包厢里冲出来,扶着垃圾桶干呕。 狭窄的走道里,喧闹不断。 钟意穿行在这片喧闹声中,略有些失魂。 这么多年了,此时此刻,钟意头一次觉出了孤单。 有些滋味,尝过后,才知未见时曾有多空虚。 “钟意?” 沈西风从包房里出来,转了好几圈,总算看到了他。 沈西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我在到处找你。” 钟意抬起头,就见一个身影从灯影迷醉的走廊那头,朝着自己走来。 他逆着光,五官在本就不甚明晰的光线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明澈如初。 而有些人…… 钟意看着沈西风薄汗沾襟的紧张模样,忽地勾了勾唇角。 见过了他的眼睛,便不再贪恋星空的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他逆着光,五官在本就不甚明晰的光线中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明澈如初。 .沈西风:幸好出门之前有戴主角光环! —— 推推剧情,大概近期告白?等我找个合适的时间就!按!头! —— 后排感谢我不是孽障。x2、喵太叽、lovepx3、那片枫叶、大天狗阿的地雷 感谢我不是孽障。x5、单线x20、猫丞丞x20、木子haゞx2、ゞ古城白衣少年殇ix10、micro微白x3的营养液【啊啊啊每到月底就清空记录我……可能又没统计完?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忘记了。】 76、喜欢哥不? “找我做什么?” 钟意微仰着头,专注地盯着沈西风,就见他擦了把汗。 钟意快速看了眼手机,才又抬起头。 “我得走了。” 沈西风愁眉苦脸地说:“《夜猎》的副导演发话了,明早9点,所有演员必须到场,我只能赶最晚一班飞机去上海,马上就得走。” “现在?” 钟意一怔,低头看了看时间,“都快8点了,去到上海得多晚了啊。” “再晚也得去,有航班就是万幸了。” 沈西风掏出张黑卡递给钟意:“等会儿帮我结账,这卡就先放你这儿了。密码我生日。” 说到这里,沈西风的手顿了顿,反问道:“你知道我生日吗?” 钟意轻笑着接过卡,“我还真知道,你的粉丝科普得很到位。” “那就好。” 沈西风也笑了,两人说着话一起往包房走,快到房间门时,沈西风突然半侧过身。 钟意反应过来,后退一步。 沈西风然后突然压着笑意道:“房子跟卡都给你了,就还差车子了。” 钟意被他说得一愣,转了好几个弯才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倒也没恼,钟意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卡,问:“这玩意儿是不是没限额?那我明天就给你刷一辆车去。” “好啊!” 沈西风闻言大喜:“我这就叫成哥把他的身份证跟驾照给你,咱们宁州最好的就是保时捷911,你要喜欢别的,只能跟我一起去上海看了。” 钟意眯了眯眼,问:“怎么这次不拿你妈的身份证买了?” 沈西风嘿嘿一笑:“我妈没驾照,她不开车。怎么样,要不要马上给你加张机票啊?” “滚。”钟意没绷住,也笑了,“我不喜欢跑车。你赶紧走吧,我得回去看着他们,别待会儿给我喝大几个。” “嗯,我周五回来。” 沈西风点点头,不舍地看了看钟意,蓦地张开双臂:“抱一个呗,算是奖励我圆满完成高考任务。” 钟意看着那个怀抱,竟真的犹豫了几秒,不过他知道沈西风的“抱”有多少私货要夹带,便把脸一板。 钟意冷冷道:“留着分数出来再说吧。” 这话成功地浇灭了沈西风热情,他拖着不甘不愿的步子,凄凉地离开了。 在校时度日如年,一考完,时间就过得飞快。 钟意回了趟老家看了奶奶跟姑姑,再回到宁州,就已经是周五的晚上了。 他回家冲完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上的娱乐新闻有一句没一句地飘进耳朵。 “根据本台记者最新得到的消息,《夜猎》剧组将在本周六转战宁州,进入宁州一中取景。这部戏在去年华悦传媒的年会上就曾大出风头,改编自茅盾文学奖的同名获奖作品,由国内顶尖编剧三年磨一剑打造出来的剧本,执导本片的导演…… “因为题材原因,本片是部双男主刑侦片,不同以往的搭档破案的模式,此次是一对父子档…… “本片的选角历时大半年,最终敲定了老戏骨影帝与流量小鲜肉的搭配。男一号是去年凭借一部《战时风云》勇夺双料影帝的梅关山,男二则是00后的顶级流量沈钰……” 沈西风正坐在飞机上,抓紧起飞前的最后几分钟,跟钟意絮叨: “林导知道你会粤语,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周我们全靠他带的助理当翻译,差点没累死。” “酒店我给你续了两周,拍戏期间时间都是乱的,你就别想着回家了。” 高考结束后,没了每天三条50字的限令,沈西风彻底放飞,一有时间就飞速刷屏。 不过他的空闲时间并没有多少,刚进组就拍了三天打戏,还有从高处摔下来的镜头。 沈西风吊威压吊到尾椎发麻,腰伤复发,最后靠着封闭针才过了所有镜头。 沈西风当然不会跟钟意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情,他向来不与身边人分享,连沈妈妈都知之甚少,反倒是几年跟下来的死忠粉知道的更多。 但偏偏那么巧,钟意就跟个死忠粉关系不同寻常。 ww的信息不断进来时,钟意正在跟秦雯聊天。 jessicaq:具体病历单没流出来,但受伤那一幕有拍到过视屏。吊威亚下落时撞到了集装箱的棱角,当时趴了有半个多小时。 jessicaq:前天有探班粉丝拍到小钰的私家医生进剧组,他除非是身体受不了了,一般不会叫陈医生的。 jessicaq:这次他接的这个电影,你看过原著吗?男主是个缉毒警,被毒贩认出来,趁他外出时上门灭了全家,老婆、父母还有个三岁小女儿,全死了,就男主跟他十几岁上高中的儿子侥幸逃脱。后来男主儿子的同学,暗恋对象都被杀了,他就偷偷跟着自己爸爸走上了追击毒贩的路。他跟着他爸去了好几个国家,越南缅甸、欧洲,有好多场枪战。 jessicaq:这个香港导演又是学院写实派,拍戏都冲着奥斯卡去的,这部戏沈钰绝对不会轻松,拍完了又是一身伤。 jessicaq:粉丝都心疼疯了,云南白药、止痛药什么的送了好几箱过去。 jessicaq:你见着他,帮我们提醒他注意腰,千万别再泡冷水了。 对比两人同时发过来的信息,钟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 考前最后一个月,钟意就跟封闭了五感一样,无知无觉。 考试一完结,众多回忆便纷纷找上门来,首当其冲的,是身体记忆。 虽不大想承认,但当钟意独自一人待在寝室,或是家里时,他不时会想起在沈西风家的日子。 有说有笑的书房,总是有好饭菜的客厅,以及玩玩闹闹的客房。 那里有家的感觉。 钟意蜷在沙发一角,先给秦雯回了信息。 yz:我知道了,明天就能碰面,会提醒他的。你在新泽西州如何? jessicaq:挺好啊,我妈给我买的apartment挺新,你们以后谁来这边,免费提供住宿。你高考如何,估分多少? yz:我的没估,沈钰的我给他估了一下,文综的改卷标准我不熟,按最严的来,他应该比去年的分数线高30分左右,你们芋头可以放心了。 jessicaq:你的为什么不估? yz:扫了眼答案,没见到错题,有什么好估的? jessicaq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趁这个时间,钟意又开始给沈西风回信息。 不过此时商务舱里的沈西风已经关掉了手机。 沈西风长叹口气,屏退了所有空乘,一脸倦意地睨着身边的另一位旅客:“你怎么连宁州也要跟着我去啊,下个月我去越南你也去吗?” 景明初啧了一声,回道:“那么艰苦的地方,你自己玩儿去吧。我不是还没见着林导吗,之前就跟副导演瞎逼逼了一通,等明儿见着林导,攀上高枝儿,我再回北京。” 提到北京,沈西风愣了一瞬,他想起钟意还没答应要考北京。 沈西风心里一阵没着没落的,神色就更有些难看了。 景明初这几天陪着沈西风在剧组里混,眼看着他见缝插针地去骚扰人,连趴床上做理疗时,不好打字也要发语音! 关键是他还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绝口不提自己受伤的事。 噫,真是没眼看! 谁还没个热恋期! 景明初坐直身子望了一圈,这是趟晚班机,商务舱里就他跟沈西风两人。 他便用手肘拐了拐沈西风,八卦兮兮地问:“你俩到哪个阶段了?要不要哥给你指导指导?” 指导个屁! 沈西风没好气地瞪了景明初一眼,把自己埋进座椅里,压低声音闷闷道:“还不知道他……那啥。” 那啥是啥? 景明初脑子一转,讶道:“你还没说,还是……” 沈西风心里正愁得慌,这事儿他没地方说。 既然景明初问了,这小子虽然二愣二愣的,但人品没问题,感情经历又丰富,是个合适的倾吐对象。 沈西风放空道:“……之前时机也不对,临近高考,谁也不敢动别的心思。考完第二天我就走了,总不能在手机里说这事儿吧,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我自己感觉吧,他至少是不讨厌我的,知道我跟凌昇那事以后,他还连夜赶到南京来找我的。 “但怎么讲呢,总是……触不到他的心,你说,是因为智商差太多的原因吗?” 景明初听到最后一句,差点喷饭。 他原意的指导,是指放点小黄片走肾的指导,没曾想人家要的却是走心的指导。 走心嘛,也好说。 景明初仔细想了想钟意那个人,摸着下巴揣摩了一阵儿。 突然灵光一闪,景明初道:“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是你上赶着找人家?” “是啊,”情窦初开的小西风在情场大师面前,有些露怯:“不对吗?可我忍不住啊。” 出息! 景明初狠狠瞪了他一眼:“若即若离懂不懂?炒菜也要讲究大小火,你一见他就掏心掏肺的,人家能把你当回事?” 沈西风垂着脑袋想了半天,摇头道:“不懂,我怕我即了,人家马上就离了。而且……钟意那么好,我见着他就开心,你让我怎么把火关小嘛……” “你……”景明初气结,“你是猪啊,堂堂一个流量王,好歹身家也是上亿了,能不能别见人就摇尾巴啊?” “猪不摇尾巴,狗才摇……” 沈西风小声辩解着,被景明初听到,又是一顿怒斥。 “你把怼我的气势拿到他面前去!把他往墙上一推,来个壁咚,直接问:‘喜欢哥不?喜欢我们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从现在开始喜欢!’多简单!” 景明初说得手舞足蹈,沈西风听得津津有味。 沈西风试想了下那场景,笑得有些合不拢嘴了。 “傻样!”景明初鄙视地看了看他,继续道:“男生没那么矫情,喜不喜欢的,一句话的事儿,猜来猜去的,烦不烦。” “烦!”沈西风得名师指点,好似拨开乌云见青天。 沈西风神情为之一振,恨不得马上冲下飞机去找钟意,踌躇满志了好一会儿,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 “但,如果,如果他真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就正好可以换人了。” 景明初如今要做老板,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喜欢个同性本来就麻烦,换成女生以后还能炒炒cp,卖个好男友的人设,这波不亏。” 沈西风怒了:“去你妹的!你到底有没有替我考虑!” “你有没有为你的事业考虑过?” 景明初嗤笑:“从来没想过对吧,被激情冲昏了头对吧?你这事儿不能成是最好,成了,多少年见不得光,钟意他答应吗?你答应吗?” 这话一出,沈西风顿时蔫了。 他先前脑子持续高热,这些现实问题,的确从没想过。 在如今的大环境下,出柜便意味着封杀,沈钰的职业生涯就此结束。 除了娱乐圈…… “除了当演员,你还想过要做什么吗?” 沈西风蓦地一震。 这话,钟意很早前就问过他,是不是那时候,钟意就在考虑这些事情了? 那岂不是在那时候,钟意就…… 沈西风飞速抓起手机,猛然想到这是在飞机上,焦躁得狠狠锤了下扶手。 景明初冷眼看着他发傻,趁其不备,悠然来了句:“你真那么喜欢他?” 沈西风没回答,按下指纹,解锁手机。 在飞行模式下当然什么信息也收不到,他烦躁地滑了几下,拉到桌面的最后一页。 这页只在左上方留有一个app,而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多占一页,可以最大限度的展示桌面照片。 景明初眼尖,瞟到了那桌面,皱了皱眉,缩回了自己的座位里。 照片里,钟意跟沈西风扎着同款小啾啾,齐齐看向镜头,一个茫然,一个开怀,青嫩得好似能掐得出水来。 你早就替我想过了吗? 沈西风盯着照片左边的人,满腹疑问无处诉怀。 飞机落地没多久,景明初便接到了成哥的电话。 他简单回答了几句,转头问沈西风:“你干嘛不开机?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 沈西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拿起手机,取消了飞行模式。 “又怎么了?刚不是恨不得在飞机上打电话吗?” 景明初觉得这小子动个情,麻烦事儿还真多。 沈西风没说话,点开微信,先看了看钟意的回复,见“高三六班”班级群又被顶到了最上方,便随手点进去看了看。 这一看,他连脚步都慢了下来。 飞机落地超过12点了,可此时班级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放假了,大家兴奋倒也没什么,可这些留言时不时地就要at一下钟意,就让沈西风有些难以接受了。 “只能穿校服吗?完全没办法展示我的曲线美啊。” “有没有化妆师,还是我们自己化好妆去?钟意” “到底在哪里集合?一会儿说操场一会儿说教室的,有没有个准信啊!钟意” “防晒霜谁有多的,明天记得带过去,要金瓶安耐晒啊!” “我有蓝瓶的,有什么区别吗?” “蓝瓶日常够了,明天户外活动多,还是要金瓶才够。” “钟意管午饭吗管午饭吗管午饭吗管午饭吗” 钟意在给沈西风的回复里,提到自己要睡了,那时候刚过11点。 而现在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还看见他不时地冒泡回复这些同学的问题。 考后这段时间,钟意的作息都很有规律,每天早睡早起,褪黑素都停了。 好容易养回来的习惯,硬是被这群人生生打破了。 沈西风抿起嘴唇,开始打字。 一分钟后,班级群里跳出了一个陌生头像。 沈钰:“有化妆师,会管午饭的。第一场好像是拍操场的群戏,大家先去教室等通知,架机布景会弄一阵儿,别白白跑去晒太阳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你早就替我想过了吗? .钟意:脑补这个病到底严不严重。 —— 早点休息!!! 77、能亲到这么 沈钰的留言一出现,群里有半分钟的沉默,接着,留言开始井喷。 “我操,这是沈钰?真的沈钰?” “啊啊啊啊啊啊小钰一直在我们群里??” “我,我看了他头像,好像是真的……” “我特么爆炸!我居然有明星的微信啊啊啊啊啊” 更多的人选择私戳钟意,向他求证那是不是真的沈钰。 jessicaq更是直接爆炸了:“那是真的小钰??他居然一直在群里??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钟意一看到那个人的名字,顿时精神一振,被闹得瞌睡都没了。 他揉了揉眼睛,打开ww的对话框,质问道:“你干嘛突然冒头?现在人人都别想睡觉了。” ww:我看他们一直缠着你,你去睡,我来跟他们解释就行。 意:解释个鬼啊,现在都来问我你为什么一直在群里。 ww:你不用回话,我来。 来什么来? 钟意翻回班级群,就看到如下留言。 沈钰:“我从高一进校就在这个群里,之前怕打扰大家,所以一直潜水。有关拍外景的事情,大家都可以来问我。让班长休息吧。” “……” 虽然还不清楚原因,但钟意直觉自己的额角跳了一下。 果然,接下来的画风陡然转变了。 “所以小钰你跟我们班长感情真的很好对吧?” “当时是为什么会叫钟意跟你搭档参加复活赛啊?” “偷偷问一句,钟意是真的想出道吗?” “偷偷个屁啊,钟意不在群里吗?你四不四傻?” 钟意有点想退群了。 沈西风一边挑着问题回答着,又一边安抚钟意:“你快去睡,别管群了。” 钟意看了看时间,快2点了。 沈西风应该是刚落地,这会儿肯定累得够呛的。 他皱了皱眉,进群里连刷了三条留言: “全部睡觉,有问题明早再说!” “全部睡觉,有问题明早再说!” “全部睡觉,有问题明早再说!” 班长的威严犹在,大家看钟意都这样发话了,齐齐噤声,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沈西风弯了弯唇角,给钟意发了一串“6666”。 钟意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别逼我拉黑了,睡觉!” 好吧,睡觉。 沈西风关了手机,满足地叹了口气。 明天就能见面了,这周在剧组他已经把钟意成功安利给了导演,就看明天的现场发挥了。 10点集中,不到9点,一中的学生就到齐了一大半。 今天要拍三个场景,其中一个是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开大会。 因此不仅全校的学生来了,附近的学校,和群众也都来围观,原本挺大的校园被生生挤成了动物园。 钟意费劲挤进包围圈,上到自己教室所在的楼层。 他站到窗边往操场看了看,那里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了。 也幸好他没有密集恐惧症,就这样跟丧尸游园一般的场面,真的不敢想象。 这么可怕的吗? 宁州勉强能排上个二线城市,平时没什么大牌明星光临,剧组什么的来得也不多。 所以好不容易拍一次电影,又是这样大规模的要人,全城人都恨不得扶老携幼地上了。 “钟意?”何老师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钟意有些意外:“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沈钰不是让你直接去操场吗?” “?”钟意纳闷道:“有吗?” 他掏出手机来看,居然没有4g信号了。 学校涌入太多人,把手机信号都挡住了。 “微信上一直在叫你呢,快去吧。” 何老师扯了扯衬衣下摆,庄重朝他一点头。 钟意这才看清何老师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短袖衬衣,那衣袖上的褶子跟刀削出来的一样锋利,头发也精心吹过了,抹了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 钟意抿着笑,夸赞道:“老师好帅,上镜一定会更帅的。” “你这孩子。”何老师不好意思地‘啧’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头发。 “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拍我们老师,但总得准备好嘛,态度要端正。” 看来,整个一中的人都准备好了。 钟意又费了另一番工夫挤进操场,鞋都挤掉了两三回,穿过密不透风的人墙后,已是满头大汗。 操场上零星站了十来个同学,左右两端各架了几台摇臂摄像机,应该是拍大全景用。 剧组人员在主席台后搭了个棚,过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 钟意擦着汗,不知该往哪儿去。 人群里头,他的x通信号全无,现在已处于失联状态了。 他站在原地东看西瞧,远远瞧见摄影棚里钻出来一个穿校服的短发男生。 那男生背对着他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男生身材跟沈西风差不多,宽松的校服也掩不住那一身的蓬勃朝气。演艺圈的人,任谁一眼就能看出跟路人的区别。 男生拿了瓶水仰头饮尽,低头四处找着垃圾桶。 他的脸一侧过来,钟意顿时哑然失笑。 那就是沈西风。 沈西风也瞧见了钟意,忙转过身,冲他招手:“微信上的消息发不出去,我还担心找不到你了。” 钟意一步步朝他走去,盯着他两寸来长的短发,直想笑。 沈西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伸手捋了捋头发,下巴一扬,笑问:“帅不帅?” 能不帅吗? 他额头光洁平滑,少了头发的遮挡,突显出那对剑眉星目,帅得比阳光还耀眼。 钟意笑而不答,换了个话题,问道:“你找我干嘛?” “见导演啊!” 沈西风一把揽过钟意,拥着他往棚子里走。 边走沈西风还边细细交代:“这就是上次请你翻译的那个导演,林导。他这次带了助理来,不然我们都听不懂。他人很不错,只看实力,不看别的。 “里面还有另外两个演员,一个叫米清,演我的初恋;另一个男的我忘记名字了,演我一个吸|毒的同学。待会儿你见了他们态度好点,该叫人的叫人啊。” “初恋?” 钟意眼皮一抬,上下扫了沈西风一眼,“你个未成年还有初恋?” “现在的小学生都有初恋了好吧!” 沈西风咬着后槽牙,不愿多谈,按着钟意肩膀的手微使了使劲。 见对方神色如常,沈西风又不甘心地嘟囔着:“戏里都谈恋爱了,戏外八字还没一撇呢。” 钟意只当没听见,肩膀一塌,快跑了两步进到棚子里。 棚里人还不少,化妆的,说戏的都在各自忙碌着。 沈西风把钟意带到个中年男子面前,按着钟意的背,两人同时弯了弯腰。 “林导,这就是钟意,我同学。” 林导正跟一个齐耳短发穿校服的女生说戏,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林导看见钟意时双眼眯了眯,随即露出笑容:“不错不错。有演过戏吗?” 没等助理开口翻译,钟意摇摇头:“。” 林导大喜:“哦,会讲白话的那个?” 钟意点点头。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林导立刻泪汪汪地拉过钟意,叽里咕噜地聊了起来。 沈西风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他也闲不了,被化妆师揪着补妆去了。 之前跟导演说话的校服女生见状,蹭到沈西风身边问:“小钰,你同学蛮帅的嘛,演哪一角啊?” 这女生就是米清,电影学院大二的女生,这次演沈钰的初恋肖佩佩。 她年纪虽比沈钰大点,可看着特显小,演个高中生绰绰有余。 沈西风即将成为她的小师弟,两人在剧组待了几天,说话挺投机的。 沈西风一边闭着眼让化妆师扑粉,一边回道:“看导演安排,我们不是好几场生活戏吗,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同学。” 过了几分钟,林导把助理叫过去说了句什么。 结果就见助理愁眉苦脸地搓手:“不好吧,林导,这个是制片亲口答应的。” 林导强势地一挥手:“谁答应的找谁去,我没答应。” 沈西风见钟意一脸无措地跟在后面,忙上前去问个究竟。 而这时林导已经拿起步话机通知外勤准备机位了。 “林导要换人。” 助理指了指角落等着化妆的男生,压低声音跟沈西风道:“就是演你同学‘董柯’,后来od死了的那个,林导要把这个角色给你刚刚带来的那位。” 这助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过去几天跟沈西风混得挺熟,有什么事都愿意告诉他。 沈西风转头上下打量了下钟意,无奈地摇头:“行吧,导演发话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让制片去背锅了。” 片场上临时开人,这事沈西风以前也遇到过,只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钟意抢了别人的…… 还是这样一个角色! 沈西风偏过头看钟意:“你知道od是什么吗?overdose,吸|毒过量而死。怎么会让你来演这个?你这么……这样的形象,哪适合演这个?” 林导这时从外面回来了,听见这话,朝钟意上下一比:“他这样的形象是跟吸|毒是完全不沾边,但越是这样,反差越大! “观众看到这么个郎当少年郎被毒|品给毁了,那种心痛才够深刻。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毁灭给你看,事物越美好,悲剧情感越浓厚。” 说着,林导冲钟意抬了抬下巴,用粤语问道:“有信心啊,后生仔?” 钟意看看沈西风,又看看导演,忽地一笑:“尽力咯。” “好好!”林导很是满意,大手一挥,通知众人:“准备开工!先过十二场。” 场记马上站了起来,翻翻手里的剧本通知到:“林穆然、肖佩佩准备,董柯候场。” 闻言,沈西风跟米清动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沈西风转身,拿过角落里的一叠剧本,递给钟意,笑道:“董柯,化妆的时候看看剧本吧。” 已经坐上化妆位的男生猛地抬起了头,有工作人员上前跟他轻语了几句。男生他狠狠地瞪了眼钟意,愤然离开。 化妆师估计跟这个男演员比较熟,看见这景象,把手里的粉饼‘啪’地往桌上一掼。 化妆师扯开嗓门喊:“徐白,去给那谁谁上妆。” 被点名的徐白正在角落收拾化妆包,听见吩咐,手下顿了顿,索性把整个化妆包都拿了过来。 “候场的,随便化。” 化妆师一屁股坐下,吹着指甲里的粉说道,丝毫不把钟意放在眼里。 徐白走到钟意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微笑道:“hi,我是徐白。” 钟意有点纳闷了,眼前这位明明是个梳花苞头的女生,五官还挺漂亮,可为何声音有点…… 徐白见钟意的眼神扫过自己的喉咙,大方一笑,弯腰扯开t恤领口:“看,平的,我是男人。” 钟意神色一怔,忙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也好。”徐白笑眯眯地盯着钟意,“居然是个冷白皮!我可没见过几个冷白皮的亚洲人,女星中都少见。你知道什么是冷白皮吗?” 钟意当然不知道。 徐白弯腰拉过钟意的手,露出他的手腕,指着上面的静脉。 徐白说:“看,你的血管在日常光线下呈蓝色,而我们大多数人的静脉颜色为绿色或是紫色,这是区分冷皮跟暖皮的最简单方法。” 说着,徐白还把自己的手腕放到钟意的旁边进行对比。 钟意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知道这些知识来干嘛? 他只是个想混点零花钱的小群演啊。 徐白见他不感兴趣,也不生气,边打开化妆包,边盯着钟意的脸问:“混血吧?” 这倒有点厉害了。 钟意越长大,混血的特征越弱化,很多同学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这个话痨化妆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白用手指摸了摸钟意的眉眼骨骼,笑道:“亚洲纯血是长不出这样的眉弓和眼窝的,只能靠整形。不过你这张脸,不可能是整出来的。” 钟意一句话都接不了,尴尬无言地结束了这场化妆加大型彩妆科普。 这时,有场记进来叫化妆师:“出来一个跟妆的,导演说那边要加场吻戏。” “徐白!”坐着的那位化妆师又用那种腔调叫着人,“去吧,米清用的是armani红管500加tf白管07,沈钰的好像是cpb的一个唇釉。” 徐白依言拣了几根唇膏,抬头见钟意正傻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禁莞尔:“你的妆上好了,要不要出去看吻戏?沈钰的荧幕初吻哦!” 这是场主席台上情潮暗涌的戏。 沈西风饰演的好学生林穆然上台领奖学金,发表心得时,嘴里感谢着学校和老师,眼睛却盯着台下的肖佩佩。 眼尖的同学都看出来了,捂着嘴嗤嗤笑着,交头接耳地看他俩的八卦。 当老师示意学生上台献花时,原本被安排献花的沈西风的好友‘董柯’,笑着把手里的花递给了米清饰演的女主肖佩佩。 后者在众人的哄笑中上台,红着脸把花献给了沈西风。 很正常的青春校园情节。 剧本中这个镜头之后,是晚自习后沈西风被好友怂恿着去跟米清表白。 两人在小巷口的路灯下拥抱,这一幕被暗中监视的毒|贩看到,直接导致了米清被杀的命运。 不过林导在走过现场后,临时决定改成沈西风下台后,趁着学生回教室的空档,拖着米清在操场边的隐秘处告白。 只是被学校里的老师看到,最终米清还是惨死,暗示学校里也有人跟毒|贩勾结,整个制毒贩|毒团伙已经庞大到不可想象。 要加的吻戏,就是在这场告白里。 林导的话一出口,沈西风懵了好一会儿,才求助似地看向一旁的成哥。 成哥立刻会意,上前跟林导商量:“小钰还没成年,戏里不能出现吻戏的,他的粉丝接受不了。” 林导丝毫不退步,说这只是一个年轻人之间的甜蜜动作。 如果两人感情不到这个份上,‘林穆然’对自己父亲的工作只是误解,还不能升华到愿意跟着他千里追凶的程度。 成哥无奈,只得又打电话给张可毅。 吻戏的女主角米清倒是挺乐意的。 她嚼着口香糖走到沈西风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故作流气地问:“小哥哥,怎么地,还不愿跟姐姐打个啵了?” 沈西风也并非这样不专业的人,只是这个改动太过突然。他邻家少年的形象,就此打破,心里多少有点发憷。 最重要的,这也是他自己的初吻啊! 还要当着钟意的面吻别人! 沈西风光是想想,就有点头皮发麻了。 不过作为一个准表演系的学生,他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怯弱。 沈西风转过头,含情脉脉地盯着米清,道:“能亲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当然是乐意之至啊!” 米清被他电得一个激灵,笑骂着拍了他一巴掌。 她扭头间看到后面的来人,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哦,‘董柯’也来啦。” 沈西风的身子瞬时一僵,大气也不敢出的,缓缓转过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能亲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我当然是乐意之至啊! .内心os:药丸药丸药丸!!!! —— [徐白化用基友晏白白,基友已疯系列↓↓] 晏白白:你小金章推荐语抄我的; 晏白白:你文章内容诗歌摘我的; 晏白白:你现在连人物名字都要写我! ——又名:活在别人文里的作者。 [新出人物卡片:姓名:徐白;性别:男;技能:美妆、男扮女装、我其实只想赚个钱。 下一本文文的主角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美妆大佬是男人》,tag:美妆、直播、网红、甜文、女装大佬。]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 本文的故事还长,大概还有20万左右?成长文吧,看剧情发展。 78、初吻才不是 钟意就站在沈西风身后几米处。 他原本是想还剧本给沈西风的,却无意间听见了如此‘精彩’的对话。 钟意淡笑着回应了米清的问候,在把剧本递给沈西风时,恰好看见沈西风神色复杂。 难不成是自己打搅了他的好事儿? 钟意维持着那个笑容,还好心地问道:“要不要给你准备口香糖?” 米清在一旁大笑,赶紧叫着自己的助理:“姐姐有,多的是!来来来,人人都有份!” 胖胖的助理立刻递了一大罐口香糖过来。 沈西风机械地接过糖,再一转眼,钟意已经没了影子。 那头的成哥终于打完了电话,把沈西风叫到一边轻声嘱咐:“毅哥说没办法就拍吧,不过我们要求清场,并且不能把消息透露给媒体。这电影最早也要年底才能上映,上映前再炒作吻戏。” 如此看来,木已成舟了。 林导让沈西风跟米清先走戏,没等沈西风的手搭上米清的腰,就被喊卡了。 连着走了几遍后,林导很是不满意,扯着嗓门指导了半天,仍不见任何改善。 时近中午,太阳又晒得人睁不开眼,后勤也开始送盒饭。 林导见演员也出不来状态,便宣布午休,下午2点正式开机。 守了一上午也没见着啥精彩镜头的群众也渐渐退去,操场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西风去棚里找了一圈,没见着钟意,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又接不通。 他心慌得要命,饭也不吃了,满校园找人去。 六月间正午的太阳毒辣,沈西风跑了几个地方,已是满身大汗。 教学楼里也没人了,林导说傍晚的光线最好,坚持要下午5点后再拍全校师生集合的大全景。 白等了一上午的同学都纷纷回家去了。 钟意能去哪儿? 沈西风先让自己冷静了片刻,拔腿往男生寝室走。 高考结束后,高三的寝室楼层全空了,没谁会有家不回待在寝室里。 沈西风走到钟意寝室门前,喘息着敲了敲门。 几秒后,门应声而开,钟意看着门外的沈西风,略怔了怔。 沈西风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喘气。 钟意扯开微笑:“怎么跑这儿来了,嫌剧组的伙食不好吗……” 沈西风一把推开门,挤了进去,‘啪’地反手关门,上锁。 他抬手抹了把汗,紧紧盯住钟意,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不是在生气?” 钟意下意识地退了一大步,身后的衣柜挡住了他后撤的势头,他顿时被困住了。 寝室里一片雪静,落针可闻,只有空调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两人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 钟意偏过头,尽量轻松地回话:“那是你的工作,我生什么气。艺术创作有需要,别说接个吻,就算……” 这话没机会说完。 沈西风毫不迟疑地跨步上前,一手扶在衣柜门板上。他一手捏着钟意的下巴,扳过他的脸,端端正正地亲了下去。 钟意一惊,全身瞬间石化。只有双唇残留着些微感知,提醒着他此刻正在发生的事。 沈西风的唇上还带着阳光灼热的温度,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点不管不顾的狠劲,蛮横地覆在自己唇上,鼻尖呼出的气息滚烫地打在自己脸上,让他连心跳都停滞了。 好在这个吻很快结束了。 沈西风睁开眼,微抬起头,盯着钟意有些失神的眼睛,再次问道:“是不是生气了?” 钟意的呼吸里全是沈西风气息,烫得他心都开始颤抖。 他提着最后一口硬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 “没有?”沈西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扫过钟意热汗涔涔的额角,用近乎残忍的语调继续逼问:“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提到接吻的事?还说不是因为这个?” 他只是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说话间,清冽的薄荷味从开启的唇中逸出,莹莹绕绕地攀进了钟意的鼻腔。 钟意现在脑子里就是一团融化的岩浆,能站直都不错了,哪里还能弄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他茫然无措地看了眼沈西风,目光里有着示弱的渴求。 那比初生小猫还要柔软的眼神,霎时消解了沈西风一身的烦躁。 他松开绷紧的肌肉,将同样大汗淋淋的钟意轻缓地揽进怀里,揉着他汗湿的后颈窝。 沈西风低声哄着:“没生气,我们意意没生气了。哥不逼你了,你没生气就好。”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钟意小猫似地哼了一声:“没生气。” 沈西风已经被他弄得完全没了脾气,只好松开了他。 刚才那一抱,两人的汗水浸透了彼此的上衣,大夏天的想干点坏事都困难! 沈西风幽怨地想着,两手一撩,脱下自己的校服,揉巴成一团给钟意擦汗:“满身都是汗,进屋还敢吹空调,是不是又想生病了。” 可怜钟意刚被人亲得糊糊迷迷的,这会儿又像个布娃娃似的被人撩起衣摆来擦汗,连洁癖都没顾得上反应。 直到沈西风打算脱下他的上衣,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挡住了。 “别,别脱我衣服。” 沈西风被他逗笑了,拎着他的前襟给他看:“全湿透了,你还穿?” 钟意这才呐呐地转过身,摆头示意沈西风:“拿件干净的出来。” 等钟意换好了衣服,见沈西风还打着赤膊,忙别开眼,再次打开衣柜道:“里面不是还有多余的吗,你怎么不给自己拿一件。” 沈西风见钟意拿出件干净校服朝着自己递过来,没接。 他含笑看向钟意,问:“我可全身都是汗,能穿你的吗?” 钟意瞟了眼他劲瘦青嫩的身子,忽觉脸上有些烧,便含糊地点了点头。 沈西风走到钟意身边,低笑着说:“你的衣服,我穿会有点小,能帮我穿吗?” 这已经是无赖乘以无赖,无赖的平方了。 钟意哪见过这样的,又无力拒绝,只能咬着牙给他穿上了。末了还在他的眼神威逼下,帮他系起polo衫领口的扣子。 这样温顺又听话的钟意,任谁都恨不得把心交给他。 沈西风将钟意松松地圈在怀里,额头抵上他的,再次确认道:“没生气对不对?初吻已经给你了,不能生气,也不能反悔哦。” 听了这话,钟意骤然抬头,被等候时机的沈西风抓个正着,俯身又是一个吻。 “别想否认别想抵赖,这就是哥的初吻,给了你就收不回来了。” 沈西风嘴上说得风流倜傥,可心里不停地在打鼓,生怕钟意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 他也想表现得如电影男主角那般霸道帅气,奈何面对着自己心尖上的人物,所有的勇气只能化作不动声色的试探。 在这件事上,他是赌上前程,不问结果的孤注一掷,这对历来谨小慎微的沈西风,无异于破釜沉舟。 他自然也是怕输的,但更怕的是没有开口的失去。 好在钟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看了他许久,才平淡地吐出两个字:“饿了。” 沈西风悬了半天的心,咚地落回了原位。 他如蒙大赦般地深吸几口气,随手抓了本书给自己扇风:“走走走,今天的饭菜是我妈准备的,送来好一会儿了。我就是来找你去吃饭的嘛,快走,别让成哥偷吃光了。” 钟意转身去开门,手扶上门锁时,突然回过头,眯着眼,昂起骄傲的小下巴。 沈西风以为钟意有话要说,结果就听人道:“初吻才不是这样的,糊弄谁啊。” 沈西风顿时懵住了。 趁这个档口,钟意飞快闪出门外,扬长而去。 十几秒后,空荡的寝室楼里传来了沈西风的怒号:“你给我回来,说清楚!你要什么样的,我改,我去学还不行吗!!!你回来!回来!!!” 钟意当然不可能回去,他仗着身高腿长,一口气跑到了操场,才被气喘如牛的沈西风追上。 “你,你说,说清楚,到,到底要,什么,什么样的……” 徐白刚好吃完饭走到棚外来丢垃圾,看见他俩粉迹斑驳,眼线晕开的脸,差点没厥过去。 “你们、你们……” 徐白抖抖地用手指着他俩,好半天,才颓然道:“先去卸妆吧,全部重化。” 沈西风一条汗津津的胳膊搭上钟意的肩,推着他往里走:“我们还没吃饭呢,吃完就卸。” 钟意听到又要化妆,一脸的不乐意:“大夏天的满脸糊着那玩意儿难受死了。” “那玩意儿叫粉底。”沈西风有点小得意的科普道。 沈西风见钟意满脸的汗,干脆把他拖到化妆镜前,抽了几张湿巾,开始给他卸妆。 “室外光线强,吃妆,平时看着帅气的小意意,上了屏幕就会有点病态,没那么精神了。”沈西风说。 钟意仰头闭起眼,乖乖地任其摆布。 沈西风心里一动,左右瞄了一眼,飞快地在他刚擦拭干净的唇上落下一吻。 流氓! 钟意骤然睁开眼,用手背护着唇,拧着眉无声地控诉着。 沈西风沾沾自喜地凑到钟意耳边,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说清楚,这样我才有改进的方向嘛。” 钟意一手隔开两人距离,眉梢一挑,回击道:“问问你下午就要亲的漂亮小姐姐啊,看看她对你是不是满意吧。” “你还说你没生气!你明明就在生气!”沈西风气恼地抓过钟意的胳膊,压低嗓音叨叨:“不讲理的小醋坛子,没事就爱炸毛,怎么哄都哄不好……” “你有意见?” 钟意躲开对方的爪子,从一旁的成哥手里接过饭盒,只用眼角余光瞟着沈西风。 沈西风也被塞了个饭盒在手里,气鼓鼓地打开来,连扒了好几口米。 光是吃还堵不住,沈西风嘟囔着:“不敢不敢,就差放神龛里插香烛供着了,哪会有意见。” 等他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后,冲着小口吃饭的钟意发了会儿呆。 沈西风忽地莞尔,自言自语道:“真是就着我心坎长的,说什么做什么都让我无力招架啊。” 钟意背对着沈西风继续吃饭,似乎没听见这一句,只是耳朵尖渐渐地红了。 “沈钰。” 米清走过来,见他俩在吃饭,讶道:“还没吃完啊,快吃,我们趁开机前多走几遍,争取下午能一条过。” 她拖过一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絮叨开口:“我刚跟导演建议吻戏借位拍,被他否了,非说一定要真实,表现年轻人的冲动和激情,要那种蜻蜓点水地一啄。” 说着,她伸手自己在手背上‘啵’了一下,“就是这种,还行吧?挺纯情的,符合我们的人设。要知道他没让我们舌吻已经是大恩了,哈哈哈哈!” 哗啦—— 钟意起身,冲米清礼貌一笑,端着饭盒朝棚外走开了。 沈西风‘嗯嗯呜呜’地应着米清的笑话,后背又开始淌汗。 作者有话要说:.米清:就是这种,还行吧?挺纯情的。 .钟意:…… .沈西风:草草草!!这个时候上来添堵!亲姐姐! —— 来,数数这章亲了几下? 不过作者也觉得这不能算初吻,所以……正式亲亲再等等哈! —— 感谢我不是孽障。、lovep、颜疏的地雷 感谢29290450的手榴弹 感谢刺猬研究院、十二x5、旻苍x10、嘭咚一声x20、屌阿北、木子haゞx6、叶槿桐x5、mikax5、暮日微雨x20、慕洛x10的营养液 79、喜欢上他了? 午饭后的第一场就是告白的吻戏,地点选在学校的一条林荫道上。 导演按沈钰的要求清场,只留下摄像和场记和自己的助理。 钟意留在棚里看剧本,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中午发生的事。 目前的状况,已经大大超出自己的掌控了,这让事事顺意的学神大人,颇感棘手。 大环境没变,同性恋情曝光会给沈钰带来灭顶之灾的危机,仍像颗定时炸|弹般的埋伏在身边。 可为什么自己的态度,却越来越不够坚定了呢? 是,喜欢上他了? 那个二百五学渣、毛手毛脚的傻子、时常犯点中二病的愣头青,有哪里好? 不过是长得帅点,歌唱得好点,处世稳重,工作学习努力,而已罢了。 有什么了不起? 钟意一目十行地读着剧本,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过了会儿,成哥从外面回来,递给钟意一张房卡:“还是你高考期间住的那间房,不知道校园里的戏会拍到什么时候,小钰让先定了两周。” “谢谢成哥。”钟意见成哥满头大汗,忙拿了瓶水递过去:“你刚从酒店回来?” 成哥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点点头:“他们拍这场戏全部清场,助理都走了。我本来就没想留下,有熟人在旁边,小钰估计……” 他话说了一半,转眼偷偷瞧了瞧钟意。 见钟意的表情有些僵,他立刻改口道:“晚上要是能准点收工,小钰想叫你回他家吃饭,他妈妈很长时间没见你,挺想的。” “行,我都可以的。” 钟意对成哥的体贴很是感激,他实在不愿去想沈西风这会儿在干嘛,虽然明知这是工作,可…… 可他又不是专业演员,做不到镇定自若! 钟意哗哗地翻着剧本,心塞得要命。 而学校的另一边,准专业演员沈西风,也没做到镇定自若。 “cut!” 这是导演第五次喊卡,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暗自叹了口气。 “这完全不是看着初恋情人的眼神!” 林导情绪很激动,做着夸张的手势引导着沈西风:“你,喜欢她!喜欢,初恋,puppylove,懂吗?你看她的眼神要有光!有依恋!而不是像看花草树木一样,没有任何感情!” 因为沈西风眼神的不到位,这个镜头已经重拍五次了。 沈西风又羞又愧,调整了好几次情绪,还是做不到深情款款地看向米清。 他双手合十,冲所有工作人员鞠躬致歉。 林导见沈西风如此懂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宣布原地休息十分钟,让演员自己找找情绪。 沈西风走到一边,大口大口地换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融入这个角色里。 米清走过去,看了看沈西风的神色,突然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啊?”沈西风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因对方不是记者,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米清微笑道:“放心,我不是要试探你什么。只是我觉得你可能是因为心里觉得对不起自己喜欢的人,所以根本不敢跟我有亲密接触。对不对?” 沈西风咽了咽口水,飞快地点点头。 呵,情窦初开的骚年啊! 米清露出了过来人的神秘笑容,把手往沈西风面前一伸:“把你手机给我。” “?”沈西风又是一惊。 “没别的意思,把手机摄像头打开,然后再给我。”米清催促着。 沈西风掏出手机,解锁,打开摄像头递给了米清。 米清拿着手机换到前置摄像头,冲镜头笑着挥手道:“hi,我是米清,这次在戏里演沈钰的初恋,会有一场比较亲密的吻戏。但是小钰非常的绅士,也非常的专业,我们除了必要的接触外,没有任何不恰当的举动。感谢你对我们演员工作的支持,祝你跟小钰天天开心哦。” 录完这一段,米清把手机递还给沈西风,语重心长地开导着:“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是爱置气,更何况自己男朋友还是这么个大明星,危机感肯定很重。你把视频给她看看,要是还不能平息怒气,让她直接来找我。” 虽然自家那位不是小姑娘,可脾气并不比小姑娘好多少。 临走时沈西风跟他打招呼,还爱理不理的,整得沈西风一下午都没什么状态。 不过,有了这个视频,回去也算有个交代了。 沈西风扬了扬手机,冲米清感激一笑:“谢谢了,小清姐。我……” “客气!” 米清不在意地挥挥手,“我们这个职业很特殊,你的形象又摆在这里,将来会有更多跟女演员合作的对手戏,你跟你的女朋友都得丢下包袱,用专业的眼光来看待亲密戏。来吧,现在我们来走走戏,试下感觉。” 十分钟后,《夜猎》第十二场二镜六次,通过。 “非常好!”林导拍着沈西风的肩膀,冲两位演员点着头:“刚才那一吻,青涩中带着压不住的冲动,又点到为止,情绪把握得很对!” 米清笑着看向沈钰:“是小钰带得好。” 沈西风面皮微微发红,羞得不敢跟米清对视:“不不,是小清姐配合得好……” “哈哈哈!”林导对沈西风反应很是满意,“演员就该场上百变,场下保持赤子之心!有前途啊,后生仔!” 说着,他大手一挥,“转场,去主席台拍献花那场!” 这场戏,钟意就要出镜了。 天气太热,演员一个镜头下来,妆就掉得七七八八了。 徐白在树荫下给沈西风补妆,而沈西风在抓紧时间重温剧本台词。 徐白嫌他头垂得太低,伸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结果沈西风一抬起头就看见徐白身后的钟意,正一脸漠然地盯着自己。 沈西风一怔,条件发射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如临大敌地怒视徐白。 徐白错愕,就是扑个粉而已,又踩到这位明星的哪只痛脚了? 徐白转头看见钟意,忽地明白了什么,对着沈西风微笑道:“我是男人。” 听了这话,沈西风更惊惧了,惶恐不已地看向钟意。 我没有,我不是,都怪他! 钟意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叫着沈西风:“妆补好了吗?导演叫你过来走场。” 沈西风哈巴狗似地跟过去,小声解释着:“我,我真没做什么,是那个化妆师他……” 钟意在主席台后的香樟树下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看向沈西风:“你在担心什么?听说你那场吻戏一开始也不在状态,你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吗?” 沈西风被钟意训得一愣,嚅嗫着想要辩解:“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想要跟所有人划清界限,就怕我生气吃醋?” 钟意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想法,“且不说你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这种缺乏职业道德的行为,真的不该好好反思一下吗?连我这样的业余人士,也知道演员在镜头前就该摒弃自我,融入到角色中去,你也是演过好几部戏的人了,连最基本的专业素养都没有吗?” 学神一旦气场全开,能把学渣教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沈西风哑口无言,大气都不敢出地缩在旁边,静听钟意教诲。 “你既然报考了表演系,以后就会是科班出生的演员,这一行你打算干多久?三年、五年?借着自己目前的人气,来者不拒地多接戏,赚点流量钱,青春钱?还是沉心静气地打磨自己,成为一个真正的出色的演员? “你未成年就出道,之前可以把一切都推锅给经纪公司,成年以后呢?表演不是你的兴趣所在,以后要转行吗?转行后在这个圈子是否还能待得下去?收入的落差有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你选的本就是条非常规的路,究竟要怎么走,你自己得想清楚。这是你的人生,不要被除你自己之外的人影响走向。” 钟意的高端就高端在,他能轻易地透过现象看穿事物的本质,鞭辟入里地剖析给你听,却不会把他的意愿强加给你,选择权永远交到你的手里。 绝顶的聪明,却不拿着聪明去压人,不卖弄,不耍腔调,只会清清楚楚地向你展示,他到底有多强。 被这样的人教训,沈西风心服口服。 沈西风背着双手,冲钟意羞愧地点点头:“说得很对,今天是我自己心态崩了,以后再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钟意这才稍稍缓和了下神情,冲他一颔首:“走吧,导演还等着的。” 沈西风‘嗯’了一声,跟上钟意。 走到一半,他忽地一倾身,凑到钟意耳边低声问:“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钟意慌忙捂住耳朵往旁边躲,恨恨地瞪着沈西风:“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进去这个?” 沈西风笑着摇摇头,一把把他薅过来,继续前行:“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进去了,不管是开始、现在、还是将来。但目前我对刚才那句最感兴趣,希望能听到你明确的答复。” 这下轮到钟意哑口无言了。 看着钟意的态度,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他也不能现在、立刻、马上就得到他的回复。 如今,钟意没有任何的反感,他应该知足了。 沈西风是舍不得让他为难的,蓦然抬头,他粲然一笑道:“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就按着自己的意愿行动了。来吧,‘董柯’同学,该你上场了。”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进去这个? .沈西风:所以,你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 能保留荧幕吻的明星应该很少吧?感觉也不现实。 所以,一笔带过了__ 钟意为了对方的未来是认真的,很理解的。但……还是生气。 80、我想要什么 这场领奖、发表感言、献花的戏,需要台上台下一起配合。 等待了一天的高三生,终于兴奋地蹦上了操场。 在沈西风的大力推荐下,由他们班班主任出演颁奖老师一角。 何老师站在话筒前庄严地念了几遍稿,感觉笔挺的衬衣更加笔挺了。 六班的学生在台下全体鼓掌,大声为老师叫好,弄得何老师老脸一红,噗嗤笑场。 钟意捧着束鲜花站在主席台边,跟几个同样拿着花束的同学闲聊天。 米清站在六班队首,被女生围着叽叽喳喳地八卦。 “小姐姐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啊,皮肤好好哦!” “小姐姐你天天跟你那些同学一起生活,会不会觉得自己就像生活在电影里啊。” “我刚刚听说你跟沈钰拍吻戏了??是真的吗!” “卧槽!吻戏!沈钰!真的假的啊!我,我好想看!” 米清入行一两年,对付下这些小丫头绰绰有余,她眨眨眼,笑得宛如邻家大姐姐。 “什么吻戏,别瞎传,就是告了个白,我马上要‘死’的人,听一句告白不为过吧?皮肤都是化妆和保养的结果哦,我们随便一个同学,每月至少花几千块在护肤跟彩妆上,演员的脸就是吃饭的本钱呐!” “……你们这个年纪不用买太贵的,做好清洁跟补水就行,化妆也别太夸张了,千万别去纹眉,一定会后悔的。” 她离钟意很近,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钟意耳朵里,让他对这个女生有了改观。 “咳咳……好了,全体同学,attention!” 林导站到主席台正中,拿着大喇叭说了一大通话,大家专心致志地听了十几秒,又转头各自聊天了—— 听不懂。 没办法,林导只能把话筒丢给助理,两人连吼带吆喝,好容易排好了操场上的队形。 摄像又拉了几个镜头,才让林导在监视器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夜猎》第十场一镜一次,action!” 何老师肃穆地拿起手里的获奖名单,一字一句地念道:“下面有请高三四班荣获一等奖学金的林穆然同学,上台领奖!” 镜头外的沈西风步履从容地入镜,微笑着从何老师手里接过奖状,深深一鞠躬,转头看向场下。 “cut!” 林导喊卡:“老师递奖状的动作太过僵硬,表情太严肃,放松些。重来。” 何老师一怔,没想到是自己的原因,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沈西风见状,忙对老师笑道:“镜头重拍是很正常的,奥斯卡影帝也没办法一条过,刚才我抢了点节拍,把您带沟里去了,不好意思啊。” “没,是我,有点紧张了。” 何老师擦擦汗,有些战战兢兢。他站在无遮无拦的太阳底下,汗水很快便湿透了笔挺的衬衣。 “cut!” 林导回头叫后勤:“给老师换衬衣,补妆!” 一个半分钟左右的镜头,导演喊了七八次卡,到最后通过的时候,何老师都快虚脱了。 “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何老师瘫在树荫下,精心抓出来的发型塌得乱七八糟。 钟意怕他中暑,忙要了支藿香正气液给他。 “钟意啊,真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何老师估计真的热晕了头,已经开始跩文了:“平时我们看电影电视,觉得演员很轻松,哪里知道,就这么个不起眼的镜头,都能拍上大半个小时!” 何老师一边神色痛苦地吸着藿香正气液,一边看向沈西风:“小钰也晒了那么久的太阳,居然丝毫不受影响,这孩子,能吃苦啊!” 怎么会没影响?他的后颈跟手臂明明都已经开始发红了。 钟意皱了皱眉,蓦地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来一阵忙活。 “董柯,董柯!”工作人员叫着钟意:“快,该你上场了。” 钟意这场戏更简单。 他站在队伍里,转头听见场下的起哄声,微笑,起身走过去把花交给米清,米清羞涩接过,低着头往台上跑去。 没有一句台词,只靠表情来传递情绪。 沈西风站在监视器后,看着荧幕里的钟意转头、垂眸、轻笑,他终于体会到‘舔屏’二字的含义了。 精巧细致的五官,灵动的神情,最后那一抹笑,勾得人心尖颤。 沈西风用手抵在唇边,才能勉强压住自己疯狂上翘的嘴角,能跟钟意在大银幕上同框,实在让人激动。 林导也很满意,三条就过,进入下个场景。 五点一过,日头开始偏西,操场上的光线由明亮渐渐转为暖黄。 林导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下令开始拍群戏。 集合、看主席台、鼓掌、哄笑、再散开,几个简单又平常的动作,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通过。 当林导喊下最后一声卡时,大家沉默了数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操场四周看热闹的群众也不禁拍起手来。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林导站在主席台上,冲台下的同学深深鞠一躬:“感谢同学们的通力配合!多谢!” 操场上的学生们相互串好了词,由米清带头,一二三齐齐喊出口号:“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皮了这一下,大家都很开心。 他们笑笑闹闹地四散离开,一个个伸出双臂,叫苦不已。 “我的妈啊,晒得我要脱皮了!” “天哪,没想到拍电影这么无聊!” “我的明星梦碎了碎了……” “幸好擦了防晒,幸好擦了防晒,幸好擦了防晒!” “传说中的盒饭也没吃到,亏了亏了!” 本来晚上还有场戏,但林导晒了一天太阳,有点中暑的症状,只能早早回酒店休息。 沈西风趁解散时,眼明手快地抓住钟意,硬把他塞进了保姆车里。 “难得我有空,能带你回家见见我妈,她唠叨好久了,让我高考后一定要带你回家,好好谢谢你。” 沈西风给钟意系上安全带,用手背亲昵地拍拍他的脸。 他低声道:“晚上就别回去了,我叫阿姨把你的客房收拾好了。明早9点第一场戏,你我都得去。” 钟意本能地想要反对,脑子转了几圈,却发现不知该找什么借口。 说回酒店吧,沈西风必然会送他回来,来去又是一顿折腾,不如乖乖听安排好了。 无家可归的孩子,有人收留就是福了。 回了沈家,沈妈妈见着钟意自然又是一番念叨,说他瘦了也黑了。 沈西风笑着插嘴,说这叫男人味,其结果就是臭烘烘的两人都被沈妈妈赶去冲澡了。 等钟意穿着沈西风的睡衣,一身清爽地坐在桌旁,眼底是一室暖黄,手里有饭温菜香,耳畔回响着切切叮咛,这一切让他恍如置身梦中。 有家、有家人的美梦。 “来多吃点。” 沈妈妈不停地给钟意夹着菜,把他的菜碗堆成了小山:“西风也是,拉着你去拍什么戏啊,你这细皮嫩肉的,还不够人心疼吗。拍戏可苦了,西风你得多罩着小意,别让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镜头。” “不辛苦。” 钟意吃着菜,转头看了眼沈西风:“西风很照顾我,没有吃苦。” “妈,到底谁是你儿子啊?” 沈西风哭笑不得,“我上周才拍了两场打戏,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你还好意思提?” 沈妈妈狠狠地剜了沈西风一眼,“吴医生已经跟我说了,你又撞到腰,新伤加旧伤,你才多大?身体已经不想要了吗?” 沈西风为自己求来一通骂,悻悻地闭上嘴,见钟意也担忧地看向自己,心里一暖。 他冲钟意眨眨眼,又夹了块排骨堆到他饭碗里:“小场面,不用慌。明天又是一天戏,你真要多吃点才行。” 饭后,沈西风去阳台接电话,钟意则去了在沈家待得最久的地方——书房。 书房里还是老样子,高考后沈西风就去了剧组,估计再没进过这房间。 书桌上还堆着参考书和试卷,旁边一叠草稿纸估计阿姨收拾的时候也不敢扔,就这么堆积着。 钟意的强迫症忍不了这番凌乱,动手整理起那堆草稿。 他粗略地扫了几眼,面上几张都是记的英语单词; 再往下,有一小叠用回形针别住的纸,那上面的字迹……是自己留下的。 那是道求切线方程的题,应该是自己离开这里前给沈西风讲的最后一道题。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全是自己讲题、画示意图留下的草稿。 钟意心念一动,从倒数第一张开始,反向翻着那叠纸。 果然,那叠草稿纸记录了他从第一天进到沈西风家开始,留下的所有笔迹。 其中一张上面有几点紫红的印记,是沈西风跟他抢水果撒下的果汁; 另一张的左下角,画着一只大哭的佩奇,出自沈西风手笔——那是被钟意骂了猪脑子后,他怨愤不平的画作。 钟意看着那只小猪,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意,吃水果。” 沈西风端着果盘走进来,见钟意端坐在台灯下,也凑了过去。 钟意把手里的东西一压,转头看向他,正色道:“你腰伤严不严重?有没有好好治疗?” 沈西风笑了笑,伸手揉着钟意的头:“哥的身体是铁打的,别瞎担心,你在看什么……” 他仔细看了看钟意手里的东西,这一看,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了。 “那什么,你,你翻这些干嘛啊,都是垃圾而已。” 说着,沈西风伸手想把那叠草稿纸抢回来,被钟意躲开了。 钟意微仰起头,含着笑道:“既然是垃圾,那我就帮你把它们丢了吧。” “别!” 沈西风忙正色道:“我胡说的,不是垃圾,是……很重要的资料。” “草稿有什么重要的?” 钟意歪着头,不依不饶地问道,好像定要从他嘴里掏出个答案来。 沈西风眯了眯眼眸,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撑在钟意的椅背上。 沈西风俯身困住他:“想听真话?” 这个仰望的姿势,让钟意略有些不安,但他仍咬着唇固执地点了点头。 沈西风轻笑一声,盯着他的双眼缓缓开口:“那些纸记录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因为在那段时间里,陪着我的,是我出生十八年来,第一次……” 啪—— 钟意用那叠纸封住沈西风的嘴,面无表情道:“拿走吧。” 沈西风带着胜利地微笑抽走了那叠草稿纸,趁钟意放松之际,飞速低头,啄了一下他的唇。 钟意这次没躲,也没露出不高兴,反而追着沈西风的眼神,隐隐在等待着什么。 如水的夜,熟悉的空间,心上的人。 两人的视线有些胶着,呼吸逐渐升温,空调的冷气似乎也不管用了。 沈西风蓦地有些胆怯,这么好的气氛,他倒是有心想要做点什么,可又拿不准他家小朋友乐不乐意。 对眼前这个人,他真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恨不能钻进他脑子里,只捡能让他高兴的事情做。 僵持良久后,沈西风终于叹了口气,把果盘朝钟意那边推了推:“我妈今天买的进口草莓,尝尝吧。” 等了半天的钟意听见这么句话,微微眯了眯眼。他见沈西风带着一脸的不甘抽身退开,禁不住一顿腹诽。 这是真傻啊…… 这个时候,还吃草莓!说你是猪脑子,还真是…… 等等,草莓? 钟意瞟了眼果盘,唇角一勾,轻笑:“你不是一直问我,我想要什么样的吗?” 他伸手拈起颗草莓,送入嘴里,轻轻咬住前端,再转过头含笑看向不远处那个茫然的傻子。 沈西风在原地呆愣了三秒,轰地一声,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这个时候,还吃草莓! .沈西风:其实,不只是想吃草莓…… —— 我木有小心心,一点都不痛,还美滋滋的!真想就此完结啊 —— 后排感谢颜疏、千秋月的地雷 感谢木子haゞx2、大可可x5、nx3、刺猬研究院x3、温以宁x20、暮日微雨x40、杨杨x20的营养液 81、刚才你说, 原来在北京研究生公寓里的那一幕,没人能忘记。 而此刻情景重现,气氛却大不一样了。 两个肾上腺激素激增的热血少年,紧绷的身子,一点就着的炽烈呼吸,以及一颗可怜的背锅草莓。 沈西风扑过来时,略微有些踉跄,几乎是啃上了钟意的唇,一口咬掉露在他唇外的半颗草莓,囫囵下肚,再撬开钟意的牙关,与他争夺嘴里剩下的另一半。 唇齿交缠中,那半颗草莓被挤成了酱,汁液从唇缝逸出,缓缓滑向腮边。 等他自己都快不能呼吸时,沈西风终于放开了钟意。 两人同时急喘着气,感觉肺叶都在叫嚣抗议。 沈西风抬头看到钟意唇边的草莓汁,眼神又是一暗,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随即把指头转到那异常红润的唇上,轻轻摩挲着。 “这是你想要的初吻吗?” 沈西风一开口,那暗哑的嗓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钟意垂着眼帘,鼻翼轻轻翕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轻细的一声‘嗯’。 沈西风忍着把他拆骨入腹的冲动,再问:“以后也可以这样亲你吗?” 闻言,钟意抬了抬眼皮,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沈西风,再次哼了声‘嗯’。 那两声短促的鼻音,霎时拉开了沈西风心里的闸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在钟意的乖巧柔顺里了。 他张开双臂,把坐着的钟意收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来回蹭着,心房涨得过满,一时竟不知想说什么。 沈西风心动过速了好几分钟,这会儿正在恢复,四肢有些酸麻,脑子里的烟花已放过了好几轮。 我的了,这是我的了! 这个全世界最好的钟意,是我的了。 钟意被他箍得难受,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鼻尖脸颊都有些红,仰起头轻声抱怨:“不能呼吸了。” 沈西风忙松开他,又舍不得完全放开,就跟抱着才中的彩票一般,就怕梦醒了。 他低头在他额角的伤疤上落下一吻,笑道:“还要吃草莓吗?” 钟意抿了抿唇,躲开沈西风戏谑的眼神,扭过头不说话。 沈西风不敢使劲逗他,便换了个话题:“今晚我怕是睡不着了,怎么办?” 钟意充耳不闻,甚至拿了本《高考英语作文大全》来翻看。 沈西风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怎么办啊,明早我还有戏,演的学霸有一大段台词,本来想今晚背熟的,这下完全没心情了。你摸摸我的心跳,来摸摸,看它激动成什么样了。” 钟意被他闹得没法,‘啪’的一声合上书,哭笑不得:“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也睡不着了啊!不如你推荐几部有关吸|毒的片子给我,让我揣摩下角色吧。” “???” 沈西风狠狠地眨了几下眼,这是怎么从刚才那么美好的气氛,转到吸|毒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的? 钟意面上还带着潮红,可语气已恢复了平静:“毕竟我要演的是个od致死的瘾|君子,这可是我知识的盲区,需要看大量资料才行。去年是不是有一部挺火的缉毒片?叫什么来着?” 沈西风下意识地就报了个名字,被钟意带着回答了好几个关于电影的问题,说到分歧处,他又从地上的背包里拿出剧本,翻到后面指给钟意看。 边看,娱乐圈前辈沈西风还边分析说:“你看那些没用,因为这部戏里主要是吸食‘芬|太|尼’,这是种新精神活性物质,跟传统的海|洛|因、冰|毒不太一样,主要危害是致幻。” “‘芬|太|尼’?”钟意愣了愣:“那不是镇痛药吗?” “就是那个,现在这类药物滥用很严重,还有更可怕的衍生物……” 沈西风话说了一半,猛地回过神来,极其哀怨地盯着钟意:“不是,怎么就突然说起工作来了?才,才亲了一次……不够……” 钟意拿过剧本,侧过脸不理他的撒娇,只是嘴角没绷得太紧,要翘不翘的,看得沈西风心里直痒。 “意……” 沈西风索性蹲下身,缠着钟意的左手臂,用头拱着他的颈窝,活像个打滚要糖吃的熊孩子。 被他这样闹着,钟意哪里还能看得进去什么剧本,伸手捞过一旁的果盘递给他:“吃水果,别闹了。” 沈西风看了眼盘里的草莓,顿时露出了暧昧兮兮的笑容。 钟意也撑不住笑了,把盘子往他怀里一塞:“吃你的,闭嘴。” 如今他俩再也无法直视这种水果了。 沈西风接过果盘席地而坐,右手仍拉着钟意的左手不放。 钟意见他乖乖的安静了下来,也就随他拉着了,自己边翻剧本,边问问题。 “后期还有枪战戏,我看有一场你还要坠河,你的腰受得了吗?”钟意担忧道。 “那场戏在越南那边拍,气温高,我只要不泡凉水就行。”沈西风说。 “……还要去西欧,这部戏要拍多久啊,会不会耽误你大学入学?” “不会,到时候剧组给我假,让我去报道……意、意!吃草莓!” 沈西风扯着钟意的手让他转过头来,自己咬着颗草莓,一脸期待地看向他。 他仰着头,将一室灯火映入眼底,漾起微光,一双星眸漂亮得让人心醉。 钟意无力抵抗这样的眼神,俯下身,轻巧地从他嘴里叼过草莓,正要后撤,被沈西风按着后脑,结结实实地吻了一通。 这一吻比起刚才的火急火燎进步了很多,温柔的包覆,亲昵的吸吮,像颗上等太妃糖,舔舐间愈发香醇。 等两人分开之时,钟意的双眼有些失神,他猛地抽身坐好,咬着唇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 偷香成功的沈西风,笑得眯起了眼,跟酒足饭饱的小仓鼠一样快活。 “哥是不是学得很快?自学成才哦!” 这下终于惹恼了钟意,他毫不客气地踢了沈西风一脚,下逐客令了:“滚出去,别在这儿打搅我读剧本。” 沈西风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点开几份文件,转过屏幕给钟意看。 “每年,国家禁毒办会发布前一年的中国禁毒报告,你对这方面毫无概念,可以先从去年的禁毒报告看起。另外这些是欧美滥用‘芬太尼’的相关报道,你都可以了解一下。” 钟意粗粗看了眼,文件夹里有几十个word和pdf文件,全是相对专业的报道和论文。 他随口问沈西风:“这是剧组给你找的资料?” “不,”沈西风摇摇头:“没人会给你找这些,是我自己慢慢收集的。演一个跟着缉毒警父亲万里追凶的儿子,这些是基本知识吧。” 这倒让钟意有些刮目相看了,他目光落在沈西风的脸上,停了几秒。 钟意笑着点一点头:“不错,还挺敬业。” 可惜沈西风满脑子都是需要打马赛克的思想,并没有把钟意这句赞扬听进耳朵里。 他把电脑交给钟意,临出门前,还凑到人耳边问:“刚才你说,今晚你也睡不着了,嗯?” 他撩完就跑,在钟意眼刀飞过来前,闷笑着闪出客房,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对于一位拿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的学神而言,学习向来是一项有趣又富有挑战的活动。 钟意在学习新知识时,必定先要做一番系统性研究。 于是,他从中国禁毒报告,看到了各类毒品的合成,又用16倍速拉完了两季《绝命毒师》,到天蒙蒙亮时,才筋疲力尽地趴在书桌前睡着了。 而另一个扬言自己睡不着的沈西风,因连日的舟车劳顿加上得偿所愿,回房得瑟了几分钟,沾上枕头就没再没爬起来。 等沈西风踏着六月的旭阳,神清气爽地推开钟意的客房门,却看到里面空无一人,连被子都没打开过,顿时懵住了。 难道,昨天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沈西风急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向书房。 他猛地推开门,就见袅袅晨曦中,少年伏案而卧,脖颈弯折出优美的弧度,略微宽大的睡衣滑向一侧,露出半个清瘦的肩头,像上完釉的瓷雕,每一根线条都是精心考量过的。 推门的声响惊醒了钟意。 他缓缓抬起头,随即伸手揉了揉因睡姿不当而有些酸疼的后颈,茫然片刻,再回转过身子,睡眼惺忪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沈西风。 钟意迷糊着想打个招呼,话还没开口,便眯了眯眼,疑惑道:“你拿手机在拍什么?” “没什么。”沈西风迅速收起手机,朝钟意走过去。 第一件事就是捞起滑落的睡衣领口,再顺手帮他揉了揉肩; 最后沈西风把头埋进他的发丝里柔声问道:“怎么没去客房睡觉?昨晚弄到很晚吗?” 钟意单手撑着头,掩面打了个哈欠,困顿回道:“看了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沈西风翻了翻他手边的笔记,就一晚上时间,他居然满满当当地写了十来页纸,让沈西风心疼得直皱眉。 钟意趴在手臂上睡了半天,这会儿右手血液不畅,有些酥麻。 他自己刚用手顺了顺筋脉,就被沈西风接过去,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手臂。 “你就演个排不上番位的小角色,哪里需要做这么多的功课啊。” 沈西风低头看着钟意血丝密布的眼睛,很是后悔:“早知道,昨晚我就该随便跟你说说,再押着你去睡觉的。” 钟意伸手拿起昨晚的冷水杯,抢在沈西风拦下前喝了一大口,才舔舔干燥的嘴唇,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身,迎着朝阳深吸了口气,再转头对沈西风淡淡一笑:“我是你介绍进剧组的,不能给你丢脸啊。” 说完,他打着哈欠出了书房,转到客房去洗澡换衣服了。 沈西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蓦地就想起网上的一句鸡汤——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偷懒呢? 作者有话要说:.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要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偷懒呢? .目标对您造成伤害,您已重伤。 —— 本章纯甜,福利早点休息啦!! 82、这房间是你 优秀的钟小意同学一整晚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去学校的路上,钟意在车后排睡得昏天黑地,毫不客气地枕着沈西风的肩,头还随着车身晃动,不时滑到别人怀里。 成哥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好几回,要不是见沈西风一脸的亢奋,他真要怀疑这俩小子昨晚是不是干坏事了。 到了后校门口,钟意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沈西风不发话,成哥也不敢说什么。 两人静静地等了二十来分钟,放在沈西风右手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提示已充满电。 那是钟意的手机,早上没电后就丢给了沈西风。 他拔下充电器,开机看了下,见有好几条微信信息。 沈西风犹豫了半秒,偷偷打开了app图标。 是高三群里的消息,里面照片刷屏,好多人都在at钟意。 沈西风看了看时间,正是昨晚他俩腻乎的时候。 估计那时候钟意的手机就没电了,而自己回房后秒睡,也没来得及看微信。 沈西风翻了翻那些照片,是他们在片场的各种抓拍,有几张钟意的单人照角度特别好,。 尽管人就在身边,但沈西风还是下意识的心跳加速。 他默默地记了下来,准备进到自己的微信保存,手指一滑退到了微信主界面上,看到‘钟民华’的对话框就在下面不远处,时间显示是6月8日。 高考完结的当天? 沈西风转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钟意,轻轻点进了对话框。 钟意最终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那道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烤得他左脸发烫,这才让他悠悠醒转过来。 他睁眼扫了扫车厢,只看到前排的成哥。 钟意怔了怔,才问:“沈钰……走了吗?” “醒了?”成哥拧开一瓶依云递给钟意,“小钰赶时间,导演已经到了。” 钟意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听见这话忙要起身,被成哥劝住了。 成哥说:“你别着急,小钰跟导演说把你的镜头调后了。” 说着,成哥拿出一瓶复合维生素,倒了两片,又摸出一瓶藿香正气液,一并递给钟意。 成哥面不改色道:“小钰让我看着你吃下去。” “……” 钟意吞了维生素片,看了看手里的藿香正气液,突然问:“他喝这个了吗?” “没。”成哥转身拿了一整盒出来,“要不你说说他?这孩子不听劝的。” “给我吧。” 钟意接过藿香正气液,收拾收拾就准备下车,冷不防被成哥叫住了。 “钟意。” 大多数时候,沉默宛如顽石的成哥,扭着身子看向钟意,欲言又止。 钟意不明所以,停下动作,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成哥问道:“不管小钰高考上不上线,那学校的关系已经打通了,九月他就要去北京。你,你也会去北京吗?” 钟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怔了怔,反问道:“成哥你是想我去,还是不去?” 成哥忽然笑了笑,道:“我一个没念过大学的,哪有资格说这些?你去不去都行,不过有我在,你们就不用担心狗仔。” 成哥都钟意都是惜字如金的人,话说到这份上,彼此都心知肚明了。 钟意蓦然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到的窘迫感,眼神闪了闪,不知该怎么接话。 成哥看出钟意的不自在,想了想,又补充道:“我还从没见小钰这么开心过,你能陪着他,挺好。” 六月的烈阳穿透了车窗贴膜,斜斜地打在钟意身上。强光下,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钟意在有些刺眼的光线里抬起头,专注地看向成哥,半晌后浮出一个浅笑。 “我也觉得挺好。” 今天是几场室内戏,主要拉几个日常的上课镜头,教室自然选了沈西风所在的高三六班。 等钟意急匆匆地赶到教学楼,楼道天井边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大帮学生,全都屏息静气地朝六班张望。 六班大门口架着好几台摄像机,钟意不敢贸然往里走,退到人群后。 他踮起脚想找找沈西风在哪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钟意回头一看,是个抱着两箱矿泉水的工作人员。 “借过借过。” 工作人员身材高大,语气却不怎么好,钟意看了他一眼,顿时愣住了。 两箱矿泉水堆到了那人的下巴尖,他见挡着的人没动弹,正不耐烦,眼皮一抬,看见是钟意。 工作人员‘哦’了一声:“是你啊。” “你……” 钟意打量着这个汗如雨下,倜傥扫地的工作人员,很难把他跟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你是景明初吧?” “当然是我!” 小初爷做了苦力也改不了自己的暴脾气。 景明初把矿泉水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在水箱上,扯着t恤领口扇风。 “你现在才来?刚沈钰都拍完一个镜头了。” 钟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知这位公子哥儿今天演的是哪一出。 “你……你来剧组体验生活?” “体验个屁!” 景明初抹了抹汗,啐道:“那个香港大导演不相信‘若和’有诚意做电影,我就跟他打赌,说我可以做任何跟电影相关的事,结果他就让我在剧组里当十天的后勤。艹!” 原来如此。 钟意同情地看了看他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憋出一句:“那你加油。” “加个鬼哦!” 景大少爷气不打一处来:“我那么说,是以为他会给我一个角色,让我体验体验,结果呢,拿我当免费劳力使!” 他站起身,比了比钟意跟自己,很是不服:“唉,你说凭什么啊?咱俩外形差不多吧?我也是个翩翩少年啊,怎么就不能让我上屏幕了?” 钟意有些弄不明白了:“你找导演就是为了走后门上戏?你家不缺钱,把你捧成男主也没问题啊,干嘛非得往这部戏里凑?” “我是为了要上镜吗?我是为了谈生意!” 景明初三言两语地也说不明白,索性不说了,摆摆手道:“得,反正我是被困在这个破地方了。” 他一弯腰搬起那两箱水,费力用人群里挤:“让让,让让啊!大爷我搬完水还得下去卸器材!别挡道啊!” 钟意盯着景明初汗淋淋的背影,觉得这场景太过魔幻。 沈西风一个场景拍到了午饭时分,到那会儿,钟意才有机会跟他打听起景明初这事。 今天吃饭的地方就在隔壁五班的教室里,室内又有空调,条件比昨天好多了。 沈西风正把自己饭盒里的上海青分给钟意,闻言抬头一笑:“你见着他了?我上午都没空找他,这小子还真干了!” 不爱吃蔬菜的钟意企图把上海青往饭里藏,被沈西风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后,才不情不愿地塞进了嘴里。 沈西风满意了,伸手蹭掉钟意鼻尖的一层薄汗,才继续道:“他爸不是要让他进军娱乐圈吗,他就四处撒网。林导是目前最火的一批新锐导演,票房奖项双丰收,他想忽悠人家当下部电影的资方。 “你也看到林导那脾气了,哪里看得惯景明初那一身的痞气,几句话就给怼回去了,谁知道这位小初爷这次是玩儿真的,从上海直接追到了宁州,一定要显示自己的诚意。” 钟意边吃边听,手还偷摸着去够一旁冒着水汽的冰可乐,被沈西风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 沈西风转头递给他一盅热汤:“吃饭的时候别喝冰水,伤胃,口渴了喝汤。” 那盅汤进过微波炉,还冒着热气。钟意看了就不想喝,扭头便要跑,又被沈西风死活拽住了。 “乖,这里面有西洋菜,是我妈专门煲的下火汤。你这几天蔬菜吃得不够,嘴角又有点烂了。” 沈西风说着说着,眼神就飘到钟意的唇上,移不开了。 钟意被他逼得没法,只好扭头想就着沈西风的手喝那汤,见他没反应,抬眼一看,瞬间明白了。 钟意眯着眼轻斥道:“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 沈西风接过钟意手里的饭盒,把汤盅递了过去,盯着钟意喝了一大口。沈西风看着那油汪红润的唇瓣,心痒难耐,凑过去,大着舌头哼唧,嗡嗡嗡地有如工蜂振翅。 钟意一个字也没听清,瞥了他一眼,警告着:“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说话!” 沈西风左右看了看,低声又哼唧了一遍,这次清楚多了。 “今天还没亲亲……” 钟意耳根子一红,狠狠瞪了瞪他,被他那双桃花眼一晃,气势就有些提不上来,干脆转过身往外走,不愿再搭理他。 沈西风立刻就要追上去,走了两步被人叫住了。 “沈钰!” 景明初擦着汗从后门走进来,瞥见沈西风忙不迭地招手:“快快,盒饭拿两个给我!小爷我今儿真是累瘫了!” 沈西风回头看了眼景明初,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钟意已经窜出了教室。 沈西风不好再追,恨得牙痒痒。 他随手从讲台上拿了两个盒饭,转身走到景明初面前,没好气地塞给了他。 景明初看了看饭盒,警觉地皱起眉:“不对吧,刚刚我明明看到你跟钟意吃的不是这种外卖盒子!那是你家给你单独送来的对吧?我也要!” “没你的份儿!” 沈西风断然拒绝,见景明初横眉怒视着自己,只好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今天来剧组,没准备,有空了我带你上我家吃去。” “啥时候有空啊!” 小初爷郁闷地打开外卖盒,先夹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 解了馋,景明初才嘟嘟囔囔地抱怨:“我奶要是知道她的大孙子在这里卖苦力,不知得多心疼!我这一上午,光矿泉水就搬了三十多箱!你看看,手掌都磨破了!” 沈西风看了看景明初贴着创口贴的右手,不解道:“你怎么就想通了?昨天不还跟我说觉得林导没诚意,不打算跟他合作了吗?让你一个富家少爷来打杂,真够狠的啊!” 景明初很快就扒完了一盒盒饭,仰头灌下去大半瓶水,又打开了第二个饭盒。 “我是打算走来着,可又想了想,第一单买卖就失败了,不吉利!” 他嘴里塞着饭,把手里的筷子往空中点点戳戳的,含糊道:“不、不就是当个后勤嘛!爷有的是力气!他不就觉得我们没诚意嘛,嘿,我就要打他的脸,让他看看,有钱人也是能吃苦的!” 沈西风看着双颊晒得通红的景明初,很有些发愁。 这位二世祖,平时瞧着放荡不羁,其实就是个二愣子,忒认死理,还不听劝,撞了南墙也不见得会回头的。 这次被导演这么一激,他估计真能做上十天打杂小工。 不过也好,让这位爷体验体验人间疾苦,这圈子真不是有钱就能进的,早认清现实早好。 沈西风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尽早帮景明初认清现实。 “那什么,下午你就别搬水了,道具组那边总是有活的,你去看看。” “道具组?” 单纯无知的小初爷露出了疑惑的神情,“那边会轻松点吗?” “那里至少能学到东西,比纯卖体力强。” 沈西风笑得春风扑面。 景明初点点头:“好,下午我就去!” 等到当晚十一点,道具组接到通知要准备人工降雨时,扶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反光板的景明初终于发出了悲怆的怒号—— “沈钰我操你大爷!” 直到最后一个镜头拍完,导演喊卡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拍完雨中跑步戏的沈西风,裹着大浴巾惊喜地跟景明初打招呼:“哟,兄弟还在等我吗?受宠若惊啊!” “惊你妹!” 景明初被使唤了一整天,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景明初哑着嗓子质问沈西风:“你他妈早知道晚上要夜戏,故意打发我去道具组的对不对?” 沈西风没搭话,突然冲他身后微微弯了弯腰:“林导辛苦了。” 景明初慌忙回转过身,见真是林导,也跟着鞠躬:“林导好。” 林导‘唔’了一声,对沈西风笑了笑:“你也辛苦了。明天的戏从下午开始,早上好好休息吧。” 他转身了看景明初,比出一根手指:“第一天。” “您放心,说好十天,绝不会少一秒钟!” 景明初信誓旦旦地打着包票。 等林导走远了,他一脸惊喜地冲沈西风傻笑:“嘿,留下来还是有好处,导演至少看到我的努力了!” 沈西风笑而不语,示意成哥准备收工。 他想了想,又叫上了景明初:“走吧,送你去酒店,这会儿太晚了,开车过去就五分钟。” 听见有车送,景明初自然乐意。他住的酒店就是一中附近的喜来登,跟钟意同一家。 到了酒店大门口,沈西风找成哥要了备用房卡,跟景明初一起下了车。 “干嘛?你也在这里开了房?” 景明初有点纳闷:“你家不就在市里吗,干嘛不回去?而且……” 而且什么,景明初有点说不上来,这会儿时间太晚,他脑子也转得慢。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他才猛地一拍脑袋,‘哦’了一长声。 “你你!晚饭前钟意走的时候,你说让他去酒店五楼做个spa,这房间是你开给他的!” 转眼电梯到了沈西风按的十八楼,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景明初:“怎么,嫉妒?” 景明初扫了扫寂静幽深的走廊,不敢置信地问:“你这就……搞定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回你的房间去。” 沈西风施施然地走出了电梯。 景明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恨恨地咬碎了一口钢牙。 “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景明初:禽|兽! .沈西风:嫉妒吧,你连禽|兽都当不了 —— 给连载新坑打个广告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收藏一个吗? 《一谈恋爱就暴富[综漫]》(你想一夜暴富吗?跟我谈个恋爱吧) .傅琼他爹是全球首富,但傅琼遗传性穷。 .傅家有一个不谈恋爱就穷到死的规矩…… .傅琼:所以,可以请你跟我谈个恋爱吗? 83、官逼同死了 钟意昨天的戏下午就结束了。 他前一晚没怎么睡,吃过晚饭,看了会儿剧本就倒下了。 沈西风进门时,正不知做到第几个梦,侧趴在枕头上,露出乱蓬蓬的后脑勺。 这孩子有点怕黑,在哪儿都会留盏夜灯,倒是方便了偷摸进门的某人。 沈西风本来没打算来骚扰钟意的,不过人都到酒店门口了,不往上走,实在对不起自己一天的忍耐。 这才宣示主权不到20多个小时,需要随时巩固国土安全。 沈西风蹑手蹑脚地冲了个澡,轻轻地摸上了床。 钟意又换了个睡姿,被子撩开了一大半。 沈西风见状,愣了一秒。 大概是钟意被空调吹得有些冷,他半蜷着身子,露出一截后腰。 沈西风怕惊醒了他,轻手轻脚地给他扯下睡衣。 他给钟意盖好空调被,靠得近了,闻到钟意的味道,没忍住,在他后颈的头发上落下一吻。 钟意翻了个身,手脚碰到了什么,顿时惊醒了过来。 “……西风?” 钟意微睁开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叫出这个名字,听得沈西风一阵气血翻涌。 沈西风轻轻拍了拍钟意,轻声哄道:“是我,快睡吧,吵到你了。” “你怎么……” 钟意微微皱起眉,似乎想要进一步清醒。 沈西风忙伸手一下又一下抚着他的头发和后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想你了,过来陪陪你。” 这个答案似乎让钟意满意了,他做了个深呼吸,拉过沈西风的手,靠在自己胸前,再次闭上了眼。 这个小东西在睡梦里,一向爱找个东西抱着。 在南京的那几晚,沈西风枕头是他抢得最多的,现在就直接换成手了。 其实早该看出,钟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相当依赖自己了。 像猫窝里最不受宠的那只小猫,见着地上有巴掌大的阳光都会凑过去,汲取久违的温暖。 沈西风看到那张b超照片时,心里泛起针扎般的痛。 有个不负责的父亲是什么感受,沈西风非常清楚…… 但他至少还有个能遮风挡雨的母亲,可钟意,什么也没有。 不过也没事,现在有他了。 沈西风借着床头如豆的微光,深深打量着钟意脸庞的轮廓,感受他暖暖的体温和平缓的呼吸。 自己的手还被他抱着,沈西风悄然往外抽了抽,却被钟意攥得更紧了。 他弯了弯唇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钟意醒来时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睁开眼,缓了一会儿,再扭过头一看,自己脖子下枕着睡的,是某人的右手臂。 而某人,正埋在自己肩窝里呼呼大睡。 任谁大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个人,都不会感到开心。 钟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臭着一张脸爬起来,想把这半夜闯进门的登徒子一脚踹下去。不过脚刚抬起,他又恍惚忆起,昨晚自己好像知道他来了。 那时得多晚了? 他思来想去,到底舍不得吵醒登徒子,自己悄然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进了剧组两天,钟意才知道拍电影是这么随性又没有计划的事,一切都要听从导演安排。 “今天光线不好,晨间锻炼的戏就cancel掉,等大晴天再拍。” “教室的课桌跟墙漆颜色不搭,全部换掉。” “什么?梅关山的航班改期了?下午的父子对手戏不能拍了,换第二十场课间追逐打闹的戏。” 这让向来做事严谨计划性超强的学霸大人,很是为中国的影视圈担忧。 就不能科学高效地进行工作吗? 等钟意从卫生间出来时,床上的那个也醒了。 沈西风从躺下到现在还没睡到4个小时,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沈西风眯着眼睛,稀着一条缝,蓬着一头乱发,扯着哈欠问:“怎么就起来了?上午没戏,来多睡会儿。” 钟意对于这种不请自来,还反客为主的无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钟意冷着脸淡道:“你自己睡吧,我下楼去吃早餐。” “意——” 沈西风不愿动弹,窝在靠枕上拖着长声叫唤人,手还赌气般地锤着床面。 钟意知道他没睡够心里烦躁,只能走过去,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轻声安抚道:“你多睡会儿,我给你买早餐回来。” 沈西风抬头睁了睁眼,伸手就把人往自己怀里扯:“不要早餐,要你。” 钟意没料到他使那么大劲,没站稳,直接跌了过去。 因为怕压着他,钟意忙伸手撑住床头板,脸颊堪堪擦过沈西风的唇。 “投怀送抱啊,我喜欢。” 沈西风笑得眯起了眼,转过头就要索吻,被钟意飞快地躲开了。 “还没刷牙呢你。” 钟意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直起身子,把沈西风往被窝里按:“别闹了,你再睡会儿,我还要去拿快递,回来再叫你起床。” “你又嫌弃我!之前还说不嫌弃的!” 没睡醒的沈西风气得脸都皱了起来。 眼看就要闹了,钟意无法,只好凑上去用脸贴了贴他的脸颊,跟安抚小孩子一般。 钟意伸手揉了揉那头乱蓬蓬的短发,努力展开一抹笑:“不嫌弃,从没嫌弃过,睡吧。” 好容易安顿好了沈西风,钟意出了酒店,半路却接到导演助理的电话。 导演通知他今晚就要拍‘董柯’自杀的那场戏,让他做好准备。 今晚? 钟意怔住了,‘董柯’都还没拍几个镜头,怎么就要自杀了? 他站在阳光明媚的街头,有点转不过弯来。 戏里的董柯,是个什么都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那类人,也许因为失落,也许因为好奇,吸上了毒品。 最后当着好友林穆然的面,从教学楼的天台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生命。 …… 唔,让沈西风看着自己自杀…… 钟意觉得这导演可真有水平。 董柯死前还有一大段台词,他那时已经深陷幻觉中无法自拔……他幻想自己成为了学霸,被同学簇拥,被女生爱慕,过上了好学生林穆然的生活。 钟意读到这段时,很有些心塞。 难不成,沈西风就是这样看自己的? 要不要找时间给他做个心理疏导啊? 真是愁人呢。 钟意愁肠满腹地在外面晃悠了一上午,快到午饭时间才回酒店叫醒了沈西风。 下午2点就要开拍,沈西风又去景明初房里把他拉了起来。 三人在酒店里用过午饭后,一同往学校走。 这几天一中拍戏,整个宁州都知道,随时有芋头守在一中各大门口蹲沈钰。 三人还没到校门口,十米开外就被人认了出来,几十个芋头一涌而上,将沈西风团团围住。 “小钰给我签个名吧!我好喜欢你!” “啊啊啊小钰你高考考得怎么样?没问题吧?” “小钰我也要考北京!以后去北京看你!” 钟意立刻上前护住沈西风,神情冷峻地跟粉丝对峙,哪知他一露面,粉丝更激动了。 “啊啊啊这是钟意吗?真人好帅啊啊啊!” “班长大人!我是你们的cp粉啊!” “钟意是在保护沈钰吗?啊啊啊啊官方发粮了啊!” “官逼同死了!啊啊啊啊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啊啊” 钟意在这一声声听不大懂的惊叫里,崩裂了冷峻的保护色,为什么这些人兴奋得如此诡异? 在一旁看够了好戏的景明初终于挺身而出,一边吆喝着,一边护着两人进了学校。 “什么是cp粉?” 钟意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目光捕捉到某个身影,想仔细看时,却再也找不到了。 “你不知道?” 景明初一脸的戏谑,正要解释,被沈西风制止了。 沈西风说:“就是粉丝瞎叫着玩的,没什么意义。关山哥来了,等会儿我带你们去见见他,混个脸熟。” “梅关山到了?” 听到影帝来了,景明初立刻来了兴致:“行行行,他是去年明星排行榜上前三的人物,我非常期待跟他见面。” 沈西风见他那雀跃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你注意点,关山哥不爱开玩笑,别又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景明初可正经了,他说:“放心,我是生意人,现在名片都随身带着的。” 沈西风叮嘱完这个,又转身去看钟意。 他从午饭后就没怎么说话,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沈西风问着话,伸手就要去牵钟意的手,被他躲开了。 “人多。” 钟意的第六感在报警,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他回了沈西风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没再多说。 沈西风如今跟他的默契不是一星半点,虽不完全明白,但立刻闭上了嘴。 好在三人转眼间就到了教学楼,各自忙活了起来。 因不是周末,高中部其他年级还要正常上课,校方就把高三一层楼借给剧组拍戏。 少了前两天的围观人群,剧组的效率也高了起来。 沈西风下午第一场就是跟梅关山的对手戏——父子俩在学校的争吵。 两人先在室内走戏,钟意跟其他演员围在一旁观摩学习。 影帝梅关山长相俊朗,孩子都有两个了,微微有些发福,却不显油腻。 他大学没毕业就开始拍片,如今俨然成了半个老戏骨,一笑一颦皆可入镜。 跟他一比,沈西风嫩得像刚破土的小苗。 不过那股子青涩劲,倒真实地还原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冲动和傻气。 一老一新,一个隐忍不发,一个浑身冒刺,碰撞出的火花很是精彩。 钟意在看完两人的表演后,放下了先前隐隐的担忧。 就算不相信沈西风,也该相信林导,他挑人的眼光,实在毒辣。 不过,一想到自己晚上就要‘跳楼’,钟意也没了看戏的兴致。 自己选了个安静的教室,再次啃起了剧本。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进到这个教室拿东西。 那人看见钟意,脚下一顿,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演‘董柯’的学生?” 钟意抬头见是梅关山,忙站起身,点头答了个‘是’。 梅关山一边朝他走去,一边伸手示意他坐下。 梅关山扫了眼他手里拿着的剧本,笑道:“今晚就拍‘跳楼’,这是场重头戏,你准备好了吗?” 董柯的跳楼是整部戏的首个转折点,也是揭开小城毒品市场帷幕的第一只手,对林穆然心态的转变和影片基调的形成都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这一点,林导也对钟意讲过。 之前是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咬牙答应下来的,真到了要上场的时候,钟意的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他没有‘跳楼’的经验,拿不准该怎么跳才符合要求。 梅关山见钟意神情拘谨,便微微一笑,自己也拖了根椅子坐下。 梅关山上下打量着钟意:“这种对剧情发展有推动作用的配角,一般不会让没有经验的素人来参演。所以一开始知道是沈钰的同学来演‘董柯’,我也有点不敢相信,以林导对质量的要求,怎么会舍弃专业演员而挑一个高中生呢? “不过这会儿见了你,我的疑虑就被打消了。” 钟意抬起头,与他对视,目光里带着点不置信。 梅关山抚掌一笑,指着钟意道:“就是你这种眼神,带点懵懂,带点怯弱,跟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董柯’如出一辙。你的外形跟气质太干净了,娱乐圈里养不出这样的人才,只能从真正的学生里选。所以你也别有什么包袱,本色出演就行了。” 钟意这会儿才明白,梅影帝是来开导自己的,不禁有些感动:“谢谢梅先生的鼓励,我尽量发挥,争取不拖大家后腿。” 梅关山哈哈笑道:“别叫我‘先生’那么见外,跟小钰一样叫我‘关山哥’吧。我也是好奇,才过来看看你,要知道你挤走的那个新人,可是我经纪公司今年想要力捧的对象。” 听了这话,钟意顿时不安起来:“我,我没想到……” “没事,没事。”梅关山冲他不在意地挥挥手,安抚道:“江山备有新人出嘛,常有的事!唉,你的学习成绩怎么样啊?对了,不是才高考了吗?分数线下来了吗,你有没有兴趣进演艺圈,报个影视学院这些?” 钟意沉默了片刻,浮出一个笑:“不了吧,我就是来片场当个群演,挣点学费钱的。谢谢关山哥的关心。” 梅关山还要说什么,有人在教室外连声叫着他,他只能一边答应着一边往外走 不过走了一半回过头,梅关山有指着钟意笑了笑:“叫钟意对吧?我记住你了,今晚看你的表现。” 作者有话要说:十年了……本来想断更表示哀悼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写点开心的吧。 人生在世,开心二字。 这两天在外面,更新有点晚__早点休息 84、偏偏喜欢你 因为董柯是在晚自习后跳的楼,所以剧组要等到天黑透了以后,才能开拍这一场。 为了更好的展现董柯死前的那种精神恍惚和神经质,钟意没吃晚饭,把自己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多小时。 钟意再出来时,果然眼神都不大对了。 林导见了大声叫好,让化妆师马上给钟意上妆。 因为董柯换角的事得罪了首席化妆师,临时上岗的徐白成了钟意的御用。 徐白揣摩角色,给钟意上了最白色号的粉底。他仔细地用遮瑕把原本的唇色掩去三分,在眉心和眼下扫了阴影。 钟意化完之后,看上去真真印堂发黑,双目涣散,一幅大限将至的鬼样子。 钟意看了眼镜子,对这个妆效略有微词:“有点夸张了吧?” “不会的,强光吃妆,你在镜头下看起来就会很自然了。” 徐白笑眯眯地回道。 他顺手又扫了扫钟意的眉,感叹道:“让这么水灵的小哥哥领便当,观众会哭死的。” “钟意?导演叫你去天台走场了……我靠!” 当跑堂场记的景明初奉命来请演员就位,进门被钟意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吓得一激灵。 “你,你,看起来……” 钟意跟徐白都在等他的后半句。 景明初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要死不活的。” “看到了吧,路人都是这样的感觉” 徐白有些得意,开始给钟意抓头发。 景明初听到他的声音,又吓了一跳,“靠,你是个男人?” 徐白淡淡地朝他点了个头,又埋头继续给钟意整理发型。 景明初看徐白一根根头发地细细弄,有些不耐烦地催道:“还要多久啊,导演在催了,差不多得了吧,反正他也不是主演。” 徐白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瞟了眼景明初,语气淡然地问道:“你就是那个打赌来做后勤的富二代?” “嗯?对啊。”景明初没想到自己在剧组出名了,连这么个人妖化妆师都知道了。 “难怪这么避凉附炎。” 徐白勾着唇角,仔细打量了钟意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去吧。” 景明初在一旁啥啥地瞎叫,被钟意推着往外走时,还指着徐白问钟意:“他说的那是啥意思?骂人还是好话?” “好话好话。” 钟意敷衍着连好话坏话都听不懂的富二代,急忙把人拉走了。 想到这位爷差点成了自己的校友,他不由得一阵后怕。 天台上,灯光和摄影器材都已就位,沈西风正和米清在排追逐的那场戏。 一抬头,正好看见钟意走到大灯之下,那了无生气的脸,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钟意来了。”林导转过身,看了看钟意,赞许地点点头:“这个状态很好,来,你跟沈钰过一下跳楼前的对白。”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镜头后退,看见沈钰,又是一声赞许:“哟,沈钰也入戏了,很好很好!对,保持这种不敢置信的心疼,就是这样!来,站位!” 钟意瞥了眼沈西风,知道他那神情不是表演出来的。 钟意暗自叹了口气,开始‘董柯’临死前的独白。 “林穆然,你是在嫉妒我。因为我现在的成绩比你好,老师同学都喜欢我!你失宠了,所以你嫉妒我,想要害我! “可是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是我过去十几年每一天都在感受的!好像个隐形人,没人能看到我的存在,没人在乎我的想法,没人!” 按照剧本,董柯说完这一段后,开始抱头惨叫。 而林穆然要立刻冲上去抱住他。 但当钟意痛苦地跪在地上后,沈西风就跟木头人一样傻住了。 “cut!” 林导习惯性的喊了个卡,莫名其妙地瞪着沈西风:“董柯的表现很不错,可是林穆然怎么不知道动作了?睡着了吗?” 沈西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起头,语气有些不稳:“对不起,我,我需要调整下情绪……” 说着,他迅速转身,离开了天台。 钟意见状匆匆给导演打了个招呼,追着沈西风而去。 钟意在楼层拐角处追到了沈西风,拉着他进了开水间,反手锁上了门。 “你在搞什么?我就是化了妆而已,你的表现也太不专业了!” 钟意压着嗓门训斥着。 沈西风看了他一眼,忙移开目光,只伸手攥住钟意的手,重重地揉捏着。 “太突然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沈西风的嗓音有些哽咽,“突然想到,如果真的亲眼看到你从我面前跳下去,我……” “怎么可能!” 钟意反握住他的手,有些哭笑不得:“沈演员,你专业点好不好,不要在戏里代入个人情绪啊!而且,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我恐高啊!” 然而这句冷笑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沈西风回头极苍凉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闭上眼,将钟意揽入怀中。 “在你面前,专业不了。之前设想过,高考后你会走出我的生活,当时就郁闷得几天都没睡好觉。” 沈西风的声音从耳边闷闷地传来,听得钟意有些心酸。 钟意辩解道:“谁让你一天不好好复习,就知道瞎想些有的没的。” 沈西风扶着钟意的肩膀,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问:“你之前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钟意哑口无言,只能仰头凑到沈西风唇上轻啄了一下,再浮出一个笑:“现在不是了。” 虽然钟意脸上的妆容仍有些骇人,但是软香在怀,又主动献吻,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沈西风倾身过去,半道却被钟意伸手拦住了。 “我们嘴上有唇膏,难受。” 小洁癖发作起来可真是会挑时候! 沈西风当然不乐意了,使劲往前凑,被钟意捂着嘴左右晃着。 两人闹了一阵儿,先前那点情绪也过了。 钟意挣开沈西风怀抱,偏头一笑:“现在没事了吧?走吧,上面一堆人等着我们呢。” “意。” 沈西风拉住钟意的手,眼神里仍有些余悸。 钟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肉麻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 他想了想,拍拍沈西风的手,正色道:“之前是有顾虑,现在也有,但……” 他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那些都比不上你重要。” 重要。 这是钟意第一次这么形容他,让一直以来患得患失的沈西风受宠若惊。 他对钟意而言,很重要。 这句话让沈西风彻底清醒了过来,不仅清醒,还莫名亢奋! 他的演技飙升至爆棚,一场戏下来,爆点泪点把握得刚刚好。 尤其是最后,他看着钟意消失的那个眼神里,糅杂了太多了情绪,让林导首次说出了‘perfect’这样的赞美。 这场戏过了十来遍,让钟意生生把嗓子都喊哑了。 结束后,林导满意地拍了拍两人,马上张罗下一场沈西风跟梅关山的戏。 沈西风见时间快到12点了,便要撵钟意回酒店。 钟意本还想再看看下一场,被沈西风一句“你看着我,我发挥不好”给怼了回去。 沈西风跟导演请了十分钟的假,把钟意送到校门口。 “干嘛还要送我,早点拍完早点休息啊。” 钟意跟沈西风走在凌晨寂静的的校园里,很是不解,他又不是个女生,走夜路还要人送? 沈西风没回话,等两人走进林荫道里,他蓦地扯过钟意,将他抵在一棵香樟树下。 钟意抬头,看着沈西风。 沈西风微微挑起眉:“刚才你卸妆时,我也把唇膏擦掉了。” 嗯?所以呢? 这一条道上全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把路灯光遮得七七八八的,只能见缝插针地透下淡薄的光晕。 沈西风就着朦胧月色,把钟意困在自己怀里,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钟意看着他一脸急不可待,但又不敢轻易冒犯的傻样,弯了弯唇角,伸手抓着他前襟往自己这边一带。 香樟树受到冲撞,枝叶摇晃,沙沙作响,这是个有着香樟树香气的吻。 片刻之后,沈西风恋恋不舍地离开钟意的唇,用手背抚了抚他的脸颊。 沈西风轻声道:“你晚上没吃东西,回酒店叫个餐,空腹睡觉会胃疼的。”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钟意笑着把沈西风往回推:“校门口就在前面,别耽误时间了,早点收工。” “那我还要去找你。” 沈西风得寸进尺地要糖吃。 钟意无奈地笑着:“你那里不是有房卡吗,我还能阻止得了你?” 沈西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跑了,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钟意褪去了刚才的笑意。 他一脸寒霜地回头盯向灌木丛里。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儿。” 钟意的声音冷得像冰刀,他把目光锁定在某处,再次开口:“我跆拳道黑带,不想被踢死,就赶紧出来。” 灌木丛动了动,一个黑影慢慢地移到了树下。 “我,我不是故意想要偷听的……” 出乎钟意的意料,对方只是个个头不高的男生,听声音年纪也不大,是粉丝吗? 钟意猛地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那人一照。 还是个熟人。 ——就是之前跟踪沈钰,让他额头破相的那个gay! 也真是执着! “你他妈真有病?” 钟意怒地给气笑了。 中午校门口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就是他! 这小子应该是中午看到沈西风后,就混进了校园,刚才那一幕,估计被他全程看了下来。 想到这个,钟意一个箭步冲上前,从那男生的裤兜里搜出手机,逼着他开机。 “我,我没拍照片,这么暗的光线,也拍不下来的……” 那男生解锁了手机,抖抖地递给钟意:“你看吧,真的没有。” 钟意仔细查看了相册,连最近删除也没放过,想了想,又点开‘语音备忘录’,见里面都没有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钟意把手机扔回给那个男生:“滚,以后不要出现在沈钰的面前,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听清楚了吗?” 小男生吓得边咽口水边点头:“我,我真是不是,故意的,我,我是想看看小钰……” “滚!” 钟意不想再听他的废话,这么轻易就被粉丝发现。 他开始反思起自己跟沈西风在外的行为举止,要是真碰上个有心人,怎么办? “你,你不警告我吗?” 那男生退了两步,突然又开口发问,似乎很有交流的欲望。 钟意瞥了他一眼,冷道:“警告你什么,不要往外说吗?无凭无据的,你说了也只是造谣。如果你真是沈钰的粉丝,希望你不要抹黑自己的爱豆。” “我真是啊!我爱小钰啊!” 男生情绪激动了起来,“看到他跟你在一起,我,我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真的!” 钟意冷漠地盯着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我去年跟家里出柜了。” 随着语气的低沉,那男生也垂下了头,“我爸妈,说以后都不会认我这个儿子,把我扔在学校,断了我的生活费,我都是靠给个站修图,打版,做视频,赚每天的饭钱。 “因为做了这个,才开始喜欢上沈钰,他是真的很好,很阳光努力,我也想成为他那样闪闪发光的人。” “看到你跟他在台上唱歌时,我就觉得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但我谁也没说,只想找出更多的证据……我不是要偷窥你们的生活,只是,只是希望知道我崇拜的人,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如果是,那我心里会好受很多。” 钟意沉默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同性恋这个话题。 当这个问题真的出现的时候,竟然让他有种被人扒光上衣的羞耻感。 钟意看着黑暗中低声倾诉的男生,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但我知道,这不是错事,这是正常的,我不该受到歧视,我跟他的感情也能坦荡地摆在太阳底下,给大家看。” “他?” 钟意终于抓到一个疑问。 那男生愣了一下,轻笑道:“嗯,我的同学,我们商量好,大学就去国外念,他的父母很支持我们。” “走之前,我想最后来看看小钰,看看你们是不是……你们很登对,小钰现在看起来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快乐,谢谢你。” 说着,那男生竟朝钟意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惊得钟意忙侧身躲开了。 “你,你搞什么,说不定你比我还大,折寿啊!” 钟意吓得不轻,这些追星的脑子都不大正常吧。 “我谨代表八千万芋头,向你表示感谢,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沈钰身边,让他天天快乐。” 男生说完,恋恋不舍地转过身,缓缓向校门口走去。 “等等,”钟意叫住他,犹豫着问道:“你说看见我跟沈钰唱歌,是说《聆听》那节目吗?” “是。”那男生正常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并不像上两次听见的那般恶心。 “你们俩在台上……怎么说呢,那种眼神和气场,跟普通朋友很不一样,尤其是小钰抱着你的时候,他的眼里全是骄傲,你是他的骄傲。” 你是他的骄傲。 那男生什么时候走的,钟意已不记得了,满脑子都是他最后的这句话。 打小,黎女士对钟意说得最多的一句是:“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 钟民华…… 钟民华从不管钟意,也很少跟他讲话。 所以在别人父母嘴里样样都好的钟意,极少得到自家父母的表扬,他只能逼着自己不断向前,劈波斩浪地向前。 唯有这样,才不会得到失望的眼神。 而如今,他有了沈西风,那个一见面就把b大保送生挂在嘴边的傻子,他是真的为钟意骄傲。 钟意时常能从沈西风的眼里看到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炙热的爱慕。 看的次数多了,钟意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好,被人爱着的,挂念着的感觉,挺好。 好似一瞬间醍醐灌顶,钟意抬起头,朝着沈西风离去的方向狂奔,终于在沈西风进入教学楼前,追上了他。 “沈西风!” 沈西风闻言立刻转过身,看见跑得气喘吁吁的钟意,吓了一跳。 他忙上前扶住钟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钟意心跳得厉害,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他把沈西风拉到僻静处,不断地做着深呼吸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沈西风见他神色异常,已经开始着急了,用手探着他额头和后颈,看有没有发烧。 钟意抓下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我有话对你说。” 沈西风见他这样,莫名紧张,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点点头凝视着他。 该怎么说呢? 钟意长吐出一口气,抬头看见繁星点点的夜空,忽地一笑。 钟意垂眸回望向沈西风,轻缓开口:“全宇宙目前探知到有两万亿个星系,从140亿年前的大爆炸开始,形成了一百多种元素,其中的六十多种组成了人体。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概率是穿过了140亿年的时间长河,从两万亿个星系里降落在同一个星球上;相识的概率是躲开了70亿个相似生命体的干扰,走到彼此的面前。” 钟意拉过沈西风的手,在他的手心边写边说:“而这两个独立的个体在这一秒相遇的概率是cc/。 “但这个公式仍不是相爱的条件。 “两个人的相爱要再乘以一个虚无飘渺的几率,叫做——我偏偏喜欢你。 “不过很幸运,这样的极小概率事件,被我遇上了,我就再没有放手的可能。” 钟意笑意盈盈地看着沈西风,似叹似喃地问:“所以,你懂了吗?” 沈西风蓦然抬头:“????????”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所以,你懂了吗? .沈西风:????? .钟意:…… .这次好像装逼过头了。 —— 基友晏白白提供的‘独立的个体在这一秒相遇的概率公式’。作为文科生真的很磨脑壳啊。 明天在路上,【没时间码字】,先请个假啊 —— 后排感谢阿蒙、千秋月、lovepx3、十三湘的地雷 感谢十三湘x12、jeana、nx3、小狐狸x10、逼逼叨叨x6、屌阿北x2、mikax5、周嘉鱼的鱼、木子haゞx2、惊蛰x3、曦撩x15、冒生木格x2、小心点它在你身后x10、纯阳小正太x10的营养液 85、骂我把状元 风吹落夜来香的花瓣,池边聒噪了一整天的蛙声也停歇了下来。 钟意静静地看着沈西风,波澜不惊的眼眸里,透出三分慈悲。 “我懂了!” 从‘大爆炸’开始就没听懂的沈西风五指一收,把钟意扯进自己的怀抱,密密实实地圈住他。 沈西风垂眸低笑:“你说你偏偏喜欢我。” “……” 钟意抿着唇,努力不让嘴角上翘,无声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沈西风除了笑,似乎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他把头埋在钟意的颈窝里,笑得两具身体都在颤动。 等这阵儿笑意过去后,沈西风偏头亲了亲钟意的耳朵尖,在他耳畔低叹:“我也喜欢你,感谢你躲开了70亿个相似生命体,选中了我。” 虽然早已心知肚明,但听见‘喜欢你’三个字从沈西风的嘴里说出来,钟意还是愰了愰神。 那个黏糊糊又潮热的怀抱笼着他,让他从眼底泛出湿意,似乎就要往下掉了,他赶紧抬起头仰望星空。 头顶上方的天鹅座a星熠熠生辉,在这颗全天空亮度排名第十九位的一等星下,他与他的恋人第一次互诉‘喜欢’。 五月初十,东宫苍龙,天门闪耀,交相辉映。 这晚的星空,钟意此生难忘。 然而当晚,沈西风并没能偷摸上钟意的床,他拍戏拍了个通宵。 其后的十来天,他连钟意的手也没怎么摸到—— 他太忙了,脚不沾地的忙。 梅关山一来,《夜猎》剧组便到齐了。 因为拍摄的镜头多,剧组分了ab组同时进行拍摄。 沈西风成天忙于串场,转了好几个地方,还在郊外拍了场追车戏,全身骨头都摔散架了。 相比之下,早早‘嗝屁’的钟意同学就闲得有些过分了。 他兴致来了,会跑去看一场两场戏,大多数时间躲在酒店吹空调打游戏,睡前再去游个泳,身心健康到了一个新高度。 25日是剧组在宁州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场戏,林导留在了一中校园里拍。 睡了好几天保姆车的沈西风特意打电话,让钟意务必到场,那怨气都快顺着信号爬到钟意面前了。 于是在睡了个长长的午觉后,钟意等外面的暑气褪得差不多了,才优哉游哉地往学校走去。 这天赶巧又是个周日,因为快出成绩了,不少住校生都回了学校,正好能最后看一次热闹。 钟意到时不知道剧组在哪里拍戏,便径直上了高三楼层,跟返校的同学闲磕牙。 途中他随口问了句怎么没见剧组的人,有人说看见他们在寝室楼门口拍着的。 钟意又聊了会儿,转身准备下楼去寝室那边看看。 他这才刚下了一层楼,就听见何老师在上面火急火燎地问:“钟意呢?我刚才还看见他的,他人呢!” 钟意走到天井边,冲楼上答应了一声:“在这儿呢,您楼下!” 何老师听见了,忙从楼上探出个脑袋,对他高呼:“快,快跟我去校长办公室!快!” 何老师的神情看起来分外激动。 他喘了口气,抖抖地伸出手指向钟意:“你,你小子……理科状元啊!!” 这一声落地,连空气都停滞了几秒。 接着,高三六班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班里所有人一涌而出,齐齐趴在走道栏杆上往下看钟意。 “学神大人啊啊啊啊啊!” “钟意你真是6了!” “高考状元是我同学!卧槽啊!” 还是副班长邵齐宣清醒些,拉着何老师问:“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吗?那文科状元是哪儿的?” “什么市!省!是省!” 高中三年,六班的学生从没见何老师如此失态过。 何老师几乎又哭又笑地指着钟意:“725,全省理科状元!” “啊啊啊啊啊!” “卧槽!” “太强了吧!!省状元啊啊!” 上面趴着的那一排人癫狂了,用手使劲敲着栏杆,到最后统一喊出口号:“状元、状元、状元、状元……” 钟意站在走廊边,怔怔地看着楼上那片沸腾,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似的,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一笑,仿佛春回大地,一扫万物阴霾,看得楼上的女生们怦然心动。 有人正好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笑,转眼就发到班级群里—— “省理科状元,新鲜出炉,速速膜拜。” “膜拜!膜拜!” “转发此状元,今日必然高中!” 何老师顾不上跟学生们疯,几步走下来,带着钟意往外走:“十几分钟前才接到改题组那边的通知,现在记者正在往学校赶。 “国内那几个顶尖大学在宁州招生办的人肯定也知道了,这两天会有好几拨人来找你,你爸爸回来了吗?没回来,你就住寝室吧,老师帮你参谋参谋。” “找我,做什么?” 新科状元表面看起来情绪稳定,不过脑子还是有点发懵。 “抢生源啊!你这样的省级状元,他们不得打破头了抢啊!” 何老师心情激动,步子也迈得大。 他不时地回头看看钟意,感慨万千:“你这孩子,实力跟运气都有,之前那事儿,让我一颗心悬到现在,总算……” 说到这里,何老师蓦地有些哽咽,忙转过头,伸手擦了擦汗掩饰着情绪。 好在钟意这会儿脑子里事情也多,没留意到他的异常。 何老师也当他日常性情商感人,也没当回事。 两人穿过篮球场,正要往西面的校长办公室走,钟意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了东面的寝室楼。 “何老师,我,我去拿个东西,你先去校长那里吧,我随后就到!” 在何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前,钟意已经撒腿跑开了。 “你,你这会儿去拿什么东西啊!” 何老师急得直拍大腿:“记者都快到了!” 钟意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沈西风今天拍得不大顺,下午这场跟梅关山在寝室门口决裂的戏。 走戏都走了两个多钟头,导演仍没同意开镜。 连轴转地拍了十多天,全组人都有些疲了,状态怎么也上不来,不是道具有问题,就是打光不好。 林导不骂人,但脸皮冻得跟寒霜似的,把大家搞得更紧张了,频频出错。 钟意赶到时,沈西风正跟梅关山在一旁讨论走位,还是景明初看到了,拍了拍沈西风。 沈西风一抬头,就看见钟意站在十米开外,带着笑,目不斜视地看着自己。 沈西风忙丢下剧本,走过去,正想开口抱怨两句,看到钟意的神色跟平常不大一样。 他多了个心眼,拉着钟意拐到寝室楼侧面的无人处,才开口道:“怎么了,被你男朋友帅到了?” 钟意忍不住笑了,点点头,稳了稳情绪,才抬头看向沈西风:“我的成绩下来了。” 沈西风眼睛一亮,屏息凝神地盯住钟意。 钟意抿了抿笑意,带着几分羞涩指着自己,道:“来认识一下吧,你男朋友,省理科状元。” 果然不出钟意所料,沈西风缓缓张大了嘴,不知是哭是笑地抖了抖肩膀。 沈西风抬手遮住自己的傻样,用牙齿狠狠咬了咬食指的关节,不敢置信地确认道:“真的?省状元?” “真的。” 钟意拉过沈西风的手,揉了揉被咬出牙印的那一处。 钟意眉梢一挑,笑得很是克制:“很难相信我有这样的实力吗?” 沈西风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他张着嘴傻笑了好一阵儿,才伸手搂住钟意,慢慢把他收进怀里。 “太棒了,我的意意真是太棒了。” 沈西风一下又一下地吻着钟意的发,学渣如他,实在想不出更多漂亮话,只能一遍又一遍朴实地表达自己的感叹。 好在钟意并不挑剔,温顺地趴在他怀里,仰起头,微眯着眼,像只被主人伺候得心满意足的猫。 不枉他特意跑来,亲自告诉他这个消息。 片刻后,钟意动了动,隔开两人,微笑道:“我得去校长办公室了,据说很多人还在等我。” 沈西风点点头,捧着钟意的脸,在他额前留下一个吻:“去吧,我的学神大人。” 校长室里的确站满了人,校方领导、本市各大报社的记者、摄影师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的。 何老师边擦汗边接受记者的采访,言词朴实。 “……钟意这个孩子,天分跟努力都密不可分,他还是班上的班长,各方面能力都很不错,一直是班里的领头羊。” 另一边接受采访的校长,情绪明显激动得多了。 “是!很不容易!……我们宁州不是省会城市,实话是说,资源是比不上省城,可我们从不屈服!我们一中人秉承着‘博观约取,厚积薄发’这八个字的校训,历年来兢兢业业,总算在今年结了个硕果!” “……” 钟意站在门口,看见这样的阵势,突然有点打退堂鼓了。 “唉,钟意来了!” “状元来了!状元来了!” 好几个人同时冲钟意走来。 何老师也向他伸出手,胖胖的校长一把薅过钟意,把他推到了摄像机前:“这就是我们宁州一中高三六班的钟意同学,连续三年荣获校级一等奖学金,品学兼优,今天能斩获省理科状元,实至名归!” 好几个相机在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钟意暗自笑了笑,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吧,怎么又要面对镜头了? 这次没有沈西风在身边,还蛮寂寞的。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等记者离开后,何老师又拉着钟意说了大半天,说到动情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不知道,取消保送那事我有多伤心!当初你爸爸把你交到我手里,跟我谈了一下午,千恩万谢地把你重托给我,我……” “我爸什么时候跟您谈过?”钟意狐疑道:“我高中三年,他从没来过学校。” 何老师看了眼钟意,摇摇头叹道:“钟意啊,你哪儿都好,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你……” “何老师!” 校长送走了记者,喜气洋洋地走回来。 校长拉着何老师跟钟意就要往外走:“走走走,我定了旁边喜来登的酒席,整个高三年级组的老师都去!” 钟意一听老师都去,立刻推辞道:“我就不去了吧,我……” “你是主角怎么能不去!沈钰也去呢!” 校长乐呵呵地转头,冲何老师比大拇指:“六班不得了啊,先出了个沈钰,又出了个钟意,何老师管理有方,管理有方啊!” 沈钰? 钟意听到这个名字愣了愣,走出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大楼外,正好看见沈西风从东侧的台阶走了上来。 他目光扫过钟意,笑着跟老师们打了个招呼。 “啊,小钰也到了,走走走,我们现在就过去!” 校长人逢喜事精神爽,胖胖的脸蛋上红光满面,活似一尊弥勒佛。 钟意放慢脚步,落在校长和老师身后,轻声问沈西风:“你怎么也来了?” “校长叫的啊。” 沈西风才拍完戏就接到通知,妆也没好好卸,一对剑眉格外英挺。 他含笑看着钟意,戏谑道:“我们俩如今都是一中的模范了。” 钟意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换了个话题:“你的戏拍完了?林导放你走了?” “今天是在宁州的最后一场戏。” 沈西风明显不愿说这个。 他靠近钟意,微微偏过头,压低嗓门问道:“你说,要是老师们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啊?” 钟意一惊,忙抬头看了看前面,见校长正跟何老师相谈甚欢,眸子一眯。 钟意斥道:“在外面别瞎说。” 沈西风被训了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道:“他们肯定会骂我把状元拐走了。” 对这话,钟意就颇有微词了。 他眯起眼,看了看沈西风,心说该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了。 酒桌上,老师们把酒言欢,把钟意跟沈钰两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两位当事人拘谨得像一对新人,除了偶尔吃几口菜外,话也插不上一句。 最后校长一举杯:“来来来,我们敬这两个孩子一杯!是他们打响了一中的名气,是他们把一中推向了全国、全世界!” 晚上喝的酒,是年级主任从家来带来的五粮液,给钟意和沈西风也象征性地倒了一小口。 此刻的气氛如此好,沈西风当然不愿扫兴,站起身的同时,手也向酒杯伸去。 却不料隔壁横过来一只手,劫走了他的酒杯。 钟意看也没看沈西风,兀自将那酒倒进自己的酒杯里,冲在座的老师们笑笑:“他酒精过敏,我帮他喝了。” “好!” 校长大声叫好,指着钟意,扭头去问何老师:“何老师,之前钟意给沈钰补课来着对吧?看看,这孩子,仁义!德才兼备,还乐于助人,这样的学生,是一中的骄傲!” 高三组的老师没人不熟悉钟意,他的试卷跟作文经常作为范例在各班展示,听校长这样一说,老师们纷纷附和着,冲钟意举起了酒杯。 沈西风一把抓过手边的罐装椰汁,举起来喊了一句:“敬全世界最好的钟意!” 老师们一愣,哈哈笑了起来:“这句祝酒词说得不错!” “有创意!” “实至名归!” “来来来,敬全世界最好的钟意!” 钟意哪经历过被一桌长辈敬酒的场面,忙抬手跟老师们碰杯。 觥筹交错间,他偏过头瞟了瞟沈西风,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眸光似水,有清辉荡漾其中。 他抿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没吃多久,沈西风就借口剧组有事,拉着钟意离席而去。 “先回房,我有事跟你说。” 沈西风疾步走到电梯口,按了up键。 等沈西风再回过头来看钟意,他这会儿脸色没太大变化,可眼神已经有点晃了。 “没事吧?上头了?” 电梯间里,沈西风有些担忧地搂着钟意。 这孩子从出了饭厅就一直默不作声,别是喝出什么毛病了吧。 钟意摇摇头,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我让成哥拿点……” 尾随钟意进房的沈西风话只说了一半,被钟意一个转身抵在了房门后。 房间没拉窗帘,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不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不断变换着色彩,连带着房间里的光线也染上了旖旎的味道。 钟意攀着沈西风的肩,眸子里盛着流萤碎星,他低笑着开口,呼吸间尽是清冽酒香。 “到底是谁拐的谁?沈大明星?”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到底是谁拐的谁? .沈西风:………今天也是接不上话的一天。 —— 今天也是腻得掉牙的一章 花式求评~~~ 86、变帅、变强 这位新科状元一晚上就惦记着这个了? 喝过酒的钟意眉目柔和得不可思议,微颤的睫毛都能勾得沈西风心尖痒。 沈西风呼吸一沉,觉得很有必要给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上上课了。 沈西风伸手一抱,一转,两人瞬间翻了个位置。 钟意的腰被门把手蹭了一下,疼得身子一紧,头顺势仰了起来,正好方便沈西风落吻。 这一吻就没什么礼仪克制了,攻城略池,所向披靡。 沈西风毫不客气地肆意扫荡,在钟意的唇齿间烙下自己专属的印记,标示主权。 先前还挺硬气的状元郎节节败退,到最后分开时,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唇色红得好似能滴血,却又不肯服软,手搭上自己后腰,逸出一声‘疼’。 沈西风也记起刚才心急了点,好像把钟意撞到了。 他伸手探进他的衣摆,在那劲瘦青涩的腰间游弋,掌心所到之处,撩起一串火热,偏生他还不愿放过他,低喘着在他耳边问:“哪儿疼,这儿吗?还是这儿?” 钟意的牙关都开始发抖,他紧张得直咽口水,呼出的气灼热得烫人。 他腰间已是一圈汗,背脊的汗还在往下滑,淌过沈西风的手,缓缓滚进裤腰里。 沈西风也好不到哪里去,撑在房门上的右手已经僵硬得没有知觉了,双眼着魔似地死死锁着钟意,全身的血液都朝着某一处汇去。 “还疼吗?” 沈西风一点一点朝钟意压过来,语气带了些焦灼,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钟意额角的汗水已经滑至腮边,他意义不明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一串尖利又违和的铃音响起,瞬间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气氛。 沈西风全身一僵,手在钟意的腰间停了好一会儿,才咬牙抽了出来,掏出手机,按了个停止键。 趁这空档,钟意已一把抹去脸上的汗,扯了扯衣服,站直身子调整呼吸。 沈西风扫了眼手机时间,再恋恋不舍地看了看钟意,无奈地抬起胳膊,摁亮了墙上的壁灯开关。 “宝,我马上就得走了。” 沈西风用额头碰了碰钟意的,瘪着嘴,转身朝房间里走去,钟意还沉浸在那声‘宝’的亲昵中,有点没跟上。 “嗯?走……走哪儿去?” 钟意下意识地跟着他进了卧室,看他拉开衣柜,翻着里面的衣物。 沈西风过来住过几天,丢了些换洗衣服在这里,钟意洗完后,全部叠好放在一边。 沈西风捡了几件,趁钟意不注意,又拿了钟意的两件衣服裹在里面。 沈西风转身叹气道:“意大利,今晚先飞上海,凌晨从上海出境。” 意大利?? 钟意怔住了,怎么眨眼间,这人就要去到万里之外了? “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不然也不会来吃这顿饭,东西都是让成哥去我家收拾的。” 沈西风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丢,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钟意也坐过去。 “这次我先要去意大利拍p家的广告,行程是五天,然后直接从意大利去越南,那边的拍摄要看情况,可能还会去缅甸取景,到9月初,剧组才会给我三天假去大学报到。” 沈西风一口气说完,无奈地看着钟意:“我们……估计得等到9月才能见面了。” “……”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钟意面色有些发白,眸子黑如点漆,唇瓣仍有些充血,像熟透的樱桃果,吹弹可破似的。 钟意眼睫一抬,问:“要我送你去机场吗?” 沈西风笑着摇摇头,“公开行程,那边肯定有粉丝蹲守,我不想他们看到你。” 闻言,钟意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紧了紧,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沈西风对此毫无办法,行程是几个月前就定好了的,各方都在等待。 高考完结时,就是他还债之日,这个行当里的人,没有休息日。 沈西风拉过钟意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放心地问:“喝了酒真没事吗?头晕不晕?会不会想吐?” 喝了半杯白酒,说不难受是假的,可钟意觉得酒精带来的不适,远没有沈西风说自己要离开两个月造成的伤害大。 他拉下沈西风的手,十指交缠地握在一起,沉默不语。 沈西风也难受,可他不能让钟意更难受,于是他努力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引。 沈西风歪着头看钟意,故作轻松道:“宝,你看我行程这么紧,又都在国外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帮忙,可以吗?” 又是一声‘宝’,叫得钟意心口直颤,这会儿他脑子昏乎乎的,别说一件事,怕是十件百件,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帮我填志愿好吗?你知道,我只填那一个大学,别的都不考虑。” 沈西风说话时,眼神不时地瞟向钟意的唇,刚才似乎尝到一丝血腥味,是把小朋友的嘴咬破了吗? 钟意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犹豫了几秒,答应了:“行,你记得把密码给我。” 钟意一开口,沈西风果然看到他下唇内侧有几点牙印,忙伸手捏着他下巴,凑近了仔细看着:“疼不疼?” 钟意伸舌舔了舔,说实话,到这会儿嘴唇都是麻木的,哪会感觉到疼。 这么羞耻的话钟意当然说不出口,一偏头,躲过沈西风的手,转了个话题:“你不问问我报什么学校吗?” 沈西风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必须得走了,不然成哥该上来叫人了。 他边起身,边回答钟意的问话:“你报哪儿都行,只要在地球上。” 想了想,沈西风又转头一笑:“地球之外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多花点钱,谁叫你男朋友别的本事没有,就只会赚钱呢?” 钟意见他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不太敢相信这人马上就要离开两个月,胸口闷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西风浑然不察,犹在兀自叨叨:“是不是很意外我这么大度?先前是怕你高考后就跑了,现在当然没这顾虑啦。我男朋友是省状元,没人能挡着他的脚步。海阔凭你跃,天高任你飞。” 沈西风抱着一叠衣服,在门口回转过身,扬眉笑道:“异地恋、异国恋都不是个事儿,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这是你的人生,不要被除你自己之外的人影响走向。” 钟意烦躁得要命,既想把他拴在身边,又想他赶紧滚,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西风看了看他,长叹一口气,放下衣服,走过去把钟意抱在怀里。 趁着最后的时间,沈西风使劲蹭了蹭,“我也没办法啊,宝。以后这样的行程会是常态,我出道以来,一年在家待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以前我没觉得什么,现在有你了,真心不想走。别那样看着我了,我快走不出这个门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成哥已经来催人了。 钟意调整情绪,努力冲沈西风笑了笑:“去吧,拍得帅点。” 钟意浑浑噩噩地站在门口送走了沈西风,关了门,长久地靠在门板上不愿动弹。 只是少了一个人,怎么房间陡然就空得让人待不下去了? 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沈西风发过来的信息。 “好好吃饭睡觉,我留了一套睡衣在你衣柜里,随你处置。乖乖的,我很想你。” 分开不到十分钟,就是一句‘想你’,总算让钟意的脸上有了表情。 他抬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好,九月北京见。” 八月末的宁州,骄阳似火。 钟意一身道服坐在‘精诚’道馆的大门口,热成了狗。 黄教练坐在他身边,拿着把‘暑假买黄金,三折不吃亏’的小团扇,一边呼呼地扇着风,一边抱怨:“馆长现在是越发抠门了!这两个月新招了那么多学生,还是不到上课的点绝不开空调!这日子没法过了!” 钟意微微挪了下屁股,离旁边的喷火体远了些,沉默无声地擦着汗。 在他俩头顶,两道红绸横幅,历经了两个月的风吹日晒,虽有些褪色,但上面的白色粗体字,依旧嚣张到十里外都能看见。 “热烈庆祝‘精诚’道馆的钟意师兄摘得本年度高考省理科状元!!” “你给孩子一个机会,‘精诚’道馆还你一个奇迹!变帅、变强、变聪明、变钟意!” 无休无止的蝉鸣,就跟4d立体声似的,全方位侵袭着钟意的耳朵。 黄教练喋喋不休的嗓音就像是泼过热水的桑拿房,腾腾水雾缠着你透不过气。 “……他让你带学生,是不是没给钱?这是赤裸裸的压榨!虐待童工!你可以去消协告他去!想当初,拉横幅这点子还是我想出来的!结果呢,一分钱广告费也不给我!” 黄教练手指着头顶,说得义愤又填膺。 钟意木然地看了他一眼,第一千零一次地想:什么时候才能去北京啊。 这两个月,他过得实在太苦了! 先是没玩没了的采访,接着各校招生办的人轮番上门,打出车轮战的气势当说客。 钟意被缠得不敢回家,在酒店多住了一个多星期。 再出关的时候,又发现自己早已被媒体以“论寒门为何再难出贵子——省状元竟是五星酒店常客”为题,大肆报道。 远在法国的钟民华终于在消息辗转了几天之后,知道了新科状元竟然是自己早就保送b大的儿子,一通电话打来,难得的端起了家长气势教训人。 好容易填好了志愿,高考环节尘埃落地,一回家,就被守在门口的金馆长押来了道馆。 钟意抬头看见那两道横幅,当场就有了断自我的念头。 好在当晚饭桌上涕泪横飞的金馆长,总算让钟意找回些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你说你这个人,保送取消那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说说,自己背负着压力去考试……你聪明是聪明,可是省状元有多难拿,馆长我知道!知道!” 金馆长擤了一把鼻涕,又去拍钟意的肩,被他塌着肩躲过去了。 不过金馆长早喝大了,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是,我是没文化,听不懂你讲的那些星星月亮,可你也不能嫌弃我,什么都不告诉我啊?道馆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吃了道馆的米,就是道馆的人!你不能把我们往外撇!不能啊!” “不能!” 早已趴下的李教练,诈尸一般地挺起身,红着眼睛吼了一句,又扑通倒下了。 金馆长听见有人附和,更来劲了,非要逼着钟意表态。 钟意只好敷衍着:“不嫌弃,不嫌弃,道馆是我永远的家。” 金馆长听了高兴了,把眼泪一抹,坐直了身子,商量道:“你看那啥,小秋也长大了,你俩也是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彼此都知根知底,你看要不,去北京前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钟意瞥了眼不远处睡在馆长夫人怀里的二千金,年芳三岁的金秋小朋友,有明天就去登报跟道馆脱离关系的冲动。 不过报社不会接受他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在交涉无果的情况下,钟意开始了为道馆站台的生涯。 有关钟意的报道被打印出来贴满了道馆外墙;他的高考成绩,被放大十数倍,当门匾一样贴在‘精诚道馆’四个字的旁边。 钟意的照片被做成人形立牌放在道馆门边,为了更加生动形象,腰带部分还拿了条真正的黑带给系上去。 结果不到两天,那条黑带就被人顺走了;不到一周,那个人形立牌也被顺走了。 在经历过了这么多的打击和羞辱后,钟意总算能带着一颗佛心来看世界。 他转身冲兀自叨逼叨的黄教练淡然一笑:“消协不管劳动合同纠纷,而且馆长给了我工资,广告费也给了我的。” 黄教练哑然张大了嘴,冲着钟意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吼:“给了多少?那个老秃驴怎么不给我加工资?我就不是道馆的招牌了吗?!” 钟意走到巷口的树下,总算接了点凉风。 他抬头,看着湛蓝无云的天际,蓦然想到,下次回宁州估计就是寒假了,这样清朗的夏日天空,怕要等明年才能再见了。 高考过后,故乡再无春秋,只有冬夏。 虽然这座城市里,再没有钟意的血亲,但还有他的家人。 金馆长的确给了钟意工资——从他六岁进道馆开始,每年一万,到如今总共12万,存在银行卡里,背着老婆偷偷塞给钟意。 “首都是什么地方?吃碗面都要几十块,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打工的,钱不够,再问我要就是,别给我们省丢脸。” 钟意当然不要,推拒了好几回,金馆长火了,一脚踹上他膝盖窝,揪着他衣领把卡塞给了他。 “多久没收拾你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馆长叫你拿着还敢不拿?告诉你,这点钱,馆长一个月就能挣回来!” 于是这一个月,馆里顿顿青瓜配白粥,学生没来绝不开空调,电扇定时开…… 实在热得难受了,大门一开,全部撵出去逛商城吹免费空调去。 钟意叹气,如何才能低调又自然地告诉馆长,自己不仅不缺钱,还交了一个‘啥也没有,只有钱’的男朋友呢?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更何况,这个超有钱的男朋友,自己也十多天没联系上了。 唉,佛系的钟意,每天都有佛系的叹息。 又过了两天,男朋友的妈妈也来找钟意了。 沈妈妈给钟意打了个电话,问了钟意的安排,表示要跟他一起去北京。 “西风应该4号直接从缅甸飞北京,我先去给他收拾房子,我们在北京有房的,你知道不?以后你不想住寝室了,就去我们那儿住,我会待在北京照顾西风的。” 钟意很想回答:阿姨,我不仅知道,还有那房子的房产证呢,放我这儿几个月了,一直担心把它弄丢了,要不您拿回去? 可是钟意不敢说,只能就此跟男朋友的妈妈定下了去北京的时间和航班。 在婉拒加暴拒了馆长要去机场拉横幅送别的恶意后,钟意推着行李,跟沈妈妈在机场汇合了。 机场贵宾厅里,沈妈妈拉着钟意问东问西地说了一大通,而后感慨道:“西风也不知道是积了什么福气,能请到省状元来给他补课。还好给那小子补课没耽误你学习,他考不考得上不重要,你这样的成绩要是受影响了,那才真是可惜了。” 钟意对沈妈妈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已经非常熟悉了。 他跳过这个,问起了自己非常在意的一个问题:“阿姨,最近您有收到西风的电话或者信息吗?” “没呢!”沈妈妈摇摇头,“这孩子自从八月中旬去了缅甸,先是说山区信号不好,后来直接什么消息也没有了,还是前几天小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西风4号回北京,我才来找的你。” 沈妈妈那边也没联系。 钟意的心往下沉了几分,面上仍保持着微笑。 还有六天,北京见。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启新地图!白菜跟猪都长大了,加油! 嗯,该有的会有,晋江的车嘛,争取不翻咯 87、你俩的关系 虽然沈西风没跟钟意联系,可不妨碍钟意了解他的动态—— 《夜猎》剧组里一个实力影帝,一个顶级流量,路透剧照不时上热搜。 并且由于这部剧的反毒题材,得到了越缅两国政府的大力支持,缅甸总统府还特设晚宴,欢迎整个剧组的到来。 主流媒体都在报道这些新闻,冠以“一|带|一|路文化传递者”等诸多高大上的帽子,未上映就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不过钟意不关心这些,他从各类照片和报道的夹缝里,获取了一大把自己想要的信息。 #《夜猎》曝最新越南路透梅关山沈钰街边吃盒饭# ——晚上9点的路透,所以到那时才吃上饭。 #沈钰《夜猎》路透!一身黑衣初露锋芒,带伤完成打戏# ——又受伤了,这次是右手。 #《夜猎》剧组应邀前往缅甸总统府参加欢迎晚宴# #缅甸总统二女儿演唱《六月的凤凰树》以示欢迎# #总统二女儿与沈钰花前月下,交谈甚欢# ——…… 真是忙到没有哪怕一分钟的时间来发信息。 钟意追了几天路透,索性卸载了微博,眼不见为净。 抵京后,钟意也忙。 他们学校早开学两天,新生报到、分寝、转迁户口、办校园卡,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一跑就是一整天。 钟意最终选了r大的经济学院,入学即被选进经济学-数学双学位实验班。 小班制教学,每班总共25人,几乎个个都是状元。 不过,即使如此,钟意也是状元里最闪耀的那一个。 颜值自不必说,他跟沈钰合唱的那首歌,经《聆听》节目组官博发出之后,沈钰转发了一下,被粉丝们生生轮了上千万的转发量出来。 如此一来,世人想不知道钟意都难。 后来媒体发现省状元竟然就是这位小哥哥,更是疯狂地刷屏报道,以至于钟意办入学手续时,都被好几个新生认了出来。 除此外,还有个小插曲,让只有颜值高调其他方面都甚为低调的钟意,在开学第二天就名燥整个经济学院。 第二天下午是全院新生大会,在南礼堂召开。 散会后大家正陆陆续续地往外走,就看见大门口停了辆极为骚包的哑光黑保时捷,把人行道堵了个严实。 人人走过那车时,都不免回头看看,言语间尽是讥诮。 “也不知是哪个暴发户干的,擎等着吃罚单吧。” 钟意正跟辅导员讨论着四号晚上的迎新晚会,余光扫了眼那车,并没怎么留意。 辅导员吴老师在游说钟意上台献歌:“这次迎新晚会,四校联办,有华戏在,我们怎么也得出几个有质量的节目。时间太紧,大型节目没办法排,只能找你们这些有才艺的同学上场了。” 钟意本就不愿上台,四号可是沈西风回国的日子,这会儿听见有华戏,更抗拒了。 “吴老师,我真不会唱歌,上次那是沈钰带着我,让我一个人唱,真不行。” 说话间,两人经过保时捷车身,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 有人伸出个头来叫着他:“钟意!来,上车!” 这一嗓子,让前前后后的同学都把目光投向了钟意。 钟意扭头看到那个人影,即刻回转过头,就当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跟辅导员谈话。 “呃,钟意,那人好像在叫你。” 吴老师刚研究生毕业,比这些新生大不了几岁,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 “没有,我不认识他。” 钟意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无情。 “嘿,钟意!江宁省的理科状元!那个和沈钰唱歌的,叫你呢!” 钟意的脚步僵了僵,他怀疑如果再不理此人,估计他会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当众报出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跟辅导员告辞,转身,在全院新生的注目下,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的座位上。 “666啊,江宁那么有钱吗,大一就开911?” “我也是江宁的,这个状元好像家里很有钱,高考期间都是住在五星酒店里的。” “跟明星很好那个?有这背景还来念什么经济啊,直接出道多赚钱。” 钟意坐在车里,虽听不到车外的人声,可看看众人的表情,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等车驶离礼堂门口,拐上大道后,钟意指了指右手边,冷冷道:“前面的路口停车。” “停车?” 哼着小曲儿的司机景明初一怔,“为啥?我要带你出去吃饭啊!” 钟意忍了口心头血,维持着淡定:“我为什么要跟你去吃饭?” “沈钰让我照顾你啊!” 景明初一脸的天经地义,“放心吧,r大小爷我也熟,带你兜一圈,让你同学知道你是谁罩着的!” “停车!” 钟意这次提高了声量,语气更森冷了几分,景明初也听出不对劲了。 景明初靠边停了车,转过头疑惑道:“咋了?尿急吗?” 钟意二话不说就去拉门——门把手弹了两次,车门纹丝不动。 “解锁。”钟意的神情有一丝崩塌。 他对车不大了解,但这一款已经秒上了黑名单。 “干啥呢?对我不满还是怎么地?把话说清楚!” 小初爷的脾气也上来了,这人一见他就没好脸色也就罢了,今天特意开着车来请他吃饭,还是这样爱答不理的…… 凭什么! 钟意被锁在车里,无计可施,只能耐着性子长吐了口气,淡道:“我对你没意见,我们也不熟,不是能一起吃饭的交情。” “嗨,一回生二回熟嘛!” 景明初听见是这理由,放心了,拉手刹踩油门,又继续往前开。 边开他还边给钟意洗脑:“你是沈钰的人,那就是我要罩的人!到了北京,就是到了我的地界儿,我能不把你安排明白了?上回你一来,不就遇到事儿了?这次你来念书,名气可比之前大多了,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的,我得让那些眼睛看清楚了,这人,是‘若和’保着的,谁也别想动歪脑筋!” 还有这种事? 钟意皱了皱眉,没吱声,继续听景明初往下讲。 “……不过呢,这些事儿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啊,好好念书天天向上就行了,别的有我跟沈钰呢!啊!” 景明初说着,猛地一个急刹车。 钟意呼吸还没稳,就见景明初摇下车窗,对着外面路过的小姐姐吹了个口哨:“美女,请问北门往哪边走啊?……哦,要绕过这栋教学楼啊,好嘞!唉,这教学楼叫什么啊,看着挺特别的,我以后要常来r大,能不能请你做向导啊?……行,那加个微信呗?” 目睹了搭讪全程的佛系钟意,连眼皮都不愿抬高一寸,臊得慌。 景明初绕着r大转了一大圈,最后在r大北门外找了个路边小餐馆,把车丢在路边就领着钟意往里走。 那餐馆的卫生条件,让钟意看了直皱眉。 他神色复杂地扫了眼那辆气势嚣张的哑光黑,禁不住问了句:“你车就停这儿?不怕被人给蹭到了?” 景明初正抬头看着招牌上的菜式,闻言‘啊’了一声。 小初爷脑子慢了半拍,后不在意地挥挥手:“几百万的小破车,蹭就蹭呗。你吃辣不?这儿的水煮鱼味道很不错!” 钟意把眼神从几百万的小破车上收回,佛系地摇摇头:“不吃辣,吃素就好了。” 饶是个苍蝇馆子,因开在大学旁边,生意还挺好,分上下两层楼,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的。 景明初熟门熟路的领着钟意上二楼,楼道窄,有人从包间出来站在门口打电话,不小心跟景明初蹭上了。 那人正不耐烦,抬头看了一眼,忙捂住电话,试探着叫了一声:“小景?” 景明初漠然回头,看见那人时愣了一下,好几秒后才露出笑容:“是袁教授?” “还真是你!” 那个叫袁教授的中年男子立刻挂断电话,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景明初的肩膀道:“怎么今天有空来这边吃饭?我听说你是上的光华?学经济怎么不来我们学院,跟你爸爸做校友啊?” “爷爷安排的。”景明初和气地笑着,一回头看到钟意,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巧了,我这哥儿正好是你们学院的,叫钟意,今年江宁省的状元。” 他伸手拉了拉钟意,正准备给他介绍人,就听见钟意规矩地叫了声:“袁院长好。” 此人钟意早上才见过,是他们学院的副院长之一。 袁院长‘哦哦’两声,冲钟意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对景明初说:“景老最近还好吧?端午时瞧着他精神还不错,我那儿又新得了几块茶饼,等国庆有空了,给他老人家送去。” 两人聊了几分钟,分手后,景明初带着钟意转进了隔壁的包间,压着笑道:“今儿运气不错,吃饭前就把事儿办完了。” 钟意猜到了什么,问:“你就是为了来见袁副院长?” “他现在是副院长了?”景明初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难怪老袁家今年跟我家走动得那么勤。” 他拿起圆桌上的菜单看了看,随手在点菜单上写了几个菜。 景明初扯着嗓子叫了服务员,才转头对钟意笑笑:“那我们今儿没白来。袁少华学术不怎么样,但老爷子背景强,在你们r大经院,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今儿让他记着你,以后自然有好处。” 钟意回想了下刚才那番对话,有些了悟:“你是……为了我才来这里的?” “这不废话嘛!” 景明初白了他一眼:“不为了堵那孙子,我愿来这种地方?你小初爷是什么人物?我……” “辣子肥肠没了,要换吗?” 一口四川方言的服务员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问话。 景明初马上抬头回道:“换!火爆腰花!” 服务员应了声‘好咧’转身走了。 这包间里的气氛似乎有点难以继续,景明初立刻换了个话题,说起今天来的第二个目的。 “那啥,四号的迎新晚会,你能来我们系当个外援吗?我们要排一个武术操,缺个领队。” “?” 钟意愣了愣,突然想起四校联办,b大也是四校之一。 他看着景明初,笑了笑,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b大当外援?” “都是经济系的师兄师弟,一家人呐!” 景明初笑得奴颜媚骨,一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的狗腿模样。 见钟意不为所动,景明初眨眼想了想,道:“你是不是还在记恨保送那事儿?嗨,我跟你说,当初就那么点不值当的理由,你要是告诉我一声,哪至于啊!不过,你念经院来r大也没错,你看你一进来就直升实验班,妥妥打了b大的脸啊!” 钟意淡然一笑:“成绩出来后就打了。你们b大招生办的人,都快跟t大的打起来了。” 钟意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入口皱了皱眉。 他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我不去,是因为沈钰那天回来,估计我没空。” 景明初没料到钟意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这话。 他怔了怔,忽地重重一点头:“成,你那么信任小爷,小爷以后一定罩着你们俩。” 说完,景明初叹了口气,“其实这事儿换谁都不算个事儿,可坏就坏在沈钰是个明星,大概是全中国唯一不能有这档子事儿的那类人了。” 钟意听见这话,眼睫一垂,无意识地重复着:“全中国唯一不能……” “就这么跟你说吧,”景明初以为钟意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用手指点点戳戳地说道:“如果沈钰还想出现在大陆的荧幕上,那么,你们俩的关系一辈子都不能公开。”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88、高中就在一 晚饭后,钟意自行走回了学校。 他一路沉默,连脑子似乎也睡着了。 快到寝室时,钟意的手机震了一下,打开一看,是消失了十多天的ww。 ww:终于出山区了,三天没洗澡,臭得路边的小狗都不愿意靠近。累到抬不起手了,睡着前很想你。 很想你。 这三个字,是沈西风这两月来说得最多的。 工作时的沈西风,话很少,时间更少。通常他都是在转场的路上,睡前发个一两条信息,最开始还会发语音,后来嗓子似乎也哑了,便只有文字信息。 内容也不似以前那般流水账,短而有力,多是片场的感悟。 钟意连着看下来,发现沈西风已经陷入这个角色中了,有些话几乎就是站在林穆然的角度来写的,有种看透生死的苍凉。 “河内的风很热,随时让人透不过气,像爬不起的困境,窒息中带着绝望。” “雷阵雨,可以休息半小时了。这边蚊子太毒了,喷了一瓶的驱蚊水,还是被咬得满腿包,绝不带你来这些地方,受罪。” “晚上要去总统府,临时去商场买了西装,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有点陌生,成哥说是晒黑的原因,可我觉得是想念让我憔悴。” 每当看到这样没头没尾又透着文青酸气的字句时,钟意就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大吼:“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个压线提档的大学生!拍完戏就要滚回来念书的!” 可是转念想想,大概这就是体验派的表演吧? 毕竟《演员自我修养》这种书,钟意只看了个囫囵吞枣,没能深入挖掘,所以找不到能开解沈西风的方法。 又因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手生得很,如何站在恋人的立场让男朋友开心,让钟意颇为头疼。 他深思熟虑,斟酌良久,回了两个字:“抱抱。” 沈西风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激动得一个电话打过来,缠着钟意说了半小时情话,什么窒息啊绝望啊瞬间抛至脑后。 钟意一看这么有效,此后就多拿这两个字回复他。 不过次数多了,就有点自动回复般的敷衍,这样一来,沈西风又不满意了。 奈何沈西风太忙,闹个情绪也经常被打断,不是被导演叫走,就是信号丢失。 钟意觉得自己像在跟一台老旧的电脑谈恋爱似的,输入指令后要等很久才得到回复,久到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输指令。 钟意叹了口气,站在灯影婆娑的路边,思考着如何回沈西风发来的这条信息。 此时正是晚饭后的散步时间,校园里一片喧闹。 远处的篮球场上飘来口哨声跟加油声,钟意的前后有结伴去上自习的同学,讨论的是当天的实事新闻,同骑一辆单车的小情侣嘻嘻哈哈地穿过人群,路灯下笑颜如花。 钟意立在这片烟火气中,弯了唇角。 其实他跟沈西风两人并不算很熟识,对彼此的喜好也了解不多。 而且,钟意本就话少,少了沈西风没完没了的撩拨,他能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般。 但,他也是想他的。 尤其在沉寂如水的夜里,钟意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老旧的房间有着常年无人居住的霉气,他听着空调压缩机嗡嗡的响声,只有抱着沈西风留下的那套睡衣,才能安稳入睡。 来到北京后,周围的人多了起来,6人间的寝室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 校园里,街道上,似乎哪哪儿都是人。 可惜,没有一个是钟意心上的人。 钟意抬手,给沈西风回了条信息—— “已在北京,等你。” 景家的面子的确够大,第二天上完专业课,钟意就被叫去了副院长室。 袁少华翻着钟意的档案,和颜悦色地问了他些问题,拐弯抹角地了解了他跟景明初的关系。 末了,袁少华笑呵呵地问:“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一带一路经济研究院’吧?那边说要个人,也就是些整理资料归归档的杂事儿,一般这种事我们都找研究生,不过我看你也够机灵的,才开学功课也没那么重,愿不愿去试试?” 经济研究院都是大佬出没的地方,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钟意考虑了几秒,微笑着答应了。 袁少华似乎挺满意,看着钟意突然想到了什么:“唉,你就是之前跟那个什么钰一起上电视唱过歌的吧?嗓子不错,四号的迎新晚会,你准备唱什么?一定要给我们经院争光啊!” 副院长发话了,钟意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呗。 辅导员吴老师知道了,自然很是高兴,从隔壁金融系找了个钢琴十级的女生来给钟意当伴奏。 那女生叫赵小萌,估计认识钟意,当着老师的面没说什么,等老师走了,一双圆眼贼溜溜地围着钟意转。 “有事?” 自入学以来,这样打探的目光钟意看得多了,不如主动出击,问个明白。 “好奇呗!” 赵小萌也不回避,大大方方地问:“你这么出名,怎么想到来我们学校念经济?当初看你跟沈钰同台时,还以为你是他们公司推的新人呢。颜值那么高,非要靠实力吃饭啊?” 钟意正埋头选歌,听见这话,瞟了赵小萌一眼,淡道:“因为我实力比颜值更高啊。” 赵小萌被怼得神色一僵,好半天才憋着气回:“行吧,你那分数在状元里也算高的,服气!” 她往琴凳上一坐,随手弹了几个音,抬头看着钟意的侧颜有些发呆:“你长成这样,真的没星探找你出道?你们宁州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出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好看!你知道不,新生报道那天,你一出现,学院里的女生都炸了,校草之位,提前锁定。” 钟意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笑了笑以示礼貌。 开学没几天,女生寝室已经把钟意的事迹八了个遍,视频在各大寝室转了好几圈,人人都对这颗白菜摩拳擦掌。 这次赵小萌有幸来做他的搭档,是身负了重任的。 “我看你年纪算小的,要明年才满十八,还没女朋友吧?” 在进到大学的短短几天里,这已经是第八个人如此直白地问钟意有关女朋友的问题了。 一开始,他还挺犯难,既不想否认又不想大家往某方面想,最后,终于想出了最佳回复。 “高中就在一起了,你说呢?” 钟意勾唇一笑,把琴谱往钢琴上一扔,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没等赵小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钟意又开口道:“《vincent》这首歌会弹吗?要不要我把谱写下来给你?” 赵小萌的十级证书受到了挑衅,她双眼一瞪,落手响起了流利的乐声。 钟意回想着半年前沈西风唱这歌的模样,心里稍稍好过了些。 既然不能去接你,就唱你唱过的歌吧。 当天傍晚,沈西风得知自己回国那天,钟意不能出现在机场时,很是闹了一场。 彼时他已经到了仰光,信号好得能从听筒里听到街边的吆喝声。 “什么迎新晚会?我还是新生呢!你怎么不迎迎我?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不肯来接我?” 沈西风本是在街边给钟意挑小特产,这边的手工品很有意思,他看上了一对儿漆质大象跟猴子,巴巴地去问钟意想要哪个……结果却听到了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总共就回来三天,5号准备新生代表发言,6号办好入学手续,晚上参加完晚会后直接飞欧洲,眼看就4号晚上能有点时间,你还没空!” 沈西风站在仰光的夕阳下,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艰难地扯着衣领。 这边潮热的气候让他格外烦躁,语气也冲了起来。 “钟意,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回事儿啊?” 这个指控太过严厉,让原本走在林荫树下的钟意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俩从没吵过架,甚至连分歧都少有。 此时听见这话,钟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电话的另一边,沈西风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明是想给钟意买礼物,怎么就闹起矛盾来了? 他赶紧把话题转开,问了问北京的天气,r大的食堂是否好吃,寝室有没有空调这些琐事。 挂上电话后,两人都愣怔了许久。 真是没经验啊,心里想的和嘴里说的,怎么就不是一回事呢? 钟意没工夫纠结这个,抓紧时间跟赵小萌排练。 他想着至少晚会结束后,还能去见见沈西风,好容易盼来的相聚,他不愿在吵架和冷战中度过。 4号当天,钟意心神不宁得很。 路透说《夜猎》剧组乘最晚一班机回国,到北京得晚上9点过。 其实那会儿晚会多半已经结束了,可钟意还是焦躁得要命,他眼看着舞台一点一点搭起来,心早已飞到了机场。 晚上7点,晚会正式开始,钟意的独唱本被安排在第十一个节目。 他满后台转着,各处求人,终于把自己的节目提到了第六个上场。 迎新晚会因是四校联办,外校学生多,看热闹的多,便舍弃了礼堂,在小足球场上搭了舞台,灯光和音效都稍逊一筹。 尽管如此,当钟意一出场,场下的嗡嗡声顿时平息了许多,等他一开口,便有零星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starry,starrynight paintyourpaletteblueandgrey …… 钟意的英文承袭自母亲,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咬音极准,配上他的外形,即使站在不甚华丽的舞台灯光下,也只能用‘惊艳’二字来形容。 台下的女生陆续站起了身,拿起手机相机不断地拍着。 后台的演员听见这个声音,也纷纷打听着唱歌的是谁。 主持人是位华戏大二的学姐,一脸讶异地跟自己的搭档讨论着钟意,没想到在r大还能找到这样的人才! 这时,有个人影走到主持人身边,伸手拍了拍她—— “不好意思,能借用一下话筒吗?”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迎新晚会?我还是新生呢!你怎么不迎迎我?就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不肯来接我? .钟意,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回事儿啊? .宝宝要闹脾气了!嘤! .既然不理宝宝,宝宝就—— —— 嘴上说着站稳,其实自己也在晃的作者:只能恭喜westwind成为大绿江最受攻。 —— 后排感谢欲寄彩笺兼尺素、lovep、我不是孽障。x2、十三湘、彩色的的地雷 感谢叶槿桐x13、君子庸x20、我不是孽障。x2、7-1x6、屌阿北x10、小狐狸x10、逼逼叨叨x13、十三湘x2、唯一专属x5、鸩止x3、云淡疏雨滴梧桐x100、ゞ古城白衣少年殇ix10、慕洛x5的营养液 89、女装大佬吗 舞台上的钟意唱完了第一段,在轻缓的间奏声中垂眸不语。 他本该想想下一段的歌词,可脑子里满是沈西风抱着吉他边唱边弹的身影。 那画面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间奏即将结束,等他猛然惊醒,把话筒拿到嘴边时,一个嗓音伴随着四起的尖叫自他身后稳稳传来。 starrystarrynight flamingflowersthatbrightlyblaze ……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乍入耳时,钟意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他急切地转过身,就这么猛然撞进了一双敛着微光的眸子里。那眸子这两个月来,钟意在各种像素的照片里见过很多次,但见着实物时,仍忍不住一阵心动。 沈西风含笑扫了眼钟意,只一眼,便把目光转到了台下。 他左手持着话筒,右手微微打开,冲台下鞠了个躬。 台下顿时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这次还有华戏本校的学生,对明星没那么少见多怪,相对稳重了些。可即便如此,后排的同学已迅速在往前排涌动了。 钟意强迫自己镇定下心神,目光扫过沈西风缠着纱布的右手,微微蹙起了眉。 他这时才看到沈西风的穿着有些不同寻常—— 上身一件麻质对襟短袖,下身是条黑底细格纹的……裙子? 沈西风察觉到钟意的目光,转身朝他走去。 虽然知道自己站在台上,可钟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好几个念头在打架。 “航班不是9点才到吗?他几时回来的?” “接下来我们要合唱吗?还是全让他一个人唱完?” “他手怎么回事?八月中受的伤,现在还没好?” “他穿的是个什么啊,不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 然而,当沈西风面对着钟意,噙着笑唱出“thisworldwasnevermeantforonebeautifulyou”时,就像轰出了一颗炮.弹,将钟意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瞬间清空,只余一串苍白的惊叹号。 音乐声还在继续,沈西风停了下来,见钟意傻愣愣地完全没有要接下去唱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 他伸手搂过钟意的肩,对着台下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私自上来,没先通知我们班长大人,把他吓着了。抱歉抱歉,等会儿我赔一首歌,算在r大的头上啊。” 底下响起了善意的笑声,有狂热的cp粉在喊着沈钰跟钟意的名字。 沈西风用眼神示意钟意朝台下挥手,钟意像被海浪推着的独木舟,被动地做着一切,大脑持续当机。 音乐声结束后,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叫声接踵而至。 沈西风拍拍钟意,把他往后台推去,行动间凑到他耳边低语:“去外面等我。” “啊啊啊沈钰!沈钰看这里!” “沈钰来唱一个!你的新单曲!” “唱两个吧,一个算r大的,一个算华戏的!” 沈西风转过身,拿起话筒笑:“各位同学还是稍微体谅下刚归国的伤员同志好吗?” 说着,他举起了右手:“给我留口气成吗,还要代表新生发言的呢!” “沈钰你才从缅甸回来吗?” “你穿的是什么啊,裤子还是裙子?” “女装大佬吗?钟意的女装应该比你更好看吧!哈哈哈哈” 钟意在前台的哄闹中,恍恍惚惚的走下台,身边的落地音箱正好传来沈西风低沉的笑声:“刚下飞机啊,明嘠拉吧(缅甸语:你好)。 “这叫‘纱笼’,缅甸男女都穿的,是谁在嫌我女装扮相不好?来来来,舞台灯光都给你,你上来!” 出道两年的舞台经验不是白混的,沈西风一上场,整台晚会的气氛就有了大变化,他的幽默跟临场应变能力,是那两个初出茅庐的主持人完全不可比拟的。 钟意站在台下做了几个深呼吸,直到额角的汗水淌进耳朵眼里,痒痒的有些难受,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站在台上的,是真的沈西风,他回来了! 没等钟意开始激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秦雯从美国打来的。 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 钟意拒绝,那边又打。 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妥协,按下了接通键:“有事快说!” 秦雯比他还要急切:“你下场了吧?开视频,快!” “嗯?” 秦雯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迎新晚会啊!沈钰现在在台上的吧,快快快!我刚给你加了流量包了,不要心疼那几个钱!快开视频!” 钟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去了大洋彼岸的芋头,丝毫没有停下追星的脚步。 “你那儿才早上吧,这么闲?开学了吗?” “没呢,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见不着几个我喜欢的亚洲小哥哥,只能靠舔我们小钰的美颜过活。所以拜托拜托,赶紧开视频吧!” 钟意无奈,只得从攒动的人头缝隙中,找了个位置,打开了微信视频聊天。 台上的沈西风开始唱自己的原创新歌,没有伴奏,只能清唱。 室外的音效跟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并不能听得太清楚,观众基本都在舔颜。 “好帅!电视上看着还是个小男孩,真人好man!” “他好高哦!声音也好听,完了完了,路转粉了!” “哈哈哈,刚才那个钟意也不错啊,两个类型的,都合我意!” ‘也不错’的钟意沉默地站在旁边,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舔颜。 沈西风晒黑了不少,额头颈侧似乎都有伤痕,这让钟意非常不满——这个剧组的安保措施这么烂吗?把人弄得浑身都是伤? 好在沈西风的精神看着还挺好,素颜站在灯光下也不显疲惫,因肤色变深的缘故,眼睛看着愈发亮了,微笑时像清朗的夜空,满是闪闪星光。 一首歌很快完结,钟意把手机一关,拔腿就往后台跑去。 沈西风下了台正跟几个相熟的演员说着话,瞥见钟意来了,唇角一勾,匆匆结束了交谈,朝钟意走去。 后台外工作人员、演员、观众人群混杂,两人说话得凑到耳边才能听见。 沈西风借着夜色做掩护,搂着钟意,冲他耳垂吹气:“班长,能去你寝室借条裤子穿吗?我一个人偷溜回国的,行李还在下个航班上。” 钟意就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晕乎乎地点点头,转身看见沈西风那张笑脸,心口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鼓:“把,把口罩戴上!” 沈西风乖乖摸出口罩戴上,那身装扮和肤色,活像东南亚来的留学生。 钟意这才放下心来,抄小路把沈西风带回来寝室楼。 晚饭后的这几个小时,是楼里最安静的时候。 钟意寝室里也没人,他打开衣柜,拿了条运动短裤出来,想了想,又问:“要换上衣吗?” 沈西风靠在门边已经脱得只剩一条内裤,含笑注视着钟意,眼里透着几分戏谑。 钟意飞速回过头,胡乱抓了件t,跟短裤一起扔给沈西风。 “赶紧穿好,说不定马上就有人回来。” 沈西风懒洋洋地套上短裤,拿着上衣叫道:“意,我胳膊抬不起来。” 钟意正在给他倒水,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坚持把水倒满,转身递给了沈西风。 趁沈西风仰头喝水的空档,钟意仔细看了看他颈侧伤痕,大约有三指宽,已经开始结痂,创面看着大,但不深,应该是擦伤。 右手就比较骇人了,纱布从手肘一直缠到手背,露在外面的手指有些僵硬,应是受伤后就没怎么活动了。 “怎么弄的?” 钟意接过沈西风递回来的空水杯,还是没忍住地指了指他的右手问道。 “这个?” 沈西风举了举右手,剑眉一扬:“撞岩石上了,轻微骨裂,没啥大事,就是不大方便。” 钟意没接话,给他套上t恤,又盯着他额角的伤问:“那这个呢?” “撞石头上了嘛,右边这一侧都是大礼包。” 沈西风轻描淡写地说着,两手圈住钟意的腰,微微收紧。 钟意怕撞到他右手,不怎么敢动,困在咫尺之间,呼吸相闻。 “意,对不起。” 沈西风从今早睁开眼决定提前回来开始,兴奋了十几个小时,这会儿人真在自己怀里了,却不敢为所欲为了,第一句想到的就是道歉。 钟意怔了一下,垂眸,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吧,你受这么多伤,我都没过问下。抱歉,还是新手,业务不熟练。” 沈西风忽地笑了,气息打在钟意脸上,是熟悉的味道。 “你愿意在我身上发展业务,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他贪婪地盯着钟意,这小子连张自拍也不愿意发,这两个月,沈西风都是靠着之前存下来的那些照片度日,如今总算能感受到他的真实了。 跟自己风吹日晒不同,很明显钟意这个暑假没怎么往外跑,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可爱,头发剪短了些,刘海搭在眉梢边,神色清冷。 沈西风最爱看他这幅淡定的模样,有着一切皆在掌控的从容,吸引着人不知不觉地向他靠拢。 他直起身子,微微前倾,把脑袋搁在钟意的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辛苦你了,跟我这个居无定所的人谈恋爱。这个片子拍完,我应该会轻松一点,大概十月以后,就会多待在北京了。” 钟意被他靠着,脑子有点升温,想也没想地问:“十月?你生日后吗?” 听见这话,沈西风慢慢抬起头来,噙着笑盯住钟意:“除了给我打call,别的事情你知道得也不少啊。还知道些什么,加入粉丝群了吗?” 钟意自知失言,别过脸绕开这个话题:“你赶紧回家吧,这会儿肯定全世界都知道你回北京了,说不定阿姨也看到了。” 说着,钟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招呼也不打就上来,害我忘词。” “谁让你要唱那首歌?” 沈西风笑得很克制,看见钟意不自在地表情实在忍不住要逗一逗:“就这么想我了?” 钟意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轻轻推开他,催促道:“你快回去吧,阿姨今天做了很多菜,就等着给你接风。” “?” 这话什么意思? 沈西风不悦地挑眉:“你不跟我去?” 钟意被他说得一愣,“我明早八点还有课,早上塞车太厉害了……” “……” 这就是找个学霸当男朋友的好处,你永远排在课业之后。 沈西风认命地放开钟意,无奈地点点头:“你是修双学位的人,我懂。” 他摆在一旁饭桌上的手机已经震动过好几回了,再不理,估计能把电耗尽。沈西风这趟回来,想找他的人估计能绕故宫一整圈。 沈西风随手回了几个信息,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手里事情又多,便跟钟意告辞,转身就要往外走。 钟意正在收拾他换下来的衣裤,见人要走,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垂着的右手。 “西风。” 沈西风蓦地转过头,日光灯下钟意的眼睛黑得发亮。 钟意抿了抿唇,凑上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而后开口道:“除学业之外,你是最重要的事。” …… “钟意,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回事儿啊?” “除学业之外,你是最重要的事。” …… 心思缜密的学神大人,连一个小小的抱怨也要做出回应。 沈西风压抑了两个月的情绪瞬间决堤,他用左手扶住钟意的后脑勺,态度认真姿势端正地告诉了他自己有多想他。 直到走廊里逐渐响起了脚步声,晚自习结束的人潮开始回寝了,两人才喘着气分开。 沈西风抚了抚钟意的脸,哑着嗓子问:“明晚可能会有时间,一起吃饭?” 门外响起了开锁声,钟意狼狈地点点头,迅速撤开安全距离。 沈西风转过身的同时,戴上了口罩。 “嗯?这是……钟意你同学吗?” 沈西风冲回来的同学高冷地点了点头,侧身出了寝室。 钟意随口解释了两句,把沈西风的衣服藏进了被子里。 为了平复心情,钟意划开了手机,想上微博查查今晚的视频,就看到秦雯给他发了条信息—— jessicaq:你不能在国内待一辈子吧,想好以后的路了吗? 钟意从没跟秦雯谈过自己和沈西风的事,但凭两人的智商,加三年同桌的默契,很多话都不必说出口。 钟意想了想,抬手回道:“sat2也是必须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钟意,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回事儿啊? .钟意:除学业之外,你是最重要的事。 .沈西风os:抓住弱点了下次还这样干! —— 其实我在加油赶成年的剧情!西风总攻加油! 90、Happy Birthday 沈西风回来的这三天,快得像16倍速的电影,眨眼即过。 他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那晚,钟意也去了华戏,却止步礼堂外。 原因无他,沈钰的名气太大了。 钟意到的时候,大到礼堂爆满不说,还有黄牛在校外兜售邀请函,把外校的芋头也偷偷带进了华戏,让提前半小时到场的钟意连门都挤不进去…… 迎新会结束后,钟意等在保姆车里,送沈西风去机场,两人才有了独处的时间。 一路上多是沈西风在说话,叮嘱这个叮嘱那个,把钟意的衣食住行都念叨了个遍。 他怕钟意忙起来不吃饭;还怕钟意晚上住多人寝室睡不好;又怕陡然降温;钟意不知道添衣,简直操碎了一颗男友心! 钟意静静听了一路,最后悄悄把手移过去覆在沈西风受伤的右手上,安抚地拍了拍,道:“知道了,都听你的。” 沈西风这才住了嘴,一把将人搂过来,紧紧抱着不撒手。 到了出发大厅门口,成哥跟司机先下车拉行李,沈西风借着最后一点时间,结结实实地来了个临别吻,才转身下了车。 车还没拐出航站楼,钟意就收到了沈西风的信息—— ww:6、7个小时的时差,你睡着的时候,我正在想你,我睡着的时候,希望你也在想我。 钟意这颗纯理科生的脑袋,对这种酸不拉几的言辞,向来不感冒,甚至还觉得有些可笑。 高中时,有时会有几封漏过秦雯筛查的情书,夹在钟意的书本里。 当时他还对这种浪费互相时间的行为嗤之以鼻。 且每次他看完,都恨不得标记出每一处语病和标点符号的不规范用法。 秦雯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位感情杀手,幽怨地想着有些人可能天生缺了那根弦吧。 如果让她看到钟意把沈西风发来的每条信息都截屏,放进加密的相册里,估计她会下巴脱臼的。 再酸再肉麻的话,只要是沈西风发出的,都能得到钟意的回应,有时,那回应甚至会更肉麻。 y:睡没睡着,都在想你。 钟意的大学生活比高中繁忙多了,除了上课、去研究院打杂,他还莫名被选进了院学生会,直接跳过了申请、面试的环节,被任命宣传干事。 干事就真的是干事儿的,每期的黑板报,张贴栏,都归钟意管,学院的风吹草动,都要他这边出个通告。 钟意手下是有几个帮忙的,可他眼里容不下沙子,哪儿不满意,都会亲自去改。 这几天‘国际大专辩论赛’的风潮席卷了北京所有高校,钟意为了这个专题板报,直接弄到晚上两点过。 当钟意走在流浪猫都睡着了的校园里时,手机震动了几下,收到了沈西风的信息。 算算时间,他那边应该正在吃晚餐。 沈西风发过来的是两张照片,头一张是偷怕的人家蛋糕柜台,后一张是蛋糕店的名片,照片之后的信息这样写着—— “摩纳哥的海很美,东西太难吃,好不容易发现这个蛋糕店,甜而不腻,是你爱吃的,以后来这边玩,至少不会让你饿肚子。” 拍片这两个多月,沈西风辗转了4、5个国家。 每到一处,沈西风都会给出评价——以后会不会带钟意来,会的话是因为什么而来。 未来这个词,两个不满十八岁的男生很少具体地去想,他们的行为活动大多遵从本能,以后会如何,没人能预测。 但自己未来的计划安排里,总有对方的身影。 九月中的夜晚,褪了暑热,微微有些凉意。 钟意不记得自己吃没吃晚饭了,这会儿看着照片里那些蛋糕,当真觉得又冷又饿。 委屈巴拉的孩子,总会想找人倾诉。 于是万年舍不得用流量的抠搜意,破天荒的打开了视频通话。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画面卡了几秒,出现了沈西风的脑袋。 这会儿他正在蛋糕店里,估计没料到钟意会在这个时候要求视频,对着镜头愣了好几秒,才傻傻地笑了。 “你还没睡?不对,这是哪儿?你还没回寝室?” 钟意索性换成后置摄像头,给沈西风展示了下凌晨两点半的校园。 钟意解释道:“才搞完学生会的事情,还好寝管大爷认识我,不至于露宿街头。” “你们学校太压榨人了!” 沈西风大概是买好了蛋糕,举着手机往店外走,边走边冲镜头皱眉:“快把摄像头换过来……让我瞧瞧,脸好像瘦了,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意我给你说,你这样不乖……” 话音就此中断,画面中沈西风正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钟意正疑惑着,就听见沈西风激动的声音:“卧槽!这个夕阳下的海岸线好看死了!意你快看看!” 摄像头一转,钟意看到了一片赤金的落霞,暖黄的夕阳之下,是停满了各种游艇的港口,这时画面开始抖动,是沈西风在往海边奔跑。 “意,快看那边的天,是红色的!真有红色的天呢!漂不漂亮?” 红色的天? …… “谁让你不过脑子?别人说什么都信?” “你不是别人啊!你是钟意啊!你要说天是红色的,我都能信!” …… 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句似曾相似的对话。 那是什么时候的对话,拿干花袋子骗他是护身符那次? 钟意弯着唇角,看着画面里画质堪忧的天空,笑着点点头:“很漂亮,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天空。” “寒假就带你来玩!哦不,寒假这边太冷了,暑假吧!明年暑假,我去跟毅哥要半个月假,带你全世界跑一圈,好不好?” 沈西风把镜头转了回来,歪着脑袋冲钟意笑,直(?)男不在乎角度,45度俯视镜头,整个画面里最抢眼的就是那对忽闪忽闪的眼睛。 怎么会不好呢? 妈妈去世后,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要带钟意出去玩。 钟意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了抚那双眼睛,点头答应着:“好,那我多打点工,把钱存够。” 直(?)男的经济状况遭到了质疑,直(?)男又要闹了。 沈西风把手机拿远了些,眯起眼开始叨叨:“意你什么意思?当初你报经济我就挺纳闷的,家里有一个能赚钱不就行了吗?你是不是嫌我赚的不够多?来来来,海边正好停了这么多游艇,你自己挑一个!” 画面又转了过去,沈西风还在冲旁边人叫着:“成哥,成哥!去问问,这些游艇我们能买吗?买了放这儿有人帮我们管理不?” “别闹了。” 钟意笑得弯了眉,这二愣子时常傻萌傻萌的,像脑袋被门夹过的花栗鼠。 “我得回去睡觉了,你晚上没戏吗?” “今晚休息,导演赌钱去了。” 沈西风给了个镜头给成哥:“给成哥打个招呼呗。” 画面里的成哥穿着热带风情的沙滩裤,看见钟意愣了愣:“那边都凌晨了吧,钟意还没睡觉?” “成哥好。”钟意冲镜头挥了挥手,笑问:“摩纳哥好玩吗?别让沈钰乱买东西啊。” “嗯。”质朴的成哥稳重地点点头,“上次在机场,他差点被忽悠去买钻石,还好我拦住……” “好了好了,国际流量费很贵的!” 沈西风匆匆收回手机,冲钟意摇了摇手:“快回寝室,乖乖睡觉!” 猝不及防的挂断让钟意狐疑地皱起了眉,难道这小子真乱买礼物了? 说起礼物,离沈西风的十八岁生日,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普通人无非就是送点价钱昂贵的东西,可沈西风不是普通人,他身后还有几千万的粉丝卯足了劲要给他惊喜。 钟意甚至希望时间再慢一点,毕竟他这份礼物要跟几千万粉丝pk,实在是愁人呐! 比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更愁人的是,没有准备礼物的时间。 第二天,辅导员吴老师来跟钟意商量:“那个辩论赛要先从各系选拔种子选手,我把你报上去了啊。” “?”钟意震惊:“我不喜欢辩论,老师还是找别人吧。” 开玩笑,他话都不喜欢说,还辩论呢。 “我找了,但是系里点名要你。” 吴老师看了眼钟意,艰难启齿道:“他们说让你去当四辩,坐那儿不说话就能靠颜值取胜。” “……” 于是,长得好看的钟意就这么被推上了辩论席。 本以为只是糊弄着陪跑几圈,谁知道经院人才济济,几轮下来,竟闯进了校级决赛。 让钟意做四辩的确是个奇招。 他性子慢热,整场辩论几乎不发言,默默地记录要点,到总结陈词的环节,逻辑清晰,论点鲜明地给对方最后一击。 钟意的名气在外,一开始有很多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围观,几场比赛下来,怒转脑残粉。 到决赛时,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各个高校的都有,连景明初那公子哥儿也来了。 “你们r大今年很猛啊!” b大校队三辩的景明初选手,在赛前找钟意说垃圾话,气势压人:“不过再猛也没戏,我们已经把t大踢回老家了,下一个就是你们。” 钟意上大学后,用眼比高中时厉害很多,最近视力下降得厉害,前两天刚配了副眼镜。 玳瑁色的细边框,钟意坐在台上面无表情地把眼镜一架,底下立刻就能发出一片抽气声。 他一边用眼镜布擦拭着镜片,一边抬头看了眼景明初,勾唇一笑:“看到你我还真开始担心了。” 景明初洋洋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扩大,就听到钟意接着说:“决赛在新加坡,十一月也热得难受啊。” 趁着小初爷凝神梳理话中的弯弯绕,钟意施施然地离开了。 之前给钟意伴奏的赵小萌也在队里当二辩,十来天的时间自认跟钟意混得挺熟了。 这会儿赵小萌又看见他跟景明初说话,下巴一抬,问:“景家这位少爷跟你很熟啊?” 钟意坐上座位,整理着资料,淡道:“还好,认识。” 赵小萌的目光扫过钟意身上的圆领t恤,砸了咂嘴:“唉,钟意,我们要是夺了冠,得代表学校出去参赛,需要统一着装的,你得穿正装哦。” “还要买衣服?”钟意皱了皱眉,“那我们当亚军好了。” 一句话,把还想八卦的赵小萌给堵死了。 话虽这么说,可实力摆在那里,经院四大金刚打遍天下无敌手,毫无悬念地得了冠军。 这场决赛精彩纷呈,结束后就有人在微博上发了视频,对“有着漫画般颜值”的经院四辩赞不绝口。 过了没多久,视频被r大官博转发了,并附言:欢迎大家来r大看小哥哥。 如此不正经的官博被几个营销号轮了下,引来一片善意的‘23333’。 其他学校见r大官博如此不正经,竞相带图说话,还有的贴上了沈西风的照片,并且被顶上了热门评论。 一时之间,京圈几大高校精诚合作,硬生生地把辩论赛搞成了选美大赛。 钟意回寝室也看了那视频,跟沈西风聊天时说了一嘴,电话那头在催促登机,他也就放下手机去洗漱了。 等他过了半小时回来后,想看看时间,突然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记得之前明明还有30%以上的电量,是电池出问题了吗? 钟意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十几秒后开机成功。 铺天盖地的微博留言像下冰雹一样在桌面闪动,钟意那个64g小内存的手机分分钟就被拖死机了。 他拿着再难有反应的手机呆愣了片刻,慌忙打开电脑,登上网页版的微博,右上方的提示顿时让他傻了眼。 9721位新粉丝,37622条新留言,12875条你的消息。 钟意下意识地看了眼用户名,没错啊,的确是自己的微博。 某种不详的预感在脑中一闪而过,他颤抖着点开了留言。 “啊啊啊啊啊小哥哥你好帅啊!” “正主发粮了发粮了!我萌的cp世界第一甜啊!” “小哥哥小哥哥,我要被萌死了……求求你们在一起吧啊啊啊啊” “#钟意c位出道##钟意c位出道##钟意c位出道#薏米记着要加tag啊!” “23333已经有粉丝昵称了吗?那芋头跟薏米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 “芋头跟薏米……说得我好饿啊!” “香芋薏米煲了解一下,益胃健脾,味道超级棒!” “香芋薏米煲赛高!” 这些留言让钟意越来越糊涂,他使劲往下滑,终于看到了这场网络大狂欢的源头。 沈钰v:戴眼镜的小哥哥好帅//中国r大学v:欢迎大家来r大看小哥哥。 半个小时,沈钰的这条微博转发量超过5万,而钟意的微博名就这么暴露在了世人面前。 “……” 还好他之前清理了给沈钰打call的微博,否则,真是丢脸死了。 钟意好不容易才在后台设置处关闭了新消息提示,忿忿打开手机,突然想起这时沈西风已经在飞机上了,真是吵架都找不到对手! 不过除了沈西风,还有很多人愿意跟钟意谈谈今晚的这次转发。 忠实的在美国也过中国时间的芋头秦雯,第一个找上门来。 jessicaq:这是什么操作?我男神太6了! yz:他会被经纪人骂死的。马上就回国了还整这一出。 jessicaq:这有什么好骂的,你们俩本就有热度,炒炒cp对他也好。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越是摊开了给人看,越没人往阴暗处想。 yz:你确定? jessicaq:确定,小钰是个聪明人,不会瞎搞事的。不然我们芋头怎么会那么爱他?这次生日,全世界的芋头都联合起来,我们会让全世界知道,我们有多爱他!!! yz:…… yz:你们到底要送些什么? jessicaq:就这么跟你说吧,纽约时代广场的巨屏三个月前就定好了,vcr改了十几个版本,昨天最终定稿。 jessicaq:这只是美西湾区一个小站的礼物而已。 yz:……你们,你们是真不打算给我活路? jessicaq:啊啊啊,小意意我们没有这意思啊啊啊你千万别气馁! jessicaq:说真的,你把自己送给他就好了…… jessicaq:? jessicaq:跪求不要拉黑我啊555555 jessicaq:我把各大站子目前确定下来的礼物都给你看,求求你别拉黑我5555555 钟意沉着脸翻看着那些礼物,手指每滑动一次,面色就更沉一分。 沈钰十八岁生日应援(广宣) 伦敦:国王十字火车站76块广告牌投放。 米兰:58条巨幅广告巴士线路全程覆盖。 纽约:10.8全天时代广场巨幕vcr宣传。 旧金山:主干道巴士站台巨幅广告。 台北:…… 香港:…… 以下为国内城市:…… 沈钰十八岁生日应援(公益) “……” 看到最后,钟意觉得这样的人,何苦学凡人来谈恋爱?有粉丝就真的足够了。 怨气要发,日子也要过。 忙忙碌碌中,钟意已随着辩论队一路斩关过将,进入了全国赛。 全国赛都是实况转播,为了保证收视率,几场比赛都安排在国庆期间,最后一场决赛就在10月7日的晚上。 而10月8日就是沈西风的生日。 钟意觉得这样的安排简直就是在针对他! 全世界都在针对他。 国庆前,沈西风回国了,但没回北京。 沈西风去横店补了几场打戏,10月3号才返回北京。 然而生日在即,他也没工夫休息,演唱会,生日会都是重头戏,他跟钟意只在6号的晚上抽空见了一面。 沈西风给钟意带了套高定的西服回来,手把手地给他穿上。 “这是我求着p家总监亲自操刀做的。” 沈西风的目光扫过钟意的眉眼,顺着肩颈手臂滑下,捏着他的手腕,给他锁上了黑色的袖扣,再把手腕举到钟意面前。 沈西风低笑道: “四月的诞辰石是钻石,但我想你不会喜欢闪亮的白钻,就挑了黑钻做袖扣,喜欢吗?” 钟意分不出这些东西的好坏,只看到沈西风眼里的幽光。 他想了想,问沈西风:“10月的诞辰石是什么?” 沈西风挑眉:“10月?碧玺,不值钱的。” “那下次用碧玺给我做就好。” 钟意微微仰视沈西风,唇角弯出好看的弧度。 沈西风真是咬着牙才没立刻扑上去。 他强迫自己给钟意整理好仪容,退后两步,被正装的钟意帅出了一脸鼻血。 “衣领太紧了吧,有点难受。” 钟意抬起头,扯了扯衣领,露出脆弱的喉结。 沈西风再看下去真要失血而亡了。 他一把搂过钟意,贴在他耳边沉声道:“小哥哥,8号的时间,可都要留给我,知道吗?” 钟意埋在熟悉的肩膀里,笑着点了点头。 7号白天,沈西风在酒店参加自己的生日会,本以为会持续到深夜,结果晚饭时酒店拉响了火警报警,所有人都被疏散了出来。 沈西风看了看时间,眼睛一亮,立刻叫成哥送他去b大。 辩论赛的决赛就在b大的礼堂里举行。 在往b大赶的路上,沈西风迅速发了条微博,大意是生日会发生了意外对粉丝感到抱歉,半小时后直播补偿。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粉丝闻风而动,瞬间集结,大有不拉跨微博服务器,不罢休的架势。 等沈西风赶到礼堂时,辩论赛进行到了自由辩论的环节。 钟意是出了名的‘沉默的四辩’,除了最后发言,之前不会说一句话。 他现正坐在座位上,飞速记录着双方的论点。 而场上唾沫横飞的,正是b大三辩景明初同学。 沈西风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打开了直播。 粉丝跟住在了直播间一般,看见开播的第一时间,迅速刷屏。 “终于等到你了!” “啊啊啊啊十八岁的钰好帅啊!” “这是哪里?小钰没回家吗?” “这是大专辩论赛的决赛会场。” 沈西风把镜头转过去,给大家看了看台上的两支队伍,低声道:“现在场上两个队伍里都有我的哥们儿,你们说我该帮哪边加油呢?” “香芋薏米煲香芋薏米煲!” “帮钟意小哥哥!” “什么两个哥们儿,钟意能是哥们儿?” “圈地自萌!cp粉注意点,别到正主面前去撒野行吗?” “正主生日会都没心思开了,专门去给自己cp粉捧场,毒唯滚开好吗?” “不要吵架啊啊,小钰好不容易开一次直播,吵架的都滚出去!” 留言刷得太快,沈西风没工夫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钟意,嘴角翘得老高:“我们宁州的小哥哥怎么就那么帅呢,你们是没看到现场啊,钟意穿正装的样子……啧啧啧。” “小钰你克制点!口水快擦擦!” “没看现场?现在央视九套就在现场直播啊!” “哈哈哈哈,小钰你四不四傻啊!” “傻儿子,你没看到现场的直播机器吗?” 被粉丝嘻嘻哈哈地笑了半天后,沈西风才知道这是现场直播。 他也笑了,道:“原来你们能看见啊,那我就可以安心看比赛了。好,最后一个机会,回答你们一个问题,快!” “啊啊啊啊小钰多直播一会儿嘛!” “小钰明天的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这个问题,问到沈西风的心坎上了。 他看了眼台上的钟意,回头冲粉丝笑道:“明天当然是跟家人一起过,谢谢你们的祝福,也祝大家都健康快乐。” 钟意是比赛结束后才看见沈西风的。 他正跟自己的队友边走边做赛后总结,眼镜都没来得及摘,突然横空出现了一只手,在大家面前晃了晃。 “打扰一下,我可以把这位眼镜小哥哥借走吗?” 沈西风口罩也没戴,就这么大刺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可、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可以……” r大的主辩十分钟前还口若悬河,这会儿却变成了一个老旧的复读机。 钟意也没想到沈西风会出现在这里,笑着推了推眼镜。 他正要跟沈西风往外走,另一边的景明初看到了沈西风,忙大声叫着朝他俩走过来。 沈西风瞥了眼景明初,冲钟意一摆头:“快跑!” 两人默契地撒开长腿,迅速跑出了礼堂,留下景明初一人在后面大呼没义气。 沈西风因是参加生日会,自然也是一身正装的打扮。他刚才在礼堂里看得激动,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里,跟西装革履的钟意走在一起,活似一对儿即将走上圣坛的新人。 10点左右的校园,正是下晚自习的时间。 自行车叮铃铃地鱼贯而过,夜归的学子都在看着这两个气宇不凡的少年,相互揣测着这两人的来历。 钟意摘下眼镜,伸手撩了撩发丝,转头问沈西风:“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一晚上,沈西风眼睛就没能从钟意身上挪开。 沈西风眯着眼,倾过身子低声试探道:“你答应明天会陪我,那能不能从今晚开始算起?” 今晚? 钟意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停下脚步:“等我一分钟,我要打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到一边的树荫下,‘嗯嗯呜呜’地说了一小会儿,抬头冲沈西风一笑:“走,我现在带你去个地方。”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了北京天文馆的大门口。 …… 虽然跟钟意一起看星星,应该会很浪漫,但这不是沈西风想要的独处模式! 他一脸哀怨地看着钟意跟门卫打过招呼,又跟着他走进馆里,乘着电梯往顶楼走。 沈西风实在憋不住了,也不管电梯里有没有监控,晃着钟意的手闹情绪: “意,看星星不急在此时吧……我们……” “嘘——” 钟意反手握住他,把他带出了电梯。 天台穹顶下,是一架天文望远镜。 钟意放开沈西风,掏出手机,在望远镜前摆弄了好几分钟,最终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未语先笑,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抿了抿唇,眼神落在别处后,才轻缓开口。 “两年前,我在宁州天文馆加入了一个观星小组,7月份的某一天,我看天气很好,就独自一人去看星星。结果,在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里,发现了一颗尚未命名的新星。 “跟国际天文联合会小行星中心确认后,这颗星获得了‘257837’的永久编号。因为发现者在小行星获得永久编号之后的10年内,拥有命名权,所以这两年来,我其实一直都在思考给这颗星星取什么名字。 “这个命名是极为正式的,一旦通过,将被天文界内外正式使用,数据库,学术论文,所有提到这颗行星的地方,都将使用这个名字。 “我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直到——这个暑假。我提交了一份命名提案给小天体命名委员会。虽然提交了提案,但被采纳的可能性并不大,我也没怎么报希望,直到三天前,我才收到邮件,提案由委员会全票通过了。” 自上次的概率公式以来,沈西风已经对钟意这种,时不时不用人类语言交流的秉性有了准备—— 所以这次他没有露出呆如傻狗的表情,反而敛着眉,小幅度地点着头,以示自己没有当机。 钟意冲沈西风一招手,把他引到望远镜前,手把手地教他如何观星。 “幸运的是,这颗离地球约4.6亿公里,亮度约22等的小行星,在这几天冲日,所以我们才能观测到它。 “看到了吗?荧幕右上方那颗星,亮度比行星带里所有的星星都要高一点,大概在两点钟方向。” 钟意偏着头问。 “看到了。” 沈西风诚恳地回答道,转过头看向钟意:“很漂亮。这是我们意发现的星星?跟你一样漂亮。” “看到了?” 钟意眼睛亮了亮,嘴角的有些止不住地上扬。 “那你要记住那颗星的模样,因为它的名字叫‘westwind’,是我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happybirthday,西风。 “希望以后你每次仰望星空,都能想起在浩瀚的宇宙中,有一颗以你名字命名的小行星,在4.6亿公里之外,默默地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你每次看到西风的时候,都能想到,在云集的晋江,有那么两个人,想要带给你快乐。 —— 这章写吐血了 解释两点: 1、大专辩论赛。有兴趣的亲们可以百度一下,这是当年小萝莉的我第一次对大学生产生仰望心情的节目,非常非常怀念,但现在其实没有举办了,所以在文里重现一下。 2、westwind那颗星星,借鉴了‘周杰伦星’的发现和命名过程,有兴趣的亲们也可以百度‘周杰伦星’了解下。提醒一下,现在有些公司声称可以出售星星的命名权,其实都是不被学术界认可的,自娱自乐的节目而已。 可以申请明天断更吗?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摊一会儿。 顺一下成年后的剧情,这对小朋友是我的心头宝,绝对不会委屈他们的人设。 更了八千,我可以……疯狂求评求收吗__ 91、我不可能再 第二天清早,沈西风睁开眼时,如愿以偿地看见一室阳光和枕边睡相安稳的钟意——当然是前一晚被硬拖回家的。 沈西风北京的房子不算小,客房也收拾干净了,可他硬说客房风水不好,拉着钟意上了自己的床。 昨晚两人在天文馆干了些有伤风化的事,回来得晚,几乎倒头就睡。 这会儿沈西风睡醒了,看到身边呼吸都带着甜香的奶黄包,心思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他刚伸出手,忽地忆起之前受到的嫌弃,便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卫生间仔细洗漱完毕,再偷摸回了床上。 钟意是被腰间愈来愈沉的压力惊醒的,还没睁开眼,就感觉额角伤痕处一片温热。 他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枕头下压着的手机开始了一连串的震动。 学霸的敏锐神经让他立刻清醒,翻身摸出手机。 身边的沈西风不干了,把他往怀里拖:“你今天上午没课……” 钟意这才想起,上午的确没课,答应了要陪沈西风的,不过手机已经拿出来了,上面还有几条新微信。 钟意便一面抵抗着身边的魔爪,一面划开屏幕:“别闹,这么早发信息给我的,估计是秦……” 话音戛然而止。 钟意半跪在床头,揉了揉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先前的笑意全然褪去,沐浴在晨光中的身子隐隐散出寒气。 “怎么了?” 沈西风也翻身坐起,凑过去看钟意的手机。 钟意看了他一眼,露出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把手机递给他道:“来,认识一下,我的妹妹。真巧,刚好跟你一天生日。” “……” 沈西风接过手机,画面中是一个闭眼熟睡的新生儿,裹着粉色的小毯子,肉嘟嘟的蛮可爱。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神色清冷的钟意,漾出一抹微笑,伸手揉了揉钟意的头发:“真好,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跟我们意流着相同的血液了。” 这话本意在安慰,可话一出口,两人都想到了什么,心中一跳,彼此对视了几秒,又同时别开眼神。 “我去洗漱,早上你想做什么?” 钟意翻身下床,径直朝卫生间走去。 沈西风低头又看了看那照片,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扯到血缘上去。 有些从没想过的问题钻进了脑子,怎么挥也挥不去,让沈西风在自己十八岁的清早,陷入了沉思。 身边钟意睡过的位置尚留着几分体温,枕头上也有他睡出来的轮廓,床头放着他的充电器和眼镜,触手可及之处,全是钟意的痕迹和气息。 那份温暖与恬静,是沈西风渴望的。 他也下床,走进了卫生间。 钟意正在洗手台边刷牙,见他来了,微微挪动身体,想给他留点位置。 可沈西风只轻轻扶住钟意的腰,把自己的脑袋往人肩膀上一搁,看着镜子里的钟意刷牙。 两颗乱蓬蓬的头,眼神里带着早起的迷蒙,通过镜面打量着彼此。 沈西风下巴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穿透了睡衣的质地,刺着钟意的皮肤,让他有些痒。 “意,”沈西风开口,语气有点闷:“我以前没喜欢过谁,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连宠物都没养过,所以,我有点害怕。” 钟意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用眼神询问着:“害怕什么?” “怕我对你不够好。或者说,怕我表现出来的,远不及心里对你的喜欢。” 他把自己埋进钟意的肩窝里,声音便有些模糊了。 “如果我没做好,你能不能再给我‘补课’,补到我能过分数线,补到让你满意为止?” 钟意满嘴泡沫的扭过头,就听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道:“我想以后都跟你在一起,每天都能在一起的那种。” 十月微微凉的清晨,采光良好的卫生间,窗户没有关严实,马路上的车行声缓缓飘上十八层的高度,少了尖利刺耳,余下一片烟火气。 钟意才刚起床,牙都没刷完,脑子里还带着对刚才那条信息的怒气…… 在这样混沌不堪的状态下,有个人却趴在他肩上,说想要跟他在一起。 钟意倾身吐掉泡沫,漱了口,又拿过毛巾擦了擦嘴,转身看向沈西风:“生日愿望如果说出来,就不会……唔——” 今天是清新的薄荷味。 沈西风退开些许距离,看着钟意正色道:“不是愿望,是邀请。我不可能再遇到比你更好的人,你也不可能遇到……比我更会赚钱的人,我们……” 噗—— 钟意没忍住的轻笑打断了沈西风的话。 沈西风眨了眨眼睛,压着笑意再次强调:“真的,富豪排行榜你了解一下!全亚洲我这个年龄段的只有七人在我前面,他们还都是富二代富三代,很容易把家族企业搞垮的!虽然现在我分成还不算多,到手的金额……” “行了。” 钟意温柔地打断他,反手撑在洗手台边,仰头微笑:“就算你一文不名,我也不介意。” 沈西风还没来得及感动,钟意下一句又来了:“反正以后我会比你赚得多。” 说完,钟意从一边的格架上拿下剃须刀扔给沈西风:“注意仪容啊大明星,扎人!” 再次被嫌弃的沈大明星,只能认命地打开剃须刀,亦步亦趋地跟在钟意身后为自己平反:“意你什么意思啊,我赚的钱已经很多了好吧!你干嘛要在这上面跟我比啊,唉不是,你那脑袋瓜子里一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学霸脑袋里的东西,自然是学渣无法揣测的。 早饭过后,钟意趁沈西风处理工作邮件时,把自己关在厕所给钟民华打了个电话。 “小意我现在有点忙,你要不等会儿……” “你怎么能给她取‘libbie’?” 钟意的语气冷冰刀,“你以为我看不懂吗?” 听筒那边的声音从遥远的国度传来,“小意,这是我跟anna共同的决定,libbie跟你小时候非常的像,你要是愿意来法国看看……” “我不会去看!”钟意低吼出声:“你也不要用我妈的小名给你女儿命名!” 钟意挂断手机,把脸深埋进掌中,久久不愿抬头,脑子里重复着一段以《致爱丽丝》为背景音的场景。 那时的黎女士还很年轻,唇膏的颜色浓而不艳,她转头看向小钟意时,唇角带笑。 “grandma怎么叫我?libby啊,shortforelizabeth……怎么,意意也想有英文名?” 黎女士的声线异常清亮,像雨后花园里的夜莺。 她俯身把小钟意抱到自己的膝盖上,笑吟吟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头:“意意不需要英文名,你的grandma,grandpa不用英文,而且你的中文名就足够好听了,钟意啊,好钟意你啊。” libby是黎女士,不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女婴。 沈西风说是让钟意陪着他过生日,可两人都只有上午有时间,窝在沙发里想看个电影,沈西风还不时被电话叫走。 钟意也接到好几个学院的电话,不是辩论队找他确认护照,就是学生会找他分配任务,他不胜其扰,索性提前回了学校。 沈西风也没拦着,因为他被成哥揪着去公司拍vcr回馈粉丝,连蛋糕都是在摄像头前切的。 他对着蜡烛许愿时,只有一个念头:明年能跟钟意单独过生日。 在接受了大半个娱乐圈的祝福后,沈钰风光无限的度过了自己十八岁成年礼。 成熟后的男人的确不一样,以往要买个什么东西,多是让成哥去跑腿。 但现在不同了,自己先在百度上搜了半天,指引成哥在三环路上绕了两圈,亲自下车去到店里买。 成哥看了眼店铺名字,有点不解,他们这是在去电视台的路上,顺道拐进来的,也不知道沈西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赶在这会儿来买。 沈西风戴着墨镜,眼神扫过玻璃柜里的一排排望远镜,对迎上来的售货员一抬下巴:“你们最贵的望远镜能看多远?” 售货员听见这话明显一滞,神情狐疑地看了看身后的花臂成哥,谨慎解释道:“您好,我们这里是卖天文望远镜的,主要是天文爱好者用来观星追星的。” “我知道。”沈西风四处打量着,继续问:“能看到距离地球4.6亿公里以外的星星吗?” “……是这样的,先生,望远镜跟视力没有关系,它只是根据人的眼睛做一些调整,把远处的东西看得更清楚细致些。通过望远镜能看到的东西,不仅取决于距离,也取决于亮度……” 五分钟后,沈西风从店里出来时,明显看起来不太高兴。 “小钰你想看星星?”保姆成哥向来尽职,急老板所急地建议道:“要不要我找人给你问问,从国外买回来?” 沈西风摆摆手,站在大街上仰望天空。 成哥不明所以,也跟着抬头看。 “唉,”沈西风用胳膊肘碰碰成哥,“你在看什么?” “?”成哥一脸茫然:“我跟着你在看啊,我也不知道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星星。” 沈西风转过头,看向成哥:“哦,忘跟你说了。那是我的礼物,钟意送的,以我的本名命名了一颗小行星。” 沈西风笑得春风得意:“没见过这样的礼物吧,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见过,只有钟意做得出来。westwind,西风,你说我妈怎么给我取了这么好个名字呢?” 沈西风摇头晃脑地走了,留下被强行塞了一嘴狗粮的成哥,无语泪双行。 所以成哥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而成哥只是个开始。 两天后的“福家菜”馆里,景家人给沈钰补过生日,一家老老小小,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景明初还惦记着饭后那道清汤燕窝—— 结果就被沈西风架到天井里看星星。 “两个大男人看什么星星!” 小初爷没吃上甜点,心里毛躁得很:“你正常点,不怕被钟意知道了吃醋?” “哦,那倒不会。” 沈西风摸着下巴45度仰望夜空:“我是在给你展示我的生日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 景明初也抬起头,在空中搜寻:“你那些粉丝真的太夸张了,我美国的朋友都给我拍视频,说在时代广场看到你了。这都过去几天了,还有礼物?” “嗯。”沈西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礼物应该会永久存在吧,只要人类文明不消亡。” “啥玩意儿?” 单纯无知的小初爷掏了掏耳朵,一幅愿闻其详的姿势。 两分钟后,福家大院里响起了景明初的怒号—— “有没有人送我星星关你屁事啊!” 赶来送茶水的福绵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吓得愣在当场,不敢动。 沈西风回头看见了她,和气一笑:“小绵你可别外传啊,不然我会死得很惨。” 福绵一对杏眼里迅速涌起了水光,她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景明初看着福绵的背影,叹了口气,瞥了眼沈西风,道:“小丫头是真喜欢你,人刚上高三,别去刺激她。你自己也注意点,别那么高调。北京这边有人盯着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啊,所以我也不敢暴露钟意。” 沈西风眉头微蹙,“其实后来我都不太想让他来北京了,就怕被我那些破事牵连,但这样,也太委屈他了……他可是钟意啊。” “打住!”景明初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还要变相秀恩爱秀到什么时候?烦不烦?烦不烦!” “不烦!” 沈西风也有些苦恼:“你说,怎样才能不暴露他,又让别人知道这个事呢?” 景明初冲他翻了个白眼,转了话锋:“去联合国那事儿搞定了。” “搞定了?” 沈西风有些意外:“那可是联合国啊,这么快?” “小看你自己的影响力,还是小看‘若和’?” 景明初笑得很得意:“当初把你推上儿基会的大使,就是在布棋。双赢的局面,很容易搞定。” “要发言吗?用、用英文?” 景明初乜了沈西风一眼,冷笑道:“怕了?要不要给你请个外教?钟意的英文怎样?” 一语点醒梦中人。 沈西风笑弯了眉:“你无法想象的好。” 那副花痴的模样辣着了小初爷的眼睛,他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就下个月,钟意去新加坡,你滚去纽约,还我大北京一片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这个礼物应该会永久存在吧,只要人类文明不消亡。 .景明初: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坏谁如意,谁!如!意! —— 晚上有空陪我一起看星星吗?[突然卖萌.jpg] —— 后排感谢我不是孽障。x2、季语、阿蒙、23523009、lovepx4的地雷 感谢泡芙的手榴弹 感谢小小x50、δ深蓝&爱x100、矮子不吃糖x80、zhengx60、小洁莹、zoe.是个好菇凉x40、傲娇歆小豆、木子haゞx8、云淡疏雨滴梧桐x100、我想要两个西柚x2、我不是孽障。x61、小狐狸x10、町枝x20、惊蛰x7、兑泽、爱不点灯、陆小臻x9、温以宁x10、竹曦x10、君子庸、星辰与大海x25、逼逼叨叨x10、呀x50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 92、你不戴眼镜 因沈钰的生活工作重心换到了北京,‘艺铭’在北京的工作室也开始扩大,后又成立了北京分公司,忙到10月才算尘埃落定。 张可毅也来了北京,全力打点沈钰的工作。 un的邀请函是发到公司邮箱里的,张可毅收到后没怎么看懂,逐字逐句放进翻译软件里,才明白了个大概。 “必须狠炒一波!” 张可毅拍着桌子,兴奋不已:“让两个摄像跟着,马上准备办签证,通告提前写好,多几个版本!既然去了美国,那边还有几个厂商都跑一跑,杂志硬照也上,十一月正好拍秋冬大片!” 张可毅雄心勃勃地安排了一大圈,回头看到沈西风还在读那邀请函。 张可毅不在意地拍拍他肩膀道:“这个不用担心,下午我就给你找个北外的研究生来帮你弄。” “别,”沈西风断然拒绝道:“我自己找人,不劳你费心。” “你找谁啊?” 张可毅愣了愣,灵光一闪,表情变得八卦起来:“找钟意吗?你跟他的确要搞好关系,这小子前途无量,你们这对基友人设至少能炒4年!我看他的确厉害,非常有观众缘,上次你就at了他一下,现在粉丝都快破5万了。你看能不能说动他发一两张自拍?这么好的资源,千万别浪费啊!” 沈西风面无表情地从电脑屏幕前转过头,“别打他主意,他不会进这个圈子,而且我跟他,也不是基友。” “不管是什么友,你们现在这种状态很好!给你拉了一波cp粉过来,而且特别活跃,产出各种同人,虽然有些尺度……咳咳,但这波热度的确拉起来了。”张可毅说。 分析沈钰在各大社交网站的影响力指数,是张可毅每天的功课,最近涨势喜得他眉开眼笑。 “什么cp同人?”沈西风皱起眉:“别乱写啊,公司不要授意粉丝炒我跟钟意,我们俩的事你们别插手!” “没有没有,这些你不用操心啊!” 张可毅不愿多说,假装忙碌地边拨电话边往外走:“我之前还担心你成年后跟女星闹什么绯闻,这下……啊,喂喂,是李导吗?啊,是我,小张啊……对对,明后天就有空……” 张可毅是个为了热度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他的话让沈西风起了疑心。 沈西风便上网搜了一下,不搜不知道,微博上“芋头薏米煲”竟然已经有了超级话题! 阅读量接近3亿,帖子八万,粉丝十万。 这些粉丝为了掩人耳目,封面就真的选了张芋头薏米煲的图片,但里面的内容——段子、漫画、小剧场,应有尽有……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有不可描述的某种文体! “钟意被压倒在课桌上,双眼泛着楚楚水光……沈钰倾身上前,用食指勾起钟意混乱中歪掉的眼镜,邪魅一笑:‘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 ……” 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西风简直气得七窍冒烟——我都还没胆子做,你们就写出来了?? 要不是看到两人同框的照片拍得特别好,p得也好,分分钟举报你们信不信! 沈西风边咬牙切齿地往下翻帖,边存图片,有时还存几张文字截屏。 太可气了! 实在太过分了! 手机桌面要换哪张,完全挑花眼了! 愤怒的沈大明星,花了一个多小时拉完了超话的帖子,又花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挑出了一张图片做手机桌面。 而后他一个电话打给了另一位当事人,连哄带撒娇地要人晚上去他家。 钟意晚上还要去研究院整理资料,忙到快9点,本来不想再过去了,可电话里沈西风说有很重要的事情。 钟意想了想,还是转身出了校门。 这边钟意刚上地铁,沈西风的夺命追魂call就到了。 沈西风也才从公司往回赶,听到钟意说在地铁上,老大不高兴。 沈西风提前去地铁口等着接了人,回家的路上还在念叨:“这么晚了打个车过来啊,你又舍不得那几个钱?信不信过两天我给你配个司机24小时接送?” 钟意没理会他的无理取闹,把单薄的风衣裹得更紧了些。 十月末的北京,夜里透着寒意,钟意没想到温度降得这样快,里面就穿了件衬衣,被风一撩,瑟瑟发抖。 沈西风‘啧’了一声,伸出手命令道:“过来!” 钟意愣了愣,去地铁站这种地方,沈西风倒是戴了口罩,可这会儿正是末班车抵达的时间,路上来来往往还有不少人,这…… 沈西风见他犹豫不决,直接行动,抓过钟意的手揣到自己的大衣兜里,眉头一皱:“这么凉?早上不是提醒过你要多加一件的吗?” “这不加了嘛。” 钟意扯了扯自己的风衣,见前后都有打探的目光向他俩瞟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被沈西风死死扣住不放。 “干嘛?害羞?” 沈西风脑子里塞满了那些18禁的同人,气血旺得很,仗着夜色朦胧谁也不认识谁,直接把钟意搂进了怀里。 “别动,还嫌动静不够大?” 沈西风贴着钟意耳朵警告着,敞开大衣裹住他,姿势极其亲昵。 “有人看着的!”钟意忙垂下头,用手遮遮挡挡着。 沈西风戴着口罩无所畏惧,抬头逡巡了一圈,放大声音道:“谁在看?谁在看?有什么好看的?” 前方的确有个大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 沈西风看见了,冲人家一抬下巴,道:“大妈你在看我们吗?我喜欢他,很奇怪吗?” 被点名的大妈怔了怔,摇头道:“有什么奇怪?那娃长得那么好看,谁不喜欢?就是有点害羞,脸都红了也!” “是吗?”沈西风笑着低头去看钟意,怀里那人羞得都快把自己给埋起来了。 “穿少了。”中国好大妈还在操心,对着他俩指指点点:“你还穿了毛衣,他就一件单衣服,肯定冷啊!快点回去吧,别吹感冒了!” “谢谢大妈,我会照顾好他的!”说完,沈西风小腹上吃了钟意一肘子。 沈西风忍着痛,坚持用大衣笼住钟意,两人跌跌撞撞,打打闹闹,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一进门,钟意跟沈妈妈打了个招呼,就往书房躲。 沈西风知道不能把人惹急了,先去把地暖打开,再慢吞吞地换了衣服洗了手,准备好一大盘水果,再去书房捞人。 钟意窝在沙发里看手机,听见动静,眼皮也没抬一下。 沈西风拿着电脑坐到钟意身边,打开邮箱,招呼道:“来,给你看这个。” 笔记本的屏幕小,钟意扫了眼见全是英文,便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沈西风一见他戴眼镜,眼神就沉了几分。 “economicandenvironmentalcouncil?” 钟意翻看着邀请函的落款,语气里透着几分讶异:“理事会的青年论坛倒是每年一开,请你去,这算是un也承认你的影响力了。” 他隔着镜片扫了眼沈西风,眼神带了些笑意,再把页面返回到顶部,念着那个标题:“theroleyouthfinancialinclusion,青年在惠普金融中的作用……你知道什么是惠普金融吗?” 沈西风实诚地摇摇头,他只知道惠普电脑。 钟意左手抵着下巴,对着电脑屏幕微笑:“正好撞我枪口上了,行吧,这发言稿我帮你写,再突击一下英文……” “意,”沈西风打断钟意:“发言稿我还是想自己写,写完后你再帮我改,好吗?” 钟意一愣:“你连惠普金融都不知道,会很吃力的。” “所以才要学啊。”沈西风:“好歹我也是中国区儿基会的大使,得有点真才实学,才对得起这个名号。” 闻言,钟意又转头看了眼沈西风,勾了勾唇角,缓缓点头:“好,我给你些参考书,再找几篇论文给你看看。你用中文写完,我给你翻译。” 地暖开着,房间里的温度上来得快,钟意脱了风衣。他的衣袖也翻折到小臂中段,不戴任何饰物的一双手,骨节分明,修长精致,只是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就看得沈西风心火直烧。 钟意还在提醒着他要注意哪些方面,沈西风视线上移,看到钟意若隐若现的锁骨隐在开了两颗扣的衬衣领口里。 说话间,钟意喉结微微颤动,让沈西风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 “……有什么问题吗?”钟意觉察到沈西风的沉默,微微侧过头,审视着他。 细巧的镜架压着笔挺秀气的鼻梁,长睫堪堪擦过镜片,那副专注又禁|欲的模样,难怪会催生出#钟意的眼镜腿#这样的tag。 “正事没有问题了。” 沈西风把电脑放到一边,长手捞过小几上的水果盘,捡了颗红提送到钟意面前,低笑:“私事还有点问题。” 沉浸在学术氛围里的学霸意,哪里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伸手想要接过红提,却被沈西风挡开了。对方也不说话,只含笑再把那红提往他嘴边凑了凑。 钟意这会儿有点明白了,眼睫微颤,抿了抿唇,低头去衔那颗提子。 沈西风缓缓把手往自己这边移,钟意就一个劲儿的往前凑,等他意识到不妙时,沈西风的脸已近在咫尺了。 扑通——扑通—— 钟意的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沈西风倾身朝他压去,唇先触到钟意的鼻尖,再往上,启唇,用牙齿衔住鼻梁间的镜架,取下了钟意的眼镜,再顺手把那颗红提送进钟意的嘴里。 一咬一衔间,他的舌尖擦过钟意的山根,激得钟意脊梁一颤。 沈西风把眼镜拿在手里掂了掂,问道:“怎么戴起眼镜来了?” 钟意的眼神有点飘,食不知味地嚼着红提,下意识地回道:“视、视力下降,看不清。” “那为什么非要戴框架眼镜?”沈西风简直不讲理:“以后戴隐形,不许戴这个了。” “?” 钟意呆呆地看着沈西风收缴了自己的眼镜,有点没明白。 沈西风把眼镜收折好,放进一边的抽屉里,才转身重新压向钟意:“以后只能戴给我一个人看。” “……” 第二天,沈西风交出了一份发言稿,被钟意扫了一眼,打回去重写。 第三天,沈西风交出了第二版发言稿,被钟意扫了一眼,打回去重写。 …… 第四天,沈西风交出了第十版发言稿,钟意看了五分钟,开始埋头修改。 第五天,沈西风在钟意的督导下朗读英文稿,一上午就被水笔杆子打了二十八次。 第六天、第七天…… 十一月的第四周,北风打着转扫落满街黄叶,西伯利亚的寒潮聚集在天山口蠢蠢欲动。 路上的行人穿起了厚棉衣,用帽子围巾把头捂得严严实实的,北京的冬天来了。 沈西风跟钟意在机场停车场分别,辩论赛决赛和青年论坛恰巧都安排在了同一周,两人一个南下,一个东飞,都是要去做大事的。 沈西风跟成哥把行李取下来,转身给钟意理了理大衣衣领,又从他襟口拂落几根附着在上的衣料纤维。 这些细小的事情,沈西风向来做得很仔细,黑色口罩之上,一双桃花眼里闪着幽光。 “我们意就要走上国际舞台了。” 沈西风终于停了手,直视进钟意的双眼,被钟意望着的那双眸子含着笑意。 钟意回了一句:“你也是啊,世界的舞台”。 两人相视一笑,伸手一击掌,转身拉着行李朝不同的登机口走去。 世界很大,而他们已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我们意就要走上国际舞台了。 .某不可描述文体继续连载: 沈西风嘴上说着“我们意就要走上国际舞台了”,实际上转头收敛了笑容,他一个动作,身边的壮汉成哥就带着人在机场把人劫持。 钟意被关在小黑屋里。 沈西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可怜,一字一句道:你的光芒,谁都不能看。 —— 学业很重,但是希望大家要珍惜眼睛;少戴隐形眼镜,不近视的可能不太知道,隐形长期戴会加速近视。(我朋友半年时间就涨了四百度……) 93、跟他在一起[修] 国际大专辩论赛的总决赛,由中国r大对阵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 决赛定在周五晚上8点,理工大的礼堂里举行。 赤道国家,十一月底跟夏季也没任何区别,又适逢雨季,几乎每天下午都会下场阵雨。 从干燥的大北京陡然转到这样闷热潮湿的环境,钟意悲催的得了湿疹。 一开始只是手肘跟膝盖内侧,后来连脖颈也开始长,被他自己抓出一道道的血痕,在跟沈西风视频时,让大洋对岸的人看得直皱眉头。 “没去看医生吗?确定是湿疹?” 两人时差12小时,钟意晚上回酒店时,沈西风多半已经在出发的路上了,坐在车里还不时有化妆师凑过来弄弄他的头发。 他仗着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不懂中文,肆无忌惮地跟钟意聊天。 “在他们校园里的诊所看过了,就是湿疹,说我皮肤太敏感才会这样。” 钟意洗了澡,穿一件大领口的t恤当睡衣,盘腿坐在床上拿着手机一边跟沈西风讲着话,一边不停地挠痒,露出的肩颈皮肤上布满了红点。 他已经难受两三天了,医生开的药膏也没什么效果,换了环境本就不容易睡着,加上搔痒,整晚整晚的就跟烙煎饼似的,身体难受,对着沈西风语气就软了不少。 钟意说:“以后再也不到热带国家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我看杂志的硬照都发出来了,你是周五早上发言吧,我们俩的时间刚好撞一起了。” “别挠了,意。” 沈西风心疼得要命,威胁道:“我问了医生,给你推荐了几种药,成哥马上发给你,自己照着去买,再挠我马上坐今天的飞机过去,还有三天时间,打个往返刚刚好。” 沈西风说着,当真转过头去问成哥:“查查到新加坡的航班。” 成哥看了眼沈西风,没动:“小钰,你没有办新加坡的签证。” 沈大款很没面子,不满地瞪了眼成哥:“以后钟意去哪儿,都要提前把我的签证也办好!” 钟意能看到沈西风,听到他的声音,就感觉好了很多。 他笑着揉了揉眼,汇报道:“隐形戴着不舒服,我又配了副眼镜。” “嗯?” 沈西风不悦地眯了眯眼,“什么样的,戴上给我看看。” 钟意果真拿了眼镜戴上,是一副最朴实的黑框眼镜,视频画质不高,看起来颇有些土气。 沈西风满意了:“行,这个可以。镜片要选好的,别又买什么199特价的!《夜猎》的片酬不是已经打给你了吗,你要是嫌钱少,后面我再给你加个零啊!” 钟意笑着不回话。 早上十点过的曼哈顿阳光灿烂,画面中的沈西风不时抬头回应身边人的问话。阳光偶尔落在他脸里,把眼瞳照成了浅褐色,像只温柔的大金毛。 钟意很爱透过镜头看沈西风,他在面对摄像头和面对自己时,气场截然不同,前者谦和有礼,后者耍赖霸道。 两种面孔,都是钟意喜欢的。 其实说起来,他俩的这种恋爱关系,跟普通情侣差别挺大的。 钟意见多了恨不得长成并蒂莲的小情侣,教室、食堂、图书馆,分分秒秒都要粘在一起,就算是异地恋,每晚一两个小时的电话、语音也是必不可少的。 但他和沈西风却很少这样。 同在北京时,钟意偶尔会在沈西风有空的夜晚去他家陪陪他,平时也没有固定的联系时间。 毕竟沈西风除了上课,还有各种通告要跑,固定的吃饭时间都没有。 b站有个标题为“沈钰睡相一百零八式”的视频,里面全是沈钰在各种场合秒睡的集锦。 大巴车上、片场的椅子上、休息室的沙发里、甚至化妆的过程中。 钟意非常清楚沈西风有多缺觉,平时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等着他睡饱了,有空了,多早多晚都会陪他说会儿话。 像是小时候妈妈常买的曲奇饼干,上学时只要一想到家里的饼干罐,就会觉得很心安。 如今的钟意,只要一想到住在他心里的沈西风,就会觉得很幸福。 几天的观光交流很快过去,先礼后兵的理工大学生,在尽完地主之谊后,开始摩拳擦掌。 周五上午,两支辩论队进行了友谊赛,r大罕见的惨败。 不知是不是被新加坡的太阳晒蔫了,场上的四人,一个比一个不在状态。 赛后领队紧急开会,把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四人狠狠骂了一通,最后指着钟意:“你也不要作壁上观了!自由辩论环节,你也要发言!” 午饭时,晚上的辩题出来了—— 正方:选爱我的人结婚(理工大) 反方:选我爱的人结婚(r大) 钟意在心里把这个题目狠狠地吐槽了一番,开始马不停蹄地查资料做准备。 晚饭后,钟意在酒店房间换上沈西风送他的那套西服,长袖长裤的衣料擦过湿疹,痒得简直无法安坐。 好在钟意早有准备。 他的确去买了药,不过是口服的止痒药。 为了万无一失,他吞了五倍的剂量进去。 没过多会儿,钟意确实不痒了,不仅不痒,还有些飘飘然了。 那对袖扣之前都是沈西风帮他戴好的,现在换他自己弄,怎么也戴不上去。 他给沈西风发了条语音,抱怨了几句。 不过抱怨也不管用。 最后他把袖扣揣进兜里,去到礼堂,找赵小萌帮他戴。 赵小萌把袖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掂量了几下,问:“这是什么啊,黑玛瑙?不太像,看起来很贵啊!” “黑钻。他特意挑的我的诞辰石。” 嗑了止痒药的钟意,神情柔和了许多,该说不该说的话,再也没个把门儿的了。 赵小萌被今晚的钟意吓了一跳,抬头见他眉目带笑,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亢奋。 赵小萌忽地有些了悟:“你是不是为了你那破湿疹吃了什么药?状态看起来很奇怪啊!” 钟意笑着点点头:“不奇怪,我现在一点也不痒了。走,学霸带你飞。” “……” 赵小萌被吓得一哆嗦,您那张脸,还是保持冷漠比较好! 然而已经晚了,钟意当晚的表现,非常的不钟意。 几天前r大抵达新加坡时,当地媒体就曾对他们做过专访,“沉默的四辩”钟意,就这么进入了新加坡国民的眼里。 好看的脸,走遍全世界都吃香。 钟意的照片和采访视频,在ins上被新加坡网友各种刷屏转发,还有人去微博上翻出了之前他和沈钰合唱的视频,激动的网友更加沸腾了。 理工大的摄影师体察民心,参观博物馆、逛牛车水、开讲座,各种场合都少不了钟意的照片。 而照片中的钟意,多是聚精会神的模样,连微笑都吝于给一个。 众多网友纷纷留言:“giveas/mile,cutie,i’llgiveyouheart.”(笑一个,心给你。) 这个心愿,在决赛当晚,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从走上辩论台开始,钟意就始终挂着浅笑,当摄像头扫到他时,他甚至还笑着对镜头摇了摇手。 原本收视率平平的直播,在那一瞬间后,呈几何上升趋势。 辩论赛开始后,钟意不再像以往那样埋头做记录,用他那对幼猫一样水灵的眼睛,专注认真地盯着每一位发言人,不管是点头或摇头,唇边的笑意不减。 摄影接到导播通知,整场比赛不时地给钟意拉一个特写,牢牢锁定收视率。 自由辩论开始后,钟意第一个发言。 他先站起身先冲台下鞠躬致意,没等他开口,就被一波接一波的掌声打断,他双手撑在桌上面,笑得春暖花开。 钟意这边刚坐下,理工大的三辩即刻起身。 彼时台下还在为钟意鼓掌,间杂着几声示好的口哨,听得三辩扶额摇了摇头:“请对方四辩不要再散发你的魅力了好吗?我们新加坡的天气已经够热了,你的到来把温度又上抬了五度啊!”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哄笑。 玩笑过后,打响了争锋相对的唇枪舌战。 双方都是二十左右的本科生,对‘爱’的理解,更多的是纸上谈兵,多引用文学影视作品里的人物。 而理工大的一辩为了引发观众的认同,另辟蹊径,拿了钟意做事例。 他站起来,指着钟意道:“自我保护机制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法宝,尤其像对方四辩这样能获得大量同类关注的个体,他已经站在了种群的顶端,能找的对象都是‘爱他’的人。如果只能选‘他爱’的人结婚,那这位辩友估计难以走入婚姻了?大家想要看到这样的结局吗?” 钟意在善意的笑声中站起身,笑容灿烂:“结不结婚,我不知道,但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 …… 纽约un总部,早上10点。 青年论坛中场休息,沈西风靠着椅背长吐了口气。 他的发言只有三分钟,其余时间通过同传了解会议内容。 这样的形式,让他想起了钟意,这种时候如果钟意能陪在自己身边,该多好啊。 他突然想起早上钟意给他发了条语音,忙打开手机。 两秒的空白后,传来了钟意不太清晰的声音—— “袖扣好复杂……以后这些都让你来弄好不好?等到七老八十,眼花手抖的时候,你扣错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沈西风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想再听一遍,屏幕顶部出现了微博的推送消息——“r大不敌南洋理工,四辩钟意当场示爱震惊全场。” ?? 沈西风连语音也顾不上重听了,直接点开推送消息—— 那是一段直播视频,戴着黑框眼镜的钟意微笑起身,对着镜头,对着全世界说: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两眼昏花了,有错字明天改啊早点休息! 2018年5月25日改错 94、少年强,则中国强(修) 事后这段视频被cp粉疯狂二改。 他们把媒体打出的字幕‘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爱她’中的‘她’改为‘他’,再跟沈钰的影视片断剪辑在一起,合成了‘兄弟向’、‘恋人向’、‘剧情向’等等各种脑洞大开的mv。 其中一个名为《执子之手·生死契阔》的mv,以《爱笑的眼睛》为bgm,愣是利用钟意为数不多的影像视频,拼出了一场从初识到热恋再到分手的大戏—— 最后以沈钰一个流泪的镜头做ending,惹出了一片鬼哭狼嚎。 “卧槽这糖里有刀!” “up主人干事?我们钰还是个孩子啊!” “5555小花花给你,别哭了我的心肝啊” 沈西风躲在头等舱里咬着枕头角看了三遍,鼻头都红了。 沈西风吸了吸鼻子,上小号给up主怒赏了三千金币,并且刷了条弹幕:“放心,我永远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成哥。” 沈西风红着眼睛戳了戳打瞌睡的成哥:“我真的好羡慕你。” “哈?” 美国时间凌晨3点半的航班上,成哥被惊醒时,正在做第三个梦。 “真的,羡慕你们这些普通人。” 沈西风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没有在年少的时候,遇到那个惊艳了时光的人,所以对这个世界还能有所期待。我就不行了,这辈子除了我们意,谁在我眼里都是渣渣了。” “哈??” 莫名被cue的成哥发出了第二声疑问。 他看着把自己捅醒了,又转过身抱着pad喜滋滋舔屏的沈西风,悲从中来。 又是那段所谓示爱的视频? 这两天来,沈西风就跟魔怔了一样,循环看了不下百遍。 成哥提醒了他多次,这是被媒体断章取义的报道,可他充耳不闻。 行吧,老板开心就好。 事实上,就算钟意把自己嗑嗨了,他依然是钟意。 那段话的原话是这样的—— “结不结婚,我不知道,但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他。因为如果我对他的感情达不到‘爱’的程度,我也无法感知他对我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爱’。 “我们的命题是选择‘爱我’或‘我爱’,而我认为,‘我爱’是‘爱我’的前提,只有当‘我爱’了,才能衍生出‘爱我’这个认知,所以选择‘我爱’的人结婚,才是符合逻辑的做法。” 不过这位雄辩的队友,并没能坚持到辩论赛完结。 在做结辩时,因为不按剂量服药产生了强烈的副作用,钟意吐得天昏地暗,差点晕倒在厕所里,此举直接导致了r大的败北。 在吊了一夜的水后,钟意被打包送上了回国的飞机。 r大的领队老师有怨气无处发,对这种成也萧何败萧何的选手,他有心说两句。 可一看见人家惨白的小脸和星星点点的湿疹,领队到嘴的话也只能变成:“你好好休养,下周五还要上央视的访谈节目,到那时可得把病养好了啊!” 钟意靠在飞机椅背上,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没力气,倒也不全是身体不舒服,而是看了决赛当晚的视频,感觉自己把十七年攒积下来的脸都丢尽了…… 没脸傍身的人,总是少了点底气。 幸好沈西风还要在美国待几天,一时半会儿的不能当面来找钟意麻烦,只能用信息轰炸—— ww:意,我看到了,非常感动。 ww:意你的每一条信息,包括语音我都收藏了,以后有机会我去找企鹅老总,让他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全部刻录成盘,我要永久保存。 ww:你别再对着外人笑了,我受不了,真的!乖宝,只对我一个人笑好吗? 钟意忍无可忍,直接拉黑了。 钟意窝在寝室养了两天病和面子,好容易才鼓足了勇气重返教室。 知道他成绩好面子薄,班里的同学们都迁就着他,绝口不提新加坡的事情。 就在钟意以为大家已经淡忘这事儿的时候,某节高数课上,教授把他叫起来回答问题,刚好前几分钟沈西风那个二百五正在qq上骚扰他。 教授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钟意站起身后,茫然地眨了眨眼。 教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见钟意这样,忙扶额摇了摇头,道:“好了好了,钟意请你不要再散发魅力了。是的,我‘爱你’,希望你能感知到这一点,然后以‘爱我’来回馈好吗?” 底下立刻爆出哄堂大笑。 钟意在笑声中,一点一点红了耳朵尖。 下课后,他想找教授为上课走神道歉,进到办公室,就见教授在电脑上看着什么。 电脑声音外放,钟意听了一耳朵,似乎有自己的声音? “啊,钟意你来了。” 教授也不避讳,还招手让他也来看:“来瞧瞧,现在的孩子,真是又有创意又有实干力呢!” 钟意好奇地凑过去,赫然发现屏幕上是自己和沈西风的视频。 画面中是两个视频的拼接,左边是自己在新加坡决赛里的表现,右边是沈西风在un上的发言,两个声音同时出现,一个笑意盈盈,一个正襟危坐。 剪辑者调了下色调,整个视频带着老胶片的斑驳感,加上两人的正装打扮,很像某段历史资料。 视频下方还有一句中英双语介绍—— “少年强,则中国强。 strongyouthheraldsstrongcountry.” “不错吧,” 教授笑着看向钟意:“你们这一代的孩子,成名越来越早了。是好事,也是挑战。未来可期啊,少年!好好加油,争取保研,为r大争光。” 钟意礼数周全地告别了教授,一出办公室就拿起了手机。 yz:strongyouthheraldsstrongcountry? yz:别装睡觉,现在是美国时间晚上十一点,你才没那么早睡觉。 yz:用herald还是用entail这个词我们曾经讨论过,我没那么健忘。 想要装死的秦雯见再也躲不过了,又慢吞吞地摸起来回复。 jessicaq:…… jessicaq:我就做了这一个,而且没有乱改……求不拉黑! yz:??还有别的?乱改了的?? jessicaq:啊啊啊没有没有我不上b站的! “……” 钟意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等他总算搞清楚什么是b站,并且摸索着上去查找了一圈后,年纪轻轻的他,有了心梗的先兆。 特别是当他在看《执子之手·生死契阔》时,无意中瞥见了沈西风小号刷的那条置顶五彩弹幕后,一口心头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那个二百五的小号,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钟意一眼就能认出—— ww(爱心)418 钟意恼羞成怒地拿起手机,才想起这货在微信里已经被拉黑了,在qq里蹦跶好久了,就等着他去收拾他。 钟意点开qq,看到了刷屏的留言。 ww:快看快看,qq有我的气泡和挂件了! ww:我已经送给你了,快换上换上,这样我们聊天就像两个西风在讲话一样! ww:呃,这样好像很自恋。要不要我让企鹅设计你头像的气泡? ww:就我们俩用,不公开,行不行? ww:还有挂件!你用我头像的气泡和挂件,我用你头像的气泡和挂件,哈哈哈,想想都好激动! 激动你大爷。 钟意点开沈西风的qq头像,忍了忍,才没直接点‘删除好友’,改为了‘屏蔽此人’。 世界总算清净了。 周五一大早,r大辩论队整装前往央视录制访谈节目。 这期节目的主题,是采访北京优秀的大学生,r大辩论队因为国出征而被荣幸地选上了。 此外还有奥运冠军、大学生创业模范、连续三年在戒毒所做义工的警校学生等等。 访谈室的气氛很轻松,大家坐在沙发上。根据主持人的引导聊着天,每谈到一个人物,大屏幕上就会放一段vcr的介绍。 当r大的vcr出现时,现场观众发出了最大的掌声。 主持人忍着笑,等掌声平息,才开口道:“我知道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相信现场不少人,都跟我一样,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沉默的四辩’钟意同学。来,有请钟意!” 钟意抿着唇,起身,跟大家行了个礼。 “哇,名不虚传。” 主持人老道又风趣地调动着气氛:“我跟大家一样,之前也看到不少报道,在提到钟意时,除开他本身的优秀,最大的赞美就是‘漫画般的颜值’和‘温润如玉’的气质。今日得见,我只能‘哇——’。 “突然想起奥斯卡评委会当年对费雯丽的评价:她有如此的美貌,根本不必有如此的演技,而有如此的演技,根本不必有如此的美貌。 “那么今天,我们也可以化用一下,送给钟意同学——你有如此的美貌,根本不必有如此的才华,而有如此的才华,根本不必有如此的美貌。” 台下顿时响起了掌声和笑声。 钟意带着求助的眼光看向主持人,主持人立刻笑着摇摇头:“好了好了,为了不显得我们央视太肤浅,下面马上进入提问环节。” 话题先是围绕此次在新加坡举行的总决赛,大家讲了讲新加坡的见闻,以及钟意当晚乱吃药引发的混乱,笑笑闹闹的气氛很是欢快。 几个话题之后,主持人单独问钟意:“对了,据我们所知,钟意同学之前还在一部讲缉毒警的电影里友情客串了一位吸|毒者,我想你今天能跟我们现场的罗成同学有话题可聊,我们罗成同学身为警校三年级生,自大一开始就在戒毒所里义务做心理疏导,帮助数百人脱离毒瘾。” 钟意转头去看那位罗成同学,两人还没开始交谈,就见主持人按着耳麦,有些激动地站起身,面向观众—— “各位观众,我刚刚接到了导播传来的一个好消息,我们今天的访谈本来是有十一位嘉宾,可是其中一位因为行程原因,无法确定是否能赶到。不过就在刚才,他赶到了我们的电视台。” 主持人微笑着伸出手,朗声说道:“让我们有请,上周五在联合国第七届青年论坛会上,代表中国青年发言的,沈钰先生来到我们的访谈室!有请沈钰!” 在一片惊呼与尖叫声中,钟意猛地抬起了头,直直望向访谈室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主持人:让我们有请,代表中国青年发言的,沈钰先生。 .沈西风: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赶吗?!因为钟意不肯用我的气泡和挂件! .全国人民都准备屏蔽沈西风。 —— 改了一个不太合理的设定,跟主剧情无关。 后排感谢23523009、游侠某的地雷 感谢刺猬研究院x10、我不是孽障。、soulmatex4、慕洛x3的营养液 95、此心安处是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门口快速走进灯光中。 着一件深灰西服的沈西风,就这么眉眼带笑的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舞台上不少的嘉宾在看见沈西风的时候,惊讶程度并不比钟意好多少。 毕竟这是一位行走的流量小生。 尽管台上的都是所谓的主流和焦点,也许在人群中,他们足够的耀眼,但是在比起沈西风来说,还是差太多了。 沈西风不过十八岁,就已经代表中国在联合国上发言…… 这不仅仅是一位流量小生能够形容的,他依旧在这个年纪,达到了不少人都拿不到的成就,那就是走上国际舞台。 不过短短的一秒钟,台下有年轻的观众就已经发出尖叫,如同摁了开关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浪潮般将这个节目推向了高|潮。 他们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大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他们!能够在现场看到这场节目真的太幸运了! 沈西风乘着不断的尖叫和掌声走到主持人身边,他先是冲主持人笑着点点头,再转身,对观众深深一鞠躬:“不好意思,飞机晚点,我来迟了。” 主持人适时地接过话头,解释道:“我们小钰四十分钟前刚刚下飞机,是一路飞驰赶过来的,还请大家谅解。唉,小钰,我看现在应该是美国时间早上8点,你的时差调过来了吗?” 沈西风一边往台上走,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他的眼神扫过钟意,笑着摇头:“还没,不过今晚的访谈这么重要,我不睡觉也得来。” 钟意两周没见沈西风,骤然看到他正装出席的模样,心跳加速得厉害,眼神几乎不敢跟他对视。他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企图隐在其他队友的影子中。 “辛苦小钰了!” 主持人拍拍沈西风的肩,朝台上的一圈沙发比了比:“你看看,想坐哪里?自己挑。” 台上除了r大的辩论队,其他都是以个人名义接受采访的,所以除了那四人排排坐在一起,别的座位都很宽敞。 不过我们的沈西风哪里都没看,直接挤到钟意身边,翩翩落座,坐下时,还不忘解开西服的纽扣。 “跟着班长大人,比较有安全感。” 沈西风对着话筒自嘲道:“学渣就跟飞蛾一样,走到哪里都会顺应本能的去追光,而我们的学神大人,就是那束光。” 台上台下一片哄笑与鼓掌。 沈西风落座时,膝盖不经意地碰到钟意的膝盖。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着,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 钟意盯着那欺行霸市的膝盖,恨不得一抬脚踹过去。 主持人立刻接过这个话题,神秘一笑:“可能大家有的已经知道了,沈钰跟钟意曾经是同班同学,看过他们同台表演的,相信都不会忘记。不过呢,我们还知道他们俩的一个小秘密。” 话音刚落,沈西风跟钟意同时抬头看向主持人,神色一个比一个紧张。 主持人卖了个关子,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冲他们笑道:“据我们所知啊,高考前,钟意还给沈钰补了两三个月的文化课,对吧?”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是的,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好好感谢过他。” 沈西风假戏真做地转过身,深情款款地看向钟意:“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 这段话很快被如潮的掌声和笑声打断了。 坐在钟意身边的赵小萌笑得直拍手,推着钟意往沈西风那边靠。 主持人也在一旁起哄:“我刚才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的台本,这的确是个访谈节目啊,怎么不小心串场到了《聆听》的舞台上了?” 钟意努力咬着后槽牙才没让红晕爬上脸颊,抬起一只手状似不好意思地遮了遮额角,扭头看向沈西风的眼神,几乎快飞出刀子了。 在北美大陆飘了好几天的沈西风,终于接到了死亡凝视,他想起了前几次的家暴场景…… 还蛮期待的。 一个半小时的访谈,因为沈西风的到来,欢笑不断。 他接梗迅速,又爱自嘲,时不时引发哄堂大笑。 而在主持人采访别的嘉宾时,沈西风立刻收起玩笑的面孔,认真聆听,总是第一个带头鼓掌,乖巧又有教养的模样,让钟意看了也心生骄傲。 不过这骄傲没维持到五分钟。 快结束时,主持人抛了个问题给他俩。 沈西风借着私下商量的机会,凑到钟意耳边撒娇:“意宝,我好想你。” 就这么一句带着鼻音的气声,让意宝兵败如山倒,连一分钟前主持人问的什么都忘了。 好容易熬到节目结束,钟意没顾得上跟队友说再见,兔子一样地溜了。 不过沈西风比兔子还快,在跟主持人和导播道别时,他余光瞥见钟意推开了消防门往楼梯间躲了。 沈西风暗自一笑,转身不慌不忙往下坐了三层楼的电梯,堵在楼梯门口,正好看到匆匆赶来撞枪|口的钟意。 这样的感觉让沈西风觉得自己是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跑什么呢,找我吗?” 沈西风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冲钟意笑。 钟意下意识就要回头往楼上跑,被沈西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拽了下来。 沈西风把人抵在墙上,用双臂禁锢着,逼问道:“闹什么别扭?手机上什么都拉黑了,现在连人也要拉黑吗?” 沈西风换了种新香,木质调里掺了点青芒跟葡萄柚的芬芳,像带着晨起的花园,清新得让人沉醉。 正常社交距离外,钟意可以对沈西风又打又骂,但一旦被侵入私人领域,钟意就只有节节败退的份儿。 他咬着点下唇,眼神只敢落在对方的喉结处,睫毛微颤,呼吸都开始乱了。 沈西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逸出一声低笑,收拢双臂,把人带进怀里。 “你是不是傻,专门往没人的地方躲,等着被我欺负?” 两周的时间,一万多公里的距离,直到拥抱的这一刻,两颗心才能以同一个频率开始跳动。 此心安处是吾乡。 每次缩在沈西风怀里,钟意总能想起这句话。 被黎女士以西方育儿手段养大的钟意,婴幼儿时期从不缺乏拥抱和亲吻,然而随着他的长大,这两项亲昵的举动却逐渐减少。 等黎女士去世后,钟意仿佛成了一断奶就被母猫抛弃的幼崽,无论日晒风雨,只能自己躲在桥洞底下独自舔毛。 好在遇到了沈西风这只温暖的大金毛,以他强势又粘人的热情,给了钟小猫一个舒适的窝。 钟意趴在沈西风肩头,反击道:“欺负了,手机号也拉黑。” 沈西风听了,作势拍了下钟意的屁股,拉着人往外走:“来劲了是吧,回家再欺负你。不,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后再欺负……” 话虽如此,不过钟小朋友还没成年,沈西风也不敢往狠里欺负,饶是脑子里的宇宙飞船已经开出太阳系了,他也至多就让小朋友眼里起点水雾,喘不过气来而已。 还有四个月,憋得再难受,也得憋。 单身至今的小初爷见这两人时常勾肩搭背的回家过夜,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还有作为朋友的关心。 这两个傻屌到底懂不懂啊? 看着沈西风那傻逼样儿,小初爷颇有一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感觉。但又因为是朋友,所以对于那方面又是格外的关心。 景明初好心借了几部教科书式的电影,悄摸摸地塞给沈西风:“整对了吗?” “……” 沈西风一脚把人踹出三米远:“想什么呢!我们意还没到年龄呢!” 景明初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也不气恼,反而赞同地点点头:“我妈也告诫我,成年前别瞎搞,性激素会抑制生长激素,就长不高了。” 沈西风看着成年即单身的景明初,体会了一下话里含义,眼神里露出了‘同是天涯童子鸡’的怜悯。 两个菜鸡相互看了看,报以对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十二月一过,大学进入了期末季。 修双学位的钟意,期末有二十几门要考,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两人就算在同一座城市,也是聚少离多。沈西风怕被嫌烦,也只有在闲暇时间骚|扰一下对方,让他多喝水,别耽误了上厕所。 越是临近寒冬,沈西风也顾不上他,除了对付自己的期末考,寒假的安排已经出来了——第一项就是为春节期间上映的《夜猎》跑宣传造势。 这是界内大佬华悦传媒斥重金,沉淀一年多打造的项目,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广告招商会上,制片方放了十分钟的片花,当场拿下了几个顶级客户。 有几个同期上映的导演,看了片花后,回去默默地调整了档期,错开《夜猎》这条巨鳄。 打不过,真心打不过。 班底、剧情、特效、音乐,这部戏是冲着几大电影节去的! 舍得砸钱的同时,还善于用人,双男主的设定,启用了新老搭配,碰撞出异常精彩的火花,而剧中一干配角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导演几乎把钟意除了最后一幕之外的所有镜头都放进了片花里,甚至比两个男主还抢戏,好几家影视公司都在打听这个新人是谁。 真有人弄到了钟意的手机号,打过去挖墙脚。 钟意复习起来昏天黑地的,在接了几次莫名其妙的电话后,耽搁了十几分钟后,直接换了个号码。 元旦节,《夜猎》官微正式发布了那十分钟的超长片花。 除了两位男主的粉丝疯狂之外,钟意的‘薏米’们也集体高|潮了。 “我的妈啊,让我们纯良得像栀子花一样的意去演这个??导演你是要哭死我吗?” “众筹改结局啊!我不能接受意死在我面前啊啊啊啊!” “钟意你不要哭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小心心都碎了啊啊啊啊!” “#薏米永远为钟意护航##薏米永远为钟意护航##薏米永远为钟意护航#” “#全世界最好的钟意##全世界最好的钟意##全世界最好的钟意#了解一下啊,我们的小哥哥学霸加颜霸啊!” 钟意几乎就是本色出演,一身校服加上比五月阳光还要透亮的笑容,让无数路人秒转粉。 在演戏时,林导从不对他进行演技指导,一切都按着钟意平时的行为习惯来表演,甚至还会放大他习惯性的小动作。 比如,背着书包时,钟意爱用手指无意识地磨蹭书包带;上课听讲或是课间跟同学聊天时,手里多半在转笔;大笑之前,会有一个抬手遮挡的害羞动作。 这些,全被镜头如实表现出来,让‘董柯’这个人物,跃然于荧幕上,活生生,鲜灵灵的,就跟隔壁家的帅气大男孩一样。 如此天然去雕饰的纯情小哥哥,狠狠拉了一大波路人好感。 未映先火的势头,直接导致钟意没了假期——跟着剧组跑路演。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钟意正在寝室快乐地收拾行李,准备乘第二天的航班回宁州。 沈西风把他打包好的行李一件件地拿出来,放回衣柜,不满地抱怨:“你个小没良心的,我都回不了,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嘛!” “我答应了金馆长,要去道馆那边带课!什么路演,不参加。” 钟意脾气上来了,就是个领盒饭的临时工,怎么还要提供售后服务了吗! 沈西风简直愁死了。 他也不想要自己的钟意站在台前,他一点都不想让那些外人窥去了钟意的光芒。 但是,他更不想让钟意离开自己一步。 他们都多久……都多久没有好好的在一起打打跳一跳了? “谁让你那么火的。” 沈西风收拾好衣服,一屁股坐在下铺已收拾一空的床板上,冲钟意伸了伸手:“你以为我想你去啊,就那么点片花流出来,你的人气就暴涨了,现在好多制片方都在打听你是谁。过来,让我抱抱。” 说这话时,他俩又有一周多没碰面,钟意瞟了眼锁好的寝室大门,挣扎了两秒,还是乖乖靠过去。 被人抱了个满怀,钟意语气也就硬不起来了。 “我什么都不会,也不喜欢说场面话,叫我去干嘛?” 沈西风说:“坐那儿当花瓶呗。” 当花瓶?他智慧与外貌并重的钟意去当花瓶? 沈西风笑着捏了捏钟意的脸:“有我在,还担心?怕你男朋友照顾不好你?我这次的片酬跟票房挂钩,意意多辛苦几天,为咱们家多赚点钱好不好?赚了钱,给我们意意买蛋糕吃!” 钟意被他哄小孩子的语气逗笑了,抬眼觑着他:“买草莓。” 沈西风大笑:“草莓容易啊,我现在就给你!” …… 一月中旬,《夜猎》的路演正式开启。 这是钟意第一次全程参与沈西风的工作,当他三天跑了五个城市后,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家暴了。 真的,非常不容易。 吃饭的时候在化妆,化妆的时候在睡觉,睡觉的时候在转场。 幸好主持人对钟意的提问,多半都由沈西风接过话头,三两句玩笑打发了,不然钟意恐怕连自己身在哪个城市的哪个电影院,都说不出来。 作息、时间搅得太混乱了! 这也是钟意第一次亲眼见到沈西风如何面对粉丝。 未语先鞠躬,收到礼物必拱手致谢,记得每个跟自己近距离接触的粉丝的名字。 在人群拥挤时,出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 这些,普通的偶像明星,估计也能做到。 但没几个明星,会给每一封手写的来信亲自回信。 以前钟意没见过沈西风做这事,这几天24小时跟着他,才发现了好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钟意去问了成哥,成哥告诉他,小钰从出道以来,就坚持回每一封信,即使因为工作忙,不能每天都回,但只要有了空闲,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公司宣发都一再跟粉丝说,不要寄手写信过来,这样小钰太辛苦了。现在好多了,每天也就二三十封吧,以前都是上百封。” 他们已经在外面跑了一周,沈西风除了睡觉时间,睁开眼就有无穷件事要处理,他累得连揩钟意的油都顾不上,可仍从牙缝里挤出时间回信。 钟意看着沈西风俯在休息室茶几上的身影,有些心疼:“那他也可以等路演结束后再回啊。”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成哥转头看了看钟意:“他大概想带你过个清静年。” 这是钟意跟沈西风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年。 大年二十九,剧组来到了宁州,这是片方的刻意安排,让剧组在影片拍摄地过个年。 大年三十的早上,剧组跑了三个影院,争取出半天的时间,让大家准备过年。 沈西风跟导演请了假,拉着钟意往酒店外走。 今天晨起的时候天色就不大好,到中午这会儿已经开始飘雪沫子了,钟意一出大门,就被凛冽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沈西风忙脱下自己的大衣,给钟意裹上。 “我们去哪儿,不跟剧组过年了吗?” 钟意被他带到一辆纯黑的越野车前,有些不明就里。 沈西风拉开副驾的车门,冲钟意做了个往里请的手势,自己绕到驾驶室,上了车。 钟意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车外愣愣地盯着他。 沈西风啧了一声,指指车头:“去看看是不是我们的车。” 钟意果然走了过去,就看到那块崭新的车牌——宁aww418。 “你拿到驾照了?” 钟意这才上了车,这人没拿驾照的时候,他就坐过他的车,这会儿更没什么好怕的。 钟意东瞧瞧西看看,点头道:“不错,比景明初那辆宽敞多了。我们去哪儿?开车出去兜风吗?” 沈西风笑了笑,倾过身给钟意系上安全带,摸着他的发顶,在他额角落下一吻。 “去合意县,看意意的奶奶和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学渣就跟飞蛾一样,走到哪里都会顺应本能的去追光,而我们的学神大人,就是那束光。 .主持人带头鼓掌。 .西风摇头:唉,这些愚蠢的凡人,为什么看不懂我在告白呢? —— 西风的香水——hermes大地,清新的柑橘调男香。 96、抱着小意意 年三十的下午,省级高速上车流不算太多,毕竟到这会儿才回家的,没几个人了。 地处江南腹地的宁州,几乎每年年关时节都会下雪,今年的雪也在年三十这天如约而至。 跟北方的雪虐风饕不同,江南的雪,即使洋洋洒洒,也只如柳絮般轻柔,似乎不为着别的,只想来装点下节日的气氛。 一辆加长版揽胜开着雾灯,穿雪破雾,如离弦之箭,疾驰而过。 车内开着暖气,钟意盖着沈西风的大衣,睡得正熟,暖气把他的脸烘得红扑扑的,衬得那两弯黑睫如羽扇般浓密。 沈西风目视前方的同时,时不时会伸手去碰碰钟意垂在大衣外的左手,看他是冷是热。 这孩子从没跑过路演,过去十来天把他累得够呛,那小脸都肉眼可见的瘦了。 其实在宁州过年,是沈西风跟制片商强要的安排,钟意没在外地过过年,虽然宁州没他的亲戚了,但沈西风会给他家的温暖。 这是钟意,是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心头宝,能给的不能给的,他都要给,决不能再让他受一丝委屈了。 从知道钟意的身世后,沈西风就一直在想怎么安顿钟意的奶奶和姑姑;等到高考后,自己似乎有了身份去做这事,便在跑通告的间隙里抽了一天,专程去了趟钟家镇。 这次一是带钟意回老家,二也是想看看当初的要求是否已经落实了。 天气虽不好,但地面却是一路通畅,不到下午四点,他们就到了钟家镇大门口。 沈西风叫醒了钟意,两人同撑一把伞,踩着簌簌而下的雪片往镇子里走。 过年了,镇子比平日热闹了许多,返乡的青壮年,带着在外地生下的宝宝,都回了老家。 家家户户拉起了彩灯,贴上春联,各种饭菜香味弥散在空气里,混合着几丝□□味,那是年的味道。 半人高的孩子,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像花花绿绿的小雪球,滚来滚去的在行人脚底下穿梭。 那把伞不大,沈西风便揽着钟意的肩前行,一路上边拉着他避开这些移动的雪球,边给他说笑话。 “看到红瓦红灯笼的那家了吗?他家的二小子跟我打过架,被我揍掉了两颗门牙!” 钟意略感诧异地看了眼沈西风,“没看出来啊,你还这么暴力?” “那是我平时都让着你。”沈西风笑得很谦虚:“我从小到大虽然没打过几场架,但次次都是我赢好吧。嗯,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架?” 钟意弯了弯唇角,回道:“打架嘛,肯定是让你不爽了。你都不爽了,那肯定是对方的错了,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沈西风挑眉‘嗯’了一声,眯起眼很是满意:“你这护短护得很有水平啊!想不到我们的学神大人,也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时候。” 钟意抿着唇没再接话,目光遥遥落在南面的三棵杏树上。 等两人走到那院落前,沈西风四处看了看,忽然问:“当年我们是不是就在这里初次见面的?” 钟意一愣,也回身看了看。 记忆里的江南春雨扑面而来,他似乎还能闻到那天豌豆荚散出的清香,听到奶奶叫‘意意’的声音。 “就是这里。” 钟意指着石板路上的凹槽:“豌豆船就是顺着这些小渠飘走的。”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看沈西风,眼神里带了点让人不忍直视的轻愁。 沈西风把伞往下滑了滑,挡住两人,凑过去飞速啄了下钟意的眼皮,微笑道:“那时候没好好跟你打招呼,可惜了。现在正式地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西风,今年十八岁,爱好,钟意。”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自小院门口传来,语气里带着些犹豫:“是钟意吗?” 两人齐齐转过身,就看见钟意的姑姑穿着大红羽绒服,急匆匆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呀,真的是小意!”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也高了几分:“你不是说这个寒假没时间回家吗?要不是你哥哥看见有人站在门口,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了!这位是……” 姑姑想伸手去拉钟意,突然察觉到旁边还有个沈西风,顿时一愣。 “这是我同学,他家……他家也在这边,跟我一起回老家看看的。”钟意忙解释道。 “同学好,同学好。来来来,一起进来!外面下这么大的雪,多冷啊!快进来暖暖!” 姑姑一手一个地往院子里拉,沈西风忙伸手扶着姑姑,笑着微微一鞠躬:“打扰您了。” “什么话!我们小意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家呢!” 姑姑脸上带着喜气,刚跨进院子,就拉着钟意看看这儿瞧瞧那儿的。 “去年下半年,也不知是走了什么运气,镇上说政府要改造旧房,选了我们的房子做试点,把几间屋子都给我们翻修了一下。你看那屋顶上的油毛毡全给我们换了新的,现在下雨再也不会漏水了。 “还有厨房的烟道,也给我们改了,装了最新的抽油烟机,炒菜真是一点油烟都闻不到了!” 说着,三人走进堂屋,钟意的堂哥拉了两双棉质拖鞋过来,让他们换上,钟意这才注意到,屋里居然换了木地板。 “看看,还给我们铺了地暖!我们镇上哪有人铺过地暖,撬地砖的时候,没人知道他们想干嘛呢!换上地暖后,这个冬天,你奶奶再也没叫过腿疼了!” “奶奶在屋里吗?” 屋里的地暖开得足,钟意一进门就脱了大衣,沈西风顺手接了,跟自己的一起放在沙发上。 钟意转身就去了奶奶屋,待了十多分钟,再出来,眼角微微有些红。 姑姑跟沈西风聊了会儿天,看看时间,赶紧扎进厨房里准备年夜饭。 钟意的姑父还在镇子里打麻将,不到饭点不会回家。 钟意跟堂哥说了会儿话,抬头看了一眼沈西风。 只一眼,沈西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西风走到厨房门口,跟姑姑道别,说必须跟父母回宁州吃年夜饭。 姑姑急忙追了出来送客,一转眼,就看见钟意也起身往外走。 “小意你也要走?” 钟意点点头:“我跟姑父也没什么话说,就跟我同学的车一起回了。姑姑,你们保重,照顾好奶奶。” 两人来去匆匆的在钟家镇打了个转,走到镇子门口时,沈西风转头冲钟意一笑:“接下来,我们去看意意的妈妈了。” 钟意上了车半天没说话,等车开到陵园附近了,他才开口问道:“除夕夜来这种地方,你不会觉得晦气吗?” 沈西风看了眼钟意,没回话。 他径直打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副驾那边,打开车门,向钟意伸出了手,微笑道:“快下来,我们去看妈妈。” 看妈妈。 钟意鼻头猛地一酸,忙起身下了车。 除夕夜,陵园连个看门的都没了。 两人翻过铁门,用手机当电筒,来到了黎女士的墓前。 “哇,阿姨真的好漂亮。” 沈西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由衷地赞叹着,随后恭恭敬敬地冲墓碑拜了三拜:“阿姨,我是钟意的同学,老听他提起您,就趁这个机会来看看您。钟意是个……” “妈,他是我男朋友。” 钟意打断沈西风的话,用粤语冒出这样一句。 沈西风再迟钝,这句还是能听得懂,心口一热,怔怔地看向钟意。 “他是我高中同学,是个明星。你也看到了,特别帅,还很能赚钱。对我,特别好。我们俩是很认真的在一起,会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你可以放心了,我已经找到能照顾我的人了。” 后面这段话,钟意也是说给沈西风听的,便没再用粤语。 雪下到这会儿,已是强弩之末,雪片的大小也缩得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零零星星的散落下来,沾在钟意的发顶睫梢,他微微一甩头,像只抖毛的猫。 他站在墓碑前,眼里倒映着手机屏幕的背光,有粼粼的波光闪动,嘴角却含着几分笑意,那模样脆弱到了极点。 沈西风冲墓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楼过钟意,捧着他的脸在额前鼻尖吻了好几下。 最后沈西风又蜻蜓点水般地触了触他的唇瓣,温柔笑道:“别让妈妈担心哦,你又帅又能赚钱的男朋友,不想看到意意难过。” 等钟意平静下来后,沈西风再转过身,单膝跪在地上,理了理墓碑前的杂草。 沈西风对着黎女士的照片看了良久,才柔缓而坚定地说道:“黎阿姨,我向您保证,以后会把钟意照顾得好好的,让他幸福快乐,您就放心吧。” 从陵园出来后,钟意提议在县里找个酒店住下,可沈西风不肯,拉着他上车,又往宁州赶。 钟意知道沈西风这段时间比自己还要累,今天又连续开了这么久的车,实在有些不忍,便认真建议道:“要不换我开?路上都没车了,高速的路况又很好,我……” “等你拿了驾照,开自己的车去。” 沈西风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含笑,转头瞥了眼钟意,逗着他:“喜欢什么车?校园里开超跑会不会太高调了?” 钟意抿了抿唇,淡道:“ofo,一小时一块,最适合在校大学生。” “什么?” 沈大明星估计连共享单车这个名词都没听过,耳垂上都写满了问号。 钟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什么,您太有钱了,体会不到我们寻常人的快乐。” 这话沈西风就不爱听了,他横了钟意一眼,哼哼笑道:“你自己把车看好哦,正好有土豪想把他的劳斯莱斯幻影卖给我,你不选车,我就把幻影买了,再配个司机,24小时接送。还是贴了纯金外壳的,行走的装逼利器!” 钟意没搭话,默默拿起了手机,百度了下劳斯莱斯幻影,好半天,才笑骂了一句“痴线”。 虽然听不懂,但直觉告诉沈西风这不是句好话,他敲着方向盘抗议道:“请使用标准普通话!”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了。 进入市区后,钟意看了看街道,疑道:“这不是你家的路?” 沈西风笑了笑:“谁说要去我家的?” 等车拐进了城东老区,钟意的眼神黯了黯,低声道:“我家很久没住过人,水电说不定都断了,别去了。” 沈西风没理他,径直把车停到了钟意家那栋楼下。 下车,打开后备箱,沈西风拧出几个超市的大塑料袋,冲还坐在车上发愣的钟意一摆头:“走,回家吃火锅。” 这会儿已经过了八点,家家户户都是一个频道,热闹的大合唱从不太隔音的门板里传出来,充盈着整个楼道。 楼梯间本就狭窄,每层楼的拐角处还有住户堆积的杂物,声控灯多半是坏掉的,只能借着不远处商业楼顶的巨幅led广告牌照亮。 沈西风一手拧着袋子,一手牵着钟意,摸索着往上走。 “我买了两种底料,冬天吃点辣椒暖和。过年海鲜都被抢光了,不想给你吃冰冻的,就买了点新鲜黄骨鱼。肉倒是管够,蔬菜也多,就是没什么水果,草莓也被抢得没剩什么好的,等到了下个城市,再给你买。” 钟意对吃什么,向来没有意见,他看沈西风对这里熟门熟路的。 钟意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后来又来过我家?” 这话不用沈西风回答。 等两人打开房门,客厅灯光一亮,钟意就知道了。 不仅来过,还来得很彻底。 半年没回来过的房间一尘不染,家具摆设没变,但灯泡估计全部换过了,亮度柔和适中,沙发上多了一排靠垫,茶几上还放了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条腊梅枝。 沈西风关上门,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鞋柜上,埋头在里面找着什么:“就做了个大扫除,东西没乱动,不过床上用品都换了,你衣柜里的那些太久没用都生霉了。” 沈西风翻出一盒巧克力塞给钟意:“去看电视,半个小时就有得吃了。哦,电视换了,太老旧的电器都换了一下。” 钟意走到沙发前,看着那个几乎占了大半个墙壁的液晶电视,有点发懵——这得有多少寸大? 除夕夜只有春节联欢晚会可以看,钟意打开电视,被主持人巨大的头像惊到了,拆开巧克力,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锅碗也换了,那个灶台似乎也不一样了,一般的家长也做不到这样用心的程度。 钟意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颗巧克力。 沈西风煮上了锅底,这会儿在一旁备菜。 沈西风看见钟意来了,冲他笑了笑:“电视不好看?等明年你男朋友上春晚唱歌给你听。” “嗯?你会上春晚?” 钟意看着沈西风用刀,一招一式还挺有厨师的感觉。 “今年他们就找过我,我这边路演排不开,就没去。” 沈西风斩下半只烤鸡腿,撕了点腿肉塞到钟意嘴里,问:“味道怎么样?这家我以前没买过。” 钟意才吃了巧克力,嘴里的甜腻还没散,也品不出来什么。 他随意地点点头,抬手分了颗巧克力给沈西风,“你挺会做菜的啊,挺乖的嘛。” 沈西风不在意地笑笑:“为数不多的看家本领,以后没那么忙了,每天做饭给你吃。” 以后。 每天。 汉字有大概两千五百个常用字,以上四个,都属于常用字范畴,几乎每隔数秒,就会有人使用。 但一千个人,有一千种用法,一千种释义。 钟意相信,这世上没有哪一种,能比沈西风刚才说的更能打动他了。 钟意今天的情绪不太稳定,有点风吹草动,就鼻头眼角轮流红。 沈西风正埋头专心致志的切菜,没注意到钟意的异常。 锅里的水沸了,升腾起袅袅白烟,他忙伸手把火关小了些,再转过头来,冷不丁被人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干了坏事的小朋友转身就要跑,被沈西风眼明手快地抓住了。 沈西风手上有油,不想弄到钟意身上,只用手肘虚虚地圈住他,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笑:“被男朋友帅到了?” 钟意眼神闪了闪,不再犹豫地抬起了头。 唔…… 巧克力味的烤鸡,别有一番滋味。 等火锅终于端上饭桌时,春晚已经进行到戏曲节目了。 沈西风拿了罐啤酒问钟意:“过年了,小朋友要不要喝点酒?” 钟意二话不说地接过来,打开,再扔了瓶橙汁给沈西风:“大人喝酒,小孩子喝果汁。” 这顿火锅吃了很久。 钟意在新加坡乱吃药的事,沈西风并不大清楚,没见到嗑嗨了的钟意。 不过今晚,他有幸目睹了喝嗨的钟意。 两罐啤酒下肚,钟意脸色如常,只是吃着吃着,突然把筷子一丢,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沈西风正伸着脑袋,有些懵。 没多会儿,就见钟意抱着几本相册出来了,往沙发一坐,冲沈西风招招手—— “给你看看我妈妈!” 沈西风放下碗筷,移到沙发里,钟意顺势靠着他,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相册。 “这是我妈妈二十岁的时候,在英国。这是二十五岁,在美国。嗯……这是……不知道多少岁,在中国。这是……啊,抱着小意意的妈妈。” 沈西风听见钟意的语气有些不对,抬眼看了看,伸手抚开他的刘海,发现他整张脸都有些发烫。 “醉了吗?” 沈西风想起知道成绩那晚,这个小朋友也是喝过酒,看来这孩子酒品不太好。 “没醉。” 钟意把沈西风的手拉下来,攥在手心里,又打开了另一本相册,看了两页,‘啪\\\\\\\'地合上相册。 钟意不悦道:“这本里面有钟民华,不要看。” “意,”沈西风有些担心地拉过钟意的手,逼他看向自己的眼睛:“我有点累了,明天再看这些照片好吗?” 见钟意乖乖地点了点头,沈西风笑了笑,指着沙发角落道:“你去那边窝着,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了,就跟你一起看电视。” 沈西风正想转身,被钟意拉了一下,“我奶奶的房子,是不是也是你找人修的?” 沈西风慢慢回转过头,还没想好说什么,钟意又补充道:“政府就算要返修旧房,肯定也是做外表翻修,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怎么会外表一点不动,却把屋子里的问题都解决了?” “……你、生气吗?” 沈西风小心辨认着钟意的神情,奈何这孩子喝过酒后,眼神跟平常很不一样,看不出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会生气。”钟意眉眼弯弯的笑了:“你快去收拾,我等着你。” 这次吃火锅,收拾起来比上次吃饺子复杂多了。 沈西风在厨房里忙活了快二十分钟才弄完,一出来,就见钟意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弯了弯唇角,轻轻摁灭了客厅的大灯,走过去刚想看看他睡得好不好,就听见茶几上传来了震动声。 又是个国外的号码。 沈西风拿着手机,有点纳闷,这一幕,怎么就跟场景重现一样了?只不过上次是初夏,这次是深冬。 那个号码没坚持多久,很快停了下来,不过紧接着几条微信信息就进来了。 沈西风犹豫了几秒,点开了信息。 钟民华:??? 钟民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让你变成同性恋?? 钟民华:钟意我不歧视同性恋,但你这样的做法太过分太伤人了! 沈西风看得一阵心惊,忙往上滑,去看钟意之前的信息。 十分钟前,钟意发了张照片,是沈西风进厨房的模糊背影,接着,又转发了一条新闻。 沈西风点开那条新闻,就看到标题赫然写着—— “除开先天原因,同性恋的形成是否与童年父爱的缺失有着必然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句只为剧情服务,本文不想在这方面引战,学术界也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跳一跳很好的,再忍耐两天,马上就可以不用跳一跳了。 97、看过什么片 整个春节档期,一部《夜猎》横空出世,口碑票房双爆。 电影官博发布的过亿感谢海报,几乎一天一换,网友们对制作海报的乙方表示了深切的关怀,纷纷留言官博,呼吁给美工大大们加鸡腿!! 而在电影拍摄地之一的宁州,当春节七天假期过后,各大影院仍在不停地加场,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很多人前脚走出放映厅,后脚就去排队买下一场的票。 一个沈钰,一个钟意,那都是宁州人的骄傲。 前者的表演获得了资深影评人士的一致好评,连央视都在新闻里提到了这部反毒题材的电影,背景画面选的就是沈钰的表演片段。 芋头们集体转发视频致谢:感谢央视爸爸肯定我们钰的实力! 而后者钟意,出场时长加起来不到5分钟,前面有多招人喜欢,后面就能捅多深的刀子。 每场放映,只要一到他跳楼的情节,场子里必定是一片抽气与惊呼。 就连打扫清洁的阿姨,每天能混着看好几遍电影的人,提到这个画面,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个娃太乖了,那么乖的娃死了,太可惜了!” 那么乖的娃,自有组织来认领。 每次点外卖都要白绕几双一次性筷子的金馆长,破天荒地给道馆里的一众教练,买了《夜猎》零点首映的电影票。 等他们抽抽搭搭地走出影院后,连夜想出了宣传方案。 接下来,七天的春节长假就成了他们的舞台。 十来个教练,分兵几路,专挑晚饭后的黄金时段,去到市里各大影院卖票厅,拉横幅。 “热烈庆祝‘精诚’道馆的师兄钟意,在《夜猎》(饰演董柯)里演技爆棚!” “‘精诚’道馆与钟意(《夜猎》中饰演董柯)永相随!!” “省理科状元、《聆听》新秀、《夜猎》新星——钟意!” 一开始,影院方面还只当他们是熟人上了电影,瞎兴奋,也就没怎么管。 谁知道后来这帮人开始在影院驻点卖课时,这就让人不能忍了。 精诚跆拳道馆,本是一家深藏于居民区,以骗骗附近学龄儿童及青少年为主的小作坊道馆—— 最后却自凭本事上了全市各大电影院的黑名单,很是名声大噪了一把! 高中群里有人把这消息当笑话讲了出来,被钟意看到了,嘴角抽抽得跟肌肉痉挛似的。 随着《夜猎》票房的不断攀升,钟意的热度也水涨船高。 电影里林穆然(沈西风)抱着董柯(钟意)尸体哭那段,被无数影评人引为经典,什么“教科书式的悲伤表达法”,“令人心碎的兄弟情”…… 沈西风的这段表演太动人心,以至于导演在后期剪片时,直接剪掉了沈西风看到女朋友死时的那段哭戏,只保留了这一场。 如此具有偏向性的剪辑,也让很多人猜测钟意会是华悦下一个力捧的新人。 之前被沈西风爆出来的那个微博,钟意早已不再更新,但粉丝数量日益增加。 电影上映后,已近百万。 粉丝们自行成团,全堆在最后一条微博下求钟意发博发自拍。 钟意不理他们,他们就自己找乐子。 电影里那几分钟的cut,自然被翻来覆去的研读,硬性解释官方瓜分享给大家吃。 “别看给我们小钰硬塞了个女朋友,其实导演真正想表达是兄弟情啊各位!【狗头.jpg】” “女朋友死没死无所谓,‘兄弟’死了,那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呐!” “只有我一人觉得林穆然看董柯的眼神,比看他‘女友’肖佩佩的眼神温柔多了吗?” “+1。” “+2。” …… “+身份证号。” “图文对比林穆然x董柯,以及林穆然x肖佩佩,让老司机告诉你什么是爱情。” 这条微博转发上万,不到半天就轮出了圈,连饰演肖佩佩的米清,也转发了,还配了卖萌打滚的文字解说—— “嘤嘤嘤,他们在片场就不爱带我这个姐姐玩,桑心!” 一时间,米清的粉丝纷纷上前安慰,而芋头跟薏米都半真半假的替自家爱豆道歉,表示以后会大力支持这个漂亮小姐姐的新戏。 也有些黑子跳出来喷钟意跟沈钰恶意卖腐,不过他俩的人气实在太高,不和谐的声音就像墨汁滴进了大海,转瞬即逝了。 电影里那几分钟画面已经八烂了怎么办? 没关系,十几个城市的路演live,再往前的央视采访,再再往前的《聆听》舞台,多的是视频资料。 就算薏米手里的资源不全,芋头那边总有高清合集,反正这两人焦不离孟,到哪儿都是同框。 曝光度上来以后,许多唯粉也把持不住,爬了cp的墙头。 两个花样少年,一个温柔可亲,一个冷然疏离,彼此还默契得让外人咂舌,一个对视,几句互动,萌得让人心肝颤。 粉丝多了,视角也多了,挖出来的细节多如牛毛,这两人本就没刻意隐藏什么——或者说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哪些行为在外人眼是超出同性友情的。 除了没有特别亲密的肢体接触,他俩的眼神、语气、以及沈钰对钟意下意识的维护,都成了cp粉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 “芋头薏米煲”超话里的帖子,每天数以千计地增长。 这群以‘我可以不谈恋爱,但我萌的cp一定要幸福’为信念的粉丝,真正做到了不放过每一帧画面。 “嘤嘤嘤,你们看到这个细节没?主持人在跟梅影帝讲话,小钰这个傻子以为镜头没扫到他,一脸无聊地去揪钟意毛衣上的毛,被钟意打了下手!” “看到了,傻钰日常被嫌弃get。” “我特别喜欢看钟意瞪他,啊啊啊啊我也好想被钟意瞪哦!” “卧槽!指路《聆听》视频5分48秒,小钰抱着我们意的时候!要看重播的这个视频,机位不一样!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看了,就是你想的那样。本人已经升天。” “……艹,我、我要出去跑50圈冷静冷静。” “不会吧,可能只是错位?” “看我的截图,两张图相差半秒,钟意的头发有变型,证明的确是有接触到。” “膜拜技术帝!但是我大概是个青光眼,没看出来……” “圈地自萌圈地自萌圈地自萌!重说三!别给正主招黑,博主删博吧!” “我好像发现了沈钰的b站小号!如果说错了我室友胖十斤!” “室友:???” “这锤太实了,我不敢说太多,指路沈钰的车牌,懂的自然懂!” “23333我懂了,他真的太大胆了!” “再加一个瓜,据可靠消息,某人的生日就是418.” “卧槽!真的假的?这是要向全世界出柜的节奏啊??” “冷、冷静!我们还是观望吧,看正主的意思,这几天吃太多瓜了,我有点不消化。” “【目瞪口呆.jpg】【wtf.jpg】【黑人问号.jpg】” 网上闹翻了天,但两个正主,却没有丝毫的觉察。 钟意是个不爱上网的人,闲下来最多看看财经新闻,做做股市复盘。 他一进大学就开始关心股市,看了大半年,很有些跃跃欲试了。 沈西风除了宣传《夜猎》又在跟一部大ip改编的电视剧组接洽,每天电话会议不断。 除此外,新学期开学不到一周,沈西风他爸爸回来了。 那时他们所有人都回了北京,西风他爸在宁州找不到人,打电话把他妈妈狠狠骂了一顿,又给成哥打电话,要他给自己买第二天到北京的头等舱。 成哥知道小钰跟他爸的关系不好,为着息事宁人,自掏腰包买了票。 哪知他爸去找人的唯一目的,就是要钱。 沈西风的爸爸早年也算是厂里的红人,父母都是厂里的领导层,自己又是身材高大相貌英俊,吹拉弹唱样样都会点,惹尽了桃花。 沈西风的妈妈家世相貌都不出挑,最后嫁给他爸爸时,让多少人扼腕叹息,就连他妈妈自己也觉得高攀了这门亲事,婚后卯足了劲地对他爸好。 没几年,沈西风他爸就过腻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便出门找乐子,渐渐地沾上了赌瘾。 不到三年,就把家底输了个精光。 他妈跟他爸哭过也闹过,可被他爸一句“不就几个钱的事儿嘛!谁还没个爱好了?至少我没出去搞女人!你要不愿意过了,就离婚!”给怼了回来。 他妈一辈子最怕他爸说‘离婚’二字,打落牙齿和血吞,早早下了岗,出去打两三份工,供西风念书和家里开销。 好在沈西风出道早,赚钱早,他妈妈才少吃了几年苦。 不过一个赌棍老爸,生出个会赚钱的儿子,并不是什么好事。 有钱了,沈西风的爸爸堵得更大了,这几年甚至在澳门的酒店长期包房,没日没夜地赌。 每次回家,必定是输光了钱。 沈西风出道以来,所有的账目都是他妈妈打理。 为了不让外人知道沈钰有个不成器的老爸,他妈妈跟他爸签订了书面协议,只要他爸爸不在任何场所提起自己是沈钰的爸爸,他妈妈就提供他所有的赌资。 这份没头脑的协议,是两人背着沈西风偷偷签的。 初中毕业的沈妈妈根本意识不到这样的协议会带来多大的风险,只以为自己保住了西风的名誉,暗地里还松了口大气。 好在他爸没什么胆子豪赌,一年也就输个几百万。 以沈西风的能力,这点钱倒也不痛不痒,所以这个家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而这次他爸回家要钱,被沈西风不小心撞见了。 沈西风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妈妈背地里都在资助他爸赌钱,一气之下,把他爸撵出了家门,又跟他妈闹了一场,大半夜的离家出走。 他不敢去找钟意让他担心,一个电话找到了景明初。 单身狗小初爷的夜生活向来丰富多彩,接到电话时正在外面浪,便让沈西风也一起来浪—— 那群飙车党在市郊新开辟了一条车道,已经连续嗨了好几天了。 别人生气,喝个酒卖个醉,蒙头睡上一大觉,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沈西风不能喝酒,只能清醒地持续生气,与其干坐着气得头疼,不如上路跑一跑。 现在他驾照已到手,更是无所顾忌了。 不过估计沈西风今年犯太岁,好事不成双,坏事排成行。 前面的人跑了好几个小时,都顺顺当当的,等他一上车,刚飙了几个弯,就遇到警察设路障查车。 倒霉的景明初也在车上,两人摸了摸兜里的驾照,忐忑地下了车。 “行啊,小子,才刚拿驾照没几个月就敢在山道上飙?刚才移动测速你知道自己跑到多少吗?140!这儿的限速是多少?40!” 交警把证一扣,大手一挥:“两人都带走!这帮崽子把这儿当飙车场了,跑了好几天,今儿总算逮着了!” 接下来,扣车扣人扣证。 等两人被带上警车后,景明初才无奈地拨通了他爸秘书的电话。 两个小时后,他俩倒是被放出来了。 不过一个被接回家再教育,一个被拉到公司听经纪人咆哮直到天亮。 本来这事儿骂一顿也就过了,可点背的人喝水都塞牙缝。 当晚执勤的交警里有个新兵蛋子,一眼就认出了沈西风。 为了讨自己的小女友开心,把逮沈钰的执法录像偷偷拿给她看,那女友正痴迷玩一个视频社区,拿手机翻拍了录像直接发到了网上。 明星违法被抓,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事情。 那视频虽然模糊,但熟悉沈钰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 视频迅速蹿红,不到一天的时间在多个平台上转发,引发了大批路人跟粉丝的混战。 等两边的大人发现这个事时,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网络。 双方同时施压,视频倒是很快删除了,泄露执法录像的交警也被革职了。 但“沈钰深夜飙车被抓”的消息,就连钟意都知道了。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沈西风,对方只垂头丧气地回了一句“晚上来酒店找我吧,最近我都不回家”,那语气活似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钟意就算再生气,也不好在电话跟他吵,只得调整自己的安排,抽出晚上的时间去酒店找他。 钟意最近快掉进钱眼子里去了,除了国内的a股,还关注美股,每天熬到后半夜。 如今要他分神去教训男朋友,耽误了赚钱大计,心里很是不爽。 沈西风酒店的房门是虚掩着的,钟意一把推开,边往里走边脱大衣。 从门廊到卧室不到十米的距离,已经蓄足了训斥人的气势。 等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沈西风瘫坐在沙发上,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朝他一望,那满腔的怒火顿时就被浇灭了一大半。 但不教训不行,非法飙车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得把这个臭毛病打掉才行! 钟意绷着脸走到沈西风面前,下巴一抬,冷冷道:“说吧,怎么回事?” 沈西风动了动,身子前倾,将人拦腰抱住了。 “好好说话,别撒娇!” 钟意把大衣往床上一扔,掰着沈西风的胳膊想把人分开,被他使劲一带,直接跌进了对方的怀里。 …… 过了好半天,钟意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眯起眼分开两人的距离,一本正经地教训道:“怎么回事啊你,活得不耐烦了?一天跟景明初瞎混些什么?” 沈西风这会儿把人抱在怀里了,也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直接去找钟意。 他垂着头,斟酌了下措辞,索性和盘托出,把自家的丑事全说了,最后苦笑道: “但我知道,就算我这样大闹一场,等我走了,我妈还是会给我爸钱。她觉得对不起我,但她没办法不管我爸。 “我不是气我妈给钱,是气她永远走不出我爸的阴影。我想看到她快乐,不想她时时刻刻活在被我爸追债的恐惧中。” 钟意听了这番话,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说什么。 沈妈妈几乎是他见过最温柔可亲的妈妈了,他也不愿看到她难过。 沈西风抹了把脸,自嘲地笑笑:“为什么我俩都摊上垃圾父亲了?还垃圾得各有特点。每当我看到我爸的那些言论,就会想,以后我当了爸爸,绝不会……” 沈西风猛地住了口,拿眼角瞟了瞟钟意,假装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钟意见他这样,带着笑接道:“继续啊,绝不会犯你爸犯的那些错?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俩在一起就不可能有孩子?不懂代孕吗?” 沈西风霍然转过头,紧紧盯住钟意,语气有些紧张:“我、我以为你、你没有想过……” “生孩子?那的确还没想过。” 钟意好笑地回望着他,招招手示意自己也要喝水。 等他喝了几口水后,再抬起头,语气随意的开口: “不过跟你在一起的将来,有想过,也做了计划和安排,所以该懂的,都懂。” 沈西风似乎被这句话震住了,愣愣地望着钟意,没了反应。 钟意心里略微有些诧异,这是平时自己太严厉了,让这傻子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吗? 他低头想了想,干脆一口气说开了:“除夕夜你看过我的手机吧?我转发那个只是想气气我爸,其实不能完全代表我的立场。” 钟意长吐了一口气,站起身,微微仰视着沈西风:“严格说,我不算是同性恋,因为我不喜欢别的同性,我只是喜欢你。” 沈西风激动了,手足无措了,拿着矿泉水左右看了看。 他本来想找地方放下,中途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去瞟钟意:“你说该懂的都懂,那……看过什么片子没?” 钟意万没料到这人傻了半天,脑子里就想着这些,颇有种被棉花糖噎着嗓子眼的感觉。 钟意扯了扯嘴角,丢出一句:“brokebackmountain。” “啥??” 沈西风又傻眼了。 钟意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抓起自己的大衣就往外走。 “我看你情绪恢复得很好,早点滚回家给你妈妈负荆请罪吧。下次再让我抓到你跟景明初去飙车,两个我一起打。” “唉,等等!意!等等!” 沈西风一面抓外套,一面掏手机,一面追人。 “b,broke,back……mountain……唉我去,断背山就断背山嘛!非要说英文名!唉,不对!你怎么看的这个!不是这种的啊意!你明不明白我说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看过什么片子没?比如……禁|花|秘|抄、少年|奴|隶…… .钟意(掏手机)问:啥?? ……几秒钟后。 .沈西风:钟意!别走啊!!我也没看过! —— v章30万字啦。可以求个营养液吗 —— 后排感谢木已成舟、听歌的贝壳x10、路人x10、大天狗阿x10、阿蒙x10、游侠某x10、agnostx40、猫丞丞x30、郢珩x10、云淡疏雨滴梧桐x110、十三湘、不落言笙、marrytitix30的营养液 98、那副楚楚可 江南长大的钟意第一次经历北方的春天,别的都挺好,除了漫天的柳絮。 这种神奇的植物种子,直接害他得了过敏性鼻炎,成天喷嚏鼻涕不断,戴着口罩,两眼泪汪汪像只病猫。 他跟沈西风一周仅有的几次碰面也取消了,小臭美意不能允许自己这幅样子见男朋友,瓮着鼻子跟沈西风争论。 沈西风听着那软绵绵的声音,连钟意说了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心痒得要命,连哄带骗地让钟意发个自拍视频过去,就放过他。 钟意权衡再三,还是乖乖地拍好发给了他。 视频里,钟意红着鼻头,双眼又红又润,边吸鼻子边叮嘱沈西风出门要戴口罩,得了鼻炎会很难受的。 那副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害得某人差点没把持得住。 上次乱吃药给钟意留下了阴影,这次鼻炎再难受,也扛着不吃口服药物,拖了几天病没什么好转,还接到了一个糟心的电话。 是高中的万帆打来的,他跟钟意同一个寝室两年多,关系挺不错。 接到电话的时候,钟意正从图书馆往寝室走,这条路上全是杨柳,对钟意而言简直就是修罗场。 钟意戴着口罩都不敢深呼吸,语气就不太好:“什么事,快说。” 那边的万帆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么,好一会儿都不吭声,直到钟意不耐烦想要挂机时,他才嚅嗫着开了口。 “老幺……我、我对不起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钟意额角猛地一跳。 他当即转到另一条小径上,摘了口罩命令道:“说。” “还记得那次在青云山,你、你把我姐的车开走了吗?我……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姐是个芋头……她、她知道沈钰开过她的车,特别兴奋……就把、就把车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拷、拷了出来。 “那视频一直存在我电脑里的,前几天……被、被我寝室的一个同学看见了……他、他趁我不在的时候,拷、拷走了……” 轰—— 钟意的脑子里霎时炸开了锅,那车上居然有行车记录仪! 那晚他跟沈西风说了什么? 不不不,如果只有音频,完全可以否认是他俩! 钟意刚想说话,就听见万帆又磕磕巴巴地继续道:“那个视频……前面只有你跟沈钰的声音,后来、后来你们迷路了,沈钰把车停下来,自己走到车前去找路,回身的时候……被、被记录仪拍下来了。” “所以呢?他就想拿这个视频去威胁或者敲诈沈钰?” 钟意从嘴里发出一声冷笑,道:“视频无法证明开车发生的具体时间,沈钰在拿到驾照以后,跟我又去了趟青云山。” “……你们、你们开着广播,中间,中间广播有个整点报时,说了日期和时间。” 日期? 钟意略一回想,那次是五一假期去的,今年的五月还没到,上一个五月,沈钰还不到十八岁。 …… 钟意张大嘴,深深吸了几口气,像条被抛上了岸,垂死挣扎的鱼。 “你那个同学,想要什么?钱吗?” “……五、五十万……” 万帆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了,“对、对不起,钟意……我、我对不起你跟沈钰。” 钟意没再答话,片刻后回道:“今天是周三,周六我去上海找你,把钱当面给你那个同学。” 跟大部分一中的学生一样,万帆也选了离家较近的上海念书,他高考成绩不错,进了个一本的财经大学。 那学校跟r大还有些渊源,钟意找人问了问万帆寝室的情况,心里有数了,才坐上了去上海的航班。 钟意是周五到的上海,在万帆的大学旁住了一晚,到了第二天早上,才通知他见面。 两人约在校门口的kfc里。 钟意早到了几分钟,透过玻璃窗,看着门口沈钰的人形立牌有些出神。 立牌里的沈钰换了个造型,拿着汉堡大张着嘴笑,帅得傻里傻气的。 这么个大傻子,怎么总有人跟他过不去呢? 没过多久,万帆一个人走进了餐厅。 钟意用眼神询问着他,万帆目光闪躲,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我同学不想出面,让、让我来跟你谈。” “谈什么?” 钟意戴着口罩,鼻音很重,目光却极为清冷:“谈你去年为什么到处贷款,而到这个月连本带息金额刚好是五十万?” 万帆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钟意,嘴唇颤动着挤出几个音节:“你、你、怎么……” “都是财经口的,你也该知道金融界里遍地都是r大的校友,要查一个人的经济状况,易如反掌。” 钟意扫了眼开始浑身发抖的万帆,没再继续往下说,从兜里掏出手机,冲他一抬下巴:“我这儿只有四十五万,都给你,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告诉你爸妈。银行卡号给我。” 万帆犹豫地盯着钟意看了很久,缓缓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 “老幺……我……” 钟意快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开始在手机上操作,手指按了几下,忽地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向万帆:“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总得告诉我,贷了这么多钱,都去哪儿了?我总得有个数。你要是沾上黄赌毒什么的,我岂不是为虎作伥了?” “没,没做那些……” 万帆头低得快埋到桌子底下了,他涨红着面皮,一副极为羞于启齿的模样。 “我……我去年谈了个女朋友……人很漂亮,又是上海本地人……我、我怕被人抢走,就不停地给她买奢侈品当礼物……寒假又、又带她去欧洲玩了一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会利滚利,以为就买点衣服包包什么的,花、花不了几个钱……谁知道,后来账单越积越多,我、我不敢跟我父母说……” “行了,知道了。” 钟意埋头,从手机银行给他转了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人看了片刻,才把银行卡丢还给他。 “这些钱是我炒股赚的,给你也无所谓,不过以后,别再叫我老幺。你动了要害沈钰的念头,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我不会的!我只是……” “刚才你那段话我已经录下来了,往后也别再想用这招去骗钱。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不想再接到你的电话。” 说完这些,钟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kfc的大门。 上海的春天也挺美,阳光艳而不燥,春风舒而不寒。 钟意回头再看了眼门口的人形立牌,在没有柳絮的空气里,红了眼眶。 明明以前都是毫无心机,赤诚相待的哥们儿啊! 万帆家算有点小钱的,每周回寝室,都爱带点好吃好喝的,平时买个水果宵夜什么的,向来都是人人有份,为人豁达又开朗。 所以,他才能在那个女朋友身上花这么多的钱。 这次估计是沈钰飙车的新闻出来后,才让他想到这个阴招…… 反正人人都知道沈钰有钱,也就拔根毛的事儿,他亲爹都把自己儿子当血蛊养,外人能有不惦记的? 钟意心里堵得难受,来之前,他已经查出了万帆的底,也猜了个大概。 但当他亲耳听到昔日同寝的好友,承认想要对自己和沈西风行骗时,胸口里的某一处顿时碎得厉害,扎得五脏六腑都有些发疼。 被亲人朋友捅刀的感受,钟意也算是体会到了,想必沈西风在面对自己父亲的时候,比他现在还要痛。 还真是自己的软肋。 不管做什么,只要一想到那个大金毛,钟意就恨不能给他套上重重铠甲,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看似一马平川的星光大道,还有多少掩在鲜花掌声之下的荆棘暗潮? 钟意没有立刻回北京,买了下午的船票去普陀山拜佛。 他在飞机上听人说了一耳朵,普陀山的菩萨有多灵验。 钟意忽然想到上次去青云山拜了佛,沈西风的高考确是一帆风顺,说不定菩萨也喜欢这小子。 一开年就四处触霉头,跟菩萨说说,也许会好点吧。 刚踏上岛,钟意正找个了地图看方位,蓦地接到了沈西风的电话。 “在哪儿呢?鼻炎好点了吗?” 沈西风的声音听着挺闲适,估计是没事可忙了。 钟意怕他吵着要见人,赶紧吸了吸鼻子,“没好,才吃了药,有点头晕,我要先睡了。” “唉,别挂别挂!” 沈西风对他很是无奈,忙挑着重点说道:“我就想问问你,生日想不想去法国过?” “法国?” 钟意一愣,沈西风马上反应过来,慌忙改口道:“不是法国,是戛纳、戛纳!” “?” 钟意更糊涂了。 沈西风急忙道:“算了,你别挂机,先看看我发给你的信息。” 钟意拿下手机,回到主界面,点开微信一看,沈西风发了条新闻链接给他。 “《夜猎》进入戛纳主竞赛单元!双影帝预言或成现实!” “……”钟意抬头茫然四顾,卧槽,这也太灵了点吧!还没开始进香啊! “怎么样,有什么感受?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特别厉害?” 沈西风还在电话那头自鸣得意,可钟意已经无心应付他了:“厉害,我得挂了,你先自己高兴着。” 钟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到旁边的香火铺子跟前。 不等老板招呼,钟意指着手臂粗的蜡烛,豪气开口:“给我最贵的香烛,岛上有多少个菩萨,就给我多少组香烛。” 叼着烟老板一听这话,露出了会心的笑意,从兜里掏出几张名片递给钟意:“小伙子,挑个落脚的地方吧。” 钟意见是住宿信息,忙摇摇头:“我不住岛上,晚上就得回去。” “八十多座寺庵,你一下午能跑遍?不想住岛上,就只去普济、法雨跟慧济,这三大寺庙香火最旺,普通人拜拜足够了。” 可沈西风不是普通人。 钟意咬咬牙,挑了其中一张名片道:“就定这里吧。可我最迟明天就得走,还得赶回北京上学。” 老板把烟头一吐,弯腰翻检起香烛:“那你现在就要开始跑了。” 一天后,钟意带着满身的香火味,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坐在他两边的乘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觉得禅意盎然。 钟意用一天半的时间,跑遍了整个普陀山,连鼻炎都好了不少,在飞机上睡得稀里糊涂的。 到了北京,还困得厉害,埋着头一个劲地往机场外走,心心念念地想要赶回学校补觉。 刚走出大厅,冷不丁被一只手给逮住了。 戴着帽子跟墨镜的沈西风冷冷看着钟意,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小火苗。 “你去上海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沈西风: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特别厉害? .钟意:如果不是我心诚先到了普陀山! 从此开始迷玄学。 —— 感谢大家的热情灌溉 拉一下剧情……想快点拉到成年去__ 背锅遁走。 99、枕头也要分 钟意迅速看了看左右,见抵达航站楼的乘客如潮水般涌出,没人注意到他俩,便反手握住沈西风的手,带着他往角落里走。 “你戴着口罩也很显眼,别往机场这种地方跑啊,被路人认出来怎么办?” 钟意鼻音本来就重,又戴着口罩,语气就更软了几分。 钟意回头冲沈西风扑闪两下大眼,沈西风就只有猛咽口水的份儿了。 “那啥,你别打岔,我问你话来着。过来!” 沈西风抢回主动权,拉着人大步朝停车场走。 等两人坐上了那辆418,沈西风马上凑过去摘了钟意的口罩。 两人的距离拉近,交换着对方的呼吸。 沈西风扳着他的脸左看右看,不悦地拧起眉:“这不挺正常的吗,又白又嫩的,哪里狼狈了?你是为了偷偷去上海,才骗我不见面的?” 钟意立刻摇头,保持着温顺无害的表情,掩饰疯狂转动大脑。 航班信息沈西风有渠道可查——万帆跟他不熟,不可能贸然找他要钱,他不知道这事——去上海的理由可以随便编一个。 对着猫崽一样乖巧的钟意,沈西风下不了重手,轻捏了下鼻头算作惩罚。 收回手,沈西风长吐了口气,斜睨着钟意问:“去上海见你们寝室那个万帆?” “?”猫崽意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难不成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沈西风看着钟意那副不打自招的谨慎样,有点憋不出笑了:“你是不是傻啊,找景明初打听消息,他都知道了,我能不知道?” 原来是那个大嘴巴! 钟意眯了眯眼,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他怎么了?这半年借了几十万。家里出事儿了吗?” 沈西风这会儿见到了人,先前被隐瞒欺骗的怒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借着前挡玻璃透进来的光线,细细打量着钟意。 如今已是三月末,再过十来天,他的意就要成年了。 来北京的大半年,这孩子长得很快,眉宇间的青涩渐褪,气质越发沉静儒雅,便是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看着你,也能让沈西风心跳加速。 钟意边想着理由,边偷瞄着沈西风的脸色,“哦,他、他家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他妈又住院了,一时抽不出那么多现金流。我是听他语气不太好,就过去看看他。” 说完了,钟意再重重吸了吸鼻子,以示自己还是病人,需要从轻发落。 好在沈西风也没了教训他的心思,掏出钥匙,发动引擎,缓缓朝停车场出口滑去。 沈西风说:“你要去哪儿,老实说就是了,我还能拦着你?不声不响地跑了,问你在哪儿还要撒谎,有这样对付男朋友的吗?” “哦。”只要没露马脚,沈西风说什么钟意都认了。 等车开到大马路上,沈西风目视前方,朝钟意伸出右手:“手来。” “嗯?” 钟意没听明白,犹犹豫豫地递了只手过去,被沈西风一把抓住,十指交缠着垂到排挡杆后面。 “……”钟意挣了两下,没挣脱,抬起小下巴一本正经道:“注意行车安全,这位司机朋友,你是怎么拿到驾照的?” “是司机男朋友。”沈西风随口纠正道,用左手微调着方向盘:“你男朋友摸车的时候,你还在……学奥数?” 钟意听出沈西风话里的揶揄,学霸的自尊心冒头了:“我高二就拿到奥数二等奖了。” “那么厉害啊!” 沈西风笑了,正好前面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有300秒的等待时间。 他松开钟意的手,换挡、拉手刹,再笑吟吟地朝钟意倾压过去:“给个小奖励。” 钟意被堵了嘴,顷刻就红了脸——他没法呼吸了。 沈西风觉察到钟意的挣扎,无奈地分开唇舌,侧转头在钟意的脖颈上轻咬了一口,聊以慰藉。 “嗯?什么味道?” 沈西风埋进钟意颈窝里深深嗅了嗅,疑惑道:“怎么有股……有股寺庙里的味道?你去拜佛了?” 钟意矜持地抿了抿唇,双眼透出慈悲的光——不然你怎么能去戛纳啊! 对了,听卖香烛的老板说,许愿灵验了还要去还愿?那等沈西风从戛纳回来,还得拉着他一起去趟上海。 跟菩萨有关的事,马虎不得! 托菩萨的福,沈钰之前那没有确凿证据的飙车事件,很快被《夜猎》入围戛纳的消息抢去了风头。 因为《夜猎》的双男主设定,而两位男主的表现又是如此突出,国内外影评人都纷纷猜测这次是否会诞生第一对华语双影帝。 而在接这部片子时,还未成年的沈钰,若是能一举拿下影帝之位,那他的身价和前途将会不可估量。 张可毅趁热打铁,半个月时间就给沈钰接了四个代言,三个真人秀节目,两部电视剧/网剧,和一部电影。 沈西风拿着未来三个月的行程安排,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用手指着天数一条一条地数了数,怒道:“每个月我连五天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年轻人要什么休息?” 张可毅听见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把行程表往桌上一拍,开始清理旧账。 “去年十一月、十二月,你又是在联合国露面,又是上央视,那么好的热度,春晚筹备组都主动找上门来了,你说跑路演太累,硬是给我推了。后来人家找了凌昇去唱歌,那首歌从过年红到了现在! “二月有个暑假档的生存真人秀节目,那是咸宁卫视今年投了三个亿的节目,你说暑假要带家人去旅游,又给推了! “你当自己是谁?三料影帝还是能带资进组的?一个靠流量生存的小鲜肉,不挖空心思在荧幕上露脸,还想着休息! “今天你让观众休息,明天观众就让你休息!” 沈西风被训得没脾气了,指着其中一部网剧挑刺:“为什么还要接网剧?” “这是一般的网剧吗?这是去年ip价值榜排名前三的超级大ip啊!” 张可毅翻着剧情简介,大声地念着:“《大佬带我逃》,作者晏白白,原著小说全网总阅读量近百亿,同名改编动画在北极熊视频平台播出,首季观看量破20亿! “星际、逃生的元素肯定上不了星,只能在平台上播出,现在网剧的质量和档次跟前几年早不可同日而语了,你没见那么多演网剧蹿红的新星吗? “你再看看这个,未来、科幻、逃生秀,你在里面演男一号,什么粒子枪、光束枪、救生舱都要玩,人家请的好莱坞班底做后期,每一集光是后期的预算就上千万,这样的剧,你管它在什么地方播出,能火能赚钱就行了。” 合同都签了,火不火的又能怎样? 沈西风恹恹地翻了翻日程表,把那叠纸往桌上一扔,起身往外走:“别的都随你,4月18号前后,别让我出差。” “4月18号?”张可毅忙查了下日期,“19号杭州有个新店开幕式你得去啊!” “说不去,就不去!”沈西风掷地有声地扔下这句话,径直走出了公司。 开玩笑,那可是钟意十八岁的生日,再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除此外,还有件事一直萦绕在沈西风脑中,让他忧心得寝食难安。 这事儿,他文字视频都认真地学习过了,学得越多,越是担心, 钟意在某方面就像株含羞草一样,超微过火一点,马上就用叶片把自己紧紧裹起来,只露出一对雾蒙蒙的眼睛,东躲西藏,就是不敢跟人直视。 害羞成这样,怎么下得去手啊! 年轻气旺心思歪的沈西风,长期能看不能吃,都快憋出毛病了。 梦里沈西风早把他家意崽吃干抹尽了无数次,但现实却是连小腰都没搂上几回,白白洗了那么多次床单! 不能再惯着他了! 沈西风一边吞着牛黄上清片,一边邪魅狂狷地拿定了主意。 怎么庆祝钟意的十八岁生日,沈西风是绞尽了学渣的脑汁。 本来按照沈西风设想的最佳方案,应该是一大早就去学校接了钟意,再去爬个长城,快到中午时,登上某个烽火台,就看见满室的气球和一张餐桌,上面摆着蛋糕跟米其林大厨准备的午餐—— 等两人开始吃饭时,就听见烽火台外嗡嗡作响,走出来一看,竟是数百架无人机,从山脚缓缓飞来,拉着一条巨型横幅—— “意,生日快乐。此后的人生无论风雨荆棘,有我永相伴!” 这温情又霸气的方式,让沈西风光是想想,就快颅内高潮了。 他憋了好几天,终于没忍住,偷偷告诉了成哥。 成哥听了沉默半响,提了个小建议:“换句话吧,现在谁还说得出‘永相伴’这样的话啊?” 沈西风有点不满,永相伴怎么了? 又贴切又有韵味,凭什么要改? 为了证明他的品味,他转头又跟景明初说了这个庆生的方案。 没等沈西风叨叨完,小初爷大手一挥,嗤笑道:“你行不行啊?好歹也是身价几个亿的人,就带人爬长城?你咋不去故宫摆宴席呢?” “故宫有守门的,不让进。” 沈西风越说心里越没底气:“长城又怎么了?我跟钟意都还没去过……” 景明初怜悯地盯着这个没有恋爱经历的‘外地人’,循循善诱道:“知道我都怎么给女朋友过生日的吗?一张机票直接把人拉去国外买买买,包场买!买到她买不动为止!” “就买东西?” 品味不俗的沈西风,对这种方式有点看不上眼:“太……没创意了吧,钟意又不喜欢逛街。” “你除了钱多,还有哪里比得上人家?” 景明初无情地打击着他:“人家倒是有创意,送你颗星星,你送得出来吗?除了钱,你还有啥?” 送不出来,除了钱,就还有个人。 穷得只剩下钱的沈大明星,心里透着几丝悲凉,愤然划掉了心中的最佳方案。 后来他又想了四五个方案,还没开始着手准备,北京开始下大雨了。 今年的4月18恰逢谷雨,前后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所有室外活动全部泡汤。 沈西风着急得要命,等到了生日前夕,他偷偷去试钟意口风,结果人家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生日?又要到了?” 钟意已经开始跟教授做项目了,每天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中,对凡尘俗世没多大兴趣。 钟意忙得很,随口道:“就去你家吃饭吧,跟阿姨说我要吃排骨。” 沈西风含泪挂上了电话,唏嘘着:我们家意真的太好养活了!能被意看上,真是三生有幸啊! 生日当天,钟意全天都有课。晚上本来他还要去研究院开个会,被沈西风生拉活拽地拖走了。 “你才刚成年,不用那么卖命!” 一直以来,沈西风对钟意的拼命都颇为不解:“你又没什么家庭负担,就算有,你男朋友没能力帮你吗?” 毕竟穷得只剩钱,可就这么个优点,人家还看不上,实在让人不安呐! 钟意现在也学聪明了,沈西风不讲理的时候,不用跟他多说,乖乖把手伸过去就好。 十指一缠,沈西风脑子里就自动切到了满屏马赛克的画面上去,连自己姓什么都快想不起了。 沈妈妈为了钟意的生日,很是花了番功夫,满满一桌菜,全是钟意爱吃的。 她知道沈西风跟自己和好,也有钟意劝解的功劳,对这个孩子是越看越喜欢,完全当亲儿子一般疼,还专程去香港给钟意买了生日礼物送给他。 沈西风吃饭时接了几个工作电话,走回餐桌边,就看见钟意目光柔柔地抚着左手腕。 钟意见沈西风回来了,把手一抬,骄傲地介绍道:“阿姨送我的礼物!” 沈西风见是块手表,笑了:“我十八的时候,我妈也是送的这牌子的手表。” 他伸手去抓钟意的手腕,想看清楚表盘的模样。 钟意猛地一缩手,把表藏到身后,脑袋一歪:“我的礼物,不给你。”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 沈西风扭头一看,桌上果然多了瓶葡萄酒! “妈!你给钟意喝酒了?” 沈妈妈正把汤从厨房里端出来,乐呵呵地回道:“那酒不是你说很贵很好嘛,上次那谁送过来的,我想着今天小意过生日,就打开给他尝尝。” 沈西风额角开始乱跳,没等他再出声,钟意嗖地站起身,拉过沈西风的手。 钟意仰头认真问道:“你的礼物呢?我要礼物。” 这样子是醉得不轻了。 沈西风扼腕不已,自己才离开十几分钟就被坑了,这真是亲妈啊! “钟意酒品非常差,不能给他喝酒啊!” 沈西风转头跟沈妈妈抱怨,钟意见他没搭理自己,顿时就不高兴了,拿着筷子使劲敲碗:“礼物!我要礼物!你没给我准备礼物吗?” “有有有,我们回房再看礼物啊!” 沈西风半推半搂地把钟意往卧室赶,还不忘回头吩咐沈妈妈:“妈,明早给他熬粥!他起来肯定会头疼的!” 钟意被推到卧室沙发上坐好,一边摸着自己的手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西风拿礼物。 沈西风捧着一叠文件转过身,就看见钟意直勾勾的眼神。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送这个,他真的能明白吗? 他酝酿了几秒情绪,深情款款地开口:“意,我……我想了很久,送你什么,可是一直都想不到满意的,你在我心里……” 哗—— 钟意将他手里的文件一把抽了过去,二话不说地埋头看了起来。 …… 沈西风保持着那个拿东西的姿势,额角的青筋跳得更欢快了。 几分钟后,钟意抬起了头,双眼亮亮地看向沈西风。 “你,你看完了吗?” 沈西风犹豫地问道。 钟意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 “你看懂了吗?” 钟意的表情太过柔顺,沈西风实在不知道这会儿他是不是还能认清中文。 “看懂了。”钟意把那些文件往身旁一扔,起身朝沈西风走去。 “你说要把你所有的资产都分我一半,还去公证了的。” 他一步步走向沈西风,眼里映着卧室顶灯的暖黄,像是落了夕照的泉眼,波光潋滟。 他轻笑着,停在沈西风面前,双手主动握住沈西风的手,仰头认真问道:“什么都分我一半?那枕头也分我一半吗?”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什么都分我一半?那枕头也分我一半吗? .沈西风:分分分!人都可以分一半给你! .小初爷内心os:为什么这俩送的礼物都那么俗。 —— 庆贺各位节日快乐,今晚还有一更。 过节了,准备了点小红包给大家哦! 给基友晏白白打个广告:《惊!说好的选秀综艺竟然》在逃杀节目当万人迷。 这是我家亲基友,贼可爱,大家感兴趣的都可以去瞧瞧,跪谢 100、这辈子我也 钟意喝了酒体温会升高,手心暖暖的,贴在沈西风的手背上,像晒足了太阳的云朵,又软又热。 一股熟悉的心火在沈西风体内上蹿下跳,他根本不敢去看钟意的神情。 沈西风咬牙转过头,喉头发紧:“意你喝多了,快去洗澡,早点睡了。” “洗澡啊……” 钟意似乎思考了一下,接着往前扑了扑,直接撞进沈西风怀里。 “一起洗。” 沈西风的牙都快咬碎了。 他艰难地掰开钟意的手,把人往浴室领,“你乖点,自己洗,都是大宝宝了,不能……” 钟意双手趴着沈西风的肩,将他推到墙上,凑上去重重吻了一下,耍赖道:“就要你洗。” 几个月的牛黄上清片,白吃了。 沈西风一手勾住钟意的腰,发了狠地回吻他,另一手探进钟意的衬衣下摆,在腰间流连片刻后,顺着腰线往下滑。 他觉察到钟意的身子紧绷了起来,随即放松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某一处,喘着气咬住钟意耳朵,低声问:“真想好了?一起洗?” 酒精跟情|欲在钟意脑子里不断发酵,他浑身烧得难受,视线也开始模糊,被沈西风握着的地方已脱离了大脑控制,微麻颤栗的触感顺着脊椎飞速往上窜,一下接一下鞭挞着他的大脑皮层,前所未有的刺激让整个感觉区都快沸腾了。 片刻后,沈西风低头看了看,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贴着钟意的脸轻笑:“这下真的要一起洗了。” 主卧的淋浴间是用玻璃隔成的独立空间,莲蓬头一打开,水汽很快氤氲蒸腾,沾上两具年轻的身体,再顺着他们紧致的曲线往下滑。 钟意斜靠在墙上,脸色一片瓷白,衬出发黑如墨,唇红似血。他微睁着眼,气息乱得一塌糊涂,不断跳动着的颈动脉上,叠了好几个吻痕。 在外面脱衣服时,沈西风还能克制着做点正事,等把人拉进了淋浴间,那就是小白兔进了狼窝,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 一场澡两人洗了快一个小时,等钟意裹着睡衣出来时,双脚直发软,得扶着墙面才能走回到床边。 沈西风扫了他一眼,转身拿来了吹风,细致地给他吹干了头发,眼神在他肩颈处盘旋了许久——那上面的吻痕多得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钟意乖乖地坐着,目光落在沈西风的脸上,微微有些失神。 他两手交叠放在腿上,沐浴后的皮肤泛着柔润的光,钟意的肤色太浅,热水冲久了,连手指尖都变成粉色的了。 沈西风单脚跪下,握住钟意的手,在指尖留下一吻,再抬头勾了勾他的下巴,微笑道:“睡吧,我知道你累了。” 钟意的眼珠动了动,手上一使劲,拉着沈西风坐到他身边去。 “你还没累。”钟意说着就往人怀里靠,那双精致得有些过分的手,顺势滑进了沈西风睡衣里。 沈西风当然不累,他这会儿精神亢奋得能去拼个铁人三项的冠军,哪受得住钟意这样没玩没了的撩拨。 沈西风眯着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微笑,他一把按住对方不安分的手,无力地做着最后警告:“宝,你再这样,就真的会被吃掉了。你懂不懂?” 钟意的动作果然停了停,他双眼牢牢盯住沈西风,缓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还没等那股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沈西风就看到钟意起身,摁灭了卧室的顶灯。 “这样你吃我的时候,就不会有顾忌了。” …… 厚重的窗帘把最后一丝光亮都隔绝在外,四月初本应微凉的室内,却因着某种情愫而不断升温。 沈西风两米宽的大床,他跟钟意同睡过多次,上面时常沾染着钟意的气息,今晚,那气息冲刷式地铺陈开来,刺激得沈西风脑仁都在尖叫。 饶是看了成筐的‘教学’视频,学了一马车的文字知识,准备了一抽屉的必需品,真到了实践时,仍是捉襟见肘。 钟意同学很显然是没有进行预习的,只会四处放火,不懂灭火。 难得沈西风这个学渣做足了功课,可被钟意闹得节奏全无,手忙嘴乱,拿了这个又忘了那个。 但他始终记得要做足前戏,要温柔,要细致,愣是连亲带哄的弄了半个小时,才敢提枪上阵。 愿望多半美好,现实持续残酷。 初恋有多甜蜜,初|夜就有多折腾。 两个童子鸡,一个比一个紧张的结果,就是一个比一个疼。 钟意喝过了酒,又在浴室里释放了好几回,即使这样,仍是疼出了眼泪。可他不会出声,手把床单绞成了麻花也要死扛着。 沈西风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一直惦记着钟意,在灭顶的快感里分出神来,伸手去摸钟意的脸,果然沾了一手湿意。 沈西风顿时就慌了,想进不敢进,想退又退不出,抖着嗓子唤着钟意:“宝、意宝!很疼吗?你放松点,要不今天就算了……” 钟意疼得气都接不上来了,听到这话,反弓起身子,断断续续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 是! 沈西风身体力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不再废话,俯身不停地亲吻钟意的额头、嘴角、耳侧,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帮他放松。 身体的生涩带出的痛苦,随着恋人细致的安抚和包容,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又无力抵抗的快感。 清心寡欲了十八年的钟意,在这一晚,在不断的冲撞、啃咬中体会到了别样的乐趣。 那乐趣他并不排斥,不过如果他的男朋友能别那么卖力,估计他会更不排斥。 不过这些,沈西风都不得而知,因为到最后,钟意已经精疲力竭地昏睡了过去。 沈西风开了台灯,仔仔细细地做完了清理工作,再小心地把钟意抱进怀里。 折腾了大半夜,他没有丝毫睡意,激动得像是打败众多宿敌,登上王位的雄狮,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所有品。 那所有品如此珍贵,让他根本撒不开手,却又不敢闹着人家,只能把头埋进钟意的后颈窝,狠狠嗅着那里的味道。 那是钟意+自己的味道。 沈妈妈昨晚误给钟意喝了酒,一晚上都在担心。 她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熬了白粥,煮了醒酒汤,等到八点都过了,见两个孩子还没起床,才忧心忡忡地去敲门。 “西风,钟意没事吧?” 屋里没人答应,沈妈妈有点奇怪,难道这俩孩子已经出门了? 她拧开门锁,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拉着窗帘,昏暗的光线里就看见两人还躺在床上。 沈妈妈边拉开窗帘,边叫他俩起床:“西风小意,快起来了,你们今天都没课吗?怎么还在赖……” 沈妈妈一转过身,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沈西风你做了什么!!!” 沈西风昨晚也不知兴奋到了几点,只觉得刚闭上眼,就听见他妈妈的一声炸雷在耳边响起。 他强睁开眼皮,被窗外刺目的阳光晃得不停地眨眼,朦胧视线中,看到钟意趴在自己臂弯里睡得正甜,似是被刚才那声吼惊到了。钟意不安地拱了拱脑袋,本就在肩膀之下的被子滑得更多了些,露出大片青红吻痕。 轰—— 沈西风三魂六魄紧急归位,他猛地翻身坐起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慌忙用被子挡住自己,狼狈地看向沈妈妈:“妈,我……你能不能先出去……” 沈妈妈早把脸转了过去,深吸了几口气,压着嗓音斥道:“你赶紧给我滚出来!” 客厅里,沈妈妈抖着手翻出了降压片。 她拿了两次,才拿起水杯,把药送进了嘴里。 几分钟前看到的那一幕久久地留在脑海里,让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的中年妇女无法平静。 沈西风是他父母的第二个孩子。 沈妈妈头胎怀到六个月便胎死腹中,西风他爸也是看她受了那么大的罪,才把她娶进门来的。 结婚两年之后,他们才又有了西风,所以对这个孩子,沈妈妈可谓倾尽了心力。 西风他爸没沾上赌瘾时,对西风也是百般宠溺,不到三岁就教他唱歌跳舞,小西风模样长得好,性格大方开朗,出去串门做客,人见人爱。 就是后来家底被他爸掏空,沈妈妈同时打几份工,也没有亏过沈西风一顿饭,一笔学费。 她文化程度不高,不能辅导功课,就每天跟沈西风念叨些做人的道理。 有他爸在前头,沈妈妈不盼着儿子出人头地,只愿他做个好人,不害人害己就行。 可是今天,她这个能赚几个钱的儿子,居然把人家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给…… 沈妈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 沈西风穿戴整齐地来到客厅,伸手想拉椅子,动作到一半又缩回了手,垂头面朝着自己妈妈站好。 沈妈妈看他一眼都头疼,偏过头,好半天才低低地问道:“钟意……人家愿意吗?” “啊?” 沈西风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当然愿意!钟意跟我,我们,高考后就在一起了……” “高考后?” 这次换沈妈妈愣住了,“小意他……真能看上你?” “……” 被亲妈嫌弃的沈西风很心塞,不过转念一想,这问题也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也就释然了。 “意很看得上我,早就跟他爸说过了。” “那人家爸爸能答应?” 沈妈妈又是一惊,自己儿子拐别人家儿子的事情,不会被人家家长追着打吗? “妈!” 沈西风很是无奈:“你是有多看不上我?你儿子好歹也是在富豪榜上的人物啊!” 沈妈妈对自家儿子除了会赚钱,啥也不会的本质摸得很透,不免深深担忧。 “钟意那孩子,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你能不能跟上人家哦。” 沈西风听妈妈这么一说,顿时来劲了:“妈,你同意了?” 沈妈妈看了眼沈西风,叹着气摇摇头:“钟意都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我真没想到,你会喜欢男生。从小你都挺正常的,跟邻居那些小丫头们……” “妈,”沈西风打断她的话,笑了笑,道:“我不是喜欢男生,就是喜欢钟意。喜欢到……顾不得他是不是男生了。这辈子我也不可能像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沈妈妈听见这话,不由得眯起了眼,仔细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晨光自沈西风身后的窗户飘洒进来,给他高大的身躯镶了个浅金的边。 他急着出来解释,脸没洗口没漱,连头发都是乱蓬蓬地支棱着。 可他的语气是罕见的坚定、认真,一如三年前他对自己说:“妈,我想出道挣钱,我想帮你。” 三年后,他实现了自己当初的承诺。 希望三十年、六十年、九十年后,他也能不负今日的这番誓言。 沈妈妈鼻头有些发酸,她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把粥热一下,你是要给小意端去,还是让他出来吃?” 沈西风傻里傻气地笑出了声:“我这就去叫他!妈你把早饭摆出来吧!” 等沈西风连跑带跳地回到卧室,正想扑到床边给某人一个早安吻,就看见某人光着上半身,倚靠在床头,看着手里的什么文件。 那深陷的锁骨和瘦削的肩颈上,吻痕密布。 沈西风喉结一动,刚想说话,就见钟意抬了抬眼皮,目似寒潭般幽深。 钟意扬起手里的文件,冷然开口:“这是哪个脑残想出来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牛黄上清片:万岁!终于可以不用吃我了! ———— 六一写到100章的这个情节,还真不是我安排的,只能说一切皆有天意吧,西风跟钟意是对有福气的孩子。 行文到此,离完结应该还有十来万字,但后面这十万字,才是全文的重点和我想写这本书的初衷,真心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能坚持到最后一章的完结,让我把他俩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你们听。 最后祝大家六一快乐,每天都能有孩子般的幸福。 101、车祸、出血、死亡 虽然钟意的神情跟肢体语言冷漠到没有温度,但他微哑的嗓音和一身让人不忍直视的痕迹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 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吃饱了的男人,都不会介意床上那位的脾气,沈西风不仅不介意,还有点担心钟意的嗓子。 昨晚……昨晚钟意根本就没出声,那只能是脱水造成的。 沈西风忙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屁颠颠地给人送到床头:“先润润嗓子。” 钟意的确渴得厉害,接过杯子一气儿喝光了水,他的手臂、手腕和指根上都残有吻痕,随时提醒着沈西风他昨晚有多么禽兽。 “那个……” 沈西风清了清喉咙,搜肠刮肚地想要说点什么,刚叫了一个‘宝’字,就被钟意飞了个眼刀,吓得他赶紧改口:“呃……意,那个我妈、我妈叫你出去吃早饭。” 钟意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咬牙爬起来后,转头看到昨晚的那几份《赠予合同》跟《赠予公证书》,酒后的神经疼瞬间翻了好几倍。 这会儿听见沈西风说这个,又想到刚才沈妈妈进来撞见了什么,他蹙着眉,低声问:“阿姨她……” “她只担心你,生怕是我强迫你的。” 沈西风的笑,贱中带着暧昧,“你快去还我清白吧。” 清白!这人还有脸说这两个字? 钟意多看他一眼都烦得慌,把被子往上提了提,命令道:“衣服。” “哦哦!” 沈西风忙起身去衣柜里翻了一套钟意的衣裤,恭恭敬敬地放到床边。 钟意扫了一眼,咬咬牙,恨道:“内裤。” “哦哦哦!” 沈西风翘着嘴角又返过身去开抽屉:“啊,意你要哪种的?三角还是四角?四角的吧,选厚一点的,或者你给垫个……” 砰—— 空调遥控器适时地砸在了沈西风的脚边,后盖下的电池都给摔出来。 “滚!” 钟意怒发冲冠了。 “哦哦哦,滚了滚了。” 沈西风捧着条内裤送到到床边后,一闪身,躲进了卫生间,停了十几秒,再贼兮兮的扒在门缝边偷看。 就算房间里没别人了,钟意还是把内裤拿进被子穿上,再起身套上t恤跟长裤。 沈西风看到人家大腿根都有红印,没忍住自骂了一句‘畜生’,下次一定要温柔啊! 钟意臭着一张脸走进卫生间,刚拿起牙刷,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顿了顿,缓缓扭过头逼视沈西风:“衬衣,长袖。” 沈西风一愣,眼神往钟意身上转了一圈,不声不响地回屋拿了衬衣,再走进卫生间时,钟意已经把t恤脱了,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刷牙,右手手臂内侧,从手腕到手肘又是一串伴随着皮下出血的红痕。 沈西风觊觎钟意那双手多时了,昨晚一个没忍住就…… 他觊觎钟意身上的地方多了,昨晚一个都没忍住。 饶是自己弄出来的,看着也挺心疼。 沈西风等钟意刷完牙,把衬衣展开,给人穿上,再从上往下系衣扣。 钟意洗了脸,还没擦干,水珠汇集到下巴尖,再滴到沈西风的手上。 “还疼吗?” 沈西风挠了把钟意的下巴,低声问道,就见钟意垂着眼睑,把那双漂亮的眸子藏在眼睫之后,不让人瞧见。 如果可能,钟意今天一整天都不想见人,尤其是面前这个。 他只是喝多了,并不是失忆了,昨晚的每一幕,每一个动作,都印刻在学霸过目不忘的脑子里。 …… 学霸的大脑有点过载,在当机的边缘试探。 “真那么难受?” 沈西风把钟意松松地圈住,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又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好没发烧,那应该……问题不大? 钟意连推开沈西风的力气都没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质问道:“你不是腰上有伤吗,不怕旧伤复发?” 沈西风咬了下舌尖才控制住自己不笑出声,他给钟意整理了下衣领,顺势抓着那小下巴印下一吻,又抬手给他抓了抓头发,带着人往外走:“我妈等着的,走吧。” 路过大床时,钟意指着床头那堆文件道:“我不会签那个合同的,你做事不带脑子吗?‘甲方自愿将所有所得与乙方平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自己现在能赚多少钱吗?” “一半少了吗?” 沈西风勾了勾唇角,“我是想把所有资产都交给你打理的,就怕累着你。” “沈西风。” 钟意停下脚步,严肃认真地开口:“你才多大?以后的人生还有多少可能?那种合同一旦公证,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我们不过就睡了一次……” “钟意。” 沈西风也收起了笑意,同样严肃地打断他的话:“除夕夜,在你妈妈的坟前,你说过什么都忘了吗?你说我们是会一辈子在一起的。你不会对着你妈妈撒谎吧?” 钟意一怔,眼神闪了闪,一时竟无法反驳。 沈西风接着道:“你能做这样的承诺,我就不能做同等的回应吗?既然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那么财产分你一半,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为什么要拒绝?” 在钟意面前,沈西风很少拿出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钟意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烦躁地转过头,不赞同地皱起眉:“才十八岁,我们太小了,谁也无法预料今后的事情。” “是无法预料。” 沈西风偏着头想了想,忽地一笑:“但我知道,不管是十八、二十八、还是八十八、九十八,沈西风都会一直喜欢钟意。这是私人决定,不接受任何反驳。” “钟意?起来了吗?没事吧?” 看他俩一直没出来,沈妈妈有些担心,又过来敲了敲门,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沈西风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钟意还想说什么,一把拉住他的手:“西风,我……” “我中意你。” 沈西风温柔一笑,回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眉骨上,让隐在阴影处的那双桃花眼闪出细碎的光。 他握着钟意的手,与他相距一臂之遥,笑颜比初阳更动人。 “我还是更习惯用普通话——我爱你,钟意。” 过完了兵荒马乱的十八岁生日,转眼就到了《夜猎》剧组启程去戛纳的日子。 一开始,钟意是不愿去法国的,不论沈西风如何摆事实讲道理都没用,不出道的npc钟,对走红毯毫无向往。 直到生日过后,钟意好像又收到了钟民华的信息,这次沈西风没有偷看,也不知说了什么,不过钟意看完信息后,问了问自己签证办理的情况,算是答应了同去。 这可让沈西风高兴坏了。 走红毯的礼服是去年他在意大利就提前定好了的,当时顺手也给钟意定了一套,如今正好能派上用场。 两人在沈家试穿礼服的时候,一出卧室门,就把沈妈妈看得直抹眼泪。 “很帅,很好看,两个都非常好。” 沈妈妈一想到这么好的两个孩子,不能跟别人一样结婚,办婚礼,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他俩不明就里,以为沈妈妈是见他俩太帅了,激动得哭了。 两人相视一笑,拿着用不上的领带,没心没肺地疯打闹了一番。 沈妈妈泪中带笑地把他俩看了又看,转身去厨房切了一大盘水果端出来。 四月的阳光里,两个大男孩围在餐桌边你争我抢,空气里满满都是幸福和快乐 真好,从此她就有两个儿子了。 4月23日,剧组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从北京到巴黎再转尼斯,最后跑了一个小时的沿海公路,终于抵达了戛纳这个港湾小镇。 钟意很久没见过海了,尤其是这么蔚蓝的海岸线,下了车直扑海边,叫都叫不回酒店。 四月末的地中海边,海风一刮,体感温度只有十来度,钟意脱了鞋在沙滩上踩浪花,嘴唇都冻得发青了还不肯走,沈西风怕他着凉,连拖带拽地把人弄进了房间。 “瞎闹什么,快睡觉!” 沈西风搓着钟意被海风吹得冰凉的手臂,又把挤了牙膏的牙刷递给他,催促道:“后天就要走红毯了,快把时差倒过来。这会儿是北京时间的凌晨3点多,你再不睡,等会就睡不着了。” 钟意刷着牙,突然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个什么,塞到沈西风手里,“送你的。” 沈西风低头一看,是个半个巴掌大小的贝壳,莹白的底色,上面有褐色的心形的花纹。 这似乎是钟意第一次送他什么东西,沈西风盯着贝壳上的心形花纹,激动得有些手抖。 钟意自顾自地洗漱着,把水管开得很大,用哗哗的水流掩饰自己的害羞,等他慢吞吞地擦干净脸,一转过身,就被沈西风搂进了怀里。 “你在外面待那么久,就为了捡贝壳?” 沈西风用鼻尖蹭了蹭钟意的,像是耐心地在等一只寄居蟹走出他的壳。 寄居蟹眨了眨眼睫,带了点鼻音回道:“没呢,看海。” 沈西风笑着揉了揉钟意的发顶,亲昵道:“收到我们意意的小心心了,等走完红毯,我带你看一整晚的海。” 寄居蟹思考了一小会儿,忽地笑了:“会很冷的。” 沈西风的心都快融化了,凑上去亲了亲钟意的额角:“那就带一张大毛毯,把我们意裹成小粽子就不会冷了。” 出门在外,他俩不好住一个房间,钟意换了睡衣上床,被子一掀,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枕头……” “枕头分一半就不好睡觉了,所以一整个都给你。” 沈西风拍了拍从中国带来的枕头,按着钟意接了个超长时间的晚安吻,分开时,意犹未尽地碰了碰钟意的脸颊,低声道:“睡吧,等走完红毯再欺负你。” 等沈西风走到门口时,钟意突然叫住了他:“走完红毯,估计没时间看海了。我爸……他说要来戛纳看我,说要把这些年发生的事都告诉我。他说……他从没忘记过我和我妈。” 沈西风微怔了怔,很快绽开笑容:“好啊,到时候我请叔叔吃海鲜,可以吗?” 钟意躺在枕头上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爸爱喝红酒,可能要让你破费了。” 沈西风笑得更深了,“男朋友挣的钱总算能派上用场了,感谢叔叔。” 25日,全球瞩目的第xx界戛纳电影节开幕。 开幕式安排在晚上,剧组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化妆打扮。 《夜猎》因为题材原因,没有女主,米清是个新人,在剧中的角色也微乎其微,随便带了套礼服来戛纳,权当度假了。 其他几位男星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梅关山,直奔影帝而来,那身行头从上到下不能见着一丝褶皱,妆发换了好几回,到了下午三点也没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这次跟剧组来戛纳的化妆师,是上次在宁州一中见过面的徐白,他被梅影帝呼来喝去了大半天,也不生气,趁影帝发脾气的档口,还转身给钟意弄头发。 钟意看不惯这样的场面,悄声问徐白:“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让他找个照片来参考。” 徐白笑着摇摇头:“不用,他就是发牢骚,快四十的男人,又没有保养皮肤的习惯,现在埋怨粉底太厚能怎么办?他可不像你跟沈钰,青春无敌。” 莫名被夸了的钟意有点不自在——他穿着这身礼服加硬底的牛津鞋就没自在过,领结勒得胸口发紧,鞋子硬得磨脚,浑身上下哪哪儿都不舒服。 “好了。” 徐白退后两步,把钟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又提醒道:“你鞋带掉了。” 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喧哗,是国内来的几个杂志社过来拍红毯前视频,沈西风一边接受采访,一边做直播,整装完毕的他看起来熠熠发光,面对记者和粉丝谈吐大方,笑容可亲。 钟意站在角落里,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沈西风身上,看得有些痴了。 “是挺帅的。” 徐白手里拿着一把化妆刷走到钟意身边,跟他一起看着沈西风:“沈钰这张脸骨相好,至少能打三十年,在娱乐圈也是少见的。” 说完,徐白回头冲钟意笑了笑:“你俩很般配。” 钟意吓了一大跳,惊恐地盯住徐白,不知道这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别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徐白安抚地拍了拍钟意的肩膀,解释道:“不想让人看出来,就别跟他走得太近,你们的眼神骗不了人的。” 房间另一头,沈西风接受完了采访,可手机上的直播还在继续,他回头找了找,冲钟意笑着招手:“钟意,过来直播!粉丝都说想看帅帅的你。” 徐白啧了一声,把钟意往外推:“去吧,注意眼神眼神啊!粉丝可比我厉害多了。” 这场直播是张可毅拼死要求的,必须从出门前一直播到红毯结束。 在去红毯的车上,钟意就在不停地看手机,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沈西风让成哥拿着手机拍窗外的风景,转身低声问钟意:“怎么了?有事?” “我爸他们一个小时前就下了飞机,说是要赶来看我走红毯的,到现在都还没消息。” 钟意一遍遍查看手机,很有些焦躁。 沈西风知道他是为马上要见到钟民华而紧张,笑着搂了搂他的肩,安慰道:“今天很多人都在往戛纳赶,高速上肯定堵车,我们走得早,还要等关山哥他们到了才能一起走红毯,放心吧,叔叔一定能赶得上。” 说着,他习惯性地凑过去吻了吻钟意的额角,正好这时成哥按粉丝要求,把镜头转回车里,吓得手一抖,立刻又把镜头转开了。 虽然只有模糊的不到半秒的时间,但目光如电的粉丝,还是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画面。 “我他妈是看手机看太久出现幻觉了吗???” “你不是!我也看到了!绝对是看到了!!” “戛纳的海风把这两人吹傻了吗??公然发糖!!” “我是风儿你是沙,缠缠绵绵到戛纳。” “好湿!好湿!不过你们在说什么?” “一脸懵逼的半瞎子表示什么都没看到啊,成哥年纪大了手抖得很,赶紧换小钰来拿手机!” 差点犯错的成哥心脏疼。 等车到了影节宫门口,沈西风带着钟意下了车透气,两人站在红毯外瞧热闹,成哥则抱着手机四处找大腕明星。 晚风送来大海的味道,把欢腾的人声带去了远方。金棕榈大道上人来人往,灯红酒绿,衣香鬓影。 红毯两边黑压压的摄影师严阵以待,一辆辆limo把盛装的明星送到红毯前,引来潮水般的快门声。 再远一些的警戒线外,有不少粉丝拿着自己爱豆的海报在尖叫呐喊,带着耳麦的保安一脸严肃地来回逡巡,一切显得繁忙又有序。 沈西风整了整钟意的领结,笑道:“我们意人生第一次红毯,紧张吗?” 钟意扫了一圈人群,摇摇头:“还没你接机的场面大。” 沈西风顿时笑出了声:“国外没那么多人,而且这个电影节偏艺术,来的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影星。” “你也很有实力。” 钟意抬头认真道。 如果不是正好站在红毯前,沈西风会立刻吻住他。 钟意被沈西风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转过头四处打量,沈西风笑着垂下了目光,就看到钟意小朋友的鞋带,又掉了。 “意啊,看来这辈子你都学不会这个了。” 沈西风叹了口气,解开西服的纽扣,单脚俯下身,认真地给钟意系起了鞋带。 “!” 钟意震惊了,脚上的肌肉一紧,想退开又怕给沈西风难堪,僵着身子呐呐道:“西风,别……” 沈西风把钟意两只脚的鞋带都紧了紧,再站起身,无所谓地笑道:“怕什么,又没人能看见,大家都去看走红毯的明星了。” 这倒是实话,刚才他俩身后刚好来了个大牌剧组,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钟意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不过他俩不知道的是,那个剧组也吸引了成哥的目光,那剧组里有成哥的女神,他拿着手机把女神下车走红毯的全过程都录了下来。 两个毫无节制秀恩爱的小朋友,至始至终都挂在镜头角落里,向直播间的千万粉丝展示了什么叫‘教科书式’的宠溺。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钰不要系鞋带了,快来系我吧!!” “啊啊啊我的男人跟他男人跑到国外去秀恩爱不带上我啊啊啊啊!” “我他妈三百六十五度托马斯全旋向后翻腾三周半爆炸给你们看啊啊!” “楼上的多转了5度。” “那5度是个他俩的贺礼!现在结婚不要钱了!打车费姐姐出了,求他俩赶紧结婚!!!!” 还在等剧组其他人的两位当事人,对网络上的集体爆|炸毫不知情,正凑在一起,对红毯上的女星们品头论足。 就在这时,钟意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你走红毯还带着手机?” 沈西风很是不可思议,“快丢给成哥,等会摄像头能把你脸上的毛孔都拍出来,手机放兜里影响腿型!” 钟意见是钟民华打来的,忙冲沈西风摆了摆手,走到暗处接通了来电。 “allo!allo!vousêteszhongyi?vousêteszhongyi?”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再加上钟意的法语不算好,听了好几遍才明白,疑惑地回道:“oui.quiêtes-vous?(是的,你是谁?)” 接下来就是一长串语速飞快的法文,钟意拧紧了眉,竭尽全力地辨认着,最终抓到了几个关键词汇—— accidentvoiture、hémorragie、mort。 (车祸、出血、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会跑剧情,可能每章的长度都不会短,尽量保持日更,来不及的时候会请假。 谢谢支持。 102、以后,我就是 沈西风是走完红毯后才往医院赶的,去之前还从别的剧组里抓了个法语翻译同行。 一路上,那翻译用手机看着突发新闻,不断地告诉沈西风事故情况。 “因为今天电影节开幕,许多人从尼斯开车前往戛纳,在沿海高速上发生了五车连环相撞的事故,目前伤者超过十五人,有三人当场死亡。死伤者的身份尚不明确。” 沈西风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成拳抵着下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思考。 钟意挂了电话后,强硬坚决地阻止了沈西风跟他同去,他指着红毯告诉他:“这是你的工作和战场,做好你该做的事。” 沈西风无奈,加上钟意也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让成哥跟着钟意先走了。 但这会儿听见翻译这么说,他的心都揪起来了。 千万不要是钟民华! 不管这个爸爸做过什么,钟意是在乎他的,否则不会在每次接到他的信息后,都会产生情绪波动。 更何况,钟意之前还说钟民华赶来就是想告诉他这些年发生的事。这是父子破冰的前兆,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 他对钟民华没多少的好感,但是,对方到底是和钟意有同样血脉的人。 最重要的是,钟意已经不能再失去亲人了。 沈西风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问:“现在伤者在什么医院?” 翻译查了查新闻报道,回道:“在尼斯的公立医院,条件一般,尼斯还有非常好的私立医院。” “帮忙联系下最好的私立医院,先预留出床位。” 沈西风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给成哥打电话。 从戛纳到尼斯全程顺畅,沈西风赶到医院时,刚过了晚上九点,他冲进医院大楼,直奔icu而去。 越往里走,沈西风的心越跳得猛烈。 他透过半面玻璃墙,先看到了一脸肃然的成哥,成哥也看到了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沈西风心中一紧,放慢脚步,转过走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孤傲的背影。 钟意直愣愣地站在icu大门口,双手成拳放在身侧,背脊挺得笔直,像雪压不倒的青松。 “钟意爸爸的女朋友当场死亡,他爸爸和妹妹重伤,正在抢救。” 沈西风看到成哥回的这条信息后,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虽然不是最坏的结果,但离最坏也不差多少了。 沈西风无声地喘着气,走到成哥身边,用眼神询问着。 成哥立刻会意,摇摇头轻声道:“什么都不吃,水也没喝,一直站着。” 沈西风扫了眼钟意的脚,在车上还抱怨皮鞋磨脚,站了这么久,不会难受吗? 他从成哥手里拿了瓶水,拧开,缓缓走到钟意身边,把水递了过去。 钟意这才注意到沈西风来了。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颈,接过水机械地喝着。 “我找人联系了尼斯最好的医院,等他们从手术室出来,就能转院了。” 沈西风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就看见钟意不自觉地蹙了蹙眉,而后仓促地点了点头。 沈西风也不再说话,站在钟意身边,陪着他一起看向icu的大门。 因为才发生了车祸,icu的走廊里不时有护士走进走出。 钟意站在右侧,双眉微蹙,目光落在虚空之中,唇线绷得笔直。 这是钟意深思的模样,沈西风见得多了,并不陌生。 这个时候,他在思考什么?是有关过去,还是将来? 或者是为里面的人祈祷? 沈西风不忍揣测,只是以伴侣之姿默默地陪在他身边。 路过的护士都注意到这两个衣饰不菲的东方男孩,沉默得宛如两棵并生的棕榈树。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满脸倦色的白人医生拿着手术单,出来了。 “minhuazhong?(钟民华?)” 他的中文发音很奇怪,但钟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大跨步走上前,点头道:“oui!(在!)” 沈西风忙回头朝翻译招手。 医生看了看钟意,问:“tues?(你是?)” “jesuissonfils.(我是他的儿子。)” 医生深吸了口气,开口道:“désolé.apensé……(很遗憾。我们做了很多……)” 接下来的话,钟意听不懂了,也不用再听了。 désolé等于英文中的sorry,从医生的嘴里听到这话,就是最终的审判。 翻译还在跟医生确认着各种细节,而钟意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苍白着脸,往后退了两步,被沈西风一把扶住,带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沈西风心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握住钟意的手,希望借由这个小动作,分担他的痛苦。 钟意怔了许久,才猛地喘出一口气,朝沈西风偏了偏头,干涩地说了句:“我没事。” 接着,他抬头再次望了一眼icu的大门,抖了抖唇角,语气萧然:“以后,我就是个孤儿了。” 这话让沈西风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侧过头,狠狠压了压情绪,再转回来看向钟意,一遍一遍柔声道:“我在的,意宝,我一直在,会一直一直陪在意宝身边。” 这时翻译走过来跟他俩商量:“医生说女婴目前已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情况并不乐观,随时有可能恶化。他们医院的儿科并不算好,如果我们要转院,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女婴?钟意的妹妹还在! 沈西风愣住了,回头看了看钟意。 钟意也茫然地看向翻译,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叫libbie的那个女婴?她也在车上?” “libbie?” 翻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事故单,摇头道:“他们没给那个女婴取法文名,取的是中文名吧……zhongqing?” “钟晴??” 钟意身子一震,眼眶倏然睁大:“她叫钟晴?他给她取名钟晴??” 钟意猛地转过身,情绪激动地看向沈西风:“我妈妈,我妈妈的名字是‘黎小晴’,libbie是我妈妈的小名,也是他们给这个女婴取的小名。他、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沈西风听得不太明白,但看钟意这么激动,忙冲翻译摇摇手:“不转院,不转院,那个女婴跟我们没关系,不转了。” “转!” 钟意斩钉截铁地打断沈西风,他咬了咬嘴唇,可声音还是有些发抖:“我不能……她叫libbie,我不能、不能眼看着她死去。” 这一晚,他们住在了尼斯。 离开医院前,沈西风跟医生要了几片安眠药,睡前让钟意吃了,再看着他躺下。 钟意累极了,加上药物作用,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他梦里一直皱着眉,呼吸也时不时地变得异常急促,似在梦里啜泣。 沈西风上床把他抱在怀里,反复抚摸他的后脑跟脊背,一下又一下地亲吻他的额角,才让他渐渐平静了下来。 等钟意的呼吸平稳之后,沈西风留了盏夜灯,转身悄悄出了门。 成哥在隔壁房间等了多时,见沈西风来了,递上一叠材料:“法国人晚上都不加班,托了好多关系,才找到这么点资料。那女孩的确取的是中文名字。” 沈西风快速地扫着那些法文资料,目光停在了女婴的出生证明上——满篇的法文里,出现了两个中文:qingzhong(钟晴)。 “他爸是不是心理变态啊,想着法儿的膈应人?” 沈西风忿忿不平地冒出一句,转念想到死者为大,只好又闭上了嘴。 他翻着手里的资料,已经过世的两个大人,一个43岁,一个38岁,同居未婚。女方在巴黎有个公寓,和一辆买了三年的大众低端车。 非常普通的家庭,中产以下的水平。 资料里有张彩色扫描的双人照,那两人坐在草坪上对着镜头微笑。 照片里看起来都挺不错,郎才女貌的搭配,尤其是那个叫anna的女人,褐发褐眼,笑起来……格外的眼熟? 眼熟? 沈西风一愣,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从未谋面的女人看起来眼熟? 仔细看看,其实钟意的爸爸和钟意并不挂像,尤其是脸型,相去甚远,甚至还不如他身边的那个anna像钟意。 …… anna像钟意?不,钟意像anna?不,不对,也不该这么说…… 沈西风突然懵逼,这毫无血缘的两个人怎么会相像?? 他大脑空白了十几秒,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不断地往上翻着。 终于,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出现在了视野里,那是个褐发褐眼的混血女子,站在英伦风情的建筑物前微笑。 这是除夕夜,沈西风趁钟意睡着之后,翻拍的黎女士的照片,他想把钟意的妈妈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 沈西风拿着这张照片,跟anna的照片反复对比,两人除了年纪的差别,五官是越看越像。 沈西风以为自己累糊涂了,把手机递给了成哥,让他来看。 成哥对比完以后,也点点头:“是挺像,比有些亲生姐妹都还像。” 沈西风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心道钟意他爸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变态啊! 找个跟自己死去的老婆这么像的女人,这是多么……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他皱着眉,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事告诉钟意,突然又一个念头闪进脑子里,这个想法是如此大胆,把他仅有的一点睡意都吓跑了。 “那个女婴,钟晴!有没有她的照片!” 沈西风慌乱地翻着那叠资料,忽然间有些手软了。 “有的吧,我刚才还看见了的。” 成哥不明就里,接过资料翻了翻,抽出其中两张递给沈西风:“这是出生时的,这个好像是前两周邻居拍到的,不过这么大的孩子,看不出来什么……” 出生时的那张照片,的确看不出来什么,皱巴的小脸,紧闭的双眼,除了混血特有的小翘鼻子,跟其他婴儿没什么区别。 而另一张照片里,已经六个月大的钟晴坐在婴儿车里,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镜头。 那圆乎乎的眼睛,胖嘟嘟的脸,和挺翘的鼻头…… 沈西风再次打开相册,抖抖地又向上滑了几张,‘抱着小意意的妈妈’那张照片里——钟意就跟钟晴差不多大,被黎女士护着腰部抱在腿上。 沈西风把照片放到最大,老照片的像素本就不高,又经过了翻拍,实在看不清细节…… 但那圆乎乎的眼睛,胖嘟嘟的脸,和挺翘的鼻头,几乎跟钟晴如出一辙。 “我爸……他说要来戛纳看我。” “他说他从没忘记过我和我妈。” 所以钟民华这次是把女朋友跟女儿都带来,想让钟意亲眼看看,自己的‘无法忘却’? 沈西风这次没再叫成哥过来看了,他捂着嘴,脱力地跌坐到沙发上,遭受过多刺激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作者有话要说:拉一把剧情,顶锅逃。 后续预告,结婚?__ —— 后排感谢那片枫叶、听歌的贝壳、将至未至的地雷 感谢十三湘x33、闲不卷x30、今天要掉马了吗x20、黎丧x10、猫丞丞x10、格林林林林林x10、micro微白x10、空浅域x5、zoe.是个好菇凉x5、江边人家x4、我想要两个西柚x3、不落言笙、祝决的营养液 【再次搞忘了后台月初清零,没统计完,对不起对不起,每个月都忘一次。非常感谢小可爱们!!真的!】 103、你不在,我 钟意被噩梦缠了一整晚,天亮时,猛然惊醒,起身茫然四顾,足足愣了几十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法国、车祸、医院…… 记忆瞬间回笼,压得他紧紧皱了皱眉。 房间拉着窗帘,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床头的电子时钟显示着7:25,这到底是早上还是晚上? 钟意揉着额角,力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时门外有持续的争执声传来,音量不大,但两个声音都是他认得的。 “……在国内就定好的行程,怎么可能说不去就不去了?这一套宣传,是我跑了多少腿,磨了多少嘴皮子才定下来的,你真当自己过来走个红毯就能完事?度假吗?做梦吧你!” 这是张可毅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是我不想,事发突然谁也预料不到。这种时候你跟我提工作安排,你觉得我有那个心思吗?” 沈西风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他昨晚到底睡没睡觉? “他就是你一个同学!是,我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可这种事情也不能耽误你的工作啊!你给杂志社放鸽子,理由是什么?‘我同学的爸出事了,我要去料理后事’?这孝子贤孙的事,轮得到你来做吗?” “他不是普通同学……” “他就是!你可以给他请翻译、请律师,一样请十个都行!你想怎么出钱我都管不着,但你人得跟我走!再说了,你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语言什么的都不懂,又能帮上什么忙?” 咔哒——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俩同时回过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钟意。 “沈钰,” 钟意冲沈西风扬了扬下巴:“你进来下。” 沈西风二话不说地跟着钟意进了房间,反手给房门上了锁。 “这么早就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我们吵到你了?” 沈西风有些懊恼,上前摸了摸钟意的手跟额头,见温度正常才稍稍放下心来。 “现在要吃早饭吗?我让他们送上来。” 钟意看了看沈西风,他还穿着昨天那身礼服,脱了外套,衬衣已经皱得不像样了,双眼血丝密布,下巴还有新长出来的胡茬。 这幅样子走出门去,谁会相信他是才走过红毯的明星? “你跟张可毅去吧,我这里没什么的。”钟意勉强挤出点笑意,“人都死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多了。” “意……”沈西风握着钟意的手,欲言又止。 钟意看着沈西风,眼神里带着温柔的拒绝。 “去吧,我也想静一静,你在我身边,我反而不能……” ——不能哭、不能脆弱、不能深层次的悲伤,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毫无尊严的一面。 钟意话没说完,但沈西风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如天鹅般骄傲的孩子,任何时候都要在人前挺直他的脊梁,即使他们已经亲密如斯。 沈西风点点头,让步道:“那好,我让成哥陪着你,翻译也留下……” “让翻译跟你回去。” 钟意转过头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别让国内来的人,离我们俩太近。我等会上网找个留学生当翻译。” 这种时候,还能考虑到要避嫌,看来钟意的大脑已经正常运转了。 沈西风轻吐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钟意的行李箱:“昨晚你回来直接就睡了,等会儿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翻译和律师我马上给你找好,今天是不是要去警局?” 钟意点点头,开始解衬衣的衣扣。 他也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这会儿清醒了,就实在无法忍受了。 沈西风不再多言,上前揉了揉钟意的头发,“有事打我电话,忙完了我就过来。” 的确如钟意所言,人死了,剩下的就是安葬的事情了。 新的翻译跟律师很快就位,都是华裔,估计是沈西风给的报酬颇丰,两人见了钟意,非常客气。 一行人先去了警局,律师代表钟意回答着警察的盘问。 要领遗体得证明钟意是钟民华的儿子,而钟意的证明材料得由国内r大学出具。 夏时制的法国与中国时差6个小时,此时国内已经下班,找不到相关负责人,只能再多等一天。 钟意坐在会议室里,听律师汇报了好半天,突然问道:“车祸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律师一愣,翻起手里的资料正要回答,就见钟意又摆了摆手:“算了,结果都这样了,过程不重要。帮我问问,有什么遗物需要我认领吗?” 律师点点头,起身往外走,被钟意叫住,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问问通知那个女婴的亲戚了吗,他们应该买保险了吧,私立医院的费用很贵。” 等律师出了会议室,成哥翻出昨晚的那套资料,找出其中一张,犹犹豫豫地递给钟意:“这是小钰让人查的,那个女婴的妈妈好像还有个哥哥,但是我们也看不懂其他的了。” 翻译接过资料看了看,眉毛一扬:“这位迪布瓦先生,目前无业,被关在强制戒毒所里。她还有别的亲戚吗?” “好像没了,”成哥把那一叠资料都递给了翻译:“你帮忙看看吧,全是法语。” 钟意看着那些资料,略微有些诧异,这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成哥看出他的疑惑,小声解释道:“找的小钰代言的厂商,人托人,转了好几道弯才凑到这些资料。” 钟意回想起沈西风一夜没睡的模样,冻成冰块的心似乎恢复了些知觉。 他对成哥歉意地颔首:“辛苦你了。” 成哥淡然摇头,“别的我们做不了,就跑腿的事情还能帮上点忙。” 翻译看完了资料,抬头冲钟意说道:“据资料上显示,安娜迪布瓦女士就只剩下卢克迪布瓦这个哥哥,再没别的亲人了。” 钟意怔了怔,拿过那些法文资料,随口问道:“那怎么办?政府领养?法国的福利在欧洲也算不错的。” “这个得问问律师,我就不大懂了。”翻译谦虚地笑了笑。 钟意不急着要答案,一页页翻看着那些资料,在看到女婴的出生证明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中文字上,他皱了皱眉,道:“这不是我爸的字。” “嗯?”成哥一愣,也凑过去看,钟意指着‘钟晴’那两个汉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不是我爸写的。” 成哥看了看,那两个字字迹工整,还带了点行书的味道,想也没想的说:“不是你爸写的,估计就是登记时有中国人帮忙写的吧。” “那倒不见得。” 一旁的翻译插话了,他找出anna的那张资料,看着上面的文字念道:“安娜迪布瓦在中国待了八年,还去贵州山区支教过三年,说不定那个字是她写的。” “她去过中国?”钟意听翻译这么一说,顿时不想再看那两个汉字,把资料一扔,不再关心。 翻译看着手里的纸,点头补充道:“是的,她还在中国接受过一次大手术……还上过中国的报纸……那场手术,是……心脏移植手术。” 钟意对anna的生平没有丝毫兴趣,他耐着性子等到律师回来,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女婴除了那个在戒毒所的叔叔外,再没别的亲人。 在钟意思考医药费该找谁要的时候,成哥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他把律师拉到一边,偷偷问道:“如果没人接管那个女婴,会不会落到钟意的头上?毕竟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不会的。” 律师肯定地摇摇头:“钟意是外国人,还在上大学,没有独立经济能力,法国政府是不会把孩子给他的。” 成哥这才放下了心中大石,拿出手机,把上午的消息汇总,发给了沈西风。 这两个小子毕竟太年轻,处理这种问题缺乏经验,自己得替他们好好把关才行。 等钟意一行人走出警察局时,一个高大的亚裔男子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男子盯着钟意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地开口:“是钟意吗?” 钟意回过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名男子,也犹豫着开口:“陈灿陈叔叔?” 陈灿点点头,走近钟意,一脸的沉痛:“我代表公司来处理民华的后事,没想到你也来了。” 这位陈叔叔是钟民华的好友,以前常去钟家做客。 钟意跟他多年未见,最后一次见面,似乎还是在黎女士的葬礼上。 钟意看见这位旧时的长辈,过去一家三口和睦的日子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顿时就有些哽咽了。 陈灿拍了拍钟意的肩膀,沉声道:“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 第二天下午,沈西风回到了尼斯。 他推了个晚宴,给自己争取到了半天时间。 钟意跟陈灿在酒店一楼的咖啡厅里说话,见到沈西风来了,钟意立刻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 这是钟意第一次在人前主动,沈西风愣了一瞬,毫不犹豫地上前握住他的手。 不过在握上那手的一瞬间,沈西风却惊觉那手微凉轻颤—— 钟意在害怕。 沈西风立刻扫了眼坐在钟意对面的陈灿,他听成哥说这是钟民华的同事,为什么这人会让钟意害怕? “陈叔叔,这是我朋友。” 钟意没多解释,沈西风左手牵着钟意,伸出右手去问好:“您好,我叫沈钰。” 陈灿欠身跟沈西风握了个手,眼神在他俩身上扫了一圈,冲钟意点点头。 “就是他啊,你爸也跟我提过。你看,他对你的选择从来不会阻挠,说实话,在国内的家长里,对这事的接受度,远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高。” 钟意拉着沈西风坐回到沙发上,语气不大好的开口道:“那我该感谢他。不过他对我母亲的感情,真没您想的那么深,我不会把他的骨灰带回去,我相信我母亲也不会愿意跟他同穴。” 说这话时,钟意垂着眼睑,神情漠然。 只有握着他手的沈西风知道,他此刻有多么的纠结,指尖不断地摸索着沈西风的手心,像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沈西风伸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牢牢地反手握住。 再抬头,沈西风看向陈灿:“叔叔,遗体的处置应当由家人来决定,请尊重钟意的意思。” 陈灿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劝钟意,劝到现在不仅没有半点进展,还来了个搅局的小子,终于有些憋不住火了。 他一口喝干了面前的咖啡,指着钟意斥道:“你这个孩子,就是从小被你爸妈宠坏了!现在都快变成白眼狼了!成绩好什么用?不孝!” “请注意你的用词!” 沈西风霍然起身,把钟意挡在自己身后。 他微微前倾,逼视着陈灿:“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权利对人家的家事评头论足。钟意是什么人,不用你来评判。” “我是谁?” 陈灿被气得笑了:“我还想问你是谁!我是钟意的教父!godfather!懂不懂?小时候钟意还在我手上尿过尿!半大孩子嘴上没毛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人了!” 他绕过沈西风的身子,继续用手指着钟意:“钟意孝不孝顺你问问他!民华这些年过生日,他有问候过一次吗?我们工作特殊,每年过年都是最忙的,别人家的孩子都会算好时间打电话,拜个年,说一声爸爸辛苦了,钟意打过一次电话吗?就今年除夕发了条信息,还是在怪他爸!” 沈西风眉头一皱,转身拉起钟意,搂着他往外走:“这事是钟意的家事,你作为外人说什么都不大合适吧。我们会把后事处理好的,你请回吧。” 陈灿没有跟上去,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狠狠地长吐了口气。 沈西风把钟意带回房间,见他面色很不好,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热了杯牛奶端给他。 钟意眼神空洞地喝着,一张脸跟杯子里的牛奶差不多白了,往常如玻璃珠一般晶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雾,像只不再唱歌的夜莺。 沈西风伸手拨了拨钟意的额发,想安慰他两句,就见钟意抬起头来。 钟意定定地看向沈西风,小声说道:“我的确从来不给他打电话。” 沈西风一怔,马上弯了弯唇角,柔声道:“你也很少给我打电话啊,那又怎样,我们都知道你对我们的感情。” “如果,他不知道呢?” 钟意的神色有些崩塌,眼神开始闪动:“我妈死后,就再没送过他礼物,那几年,我跟他除了吵架,没再说过别的话……” “意。” 沈西风伸手拿过钟意手里的牛奶杯,温柔又坚定地把他拉起来,“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要不我们现在去躺一下?” 钟意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摇摇头:“你不在,我睡不着。” 轻飘飘的一句,霎时让沈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对着病猫一样的钟意还是会发|情,真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了。 禽|兽三下五除二地给病猫换上睡衣,伺候着上了床,盖好被子后又怕不够暖和,脱下外套搭在上面。 禽|兽轻轻拍着病猫哄着:“你先睡,我去洗洗就上来陪你。” 等沈西风从卫生间出来时,床上的钟意已经睡着了,右手伸在被子外,牢牢地抓着沈西风的外套。 他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钟意,看他乌黑的刘海柔软地覆在额前,看他狭长的眼线弯出漂亮的弧度。 沈西风低头在钟意嘴角印下一吻,像是落下印章般打上记号。 过去种种皆不重要,以后这个人,由他保护就好。 趁钟意睡觉的时候,沈西风出门找律师,想问问事情处理的进展如何,路过咖啡厅时,看到陈灿还坐在原位上发呆。 沈西风想了想,调转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刚才情绪有点激动,冒犯了。” 这毕竟是钟意的长辈,沈西风不想给钟意抹黑。 沈西风上前微一鞠躬,态度端正地道了个歉。 陈灿抬了抬眼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想到刚才他跟钟意的亲密,陈灿蓦地开口道:“你能劝劝小意吗,别把民华丢在异国。” 沈西风抿着唇思考了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这是钟意自己的决定,旁人不好给意见。清官难断家务事,钟意已经成年,我相信他的决定一定是有道理的。” 陈灿颓然摇着头,叹道:“这孩子太倔了,对他爸爸的误会又很深。昨天我就跟他讲了很多,可是他……” 钟意的个性,沈西风非常清楚,这孩子对人只分两个圈——亲近圈和疏离圈。 当你被获准进入亲近圈后,你能得到一只小可爱; 当你被划出这个圈子后,你就跟路人甲乙丙丁再没什么区别。 很显然,这位‘教父’叔叔,早已进了钟意的疏离圈。 沈西风无意再听这些陈年旧事,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随口回道:“您不觉得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吗?” “晚吗?” 陈灿怔怔地反问了一句,突然有些伤感:“我也有儿子,还没钟意懂事,是不是以后我的儿子也会这样对我?” 这个问题,沈西风就答不出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就看见陈灿用手撑着额角,一脸痛心地说着:“我们这些飞行员,因为工作,没办法常年陪在家人身边,可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钟意一直是民华的骄傲,也是我们组里的骄傲,小晴又爱开party,以前轮休的时候,大家都爱去钟家。那时候钟意才那么点儿高,钢琴就弹得非常好了,民华说起他跟小晴眼角都是笑。” 陈灿用手比了比咖啡桌,沈西风顺着那个高度想象着当年的小钟意有多可爱,也不禁弯了弯嘴角。 “那场车祸……真的把钟家毁了……出事的时候,钟意在美国参加夏令营,民华当天回家,小晴去街上买菜,结果…… “那是夏天,小晴又……等钟意回到家时,只看到一个骨灰盒,为这事他这么多年都不能原谅民华,但是当时那个情况,哪里能让钟意见小晴最后一面呢!” 沈西风也是第一次知道钟意妈妈的死因。 他见陈灿回忆起这段往事时的表情非常痛苦,忙去吧台要了杯冰水,默默递给了陈灿。 陈灿喝了一大口水,情绪稍有缓和,多看了沈西风两眼,点点头:“钟意看人倒是有眼光,你的个性比他好多了。算了,他们两父子,脾气都一样臭。钟意不理人,民华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家看孩子也就硬邦邦的那几句话,怎么说都改不了。 “但是,就算民华不是个好爸爸,但他对小晴的爱绝对毋庸置疑。当年费了那么大劲找到anna,这些年又一直守在她身边,挣的钱一大半都给了医院,薄情的男人,能做到这些?” 沈西风皱起了眉,没听懂陈灿的逻辑:“他……钟意的爸爸守着另一个女人,如何能证明他对钟意母亲的爱?” 陈灿瞥了眼沈西风,微讶道:“钟意没告诉你?小晴生前就填了器官捐赠申请,她的心脏后来移植给了anna。”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不知道这事,他跟他爸都没交流。不洗白,他爸就不是个正常人,没啥好洗白的。 已经丧失卖萌技能的歇,请你们听teentop《长直发的她》愉悦下心情__ 104、遇见你我很 圣马丁私立医院的儿科加护病房外,沈西风隔着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里面病床上的那个女婴。 翻译跟主治医生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详细解释着女婴目前的情况。 那些医学用语,沈西风连中文都听不懂,他打断两人的喋喋不休,问道:“现在还有生命危险吗?” 翻译跟医生嘀咕了几句,回道:“还需要观察,但她的大脑伤势太重,就算活过来,对智力的发展也有不可逆的影响。” 沈西风皱了皱眉,转过身,突然看向身边的白人医生:“您对心脏移植有了解吗?” 医生愣了愣,谨慎回道:“我主攻儿科,不知道沈先生想要咨询哪方面的情况,我可以请我们医院的……” 沈西风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我就想知道,接受了心脏移植的人,是不是会跟捐赠者产生什么联系?比如,越长越像?” “这个……学术界没有找到确定的成因,但因为心脏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所以的确有患者在换心手术后逐渐拥有捐赠者的一些行为习惯。 “比如以前不吃的东西,现在变得很爱吃,甚至有些患者还会拥有捐赠者的语言能力。沈先生提到的,两人越长越像,也是有可能的。” 沈西风沉默地听着,片刻后,又问道:“既然心脏那么重要,为什么你们医学界允许病人换心?换了别人的心,这个人还是他自己吗?会不会成为原有那颗心脏主人的寄生?还是衍生?你们这样的行为就不违反伦常吗?” 医生没料到沈西风会说出这番话,这位vip客人,他不敢得罪,低头仔细想了想才回道:“心脏的主要功能是为血液流动提供压力,向器官、组织提供充足的血流量,它的实质像一个‘泵’,本身并不会合成或是创造出什么。它不像大脑,能够决定人的独特性和唯一性,所以……” 没等他把话说完,沈西风已经摇着头,往走廊外走去。 问这些能有什么意义,并不能解决钟意目前的问题。 在回酒店的出租车上,沈西风靠着椅背,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了,可脑子里还在重复着一小时前,陈灿跟他的对话。 -心脏移植?钟意知道这事吗? -他……他应该知道吧,我们几个亲近的朋友都知道,民华、民华…… -钟意的爸爸找到anna时,跟钟意的关系怎么样? -那个时候……我记得钟意在小晴的葬礼后,就搬去学校住读了,后来是民华的姐姐把他从学校接回家照顾的。 -……我看过anna的照片,她跟钟意的妈妈长得挺像,这是接受心脏移植的条件吗? -说到这个,连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才见到anna时,没人会觉得她跟小晴相似,她那时还是一头红发,跟小晴的发色都不一样。可是手术后,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她像小晴,连头发的颜色也变成了褐色。民华就跟发了疯一样,认为是小晴回来了。 -你说钟意的爸爸把赚的钱都给医院了,是支付anna的手术费用吗? -anna当时得了个中国政府的杰出奖,手术是国家掏的钱,但术后的护理是长期的花销。那时anna已经回了法国,出现了排斥现象,又动了好几个大手术,民华把钱都砸进去了,他说一定要保住小晴的这颗心。 后来anna怀孕、生产,每一步都是在过一道鬼门关,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们都以为民华终于能放松了,谁知道又…… 这时,沈西风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钟意的电话,沈西风拿着手机看了几秒,按下了拒绝键。 还有十分钟到酒店,让他再想想该怎么说吧。 钟意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怔了几秒,放下手机,翻身下床。 这两天他醒来时都有些恍惚,需要把片段化的记忆串一下,才能彻底清醒。 钟意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来到书桌前翻着那三人的资料。 满篇的法文,看得他头晕脑胀。 钟意想起早几年,钟民华曾试图让他接受anna,时常带些法国的小玩意儿回来给他,那些巧克力、书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法文,让他看到这种文字就有些生理厌恶。 烟雾袅绕中,钟意想起陈灿的那些话,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担得起‘不孝’二字。 说起来,自己好像真的很冷血。 作为父亲,钟民华并没有亏待过自己。 学费生活费从不拖延,也会时不时地回家,生日也能记住,假期也会带自己出去旅游,那几年跑遍了半个欧洲。 这样的父亲,在外人眼里,应当算是个好爸爸。 所以,自己是真的不孝吧,不能尽早自立,不能接受丧妻的父亲找新人,不能……对父亲有足够的包容和爱意。 香烟尾部在缓缓前移,一大截燃烧的灰烬颤颤地挂着,钟意夹烟的手像是石化了一般,纹丝不动。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门卡的‘滴’声,接着,房门被打开了。 钟意一惊,那大段灰烬瞬时落下,把他烫得‘嘶’了一声。 “……意?房间里怎么有……” 沈西风的声音由远及近,等他看到书桌前捂着手的钟意,才吐出了最后两个字:“烟味。” 钟意愣了愣神,忙转身打开窗户,神情有些慌乱:“你,你怎么……我以为你回戛纳了。” 沈西风朝钟意走去,扫了眼桌上的资料和烟灰缸,边走边脱下自己的外套,解开衬衣袖口的同时把衬衣边往上翻折了几下。 “手给我。” 沈西风朝钟意伸出了手。 “?” 钟意手里的香烟已经扔掉了,不知道沈西风这会儿是想要什么。 “烫到的手。” 沈西风一把拉过钟意的左手,见手背的皮肤有些泛红,皱了皱眉,带他走进卫生间,‘哗啦’打开水管,给钟意的手背冲水。 钟意偏过头,偷偷朝外猛吐气,想把嘴里的烟味散掉,冷不防被沈西风看见,就感觉肩膀一紧,他仓皇回头,下一刻,唇舌被牢牢地堵住。 沈西风饿了好几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沾上钟意,顿时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钟意的齿间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陌生的味道让沈西风不太开心,带了点惩罚的力道横冲直撞,直到把那丝入侵的味道全数吞噬,呼吸间只剩下自己跟钟意的气息,他才缓缓停下来,微微后退了些,放钟意去换气。 “没有我意宝的味道甜。” 沈西风揪了下钟意的鼻头,眯起眼:“以后不许再抽了。” 钟意被逮到抽烟本就心虚,又被吻得气息不稳,红着脸赶紧点了点头。 好在沈西风没多为难他,见他手背没什么大碍,把人领到客厅坐下,环顾了一圈,伸出手道:“剩下的呢?拿出来。” 钟意拉开抽屉,乖乖交出剩下的半包烟。 沈西风扔进垃圾桶前看了看,已经抽了八|九支了,自己整天都往他身上凑,以前从没闻到过烟味,这小子藏得挺深。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高中吗?” 沈西风有点心疼,他家意就跟块和氏璧一样完美,是受了哪个坏小子的影响? “高一。” 钟意揉了把脸,带着点苦笑道:“这是为数不多的,从我爸身上学到的东西。” 提到了钟民华,沈西风沉默了,半晌后起身给自己和钟意拿了两瓶水。 “意,有些事情,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知道。” 他坐到钟意身边,把陈灿告诉他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说了,然后看着钟意越来越诧异的神情,叹了口气。 “我猜你都不知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下缘由,这大概也是你爸爸这次来想要告诉你的。” 钟意愣怔了许久,才骤然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当初我就一直奇怪怎么我妈那么快就火化了……他一直念叨让我见见anna……我没理过他……” “意,意!” 沈西风扳过钟意的身子,看到他眼里的混乱,很是不忍:“要我回避一下吗?我……” “不用。” 钟意迅速打断他的话,让自己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我静一静就好。” 沙发旁的落地灯铺出浅黄的光线,匀匀撒在钟意的脸上,他闭着眼的侧颜,完美如一尊希腊雕像,下颌与脖颈的曲线隐在阴暗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西风听见这话,身子往后靠了靠,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干扰到钟意。 不知过了多久,钟意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沈西风:“我还是不能答应陈灿,把我爸的骨灰带回去跟我妈合葬。” 沈西风莫名松了口气,他笑了笑,道:“你有百分百的决定权,不管做任何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 钟意深深地看着他,突然问道:“如果是我把心脏移植给了别人,你会去找那个人吗?” 沈西风一听这个就要斥人,抬头看见钟意认真的眼神,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仔细想了想,摇头:“不会,我没那么变态。心脏只是个‘泵’,把血液压向组织器官而已,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但不是你。 “更何况,一旦进入了别人的身体,那就成为了别人的器官,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 钟意唇角弯了弯,似乎有些笑意:“我也是。虽然我能理解,但这种行为感动不了我。很抱歉,我不能像爱我妈那样爱我爸,所以我真的很不孝。” “没有的事!” 沈西风霍地坐直身子,情绪有些激动:“父母子女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天经地义的,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照这样说,我不爱我的赌徒老爸,那我也是不孝了?” 钟意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道:“可我爸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对我,挺好的。” “冷暴力也是暴力的一种。” 沈西风伸手拉过钟意,把他楼进怀里,亲了亲额角,继续道:“我参加过很多次公益活动,其中有一次的主题就是反对家庭冷暴力。你初一就被你爸丢在国内不闻不问,这样的程度已经非常恶劣了。” 钟意垂下眼,微叹了口气:“我倒觉得没什么。我不能带他的骨灰回去,是因为我妈葬在合意县,而我爸……他不大喜欢自己县城人的身份,不会愿意再回到那里。” 沈西风哑然,只能感慨黎女士是位多么强大的女性,能独自培养出钟意这样优秀的孩子。 “既然你的父亲后半生都执着于那颗心脏,让他与之同葬,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吧。” 沈西风一边抚摸着钟意的后脑,一边下着结论:“你的身份证明总算弄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去警局领遗物,然后安排下葬。别的你不用管太多,去签几个字就好,其他的有人会做。” 钟意沉默地点点头,窝在沈西风怀里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周五是闭幕式,我会把那天空出来,去戛纳。” 沈西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有些惊喜地低头看向钟意:“你还记得这个啊,这几天这么忙,我都不敢跟你提。” 钟意起身,拉下沈西风的手,握住:“那是你的大事。”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西风,像是从没见过他那般,眼神扫过他英挺的眉,落进那双总是闪着柔光的眼里。 客厅的窗户大开着,把微凉的带着地中海气息的晚风送进屋内,尼斯的夜静谧又美好。 钟意的唇边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的语气像鹅毛般轻柔:“我爸的经历,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要珍惜眼前人。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我很幸运。” 两个同样经历了原生家庭痛苦的孩子,在泥泞中挺直了背脊,开出异常美丽的花。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比他们父辈更好的人,不仅源于自己的努力,更因为他们都遇上了最好的那个人。 沈西风凑上前吻了吻他他的眉心,再展颜一笑—— “我比你更幸运,因为我遇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为高考的小可爱加油!祝各位全部小意意上身,金榜题名! ———————— 说下这几章: 他俩都是原生家庭有缺陷的孩子,所以这段剧情必不可少。 这两天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感触很深。 谢谢大家对文里人物的喜爱和维护,以及没有骂作者的大度。 最后,不是洗白,的确有事例证明心脏移植后,受体跟供体越来越相似,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我想尽可能的展示事情的多面性。 鞠躬。 105、闭着眼都能 钟民华的葬礼安排在三天后,陈灿知道了这个消息,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钟意挑了个靠海的墓园,买了两块相邻的墓地,把钟民华跟anna葬在了一起。 那天正好下起了雨,钟意和沈西风两个黑衣少年一人撑了一把伞,跟在牧师身后往墓碑走去。 在看到摆在草地上的棺木的那一刹那,钟意前行的步子顿了顿,沈西风立刻上前扶了他一把,两人随着牧师在墓碑前站定。 当牧师念起长篇告别词时,钟意盯着钟民华的那具棺木,脑子里闪现着前两天领到遗物时的情形。 那堆遗物是从报废的车辆里找出来的,七零八碎之外,有一本笔记本最先抓住了钟意的眼球——那是黎女士的日记本。 黎女士作为一个文艺爱好者,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钟意秉承家教,从不乱翻他人隐私,没看过内容,但对那一溜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甚为熟悉。 黎女士过世后,钟意曾想过去查看她的日记,却发现十多本日记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把这笔账记到了钟民华头上,没想到却是被他带到了法国。 遗物里的那本是96年的日记,那一年,黎女士正与钟民华热恋,她的文字跟她的人一样有趣。 18/9/96 第一次吃醉蟹,不要再有第二次。omg,啊! 1/10/96 民华休假,没能去爬山,反倒做了一天家务。 幸好吃到了他做的饭,比我好百倍,以后都有劳钟大厨了。 10/3/96 返港两个月再回来,恍如隔世。 宁州安静很多,让人心静。 这次给张生做的专辑,其中那首他送给夫人的歌,很是动人。 《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一生一代一双人,向往这样的感情。 突然想起,若我跟钟生以后能生个女儿,可以叫钟晴。 钟,是个好姓。 …… “钟意啊,mommy好钟意你啊!” “生个女儿,可以叫钟晴。” …… “……意,意!” 沈西风的声音把钟意拉回了现实,他惶惶然抬起头,就见牧师安详地拿着几支白玫瑰,微笑着看向他,已经到告别环节了。 钟意两三步上前,深吸了口气,伸手接过了花,缓缓弯下腰,把花放到了棺木上,接着迅速转过身,走开了。 墓园在海边的山坡上,站在尽头,能凭海临风。 四月末的地中海,夏天刚刚伸了个懒腰,来点微风细雨,气温就降得厉害。 雨丝裹挟着海浪的咸味扑面而来,像张略有些黏腻的网,困住了钟意。 他把背挺得笔直,极目远眺,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从远处的海平面上寻找什么,只是竭力地把目光拉长,再拉长,似乎这样就感觉不到眼底的湿意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接过了他手里的伞柄,接着一只温暖的手臂揽上他的肩头,把他带着往外走。 “都结束了。走吧。” 沈西风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能照亮人心底的阴霾。 钟意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一句:“要是……以后我后悔了……” “那就再来一趟法国。” 沈西风把伞朝钟意那边移了移,看向雨幕中的大海:“无论怎样,反正有我在你身边。” 5月4日晚,戛纳电影节的闭幕式在影节宫举行。 因为《夜猎》的呼声极高,整个剧组在最后一天都兴奋异常,尤其是梅关山,对妆发的要求比开幕式还要严格,特意嘱咐徐白多给他上点“那种会闪亮的粉”。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钟意发生的事,林导看到钟意回来了,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走开了。 沈西风化完妆后,被张可毅抓到酒店外开直播,钟意就趴在房间的露台往下看,沈西风今天穿了身深蓝的丝绒礼服,走在傍晚的微风里,映了满身霞光。 徐白忙完了手里的活,数了数人头,抬头四处找了半天,冲露台上的钟意招手:“钟意,就差你了。” 钟意不情不愿地磨蹭过去,商量道:“我不想走红毯,化妆就免了吧。” 徐白把他按到椅子上,用眉刷扫着他的眉劝着:“林导很注重团队精神,你开幕式没走红毯,他很遗憾。” 听见这话,钟意只好闭上着眼不再挣扎。 没一会儿,徐白给他上好了妆,左右看了看,从化妆包里翻出一条白绢手帕,折了几折,插进钟意礼服外套的左胸口袋里。 “这个配你衣服的颜色不显突兀,不能戴孝,就用这个意思一下,你觉得可以吗?” 钟意一怔,低头看了看那素白的布料,被这个还算不上熟人的化妆师感动了。 “谢谢,挺好的。” “还有吗?也给我来一条吧。” 林导刚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抬头向徐白讨着手帕,徐白转头又折好了一条,帮林导装饰上。 “加油,后生仔。” 林导冲钟意慈爱地笑了笑,抬手整理了下钟意的衬衣衣领:“你很棒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等林导走后,徐白悄悄告诉钟意:“我还留了一条给沈钰,放心吧。” 钟意坐在房间角落的化妆椅上,看着满屋的人来人往,第一次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等剧组来到红毯前,沈西风果然戴上了跟钟意一样的胸袋帕,他含笑扫过钟意的全身,着重看了看他的皮鞋,笑着问:“这次鞋带可系好了?” 钟意也弯了弯唇角,问:“你的获奖感言准备好了吗?” “嗨,你还真信呐!” 沈西风不在意地摇摇头:“我是个新人,又不合大牌导演的眼缘,这次要有影帝,只会是关山哥,他跟好几个评委都合作过,就算是论资排辈,也该是他了。” 难怪梅关山今天那么紧张。钟意看了眼微笑着跟媒体打招呼的沈西风,听着连珠炮似的快门声,微微升起些骄傲。 他喜欢的这个男孩,总有一天,会站上最高的领奖台。 在林导的带领下,剧组走上了红毯。 沈西风始终陪在钟意身边,带着他让左右的摄影师都拍了拍,米清也跑了过来,拉着他俩摆了好几个造型,又单独拉开了钟意。 “学霸小哥哥你真帅!” 米清笑眯眯地挽着钟意的手臂,带着他走完最后一段红毯。 等到了礼堂门口,他俩一回头,就见沈西风还在接受主持人的采访,英文虽磕磕巴巴的,但态度很是认真。 “里面见啦!” 米清冲钟意挥挥手,一头走进了礼堂,钟意这才醒悟她是不想见自己在红毯上落单,才特意过来陪自己的。 不到半天时间,钟意就接收到了三个普通朋友的好意,让他耷拉了好几天的嘴角终于有了上扬的势头。 这时,沈西风终于完成了采访,几步跨上台阶,拉着钟意就往里走。 “吓死我了,她说的我大半听不懂,还要保持笑容,不容易不容易!” 钟意瞟了他一眼,道:“回去后,你的英文要好好加强了。” 沈西风看到钟意嘴角的笑意,怔了怔,立刻耍赖道:“行啊,你来教,这次补课费就不给了,毕竟你已经分了我一半财产走。” 等众人落座后,漫长的颁奖礼开始了。 一开始沈西风还跟钟意说说演员的八卦,十多分钟后,他见钟意的眼神不对了,就闭上了嘴,果然没多久,钟意在混响极好的礼堂里,睡着了。 落座时,他俩特意选了最靠边,摄像头都不容易扫到的的位置,沈西风本意是想跟钟意腻歪,现在倒成了小憩的好角落。 来法国这十天,钟意累,沈西风也完全没闲着,除了跑各种通告,还要安排钟意那边的事,稍有一点空闲,又坐车去尼斯陪他,早已是不堪重负,这会儿见钟意睡得香,自己的眼皮也开始发沉,强撑了几分钟,终于脑袋一歪,跟钟意头挨着头睡了过去。 长达一个小时的颁奖礼,各种语言的得奖感言,加上时不时爆发的掌声,说起来真不算是个好的睡觉场所。 但沈西风跟钟意两人身心疲惫到了一个临界点,又恰恰好都选在了这个时候同时当机,这一觉的姿势跟环境虽然欠佳,但算得上是他俩来法国后睡得最香的一次。 两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把旁边的十八线演员们气得够呛。 奖项一个接一个揭晓,林导错失了最佳导演奖,整个剧组都把目光投向了梅关山,他尽量保持着淡定的笑容,只是额角已经渗出了薄汗。 给最佳男主角颁奖的,恰好是位华裔影后,她拿着信封出来时,眼神正好扫过《夜猎》剧组,让剧组里的人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而礼堂的角落里,沈西风跟钟意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梦境。 当台上那个得奖的名字被念出声时,台下的剧组有一瞬间的呆愣,紧接着,除了梅关山以外,人人都在左顾右盼,连台上大屏幕的摄像头也茫然转了好几秒,才捕捉到角落里的画面。 那是两个长相俊美的东方少年,正头抵着头,酣然入睡。 刚才被叫到名字的影帝,正是其中之一。 台上的影后勾了勾唇,笑着用中文解说道:“我们中国人有个成语叫‘黄粱一梦’,说的是梦见了渴望的东西,醒来后却发现只是梦一场。 “但今天,沈钰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们,黄粱一梦也能成真。沈钰、沈钰!起来领奖了!” 第一个惊醒的是钟意——确切的说,他是被旁边的演员戳醒的,一睁开眼,就看见前排的演员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俩。 钟意大脑先于身体清醒,他坐直身子的同时瞟了眼大屏幕,一看到上面的文字,霎时把剩下的睡意全轰走了。 钟意一动,沈西风也醒了。 他歪着头睡了半天,脖颈发酸,刚想抬手揉揉脖子,就听见钟意压着嗓门叫他:“快上台去,最佳男演员是你!” 沈西风抬了一半的手僵在了原地,他错愕地抬起头飞速扫了眼领奖台,又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钟意,就见钟意带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冲他点点头:“是你,真的是你。” 接下来的事情,沈西风就有点记不大清了。 当他猫着腰穿过人群,走出角落往领奖台跑去时,那位影后开始带领大家鼓掌—— “有请我们闭着眼都能拿影帝的沈钰,上台领奖!” 钟意捂着嘴,却怎么也捂不住那泛滥的笑意。 台上那个犹带两分睡意的少年,从前辈手里毕恭毕敬地接过了装着金棕榈奖杯的礼盒,神色飘忽地走到了话筒前。 那一身深蓝的礼服,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像是群星闪烁的天幕,衬得他整个人熠熠生辉。 “……我、我昨晚没睡好,所以……” 少年的开场白立刻被善意的笑声和掌声打断了,少年也跟着翘起了嘴角,接着眨了眨眼,微微直起身子,那是他已经做好准备的姿势。 果然,就见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左手,调节了下话筒的方向,便开始有礼有节地致谢。 在一长串的人名、公司名后,少年举了举手里的礼盒,眼神飘向礼堂角落——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坐在我身边的钟意 ——谢谢你叫醒了我,否则我就拿不到这个奖了。” 如潮的掌声跟笑声再次袭来,摄像头扫过钟意的脸,又转回到台上,硕大的led屏里,是十八岁影帝灿烂的笑脸。 钟意跟着人群鼓掌,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到最后他把头埋进了手掌中,久久没有动弹。 谢天谢地,我遇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西风喜提金棕榈奖! —————— 高考继续加油啊啊啊! 106、影帝十八岁 戛纳落幕,“沉睡的影帝”沈钰,红出了亚洲。 张可毅宛如猎鹰般的嗅觉,让他在沈钰下台后,第一时间用沈钰的微博发了条文字博—— “感谢你们所有,我做到了!” 国人对戛纳的关注度本就不低,睡梦中得奖的沈钰几乎是没有时差的传回到国内的社交网站上,不到半小时,第一波蹲守的芋头就拉垮了微博服务器。 他们在刷屏刷得都快不认识‘啊’、‘卧槽’等蕴含了强烈情感的语气叹词后,开始了整齐划一的宣传安利。 “感谢戛纳电影节,请大家多多支持#十八岁影帝沈钰##十八岁影帝沈钰# #十八岁影帝沈钰#” “#沈钰#放心飞,芋头永相随!为钰痴,为钰狂,为钰哐哐撞大墙!” “向全世界安利会唱会演的#沈钰#!新歌打榜在即,请多多支持!” 而被影帝放在最后一个感谢的钟意,也迅速冲上了热搜前五名,两边的唯粉跟cp粉简直就跟过年一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尤其在沈钰跟钟意两人穿礼服走红毯的照片跟视频曝光后,cp粉集体炸了窝。 因为《夜猎》剧组在红毯上走得快,跟那些五米走十分钟的明星们相比,爆出来的照片并不多,像钟意这样的小角色几乎没有单人照,他的所有照片里,都有沈钰的身影。 从cp粉们收集到的照片里看,红毯上沈钰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钟意,不停地跟他说着话,而钟意的略带迷茫的目光始终落在别处,唯有一张,钟意侧过头看了看他,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弧度。 那张照片让无数唯粉秒转cp粉,他们捧着手机,抓着心口,淌下热泪。 “意啊,你才十八岁,麻麻不准你那么笑!” “申请把5月4日定为‘芋头薏米煲’日,正主发糖,粉丝升天!” “结婚纪念日吧,他俩穿礼服的样子难道不是自带婚礼进行曲的bgm?” “b站婚礼向视频已出,时间仓促调色不精,望煲煲们见谅!” “啊啊啊产粮的太太是世界瑰宝!” “妈呀,他们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吧?会吧会吧!煲煲们我是疯了才会这样祈祷吗?” 当cp粉丝们正热热闹闹地为他俩的第二个孩子选学区房时,有死忠唯粉开始掐架。 “有病吧,萌两个直男cp?” “你们到底是粉是黑,有想过这样言论传出去对他俩的影响吗?” “腐女真是无孔不入,社会败类!” 如今沈钰的微博粉丝逼近五千万,钟意的粉丝也破了三百万,掐起架来双方都不输阵,又有大量温和派的粉丝从中调解,不出一日,俨然成了场网络大混战。最后也不知怎么就下了战书,要在机场一决高下,看看到底是哪边对正主的爱更多。 远在戛纳的两位正主忙着参加庆功宴和记者会,根本没时间上网,等他们抵达首都机场后,才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航班到得晚,沈西风就没有走vip通道,跟整个剧组一起出来,还没走出隔离区,就听到外面喧哗声不断。 沈西风只听了一耳朵,顿时觉得不太妙,正在跟钟意商量要不要走vip,身边的梅关山突然笑了:“新晋影帝的号召力就是不一般,这都快12点了,接机的人还这么多,托小钰的福,我们这些老人也能感受下流量的威力啊!” 听了这话,沈西风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让成哥陪着钟意,自己在机场保安的陪同下,率先走了出去。 抵达大厅里至少汇集了几千粉丝,见到沈钰顿时疯狂了,一路追着他出了大厅。 五六个保安手牵着手把沈钰围在中间,还是被潮水般的人群推挤了好几下, 钟意远远吊在后面,看见人群尾随沈西风而去,很有些担心,但他也有了粉丝接机,一时半会的过不去。 “钟意,钟意!你好帅啊!” “钟意小哥哥给我签个名好不好,我今年马上高考!” “学神学神给我也签个名吧!” “成哥你没陪着小钰?啊啊啊,小钰跟钟意的感情真的好好哦!” “哇,你们这对基友真是娱乐圈的清流啊!” “钟意钟意,麻烦替芋头带句话给小钰,让他多喝水多喝水!” 依钟意的脾气,本是不愿意理这些陌生的,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粉丝,但听到他们都把自己跟沈钰联系在一起,犹豫片刻,堆起笑,一一接过了粉丝的笔。 他不能给沈西风丢脸。 因着这场声势浩大的接机,所有到港旅客至少花了十多分钟才走出机场大厅,心情自然就不大好了,再加上难免跟粉丝磕磕绊绊着,所有的账都算到了沈钰头上。 当晚摔了四个五粉丝,还有两个在追车时被后面的车剐蹭到了,正好被同样蹲守机场的媒体记者拍到,第二天一早便有了新闻。 《影帝沈钰返京,引发粉丝群体疯狂》 《夜猎剧组昨晚抵京,看看顶级流量的影响力》 《追星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国人对娱乐明星的追崇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接下来的好几天,不管是娱乐新闻还是社会新闻,都有被沈钰屠版的趋势。 三大电影节影帝、十八岁、顶级流量,这样的组合,几乎是娱乐圈的核级炸|弹,想低调都难。 张可毅的手机需要24小时连接充电宝,他给沈钰接下的工作,直接排到了五年后,合同总价逾五亿,心情好得连沈钰推了好几个通告都没舍得骂他。 不过就算一推再推,回国后的沈西风,真实的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靠着在交通工具上的那点时间补觉,连续大半个月愣是挤不出时间见钟意一面。 两人虽都在国内,却像隔了好几个时区,连个视频的时间都凑不到一起,只能靠文字信息联络感情。 钟意回到学校后,也同样难以清净——走过红毯,又被影帝致谢的人,走到哪里都是夜空里的一等星,闪闪发亮。 课堂上有人睡觉,教授会一个粉笔头扔过去,调笑道:“钟意不叫你,你睡了也没影帝拿,还是起来听课吧。” 学校艺术节,《夜猎》连映了十九场,钟意被逼站台,说了十五次拍摄花絮,最后四次他装病才得以逃脱。 去研究院打杂,钟意被各大教授追着讨要沈钰的签名照,有些退而求其次的,撕张笔记本纸递给他道:“没有签名照,签个名也行,我女儿跟我老婆是忠实的芋头。” 所以在接到沈西风让他去南京录制综艺节目的电话时,钟意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一是想要逃离这个疯狂的校园,二是他非常想见沈西风了。 那是一期《夜猎》专场的综艺,节目组把导演跟演员全都请了个遍,除了梅关山在国外拍戏回来不了,其他的大小配角都到了。 主持人带着大家做做游戏,看看拍摄花絮,对导演演员进行了一圈访谈,最后话题还是落在了在沈钰身上。 “说起来,沈钰对我们这个舞台应该挺熟悉的吧?” 主持人踩了踩脚下的舞台,笑道:“去年的《聆听》节目就是在这里录制的。” 沈西风笑着看了眼钟意,点点头:“是的,这个舞台给我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 “哎,我注意到你刚才回答问题前,看了看钟意,” 主持人神秘一笑,转身面对观众介绍道:“可能有些观众朋友还不知道,《夜猎》里的‘董柯’,也就是坐在这里的钟意同学,去年跟沈钰一起上过《聆听》的舞台。大家想不想看看他当时的表现啊?” “想——” “好,我们来看看录像。” 这是钟意和沈西风头一次坐在一起看这段表演,两人都有些激动。 他俩看着荧幕里一年前的自己,想到那时的心情,再看看如今眼前人的模样,一时间感触满怀。 还没等他俩感慨完,主持人又道:“虽然我们钟意同学还没出道,但粉丝已有不少,我可以透露个小秘密,我们台里就有个重量级的粉丝,这份粉丝还给钟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主持人的这段话,是台本上没有的,钟意跟沈西风面面相觑,不知节目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灯光又暗了下来,led屏幕上有画面闪现。 从画质上来看,那是段很有年头的录像,一开头就正对着一架钢琴,墙上还挂着上世纪末流行的日历牌,画面里有细碎的人声,看样子应该是在某人的家里拍摄的。 钟意看到那架钢琴,怔了怔,倏地拉长脖子睁大了眼眶。沈西风正在纳闷,下一刻,有个穿连衣裙的卷发女人走进了镜头,她左右看了看,指着镜头问画外人:“可以了?” 那女人出现时,沈西风的大脑当机了几秒,等她那句港式普通话说出口时,当机的大脑炸开了。 他转头看向死死咬住下唇的钟意,知道自己猜到了。 那个女人,是钟意的妈妈,黎小晴。 虽然见过照片,知道钟意的妈妈很漂亮,但在看到动态影像后,沈西风才知道黎女士究竟有多么的美。 她带着上世纪流行的妆容,耳畔垂着长长的耳环,坐在琴凳上跟画外人微笑交谈着,一举一动,风情万种。 沈西风听不懂她的普通话,眼神在屏幕与钟意之间来回移动,就见钟意的下唇越咬越紧,放在膝盖边的双手已紧紧成拳,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 沈西风一面想着着录像是从何而来,一面侧过身,尽量挡住钟意,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的情绪失控,然而接下来,先失控的却是他自己。 黎女士半蹲下身,冲着镜头外伸出了双手。 “ehere,意意,钟意。”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写不完这个情节了,明天继续! 高考结束了,大家嗨起来吧! ———————— 感谢路人、lovep、千秋。的地雷 感谢曦撩x20、白露x20、千秋。x10、过眼云烟x10、啦啦啦x10、lovepx10、今天要掉马了吗x10、我是一个小疯子x10、惑不蛮x10、allenzyyx4、冒生木格x2、zoe.是个好菇凉x2、晓雁、傲娇歆小豆的营养液 107、我想给你一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一个乌黑的小脑袋走进了镜头。 半人高,白衬衣加西装短裤,一脸不高兴的小钟意,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沈西风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尖叫。 不过台上台下已是一片“啊——”的惊呼,所有人都被那个软乎乎圆啾啾的小钟意萌化了。 那时的钟意最多只有五六岁,黑发还带着微卷,欧式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对着镜头眨了两下,沈西风觉得自己全身都在颤抖了。 妈的,这世上再没有比小钟意更萌的生物了! 沈西风简直想钻进屏幕里去抢小孩,那肉呼呼的小脸蛋,还能再可爱点吗?! 当然能。 就见小钟意皱了皱眉,仰起头:“mommy,idon’twantplay!” 镜头外立刻传来了男人的笑声:“小人儿不乐意了,小晴别太勉强他了。” 黎女士蹲下身,对小钟意说了些什么,小可爱的眉头依然皱得紧紧的,转头看了看镜头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but,don’tlikehim!” 黎女士又耐心地劝了好一会儿,小钟意才犹豫地点了点小脑袋,无奈地答了声“ok”,转身翻上了琴凳。 沈西风看着那个坐在琴凳上,双脚悬空的小背影,觉得自己快要完蛋了,这满腔涌动着的浓浓的父爱是什么鬼? 钟意不把人萌死是不会罢休的。 他双手放上琴键,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边弹边唱: “twinkle,twinkle,littlestar, howiwonderwhatyouare! upabovetheworldhigh, likeadiamondthesky.” 那清亮又奶气的童音让观众们又笑又叫地鼓起了掌。 沈西风笑吟吟地转过头,却看到一脸隐忍,全身微微发颤的钟意,他死死盯着屏幕,眼里已有星点泪光。 人人都在看萌坏了的小钟意,只有钟意在看他的妈妈。 这个认知传进沈西风的大脑里,让他瞬间红了眼眶,他从兜里掏出手帕,悄悄递过去,碰了碰钟意的手。 钟意一转脖子,眼里的泪迅速滚落,他忙抓过手帕,攥在手里挡住了脸。 屏幕里的小钟意已经弹唱完了一首歌,黎女士上前把他抱到镜头前,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神里含着鼓励。 小钟意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对着镜头站好,一板一眼地开口:“大家好,我叫钟意,今年五岁。我最喜欢的是妈妈,然后是星星,我长大后想带着妈妈一起去天空上抓星星!” 钟意稚气的嗓音让黎女士都笑出了声,她用额头抵着钟意的,来回较劲,钟意被她闹得笑出了小小的梨涡,甜糯糯地求着饶:“mommy!” 画面静止在这一刻。 演播室的大灯缓缓亮起,不明就里的观众还带着笑意,而台上,已是哭倒了好几个。 沈西风把手帕给了钟意,自己找主持人要了包纸巾,背过身小声地吸着鼻子整理仪容。 钟意双眼通红,脸上不见泪痕,但鼻头和下巴都是红的,他眨着眼,费力地从刚才的情绪里剥离出来。 出人意料的,林导也摘下了眼镜,擦着眼睛问钟意:“你是小晴的儿子?” “是的,他就是黎小晴的独生子,钟意。” 有个男声从舞台后方传来,紧接着一个人影转到了前台来。 钟意见着那人还有些疑惑,但沈西风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去年《聆听》节目的总导演,江崇鸣。 这时主持人的解释声适时响起:“各位观众,大家现在看到的是我台王牌节目《聆听》的总导演,江导。 “去年钟意跟着沈钰来参加节目时,他就觉得钟意看起来很眼熟。后来,我们在台里的档案馆翻出了这盘录像,录像里的是五岁的小钟意和他过世的母亲,黎小晴女士。” 江崇鸣走过来,先跟林导握了握手,再转头看向钟意:“你可能不记得了,当年去你家拍这个录像的人,就是我。” 钟意确实不记得了,童年学琴、唱歌,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好的回忆。 跟全地球每个地区的小朋友一样,iq再高的孩子,也会被家长逼着在人前表演节目,这些经历都被钟意的大脑无情抛弃,拒绝存储。 “黎小晴,是90年代第一批进入内地的港台音乐人。” 江崇鸣的目光始终落在钟意脸上,似乎想透过他的容貌看到另一张藏在记忆深处的脸。 “她那个时候也就二十出头,才从美国的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带着一身抱负回到香港,一个偶然的机会,让她来到了内地,遇上了钟意的爸爸,然后留了下来。 “黎小晴他们那帮人,算是那个时代的先驱者,把欧美和港台的音乐带进了大陆,对内地歌坛的转型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小晴还试图把美国的一些选秀节目引进过来,其中有一个就是素人选秀。 “这段录像,是她让五岁的钟意给我们做的一个示范,想让我们看看普通人在镜头前的表现。不过相信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示范不具备什么说服力,因为钟意从小就不是个普通人。” 林导也接过话筒,跟江导一起,回忆着黎小晴:“她是一个……remarkablewoman。我跟她同一个时期,在美国念过书,她在我们那帮留学生里非常出名,才华横溢。我们都以为她会留在美国发展,没想到,最后却定居在了大陆。 “可以这么说,没有她和跟她同时期的那帮搞音乐的partners,港人对内地文艺界的了解会慢上好几年。” 节目在两位导演的回忆中落幕。 下了台,沈西风先找主持人要了录像的拷贝,再转身去找钟意。 江导已经跟钟意说完了话,拍拍他的肩膀走开了,林导接过话茬,第一句就是“youhaveoutstandingmother……” 沈西风在休息室等了片刻,钟意面色平静地回来了,一抬眼,眸子湿漉漉的像浸在泉水中的小石子。 沈西风起身揽过他的肩膀,在他额角印下一吻:“走,我们回家。” 当夏天的风吹来了暑热,期末季开始了。 钟意的课业一年比一年重,用了两周的时间才考完全部科目,他长吐了口气,准备回寝室收拾东西回宁州。 沈西风在韩国拍外景跟广告,走了快一个月了,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钟意对此没什么怨言,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和饮食,私底下也在考虑要不要买张机票去韩国给他个惊喜。 但这样的事情太过羞耻,钟意还有些拉不下脸。 当钟意顶着七月的烈日走回到寝室楼下时,忽地看到戴着墨镜口罩的沈西风正在树荫下对他含笑注目。 钟意揉了揉眼睛,几步跑过去,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大白天的,你怎么……昨天不是说还在釜山吗?” “釜山回北京只要两个小时。” 沈西风摘下墨镜,笑吟吟地看向钟意:“快去收拾行李,晚上的航班飞尼斯。” “尼斯?” 钟意的话音有些不稳,他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 “尼斯。” 沈西风在满树的蝉噪中点头,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打下不规则的光斑,他的眉眼在层层过滤后的日光里,尽显温柔。 “回国后没多久,她……钟晴的情况就已经稳定了,因为车祸原因,大脑受损不可逆,所以这一个多月我都在想办法怎么安置她,现在全都办妥了,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去看看。” 当然想,甚至每天都在想。 从知道那些事情的缘由,知道那名字的来历起,钟意几乎不能抑制地会去想那个女婴,想她的遭遇和以后的人生。 大脑受损这个医生早已确定,但受损的程度究竟如何,以后会进福利院还是安排家庭领养?领养的家庭会好好对这个孩子吗? 这些问题在钟意脑子里不停盘旋,让他心力交瘁。 一方面,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收养这个女婴;而另一方面,他也受不了这个女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苦,那画面他光是想想都要崩溃。 不管私人情感和主观原因如何,那就是钟意的妹妹,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人。 那是上一辈强加给他们的契约,融入骨血,今生都无法抵赖。 这个问题如此棘手,钟意只能将之深埋于心,艰难地寻找一个折中的解决办法,他没想到,忙得作息紊乱的沈西风竟然还能分神来帮他考虑。 钟意垂眸静默了片刻,抬起头,浮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好,我的确很想去。” 面前这位十八岁,用“上帝的宠儿”来形容也不过分的男生,真是这个世界送给他的,最好的礼物。 “一般来说,ase(法国儿童福利院)是不接受私人捐赠的,尤其是来自国外的捐赠者,但因为沈先生才在戛纳拿了影帝,在法国也有知名度,再加上……数额罕见,所以——” 随着华裔翻译的尾音落地,一旁的法方工作人员会意,唰地拉下了铁门上的红布,一块崭新的镀铜门牌矗立在阳光之下。 lamaisondesetoiles(星星之家) 那几个法文靠后,前方还留有空位,似是还有什么没弄上去。 钟意怔了怔,转头看向沈西风,就见他指着前面的空位笑道:“要冠名,我不好自作主张,等着你来决定。” “两位里面请。” 工作人员跟翻译热情地招呼着他俩,推开铁门走进花园,站在了这个两层楼高的房子面前。 “这里原本就是个社区福利院,经过了改装,现在可以收留二十个婴童。根据沈先生的意思,这里将成为那些失去双亲,脑部有损伤的孩子永久的家。 “这里所有孩子的领养将接受最严格的筛选,并将定期接受我们的回访。事实上,沈先生的捐款,足够这些孩子衣食无忧地活上好几百年了。” 钟意对翻译的笑话不置可否,眼神滑过落地窗玻璃,放置有序的各种玩具,和色彩明快的地毯。 这里已经有三个跟钟晴同样遭遇的孩子,每个孩子都有两位工作人员陪在身边,耐心地给他们穿衣、喂食,那些孩子都不足一岁,胖嘟嘟的模样跟正常宝宝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 “要去看看钟晴吗?” 翻译一脸热情地问着,钟意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了眼沈西风,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钟意还没跟钟晴见过面。 这个一出生就不讨他喜欢的妹妹,这个不到一岁就跟他一样成为了孤儿的妹妹。 他做梦都想见见她。 钟晴的卧室在二楼朝南的大房间里,此时正是她的午睡时间。 照顾她的工作人员走出房间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的阳台,示意他们从隔壁房间的阳台绕过去,隔着窗户看。 “钟晴因为才从医院转移到这边,还有些不适应。医院的治疗,打针、吃药这些对婴儿来讲,都是噩梦,所以她现在睡觉时需要绝对的安静,一旦被吵醒,会哭闹很久。” 钟意听着翻译的解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沈西风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绕到了阳台边。 钟晴的小床正靠着窗户,粉色的被褥粉色的枕头,她穿一身粉色的小裙子,面朝外睡得很香,露在小裙子外的手臂白圆乎,恰如嫩藕。 然而她的头顶因为做过多次检查,头发剃得东一块西一块,生生破坏了那身甜美的气息。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不到钟晴的脸,但钟意仍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最后在钟晴快要醒来前,离开了那个房间。 因为大手笔的捐赠和沈钰的名气,尼斯的副市长特意设了晚宴感谢,他俩从福利院出来后,径直往晚宴地点赶。 这次来法国,就他们俩,连成哥也没带,出入都是请的这边的司机,两人坐在后排,说话做事虽没了顾忌,却是一路沉默。 快到地方的时候,钟意突然出声:“花了多少钱?”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西风立刻懂了,笑了笑道:“还好,没花光我那一半。慈善支出是我每年必要的支出项,今年赚得多,花多一点也无妨。” 片刻后,钟意又道:“她……以后……” “她的病情需要有专业人员陪护,医生预计最好的情况是能学会自理,” 沈西风很快接过钟意的话,伸手捏了捏他放在身侧的手,“在资金到位的情况下,她一辈子都无需接触社会,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 钟意转过头看向窗外,半晌才长叹了一声:“我欠你太多了。” 闻言,沈西风挑了挑眉,却没再说什么。 晚宴在五星酒店里举行,为了欢迎沈钰,尼斯华商会,华人报社的大佬都来了,济济一堂搞成了华人大联欢。 这样的场合必然是觥筹交错,沈西风不能喝酒,所有的敬酒都落进了钟意的肚子里,沈西风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下一秒就分裂出第二人格。 还好,这次钟意很乖,灌了满肚子酒也不吵不闹,只是到下半场就不见人影了。 他也没乱跑,酒店外就是海滩,钟意解开衬衣领口,挽起裤脚,走到海边踩浪。 七月初的地中海,比两个月前更美了,天空呈现出黛蓝色,云层稀薄,夜空能见度极高。 法国与中国同在北半球,这里的星空跟国内几无差别,天顶附近的大角星,散着光耀夺目橘红色,星空之下,是浪潮起伏的海面。 钟意喜欢海,海浪的冲刷声是能让他平静的白噪音,在海边,他能抛开杂念,听到心底深处的声音。 十八岁的年纪,像笼中鹰,圈中狮,肩负着万般可能,却又处处受限,展不开翅迈不开脚,对苍穹大地有着无限憧憬。 事实上,对钟意而言,未来已来。 他的邮箱里,躺着太平洋东岸top10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但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若是在一年半之前,钟意会毫不犹豫地买张机票走人,可是现在…… 想到沈西风,想到那个腻乎乎毛茸茸的大狗,钟意连眼神都柔软了许多。 虽然现在也是聚少离多,可至少两人还在同一个时区,能隔三差五的牵个小手睡个小觉,真要去到大洋彼岸…… 钟意连跟沈西风提这事的勇气都没有。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突然眼前一黑,有什么东西覆在了头上。 钟意一惊,手忙脚乱地拉下来,视线还没清晰,额头就被吻了一下。 沈西风带着一身宴席上的烟火气,出现在钟意的身边,眸子里映着星光,美得耀目。 “就知道你躲到这里来了。” 他笑着伸手拉过钟意坐在沙滩上,又把薄毯打开,搭在钟意的肩上:“上次没来得及,今天就好好陪我们意意看海。” 钟意就势靠上沈西风的肩,轻声问道:“里面吃完了?” “不知道,反正桌上的人也醉得差不多了,我就跑来找你了。” 沈西风蹭了蹭钟意的头发,扭头看向他:“你喝了那么多,有没有事?” 钟意摇摇头:“去厕所都吐了,没事。” 沈西风皱起眉,心疼中带着遗憾:“下次这种场合就不带你来了,多伤胃啊。” 钟意不傻,听出他话里的惋惜,伸出手让他牵着自己,看着星空说道:“冠名的事,我想了想,你出了这么多钱,在法国也有名气了,就用‘沈钰’来冠名吧,让法国人记着你的好。” “不要。” 沈西风立刻拒绝道:“我本意是想选你或是钟晴的名字,那个地方是送给你们的礼物,哪有送人的礼物打上自己名号的?” “不要用钟晴,不想这个名字……被那么多人知道。” 钟意想了好一会儿,商量道:“不然,用我们俩的名字?两个y?” 沈西风的唇角开始上扬,他坐直身子,把钟意扶开了些,让他看向自己:“其实这就是我最想要的结果。但是,我感觉现在把我们俩的名字放在一起,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啊!” “?” 钟意毕竟喝了太多酒,跟不上沈西风的节奏。 沈西风看着钟意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比月光更柔和的眉眼,蓦地升起一丝羞赧。 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舔了舔嘴唇,才又抬起了头。 “法国这边的法定结婚年龄是15岁,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看看?” “???” 钟意觉得就算他一辈子不沾酒,也跟不上沈西风的节奏。 “意,” 海风让沈西风微微眯起了眼,他坐在星辉之下,光风霁月。 “我想给你一个家。”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我们18了,可以持照上车了! -钟意:……你不喝酒也要说胡话啊! —————— 啊啊啊,收藏终于破五千了!感谢各位小天使! 值此良辰吉日,求个预收啦!专栏第一个就是,因为是答应闺蜜的礼物,所以会接档西风,再次跪谢! 《为了饲主爸爸的垂怜》 灵异向,抓鬼打鬼安排头胎一条龙服务,单元剧。 攻:表面正经/私下流氓/警队一枝花/刑警攻。 受:饿了卖萌/吃饱傲娇/翻脸不认人/狐仙受。 108、我们要不要 作为世界上最古老的海,连接欧亚非大陆的地中海,因其适宜的温度和优越的自然条件,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发祥地。 北纬30度左右的舒适带,是最适合人类居住活动的地区。 所以,但凡头几次来到地中海边的人,都会感受到自然力量的号召,变得膨胀而不切实际,做出诸如月下求婚这种大胆的举动。 沈西风看着钟意呆愣的眼神,心里有点打鼓—— 这孩子说是把酒都吐了,那到底清不清醒啊?是不是不该在这时候说?还是应该先确认喝醉吧,刚才听他说话似乎条理很清晰,完了完了,又要挨骂了! 正在沈西风惴惴不安之际,钟意忽地伸出一只手,平平摊在沈西风面前:“戒指呢?” “??” 沈西风一愣,随即扯开大大的笑容,果然还是变成小醉猫了! 但小醉猫丝毫不理会他的笑,霍然站起身,猫眼在月光下闪着愤怒的小火苗。 “你也没有跪下!有你这样求婚的吗?” “啊?” 沈西风万万想不到是这样的展开,慌忙起身去搂小醉猫:“买买买!明天马上买!买最大的鸽子蛋!” 可惜他的表态来得太晚,小醉猫已经闹上了,扭着身子不让他抓到。 “你根本没诚意!献花戒指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看我没爹没娘就好糊弄了?ihateyou!” 妈呀,英文都出来了,这小子是醉成什么样了?? “意,意!” 沈西风一边追着钟意,一边解释:“跪!肯定跪啊!你听我说,你没同意之前,我、我不敢买也不敢定场地,不是什么都没做!” 也不知钟意听进去了哪几句,他转过身沿着海岸线就开跑,醉归醉,身手还是那么利落,时不时地停下来撩起海浪往沈西风身上泼,等快要被抓到的那一刻,嗖地一下又跑远了。 我艹! 被泼得浑身湿哒哒的沈西风彻底狂暴了,扯下衬衣一把扔到脚边,卯足了劲去抓钟意。 那醉猫还当跟人玩游戏呢,一边回头傻笑一边往前跑,没留意脚下,被沙子绊了一下,正好这时沈西风扑了过来,两人同时摔在了沙滩上。 沈西风用手护住钟意的后脑,把人摁在沙地上就开始亲,眉心、鼻尖、嘴唇,哪一处都不放过,直到把自己都染了一身酒香,才微微撑开点距离,看到那双闪着星光的眸子,忍不住又俯身啃起细滑的颈侧。 “瞎闹什么,嗯?讨厌我?真讨厌我了?” 他用牙齿轻轻磨着钟意敏感的耳垂,就听见一连串熟悉的抽气声,怀里的那具身子开始小幅度的挣扎,体温在逐渐升高。 海浪极其温柔地拍过来,浸润了两人的裤腿,海风裹着酒气绕着两人打转,仿佛做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挽留。 沈西风把人啃得没了力气,却故意不去碰钟意更敏感的肩窝,撑起身子扳过钟意的脸,让那双失了焦距的水润眸子看向自己。 “意,以后再怎么发脾气,骂我打我都好,但再别说自己没爹没娘,这话太捅我心窝子了。听见了吗?不许再说了。” 钟意也不知听见没听见,眼神从滑过沈西风光|裸的肩颈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脑袋一偏不再去看他。 沈西风不放心地把人再扳过来,不依不饶地问:“听见没?问你话呢,别装,我知道你能听明白。” 这次钟意索性闭上了眼,伸手圈住沈西风的脖子,短短地‘嗯’了一声,接着凑到他耳边清脆地蹦出两个字:“洞房!” 噗—— 沈西风下意识地擦了擦鼻子,还好没喷鼻血。 算了,跟这样的醉猫讲什么道理都白搭,早点扛回去吃干抹尽了事。 自上次来法国后,两人就没洞过房了,这会儿就跟火星掉进干柴里,噼里啪啦的就要烧起来。 沈西风赶紧把钟意拉起来,领着往回走,偏偏钟意还不领情,缠着他不停地要洞房。 “回去洞,回去洞!” 沈西风被钟意闹得路都走不好了,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遮都不大好遮,亏得是晚上,要是大白天,这片沙滩都走不出去。 钟意对‘回去洞’似乎很不满,抬手指着夜空嚷嚷:“这里有什么不好?星空大海!” 沈西风还真停下来考虑了几秒,最终仍然坚决地把人往回拽——在这里他是无所谓,不过某个小鹌鹑嘴炮一时爽,第二天醒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等沈西风好不容易拖着钟意回到了酒店,洗澡又狠花了一番功夫,气得他把人就地正法了一次,这才老实下来。 他俩到了法国就马不停蹄地去了福利院,今晚本该放人好好睡觉倒时差,但饿久了的影帝一时没收住,回床上又压着老实听话的小醉猫吃了好几回,直到两人都精疲力竭了,才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人许久没同床,沈西风一时疏忽,忘了要把某条小尾巴藏起来,为此在第二天早上被塞了一嘴的现世报。 七月初的清晨,南法的阳光带着薰衣草的花香和法兰西的浪漫,沿着窗缝洒进旖旎缱绻的房间内。 大床上,劳作了一晚的恋人以亲密的姿势睡得正香,阳光吻在他们交缠的发梢上,带着股懒洋洋的劲头,似在犹豫要不要把他们唤醒。 床头搁着的手机代替阳光做出了决定,7:30一到,一个稚嫩的童音准时响起。 “mommy!……mommy!……mommy!……mommy!……mommy!……” 钟意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下一刻像被斧头劈开的痛感从头上传来,他不禁溢出一声哀鸣,下意思地想伸手去扶额,手臂一动,全身的酸疼顷刻间扑来,惹得他又是一声痛呼。 沈西风也醒了,听见钟意的声音,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摸索,把人薅进怀里,迷迷糊糊地乱揉一通:“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mommy!……mommy!……mommy!……” 手机在孜孜不倦地闹腾着,那声音穿透两人的耳膜,传进了两个不甚清明,但意识回笼极快的大脑。 两人一怔,同时睁开了眼。 做贼心虚的沈西风快人一步,飞快转过身,关掉了闹钟,还企图顺手把手机藏起来,被忍着痛扑上来的钟意一把抢了过去。 “你、你他妈的……用我小时候的声音当闹钟??” 每次晚上运动过量了,钟意的嗓音就会变哑,再配上那一身青红痕迹,让沈西风看了又有些心痒。 “那个,宝啊,我就是……你看我们也不能每天见面,所以……” 沈西风嬉皮笑脸地想把手机拿回来,手被钟意啪地一下打开了。 “换掉,你个变态!” 钟意翻身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沈西风,眼神冷淡得能淬出冰刀。 他这副睡过不认人的样子,沈西风看得多了,今天忽地恶向胆边生,有心收拾收拾这个心口不一的小坏蛋,便猛地撑起身子,把钟意扑倒在床上,邪气地笑:“骂谁变态?昨晚是谁吵着要跟这个变态在海边洞房的?嗯?到底……啊!!” 武力值是一种隐形的能量,平时默默地蓄着进度条,到关键时刻,一触即发。 半小时后,酒店的早餐厅里,成哥对着沈西风的脸很有些忧心:“破皮了的话,化妆都不好掩盖啊,你下周要拍杂志封面的,到那时能不能好啊?” 沈西风小心地张开嘴,拿勺子往里塞鸡蛋,语焉不详道:“没问题!嘶——我们意这次下手算轻的了,嘶——” 成哥皱起眉,不大高兴:“我得说说他,不能这么闹。” 沈西风一愣,心道成哥今天出息了啊,就见钟意端了一盘水果回来,成哥果然转过头去找他。 “小意,以后注意着点。” 钟意正撕着酸奶盖,闻言抬头看了眼成哥,成哥马上接过他手里的酸奶,刺啦撕开后再还给他。 他跟沈西风一个样,当老妈子的命。 钟意谢过了成哥,拿勺子舀了一勺酸奶,他是今早才看到成哥的,之前还以为他没跟来法国,便随口跟成哥聊了几句。 对面的沈西风听他俩瞎聊了半天,不甘心地咳了两声提醒成哥还有正事要做。 “哦,” 成哥终于想起了自己未完成的任务,他指着沈西风说道:“闹再凶也别动他的脸,往看不到的地方随便招呼。而且今天你们还要照相啊,他嘴巴破了不好看。” “照相?照什么相?”钟意疑惑地抬起头。 沈西风正为成哥的偏题而瞪眼,听到最后一句,忙不迭地想要阻止,然后话已出了口。 成哥看了看他俩,有些了悟地压低声音问沈西风:“昨晚……没成?” 钟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 成哥眨了眨眼睛,不敢看钟意,拿起黑屏的手机放到耳旁,一边喂喂地答着,一边往餐厅外溜走了。 钟意放下手里的刀叉,下巴一抬,命令道:“说。” 沈西风不自在地挠挠头,喃喃道:“昨晚你不都答应了嘛,还问我要戒指来着……” 昨晚? 钟意把时间线从某种运动再往前调了调,海滩上的那一幕闪回到脑海里——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看看?” “意,我想给你一个家。” 沈西风见钟意一脸沉思,拿不住他是不是想骂人,瘪瘪嘴,往嘴里塞着牛奶泡麦片,顺手给钟意的煎蛋上撒了点盐。 餐厅飘着咖啡香,身边的法国客人在小声交谈着,间或发出几声轻笑,西装笔挺的侍者不时从身边走过,冲着客人们微笑示意。 沈西风坐在钟意面前,身穿一件水洗蓝的t恤,因为最近工作忙碌,消瘦了些,肩部的曲线没以往饱满,看起来少年气十足;刘海也长大了,落在挺直的山根上,快要遮住那双总是闪着柔光的眼睛。 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穿上正装时,有着拔剑出鞘般的凛冽帅气,面对粉丝媒体时,有着春日旭阳般的暖意,与自己独处时…… 沈西风觉察到钟意的视线,边嚼着麦片边抬起头,挑着眉问:“干嘛?又被你男朋友帅到了?” 他的左边嘴角有道被撞破的口子,右边则沾了些牛奶沫。 真是只自负又暖烘烘的大金毛啊! 钟意勾了勾唇角,开口道:“你知道,就算我们在这边找神父结婚,也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知道啊,我就是想有个仪式……” 沈西风放下了手里的勺子,紧张地看向钟意,就见他稍稍探起身子,伸手在自己右边唇角抹了抹,再把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绽开一抹笑。 “好,我们结婚。” 当‘结婚’二字从钟意的嘴里说出来时,他的额角突地跳了几下,莫名升起些不详的预感。 接着,沈西风瞬间打翻了牛奶碗,而成哥手忙脚乱地想要联系教堂,啪叽把手机掉进了下水道里。 处乱不惊的钟意,只微微挑了挑眉,告诫自己要平静。 而当沈西风拉着钟意走在尼斯的街道上,忧心忡忡地念叨着“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巴黎吧,这里只有一个老佛爷,我怕挑不到你喜欢的戒指啊,你说给你买多大的好呢?十克拉会不会太过招摇了?你平时愿意戴着吗?还是求婚跟结婚的分开,你想戴哪个戴哪个?”时, 钟意咬了咬牙根,厉声告诫自己这是你亲手挑的男朋友,打死了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等钟意走进第一家珠宝店,随便选了看到的第一对对戒后,沈西风就跟尾巴被踩了的猫一样炸开了。 “这戒指连一颗钻石都没有!怎么能选这么寒酸的?钟意你是故意气我的吗?气我没事先给你订好鸽子蛋?” 他一边跟钟意理论,一边转过身,拍着柜台玻璃叫道:“你们店里最大颗的钻石是多少,能定制吗,定制要多久?” “沈、西、风!” 钟意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死死拖住那个暴发户压低嗓门道:“你哪只眼睛见我戴过首饰?这玩意儿在我看来都长一个样!你给我闭嘴,我来买!买下来后你爱戴不戴!” “别别别!” 沈西风慌了,忙伸手掏钱包,钟意先他一步把信用卡递了出去,这差点让沈西风泪洒当场—— “我的结婚戒指是我媳妇儿掏的钱!” 最后,沈西风提着个蓝色的小袋子,依旧贼心不死:“要不我们再逛逛?你看那边还有好几个店都没进去呢。” 钟意对这些奢侈品毫无概念,完全是冲着这牌子橱窗海报里的颜色才走进去的,他越看那个系着蝴蝶结的包装盒越喜欢,歪着头问沈西风:“你是不信任我的审美吗?” 沈西风不闹了,搂着钟意亲了一口:“我媳妇儿挑的一定是最好的。” 买完戒指,两人又匆匆往教堂赶。 “时间太仓促了,之前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愿意跟我一起疯,都没敢定下这些场地,这会儿能有空位的只有这个小教堂了,你先委屈着,以后我们再补啊!” 钟意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疑疑惑惑地问:“昨晚的求婚是你接着我的话茬子说出来的,那你事先就在考虑这些,不怕我当时不那么说吗?” “哦,那很简单啊!” 沈西风嘿嘿一笑:“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来一句‘啊,你看今天的海好蓝啊,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结个婚?’” “……” 钟意有些瞠目:“你是否无耻了些?” “不无耻怎么能拐到你呢?” 沈西风笑嘻嘻地亲了亲他:“你可是全世界最好的钟意。” 成哥给他们挑的是个小小的挨着一片葡萄园的老教堂,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面上留下斑斓的光影,泛着油光的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最远处一个拿着拖把的女清洁工,伸长脖子好奇地朝着圣坛张望。 两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东方男孩,站在圣坛两边,脸上带着些许羞涩,然而当神父开始问话时,一个比一个答得还要认真。 两声“yes,ido.”之后,他俩不太熟练地交换了戒指,没等神父再开口,稍矮的那个漂亮男孩抬头一笑,上前吻住了他的伴侣。 女清洁工顿时露出了姨母般的微笑。 “新婚快乐,沈西风。” 钟意搂着沈西风的脖子,眼里流光溢彩。 “新婚快乐,钟意。” 沈西风回搂住他,眼眶潮了潮,贴在他耳边添了一句:“我爱你。”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婚礼,却让两个大男孩高兴异常,他俩举着戴着戒指的手指,让成哥拍了好多照片。 这场婚礼,一开始成哥是不赞同的,他觉得太过胡闹,并且风险太大。 但当他看到这两个孩子是如此开心时,默默地放下了心里的那点担忧,这么好的孩子,理应得到幸福。 所以在接下来的南法蜜月之旅中,他尽量不提沈钰得在三天后赶回国上通告的消息,等两人去过了普罗旺斯,他才匆匆订票,把他俩塞进了回国的航班里。 钟意跟沈西风闹了好几天,一上飞机便睡得昏天黑地的,十几个小时都没醒来。 等航班刚落地,三人还在转盘处等行李,张可毅的一个电话打来,彻底粉碎了这几天的幸福泡沫。 “你居然跑去法国跟同性结婚???你是不想活了还要拉公司垫背??半小时内给我滚回公司!!” 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钟意头一个反应过来,打开了微博。 随着他手指不断的滑动,三人的心极速沉进了冰冷刺骨的海底。 钟意抿了抿唇,仰起头,那个不好的预感终于变成了现实,该来的总会来,这场硬仗就此开战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婚礼不正式,但婚戒是钟意挑的,tiffanyclassic铂金戒身,18k金珠边,相当经典的一款。 好了,接下来的剧情估计大家都能猜到一些,给我点时间写漂亮些,周二见。 109、事业跟爱情 网上已经炸开了锅,实时热搜前三分别是:“沈钰出柜”、“沈钰钟意”、“沈钰婚礼”。 事情缘起‘芋头薏米煲’的超话。 有人发了一条微博: “我艹,老子好像突然吃了个惊天大瓜,大家来帮我看看!这是我远在法国的闺蜜,前两天她跟男朋友看婚礼教堂,在某个小教堂的登记名册上看到了一对像是中国夫妻的姓,就拍了下来,发了个朋友圈感叹。但是!煲煲们,你们看看,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微博配图就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画面正中是个老旧的登记名册,满篇的花体法文里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不大熟练的中文拼音—— marié:shen marié:zhong 立刻有芋头查出了沈钰的航班,指出那几天他的确在法国! cp粉们兴奋了,纷纷开始找自己法国的亲友,看能不能挖到更多消息,很快,有人回复前一晚尼斯副市长曾宴请过沈钰,钟意也出席了晚宴! 更多的细节,被庞大的人肉搜索翻了出来,也有理智的粉丝呼吁不要再爆料了,这对两位正主都没好处,但群体已然疯狂,各种图文段子,层出不穷,闹成这样,消息很快就出了圈。 于是,十小时前,一个id名为‘深柜渣男沈钰’的微博新号,发了一条9图的长微博,把‘芋头薏米煲’超话里所有带着实锤的分析罗列了出来,最后发出尖刻的质问—— 娱乐圈到底还要妖魔化到何种程度?一个十八岁就跟同性结婚,满嘴谎言的骗子竟能多次登上央视,堂而皇之的愚弄万千少女捞钱,这个社会还有良知的底线了吗? 这个微博发出不到两小时就被冻结了id,但内容早被各大营销号截图,流传开来。 “这事都怪我,我不该那么写。” 在登记名册上写下两人中文姓氏的成哥,在车上一个劲的检讨:“让我去跟毅哥说吧,我想办法把这个圆过去。小钰我……” “你送钟意回我家。” 沈西风迅速打断他的话,示意司机在前面的地铁站停一下,他眼睛看着钟意,话却是对成哥说的。 “注意着点,如果有粉丝蹲守就去酒店,随便找一个,要我不常去的那种。” 钟意跟成哥同时想要开口,被沈西风伸手阻止了。 正好此时司机靠了边,沈西风倾身吻了吻钟意的发,接着把他往外推:“跟着成哥,人多的地方要戴口罩,我这边处理完就找你。” 成哥推着行李箱,跟钟意两人站在人行道边,目送着那辆保姆车远去后,成哥面朝着钟意,蓦地弯腰鞠了个躬:“对不起,小意。” 钟意没反应过来,生生受了这个礼,顿时觉得自己的生命线都短了一寸。 “成哥你别这样!” 钟意的眉头都快打结了,网上发出来的东西,怎么都不能怪到成哥头上。 这个沉默的,像背后灵一样守护着他俩的男人,没有任何过错。 钟意不会安慰人,只能陡然转了话题,语气轻松地问道:“如果以后我跟沈钰再办一次正式的婚礼,可能要请你领着我们入场,可以吗?” “啊?” 成哥怔住了,好半天才重重一点头:“只要那时你们还记得我,天南海北,我一定到!” 钟意听出这话里的意思,没再多说,只是微笑着摇摇头:“沈钰不会换助理的,成哥你得陪他很久。” 他看了看四周,指着附近的建筑物,对成哥道:“你就在这边帮我找个酒店,先开房,我回学校拿了电脑再过来跟你汇合。” “就在这边?” 成哥看了眼荒凉的四周,有些迟疑:“小钰不是说在他家附近……” “我不能靠近他家了。” 钟意摸出口罩来戴上,在傍晚的夕照里眯起了眼:“事情没解决之前,也不能……靠近他了。” 艺铭北京分公司里,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总吴颜良也来了,坐在张可毅的办公桌后,对沈西风笑了笑:“小钰回来了。” 张可毅铁青着脸锁上了办公室的门,再‘哗啦’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照片摔在了桌上。 “网上那些粉丝的猜测我都可以不去管,这他妈被人勒索上门了,你要公司怎么办?” 沈西风一愣,这些照片他还真不知道,本以为张可毅是因为那几个微博发脾气,一路上他想了好几种说辞,现在看到这些照片,他忽然明白事情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照片里全是他和钟意,时间跨度很大,甚至还有他俩穿着校服上学的照片,沈西风回想了下,那应该是去年他们到学校参加一模考试的时候,偷拍者从那时就盯上他俩了? 这不等于见证了他俩在一起的历史了吗? 果然,在接下来的照片里,沈西风看到了南京的酒店,《夜猎》的拍摄场地,两个人宁州的家,以及北京的地铁站。 照片上两人倒没有过多的亲密举动,但一张张看下来,只要不是眼瞎,都能感受到两人眼神里的爱慕。 尤其是钟意,在沈西风没看他的时候,各种偷瞄,浅笑,那副小痴汉的样子,让沈西风都不禁怀疑他俩到底是谁先喜欢谁的? 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见到这些照片,沈西风简直愿意花高价把它们全买下来。 “这只是一部分,你俩亲密的照片,人家还攥在手里的!” 张可毅气得要爆炸,举着手机里的短信一字一句地念给沈西风听:“还说有你们在法国举办婚礼的独家!你们、你们真是!妈的!” 张可毅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怒不可遏:“现在谁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什么照片,更不知道他想干嘛!如果他把你们结婚的照片放到网上,你想过会是什么后果吗?想过吗?!” “是我的错。” 沈西风放下照片,平静地直视张可毅跟吴颜良。 “公司有任何处罚,我都接受,对不起,给公司添麻烦了。” “唉,这有什么错,年轻人谁不谈个恋爱,小钰你也别自责了……” 吴颜良一向把沈西风当摇钱树捧着,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一旁的张可毅就不一样了,指着沈西风就是一顿臭骂: “怎么没错?你他妈就不能小心点??谈个恋爱非要谈得世人皆知?不是教过你怎么躲狗仔吗?你他妈一谈恋爱,脑子就进水了?” 沈西风愣了愣,问:“你们……你们不是因为我谈恋爱生气,而是因为被发现才生气?” 张可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废话!我们又不是你爸妈,你爱跟谁谈跟谁谈,谈恋爱结婚生一打孩子都没人管,只要不被人发现!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威胁我的!” 说着,他把手机往前一递,让沈西风看那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信息一共有三条: 【收到照片了吧,惊喜吗?】 【更亲密的还在我手里,哪天我心情不爽了,就让大家都来看看。】 【婚礼的独家照片我也有哦。】 “发现了也没什么吧,小钰现在的人气那么旺,网上那微博一发出来,多少粉丝帮他说话啊……” 吴颜良还在试图和稀泥,用鼠标滑着粉丝们的留言:“你看,都是什么‘真爱无罪,小钰我们永远支持你!’,好多大v都转发了,还有这个l、lgbt是什么……反正好多人都在挺小钰。” “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啊!” 张可毅急得都快秃头了,他敲着电脑屏幕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就是因为他的粉丝基数大,不管是反对还是力挺,只会把这事越闹越大!沈钰是谁?就这半年,你数数他上过多次央视? “这事一旦坐实,那就是在打央视爸爸的脸啊!这不是上赶着让人家封杀你吗?要是个没名气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谁管你?可他不是名气的,他是沈钰啊!十八岁的戛纳影帝,央视各大访谈节目都上遍了的人!” 这下连吴颜良也没话说了,好半天才嚅嗫着冒出两个字:“封杀……” “别告诉我你们不懂封杀代表着什么!” 张可毅冷哼了一声:“沈钰从此接不到活没关系,他手里那堆广告影视的合同就能让我们赔出天价!少说也有十个亿!” “这、这么多?”吴颜良翻着手里的商业合同,有些不敢置信。 “合同赔款都是百分之两三百的写,高收入必定高风险,商家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亏一分钱的。” 张可毅这会儿也骂累了,有气无力地坐下,“而且这些合同全是‘艺铭’签的,所有赔款,都只会问公司要,他反而可以一分钱都不用赔。” 这话一出,沈西风跟吴颜良又是一愣。 商业合同向来由公司代签,这是小经纪公司的惯例,更何况沈钰出道时还是未成年,这几年根本连合同的纸都没见过几次,断然没想到自己一旦出事,背锅的竟然是公司。 吴颜良想打开合同仔细看看,翻了几页,随即作罢,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 “那、那实在要封杀,大不了、大不了公司就宣布破产。” 吴颜良冲沈西风安抚一笑,转过头看向张可毅:“当初创立公司那一百万,小钰早给我们赚了成千上万倍回来,公司帮他挡灾,也是无可厚非的。你也别骂他了,这几年骂得还少了吗?你自己也说过,他是一百年也未必能再出的人才啊!” “我是骂他吗?我是在逼他啊!” 张可毅情绪又上来了,“才出道的时候,这小子连唱三场就要死要活的不愿意再动;上舞蹈课,下个腰都要哭,不逼他他能有今天? “现在刚上大学,刚拿了影帝,成就跟年龄都正正好!我能眼看他倒下?他明明可以走得更远!明明可以有大好前程!他…… “我不甘心呐!他有那么好的天赋跟运气,我又花了这么多精力在他身上,我不能看着他自毁前程!” “不会自毁前程。” 沉默良久的沈西风缓缓站起身,把手机屏幕转给对面的两人看:“这个人手里肯定没有婚礼的照片。” 沈西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网页,对比着手机信息分析道: “他的第一、第二条信息是昨天上午发出的,这个时间在长微博出现之前,但第三条威胁说有婚礼照片的信息,却在长微博之后发出的。如果他真有这种决定性的照片,不会只给我们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结婚的地方是我特意找的中国人从不会去的区,我们全程都非常小心,并没有看到什么可以偷拍的人。” 沈西风转过头,目光坚定地扫过吴颜良跟张可毅,再深深鞠了个躬:“谢谢公司没有追究我擅自谈恋爱的责任,我会给公司一个交代,不会让‘沈钰’的名声扫地。” 他直起腰,笃定地扬起唇角:“事业跟爱情我都要。” 作者有话要说:啊,粗长失败!明天继续,争取粗长! 110、我要去美国 一从公司出来,沈西风就给钟意打电话,对方迟迟未接,他还想再打给成哥,抬头看见一辆哑光黑保时捷已停在了路边。 景明初降下车窗,冲沈西风一招手:“走,我爸现在就有空。” 车里的电台在放一首缠绵的老歌,凄婉的调子挺符合沈西风如今的心境。他跟钟意一样,不喜欢坐势太低的跑车,上了车,调整了好几下座位,还是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你小子当真跑去结婚了?” 景明初手稳稳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语气戏谑:“刺激!拿了影帝娶媳妇儿,还弄得人尽皆知,你也算人生圆满了,可以息影回家带孩子了。” 沈西风听见景明初的揶揄,也不急着反驳,拿起手机给成哥发了条信息后,才转过头道:“我倒是想休息,金主爸爸,您能给我个蜜月假吗?” “滚,你又不生孩子,没假!” 景明初笑骂了一句,转头时瞥见沈西风手上的戒指,愣了愣,“连戒指都买了?你真是……认真的啊?我还以为就是闹翻车了而已。” “我能拿这个来闹?” 沈西风低头看了眼戒指,眼神都温柔了几分:“比真金还真。” “肉麻!” 景明初摇摇头,一个右转车身平平拐进岔道。 “你不觉得太早了点吗?你们俩都才十八,不怕以后遇上更好的人?” 沈西风摸了摸下巴,反问道:“你觉得十年后的你,会比现在的你更好吗?” “十年后?” 景明初想了想自己二十八岁的样子——豪车、名媛、灯红酒绿…… 他傻呵呵地笑了会儿,接着毅然摇头:“不会,二十八的我已经是老王八了,估计心都坏得发黑。” 沈西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挺有自知之明的。我入行这么久,见多了不到一年就面目全非的人,年纪的增长只会毁了初心和从容,我也不能保证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现在真算是我最好的样子了。” 这时,电台又换了一首英文歌,居然是女声版本的《vincent》。 沈西风默默地听了会儿,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当那句‘thisworldwasnevermeantforonebeautifulyou’出来时,沈西风自嘲地笑了笑,再次开口。 “钟意,跟你我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能肯定他只会越变越好,好到我不可企及的高度。如果我没有那么早遇到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跟他有交集。能以最好的样子跟他站在一起,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景明初沉默了半晌,突然发出哀嚎:“妈的,谁来把最好的我带走啊!再不来,小爷我就要变坏了!” 已是晚上9点过,‘若和’集团的总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景明初领着沈西风从专用电梯上到38楼,轻轻叩开了他爸的办公室大门。 “小钰来了。” 景琰从文件中微抬起头,视线与自家儿子一相交,后者立刻溜了出去,剩下沈西风独自一人站成了孤傲的白杨。 景琰仔细打量着沈西风,如今这位十八岁的戛纳影帝,早已褪去了青涩和懵懂,眉宇间的沉稳大气,跟三年前初次相见时,判若两人。 他丢开手里的东西,仰头靠上椅背,边揉着脖子,边问道:“怎么闹成这样?连奶奶都在问‘小钰那事情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解释?” 沈西风摇摇头:“没有解释,是真的。但我并不想公开,所以想请景叔叔帮忙。” “既然是真的,你要我帮什么忙?” 景琰似乎听到了某个很有趣的笑话,唇角上扬:“修改法律?景家还没有只手通天到那个份上。” “想请叔叔查下到底是谁一直在跟踪我。” 沈西风打开手机,调转方向,递给景琰:“信息是这个号码发过来的,也没提任何要求,我怀疑幕后不止一个人。” 景琰没有看沈西风的手机,只是含笑盯住他,“你也知道自己树大招风,惹了众怒?当然不止一个人,你每往上爬一步,就挡了无数人的道。你走到现在,背后的冷箭早已收了几千几万支,没我们这些给你挡箭的人,你早死了。” 沈西风没再答话,垂着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景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俯视着北京的夜景,淡淡开口:“三年前,我问你想不想红,你回答,想。谁让我们家奶奶喜欢你呢,所以‘若和’给你当了三年的清道夫。 “你呢,也算听话、懂事,我们的心血没白费。你现在的成绩,说实话是超出我预期的,就像是撒了把米,却养出了一只鹰。 “鹰飞得够高,闯起祸来,也够折腾。身为流量明星,不好好约束自己的粉丝,放任他们炒cp,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你那小破公司一样短视了?没有这些照片,你以为自己就能全身而退? “十八岁、同性恋情……你这是在挑战国人的底线啊!好不容易给你塑起了金身,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沈西风抿着唇,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他能面对所有后果,但若时光倒流,同样的事情,他还是会原样再做一次。 景琰敲打够了,见沈西风八风不动地站在原地,也不愿浪费口舌,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拿起那叠文件,换了个话题:“景家不做赔本的买卖,影视公司下半年就挂牌,你要在那之前解除跟老东家的合同。” 这话终于让沈西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迟疑半天,嚅嗫着开口道:“我……我不能这样。‘艺铭’还没有能撑起场面的新人,我、我如果走了,他们就……” 景琰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悦地皱起了眉。 沈西风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鼓足勇气说道:“我跟老板和经纪人,都是识于微时,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沈钰,这个名字不单单代表我一个人,我不能抹杀他们的功劳。 “我跟公司还有四年的合约,这四年,我会尽全力带好每一个新人,不管是‘艺铭’还是‘若和’的,我都会一视同仁。四年后,如果景叔叔还看得上我,我一定会来‘若和’。” 景琰盯着沈西风看了好半天,扬了扬手里的合同,当着沈西风的面扔进了碎纸机中。 “四年后,你得去问明初看不看得上你。你该庆幸景家人骨子里流着军人的血液,能欣赏你的‘忠诚’。” 他坐回办公桌后,看向电脑屏幕,冲沈西风挥挥手:“去管好你的粉丝,还有,别再让人拍到什么照片,同样的错误,我不会救你两次。” 沈西风眼睛一亮,压着唇角,恭恭敬敬地给景琰鞠了个躬,转身往外走。 “有件事我不太明白,” 在沈西风走出房间前,景琰再次叫住了他:“你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留人话柄?” 这个问题,成哥也问过沈西风,买戒指什么的都可以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办婚礼? 为什么? 只有钟意知道答案。 在哪里失去,在哪里得到,钟意在法国成为了孤儿,沈西风就要在法国成为他的亲人。 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只为给他一个家。 中二又傻气,这就是沈西风。 在沈西风四处挨骂的时候,钟意一分钟也没闲着。 他登陆微博,先发了一条【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的微博。 这几天钟意本就处在风口浪尖,微博一经发出,瞬间被各路粉丝捕获,转发、留言霎时井喷。 “啊啊啊啊钟意你终于发微博了!” “正主发话了,邪教退散!” “好的,明白!cp粉们适可而止吧!” 各大娱乐新闻的官微也纷纷发博—— 【钟意发微博呼吁‘流言止于智者’,疑似澄清他与沈钰的关系】 【是‘兄弟情’还是‘基情’?小熊带你分析不为人知的细节】 接着,钟意找到了‘芋头薏米煲’超话的主持人,亮明身份,阐述了网络上的谣言对沈钰带来的影响,希望对方删除整个话题。 好在话题主持人是他俩的真实粉丝,一阵道歉后,联系微博客服,提出了删除话题的申请。 而后,钟意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林导打来的,他也看到了网上的风波,来向钟意求证。 钟意不想对他撒谎,坦荡地承认了,林导沉默片刻,问他是否需要帮忙,钟意脑子一转,还真想出了个点子。 十分钟后,林璇子导演许久不用的微博上,发了这样一条博文: 【两个孩子因为新剧走得近了点,出趟门帮我考察外景地,就惹出这么多风言风语?你们也算是提前为艺术献身了,沈钰v。大家还是离他们的作品近一点,生活远一点吧,少点猜忌,多些真诚和美好。】 这一下,舆论的风向彻底反转,粉丝跟媒体纷纷关心起沈钰和林导的再次合作,猜测下一部剧会是什么。 在沈西风离开‘若和’大楼后,他打开手机,才知道钟意做的这一切。 学霸出手,向来干净利落,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肃清了cp粉,澄清了谣言,还操了一把兄弟人设,把摇摇欲坠的‘沈钰’稳稳拉回了宝座。 沈西风除了自豪就只剩下骄傲了。 等他兴冲冲地按照地址扑过去找钟意,敲开房门却只看到成哥错愕的脸。 “小意赶最后一班机回宁州了,你不知道吗?” 沈西风当然不知道!他气得赶紧掏出手机,对方已经关机了。 沈西风气得要命,却又无计可施。 第二天一大早他也飞了,去广州参加个代言活动,得待三天的时间,这三天里,他晨昏颠倒,跑遍了整个珠三角。 他只跟钟意联系了几次,得知他在跆拳道里处理事情,便买了第三天晚上的机票,打飞的抓媳妇儿去了。 等他下了举着百度地图,好不容易找到了‘精诚’道馆,那个吃过他烤鸭和糖葫芦的金馆长小眼一瞪,惊喜道:“你就是……小意的男朋友?” “……” 沈西风摘了口罩,冲金馆长微微一弯腰:“馆长好,承蒙您照顾钟意多年,我一直想来看看您。上次的烤鸭你觉得味道如何?” “烤鸭?” 金馆长一愣,接着恍然大悟:“原来是你送的啊!那个时候,就在追求我们小意了?” 沈西风略带羞涩地笑了笑,点头承认了。 金馆长乐得双眼眯成了缝,一个劲地点着头:“很好很好,我就希望小意找个有钱的……唉,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假的?我问小意被他骂了,那孩子就是脸皮薄,这有什么不好的? “你看看你,钱、长相、名气什么的都有了,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小意嘛!哦,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小沈……是叫小沈吧?你身家到底有几个亿了?啊,是这样,你看啊,我们这个道馆呢,已经年老失修很久了……” 沈西风被金馆长拉着倒了半天苦水,当即慷慨解囊,并再三保证不告诉钟意,这才让金馆长复又笑逐颜开。 到这会儿,沈西风才有空四处看了看,问道:“钟意呢,不在道馆吗?” “你、你不知道?小意回北京了啊,中午走的!” 沈西风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千里追妻,始于足下。 第二日,沈西风在坐上第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前,一个电话把睡梦中的钟意吵醒,语气严肃态度强硬地通知他,必须待在家里等他回去,不许再乱跑了。 钟意打着呵欠回道:“知道了,我就是回来等你的。” 那带着鼻音的软调子,顿时让沈西风的火气转换了性质。 他一路快马加鞭,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风驰电掣地赶回到北京的家里。 钟意正跟沈妈妈坐在客厅沙发里聊天,看见沈西风回来了,沈妈妈先斥了他两句,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父母,真是太欠揍了。 沈西风嘻嘻哈哈地敷衍了过去,拉着钟意就回了卧室。 “哪有你这样的,去哪儿都不跟我说一声,让我追着你屁股跑!” 沈西风先把人啃了一通,才搂在怀里抱怨,这几天他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翻过无数个弯道,这会儿终于到站了。 钟意埋在沈西风怀里好半天,才抬起头,拉过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 “好,我现在就跟你说。” 钟意顿了顿,眼神有一瞬的犹豫,但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西风,我要去美国念书了,下个月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我要去美国念书了。 -沈西风:……以后要打国际飞的了,还好老子不缺钱! ———————— 111、媳妇儿姓钟 美国? 沈西风怔住了,刹那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钟意别过脸,不忍看他的神情。这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后,钟意第一次告诉对方,他的打算。 钟意把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拽了拽,继续说完后面的话。 “我想了很久,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法。以你如今的人气,我留在中国,迟早会被粉丝和狗仔发现,不是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而且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早日完成初级积累,就能早日……” 钟意有些说不下去了,不管事先做了多少心里建设,他仍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跟面前这个人说离别。 不是每种情感都能宣之于口,内敛如他,第一次感觉到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好在沈西风总算缓过劲来了,这事对他而言是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他家意做出的决定,他向来是没有任何意见的盲从。 而且比起这个,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沈西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双手抓着衣摆,刷的脱掉了身上的t恤,抓过钟意揉着他的发丝问道:“什么时候去?” 钟意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迟疑道:“八、八月底,还有一个多月……” “那也很快了。” 沈西风抓起遥控器降下窗帘,就势把人放倒在沙发里,咬着钟意的耳朵轻笑:“先把蜜月的账清了吧。” …… 按照沈西风的小算盘,接下来的这个暑假,就该是在家里的各种地方享受蜜月,比如卫生间、客房、健身室等等。 然而,全世界只有他一人觉得自己有资格渡蜜月! 张可毅出于某种惩戒心理,把沈西风的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直到钟意出发去美国的那天,沈西风还被困在西北某个小镇录真人秀节目。 “意啊!……我马上……找你!” 沈西风的声音被西北带着沙砾的狂风吹散了,钟意只能含着笑回了个“好,我等你。” 钟意对沈西风的忙碌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且钟意又不是见不到他,随便开个电视或是上个网,铺天盖地都是沈钰的身影。 这个暑假,至少有三个频道都在放沈钰的电视剧,不想看电视剧也行,换个台,沈钰在里面参加真人秀,上天下海折腾了个遍。 那部星际题材的网剧《大佬带我逃》也播出了,五毛特效照例受到了群嘲。 ——但沈钰饰演的话不多说撩抢就是干的大佬却广受好评,尤其是打斗过程中,掀飞衣角露出的腹肌,让芋头们直接添碎了屏。 “啊啊啊啊快把我钰的衣服扎紧!他还不到十九岁啊啊啊!” “我他喵的要窒息在他的少年气里了!” “看看他,再看看我!愤然扔掉手里的肥宅快乐水!” “知道吗,我们沈钰每一个眼神都是戏!” 钟意对沈钰傻逼兮兮的星际扮相不感冒,但看到所有人都在觊觎某人的腹肌,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了。 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有没有点自觉啊?这种地方是可以露给别人看的吗?! 纽约八月的艳阳下,钟意冷着一张脸,穿梭在校园里办各种手续,让特意从新泽西开车过来的秦雯很是费解。 “你怎么最后选了哥大啊?沃顿不是也给了你offer吗?我还真没想到你会跑来跟我当邻居。” “哥大给全奖。” 钟意的解释让秦雯更吃惊了:“你还要看奖学金?沈钰破产了吗??” 钟意一个眼刀飞过去,让口无遮拦的秦雯缩了缩头,他才淡淡的来了一句:“他赚的都是辛苦钱,我怎么能乱用。” “???” 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让身为追星狗,粉丝滤镜十米厚的秦雯都震惊了。 “……沈钰赚的,恐怕不能叫辛苦钱吧?你知道他时薪多少吗?” “赚得多不代表不辛苦。” 在那个圈子的付出,大多数都会得到回报。但无论沈西风回报多少,都不能减轻他的心疼。 钟意不愿在外人面前过多谈论沈西风,话题一转,又道:“选哥大还因为它在纽约,我不想在金融上浪费太多时间,过来重读一年已经在计划之外了,所以要选捷径。” 闻言秦雯又是一愣,“你……你不想在金融上浪费时间?那怎么国内国外都选的这个?” 钟意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远眺着附近教堂的尖顶,看鸽子扑簌簌地飞在蓝天下。 半晌,才转过头冲秦雯笑了笑。 “早点赚够钱,才能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啊。”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比阳光还耀眼的男人,已经名草有主了,并且那个主还是自己的大本命——但秦雯仍被那个笑容刺激得心脏狂跳,鼻部颇有要喷血的冲动。 “赚、赚钱好,赚钱好……” 秦雯呐呐地收回目光,脑子有点晕乎。 钟意眼眸一眯,趁热打铁,三两句把秦雯忽悠得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跟着大佬一起赚钱。 来美不到一周便收获了一枚普林斯顿小弟的大佬意,坐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门口,露出了踌躇满志的笑容。 跟莫名抱上大佬大腿的秦雯不同,沈西风无意间打翻了醋缸子,后果就是快半个月没能跟自家媳妇儿好好说上话。 本来他俩换了时区,反而多了机会说话——沈西风十分乐意牺牲睡眠时间拉着钟意瞎扯。 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钟意就不怎么乐意接他的电话了,即便接了,匆匆几句就要挂断,这让沈西风很是不快。 沈西风喜欢在万籁俱静的夜里,听着钟意清清冷冷的嗓音,和从他那头传来的零星的脚步声,或是钟意转头跟店员的几句低语,又或者是才下课时,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都让他觉得自己跟钟意在一同生活。 上万公里的距离,十二小时的时差,说不心慌,都是假话。 跟所有异国恋的普通情侣一样,他俩要克服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更诛心的是‘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的空寂。 似乎生活在不同的次元,无论开心难过,都无法第一时间传递给对方。 钟意靠着高强度的学业与创业的双重压力,生生消减了那份相思,而多愁善感的沈西风就没那么坚强了。 他先是万丈豪情打了个电话给成哥,让他打听打听私人飞机的价钱,对方沉默了一阵,回道:“你想要能飞美国的那种?正好微博上有人在找私人飞机的卖家,三亿美元,你要不要去看看,讲个价什么的。” “……” 沈西风愤怒地挂断电话,开启了记仇模式。 真男人不会拿小事嚼舌根,所有的愤懑不满都埋在心里,写进企鹅的个性签名里。 沈西风的企鹅号是纯私人号,里面只有钟意、沈妈妈、成哥、景明初这几人,现在众人都不大用企鹅了,他便乐得肆意蹦跶,把那地方当做了吐槽墙。 钟意万年不登录一次企鹅号,某一天国内的同学要给他传一个文件,微信出了问题,便打开了企鹅号接收。 他办完事后,想起之前在这边屏蔽了沈西风,手指不由自主地点进了他俩的对话框,取消了屏蔽。 刚操作完,钟意就看见系统提示:ww更新了签名。 下面的黄纸帖显示:“成哥今天嘲笑我买不起私人飞机,不就三亿美元吗!我再努力十年!” 今天22:34 钟意怔了怔,某种不详的预感登时窜上心头。 他点进那个花里胡哨,旁边带着沈西风卡通头像一看就是高级vip才能用的纸贴,沈西风改过的所有个签赫然出现了眼前。 昨天11:24 “你是风儿我是沙,打着飞的去找他。” 10-2016:11 “我媳妇儿姓钟,长腿平胸,揍起人来,赫赫带风!” 10-2003:15 “媳妇儿不接我电话,睡不着。” …… …… 钟意抖着手从上往下滑着,这些签名几乎每天一变,有时还一天两三变,条条几乎都跟钟意有关,看得钟意哭笑不得。 以前就知道沈西风话多,没想到不让他说出来,他就给你写出来,反正是不可能堵住那张嘴的! 钟意揉着眉心,狠狠地叹了口气,给沈西风发了条语音: “别买飞机了,自己坐飞机过来吧,我圣诞节有假。” 沈西风听了,简直欣喜若狂。 因之前跟钟意约定,不能无故跑去美国找他,这下得了圣旨,沈西风立刻屁颠颠的开始准备签证。 然而拜美领馆时不时抽风的签证官所赐,沈钰这样的大明星,居然还要被“行政审理”。 他心急火燎的又等上了一个多月,才在圣诞前,顺利拿下签证。 钟意不想让沈西风过来,是因为他实在是忙。 除了课业外,钟意还在筹备自己创业的事,他选了纽约这个金融圈,就是想要尽快实现第一阶段的目标。 沈西风之前就把一半的现金流划进了钟意的卡里,每月还固定往里打钱,在国内时,钟意做了好几项投资,全都稳步上涨。 怀揣巨额来到美国的钟意,誓要把这些钱不断的往上翻倍。 钟意没什么物质欲,沈西风的钱全数用于投资,自己就靠奖学金过活;遇上好的打工机会,还时不时地出去赚点外快;和着省吃俭用省下的钱,全部寄回给姑姑。 十一月纽约时装周开幕,同专业的华人师姐在里面打工,需要几个亚洲面孔的模特,就把钟意也叫上了。 操着欧洲口音的摄影师对着钟意拍了几张后,见他是中国人,便问他会不会‘功夫’。 钟意眨眨眼回道:“我会跆拳道。” 摄影师让他比划了几个动作后,眼前一亮,递了他张名片给他,要他明天带好道服去工作室去试镜。 第二天钟意穿着跆拳道服在绿幕前打了几套品势,做了几个踢腿,不到两小时就得了三千刀,开开心心的在授权合同上签了字。 钟意拿着这笔飞来横财,思考了几天,开了辆二手日本车回来——等沈西风来了就能坐他们自己的车到处兜风了! 圣诞节前,沈西风以死相逼,为自己争取到了十天休息日,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坐上了飞往纽约的航班。 沈西风这次是纯私人出行,连成哥都没带,落地后就看见钟意在安检门外冲他挥手。 三个多月没见,乍看到钟意那个瘦削的身影,差点让沈西风滚下热泪。 等钟意喜气洋洋地把他带到停车场,向他展示他们在美国的第一辆坐骑时,沈西风的泪,真实地滚了下来。 沈西风看着那个老旧的h车标以及尾部civic的标识,狠狠皱起了眉:“这是……你买了个二手车?” “对,特别划算,还不到两千刀!”钟意绅士地为沈西风拉开副驾车门:“车况很好,是一个华人学长卖给我的。” 沈西风裹着一身略带烟草味的成熟男香,坐在洋溢着洋葱味的副驾上,随着车身不断抖动:“原车主……真是个学生?” “哦,他假期还要打工送披萨。”钟意也觉得车身抖得厉害,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语道:“估计是减震有问题了,明天得请人看看。” 眼见着身边那位的脸色越来越黑,钟意忙打开了音响,顿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了出来。 “海浪微熏的季节,是离别的开始。 夏风吹卷着纱帘,看空荡的教室。 …… …… 火红的树叶,火红的霞, 微风吹不散试卷上的墨香, 和我们笑容里的光华。” 那是沈西风十六岁的声音。 “没想到吧,”钟意瞥了眼神情怔然的沈西风,笑得有几分腼腆。 “本来我还有点犹豫要不要这辆,结果发现车主还是个芋头,我就没讲价直接买了。” 沈西风转过头,看着脱掉羽绒服后,一身旧衣的钟意,蓦地发问:“意,我给你那些钱呢?” “投资啊,”钟意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也让我放手去做。” “……” 沈西风做了几个深呼吸,换了个方式问话:“那你一个月生活费是多少?” “这还真没算过。” 钟意目视前方,微微皱起了眉:“反正奖学金够用,打工的钱还能……” “打工?!” 身披高定大衣的沈西风,终于暴走了。 “你去打工?我沈钰的媳妇儿,不,男朋友开个二手破日本车,还要去打工?!” 钟意被沈西风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抖,眨了眨眼,仍是没弄明白这人的怒气来自何方。 两人僵直着身子,一路沉默地回到哥大校园。 圣诞假期,宿舍楼都空了,钟意把沈西风带进了自己的寝室。 放下行李后,钟意见沈西风面有不豫之色,自己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只好转身拿了瓶饮料,一言不发地递到他面前。 沈西风没接那饮料,直接拽着人手腕就抓进了怀里。 “你在美国就靠奖学金和打工生活?” 沈西风绷着脸,那对漂亮的眼睛里没了惯常的笑意,黑沉沉的一片,看得钟意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钟意也知道自己几个月没吃着猪肉了,这会儿可能是有些嘴馋,连带着说话都有些飘:“我,我钱挺够用,我又不爱买东西……你看我还能买车呢。” 不提还好,提到那辆小破车,沈西风的脸色更沉了。 “我不在身边,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每个月我往你卡里打多少钱,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花那些钱,要这么折腾自己?”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 钟意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把心一横,凑上前亲了亲沈西风,抿着笑轻声道:“我想你了。” 可怜苦守寒窑三个多月的沈西风,只被轻轻碰了一下,霎时便有一股电流自尾椎窜上脊柱,激得他把到嘴的话都忘了。 “你,你别想转移话题……” 沈西风还想端起架子教训人,被钟意眼里的笑意愰得分了神,算了,先给点别的教训再说! 这顿教训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两人都爬不起来了。 加上沈西风要倒时差,直到第三天,他俩才出了寝室大门。 那天是平安夜,沈西风在广场酒店订了套房,两人顶着小雪在曼哈顿中城四处溜达,捧着热可可与街上行色匆匆的归家人擦身而过。 路过时代广场时,钟意给沈西风买了他最喜欢的三明治,又指着街道告诉沈西风:“过几天新年的时候,这里会全部封路,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广场里,看着那边的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一起跨年。” 说到这里,钟意突然笑了笑,示意沈西风抬头去看广告大屏:“你生日的时候,美国这边的芋头就买了这块屏一天的广告时间,向美国人宣传沈钰。” 沈西风看着那块经常出现在各种影视里的大屏幕,也笑了,正想开口,忽然怔住了。 钟意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屏幕里换了个广告,是一个身穿跆拳道服的人在打黑道品势,以钟意专业的眼光来看,那个人很强,是个绝对的高手。 就在两人看得目不转睛之际,广告中的人转过了身子,对着镜头,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一个转身,惊得钟意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地——那广告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原来一个月前拍的就是这个广告! 钟意意犹未尽地盯着大屏,心里升起几分自豪,很少有人有机会站在第三者的立场客观地来评价自己,他得到了这个机会,并且给自己的评价还很不错。 鲜少翘尾巴的钟意倏地转过头,两眼晶亮地看向沈西风,满脸期待地等表扬,却见沈西风也睁大着眼转过了头。 沈西风指着广告屏幕,连声音都在发颤:“你还跑去接广告??都这样了你还说钱够用?!” “???” 钟意再次眨了眨眼,举起手里的三明治,委屈道:“是够用啊,subway我向来都是买12寸的,从不买6寸的!” 作者有话要说:.钟意:看吧,我吃的都是最贵的三明治! .沈西风:……成哥,明天去把subway收购了! .成哥:(查了十分钟)要不你还是选择加盟吧,一万元、5平米就能开店了! —— 让钟意看到广告中的自己这个梗来自一本古早的,以曼哈顿为背景的漫画。 大概明天就可以降落正文最后一章啦别着急__ —— 后排感谢恬的火箭炮 感谢0410家的磁石小仙女的地雷 感谢紫色绒球x40、君子庸x29、白衣卿送酒x20、恬x10、栀子さくちx10、小狐狸x10、慕洛x6、璐来了?x5、mikax5、怀瑾握瑜、allenzyy、晓雁、不落言笙、兑泽、我是一个小疯子的营养液(希望没统计错啦,谢谢小可爱们!) 112、西风不解意 然而最大尺寸的三明治并没能平息沈西风的怒气。 他看钟意的眼神,就像看一只任性离家出走,糊得满身泥水灰溜溜摸回家的小野猫,恨不得立刻把他打包寄回北京,不再放他出门一步!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虽然寄不回北京,但可以把人关在广场酒店里。 沈西风拉着钟意过了三天纸醉金迷的日子后,等商店一开门,立刻开启了壕无人性的买买买之旅。 反正都在同一条大道上,方便得很,连路都不用走太久。 钟意再不懂牌子,在看到fifthave的路牌时,还是怔了一下,“第五大道?这里的东西……” “这里的东西都写着你的名字。” 沈西风没好气地回道,把钟意拉进了店。 “我不要两万块的羽绒服!” 钟意一开始还试图跟沈西风讲道理,等他听到对方指着一排货架直接来一句“hissize,takeall”,就再也发不出贫穷又苍白的声音了。 新年的第一场雪里,钟意脑子里盘旋着《prettywoman》的bgm,跟沈西风穿梭在第五大道上。 倒是的确没买羽绒服,不过是一些羊绒大衣、羊毛衫、衬衣、西裤、皮带鞋袜等等。 在两人的胳膊都跟圣诞树一样挂满了大小包装袋,再也拿不动哪怕一张手帕时,沈西风终于收手了。 “上半年的衣服应该够了,换季的时候我再过来带你买。” 回到酒店房间,沈西风摘下围巾,冲钟意露出霸道总裁的蜜汁微笑:“我这次是十年长签,可以随时过来收拾你!” 不过霸总人设才当了没两天,沈西风就被经济人的夺命连环call召回了国内—— 十九岁的沈钰,要上春晚了。 钟意查了查日程表,有些遗憾:“春节那时候我们已经开学了,只能在这边看春晚,你多加油。” 人潮涌动的肯尼迪机场内,沈西风一面牵着钟意,一面抬头在大屏幕上找自己的航班信息。 他戴着口罩,眉眼在机场过于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凌厉。 这个十九岁的大男生在不笑的时候,已隐隐有些迫人的气势了。 钟意觉察出沈西风的手在轻轻摩挲自己左手戴着的戒指,知道他心里的不舍,微微一动,将五指插入他的指缝里,牢牢扣住。 “我还想在时代广场的大屏上看到你,希望下一次,不需要再用粉丝花钱了。” 沈西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眼钟意,眼尾弯了弯,笑道:“我可不想在那上面看到你了。” 他伸手捏了捏钟意鼻尖,“乖点,好好照顾自己,春天到了我就又来了。” 十天的短聚,未尽的情话,只在这一望之间。 沈西风回国后,马上进入春晚筹备组,一开始是安排他独唱,过了没两天,凌昇进了组,节目就变成沈钰跟凌昇合唱一首快歌。 磨合、排练、走台,个中艰辛沈西风对钟意只字未提,只让他除夕那天早点看直播,春晚开始前他还有几个节目的访谈。 钟意那天早上正好没课,索性请了假,从凌晨4点开始就打开了直播频道。 等了半个小时,沈西风一身火红的西服出现在屏幕里,笑得钟意连瞌睡都醒了。 这一天沈西风换了好几套衣服,每件都红得耀眼,看着喜庆又热闹。 加上他极为端正的五官,看起来就像从年画上走出来的一样,长辈见了,都要争着要给他塞红包的。 沈钰的光芒太盛,就算跟旁人一起做节目,几个话题后,主持人总会把目光又转回到他身上,直播间与网络同步的大屏上,芋头们的弹幕铺天盖地。 因为是聊家常的谈话节目,嘉宾们都很放松,围坐在餐桌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回忆着自己家乡过年的风俗。 沈钰估计是为了上节目,又没吃午饭,从节目一开始,钟意就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往桌上摆着的果盘瞟。 等镜头转了几下,回到沈钰身上时,他正低着头,喜滋滋地剥桔子。 等他发现空气突然的凝固时,猛地抬头,看到镜头有几分慌乱,手中还拿着那半成品,看上去放也不是,吃也不是。 沈钰举着橘子问:“这、这个不能吃的吗?” 虽然沈钰已经走上了国际大舞台,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不管他在镜头面前装的再成熟,一举一动再得体; 但不可忽略的是,他也不过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孩子。 屏幕内外的人都笑了,主持人忙点点头:“当然可以吃!” 说着又拿了几个桔子递给他,“过年哪能不让孩子吃饱啊,不够的话我让人再拿几个来!” 再看沈钰的表情,从被抓包而担惊受怕的模样,又扬起了一个笑容。 “给我小钰寄芋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在这头吃鱼肉,你在那头吃桔子。” “想要变成小钰手中的桔子!” “想要变成桔子丝!” “我在考虑到底是让小钰吃了我还是拿着我……” “手!玩!年!” 弹幕顿时变成了一片“哈哈哈”的欢乐海洋。 钟意羞赧地捂住了眼,这下全球华人都知道沈钰没吃饱了。 节目的最后,主持人让每位嘉宾给电视前的亲人说一句话。 轮到沈钰时,他先是跟妈妈拜了年,然后对着镜头顿了顿,粲然一笑: “另外还要祝海外的华人华侨及留学生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我们春天再见!” 春天再见。 被窝里的钟意听见这句夹带私货的祝福,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节目结束后,钟意起床给自己做了一份麦片泡牛奶的‘年夜早饭’。 暖冬的阳光唤醒了曼哈顿,对大洋彼岸的这片土地而言,今天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远处哈德逊河道上的汽轮声伴着准时飘起的咖啡香,拉开了当日序幕。 钟意同寝的室友是个墨西哥小哥,出门前用蹩脚的中文跟他说了句“新年快乐”,钟意笑着回了声谢谢。 室友走后,不大的寝室里,只有汤匙碰到碗壁的叮当声。来美半年的钟意,在这一刻,头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去年的除夕夜,还能气气钟民华,而今年以及以后每一年的除夕,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幸好还有沈西风。 沈钰的节目排在春晚中段出场,9点一过,钟意就目不转睛地守在了屏幕边。 舞台布置一如既往的浮夸喧闹,主持人一如既往的煽情。 但这些在离家万里之外的留学生眼里,却是意外的和谐,极大的抚慰了他们的思乡之苦。 沈钰上场时,钟意的嘴角刚翘了一半,蓦地瞥见他身边的人,愣了愣,才发现这是个跟凌昇的合唱。 怎么是他! 钟意皱起了眉,西风之前没跟他提过,只说排练很累,现在看来,那辛苦里还包括心累。 凌昇是第二次上春晚,一幅老大哥的架势,神态舞步都极为夸张,近距离合唱时有意无意地挡住沈钰的角度,大半首歌唱下来,钟意连沈钰的脸都没怎么看到过。 这下不光是钟意不满,网上也吵翻了天。 芋头迅速聚集到凌昇微博、春晚官博上开喷,凌昇的粉丝马上回击,一两分钟就吵了上千条留言。 这时台上的歌曲已经进行到高潮,歌词已唱完,剩下几个激烈的舞步。 沈钰的收尾动作是一个踢腿,就见他右脚一抬,在众人盯着那只大长腿的时候,又看见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只见沈钰脚上的鞋子欢快地脱离了主人,以一个漂亮的抛物线滚过在了舞台正中央。 啪嗒—— 音乐恰好停在了此刻。 在鞋子飞出去的那一瞬间,沈钰的专业素养让他定格在当场,额角的汗水滚过面颊坠落,他的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和尴尬。 台下观众怔了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笑。 沈钰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又在笑声中捡回了鞋子,手忙脚乱地套上。 这时主持人已经走上了台,借着这个小事故跟沈钰聊了几句,最后请所有观众给这个十八岁的影帝送上掌声。 这个萌萌的小插曲加上沈钰乖宝宝的人设,让‘沈钰踢鞋’,‘沈钰的鞋子’飞速窜上了热搜前三! 他踢掉鞋子的那一瞬间,被截成动图,由各路营销号疯狂转发。 在千篇一律的春晚会场,出现了这么个可爱的小甜心,连路人都纷纷放下问候朋友的手机,回以最大的善意。 春晚几十年,他们见过的春晚都是导演们彩排了无数次,最为完美无缺的呈现在全国以及全世界的人的面前,规规整整,按部就班。 偶尔看见这一幕意外,竟然让人觉得格外的亲切—— 就像是神在那一刻走下了神坛,变得跟凡人一般无二。 瞧,神也是会出错的呢 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春晚呢! “沈钰长这么大了?比三年前帅多了!” “哈哈哈有意思,我奶奶都想去睡觉了,看到沈钰掉鞋子都笑了,缺着牙说这个娃儿太乖了!” “妈呀我们钰十九了还这么奶萌,真是要了姐姐的命啊!” “po一张影帝红毯的沈钰钰请忘记那张动图!!!” “不行了,小钰这要萌翻世界了,抱紧小钰瑟瑟发抖。” 沈钰的春晚初秀就此落幕,下了台,他晃着大了一码的鞋躲进休息室给钟意打电话。 “你都看到了?” 沈西风的声音闷闷的,心情很是沮丧。 “嗯。” 钟意憋着笑,平静回道:“袜子是阿姨给你准备的?红得喜庆,很应景。” 袜子? 沈西风低头看了看,才想起自己还穿了双红艳艳的袜子,顿觉耻度又上了一个档次。 “我已经让成哥给你买桔子去了,回家多吃点。” 钟意的笑意顺着听筒清楚地传进沈西风耳朵里,没等他闹起来,钟意又加了一句:“争取明年独唱,我带着桔子去现场看你。” 沈西风握着手机,笑着重重一点头:“好,一定不让媳妇儿失望!” 十九到二十一岁这三年,是两人的上升期跟求学期,等沈西风本科毕业时,晚一年入学的钟意也毕业了。 钟意不仅完成了本科学业,他两年前成立的,面向中美在校大学生的p2p借贷公司也完成了c轮融资,上市在即。 此外,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去加州理工大学攻读硕士,专业——恒星物理学。 沈西风百度了好一阵,才明白这个专业到底是做什么的。 本科念金融,硕士转天文物理学,没人知道钟意是怎么做到的。 当沈西风跟秦雯坐在哥大毕业典礼现场,听着台上毕业生代表钟意的发言时,两个被大佬碾压的菜鸟无言地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低下了平庸的脑袋。 太强了…… “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成立公司的事情啊,” 沈西风率先对自己的死忠发出了责难:“你还是公司的主创之一,这么大的事情,瞒了我两年?” 被自己的本命误会,秦雯倍感委屈:“钟意不让说啊,说我要是走漏风声,就不给我原始股了。而且,前两年,公司摇摇欲坠的,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说不定第二天就倒闭了……” 沈西风对这个公司的创业经历一无所知,只知道寒暑假钟意都在忙,三年只回了五六次国,比他这个拿遍影帝视帝的人还要抽不出时间。 “钟意……投资方面运气一直不大好,你放在他那里的钱估计赔得有点多,导致他跑了很多地方,才筹集到‘天使轮’,成立‘4u’公司。” 秦雯抬头看向台上的钟意,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跟他共事,实在是种享受。无论何种境遇,他散发出来的气场永远强大而安定,他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缺钱也不找我要。” 被媳妇儿瞒了两年的沈西风,心里打翻了一整个醋缸,不仅心疼钟意,还心疼自己,委屈。 台上那个刚过了二十一岁的青年,在阳光下清俊得让人移不开眼,不少的人都跟他一般,看着那台上的青年,也许是憧憬又或者其他,眼里的情绪与沈西风大同小异! 直看得沈西风牙痒痒。 “这个……” 秦雯还想再说什么,此时台上钟意已经结束了发言,在掌声中走了下来。 典礼结束后,沈西风拉着钟意在草坪上一顿猛拍,最后趁着人多混乱,扳过钟意的脸,在阳光下接了个吻。 这让负责照相的秦雯几乎晕厥倒地——男神跟男神当着她的面演绎cp同人图,太刺激了! 秦雯抱着照相机,一双有些冷的手安抚着发烫的脸,还想要看更刺激的。 “恭喜毕业!” 沈西风趁钟意发火之前,凑到他耳边轻笑:“我的总裁大人。” 二十二岁的沈西风,声线已经完全成熟,低吟浅笑时,钟意连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三年来,被这嗓音哄着稀里糊涂的做了好多打死也说不出口的事情,这会儿迷魂汤一灌,只剩下害羞的份儿了。 “不怪我一直没告诉你吗?” 钟意微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沈西风。 这两年沈西风在经历转型,从少年过度到青年,加大了体能训练,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我们意做的决定,一定是有充分理由的。” 狗腿影帝一把揽过自家媳妇儿,冲辛苦的副总裁大人兼摄影师挥挥手:“谢了啊,你早点回去吧,记得把照片传给我哦!” 这马屁拍得很到位,让钟大总裁满意地眯了眯眼。 “因为这公司是给你的礼物,所以想等它有成绩了以后,再送给你。” “礼物?” 沈西风愣了愣,停下脚步:“你要把公司卖给我吗?” 钟意摇摇头,笑道:“这公司本来就你的。你想想它的名字。” “‘4u’?不是‘foryou’的谐音吗?” “不是谐音,是字面上的意思。” 钟意不再提示,歪着头等沈西风自己思考。 4u,四个u…… …… “你知道w的发音是\'dblju,也就是doubleu,两个u的意思,那么你的doubledoubleu就可以说成是quadrupleu,四个u。挺有趣的吧。” “捧红一个明星要多少钱?我努努力,将来专捧你行吗?” …… 十七岁的钟意与眼前二十一岁的钟意渐渐重合。 少年长大了,可眼里的澄澈依旧不变,还是那个吊炸天的学神,还是那个喜欢沈西风的钟意。 沈西风眼神闪了闪,一把将钟意抱进怀里:“不要再给我礼物了,你给我的礼物总让我自惭形秽。” 钟意弯了弯唇角,用轻缓但坚定的声音说道:“公司以后会逐渐壮大,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在娱乐圈出了什么事,我都有能力罩你,养你。”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是不是在国内就会选天文学专业?” 后知后觉的沈西风,在四年后才读懂钟意的选择,心里酸涨得厉害。 对物质要求那么低的人,先学习如何赚钱,等清除了后顾之忧,才开始进入自己想要的生活。 实在强大到让人无话可说。 钟意笑得风轻云淡:“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打基础的过程必不可少。” 除了叹服,沈西风对钟意只剩下无尽的迷恋。 他吻了吻钟意的发,长叹了口气:“加州的阳光很好,要多出门晒晒太阳,现在接剧本我也有话语权了,会尽量把寒暑假都空出来。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就是,反正我一直都在。” 我们脚下的星球以466米/秒的速度在进行自转,每一分每一秒,万物都在发生变化。 每天,平均有两个巴黎面积大小的森林从这个地球上消失,75个物种灭绝,有37万个婴儿出生,还有50万人口步入老年。 但钟意知道,斗转星移间,不变的是沈西风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 成为总裁后,钟意出手大方了很多,除了三明治,偶尔也去chinatown吃顿事后要吐槽半天的中餐。 并且钟大总裁心系祖国,国内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必定慷慨解囊。 有一年冬天南方遭受百年不遇的冻灾,南京市损失惨重,钟意当即托成哥以沈钰的名义捐了千万,只因那个城市,有美好的记忆和温暖的人。 除此外,钟意回国的次数也多了,皆因为沈妈妈的一句话—— “多回来让阿姨看看吧,趁我现在眼睛还看得清。西风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经常在没人的时候,把你的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你们以前用过的草稿纸,这么多年了都保存得好好的。” 于是在那之后的每一年春节,钟意必回到北京陪沈妈妈。 沈钰早成了春晚的常客,每年除夕,都是钟意跟沈妈妈守在电视机前,边吃年夜饭边等着他出场。 沈钰在大学毕业后换了家经纪公司,老板就是威风八面的景明初,借着‘若和’的力量,沈钰俨然成了圈里新生代的大咖,微博粉丝数最多的人。 早年挤压他的凌昇之类,早已销声匿迹,就算是资历压身的老前辈,也不敢在小看他;各种协会组织也找上门来,沈钰获得的奖杯证书,一个收藏室都放不下了。 沈妈妈新辟了个房间给沈西风当收藏室,一进门,钟意就被墙上贴着的旧海报噎住了。 ——那是钟意第一次跑去南京找沈西风,在飞机上撕掉的杂志广告页,他本来带去了美国,是沈西风某次在他寝室翻东西时,突然发现的。 为了拿回这张广告页,钟意答应了许多丧权辱国的条款,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沈西风偷偷带回了国。 “把它取下来!” 钟意没好气地瞪着沈西风,后者才从春晚现场赶回家,发丝上有带着闪闪金粉。 “不,这是重要的证据!” 沈西风伸手钳住钟意,不让他动手,笑容异常讨打:“是我们意爱上我的时间证明!” “闭嘴!” 钟意赶紧捂住沈西风的嘴,被他就势吻了下手心,再倾身狠狠封住了唇。 “我的意永远比草莓还甜。” 研三快毕业那年,钟意去纽约出席一个学术会议,正巧沈西风那段时间也在纽约,两人便定了同一间酒店。 没想到,钟意在那里还遇见了另一个熟人。 在早餐的自助餐厅里,林璇子导演走到钟意身边,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得到肯定回复后,两人皆是一番惊喜,坐下来好好聊了一阵。 林导听见钟意的专业,很是吃了一惊,随即转了转眼珠,问道: “你论文已经写完了?” “已经提交了,估计没什么大问题。” 求学多年,钟意的眼镜已经摘不掉了,秀气的金丝边框架在鼻梁上,衬得他分外儒雅。 “那就是有时间咯?” 林导摸出手机,打开文档给钟意看:“有个剧本,之前我就找过沈钰,可是他不想接,今天看到了你,我觉得再合适不过,你要是答应,沈钰肯定也会答应!” 又来?? 钟意正想拒绝,被林导一眼看穿,连哄带骗地要他先看看剧本。 沈西风走进餐厅时,就看到钟意跟林导坐在一起嘀嘀咕咕,他怔了怔,笑着朝他俩走去。 钟意在此时抬起了头,曼哈顿的阳光洒了他一头一脸的暖黄,他微微翘起唇角,朝沈西风问道:“再陪我演一次电影怎么样?我也想知道当影帝是什么滋味。” 沈西风看了眼笑弯眉的林导,瞬间明白了。 他迎着光朝钟意走去,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笑了。 “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西风永远听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西风不解意》正文完—— 徐歇:这次小剧场的主角是我,卖个萌。 完结!尖叫!番外让我歇几天吧 新文在专栏里,有兴趣的可以踩踩啦,然后开新文可能会在微博发新文【试阅】,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不可以微博搜【晋江-徐歇】啊__ 剧情本来就是放在这里完结的,钟意这个孩子,亲妈怎么会舍得他去混娱乐圈呢,只希望他以后的人生一路开挂,在西风的陪伴下安康喜乐。这篇文,属于西风和意,祝他们在平行世界里,继续幸福下去。 四个月的陪伴,感谢每一个小天使,谢谢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谢谢你们喜欢他俩,谢谢。 求你们留个言嘛,给你们发红包。端午节快乐 —— 感谢水中素笠的手榴弹和地雷 感谢怀瑾握瑜3灌溉 113、番外·江海寄余生 三年后,林璇子导演携一部《江海寄余生》,横扫各大电影节的奖项。 这部纯胶片拍摄的民国片,采取了林导最拿手的双男主设定,讲述庚子赔款留学生李若麟(沈钰),奔赴美国进入船舶制造专业学习,在自己的导师艾森吴(钟意)的影响下,成为中国第一代造船大师的传奇故事。 为了最大程度的还原民国初期的风貌,影片拍摄周期长达一年,耗费了50万英尺的胶片,前后吓跑了三个投资商,直到若和旗下的‘初音’影视临危接盘,才让这部影片最终存活了下来。 影片上映后,因为画质和叙事手法太过艺术,在同档期里票房成绩并不算好。但#江海寄余生#、#沈钰钟意cut#、#钟意眼泪#等影片相关话题却频频冲上热搜,引爆各路话题。 原因无他,影片里,李若麟(沈钰)跟导师艾森吴(钟意)有着超乎师生的暧昧情愫。 为了让影片顺利过审,在拍摄跟剪辑上都狠下了一番功夫。 整部影片的对话不多,尤其是两位男主相处时,肢体动作和面部微表情胜过千言万语。 无论是初见时的冰雪消融,挑灯夜读时的谆谆鼓励,又或是离别时的难分难舍,每一幕对手戏,都被cp粉丝反复研读,一帧一帧地回看。 “这特么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师生情!!我嗑爆!” “谁说我们钰不会演感情戏!我要包场让所有人看看!” “师生情师生情,可不敢乱说!” “妈呀!钟意是谁啊?为什么跟沈钰这么有cp感?” “不科学!帅成这样又会演戏的人,为什么我现在才认识?” “啊啊啊啊啊!我从一个粉龄10年以上的芋头那里知道了什么!!” 钟意当年虽小爆了一把,可随即便去了美国,多年来远离娱乐圈,此次回归,对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新粉丝而言完全是个空降的新人。 还好,沈钰仍有一批多年不变的死忠粉,当他们得知这部戏是沈钰跟钟意的搭配时,已经带着当年的cp粉诈了一轮尸,等电影上映后,微博上简直成了‘僵尸还魂’的乐园。 “奶奶!您嗑的cp有下集了!” “啊啊啊啊啊我真实地哭了!哭了!泪流满面!” “谁还记得芋头薏米煲?我的意啊,十年后再见,你还是连头发丝都那么帅!” 经历过当年删除超话事件的cp粉们小心翼翼,不敢再给正主惹事,不过今非昔比,由‘初音’影视宣发操控的电影官博,比所有粉丝都要猖狂,几乎成了cp粉头—— 每天放出两男主同框的精修剧照、幕后花絮,有奖征集同人作品,转发点赞老cp粉的微博,甚至还一把洛阳铲转发了沈钰十年前的一条微博。 那是沈钰几千条微博里,唯一一条有关钟意的微博:“肝胆洞,毛发耸。” 那微博里的配图,是当年上《聆听》节目的钟意,逆着光的少年,侧脸上还有细细的绒毛。 这一铲子,让老粉们直接炸窝了。 “十年了……我都有孩子了……突然泪目,看着他俩就像看到了我的青春。” “要是换成男女情侣,也应该有宝宝了吧……” “……别说了,太戳心窝子了……别发糖刀!” 十年前,他们在电影里是兄弟,十年后,他们在电影里超越了友情和爱情。 这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加上宏大的时代背景,独特的叙事方式和精妙绝伦的镜头感,让《江海寄余生》问鼎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钟意在电影杀青之后就没在镜头前露过面,不参加任何宣传活动,连奥斯卡的颁奖礼也不见人影。 媒体多次想探剧组口风,都被大家以“钟意不是圈内人,只是以朋友身份参演,希望大家不要打扰他的正常生活”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如此神秘的势头一直保持到了5月的戛纳电影节。 二月才拿到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江海寄余生》,以绝对的优势入主竞赛单元,该剧组一踏上红毯,数百个相机发出的快门声几乎盖过了主持人的解说。 林璇子导演揽着沈钰在惊叫声中对着镜头微笑致意,现场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沈钰当年拿影帝时的场景。 十年光阴如白驹过隙,昔日的翩翩少年郎已长成了伟岸男子,尤其这几个月为了新剧,沈钰开始蓄起了胡须,跟屏幕上那个阳光小可爱简直判若两人。 林导看着大屏幕笑而不语,等剧组走进礼堂后,他看到那一排排眼熟的座椅,终于忍不住伸手指了指:“当年,你跟钟意就是躲在那个角落里打瞌睡的。” 沈西风垂眸一笑,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到前排入座。 “您别说了,我替他向您道歉,这次他真是走不开。等他从南极回来,我一定亲自带着他上门给您赔罪。” 能横扫各大电影节奖项的电影,各方面都接近满分,所以在拍摄过程中,林导的要求已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 每个场景一般要二十多条才能过,好几个重大场景当时过了,后来林导觉得不满意又会重复补拍,把钟意跟沈西风折磨得半死。 整部影片拍了十个多月,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钟意边做课题边拍电影,不断地奔波在中美两地,到最后跑得身心疲惫,一旦自由了,立刻躲回学校,谁也别想再叫动他。 “电影是艺术,但这门艺术不需要我。” 钟意在发出这条消息后,便拧着行李义无反顾地去了南极科考站,沈西风紧赶慢赶都没能在他闭关前见上最后一面。 看来这电影是真把他拍烦了。 自家媳妇儿脾气随着年纪增长,那都是自己惯出来的结果,沈西风只能八百次地跟林导赔礼道歉,把那套工作太忙的理由说了再说。 林导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把自己陷进椅子里,良久才轻叹了口气:“钟意是不想踏进这个圈子,这次的电影,是回报当年我帮你们的人情。唉,人各有志……” 等灯光暗下来,典礼开始后,沈西风眼里映着舞台上变幻的光影,脑子里却把自己跟钟意相遇后的这些年缓缓地过了一遍。 十六岁入行,到今年已有十二个年头。 沈西风见了太多被大浪淘走的同行,也亲历了太多人情世故,他早已丢弃了天真与幼稚,磨平了不合时宜的棱角,以最恰当的姿态潜在娱乐圈这眼深潭中,水波不惊。 他学会了虚与委蛇,偶尔也会逢场作戏,吃着抗过敏药上酒场的次数也在不断增加。 成长、蜕变是没人能逃脱的轨迹,谁都得用一张笑脸掩饰心中的脏话,在太阳升起后,重复着昨日唾弃的一切。 谁都得这样,除了钟意。 4u公司上市后,钟意就彻底放权,将公司委托给秦雯打理,自己一心扑在了学业上。 那时候,沈西风才知道钟意对自己喜欢的东西能有多么执着。 “我不算个有趣的人,喜欢的东西也没多少,天文学是我从小的爱好,能一辈子对着星空和你,我就足够了。别的人和事,我都没兴趣。” 钟意24岁本命年的那个生日,沈西风在地中海买了块海岛送给他,当晚两人躺在星空下,钟意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那一刻,沈西风为自己能赚钱的本事感到格外自豪—— 能用金钱和感情,为这个喜欢看星星的孩子,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墙,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要让全世界最好的钟意,成为全世界最快乐的钟意。 这也是他们十八岁相遇的意义。 台上的奖项一个个揭晓,《江海寄余生》拿了几个制作方面的奖项后,林导喜提最佳导演奖。 接着是最佳男演员奖。 全场都把目光看向了沈钰,这次他当然没睡觉,抿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颁奖嘉宾。 当不太标准的“chong-yi”被嘉宾叫出来后,整个礼堂都屏息等着另一个名字,然而嘉宾念完后,耸了耸肩,冲台下的沈钰遗憾地摇了摇头—— 影帝只有一个:钟意。 沈西风满面春风地站起身,媳妇儿得奖,比他自己得奖可开心多了。 他小跑着上了舞台,替钟意领了这个奖。 “十年后,我又站在了同一个领奖台上,心情格外激动!” 沈西风夸张地捂住胸口,又接上一句:“虽然是帮别人领奖。” 台下一片掌声加笑声。 “钟意因为工作的原因,无法来到现场——是的,他的本职其实是位天体物理学家。在此,我谨代表钟意,向《江海寄余生》的剧组,向林璇子导演,向所有帮助过钟意和我的人表示诚挚的感谢…… “很多媒体都在问钟意是谁,这个问题,我也不好代他回答,不过今天我可以站在我的立场,告诉大家他是谁。” 这一年的戛纳颁奖晚会,国内平台买了直播版权,国内各大社交、视频网站上都同步播放。 ‘初音’影视的ceo景明初因为一桩大买卖,没能去到戛纳,这会儿正窝在高铁头等舱的软椅上看直播,听到沈钰的话,心中一凛,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抓起pad屏幕,不可置信地大叫—— “不不不!孙子!你敢乱说!你才给老子赚了几年钱啊……” 下一刻,沈西风站在追光灯里,浅浅勾起了唇角。 “he’slife-partnersincewereteenagers.” 从年少相遇的那一刻,他就是我的终身伴侣。 作者有话要说:嗯……应该还有一番,感谢大家。 114、番外·life-partner 同一时间的南极,麦克默多站。 冬季科考的人数只有夏季的十分之一,除了钟意所在的天文组,就只剩下几个常年科考项目组驻守其中,偌大的办公楼里,走路都能听到回音。 钟意结束了一阶段的观测,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他拿起马克杯去休息室冲咖啡时,遇见了隔壁电子工程组的一对小情侣。 那是对标准的美国校园恋人,男生来南极做项目,女生就利用假期过来探班,钟意在基地的各个角落里都看到过他俩的身影。 三人聊了一会儿,男队员就告辞离开了,钟意随口问了句他要去哪儿,女生笑眯眯地答外面的风影响了卫星信号,他得出去调试一下。 “我在看戛纳电影节的直播,信号不好就很让人心烦。” 女生喝了口咖啡,眼神追着男友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容比蜜还甜:“你知道,杰森一直对我有求必应。完美的男朋友。” 钟意礼貌地笑了笑,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如果是戛纳电影节。 那应该有《江海寄余生》剧组,上一次他跟沈西风的卫星电话还是在三天前,那时沈西风好像并没有提起过这事。 杰森很快调试好了信号,他女朋友点开直播视频,不禁欢呼了一声,待杰森回来后毫不吝啬地给了他几个亲吻。 钟意含了口咖啡在嘴里,微微眯了眼。 说起来沈西风完全没有想过来南极探亲,所以这就是老夫老夫的相处模式了吗? 视频里果然出现了林导的身影,他拿下了最佳导演奖,站在台上笑得像尊弥勒佛。 钟意看见他就想起了拍电影时的经历,在心中冷哼:呵,有两副面孔的男人! 接着就到了杰森女友最期待的,最佳男演员颁奖环节。 镜头扫过几个大热人选,钟意蓦地看见了沈西风,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可惜那镜头一扫而过,他还想再回味,就听见杰森女友失望的哀鸣:“不,不是我的怀特大人……好像是个中国人,嘿钟,你认识吗?” 钟意微微张开嘴,看着沈西风一脸微笑地走上领奖台,转过头对上杰森女友好奇的眼神,脑子里有几秒的空白。 他又喝了一大口咖啡,才点点头,带着笑意回道:“认识。” 这时,台上的沈西风已经落落大方地说出那句‘life-partner’,吓得钟意差点被咖啡呛到。 “哇他很勇敢啊,还挺帅的!钟,他是你们中国的明星吗?叫什么,你认识吗?” 钟的眼神被台上的男人牢牢锁住,根本移不开半分,直到画面切转,他才回过神来,好半天,轻笑一声道:“是,我也认识。” 一旁的杰森看着实时网络数据,惊呼道:“哇哦,这人一出柜,你们中国的社交网络几乎瘫痪了!他是谁啊,很有名气吗?” 钟意扫了眼数据屏幕,抿着唇笑了,“名气是不小,只是这个决定没事先跟他的另一半打招呼,他可能会遇到点麻烦。” “哇,这些你都知道?” 钟意点点头,无奈地耸耸肩,转身往外撤:“因为我就是那个被瞒在鼓里的‘终身伴侣’,你知道的,男人的惊喜很容易变惊吓。” 钟意走出休息室后好半天,面面相觑的杰森跟女友才醒悟过来—— “什么??钟就是戛纳影帝?!” “他居然有男朋友!!” 要知道钟意在他们队里一直都是单身,队里不少的人都想给他介绍女朋友。他都一一拒绝了,说自己已经有想要过一生的人了…… 但是,没有任何人想到,对方会是一个男人。 地球最南端的震撼远不及欧亚大陆东部,太平洋西岸的中国来得猛烈。 沈钰的出柜宣言发表完,十分钟内,从直播平台开始,辐射开来,波及贴吧、微博,各大社交网站跟视频网站几乎全体沦陷。 ‘十亿影帝现场出柜’,这种核爆级的话题,无情地轰炸了国内各大网站的服务器,让无数工程师跟娱乐记者揉着惺忪的睡眼,骂骂咧咧地打开了电脑。 ‘沈钰’十二年的红v账号,粉丝累积过亿,在消息放出来的两小时里,狂掉了近千万粉丝,置顶微博下几乎被粉转黑的留言刷屏。 “十二年,我陪了你十二年。结婚的时候司仪问我老公‘你老婆最喜欢谁?’我老公毫不犹豫地回答‘沈钰’!我全家,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沈钰是他们绝对不能黑的一个人。当年你跟钟意那事,我为你撕遍了全网,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从那时就在一起了??” “首先申明我本人也是gay,对你的性向没有丝毫歧视,但你隐瞒粉丝这么多年,以前还为了避嫌跟女星炒过cp吧?这种多年欺骗粉丝的行为真的不该说点什么吗?” “参见过无数次你的见面会,听你无数次的跟我们保证你没有女朋友,结果你还真没有女朋友,因为你一直有男朋友!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钱就当喂了狗!” 当然支持沈钰的也不在少数。 “在现在的大环境下你要他怎样?最苦的难道不是隐瞒这么久的小钰吗?” “拜托粉丝摆正自己的位置,感情问题本来就是人家的私事,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热评第一那位,你也说自己都结婚了,我们钰难道不是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吗当个演员,就该一辈子为了粉丝不谈恋爱不结婚?” 景明初大半夜的在高铁上发飙,把公司的宣发一个个骂起来去控评。 这头刚骂完了人,气还没消完,那头又接到自己老爸的电话,缩着头装孙子,等着挨骂。 影视圈公开出柜第一人,沈钰还真他妈是条好汉! 远在美国的4u公司总部,秦雯刚结束了一个会议,刚拿起手机就被微博的自动推送吓傻了眼—— “沈钰隔空告白,戛纳领奖台上正式出柜!” 秦雯调整了好几下呼吸,才抖着手划开屏幕,良久后,她漠然抬起头,按下了电话的呼叫键: “丽莎,把我下两周的休假取消,到年底前,我估计都不能休假了。” 助理道:“好的老板,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需要我安排会议吗?” “不用。” 秦雯挂了电话,长吐口气坐回座椅里,幽幽地自言自语道:“因为以后我要跟我们的大老板一起养他的男人了。” 两个月后,钟意拖着上百斤的器材,回美国了。 他在南极待了小半年,因为不信任队友的理发技术,头发已经长及肩部,用皮筋松松地挽在脑后,鼻梁上坠着一幅金丝边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搞艺术的。 钟意推着车出了控制区,正回头去看队友有没有跟上,一双手接过了他的推车。 沈西风笑意盈盈地看向钟意,歪着头瞧了瞧他脑后的发髻,意义不明地勾起了唇:“看来这趟出差,很有收获。” 钟意哪里知道沈西风脑子在想什么,第一次见他在机场不戴口罩不戴墨镜,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有些不放心:“你怎么不遮一下就来了。” 沈西风毫不在乎地揽过钟意的肩,领着他往外走:“我都退居幕后了,已经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只是个想老婆想得快疯掉的普通男人罢了。” 戛纳之后,沈西风一回国就宣布息影,解散粉丝团,接受公司高层问话,这些在两人的电话里,钟意也听说了只言片语。 不过两人极少谈及彼此的工作,钟意虽有满腹的疑问,也只能生生压着—— 毕竟,他是最清楚沈西风为何会做出这样决定的人。 跟队友告辞后,两人推着车往停车场。 边走,钟意边半真半假地抱怨:“想我怎么不来南极?我还想带你一起看极光呢。” 沈西风笑而不语,把人拉上车后,压在椅背上狠狠地招呼了一顿,才咬着钟意滴血的耳垂轻笑:“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撵都撵不走。” 等车开出去良久后,钟意才转头问沈西风:“真不后悔?” 没头没尾的一句,沈西风却是立刻就明白了。 沈西风目视前方,不在意地摇摇头:“不后悔。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算了比账,从高考后到今年,我们俩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你猜有多少?” 钟意沉默了十几秒,没等他给出答案,沈西风率先回道:“不到八百天。接近十年的时间,我们只有两年半是在一起的。我不想再持续这个比例了。” 钟意的面上不经意地露出一抹微笑,十年了,学渣也会算日子了。 前方亮起了红灯,沈西风挂挡拉上手刹,转身挑开钟意的发髻,眼神变得深幽起来:“今年你就毕业了,我不想再把时间浪费给其他人,而且想让你没有顾虑地回国来。” 钟意拉下沈西风的手,迟疑道:“我……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国?” “你早就能入籍了,而且入籍后我们还能合法结婚,可你从没动这个念头。” 沈西风拉着钟意,在他手背上留下一吻:“我们意不管在国外待了多久,心里还是想着祖国的。当年出国,也有逼于无奈的原因,如今我得扫清所有障碍,迎接老婆大人回国。” 相伴十年,沈西风的七窍玲珑心,仍旧能不时撩拨钟意的心弦,他俩之所以不会像别的情侣那样腻歪,是因为对彼此太过了解,一个眼神就能将未尽之言悉数补充到位。 钟意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景明初岂不是气坏了?他还指望你给他挣好几个亿呢。” 沈西风也笑了,放下手刹缓缓起步:“沈钰这个名字在荧幕上没什么价值了,可在别的地方还能发挥余热。他现在,还挺乐在其中的。” 这话倒不假。 过了最初的咆哮谩骂阶段后,景明初渐渐接受了沈钰糊掉的事实。 实际上从沈钰跟初音签约开始,他就有计划地培养新人,如今公司有上百名艺人——从流量小生到实力派都有,其中沈钰手把手带出来的两个师弟也完全能挑起大梁,影视口碑双收。 反观沈钰,因为咖位原因,一年比一年接片少,曝光率也逐年下降,代言也就万年不变的一两个,这样的前辈还不如转到幕后去扶持新人。 想通了这一层,景明初高高兴兴地迈向了新生活。 而网络上在经历了数次大型撕逼博览会后,粉丝黑子也都累了,观望良久的cp粉们则纷纷开始冒头,迎来他们的狂欢。 “这才是爱情!真情实感的爱情!我特么嗑爆他们俩!” “钰意多年视频混剪,指路b站。链接:【初恋/成长】合集。” “《西风不解意》首发绿网,作者抠了十年的资料,尽量现实向,煲煲们多多支持啊!” “摸鱼画了两个头像,那年沈钰得奖时睡着的两小只实在太萌了!” “#江海寄余生#师生情了解一下,第一次用水彩画,画不出两位哥哥百分之一的美貌。” 娱乐圈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对同性神仙眷侣,各个圈子的人都炸窝了,同人疯狂产出,漫画、小说、视频呈几何数增长。 景明初瞧得兴起,索性注资一家网络文学城,在上面专门开辟了一个同人频道,让同人写手和画手尽情创作。 本来还有无数的圈内公司也觉得景明初估计也跟着疯了,但后来事实证明,他这样的做法非但没有把沈钰的名字搞死,反而让吸引了不少的路人粉。 反正他们公司已经出了个‘出柜影帝’,干脆成立了一个专收同性题材ip的部门,负责这类剧本的改编。 雨后的彩虹,终将驱散无知与蒙蔽,相爱的人本就该站在阳光下。 时代总会进步,每个人的一小步,终会集成群体的一大步。 第二年的四月十八日,北京郊外的某个私人会所迎来了一场不同寻常的婚礼。 来的人不多,可个个看起来都不似普通人,其中还有不少影视圈的大佬,衣香鬓影,格调非凡。 婚礼设在室外的草坪上,座椅已经坐满了,可迟迟未见音乐响起。 秦雯不耐烦地敲着腕间的手表,走到酒店大厅侧门口,碰见成哥:“他俩还在磨蹭什么?都几点了?” 成哥埋头理着胸花,呵呵一笑:“好像是钟意的领结没打好,小钰在帮他重新弄。” 秦雯皱了皱眉,推开了侧门。 沈西风跟钟意站在大厅的一侧,水晶吊顶的灯光从顶上洒落,碎钻似的,在他俩头肩处映下无数闪耀的光斑。 钟意站得笔直,下巴微扬,手插在裤兜里,神色略有些不耐烦。 “好了没?怎么这么久?” 沈西风不紧不慢地理着领结,眼神有意无意地向钟意脸上瞟,温言安抚道:“快了,结婚嘛,得打得精致点。”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仿佛十多年前照毕业照的场景,穿过时空呼啸而来,重重地砸在了秦雯眼前。 她蓦地红了眼眶,噙着笑叫了一声: “钟意?” 钟意刚动了动脖颈,被沈西风用领结轻轻一勒,只得把头又转回去,“马上就好了,他这方面特别龟毛。” 沈西风细心地整理好钟意的衣领和胸花,再随手牵起他,转头冲秦雯一笑:“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两对身影霎时重合,已不再年少的两人疑惑地看向秦雯。 她这才回过神来,侧身让开位置:“快点吧,大家都在等你们。” 门外,是一片春光。 垮过了十一年的恋爱长河,在钟意二十九岁生日这天,沈西风与钟意在自己国家的阳光下,定下了终生盟约。 那一天的天空很美,空气里都是甜蜜的味道,就像十一年前沈西风悄悄落下的,那个不为人知的吻一样。 在给钟意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沈西风抬头,给了钟意一个温柔至极的微笑,那笑容早已烙进了钟意脑海,与过往的无数个时刻重合在了一起。 其实,还有个被钟意遗忘掉的时刻。 二十多年前的春日雨后,五岁的沈西风在合意镇的街道上跟小伙伴们瞎玩。 忽地,他闻见了一阵豌豆荚的清香,一抬头,就见前面一个屋檐下的水沟上,赫然飘着几只豌豆小船! 沈西风忙招呼小伙伴们围了过去,那些小船似乎有主人——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只是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 沈西风冲他展颜一笑:“嘿,这些豌豆船是你的吗?” 四岁的钟意转过头,被那张笑脸愰得一怔,过了会儿才点点头,轻声道:“嗯,你们别把它弄坏了。” …… 爱若有形,那该是彩虹般五彩斑斓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是真的结束了。 就不发红包啦,我要攒钱养晏白白!!白白写的文文太好看了,每天都想给她一个么么啾。 最近有点忙,看到底先开那篇吧,有兴趣的可以踩踩专栏看看文案 开了预收(就是专栏0字数的文)的是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