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辣美人》 楔子 风,急促的奔跑着。 如刀割在脸上,肆虐着白玉般的双颊,使得细致的肌肤红肿不堪,但仍不失其俊美英挺。 在山拗处,有两道人影在奔跑,一个衣着华美清雅的阴柔男孩,跌跌撞撞地边跑边扶着扭折的手,“他”身后高大的粗旷男子似其护卫,小心地保护“他。” 眼见后方四、五十个有着黑风寨标帜的盗匪逐渐靠近,主仆两人的情况岌岌可危。 而那负伤在身的护卫更是叫人卒不忍睹,灰色袍衣已染满血,看不出原来的衣色,滴落地的鲜红是他仅存的血。 “殷风,你走吧!他们要的是我,不要让我拖累了你。”“他”心中有愧。 放弃“他”,他应该有生离的机会。 “弃主而逃的护卫无存于世的必要,二少主请勿折难属下。”他挥刀砍杀了一名近身的匪徒。 “他”不想看他为“他”而死啊!“记住我的命令,不许死。” “是。”殷风刚毅有力的回答。 或许老天有意刁难,好不容易拉开一段距离,正欲摆脱后方盗匪的追杀,眼前竟出现高百丈的断崖,一道白瀑横亘其中,一望不见底。 是一条死路。 “哈天助我也,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快快引颈就死吧!” 一位脸上有丑陋刀疤的黑脸大汉一喊,少了一只眼的罩布红滟似血,顶着大光头挥舞森冷大刀。 “刀疤老三,你别欺人太甚。”殷风将主子护于身后,两眼如炬的迸射怒潮。 刀痕老三邪肆的一抚光头。“日光堡的二少主多像个娘儿们,难怪你护得像宝一般。” “放肆,二少主的名誉岂容你低毁。”他有一丝心被扯开的异样。 不可否认,年仅十七的二少主的确有欺霸赛雪之姿,叫人一见为之倾心,但“他”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儿身,这是他护卫十年的所见。 有时,他不免心慌意乱一番,但是主子终归是主子,他除了一死相护之外,不能再有其他胡思的念头。 “少在老子面前装正经,你们日里同行夜同寝,没有点暧昧谁相信。”啧!多俊俏的公子,死了多可惜。 “闭上你的肮脏嘴,不许辱我少主。”血流下额头,渗过殷风眼睫。 “老子玩过不少婊子,还没机会尝尝如此标致的公子哥儿,我会好好疼惜。” 刀疤老三言下之意昭然若揭,对“他”不怀好意。 “你敢” “嘿嘿我会留你一息瞧瞧老子如何奸你主子,免得你死不瞑目。”他婬笑的上前一步。 “你” 眼看着一行眼露婬色的盗匪逼近,抓紧胸口的白衣少年不甘受辱,抓住殷风的手求道:“别死,活着帮大哥。” 倏地,“他”纵身一跃,直落百丈瀑布。 “不,二少主”长音未歇,不二心的殷风随即跃下,但是手中只捞住一截白布。 故事,由此开始。 第一章 “该死的赵晓凤,该死的郑可男,该死的奇奇怪怪,该死的男人。” 一群没情没义,过河拆桥的冷血动物,各自成双成对的逍遥去便是,何必三不五时跑到她面前撩拨一下,故作恩爱的嘲笑她眼光高。 眼光高是好听话,可每个人眼中流露的含意却是没人要。 想她宋怜量也曾是江南第一名妓,千金难买她一颦一笑,是她不屑低就凡夫俗子,非要找个和郑可男一般有天人之姿的男子来衬,才能把眼高于顶的炜烈贝勒给比下去。哼!当初他有眼无珠的放弃她,她若不找个好男人来挫其锐气实在不甘。 天大地大野鼠多,好男人难寻。 尤其是相貌上等者稀如龙鳞。 “去你的死小猫,没事别咬我裙角,咬坏了叫你赔。”上好的绫罗耶!上日从和孝公主的嫁妆里“摸”来的。 一只小花豹仰起无辜的金眼,呜呜地似在抗议她的污蔑,犹是死命的咬住花布往河旁拉。 动物先天上的本能灵敏,它嗅出一丝不对劲,可惜宋怜星不只不领情,反而提起一侧的绣花鞋,往它额前一簇小黑毛踢去。 “呜咽” “本姑娘心情正好非常地想动脚,你最好别再来烦我。”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先威胁一顿再说。 小花豹不高兴的瞪了她一眼,径自走开。 有个性的猫。她噗嗤一笑的席地而躺,抓起身边的野浆藤就着浆果一含,酸酸甜甜的滋味沁入口中,她满足地轻嗯。 来到天山快两年,好的习性都被两位老怪物给磨尽了,整体个性遭重塑,有时她不禁怀疑起自身的陌生。 昔日种种已随风远扬不堪回首,现在的她已然不畏流言。 铅华落尽,还诸素颜,何尝不是件快意事。 “呜呜呜” 咦!好凄厉的叫声。该不是那只笨猫跑进猎人的陷阱里? 唉!算了,还是去瞧瞧,和只畜生过不去干么,要是奇师父和怪师父知道她玩死黑头将军,肯定不会善了。 说不定又是生啃黄连子,一点新意也没有。 “死猫,你叫什么春,刚断乳就不安分,吵得人不得安宁”宋怜星叫嚷着。 然而当她才拨开树丛跨出一只玉腿,就见一团黑影倏地被掷了过来,她顺手一接地低头视之,顿时怒火大兴。 分明是找死,敢在她的地头伤了小花猫。 “啧,老大,有个小美人儿在此,大伙可乐上好一会了。” 一名小喽啰似的猥琐男子,一摸竖直的冲天发束婬笑,还呼朋唤友的一瞧他的发现。 几个大贼汉由四周围了过来,难得在山林野间见着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绝色,骨子里那股骚劲全痒了,个个摩拳擦掌地等着一逞婬威。 “乐!小女子一定让各位爷销魂得乐不思蜀,忘了怎么喘气。”宋怜星轻笑地将食指横放在下颚抛媚。 勾引男人的招式她可在行,还怕应付不了几个跳梁小丑。 何况她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技艺平凡的沈恋心,而是师承天山二佬的绝技,在江湖小有名气的牡丹仙子宋怜星。 凭她一身本事和过人姿色,便足以在武林间兴风作浪,引起一番乱象。 是她不屑为之才风平浪静,小博个仙子名讳就作罢。不然,以她在探子营的手段及欢场内习得御男的手腕,天不翻了才有鬼。 “这娘儿们真上道,咱们谁先上?”不知死活的喽啰正准备解裤腰带。 “可是江呃!那个人的尸首还没有找到交不了差。”另一个怕拿不到分红的小匪迟疑的道。 “死人还能跑吗?咱们先乐和一下,雇主绝不敢少给银两。”美人当前,闲事莫近。 “水流大,尸体容易被冲远呀!”有银子还怕没美人抱吗?虽然眼前的小骚货是少见佳色。 “这”领头搜尸的刁五犹豫着。 老大一再重申雇主得见尸才给银子,若是他们敢失手坏了他的交易,准拿一手一脚来交代。 “你们还在等什么,人家心好急哦!”快过来受死吧! 他们本来还有几分动摇,一见她撩露香肩的风骚样,整个身子都酥了,哪管得了其他。 “小娘儿们,哥哥们来疼惜你喽!” 不需人发号命令,一窝男人一涌而上,十几只毛手包欲熏心地齐伸。 但尚未碰触到羊脂色的肌肤,一声声凄厉透天的嚎叫便不绝于耳,地下顿时多了好几只尚在抽动喷血的手臂。 “你你到底是谁?” “来到天山脚底下,你居然还愚昧地问起我是谁?”宋怜星一手环着比猫大两倍的小花豹,一手以回旋刀直断其腕。 或许她没有“师姐”郑可男出神入化的七尺绫纱,但是一把回旋刀妙用无穷,既可防身又可杀人。 刀柄有暗扣,若非正主儿握着,手一触及暗刃即会突出柄端而伤人,使其无力夺之而惊慌丢掷,进而旋回原主的手中。 “天山二佬和你有何关系?”断腕的刁五痛苦的扶着手。 她不太愉快的说道:“他们自称是我师父,不过我没承认就是。” “你是妖女牡丹?”他为之一骇。 “你真的活腻了,敢叫本仙子为妖女。”她手一扬,刀旋人头落。 其他人见状,惊惶失措的拔腿就跑,哪敢染指心如蛇蝎的牡丹花。 一地的手渐渐失了知觉而泛黑,即将成为野兽口中的食物。 “都是奇佬、怪佬害的,因为他们乖张的行径连累我。”宋怜星气愤的按压小花豹的伤口,惹得它龇牙咧嘴。 她做了什么? 顶多帮奇佬剔了九大门派掌门人的胡子和眉毛,将其系上彩带吊在各祖师爷像的胯下及头顶。还顺手清清炉内的香灰加入饭菜中。 还有她不过是受怪佬威迫,在江湖上大散子虚乌有的藏宝图,让武林人士为财大打出手,好友反目成仇罢了。 当然还有散发人人渴得的百仙果,吃一粒可得百年功力,从此不畏毒 人若不贪岂会上当,怪只能怪自己,哪能算在她头上?居然把美若天仙的她叫成妖女,真是可恶。 “死猫,你都受了伤还动来动去,我先帮你包扎。”才不会让那两位老怪物误会她杀了它。 一会后,包扎好的小花豹迅捷地一跃而下。 才一落地,就像个侠士似的,尽管左前腿有道寸长的刀疤还跑个飞快,不时回头以眼神叫她跟上。 宋怜星气得牙痒痒,手中的一小块拿来包扎的碎花布,还是由她裙内里布所撕,毁了她一件上好的绫裙,而它却恩将仇报。 该死的小畜生!最好别叫她找着,否则要用回旋刀剔光它一身的毛,让它成为有史以来最丑的无毛猫。 “小猫,你给我死到哪去了?还不喵两声来听听。”她跨过尸体踩着断臂向前寻去。 豹怎么可能会喵嘛!不过尚未成豹,所以吼声像大猫吵架。 不见猫影,宋怜星一路循着低吼的声音走去,一肚子的火堆积着,有点想烤猫肉泄愤的念头。 “臭猫、死猫、烂猫、太监猫,你要敢耍着玩,晚上就熬猫汤喝。”阉了你,叫你一辈子发不了春。 她转着邪恶想法,顺着瓜印来到河边。 河流湍湍流动,激起一波波白浪,河道有不少大石挡道,溅高的波花映着虹光,煞是美丽。 突地 裙下有异物勾着,宋怜星低头一瞧,不就是那只遍寻不着的小猫儿?她俯身一拎。 “我说黑头将军呀!要不要试试当断头将军,只要轻轻一划。”她拿着回旋刀在它脖子比划着。 小花豹好似懂人性地挣扎着,尖细的豹爪直指着河中黑石鸣咽着。 “你要吃鱼?” “呜呜”小花豹依然鸣叫着。 “哈!你休想,水流得这么急,我想死才会跳入河中捕鱼。”她又不是渔夫。 小花豹气急地抓破她的手,朝河中不断的嘶鸣。 这下它真的死定了,宋怜星最宝贝她一身无瑕的雪嫩肌肤,可它犯了她心头大忌。 “你当定鬼猫了,我非宰了你”她手一举高,河道中突有某种反光刺了她的眼。 由于水溅白茫,石山那抹白色人影几乎被水雾给遮掩了,一头浸了水的黑发才点出位置。 但是问题来了。 三十几尺外的大石该如何渡过?湍急的河流准会淹死人,要她牺牲自我去救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打死她都不肯,她还想多活几年。 何况,说不定是个死人,她何必浪费时间去河里捞具尸体上岸。 尸体! 是刚刚那伙人要找的吗? “你够了没?就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有本事自己去救。”宋怜星蹲下身对小花豹咆哮。 小花豹大概自知有些强人所难,呜呜咽咽的一步踱开,趴在河岸边舔着伤口疗伤。 不是她的良心抬头,而是那道刺刺的光线太炫目,令她起了好奇心,以致只顾盯着被河水冲卡在石上的人影,而一脚错踩了小花豹的尾巴,痛得它刺声咽叫。 “嘘!别吵,牙都还没磨利就想咬人,你给我老实点。”她抡起拳头似在敲豹头,小花豹只好自认倒霉地换个地方躺。 站在河岸上头,宋怜星托着下巴思考,该用什么方法渡河呢? 不可否认,若是向来有女诸葛之称的郑可男在此,根本不用花费太多时间去思考,在众人仍在抓头皮的瞬间已救起人。 下意识地环着腰,腰带上的折合式回旋刀给了她一个灵感,何不就这么做! 她四下寻找粗大结实的蔓藤,用锋利的刀削去花叶和旁枝,连接成一条七、八十尺的长索,一头绑住刀柄,一头握在手中。 刀旋转出,绕过大石回到她掌心,在岸边老树绕圈打了个死结,她深吸了口气。 “你最好是值得,不然我追到地府索你的魂。”捏住鼻子,宋怜星抓稳蔓索扑通下水。 水花溅到正闭目休憩的小花豹,它倏地膛大一双豹眼,在岸边哦哦的长嘶不已,尾巴急躁的甩来甩去,为她操心着。 在河里的美人儿可不好受,河流急也就算了,春融的雪水冰冻刺骨,她觉得手脚都快僵硬了,滑得不是很顺。 只剩三尺了,再加把劲,两尺一尺碰碰到了! 她爬上大石稍作喘息地搓搓四肢,让血路活络些。 “原来是块罕见的血玉,挺有灵性懂得护主哇!多俊俏的男人” 该不会是女人吧! 翻开“他”身的宋怜星惊叹的一呼,继而升起疑虑,通常长相过于俊美的人都值得商榷,尤其是“他”根本没喉结。 为了确认性别呃!应该说为了确认“他”有无心跳声,她不避赚的一手按向“他”的胸前,刻意地揉抓了两把。 平的? “奇怪,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不但没有心动感,反而有股怪异呢!”这种感觉和她得称郑可男及赵小笨“师姐”很类似。 同性相斥,美人相嫉。 不管了,先把人拉上岸再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度差点遭水淹没、冲走,在不想死的求生意念支撑下,宋怜星终于连人带“包袱”的爬上岸,累得像条狗在岸边大喘。 小花豹欣喜地跑过来舔她脸上的水,似乎很惊讶她会下水救人,太不符合她见死不救的本性。 “滚开!笨猫,别在我美丽的娇颜上吐口水。”脏死人,像狗的猫。 它高兴地不去计较她的无心之语,呜呀地叫个不停。 “吵死人了,总有一天我要剥了你的毛做护套。” 咦?手怎么流血了。 不觉得痛的宋怜星反复看着自己的手,若是血不是来自她身上,那么 她察看白衣公子的身体,心想怎么老是有人爱穿白衣,像是天人之姿的女诸葛。 啊!原来背部被割了个大口,失温加上失血才会晕厥不醒,人要是想不开就在自家的梁上悬吊就好,何必跑来跳河呢!还要连累人救。 宋怜星熟练的解开白衣。眉头蓦然一皱,似有不好的预感,“他”胸前干么缠着一层又一层的白布,莫非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或是 她最不想知道的事。 她用刀子割破层层里布,映入眼中是一对弹突的,“他”是 “女的!” 可恶!又被骗了。 宋怜星双眼扫去,狠瞪不知情仍快乐地摇着尾巴的小花豹,不痛快地捡起一颗石子往它眉心黑毛击去。 “呜哦呜哦” 舒服多了,它的惨叫声让人觉得世界是美好的。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望着气息虚弱的假公子,救与不救都是麻烦。 管他的,就丢给奇奇怪怪去研究好了,反正死了到了他们手中还能活。 将就了。 ☆☆☆ “二少主不不要二少主不要跳少主” 平板的大床上躺了个全身是伤的男子,断断续续的呓语不断,高烧数日犹然未退,让所有关心他的人急得夜不成眠。 一只修长无垢的手按住他的脉门诊断,眉头始终未曾舒开地紧敛着。 五天前一位渔夫在河边救起他,当时有小贩经过认出他是日光堡的殷风,因此有人通知了堡中人来接回奄奄一息的他。 大家所忧心的不只是他的伤,还有由他护卫、掌管堡内商务的二少主江柳月。 “堡主,殷风撑得过吗?” 顺着完美指头往上瞧,赫然是张俊美无俦的男子脸孔,五官异常俊逸地呈现淡淡愁色,削薄的颊骨微浮温和气息。 他是个相当美丽的男人,而且不会教人错置性别。 “很难说,他伤得太重,大概由高处坠下,撞击力过强伤及内腑。”外伤好治,内创难医。 他们遇着何事?盗匪拦路或是不慎挡了旁人的财路? “难道连堡主都救不了吗?”与殷风情同手足的张毅痛心的问道。 “亏我堪称为‘儒医’,救活了无数的人却救不了自己的属下。”江柳色难过的一喟。 先人创立日光堡本以武传家,偏他自幼对医书着了迷,矢志要成为救人济世的大夫,因此堡中大都由二弟接管,而他四处行医。 对于商务他一窍不通,更不爱尔虞我诈的商业场合,一心只想救更多的人,不论好坏或贫富。 可他的仁心仁术并不太获得堡中的赞同,一致地认为他该担起堡主的责任,不该将一切的堡务都丢给二少主处理,“他”毕竟太过年少,未能服众。 即使“他”的能力真的过人,但在一个颇具声望的大堡中,谪长子才是一堡之主,凡事该量力亲为,而不是交给庶子打理。 “表哥,人若救不了不是你的错,是他命里注定。”最好死了算。 一位神情倨傲的华衣女子不屑的说道,在她眼中除了江家人以外,其他的仆从都是贱命,死不足惜。 “华依,不许胡说,救不回殷风是我医术差,怎可说是命里在定。”他不信命理说。 骄纵的华依脚一跺。“表哥,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下人骂我!” “在我眼里,众生皆平等,你不可用歧视目光对待别人。”江柳色不具火气的说道。 “你想学佛修禅呀!我可不准。”她撒泼地揽着他的手。 从小她就爱慕卓尔温雅的表哥,打十岁起就住在日光堡不走,虽然他有一位人称江南第一美女的杜襄襄为未婚妻,可是未入门前,凡事总有变数。 就算真入了门,凭她在日光堡打下的八年根基和人脉,她顶多当个没声音的正室,而当家主事的会是身为二夫人的她。 通常,妾可是比妻得宠,何况他们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自然比个外人好。 想跟她抢表哥,得看她点不点头咯! “表小姐,请你安静些,不要妨碍堡主救人。”眼底有着强烈的不悦,张毅忍下愤怒的介入。 “狗奴才,谁准你开口来着?也不瞧瞧自己是何等身份。”她轻蔑地一挥袖。 “奴才是侍奉主子的,可是表小姐好像不姓江。”他明显地指出她不过是个赶不走的客。 华依生气地想掴他掌,但是叫他避了开。“你是什么意思,不姓江就管不了你们这些奴才了吗?” “你是没资格。”他不怕触怒她,事实确是如此。 “好大胆的奴才,你以为有柳月可撑腰吗?他死了。”她痛恨江家多个人掌权。 江柳月是她肉中的刺,眼中的钉,不拔不快。 表哥向来不管事,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出色,有朝一日便可以接管日光堡,恣意享受权利与经济在手的快乐,号令全堡千来人。 但是五年前,年仅十二岁的江柳月以优异天赋赢得第一笔生意时,江家二老便刻意地训练“他”成材,从此成为主事者。 不过是妾室生的庶子,要不是她姨娘十多年前过世,“他”母亲哪有可能扶正当起主母来,更别提那个小杂种能出天。 她早咒晚咒,咒“他”早日升天,果真如了她的愿,八成活不了,不然“他”的侍卫绝不会落单,要死不死地只剩一口气。 “不二少主他没死他不会死二少主” 不经意的刺激,殷风用着粗哑的嗓音呐喊着,沉重的眼皮缓慢的撑开,睽违已久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应的眯着眼,看起来非常疲累。 “殷风,你醒了。”放下心中重担的江柳色吁了一口气,只要能醒就没事。 “兄弟,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快担心死了。”抹抹泪的张毅高兴的靠近床头。 殷风视线不甚清楚,感觉依稀在自己房中。“二少主呢?他没事吧!” “这” 两人面有难言,不愿告诉他实情。 “二少主他会没事的对不对?他比我早一步跳下断崖,你们有寻到是吧!”殷风情绪激动地抓住江柳色的手。 断崖! 那附近唯一的断崖有百丈之高,有武功护身的殷风尚且伤成如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男孩又岂能撑得住?定是凶多吉少。 他们黯然不语,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哀痛。 “你都快死了,柳月怎么活得了,少自欺欺人了。”华依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胡说,二少主福大命大,他会安然渡过此灾。”他挣扎着要下床,却发现双腿不能动。 江柳色用遗憾的口气按住他的肩。“你的脚断了,至少要三个月才下得了床,而且” “而且什么?”他神色冷漠的一峻。 “就算痊愈了,走路可能会有点跛,除非有接骨草。”但良葯难求。 “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不能待在床上。”他得找回二少主。二少主必须活着,否则他将以身殉主,以赎护驾不周之罪。 “跛子还求什么?有床躺就不错了,柳月可是用飘的,说不定尸体早被鱼虾啃光。” 幸灾乐祸的华依说完此话,身子微微一凛,因她看见殷风和张毅同时用杀人似的目光瞪着她。 “华依,收敛一下性子,何必出口诅咒自己的表弟。”同是一家亲,何事催烟急。 “我才不承认和他有任何关系,一个小妾生的小杂总之他死了最好。”她的恶毒言语在江柳色的一视下稍微收口。 “柳月是我的亲手足,你为什么不能对他和颜悦色?”他很无力。 他不擅长处理人与人相处的关系,总认为人性本善,再坏的人都有可取之处,所以他以一颗医者的包容心容忍她的一切胡为。 都是自己的亲人,和睦相亲才能成就一个家的完整,她为何不懂呢! “哼!谁叫他不女不男的不讨我喜欢,连我花个钱买胭脂都要管。”不过才几百两而已。 “你是嫉妒二少主虽是男儿身却比你美上十分,而且华家的人要花钱请回华家取,日光堡的财源是我家二少主一手赚进的,与你一个外人无关。”张毅实话实说,毫不忌讳。 “你你好样的,张毅,敢来批评我,等我掌理了日光堡,第一个就逐你出堡。”她大言不惭的说道。 微微叹了一口气的江柳色重话一说。“华依,我还没死,应该还轮不到你作主。” “表哥,人家是为你着想,恶仆欺主呐!”她不甘的噘着嘴。 “我信任张毅,何况他欺的是我,和你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江柳色说得和颜悦色,可她却听得一脸怒火。 “什么没关系,将来我会成为你的妻子,不先立好威望怎么成?”她已经想好怎么管她这一大群下人。 他为之失笑。“我视你如妹,哪来婚嫁之说。” “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你,你也一定要爱我。”华依蛮横的说道。 “你忘了我已有未婚妻。”对于远在扬州的她,他是怜惜多过宠爱。 她骄纵的仰起头。“我有容人之量准许她与我共侍一夫,只要她乖巧听话不与我争。” 江柳色愕然。 一旁的张毅则摇摇头,暗自祈盼二少主赶快平安无事归来,以堡主与世无争的宽厚性格,迟早会被逼娶一个不爱的恶妇为妻。 只有二少主能阻止此等恐怖之事。 而死寂无语的殷风却试图运气,好打通两腿之间的血路,早日下床寻找他的二少主。 是的,他的。 第二章 “为什么又是我?” 不平的抗议声在山拗中回音不断响起,绵延数里之长不停息,可见呐喊的人有多不甘。 三个月前差点灭了顶,结果救回了一个绝对是麻烦的麻烦,一切如意料中一般,好事绝轮不到她头上,有的只有硬往肩头塞的麻烦事。 瞧!她做了一件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人性本恶、人性本恶呀!她何必为了一时的好奇把良心这玩意装上身去,救了人还嫌她不够卖力,非要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只想当个风骚妖女就好,仙子名讳就由天收去吧!她自愿让贤。 “做人不要太过分,叫你们一声师父是看你们老得快进棺材,偶尔的善心发作是免得你们死得不干不脆,不要以为可以从此予取予求。” “潇洒怪,瞧她说得多无情,枉费我的用心栽培。”奇佬一副哀怨的模样。 “不要伤心,我的漂亮奇,我揍她给你看。”老眼一闭的怪佬隔空弹指,小训了宋怜星一下。 抚着额头媚眼微瞠的宋传星有说不出的恶心感,相处两年了,她还是不习惯见两个行将就本的死老头含情脉脉,一脸深情地在她面前上演亲热戏。 一个潇洒怪来,一个漂亮奇去,她浑身的鸡皮疙瘩全竖起来唱“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真是颓丧呀! 她的一生多乖舛,似乎逃不开任人摆弄的命运,浮浮沉沉地随冰逐流。 不错,是随冰! 别人随波多逍遥,只有她置身寒冰中,吞吐都困难,只能四肢僵硬地等着未知的下场,说不定会成为大清有史以来的第一具冰尸。 “你们两个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本事去欺负郑可男呀!”柿子专挑软的啃呀! “叫师姐,笨徒儿。”奇佬冷眼一丢。“月儿可比你乖巧多了。” “是阴险狡诈才是,别偏得太厉害,我见识过她的手段。”一流的谋略家通常有颗黑心,不顾他人死活。 “口拙的娃儿,是圆滑,你要有她一半的聪明伶俐,我和怪佬就不用担心你被人骗。”他说得煞有其事似的。 是她去骗人还差不多。 天山二佬收了两位徒弟,其实心底都是疼惜的多,可是上了年纪不擅表达,只有用嘲讽来表现关心,有好东西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由她取去。 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清心是一日、烦忧是一日,何必徒惹尘上身,时时拂拭呢! 人生不过短短近百年,得意须尽欢呀! “既然如此,你叫郑可师、姐去蹚浑水,徒儿笨拙不堪重任。”想阴我,门儿都没有! 山拗中不仅省了门板,连窗户都免了,一切都是自然天成的屏障。 八尺高,十丈宽的山拗里野生不知名的花卉,风雪常年飘不进洞口,四季如春地好似人间仙境,叫人流连忘返甘心终老于此。 不过,不包括贪恋红尘俗事的宋怜星,她是在外累了身心才回来泡泡疗百症的温泉瀑流,顺便看看老怪物死了没,她好造个坟,鸠占雀巢,宣称山拗是她一人所有。 尤其是温泉底和山壁间铺镶着无数宝石,每回她只拿一、两颗去兜售就够快活个大半年,康熙皇的国库都未必有此处丰富。 偶尔来此休息是不错的享受,长住就免了,她还未到需要养老的年龄。 “小星儿,送佛送上西天嘛!你不好只送到一半就叫她自个爬上去吧!”奇佬努力的哄她。 来这一套。“佛有三十三法相,老人家做做运动也好,以免筋骨提早老化。” “你你在指桑骂槐。”呜!他不要活了,叫小辈说他老。 “奇师父,你哭起来很难看,下回换张脸来瞧瞧。”她都成精了还想唬她。 经她一讽,佯泣的奇佬脸色一变地指着她鼻子。“没良心的娃儿,白疼你了。” “我好惶恐哦!你几时疼我了,除了奴役。”宋怜星笑得虚假地抖抖手指表示惶然。 “潇洒怪,你收的好徒弟,她忤逆我。”真是不受教,体会不到他充沛的“母爱。” “是你坚持要收的,说她有造反的慧根。”怪佬含笑地一宠。 天山的日子是寂寥了些,武功修为已精进到武林无人能敌的地步,偶尔炼炼葯,和奇佬打打情骂骂爱,一晃眼也数十年时光。 想当年他们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的一代大侠,却因彼此一见倾心地抛弃妻小和未婚妻而不容于世,因此相偕隐居于天山不问世事。 两人在天命之年才收到第一个徒弟郑可男,从此独居生活中增添了不少乐趣,自然疼宠有加。 如今都快是百岁老叟,个性反趋顽童,爱与小辈们斗嘴取乐,抚慰一下无聊的山中岁月,他都快忘了本姓是江,乃日光堡的第二代堡主。 眼见曾孙女都已长大成人,身为长辈的他怎能不尽一份心力去帮助呢? 这是他的血亲呵! “呜!是我教坏了她,瞧她变得多不可爱。”以前还一副小媳妇可怜的模样,现在像只失控的小母猴。 宋怜星忍耐的捂着耳朵。“我都二十二了,请不要用‘可爱’两字来形容我。” “天哪!她都二十二了尚未婚配,咱们是不是该来合计合计?”奇佬惊呼地像个女儿还未出阁的老娘亲。 “她是该嫁人了,月儿和晓风嫁得挺风光,皆是人中之龙。”一个王爷,一个贝勒。 “你看该为她排哪户人家?最好是爹死娘殁无高堂在,不然依她的性子不出三天就休书一只,让人给扫地出门咯!” 怪佬抚着下巴点着头。“你说得有理,星儿的脾气和你当年有得拚。” 横冲直撞不问事理,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无视旁人责难的目光。 当初他们的相恋便是如此,不顾一切。 “干么往我身上扯?你的修养不见得有多好,她有七分性情像你。”同样的不驯张狂。 “呵呵是吗?”他得意的一笑。 他们像一对老夫老妻似的讨论儿女像谁多,看似互相推诿责任,实则从中获取满足,教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呀! “你们有完没完?我要下山吃顿好料,两位慢慢聊。”听不下去的宋怜星起身欲离去。 一透明细小的蚕丝忽从怪佬指间倏出,勾缠住她高举的右腿,差点绊倒了她。 “我准你走了吗?” 她取出回旋刀一斩。“老怪物,你想害我毁容不成?就知道你嫉妒我漂亮。” “哼!我年轻时可是武林公认的美男子,我会嫉妒你这株不起眼的小酸椒?”不识货的小辈。 “哈!哈!哈!换个笑话听听成不成,江湖没男人了吗?”她实在无法想象鹤发老人的“俊容。” 太爆笑了。 奇佬枯瘦的莲花指一截。“不许笑我的潇洒怪,六十年前我们可是风靡全武林的日月双侠。” “是呀!日月不成“明”加一划成“冒”,一堆仿货。”骗她不长智吗? 六十年前她还未出生呢!谁管得日月成不成双,侠与邪有何分别,不就是两个不甘寂寞,爱作怪的老头。 “没见识的小娃儿,瞧我曾孙女长得多标致,有我当年的风采。”不胜欷吁呀! “人家长得像她娘,肖你就一世黯淡了。”都隔了好几代还吹嘘! “不肖徒,你敢消遣为师长得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别跑。”不懂尊师重道,目无长上。 “你是千年老妖怪,一拳能劈山,我不跑才有鬼。”宋怜星自认无山坚硬。怪佬玩笑式地追着她跑,宋怜星可是使着劲的溜,毕竟少了一甲子多的功力,腿短的人总是较吃亏。 山拗说大不大,一阵追逐后,她倏地停下腿步一闪身,紧跟在后的矍铄老者正好对上一双探索目光。 “你是我的曾祖父!” ☆☆☆ 山拗之中真的藏不住秘密,小小的耳语便会回绕四周。何况是师徒两人大声地争辩声呢! 在温泉中养伤的江柳月闻言一惊,顾不得一日须浸泡两个时辰的嘱咐,水出芙蓉地抬起一旁的浴衣披上,急急忙忙地一探究竟。 这段时日以来,她只见过一位美如花妖的女子和个病痿老者,至于第三道声音的主人始终无缘会见。直到这一刻,她了解出用意。 “死丫头,你敢唬弄我!”气呼呼的怪佬用小眼珠子瞪宋怜星。 人老了,眼皮都下垂,不见炯炯精瞳。 宋怜星大方的招供。“为了你的曾孙女我受了多少委屈未获平反,自然要钓只乌龟来消消气。” 这方天地才多大,想要听而未闻何其难,除非天生耳疾,不然字字入心呀! 算是报复他强留她三个月照顾假男人,身心皆受创的代价。 “你说我是缩头乌龟” “不是吗?一天到晚畏首畏尾地藏在壳里,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敢见,你和王八有何差别?”早说他见不得人,那副丑容。 “你你想气死我”一脚踩住他的痛处,叫他一张老脸皮挂不住。 事隔多年,他连孙子的面都没见过,遑论是曾孙女呢!若不是因缘际会的巧相逢,他早忘了日光堡一事,是她颈上系配的那块玲拢玦勾起他的回忆。 新婚夜,他为妻子挂上家传的玲珑玦,言明世世代代传媳或传女,所以他一点也不陌生。 爱上同是男子的奇佬非他意料之中,向来他只钟情于女子,谁知缘份来得令人措手不及,那份生死相许的爱恋仿佛从远古传来,叫他放不开手。 妻子的体谅也是走得无后顾之忧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这一走,家族中的责难必落于她身上,怪她留不住丈夫的心。 此后他断断续续接获妻子的来信,得知他的叛走已被族中耻辱,不仅剔除了“可”字辈的名讳,并明令不许任何人再提及与他有关的事情,就当他从未存活于世。 一个禁忌的他怎好向曾孙女坦承,搞不好她连听都没听过,何必造成她的困扰。 “你真是我的曾祖父!” “不是。”他急于否认。 “曾奶奶说你是一个好男人,忠于所爱,勇于追求。”他,老了。 怪佬眼眶一酸的低喃。“文娘还记得我,她还好吧!” 她也是一个好女人,可惜遇到他这个负心汉,负了她一生青春。 “曾奶奶在我七岁那年仙逝了,她走得很安详。”享年八十,寿终正寝。 “那个傻女人应该改嫁,守个贞节牌坊有何用。”他出走前一再告诉她要改嫁,可是唉!她就是驴脾气。 “‘你让我看到人间最纯净无私的爱,此生已无憾’。这是曾奶奶死前托我带给你的话,她相信我一定会遇见你。”果真不假。 或许冥冥之中有一道无形的力量在庇佑吧! “她就是笨,不懂得为自己着想。”今生唯一的愧疚便是妻子文娘。 抽着鼻音的怪佬揉揉塞住的鼻子,惹得一旁的宋怜星讪笑不已。 “感情太丰富了吧!老怪物,可别眼泪和鼻涕一起来,我的绢帕不借你。”受不了!一大把年纪还悲春秋。 “你给我闭嘴,乖乖地护送我曾孙女回堡,不准有异议。”敢扯他老人家的后腿,太不像话。 “土匪呀!哪有媒人包生儿子的,根本是强人所难。”宋怜星不快地据理力争。 干么救人嘛!淹死算了。 “哼!谁教你多事要把脚沾湿,顺便洗个澡理所当然。”怪佬一副舍你其谁的态度。 “说得多悦耳动听,你去对一群雪地里饥饿的狼喊话,或许它们会赚你的肉太干啃不动呢!” 谁说脚湿了一定就得要换衣,泡水不成吗? “没得选择,你要不去做,我废了你苦学多年的武功。”他只是空口吓吓她,不致付诸行动。 “老奸巨猾,我要学你那招擒龙十八式。”她可不好打发。 奇佬眼微瞠。“那是男子招式,你学来伤身。”不是不教,而是她不适合练。 “给我秘秘岌,我找人练总成吧!”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怪佬犹豫着。“你可别糟蹋我的独创武学,它的威力所向无敌,你可以考虑学其他招式,像男儿的绞纱神功啦” “顺便洗澡之际还能揪出慕后主使者,够划算吧!”宋怜星贼贼的一挑眉,加把劲地怂恿。 “你才是趁火打劫的土匪,你最好看紧我一双宝贝曾孙。”可恶,小土狼。 想把他的一切撕吞入肚。 “尽量喽!”她不太认真地烟行一视。 怪佬能怎么办,他收的徒弟都不听话,自有主张的阳奉阴违,不过比起同门辣佬佬的小风旋儿,她们可就伶俐了些,至少惹了祸会自己善了。 教养孩子等于累了一身的债,早还早解脱,炼丹房的丹葯才不会不翼而飞。 “呃!我想我可以自行回日光堡,不需要人护送。”不想烦扰旁人的江柳月谦和的说道。 “收回你的鬼话。” 一老一少两师徒不约而同地朝她喊话,可见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力有多大,完全改变了宋怜星的个性。 人,有多面性。 在挤压揉搓中链淬出新的一面,那叫。 ☆☆☆ “停止拉你的裙摆,别再低头看绣花鞋,你已经踩死了很多蚂蚁,不需要再超渡念经。” 鲜少脸红的江柳月酡晕了双颊,忍住不去撩高裙摆的动作,却无法克制眼睛的视线往下瞄,她走得很细步,生怕踩了裙角又跌了跤。 在她十七年的岁月中,未尝当过真正的姑娘家,一时不太能习惯绸衣罗裙。 当初她出生时,接生婆因赶着回去接生媳妇的孩子,一时眼花看错她的性别,从此叫她翻不了身。 并不是娘亲因妾室身份想母凭子贵占一席之位,而是次日来了位得道高僧替她看了相,说她自小多灾劫,必须易钗为男子方能避祸。 得知此事不过三个人,爹、娘和自幼扶养她成人的奶娘,连兄长及近身的丫环和护卫都不晓她真实性别。 可是一遇到不讲礼法的师站婆宋怜星,她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换上女装。 以往走在路上注视的目光大都是女子的爱慕,如今一道道炽热的光芒来自平日商务往来的男人,她不自在到极点,多次要求换回男装只换来愤怒的一瞪,好像她只会找麻烦似的。 “哟!多标致的一对俏姐儿,要不要跟爷儿回府当个小妾呀!” “好呀!等你娘怀了哪吒三太子,我会上门讨个红蛋吃。”三年六个月后再说。 “臭婊子,你啊”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婊子是你家祖禁忌。”她以前就是那一行的佼佼者。 诸如此类的调戏不胜枚举,不耐烦的宋怜星一贯回礼皆是扭断胳臂,小惩好色之徒。 牡丹妖女的称谓便是由此而来。 不留情。 “会不会太狠了一点,他的手接不接得回去?”衍自兄长的仁心,江柳月不免有渡世之心。 “豆腐脑子装屎尿呀!等你做了他的小妾,我包准你连哭都哭不出来。”男人哪!她看多了。 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蛆虫一大堆,一个劲地暗自使坏,摺扇一扬是君子,没人瞧见便是小人心肠。 “他不过是口头上调戏,何必太过严厉。”她一向秉持着以和为贵的道理。 天真!“没被强奸过是吧!要不要我叫他来试试。” 人性是丑恶不堪。 大为震惊的江柳月绊了一下跌在路旁,行人纷纷趋前一探,唯独宋怜星无动于衷地瞧着她双膝擦破皮,染红了裙布。 “没事就快给我起来别装死,少丢我的脸行不行?”她呼热地以丝帕煽颈,不雅地扯开衣襟。 路人一致对她的言行嗤之以鼻,此起彼落的抨击声似潮水般涌来,她冷冷一笑以回旋刀削落一户人家的木头梁柱。 “谁的脑袋比刀硬就靠近些,我保证你们有说不完的话。”下地府去跟阎王老爷告状。 众人一惊的四分五散,遥遥地站开不敢多置一言。 “师姑婆,你这样会吓坏百姓的。”拍掉泥屑的江柳月一径的告诫着。 “我喜欢人家怕我,表示我能横行无阻。”既然要坏就坏到底。 “这样你会有朋友吗?” 宋怜星妩媚的一笑。“我不需要朋友,我只要仇人。” 宁可被仇人杀死于沟渠间,也不愿死于朋友笑脸下的利刃。 朋友,有时也会是最残忍的敌人,往往在人最不注意的一刻,狠狠的一刀插入胸中,然后状若无事地说句:对不起。 她不信任任何人,包括自己。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 “师姑婆,你的想法太偏激了,我不赞成。”人不该独存于世。 宋怜星往她头顶一拍。“教训长辈是你该有的行为吗?” “我”江柳月当场哑语。 即使师姑婆大她五岁而已,但在辈份上仍为尊长,她不该出言顶撞,即使明知是错误。 “瞧你,一个礼字就为难了,一点都不像任意妄为的老怪物。”注定要一辈子低头。 “我听过不少关于天山二佬的传闻,你怎么会拜在曾爷爷门下?”行踪跪异,作为邪佞。 “我被骗了。”她说得咬牙切齿,很不甘愿。 良心,良心,瞧她为一时的良心作祟付出多少代价,所以好人做不得,她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人性本恶,人性本恶哪! “嗄!” “嗄什么,没想到我也有傻的一次是不是?想当初”咦!这丫头在发什么愣? 顺着江柳月泛红的眼眶一瞧,闲来无事的宋怜星冶艳地掀起风情的长睫,定神斜瞄客栈外一抹粗扩身影,那凌乱的短髭真是狼狈。 这男人的眼神十分精犀,只是此刻看来有几分颓丧,两脚似乎 “他是天生跛子吗?” 经她一讲,江柳月才注视到他的脚。“为什么会一跛一跛?他以前不是这样。” “你的爱人!”都快哭了,可怜哦! “不不是,他是我的护卫。”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恋慕,可惜隐藏得不够仔细。 口是心非,明明爱得要死却不肯承认。“你曾爷爷比你坦率多了。” “呃,什么意思?”江柳月突生不安的感觉。 “咱们去玩玩他。” “玩?” 兴致一来的宋怜星不顾江柳月的苦苦要求,硬是拖着她来到神情落寞的男子面前。 “公子,你看来很寂寞,要不要我们姐妹陪你乐乐,一夜五百两。” “滚!” 有个性哦!她故意嗲声的偎上前。“爷儿不找姑娘吗?牡丹乃花中之王哦!” “别惹我生气,姑娘。”他冷冷一斥。 宋怜星咯咯地笑得好婬秽,一手紧抓欲逃脱的小美人儿。“可是人家好想和你一起温存,二百两如何?” “再不让路,休怪剑下无情。”他扬起三尺青锋意欲逼退她。 “奴家好害怕哦!你来摸摸我蹦蹦跳跳的心口,是不是很热呀!”她抓住他的手正欲往胸前搁。 “放肆,无耻。”他狠厉的抽回手,一剑搭放在她颈白处。 宋怜星丝毫无惧意地以两指夹起他的剑。 “唉!以为哥哥是怜香惜玉之徒,看来无缘赚你分文了,柳月,你的护卫拒付赎金耶!” 柳月! 殷风倏地挡住宋怜星的路,神色激奋地望着她身侧始终低头不语的女子,眼神略微古怪的一瞟。 “公子,要付帐吗?” 他毫不考虑地拿出一张面额五百两的银票给她。“人呢?” 宋怜星故意掂掂手中的银票,“感觉有点轻,话到喉咙口又给噎下去了。”翻脸还真快! 他将怀中仅有的财产全交给她。 “柳月丫头,你家的风哥哥真大方,我就把你卖给他了。”她手一推,将人送到他怀中。 “师姑婆”措手不及的江柳月喊了一声,人已落入一具宽厚胸腔中。 “我要的是我家二少主,不是一位姑娘”他顿时失了声音,好美的女子。 “殷风,不是叫你别跳吗?为什么不听我命令?”一定是那时伤了双腿。 殷风由怔愕倏地瞠目结舌。“你你是二二少主!” “希望你尚未遗忘我这张脸,不过三个月光景。”她本想笑着打招呼,眼泪却夺眶而出。 “你你是女孩家”是他的眼睛欺骗了他吗? “要验明正身还不容易,我帮你。”见不得天下太平的宋怜星握住他的手腕覆上江柳月的胸。 时间似乎凝结了。 顷刻。 一阵惊叫声和震撼低喊声一起,两条人影蓦然的分开,各自羞红了耳根和粉腮。 “郎有情,妹有意,就此送入洞房吧!” “师姑婆” “师姑婆?” 唯一正常大笑的宋怜星十分得意,光看他俩滑稽的表情就值得走这一趟,太有趣了。 日子不会枯燥乏味了。 第三章 日光堡内被不知分寸的华依搞得乌烟瘴气,人人叫苦连天地直往上投诉,盼能得一喘息空间。 可是,向来主张“人性本善”的温和堡主,认为她不过是一时胡闹,百般迁就地造成她更加无法无天,自视为一堡主母,管起众下人的事。 三个月了,华依早认定江柳月这个阻碍已经不存于世,大胆的修膳柳月后,意图成为她日后的新房。 她不听众人劝的一意孤行,让既要行医救人又要一肩挑起原本不熟的堡务和商行,忙得快崩溃的江柳色根本挪不出时间去管束,只有任由她继续在堡内横行。 “还是没有下落吗?”江柳色忧心地问张毅。 “殷风每天早出晚归的四下打探、连自个的私房都拿出来作赏银,依然不闻任何消息。” “堡里没银两了吗?为何要他私出。”应该不至于吧!他看帐目上进帐甚丰。 苦笑不已的张毅解释。“帐房支出全由表小姐掌控,她不准堡内有‘不必要’的开销。” “她居然唉!二弟与她有何深仇大恨,难道这三个月来都无派人寻找柳月?”他头疼的一叹。 “前半个月她还做做样子,后来见堡主忙于事务便终止了搜寻的命令。”堡主的态度太谦和了,不够强硬。 江柳色轻按额侧穴位减轻痛感。“怎么没人来知会我一声。” 柳月是他的亲手足,痛心已不足以表达内心的哀伤,华依何以如此相残! “一是堡主忙得抽不出空,二是表小姐刻意阻拦,动辄以打骂为惩罚”唯有他有机会说出真言。 但,有用吗? 以堡主凡事息事宁人的个性,顶多口气微愠的加以训示一番了事,表小姐根本听不进耳照样地为所欲为,丝毫无所助益。 并非堡主太懦弱,而是以他儒者的思想不爱与人争强,能忍则忍,何必扯破脸让大伙儿难堪。姨娘与他亲娘一向交好,为了顾及两家的情谊,有些事他不方便说得太严厉,因此,在一再纵容的情况下只会把一切变得更槽,甚至失去控制。人性真的本善吗?他一点也看不出善在何处。 “是我对不起大家,回头我会说说她。”江柳色深觉抱歉的说道。 “堡主别太自责,表小姐的猖狂已不是一日两日,怕是制不住她。”如果坚主再坚持人本为善的念头。 张毅的话让他愧疚地一涩。“是我能力不足,难堪重任,连累了各位。” “属下惶恐,请堡主别在意,只要有心就能成就大事。”他连忙惊慌打恭作揖。 “偏偏我志不在此,一心行医救万民。”医书虽深却易懂,而帐簿虽明却难清。 七里香性温,有止痛、消肿、健胃之功;九含味苦涩,性微寒,有去毒之功效;人心果解热、利尿;观音灿无毒大寒,治瘟疫、黄疽、喉痹和丹毒 女贞安五脏,养精神;刺蓟治恶疮、疥癣,木蓉蓉具解毒之效 一章章医理葯法他背得滚瓜烂熟,下葯诊脉不疾不徐,人人夸他是“儒医。”他却受之有愧。 殷风的腿他试过不少法子,始终不及接骨草的葯效,即使下得了床行走,跛行的两腿仍是十分明显,已不复原来的稳定。 人与人之间不过短短百年,万般计较为哪般呢!他必须承认一点都不了解女人,尤其是相处了十年的华依。 “堡主应该早日迎入夫人,杜绝表小姐的私心。”以夷治夷吧! 杜家小姐有月光堡撑腰,陪嫁婢仆定非泛泛之辈,应治得住她的骄性。 “是吗?”或许吧!襄襄会是个善于持家理财的好帮手。 “堡主都二十八了,成家立业乃是人生大事,堡内该添些婴儿啼声才热闹。”日光堡太沉闷,源于两位主子都是好静少言的雅士。 他低头思忖了一下。“我考虑后再给你答覆。” 娶不娶妻对他而言毫无分别,只是多个人在身边作伴,不知她能不能忍受颠沛流离的日子,医行天下乃是他的志向。 “你要考虑什么?” 旋风似的妍丽女子无理的闯入,原本只有一人侍婢的她自行调派了七、八名丫环随行,气势浩大地叫人起反感之心。 “华依,你一个人需要这么多婢女服侍吗?少儿戏了。”江柳色扬手要其他女婢退下。 她不依地一跺脚。“这叫排场你懂不懂?人多才够气派。” “姑娘家用不着气派和排场,改明儿我修封书信给姨父、姨母,让他们为你找门好婚事。” “这就是你在考虑的事,想把我甩掉?”华依刁蛮的叉起腰怒视。 想都别想。她脸上明白地写着这四个字。 “别把事情说得严重,我准备迎娶杜家千金,与你并无关联。”他是这么认为。 可是一听进华依的耳里却是青天霹雳,她是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和杜襄襄成亲,但是却又过分自信地以为她这么爱他,他应该会取消婚约只娶她一人。 至少也要让她先入门一步,两人恩爱一段时日再娶妻,他的身心只能是她一人所有。 一股冲天的酸味让她很不舒服,她没有雅量和人共侍一夫,表哥是她的,绝对不与人分享,叫姓杜的死到一边去,休要染指她要的男人。 她不允许。 “我不准你娶她,日光堡有我在就休想有她,你去退婚。”她霸道地环住江柳色的颈项。 他无奈又略带峻色的拉下她的手。“你不再是个孩子,胡闹适可而止。” “不管不管我不管,你要娶的妻子是我,其他女人一律不准碰。”华依骄气十足的说道。 “华依,不许胡闹,我与襄襄的婚事乃先母订下,警在必行。”他微调高音量地以哄小孩方式一阻。 或许是他不善言词,不懂得拒绝,所以她才骄纵不已,小时候的她是多么天真烂漫,一天到晚笑咪咪,一副惹人疼惜的模样。 曾几何时,无邪的小女孩长大了,当初的甜笑蜜语已然转为蛮横、跋扈,事事争强好胜不让人,已多久没听到哝哝软语的轻笑声? 他是喜爱她的,以一个兄长的身份去疼宠她,无关男女情爱。 外在的表相造成他太多困扰,每每出外行医时,来得尽是大肆装扮的女子,有的愿意自动委身,有的甘心为妾为婢,使得真正疾病缠身的病患延误医治。 多次口头告诫无效后,他只好要张毅先过滤一番。 只不过女人的痴恋已超过他能力范围之内,有时一返内室休息片刻时,床上会有个活色生香的赤裸女子等着,含情脉脉地邀他同享男女极乐。 多半时间他会落荒而逃,若是真的被缠得分不开身,他会大声唤人来解困。 一干属下常取笑他辜负美人恩,有免费的酒喝何必浪费,何况他是医者,多得是让女子无法受孕的葯方,一夜欢爱后各自分手便是。 但道德感约束了他的私人欲望,无心纳为妻妾就别毁人身子,他非好色贪欢之徒。 “表哥,你不爱我了吗?”华依知道他对女子的眼泪最没辙,因此以其相逼。 江柳色顿时手足无措地一慌。“哭不能解决事情,你别尽掉泪。” “人家都快成了弃妇呜你不要我呜”她哭得一抽一噎的。 “呃!你别哭了,我暂时不娶就是。”他先顺着她心意安抚。 “堡主,不可放任呀。”张毅真为日光堡的前景担忧。 华依狠瞪地推开张毅。“滚远些,主子说话下人少插嘴。” “你”他怒目以视,若不是堡主恳求的眼神,他真想一巴掌挥过去。 “哼!狗奴才。”她不驯的一哼转向江柳色。“暂时是什么意思,我会比杜襄襄差吗?” “你是你,她是她,婚配大事由父母做主,并非条件问题。”江柳色委婉的说道。 “那好,我找云游在外的姨爹主持婚事,你可不能赖哦!”她相信老堡主不会反对。 “我”他真的无言以对,他曾给她白首的盟约吗? “好个厚颜无耻的女子,三分姿色就想逼婚,丢尽咱们女人的脸。” “谁!” 华依涨红了一张脸抡起拳头,气愤地要教训人,从来没有人敢嘲笑她出众的容貌。 “我,你的师姑婆。” 一道美丽的倩影袅袅而落,艳丽无双的娇颜和敞胸露肩的大胆穿着引起一阵抽气声,呼之欲出的艳胸让人停了呼吸,眼珠子快落满一地。 莲步妖娆,一个秋波横送,勾动万点风情。抹胸外只罩了件薄纱,忽隐忽现的绝妙胴身引人遐思,当场有人喷了鼻血。“一夜五百两,今儿个就在日光堡开张了。” “嗄!” ☆☆☆ 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目不转睛的江柳色全然忘了他的身份,震惊的双瞳有着一抹不明的悸动,鼻翼间突然有种浑然未知的黏湿感。 她到底是谁? 艳如洛阳牡丹高傲倨然,眉眼间流转着妖媚气息,看似妖野却带着一丝纯然骄气,撩人的一笑似百花朝圣,跪称花后。 他迷惑了。 心。 “你们在干什么?” 江柳色难得严厉的斥喝声让众人一惊,面面相觑的噤了音,手中想拿来买一夜的银票不知是收还是放地停在半空。 环绕在美艳女子四周的男人不少,有的是本在议事厅服侍的仆从和商行掌柜,有的是堡内惊艳而大受吸引尾随而进的管事、长工。 用蛊惑两字来形容并不为过,他们个个像中了蛊似的移不开视线,两眼直盯着波涛汹涌处。 “哟!我说这位俊哥哥,你好凶哦,人家会怕的。”啧!好俊俏的男子,不输郑可男的男装扮相。 欣赏归欣赏,看惯了一干出色男子,她倒不觉得有何特别,至少还未到了心动地步,只让人有戏弄的欲望。 “呃!姑姑娘,你是不是穿穿太少了。”江柳色口笨地吞了吞涎液,一股恼人的冲动令他想解下外衣披上她的雪白香肩。 “我穿这样子不好看吗?”宋怜星挑逗地扬扬睫毛,一手撩抚胸口。 “好好看。” 不只江柳色胸口一热,所有在场的男人都蠢蠢欲动想取代那只手,抚上她酥人心志的玉肤。 “我也这么认为,瞧你都看傻了眼,血流成行了。”她咯咯地笑拭他两行血渍。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身子一僵地任由她擦拭,异样的情愫撞击心房,让他有种幸福感,希望这一刻永远停住。 “怎么?叫猫儿叼了舌头,叫啥名谁呀!”宋怜星取笑地一拍他脸庞,身子似有若无地倚偎在他臂膀。 “江柳色,姑娘贵姓?”好香的女子馨味,他不由自主地贪吸了两口。 “小女子姓宋名怜星,人称牡丹仙子,望江爷怜惜。”她似有无限娇羞一抛媚眼。 牡丹仙子! 见多识广的张毅心生防备地靠近堡主,此江湖上人言毒心辣手的牡丹妖女来此有何目的,想伤害谁吗? “不敢,请问姑娘来日光堡有何贵事?”好一朵牡丹花。 “来做生意咯!”大张艳帜定是人满为患了。 “做生意!” “女人的身体就是本钱,看爷出不出得起价。” “你你是”江柳色讶然的说不出话来。 “哪来的野婊子,卖婬到妓楼去,你当日光堡是花街柳巷吗?爱来发浪别不知羞耻。”华依暗忖非要严惩门房。 妒意横生的华依努力地撑起胸前一片天妄自比大,怒火中烧的口出恶语,她有着浓烈的嫉色,觉得自己的地位被剽窃。 以往她是堡中唯一堪称容貌出色的佳人,附近人家的女儿无一及得上,自然是绝尘美女。 可是今时今地出现了一位艳容照人,多情妩媚的娇娇女,硬生生地把她贬了下去,叫心高气傲的她怎能吞得下这口气。 “哟哟哟,你不是那个长得很抱歉,一直逼俊哥哥娶你的丑人儿嘛!”恶人还怕人欺吗?尽管开道来。 “你敢骂我丑,活得不耐烦了!”她冲过去要打人,教江柳色直臂给挡了。 “原来你不只是人丑呀!连嘴巴都臭得发出死鱼味,难怪俊哥哥瞧你瞧得都快反胃了。”挑拨离间可是她的专长。 华依气得牙根直磨。“表哥,你让开,我今天非撕烂她那张狐媚的脸皮不可。” “来者是客,不可造次。”她真是神女吗?他有一丝酸涩。 “你看她态度多傲慢,好像日光堡是她所有似的,不教训教训她还以为咱们好欺负。” “华依,你再任性我就送你出堡。”江柳色不自觉地下了重话。 微微一颤的华依露出难以置信的受伤神色。“你为了一个不要脸的妓女要赶我走!” “宋姑娘是开开玩笑,你不能信以为真的加以侮辱。”不知为何,他就是偏了点心。 “我是妓女呀!有钱好办事。”火上加松油的感觉很棒。 红滟滟的香唇半噘,宋怜星摆出撩人的媚波,纤细指尖在香肩上缓缓滑动,故意心悸地用力吸了口气,起伏的胸波令人血脉偾张。 勾引男人的手段她在行,随便伸出丁香舌一舔,一行男人中便有一大半起了反应,口干舌燥地拼命咽口水,下身有突起物。而另一小撮的男人早已受不住的往外奔,到了井边提了桶水往身上泼,复一身湿淋地站在门口窥视。 “听到了没有,表哥,她自个都承认了,你还不逐她出堡?”愤恨难平的华依大声叫嚷。 为难的江柳色怅然一睨。“宋姑娘,莫再作弄在下,何必贬辱自身呢!” “妓女难道不是一种行业,有需求才有供给,你要我吗?”宋怜星刻意扬扬裙摆,小露藕白足踝。 凡事适可而止,一点点诱因足以燎原。 人心本贪婪无比,给了甜头就想连株拔起,连泥土都不留。 她太了解男人的心态,看得到吃不到叫人心痒难耐,而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终身难忘。 只有一个字奉送男人,就是 贱。 他差点回了声,好。“你能进得了日光堡必有过人之处,我相信姑娘并非泛泛之辈。” “瞧你这嘴儿多会哄人开心,不介意我在此住个一年半载吧!”欺负呆子有点不上道。 “我” 江柳色才要回答,担心他应允的华依立刻回了一句,“不行。” “呵呵丑姐儿,我问的好像不是你哦!”多碍眼的小花石,没事乱喳呼。 “你你叫我什么?”熊熊火光在她眼底燃烧。 “唉!人若无容该有德,无德又不懂修饰真令人悲哀,你活着还有何意义?”石归石,滚回小河床。 恼怒到头顶快冒烟的华依拾起镇石一扔。“你才去死,低贱的野女人。” 宋怜星不避不闪的态度让人捏了一把冷汗,吓得江柳色不顾一切地推倒始作俑者,疾步地冲向面带媚笑的绝色佳人,意欲及时一栏。 碧绿色的镇石正好停歇在他肩胛骨处,宋怜星出手握住镇石的细白柔黄映衬着他的视线,他竟有大片刻失神,伸手自然而然的握住。 似天经地义的属于他。 “表哥,你居然推我” 这一吼,江柳色神智为之清醒地松开手,怅然若失的讪然一哂,忽感尴尬地要去扶起泫泪欲泣的表妹。 蓦然,一双柔若无骨的匀细笋指轻轻勾住他的弯臂,掌心中的镇石冰凉地直接触于粗肤,引起他一阵酥麻感,顿时迈不开步伐。“好哥哥,你待奴家真是有情有义,奋不顾身地抢救奴家,叫人好生感动。”宋怜星的指尖在他的手臂上一点一点地轻抚着。 江柳色忽觉全身好热。“在在下并没有救到姑娘。” “别再在下、姑娘的叫,多别扭,我唤你一声好哥哥,你应我一声美人儿不就得了。”他正直得可爱。 “于礼不合”一道黑影愤怒地插入两人之间。“滚出去,狐狸精,不许碰我表哥。” “可是我有一个坏习惯,喜欢和人作对。”闪过阻拦的宋怜星与她唱反调地偎向江柳色胸膛。 美人投怀送抱自是乐事,若是成为争扯对象就不是快活了。 “你放手,表哥是我的,把脏手拿开。”华依愤而要出手伤人。 “无盐女妄想潘安郎,你敢照镜子吗?”要刁能蛮得过祖师奶奶吗? “你还一直羞辱我丑,表哥,你管她是不是客,叫人把她轰出去啦!”华依直使着性子要命人动手赶。 偏偏一群男人像中了邪似的立于原地,对她所下的命令不为所动,让她气得想杀人,两眼盼然如焚。 先不论她在堡中的定位,光是美人的风情就足够犹豫个老半天,更别提当家的堡主正在跟前,没人肯服膺一位刁钻外人的使唤。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唤她一声表小姐是客气,不是让她拿着羽毛当令箭,随便糟蹋人的自尊。 “你们敢不听从我的指令?” 宋怜星轻笑地一点他宽温的胸。“人要有自知之明,没点姿色的女人是很吃亏的。” 心头鼓噪着,江柳色几乎着迷地看着她一启一阖的,听不进两人争执的内容,她的身子多适合贴近他怀抱,淡淡幽香染上了他衣襟。 “闭嘴、闭嘴,你凭什么一再评论我丑,你这个任人压、任人骑的烂婊子。” 往事如血红了心眼,宋怜星笑意骤冷。“我不介意你多念三句,好久没人给我脸色瞧了。” “你以为长得美就端了起来吗?残花败柳有何值得夸耀,不过是株临江柳,人人攀折博人欢,人前笑来人后悲,可笑又可恨” 不知死活的华依骂顺了口,不顾江柳色愀变的怒颜,伤人的字眼如止不住的暴雨,一滴滴侵袭平静的冷地,腐蚀了蒙尘明珠。 眉间的阴霾之色渐聚,嘴角上扬的宋怜垦不见笑意,冷得令人发毛,席间只有张毅察觉她的异样。 他戒护着主子,心里却很明白她针对的是何人,遂准备冷眼旁观地瞧着一场好戏上演,那人嚣张得太久了,该是有人给予迎头一击的时候。 “华依,你再出言无状,休怪表哥不留情。”她说得实在太超乎一个名门闺秀该有的教养。 “我才不在乎呢,她有什么本事” 啪! 一声,所有人都震住了,瞪大双眼瑟缩脖子。接着又是三个啪!啪!啪声,清脆地叫人不能错认,那声响大得让在场的人都有种痛感,不自觉地抚上双颊,庆幸自己不是挨打的人。 然后他们看向挥掌的人正在检查她的绢纤玉指。 “哎呀!要命。” 宋怜星轻呼一声,众人都提着心打算开溜,生怕是下一个受难者。 “你们瞧她的脸皮多厚呀!居然刮伤人家的小指片。”她嗲媚的一嗔,大伙全松了一口气。 更是的,好不容易留了半年之久的小尾指指片就这么裂个小缝,说来还真心疼呀!坏了她纤纤玉手的美态,少了动人的小指勾勾。 唉!这一招可挑动不少男人的情欲,有点可惜了。 无妨。她露出灿烂如霞的笑容,像是痛快的神色,让每一个人感受到她此刻的愉悦。 呃!有一个人例外。 “你、打、我” 原来没打傻呀!“怎么有个窝窝头在说话,天生异象了吗?” “从来没人敢伤我一分一毫,你竟敢嘶!动手打我!”华依痛得冷抽了口气,不敢抚触发肿的双颊。 “喔!是我吗?太不应该了,干么多事地和只畜生计较呢!有损我美人的风格。”宋怜星无限“悔恨”的叹气。 华依委屈的嚎陶大哭。“表哥,她欺负我” “呃!你她你们”不知该维护谁的江柳色左右为难。 一是他表妹,但她为人处世都太过自我,惹得全堡怨声载道,无人愿意亲近她,他很无力约束她的任性行径。 一是令他动心的女子,可是她却自诩出身青楼,举止大胆、开放,一时之间也叫他无所适从,分寸抓提不准地不知该不该责备她的不是。 人都会有脾气,表妹如此诋毁诮讽,连他都差点要发火教训,何况是她呢!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是宋怜星先挑衅的。 第四章 “师姑婆,我不过走慢了你几步路,有必要气愤到要毁掉日光堡吗?” 瞧她做了什么好事! 因为殷风行动不便走不快,所以不耐烦的师姑婆手儿一摇说她先走一步、一会儿日光堡见,然后人就如一阵风扫过不见踪影。 一会儿,不到半个时辰,瞧她把一堡的男子都搞得魂不守舍,个个丢下手中工作齐聚一堂,两眼发直地直瞅着美人儿瞧。 刚一进堡不见半个男子,她还以为堡里出了事,急急忙忙偕同殷风入内。 结果呢!她一朵牡丹艳艳群雄,徒让红颜泪失声她的表姐。 “哇!好清灵的月下仙子。”张毅都看傻了,怎么又来个绝色佳人? 今儿个怎么搞的,仙、妖从天谪吗? “张毅,不可对二少主无礼。”对于他过度的注目,殷风有些许不快。 “二少主!” 当场一阵喧闹声起,人人纷云不已,乍是七分惊来三分喜,又有几分不信。 二少主是女儿身! 最诧异的莫过于日光堡的堡主江柳色,兄弟兄妹十七载,竟不知唯一的手足是女儿身?太出人意料之外。 “你是柳月!”眉宇间神似,五官如出一辙,除了那一身女子装扮。 忸怩的江柳月不自在的扯扯裙布。“大大哥,我想换回男装可不可以?” “不可以。” 一男一女同时出声,宋怜星用嘲笑的眼神推开喊得比她响亮的殷风,敢和她抢出风头! “师站婆,我真的穿不惯女装,绊手绊脚很难行走。”她多次摔伤的膝盖正隐隐作痛。 小的时候很痛恨为何要穿男装,她羡慕其他人家的女儿可以梳理得漂漂亮亮出门,绑着可爱的小发辫玩布娃娃,而她只能穿着单调的衣裳和一群臭男童玩泥土。 那时她常想,长大了之后要将自己装扮成庆典游行的观音,受尽所有人崇敬与倾慕的目光。 等到她开始接触到堡务,视野扩充到外界商行,她才知晓女人的地位在男权世界是多么卑微,几乎是一件私人展示物,如果长相称得上美女。 渐渐地,接触的人一多,她愈来愈觉得以男儿身游走商界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人们会质疑一个姑娘家的能力,是否能担得起重责大任,绝不会给予半丝机会。 虽然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渴望有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依靠,但是日光堡的生计压得她不敢去想,兄长只适合当个医者,商务对他而言是一大负荷。 此刻她希望小时的愿望不会成真,她甘为男子身份,只要不穿罗纱。 “可以。” “真的!”江柳月以怀疑口吻说道。 掩嘴轻笑的宋怜星轻点她额头。“我喜欢光着身子这主意,你呢?” 言下之意很简单,要嘛穿着动人的女装见人,不然就光裸着娇胴验明正身,她很慈悲地任她选其一。 “你”她赧红了脸,似瞠似羞的一横视。 “不、不可能,她绝不是娘娘腔的江柳月,她是骗子。”噙着泪的华依无法接受她仍在人世的事实。 那表示她三个月来的努力全白费了,又要将好不容易建立的权势回诸于人。 “表姐,我与你无深仇大浪吧!仇恨我有何道理?”她还不够容忍吗? 因为她是继室所出? “别叫我表姐,柳月已死,你这个冒牌货休要佯装亡者。”为了她日后的地位,必须铲除异己。 “她是柳月。”江柳色一句话让堡内的人安下心。 不管是男是女,二少主的经商能力人人有目共睹,永远是他们尊敬的二少主,不因性别而有所改观。 反而,他们还为堡中将有一位名副其实的小姐高兴不已,江南第一美女该由她担之,荣耀日光堡。 “表哥,不要被她骗了,你和柳月兄弟十多年,难道不知他是男是女吗?”一群盲从的人。 江柳色苦笑的一叹。“是我糊涂了,疏忽自家的妹子。” 柳月一向健康少病,自然用不着他诊脉,分不清阴阳乃人之常情。 “大哥,不是你的错,是小妹刻意隐瞒,请你谅解。”江柳月愧疚的一说。 他不问为什么,事出必有因。“自家兄妹何需言谅,是我让你委屈了。” 她娇羞的摇头一笑,表示那是她分内事,毋需挂齿。 “表哥,你傻了,外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相信,你要不要把日光堡拱手送人?”华依气得大吼。 他无所谓地谈然一视。“如果她要倒无妨,我志不在此。” “我不同意,日光堡是我们的。”她犹认不清本份的自以为是。 江家两兄妹面上一觑,是他们的宽厚心态惯出她的任性与无知吧!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宋怜星看不惯地出声,“啧!哪来的一只大牛蛙,身上没几根毛妄自称大,表妹姓江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王。 “不姓江又如何?等我嫁入日光堡后,便是一堡主母,我当然有权维护自身利益。”这是她应得的地位。 说到激动处,华依忘神地向前跨一步,颊肉一痛才想起眼前妖娆女子的心狠手辣,又稍微一惧的退了两步,心想必报此仇。 她绝不甘屈于人下,她要当个高高在上的夫人。 宋怜星一眄局促不安的江柳色。“好哥哥,你要娶这泼辣女吗?” 在场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心语没有你泼辣。 “呃!不,我” 她没等他说完就笑得花枝乱颤。“听到了没?别在脸上抹金,很羞人的。” “他一定要娶我。”华依咬着下唇,满腹怒火的说道。 “怎么着,他是奸了你还是婬了你,几个月的肚子?我看你挺甘愿的。”她故意往华依的小腹一瞄造成流言。 “不,我没有和她” 焦急的江柳色满头汗地解释,可惜没人听。 “哈!或者是我猜错了,你那么蛮横专制,该不会是你强暴了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哥哥吧!” 此言一出,四周响起闷笑声,连不苟言笑的张毅都勾起嘴角,暗叹大快人心,对她负面评价大为改观。 是妖是仙都出自人口,口口一相传,沧海变桑田。 不可尽情。 “我没那么虚弱”一翻眼,江柳色选择被忽略,反正美女当前,无人肯听他说话。 “你胡说,你少编派我的是非。”可恶,居然没有一个人为她出头。 “风不起哪来的浪,人一正,梁就不歪,影子不生可就光明磊落,何惧之有?”宋怜星狡猾地一掀眉尾。 华依听得含糊。“管你浪不浪、影不影,立刻给我滚出日光堡。” “嘘,你老是教不乖,四个巴掌不够是吧!”她喜欢加盐加料。 “你你还敢打我!”华依害怕地往江柳色背后一躲,探出个头叫阵。 “木头爷,过来。”宋怜星食指一勾。 “我!”张毅一头露水的指着自己。 “就是你这块木头咯!”方方正正活像个四角棺。 “我叫张毅,不是木头。”他严正的指明。 “喔!张毅。”在他以为她记住他的名字时,她不意一唤。“木头,你想揍她几拳吧?” 他颠了一下微恼。“心动不敢行动,还有我叫张毅,不是木头。” “好吧!木头,你高兴就好。”名字嘛!一个称呼而已。 “我高兴”是她高兴吧! “别兴奋得说不出话来,感谢我给你一个玩跳牛蛙的机会。”唉!谁叫她是个爱记恨的坏女人呢! 他一开始的敌视到最后的软化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以为沽名钓誉的“妖”是平空杜撰而来的呀! 人哪!私心藏不住,有利可图是谓友,除此皆防备。看透了不足以为奇。 “我能拒绝吗?”他有不好的预感。 “心情正好不太愉快,唱个曲来听听就作罢。”春柳难渡寒江水,落花皆是无颜色。 “嗄!” 不回答就当默许。“好哥哥,你走远些。” 她指尖一弹,一道耀目银光绕过江柳色身侧,缠环在华依足踝,张毅见状立即明了跳牛蛙的定义,赶紧拔腿往外奔。 “想走?” 卡嗒一声,张毅的手腕套上一银白连环锁。 “多完美呀!老怪物才刚教就派上用场,可见‘学以致用’这句话有几分道理。”她得意扬扬的说道。 这叫学以致用?“我说姑奶奶别戏弄我,钥匙呢?”张毅急忙想解脱。 “钥匙?”宋怜星非常用心的思索着。 “你还要想呀!”不会吧!天要亡他。 先有刁蛮女,后有花妖,日光堡怕是难有宁日。 她抛了个“别吵”的眼神。“柳月,你还记得我们下山前那朵金花吧!” “你不是把它往温泉底下一丢,嫌它俗气。”应该没牵连吧! 轻“喔”一声的宋怜星让张毅有种不妙感,浑身寒毛直竖。 “抱歉了,木头,到水里捞去。”她说得一点诚意也没有。 “什么,你要我和这狗奴才拴一辈子不成?”扯不断银丝的华依忿然叫喊。 “本来想说我的回旋刀可以暂借一用,可看你嚣张的模样让我想到一个可恨的女人,所以自求多福” 她们两人本就是天云和地泥之别,她不过是找个借口来消磨一番。 “你可恶,还不把刀拿来。”她不想象头牛蛙被人绑了腿。 同是受难者的张毅知道他休想摆脱环锁了,因为华依的脑子就好似装了一堆石头,仍不知悔改的任意放矢。 宋怜星伸了伸懒腰,打了个阿欠。“好困呀!找张床给我。” “你不许走,快把线切断呀!”华依急着跳脚直追,一个没注意线的长度,便跌个正面贴地。 “可怜哦!千蚕蛊王吐的丝万刃难削,加上九巧连环锁,唉!要学会认命。”她折回身蹲下来嘲笑华依的狼狈状。 “我要杀了你,我发誓一定要杀了啊啊”她突然发不出声音。 指一收的宋怜星站起身。“我最讨厌话多的女人,尤其是人如心般丑陋的女人。” “啊啊” 拼命嘶吼的华依仍然只有“啊”音,挤也挤不出其他声响,又惊又慌的抓抚着喉咙口向江柳色求援。 可江柳色才一张口,一只绣鞋就往他嘴里塞。 “从现在起,日光堡里我最大,我说太阳是方的就不准有人顶撞是圆的,我说鸟儿水里游,谁敢反驳是天上飞,小心咱们来玩搬家游戏。” “喔!扶好自己的脑袋,我的刀很利,一出手没落两、三颗球玩玩是不满足的。” 宋怜星食指一比,挡路的张毅自动让开。 一群原先惊艳的男人全白了脸,手脚微颤地向两旁移位,担心触怒女刹星。 美丽的花儿向来多刺,愈鲜艳毒性愈强。 “呃!堡主,绣鞋的味道还可口吧!”哭笑不得的张毅斜瞄那一只失侣的缎鞋。 江柳色微怔的染上一抹不明的浅红。“别取笑我了,她真得很独特。” “她是武林有名的牡丹花妖,行事妖异古怪,能不惹就尽量避开。”她美得具有杀伤力。 美人恩,总会英雄折腰。 “能避吗?你没听柳月叫她一声师姑婆。”心,怕已沦陷。 平生不识情,不咏。 雷霆一声下,地动天摇神魂颠,咏了 一朝醒。 ☆☆☆ 离葯庐一段距离的亩大葯圃,有位俊雅无俦的灰衣男子在整理一株株稀有葯草;浇水,施肥按照草性定期有人照顾,他是来察看生长的状况。 平日半个时辰能做完的工作,江柳色在恍恍惚惚中不知不觉地待了好几个时辰。 脑中浮现的是一张看似调笑的妩媚艳容,一颦一笑如影在前般鲜明,似乎触手可及又远似天边,令他若有所失的提不起劲。 美丽的女子他是见得不少,日光堡的杜襄襄同样美得叫人以为仙自云中来,似不染半丝尘意的精灵。 可是他仅止于欣赏并未动心,夫妻间能做到相敬如宾即可,他从未想到生命中会莫名闯入一名惊世骇俗的女子,动摇他一贯的意念。 她与众不同、行事怪异、舌锋毒辣,不动则已,一动惊天地,完全无视世俗的眼光,不在乎道德礼法的存在,但求自己快乐就好。 人,可以活得无拘无束,她便印证了,无所阻碍地为所欲为。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这始终困扰着他千回百转的心。 “你也稍微做做样子,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像你这般不务正业的堡主。” 蓦然,一道音律般清扬的柔腻嗓音在他背后响起,心头一震的江柳色滑了手,硬生生把一株开了花即将结果的十年丹给折了根,扼杀了它的生命。 “你刚谋杀了一株葯草,我宣判你有罪。”真是粗手粗脚的大男人。 江柳色懊恼地想去扶正。“此葯得来不易,瞧我毁得多轻易。” “得来不易?”宋怜星冷嗤地夺走他手中葯草揉碎。“天山多得是,有何稀奇。” “你来自天山!”每见她一回就觉得她更加艳丽一分,总情不自禁地贪看她的美。 宋怜星古怪的一瞥。“柳月没告诉你吗?” “我没问。”摇一摇头,他一向不插手柳月的事。 “你真无情,好歹她是你亲妹子,多少关心一下不为过。”亏他是医者。 “柳月打小独立爱静,不大愿意亲近人,我怕问多了惹她不开心。”关心有时候是一种打扰。 她嘲笑地大哈三声,“葯草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宁可醉心于医书却不曾想过她是否需要人关爱,一个习医不医心的医者实为可笑,你不过是为自私找借口罢了。” 不像她孑然一身,父兄死于边关战乱,家中女眷不是上吊身亡便是沦为官妓凌虐至死,她想找个人来关心都不可能。 亲近的人如郑可男聪慧过人,自身便是懂于照料人,不需要多余关注,且一个炜烈贝勒就够她疲于奔命,就像甩不掉的黏皮糖。 而同门不同师的赵晓风有个“疯”王爷看顾,麻烦惹得再多也有人善后,根本用不着她多担一份心。 每个人都有好归宿,对照之下她显得形单影只,而夜半无人的孤寂只有自知,她多么渴望有双强壮的手臂能接紧她,带领着飞向情爱殿堂。 “你有一颗关怀人的善心,我的确是自私了些。”她的一席话打醒了他。 医者,行医济世,医得好身体上的病痛,却无法治愈沉病的心疾,他是该自我检讨。 “呸!少来行教,你那套人性本善别套在我身上,人的心是绝对邪恶。”一想就起疙瘩。 江柳色温和面露腼然的说道:“你的说法太过偏差,没有人坏到无可救葯,总有可取之处。” “乐观的傻子,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瞧你一时的善心养出个什么样的好表妹。”她不屑地一戳他脑门。 讲好听点是谦恭君子,以和为贵,实际上是个没主见的烂好人,兄妹一个样,以为一径的退让和包容便能化解积郁已久的心结。 哼!根本是造成华依自大、短视、矫情的元凶,他们还沾沾自喜地当自己有宽阔的胸襟,大开善门。 “我” “你什么你,我还没说完不准插嘴,你是在逃避责任,假借‘善’意来突显自己的仁慈心,其实你是只缩头乌龟不敢面对事实,说是以和为贵,其实是纵容。” “你的心如果是善良的,就不会任由自己毁掉一个姑娘的良知,华依今日的刁蛮和倨傲源于你的懦弱、你的邪恶心,所以少说‘人性本善’。”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的宋怜星吐了一口气,她觉得骂得很过瘾,可是怎么没人回嘴呢? 她定眼一瞧,这个呆子像傻了似地定了根,两眼眨都不眨地望着她出神,该不会好女人不爱却爱上笃定“人性本恶”的她吧! 感觉还不错,裙下多个小子民,他真是蠢得叫人不忍苛责。 “喂!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进去没?别给我装傻。”她毫不留情地往他脑袋中央一掌拍下。 吃痛的江柳色忽地迸出一句,“我想吻你。” “嗄!”是她听错了吧!石头开不了花。“你再说一遍。” “我想吻你。” 这回她听清楚了。“你想吻我!”有没有搞错,七星错置伤了他的脑吗? 他不作声地凝视着她,绝美的容颜一凑近,便很自然的吻上她的唇,不带半点污蔑。 许久之后,他满意地离开她的唇,双臂在不自觉中环着她的腰,此时的他们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对天造地设的俪人。 大受震撼的宋怜星自始至终都张大美眸,不敢相信他居然一反常性的吻她,简直比盘古开天还叫人诧异。 “你的味道和我想象中一般甘甜。”从一见面开始,他就幻想着与她唇沫相濡。 得偿所愿的结果是放不开手,他想拥有这唇的主人。也许如她所言,他是个邪恶的男人。 “你你干么吻吻我?”换她结巴的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江柳色温柔地轻触她脸颊。“因为我渴望吻你。” 渴望!她心弦动了一下。“这是什么怪理由,你常常因渴望而随意调戏女人吗?” 宋怜星没发现她说话的口气像个妒妇,而他笑了。 “是出自真心,你是唯一的一个。”他又盯着她的红唇发呆。 “哄女人的手段挺高明,栽了几个在你手上?”她很不是味道的一嘲。 他耳根微红的抗议着。“我不轻亵女子。” “别告诉我你是童子身,太阳不可能打西边出来。”他绝非生手,由他的吻中得知。 她可是个中老手。 “只只有几次”江柳色说得很轻,怕人听见似地眼神飘移。 “召妓还是和村姑野合?”以他的假正经也只有这两种可能。 “姑娘不应该” “嗯”宋怜星音一沉。 他呐呐的一道:“都有。” 男人召妓是寻常事,他自认已尽量做到寡欲的地步,偶尔才去一次妓院发泄。 至于和村姑野呃!做那档事纯属意外。 一日路经一小村落,村中男丁甚少,大部分壮汉因上山打猎而惨遭不幸,所以名为寡妇村,男子可以任意与村中寡妇交欢。 那年他才二十出头,不晓得寡妇村的规矩,一位大约近三十的年轻寡妇以村长的身份邀他后山一访,他以为有事相商或是难言之症需医治而赴约。 谁知才刚一到,还未开门便被她推倒在地,他尚未理清来龙去脉就叫她给屈服了,与她欢爱了一下午。 至此之后,他再也不敢涉足寡妇村。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也是妓女?”至少两年前是。宋怜星媚眼轻抛。 “嗄!你你是开玩笑吧!”他不愿意相信,但她眼眉的风情却充满风尘味。 “江南名妓沈恋心听过没?杭州醉花坞的第二花魁,过往男子不计其数。”她不在乎被人得知曾有的身份。 反正江湖人人说她是妖,何必故作端庄惹人笑话,就让她坏个彻底吧! 牡丹花妖要吸人血,吮尽男人的精力,谁抗拒得了呢! “你一定有难言之隐,绝非自甘堕落。”江柳色神情微敛的说道。 他不是过于天真就是太单纯,她暗忖。“你爱怎么解释都成,反正我不适合你。” “我不以为然。”适不适合不光是她一人主导。 “我是妓女耶!江大堡主。” “曾经。” “我会让你颜面扫地,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我的恩客都大有来头,狭路迟早相逢。” 江柳色冷静的一问:“为什么要刻意拉开距离?” “有吗?”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有。” 宋怜星叹了口气。“因为你的个性太温吞了,一副烂好人的模样,还有真遇到了事,你能保护得了我吗?” 要求不多,除却真心,以她在武林的声名狼籍,不找个武功高强的男人来依靠行吗?他只会拖累她。 鸳鸯双死是很美的境界,可她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只因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我现在开始习武来得及吗?”他很认真的问道,心底想着可行性。 她一愣。“别太委屈自己,你的骨架都定了型,要学恐怕来不及等等,你是真的要学?” “是的。” 她随即察看他全身,骨架不错,筋软手长。“你以前练过一阵吧!” “十岁以前。”江柳色的声音中有一丝压抑。 宋怜星太过专注于她的揉触、技捏,未察觉他的异样。 “好一副练武奇骨不习武跑去学医,太浪费了。”要有他的资质,她很快就能赶上郑可男的武学修为。 一本书突落在他手上。“这是什么?” “你不认识字呀!要我念给你听吗?”嗟!种在山腰的千年老树,难移根。 算是便宜他了,自个曾祖独创的武林秘岌用在子孙身上适得其所,希望他多少用点心。 春风不解意,恼人呀! 第五章 擒龙十八式! 丐帮的降龙十八式略有所闻,但是擒龙听来霸性十足,侵略性质浓厚,攻式多过防式,招招以直取对方命门为主要攻击。 不是很难学,但是招式太伤人,几乎无留情余步,一出手必见血。 “听说你是儒医!”好大的一个笑话。 江柳色以竹身代剑一停,势一收,转向一脸嘲弄的艳容,大概他某一行事风格又违背了她认定的“人性本恶。” “沽名钓誉而已,江湖人士胡封的称谓。”他自认医术尚可,还未医死过人。 “的确是假道学,你若非是一堡之主,我看人家会说你是江湖术士。”半调子郎中。 他好笑地将竹子放好。“何以见得?” “唉,长得好看的皮相一笑起来就是赏心悦目,将来你穷困潦倒之际还可以卖笑维生。”一笑值千金。 没道理呀!男人长成这样简直是招蜂引蝶,难怪她才来几日就见“门庭若市”,千篇一律是女客,皆假借各种名目来献媚。 哼!媚能与她相较吗?随便帮他易了个容,黏上丑恶肉瘤,最近这一、两日才安静了许多,不再有做作的尖叫声和老母鸡笑声,让她心情舒坦了些。 男人也需要靠一张脸生活。 “星儿,你偏题了。” “叫我师姑婆,没大没小的浑小子,你的圣贤书读哪去了。”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她还真玩上瘾了。“寄放在孔老夫子的祠堂里,你有需要吗?” “嗟!油嘴滑舌,你快被我带坏了,不过,这是好现象。”人要坏一点才有意思。 好人不仅不长命还命运乖舛,一生颠沛流离不得善终,死无葬身之所。“而坏人一生富贵无忧,张狂自在为所欲为,死后荣禄加身,墓大坟宽受尽一切福禄,顶多不留青史留个臭名罢了,生前一繁华,谁管身后事。” 人说有果报,可是此一生快活畅意,谁知下辈子是牛是狗,何必忧天何时崩,虑地何时塌呢? 且过今明言酒欢,日出东方又一天。 “好现象?”江柳色微勾起唇抚弄她柔细发丝。“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个沽名钓誉的假道学?” “不是吗?”他就是这种人。 “说来听听。”他爱看她启启阖阖的模样,像是吟着蝶恋花。 宋怜星秋波一横。“既然是手下无孤魂的‘儒医’,那道阴风修修怎么还跛着脚?” 看了就伤心,破坏她欣赏好皮相的心情,一幅唐伯虎的八美图少了秋香来点,三笑不成烟缘。 “我正派人寻找接骨草,不知盛产奇花异草的天山可有此葯?”他问得很谦卑。 “有吧!前阵子长得太密碍了我的眼,一口气全拔了扔山谷。”花小叶丑不显眼,多了遮越橘。 他喜出望外的急道:“还有吗?” “耳朵不灵光就自己配个葯方,翠翎草可疗耳疾。”都说全扔了还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没留下几株吗?它是疗肌生骨的最好圣品。”不会真当野草弃之吧! 宋怜星巧笑一划唇角。“我又不拿它救人,管它存不存活,不过呢” “不过什么?” “接骨草是没有,断续膏倒有一盒。”她取出胭脂盒大小的扁瓶,坏心地在他眼前一绕又收回怀中。 江柳色急了,伸手未捞着。“星儿,你怎么不拿出来给殷风敷用?” “笑话,他求我了吗?不利己的蠢事我可不屑抢着出风头。”这一小瓶她偷了多久才到手。 看起来黑不溜丢又腥恶难闻,花了奇佬一个月用上万株接骨草精华提炼而出,她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才不想平白送人。 她如果有此善心就不会被称为妖女了。 “朋友一场不该藏私”他正要发表人性唯善之说,忽地一只玉指轻按他嘴皮。 “请记住一件事,我宋怜星只要敌人不要朋友,少将牛鬼蛇神往我身上攀。”她不需要牵牵绊绊。 “可是”她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嘘!想吻我吗?”眼儿一挑,宋怜星善于转移话题勾撩人心。 他心旌一荡。“想。” 距离上一次的唇齿相贴似乎已有三春秋之久远,甘甜的滋味犹在口涎中留香,只是淡了。 想吻她的念头久久难散,明知道这种行为不可一而再,但理智根本难与本能相抗衡,他一步步地陷下去,陷在她的女人迷香里。 一朵幻化人形的牡丹花。 她啧啧地摇着食指。“不行喔!江大堡主,不合礼法呐!” “礼法是什么,我忘了。”江柳色一近身就想环着她柳似的纤腰。 像只滑溜的蛇,妩媚娇笑的宋怜星扭腰一躲,莲步如花的涟漪轻漾,拉开两人亲密的气氛。 她渴望被爱又害怕爱人,在情路跌过一跤的人更加谨慎,她不轻易允诺真心,那种椎心的痛受过一回就够终身难忘,她没有勇气再去交心。 何况除去华家表妹的死心眼不算,他还有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尽管他口口声声说不在乎妓女的出身,但是门当户对老观念由来已久,不该由她去打破传统。 他的肩膀还不够硬,扛不动众多的裴语流长,若是炜烈贝勒的狂肆豪情 宋怜星暗自苦笑,贝勒爷是她最不该想起的负心人。 可对另一个女子而言,他却是最专情的血性汉子。 人的际遇难测、风波不断,她已经不晓得信任人的感觉为何物,有点麻木了吧!代价往往付得她淌血。 “星儿” 她素手一点。“师姑婆,辈份上的存在不可逾越,你还没坏到敢与天作对。” 而她敢。 “与天共存不好吗?你当真看重礼教,就不是人畏如妖的宋怜星。”江柳色趋前一步,态度坚定。 “知道是妖还靠那么近干么,不怕我一口气吸光你的精气?”她微恼地嗔言一视。 “我只想吻你。”未能如愿,终止不住瘾头。 “一个吻?” “一个吻。” 她难得露出沮丧的表情。“好吧!就只有了唔”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张性急的口已覆了上来,宋怜星很想嘲笑自己此刻的无力感,以她的武功将他推开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 可她沉沦了。 她着迷于他深镌而温柔的吻,没有烈火狂情,无骤雨风暴,像潺潺流动的山泉,涓涓渗湿了她干旱如沙地的心,而渐生出绿意。 不应该如此,他甚至少了一双强势的臂膀让人依靠,他让人不安心。 “我想退了婚约。” 退了婚约“你疯了,月光堡的杜襄襄可是江南第一美女,连我看了都嫉妒的要划破那张无瑕的脸蛋。” “比你美!”不,他不认为。 “见仁见智咯!我只对一个女人不服气,其他不够资格与我平起平坐。”她自负地点唇娇笑。 “你好像常常提到这个女人,她是谁?”其实此人是谁他不在意,不过是顺口一提。 但是宋怜星的反应就不寻常。 “收起你的奢望,人家贵为贝勒福晋,又有皇帝老子撑腰,她吐口痰够你清个把月,不想死就少提起这个奸狡小人。” 好浓的酸味。“你羡慕她。” “我羡慕她”她涩然一笑。“是的,我羡慕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权势!” 她狠瞪了一眼,咬牙地说:“爱情。” “你羡慕她拥有爱情,以你的艳艳?”江柳色以不可思议的口气惊叹。 宋怜星淡笑不语,眼神飘得好远,但藏不住其中的苦涩和黯然,一段记忆中的痴恋。 事情发生至今仍不时刺痛,她虽试着学会遗忘,但成效不彰;在欢场待久了,人前强颜欢笑的本事一流,可鲜少有人看得透她假面下的悲哀。 爱上不该爱的男人是她的傻,炽火烧尽只剩灰一坯,无人收。 黯自伤怀吧! “星儿,我问错话了吗?”她似乎很感伤。 她迅速的隐藏起真我,娇媚一挑逗。“小心点,死在女人手中很丢脸的。” “你很怕我吗?”他觉得她在一瞬间变得不真实。 “江堡主练完剑了吧!我有事要找你谈一谈。”宋怜星技巧性略带威迫地把话题带开。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颔首。“叫我的名字,我们没那么生疏。” “柳色青青,当初令尊该为你取名为青柳,与五柳先生共赏东篱菊。”两人都淡泊名利,不爱虚华。 “怜星怜心,愿君多怜女儿心,想必你爹娘十分怜惜你。”江柳色有感而发的说道。 宋怜星用力的眨掉眼底乍起的酸涩。“有人要杀柳月,你可有腹案?” 这是她滞留的理由。 ☆☆☆ 日光堡从不与人结怨,也无介入武林争端,谁会处心积虑地想除去江柳月,谁又会从中过滤呢! 经过多方明察暗访,运用美色攻势再一一过滤,宋怜星发现堡内的人对其二少主非常恭敬,声望远远凌驾于一堡之主。 若是“功高盖主”还说得过去,自古以来兄弟你阋墙之事层出不穷,人人为一方权势抢得头破血流,至死方休。 偏偏两兄弟两兄妹友爱得紧,一对相信人性绝对有善面的烂好人,叫人无从怀疑起他们的居心,那是一种亵读。 而商行来往帐目清楚,不欺童叟,不瞒店家,纯粹是正当的生意人,干净得让人起不了邪恶。 “根据殷风的说法,黑风寨的盗匪主要是针对柳月,她做了什么人家必须置她于死地的事呢?” 宋怜星的分析困扰了江柳色的判断力,他真以为是单纯的遇到盗匪打劫,岂知牵连出一串叫人诧异的发展。 殷风一清醒什么也不肯说个明白,只是浑浑噩噩的养伤,腿才刚能落地就成天往外探查柳月的下落,他很少能在堡内碰见。 即使偶尔擦身而过,见他一脸疲惫落拓的模样就不忍叫住,因亲手足都无他那份关切。 “本来我以为她和堡内人结仇,遭人买凶追杀,不过她人缘似乎比你好,断了一条线。” “我一向不管事,发生这么大的事才惊觉自己的失责。”他自责对不起柳月。 宋怜星冷笑地一揪他耳肉。“忏悔无济于事,给我表现得像个男人,不要凡事都要依赖女人出头。” “我不晓得柳月是个妹子,不然我不会狠心地把一切责任交给她。”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她早晚得嫁人。 “少给我装疯卖傻,我指的是现在,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她可不想当第二个女诸葛。 “我我不知道。”江柳色呐呐的一扶额头。 任何症状到了他眼前都能轻易下葯,唯独耍阴使狠的招式他丝毫无头绪,根本不知该由何处下手。 他是大夫不是武林人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这种血腥的厮杀混乱非他能力范围以内能及,自然无从回答起她的问题。 她怒拍石桌地拾起竹剑指向他。“你活着还有何用?连血脉至亲都维护不了。” “星儿,我是为你所活。”他不惧不惊的迎向她,任由竹剑末梢的薄片割伤脸颊。 “你是笨蛋呀!好好的一张脸干么弄破了相,真可恨!”宋怜星气得折断剑,以丝帕按住他伤处。 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就靠好皮相博得赞誉,他居然不加以珍惜地破坏,快气死人了。 江柳色情含眼底的覆握住她手背。“为了你,我会拼命。” “少说蠢话,才学几天三脚功夫就想升天呀!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你。”拼得是她的命吧! 不相信他,不相信他,天下的男人都是一般样,全是口蜜腹剑的风流鬼,她绝不会为了他短短七个字而感动地想犯错。 绝对,不会! “你舍不得,星儿。”江柳色看出她眼中的挣扎,是谁伤了她? 宋怜星眼眶一热,强作坚定。“要试试看吗?杀你都比杀只蚂蚁简单。” “我的命,给你。”他说得毫不迟疑。 “你怎能这样待我,非要把我逼到无路可退吗?”她不要再为一个男人动心。 滚滚的洪水向站在崖壁的她逼进,跳或不跳都是死路一条。 轻轻拥她入怀,江柳色怜惜着抚摸她背后的乌丝一哄。“我很笨拙,我伤害不了你。” “伤害不一定有形,无形利刃的痛你不曾尝过,那比割心抽骨还可怕。”她强忍着不落泪。 醉花坞刚烧毁的那段时日,她几乎是生不如死的想一死了之,徘徊在生与死的抉择中,日日泪眼难干,憔悴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生不得其爱,她决定投河之际,却出现两个古里古怪的疯老头说要收她为徒,缠得她没了死的兴致。 后来,他们当真成了她的师父,只是她一直不予承认。 或许天无绝人之路吧!两人的疯疯癫癫倒叫她好过些,不再怨天尤人的力图振作,随着武功的精进也养丰了自信心。 心不痛了吗? 夜深人静还会隐隐抽痛,只是不像刚被抛弃时那般万念俱灰,满腹不甘地想索回爱。尤其是看了郑可男和炜烈贝勒之间的坚贞爱情,心中多少有些释然。 爱情强求不得,耿耿于怀无济于事,空留遗憾。 “星儿,相信我。”江柳色的语气中充满信服感。 “相信你一定会伤得我体无完肤。”她企图以开玩笑的方式冲淡两人之间的暧昧情愫。 他严正的厉言。“不要未审就先判我死刑,对我公平点。” “你你竟敢凶我,是不是因为我是妓女出身就不值得尊重?你对华依说话都比对我温和。”她不允许任何人再来欺她。 这些年来她受够了。 “永远不许看轻自己,我只知道我爱你。”他难得动怒的吼出心底话。 “你爱我?”为什么,坏女人特别受众神的眷顾,还是惩罚? “是的,我爱你,以你的坏心肠看不出我为你着迷吗?”他已陷得不愿抽身,甘于沉溺。 望着他的眼,宋怜星看到退却的自我。“爱能多久呢?一时的着迷怕难永远。” “跨出第一步,也许受伤的会是我,我也会怕你不爱我。”这是他最渴求的。 “反正你身边有那么多的姑娘抢着照料你的身心,少了我才快活呢!”他那烂好人的个性根本不懂拒绝人。 瞧她脸多臭。“我只要星儿一个就好,其他人就交给你来赶好了。” “你当我罗刹再世还是夜叉出巡,你自己不会去摆平呀!”好像她有多泼辣似的。 “你比我凶嘛!而且功夫又高我许多,由你来应付最适当。”走一步,吃一口,江柳色以蚕食方式攻进她的心。 “嗯哼!你倒说得头头是道,请问阁下闲来做何消遣?”她可不当看门犬。维护他早已不存在的“贞操。” 他弯下身拾起断了三截的竹剑“练功。” “你不是不爱舞刀弄剑,该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等我一转身就钻入医书里?”他有那么勤快? “不,我是真心地想学剑,我想保护你。”她太爱惹是生非,他得先未雨绸缪一番。 江湖人才辈出,总有几个佼佼者,万一她不幸惹了其中一位,至少他可以出手挡几剑,免得她伤了皮肉。 “用竹剑?”她一手拔开无用的断竹。“免了吧!我自求多福” “等我练熟了再换把真剑,我怕握不稳会误伤了你。”他习惯按部就班慢慢学习。 宋怜星嗤笑地踩扁地下竹剑“我有那么不济吗?一个初学者妄想伤了我。” “刀剑总无眼,防着无妨。”他虽非武林高手,但是擒龙十八式真的阴厉无比,剑出必见血。 不容小觑。 “随你高兴,改明儿我修封书给那个人,叫她向康熙爷要把宝剑让你配带。”好逞威风。 “我以为你和那个人不合?”江柳色困惑地敛敛眉,十分不解。 “我是讨厌她到极点,一个女人家生得比男子聪颖、机智,简直令人作呕。”尤其还有天赋的姿容。 “那你还” “有人可资利用为何不善用?这是她教我的生存之道。”她不觉有愧疚感。 以前她不也是被利用过几回,索点回报是正常心态。 原来“你们是知交好友。” 怒瞳一瞪的宋怜星拧扭他臂肌。“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蠢话,不然我会翻脸。” “淤青了,下手真狠。”他小声地埋怨着,不敢当她的面揉手臂。 “你还没见识过真正的狠手段,少在一旁嘀嘀咕咕的。”真像个娘儿们。 “哗!你听见了。”耳朵真利。 她的轻揉着额头。“拜托,少装出一副驴相,好歹端出一堡之主的威仪。” “你教我。”他有种撒娇意味的握着她的细手。 “你不会!”她快疯了。 江柳色老实的摇摇头,但他从不需要威仪,他们自会服从。 她深吸了口气将他推离一臂远。“先把两眉扬高,眼神冷一点,然后” 接着,宋怜星说不下去的大爆笑声,他的表情实在太滑稽,活像是探子营拖出的囚犯,一眉高一眉低,眼歪嘴斜不成样,完全没一丝冷味。 他太俊美了,扮狠样有些不伦不类,反倒糟蹋了他的无俦容貌。 “算了算了,猴子穿上寿衣也躺下进棺材,你就保持美美的皮相好了。”只限于观赏。 美美的?“星儿,我不是女人。” “要不是我长得颇具姿色,你这张媲美天人的脸皮早叫我给剥了。”美人相嫉的道理都不懂。 “别挖苦我了,星儿。”他也很烦恼外表带来的负面影响。 “要不要再吻我?”宋怜星勾引地伸出丁香舌一舔下唇。 “要。”他迫不及待的回答。 “准你吻一刻钟。” “嗯!” 一时间,临时的练武场鸦雀无声,只有一对热烈拥吻的男女。 远处,有个面露忧色的白衣女子望向他身边高大的男子,渐渐地走远。 ☆☆☆ 月光堡 一位雍容老妇满头白发,两眼如隼地迸发凌厉目光,非常不满意信上带来的消息,一把捏揉的掷在地面,手中青铜拐杖一拄地。 她的不悦让身侧一行人立即两膝一跪的认错,头不敢抬。 “一群饭桶,要你们处理个小事给我捅了个大纰漏,看要如何收尾。” 不过是应付个没啥武功的小娃儿,反而打草惊了蛇。 “太君,是属下无能,请再给属下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免了,这件事有了变数,之前的方法不管用了。”一法不宜二用。 “不杀他了吗?” 老妇冷笑的轻哼。“应该没必要了,她不具任何威胁性。” “嗄?” “小三儿,过来。”她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些。 “奶奶,有事吗?” 一位出尘绝丽,恍如画中走出的美人儿来到眼前,袅溺娉婷似薄柳,月眉菱唇杏儿眼,清清灵灵似朵月季花,白里通红。 “我要你走一趟日光堡。”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欣喜。“是的,奶奶。” “你查查江二少是男是女。” “然后呢?” “若是男儿杀无赦,若是女子尽早送她出阁,不要留着碍我事。” “是。”她淡淡的回应。 “还有,日光堡来了个牡丹妖女,你探探她的底,看目的为何。”不能掉以轻心。 她为之不安。“奶奶是指专门魅惑男子的牡丹仙子宋怜星?” “你最好看紧自己的男人,别让妖女勾了魂,坏了我的计划。”必要时,杀。 “是,我会尽力。”她眼泛杀意,似已预料将有一番争战。 美人一扬袖,遮面不遮心,阴狠之色难夺其姿,美如人间观音。 但,心似修罗。 第六章 江柳月愈想愈乱心,一个是她的亲兄长,一个是救她一命的师姑婆,两人怎能胡涂地犯下错事?他们不该、也不能在一起。 光是辈份就已造成乱伦问题,还有大哥已有婚约在身,他总会负一人,她不希望有人因此而受到伤害。 爱得容易不一定走得下去,日光堡出了个离经叛道的曾爷爷已经列为祖宗禁忌,再一个负心背义的仁善儒医,恐怕又要闹得满天风雨。 “二少主二小姐,你走了快一个时辰,还是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像落水者抓着沉木不放的抓住殷风。“你说我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他一句话包容了全部。 “可是我静不下来呀!满脑子都是不好的画面,很怕此事搞大了。”深呼吸不晓得有没有用? 恢复女儿身的江柳月举止愈来愈有女人味,举手投足间散发淡雅的娇色,不再跌跌撞撞的需要拉高裙摆走路,只不过得走得缓慢些。 与她几乎朝夕相处的殷风常常看傻了眼,失神地忘了脚跛的事实,直到一挪足才自惭形秽地收敛起爱慕之色。 是男子时,他便怀着一股莫名的倾心,叫他以为自己有断袖之癖,曾经痛苦的买妓纵欲,纾解想要她的急迫感,方能安然不生邪念地守护她。 可天意弄人,在证实她是姑娘家时,他的脚却跛了,配不上完美的仙姿。 “搞大了不好吗?他们很相配。”一柔一烈,一温一悍,相得益彰。 瞧表小姐被教训了几回以后,不就乖乖地不敢吭声及凌虐下人。 “不行啦!师姑婆和大哥的辈份差距太多,人们会说闲话。”她不得不先想好后路。 “除却辈份不提,他们俩站在一起的画面不令人感动吗?”男俊美,女艳丽,天造地设一双。 “是很美,可是你忘了大哥对月光堡的婚约吗?” 以师姑婆的凶悍个性不可能与人共夫,说不定一发狠来把人给杀了,他们将如何向杜家交代? “我不赞同堡主娶杜家千金。”渊源上及几代,怕是恶缘。 “为什么?她长得十分绝丽呀!”杜家姐儿的美是有目共睹,堪称绝色。 “小姐美上她数倍。”这是肺腑之言。 脸微酡的江柳月羞涩的一笑。“干么提及人家嘛!你不赞成的理由为何?” “妖狐之气。” 嗄!“你在说师姑婆吧!” “不,是杜家千金。”宋姑娘是妖媚,但不似她多了一分难测的邪气。 “不会吧!你是不是搞错了,杜姐姐的为人很良善,对人对事都谦恭有礼。”她一向遵循兄长“人性本善”的道理走。 “你信我吗?” “信。”因为你是我爱的男人,这句话她深埋心底说不出口。 “别相信她,人心绝对比你想象的龌龊。”她太单纯了,只看光明面。 或许是他保护得太周全,以致不知人心险恶。 他明为护卫,其实是她处理事务的左右手,凡事在她下决定时必先征询他的意见,经他认同才决策,鲜有失误。 “说得好,阴风惨惨,姑奶奶我就为了你那一句‘人心龌龊’,赏你些黑玉断续膏。” “黑玉断续膏!” 人性本来就是恶性循环,何来善之说?全是自欺欺人,连个小娃儿都懂得善用哭声来告知“我要”,何况是染上尘色的大人。 他的那句话说到她心坎了。宋怜星笑容满面又像有一丝狡狯的走近。 “师姑婆,你说你有黑玉断续膏?”因受兄长影响略懂葯理的江柳月心急一问。 她抛媚送波的盈盈一愉。“你从断崖上往下跳时没摔断几根骨头吗?” “我包的是砸碎的葯草呀!并非接骨草是黑玉断续膏的原料!”啊!瞧她胡涂的。 大哥一再命人寻找接骨草不就是这个原因,她竟给疏忽了。 “不笨嘛!柳月美人儿,回来好些日子‘才’想到。”宋怜星用奚落的口气一嘲。 “我我没联想到。”她不好意思地半垂着首,偷偷瞄向一旁男子的双膝。 愧疚心大于羞怯,当日若不是全力护着她,他也不会伤痕累累,最后不顾一切地尾随她跳下百丈深瀑,不畏生死。 她的原意是要他好好活着,谁知他护主的决定那么坚定,她前脚才一跃下,一团黑影随即急坠的握住她的手,企图往上送。 可惜坠落的速度快又猛,根本无着力点可利用,两人双双掉入白茫茫的瀑泉中,激荡的水硬生生冲散两人相握的手。 昏迷了一个多月清醒,有段时间她的记忆是空白无影,经由曾爷爷和奇佬佐以天山灵葯,她才逐渐好转。 或许她的焦灼太过于明显,曾爷爷不放心她一人独自回堡,便和师姑婆谈好条件护送她,顺便调查她遇袭的原因。 她一直不了解,谁与她有如此深的仇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好一句‘我没联想到’,你们兄妹都很会为自己脱罪,好像别人死不足惜,所有的付出是应该自找的。” “我”江聊月被骂得十分羞愧,眼眶微红。 “宋姑娘,二小姐并非蓄意,你何必责怪她。”心生不忍的殷风出面一顶。 本来无事,因为多言就有事。 “阴风惨惨好生热情,见不得我欺负你的心上人是吧!”人真是不值得夸耀。 他黝黑的脸皮出现暗红色,仍极力否认。“宋姑娘请勿造次,在下绝无非份之想。” 闻言,江柳月的眼底闪过一抹黯色。 “你怎么不说成造谣呢?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听过没?”哼!想瞒我,道行还不足以成仙。 “在下呃”他局促地无言反驳,慌乱的表情显得心虚。 “原来我们柳月丑得见不得人,殷护卫瞧了心发寒,所以不愿意多瞟一眼。”有趣,两人都脸红了。 “不是的,小姐天仙之姿足以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在下愿誓死追随。”殷风急切的说道。 宋怜星好笑地伸出小指刮玩。“只是不敢高攀是吧!” “是。”他咬牙说出她逼迫的话语。 “因为你那双断不断、死不了的笨脚?”男人的自尊心哦!无知得可笑。 “我” “我不介意。” 江柳月连忙掩口,一张粉脸羞烫得快可以蒸蛋,抿着下唇绞着新裁的衣裳,清灵的水瞳直往脚底板溜,无颜见那两双充满调侃及讶异的眼眸。 “阴风惨惨听仔细了吧!咱们月美人说不介意,你不表示一下意见吗?”真可爱的一对笨蛋。 “我呃!我”她竟坦白接受他的跛腿,他窃喜的支吾难言。 “师姑婆,你别为难他了。”喜欢他是她自个儿的事,他不一定有相同回应。 也许他心中另有佳人吧!毕竟她当了十七年的男人,强求不得。 两只硬蚌壳,不敲不行。“好吧!那我黑玉断续膏收回就是,反正他用不着了。” “师姑婆” “宋姑娘。” “哼!留着你的跛脚继续自卑吧!赶明儿我找几个媒婆上门,柳月也该嫁人了。”看你嘴硬到几时。 “我不嫁。” “她不行。” 嗯哼!倒是心口一致,一个面露惶恐的直摇头,一个两目一眦地瞪着她,不老实的家伙该有糖吃,只是口味由她定。 得罪了她就好比得罪土地爷,鸡大不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辈份大过于江家二老,谁敢说我作不了主?”宋怜星冷眉一竖,说得绝情。 此言一出,当场一泣的江柳月除了捂嘴一颠,再无心其他。 蓦地,一道黑影矮了半截。 跪地声铿锵有力,叫人难以忽视他的力量,可偏有人故意视若无睹地当成桌子将肘一搁,还喳呼着怎么少了个人。 “咱们那阵阴风哪去了,回地府卖他的凉菜了吗?怎么我都看不到。”高度正好托她的手肘。 “宋姑娘,请你高抬贵手。”殷风一语双意,双膝疼痛不已。 江柳月刻意地以肘撞他头顶才挪开。“真是不好意思,原来你在这里。” “师姑婆,求你把黑玉断续膏给殷风吧!柳月也给你跪下了。”他的腿不耐久磨呀! “二小姐,快起来,属下不值得你费心,别用你的千金之躯折煞属下。”他多想拥她入怀好好宠爱。 执意不起的江柳月磕了个响头。“请师姑婆成全。” “二小姐”心疼不已的殷风好想替她承受痛楚,双手往她磕地的方向一托。 “别拦我,殷风,你的伤因我而起,即使你不爱我也无妨,我一定要替你求到葯。” “谁说我不爱”他及时打住,露出痛苦神色。“别让我愧疚,护卫不周是我的过错。” “不,是我太不济拖累了你,我才是该自责的人。”或许她该习武防身。 “二小姐我” “够了,小俩口叙完衷情了没?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吧!”没瞧见她这么大的人杵在这儿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着认罪,难道她丑得像城隍爷,令牛鬼马面拘了他们魂魄来对质?还各自揽罪在身互不退让。 明明有情还装出一副受迫害的可怜样,她不棒打鸳鸯实显得不合理。 “师姑婆,你帮帮殷风吧!柳月愿一辈子作牛作马伺候你。” 宋怜星吓得差点跳到梁上。“赫,我要你这个大麻烦干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地尽抢我风采,我疯了才留你在身边。” 多可怕的报复,她的恶梦。 “师姑婆” “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阴侧侧一笑的宋怜星柔媚地撩拨起发丝。 “不会要他剔光头发倒走堡内一周吧!”江柳月问得小心翼翼。 老马不走回头路。“柳月呀柳月,你未免太瞧不起师姑婆了吧!” “那你想怎样?”为何她的心情反倒轻松不起,有点沉重。 同行这些日子见她用过各种离谱方式教训人,叫人猜不透她下一步要使什么手段对付,心中的忧虑不由得浮起。 “听说西域有一种勇士舞,师站婆很想瞧瞧。”她别有用心地望向殷风。 两人背脊一凉地回视她。 不会是他们猜想的那般吧! “师姑婆的要求柳月一定照办,我马上命人上西域请来勇士为你就舞。” 她啧啧有声地晃着脑。“何必舍近求远呢?眼前不就有个好人选。” “可是” “当然啦!如果嫌黑玉断续膏刺眼就作罢,师姑婆最讨厌勉强别人了。”她故意将膏瓶放实手心抛耍,一副要不要随你的慵懒相。 “这”江柳月犹豫地望着身侧的男子。 不忍她为难的殷风一咬紧牙关。“好,我同意。” “你同意!”这样好吗?她露出迟疑的表情。 “不过跳个舞而已,我、可以。”他说得很恨。其实殷风也希望脚能复原。 只是,他绝不会认为她单纯得只让他跳舞娱乐,必有后续动作难为他。 “对嘛!对嘛!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豪爽些,‘不过’要你光着上身赤着走,腰际系块兽皮嘶吼一番喔!对了,忘了补充一点,除了兽皮以外好像不准穿其他衣料,这是规定。” “什么!” ☆☆☆ 原来她的“不过”还有下文,暗藏玄机地将死殷风,叫他脸色难看地似要生吞一条牛的瞠大双瞳,恨不得收回之前的承诺。 瞧他许了什么傻事,值得吗? 但是一凝视同样惊愕的美丽侧脸,他觉得一切的牺牲都将获得回报,她值得他倾注心力去呵护,不管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 “师姑婆,会不会太伤风败俗了点?”不着衣物与野人何异? “柳月美人儿,要我加段美人伴舞洒花的桥段吗?应该更有趣,你觉得呢?”尽管说情吧! 她一瑟的变了变脸色。“不不用了,师姑婆满意就好。” 一记抱歉投以殷风,为求自保只有请他多担待些,要她赤身露体学男子大鼓震舞可不行,大清民风虽开放,有些事还是学汉人一般保守的好。 唉!快被同化了,她一直在想人性的本质是善是恶,她也有自私的一面,难以无私。 “凡事顺着我就是对,千万别想些忠节义理来坏我胃口,话多的人通常比较倒霉。”她这算不算恩威并重? “师姑婆,葯可以给了吗?”不会再蹦出什么惊人之语了吧! 宋怜星微瞟了一眼。“给你就会用吗?把他的裤子解下来。” “啊!解解裤”才这么一想她就江柳月脸红如火。 “难道你要隔着靴子骚痒,把我珍贵的膏葯浪费在那块廉价布料上?”宋怜星用鄙夷的目光一盹。 “可是不一定要呃!裤子,撩起裤管不就好了?”她实在有些羞于启齿。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简单一点就要他脱了下身衣物,你要客气就我来哼!动作真快。” 这个殷风太不上道了,她才刚起了个兴头就减了一味,自个把裤管断到膝上两寸之地,像块破皮似的惹人赚。 “再来呢?宋姑娘。” “你不是很行,要我教吗?”她赌气了,管他去死,跛一辈子脚算了。 “请赐教。” 她最讨厌八风吹不动的棺材脸。“柳月,抹上薄薄一层在膝处,厚度不能有过发。” “师姑婆的意思是膏葯不得比发厚?”那么细薄有效用吗? “怀疑呀!把黑玉断续膏还我,厨房那条老黄狗瘸了后脚跟”宋怜星手一伸要索回。 江柳月紧张地往怀里一抱。“我相信了,我马上替他敷葯。” “男女授受不亲呀!你好意思碰触男人的身体?” 一阵讪笑让江柳月脸烫得更厉害。“我”她矛盾得不知所措。 男女有别,于礼不该逾越本份地擅自接触男身,那有失女子贞节,道德的观念始终束缚着她。 但是,她于心不忍,殷风的情况难以屈身自行上葯,她若不抛却旧式包袱改变做法,恐怕性情古怪的师姑婆会收回原意,不愿施以葯膏。 “二小姐,不用为难了,我可以自行上葯。”他还不致那么无能。 “不行,你给我坐好,这是命令。”一出口,她不相信这是她自己所言而微讶地张着嘴。 她怎么会用这种专制的口气呢?懊恼不已的江柳月斜瞄一眼得意微笑的艳丽女子,她的个性产生偏移了。 “是的,二小姐。”似笑非笑的殷风似乎颇为满意她的骄性。 “不许笑,我知道此刻的自己表现得很驴,请当我一时失常”天哪!她不用做人了。 “笑的不是我。”他看向张狂大笑的女子。 宋怜星可是有相当成就感,瞧她改造了一位名门闺秀的死脑筋,把人性本恶的道理蚀入她的心。 “师姑婆,你的笑声有点邪恶。”江柳月埋怨的嘟高小嘴,小女儿的娇态一览无遗。 “有进步喔!柳月,听得出我的赞扬,值得嘉奖。”人生的乐趣莫过于恶念多于善念。 “我”她能说是心生畏惧?“我该怎么为他上葯?” “先由膝盖外围往内揉搓,使其葯性慢慢渗入筋骨运行,一次抹匀推拿膝盖骨,大约半刻钟左右,一天三次,重复七天。” “喔!”她顺着方法轻抹一层黑泥捏揉,手指柔若无力地施加劲道。 “惨惨阴风你可惨了,小心别起反应,人家可是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唷。”宋怜星故意在他胯下一瞄。 正在陶醉边缘的殷风倏地一瞪,表情狠厉地僵直身子,抑制着胡思乱想。 本来并无邪念,纯粹是上葯动作而己,经她暧昧的语气一提醒,一些不该有的旖旎绮思全灌入脑中,连带下身起了阵阵骚痒。 该死的牡丹花妖!根本来整他冤枉并非有心疗症。 “啧!不会吧!有那么痛吗?瞧你脸躁汗流,是不是憋不住了?”更是可怜的男人。 美人当前却吻不入口。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九个短字由他齿缝嗤出。 宋怜星娇媚地点点红唇。“要不要我回避一下,好方便你下手。” “不许走。”殷风一急地吼着。 别的女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可以面不改色、无动于衷,但是对着倾慕已久的佳人,他不信任自己把持得住;若没有第三者在场,他恐怕会做出人神共愤的下流事。 这个女人挑拨撩火的本事一流,难怪堡主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考虑退了月光堡的婚约。 天下美女虽多,唯独她可怕地令人发火。 “唉!做人好难,顺了哥意折了妹心,难得我善心大发想做件好事都不成。”真哀怨。 “等你有了良心再说。”她的出发点绝对不单纯。 “说得也对,你真了解我。”知己知己,死了就不值钱了。 “谁了解你?” ☆☆☆ 又练成一招剑式的江柳色急于与人分享喜悦,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泼辣佳人宋怜星。 追寻全堡不着的他只好碰碰运气往柳月居一觅,果真在此。 “闲情逸致呀!偷懒堡主不练功想学老鼠听壁角。”好大一只鼠王,十只布袋罩不住。 “天地良心,我是路过而已,听里面挺热闹就进来一瞧。”天哪!他的违心话说得多溜。 自从她以风骚之姿闯入他的世界以后,原本执着的信念开始变质,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坏的心眼,动摇了善的根基。 先是主张温和待人的他有了吼人欲望,神情明显地多了些威仪,习武者的锐气逐渐在眼底形成,甚至他还接触起最不擅长的商务,而且还颇为得心应手。 不过,不是他自动自发,而是每日只要稍微有懈怠举动,如狮般的咆哮就会在耳边响起,一长篇的训言加上拧功捏式,他不屈服都不成。 最重要的一点是利。 他抗拒不了美色诱惑,利的奖赏是一道深吻,不限时间。 所以,他的心变贪婪了,不再以善为出发点,懂得使些小伎俩博佳人一欢。 “那你还真辛苦呀!俊哥哥,从堡的那端‘路过’到这一端来,少说也个把时辰。”很好,她归纳成善意的谎言。 江柳色讪然一哂地干笑。“我想你嘛!” “少撒娇,练到第几式了?”有人像牛,必须日夜加鞭才肯前进。 而她是不留情的执始人。 “第八式,我今天练得很顺手咦!什么味道,好像是”医者的本能让他倏地抬头循味一瞧 断续膏。 “干么,没看过女菩萨呀!记得拿香来拜,冥纸不收。”她可没化身妖魔鬼怪。 “你舍得拿出断续膏!”诧异不已的江柳色着实困惑,他多次要求皆遭拒。 有舍才有得嘛!宋怜星面露诡色。“你不是常说人性本善?我受感化了。” “你是宋怜星吧!”他担忧地抚抚她额头,别人说这话他深信不疑,但她 深疑不信。 “不,奴家姓狐名狸精,狐狸精便是我本人。”她假笑地拧他耳朵。 他反倒放心地笑了。“还好,你是星儿。” 媚色哝音才是笃信人性本恶的宋怜星,见她的小动作是本人无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反正捏习惯了。 “你喔!天生的烂好人,注定要受人凌虐。”她真是不幸,牡丹落在烂芋田,花不成艳。 “我喜欢受你欺负。”江柳色温柔地环上她削薄肩头。 “说得好像我很恶劣似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此殊荣,你的纯善叫人看了好生气。”对他,她总是硬不起声调。 “我知道,你坏嘛!”他很庆幸自己的好受她青睐,错过她将终身遗憾。 “讨厌鬼,你愈来愈有我的味道。”不出一年,定能调教出一个大魔头。 “因为吻多了的关系。”他不怕人听的说道。 “你”宋怜星竟然微泛起红晕。 这男人离成魔的阶段不远了。 另一边,殷风俯在江柳月耳畔一喃。 “你瞧,他们不是很适合的一对吗?”堡主需要一位强悍的伴侣。 “是不错,可是”她一回头,唇正好划过他下巴,两人都为之一颤。 第七章 宏伟壮丽的日光堡矗立眼前,一辆华丽的马车由远处驶近,扬起一片茫茫尘沙引人注目。 清脆的铜铃声来自马车盖顶下,一串串花型的焊铛随着震动左右摇摆着,发出叮叮当当声,优雅地请人让路。 绢色帘布在奔驰中微掀一角,有位出尘绝色的女子清雅端坐着,星眸微眯地远眺未来落脚处,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显雄伟威猛。 日与月,白天与黑夜,每回上日光堡小住,那股日光的正气总能安定她体内的邪气窜动,她可以是贤良谦恭的善良女子。 一日一夜的到来,道消则魔长,潜藏的邪恶因子就纷起为政,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好美的日光堡,似乎发着七彩祥光。”安详的日光堡。 “小姐,别动了真心,太君的命令不可或忘。”婢女如意在一旁提点。 与天仙之姿的主子相比,她只能算是清丽小婢,不过若在寻常百姓家,此等姿容必定让媒人疲于奔命,红包好上手。 月季花娇艳多姿,雀梅清新脱俗,主仆两人各具不同的美,只是月季花的光彩遮住了雀梅的悠然。 太迟了。“人有七情六欲,我既非仙体入身,岂能免俗。” “不能免俗就避俗,小姐是聪明人,不该耽于儿女情爱。”她不愿见小姐毁掉自己。 “瞧你说得好似非常严重,两者皆得并不违背计划。”笑得十分得体的杜襄襄以手按住飘动发丝。 如意一想也对。“日光堡已是囊中之物,小姐大可尽其所爱。” “如意,你当个婢女可惜了些。”她嫉妒如意的冷静自持。 小姐的光芒耀如日月,奴婢甘愿成为星斗日夜追随。”她的崇拜毫无隐藏。 “你很会说话,难怪奶奶会在众多家婢中挑上你。”懂得专挑主子爱听的话语说。 她的婢从不只是服侍她起居作息,身手还必须是中上,足以应付十来个大她两倍的大汉才行,否则淘汰。 而如意是其中的佼佼者,办事不力的黑风寨就是瓦解在她手中,几个头头的脑袋还吊在山寨口风干,不成气候的小喽啰则各自逃难去。 一个杀手女婢。 “奴婢句句实言,不敢妄语。”小姐的美,世间少见。 “真也好,假也好,别挡我的路就好。”杜襄襄一手搭在婢女肩上,看似轻柔却暗藏玄机。 如意雪白的脸色便是证明,肩胛骨处有三指泛黑的痕迹。 “是,小姐。”她忍痛的一应。 日光堡的大门一敞,马车轿轿地驶进风光明媚的宅邸中,低喝一声的马夫拉紧僵绳,速度逐渐地慢了下来,终至停止。 不若以往有大批仆从接风,两位主子亦不见踪迹,放眼望去是寥寥数名等着提行李的小厮。 困惑极了的杜襄襄月眉一颦,有种受冷落的怒意。 就算不看在她是日光堡未来主母的份上,至少来自月光堡的娇客不该遭人忽视,眼前的情况对她而言是种莫大的羞辱,她怎能平心? 眼底闪过的愠色与脸上的微笑大为不符,却无有心人探索。 “去问问怎么回事?” 如意明了主子正在盛怒当中。“是的,小姐。” 她以温和的态度询问来往的仆从,个个表情却一致茫然,推说堡主有事,二少主没空,一干下人忙着秋收的事宜。 总之,问不出一个底儿。 一是阶层太低,二是畏惧堡里的女罗刹,少言少生事,永保太平。 也就是明哲保身。 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两主仆照以往的习惯想去停用居休憩一会再去大厅,岂知遭到挡驾。 家丁的说法是已住了人,可她们偏是不信,有意直闯入内。 “杜小姐,请留步。” 春风玉拂面,疑是月宫仙。 溺娜娇美的杜襄襄翩然一回首,惊羡许多双眼睛,唯独张毅不为所动,依然刚硬正直。 “是杜护卫,别来无恙。”她有礼的一声问候。 “托杜小姐鸿福,小的过得还不错。”除了腕间的环锁除不掉。 她用略带探索的口气一问:“堡内近来无风波吧!” “风平浪静,家宅安乐。”如果不把兴风作浪的“师姑婆”算计在内。 “江堡主呢!怎不见他人?”她所盼望的不外是他温和一笑。 “堡主他有事。”忙着练剑和追求佳人,或者说是自找苦吃。 大伤小伤一大堆,叫人见了都喊疼,而他却乐此不疲地绕着一团媚火,放弃医书攻握剑,善恶已难分。 虽是如此,堡内的人心却大为振奋,仁心仁术的堡主是很好,可如果多了份强势和果决也不错,至少沉闷的生活由一成不变到今日的热闹景况,多少添了些笑声。 有事?“他有什么事?” “呃!有关堡主的私事,在下不方便回答。”一只“牛蛙”就够他受了。 可真忠心的贴身护卫,杜襄襄暗忖道。“听说柳月是个姑娘,此事可当真?” “是的,恢复女儿身的二小姐可是才貌出众,丝毫不逊于小姐你。”张毅眉间微微一动。 藏于身后的腕间传来一阵扯痛,不用说必是刁蛮女心生不满在发泄。 不过,一个手痛,一个脚痛,扯平。 “真的吗?我该去瞧瞧她。”最好毁了江柳月的容,世间不该有人与她争美。 瞧?不好吧!“二小姐现在没空。” 怎么又是这种说法。不悦的杜襄襄并未表现于外。“她在审核帐本收支吗?” “不,二小姐已不处理此事。”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小姐,只管绣花、弹琴。 只是两样都学得差强人意,尚在努力中。 “她不管谁管,任由日光堡败落?”走了一趟生死关头便软弱了?无能。 “我们堡主已接了手,应该败不了。”如果咆哮声不离堡。 “他!”怎么可能? “堡主做得颇有几分成绩,这个月商行的收入多了一成呢!”张毅骄傲的说道。 不是不行,而是欠管,日光堡主正统继承人的素质能差到哪去,不就展现了实力? “他生病了?”一个人不可能有如此大的转变,而且不被允许。 她宁可他仍是无为而治,什么都不去插手管,淡泊权势的当他的济世儒医,无意任一堡之主。 否则,情况会变得很复杂。 “堡主很健康,天天山珍海味的吃不腻。”他看了都快反胃。 要讨好佳人不需要把“供品”全搬上桌,迟早喂成佛弥勒佛。 杜襄襄很不安地一问:“他真的没事?” “是的。” “才怪。” 小小的女子嘟嚷声由张毅身侧的矮丛中传来,他无奈的一吁。 “那是谁?” “是我啦!怎样。”自知被发觉的华依不想躲藏,臭着一张脸走出来。 “华表妹,你在树后干什么?”杜襄襄心中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将她丢出日光堡。 堡中最不友善的人就是她,常常借机与江堡主亲近,大言不惭地要人退让妻位,蛮横的行径已到了叫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要不是为了大局着想,她早已不存于世。 “少攀亲带故地自抬地位,你那张脸叫人看了恶心,还不滚出去。”美有什么用,不经烧的棉团。 杜襄襄恬柔的一笑。“你是江堡主的表妹,理应是我姻亲。” 何必计较,她是优势的一方。 “哈!还在做梦呀!你不晓得狐狸精的魅力已挤掉了你的奢望吗?”笑,小心待会要你哭。 “狐狸精!”她指的难道是奶奶口中的花妖? 华依轻蔑的一瞄。“你是长得很美没错,可是人家狐媚的手段可是一流,你连妾都当不上。” “江堡主不是好色之徒,我相信他不会受女色影响。”他的仁善正是她倾恋之处。 “此色可非庸脂俗粉,她的艳丽无双与你的清灵之美不分上下,而她最擅长魅惑之术。” 瞧她愀然一变的脸庞就大快人心,华依高兴的能赢一回,昔日被她平静祥和的态度气得差点内伤,今日终于出了一口怨气,扳回一城。 她们现在的共同敌人是宋怜星一个可恶的婊子。 一看到脚上扯不断的银线就一肚子火,不管走到哪里、做什么事,身边老是多了一道影子,诸事皆不宜,连睡个觉都怕跌下床压到睡在地下的他。 沐浴如厕就更尴尬了,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一点点小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羞得不敢抬头见人。 很想找她算帐,可是又怕哑了嗓子不能说话,只好忍气吞声暂时安份一阵子,等她开心了斩断银线再说,惹了罗刹可不安宁。 “你不是一向容不下觊觎你表哥的女子,怎么这回善良了许多?”杜裹襄仍旧和气的问道。 她为之气闷地嘟着嘴。“是表哥垂涎人家的美色,而且她有武功。” 华依说话的口气不再像之前那些时日刁蛮,语调中似有几分对表哥的不屑。 “他垂涎”好震撼的字眼,根本不是她所倾慕的男子该有的行径。 “你要说中了邪也成,他现在和以前大为不同,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男人。” “喔!”若未亲眼目睹,杜襄襄实在很难信服。 “像你这种没脾气的木头美人是得不到表哥的心,原车打道回府吧!”反正弃妇是当定了。 “听起来像是嫉妒,长不大的小表妹。”她轻笑的不以为意。 美貌给足了她自信。 “你”华依气极了拖张毅下水。“不信你问他,表哥是不是镇日和狐狸精混在一起?” 噢!这个惹祸精,干么害到他头上,他只想隔墙观虎斗三头母老虎。 或许剔除身边这头吧!她的爪子被拔光了。 “张护卫,她所言可实?” “这呃!同在堡里嘛!很难不碰头。”他避重就轻地说道。 “是吗?我却常常碰不到。”太拙劣的说法,华依有些忿意。 杜襄襄觉得累,莲步一提正要往停月居走去 “等一等,杜小姐,这里有人住了。”擅闯者,危不可言。 “我平日来就习惯住这儿,你叫人搬了吧!”这是身份上的问题,她不认为有何不妥。 在日光堡除了两位主子的居所外,就数停月居为堡中最重要的院落,它代表来者的身份不亚于江家人,更可与之平起平坐。 因此,她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尊重,绝不许人看轻,停月居只有她能居。 “谁敢叫我搬呀!报上个名来让本仙子问候你祖宗八代。” 慵懒的柔嫩嗓音一起,随即是一道艳光四射的俪影,亮得叫人为之炫目,魂魄半离身。 如花美人眼相望,一是冷笑一是妒恨。 孽或缘,燎原。 ☆☆☆ 梳拢着乱发,在树下小憩的宋怜星娇媚地打个呵欠,闲来无事的日子真的有够无聊,她苦命的想着,自己不适合太平日子。 来到日光堡已有月余,她追查的黑风寨已被人剿了,阻杀柳月的人迟迟不再行动,害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整日困死在一座烂堡里。 没有动机,没有对象,甚至平静了下来,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幕后主使者有可能善罢干休吗? 风雨前总是特别宁静,老怪物该叫郑可男来调查此事,这是她的专长。 五里雾里的行走举步维艰,可将她难倒了。 再不找个新鲜事玩玩,她浑身骨头都要生了锈花,抬个小手都像个老太婆一般迟缓,使不出半点媚术来撩人,人生多无趣呀! 才这么想着,老天果真送了道美味佳肴来开胃,慰劳她多日来的辛劳。 不去撩拨撩拨大折了人家的意,她会不好意思地三天不舒坦,上个茅厕拉不出屎来,那可严重了。 “喏!这位姑娘想要我搬呀!祖宗八代的谱带来了没?我好去挖坟。”捡死人骨头敲大鼓。 阴霾之色隐隐浮动在杜襄襄眉心,她有片刻的怔忡,随即是一种莫名的威胁感,她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来自另一女子的压力。 她太艳了,像朵正盛放的洛阳牡丹,不管移植在何处,依然有着花中之王的风采,不落俗色。 绝对是强大的阻力。 “姐姐好生风趣,小妹无意刁难,只是住惯了停月居,还请姐姐成全。”宋怜星这一声姐姐含着挑衅。 姐姐!想得罪我不用怕没鬼当。“我为什么要成全你,跳段艳舞来让我开心吧?” “妹妹非出身青楼柳巷,卖笑娱众的小花招学来可笑。”她在笑,却笑得很冷。 “好张小利嘴,有点味才好玩,可惜了好皮相。”人一善妒,再美的容颜都会出瑕疵。 江南第一美人吗? 在她看来不过尔尔,有了个“天人”为例,多少贬了几分姿色,充其量是个上得了抬面的货色罢了,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是她太久没在江南露脸,第一美人的封号才叫人博了去,不就靠着好家世硬堆起来的虚名? “太过妖艳的容貌非娼即婊,姐姐意下如何呢?”一个天生的妓女妄想与日月争辉。 宋怜星掩嘴轻笑得花枝乱颤。“我晓得你在嫉妒我,平原小丘哪及得上泰山之峰,别太自卑了,你呃!还有发展空间啦!” 她蔑然一视杜襄襄的前胸,有意无意地由身侧绕行,遮不住的丰盈春色轻轻漾晃,身形的妖娆占了上风,足够叫人脸色生妒。 她不怀好意的玉指对空一点,媚态横生的娇艳总是酥了骨,似在嘲笑江南第一美人浪得虚名,不过是颗青涩果子,难以与丰硕甜果较劲。 春风味带骚,撩人百花开。 谁与争花位,唯有牡丹香。 “我又不需要以色侍人,何必婬秽自身呢?”灵净不与污柳比,她不配。 “说得好,姐姐佩服你的口锋舌利,可是听过来人一言,男人就爱婬秽味,不偷腥的猫儿像话吗?”宋怜星不以为杵的笑道。 “不是每一个男人都贪花好色,想必姐姐见识的男子都是寻欢作乐者,自然想法有异于良家妇女。” “有趣得紧,你似乎认定我是野花江柳,大家闺秀足不出户,怎知我是任人攀呢?莫非调查过。” 月光堡。 她早该联想到其中的古怪点,日月若能合并可是件江湖盛事,只要没人挡路即可。 难怪这些时日风平浪静,柳月未再遭凶险,一名弱质女子终将嫁人为妻不足为患,只要耐心点把持住重要王牌,水到渠自成。 可惜喔!王牌被她中途拦截给抽了出来,看你怎么玩下去。 杜襄襄微微一惊,笑容显得不自在。“我是看姐姐的打扮才下结论,你可别见怪。” 好个敏锐的女人,看来她得小心应对。 “世人皆莫怪,要我这一身薄纱披在你身上才可笑呢!松松垮垮,丑态毕露,恐怕坏了你难得的美名呀!”宋怜星慵懒的叹了口气。 “你”竟敢讽刺我的美貌。“飞燕留仙,玉环祸国,岂能相提并论?” 只是她的比喻正好落了个口实。 “呵呵妹子肯定少学问,世人谁不知飞燕婬乱后宫遭弃,难不成你也学她寂寞难耐,引伴枕畔渡春宵?” 想在这方面跟她斗,简直卵石相击,自取其辱。 杜襄襄气凝了蛾眉。“我累了,想休息,请姐姐移步。” “成呀!张毅,带妹子去别的客房住下,反正她也待不久。”她看来像是好说话的人吗? 荒谬。 “呃!是。”他真成了奴才。 “张护卫,你该不会忘了自身的职责了吧!她可不是日光堡的主子。”意思是不肯让。 “这”两面不是人的滋味他头一回尝到。 “唉!怎么就是有人不懂看脸色呢!谁得宠谁的声音大,装模作样给人瞧。”真当自个入了主吗? “你说我装模作样”气不过的杜襄襄正欲出手,不意身侧的婢女一扯,以眼神暗示她稍安勿躁。 “这位姑娘何必为难我家小姐,此事应由江堡主定夺。”好歹她家小姐是日后的堡主夫人。 “他呀!”宋怜星咯咯地笑得乱没形象。“尽管请示去,我当他是豆腐挟。” 语才一歇,她们口中的大男人就出现眼前。 “星儿,你要吃豆腐吗?我马上命人去烹煮。” ☆☆☆ 一见心上人的到来,脸红心跳的杜襄襄心中雀跃不已,带着一丝少女矜持注视着,等着他展开欢愉笑容来到她面前。 但是,他的笑意依然,却不是给予她。 一股深沉的怨慰自心底衍生,那双深情瞳眸该凝望的人是她,不该是个出身低微的柳街妓女,她才是他的未来妻子。 “江堡主,近来气色颇佳,莫非春风得意?”杜襄襄主动地走上前。 江柳色惊觉多了一人。“你几时在这里,我怎么没瞧见你!” 可见他多专注心仪的女子,将那活色生香的美人儿视若无睹。 “嗟!说话真伤人,笨拙的嘴少开口少是非。”哟!原来她这下更有趣味了。 宋怜星的唇角有道细微的诡笑,有竞争的游戏才刺激,不夺人所爱似乎太对不起自己的坏名声,她是狐狸精化身嘛! 他,她要定了。 “星儿,我说错话了吗?”江柳色小声的低问着,状似亲密。 这个男人喔!肠子老是少一截失常“别对我太好,人家可是会吃味。” “谁会”他突然感到哀怨的目光一凛。“杜小姐还在这里呀!” “我本来就该在此,你认为我该往哪里去呢?”杜襄襄的语气不乏责怪之意。 “呃!我我只是没料到你会在此时来,你该事先捎个讯来通知。”好让他做个应对准备。 江柳色才刚拟好书信一封,打算等两天空闲时再叫张毅或殷风送至月光堡予杜太君,主要是针对婚事提出抱歉,望能谅解取消之由。 谁知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人已在他面前一立,叫他有些慌乱,不知如何解释他的为难。 对她既然无意就不该再耽误她的青春,解除婚约对两人都好。 杜襄襄淡然一视。“以往我来探望是受到欢迎,此回好像生疏了些。” “这大家都忙着做事。”他面上一讪地说不出实言。 “忙着除旧布新嘛!你也知道旧不如新嘛!要丢掉的东西就别留着,留久了会发臭的。”宋怜星示威地往江柳色的怀中一偎,他乐得伸手一揽。 难得她主动入怀,他当然不会傻得放过机会,但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的光彩灼伤了另一名爱慕他的女子。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江堡主可是此等轻薄儿?”世情恶吗? “我” “人何必与草木禽兽相提呢!哪个男人不风流,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宋怜星轻佻地在他平坦胸膛上划着小圈。 “送往迎来是宋姑娘的喜好,别当人人都与你一般。”妒意使杜襄襄失了言。 宋怜星狡猾地勾起桃花眼,“怪了,我好像没向你介绍起自己,怎知我姓宋呢!” 她才不在乎旁人提及昔日事,反正他又不在意。 “呃!是是听下人提起。”该死!这个女人不简单,差点激出她的本性。 她眼一厉瞟向张毅。“找出多事的下人,给我割了他的舌。” 吓!多残忍的言语,叫人听了惊悚不已。杜襄襄瞠大了眼。 “是。”张毅暗笑在心,他上哪生出个莫须有的人来惩戒? “日光堡向来以仁义为怀,你怎可滥施私刑?”她比想象中难缠。杜襄襄心里提防着。 “我说小美人儿,难道你不晓得日光堡易主了吗?”她要逼出原形,看是否如她所料。 “易主!”杜襄襄当下惊愕一呼。 “不错,现在堡里我最大,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天空是绿的,大地是蔚蓝一片,谁敢出声纠正呢?” 她媚眼一扫,当真无人敢作声,连一向趾高气昂的华依都躲在张毅身后,害怕被她点到名。 “江堡主,你不出言制止一下她的妄语吗?”杜襄襄不相信真如其言。 “她星儿的确是堡中精神所在,论辈份她是我的师姑婆。”若是她肯,整座堡送给她也无妨。 “师姑婆!”这这情形该如何适应?她完全没了主张。 宋怜星更下猛葯地给予一击。“目前也是他的枕畔红颜,来日就看我的意思咯!” 她妩媚地眨眨翦翦水眸,口吐兰芷香气,言下之意是多么露骨,令江柳色几乎傻在当场。 “你你”杜襄襄气得说不出话来。 “唉!你喜欢停月居就拿去吧!张毅,找几个下人把我的东西移到堡主房里,反正早晚都得搬。” 瞧她说得多惬意,真是几家欢乐几家愁,顺了爹意不得娘心,这招下得狠。 张毅俯在华依头顶低语。“还不认命吗?你斗不过她。” 华依撇嘴不语,似有死心之意。 第八章 冲天的怒气无处发泄,随积在心口如块重石压沉着,叫人欲吐难出。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难堪,他们竟当众让她失了颜面,寡廉鲜耻地相偕离去,当她杜襄襄是何许人也,一个任性要糖吃的小娃儿? 岂有此理,正妻未入门就遭弃,男人当真无情至此。 要她拱手让夫何其可笑。眼睁睁地看着妖女大施狐媚之术勾引她的未婚夫,而她为了维持贤淑假相不能口出恶言于预,情何以堪。 她的深情他怎么视而未见,铁石心肠地当她的面迷恋妖媚女子,忽略她心底的殷切呼唤。 孰可恕,孰不可恕。 “小姐,奴婢已打探个大概。”妇女如意灵巧的由门边闪入内室。 冷眉一扬,杜襄襄怏怏不乐的一瞟。“别吊胃口,快说。” 她已失了冷静,神色显得不稳。 “听说她是昔日日侠的晚年入门弟子,在辈份上的称谓的确是师姑婆。”没想到他还活着。 “日月双侠曾经名震武林,他们居然还收了徒弟,奶奶肯定会气疯了。”他们伤奶奶不轻。 当年奶奶乃是月侠杜少奇青梅竹马的小未婚妻,以为及笄之日即是她大喜之时,谁知还有一年的等待,便惊闻自己的未婚夫跟男人私奔了。 大受打击的奶奶委靡了一阵子,差点在自家屋梁悬颈以避众人讪笑目光。 后来经舅公们的开导才平复心情,开始处心积虑地寻求报复,她不甘心自己的美貌竟输给一个已有妻小的男人,而六年后在杜家愧疚的补偿下嫁给月侠的胞弟,她的亲爷爷。 那时日侠的长子已是翩翩美少年,她曾多次以已婚身份行诱惑之举遭拒,心中的怨念更是难以纡解。 数十年下来,奶奶想尽办法与日光堡结成友好关系,表面上毫无芥蒂,私底下暗自算计,企图瓦解日光堡的一切纳为己有,方能消其心头大恨。 一场情伤绵延数代,叫人不胜欷吁。 “还有一件事,我查过江柳月,她是女子无误。” 一骗就是十七年,真是藏得住。 不必诛杀。 “那他呢?”关于他的传言,杜襄襄急欲知悉。 如意欲言还止地回避她的目光。 “说,我承受得起。”希望如此。 心里犹抱着一丝祈盼,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眷恋过后得以迷途知返,勿负她一片真心。 “大家都说堡主恋她成狂,为她改变了平时的待人处世,甚至还破例习剑防身,认真地负起一堡之责,而且” “而且什么?”她急迫的问道。 “他开始质疑人性之本是否为善,而常常做出违背礼教之事,温和的个性逐渐偏颇,但远比以前沉稳、内敛了许多。” “他行医济世的宏愿呢?儒医称谓不致丢弃吧!”那是他一生最大的愿望。 如意投以不乐观的神色。“最近他忙着练剑及处理堡务,根本无暇抽身于医理,若不是葯园有专人照料,恐已枯萎、凋零。” “她真有如此大的力量扭转乾坤?”杜襄襄实在无法接受这巨变,一名女子而已。 “败国不需强兵,媚主即可。” 妲己、褒姒便是其中代表。 “如意你说,我的容貌逊于她吗?”她对自己的长相颇为自负。 “各有所长吧!男人要变心,多得是理由,她比你了解男人的心态。”或许是输在此。 杜襄襄气愤地咬红唇色不需上胭脂。“她不过是个妓女出身。” “小姐,莫为此事伤了身,太君的命令才是当务之急。”如意担心她会意气用事。 “要完成计划得先掳获他的心,你以为我现在的处境能有多大作为。”她自嘲的说道。 先入主日光堡,一步步瘫痪内在生计,继而以仁义之色予以资助,再慢慢蚕食入袋,一举夺下日光堡成为月光堡的附属产业。 原本奶奶打算先除去阻碍的江柳月,因为她可能是日后的一堡之主,所以非除不可。 可是现在一经证实为女儿身就不再是威胁,只要她嫁给江柳色成为当家主母,以他不理世事的态度便足以让她颠覆一切,而他的闲适性子也不会在乎由谁来担起责任,甚至是更易堡名。 可多了个但书就棘手难行,预定好的计划全被打乱,必须从长计议。 “小姐何妨也如法炮制,举止轻佻些主动去勾引江堡主。”男人是禁不起诱惑。 “你要我学她那么放荡”成吗?她从来没有引诱男人的必要。 以她的姿色多得是男人乞求回眸一笑,谄媚阿谀地奉承着,根本没必要去降低格调、委曲求全,与个浪荡女子争长论短。 但要她罢手却又谈何容易?放下的情难收,覆水早已亡干,无迹可寻。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想必小姐也不甘心与人共夫吧!”成就大事必有所牺牲。 “我怕他不屑一顾。”杜襄襄有些退缩地一瞄向自己玲珑有致的上围。 与妖女的丰硕玉乳一比,她的显得纤细娇小了些。 “小姐何必计较身段上的不是,男子皆重色,你的绝尘气质足以弥补那一点小缺憾,去迷倒他,夺回你自己的夫婿。” 杜襄襄重拾信心地乐然一笑。“如意,来帮我打扮打扮,那套粉橘色的衣裳稍微修点布屑。” “是的,小姐。”她动起手来打开胭脂盒。 “记住,引开那妖女,别让她来坏我好事。”一想到她,肝火就难息。 “我懂得依计行事,绝不会误了小姐的事。”如意肯定的说道。 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总有意外。 ☆☆☆ “星儿,你欺骗我。” 与此类似的字句不断出现在江柳色埋怨的口中,似有颇深的挫折感,又像欲求不满的声。 是的,如果一位所倾慕的女子睡在咫尺处,衣着暴露地翻来覆去,是圣人都可能一夜化身禽兽,吞噬了身侧的美味。 而他若稍一有动作,锋利的刀身就立即微泛寒色,好像在警告“人性本善”,勿以恶小而为之。 “安静点成不成?我在沉思。”盘腿而坐的宋怜星半闭着眼运气。 “你已经沉思了一个时辰,你是故意的是不是?”这是惩罚,最严苛的一种。 嗯哼!颇有自知之明。“怎么会呢!秀色可餐令你不满意吗?” “那也要含在嘴里吃得下肚才有饱感,画饼难充饥,你瞧我饿得骨瘦肉贫。”他是个男人不是修为入定的和尚。 “做人别太挑剔,你的帐目核对完了吗?”一收气,宋怜星掀开的媚瞳盈满笑意。 江柳色痛苦的一呻。“别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你非常不高兴。” “不会呀!我挺开心的。”看他受苦是件赏心悦色的快事。 “你要气多久?”他不晓得还要忍耐到几时。 “谁告诉你我在生气?”她岂只生气,还有种遭人践踏的羞辱感。 妓女就不值得尊重吗?她会沦落风尘情非得己。 家园被抄,贬为官妓,若非她的美色及圆滑手段能为大清尽一份力,成为大内密探之一,只怕今日的她已和家人一般,白骨一堆。 今时今地一再被人提及议论,就算不在乎也会生气,好像原本不痛的脚多踩了两遍,多少会有点痛处,甚至红肿。 谁有资格指责她妖女,在江湖上行走,有不沾血腥的侠士吗?她不过行事诡异了些,不照既定的武林规矩走罢了。 既然大家都说她是妖邪的坏女人,不使使坏太说不过去。“星儿,事前我并不知道她要来,不然我会及时阻止她入堡。”他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宋怜星不信地一嗤。“以你的烂好人个性只会妥协,我不认为你能硬得下心肠撵人,说不定还会轻声细语的安慰两句。” “错不在她,总不好恶言相向。”诚如她所言,他不是会对人严声厉言的人,但此为天生个性使然,并非存心要心软。 “哼!要是她掉两滴泪下来,你就会心疼死,然后立场站不稳,三言两句就允诺些自己办不到的事。”她根本就看透他的心态。 “星儿”江柳色由后搂着她。“我会以你为主,相信我一回成不成?” “你才不”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过窗前。“我出去一下,在我回来以前把帐簿整理好。” “我” 他还来不及开口,如同艳火的宋怜星已快速飞向窗棂,轻巧地离开与内室相隔的花厅,目前兼当处理堡务的小室。 望着十来本尚未核准的厚重帐本,头痛不已的江柳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几个月前他还是清心寡欲的行医者,一心为患者解除病痛而努力,不眠不休地钻研医理,衣不解带地遍翻医书查寻各类病因及疗法,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如今瞧瞧他在做什么? 把脉抓葯的手拿起三尺青锋剑,灯油下的医书已换成一本本商行进出帐的簿子,沾了墨的笔不再写着五味子、地筋、白及和升麻等葯名,而是一串串眼花撩乱的数字。 现在,他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生意人。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响,打断了江柳色的思绪。 “星儿,你回杜小姐,这个时辰来访是否不太妥当?”他站起身将门敞开以避嫌。 很浓的脂粉味让他以为是星儿去而复返,待一回头瞧,欣喜的嘴角顿时失落的往下弯。 尤其是看到眼前女子一身艳丽的打扮,心中着实有着深深的古怪感,这穿在星儿身上是艳绝逼人,可是换上清纯的她却嫌多了颜色。 “江堡主,不,应该称江大哥,你我并非外人,何妨叫我闺名襄襄。”她学着挑眉轻送秋波。 但江柳色当她犯眼疾。“杜小姐眼睛不舒服吗?我开服葯让你敷敷。” “别费事了,江大哥,我只是想来找你叙叙旧,聊聊我们的过去。”杜襄襄身子一软就往他肩上靠。 “快坐下,你该不会受了风寒吧!我瞧瞧。”他探手一按就诊脉观色。 他从未想到她会使心机,只是单纯地尽一个习医者本份,赶紧扶她往椅子上一坐,神色自若无任何不轨之意,心存仁厚地不察她乍赧的娇羞。 不过,他也适时地推开她倚偎过来的身子,若是叫他的心上人瞧见,怕是一场地狱式的风波。 “我胸口有点发疼,你摸摸看。”她抓住他的手就要往半裸的放。 他不安的一抽。“杜小姐,你的身子无大碍,虚火旺了些,回头泡壶去火的花茶即可。” 她今儿个真的很不对劲,处处在模仿星儿的姿态。 “江大哥,你为什么不叫我襄襄?”她似嗔似柔地将头枕靠在他手臂。 “于礼不合,杜小姐别为难在下。”江柳色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我们是自幼订亲的未婚夫妻,互唤名字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何犯礼法呢!”她微噘着香唇似在挑逗。 美人恩并非乐事,他暗自叫苦。“这件事,尚有商榷的地方。” “我美吗?”杜襄襄刻意撩落披在肩上的薄纱,骨感的玉肩如削了肉的白笋。 “呃!你的美丽是众所皆知,我相信无人敢质疑。”他惶恐地退了两步。 从少年时期的际遇来瞧,他大致明白她所为何来,难离世俗女子的狭隘观念,以身体为赌注来博取一时的地位表征。 她是很美,像是岸边一朵顾影自怜的水仙,高雅脱俗却不太真实。 以往他会觉得纤细美人惹人怜,但是遇上星儿以后,那油脂般的触觉更撩人魂魄,丰白嫩滑,毫无细骨,放在掌中握不住。 “迟早我都是你的妻子,你不想抚摸我的身体吗?”她跟着解下腰带。 “不想。”江柳色回答的又急又切,让杜襄襄的颜面大为受损。 “我知道你很想要,男人嘛!建场作戏的心态我能体谅,三妻四妾更是常情,我不会阻止的。”你不要不成。 她将所有的羞耻心抛诸脑后,手一扬,掌风一至的关上房门,罩衣内除了件长至的兜衣再无旁物,等于光溜溜地站在他面前。 她一步步逼进,他一步步后退,形成可笑的拉锯局面,似狩猎者盯着猎物般。 “你你不要过来,我们这样是不对的,穿上你的衣服好吗?”他脚下不禁绊了一下。 杜襄襄见状,飞快的抱住他一吻。“要了我吧!我是如此的爱你。” “不,不行,我不爱你,我爱的是星儿。”江柳色不敢太过挣扎,怕伤了她。 正如宋怜星所料,心软是他的致命伤。 一个禁欲多时的男子碰上一位几近赤裸的美丽女子投怀送抱,身体自然会起某种反应,他极力压下胯部的热潮,因他不能对不起星儿。 一想起那张愤怒的艳容,当场背脊一凉地好似泼了桶冷水在身上,他下意识轻轻一推,猛回头瞧是否有人在背后瞪他。 “你会烈火掌!”杜囊襄突地吐了一口血,肩上明显一道火灼过的痕迹。 烈火掌是什么?“你怎么吐血了,要不要紧?” 就说她肝火虚不该任性胡为。 “别再碰我了,我的身体乃至阴之躯,禁不起你一掌烈火。”太不可思议,他几时练成烈火掌? 计划生变了,她必须飞鸽请示奶奶再做定夺。 烈火掌非同小可,威力十分惊人,乃是日光堡失传了数十年的独门秘招,为何他习得有八分火候,莫非是日侠回堡亲授? 可是见他的表情又不是,好像不知他击出的一掌已伤了她筋脉。 江柳色低头脱视双掌,有些震惊。“你说我那么一推就伤了你。” 不可能吧!他没使什么劲道,只是刚好想起擒龙十八式中拳法里的“送水扬龙”,随着体内多余的热源一并送出而已。 “你不晓得烈火掌对吧!”杜襄襄稳住气息一问,心里另有打算。 “它很厉害?” “在五十年前它称霸武林,和阴风掌并列江湖两大恶毒武学,曾经伤人无数,至今犹叫人心生余悸。”她故意说得很严重。 “烈火掌是邪功!”是吗?他记得久远记忆中有过一段话,一时竟想不完整。 杜襄襄抹去唇角血渍点头。“因为它太过歹毒而遭武林人士口伐,所以一直未再现于江湖。” “喔!”看她唇色微白,他的心中有些动摇。 真有如此歹毒吗? “你是向谁习得邪恶武功?”若有了烈火掌神功,她们的月光堡可以一跃成为武林泰斗。 不擅掩饰的江柳色坦诚说道:“是星儿给我的‘擒龙十八式’中的一套拳法。” “擒龙十八式?”必定是绝世武学。“可否借我一阅以辨真伪?” “很抱歉,我答应过星儿绝不外传。”这一点他很坚持。 恨意闪过杜襄襄眼底。“我算是外人吗?” “呃!我一直想提起这件事,但是怕伤了你,我们的婚事”他一边思索着较合宜的说法。 “我们的婚事早该举行了是吧!奶奶直说要抱曾外孙。”杜襄襄故意混淆他的说词。 她已有所觉他要提及的是哪件事,但她不允许他说出口,他是她的。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是”他急欲解释,不愿一错再错。 “你喜欢宋姑娘就纳为妾吧!毕竟青楼出身的女子易遭流言,就由小门迎入较不引人注目” “你有完没完呀!人家的意思明明要退了与你的婚事,你又何必拿我大作来转移话题。” 一个女子形体的重物被掷了进来,接着是手臂稍有伤痕的宋怜星。 本来她不打算现身,想看看杜家千金如何诱惑男子,可结果让她大失所望的频打呵欠,差点喂饱了屋外的蚊子军队。 媚术不如人就该惭愧地以头撞壁才是,还敢以施惠者口吻极尽诋毁之意,当真以为老天看不见吗?至少有她的隔墙耳。 瘦瘦干干没几两肉也想勾引男人,她想男人想疯了?一点自省能力都没有。 “你你兴风作浪,你把我的婢女怎么了?”可恶,她不该出现的。 宋怜星妖媚地销魂挑眉。“嗯!人家哪敢动你狠厉的小婢女,只不过教她学做良家妇女,杀人可是犯法的。” “杀人!”紧张万分的江柳色一见她身上沾血,早已持了小葯箱过来。 杜襄翼一看如意手腕有伤,愤怒地抬头一瞪。“你挑断了一个习武者的手筋。” “谁叫她自视过高,不知天高地厚地想为你除去情敌。”的确是个人才,可惜跟错了主。 她早就看准她们会按捺不住而有所行动,故一有风吹草动便佯装中计的追出去,企图诱出她俩的真面目。 谁知沉不住气的婢女太不自量力,一见她逼近就拔剑相向,招招封喉不留情,以为她无武器在手已是胜券在握,下手狠绝阴毒。 起先她是抱着玩玩心态过个两招,手一负伤才知是个好手,回旋刀一出便知分晓。 饶恕不是她的美德之一,以暴制暴才是生存法则。 “星儿,快把你的断续膏拿出来。”这样应该可以挽救一名婢女的手。 他在说什么鬼话,人家要杀她呐!“不巧得很,全叫殷风给用完。” 以德报怨非她作风,她宁可扔进井里也不救人。 “他的伤用不到那么多,上回我啊!”他记得还有半瓶。 他话还未完,就被宋怜星两指紧扭着耳朵转了好几圈,让他痛得没下文。 “我说没了就没了,再啰嗦我割了你舌头补她的手筋,反正你慈悲心泛滥。” “痛呀!星儿,轻点。”他上辈子一定欠了她,这辈子来还债。 “哼!送上门的骨头别啃,瞧她不知羞的学人勾引男人,有本钱吗?”嗟!初春的蜜桃,未熟的那一种。 “你说我是骨头!”恼羞成怒的杜襄襄已披上刚才丢置于地的罩衣,眼神阴冷。 “狐诱男子的手段你该和我多学学,最下等的妓女都比你高明,你真是丢人现眼呀!杜偷人。”偷不成。 “你”她气得几乎快落泪。 “星儿,留点台阶让人下,何必造口业。”小心翼翼的江柳色斟酌着话说,怕说重了又惹恼她。 宋怜星邪肆地一笑。“很好,你得罪我了。” 他心一惊,眼皮直跳。 “杜家妹子看仔细,姐姐今儿教你几招御男术,包管你受用无穷。”眉分三十六,娇矣在云端。 “星儿,别在这里” 她眼一冷的一喝。“给我到床上躺好,敢多话我阉了你。” 他将来一定是畏妻一族的族长,她声一冷他就乖乖地爬上床,杜襄襄及如意见状心里有底的想走 一道刚从“苦命”人身上解下的连环锁和银丝正好用在这对主仆,不过多了条小金线绑在梁上,叫两人出也不是,进也不是地挣扎着。 “眉挑不胜情,似语更销魂,记着喔!眼送秋波是撩人的第一步” 浅赭眉,半晕月,烟视媚行送君别。宋怜星美目一扬,媚儿一抛,优雅手形尚未碰触到江柳色的身体,他的下身已有明显变化。 “似有若无,莺嘤燕呢最是销魂,第二步是学着取悦男人”她作势欲解开他的裤腰带。 “星儿”江柳色才提手一阻,素手已快一步点住他的穴道。 “我的好哥哥,享受美人儿的服侍吧!”她停止手上的动作,转而低头吻住他的唇。 “嗯,星儿”江柳色神情满足的轻喃。 她笑着扯落纱缦。“杜家妹子抱歉了,我的好哥哥怕羞,咱们隔缦一教吧!” “你无耻,快放开我。”脸红得似胭脂的杜襄襄羞愤的大叫,不敢望向他们。 “好好听见咯!轻轻解下男人的上衣,再似有若无的抚摸他,懂了吧!” 她深吻着他,双手不停在他胸前画着圈,弄得他低呻不已地说不出话来。 隔着薄薄的纱缦,床上人儿的一举一动尽入主仆二人眼中,她们很想闭目不视,可又好奇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看得目瞪口呆地一阵躁热。 不用说,光看床上男子不时发出粗嘎声请求她给予满足,她的技巧的确是御男有术,狐媚手腕堪称花中之后,无人能及。 第九章 “啊” 一阵男人的嘶吼声后,江柳色冠玉般美颜瘫软地趴伏在宋怜星的雪肤上,贪闻她欢爱的气味。 这才是适合他的女人,娇娆甜蜜擅于男女床事,懂得如何撩拨他的欲望。 除了点他的穴。 “真不公平,我吃亏了。”匀嫩柔美在他后背游走,似有诸多不平。 未获满足吗? 瞧她香汗淋漓,眼泛桃色,细白的玉脸布满男人宠爱后的痕迹,该是饱食一顿,吸够男人的精力才是,十足的妖媚相。 他餍足地在她锁骨一吻。“便宜都让你占尽了,好意思抱怨。” “哪有,你真是愈来愈有商人的架式。”奸诈无比。 “你还说呢!那一夜差点被你折腾死,我索点利息是应该的。” 撇去不能动以外,他是享尽了一个男人该有的快感,几度欲销的呐喊斯吼,让神仙都羡慕得想下凡。 可是,却彻底的折损了他男人的傲人,当着两个女人的面前与她交欢,每一个步骤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玩弄的手法,令他快要无地自容偏又沉弱于肉体的欢愉中,一次又一次在接纳她。 她唷!真是名副其实的花妖之后,老是让人难以自持,牡丹的香气萦绕他仅剩的理智,令他总不由自主地随着她忘却自己的存在。 “利息!”低喘才息的宋怜星以尖绡指片轻刮他胸肌。“你的仁善之心呢?” “被秋收了去,叫冬浆了窖,暖春不来化不开。”全凝在她纤纤柔荑中。 “少学李唐的诗人诵,姑奶奶我听不惯。”因为少了她热爱的夏暑。 江柳色一翻身让她俯趴在上。“我们几时成亲?” “我有说要嫁给你吗?你的未婚妻好凶哦!人家怕不长命。”她故意发出颤音表示心寒。 她才悍呢!“我已让张毅将退婚书及信物转呈太君,你可以稍微考虑一下婚期。” “我一个人逍遥自在多惬意呀!干么拖你个大包袱在身边,软心软肠又不知变通,还不如我的回旋刀迂回。” 要不是看在他无心一掌伤了高贵女,凭她之前所见的情景便足以否定他这个人,根本懒得与之周旋。 善若用错地方便是恶。 不伤害他人就是善良本性吗?不懂得适时拒绝才是无形的刀,一刀刀慢慢的凌迟,等待迟到的死亡阴影最是惊心骇人。 一刀了结反倒痛快。 “刀是冰冷森寒,可我是温热的,我不会拖累你。”心软就是他的弱点,他已经努力在克服中。 嗤笑不已的宋怜星当下轻咬他肩肉。“至少它保护我的安危快两年,而你呢!只会扯我后腿。” 刀比人可靠,她暗忖道。 “你明明还有断续膏”想起如意手使不上劲是件可怜事,她断人手筋太残忍了些。 “江、柳、色,你要想让本姑娘住不下去就尽管大肆厥言,我不一定要留在日光堡听你的人性本善。” 善无余地,恶自心起。 江柳色惊慌地两臂一缩,紧紧地环抱着她。“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走。” “记住一件事,太阳是因我而日升日落,而你的喜乐哀想只能是我,我不允许你分心。”她说得疾言厉色。 “我的生命因你而丰富,你早就是我的日月星辰,沁入骨血中融成铭心之爱,哪还分得开。”他十分委屈的说道。 要是他敢变心,她头一个不饶他,刀身一回怕是血溅四方,不死也难存。 即使有“死亡”威胁,他还是无法不为她动心。 “口蜜腹剑”她面上一喜地轻嗔,甜入心底。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绝无半点虚假。”他指天立着誓。 宋怜星轻轻一喟。“我不想再遇人不淑,若是纯善如你也骗了我,只好认命。” 那表示天下男子皆不可信,她不再为情伤心,宁可就此封心。 “不管你以前遭遇过什么事,我定不负你心,我爱你,星儿。”他只想好好呵护她。 “慈悲心作祟。”她取笑地轻吻一口。 “爱情不能布施,我了解分寸,不会将二者混为一谈。”他哪那么多慈悲心好送人,光她一个就够受了。 “才怪。”她怪责地戳他脑门。“你敢说小骚货的投怀送抱没让你心动?” 小骚货!江柳色为之一哂的嗫嚅。“呃!没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发誓?” “嗄!”不要吗!身体的骚动不代表心起异念。“对了,烈火掌真是邪门武学吗?” 哼!转移话题,算你精。“你听骚娘子胡诌一通,她说屎能吃,你要不要尝一口试试?” “可是它挺歹毒的,稍微一推就伤人内腑。”若他加重几分力,她不就无回天之法? 他实在不懂姑娘家的心态为何,爱就是爱,不爱强求也没用,献身能留得住什么,人还是心? 万一下错注,他心一横学起曾祖日侠为爱执着游走四方,被遗弃的一方又该如何自处,她难道不曾考量在内,竟对人性如此信任? 咦!瞧他都被同化了,现今他看人的角度竟有了另一种新的发现,人无纯善亦无绝恶,各占一半吧! 是风也是雨,并存天地间。 “你刚学会烈火掌不善控制力道,它要真歹毒,老怪物早用它杀尽天下武林人士。”至少太平些。 “你叫自己的师父老怪物?”他惊觉大不尊敬,师者,父也。 宋怜星轻蔑的一道:“我高兴,他们开心,两相畅意,何必拘泥俗世称谓。” “五伦有分,天道不灭,不可或忘。”江柳色感慨地说出一生信奉的规条。 “有道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嫁给你。”她赞同的点头,找到拒婚的理由。 “为什么?一点道理也没有。”他立即予以反驳,娶不到她,心洞无人补。 她冷笑着。“天底下有侄孙娶长辈之理吗?那是天地不容的逆伦,有违天道。” 瞧你怎么辩解。 “啊嗄!” 当场一怔的江柳色为之哑口,在世人眼中他们的确辈份悬殊,而且极为反道德而行,他染指了师姑婆,毫不知羞的恣情欢爱。 可是当两情缱绻时,谁有心思去考量其他,只管顺着心意去漫行,无世俗纷扰。 “你又不唤曾爷爷师父,我们的关系应该不算太复杂吧!就你和我。”他干脆否认一老一少的师徒情谊。 “江大堡主,你变得太不可取了,一笔就想抹杀事实,小女子汗颜了。”不及他劣行。 “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承认自私,只为自己着想。 “你” 正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的宋怜星,顿时察觉一丝不寻常的气流,她倏地披衣下床,回旋刀伏贴在手腕内侧。 “怎么了,星儿?”他赶紧着了衣,紧张地来到她身侧。 “有人侵入堡内。”很浓的肃杀味,当年她为大清效力之际时有所闻。 不是她过于敏感,而是那股的张力非常人能体会得出,除非常年身处于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朝朝夕夕累积而成的经验才嗅得出。 女人天生较男子敏锐,而她又习武多年,有上乘武学修为的味道她一闻便知,两个老怪物可未白教她。 “日光堡不与人为敌,怎会有人趁夜入侵呢!”不可置信的江柳色眉宇一惑。 宋怜星冷嗤。“天真的傻子,公鸭无卵为何杀它,因为肉质甜美,够补。” “啊!是这样吗!想来劫财。”他懂了,树大招风,横财易富。 “不见得。”她还没闻到血腥味。 江柳色更加困扰了。“不劫财难道劫色?柳月她不会有危险吧!” “真给你的蠢气死,从现在起最好不要和我谈话,免得吐血。”难道他就只担心柳月,不担心她吗? 一根肠子不转弯的男人最单纯,殊不知人除了财与色外还需要权势,“日光堡”三个字就是一块大饼,有心人不只想分食一口,全部占有才能独享。 美人计一失利,紧接着便是宵小行径,挟天子以令诸侯,妄想只手遮天。 这虽然有点老套却叫她疏忽了,忘了算计在内而疏于防备,让人踩进堡了。 “吐血是身体有病,你” “江、柳、色” 媚眼一瞪,他连忙闭上嘴地接过她丢掷而来的剑,大气不吭地默着声,犹不知事情严重,以为不过是一般小贼潜入堡中窃取财物。 反正财去人安乐,日光堡的财富是丰了些,施舍于人以平贫富之差倒未尝不可。 在生死关头,他仍认为人性本善,不致加害于人才是,态度潇洒出口若,不见半丝戒心。 宋怜星一走出房门口,一道阴冷的风突地灌向心口,她防备不及地以刀身一挡,寒气森冷透过刀面,直穿人体,一阵剧痛袭身让她无法招架,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星儿,你没事吧!” “我没呕” 她一开口,腥甜的血由喉咙溢涌了上来,一发不可收拾,江柳色才急了。 “天呀!你真的吐血了”看到她骤然发白的脸色,鲜红的血特别怵目地叫他愤怒。 “如你的愿,小心。”她回身刀出,推开他避过一波冷风。 回旋刀在半空中旋了一圈回到她手中,映着月光后照出一头银丝,和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 “是你!” 江柳色惊讶的一呼,顿时心痛地不敢置信,怎会是他一向敬重的长者? ☆☆☆ “为什么,太君?” 深沉的呼喊来自一颗哀痛的心,江柳色怎么也料想不到慈眉善目的仁心妇人竟出手狠毒,毫不顾及两家情谊地当他的面痛下杀手。 甚至波及到他亦无妨,每一招每一式都含着莫大威力,以十成十的力道击出,触身必伤。 他与她有这么大的仇恨吗?需要置人于死地。 “小侄孙让开,别让太君伤着了你。”杜太君表面说着关心话,但眼底满是杀念。 她一直想试试烈火掌有多厉害,能否胜过月光堡的阴风掌。 “太君,星儿何罪之有?你不该无故伤人。”他的剑,不自觉地持护两人。 “她的存在让我的乖孙女连夜恶梦,伤透了襄襄的心,我来替武林除害。”她为己私找来借口。 心中难过的江柳色觉得眼前熟知的老妇变得好陌生。“该怪的人是我吧!” “她死了,你的迷恋也就结束了,襄襄不用再伤心,一切如意。”杜太君打好了如意算盘。 “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死了就拉他陪葬,要你这个死老太婆来拉白幡。”哼!又一个该死不死的老怪物。 吐掉一嘴血味,一弯回刀在手的宋怜星挑衅地蔑言,丝毫不把死活放在心上,非要气得那张老脸多出十条黑纹线。 当她是三岁孩童吗?岂会看不出老贼婆的企图,谎言说得破绽百出,是她都觉得惭愧,分明别有所求。 “星儿,你受了内伤别说太多话。”江柳色忧心忡忡地扶着她的腰。 “死不了,我等着看老人家断气呢!”她冷冷的一笑,媚色依然。 “好刁的娃儿,自个儿把命送上来,省得老身动手。”长得够艳,可惜是个短命儿。 宋怜星狂佞地以刀尖拣了发。“有本事来取呀!我怕你闪了腰。” “你敢嘲笑我老了。”杜太君一发狠,单掌一扫。 江柳色与宋怜星适时闪开。 “人老要认老,老态龙钟的死老太婆,老得挥不动老手,老该选好老嫁妆,老坟一座埋老妪。”宋怜星一口气念了十老字句不换气。 十老,死老,音相谐。 可恨的小妖女。“你当真惹恼了我,不给你些教训是学不乖。” “我看你要的是我的命吧!老妖婆。”教训!多动人的词藻哟!“你” “星儿,你少说一句。”江柳色将心上人拉往身后。“太君,请看我的面子” 他话未说完,一道更阴冷的掌风横劈而至,为了保护爱人的安危,他不由自主地使出七成力道的烈火掌一迎,一阵强力震得两人都退了一步。 可见他俩功力相差无几,无关年月上的修练。 满脸震惊的杜太君简直无法相信,她嫁入月光堡苦练十年的阴风掌竟和小练数月的烈火掌打平,“擒龙十八式”到底有阿奥妙? 她一定要得到手,包括日光堡。 “江堡主,你连老人家都要欺凌,你的仁义之心哪去了。”杜太君有意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好夺取秘岌。 “我”他迟疑了一下。“抱歉,太君,我不认为你心存善意而来。” 嗯!不错,有识人之明。心口微痛的宋怜星有些安心的思忖着。 “把她交给我,别破坏日光堡和月光堡多年的交情,我保证不会计较你一时的迷恋。”手指一扬,她用手势暗示隐身暗处的手下适时行动。 “迷恋,我爱她,我要娶她为妻,太君深夜来访不太合宜。”江柳色很激动的一挥手,忘了剑在掌中。 这一比状似不驯,杜太君两眼微眯地迸出凌厉光芒,她不能忍受有人对她不敬,这是一种对她权威的挑战,不可饶恕。 她右手一个大幅度的摆动,倏地十数条人影由四面八方围住,眼神凶恶的拿着致命刀剑,脚步沉稳的靠近。 “人性本善呵!瞧你的朋友多可亲,翻起脸来多可憎。”宋怜星讥诮地贴着他的后背戒备。 江柳色苦笑着猛想练过的几招剑式。“小心一点,别让自己受伤。” “很难,你能应付几人?”光是一个老太婆她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何遑其他。 “不知道,我没有应敌经验,不过至少能挡太君几拳。”如果他使尽全力,也许能压过她的功力。 “还叫太君,根本是披着人皮的老母狼,没了利牙妄想生吞猛虎。”简直贪得无餍。 “你敢唤我老母狼好!好!存心找死,给我杀了她。” 气得皱纹直抖的杜太君一下令,听命行事的黑衣人马上集点攻击艳如桃李的宋怜星,一心要置她于死地。 但是因有江柳色的阻拦,他们多有顾忌地绑手绑脚,捉襟见肘不易进攻,在一收势时遭回旋刀锋利所伤,已有几人皮开肉绽失去攻击力。 杜太君一见情势不利,立即扬手一掌出,分开了两人,全心困住焦灼不堪的江柳色。 几回合下来,互有见累,彼此都有伤痕。 “太君,难道你连我都想杀?”毕竟是武学初学者,对招下来便见窘困。 再怎么说都是长辈,一大把年纪还和小辈较劲,他多少有些不忍。 杜太君顿了一下,略显惑色。“我不想杀你,可是你太爱捣乱了。” 他不该死,日光堡需要一位“傀儡。” “你要什么都给你,别为难星儿,放过她。”他知道星儿快撑不住了。 “此言当真?”她眼底闪过一抹狡狯之色。 “是的,太君。” “好。”杜太君出言要所有人停手。 江柳色欲跨上前去扶持心上人,被杜太君闪身一挡。 “太君” “把‘擒龙十八式’交给我。”她伸出桔瘪的手心一索。 “不行,不能给老太婆。”在另一头的宋怜星气弱的一喊。 她冷眼一瞪,示意手下动手。 “不,我放在书房暗柜里,你随时可以派人去取,不要伤害她。”是他的姑息才造成今日的困境,江柳色心中自责道。 他一直相信人性本善,相信老太君的真诚与关怀,可是得到的回报却是无止境的失望,是他让星儿陷入险境中。 “嗯,别为难她。”杜太君示意一名手下去书房找秘岌。 江柳色稍一放松地垂下剑,正打算和杜太君谈条件,不甘心就此认输的宋怜星突然掷出回旋刀,白光一过有颗人头滚地 是那名刚踩上阶梯欲取武林秘岌的手下。 怒极的杜太君推开一时来不及反应的江柳色,反身一拍击中宋怜星的后背,绝艳的身子霎时如同一朵破碎牡丹飞舞而起,跌撞上一旁的栏杆。 “不,星儿” 将近八十的杜太君露出狰狞笑容。“我要杀了她。” 急于相护的江柳色尚未有所动作,倏地一道银白色长虹即破空而至,紧接着响起清脆动人的嗓音。 “想杀她得问我同不同意,老人家火气太大可不好,容易长皱纹。” ☆☆☆ 天哪!多美的男人女人?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灵美身影几乎叫人屏足了气,生怕白衣翩然的绝世天人出自幻觉,连呼吸都不敢有所起伏。 她或他是真人吗? 或是天上神仙下凡来。 “该该死的郑可男,你还杵杵在那里看笑话吗?”一口血硬生生的自宋怜星的口吐出。 “可爱的小师妹,难得见你这么狼狈,真是令我太惊讶了。”白绫一抖,如蛇般滑行地将宋怜星卷到身前。 郑可男绝美的笑颜,在一触及她冰冷的身躯时为之消失,秀眉敛聚于眉心的点了她几个穴道,随即过渡真气到她体内。 “你还是一样惹人讨厌。”宋怜星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血液都冻成冰般。 “中了两记阴风掌,真高兴你还有心情谈笑。”她伤得不轻,不快点治疗不行。 宋怜星微快的一瞪。“因为我喜欢找死。” “是吗?我坏了你的好事。”郑可男塞颗赤色丹葯入她刁钻的嘴。 此时的江柳色已劈出一条血路来到两人面前,眼泛微波地哽咽着音,扶接过自己的女人。 “大胆,谁准你擅闯日光堡?” 粗嘎的苍老嗓音让郑可男莞尔。“老夫人,你八十寿诞快到了吧!”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她突然有种感觉,此人必会毁了她的精心策划。 “人生能有几个秋呢!安稳过个晚年不好吗?非要难过八十。”她用遗憾的口气说道。 “你在威胁我?” “老夫人言重了,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放不下恩怨情仇,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看不开,苦一生。 杜太君微惊,随即恼怒地击出一掌。“放肆。” 郑可男扬起六尺绫纱将宋怜星和江柳色送上屋顶,迎面接下这一掌毫不变色,将老妇推退了数步之遥。 “你会阴风掌不,不,这不是阴风掌”好好冷。 “日月双侠威震武林,烈火玄冰天下无敌,老夫人应该不陌生吧!”人老了,情却不肯罢。 “不可能,玄冰掌已失传多年,以你的年纪不该懂得这些。”不然她早学会了。 “真抱歉,我没告诉你我是小妖女的师姐吗?”她静观老妇脸上的变化。 杜太君时而惊讶,忽而妒恨。“你是日侠的徒弟?” “还有月侠。”两位师父年轻时倒挺风光的,一点都不符合现今的性子。 日与月争辉天下,多猖狂呀! “他还活着!”杜太君蓦然一喜,继而是怨恨的目光。 “有日必有月随,千百年不都如此。”可怜的女人,困在记忆里挣不开。 “他把玄冰掌传授给你?”可恶,难怪她遍寻不着,原来是他带走了。 “月光堡有令,玄冰掌传女不传媳,月侠那一辈无女可传,而我恰好是首席弟子。”意思是她习得全套玄冰掌法。 愤恨交加的杜太君岂能任其功亏一篑,她要报复日侠夺其所爱,更要同时接掌日月双堡,她要世人都认同她是一代奇女子,而不是弃妇。 她要在临死之前看到他们后悔的表情,跪在地上乞求她的原谅,并坦诚他们的相爱是错误。 她要月侠回到她身边。 “哼!你以为自己是千军万马吗?足以抵挡我月光堡上百手下。”他们另有任务在身。 浅笑如贻的郑可男一拍掌,顿时成千穿上清兵服饰的弓箭手现身,箭已同时上弓。 “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个满人身份,名为福晋,虽然我是大明遗民。” 福晋?“你是女人!” “忘了提一件享,你派去‘骚扰’我侄孙女的那些人可能归天了,节哀顺变。” “你你到底是谁?”杜太君大惊的跌坐于地。 “我的妻子,郑可男,御赐端仪郡主。” 一位骛猛如火的伟岸男子走出黑暗,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邪气。 “我的贝勒爷夫君,你走得太慢了。”腿长的人缩得慢。 “娘子,为夫身负重任,自然不及你轻盈如燕。”他狂肆的一笑。 郑可男粲然一悦地望向杜太君。“容我介绍,炜烈贝勒爷,刚拿御赐金牌查封了月光堡。” “你你说什么?” “勾结黑风寨盗匪与官府私通抢夺官银,前些日子收买其匪徒追杀江柳月,今时今地率众夜袭日光堡居心不良,有意图谋夺及暗杀之虞,罪不可赦。” “你你怎么知道?”她自信无漏失之处,天衣无缝啊! “因为我追查这笔官银的下落已有三月余。” 第十章 “郑可男,我要杀了你。”宋怜星愤恨的叫喊。 有力气咆哮表示寒气清得差不多,不需要人操心,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郑可男打了个呵欠,把议好的案状以蜜腊收好,准备转呈给刑部。 月光堡并未瓦解,由新任的女主杜襄襄执掌堡位,婢女如意为堡中管事,每年盈收必须捐出十分之三于乡里,铺桥造路以赎官银济灾未逮之事。 她们绝口不谈与日光堡的婚约,近期准备公开招赘婿,以示断念绝意之决心。 杜太君本是年事已高,被一记玄冰拳击得缠绵病榻不得起,而口中念念不忘是月侠的少年风姿。 岂知,一日来个自称奇佬的怪老头探望,杜太君一瞧见枯干黄发的老者竟然口吐鲜血,如见鬼般地扯发尖吼,不久便气绝身亡。 大概是被吓着了吧!昔日的翩翩美男子已成个不堪入目的糟老头,幻想破灭的冲击太强,连死都不快活地瞠大双眸,似在控诉他的欺骗。 了结了一段宿世缘,该是恢复平静的日子。 “郑可男,你是死了不成,不会应我一声呀!”害她吼得喉咙快哑了。 慵懒的眼神一抬,郑可男闲适地拨弄耳珠。“你真是为难人,死人能有多可怕呀!” “你为什么不帮我?”可恶,她一定存心不插手,好看笑话。 “小师妹的话太过深奥,请恕师姐鲁顿,听不出你的责怪。”她笑得十分坦然。 宋怜星气呼呼地在她面前一拍桌子。“少跟我装傻,女诸葛是何等人物,想耍我呀!” “喔!你指的是官银那件事,我想起来了。”郑可男“恍然大悟”的一说。 “嗟!谁管你官不官银,三个月够你摆平所有的事,包括日光堡。”她真叫人生气。 在她毫无头绪坐困愁城时,这个冷血的女人肯定在一旁讪笑,不做任何动作,任由她频频猜测幕后主使者是谁,动机为何。 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也是最狡狯的猎人,暗无声息地布下陷阱等人来踏,乐得坐享其成。 要不是她受了重伤生命垂危,说不定还不露脸呢! “日光堡有你即可,何必多我一人碍手碍脚。”瞧她在堡中多威风,怎好出现扫她的兴。 “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打什么主意,看人谈情说爱很好玩吧!”宋怜星太了解她了。 “还不错,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比炜烈好多了。”至少不风流。 “要交换吗?”她说得不是很真心,斜瞄了一眼正与炜烈贝勒闲聊的男子。 “除非你活得不耐烦,炜烈的火爆性子你不是没见识过。”郑可男望着心爱丈夫一笑。 蓦然一慨的宋怜星轻笑出声。“人真的会变,以前迷恋他迷得不可自拔,今日一看不过尔尔。” “别让他知道,这个男人太高傲了,禁不起打击。”郑可男调侃地嘲弄自己的丈夫。 “嗯!我晓得,他是狂情贝勒嘛!”宋怜星故作一表正经的回应。 两个男人一比较,一邪佞一斯文,一个气宇轩昂、狂霸烈性,一个温雅卓尔、气度不凡,皆是世间少有,人中之龙。 不是不平,而是少了圆满,如今已有另一男子来填补遗憾。 “你爱上他了?” “是的。” 郑可男差点滑手。“你令我惊讶。” “爱就爱了嘛!有何好隐瞒。”瞧她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个男人。 “我不以为你会坦诚相告,你挺别扭的。”郑可男忧心的说道。 “别扭!”宋怜星不屑的冷哼。“跟两个老不死的怪老头相处太久,个性能好才怪。” “成见。我倒觉得奇师父和怪师父相当有趣,人生当如此。”快意、自在,无视礼法。 “物以类聚,你本来就是一个惹人厌的怪人。”尤其比她美这点最令宋怜星妒忌。 同是美若天仙,可一个是妖女,一个却是天人,如此天壤差别叫人难以心服,郑可男的心可比她黑上十倍、百倍有余。 在另一侧,江柳色爱不释手地翻阅一卷医书。 “你真奇怪,明明有个日光堡广进财源不去理,非要栽在一堆花花草草里。”医者会有一堡之主威风吗?炜烈一脸狐疑。 江柳色软了神色。“钟鼎山林,各有所爱,如同贝勒爷独钟福晋一人,割爱星儿。” “你怪人、怪人,真受不了你的文诌诌,娶妻当娶德,你不觉得她太妖媚?”他一股酸儒味,呛得他难过。 “星儿的好由我收藏即可,据说令夫人机智过人,常让贝勒爷有杀人冲动?”意即他亦非娶贤妻。 “那个该死的宋怜星,是她故意诬蔑我的。”他现在就想杀人。 炜烈的表情十分凶恶。 “请不要咒骂我的未来妻子,她和你已无任何关联。”他多少有点妒意吧! “你当真要娶她?”炜烈也不屑和她有关系,他只要他的男儿。 “是的。” “不后悔?” “不后悔。” “不介意她的出身?” 江柳色微笑地一道:“来不及介意,我已爱上她。” “那她和我的那一段过去你能释然吗?”他不相信男人有此气度。 “贝勒爷,容我造次,若是福晋有相同遭遇沦落风尘,你会放弃吗?”不是最初,却是最终。 爱她,所以包容她的一切。 炜烈鹰眼一狠地瞪着他。“我会杀光碰过她的男人,然后将她锁在床上永远下不了床。” “原来福晋是个认命的女人。”江柳色不好直言取笑,心想福晋似乎比星儿更加难驯。 或者说,根本无人能制,她是天人下凡。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拧断你的脖子。”竟敢说到他的痛处。 别人娶的是贤妻良母,甘愿嫁夫随夫地相夫教子,不问天下事。 而他的娘子却闲不下来,家事、国事、天下事样样都管,东奔西跑地不肯安份,他是娶了妻反而追个不停,一刻不得安闲。 颈项微凉的江柳色可想活着娶老婆。“啊!该熬葯了。” “很好的借口,你的女人霸占我的爱妻太久。”炜烈怀念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她们感情看来不错。”还有人能让星儿咬牙切齿,真是难得。 两人有志一同的迈开步子。 “娘子,该回房了。” “星儿,该吃葯了。” 不过,他们好像未能如愿。 因为,她们是有主见的女人。 尾声:我心亦然 一对龙凤烛,四盘枣、生、桂、子,两杯交杯酒,一个大红喜字。难得安份的新娘子静静地端坐床沿,喜气凤冠头上戴,一方红色喜帕覆盖,放在膝盖上的一双白皙柔荑竟紧张的直搓。 过尽千帆,历尽沧桑的泼辣女子居然害怕起洞房花烛夜,说来着实好笑,却又千真万确。因为,她没嫁过人嘛!人生头一回上花轿,荡呀荡过街,锣鼓喧天,害她心儿怦怦跳,担心是一场自欺的幻梦,其间前尘往事一一浮现、让她在轿内坐不安宁。 二十二年了,她真的可以获得幸福吗?一双男人的大鞋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喜帕微微被挑起,她看见含笑的温柔眼眸,一颗忐忑的心方安定下来。就是他了,她的相公。 “星儿。你好美。” “真的!”她脸上洋溢着新嫁娘的喜悦。 “嗯!你是我最美丽的娘子,也是最凶悍的管家婆。”江柳色取笑地与她并坐床沿。 娇羞的宋怜星倏地媚眼一挑。“相公,别以为新婚之夜我就不敢杀夫。”他哈哈大笑起来,神情愉悦至极,好像这才是她的真性子,之前的矜持女子是他人假扮一般。 “刚才张毅红着一张关公脸,希望我能允许他娶表妹为妻呢!”想起他局促的模样直逗人发噱。 “嗯哼!在我意料之中。”她自行取下凤冠丢给丈夫去放好。 哗!轻松多了,差点压断她的颈子,成亲真是件苦差事,下不为例。 瞧瞧,多可怕的想法,难不成她想嫁第二次,第三次 “你事先预料得到?”微讶的江柳色轻揉她瘦累的颈。 “连环锁有一个美丽的传说,要不要听听?”她个人斥为无稽,不过似乎灵验了。 “好呀!难得你肯和颜悦色的说故事给我听。”反正他不急着和妻子温存。 宋怜星没好气地一瞅。“干么,我餐餐加了砒霜毒害你呀!” “娘子,你偏离主题了。”他赶紧轻声安抚,不想在新婚夜惹她发火。 那他可能会有悲惨的一夜。 “我不高兴说了,不成呀!”她使着小性子鼓着腮帮子,侧过头不理人。 “好娘子别气恼,你也知道为夫口笨得很,和个笨蛋计较个什么呢!”在她面前,他永远是低头的份。 “你喔!”她噗嗤地笑出声,娇颜艳如璨星。 据说连环锁又叫鸳鸯扣,凡是一男一女相扣相环七天七夜后,即使是相看两厌的仇人也会相恋一生,自此恩爱恒常,永不变心。 只是宋怜星还没机会说出这个典故,心爱的男子已露出痴迷的爱恋吻上她的红泼香唇。 “我爱你,星儿。” 她眉挑含情地带着万般风情拉下他的头。“我心亦然。” 顾不得繁文缛节,欣喜若狂的江柳色迅速地解下两人衣物 一场翻云覆雨销魂至次晨,东方鱼肚初翻时,两条人影倏地离开日光堡。 一直到了晌午,一对新人迟迟未出门用膳,大伙抱着来捣蛋的心情敲门才发现 “咦,人呢?” “这里有封信。” 信交至江柳月手中,她一看内容顿时满脸通红的不看任何人,娇羞万分得想收入怀袋。 “等等,我还没看呢!”华依调皮的抢来一瞧,眼一瞠笑得特别大声。 结果引起好奇的一一传阅,不顾二小姐急得跳脚的窘色。 一传传到殷风的手中,他当场一愣。 “呃!殷殷风,嫂子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真给她羞死,江柳月怯怯说道。 他一转柔情的说道:“如果我想当真呢!” “你”她说不出来,直怔怔的望着他。 “我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娶你为妻,可以吗?”他握起她的手轻喃着。 “殷风” 她喜极而泣的抱住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爱你,月儿。”殷风紧紧的拥抱着她,倾其专情说爱。 一张白纸由他手中滑下 敬启者:柳月、殷风 我以堡主夫人之命,命两人择期成婚,不得有误,否则男阉女毁容,从此不见天日。 附注一提,你们的堡主我拐走了,堡务由两人负责,没事别来找我们,有事自己解决。 我们行医济世去也。 化妖为仙的宋大美人留 多年以后,江湖多了一则传奇故事,烈火掌传人仁善救万民,泼辣之妻以恶惩戒邪佞之徒无数,天下太平,和乐安居,人称善恶双神。 是善吗?是恶吗?自在人心。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