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劫之君诺天下》 第一章 家人 白色的公主椅,小小的圆桌,在这片梧桐细花雨里沉默着。 这颗梧桐树就这样庇护着这个小小的世界,粗壮却异常笔直光洁的树干,无故在树端茂密起来,仿佛经过精心修剪的盆栽,内部的树枝盘根错杂,却不影响它如同绝崖之上逆风而立的青松般挺立,大片的枝干拖着花簇向着一个方向倾斜,这样的姿势,配上它纯粹的紫,带有那么点倔强孤傲的味道 惺忪的阳光懒懒的投下些许阴影,错落在树下微昂着头,闭眼享受这份宁静祥和的少女身上,整个人淡得仿佛能被灼灼的阳光穿透,若不是那微翘的唇角带着的一丝笑意那么的落寞而又真实,真会让人以为,她将消失在这片梧桐雨里。 仿佛路过的仙子,只是偶然停留,终会在眨眼的瞬间,被这场花雨带走。 “爸爸和哥哥很好再等等,我很快,就给你们报仇”一声轻喃,终是随着这带着梧桐花香的清风而去,只留下那一声轻叹。 一个一身休闲,浑身带着清爽味道的男人斜倚在门口,眉宇间透着股子大气稳重,剑眉星目,皮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但在那一身尊贵内敛的气质映衬下,很容易被忽略了去。 这样的男人,站在哪儿,便会让周围的一切事物耗尽一世芳华,只为绽放能与之媲美的刹那。 眼神中似是有着化不开的柔情,宠溺的看着梧桐树下的少女,自己的宝贝妹妹,有时真是美得有点不像话呢。 懒懒的笑了一下,直起身向着梧桐树下的少女走去,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仿佛都变得更加轻松起来,像是带着某种旋律的音符,伴随着他稳健的步伐轻快的跳跃着。 在少女身侧一步之遥的距离站定,手闲闲的揣进裤袋里,也学着她的样子昂起头,闭上眼睛,听着周围静得只剩下花落的声音,同样的姿势和场景,心里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心绪。 “也许时间可以抹掉这一路的伤痕,可那颗血淋淋的心呢,小诺,哥哥多么希望,你无论何时都能快乐的活着”这些话,或许一辈子,都只能默默留在心里,因为有些人从一出生,就注定要背负这许多,哪怕沉重,也只能义无反顾。 似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少女微微睁了一下眼,将抬着的头稍稍低下了那么一点儿,再没有动作,直到一声带着焦急的呼喊将这份宁静打破。 “哥,小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害我找了半天。” 从刚才的门口,又跑出来一个十分养眼的男人,比上一个看起来嫩一点儿,说他嫩,主要是因为那双干净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眸,眉宇间透着不羁和潇洒,同样剑眉星目,气质出众却又有着那么一股浑然天成的洒脱自然。 带着丝抱怨的语气将两个兀自神游的人拉了回来,转身对着来人一笑,细看之下会发现,三人的眼睛长的异常相像,只是,少女的眼神太过平静淡漠,甚至透着点冷,却同样的璀璨如星。 这三人就是林家三兄妹,温文尔雅的大哥林尧煦,洒脱不羁的二哥林禹慕,小女儿林麒诺;也是纵横国内外商场,网罗珠宝玉石,矿产油田,酒店园林等等行业的林氏企业总裁林傲翔的宝贝儿子和掌上明珠。 说到林傲翔,没有人可以颠覆他这一生所创造的辉煌,从林氏企业的强大可见他的精明内敛,毫不相干的行业通过他的脑子一转,都能连成一线,统一作业,不得不感叹这位堪称商界巨才的领导者的才能。 而他的妻子,就是黑社会龙头老大兰萩的女儿兰靑罹li,黑道的大姐头,手段狠辣凶残,做事干净利落绝不给人留后路,令人闻风丧胆,对子女严厉非常,也疼爱有加,是个聪慧干练的美丽女人。 这样的一家人,注定有着很多的传奇,也背负着常人无法触碰的悲伤。 尧煦和麒诺迎着禹慕走来,被他反手一只手牵一个拉着往屋里走去,用他一如既往的迷人嗓音念叨着:“你们俩倒是会躲清闲,爸妈都在客厅里等着商量今晚小诺生日宴会的事情呢。” 被拉着的两人一个依然是一脸温柔宠溺的微笑,只是笑容更深了。 一个眼神淡漠却隐隐带着化不开的暖意。 只要是宝贝妹妹的事情,就是比天大的事还要重要的事,小诺今天就满18岁了,那个小时候撒娇耍赖,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已经长成这般美好。 尧煦偏头眼神温柔的看着弟妹,虽然这个成长过程太过辛苦,有着太多的无奈和变故,但至少小诺现在健康、平安,有着其他女子无法企及的美貌和智慧,禹慕依然阳光如斯,兄妹俩无处不彰显的卓越能力,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他们都知道,“曾经”这个字眼有多无奈可怕,那是回不去的美丽童话,想要维持生活光鲜亮丽的外表,就要付出与现实等价的非凡代价。 客厅里,林傲翔和兰靑罹正低声讨论着什么,见到三个孩子走来,便停下了谈话,眼神充满慈爱默默的跟随着这三个令他们骄傲的子女。 “小诺,爸爸请了很多朋友来为我宝贝女儿庆祝生日,晚宴就设在你最喜欢的百合园旁边,你觉得呢?” 林傲翔的语气充满怜爱,其实他巴不得就他们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给女儿庆生,但有些事始终是要来的。林傲翔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眼神穿过麒诺看向别处,仅是一瞬又恢复如常。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也该有所行动才对,不然怎么对得起舍命护主的那几个孩子呢。 虽然女儿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是看那清冷中越发淡漠,冰冷的眼眸就知道,他们的离去对于麒诺来说,并不是表面那么无所谓,只是这孩子,终归太倔强,不肯在人前透漏哪怕一丁点的软弱。 “嗯”平平淡淡的回了一句,再没有多余的话。 在接触到兰靑罹略带忧虑的眼神时,麒诺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微微的一个眼神瞟向书房,兰靑罹马上会意。 “小诺,妈妈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在你爸的书房,我们去看看。”还是惯于发号施令的强势,语气里却带着满满的温柔。 “嗯”。二人朝着书房而去,留下沉默的父子三人。 书房里,兰靑罹拉着女儿来到高高的书架前,从上方一个陈旧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把刀身微微弯曲的匕首,形状看似弯刀但有没有弯刀的弧度大,说是匕首,但又比普通的匕首大一些,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怪从何来,刀身比刀柄长出两倍,刚好够一个女子手掌盈盈一握,通体暗红,在刀柄上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刀鞘上面雕刻着精致华丽的花纹,隐约可见凤凰涅槃的图像,配着这暗红的刀鞘,仿佛浴火重生后正欲直冲云霄一般。 饶是林家如此庞大的家族,富贵如斯,珍奇异宝已是望而乏味,可此时的麒诺却被这把异常美丽的匕首深深的吸引住,着魔般从兰靑罹手中接过,十指芊芊如美玉,慢慢的将匕首从刀鞘中拔出,不是铁质兵器所带有的银白刀刃,而是暗黑色,不知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还是其他原因,刀身没有任何光泽,但整个刀身却犹如火焰燃烧的形状,刀鞘的弧度像是为了配合火焰刀刃的燃烧而弯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看不见刀锋,但是,太美了麒诺爱不释手的将匕首收起,灿若星辰的眼眸难得的晶亮。 “这是一把历史无法查证的匕首,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在母亲满是宠溺与疼爱的眼神中,麒诺败下阵来,带着难得一见的小女生表情,痴痴的问道: “它有名字吗?” “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当然由你来掌控”坚定而骄傲的语气,来自这位强悍而温柔的母亲。 “以后它叫凤翥”,同样的霸道,有着不输于兰靑罹的强势气场,由她一手调教的女儿,就应是这般,青出于蓝呢。 当她握住这把匕首,麒诺脑海里突然闪现的就是“凤翥”,或许这本来就是它的名字。 ------题外话------ 欢迎大家多给墨里的小说提意见,墨里的成长来自大家的支持。 亲们,欢迎来到墨里的小世界o(n_n)o哈哈 第二章:生日 “今天的生日宴会为什么要让我劝你爸爸请那些人来?”兰靑罹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语气平静却带着迫人的压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蝼蚁之力也敢痴心妄想,我难道不该给点回礼吗?。”刚才的兴奋神情随着匕首的归属慢慢消失不见,麒诺又恢复到最初的冷漠和淡然,踩着坚毅的步子慢慢走向书房的阳台。 那里有着最广阔的视野,和她最爱的百合花园,入目的颜色皆是白与点缀的绿,她喜欢这种纯粹,哪怕一地肮脏,她也要这繁华掩盖。 麒诺独爱百合,其他百花从不入眼。 兰靑罹自然知道女儿说的是什么。一个月前,林傲翔和林尧煦在谈一笔跨国生意回来的途中,被人追杀,以牺牲跟随麒诺一起训练,一起长大的13个兰氏顶级杀手,也是她出生入死的伙伴为代价,才保住了林傲翔的命,受了些轻伤,而林尧煦却险些丧命。幸好她们母女及时赶到顺利救了下来,林尧煦至今伤势仍未痊愈,身体仍然很虚弱,恐怕今后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险。 想到此,兰青罹周身气息瞬间一冷,眼神闪过一丝阴狠,只是瞬间,便回过头柔和的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麒诺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天窗旁,那孤傲清华的背影透着浓浓的暗沉,她的女儿,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她似乎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可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到底女儿该是什么样子的。兰青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如此惨痛的代价,她林麒诺一定要让这些人血债血偿。 对于伙伴,有着太多的默契和距离,因为他们注定没有正常人的生活,不是朋友的朋友,刀剑枪口下舔血的日子里,唯有他们给了她安全感。 她把工作和生活撇的太清楚;在家,就永远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子,在外,就必须是强势霸道、冷血无情的决策者。 继承外公和妈妈的事业,活在黑暗之中,她懂,他们也懂,情感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是那么多余而又弥足珍贵,所以他们甘愿舍弃性命,只为守护她最珍视的亲人。生日宴会的布置虽然是林傲翔和尧煦、禹慕安排的,但宴请宾客的名单是麒诺亲自拟的,能将集团发展到如此程度,能游刃有余的寰衔于黑白两道之间,自然不是善类。 看到名单后,三个大男人立马意识到麒诺想干什么,但是也没有阻止,只是不想让这些杂碎坏了小诺的生日宴会,但是麒诺决定的事情,从来不容有异议。 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无论是麒诺还是这个家的任何一份子,都不是外人可以妄动的,有了这一次的教训,就是将那些人全部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大气奢华的试衣镜前,一位身着华丽紫色晚礼服的美丽女子站在镜子前,从背后看,单肩的长裙,左侧的裙翼从肩部位置,由几枚别致的钻石纽扣固定,从上身如同流水般自然的倾泻而下,一端缠于腰部右侧,结成一朵精致的蝴蝶花形状。另一端垂到地上,铺散开来;正面没有多余的褶皱和过多的修饰,虽然简单却显得高贵大气,四个耳洞上镶嵌淡淡的浅紫色钻石,脖颈上是简单精细的铂金项链,上边缀着两条同样粗细的流苏,下端缀着两颗小巧夺目的与耳钉同色的浅紫色钻石,项链和礼服的款式相搭配。少女如羊脂玉般欺霜赛雪的肌肤不带一点瑕疵,完美的曲线,高挑的身材,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简单的盘起,用两个样式简单但纹络细腻光泽晶莹透亮的紫玉发饰稍稍固定,几缕发丝散于额前、耳侧,仪态高雅中透着一丝随意慵懒,周身带着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气场,为她的美丽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势,如此清华绝色,美丽不可方物,世间有几人能及。 当她迈着略微慵懒的步子缓缓踱进会场,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本来喧闹的人群顿时失了热闹,乐队清雅悠扬的乐声变得异常悦耳动听。 无视这些人的目光,缓缓走向百合花从中那一方小小的舞台,随手取过一杯红酒,动作随意而潇洒,连拿杯的姿势都是那么完美动人。 走上台,对着场下的人举杯示意,人群纷纷转向台上的她,眼神依旧淡漠却有如鹰隼sun般锐利,带着慑人的光芒扫视台下的众人。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那天暗杀林傲翔和林尧煦的人一个一个的查清楚。 谋划的人有沈氏油田的掌舵人沈云山,一个阿谀奉承笑里藏刀的死秃子;张氏园林企业大公子张知栎yue,衣冠禽兽,阴险狡诈的伪君子;梅家酒楼老爷子梅峰狩,这群人里最有头脑也是最狠毒的老不死。 参加行动的147人,黑帮散市里的败类100人,事发第二天就被她全部处理了,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甚至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职业杀手25个,连同其亲人在内总共38人,10天前死于“意外”,无一幸免; 狙击手10个,全部辗成人遁,割舌挖眼,然后活埋。 三人的12个保镖当场死5人,而剩下的6人,经过她的一番整治,也已经“今非昔比”。 不能怪她太狠毒,这就是代价,过了今天,不知道这几个自认为天衣无缝、高枕无忧的蠢货会变成什么样。 敢下如此血本挖空心思设计想秘密除掉林氏的领导核心,从根本上摧毁林氏,好分割林氏下属的企业和利益,心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毒。可惜,他们对上的人,是她林麒诺。她要这些人十倍、百倍奉还。 在这么美丽的花园里杀人,才能配合鲜血流淌的美感,也可以顺便为她的花施点肥,对于一件即将变成死物的玩具,她可以慷慨的留他们个全尸,放点血,然后通通丢去喂狗。 死亡游戏,就要开始了 第三章:算计 今天来的人不算很多,除了林氏下属的一些“间谍”负责人,一些生意场上的绊脚石,还有几只碍眼的老狐狸。 麒诺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看着场下众人,嘴角那丝一闪即逝的嘲讽笑意彰显着她的愉悦。除了林家大宅的人,都是些将死之人,无论他们以何种身份站在这里都不重要,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随着她的到来,众人纷纷聚在台前,看着台上耀眼夺目的一家人。 “感谢各位叔伯朋友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好听的嗓音,清冷中透着威严,平静无波,嘴角是礼貌疏离的微笑,恰到好处的上扬弧度,彰显着她的良好教养和对这群人的不屑。 这个游戏,从哪一个开始玩比较有趣呢? “其实今天请各位来,除了为我庆生,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众所周知,我林家拿下一个创建新岛国的开发项目,这个项目有多大,想必大家心里有数,如此庞大的项目,若是由我林家一枝独秀,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她说的云淡风轻,台下众人却听着惊恐,要有多大的实力和企业规模,才能接下如此巨大的项目呀,建一个岛国,如此大的手笔,他林家居然敢独揽整个工程,背后的资金储备是有多惊人。 淡淡扫了一眼台下众人,还是那冷淡疏离的语气“不过,为了不想这个项目牵扯到我林氏其他的产业发展,我林氏企业想从各位中间找一两个值得信赖的合伙人,共同进行这个项目的开发,不知各位可有兴趣合作呢?”她说的轻松自在,可众人一听,立马炸开了锅,找合伙人?这么大一项目要真是能参与进去分一杯羹,里边的利益暂且不说,光是能参与林氏项目的建设,就已经是无比大的诱惑,若是能借机制造机会在林氏内部进行渗透,那以后企业发展起来,就更如虎添翼了。想到这里,台下众人心里都是一阵澎湃,暗自思量。 精明如梅峰狩梅老爷子这样的人物都不禁眼前一亮,心里虽然多少有些怀疑,可毕竟大家都是商人,利字当头,谁能抵得住名利双收的诱惑。 老头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着算盘,无论林家最初选择了谁,他都会让那一纸合同上,签上他梅家的名字。 眼底闪过意思算计的光芒,转瞬不见,继续佯装镇定的看着台上这个漂亮的小娃娃,都说林家长子是商业奇才,初出茅庐就已经是锋芒毕露,不仅相貌出众且精明能干,上次没能除掉他和林家那个老家伙,真是亏大了,害他损失了那么多得力手下,不过只要拿下这个合作案,人,还可以再买回来。 张家和沈家本来就以梅家马首是瞻,心里各怀鬼胎,但明面上,还是站在梅老爷子这边,毕竟是合作“伙伴”,有好处,当然少不了他们的。 台下一片混乱,台上却是异常平和。 “林氏新更换的几个项目负责人今天也来了,如果大家有意合作,不妨交流一下。” “好好享受你们主仆最后的相聚吧,黄泉路上有机会同行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哼”麒诺淡淡的看着台下蠢蠢欲动的人。 这世上最容易掌控的和最难以掌控的,莫过于人心,可她林麒诺最擅长的,就是掌控人心。 宴会在麒诺的掌控中顺利进行,几只狡猾的狐狸在林氏那几个叛徒的“情报”里双目放光,明里暗里搞动作,一场宴会刚开始,便有人被迫退席。 时间差不多了。 麒诺看了看兰靑罹,又转向林傲翔和尧煦的方向,最后停留在身边的禹慕身上。 今晚的宴会本就是一场赌局,梅家,沈家和张家三家联合的实力不容小觑,她总觉得,能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隐藏如此多的暗势力,如果不是三家背后有人支撑,就是她手下的林氏中坚力量出了问题,但是很明显后者是不可能的,她更趋向于前者。 这个背后的力量有多大,她还真想亲自会会。 有那么一瞬,麒诺的眼里充斥着遇上猎物的欣喜,和嗜血的毁灭,但是这样的神情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爸,差不多了,我们回大厅吧”,剩下的就交给她了,她一定不会再让她的亲人受伤害。 留下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张知栎、沈云山、梅峰狩。两个老家伙,一个伪君子,还有他们安插在林氏的眼线。现在正齐齐的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惬意的喝着茶,他们都在等,等 着对面那个仪态闲闲,姿势优雅的小女孩开口,坐在这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她可不想表面那么“和善”“大方”。 轻轻放下茶杯,神态一如刚才的慵懒,仿佛现在不是准备谈生意,而是在欣赏美丽风景,优雅自在。 “爸,妈,哥,我在天台专门设了一个庆功宴,几位那么有诚意,相信合作是水到渠成的事,不如你们先去看看,有安排不周的地方也好调整,我想跟几位先谈一点私事,再谈合作的事情”。 明白她是想支开大家自己对付这群人,虽然有些担心,但要真有什么事,他们在外边也好接应。 跟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兰靑罹搀着林傲翔,两个儿子紧随其后离开,大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少女开口,也都很好奇,私事?她会有什么私事要单独跟他们几个谈,张知栎有点坐不住了,他怕,今天总有种不好的感觉,不会是林家知道上次的事是他们干的吧,不对啊,那些人大多都是“那个人”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问题,她不可能查得到是他们做的,何况上边有梅家的老家伙在策划一切,要死也轮不到他作第一个,想到这里,他也就放松下来,坐等下文。 相比之下,沈云山和梅峰狩要沉得住气得多。 沈云山不停的摩擦着他的秃头,神情无恙,这个习惯性动作出卖了他此刻的烦躁,他也在想,是不是上次的事情败露了,“那个人”藏的那么深,应该不会有问题。至少短时间内这笔账不会算到他头上,就算林家真的知道了,这么大的利益放在眼前,只要能够一起合作这个开发案,短时间内林氏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何况“那个人”想要整垮林氏,就算他们只是棋子,也还有利用的价值,现在林氏接到那么大的合作案,对“那个人”很不利,他不会蠢到现在放弃他们。 这里边最冷静得就是梅峰狩,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熟悉他的人,可能真会觉得他只是个臭脾气的糟老头,他似乎很有把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应付,如此有恃无恐的表情,让麒诺眼神一凌,还那么坐得住,不愧是梅家掌舵人,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这几个人还坐不坐得住。至于其他三个走狗,还不配她林麒诺放在眼里。 麒诺自动把三人忽略掉,而这三人尚自沉浸在调职升迁的沾沾自喜中,却不知,自己离死神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轻轻拖着茶杯,眼神看似随意懒散,可刚才众人的表情她一点都没放过,看到对面三人神情由挣扎转为镇定,她更加确定,这些人背后肯定存在着一股势力,不然他们不敢如此有恃无恐,究竟是谁呢? 不拔了这个暗桩,她林家以后做事岂不是要束手束脚,她最讨厌被束缚,讨厌不在掌控中的事情,所以这一次,她要斩草除根,一网打尽。 门外匆匆走来一个面容冷肃的男子,伏身对麒诺说了些什么,麒诺听后只是举止优雅的扬了一下手,得到命令后,那人迅速离开,随后带着几个人搬了几只箱子进来,箱子落地之前,已经有仆人搬来木垫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主子最讨厌脏了,见不得一点瑕疵。 箱子落地传来沉重的响声,众人的目光都被这4只黑箱子吸引了去。 “好奇吗?”麒诺冷冷的声音砸在对面几人耳里,“不如打开看看,一定会让各位惊喜的”,我可是非常期待你们的表情呢,麒诺在心里加上那么一句。 接下来,有得玩儿了。 站在箱子边的冷面男子走到离她最远的一只箱子前,动作麻利的打开箱子,然后面无表情的回到她身后。 箱盖一开,其他人想故作镇静已经不可能,林氏的三个叛徒一个直接晕了,一个吓的连滚带爬逃开老远,另一个当场就吐了起来,就连梅峰狩都有点坐不住了,张知栎面色惨白,扭头偏向一边,沈云山也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箱子里血淋淋的断手残肢,有些还在流血,分明是刚砍下来没多久的,大大小小,满满的一箱,梅峰狩很快认出,最上边那只张牙舞爪的手,就是刚才赴宴离开的徐老板的,他金晃晃的那个大金戒指俗气的箍在他肥大的手上,只是此时,这只手的主人恐怕已经不在了,突然,梅峰狩的眼神一亮,不会是刚才的人都已经死了吧,这如此行事作风,当真狠毒。 张知栎突然站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其中一只纤细的手从残肢中露出来,上边还戴着一枚精致的钻戒,他怎么可能不认识,那是他送给妻子的求婚戒指,请知名设计师专门定制的钻戒,世上只此一枚,瞬间眼神转向麒诺,指着她说不出话,“你”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的问道, “你把我家人怎么了” “就这样咯”一幅无所谓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我杀了你”。 还没等张知栎有动作,麒诺身后的冷面男人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枪,动作快得众人来不及反应,张知栎脸上的愤怒表情还没淡去,人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接着,从门口冲进来一群人,迅速将众人围在和中间,看那身装扮就知道,是林麒诺专门培养的顶级杀手,像是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几人,麒诺手下执枪将林氏的三个叛徒林硕、郭跃、徐仁打死,调转枪头正对沈、梅二人和他们身后的三人。 沈云山和梅峰狩在如此动静之后也知道,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但仍抱有一丝活命的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希望“那个人”收到消息会赶来救他们。 “在等救兵吗?”冷冷的声音慢慢的响起。 “你想怎么样?”沈云山再也沉不住气了,着急的问到。 “杀我兰氏13门人,暗算我父亲和大哥,收买我林氏高层,在我林家安插眼线,问我想怎样,你全家都躺在这儿了,难道我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吗?”语态不怒而威,眼神狠戾,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比压迫的冰冷气势,就连梅峰狩都吓了一跳,这个小女孩 随即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他全家?怎么回事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站在黑箱子旁的男子腾出一只握枪的手打开了剩下的三只箱子,里边全是人头,他沈、梅、张三家上下近百口人,全部在这儿了,就连沈家最小的孙子,才3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放过。 天呐,两人霎时怔住,没了反应,心里悲愤交加,恨不得嗜她血削她骨,可此时却无能为力,只能任人鱼肉,哎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为了贪谋财势,惹上这个煞星,是他们低估了林家,低估了这个18岁的小女孩。 看着面前二人千变万化的表情,麒诺懒懒的开口,“回答我几个问题,说不定我可以发发慈悲,放过你们中的一个”。 好个离间计,这也就不怕他们不说实话了,就算想骗她,在这节骨眼上,人为了保命,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梅峰狩眼放精光,“你想知道什么?”他此时也在挣扎,她应该还不知道背后还有人吧,面对这样一个女孩,连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告诉我你们背后的那个人是谁”麒诺问的直白,确吓坏了沈、梅二人。 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她抄起身上带着的小巧却杀伤力极强的手枪,对准沈云山的膝盖就是一枪,枪头迅速转向,对着梅峰狩的手肘开了一枪,动作连贯不带一丝犹豫,只几秒钟,动作优雅迅如闪电,很难想象一个18岁女孩能有这样的身手。 梅峰狩本来想要躲避,却还是慢了一拍,此时两人纷纷软倒在沙发上,愤怒的瞪着面前的少女,又转头看着身后纹丝不动的保镖。 这些人今天吃错药了吗,居然不出手帮忙,身后三人看到两人的眼神,一个闪身来到麒诺身后,站定再没其他动作。 两人意识到什么,随后目光呆滞,面部因疼痛而扭曲,神情近乎绝望。 “现在肯说了吗?最好快点,不然,说晚了可能就没意义了。”嘴角微微撤出一个弧度,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狼狈不堪备受惊吓的人。 她瞄了一眼刚回到身边的三人,那个一直站在梅峰狩身后的男子,可不是她当初掉包的保镖,虽然这张脸很像,可是身上的味道,不是她兰氏的人拥有的特殊气味,藏的很好啊,这个人该怎么玩儿呢。脑子里有了思量,注意力又转向面前的两人。 “我说,我说,是白天啸”,“是白天啸”,两人几乎同时出口。 麒诺含笑看着沈云山,“沈云山,你太慢了”。 一声枪响,沈云山惊讶的看着胸口的血涔涔流出,喉咙里咕隆了一声,没了动静。 梅峰狩惊魂未定的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切,还是说了,他才意识到,其实说不说都要死的,就算走出了这道门,白天啸也不会放过他,天亡梅家啊!万分悲痛的摇着头,老泪纵横的盯着不远处的黑箱子,看着里边装着的头颅,他突然起身朝旁边的桌角撞去,却被身旁的杀手一手揪住扯了回来。 “我没让你死,你就不可以死。明天的头条上会有一条有趣的新闻,梅家为了争夺林氏合作案,联合黑道的白家以非常手段铲除对手,手段毒辣,赴林家三小姐生日宴会的人无一幸免”扫给呆滞的梅峰狩一个披靡天下的眼神,淡淡的开口,“你说,这个这样安排好吗?” 梅峰狩已经没有以前镇定自若不可一世的神态,现在的他精神已近崩溃,像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生对于他来说,太过煎熬。 ------题外话------ 这一章稍微有些小暴力,亲们千万别讨厌小麒诺,她只是复仇心切,其实很重感情的。 第四章:舍命 她命人处理了箱子,送走梅峰狩之后,还没来得及回神,就听到楼顶突如其来的打斗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眸,杀气顿现,飞速带人冲上天台,迎面看到的,就是受伤的禹慕紧紧护着身后的林傲翔和兰靑罹,尧煦已经被那群人抓住,抓着胸口的位置大口喘着粗气, 不再迟疑,一群人迅速来到林傲翔等人周围,把他们护在中间,一边已经有人为禹慕疗伤,兰靑罹看着被抓的尧煦担心不已,他的伤可受不了这样的折腾啊。 麒诺眼中杀气更甚,她还是晚了一步吗?长那么大,还从没有人如此打乱过她的计划,威胁她身边的人,真是该死。 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又恢复那副冷清高傲的表情,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对面挟持尧煦的人。 “白天啸”话语似是疑问却透着坚定,她可以肯定,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白家向来与兰家不和,明争暗斗许多年,突然冒出来一个白天啸,查无可查,还是摸不清他的底细,只说是白老太从小寄养在国外,毕业后回国继承家业,其他一无所获。 不想这一次,居然让他弄出这么大的动作她事前却不得而知。林家今夜如此严密的守卫,居然还让人乘虚而入,看来是她低估了对手。 这里有30多人,从身上的气质看,都不是什么好应付的角色,而她的人大部分在处理今晚来的那些人,尚未回来复命,要赶过来,至少还要一刻钟,身后还有一个奸细在父母哥哥身边,她不能让那个人活着,可惜她没时间收拾他,不然,一定让他知道什么是身不如死。 她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家人身边的威胁,然后再来对付眼前这个难缠的家伙,回头淡淡扫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保镖,他现在正全神戒备的站在林傲翔的身边,如果自己此时动手,虽然有把握杀了他,可是对面还有那么多人,如果他们同时攻击,就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可受伤的哥哥还有爸爸妈妈怎么办,尧煦还在他们手里,她不能贸然动手,待会儿找准时机给他来个措手不及才是上上之策。 心里有了打算,微微抬起她精致的下巴,神态高傲自信,注视着对面这个很养眼的男人。 “林家三小姐果然是个大美人,要不是今日见面太过尴尬,还真想跟小姐约个会试试”,轻浮的话语却说的理所当然,让人不会太反感,却也不见得会喜欢。 “这么对我哥哥,还想约会,你没长脑子吗?”淡淡的语气,带着点傲慢的味道,毫不留情的讽刺着对面的俊美男子。 从他开口说话,麒诺才认真打量起这个人,一双深邃的眼眸,五官轮廓很深,剑眉高鼻梁,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虽然没有尧煦的优雅,禹慕的洒脱,却有着一股气势,深深吸引着让人移不开眼,长的不错,可是,他该死。 “那不如我们现在去约会吧,今天不是你18岁生日吗?或许我们还可以有个愉快的夜晚,弥补之前的不愉快。”自动忽略她嘲讽的话,明锐的眼神紧盯着对面的少女,周围的紧张气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一般,语气轻松的发出邀请。 “好啊”不在多话径直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仪态万千,风姿卓越,霎时迷了所有人的眼。 “小诺”身后传来父母二哥的呼唤声,回头给他们一个安心抚慰的笑容,淡淡的眨了下眼,回身继续走,脸上是不变的从容淡漠。 “过来把大少爷扶回去”,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站定,口气霸道不容质疑,也让人无法回绝,兰氏的两个杀手迅速跑来,一人腾出一只手将尧煦架起,以防卫的姿势单手握枪迅速退回,看着哥哥与她擦身而过时痛苦却满含担忧的眼神,她一阵心疼,真是该死。 就在尧煦回到父母身边的一刻,麒诺微微回首看到大哥平安回到父母身边,二哥的伤也包扎的差不多了,就在她回首的瞬间,忽然感觉一阵劲风自身侧传来。 想抓住她,没那么容易,一个漂亮而迅速的闪身躲过,抄起枪来,确是对着家人身旁,那个化身保镖的奸细,是她大意了,居然没趁早杀了他,此时她不容许再有人威胁她在乎的人,失去了她的13个伙伴,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另外,麒诺也在赌,既然这些人没有杀死尧煦,而是留着他等着自己来,明显是想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来达成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如果她猜得不错,白家这次那么大手笔,如此大费周章的对付林家,应该就是为了这次麒诺依靠林家接到的岛国开发合作案作掩护交易的那笔军火生意,那可是当今世上最精良的武器设备还有制作工艺流程,她可是花了不少心血和手段才弄到手的,真正值钱的其实是那些制作工艺,估计是消息泄露,才引来这么大的麻烦。 可惜啊,这些人真是愚蠢,那么重要的东西,她林麒诺怎么可能放心让手下去做,这批货其实早被她收了,定在下周接的那批货不过是些茶叶和茶具罢了,这些愚蠢的人,就那么点脑子还想算计她,不过现在,这成了她的筹码,这些人不敢碰她,因为除了她林麒诺,别人休想找到那些东西在哪,她赌的就是这些人的贪。 可这个世界,有种东西,叫意外。再怎么不可能,有些事像是早就注定一样,还是会发生。 就在她一枪将那还未反应过来的奸细击毙之时,身体霎时传来一阵疼痛,枪声停止时,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有那么一瞬间,她有过错愕,当她木然转头看去,却见未对她动手的白天啸满眼惊讶,在他身后左侧的一干人等,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原来,这次他们的目的不是军火,不是制作图,而是她林麒诺的命,是她太大意了,这次,真是躲不掉了 “小诺”就在她中枪的一刻,林傲翔和兰靑罹,禹慕和被人搀扶的尧煦终于从她开的那一枪中回过神来,看着缓缓软倒的麒诺声嘶力竭的叫喊着。 这时,麒诺的人终于赶到,大局已定,只是,再也无法挽回前一刻的命运。 两方人马开始厮杀,父母在拼命的叫喊,两个哥哥带伤想要挣脱禁锢冲过来救她,却被她的杀手拦住,麒诺难得温柔的看着父母和哥哥。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吧,突然很舍不得,好想再多看一眼,哪怕就一眼,让她有时间把他们都记住,牢牢的记住,就好,那双10年来真正能称得上温柔的眸子,没有淡漠,没有精明算计,只剩下无比的留恋,就这样慢慢的失去了光泽。 不断有人倒下,又补上来,麒诺的父母和哥哥始终被保护在中间,陆续有人听到剧烈的枪声后赶来,麒诺的血不停的流出来,当血液浸湿华贵的礼服,麒诺的周身突然被一阵紫红色光芒围绕,慢慢的光线开始扩大,越来越耀眼,光线的中心,一把匕首慢慢浮现,是兰靑罹送给麒诺的生日礼物,那把异常美丽的匕首,光芒中麒诺的眼睛渐渐模糊,身体的疼痛在慢慢消失,她看到父母泪流满面的焦急面容,看到哥哥竭斯底里的挣扎叫唤,直到光芒消失,眼前的一切也跟着消失,身边的声音变得很远很远,直到她再也听不见,世界变得很安静,安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感觉不到,不再有疼痛,一切归于虚无。 麒诺感觉到周围像是有风吹过,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被某种力量带着向一个地方飘去,她想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就像被某种东西禁锢住一般,身体无法动弹,这种无力感让她愤怒,就在她拼命想要挣脱这种禁锢的时候,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悠悠传来。 “既已亡矣,何故念哉,生死轮回,自有天命,莫贪恋,莫执念,随缘,随缘” 声音渐渐的淡去,麒诺放弃了挣扎,慢慢的,自己仿佛陷入了沉睡,梦里是她生前深刻的回忆。 眼前突然出现小时候妈妈带她走上属于她的生活轨迹的那一天的画面。 “小诺,妈妈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兰靑罹满眼的慈爱和忧伤,有些决定,不是她愿意那么做,而是她必须那么做,因为有责任。 “去哪?游乐场吗?我要去,我要去”,小麒诺一脸的期待,睁着灵动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美丽的妈妈。 “不是,是一个更好玩但是很危险的地方,外公在那里等着我们,宝贝麒诺会不会害怕?”声音有着异常的温柔和不容忽视的哽咽,只是那时的麒诺太小,还不懂。 “不害怕,有妈妈和外公,麒诺不怕,妈妈,我们叫上哥哥他们一起好不好,麒诺要跟哥哥一起玩儿”5岁的小麒诺稚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憧憬。 “那里只有麒诺可以去,哥哥去不了,麒诺乖乖的听话,跟妈妈走”,似是害怕自己下一刻就改变主意,兰靑罹拉着麒诺果决的往外走去。 林傲翔站在楼上看着她们离开,眼里是化不开的疼惜和悲伤。 他知道,带领林氏走到这一天有多艰难,知道自己的岳父是想让林家没有弱者,保全两家的事业,也让这几个孩子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毕竟,他们做不到无时无刻守护在这几个孩子的身边。 越是疼爱,就越是害怕他们受伤害,真正的保护,应该是先让他们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不要怪他狠心,三个孩子一个被他送到美国,一个被他送往法国,读书的同时秘密训练,唯有最小的女儿,实在放心不下,却又不得不作此决定,只能跟岳父商量,由他亲自训练这个可爱的女儿,今天的选择是他和妻子迫于无奈的决定。 未来的路,他们选定之后,该怎么走,却要孩子们自己来选择。 整整10年,他们兄妹只有过年的时候能相见,看着各自的成长和蜕变,为彼此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着深深的心疼。 每次见面,麒诺都能看到哥哥眼里惊变的自己,他们的心疼,他们的不舍,她都懂。 那个活泼可爱,调皮捣蛋的可爱妹妹不见了,再看看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直到十年后,学成归来的三兄妹又整日形影不离,多年的分离不但没有让彼此疏远,反而越发的亲厚。 因为失去过,所以懂得失而复得的珍贵。 林傲翔庆幸也欣慰,这样就好,虽然女儿不再与他们亲近,可是,她是如此的优秀。 生意上主持大局,行事作风有7分像他和兰靑罹,剩下3分是她多年磨砺出的霸气和冷毅,有着不输于任何男子的气魄,到哪都没人能掩盖住她的光芒。两个儿子也是如此的优秀,一刚一柔配合的天衣无缝,商场上,众人只知林家大公子有商业头脑,堪比当年的林傲翔,却不知林家二公子更是行事大胆,见解独到,很多的想法,提议都是他给大哥的灵感,只因生性洒脱,不喜欢被束缚,所以远离商场。 兰靑罹永远不会忘记,当她将小诺交给父亲的时候,小诺那双明亮纯净的大眼睛,她当时决然转身离开,生怕再回头,自己的一丝留恋会让她再次想要反悔,她就那么等在门外,看着父亲把小诺领进那道门,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又被她生生逼回去。 调整好心情后绝然离开,她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兰靑罹,将来,她的女儿会变得比她出色,比她能干。 父母永远只会期望儿女平安健康,巴不得他们一世顺利,多年之后,当麒诺从刀口抢下一步步走出来,经历了那些死亡,算计,黑暗之后,她终于懂得父母的良苦用心,虽然不再排斥他们,却再也无法回到当初的亲近。 舍与得,是对等的,得到和付出有时候可以变成等价交换,就像她和自己的亲人,17岁的时候,因为一些事她开始在哥哥的面前偶尔自在的展现小女孩该有的姿态,想要好好珍惜这些真心为她的家人,可是,老天还真是会开玩笑,重拾了亲情,18岁生日却变成了她的忌日,让她如何甘心,又如何放得下,她多恨。 但是,自己真的死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放在眼前,就算不想承认又能如何,人力又怎么能抗争过生命的轨迹。 爸,妈,哥哥,我可能就要离开你们了,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我多想一直守护着你们我真的很爱你们呢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过来,我要活着,我要活过来 ------题外话------ 马上就要穿越了,小麒诺会去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第五章:穿越 突然,麒诺感觉自己在向下沉,速度慢慢加快,如坠落深渊,那种感觉让她惊慌,但是此刻的她没有心跳,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还能不能感觉到惶恐,一瞬间,她好像被某种力量摔进了一个东西里,身体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不在了,她再次试着睁开眼睛,原以为会像上几次一样,怎么睁都睁开不开,却不想这次挣扎了几下,居然睁开了。 她活过来了?还来不及欣喜,映入眼前的一切,和她的身体让她彻底无奈了。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她是在一块步里,触目所及一片明黄,华丽的锦布做成的襁褓,她挥舞的手脚是初生的婴儿,在她的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后得到的第一个结论就是她现在是个婴儿,下一个反应是:穿越?难道穿越啦? 还没等她调整心情接受现实,周围的环境已经逼迫她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此时,她的身边围着一群狼,来不及数多少只,她瞅着那只最大的狼朝她靠过来,应该差不多有1米5高,这么大的狼?狼神还差不多。 看着慢慢靠近的大脑袋,麒诺想不到其他自救的办法,这个身体也实在是没法自救。麒诺不禁在心里哀叹,真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啊!真正的狼窝。 麒诺一辈子都记得那天,那个天神一样白衣飘飘的男人,带着他身边同样白衣飘飘,却一脸稚气的少年踏风而来时,麒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既然你们被我遇上了,我不想死,所以你们必须让我活的好好的。”于是她扯着嗓门开始大哭起来。 多年以后,当鬼医逍遥子知道这个腹黑的徒儿见他第一面的想法时,没有惊讶她的天赋异禀,而是感慨自己瞬间从仙人变成了“乳娘”。 那天占星,发现紫微星异动,斗转星移,天象星辰移位出现异样,他忙占一卦,算出有双圣星临世,随星象所指来到隐君山,半路“捡”到双圣星之一,他的三徒儿,他身边的小男孩儿,索格尨meng啸&8226;天允,他给他化名为萧天允,这孩子虽只有四岁,可是一双眼聪慧明亮如鹰眸,小小年纪却显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实乃圣星之才,人中精龙。 他立刻赶往隐君山寻找另一颗降世圣星,刚靠近隐君山的凤舞林,便看到狼群中明黄襁褓包裹的那小小身影,伴随着婴儿清晰洪亮啼哭声,随后便看到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因为嘶声痛哭而有点变形,虽然哭声很大,但是却没看见她怎么流眼泪,像是在虚张声势。 周围有十多只纯种雪狼围着,当看到守在婴儿身旁最大那只雪狼时,逍遥子略微惊讶了一下,这婴儿哭声如此大,竟然未激怒狼族中最高贵也是最凶悍的狼王,葬身狼腹,反而看那只大雪狼的样子,似乎只是守着襁褓中的婴儿,并没有想要吃她的样子。 镇定一下心神,逍遥子把萧天允送到一旁的大树上安置好,瞬间来到狼群中,抱起襁褓又回到树上,动作奇快,神龙见首不见尾。 只一瞬间,孩子已经平安的落在他的怀里,狼群受到惊扰,凭着灵敏的嗅觉和敏锐的眼,迅速围到逍遥子他们所在的树下。 幸好他早有防备,找了一棵最粗也是最高的树,不然以雪狼王的敏捷快速还有身高,一般的树恐怕早被扑倒了。 狼群开始进攻,不断的嘶吼跳跃,试图爬上树来。 逍遥子把婴儿抱到树上以后,她居然就不哭了,眨巴着没什么泪水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瞄着他和萧天允,奇怪的是,她停止哭泣后,狼群不再暴躁,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在一旁静静的注视着书上的动静。 麒诺这下可就高兴了,从刚才那只狼没咬她,她就觉得这狼群不会伤害她,所以就更加放心大大方方的扯着嗓子开始吼,没想到还吼来这么一个大叔,其实刚才他从远处飘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是个老头子,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人顶多也就30,保养的很好,只是有很多白头发,成熟又不失风雅,五官深邃如刀刻般,俊逸非凡,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有隐隐的药香传来。 她以前很喜欢医学,十多年的非人磨练和拼杀训练下,为了自救,她的医学知识和实践能力,不亚于一个资历深厚的医生,身上随时都备着手术刀和麻醉剂还有其他救命药物,这样的药味让她有安全感。 他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儿,也就三四岁的样子,看到树下的狼群不但不怕,反而两眼放光,她是个现代人,有着五千年历史文明积淀的智慧,有着现代非常人的经历,所以她不怕,这么大的孩子居然就那么“异于常人”,麒诺将他自动归入“危险人物”。 可是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爱跟人开玩笑,你越想逃离,命运就会连的越紧。 襁褓中的麒诺咯咯的笑了起来,她一笑,周围的狼群先是一阵骚动,在狼王的嚎叫中狼群又归于平静,纷纷转身离开。 当它们快要消失在丛林深处时,麒诺感觉到一股敏锐的视线,她艰难的歪过头,见那狼王正定定的看着她,随后一声低低的狼啸,仿佛在跟襁褓中的麒诺约定什么。 麒诺静静的看着那双眼睛,她觉得她好像能懂雪狼的意思,它是希望她再回来找它吧。 麒诺用眼神告诉狼王“后会有期”。 接下来一路奔波,麒诺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把她带去哪里,内心平静下来开始消化这一系列的事实。 看样子,她回到了古代,她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在她熟知的历史中,还是被历史架空的年代。 但至少可以肯定,这样的时代只有依靠武力和权利来决定一切,有着不可避免的杀戮和争夺,弱肉强食在这里太过鲜明,不想任人宰割,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利,和强大的势力,她不会傻到在这生命如草芥一样的时代里孤军奋战。 她喜欢权势,但不喜欢束缚,想要绝对自由,就必须要靠自己争取,只有站在权利的顶峰,才能自由的俯瞰天下,才有选择要或不要的权利。 她本就是享受争斗的人,真正的强者总喜欢在斗争中寻找乐趣,那个过程,能让人找到胜利的快感。 她,林麒诺,从来没输过,就算是死了,她也没输,因为那些人一辈子也别想找到想要的东西。 能够带着记忆迎来新生,从新来过,或许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必不会放弃,而且要活得更加轰轰烈烈。 想通了,麒诺也差不多累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个小小的身体还真是不适合长时间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 逍遥子看着那双伶俐非常,大而有神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的闭上,睡了过去。 松了口气,这个婴孩儿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可以肯定,这孩子绝非池中物,他还真是有点期待呢。 旁边的小男孩看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小脑袋,开心的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像是看到猎物的鹰,带着点志在必得的霸道。 只是一个4岁的小男孩儿,满脸的稚气与那双锐利的鹰眸显的不搭调,但却又异常和谐,如天生的王者,与生俱来的贵气逼人,让人无法抵挡。 第六章:鬼谷 麒诺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路边飞速向后移动的植被,好奇的转头向四周看。 逍遥子知道怀里的小东西醒了,怕吓到她,刚想放慢速度,一低头却看见这丫头正满脸好奇的到处瞅,完全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还一脸享受。 麒诺扭动着小身子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裹在襁褓里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知觉,潜意识里对这种长时间无法动弹的状态很反感,拼尽全力想要舒展舒展,完全没在意她现在是在离地几丈高的空中。 逍遥子顺眼瞟了一下他另一只手抱着的萧天允,除了脸上有一丝疲惫,一脸平静,眉宇间隐隐有点无聊的味道。 到达鬼谷时正是黄昏,一望无垠的金红渲染的谷口,吹来凉凉的风,人也觉得轻松不少。 逍遥子带着俩孩子一跃而起,在一片霞光中上蹿下跳,更衬得他一身柔和儒雅,俊逸如修竹,内敛非凡,几个起落停在半山一处洞口。 这里是一个悬崖,真正的鬼谷入口在悬崖对面的山壁上,要想去到那里,就得像逍遥子一样熟悉如何在光滑的崖壁上找寻借力点,不然,如此陡峭的崖壁,纵使你武功天下第一,想要在强大且紊乱的气流影响下攀附在光洁的石壁上是绝不可能做到的。 逍遥子带着两个孩子如履平地,轻车熟路,一路呼啸而过。 麒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悠,瞅瞅高处的悬崖,又瞅瞅面前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心里盘算着什么。 鬼谷子带着两个孩子顺着山洞内的一段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来到一块石壁前,鬼谷子在门上4个方位依次敲击了几下,门渐渐从中间显现一个圆形八卦的形状,像转轮一样由中心向四周散开。 随着石门的打开,里边豁然开朗,花香四溢,入目的一片青翠中偶尔夹杂些许花白,潺潺流水声忽远忽近。 “师傅”“师傅”一男一女身形一闪便来到跟前,一青一红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青衣的男孩看起来七八岁,一张脸俊秀非常,有着书生的儒雅气质,却不显文弱,眉宇间贵气凌然,气宇轩昂。少女应该有四五岁,个子比一般的孩子大,体型显得纤细柔弱,可是那张脸,一双丹凤眼斜飞而上,皮肤白皙如凝脂,鼻梁高挺,是真正的柳叶弯眉樱桃口,精致的瓜子脸,再美的辞藻形容也不为过。 这个小女孩儿很美,如此年纪便有这般姿色,可见将来倾国倾城之姿,纵使麒诺见惯美女无数,也不得不赞扬。 她喜欢这个女孩儿给她的第一感觉,骨子里透出来掩盖不住的骄傲,骄而不燥,虽是一双勾魂的丹凤眼,眼神却纯净通透,衬的她与生俱来的一身清冷气质越发出众。 两人看到逍遥子带回的小男孩儿和襁褓里的婴儿,先是一阵困惑,随后便是一脸的了然,女孩儿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眨巴着灵动大眼睛也看着她,眼神发亮,满脸透着欢喜。 两个小女孩就那么对视着,徒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几人快速来到一栋竹楼前,麒诺好奇的转头看,不禁有些感慨赞叹。 巧夺天工也。 虽不及现代大气,但自有一种翠竹风里听清韵的雅致,两层竹楼,布局讲究,品位独到。清一色的竹制家具优雅整洁,四周没有附庸风雅的丹青,也没有花花草草扰了兴致,只有淡淡的香炉为衬,不难想象这里的女主人是何等蕙质兰心清新雅致的女子。 最让麒诺欣赏的是直接搭建在湖面上的亭台,麒诺后来学习了这个时代的文字,才知道原来那里叫做“倾琴轩”,突如其来的一个竹制平台,没有任何的围栏陪衬,整个建筑只由四根粗壮的树干作支撑,顶部的样式有江南清新秀雅的味道,淡青色轻纱垂暮,铺天盖地的青色,风起纱罗,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中间一面屏风横桓正中,一张竹制琴案上放着一把纯黑色古琴,七根琴弦通体墨绿,琴身如黑曜般沉敛,带着一股神秘的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桌案前一白玉香炉冒着袅袅熏烟,简单大方,别有一番韵味。 一个身穿水绿罗裙的女子,从竹楼内款款走来,同色轻纱覆面,一头乌发全部揽起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只以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这应该是妇人才会挽的发式,他们是夫妻? 看她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清丽脱俗,那双眼透着看破俗世的平静和清冷,只在看着逍遥子时,透出缱绻的柔情,清浅温婉的笑意。 这样一对夫妻,倒是一对璧人。 “回来啦”声音一出,麒诺愣了一下,绿衣女子的声音不是预想中的清越动听,而是说不出的沙哑难听。 “恩,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按时吃药?”逍遥子无限关爱的看着妻子,腾出手抚平她耳边垂落的一缕青丝,神情温柔似要将她融化。 绿衣女子只是轻轻的点点头,两人的眼神始终黏在一起,不曾遗落半分。 “师娘,我想跟妹妹一起睡”,红衣的小丫头拉着绿衣女子的裙摆轻轻的摇着,师傅从来都不会逆师娘的意思,师娘答应了就等于师傅答应了。 绿衣女子这才低头注视逍遥子怀里的女婴,和他身边的白衣小子,神色了然。 “这两个孩子就是双圣星!”绿衣女子眼神来回看了看两个孩子。 确实是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只是以后的日子,怕就没那么清闲了。 似是看出妻子的顾虑,逍遥子紧紧的握了握妻子的手,让她放心。 靑訾接过麒诺抱在怀里,看着可爱的麒诺笑了起来,纵使隔着面纱麒诺还是看清了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跟她的母亲兰靑罹简直一模一样,除了右侧脸颊那道难掩的丑陋疤痕,她几乎就要以为这就是她的妈妈。 眼睛开始酸涩起来,麒诺不是不想念、不是不在乎的,只是习惯了隐藏,太多情感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去表达。 眼泪巴拉拉的留下来,小嘴张开啊啊啊的开始抽泣,吓了靑訾一跳,忙把她放回丈夫怀中,退后一步。 是自己的丑颜吓到她了吗?还是身上的药味太浓熏得她难受了。 眼神明显的黯淡下去,曲靑訾想要转身离去,不想麒诺哭得更大声了,伸着小手,努力倾着身子去拉曲靑訾。 逍遥子还没从妻子受伤的神情中缓过来,又被怀里这个小家伙的哭声弄了个措手不及,他没带过孩子啊 看着麒诺眼里的期待,他恍然大悟般把孩子放回妻子怀里,果然,哭声在靑訾略微局促的怀抱中戛然而止,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靑訾笑。 从那天开始,这里变成了麒诺的家。在麒诺开口说话之前,“哭”变成了她唯一的杀手锏,一个不高兴她就张嘴大哭,眼泪没多少,哭声却震天响,弄得几人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哄得她高高兴兴的,只要她不那么折磨他们就行。 后来麒诺才知道,曲靑訾(绿衣女子)很喜欢孩子,却因一场变故毁了她一生,不但容颜尽毁,差点变成哑巴,也丧失了做母亲的权利。 纵使鬼医逍遥子医术睥睨天下,却也无法根治她所中的天下第一奇毒:醉红颜。毒一日不清,她就要带着这副鬼颜哑嗓度日,每天必须按时喝逍遥子为她专门调制的药,否则便会钻心蚀骨的疼痛。 逍遥子只字不提她中毒的事,翻阅世间医书典籍,多次夜探皇宫偷取医典、灵药,到灵鹫峰顶采摘奇药封魂草,入隐君山鬼沼寻找玉玲珑,九死一生也要倾尽全力医治她。按说,男子而立之年必是风华正茂,可因过度催发内力救治妻子,逍遥子如今半头白发,容颜虽未有太大改变,却再也不似当初潇洒不羁、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模样,眉宇间是与他本身气质不搭的淡淡沧桑和落寞。 曲靑訾本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只因父亲开明,亲自送她上九华山玉竺宫拜师学艺。江湖儿女,自有一股豪爽不羁的洒脱。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害苦了他,可这个俊秀非凡、气宇轩昂的男子却从未嫌弃她,从未想过抛弃她,对她始终如一、不离不弃。只此一生,夫复何求。她唯有终此余生,好好的去爱这个男人,纵使她时日无多,只要能陪他走到最后,此生便也无憾了。 第七章:来历无从知 身世何堪负 日子过的很快,鬼谷四季如春,唯有天空飞掠而过的大雁在提醒他们冬去春来又一年。 麒诺刚学会走路,歪歪扭扭蹒跚学步的样子惹得大家既担心又好笑。 逍遥子记得,他在秋季寻得她二人,如今已是春天。 他尤记得那天麒诺含含糊糊的开口说“我是麒诺。麒麟的麒,承诺的诺”。 当时麒诺就趴在靑訾的身上,抱着靑訾的脖子摇摇晃晃的站着。 当时逍遥子在想,一个半岁的婴儿,怎会有如此心智,天才亦不过如此。 于是他把自己关在主楼后山占星阁里足足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卜卦观星,想要知道麒诺的来历,可是算来算去,在这个时空没有任何关于她的痕迹。 曲靑訾说,麒诺来自何处并不重要,她现在在他们身边,是他们疼爱的徒儿,这便够了,此生有缘相聚,又何必执着出处。 其实,将麒诺带回当日,刚解开襁褓,两人便已明了,麒诺本非平庸之辈。 当时麒诺的小脚上被人缠上了绷带,这无异于废了双脚,更可恨的是,有人给麒诺下了“残陨”,这是一种慢性剧毒,成人长期服食会导致四肢无力,手脚无法正常行动。可此人对麒诺下毒,却又用绑紧的布条组织血液流动,这手段不可谓不毒,心不可谓不狠。 曲靑訾看得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为何如此残忍对待一个婴儿。 麒诺在认清事实后,便是一片平静了然的神态。看来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身份不一般,刚生下来居然就有人下恨手想废了她,不仅不让她死,还要让她一辈子残疾,受尽折磨,够狠的。 可惜这具身体现在的主人是她,林麒诺,这笔账,她记下了。 襁褓中还有两件东西,一封信,和用天蚕丝编织的坚韧锦带系挂在麒诺脖子上,通体红紫色的精致玉佩。 此玉名叫兽谕,乃万兽圣谕。 相传,上古女神洛邪ye掌管世间万物,她曾用一块灵石做成两件神器,一件是兽谕,以麒麟为形,婴儿巴掌大小,麒麟神态桀骜,睥睨天下,乃万兽之神,庇佑天下生灵;另一件神器是把剑,剑刃似火焰,长10余寸,是洛邪的武器,名为“凤翥”,但失传多时,无人知其去向。 逍遥子也曾好奇为何狼群会守护麒诺,原来她竟是兽谕的主人。 兽谕一直是南朝皇室岚麒赫一族的圣物,既然它在麒诺身上,那也不难猜到麒诺的身份。 只是,岚麒赫一族把靑訾害成这样,还要让靑訾每天对着岚麒赫的后人生活,这是何其残忍。 曾有一时,逍遥子想把麒诺送走,可妻子却不忍麒诺离开。她已经看淡了,没有必要将仇恨加注在一个婴儿身上。 妻子如此豁达,逍遥子也不再坚持,毕竟他也疼这个孩子疼进心肝里。而且麒诺的身体状况,除了逍遥子,和少有的几位高人,怕是再没人能医治好她。 大家对麒诺呵护备至,久而久之,此事便也淡了。 逍遥子每天日夜看护、照顾,不论白天黑夜,只要麒诺醒来,都能看到逍遥子的身影。 绷带解开后,脚部开始恢复知觉,疼痛来得越发真切,这样的疼痛对于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来说,已经超出负荷,纵使麒诺曾经受过非人的训练,也时常半夜从疼痛中惊醒过来。 曲靑訾和逍遥子心疼不已,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麒诺体内的毒素才得以清除,这半月的日夜煎熬总算是过去了。 这段时间,看着逍遥子和曲靑訾满眼的担忧和发自内心的怜爱,让麒诺无形中更加的依恋这份柔情。 依赖,就那么潜移默化的植入到一个人的生活中,让人温暖信任,毫无知觉。 除了兽谕,逍遥子还在襁褓中找到一封信,上边只有一句话“天朝皇女:岚麒赫霖&8226;君诺,若此番幸免于难,十年后必返南朝,造福天下。”他不知道此信深意,过分窥探天机必有报应,他也不想过多纠缠于麒诺的身世,今后的人生,还要麒诺自己走,他能做的,只是倾囊相授,让她能在朝堂与江湖间游刃有余,免遭祸患,至于该走怎样的路,就看麒诺自己了,一切自有天命,何苦过于执着。他将兽谕和信包在襁褓中安放好,便再没有打开过,直到十年之后麒诺离开。 他们居住的地方是鬼谷的中心地带,左面是一个阶梯状向上延伸的四层梯形石阶,越往高处面积越小,一个大瀑布倾泻而下,水花四溅,迤逦光华洒下,如云似雾。 右侧是落鹰峡,鬼谷是山中自然地貌形成的一个低谷,四面环山,隐君山在落鹰峡的背后,两座山原本相连在一起,只是落鹰峡地势太过险峻,而且山顶常年被白雪覆盖,山中多毒蛇猛兽、毒沼缠木,凶险万分,所以一般无人敢进出,就连逍遥子也只有在寻药为妻子治病的时候才会冒险进去。 这无疑成为鬼谷的保护屏障,外人想窥探一二也难如登天。 麒诺的脚慢慢康复,每天腻在靑訾身上,看他们教三个孩子武功,她能过目不忘,只一遍便能记住七七八八,顺势还能研究各人的招式和漏洞。 大师兄慕喆修儒雅谦定,招式透着股正义凌然的大家风范。深受她喜爱的二师姐珏冉鸢,招式华丽如起舞,少了分大气,却多了些阴柔之美。三师兄萧天允,招式凌厉霸气,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风,不拘泥于武功的形式,却将招式演化得炉火纯青,连麒诺也很难寻得其漏洞。 众师兄妹个性鲜明,各具特色,可以想见今后该是何等出众。 直到很久以后,几人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名字都是被师傅改过的,为的就是避免他们过早的卷入家族纷争,也希望从小相守的师兄妹感情,能帮助他们在早已注定的人生轨迹里相互扶持,不至于兵戎相见,反目成仇。 转眼四年过去,麒诺马上就五岁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像个孩子。 心智成熟,聪慧过人,沉稳大气,清冷而优雅,高贵而孤傲;凡事一教就懂,一学就会。 记得两岁的时候曲靑訾教她认字,从刚开始的每天50个,与日俱增,直到每天300个,她依然觉得太少,不到一个月,她已经可以提着毛笔写写画画,把过去所学一字不漏的全默写了下来,渐渐的,几人对她这种惊人的举动已经见怪不怪,慢慢的便也习惯了。 其实,麒诺只是想尽快融入这个世界,从最基本的文字音律,历史文化,礼仪商渠,她都要尽快掌握,总要先明白这个世界的生存之道。 渐渐的发现,或许这个时代才真正适合她生存,弱肉强食,强者就是王道,她突然有一股升腾的,想要看看,在这个时代,她究竟能强大到怎样的地步。 风云奕,英雄起,群雄逐鹿谁相惧。 只手为,天地谁与共。 在逍遥子的书房里捣鼓了一个多月,让她吸收了不少东西。 这个时代不在她熟悉的历史中,是一个被架空的时代,整块大陆上只有两个国家,南朝朝主岚麒赫一族人丁兴旺,国家繁盛,民富兵强,朝主岚麒赫翔&8226;仓傲是一代明君,治国有方。但奇特的是,西南与西北的边境有一块禁地,两国君王如达成共识般谁也不去触碰,你就是神秘的苗疆,苗王的领地,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民族实力有多强大。 北国国主索格尨啸&8226;齐疆是个霸道的君王,能广开言路,博取众长之力治国,北方本就是游牧民族的天下,草原辽阔,碧海云天造就了北方民族的豪放,野性难驯,能让北方人尊崇的国主,应该也是一个明君。 其他也有不少散落的部落和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独立于两国之外。 自古天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近百年,史书上都未记载两国交战的足迹,恐怕这天下太平的格局,也快撕破了。 不想一统天下,开疆扩土就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帝王。越是出色的君王越有逐鹿天下的野心和气魄,只是不知这两位是在养精蓄锐,还是真的只想平分天下,共坐江山。 南朝的经济比北朝发达,商贾贸易往来密切,世家大族兴旺,朝堂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歌舞升平。 而北方多以边境贸易为主,牛羊壮硕,游牧民族自给自足,各部落间没有多少往来,算是太平安定。 不过这些都是书上说的,不真正见到,恐怕能相信的没有多少。 ------题外话------ 感谢大家的关注和耐心,墨里会继续加油的o(n_n)o 第八章:换血救师娘 鬼医本逍遥 麒诺知道曲靑訾中的是胭脂醉,这两年,配上现代医学知识和逍遥子所有医典毒经的记载,一直帮逍遥子研究解毒之法。 从三岁开始,麒诺便开始光明正大的出入逍遥子的书斋,一有时间就拉着珏冉鸢到里边看医书毒经,两人都非常聪明,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都背下来,然后回到药橱每天摸索着捣鼓,倒也略有小成。 虽然没办法彻底解毒,但麒诺用言语引导逍遥子做了很多的实验,甚至想到用换血法为曲靑訾延命。 逍遥子当时听了她的建议,惊喜万分,他素称鬼医,自命医毒之术天下无敌,但却从来没用过这种骇人听闻的方法。 还有血型,依他的认知加上麒诺的解释,他也算是明白了。从那天开始,两人便时不时出谷寻找适合的女子取血实验,找寻合适的血型,为了安抚她那不能出谷的师兄师姐,她每次都会花心思逗大家高兴,给大家带好吃的。 终于在附近村子里找到适合血型的女子,逍遥子不忍残害无辜,本想等多找几人同时为妻子过血,但是麒诺一挥手,便用药将那两姐妹迷倒,眼神淡漠的看了逍遥子一眼,连后悔的机会都没给他。 给二人喂下她特制的药,将二人变成活死人,有呼吸和脉搏却长眠不醒,丧失一切视觉。逍遥子神情微黯,虽内心挣扎,但也明白麒诺是在减轻他的负罪感,知道他下不了手,所以她才如此不留余地。 但最终,逍遥子还是只带走了一人,总不能让平凡人家同时失去两个女儿,这让家中的老人如何承受得起,麒诺见逍遥子执着,也不坚持。 给了一颗解药,整理好心情,背起地上的女子两人迅速回谷。 这事是瞒着曲靑訾干的,要是她知道了,虽然不至于宁死不从,但她心里多少会有些顾虑,一定会生他们俩的气。 几个孩子看到两人背着个女人回来,先是一惊,随后了然,紧随他们身后到了药庐。 关于换血的事情,珏冉鸢也略知一二。京城和麒诺腻在一起,她知道麒诺是在想办法救师娘,陪着她翻医典看毒经,找寻医治的办法,不断的用药实验,今天终于可以见成效了。 逍遥子像平日一样给曲靑訾准备了药浴,只是他在里边加了能让人沉睡的药,待曲靑訾睡着后,他为她更衣准备,拿来麒诺事先准备好的麻药给她服下。 才将那名女子搬进来,放到一边,麒诺和几个孩子也跟进来,关上房门,静静站在一边看着,逍遥子转身看看麒诺,麒诺坚定的点点头。 不再顾虑,割开曲靑訾的右手腕开始放血,同时割开左手手腕,吸收女子的新鲜血液。 过血进入最后关头突然出现血流不畅的现象,麒诺立马将早先准备好吸饱女子胞姐血液的血蛭放到曲靑訾的手上,只是没想到曲靑訾中毒如此深,血蛭的血根本不够。 麒诺曾让他换药,将曲靑訾的毒素逼入血液中,将毒素逼入曲靑訾身体上的各穴道、死角,用封血法将毒素封住暂时不外流,但若是长时间不将毒素清除,便有冲出穴道一发不可收拾的危险,这一样一来,便会要了曲靑訾的命。 这一次,他冒着很大的风险将毒素逼至手腕,先行放血,没想到难道,真的无力回天吗?逍遥子眼底渐渐神奇一股伤痛和焦虑。 没办法,本来麒诺没想赶尽杀绝,但是这次只能下重手了。 麒诺走到昏迷的女子旁边,快速插入数枚金针刺激昏迷女子的穴道,提起内力将其浑身血液悉数逼入曲靑訾的体内,旁边几人看着那名女子迅速干瘪的身体,原本鲜活的人就那样被抽干,瞬间变成一具干尸,样子及其恶心恐怖。 麒诺把尸体迅速丢出门外,顺势用内力带上房门,然后快速走到床边,用金针划开自己的手腕接到曲靑訾的手腕上。 逍遥子被她惊得不轻,赶忙上前阻止,却被麒诺的一句话止住了步伐。 “你想她死吗?我自有分寸,去备药”强势霸道的口气,带着坚定的口吻让逍遥子不知不觉中想要遵从。 有那么一瞬间,几人都被这个不足5岁的孩子的气势镇住,忘记了说话。 逍遥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今天是怎么了,关心则乱吗?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女孩儿唬住了。 而慕喆修,珏冉鸢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从刚才残忍的出手逼干那人一身的血液,到漠然丢弃干尸,再到割腕救师母,这一系列的动作不带丝毫犹豫,小师妹太恐怖了。 萧天允从淡淡的震惊中回神后,眼睛亮亮的一直紧盯着小小的麒诺,再未移开一分。 麒诺感觉到体力渐渐不支,就在她挣扎着,是舍命拼一拼还是趁早收手另想他法解毒时,曲靑訾体内流出的血液终于由暗黑色变成深红,逍遥子找准时机立马运功断开麒诺和妻子紧连的双手,为两人止血、上药、喂药丸,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看得几个小徒弟一阵感叹。 麒诺这次确实太冒险,差点要以命换命,其实在她思考究竟是继续还是放手时,她就已经做了决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焉有道理在关键时刻半途而废,她就不信,赌上两命换一命,她麒诺还会输。 事实证明她该是最后的赢家,她不放手,就算是阎王爷也别想从她手里抢人。 这也算是麒诺前世潜意识形成的一种处事方法,任何情况下,她总习惯于做最合适的决定,趋利避害,寻求最佳解决办法,哪怕有所牺牲,但结果是不变的,她一定会达到目的。 过度虚耗使麒诺陷入昏厥,小小的身子软倒在逍遥子怀中,刚才割开的手腕,此时已经全然不见,连伤口都无迹可寻。 还好只是晕过去,逍遥子为昏迷的两人一一把脉之后才放下心来。看着昏睡中的妻子,又回头看看怀中昏倒的麒诺,这孩子如此作为,叫人如何能不心存感激。 “师傅,您专心照顾师母,诺儿就交给我们吧,您放心,诺儿和师母都不会有事的。”慕喆修快速来到他面前伸手接过昏迷的麒诺。 那天慕喆修将麒诺送回房间后,冉鸢便寸步不离的守在床前照顾麒诺,虽说女儿家的闺房男孩子不方便逗留,但四人感情甚好,倒也没有那些陈规默举的顾忌,喆修和天允开始几日日夜守候在麒诺床边,每天按时送饭送药过来,探望完师母就马上赶来看麒诺。 逍遥子衣不解带的守着妻子,只在每晚给妻子喂下每天的最后一碗药之后,才起身去看麒诺。 不是他不关心这个小徒弟,而是他把脉后确定麒诺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过度运功使得体力透支,才会一直昏迷。 始终是五岁的孩子,在怎么天才,功力和体力都非常有限。好在没有伤及内脏和经脉,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他便也放下心来,专心守候着身体虚弱的妻子。 看着妻子沉睡的容颜,虽然憔悴,但因为余毒完全清除,脸上那道丑陋的疤痕也不见了。 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他和曲靑訾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到她会恢复如初见般美好,逍遥子的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满脸的幸福和期待。 突然,被他紧握的手轻轻动了动,他立马回神,就看到曲靑訾的眼睛微微颤动,慢慢的睁开。 眨了几下适应房中光线,眼神从迷茫渐渐转为清明,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略显憔悴的男子。 “我怎么了?”话刚出口,她自己立马就惊呆了,这是 她的声音?她的声音恢复了,怎么可能呢,那是不是代表她的毒解了?那她的脸是不是也恢复了?抽出一只手急忙抚上原来有疤痕的那边脸,皮肤光洁,再没有原先丑颜时凹凸的触感。 似是为了抚平她的惊慌、疑惑,逍遥子举着一面铜镜放在她面前,铜镜中的女子肤白如玉,一双美目流转涵波,顾盼生姿,倾城容貌一览无余。 “我的脸好了,逍遥,我好了,逍遥” 突如其来的康复让她惊喜不已,激动的抱住这个疼她爱她护她的男子,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惹得逍遥子一阵心疼。 “怎么哭了呢,该高兴才是,我终于治好你了,以后,我们可以相依相伴,一起慢慢的变老,还可以有我们自己的孩子,真好” 像是孩子梦中的呢喃,逍遥子的声音透着宠溺和对幸福的期盼,以后,他们一定会更幸福的。 “那么多孩子在谷里陪着我们,你怎么那么贪心啊”被逍遥子说得一阵害羞,忙反驳道。 “这些孩子都不是池中之物,迟早是要离开的,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不好吗?你不喜欢吗?”略显惆怅又带着点委屈撒娇的语气。 “我没有不喜欢啊,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好。” 受不了他这样无声的控诉,埋首在他怀中轻轻说道,其实,能有他们自己的孩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们都很喜欢孩子,想着若是今后有一个孩子,长着她的眉眼,他的俊秀,该是多么幸福美好的事情。 “是诺儿想到的医治你的法子,也是她在关键时刻不顾性命的去救你” 那个孩子现在都还没醒过来,已经七天了,他虽然每天按时亲自去给她把脉、配药,也确定她的脉象平和并无异样,却是一只昏睡着不醒来。 听到逍遥子的话,曲靑訾很是震撼,那个不足五岁的孩子,她还那么小,心里一阵温暖和感慨。 “诺儿现在怎么样了,我要去看她”,说着,曲靑訾就要下床。 逍遥子怕妻子太过虚弱体力还没恢复,忙将她放回床上,安慰道“她没事,只是昏睡着,你已经醒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诺儿也会醒过来,你先养好身子,到时给她个惊喜,我一会儿就去看她。” 刚醒来的曲靑訾还很虚弱,在逍遥子的柔声哄劝下,一会儿就睡着了。 为曲靑訾掖好被角,逍遥子悄悄起身去看麒诺。 麒诺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她不想比曲靑訾早醒过来,她不打算告诉这个疼爱她的师娘,她是用别人的命来换她的命。 如果她一直昏睡,曲靑訾只会在意她的身体,不会太执着于他们如何救她,只要到时候逍遥子说个小谎,这事儿应该就算是过了。 只是苦了她每天睡着装病人,四肢都快睡僵了,看着师姐那么卖力的照顾自己,感动之余,又有些内疚。 还有她那两个师兄,每天换着花样的给她弄吃的,虽然她没睁眼,也没吃下去多少,但是她都知道的。 “醒了还不起来,这么装睡不累吗?”逍遥子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满是宠溺和关怀,弄得旁边打盹的珏冉鸢一个惊灵,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 他还纳闷麒诺为什么还不醒,可能是前段时间太过焦心于妻子的身体,反而忽略了这个鬼灵精。 早该想到的,哈哈哈,这个徒儿,最不让人省心,也最合他心意。 珏冉鸢也正奇怪呢,按说这麒诺三天前就该醒了,可一直不见她醒来,她又放心不下,一刻不敢懈怠的照顾她。 “知道人家醒了也别说得那么直白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麒诺慢慢坐起来,揉着酸疼的小身体,带着稚嫩的童音白了一眼逍遥子。 看到珏冉鸢微怒的眼眸,立马讨好的爬过去抱着师姐的胳膊讨好道“还是师姐对我好,累坏了吧,我给你揉揉”。 说着,小巴掌贴上冉鸢的胳膊开始按摩,冉鸢本来还有些气她连自己也瞒着,可她的小拳头那么一敲一捏,身上的疲劳缓解了不少,也说不出责怪她的话,她的心思她是懂的。 逍遥子看着眼前的两个小徒儿可爱的小模样,一个卖力的讨好按摩,一个享受的嘴角上翘,摇摇头笑着朝房外走去,却被麒诺叫住。 “师娘醒了吧!那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许说出去”,麒诺高昂着头,霸道的说到。 “那”指的就是换血的事,其实就算麒诺不说,逍遥子也知道,他也不想妻子对此事心存芥蒂,既然结果是好的,那过程怎样也就不重要了。 比起过程,他们更在意的是结果,不说并不意味着隐瞒,而只是想要更简单快乐的生活。 “你个丫头片子,何时轮到你来提醒为师”逍遥子对着麒诺一脸拽拽的可爱样子说到。 衣摆一掀动作很是洒脱的跨出门去,仿佛带走了这一室光华。留给屋里两个一脸难以置信的女孩儿一个潇洒挺拔的背影。 冉鸢确是完全呆了,师娘一好,师傅怎么就这样儿啦?他在她们心目中一直都是谪仙一样的存在,一直都是那么温文尔雅,俊秀非常,豪气冲天的样子,怎么会突然变得,变得,有点可爱的感觉呢? 此时的麒诺有些愣怔,丫头片子?她?看着逍遥子离开的方向,总觉得逍遥子今天与以往不太一样。 或许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起以前不温不严,不痛不痒的感觉,她倒是更喜欢这个样子的他,丢弃忧郁的伤情,她好像看到曾经年少轻狂肆意豪气的逍遥子,越发的义薄云天洒脱俊逸了。 看来要想想办法,把他那半头白发给弄回来。 他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的情痴,为了挚爱,放弃属于自己的江湖,隐居鬼谷,却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师娘好了,一定跟她前世的母亲兰靑罹一样,那么漂亮,对她永远那么温柔。 只是看到自己的“母亲”身边陪伴的却不是自己的“父亲”这让麒诺在视觉上有点不自在。 终究是回不去了,想那么多又能如何呢,罢了。这个时代或者更适合她,她可以更加肆意的活着,没有束缚,她可以从走一遭,尽情享受自由自在的感觉。 第九章:解毒无忧虑 谷中乐逍遥 曲靑訾的身体恢复得不错,第二天,慕喆修和萧天允看到未戴面纱的师娘时,都被那美丽的容颜深深震撼。 不算是绝美,但总有一种冷傲淡然的气质,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珏冉鸢更是欣喜的抱着曲靑訾的胳膊。 “师娘,你真的好美啊” 曲靑訾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将她揽在身侧,冉鸢本身清冷雍容的气质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突显,但偏偏她又是个热情洋溢的女孩儿,没有麒诺的古灵精怪,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高贵尊华,没有养在深闺的娇气蛮横,她的气质跟曲靑訾有点像,虽不及师娘的冷傲。 麒诺今天难得的好心情,也不装睡了,大大方方的跟在师姐身后,忽略掉那几道诧异的眼神,走到师娘身边拉着她的裙摆晃悠。 “抱” 麒诺心底恶寒,自己都开始鄙视自己。 怕曲靑訾问关于救她的事情,麒诺只能先发制人,掌握主动权才是真理。 看到逍遥子走过来,瞅准时机爬在曲靑訾怀里,这场戏她一个人可唱不下来。 “诺儿那天帮师娘解毒了”像邀功一样抱着曲靑訾的脖子。 如一阵寒风过境,逍遥子和几个师兄妹不由心底一颤。 这丫头又想干嘛?邀功?他们可不觉得她会干那么幼稚的事情,肯定有阴谋。 “诺儿体内有残陨,怕你担心,就让师傅告诉你毒已经解了,但余毒仍在体内,那天冒险以毒攻毒,没想到真的治好了师娘,诺儿的毒也解了,诺儿的手还划破了呢”。 麒诺编的理由并不完美,剩下的就看逍遥子了,她已经揽下重头戏,再不让他表现一下岂不是便宜他了。 说着麒诺就往逍遥子的身上钻,逍遥子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这个鬼丫头,这种时候还不忘摆他一道,居然说她的残陨之毒没解,这不是摆明说他无能吗,岂有此理,这个鬼灵精。 从妻子手里接过麒诺,逍遥子朗声笑道“哈哈哈,小徒弟是在邀功吗?好,治好了师娘你们几个都有功劳,想要什么?为师都依你们”。 瞧这话说的,麒诺心里暗骂,真是个狐狸。 反正摊子丢给逍遥子了,她也就不用再演戏了,跳到地上走到师姐身边,抬脚之前还不忘白了逍遥子一眼。 他自己说的,都依的,待会儿可别后悔,她麒诺可不做赔本儿生意。 “真的什么都依我们吗?”麒诺眼睛贼亮贼亮的瞅着逍遥子,后者突然脊背发凉,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自然,为师说话,一言九鼎”。 “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那株紫地冰莲好了”。 逍遥子眼角抽搐了一下,立刻惊觉自己上当了。 紫地冰莲是他好不容易从鬼母毒沼里采来的,有起死回生之效,那可是他的宝贝啊,这丫头怎么知道的,这东西是他原本打算留着给妻子保命用的。 “真识货啊,丫头片子。”逍遥子没有任何的不愿,欣然接受敲诈。 虽然肝儿疼,可逍遥子爽快的就答应了,这下该其他几个孩子郁闷了。 不是吧,师傅的宝贝这么轻易就给这丫头骗去啦,看师傅的样子还挺乐意的,他就不心疼吗? 看来,真的不用客气了。 曲靑訾看着逍遥子有苦说不出的隐忍表情,看着他吃瘪的样子笑得开心不已。 “哈哈哈,哈哈哈哈”,从认识曲靑訾以来,逍遥子还是第一次见她笑的那么开心,时间仿佛定格一般,他的心被她的笑填得满满的,再也装不下其他。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就是这样吧,人比花娇,她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美,悄悄的拉了下旁边几个傻愣着的师兄妹,示意几人离开,别打扰了这幅唯美的画卷。 几个孩子识趣的走开后,逍遥子忘情的抱起妻子,在这片青草依依,清风翼翼的地方开心的旋转,大声的笑,那片繁花似锦中,爽朗的笑声和着幸福的味道,随风而去,美得连谷中的每一株小草都能感受到。 第二天,逍遥子用一把圣影剑,一瓶万毒丹,一本玄天诀,外加那株紫地冰莲,才换回宁静的生活。 血本无归啊。 从那天开始,冉鸢和麒诺有了新功课,就是跟随师娘学习玉竺宫至高心法。传言玉竺宫门下皆为女弟子,门人成亲之后便自动脱离师门,不得再踏上九华山半步。 虽门规森严,但为了将本门发扬光大,玉竺宫四大入室弟子可以自择良才传授武功,修习之人自动归于玉竺宫门下,曲靑訾是四大入室弟子之首,最受掌门琴夕瑶看中,她有权利将玉竺宫的至高心法传给麒诺和冉鸢。 至于投入玉竺宫门下之事,她不想勉强这两个孩子,一切随缘就好,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江湖险恶,几个弟子皆是人中龙凤,岂是鬼谷能只希望二人多一技傍身,多一分保障就好。 玉竺宫心法偏阴柔,以琴、剑闻名,不宜男子修习。放在竹台的那把碧弦琴名为“清殇”,是玉竺宫镇宫四宝之一,四宝由玉竺宫四大入室弟子分别持有。 大弟子曲靑訾执“清殇琴”,二弟子宫笑芮执“碧颜箫”,三弟子秦雨佘执“毓穹娑”,四弟子柬萼执“鸣竺剑”。 从那日开始,麒诺和冉鸢每日早起一时辰,晚睡一时辰,午休时多加三个时辰修习心法,琴曲、剑法、萧笛、歌舞,凡是玉竺宫有的武功技艺,曲靑訾倾囊相授。 就算自己不会,也会将心法交由两人自己捉摸,二人天资聪颖,一学就会,尤其是麒诺,三年之内便已经让曲靑訾教无可授。 冉鸢不喜欢用白娑练功,总抱怨那白娑轻飘飘的又长又累赘。 武功修习,本就看自身悟性,越是心思澄净越能领悟至高,几个孩子都是难得的习武之才,让他们夫妻倍感欣慰。 日子就那么平静的过着,不知不觉,麒诺都已经八岁了,冉鸢也已十一岁,两人个头差不多,一个双眼灵动,举手投足间霸气十足,高贵张扬。 一个凤眼斜飞,顾盼生姿,一个眼神犀利,杏眼含剑。两人那一身清冷高傲的气质确是十分相似,倾国倾城之貌,大家雍容尽显,与神俱来的霸气和英气,绝非一般女子可比拟。 慕喆修已经十五岁,再有一年便可出师,他还是麒诺初见时的一身儒雅高贵,俊朗非凡,四人中,心性最为内敛,稳重,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这几年陪着麒诺瞎闹,又被两个丫头时不时的捉弄,慢慢也放开了性子,宠着二人玩闹,闯了祸都是他和天允扛着。 师娘常说,两个丫头是被他们惯坏的。几年过去倒是少了一些从前飘飘如仙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性子变得更加温和、开朗,举手投足间正气凌然,潇洒豪气尽显。 萧天允却让麒诺很是无奈,不服管束,不爱琴筝偏爱玉笛,不喜歌赋偏好诗词,武功深不可测,还未满十二岁的萧天允,英气逼人,飘逸出尘,天人之姿,双眼锐利如鹰,每当他盯着麒诺看,都会让麒诺觉得像是被人轻易看穿了心思一样,第一次有想要逃避那种眼神的感觉。 逍遥子依然记得,麒诺拿到紫地冰莲后,到药房捣鼓了三天三夜,众人也不打扰,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能看到一个温婉身影在厨房烹食,另一个娇俏身影悄悄将膳食放到门边离开,一个俊挺的身影总在观星楼上俯瞰那小人儿所在的药庐,眼神不时瞟向距离药庐最近的那颗大树,眼神温和,嘴角轻扬。那个恣意妄为的少年从麒诺闭关制药,一入夜便蹲守在药庐门口的大树上,困了就依着树枝睡去。每到子夜,那一身清雅气息的少年总会来药庐门口站上那么一时半刻,顺便带来薄裘,给树上那个不肯回房的臭小子盖上,然后转身回房睡觉。尽管那道门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启。 麒诺出来时正是晨光初照,一身紫色华衣散发淡淡光华,一脸的桀骜自信和淡淡的喜悦。 记得上次,她为了制作“飞雨”,也是如此把自己关在药庐内。 飞雨,其实就是浓缩精巧的炸药,将配好的炸药封存在大小如药丸的空间内,威力异常强大。 那天她慢慢的走到湖边,瞟了一眼顶上瀑布垂落的地方,随手一挥,随即一声巨响,山顶的岩石纷纷坠落,瀑布被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众人目瞪口呆。 为此,逍遥子禁了麒诺半个月的足,不准她走出竹楼百米之外。 所以这一次,他们倒也不担心她出事,逍遥子倒是更担心他这小小的山谷,万一哪天被这丫头炸没了,那他可真要郁闷死了。 麒诺拽兮兮的走到逍遥子面前,抬手一颗紫色的药丸静静躺在掌心,用眼神示意他吃下去。 逍遥子疑惑的把紫色的逍遥丸放到鼻端轻轻一嗅,常青甘罗草、紫地冰莲、还有一些延年益寿的药材,这丫头想干什么? “吃啊,没毒”麒诺淡漠而讽刺的斜了逍遥子一眼。 “用得着你告诉我有毒没毒?”对小徒弟的不屑眼神回以一记眼刀,这小丫头片子。 药丸入口,逍遥子席地而坐,开始打坐运功,万一小丫头想恶整他也好有所防范。 身体一阵清凉舒爽,这种感觉渐渐蔓延全身,体内似有一股凉气冲向头顶,久久萦绕在头部,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才散开,当他收功起身,周围几人呆在一边没了反应。 逍遥子微微一愣,妻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抚上他的面颊和头发,满脸的欢欣喜悦。 “逍遥,你快拿镜子来”,曲靑訾已经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逍遥子为了救她弄得半头白发,容颜也显得苍老不少,她一直很内疚。 如今的逍遥子,俊逸不羁的脸上满是壮年沉敛的霸气和翩翩佳公子的洒脱,半头白发变成如墨黑丝,样貌比之前不知年轻俊朗了多少倍。 冉鸢飞入房中取来铜镜,递给师傅,也是满脸的欣喜,师傅原来这么帅啊,小师妹真厉害。 接过铜镜的那一刻,逍遥子呆了,众人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逍遥子眼神中的欣喜和激动,还有一些年幼时的他们看不懂的东西,只有麒诺知道,那是一阵苍茫历尽的释然。 逍遥子转头看着一脸理所应当,满脸张狂的麒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看着麒诺,而麒诺也收起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一脸的骄傲和欢喜。 出自她的手笔,有这样的效果是理所当然的。看着逍遥子和众人的神情,她依然淡淡的笑着。 这是有条件的,她林麒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题外话------ 欢迎大家给墨里留言,多多评价,多多关注,你们的支持,就是墨里最大的动力 第十章:出谷巧遇少年才(上) 除了每日习武炼药,麒诺时不时的会忽悠冉鸢给她做火锅还有各种点心吃,麒诺前世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不是她不会,兰靑罹做得一手好菜,最对麒诺的胃口,只是不容易吃到罢了,吃到合胃口的菜,她也会随口问问,或者转悠去厨房看着母亲做,久而久之也就会了。 她知道冉鸢疼她,而且冉鸢做的菜也很合她的胃口,撒撒娇就能吃到好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谷中平日都是师娘和冉鸢轮流做饭,麒诺偶尔想吃什么,也会自己去弄一顿给大家尝尝,不是她想自己动手,而是她怕现代那些菜色配料和做法太复杂,师娘和冉鸢做不出那个味道,她可不会那么闲着没事儿干,劳累自己。 这一天,六个人齐齐出动,慕喆修和萧天允去捞鱼,顺便上山打野味,曲靑訾帮冉鸢收拾蔬菜、佐料、生火、上锅、熬汤,按照麒诺的说法把新鲜的野味和肉类配料腌着。经验告诉她们,这样会很好吃,而逍遥子则带着麒诺出谷添置家用,顺便买些卤味回来,可这一路却没那么平静。 麒诺坐在马车里很是郁闷,本来想骑马的,但是逍遥子说她这个样子穿着这身衣服出去会找麻烦,不准她出来。 早知道就叫师娘帮她准备男装,慕喆修和萧天允的衣服都不适合她穿,太大了,真是失策,长成这样感情还是她的错? 逍遥子赶着车来到鬼谷旁最繁华的小镇上,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丢到车上,实在拗不过麒诺,硬是到制衣的铺子里给她买了几身合适的男装,刚买完逍遥子就后悔了,这丫头片子换上衣服出来就撒了欢的到处晃悠,拉都拉不住,惹来周围一群少女倾慕的眼光。 逍遥子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就没干涉她,随着他到处跑,算算日子,麒诺到鬼谷十年,除了五年前为治好曲靑訾出来找寻合适血型的女子,她都没有好好出来玩儿过,平时学武也没时间,现在他和妻子的一身本领被麒诺学了个八九,她才十岁能有这样的修为已经是前无古人了,想来这丫头还没逛过市集,看到她难得露出小女生的娇态,倒也心情大好。 麒诺为冉鸢买了一对深红的玉簪子作头饰,给师娘买了好看的碧玉环头饰,都是简单大方又不失高雅的饰品,又给两个师兄买了两条华贵的剑穗,买了一些卤味准备晚上吃火锅用。 逍遥子跟在后面掏腰包,虽然他不是什么穷人,但也没见过这么大手大脚花钱的主,年纪小眼光倒是极高,玉器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她都看不上,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挑了两个比较合适的,才收起她那一脸的不满。 她倒是阔气了,老板乐得嘴歪,他半年的收入就那么没了。 就在麒诺逛得起劲,逍遥子反省自己为什么带她出来的时候,铜锣声声,一阵阵喝彩声传来,几个孩子卖力的上蹿下跳,表演杂耍。 麒诺本不以为然,打算绕过人群继续逛,但随着一声惊叫,原本站在顶端的小女孩儿突然摔了下来,逍遥子眼疾手快将孩子接住放到地上,周围几个孩子马上围了过来,扶住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麒诺正叹气逍遥子怎么那么悲天悯人、爱管闲事。突然,一记鞭子往逍遥子身旁的那一群孩子抽过去,瞧那力道,这人有两下子,斜眼扫了一眼拿鞭子那人,五大三粗,眼细嘴大,满脸横肉,长那么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便鄙视了一下,她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孩子,除了最小的那个五六岁的样子,其他两个女孩倒是跟她差不多大,另外三个小男生面黄肌瘦,个子也不高,不过看起来怎么也有十二三岁了,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麒诺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天下之大,穷苦之人太多,同情是没用的,想吃饱饭,想不被打,就要靠自己。 “兔崽子,存心坏老子生意,找死”那个丑男人不解恨似的不停用鞭子抽打那几个孩子,这回麒诺到觉得有意思了,这六个孩子,三个男孩儿在外面,将三个女孩子围在中间,没有一个人因为痛苦而叫喊,每个人脸上满是隐忍,痛苦,眼神满是倔强和痛恨。似是对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 周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就连逍遥子想要上前阻止,也被麒诺拦下。 就是那种深深的恨,让麒诺为之一喜。突然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改变了麒诺的人生,也改变了这群孩子的一生。 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地位低下,永远只能是权利的牺牲品,被这个世界的男人踩在脚下,活得卑微低贱,毫无尊严可言,想要跟男人站在同等的位置上,想要得到荣誉、权势和尊重,就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 麒诺从来都是个不甘平凡的人,她享受站在顶峰睥睨天下的感觉,她喜欢权势,喜欢争斗,她更享受这个过程带给她的快感,这群孩子让她惊醒。她想要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她要站在权势的顶峰,她要主导自己的生活,就必须扶植自己的力量,拥有自己的势力,而这些,都要有人去替她完成,她需要衷心的奴才,有能力的伙伴,要培养出这样的人并不难,关键是找到对的人。 麒诺嘴角一扬,挥手一股气劲隔空将那人的鞭子甩开,那满脸横肉的丑男人先是一惊,随即恶狠狠的指着这个一身白衣,俊美异常的小孩子。 “他娘的,哪儿来的小杂种敢多管闲事”,脏话一出口,逍遥子眼神一冷,抬手轻轻一挥,一掌抽在那人脸上,那人立马倒地吐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麒诺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斜睨了地上那人一眼,随后满脸淡漠凉薄的看着被打的六个孩子。 “不是恨他吗?过去,把他加注在你们身上的痛苦加倍讨回来”,霸道又强势的语气让人不敢拒绝。 看着一脸淡漠的麒诺,六个孩子中,最先反应过来的确是最小的那个女孩子,冲过来不停的踢打地上躺着的将死之人,随后反映过来的五人也一拥而上,两个年长的孩子在他身上不停的找寻着什么东西,一个小男孩跑到边上捡起鞭子,开始拼命抽打地上的人,一个小女孩满脸漠然的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稍大一点的女孩跑到一个木箱子前翻出一把匕首,回身快速冲到那人面前,毫不犹豫的一刀刺入心脏,鲜血四溅,她似还不解恨,拼命的将刀插入那人身体,周围的人群从方才的骚乱中惊醒,惊叫着四散跑开。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一片混乱,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的小女孩终于有了反应,蹲下来将那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收起来,然后站到一边。 人一死,几个孩子也停下动作。表情从一脸愤恨渐渐变得迷茫,不约而同的看着麒诺。 “你们杀了他”。像是在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麒诺淡淡开口。 没有一个孩子哭泣,只是无力的想着,他们会被官府抓去斩首吧? 看着几人黯淡的表情,麒诺乘热打铁,“没什么大不了的,成王败寇,没有价值的人,活着也没用,以前他比你们厉害,所以你们活该被打,可如今你们杀了他”微微停顿一下,“只有强者,才有资格生存”。 麒诺要引导他们主动臣服,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麒诺明白,她也不屑于用强迫别人那么低劣的方法来搜罗人才,她要的是绝对的衷心。 几个孩子各自低头思索着麒诺的话,这个公子说得对,只有变强,他们才有饭吃,才不用被人欺负,才可以保护亲人。 “请恩人指点迷津,我们不想再被人欺负了”。 年长的大男孩率先跪在麒诺和逍遥子面前,听这话,应该是念过书的,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求少爷收留我们,我们不想死”。 杀人的女孩也跪在麒诺面前,语气坚定,却没有杀了人的惊慌。几个孩子陆陆续续跪倒在地,眼神倔强满含期盼的盯着麒诺看。 “想跟着我?可以,但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说完,还是一脸淡漠的看着跪着的几人,她要看看,这几个人能领悟几分她话里的意思。 “只要少爷能保我等性命,收留我们,今后我等愿为少爷做牛做马绝无怨言,若有二心,必遭天谴”,少年坚毅的眼神看着麒诺,口中是郑重的承诺。 几个孩子都是一脸坚定,虽只有那少年一人开口,但老大的意思就是他们的意思。 他们不傻,四处游走卖艺这段日子,什么人没见过,这少年和他身边的华服男子一看便不是凡人。 这少年气质尊贵,举手投足有一种迫人的强势霸气,他们相信,这个少年刚才既然指点他们报仇,人死之后也没有离开,定是觉得他们有用,主动投诚绝不会错,关键时刻,保命要紧。 静静的注视着这几个孩子,麒诺的沉默和那迫人的气势让跪着的几人隐隐的不安。 良久之后麒诺开口道“起来,跟我走”。 带着一干人等朝马车走去,逍遥子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他了解这个小徒弟。开始他猜不出麒诺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想帮他们,但麒诺后来的表现让他突然惊觉,这个小徒弟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或许这会是她人生的另一个起点。 她和三徒弟是紫微星象所指的旷世奇才,自然有她们必须要走的路。 麒诺将几个孩子带上马车,又回到刚才买衣服的店铺,给几个孩子添置了几身衣裳。 出了命案必然会惊动官府,麒诺不想给自己和逍遥子惹麻烦,这次要带那么多人回去实属无奈,对逍遥子的一言不发,麒诺只以为他想等出城安全之后再做处理,她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刚出城门,年长的少年突然打开车门探出身来,“少爷,我们的同伴被关在城外的一间破瓦房里,那人以此要挟我们为他干活,求少爷怜悯,救救他们,若到时少爷觉得他们没用,再放他们走,行吗?”少年满脸真诚,虽是在求她,却没有唯唯诺诺,惶恐奉承的样子。 麒诺淡然的“恩”了一声。 “带路”。 “是,少爷” 得到麒诺的许可,少年走出马车来到逍遥子身边接过鞭子和缰绳,动作娴熟,行事冷静。 逍遥子淡淡的看了一眼少年,随后坐到一旁闭目养神。 ------题外话------ 票票是墨里更新的动力,亲们,记得给墨里留下票票啊。o(n_n)o哈哈 第十章:出谷巧遇少年才(下) 来到他们说的破瓦房前,一股恶臭扑鼻,这个味道麒诺和逍遥子都很熟悉,这是死人腐肉的味道。 想必里面的情形不会太好,这群孩子就是在这个环境里生活的吗,虽然没有麒诺前世的训练场恐怖,但对于这些年幼的孩子来说,已经足够恶劣。 麒诺讨厌不干净的味道。对她来说,就算杀戮也应该让生命的逝去像一场华丽的盛宴,而不是那么肮脏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厌恶的皱了下眉,抬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几个孩子虽然急切,却都只是静静的跟在麒诺和逍遥子身后,不敢有多余的动作,识时务,知进退。麒诺的脸色在看过几人的反应后稍微缓和了下来。 众人走了进去,入目便是吊在房梁上的六个孩子。 一个已经死去多时,身上血迹明显的地方开始腐烂,恶臭就由此而来。看不出男女,严重营养不良的身体显得虚弱,应该有十来岁。 几个孩子纷纷冲过去开始解绳子,不出所料,杀人的女孩站在死掉的尸体面前,看了好久,才缓缓动手小心翼翼的开始解绳子,像是怕弄疼被绑之人。 逍遥子一言不发的转身到车上拿药和衣服,麒诺为几人一一把脉,只要没死,她就都能救活。 施针,上药,换洗之后,众人松了口气。看着眼前少年娴熟沉稳的动作,几个孩子眼神里露出羡慕而惊异的目光。 忙完一切之后天已经黑透,几个孩子都有伤在身,还有几个昏迷不醒,不适合连夜赶路。 逍遥子飞鸽回谷告诉妻子和几个徒儿今天发生的事,顺便通知他们今晚回不去了。拾了些柴火,生火为几个孩子取暖,把车上的食物全都拿了下来,一切处理妥当,他们便坐下来开始静静的听故事。 年长的少年告诉麒诺和逍遥子,他们这群孩子原本有二十几人,一路走来死的死,扔的扔,最后就剩下他们十二个。 他们大部分是被拐卖的,有的是被丢弃后被那人捡来抚养长大,好为他赚钱。 三个女孩,一个的妹妹已死,一个的哥哥昏迷不醒,最小的那个趴在醒来的姐姐身上沉沉睡去。 年长的那个男孩是他们的大哥,原本是个名门少爷。难怪说话有一股文人之风。 说到身世,他只说家中生了变故,被迫带着弟弟离开,其余只字不提,连姓氏都没说起。 看来,他们还是没法完全信任麒诺。 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是书童,他跟少爷偷偷出门玩,却被人打晕带走卖了,少爷不知为何被人下毒,发作起来异常痛苦,如万蚁噬心,疼痛难忍,他刚才趴在那人身上寻找半天,就是为了找解药,可是一无所获,幸得麒诺相救。 麒诺已经帮他家少爷解了毒,不是什么剧毒,不会立刻致命,但长时间的折磨却生不如死。 这倒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下毒缠脚的事,如此狠毒,想到此麒诺眼神一寒。 那两对姐妹是被人贩子拐来的,死了亲妹妹的两姐妹是从北国被拐到南方来的,路途上妹妹就染了病,那人不给医,拖到上个月就已经不行了。 另两个不是亲姐妹,那小女孩年纪最小,又单纯可爱,遇到年长的姐姐庇护,落难时的情谊比血缘来得珍贵得多,可惜姐姐终究抵不过如此虐待,身子扛不住,昏了过去。而那对兄妹,是被人卖掉的,家中遭山贼洗劫,亲人被杀,他们被人贩子拐卖,后来又卖到那人手里,哥哥带妹妹逃跑的时候被抓回来,一顿痛打之后一病不起,那人便以哥哥为要挟让妹妹出去卖艺; 至于另外一个小男孩,从来没开口说过话,从救下被绑着的同伴开始,他就只是默默的坐在一边,谁也不理。 只是偶尔麒诺会感觉到他一丝探询的目光。麒诺假装没看到,静静听着。 看来这一趟也不至于没收获,那两兄弟必定是有故事的人,她有信心,也有耐性收服这两人。 麒诺偏头看了中毒的少年一眼,中毒那么长时间,受苦痛折磨已不是短时期的事,能忍过来实属不易。书童衷心护主,不离不弃,倒是难得。 那两个不知道什么关系的小男孩,一言不发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打量她,胆识还不错。 年长的女孩,应该有十三、四岁了,算是女孩里边年纪最大的,长相清秀可人,皮肤白皙,却目光呆滞,只是偶尔回神照看怀中沉睡的小女孩,身体上有很多被虐后的痕迹,双腿微颤,坐姿别扭,恐怕 麒诺虽未经人事,但前世的丰富阅历能让她在第一时间捕捉到很多有用的信息。这女孩怕是已经被糟蹋了。 没有太多的怜悯,她们过去的生活,从遇到她林麒诺那一刻起,就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人这一生多少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总要向前看,活在过去的人,注定没有未来。 她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越是历经磨难,所爆发出来的生存能力也就越强。就像一管爆竹,不点燃引线,永远无法绽放出美丽的烟火,她不介意做这个点燃引线的人。 而那对兄妹,据说逃跑不是一两次了,很执拗的人,虽然少根筋,头脑有些迟钝,但这样的人想法甚少,没有贪念,没有故事,就没有顾虑。 至于那个死了妹妹的女孩,她很冷,周身有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冷厉气息。 麒诺思考了半天,刚回神就看到逍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想问就问,干嘛一脸吃错药的样子” “怎么跟为师说话呢,臭丫头,那么大群孩子带回去,你想掀了我的谷不成。” “小气,那么大的地方,大不了我再盖一栋楼”。 “盖楼?那你不得砍我的树,铲我的草,破坏我的家,何况就你那样子能盖什么楼”。 “你怎么那么啰嗦呀,老头,那你说怎么办,反正人我是要定了,你看着办吧” “老老头?我这么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帅师傅你居然叫我老头?你你你” “唉唉唉,你还没完啦”实在听不下去了,麒诺忙打断逍遥子。 “你最好别打我占星阁的主意,我告诉你,不可能”一脸坚定的回绝麒诺。 她什么德行他这个做师傅的会不知道吗,打他占星阁的主意,没门。 “我那天为你占了一卦,这群人与你有缘,其中必有一人能助你度过你命中的一劫,你能不能跟师娘长相厮守,可就在你一念之间”。麒诺说话从来都是言表七分意,点到即止,总要给别人一点想象的空间才好。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个臭丫头”,说到命中一劫,那是逍遥子的师傅为他占的一卦,鬼谷地君在逍遥子入门的时候就预言过他此生命定有一劫。 地君说过“此劫因缘而起,因缘而灭,生死就在你一念之间”,只是当时年少气盛,他并未在意,跟靑訾在一起的日子让他觉得幸福和满足。 人总是这样,过多的杞人忧天,越是安乐,越发没有安全感。 他并不是杞人忧天之人,但是事关自己和妻子的一生幸福,他不得不未雨绸缪一番。 “我是你教出来的,我有多大本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占星卜卦之人,能者皆可参透天下玄机,却唯独无法给自己问命,不然以你无人能及的占星卜卦之术,何以由我来告诉你这些”看出逍遥子的犹豫,麒诺开始对他下猛药。 “你确定?”思想挣扎了半天,逍遥子将信将疑的问麒诺。 他对麒诺的占卜之术很有信心,她是他引以为傲的徒儿,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被他丢出鬼谷了。 “信不信由你,咱们走着瞧”说完麒诺不理会逍遥子。 给他点时间消化一下,顺便让他主动让出占星阁来给这群孩子住。占星阁是鬼谷一个独立的建筑,逍遥子专门建造供他和鬼谷地君占星卜卦用,分为两层,楼与楼之间的间隔非常大,二楼的楼层很高,为了支撑高楼的重量,一楼搭建得非常宽敞牢固,平时都用来堆放杂物,收拾一下,布置几间房让这群孩子住在那里再合适不过,她还可以随时过去教他们训练而不打扰到师娘他们休息。 思考了一会儿,逍遥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麒诺难得温和的没有和逍遥子叫板,她一直都懂,逍遥子宠她,也懂她,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路想走,所以他支持她信任她,虽然这种支持有一部分建立在他小小的私心上,但与麒诺的野心相比,这份私心是微不足道的。 就算逍遥子命定的一劫没有转机,她林麒诺也会想尽办法扭转这一切,她绝对不会让她在乎的人出事。 ------题外话------ 票票啊,亲们,票票是墨里的动力,o(n_n)o哈哈 第十一章:回谷 第二天一大早,麒诺淡淡扫了一眼众人,便和逍遥子回到马车里。 刚醒来的几人不明所以,但年长的少年有条不紊的吩咐着收拾行李装车,赶马。 孩子太多,一辆车根本坐不下,麒诺早上曾给他足够的银两备用,却也没说要他干什么,不过此人极机灵,趁众人收拾的空档,他独自进城买了一辆新马车,装饰不算华丽,没法跟麒诺的马车比,但也不会让人轻看了去。确是个七窍玲珑的人。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将众人安顿在新买的马车上,让另一名男孩驾车,自己则过来麒诺他们的马车上,驾轻就熟的扬鞭开路,也不多问,他知道,他家主子会告诉他路该怎么走。 死去的女孩昨晚就已经被麒诺火化了,火葬在这个崇尚神明的时代不盛行,但众人对她的举动并没有太大的抗拒。女孩的姐姐,从点燃火把开始便跪了下去,直到火灭尸体烧成灰烬,才默默的拿一个玉瓶开始装骨灰,折腾到半夜,才抱着骨灰罐子沉沉睡去,一句话都没说。 麒诺上车后便闭目不语。她要的是绝对忠心的仆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收服这群人。 这对她来说并不难,需要的只是时间。能力可以说明一切,但要绝对臣服,她不得不花点心思。 逍遥子还是一副潇洒俊逸如谪仙的样子,看着闭目深思的麒诺不在意的勾了勾嘴角。 乐得逍遥自在,反正他这个小徒弟不是省油的灯,不用他操心。 众人在这群孩子目瞪口呆的境况下回到谷中。 那么高的悬崖峭壁,那么精湛的机关数术、五行八卦阵法,也难怪这群孩子有那种表情。这才是正常人,这又让逍遥子想起他初次带麒诺和萧天允入谷时的情形,这两个孩子,都是怪胎,径自摇摇头向竹楼走去。 出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多了十一个半大的孩子,曲靑訾到没什么感觉,因为昨晚逍遥子就已经飞鸽传书跟她说了,见到本尊虽然有点吃惊,一想这些都是她的宝贝徒儿麒诺带回来的人,也就欣然接受了。 最惊讶的是珏冉鸢他们,师兄妹三人见小师妹突然领回来那么一大群孩子,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很抗拒。 从未接触鬼谷之外的陌生人,有些排斥也是正常的,都还是孩子,相处久了熟悉了兴许也就没事儿了。 当夜,麒诺便布置好了占星阁,其实她只是把人领了进去,房间是他们自己打扫的,房间的布局也是他们自己安排的,她只是在旁边喝喝茶等着验收成果。 其间冉鸢也在,一直陪着麒诺看着这群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一阵忙碌,晚饭时间才去帮师娘做饭。 冉鸢好奇这群孩子的来历,也想知道小师妹带那么大群人回来想干嘛,可是在小师妹身边转悠了一下午,一个字都没套出来,觉得没趣,晚饭时间一到便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麒诺毕竟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前世活了十八年,这一世也有八年了),以一个成年人的智商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师姐的动机呢,只是她并没打算告诉她。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一种保护,因为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晚饭是送到占星阁吃的,应该是师娘的安排,这群孩子刚到谷里还需要时间适应,他们师兄妹几个也需要时间接受现实,太早融入彼此的生活不一定是好事。 慢慢来,成效可能更显著。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众人来到麒诺面前,齐齐跪下,麒诺并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悠闲的喝着茶,沉下的眼脸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承蒙少爷收留,我等虽不才,却也知道知恩图报,少爷有什么吩咐,我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麒诺不否定他们的真诚,但也不是没有保留,他们称她少爷而不是主子,宣誓臣服却还保留一丝倔强,是不信任她吗?还是觉得她没这个能力。 麒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动作潇洒俊逸的晃了晃手中的茶盏。 “你出身名门世家,是北政大臣之子,你父亲战功卓著,功高盖主,遭国主猜忌,被小人陷害满门抄斩,你和弟弟被人救出,半路遭人追杀走投无路之时又被那耍杂耍之人抓了去,以你的本领本可以反抗或是带着弟弟伺机逃跑,但你却没有,因为你知道,这样会比你们在外漂泊更安全”说问你,麒诺抬头看了一眼震惊的少年,低头品茶继续道:“你很聪明”。 麒诺是真心诚意的毫不掩饰的夸奖这个少年。还是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慢慢的品着茶,没有正眼看过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口中悠悠的说着关于这名少年的身世。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少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立刻闪身护住身后的弟弟,浑身戒备的盯着面前的少女。 从他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女孩,有那么一霎惊讶于她的美貌,但既然她以男装示人,他便没必要戳破,事不关己,她是男是女对于他,都无所谓。 从他刚才闪身的动作,麒诺就知道这个少年有功夫,而且在他这个年纪看来不算弱,隐藏的不错,也很聪明。 这样的人,需要的是复仇或是荣耀。不管哪一样她麒诺都敢承诺,也都承诺得起。 “鬼医逍遥子,是这里的主人,星象占卜,五行八卦,医术毒经无一不通,我是他教出来的,只要我想知道,就没有瞒得住我的事情”。麒诺口气张狂冷厉,霸气彰显。 “你不是追杀我们的人?”少年的戒备心很强。 越是这样的人,做起事来就越谨慎。 “我今年八岁,记事以来只出过两次谷,一次是去杀人,一次是去救人,你说呢?”麒诺好整以暇的看着少年满是戒备的双眼。 双目对视良久,少年终于败下阵来。 “好吧,我相信你,谢谢你救了我们”话说的比刚才可真诚多了。 “救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我说过,我身边不留无用之人”。 说正题了,麒诺喜欢单刀直入,拐弯抹角是没把握的人干的事情。 “你想要我们帮你干什么”,少年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这个少女气势很强,总会在某些时候给人强烈的压迫感,一个八岁的女孩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气势。 “我不需要你们帮我做什么,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无论什么时候,只有强者,才有权利发号施令,也才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足够的能力,一辈子都别想逃脱命运的摆布。我不管你们有多少人真心臣服,还是心怀鬼胎想利用我逃离厄运,不要以为到了这里你们就会有好日子过,最好不要有这么幼稚的幻想。在这里,你们会尝到比外面辛苦一万倍的折磨,要承受非常人能忍受的训练,我可以给你们机会争取自己的人生,给你们与我,与这世间任何人平等对话的权利和机会,等有一天你们谁有能力打败我,或是超越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什么手段,我立刻让你们离开。如果你们做不到,那就注定一辈子做我的仆人。现在我给你们机会选择,不愿留下的,立刻离开,从此不许踏入鬼谷范围一步,否则杀无赦”最后几个字麒诺说得尤其严重和残忍。 眼中的冷肃和煞气让地上的这群孩子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在她强势霸气的话语中,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个时代男尊女卑,权利至上,氏族大家高高在上践踏百姓,不顾百姓死活,一味的中饱私囊,扩展自己的势力财力,有谁会给他们平等的机会,他们的生命,不如草芥。 只有眼前这个少年。 麒诺的话让他们不由有些兴奋,不知不觉中选择信服面前这个霸道强势的少年。 带头少年听了麒诺的话更是兴奋不已,他要学本事,他要报仇,他要让害他家破人亡的那些人生不如死,即使要臣服在她的脚下也无所谓,她说过会给他们机会,平等的机会,不管这话中有几分真假,他都愿意去尝试,他绝不放过任何有可能翻身的机会。 何况他是真的信服眼前的女孩,在这个时代,一个八岁的女孩有如此手段和医术,与生俱来的王者风范,尊贵而骄傲。他知道,这样的一个人,不屑于强迫他们,有些人,即便你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骄傲等同于她的尊严。 他是生活在皇权中的世家子弟,见过大世面,却也不禁为面前这个少女所折服,他相信她不会是一般人,至少她不会是一个平凡的人。 “想好了吗?”看似随意的麒诺,其实也在赌,她虽未正眼看过底下的一干人等,但眼神一直在众人脸上瞅着,眼睛最容易出卖一个人的情绪,她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有能力将情绪隐藏的那么好,除了她,还有萧天允。 “我和妹妹已经没有亲人了,是你救了我们,还能让我们学本事,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都听你的。”果然,最先有反应的还是那对朴实的兄妹。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想学本事,不想再被人下毒、欺负,我要活着回去报仇。”说话的是中毒的少年。 仇恨,果然是滋养人心的好养料。 “我是个没爹没娘的人,承蒙少爷不嫌弃才让我做书童,少爷在哪我就在哪”,这算是表忠诚吗?可是对象好像不是麒诺。 “我和弟弟跟着你,我们要报仇”。年长的少年放下戒备,轻声而坚定的说到。 麒诺胸有成竹的看着面前的人。她不相信,给他们平等的地位他会不要。 弟弟很沉默,有点怯怯的躲在哥哥身后,被保护惯了的孩子,要费点心思锻炼一下才行。 “请你收留三儿,放我离开”年长的女孩依旧表情呆滞,悠悠的开口,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着烟嗓的沙哑,低沉而有魅力,可能是太久没开口说话,声音有点不自然。 “姐姐要去哪?不要丢下三儿,我要跟姐姐在一起”最小的女孩天真的拉着大姐姐的衣服,她不知道姐姐的名字,但是她对她好。 麒诺平静的看着这个少女,微微思索之后,她终于开口,“好,你们先休息,我送她出去”。 没有人挽留,也没有人反驳,这好像是他们相处之后达成的共识,这样的氛围很和谐也很淡漠。 麒诺不喜欢这种气氛,这代表着分散,她需要他们的独立,但必须团结,这样的疏散不是一个组织该有的,她该盘算一下如何在平淡中增强他们的凝聚力。 她带着女孩往外走,却不是离开,而是来到“倾琴轩”。 第十二章:语不惊人死不休 麒诺径自坐到琴案前,悠悠的拨着香炉里的香料,然后开始轻轻的抚琴,少女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静静的站着。 “贞操是女人及竿时的礼物,有人告诉你,你长大了,你要像黄花一样洁净,直到你嫁为人妇,一旦你失去了贞操,在别人眼里你就变成了不洁之人,注定要遭人唾弃,受人话柄。”少女听到她的话,眼神中有了波动。 沉浸在回忆中的她从开始的震惊,慢慢变为恐惧,厌恶,直至绝望,仿佛又经历了一次不堪和羞辱,拼命的捂着头大叫起来。 从刚开始的哑然到声嘶力竭,到无声哭泣,这个过程彻底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三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本想托付了三儿之后就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的死去,带着这具肮脏的身体离开人世。 为什么要逼她想起,为什么要逼她。 麒诺依然静静的弹着琴,“贞操有那么重要吗?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用所谓的礼仪廉耻来衡量他们口中的道德,衡量人性。传统,不是墨守陈规,你丢掉一段别人强加与你的过去,却可以掌握自己和别人的未来。你想过吗?如果你没有遇见我,如果那人还活着,你一样要遭受不堪,却连死都要受束缚,因为你所关心疼爱的三儿还活着。要是你真的死了,三儿有可能步你的后尘,又或者是其他无辜的女孩,同样的悲剧照样要重演,你真的认为死能解决问题吗?”麒诺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手下琴音不断,给面前的少女一点思考和消化的时间,毕竟,这样的话语在这个年代,太过大逆不道。 “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法改变,那不是你的错,不用把别人的过错强加于自己身上,那是愚蠢的,难道你不希望自己有一个全新的开始,全新的人生,抬起头从新做人,重新来过吗?活着,你可以选择强大,选择杀戮,一雪前耻,可以保护身边的人,这样的生活不比死来得更容易吗?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失了贞操不代表失了全世界,一点点处子血就想决定一个人的一生,真不知道这样的传统理念到底有什么必要让你如此的看重它。”麒诺的话说得很直接,但也没有挑明了直接戳在她的伤疤上,有些伤疤不用直接撕开。 麒诺之所以提到三儿,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女孩如果还有牵挂的话,也许就只剩下三儿了,抓住别人的软肋对症下药才能达到她最初的目的。 对,目的,他林麒诺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 女孩静静的听着麒诺的话,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对她,更没有人会说出这些话。这样的思想,这个小女孩,她茫然了,为什么一个小孩子可以那么淡然的把女人视为生命的贞操视为草芥,还那么理所应当的评论传统道德,藐视礼法。 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想死,她为麒诺描绘的未来心动。 “对啊,为什么一定要死呢,不是我的错,我不能让三儿和我一样,我要变强,我要把那些贱男人全部踩在脚下,我要杀了他们,我要过不一样的生活,我不可以死,我不可以就这样死,我要活着,我要好好的活着。”女孩喃喃自语着。 麒诺看着面前自我挣扎的女孩,她知道她快成功了,逼出她的仇恨,给她希望。她相信,这个女孩是聪明人,她会留下的,让她自己想通了留下来,比逼着她留下来得有意义得多。 片刻,女孩的眼神开始有了光芒,紧紧的盯着麒诺。过了好久,似是想通了什么,悠悠的开口。 “三儿很像我小妹,她们有一样的大眼睛,单纯天真,但我小妹死了,我们是南朝和北国交界的边境上,一个独居的民族,乌休娜珂族,我们不属于任何国家,我跟阿爹带着妹妹一起生活在山上,阿爹每天打猎,我带着妹妹在家等着他每天带回的猎物,有时候是小兔子,有时候是大野猪,日子虽然贫苦,但是我们很幸福。”女孩眼神柔和飘渺的娓娓道来。慢慢的眼神变得凄苦,无奈起来。 “可是有一天,我们等到很晚阿爹都没有回来,他就那么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我带着妹妹上山去找他,可是那天很冷,很冷,我拉着妹妹一直走,怎么都走不出去,我们累得筋疲力尽。突然,妹妹一下子就跌下了山,我也摔了下去,她那么小,那么害怕,不停的叫着,‘姐姐,姐姐救我,好疼啊’,我拼命想拉住她,可是她撞到一块大石头上,头破血流,我撞到一棵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很多很多虫,鸟,野狗在啃她的尸体,我看见她的衣服,碎成一片一片的,但是我看不清她的样子了,我冲过去想把妹妹抱出来,但是但是” 她眼里的恐惧和痛苦让麒诺有一些撼动,她想起前世的伙伴,跟她感情最好的休梦,那个像姐姐一样的女人也有过这样的眼神。 是不是太残忍了,居然逼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回忆痛苦,眼里的怜悯一闪而过,麒诺还是狠下了心,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心软。心软,并不适合她这样的人。 “那就忘了,过去对于你来说毫无意义。” “忘了?”少女很迷惑,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松的让人忘记过去呢,那些亲身经历的痛苦和不堪,怎么忘记。 她看着眼前高高在上,一身随性气质高贵的小孩,开始好奇,她为什么总能做出一些让人惊讶的事情,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好像天大的事在她面前都会变得渺小,微乎其微,她突然想留在她身边,想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给你两个选择,更名换姓,变成另一个人,你的过去从此与你无关;要么,我给你忘忧水,喝下去,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忘忧水”能忘记过去的一切,真好,可是我不想忘记那个人,那个把我带出深山的人 “我想重新开始生活,但也不想把过去忘了,我要记着,记着这个世间亏欠我的”。 “好,回去吧”。 麒诺深邃的眼眸平静的看着面前对她有所隐瞒的少女,不过她心情很好,有些东西,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自己面对人生,麒诺都不介意,相比这个过程,结果来得更有价值不是吗! 第十三章:谷中欢乐短 从那天开始,谷里变得热闹非凡,麒诺第二天就把所有人的名字都改了。 既然是她的人,就要守她的规矩。 除了日常的习武,麒诺软磨硬泡了半天让逍遥子教这群孩子读书识字,对师娘撒撒娇又开始教授他们琴棋书画,或许是在这个时代人比较单纯,这群孩子天赋极高,进步卓然,而冉鸢、慕喆修和萧天允也加入进来,教他们习武。偶尔逍遥子也会亲自指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一边事不关己的喝茶。 萧天允开始不太情愿,不过他很好奇自己的小师妹为什么带回这群人,还教他们那么多东西,千奇百怪,还有那些极残酷的训练。 麒诺按照前世她在训练场的经历为他们安排训练。那样的训练,不比特种兵训练差,那都是顶级杀手该有的能力,无论是野外求生,还是应对各种恶劣环境,麒诺都悉心教导,然后找地方实践,直到众人过关为止。周而复始,世间就这样如梭而过。 转眼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谷中的六个女孩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麒诺虽然年纪较小,可个儿高,还未发育健全的身体已经可见高挑卓然之姿,长相更是惊为天人。 她和师姐冉鸢便是这鬼谷中风华绝代的傲世双姝,一个缜密内敛,一个沉稳霸道,其余四个女孩比她们俩年纪大,虽然都是貌美如花,各有千秋,但都及不上两人的出尘绝世。 当年最大的女孩休梦,由于是异族少女,长得颇有风韵,妩媚动人,眼睛是浅棕色,颜色极淡,性子稳重; 其次是靑戈,标准的冷美人,面冷心热,有时很像麒诺,只是少了些霸气,多了丝清冷,性子还算稳重,但极其嗜血; 然后是靑洛,最为贪财,却是最机敏的一个,一双杏眼滴溜溜的转,性子慢,但是做事谨慎,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舌,和她亲哥哥曲书寒恰好相反。 书寒耿直不阿,她却是个鬼灵精,性子又急,又有些冲动,但很会逗人开心。 还有靑妙,当年的三儿,也是个小毒舌,浓眉大眼,长的娇小秀气,身手灵活反应也最快。跟靑洛是对活宝,两人一唱一和,经常把几个哥哥气得吐血,也最会讨人开心。师父、师娘、冉鸢被她们哄得高高兴兴的。 几个女孩子都是她花了心血教导出来的,短短三年时间,随便一个放在外面都不是泛泛之辈。 麒诺很会因材施教,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她身边需要什么样的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也没有谁比她亲手调教出来的更令她满意。 记得以前冉鸢有点排斥她们,尤其是靑妙和靑洛整天的跟着麒诺,她吃醋小师妹被人抢走了,想教训她们,可始终是识大体的人,直接找了麒诺发牢骚。 麒诺难得耐心的跟她说这些孩子的经历,从那天开始,冉鸢不但不吃醋,还加倍的对她们好,几个人感情越发的好起来。 但这个时代的尊卑观念太强,四个女孩虽然与她们亲近,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因为她们是主子,麒诺有一次看不过眼狠狠的训斥过众人,“我要的不是奴才,唯唯诺诺的像什么话,拿不出人样来就滚出谷去,省得我看了心烦”。看着她们别别扭扭的样子就来气。 众人被吼的一愣一愣的,但是回过神来心里却是异常的温暖和感激。这个小女孩真的很特别,她不在意身份地位,不在意尊卑传统,给他们平等和尊重,他们何其有幸找到这样一个主子。 武功高强,能力非凡,简直是无所不能,记得当年看到她穿女儿装,众人都惊呆了,那时候的她只有八岁,美得像纷飞的雪,不染凡尘。现在的她更是美得惊心,让人不敢直视,怕就此沉沦,从此再没自我。 这几年的相处大家彼此如亲人一样,在麒诺残酷的训练中感情变得牢不可破,默契非常。尤其是几个大男孩,平时还要被几个丫头片子下毒捉弄。 这三年里,麒诺把能学的东西都学得差不多了,逍遥子和曲靑訾把能教她的倾囊相授,现在也乐得清闲,由着她折腾。这丫头不仅有天赋,而且聪慧过人,一学就会,逍遥子有两套功夫,玄天诀和雷霆剑破不适合女子修习,只传授给几个男孩子,麒诺却硬是不答应,按照心法将剑法改良,自创了一套逍遥剑诀,招式华丽大气,剑招刚柔并济,一套剑法舞下来,不但杀伤力极强,而且让人赏心悦目,美得像是纷飞的梨花瓣随风轻舞,只因天上有,而非在人间。 逍遥子虽心里感慨小徒弟的能力卓然,却还是不痛不痒道出一句“杀人的东西还玩儿那么多花样,累不累啊你”。 “我喜欢”,眉毛一挑,眼角一瞥,麒诺斜睨着逍遥子,喜欢就喜欢呗,真是别扭。 众人已经习惯了他们两师徒的针锋相向,斗嘴为乐,满脸的欢喜宠溺。 当初的少年们,已经脱胎换骨。 老大筠凡,狠戾果断,是众人之首,再不像当年满心仇恨,懂得了隐藏和收敛。 他永远记得当年君山之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孩跟他说的话。“被仇恨蒙蔽,你永远都只是井底之蛙,就算报了仇又怎样,报仇之后呢?你认为你还有机会继承爵位吗?聪明人应该懂得利用一切有利条件为我所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杀戮是最低级的方法。死并不是最痛苦的,只有活着,活的生不如死,活着感受自己的悲惨、别人的荣耀,才是对仇人最大的惩罚。” 他从前只想着报仇雪恨,却没想过报仇之后自己要何去何从,他一味的想保护弟弟,可是那天在君山之上,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狼群之外,他听着弟弟惊恐的呼喊,自己却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因为旁边的少女点了他的穴,他无法动弹,无法开口,从刚开始的惶恐和对麒诺的愤怒中冷静下来,细心领会麒诺的良苦用心。 弟弟从小在自己的保护之下,过于依赖他这个哥哥,让他变得怯懦,这样的人在主子眼里就是无用之人,如果他没法改变的话,这个女孩会毫不犹豫的舍弃他。把他丢在狼窝里不是要他死,反而是让他活。只有这样的磨练,才能撕开弟弟软弱包裹之下人性的另一面。 虽然方法残忍,但是慢慢的曲筠凡还是接受了,弟弟必须要有能力保护自己,若是有一天他死了,弟弟也可以好好活下去。 那一夜太过漫长,狼群中的孩子放弃了哭泣,开始咆哮着冲向狼群,曲钊焱并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他只是习惯于哥哥的保护,过于依赖身边的人让他习惯软弱。一旦没有了依靠,认清现实的他爆发出的力量很惊人,麒诺有些喜出望外,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都是逼出来的”。 从那天开始,钊焱一改以前唯唯诺诺躲在哥哥身后的窝囊样,变得独立、内敛。 看着这样的弟弟,筠凡既安慰也心疼,这样的转变付出了多少代价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钊焱曾经怨怼过主子和哥哥,但等他大了一些,慢慢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懦弱和依赖,他开始理解主子,开始感激她。如果不是她,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哥哥的羽翼之下,永远不可能靠自己的实力生活。 麒诺花了很多心思,找准时机对症下药,用了半年时间,软硬兼施,才将这群人收的服服帖帖。7个少年个个俊逸非凡,气质出众,随便一个都是难得的美男子,这么一群养眼的人倒是让大家对美色有了免疫力,再美的人还能美得过这一家子吗? 萍宵被毒折磨多年,一改少爷骄纵的脾气,变成一个儒雅的翩翩佳公子,跟大师兄慕喆修志趣相投。 当年的书童风冥不再执迷于身份尊卑,跟萍宵成了挚友。 而鸣烁和澄飞就是当年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的那两个小男孩,澄飞放荡不羁,骨子里确是奸诈狡猾的狐狸一只,鸣烁更是邪气肆意,霸道张扬,这个样子倒有几分麒诺的气势,这两人从小就是难兄难弟,一个是孤儿,一个是被人抛弃的弃儿,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因为挨饿受冻之时彼此给予的关怀和温暖变成了兄弟,外出讨饭之时被那人拐带、折磨,感情很好,许是看惯了世态炎凉,做事都有些张扬跋扈,不过实际却都是能屈能伸,懂得把握分寸的人。 他们两人跟萧天允一个鼻孔出气,麒诺有些感慨,这就是物以类聚吗? 书寒算是这群人里资质最差却最勤奋的一个,有些一根筋,认死理,跟他那副轮廓分明,俊秀非凡的长相有些格格不入,弄得每次靑洛都很苦恼这个哥哥怎么那么死脑筋,不过确是不折不扣的好兄弟,讲义气。 这几年大家生活的很快乐,虽然习武训练都很辛苦,但是总算值得,麒诺的才情智慧让所有人折服。她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能在人最无助的时候给人醍醐灌顶的劝慰,明明是对人好,可还是一副事不关己懒洋洋的模样,装作自己不在乎,这个别扭的小女孩总能给大家惊喜,能遇上她,真好。 短短三年,让麒诺找回了前世和十三个伙伴一起浴血出生入死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感。 许是拜那残酷的训练所赐,他们的武功、耐力、心性均突飞猛进。眼看着他们十一个人越来越优秀,麒诺突然有些伤感,成长并不都是快乐的,接下来的路,他们必须自己去走,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为了绝对的权利和自由,为了实践她能力的顶峰,她所选择的道路并不平坦,甚至磨难重重。她不敢肯定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有多少人会被牺牲,她可能会再一次体会前世的痛苦。可一想到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没有权利就不可能有尊严,更别提什么自由。 她不是听天由命的人,命运,就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麒诺不再心软。 是时候让大家出谷了,她培养他们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不是吗! 第十四章:临别许诺 暂相别 三年前,麒诺带他们晚上悄悄的在占星阁训练,萧天允曾偷偷跑过去看过。开始只是好奇,有些担心这群人里有人心怀不轨利用小师妹,她再聪明毕竟也还是个孩子,这样一直监视了大半年,他见识了这丫头的聪慧机敏,见识了她的果断狠戾,也看到她的坚强隐忍,这让他惊喜不已。 从那以后,天允便阴魂不散的绕着她转。上辈子麒诺没有经历过感情,但并不代表她不懂,只是她不想打破这份诙谐的氛围。 她不喜欢萧天允,至少现在不喜欢,甚至还有些讨厌,跟她一样凉薄黑心,一样深不可测,这样的危险人物,最是讨厌。 何况,她有着自己的追求,不想因为感情而有羁绊。虽然有时他有些无赖,但也仅限于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其他人在时,他就会变成一个黑洞,深邃的让人捉摸不透,配上他霸气尊贵的气势,深邃如鹰眸的双眼,一脸刀削般的轮廓,俊美得简直不似凡人。若不是麒诺有近四十岁的成人灵魂,说不定真会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会用皮相骗人。”在麒诺被天允纠缠得濒临爆发点时,忍不住咬牙狠狠道。 “咱俩彼此彼此,骂我就等于骂你自己。” “你懒得理你”。麒诺气得挥袖走人。 午时刚过,麒诺突然心血来潮,兴冲冲的让众人收拾湖边的草地,摘菜,打猎,出谷买吃的,削竹签,准备火炉、调料,洗碗、开锅,大伙儿忙得不亦乐乎。 都没弄懂麒诺想干嘛,萧天允还是像从前一样,一大早就在麒诺面前晃悠。 萧天允对着麒诺从来没一点正型,如此一个俊美如谪仙的男子,邪气与俊逸并存,却丝毫不相矛盾,反而更衬得他与众不同。麒诺总能被他激怒到想打架的地步。 其实两人没少打架,只是每次麒诺都会输,不是功夫不好,也不是她不够机智,每次对招萧天允总是显得气定神闲,游刃有余,一脸坏笑的与她过招,她招式怎么凌厉,怎么咄咄逼人,他总能轻松化解。本来两人的功夫相差不多,可是麒诺一面对他总会方寸大乱,输多胜少,这让麒诺郁闷了很久。 将近傍晚时分,一切收拾妥当,湖边的草地已经面目全非,旁边放满了各种生的蔬菜,肉类,十六个人大大小小的围坐成一个圈,中间是麒诺今天使唤众人的杰作火锅,香气四溢,浓汤滚滚,火辣辣的味道挑逗着众人的味觉。 众人旁边还有一排小火炉,方形的金属盒子里有火炭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上边还有一些用竹签串起来的各种麒诺亲手腌制的肉类和蔬菜,旁边还有很多的调料和食用油,这就是现代常见的烧烤。 这可是真难得,麒诺下厨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清。哪天遇到她心情好,有特别想吃的嘴馋了才会亲自下厨,每次下厨都会让大家食欲大开,不管是菜色还是味道都堪称一绝,让人垂涎三尺。 今天这阵势,让大家辛苦的同时也倍感期待。果然,她从来不会让人失望,这火锅和烧烤,简直太好吃了。 逍遥子一高兴,让几个男孩进药炉搬了几大坛子的珍贵药酒出来,美酒佳肴,不亦乐乎。 这天晚上,星光篝火相映下的夜幕比文人泼墨挥毫的画卷还要如梦似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众人都有些醉了,麒诺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取来清殇琴,轻轻的歌声响起。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唱歌。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 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一曲,似是想要提醒众人,前路波折,始于今下。 众人微醉的眼眸中露出深深的沉醉,震撼,些许了然。 第一次听她唱歌,声音真美,那么大气恢宏的歌被她唱得气势磅礴,越发的让人陶醉,真想就那么听着她的歌,一直醉下去。 一曲终,逍遥子抱起睡着的妻子起身离开。这样的歌词,这样的气氛,他们的小诺儿已经长大了。 长大了,是时候让大家离开了 麒诺看着睡了一地的人,抱起琴拉着冉鸢向房间走去。 她相信,他们能听懂。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冉鸢和麒诺的酒量都很好,冉鸢微醉的俏脸越发娇媚。两人就那么悠悠的走着,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绕道上了落鹰峡,没有用轻功,就这样静静的并肩走着。 谁都没有开口,一种默契,将千丝万缕的情愫缠绕成纱,薄如天边绽开的一丝云霞,似云似雾,飘渺悠远,又似缠绕指尖,微凉却深刻。 谁都不愿打扰分别前最后的相守带着的宁静祥和。 登上落鹰峡的一块平台,并没有到山顶,朝阳已经露出山涧,沐浴在阳光中,两人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环,美得好像天上的仙女来到人间。 “这里真美”。 麒诺是第一次站在落鹰峡上看日出,或许是快离开了,觉得它从来没那么美过。 “要走了吗?”如果非要在这个时代找一个最了解麒诺的人,一定非珏冉鸢莫属。 “我跟你一起走不好吗?”麒诺淡淡的回问,语气不带丝毫的疑惑。 逍遥子曾单独跟麒诺说过,出师不认,江湖袅袅,各奔天涯。 如今,就算逍遥子有再多的不舍,麒诺也要帮他做决定。 “骄龙栖凤,翻云覆雨,终非池中物,这不是你说的吗?”麒诺接着道。 “呵,是啊。我们还会见面吗?”冉鸢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不舍和惆怅,虽然很淡,却依然清晰。 “不知道。”麒诺轻声回答。 “我叫莫罗珏·冉鸢,南朝定北大将军的女儿,封号平阳”。 麒诺有些意外,一起生活十年,今天才知道彼此的名字,真是讽刺。自己和师姐身份都不一般,两个师兄估计也不是什么平凡之辈。逍遥子收那么多身份显赫之人为徒,到底有什么用意。为他们更名换姓她倒是想得通。他是个怕麻烦的人,可这几个孩子,要是被人知道他们在鬼谷学艺,随便一个都会是大麻烦。 “我是岚麒赫霖·君诺”,说着,麒诺侧头默默的注视着身边一脸难以置信的师姐。 前天,逍遥子将兽谕,襁褓和信递到她手中,一脸郑重的告诉她,“你叫岚麒赫霖·君诺,南朝长公主,封号昌平”。 只是短短几个字,却让麒诺心里翻江倒海,她不喜平凡,但更不喜束缚,此生既然已与皇家沾上关系,怕是想脱身难矣。 她要的权贵显赫可以靠自己,可若要她受权势束缚而失去自由,她决不允许。 那天的逍遥子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你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却逃脱不了自己的责任”。 麒诺记得,当时她是这么回他的,“我命由我不由天,纵是责任,也要看我愿不愿意担着,我林麒诺岂能任人左右。” 那天的对话还历历在目,当时她便知,她该离开了。 “表妹?你就是南朝开国首封的开国昌平公主?”冉鸢怎能不知这个家喻户晓的公主,南朝唯一一个冠以国之君字辈的公主,与南朝太子地位相平,乃是南朝公主之尊,后宫除了皇后,无人能及她的地位分毫。这样的传奇人物,竟是自己一起生活十载的姐妹。 “看来今后不愁无见面之日了”。伤感的情绪稍有所缓和,冉鸢俏皮道。 “师姐,越是崇高的地位,身上的束缚就越大,肩上的担子也就越重。你知道,我不喜被束缚,你不也是为了逃脱皇家的禁锢,才请舅舅送你离京学艺不是吗?都是不喜管束之人,何必在意身份地位呢”。 这声“舅舅”让冉鸢想起那个随性随心、意气风发的父亲。他若不是身在皇家,该是多么潇洒自在,他定会带着母亲大江南北任去留,过无拘无束神仙眷侣的生活。 只因被冠上皇族之名,丢不开的家国河山之重任,为了国家,他只有选择南征北战,保家卫国。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没有世家名门攀附权贵,追逐名利的俗不可耐,他就是一个生在俗世却能超脱世外之人,所以他才会送自己的宝贝女儿离家学艺。这样的父亲,让冉鸢如何能不骄傲。 “若真回去,怕是就不能这般轻松相认了”。冉鸢知道,麒诺当年受封之后就莫名失踪了,宫中下诏说昌平公主为前朝余孽所掳,宫中侍卫拼死相护,最终坠入山崖,但公主尊贵之身,必得我南朝诸神庇佑,公主定能安然回朝,昼时,南朝必大赦天下,回奉诸神庇佑之恩。 似是早就知道麒诺一定会回去一样。大赦天下,这是何等的荣耀尊宠,只为这个刚出世不久的婴儿,此番若是回朝,恐怕接下来的暗算阴谋会接踵而来。后宫争斗,无聊之举,可是却避无可避。平静的生活,怕是没指望了。 “今后的路我们得自己走,无论如何,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坐拥无上权贵,畅享尘世自由,你可愿与我一起?” 麒诺像变戏法一样从手中拿出一小壶女儿红,这可是她们一起酿的酒,五年前埋于谷中竹林之内,不知何时被麒诺挖了出来。 “若真有一日浪迹天涯,定要邀我作伴,纵马天下,快意江湖。”冉鸢眼中冉冉的星光闪亮,似能与朝日争辉。 原是两个绝美的女儿家,如此朝阳之下,天人之姿,豪气之举,一壶酒,一个约定,便是“自此天涯任平生”,好不豪迈大气,纵是男子,怕也失了她们这番气势。 “承君之诺,必守一生”。麒诺仰头动作优雅随意的将酒灌入口中,然后又将酒壶递给冉鸢。 “一言为定”。冉鸢接过酒壶,回以默契的笑容,毫不犹豫的昂首将酒一饮而尽,酒壶随手抛入悬崖之下,仿佛无声的回应。 这天的朝阳下,两个情深意重的姐妹,笑尽芳华,天地为她们的笑容失色。而远处,尾随她们而来的两师兄弟,从此内心再无宁静。这一生的情,怕是悉数揉进了这画一样的情景,诗一般的豪情中。只愿就此沉沦,再无法自拔。 悄悄的转身离开,不忍打扰她们道别,他们师兄弟又何尝不是呢。 “天允,若来北国,定要来宰相府找我一叙。”话说的委婉,却也表明了身份。 “不必,你我自会相见”。 慕喆修微微一愣,看来自己的师弟并不打算告诉他来历,但既然他说“自会相见”,那他就等着。 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好友,又是师兄弟,真面对离别,虽是男儿,也不免感伤。 沉默是一种默契,有些话无需多说,彼此都能懂。 就让这离别前的相聚再长一点,慢一点。 第十五章:出谷 自此天涯路 众人回到竹楼时,逍遥子和曲靑訾已经等在大厅内,十一个少年已经收拾妥当,整装待发,麒诺和冉鸢没有带任何东西,只一身轻衣,面纱覆面,包袱都没拿。 虽然她们走了,可是房间的摆设没动过分毫,师娘想她们的时候,进房间就像她们还在一样,只当她们如从前年幼贪玩时,撒欢而出兴尽方知回家。 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喆修和天允也是一样,手中一把长剑,一把折扇,再无其他累赘,都是洒脱的人啊,甩着手就想离开。 逍遥子夫妇虽有万分不舍,可也不想表现在明面上,一是怕舍不得,二是想留住最后的师傅威严,虽然他本性不羁,可好歹也是为人师表吧。 “记住,一出鬼谷,你我师徒关系就此了断,出师便是陌路,不可在外相认”,逍遥子异常郑重的说着,几人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为什么出师便要形同陌路,为什么要断绝师徒关系。 “师父,这是为何?”喆修首先发问。 “没有理由,这是鬼谷的规矩,出去之后,自求多福,你们显贵也罢,落魄也好,都与鬼谷无关,若是有谁敢冒鬼谷之名,给谷里惹麻烦,我必诛之”。 鬼谷之所以在江湖享有盛名,除了它的神秘,就是逍遥子鬼医的名号,随便一层关系被外人知晓,顺藤摸瓜,都会给谷里带来威胁。 这是难得的世外桃源,他们再舍不得,也只能听从师父的吩咐。 许是看着众人伤感,于心不忍,逍遥子咳嗽了两声,“若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之时,定要鼎力相助,师门之情,兄妹之义切不可忘。”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 “前半句是地君定的,后半句是你加上去的吧?”麒诺不想大家分别时还是那么伤感,也不想看着曲靑訾难过,又开始找逍遥子的茬。 “你管得着吗?规矩是人定的,我是师父,我说了算”。逍遥子一脸的不可一世道。 曲靑訾好笑的摇摇头,这两师徒,就没消停过,真是对活宝。 “好了,师父师娘都是为了你们好,地君的规矩不可忤逆,师父的叮嘱你们也要谨记于心,在外不比家里,要事事小心,千万保重,若有事,传书回谷,我和你们师父定倾力相助。兄妹之情,师徒之义不可忘却,任何时候,都要互信互助,切忌”。曲靑訾才说道“家”,靑妙,靑洛两个丫头不禁哭了起来,五年来,第一个家,这一走,便是此去经年,遥无归期。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少爷和小姐,老爷和夫人也要保重啊”,靑妙和靑洛哭着跪在曲靑訾身前。 麒诺曾经说过,任何人他们都可以不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儿也是,他们从小受麒诺熏陶,虽然不太注重尊卑之分,但是起码的鞠躬行礼还是要有的,这是属下对待主子的一份尊敬,并不是屈服。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出发了。”曲靑訾扶起靑妙和靑洛,率先走了出去。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双藏在袖中温软的手一直攥的很紧,生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拉住两个丫头,舍不得的话装了一肚子,却是半句说不得,千叮万嘱亦觉不够,该舍,却如何舍得。 众人来到谷口的悬崖顶上,还是当年的两辆马车,可惜,如今却是为了离开。 大家陆续上了车,麒诺师兄妹四人加上在外驾车的靑妙,靑洛坐一辆车,鸣烁和澄飞自告奋勇的用轻功先行出谷准备干粮马匹,其余七人一辆马车,缓缓的向山道驶去。 冉鸢终是没忍住,掀起帘子朝渐行渐远的师父师娘拼命的挥手告别,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麒诺看着逍遥子夫妇,心里也是五味杂糅,真的要离开了,留恋又有什么用呢。淡淡的向车帘外看了一眼,便闭上眼睛再没动作。 “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别难过”,喆修善意的抚慰着两个师妹,也是在安慰自己,再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麒诺不看众人,闭目道“两位师兄,你们回北国还是留在南朝?” 麒诺有些好奇,他们将来会是敌还是友。鬼谷和隐君山就在南北交界地带,出谷之后,也就该分道扬镳了。 “回北国”,这次难得的却是萧天允先开口,手中扇着折扇,仪态闲闲,仿佛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毫不在意。 “果然黑心”麒诺不用想也知道那人脸上神情,在心里感慨。 “是啊,你们呢?”慕喆修有点忐忑,那天听到她们的谈话,他知道她们的显赫身份,自此一别,南朝北国之界,怕是再无师兄妹的亲厚了。 喆修眼神温柔的看着依然有些落寞的冉鸢。 家国使命,儿女亲情,孰轻孰重,众人心中自有丘壑。 罢了,若是有缘,今生还能相聚,到那时,只希望自己能抛下家族荣耀,为自己争取一回,只是不知你可愿给我个机会?是否那时,我还有这个机会? 年少无知的岁月,一长大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们回南朝国都”,冉鸢回道。 似是有心,又像无意。终究还是希望有机会见面的。她是女儿家,回家之后不便出门走动,也只有等他们来国都相会了。 麒诺理解冉鸢的心情,从坐下拿出一只小笼子,揭开黑布,里边是两黑两白四只小鸽子。这是麒诺悉心教养的信鸽,总共十五只,这次她带出来六只。一黑一白留在谷里,给逍遥子他们。这样今后有事也不至于断了联系。 麒诺将预先准备的小鸟笼拿出来,将鸽子一只一只的装进去,每人一只。又拿出四片小巧玲珑的墨玉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麒诺将玉片对准鸽子的眼角, 玉片上立刻呈现出一颗似泪痣一样的白点,两个师兄的黑鸽子在左眼角上下两个位置,麒诺和冉鸢的白鸽子在右眼角上下的位置。 随后麒诺又将鸽子脚上绑着的小书筒拿下,里边空空如也,反而麒诺在鸽子脖颈上摸索着,随后取下一条绢布拧成的细线一样的书信。 竹筒只是障眼法,真正的书信在皮毛茂盛的脖颈处,且书信被捻成线条,常人无法察觉。果然想得周到。众人心领神会,将鸽子收了起来。 “自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我相信师兄心中有丘壑,迟早励精图治名扬天下,若有朝一日,兵戎交接,怕是也无暇顾念往昔情谊,只希望家国大义之前,大家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才好。” 麒诺说得义正言辞,其实是她私心作祟,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两个师兄的身份,但防范于未然是必须的,说的大义凌然,就是想给自己留后路。什么家国天下都是幌子,以后麒诺的势力培养起来,必会与南北朝庭有冲突,若是上头无人,恐怕她行事就没那么自如了。先下手为强,要个承诺,今后要真出什么事儿,也有人帮她担待,虽然她不见得就需要别人帮忙,但世事难料,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师妹放心,必不负师恩,不忘师门情谊,今后有事,传书为兄即可,能力所及定不负所托”,慕喆修说得真诚,其实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是个小狐狸呢。 既然她想要这个承诺,就当是离别之礼送她便是,何况不是还有个大前提吗,“能力所及”,虽然身为宰相之子,放眼北国也没多少难事,不过还是要量力而行,这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再者,从小看着她长大,打心眼里疼爱她,这份兄妹之情无半分虚假。妹妹的要求,当哥哥的怎能不答应。 萧天允好笑的看着麒诺,笑着摇摇头。家国大义?这丫头。 此时的少年都没想到,今后见面时的光景竟是那般滑稽。 只是,终究他们都做到了,家国天下,百姓安危。 奈何,世间焉有双全法,不负天下不负卿。 “我会来找你的,小诺儿”萧天允毫不客气的开口,语气中满是志在必得。 从小一起长大,他比这丫头自己更了解她,女人太有思想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这个黑心凉薄的丫头,偏偏面前这两个都是很有思想的主。 看来他和大师兄的情路还长着呢。想到这,他微微扫了一眼旁边盯着珏冉鸢半天不愿回神的慕喆修。 “你知道我在哪吗?”找,说得容易,那么轻易就被你找到我就不是林麒诺。 “那是自然,到时候见到我可别太激动”。还是一副戏谑的翩翩佳公子样,炫目的笑容,迷人的嗓音,惹来麒诺的一阵鄙视,真是妖孽。 “小姐,少爷”,帘子外传来鸣烁的声音。几人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马匹车辆,麒诺开口道,“书寒,随大师兄回国,护他周全”。 “是,主子”,书寒掷地有声的答应着。 “鸣烁,跟着三师兄,不用保护,跟着就行”。麒诺淡漠清冷的开口。 本来凝重的别离气氛,被麒诺弄的欢快起来,鸣烁好笑的看着大眼瞪小眼的师兄妹俩,憋了半天笑,差点背过气去。 “休梦、靑妙跟着师姐回去,护她周全”。 “主子”靑妙有些不舍,可是对上麒诺坚定的眼神,纵有千般不舍,也只得把话咽回去。 “诺儿,让休梦跟着你吧,我身边有靑妙就够了”,冉鸢觉得,宫中不比宫外,阴谋暗算太多,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她决不能让麒诺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涉险。 “我自有安排,相信我”,拉着冉鸢的手轻轻捏了捏,笑容柔软的看着这个为她担心的表姐。 “信鸽是以你们为主人专门训练的,各自带在身边,它们只认主子,没有必要尽量少联系”。 为了大家的安全,尤其是隔着南北两国,若是出什么意外被有心人说成通敌卖国那就不妙了。 “道个别,上路吧”,麒诺淡淡的吩咐道。 “主子”,即将离别,众人难舍,看着麒诺回身上车,立马上前想跟上去,却被麒诺拦下。 “他们若有何差池,我为你们是问,自己保重。”说完,麒诺人已经进了马车。再未开口。 时间回到两天前,也就是吃火锅的前一天夜里,麒诺晚上去了占星阁,将众人叫醒。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有任务交给你们”,麒诺说得郑重其事,众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主子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众人齐声回到,声音不大,怕吵醒前院的人,但掷地有声。 麒诺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天,他们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只是当年为了相聚,如今却是为了别离。 “两件事,说完第一件,如果你们能接受,我们再谈第二件。” 众人静静的站着等着她开口,“记住,你们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我林麒诺,但你们必须记住我的身份,出谷之后,我便是岚麒赫霖&8226;君诺。”麒诺微冷严肃的语调轻轻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虽不知她身份,但是这个姓氏是知道的,南朝国姓,他们主子原来是公主。 众人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麒诺又开口,“外面诱惑太多,利益太大,我相信你们的忠诚,但我不能放任你们中的任何人有危险,出谷之后行事尽量低调,你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行侠仗义肆意天下,仗剑江湖扬名立万,随你们喜欢。但是,一定要记住自己的使命,护自己周全,你们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我受公主身份束缚,此行回宫必是凶险万分,我不喜管束,想脱离皇权掌控,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与之抗衡,今后成败,就仰仗大家了”,麒诺难得的真情流露,真所谓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众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主子,你有什么尽管吩咐,赴汤蹈火我们连眼都不会眨一下的”,书寒激动的开口道,其他人满脸坚定的看着麒诺,默认书寒的话。 “好”,麒诺周身豪气彰显,“离谷之后,筠凡和钊焱秘密潜回北国,化作商人,到达国都之后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作何用我到时自有安排。休梦、靑妙,回京之后随师姐回定北将军府,靑妙留府随身保护师姐,休梦伺机出府与我联系,我另有安排。书寒随大师兄回去,秘密将其身份动向回报,无论如何定要护他周全。鸣烁跟着三师兄回去,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余人南朝国都待命,靑戈、靑洛随我回宫。” 相处多年,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家都知道自家主子追求自由和无上权力。主子想鱼和熊掌兼得,虽然难,但以主子的能力也不是无法实现,现在还知道她如此显赫的身世,让他们也跃跃欲试,有主子和三少爷这样的人插足朝堂之上,染指江湖之事,今后的天下,该是如何风云易变。最让他们兴奋的,是这个过程,他们都将追随这个少女参与其中,此生何其有幸。 他们也希望能够帮她,尤其是知道小时候麒诺被人下毒绑脚差点残废,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把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伤害她的人,都该死。 就是这一夜,决定了一群雄姿英发的少年指点江山的归路,前路凶险,确实义无反顾,因为这个女孩给了他们希望,她就是他们的信仰,她所想要的,就是他们穷尽一生也要为之奋斗的。 一切安排妥当,四辆马车朝着四个方向奔去,扬起一片烟尘,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身后一片华光灿烂。 ------题外话------ 出谷之后,会增加很多的感情戏,也会陆续出现新角色,希望大家会喜欢o(n_n)o 第十六章:再见狼王 受托付 麒诺并没有直接回南朝国都,她让风鸣、萍宵先行回去准备,自己带着靑戈、靑妙和澄飞绕道隐君山。 下了马车,麒诺提气运功飞上当年那棵大树,拿出随身携带的兽谕,将功力注入兽谕之中,用意念召唤着狼群。 不一会儿她们周围便响起狼啸,声音震彻山谷,麒诺又见到了狼王,当年守在她身旁的那只老狼。 只是老狼身边多出了两只狼崽,看起来应该只有几个月大,身形太小,通体雪白,眼神犀利。 不愧是纯种雪狼,果然够气势。 麒诺翻身下去,让其他人留在树上等她,澄飞他们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自家主子做这种惊世骇俗的事也不是一两次,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渐渐放下心来。 麒诺缓步悠然的走向狼王,在它面前站定,一人一狼,一高一矮,就那么对视着,突然狼王一声清啸,狼群开始嘶吼。两只狼崽在吼声中慢慢走向麒诺。 麒诺难得的展开笑颜,这一笑,瞬间天地为之失了颜色。 她顺势蹲下将两个狼崽收入怀中,有些沉,要是没有足够的内力,怕是一个莽夫大汉也不可能抱得起来,更别提两只一起抱。 麒诺郑重的对狼王说到,“它们会成为最优秀的雪狼,谢谢你割爱”,随后抱着狼崽头也不回的离开,两只小狼发出悠悠的呜咽,似是知道自己将被带走,舍不得离去一般。 麒诺轻声安慰“乖,跟我走,我们还会回来的”,似是听懂了麒诺的话,两只狼崽不再挣扎呜咽,而是乖乖的趴在麒诺的怀里。 一干人等上车离去,身后又是一阵狼啸,此起彼伏,直到麒诺的马车消失在森林尽头。 车厢内,两只狼崽发出低低的啸声,只是少了狼王那股的霸气。仅是配合着狼群的呼唤。 麒诺很喜欢这一对小狼,她给它们取名字,母的叫灵雪,公的叫雪傲,靑戈也很喜欢它们,只是有些怕,这毕竟是狼啊,吃肉的,能不怕吗 麒诺一路上找了不少虎奶、豹奶、狼奶给它们充饥,狼崽的食量不是一般的大,麒诺不喜欢血腥,所以很少给他们找活物吃,基本上都是澄飞出去打猎时候清理干净,麒诺又用线吊起来,训练它们捕食的能力。 过分溺爱只怕狼也会失了狼性变成狗,那就没有价值了。 麒诺一路上走了三个多月,尽量放慢行程用来训练狼崽,花了不少的心血,终于在回京之前有了成效。狼崽也长成了幼狼,比普通的小狗大一些,眼神犀利放着嗜血的精光。 它们只认麒诺一个主子,对麒诺身边的人没有敌意,偶尔训练完后会撒娇一样的跑到麒诺腿边蹭来蹭去,有时灵雪会直接跳到麒诺的腿上,摇着尾巴倚在她怀中小憩。 麒诺真是越来越喜欢它们了。聪明伶俐,一教就会。 麒诺曾经在树林里摆了五行八卦阵法,想训练它们的应变能力和敏锐力,也让他们在遇到奇阵数法时能保命逃离,她还特意在里边安置了各种机关暗器,她只示范了一遍,带着它们认准几个暗桩,它们便能自由出入,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记得那次,麒诺增加了训练的力度和强度,虽然异常辛苦,可是两只幼狼仿佛能懂得麒诺的心思,知道麒诺是为了它们好,所以一直忍耐着,最后那次超难度超负荷的训练,灵雪受伤差点死在机关下,受惊的雪傲将灵雪救出来放到麒诺身边,急得在一旁直打转。 受伤的幼狼攻击性极强,靑戈想上前为它治伤却被它吓得收回手,它不停的扭动撕咬,表情异常痛苦。 麒诺不管不顾的冲过去,忽视一身伤,紧紧抱住灵雪,不停的安慰受伤的小狼,雪傲在一旁仰天长啸,麒诺的身上被抓出很多道血痕,手指被咬破,彼此纠缠挣扎许久,灵雪才慢慢安静下来,乖乖的窝在麒诺怀中轻轻哀鸣,由着麒诺给它治伤。 从清洗伤口到上药包扎,麒诺亲力亲为,靑戈她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平静下来的灵雪轻轻的呜咽,慢慢的舔食着麒诺伤口上的鲜血,雪傲也绕到麒诺另一只不停动作的手旁,待她一停下,就不停的舔伤口,还不时的抬起头来盯着麒诺看。 这一幕的依赖牵绊,直到灵雪它们离开,麒诺依然倍感珍贵。 麒诺身上的伤很快就好了,疤都没留下,她的医毒之术已经登峰造极,这点伤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每天悉心照顾着灵雪,直到它伤好在她面前活蹦乱跳,两只雪狼的训练也差不多了。必杀技和防卫,捕捉,埋伏,偷袭,狩猎都已经出神入化,也是时候回去了。 第十七章:回宫掀波澜 澄飞驾车来到南朝国都“君临城”,麒诺缓缓拉开帘子,看着那气势恢弘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据说,这是当朝皇帝迁都南下,带兵入城时亲笔所题,“君临”是想表达他君临天下的野心吗?麒诺对这个素未蒙面的“父亲”倒是很感兴趣,一路走来民生淳朴,国家安泰,虽有不少的乞丐流民,但都在少数。 看来,他也算得上一个明君。 收拾好心情,澄飞打马入城直奔风冥他们的落脚地,她需要时间好好筹划一下回宫之前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麒诺带着靑戈、靑洛来到宫门口,麒诺看着宣武门的式样,没有紫禁城的气派,却有着南方独特的韵味,大气又不失优雅,华丽而不显张扬。 还是明黄与深红的搭配,这已经变成了皇家的标志,权势的象征,也是一道枷锁,禁锢着里边所有的人,逼着里边的灵魂变得扭曲。 她抱着灵雪和雪傲坐车来到城门前,对着门口的侍卫吩咐道“通传朝主,岚麒赫霖&8226;君诺归来”。 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朝阳如许,趁她一身出尘清华,灿若星辰,清灵如仙子,让人不敢直视,生怕亵渎。 门口侍卫被她的气势镇住,有回过神的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彻底呆住。只是在看到麒诺身下的轮椅时,不由一阵错愕。 “哪来的刁奴,如此大胆,竟敢冒充开国长公主”,不等侍卫回话,从里边走出的一个老大臣就开始发难。 麒诺坐在轮椅上冷冷的瞅向众大臣,时间不多已经有很多人围了过来。 她专门挑下朝的时间过来,就是想借机让众人知晓她回来了。若是不够高调,今后面对这些狼子野心的大臣,她一个宫外回来的挂名长公主,无权无势,空有封号,如何应付这群老狐狸。后宫小把戏不足为惧,这群各怀鬼胎的老狐狸才是最棘手的,想扬名就得拿这些人开刀。 “五品小官也敢在丞相、徽王面前大呼小叫,让人看见,还以为我南朝朝纲不正呢”,麒诺表情不变,一脸淡漠,一副怡然自得,世人皆浊我独清的高傲神情,优雅高贵的坐在轮椅上,眼神斜睨着面前一干人等,尽管是这样的姿态,也丝毫不折损她的一身清华孤傲。 不慌不忙的讥讽出言不逊的大臣,她让风冥,萍宵提前回来,除了安排势力,就是为了及早掌握朝中情势,搜集相关官员的资料,连带画像一同交由她,这些功课可不是白做的。 “你岂有此理,丞相大人,此女胆大包天,竟敢冒充开国长公主,其罪当诛啊”,不愧是混朝廷的,见风头不对,立马将矛头转向别人。想自己脱干系,那刚才叫那么大声给谁听啊。 丞相墨罗珏jue&8226;正严掳着长长的胡子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轮椅上的少女。好强的气势。眼神不觉的往她的腿上看去。 “姑娘有何凭证”。这才是重点,不分青红皂白一通乱吼,有用吗? 能混到这个位置,也是狐狸成精级别的。麒诺平静的看着众人,将老丞相看到她的腿毫不惊讶的神情尽收眼底。 没错,这人就是麒诺所谓的外公,国丈、丞相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儿,只是脑子得转得快点。 麒诺以挥手,靑戈立刻上前递上襁褓和书信。此举并非随意而为,而是麒诺查到,这书信就是这老爷子写的,是真是假他自己的笔记总不会不知道的。 她又不傻,随便一人都敢把东西给他,那她还怎么混啊。 果然,老爷子本来还悠哉悠哉的,一看到书信顿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孩,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平复心情,故作平静的又开口道“好像缺了点什么,姑娘不会是想蒙骗老夫吧”。 一脸奸诈的看着麒诺,这女孩真是他的亲外孙?满眼精光的审视着她的腿疾。那南朝圣物兽谕应该就在她身上,就看她拿不拿得出来。 “南朝圣物兽谕在此”,麒诺悠悠的自袖子中露出那块精致美丽的玉佩,让众人看一眼,又迅速收回。其他人或许没看清,但这老丞相必然看清了此为何物。 看到老丞相似乎还有犹豫,麒诺慢慢拉下面纱,与当朝皇后极其相似的容貌,却长着一双和朝主一样的锐利鹰眸,这样的容貌放在众人面前,够有说服力了。 众人还沉浸在这惊为天人的样貌中,老丞相已经克制不住的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起来。 激动得险些老泪纵横,“我的乖孙儿,你总算回来了,你想得外公好苦啊”,说着说着真要哭出来,双手想去抱麒诺,却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收了回来,眼里的真切如此真实,麒诺相信,不管上一刻他如何怀疑,下一刻他心思如何变化,起码这一刻,这个老人对待至亲的心,是真的。 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好不容易终于把眼泪逼出来了。麒诺身体前倾微微牵起老丞相不知所措的双手道,“外公,君诺回来了”。 徽王在旁边看得一愣,带着一丝审视和莫测。她是昌平?长得跟皇后倒是挺像,不过看着她身后的两个婢女,下盘沉稳,吐纳清浅,一看便知武功不赖,得去查查她的来历才行。尤其,她还坐着轮椅。 丞相和徽王折返回宫,带着麒诺和靑戈、靑洛去面圣。 第十八章:皇帝心思难揣测 朝主看到麒诺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了然,恢复一脸的威严睿智。 不愧是帝王,情感隐藏的那么深。麒诺以腿疾为由并未下跪,一脸淡然的注视着面前长相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 一身皇者霸气,眉宇间掩不住的睿智精明,眼神锐利但锋芒内敛,这样的帝王,站在人前便是与身居来的尊者,让人满心臣服。 麒诺打量的神色毫不掩饰,丝毫不畏惧面前这个主宰一切的人。 打量完这个男人得出结论之后,她顺势往一旁站着的两名皇子身上看去。只一眼,却让麒诺霎时呆愣在原地。 尧煦和禹慕?“哥哥?”麒诺一瞬间忘情的呼唤出声,那声音说不出的依恋,浓浓的惊喜中掺杂着太多让人难以捉摸的情愫。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麒诺瞬间回神,恢复以往的淡然清冷。 她只是看到了两个跟她哥哥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二人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尚显青涩,却丝毫不影响二人周身的华贵雍容。 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就算长相一模一样,可有些东西,不是就不是,像,也不是。 这是上天对她的回报吗?她失去了生命和家人,却在异世见到了“母亲”和“哥哥”,真是讽刺。 眼神回转对上面前一直打量她的朝主。 麒诺不卑不亢道,“民女腿疾在身,不便行礼,还望皇上恕罪,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万岁”,礼仪周到,仪态端庄典雅,身下的轮椅丝毫未能折损她身上与生俱来的高贵傲气,反倒增添的了些沉稳大气,一个十一岁的孩童,竟有如此气势。皇帝眼神微微闪烁。随后上前蹲身看着麒诺,满眼惊喜。 腿疾是她深思半响的决定,有腿疾,便可以不下跪,还能隐藏武功,在找到儿时加害她的真凶之前,这样的伪装不失为一个自保的方法。 虽然她并不觉得,这里的人能够伤她分毫。但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事事总是难料的。 有时缺陷容易让人看低,也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你是朕的小君诺都长那么大了,让父皇好好看看”,坐上的皇者审视半响,突然语重心长的感慨一句,起身朝着麒诺走来。 麒诺平视着在她面前的皇帝。近看之下,发现这个皇帝俊美非常。人到中年,应该有三十五六了,保养得很好很年轻,剑眉星目,眉宇间是上位者的霸气威严,一脸的从容淡定,黄袍加身尽显皇族气势和高贵,明黄龙袍上腾飞的青龙与他交相辉映,更显一身尊贵。 朝主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的女儿肆无忌惮的打量她,眼底的探究和欣赏一闪而过。 这丫头有胆识,敢这么当着面理直气壮的审视他的人她还是第一个,有意思。 “哈哈哈”,想到此,皇帝肆意的笑声回荡四周。 麒诺不慌不忙的看着面前大笑的皇帝,他会是一个怎样的帝王?听惯了阿谀奉承,他会喜欢直言不讳的坦诚吗? 或许麒诺应该试着投其所好,这样应该能更快的达到她的目的。 “你怎么就能肯定我就是你女儿?你不怕我是假冒的吗?”麒诺不带称谓,而直呼“你”把旁边的老丞相,老太监总管和两个皇子吓得不轻。 皇帝还是一副慈父模样,看着面前的麒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是真的,何况兽谕只有岚麒赫霖一族最纯正的血统才能驾驭,你身边的两只雪狼就是最好的证明”,皇帝慢条斯理掷地有声的威严声音响彻大殿。 好尖的眼,灵雪和雪傲站在大殿门口,这种距离一般不可能一眼就认出那是雪狼,麒诺倒也没怎么惊讶,毕竟是当皇帝的人,看出来就看出来吧,反正她也没打算隐瞒。 “我要在皇宫养雪狼,你不会反对吧”,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这样的霸道,让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慈爱的看了麒诺一眼,“别让它们胡闹就行”。说完回身回到御座上。 麒诺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皇帝,她喜欢。 丞相万分欣慰的在一旁微笑,难得卸去那一身伪装,笑意直达眼底。 徽王面上还好,可心里对父皇这过分的慈爱很是排斥,他长那么大,从未见过父皇如此宠溺谁。 “劳烦丞相亲自走一趟,传朕口谕,我朝开国昌平公主回宫,明日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三日,免田税半年,特赐倚云殿,着内务府选派宫女太监,其余赏赐一应派下,交由陈公公负责”。皇帝朗声道,听声音似是极为愉悦。 大赦天下,免田租半年,丞相亲传口谕,太监总管亲自派发,这是何等荣耀,太子爷出生时都没这待遇。 麒诺并不是年纪最大的,她还有两个哥哥,就是大殿内站着的太子和瑞王,岚麒赫霖&8226;君睦,和岚麒赫霖&8226;君睿,徽王岚麒赫霖&8226;君洌是华妃之子,华妃以前是皇帝的小妾,君洌比麒诺大两岁,也算是哥哥,如今的华妃地位显赫,但终归她是庶出,在这个嫡长有序的时代,徽王注定与皇位无缘。 麒诺是当年皇帝登基当日降生的,据说那天雨过之后,霞光满天,就在麒诺降生时,一道彩虹横天而过,彩虹的尽头恰好就是坤宁宫所在,因此麒诺的降生被称作明君登基,天神馈赠,麒诺便成了唯一一个被冠上国之“君”字辈的公主,也是南朝降生的第一个公主,被封为昌平长公主,意寓“国家昌顺,天下太平”得以与太子同尊,连王爷都要低她一级,如此荣宠,叫人怎么能不妒忌,这一道圣旨颁下,怕是今后再无宁日了。 麒诺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是真心兑现当日承诺?她不觉得一个明君会为了一个没有多少感情可言的女儿如此大手笔。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是否来者不善,她见招拆招就是,她麒诺长那么大,耍心机玩手段还没怕过谁。 “昌平叩谢圣上恩泽”。还是一样清冷淡漠的语调,不卑不亢,不欢不喜,似乎这些都与她无关。 “免礼,快去看看可还满意,若有什么不满就告诉父皇,父皇立马叫人给你换”。 “谢主隆恩”,麒诺平静的脸色和淡泊的神情让皇帝一瞬的错觉,仿佛看到“她”回来了一般。 靑戈上前推着麒诺转身往殿外走去,刚一转头,便看到君睦和君睿探究凝视的眼神。 麒诺轻轻摆手,靑戈便停下动作退到一旁。 这次麒诺没有像打量皇帝一样打量他们两兄弟,而是淡淡的看着,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这样的容颜,曾在她午夜梦回时萦绕眼前千百遍,何须看,早已刻骨铭心。 君睦和君睿的眼神,从她刚进殿内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从震惊到打量,从探究到疑惑,最终恢复一脸的从容淡定,心头却有太多情愫纠缠,五味夹杂,她刚才那声哥哥,唤得二人心中一颤,但终归将这一切情愫都掩埋在了平静的面容下。 久居朝堂者,焉能轻易让人抓住情绪。 凝望许久,麒诺悠悠开口,声音清冷却多了一丝柔软,“可愿陪我一同前往倚云殿”。 语气虽是疑问,但一股莫名的压迫和霸道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回绝。尤其是听到她口气里较之先前多出的那丝轻柔绵软。 君睦和君睿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她开口对他们说的第二句话竟是这般。如果刚才的那声“哥哥”算是第一句话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回头看高座上之上的皇帝,皇帝眼神满是慈爱的笑着点头道“去吧,好生照看着,诺儿想要什么你们给她置办,兄妹重逢,好好聚聚。” “儿臣领旨”。君睦和君睿齐声道,跟皇帝跪安后遂转头看着麒诺。 徽王此时非常尴尬,他不被皇帝重视,但也从未像今天一样被人忽视的感觉,或许是有了麒诺的对比,才有了他的失落。 麒诺眼神一扫,将徽王眼底低落的情绪尽收眼底。从刚才皇帝的表现就知道,世人皆传言徽王不受宠,但传言又有几分能信? 麒诺沉思片刻,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你是君洌?”麒诺侧头看着站在不远处径自沉思的徽王。 “恩?”君洌回神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一起去倚云殿可好?”一张绝美倾城的容颜,一双灵动有神却深邃难测的眼,叫人无法抗拒她的要求,对着她,就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有太子和瑞王陪同”君洌话还没说完,便被麒诺打断。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麒诺淡漠的话语使君洌一愣。 君睦和君睿亦是一愣,眼底有些东西在流动。 记得小时候她刚出生,他和弟弟经常趴在母亲身边逗弄襁褓中的麒诺,短暂相处,却分隔十年,她被人掳走,他们从一开始的哭闹,难过,随着时间的冲刷,到如今都快忘记还有这样一个妹妹。 君睦对于麒诺的话语亦是好奇,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道理。尤其是在皇家。 皇家薄情,冷性,亲情被权利和左右,变得弥足珍贵而又遥不可及,幸好他们亲兄弟自小交心,彼此扶持,才得以如此亲厚。 在这个皇宫,“你、我”分的太清楚,多少人表面亲厚,背地里确冷箭暗算防不胜防,有多少人能真正摆在台面上把“你、我”分得清清楚楚。还不都是虚与委蛇,两面三刀。 太子一时有些感慨。不由回头看着轮椅上的麒诺,她会不会是这皇宫与众不同而又难得的真实? “三弟,一起去吧,诺儿刚回宫,也需要跟大家多接触,免得生分了”,太子开口道,他和二弟对这个妹妹都颇感兴趣。二人都不曾怀疑麒诺身份,正如皇帝所言,兽谕在手,雪狼相护,那张与母后如此相像的容颜,还有血缘至亲间的一丝牵绊,让他们无法怀疑她的身份,也无须怀疑。 “好”君睦从愣怔中回神,淡淡的开口,不论其他,只为了那句“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他有太多的好奇和疑惑。 皇帝低头理事不再搭理众人,靑戈上前推着麒诺,靑洛护在身侧朝殿外走去,三位皇子紧随其后。 第十九章:宫内起事端 一行六人不紧不慢的在皇宫里走着,麒诺不多话,三位皇子也并未刻意亲近,靑戈、靑洛本分的低头走路,对身边一切不闻不问。 突然,一阵嘈杂的叫骂声传来,麒诺微微蹩眉,靑洛见麒诺神情一冷,立刻示意靑戈绕道。只要是麻烦,她家主子都懒得搭理。 太子三人看着两个丫鬟因麒诺一个神情便如此举措,这份默契让三人错愕。 这宫中多事,他们也不喜多管闲事,麒诺此举倒也合心意。 你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找上你,尤其还是别人设计好的麻烦。 靑戈刚准备改道,谁知从一旁的回廊转过一群宫女嬷嬷,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知道这次怕是绕不开了,立刻一左一右护在麒诺身旁。懒懒躺在麒诺怀中的两只雪狼也顿时来了精神。 三位皇子对视一眼,立在麒诺身旁,静观其变。 细看之下,一群人正在追打两个宫女模样的丫头。那两个宫女一边惊呼,一边朝麒诺她们方向跑来,身后太监拿着手中木棍朝着二人后背狠狠砸去,那两名宫女为了闪躲顺势往身侧一滚,恰好跌坐在麒诺脚边不远处。 二人看到太子和两位王爷在此,立刻扑了过来。 “太子殿下救命啊”。对着太子求饶,手却是抓上麒诺的脚。 麒诺冷眼看着眼前一切,当那人的手抓上她的脚踝时,麒诺眼神微微一暗。靑洛闪身瞬间抓住那人搭在麒诺脚上的手臂,两手微微一动,顿时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女子尖声的哭嚎交相辉映,响彻整个皇宫。 麒诺面上神情不变,凉薄淡漠的眼底一丝厌恶一闪即逝。这声音,比杀猪还难听。嫌恶的偏过头去。 与此同时,靑戈已经出手,点了那人哑穴,顺便将人丢回对面追来的人群中。 与其一起逃窜的宫女呆愣当场,忘了如何言语,只是惊恐的看着面前脸色微暗的麒诺。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众人皆被这残忍而果决的手法震住,顿时吵扰的花园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三人,一时竟忘了对身后的太子和王爷行礼。 太子三人再次被麒诺两个丫头的行为惊得一愣。这二人出手如此狠辣默契,有这样的丫鬟在身边,可想而知她们的主子是何等凉薄冷血。 麒诺低头轻抚着灵雪的头,雪傲立刻飞窜而起冲向倒地无声呻吟痛苦不堪的宫女,一口将她刚才搭在麒诺脚上的手撕扯下来,丢到一边,又飞速窜回麒诺身旁,静静坐在一边清理嘴里的血污。 除了嘴角鲜红的血渍,雪傲未让一滴血亵渎它的一身雪白。主子最讨厌脏东西了,那么脏的血它也不喜欢。 靑戈蹲下为雪傲清理嘴角的血污,待一切整理妥当,雪傲才乖顺的跳回麒诺身上,躺下闭目养神。 麒诺眼神柔和的拍拍雪傲的头,手指成梳轻轻理顺雪傲的皮毛,动作温柔娴静,似那九重宫阙中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神态娴雅,举止高贵,仿佛刚才那一幕血腥与她无关。 “都给我滚”,平静却透着冷肃威仪的语气,周身散发的霸道冷冽的气息似要将这小小的花园冻结,众人从震惊中回神,那些宫女嬷嬷立刻尖叫着向外逃去,一群太监用见鬼般的眼神看着麒诺,丢下手中的棍棒连滚带爬的逃出花园。 从喧闹到宁静再喧闹,最终一切归于安宁。没有人理会受伤倒地昏迷的宫女,包括一起挨打的同伴。 “弄醒她”,麒诺凉薄随性的开口道。 靑戈上前给倒地的宫女吃了什么,不到一刻钟,那人悠悠转醒,整个人因疼痛变得虚弱、恍惚,眼神涣散。 “是想要你的腿,还是想要你的命?或者是告诉我,谁派你来的。”麒诺气定神闲的把玩着灵雪的小耳朵,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连话都讲不连贯,还想对她撒谎,不见棺材不落泪。 “靑戈”。 “是,主子”。靑戈走近前,掏出一双银丝手套戴在手上,蹲身看着地上的宫女。 “人身上有几个最疼的穴位,不能至死,却生不如死,你知道在哪里吗?”靑戈的声音似她的人一般,冷而美。 手指在那人身上几个穴位之间轻轻划过。敢来刺探,便通晓医理,既然通晓医理,人体百穴自然知晓。她不信,以她的手段那人能忍得住不开口。 果然,一指按下,那人顿时脸色惨白,原本虚弱的身体开始不停抽搐,靑戈在她叫出声前封住了她的哑穴。只是看着,便知道有多痛苦。 靑戈给她吃下的药丸有让人清醒、无力的功效,她现在只剩说话的力气,就是想死,她都没有权利。 如此这番折腾了一炷香,终于那人嘴角轻动,靑戈解开她的穴道,凑近她嘴边才听清楚她说什么。 “主子,是皇后身边的桂嬷嬷”。 靑戈平静的言语,却让在场的三位皇子不由一惊,尤其是君睦和君睿。 “休要胡言乱语,扰乱后宫。”太子微怒,绝不容忍他人诋毁皇后,桂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她的命令间接等于皇后的命令,他绝不能容他人挑拨他们兄妹的关系。 “母后一直深居简出,与世无争,日日诵经念佛祈求皇妹平安。如今皇妹回宫,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派你们来刺探,简直荒谬”。君睿声音微沉,明显不相信。 徽王静立一旁,并未开口,但拧起的俊眉暴露了他的不平静。皇后?桂嬷嬷? “走”。麒诺始终面无表情,轻轻开口吩咐道。 太子和瑞王虽是众多皇子中最出众的,但是毕竟年纪尚轻,历练不够,本来是极沉稳的,却因此事牵扯母后和亲妹而失了分寸,不过这也说明二人还算良善。 众人反驳的言语戛然而止。太子猜不透麒诺的想法,不敢贸然开口,瑞王、徽王见太子不追究,便也未开口。 不大的花园内,只有那名宫女颓然绝望的倒在地上。 第二十章:倚云殿立威(上) 把倚云殿周围的环境熟悉了一遍,已经快到晚膳时间,四人对刚才之事只字不提,气氛倒也算融洽。 麒诺的表现让众人疑惑不已,这样狠辣的女孩,很难让人把她和十岁孩童联想在一起,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至少在她的身上是这样。 淡漠、凉薄、高傲、狠戾、黑心、神秘、强势,短短几个时辰,就让几人对她产生了如此深刻,甚至是颠覆性的看法。 女子,原来还可以是这样,不温柔似水,不矫揉造作,不温婉娇羞,但却是别样的迷人。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人来到倚云殿顶楼天台,靑洛不知从何处捧来一套古朴华丽的木盘,众人眼光瞬间被吸引了去。 “品盏茶吧”。麒诺抬头淡淡扫过面前低头沉思的三人。语调仍然清清冷冷,但却能听出轻松,熟稔的味道。 比起刚才疏离冷淡的询问,这句话亲近多了。虽只是一句简单的邀请,却莫名的让三个大男人的心情一松。 三人以太子为首,围坐到靑戈准备好的一张藤木桌椅上。靑戈将麒诺推到藤木桌前。 净手,焚香,取盏,浸泡,开壶,曳茶,渭水,上盖,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而优美,手下的这些个物事仿佛被她赋予了生命,灵动而唯美。 原来这木盘是用来泡茶的,世间难求的千年紫檀香木,茶壶与茶杯用上等的紫砂烧制成莲花荷叶的形状,看起来淡雅清新,煞是好看。三人细细的端详着这套茶具,神情满是赞赏和享受。 麒诺将泡好的茶放到他们面前,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尝尝。三人端起娇小精致的茶盏,顿时茶香四溢,那股清香由淡转浓,刺激着三人的感官。麒诺见三人只看,不饮,嘴角显现一抹讥笑,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直到麒诺茶水入喉咽下,三人才低头饮茶。看着他们的动作,麒诺一阵好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步步为营了,在这皇宫连喝茶都那么累。 不过,他们还是太嫩了。 瞬间茶香融入唇齿,沁入心脾,幽香流转,撕咬融入体内,随血液奔腾游走,一口饮下,顿觉神清气爽,心情舒畅,刚才的郁结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好,好茶”太子面色惊喜异常,卸了一身的儒雅,多了丝灵动的生气。他是爱茶之人,却不曾想,原来茶还可如此泡制,不仅赏心悦目,更是味美凝香,让人通体舒畅,沉醉其中。 “世间茶色绝味,便也不过如此”。徽王淡淡开口,语气是难掩的愉悦和赞赏。 “确是人间极品,回味无穷啊”,瑞王也是喜茶之人。身为皇子,好茶他们没少喝,却从未领略过如此境界。男子爱好,除了江山社稷,美人、武功,便也就是兵器、名茶这般的死物。 这般绝顶技艺,茶香汤色,世间怕是再无人能出其二。 “此茶名为‘烟云了’,采自江南熏州,全年只一日可以采茶,五月初五碧落泉有一日经此而过,清晨时分朝阳初照泉水初退之时方可采摘。其味甘而不涩,甜而清新爽口,茶香浓郁提神,可舒经活血,驱散心火,就如烟云了却,清明自来。”麒诺淡淡开口为众人讲解。 “以木为盘,紫砂为盏又有何讲究?”瑞王疑惑的问道。三人齐齐注视着麒诺。 “以茶养木,以木留香,紫砂文函,用以斟茶可去除杂味,保有最纯净的茶香汤色,香气经久不散。”麒诺脸色柔和了许多,都是爱茶之人,深谙此道,稍作讲解三人便已了然。 “原来茶与艺还可如此协和,我等险些成了井底之蛙。”太子神色亲和了不少,以茶观人,便可识人,有如此技艺,该是何等七窍玲珑的人儿。 想来也是自己多虑了,整日跻身朝堂之上,习惯了猜忌防卫,处处堤防的生活,早已放淡亲情。 如今惊醒,这是他流亡在外十年归来的亲妹,未沾尘世未染凡尘,如何就将她与那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相提并论了呢。 想到此,层层伪装包裹的保护色开始松动,心底难得的柔软被触动,一发不可收拾的蔓延开来。若是没有当年的掳劫,她如今该是他们最宠爱的妹妹才是。一时间太子感慨万千,眼神柔和了不少。 瑞王与太子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神情,顿时了然,相视一笑后都嘴角含笑的淡淡注视着麒诺。 心底蔓延的舒畅坦荡让徽王神情一片轻松自然,没想到原来茶还能喝出此等心境和味道,仿佛能驱散心里所有的不愉快,浑身奔腾着一股莫名的愉悦。徽王神情有些松动,换了一种心境看麒诺,结论跟刚才已天差地别。 麒诺淡淡扫了一眼众人表情,继续低头泡茶,嘴角又上扬了一点,看来这壶茶确实喝出些滋味来了。 这茶是叫“烟云了”,但这茶叶中麒诺加了点别的。一味名为季悦草的草药,是制作剧毒春药“魑魅chimei”的一味毒草,有让人心情兴奋愉悦的功效,同时,还能让中毒之人对面前异性产生依赖信任的倾心之感,虽不强烈,但足够麒诺利用便可。喝她林麒诺亲手泡的茶,是要有代价的。 若非如此,此三人隐藏如此之深,怎会那么容易情绪松动。 这三人是南朝朝主登基之前便出生的子嗣,也是为数不多见过年幼时的麒诺之人。在她自己的势力成型之前,这些人对她来说是极其有价值的棋子,暂时也是她在这宫围中的保护伞。 麒诺从来不是君子,但也不枉做小人,今日对他们用毒是别有用心,也是实属无奈,就当欠他们的,她林麒诺迟早会还给他们。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若非情势所迫,她也无需欠他人人情。 “今日可是怪我太残忍?”话题转变的太快,三位皇子执起杯盏的动作微微一顿。 麒诺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开口,似是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一个流亡十年归来的挂名公主,能倚仗的除了朝主的恩赐,一无所有,任何人都敢来试探,揣测,下一步会如何?圣宠之下都有人敢如此肆意妄为,若是朝主这股思女的劲头一过,又会如何?”麒诺绝美的脸上,是不符合年龄的淡漠和微微苍凉。 对于麒诺透彻坦白毫不掩饰的言语,三位皇子到也没觉得诧异,毕竟,她说的是事实。世态炎凉,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更是如此,无权无势,空有身份又如何,就连这宫中最卑贱的奴才,也能随意欺凌侮辱。 “我本不愿伤人,可别人处处算计,我若退让,别人便以为我好欺负。如此一来,这宫中如何还有我的容身之处。我若不狠,别人就会对我狠,那今日被折磨的迟早会是我。”麒诺神态闲闲,依然一副随性悠然的样子,动作娴熟优美的给面前众人斟满茶。看着面前众人陷入沉思的神态,继续道。 “今日之事,无论是谁授意,我都不再追究,仅此一次,绝无下回。”语气瞬间一冷,周围三人都能感觉到那话语里透出的压力和寒气。 麒诺说完,太子刚要开口辩解,麒诺突然开口。 “十年未见,既然她不信我,多说无益。”麒诺又恢复刚才的云淡风轻,语气淡淡道。却让太子想开口的话瞬间哽在喉中,如何都无法开口。 瑞王和徽王确是微微一怔,知道她口中的“她”就是皇后,却也找不到话语反驳。 确实,如今没有任何证据,多说无益。 “主子,陈公公来了。” 靑戈看着门口跑来的身影,上前一步对着麒诺轻轻说道。 麒诺瞟了一眼楼下急急赶来的陈公公,并未理会。 陈公公在丫鬟带领下上楼。微微对太子和众王爷行礼之后,对着麒诺道:“皇上要老奴来请太子、王爷和公主殿下去苍穹宫用膳。” 麒诺低头喝茶,并未回话。陈公公的到来打破了众人间微妙的气氛,将他们的心思拉回现实。 太子刚要回话,见麒诺不言语,对陈公公的到来视而不见,一阵疑惑,便也不急着开口,只静静品着茶,静待下文。 瑞王和徽王见太子如此,便也未开口。这陈公公仗着是皇帝身边的老人,越发没有规矩,就算是见到太子也敢不下跪行礼。 陈公公站直了身板,微低着头看着藤木椅上坐着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奴才对待主子的态度,但偏偏他这样站着正好错开众人,硬要说他不敬,又让人觉得有些牵强。 果然是皇帝身边伺候的老人,心机够深重。 “陈公公入宫多久了?”麒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改刚才慵懒平静的语调,声音清冷孤傲如秋雨临面,透着丝丝的凉。 “回公主,奴才自皇上登基便一直伺候着,过了正月恰足十一年。”陈公公一副太监独有的尖细嗓音,让麒诺觉得不舒服。 “大胆,一个奴才竟也敢藐视本宫,来人,宫规伺候。”麒诺声音冷了一分,不怒自威,纵使陈公公这样老奸巨猾的人,也不由为之一颤,险些腿软就要跪下去。 “奴才不知何处顶撞了公主,还请公主明示。”虽被震到,但也只是一时,始终是伺候皇帝的人,见过大场面。 “本宫封号何来,你倒是给本宫说仔细了,少说一点,本宫就剁了你一只手。”麒诺声音清冷淡漠,又恢复了一脸的悠然随性。 说着如此嗜血冷酷的话,声音确实清清淡淡,让人如春风拂面,舒爽清灵。 “回公主话,公主乃是南朝开国首封的开国昌平公主,是南朝唯一冠以国之君字辈的公主,与与太子同尊,乃是南朝公主至尊,后宫除皇后外,均以太子之衔见礼”说着说着,似是意识到什么,陈公公明显底气不足。 “说得不错,现在可明白了?” “奴才奴才知错,再不敢。”不等陈公公说完,麒诺又淡淡开口道。 “我看你很敢,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靑戈。” “是,主子。”靑戈站着未动,手指微微一动,一股劲力朝着陈公公的腿打去,瞬间将他膝盖骨打断,跪倒在地。 “啊。奴才,奴才知罪,求公主开恩,求太子开恩。”陈公公忍不住痛呼出声,急忙开口道,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痛苦和急促。生怕自己说晚了,另一只腿也被打断。 如今皇帝不在,眼前只能求太子了。 “知罪?不是知错吗?看来你是明知故犯了。”麒诺缓缓开口,声音更加清浅动听了。 靑戈不等麒诺开口吩咐,便要继续动手。 罪和错,在这皇宫,处罚方式有着天壤之别。是错,可以被原谅甚至被忽视。是罪,就必须要接受惩罚,以儆效尤。老狐狸,就拿你开刀,看我不玩死你。 太子眼看连陈公公麒诺也不打算放过,赶在靑戈出手之前出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可还是晚了一步。 靑洛见太子出手制止靑戈,立刻错开太子,一脚踢在陈公公另一条完好的腿上。 瞬间,又一声惨叫响彻整个倚云殿。靑洛瞬间退回原位,仿若一切从未发生过,身形之快,连瑞王、徽王都是一惊。 早知道这两个丫头不是泛泛之辈,没想到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别说他们来不及出手,就是他们出手也不一定拦得住。 太子见此,回身看向对此置若罔闻的麒诺,又看向身旁早已退出他钳制的靑戈和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靑洛,眉头微微撇起,眼底神色微变。 “请主子治罪。”靑戈淡淡开口,语气比麒诺要冷的多,沙哑的嗓音很是特别。 麒诺并未答靑戈的话,而是偏头看向太子。 “太子莫不是觉得,我做错了?瑞王和徽王也是?”语音淡淡,清凉如风拂面,淡淡扫过众人心尖。 这一声太子,叫得君睦心底一瞬冰冷。这是说明,她不愿承认这个哥哥吗? 心里突然有一丝烦躁,内心对她的怜爱渐渐变得酸涩。再看其他两兄弟,大似想法也都一样。 三人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仅是盏茶的功夫,为何心境变化如此之大,若不是身体无异样,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厉害的毒药,迷了心智了。 似是看出太子心里所想,麒诺平静的开口,“我这样称呼很奇怪吗?从我进宫,你们都没有承认过我是你们的妹妹,既然不被承认,又何必太在意我如何称呼你们。”麒诺淡淡的话语却说得几人心中一紧。 人总是这样,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一丁点的不顺从。 人有的时候,总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确实,刚才他们对她充满探究,哪怕知道这是亲妹,却都有所保留,明里并未承认,心里仍有动摇。 “皇上驾到”。又一声奸细的太监声音,将众人思绪拉回,看来是随陈公公来的小太监见情势不妙跑去通风报信的。 麒诺早看见那太监偷偷向外跑了,却并未阻止。 没想到,陈公公还有点分量,才一炷香的时间,皇帝便亲自来了。 “哼,来了又如何,难不成以为他还能改变什么,痴心妄想。” 麒诺嘴角一丝嘲弄凉薄的笑意,表情淡淡的将她与众人之间拉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刚才的融洽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第二十章:倚云殿立威(下) 麒诺头也不回,似是没听见有人通传。抬头扫视了一眼立刻正襟危坐准备起身接驾的太子三人,奇诺嘴角轻扬。 不知这药究竟有多大效力,她恰好可以借此机会试试。 看着麒诺一副事不关己怡然自得的样子,三人直觉她的心好像关起来再不让他们靠近一样,想要跨越,却终是抵不住那眼角淡漠的压力和嘴角轻扬的嘲讽。 心里越发烦躁,都是自己找的不是吗,若不是一开始的戒备,又怎会让她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墙,总觉得,如今想要跨过,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这种想法让三人心头越发烦躁。 皇帝刚上楼,便看到趴在地上痛苦不堪的陈公公,以及麒诺周身的疏离淡漠,和三个儿子身上的压抑。 威严的龙眉轻轻一瞥,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而又是一片黑洞,让人无从揣测他此时的心情。 “儿臣给父皇请安。”太子三人见皇帝来到,立刻上前请安。 麒诺依然端坐轮椅之上,不行礼,不接驾,表情淡淡的目视皇帝到来。 “谁来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较麒诺初见他时低沉了不少,隐隐透着王者的威仪和怒意。 “不过是教训一个以下犯上的奴才,何至于如此动怒”。麒诺端起茶盏轻饮浅尝,姿势高雅气质出尘,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连皇帝都是一愣。 这样的神情举止,何其像“她”。 察觉到皇帝一瞬的走神,麒诺微微撇眉。随后又是一脸云淡风轻,静待下文。 那样的神情,似是在回忆,又似浓的化不开的彻骨思念。 皇帝回神,声音薄怒道“放肆,你这是在跟谁说话,如此没教养,称呼都不会了吗?” 麒诺嘴角嘲讽的笑意绽开,笑的凉薄肆意,确是美的惊心动魄,让周围众人瞬间失神,全世界在此刻都凝滞在那一张笑尽凡尘俗世的惊华容颜里。 “教养?称呼?”麒诺侧头直视皇帝。 “养不教,父之过,确实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告诉我‘教养’二字作何解。至于称呼嘛,你是说作为一个父亲的称呼,还是作为一个君王的称呼,或者你来教教我,对于一个明明知道自己女儿流亡在外,身中剧毒,半身残废,却不闻不问,不理不睬的父亲,我是应该敬他如君,还是尊他为父?你倒是说说看”。麒诺一改刚才的慵懒随性,语气虽未有太大变化,但言辞咄咄逼人,字字珠玑。 皇帝瞬间一愣,似是没想到这个女儿竟会如此了然直白的道出这番话。 “莫不是想说,我这腿疾是天生的。那倒是要去怪我那素未谋面的‘娘’了,生出一个天生缺陷的女儿,为你皇家蒙羞。” “住口,不准你如此说你娘。”不等麒诺说完,皇帝急忙开口打断,此时语气已没有先前的平静威严,而是带着一丝不容他人亵渎的愤怒和强势。 麒诺眼角一抹精光一闪即逝。娘吗?不是母后吗?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我乏了,诸位请回,不送”。说着,靑戈便推着麒诺进了内间,关上房门,将门外一脸诧异的众人和各自纠葛的思绪通通阻隔在外。 皇帝一声叹息,命人将陈公公抬走医治,便沉默的离开。 太子几人见状,从麒诺腿疾是因中毒的震惊,他们父皇对此的缄默中慢慢缓过神来,对视一眼,沉默的离开,看不出众人心中所想。 今天有太多的震惊,这是怎样的女孩,小小的年纪,却如此与众不同。天下间敢如此跟南朝一国之主,又是自己的父亲说话的人,怕是天下仅此一人绝无仅有了吧。 今日有太多的颠覆,让众人忧思在心,却又震撼,甚至有些许欣喜夹杂其中。 索然无味的皇宫朝堂,因这个女孩的出现,他们的生活变的不一样了。 自那日后,麒诺便一直待在倚云殿,吩咐众人将殿内殿外摆设全部打乱,严格按照她的吩咐彻底改头换面,直到她满意为止。 虽然她没当这里是家,但是好歹她要在这里待上一段不短的时间,自然不能委屈了自己。 一切收拾妥当,麒诺的新居也焕然一新。 倚云殿只是一栋四层小楼,面积不算宽敞,倒也舒适,庭院深深,奇花异草无数。只是因为所在的地势得天独厚,才变成了皇宫中最高的建筑。 麒诺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倚云殿的最高层,只此一间,绝无仅有。靑戈两人特意将顶楼从前的观景阁从新布置了一番,两侧拉上深紫色透明蚕纱垂幕,空出景色最好的一面,连通麒诺的房间,中间设有茶案,茶具和她们根据麒诺喜好挑选出来的茶叶,这些茶,即便是皇宫贡茶,也无法比拟。 隔茶案不远,一红橡木制成的琴案上放着一架琴,正是曲靑訾送给麒诺的“清殇”,一旁的一炉白玉焚香袅袅。 当初师娘送予她时,冉鸢还戏谑道,师娘偏心小师妹,其实心里着实为麒诺欢喜。 师妹之才,惊才艳艳,焉是南朝皇宫可束缚的,就算是这个天下,又能奈她何,她从来都相信,只要是麒诺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做不到的。 自己虽不似平常女儿家的温软淑秀,但比起麒诺终归少了些霸气和狠戾,还是无拘无束来得清闲。 整个皇城最高的地方,倒也合了麒诺心意。 麒诺睡觉不喜欢有人打扰,以前虽与师姐同住,但是那张逍遥子为她们特别定制的大床足够睡上好几个人,两人睡觉都很安静,从不会影响对方好眠。 何况,她敏锐的洞悉力和高深的内功,只要稍有响动都会醒来,在外住宿都是整栋楼包下,她的房间周围绝不会有其他人靠近,除了两个主事的丫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三楼有四间房,楼梯和过道旁的两间分别是靑戈和靑洛的,剩下的两间被打通,连成一体,专供麒诺研究药物和毒物,里边放满了各种珍贵稀有的药材,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装满毒药和解药,用黑布蒙起来的装毒物的笼子,还有几大坛子的药酒。 这些东西是麒诺的宝贝,靑戈她们不敢假以他人之手,都是亲力亲为的自个儿收拾,累得够呛。 二楼原本才是公主的闺房,单这层楼就设有六个房间,其中多是宫女嬷嬷太监丫鬟的房间,方便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 还有一个大露台,是供主子玩乐的地方,现经麒诺一番整治,面目全非,房间全拆,只留一片空旷,被无数珍贵的奇花异草填满,如此便可用花香掩盖楼上浓烈的草药味。 一楼是正厅,连着两旁的偏殿,靑戈把一干奴才赶回去近半,说是公主喜欢清静,人多太吵。 而整个庭院内,原来的奇花异草全部挖出,只留庭中唯一的一棵硕大的梧桐树,其余地方一夜之间变成青草依依,清凉舒爽。 树下的草地上放着几案和一张躺椅,是为了给她家主子乘凉备的。 整个倚云殿变得大气简约,又不失典雅,在这高墙深院深宫帷幔之内,剔除了刻板华丽,更显得清丽脱俗与众不同。 一轮皎月下,倚云殿顶楼紫色纱幔随风轻舞,肆意柔美,如梦似幻,划破这静谧的夜空。不远处的苍穹宫内宫灯长明,一抹明黄身影静立窗前,久久凝视着高阁之上那一抹轻纱浮动,眼底一片沉寂忧伤。 “当年我为了留住你却不想竟害了我们的女儿,你若见她此番模样,可会怪我、怨我。哎” 似是呢喃,又无限怅然难以抒怀,像是对着某人低诉,语气满是无奈。 只是那一声叹息,飘散在这漫漫长夜屡屡星光之下,终究无人问津。 第二十一章:宫中威慑初见效 这日傍晚,太子和瑞王刚到宫门口,便遇到门口静候的徽王。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满目了然。 始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较之其他几个较小的弟妹,感情更深,只是皇家亲情淡漠,长大后竟让原本亲厚的兄弟渐渐疏离。徽王无心争权夺位,瑞王更是无心朝堂。如此复杂残忍的皇权中,若要说真有何还能信任,身边这两兄弟便是首选,如此便也足够了。 太子和君睿以及麒诺都是皇后所出,身份地位是众皇子中最高的,其次是淑贵妃,婉妃,丽妃,最后才是华妃,华妃身份低微,若不是育有三皇子君洌,以她妾室的身份是不可能封妃的。 在这偌大的皇宫内,连最卑贱的丫鬟宫女都知道趋炎附势,无权无势的华妃怕是备受欺辱,久而久之,自幼与母妃同住的君洌恐怕也受了不少冷眼嘲讽,这才导致了如今自卑低沉的性子。 淑贵妃是宫中四妃之首,地位仅次于皇后,生有五皇子岚麒赫霖&8226;君叱,三公主岚麒赫霖&8226;悦贞;婉妃,吏部尚书之女,膝下只有一个女儿,麒诺回来之后,原本的大公主变成了二公主,岚麒赫霖&8226;霓雅;丽妃,定北大将军的表妹,也是皇后的表姐,膝下有四皇子岚麒赫霖&8226;君宇,和三公主岚麒赫霖&8226;涟梦以及六皇子岚麒赫霖&8226;君泓;最后是华妃,风城县令的小女儿,膝下只有三皇子岚麒赫霖&8226;君洌,风城是南朝的交通要塞,南北经济往来最频繁最密集的地方,不仅是陆路交通的要道,也是运河汇集地,可见其经济和军事地位之重。其他嫔妃也有出皇子公主,但身份地位与这几位相比,不值一提。 太子心中掠过种种利害关系,对这个弟弟,他是信任的。瑞王与徽王亲近,只因都无心这纷乱朝堂,不过是皇家姓氏,容不得他们放任自由。 三人不约而同,向着麒诺的倚云殿走去。 麒诺此时正无聊的看着几本兵书,这个时代的兵书,较之现代虽然显得简陋,麒诺看得频频撇眉,但也多少有些东西在里边,一时看得入了神。 突然传来几缕深浅各异的气息,麒诺凝神一探,便知是太子三人。 唤来靑戈低声耳语了几句,靑戈领命下楼。靑洛拿着刀子,仔细的为麒诺削水果,一边削,一边把水果分成小分,放到寒玉冰盒内的玉盘中冷藏着。 太子三人刚到门口,便被靑戈拦下。 “我家主子说了,不见客,诸位请回。”靑戈声音冰冷如寒池,敲在众人心上,微微的凉。再无其他话语,转身离去。 太子几人脚步一滞,有些尴尬,又有些惊讶,作为太子和王爷,除了当今圣上,他们的父皇,还从未在哪吃过闭门羹,这真是奇了怪了,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可奇怪的是,他们几个却怎么也没法儿对她生气。 抬头看向顶楼,依稀可见躺椅上闭目养神的人儿,怕是早就看到他们来了。既然不见,也不避,便是真不想见,今日这闭门羹怕是吃定了。 三人正兀自苦恼,却见身后一名太监带着几人抬着几只大箱子过来,太子回神细看,发现是陈公公养伤期间接替陈公公侍候皇帝的李公公。徽王、瑞王也认出此人,顿时不打算走了。 三人状似随意的等着李公公朝倚云殿走来,看那几只大箱子,怕是父皇赏赐的物事,如此一来,她便会下来领旨谢恩,怕是便能见上一面吧。 抱着一丝期待,心里却没那么肯定,这些日子相处也算知道些她的脾气,要她领旨谢恩,怕是不易。想到此,心里提起的期待又沉下几分。 李公公走进看到太子几人,立刻快步上前行礼。“奴才给太子爷请安,给王爷请安”。 “免礼,李公公可是来找皇妹。” “回太子话,奴才是奉皇上之命给公主送东西来了。” 太子看着眼前年纪尚轻,处事说话却滴水不漏的李公公。 那日麒诺顶撞父皇一事,知道的人虽不多,但在这皇宫,如何有守得住的秘密,怕是如今早已人尽皆知,对麒诺怕也是疑惑好奇的。何况还有花园里半死不活的宫女,皇上身边太监总管陈公公给他们当榜样。 那狠戾残忍的手法,也让这后宫蠢蠢欲动之人有所收敛,起码可以忌惮一时,如今看李公公话语中透出的谨慎尊重便是最好的证明。 皇帝送来的东西,都是上品,平常人怕是欣喜不已,可落在麒诺身上,是何情形便犹未可知了。 这倒是给后宫之人敲了个警钟,相安无事还好,否则,这后宫怕是不太平了。 “恩,公公请便。”太子此话让人难以琢磨。 既然在这儿,便是来找麒诺无疑,可言语间却未表示要与李公公一同进去。 李公公心里微凉,想来怕是太子爷他们吃了闭门羹,明摆着要让他进去试探。 心里暗暗叫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门口,尖着嗓子喊道“奴才给长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命奴才给公主送来些小物事,说怕公主在宫中闷,送点新鲜的给公主解闷。” 话说到此便打住了,不说请麒诺下来,也不说送上去,全然等待麒诺定夺。知进退识时务,倒是个玲珑心思之人。 麒诺置若罔闻,依然闭着眼睛,似是睡熟一般。 靑戈走到阁楼前,淡淡扫了一眼楼下,李公公见状,立刻命人将箱子打开,这个角度恰好能让楼上的麒诺将箱子内的东西一览无余。 靑戈瞟了一眼李公公,又看了看箱子中的东西,冷哼一声道“这等俗物也妄想入我家主子的眼,抬走。” 太子和瑞王、徽王看着那满满几箱子的奇珍异宝,皆是外藩进贡的物事,寻常人怕是能见上其中万一就已是难得,更何况是这几大箱子。这些东西与靑戈口中的“俗物”万是不可同等而语。 如此物事尚入不得麒诺的眼,那恐怕天下间再难有物事能入得了她的眼了吧。 回神一想那日在楼上看到她那一套精茶,妙器,世间难求,便也不再稀奇,有那般雅致精贵的物事,这些东西,哪怕再珍贵,确是变成了俗物,俗不可耐。 那般雅致的人儿,怎会喜欢如此物事呢。 这让太子几人不禁疑惑,究竟皇妹在宫外是何等生存环境,是何处人家能有此财力物力使她能对这些物事熟视无睹。 李公公愣怔在门口,不想公主连看都不看一眼,只身边婢女便将此等贵重的物事贬的一文不值,刚想开口辩驳,脑中突然闪过陈公公惨败的样子,瞬间住口。 急忙回道“是,奴才遵命。” 遂命人抬起箱子,逃也似的向着苍穹宫飞奔而去。 此时夕阳半落,晚霞映天,一片嫣红灿烂,更衬得小楼清雅别致,那楼中小憩的人儿绝美出尘。 淡淡注视楼上良久,太子微微叹气抬步离开,瑞王和徽王亦是无奈的扫视一眼楼上纹丝不动的人儿,跟随太子离开。 第二十二章:倚云殿别有洞天 待几人走后,麒诺睁开眼,扫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美轮美奂的夕阳,眼神平静清澈。 “将那宫女带到暗阁”。麒诺淡淡吩咐到。 “是,主子”。靑洛领命而去。 靑戈拿出冰在寒玉冰盒内的水果,时间刚刚好,水果沁心冰凉爽口,主子最喜在饭后小憩时吃冰镇水果。 边吃边喂依偎在她身旁的灵雪、雪傲。两只雪狼吃得津津有味。麒诺难得的眼神柔和。 算着时间差不多,麒诺起身走进房间,打开墙上机关,进入暗阁。 这个暗阁是麒诺住进来当晚,命澄飞带人来开凿的,持续了两天才完工。 为了掩盖动工时的声响,靑戈她们白天没少折腾那些宫女太监和嬷嬷,要不东西从东搬到西,又搬回来;要不把原先房里的瓶瓶罐罐摔摔打打,好不热闹。 弄得那群人敢怒不敢言,忙的不亦乐乎,倒也没时间去在意这宫中另有乾坤。 这暗阁中除了密室,还有一条密道,一端通往楼下药房,一端通向皇宫地下的密道,直通宫外,一端则连接麒诺房间。 这暗阁和地下的密道也是在捣腾着收拾宫殿那几天完成的。 至于通往宫外的这条密道 皇帝当年选君临城为皇都,不是心血来潮,为的就是这皇宫地下错综复杂的密道,是防护,也是退路。 尽管隐秘,却还是让澄飞他们找到了。正好为麒诺所用。 暗阁内奄奄一息的宫女此时正脸色惨白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麒诺仪态闲闲的喝着茶,当她不存在一般,让人摸不透她此时心中所想。 这名宫女不知道自己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带到这里来的。 只知道当时有人将她扔去了荒郊野岭。 这是皇宫的规矩,死于非命的,连乱葬岗都不埋,直接丢到宫外深林喂狼。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不想再睁开眼睛,便来到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被人止了血,也包扎过,断掉的手臂被接上,被狼扯断的手臂竟还能接上,虽然还未有知觉,但直觉告诉她,她的手还能用。 这样的认知让她欣喜而疑惑,难道她的伤是面前这个清冷绝美的小女孩治好的? 可这一身伤也是拜她所赐啊,这不是很矛盾吗? “你是在好奇,为什么我伤你,又救你?”麒诺悠悠开口,声音无波无澜,平静如一尺清水,无风不起,无丝毫涟漪可供人揣测。 不等那名宫女答话,麒诺又开口。 “帮我做件事,我不但保证你健康无恙,还会给你一笔钱回家赡养父母,过平静的生活。” 那名宫女突然睁大双眼盯着麒诺看。她如何知道自己家有双亲,还有,她说健康无恙,是说自己这残废的手臂还能康复吗? 眼中闪过欣喜,瞬间又变得灰暗下去,怎么可能,断了的手,如何还能长好。 麒诺看着她的神情一变再变,嘴角轻轻扯动,站起身向她走来。 那宫女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那日她探脉,明明这女孩的双腿并无任何脉搏,显然是下肢残废了的。 为何此时能如常人般行走自如,难道自己医术不够? 不可能啊,当初就是因为她有这一技艺,皇后才会将她带到皇宫侍候的。 那只有两种可能,就是这女孩医术比她不知高出多少,亦或是她有绝顶武功,高到能将整个身体的脉络隐藏。 但看她行走吐纳,不像有功夫的人,倒是她身边的两个丫头武功了得。 “你是在怀疑我治不好你?”麒诺盯着她的双眼,那宫女顿时愣住,被她眼底魔魅般的气息和身上霸道的气势给吓住。 这是一个十岁的女孩?简直不可思议。 看着她眼神变换,麒诺嘴角扯出一丝浅笑。 “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好,我答应你”。 麒诺嘴角的笑意扯开,明媚的晃了人眼,面前的宫女呆呆的注视着这一笑倾城,清华绝艳的女孩。 她若长大,该是何等天人之姿。 第二十三章:倚云殿内眼线多 日子依然平静渡过,每日太子三人都会来此,刚开始靑戈还会下来传话让几人离开,渐渐的,靑戈也懒得动了,直接让人把门关了起来,门上贴着“闭门谢客”的字样。 皇帝隔三差五便会送来些新鲜的物事,知道她不稀罕黄金珠宝,便开始在民间搜罗其他奇珍异宝,或是清雅别致,或是世间难求,总之只要是最珍贵的东西,他都想尽一切办法为她寻来,麒诺起初不以为然,后来慢慢的,总算在那几大箱子物事中瞧见中意的东西了,偶尔会让靑戈从中挑去一两件,剩下的悉数送回。 每次送东西来的都是李公公,若是麒诺没有看上那几箱子东西,他便灰溜溜的全部抬回去,若是有幸靑戈挑走那么几件,他便一脸难掩的欢喜,似乎是自己得了宝贝一样。 麒诺淡淡扫了一眼欣喜离开的李公公,垂下的眼睑被长长的睫毛遮住双眼神色。 将挑中的物事放入暗阁,或是拿出去典当银钱交给澄飞他们去运作,麒诺有些疑惑,这其中确实不乏一些世间罕见的奇物,尤其是其中一块麒麟血玉,天然雕饰,晶莹剔透,不仅冬暖夏凉,还能吸取天地之精华为佩戴之人所用,助人延年益寿,实乃世间至宝。但怎么看都觉得应该是一对的,却偏偏寻遍各处都只找到这一块。虽有疑惑,但也未深思,既然她找不到,也就意味着别人也找不到,那跟天下独一无二仅此一块也无差别,便将这玉随身挂着。 麒诺闭门谢客近两个月后,皇帝终于亲自登门,李公公门前喊话“皇上驾到”。 等了半天不见门内有所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皇帝,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嗓。 “皇上驾到”。连后面那句“殿内之人速速出来迎接”都不敢接着喊。 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谁还敢闭门谢客,将皇帝拒之门外。怕是早就巴不得飞奔出来了,公主果然非同一般。 半响之后传来靑洛懒懒的声音,“我家主子正在午休,不见”。 门外一干奴才瞬间冷汗直冒,本是炎炎暑日,却倍感寒凉透骨。 “不见”?从来只有皇上不见别人的,这昌平公主未免太过猖狂,她就不怕皇上动怒杀了她吗?众人暗暗揣测皇上接下来的举动,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受牵连。 “回吧”。就在李公公心里打颤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皇帝淡淡开口,听语气不像生气,只是淡淡道。 “是,起驾”。李公公立刻前面引路,一群人静静离开。 如此周而复始,直至三月后,秋风四起,已是入秋之际,后宫维持着一片平和,其暗处的波涛汹涌自是不用多说。 坐在倚云殿的高楼上,麒诺轻轻的闭上眼,倚云殿是整个皇宫中最高的建筑,故起名为“倚云”,斜倚在阁楼的栏杆上,麒诺觉得自己可以摸到月亮,星空离自己那么近,世界变得寂静安详,一如自己此时的心情。 前路茫茫,这条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再无回头的余地,林麒诺,你必须走下去。 既然回来了,外面的一切筹备都准备就绪,她不再需要依附皇帝的赏赐,也能从宫外运营上轨道的产业中获得巨额利润,以保证无后顾之忧。 但是她的势力还不够强大,根基不稳,还需要时间来壮大。她知道这些事情急不来,等根基稳固之后才能慢慢扩展势力。 太激进致使根基不稳,经不起风浪便会功败垂成,所以她一直借此拖延时间,一是想考验皇帝耐性,试探太子三人如今的心思;二是为了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将产业运营上正轨;三则,这后宫风起云涌,明里暗里试探无数,多少人往她的倚云殿安插探子,这人换了几波只有她自己清楚。 越是让人捉摸不透,那些人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她也才有更多时间调查,为何皇后深居简出,明面上不谙世事,却派人刺探。 还有皇帝偶尔见她复杂深邃的眼神,以及皇帝对她中毒的了然,还有同样闭门不见她的皇后。太多的疑团等着她去解开。 只有解开了,才能找出当年杀害真正的岚麒赫霖&8226;君诺的凶手。 这也说明,在一切准备就绪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必须留在这个囚笼中生活,虽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身份,但是事实如此,她改变不了这个现实,但她必须掌控自己的命运。 以后,她就真的只能是“岚麒赫霖&8226;君诺”了。 靑戈和靑洛在一旁守着,不敢有半丝松懈,今天小姐出去都没带她们俩,只让她们在倚云殿里布置。 换了一波又一波的太监、宫女、嬷嬷,那些人倒是不嫌烦,她们都觉得累。 起初几日,靑戈她们刚安排完殿内的事务,就有人蠢蠢欲动。套近乎打探消息的,阴测测的使眼色的,各种借口上楼查看的,嚣张跋扈拽资历的,应有尽有。 靑戈她们全然不吃那一套,冷眼将几个机灵的奴才留下,其余通通赶走。 见自己的目的未达到,那最老资历的嬷嬷,据说是淑贵妃“割爱”给长公主的主事,叫嚣着要杖责这两个没规矩的丫头,又是叫侍卫又是谈宫规。靑戈扫了那人一眼,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最嚣张最“有资历”的嬷嬷便已倒地昏迷,动作快得诡异,靑洛上前毫不留情的一脚就把她踢飞出殿去,口气里的嚣张冷漠依旧。 “大胆奴才,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在此放肆,若不是嫌杀了脏了这地方,本姑娘定将你就地正法。传长公主令,胆敢在倚云殿作威作福,仗势欺人者,杀无赦”。 靑洛气势如虹,将一群奴才吓得脸色青白。 “杀无赦”,这生杀大权,整个皇宫除了皇太后,皇帝皇后和太子,就只有麒诺一人有此权利。 宫外的王爷虽也有生杀大权,但仅限于在宫外,其他妃子、公主以及皇子只有权惩罚奴才,不能决定其生死。 所以宫中嫔妃将奴才折磨死后,只敢暗中处理尸体,绝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人命关天,任你如何受宠,一律按宫规处置,严惩不贷。 此话一出,众人一下就呆了,急忙跪地求饶,靑戈不予理睬,转身便走,靑洛充满讽刺和狠戾的冷哼一声,转身随着靑戈离开,回楼中伺候麒诺用膳。 皇帝曾在这几月麒诺闭门谢客的时间,派人送来拟好的圣旨,将靑戈、靑洛直接升任宫中女官,宫中的奴才除了太监总管一人,就数她们最大,只负责麒诺一人的饮食起居。 麒诺看到这道圣旨时,只淡淡瞥了一眼,便丢到一边去了。 这皇宫中的一切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她身边的人也不需要这样的废纸,不过对外来说,这样的权利,倒也不坏。 麒诺本就喜欢权势,她的人,也必须是人上之人。 靑戈、靑洛看着那一纸圣旨,也没做多想,淡看一眼便收到房中。 就算没有官衔,这宫中也无人能动得了她们,只是皇帝此举,无疑显示了主子的与众不同,也给了她们足够的权利和地位在这宫中保护主子。 毕竟主子如今在宫中有“腿疾”,又“不会武功”,行事自然有所不便,有了这道屏障,日后行事倒也顺利得多。 第二十四章:淑妃母女借机下毒 第二天一大早,一道圣旨昭告天下。早先长公主回宫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如今刚有平静的势头,又因这一道圣旨掀起热潮。宫内宫外一片欢呼雀跃,即上次朝廷大赦天下,减免税收,举国欢庆之后的又一场盛世。 九月初九,重阳之日,昌平长公主生辰,为迎接公主回宫第一个生辰,举国上下与公主同日出生的孩子均能得到皇帝赏赐,万民与君同庆三日,以示隆重。 圣旨刚下,麒诺微微撇眉,九月初九是她生辰?这她到真未在意,以前逍遥子为她安了一个生日,是十一月十五,也就是逍遥子遇见麒诺那天。每年都是那个时间过的生日。没想到,今年换了身份,竟连生日也换了。 这久忙于宫外的事情,倒也没时间好好的休息,如今闲下来,过去种种突然因了这日子浮上眼前。 每年过生日,都会收到很多礼物,冉鸢的,喆修的,萧天允的,逍遥子曲靑訾的,那帮混小子和几个丫头的。只是山中日子平淡,多数都是些草药,衣裳,秘籍,医书之类的。虽然稀松平常,但麒诺是开心的,只是每到生日,就会让她想起前世,她18岁的生日,也是她离开亲人的日子,多少有些感怀。 既来之则安之,一个生辰而已,过就过吧,外面的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一切步入正轨,有澄飞他们在,她也不用担心,如今也闲了下来,恰好有时间在这后宫好好玩玩。 好戏,才刚要开始。 何况,已经躲了皇帝和太子他们好几个月,太子三人身上的毒也该解了,当日迫于形势对他们下了季悦草的毒,好掌控他们的心思,这几月看他们表现,想必心思也定了,这毒留着也无用,反倒伤身,若是让有心人察觉就不妙了。 秋夜的风丝丝的凉意透来,吹得人精神一震,麒诺瞬间回神,起身略微烦躁的回房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麒诺回宫后,皇帝这一番作为让她摸不透。能忍那么久,在她意料之中,当日将话挑明,总要让他有点时间接受现实。能容忍她的闭门不见,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在猜不透麒诺真实想法之前,精明如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至于那些奇珍异宝,不管是因了那份愧疚,还是另有图谋,她都无所谓,白送的东西,没理由不要,若不是极品,她还懒得要,那些东西从哪来她并不关心。 九月初九当晚,轩仰殿设宴,三品以上官员协同家眷一同进宫庆贺长公主生辰,声势浩大,给足了她这个长公主面子。 众人尚自疑惑,按理说,公主回宫时就该设宴庆贺的,确是一直拖了几个月。 皇帝特意征求了麒诺的意见,在宴席的中间设了一个大舞台,从宫外请了最红火的歌舞坊“玲伊楼”来表演。 据说,这玲伊楼大有来头,刚开业不到三天,就将君临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歌坊头牌以及乐师尽数挖了过去,却没人敢上门理论,开张之日门庭若市,众人差点挤爆头才挤了进去,歌美,舞美,人更美,生意好得其他歌舞坊望尘莫及。 众人只道是麒诺来自民间,知晓这些地方不足为奇,皇帝也顺了她的心意,却不知,这玲伊楼就是麒诺让休梦去置办的产业,从占地,抢人,开张,到歌舞编排,都是麒诺一手策划安排的,为的就是这一鸣惊人的效果。现在看来,她的现代经营理念在古代还是有用武之地的,反正都是些无聊的表演,看别人演不如看自己人演,好歹名利双收,她也可以在今晚顺便验收一下休梦这几月的成果如何。 待众大臣、家眷入席后,皇帝携皇后和众嫔妃姗姗而来,众皇子公主依次落座皇帝左边的位置,麒诺的位置本应在太子之下,可今天她是主角,皇帝特例让她坐在皇帝身旁,和太子齐座,可皇帝都来了,这位大小姐却还不见踪影。 皇帝眼神微暗,但依然耐心的等着,他相信她会来。 太子和瑞王、徽王,眼神频频向着门口飘去。 今日是她生辰,这丫头不会连这也不来吧。想到她的脾气风格,不由有些担心,这几个月不仅他们碰钉子,据说连父皇亲自出马也是无功而返,就算她不来,也不是什么奇事。 不容几人揣测,门口尖细的声音传来。“昌平长公主到”。 众人瞬间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门口,只见一身明紫色宫装的麒诺坐在轮椅上,身后靑戈靑洛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慢慢推着她沿路走来。 下巴微昂,神情淡漠而高傲,眉宇间有着几分与皇帝相似的霸气,肌肤赛雪,眼神平静中透着锐利的锋芒,气质出尘,浑身有一股强大的气势纵使端坐轮椅之上也让人不敢窥视。 但又被她深深的吸引,无法移开追逐她的眼神,此时的麒诺未施粉黛,便已经让三千佳丽尽失风采,说不出的耀眼,风华绝代。 这样算来,她如今该是十二岁,脸上稚气未脱,却已出落得清雅绝伦,美丽不可方物。 麒诺对众人或探究、疑惑,或钦慕、追逐,或嘲讽、嫉恨的目光视若无睹,她从一进来,眼角的余光就只锁定了皇帝身旁的那个人,她的“母后”,那个自打她回宫,从未露面的“亲娘”。 皇后墨罗珏&8226;嫣毓也一直盯着她,眼神异常的复杂,麒诺感觉到她眼中的晦暗和复杂,有惊讶,有漠视,有探寻,种种情绪,但偏就少了为人母该有的慈爱,和得回女儿的欣喜。 就那么一瞬的千变万化,最后化为一波清水,如平静的深渊让人琢磨不透。 撇开眼,麒诺又开始用余光打量周围的大臣,突然,她在离皇帝最近的一桌席上,看到那一抹鲜红亮丽的颜色,那个喜欢火红衣衫,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正用一种俏皮喜悦的目光淡淡的看着她,不显不露,只是那么淡淡的。 麒诺很快扫了那桌人一眼,心中少不了的激动欢喜,可面上还是一副清冷高傲的模样。 师姐也来了,还有她的舅舅,定北大将军,墨罗珏&8226;铭佑,外公墨罗珏·正严,以及二舅墨罗珏&8226;裘朗,其子墨罗珏&8226;舒扬,女儿墨罗珏&8226;芝娴,还有几名家眷。 就在邻桌,麒诺看到盛传多时,却素昧谋面的几个纨绔子弟。 太师邹知幕和他的三个儿子,大儿子邹念生欺男霸女,家中妻妾成群却流连烟花之地,油头粉面,整个就一小白脸。 二儿子邹念诚,不学无术,草包一个,成天只知道仗势欺人,打架斗殴。 三儿子邹念义,此时正用一双充满探究和赞赏的眼光盯着麒诺看。 够放肆的,不过比起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这个儿子倒是满腹经纶,才学了得。 名满京城的南朝第一才子,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京城之中他名声不小,也最受太师倚重,最得宠。 长得也还清秀,就是太过狂妄,目中无人,一副文韬武略,舍我其谁的样子。 麒诺跟同坐一桌的瑞王和徽王打了个招呼,又扫了一眼从未见过面的诚王君宇,宁王君叱。轮椅停在皇帝面前,麒诺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开口请安。 “过来坐吧”,皇帝看着穿上宫装,傲视群芳的女儿,心情大好。 皇家的女儿,就该有如此风范,如此气势。 未理会众人惊异的眼神,未理会麒诺的疏离平淡,也不计较她不见礼请安,只是淡淡示意她坐到他旁边。 当年初见“她”时,她也是这般惊华无限,如今想来,仿若昨日,却已此去经年。想到此,皇帝的眼底一阵苍凉一闪而逝。 顺眼一扫旁边的三个公主,二公主霓雅温婉娴静,还算称心,但是太过小家碧玉唯唯诺诺,哪有公主的架势,三公主悦贞蛮横骄纵,难登大雅之堂,四公主涟筱聪明活泼,但是过于胆小怕事,几个女儿中,只有这个女儿,最合他心意,对他的性子。 这是“她”和他的女儿。 想到此,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满脸掩不住的笑意。这个女儿如此与众不同,到跟“她”是一个模子映出来的,只是不知,她可有她娘亲的一身才智本领。 皇帝眼角一丝精光闪过,瞬间恢复平静。遂回首示意,身后的李公公便领命而去。 “蒙天恩浩荡,朕的爱女昌平平安回朝,朕甚喜悦,今日恰逢昌平生辰,普天同庆,众爱卿切莫拘礼。” 皇帝话落,满场官员家眷立刻跪地谢恩,山呼万岁。“吾皇隆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长公主回朝,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皇帝神情如一,不容任何人妄自揣度。 器乐声随后响起,一群霓裳华服的舞姬随之而出。众人开始欣赏歌舞,麒诺到很好奇,皇帝这是演的哪出。 麒诺坐在太子身旁,太子和瑞王徽王同坐一侧,麒诺手指轻动,一丝不易察觉的幽香随着内劲掀起的轻风飘洒而去。瞬间又恢复如初时的平静。 太子、瑞王和徽王均觉头脑一沉,一瞬的愣怔过后瞬间清明。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随后察觉无异样,便也未深究,只当是夜凉风寒。 突然,麒诺感觉身侧一道阴狠的目光射来,她悠悠端起茶盏轻抿,眼睑向下,余光扫到悦贞的一脸嫉恨,淑妃的幸灾乐祸,还真是一对母女啊。 茶水到了唇边却没有喝下去,在唇上停留片刻,丝毫未进入口中。 “醉梦生”,无色,带有淡淡清香,下在茶中最好不过。 中毒者六日后陷入昏迷,如同喝醉之人,面色潮红,“只愿沉醉不复醒”,若第七日内没有服下解药,就只能睡死梦中了。 这种时候对她下毒不觉得太草率吗,无知的女人。 讽刺一笑,慢慢放下茶盏,麒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好整以暇的看表演。 太子听她那一声笑,转过头来看她,见麒诺还是一脸的端庄典雅,贵气逼人,整个表情无波无浪,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麒诺的大气沉稳表示赞赏,眼光淡淡扫了一眼麒诺面前的茶杯,又回首冷眼扫过坐下嫔妃,这群表面温婉贤惠的女人,撕开那层面具之后,除了狰狞的面容,丑陋算计的内心,还剩下什么。 皇帝很想看看,麒诺面对这些人,能做到什么地步,能忍到什么程度,她若是过了这关,就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她若过不了,不如放她回归市井,做一个平凡的人。天家无情,想要生存,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能力应对。 但他觉得,这个女儿绝对不会令他失望,“她”的女儿,如何会让人失望。 第二十五章:似是故人来 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跟李公公耳语了几句,只见皇帝眼神明显一变,但也只是一瞬,李公公快速回到皇帝身后。 李公公虽声音不大,但还是足够麒诺和太子众人听见。 “启禀皇上,北国太子和齐王前来道贺,已在殿外等候。”门口通传的太监来到殿前通禀。 “恩”。皇帝没有其他动作,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没有回应,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 好大的架势,北国太子亲自来访,他就“恩”一声。 不过也无不可,一个太子罢了,他还不是北国之帝。 皇帝暗自思量,麒诺回国一事,他虽大肆宣扬,让天下都知道他对麒诺盛宠无双,但却并没有对北国发出邀请。 北国京城繁都到南朝君临城至少半月路程,如今北国太子和王爷不请自来不说,还专挑麒诺生辰之时。若不是他早到了边境,或是早已进入南朝,不可能那么快赶到君临城。 皇帝眼神微暗,既然猜不出来意,静观其变便是,管他是来者不善,还是另有蹊跷,难不成他还会怕了不成。 麒诺低头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众人只见皇帝表情淡淡,今日主角更是仪态闲闲,不惊不喜,看不出她有何想法,更不容他人揣测她是何态度。 众人只觉得,这长公主与皇帝提过相似,比太子更有架势,捉摸半响也没得出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和结论。 麒诺低头掩住神色,她看得出,皇帝对于北国使者来访也不知所以。 就在北国使者进殿之时,皇帝突然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麒诺一眼,麒诺察觉到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立刻抬头,四目相对,一双内敛沉稳,一双冷漠深邃。 麒诺假装无事,回头继续看表演,不想与皇帝多做纠缠。 北国使者来访并非皇帝邀请,又挑了这么个日子,摆明冲她来的。 哼,就算他来者不善,她林麒诺最不怕的就是不善来者,倒要见识一下,这北国太子和齐王是何方神圣。 太监尖细的声音打断了麒诺的思考,“北国太子、齐王到”。 随着这一声高喊,只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进入殿内,气宇轩昂的大步超上座走来,步伐稳健,气质绝佳,那俊逸的外表不知迷了多少在场女子的眼。 尤其是黑衣华服的男子,脸上半片白玉面具,将上半边脸全部遮住,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以下部位,倒也衬出他脸部线条的刚毅。 虽看不出样貌,但周身散发出的王者尊贵之气,以及他自身霸气彰显,又带着一股子潇洒不羁的豪爽自然,让人不禁猜测面具下该是怎样的一张脸。 另外一位白衣男子儒雅隽秀,少了分霸气,眉宇间多了份温和,可周身气场不输于黑袍男子多少,让人不敢轻视。 一众大臣对这俩人的到来颇觉意外,纷纷揣测是皇帝请来恭贺长公主回朝,还是他们自己闻讯不请自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表示北国对长公主的重视,这是开国以来北国第一次派太子出使,就连曾经的北国公主和亲南朝定北大将军都未曾如此兴师动众,可见重视。 看来,他们得多在宫中安插触手,以便进一步打探倚云殿的情形,方便日后行事。 这样,他们这些大臣也好掂量长公主的分量,免得稍有不慎生出祸端。就像陈公公一样。 麒诺看着眼前走来的那两个人,眼角抽了抽,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早知道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竟是北国齐王。 前不久被北国国主破格提拔的异姓王族,她的大师兄幕喆修,没想到那么快就见面了。 另一位黑衣男子总给麒诺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隔着银质面具肆无忌惮盯着她看的那双眼,她总觉得在哪见过。 麒诺低眸沉思,待那人走到近前,麒诺心中咯噔一响,脸上神色有一瞬的僵硬。 “不是吧” 似是看出麒诺心中所想,黑衣男子嘴角微扬,显然心情愉悦。大步来到近前,看来麒诺一眼,对面前的皇帝道“朝主有礼,听闻南朝开国昌平公主回朝,我国国主特命我带了礼物前来恭贺长公主生辰”。 话音刚落,紧随其后的齐王向门口的侍从打了个手势,一干身穿异服的北国侍卫就抬着十几只大大小小的箱子进来。 “北国国主客气了,劳太子携如此重礼远道而来为皇儿庆贺,待太子回国时,必要替朕带些礼物问候国主。”皇帝庄重而不失亲和的说到,一派君主威严尽显。 “朝主客气,不急,不急。” “来人,赐座”,这么半响才想起来给人赐座,麒诺到觉得她这个便宜皇帝老爹有点意思。 转念一想那人那句“不急,不急”,顿时气血上涌。以为这是他家啊,感情他这是打算耗在这儿啦。 皇帝心中自有思量。“来而不往非礼也,好个狂妄的北国太子”。 面见皇帝不但不行礼,还如此理直气壮,这可是南朝皇宫,岂容他在此放肆。 两人的座位被安排在皇后身侧,正对着太子和麒诺,慕喆修眉眼带笑的看着麒诺。 麒诺本想回他一记白眼,最终还是忍回去,礼貌而清淡的一笑,全然一副标准的公主做派。 懒得理他们,偏过头继续验收她的成果去了。 她可还有正事要办。待会儿该休梦上场了,她一定要让玲伊楼名冠京城。 慕喆修见她的小师妹似乎很是不待见他们俩,摇头一笑,收回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搜寻冉鸢的身影。 “今日场合,以她的身份和与诺儿的感情,必是会来的。”幕喆修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抹耀眼的明红,心里一阵激动,面上虽不动声色,但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人身上。 直到身旁那人轻咳一声,他才收回目光,转头若无其事的专心看起节目来。 有消息说,这舞姬来自京城新起之秀,玲伊楼,他查了许久也查不出这幕后老板是谁,直觉认为,这楼里必有蹊跷。 冉鸢的座位向着麒诺的方向,此时看着座上的大师兄也是内心澎湃,没想到相隔数月,如今却是在师妹生辰上见到,只是大师兄身边戴面具之人,那身影似曾相识。 第二十六章:玲伊惊四座 这时,一阵飘渺灵动的箫笛声传来,麒诺眼神一变,“来了”。 随着乐声响起,四周灯光暗下,只留舞台中央那一抹红色光亮,越来越明亮。 舞台四周白烟袅袅升起,衬得整个舞台仿若仙境。 待烟雾散尽,舞台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身着妖艳红色露脐装,红纱蒙面的妖娆女子,如此大胆的着装让周围的大臣霎时迷了眼。 麒诺专门为休梦量身定做的印度舞服装,大大的灯笼裤裙,性感撩人的露脐装,配上叮当作响的环佩铃铛,长长的头纱垂下,旋转起来如蹁跹的彩蝶。 这样的人儿,这样的身姿,只是看着便醉了。 麒诺对于这个开场效果极其满意。 记得当日,她将这套衣服给休梦的时候,那丫头死活不穿。 好在休梦虽虚长麒诺两岁,但麒诺身材高挑,与休梦相差不多,麒诺一时拿这个固执的丫头没办法,只好以身试法。 当麒诺穿上这套服装教她跳完那支舞,休梦完全的沉迷了。 她从没见过麒诺跳舞,也从未见过如此舞蹈,灵动时如蛟龙出海,云游自在,舒缓时如皓月在天,柔美动人。 如此美丽的舞蹈,让人如何能抗拒,休梦欣然接受,努力学习半月,好在她本是异族的姑娘,对于舞蹈并不陌生,虽跳不出麒诺的绝美传神,但半月就能将此舞跳得如此熟练到位,已经让麒诺很满意。 这支舞糅合了印度舞,拉丁风格和维吾尔族舞蹈在内,虽有些杂,但舞蹈本身没有界定。 这支舞难度太大,需要绝对的掌控和熟练才能驾驭,否则,也跳不出今时这般震撼的效果来。 台下众人已经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心情随着音乐的律动和休梦时而柔美时而灵动的舞姿不断变换,如此美的人,跳着如此动人的舞,怎能让人不沉醉其中。 麒诺嘴角微扬,显得心情愉悦。可在那微扬的嘴角背后,了解她的人一看便知,这是她阴谋得逞时惯常的表情。 北国太子一直注视着麒诺,见她如此神情,不由偏头看向舞台中央,随即一愣,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原来如此 麒诺眼底化为一片凉薄。 今日一役,玲伊楼定能一举成名天下知。看着台下大臣眼里贪婪好色的目光,麒诺一阵厌恶,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偏头看向师姐,不想却见定北大将军正在认真欣赏舞蹈,只是单纯的欣赏,满眼赞美之意看着台上舞动的美人,麒诺眼角一丝精光闪过。 伯乐都喜欢千里马,麒诺也不例外。能把师姐教导得如此优秀而又与众不同,不用世俗传统来约束女儿,束缚自己,这样的舅舅,非这些凡夫俗子能比拟。 若是把他拉拢过来,日后行事就稳妥多了,麒诺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清浅迷人,静等时机就行,她知道,有些人是耐不住性子的。 想到此,偏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盅,又扫了一眼一脸鄙夷看着舞台的淑妃母女。 好戏还在后头呢。麒诺嘲讽一笑,端起桌上的茶盅轻抿了一口。 一舞罢,掌声雷动,连皇帝都不觉称好。 “好,赏”豪气霸道的声音响起,李公公唤来舞姬当场谢恩。休梦看了眼座上的麒诺,微微上前一步。 “休梦替玲伊楼众姐妹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皇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休梦的声音本就特别,有些低沉沙哑,此番话一出更是一石惊起千层浪,众人都感慨这玲伊楼老板确实玲珑剔透,赞美之辞如此漂亮。 “哈哈哈,好,好个玲伊楼。”眼角有意无意的看向身边的麒诺。 第二十七章:故意找茬 歌罢舞歇,众人尚未尽兴,不少人仍沉浸在休梦刚才的舞蹈中难以回神,殿内一时有些冷场,稍后的乐舞也再难调起众人的兴趣。 “父皇,如此庆生似是有些美中不足”,皇帝话音刚落,不多时,不甘寂寞的悦贞就站起身来,这么好借题发挥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父皇,大公主一直生活在民间,对平民生活怕是司空见惯了,可我们还没见过呢。不如让大公主给表演个新鲜玩意儿,让我们也乐乐”。 一脸的挑衅嚣张,摆明了想侮辱麒诺身在民间,平庸不堪。 当着北国太子、齐王,说话如此不分场合,果然是个草包。麒诺依然看着场中表演,没听见般。 周围不少嫔妃是依仗淑妃的,见悦贞公主发难,纷纷开始附和,说得津津有味。 “是啊,也不知这民间玩意能不能登上大雅之堂,可别让北国太子见笑了”。 悦贞的眼神一直往北国太子那儿瞟,可人家只专注在麒诺一人身上,半点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她更加恼怒。麒诺只道是古代孩子早熟,没想到才十岁的孩子竟这般早熟。 她悦贞是淑妃之女,宫中地位最高的公主,论才学、美貌无人能及。可自从麒诺回宫,所有的光芒都被她抢了去,麒诺的美丽高贵,典雅惊华,就算是她的残忍狠戾,都是众人的话题,她积所有的光华于一身。 悦贞的光芒早已被麒诺盖过,她焉能不气。不仅如此,自从麒诺回来,父皇对她的宠爱就不如从前了。 悦贞不服气,她凭什么能与太子同尊,冠以皇家“君”字辈,那是拥有皇家正统的皇位继承权的皇子才能享有的荣誉。 同是公主,麒诺的身份和封号比她们高了不止一点点。不让麒诺出丑,难解她心头之恨,她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坐在那个位置上。 “既然怕被人笑话,说话就要懂得分寸,莫不是我南朝礼仪就是教你们如此待客的吗?”清冷平静的语调如清风拂面般舒爽动听。 那嫔妃没想到麒诺会当众顶撞,脸色一白。 后又想起她连皇上身边的亲信陈公公都敢废,又有什么不敢的,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懦懦的看向淑妃。淑妃依然一脸端庄的坐着,神态挑衅。 麒诺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淡的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悦贞公主和趋炎附势的嫔妃,又看向皇帝。 皇帝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威严样子,摆明了想看好戏。行啊,不过她演的戏可不是那么好看的,得付出高额的代价才行。 “长公主说的哪里话,众妃嫔也是怕长公主长年在外,习惯了市井平庸之乐,难登大雅之堂,坏了我南朝盛宴罢了”。 不等淑妃高谈阔论,麒诺一个冷眼扫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淡漠,却让人感觉莫名的压迫感。 “我南朝文武并举,举国上下崇尚文儒雅墨之士,崇尚武艺兵理之才多在朝堂为国效力,何来难登之堂?” 淑妃听罢脸色微变,似是还想辩驳。麒诺岂容她兴风作浪,不等她开口,麒诺继续道“淑妃娘娘莫不是忘了,今日既是我朝盛宴,但也是昌平生辰,父皇早已言明今日盛宴,我皇家与民同乐。民乐则民生安泰,民生安则国昌盛,国昌盛方有帝王盛名。父皇乃一代圣君,我南朝子民皆心向往之,何来高贵平庸之分,淑妃莫要妇人之见,若是不懂何谓‘与民同乐’,就莫要妄言,让百姓笑我皇家失礼人前。” 麒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将淑妃击得哑口无言,更让众人对这个长公主刮目相看。 众人不禁觉得,虽在民间长大,但长公主一身尊贵气质无人能及,比起那自小在深宫闺阁长大的公主们,更多了分睿智沉稳。 如今看来,长公主不仅识大体,进退有度,更是心系南朝百姓。一时之间赞扬之声四起。 更何况,他们这些文官武将确实都来自市井,跟随皇上夺得江山,淑妃此话倒是将在场之人得罪了不少。而麒诺一番话,无疑招揽了不少人心,这个长公主的位置,她今日必要坐稳妥了。 皇帝、北国太子、齐王以及太子等人,都向麒诺投来赞许的目光。 皇帝淡淡开口道“淑妃妄论朝政,回宫禁闭三月,明日执行。” “皇上”淑妃哪咽得下这口气,刚要开口辩解,接触到皇帝投来的慑人目光,心上一寒,预出口的话瞬间收回。 “臣妾知错”。淑妃赶紧认错,之后便低头不敢再言语。 “父皇,不如我们众姐妹和长公主比比,就当为您助兴如何,我们姐妹可都听说长公主好本事,今日也好见识见识。” 三公主悦贞见她母妃被罚,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始终不依不挠,满脸的强横。 麒诺说完刚才一席话,便旁若无人,状似认真的看着台上的表演,连头都懒得抬。 皇帝闻言微微侧头看向麒诺,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台下众人也是一脸期待,只听说长公主茶艺冠绝天下,手段狠辣,并未听说还有其他本事。 三公主这分明是在挑事,但见佳人如此风华绝代,倒也真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多了一份期待。 “长公主莫不是怕了,也倒是,流落民间些许年,怕也没条件学什么真本事,说不定尽是些拿不出手的玩意儿,倒叫些没见过世面的奴才吹嘘出什么本事来谎骗众人。”悦贞咄咄逼人,说话越来越难听。 北国太子第一次睁眼瞧向这个刁蛮无知的公主,眼神一片阴冷狠戾。 皇帝对于悦贞的咄咄相逼虽然不喜,但也没有阻止。只是皱眉看向麒诺。 “三公主好兴致,今天既有贵客光临,为我庆生,本宫也不好扫了众位的兴致,不知三公主想如何比?” 感受到周围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麒诺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她可没工夫跟无聊的人较劲,她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奔着主题去的,没有价值和回报的买卖,她可不做。 她今天就要这天下人都知道,她林麒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二十八章:各怀心思 “只要我们会的,都比,你敢么?”悦贞自小在淑妃调教下,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会,她就不信,她有南朝最好的导师传授技艺,还会比不过这个废人。 皇帝看向麒诺,似是在考究这个女儿有没有那么大能耐镇得住场,毕竟今日场合,她若丢脸便是丢了整个南朝皇室的脸面。 只见麒诺一身清冷光华,面容娴静绝美,神情自在,没有丝毫的紧张怯场。神情悠然的开口道“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本宫不敢比的。” 此话一出,满座惊然,好大的口气,好强的气势。 “你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悦贞恨恨的道。可众人都觉得,仅是这气势上,长公主便比三公主高出不止一点。 “这句话,本宫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不过”麒诺一脸不以为然的看着悦贞,如此场合,若是麒诺的言行举止有半分不妥必会落人口舌,相反,她的沉稳大气被悦贞的蛮横无理一对比,到越发的显得她更有公主风仪。 悦贞一听麒诺有话外之音未出口,以为她想反悔,急忙道“怎么?长公主莫不是夸下此海口,没本事收场,想反悔不成。” 麒诺懒得接她的话,跟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较劲,有意思吗。 “既然是比试,就必要分个高下,没有彩头的比试,有何意思。父皇您说是不是。”麒诺说完,回头看着座上一直不曾表态的皇帝。 想坐山观虎斗,他到会想,没门儿。 皇帝见麒诺将矛头指向他,也不怒,慈爱一笑对着麒诺道“那昌平想要何做彩头,今日是我儿生辰,只要我儿高兴,你要什么彩头父皇都准”。 此话一出,坐下一众大臣、妃子、皇子无不震惊,就连麒诺也是一愣,不过也只是一瞬。 悦贞怒气更甚,如今更是妒恨,她凭什么得到父皇如此宠爱。 麒诺暂不考究皇帝为何在如此场合变本加厉的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既然他答应了,那就别后悔。 “既然是三公主提出的比试,不如就让三公主和其他几位公主先选彩头,若是她们赢了,昌平按照各位公主的要求,彩头翻倍。若是她们输了,昌平再说出彩头为何物,到时父皇再做定夺。”麒诺淡然开口,神态自若,滴水不漏。 只有少数几个在场之人了解,这丫头心里的算盘,怕是已经打的叮当响了。 皇帝未多思索,料想她也翻不出什么天来,“准了”。 这次悦贞倒未开口阻挠,在她心里,她赢定了,她一定要让麒诺输得永无翻身之日。 “来人,备笔墨纸砚,让诸位公主将彩头悉数写下,呈给父皇过目。”麒诺吩咐道,一名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一应用具备齐,诸位公主写下彩头,纸签收齐交由李公公呈给皇帝过目。 皇帝看过各位公主的彩头,目光瞥了悦贞一眼,便顺手将纸签递给身旁的麒诺。 “不用看了,着人将彩头挂起,比试结束一一兑现。父皇,您觉得这样可好?”麒诺看也不看皇帝递过来的纸签一眼。她会输?笑话。 不过还是要将面上做全,免得到时候她赢了,某些人赖账。 皇帝看出麒诺心思,却猜不透她到底想要什么,便也作罢,管她有何心思,等比试结束了自见分晓。她如此处心积虑,他焉有不接招的道理。他倒要看看,这个女儿有多大能耐有如此自信赢得比试。 “就你花样多,来人,一切皆依长公主所言准备。”话语间满是宠溺和纵容。皇帝如此态度更是将气氛推到临界点,只怕一爆发,众人都招架不住。 “父皇就不怕昌平赢了,向父皇要个了不得的彩头?”麒诺对于皇帝态度有些不明所以。这无疑是推波助澜,这不像是一个理智的君王该有的态度。 面对麒诺的少年老成,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皇帝觉得,麒诺总让他有种小小年纪高深莫测的感觉。但这样也许更好,皇帝自有一番思量。 “哈哈哈,只要昌平不是无理取闹,要何彩头朕都给你。”前提条件先放在这,至于对无理取闹的界定,自然是皇帝说了算。 这个老狐狸。 “那父皇就拭目以待吧。三公主,可以开始了。”目的达到,麒诺便也不再绕弯子,接下来的事,轻而易举,只看她将彩头抛出,皇帝作何回应便是。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皇帝悔得肝儿疼。这就是看她热闹的下场。 各位公主的彩头一挂出,众人面色各异。最狠不过悦贞公主,要整个倚云殿都不够,还要长公主当牛做马一年,摆明要长公主难看。 其他公主年纪尚小,要的不过是些珍贵物事,还有些小要求。不过在某些人眼里,这些不过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上不得台面。 但看长公主的彩头如何,不过众人也担心,这其他公主不说,悦贞公主可是淑贵妃亲手调教的,小小年纪便才华出众,还有皇帝特意为她请来教学的诸位名人大家,才学自然不赖,不知这长公主如何应付。 皇帝和皇后面色各异的看着几人,并未开口阻挠。 太子起先还担心麒诺能不能应付,可看她成竹在胸的样子,便放下心来,他也想看看,除了那精湛的茶艺,与众不同的心性,她还有多少的惊喜。 转头回以瑞王、徽王一个安心的眼神,嘴角微扬准备看比试。 第二十九章:一曲琴音自狂啸 须臾,靑戈将琴案,座榻、焚香,清水,干布,一一准备妥当,靑洛推着麒诺来到台上,麒诺广袖轻摆,瞬间带起一片灿烂光华,高贵典雅,清冷而骄傲。 麒诺来到琴案钱,并不急着抚琴,而是先净手焚香,一切准备就绪方才开始弹琴,好不如此讲究。 琴音一响,众人便是一惊。麒诺专心抚琴的样子,变成众人眼中最靓丽的风景,没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一身清冷卓然的气息,配上她本身慑人的气势与这琴音相呼应,让众人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这是听琴,本是种享受,怎会变得如此紧张。 众人刚想放松下来,谁知麒诺突然拨弦,一声琴音将众人再次镇住,呼吸都为之一滞,随后又是一声急促的琴音响起,之后便如千军万马奔杀战场之上,气势凌然,恢弘霸气,众人屏息聆听。 有些大臣家眷额头慢慢渗出冷汗,这哪是听琴啊,明明是金戈铁马气贯山河的一场战争。 麒诺一曲用清殇琴弹出,虽没有琵琶音色响亮,但也足够惊心动魄。一音收尾,干净利落,众人尚未回神,她已回到座上。 “好”,席间突然传出一声满是豪气的叫好声。 麒诺闻声看去,定北大将军,她的舅舅墨罗珏&8226;铭佑,此时正起身举盏而来,一路爽朗而笑。 他本身的气质非常矛盾,一个大将军,却有着不输于大师兄的儒雅俊逸,眉宇间是战场历练的豪迈不羁。震慑边境的大将军原是如此清新潇洒之人。 北国太子看着来人不禁有些审视起来,他和慕喆修都很感兴趣,战场出奇兵,以少胜多大败蛮族的将军,原来是如此的俊逸爽朗,跟他在战场的样子真是不可相提并论。 墨罗珏&8226;铭佑举盏来到皇帝面前,“皇上,可容臣敬长公主一杯,今日托皇上鸿福,有此荣幸闻此仙音妙曲,臣一时兴起,有惊扰之处还望吾皇恕罪”,说着,将手中的一杯酒递给麒诺,微微笑看着麒诺。 皇帝眼神微暗,只是一瞬,便换了一副嘴脸。“爱卿既是皇儿娘舅,又是我朝贤臣,这杯酒昌平要代朕犒慰将军劳苦功高,精忠爱国。” 麒诺听出皇帝的弦外之音,假装无事般对皇帝点头示意,便也不再拘礼。 接过酒盏,麒诺的手却是一顿,墨罗珏&8226;铭佑不禁有些困惑,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盏太小,如何配得上大将军的威名,拿碗来”。麒诺满是豪气和威严的话语,让站在他面前的墨罗珏&8226;铭佑微微一怔,随后笑得更加酣畅淋漓,有意思,这个小家伙真有意思。 两大碗酒满满的呈上来,麒诺先行端起,递到将军面前,缓缓开口道“蒙父皇贤德圣明,我岚麒赫霖&8226;君诺在民间十年得享太平盛世,边境又有将军协众将士御敌卫国,使我国子民得享安宁,这一碗酒,昌平敬舅舅”,说着,仰头将整碗酒一饮而尽,墨罗珏&8226;铭佑惊喜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女,端坐轮椅之上,丝毫不损她清华高贵的气质。 这是他的外甥女,与姐姐何其相似。想到此,不觉抬头深深看了皇后一眼。 被她一说,墨罗珏&8226;铭佑顿时感慨万千,太平盛世还有谁会惦念保卫家国的将士。随后也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畅快,他日得空,过府一叙,如何”。墨罗珏&8226;铭佑毫不掩饰的欣赏面前的少女。 “恭敬不如从命”,麒诺欣然接受,脸上的神情淡淡,一双明眸精光一闪,嘴角微微上扬。 皇帝看着面前的两人,这丫头,歌功颂德的话说得体面。赞扬皇帝贤德,歌颂将士艰辛,一番话说得剔透玲珑,滴水不漏,哪里像一个十岁的孩童。 孺子可教,这才是我皇家公主风仪。 只可惜。 麒诺此时微微偏头看着皇帝。 皇帝脸色柔和的道,“既然答应了,去便是,这几日多出宫走动走动,跟你外公舅舅他们多熟悉熟悉,自家人万不可生分了”。 这样的场合她知道给他留几分薄面,倒是难得。 行礼之后,墨罗珏&8226;铭佑回到宴席,女儿盈盈娇笑的看着他。 这个父亲,总是太过洒脱不羁。冉鸢回头看了麒诺一眼。以前虽经常与她一同弹琴,可这首曲子从未听过,她原以为离谷时那曲已是佳作,不想还有如此气贯长虹的曲子,这个丫头,总能给人惊喜。 看父亲如此喜欢麒诺,冉鸢心中更加高兴了。 周围的嫔妃、皇子和公主看皇帝对麒诺如此宠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同样是你的孩儿,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感受到周围不善的眼神,麒诺淡然回应,心里的嘲讽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 跟她斗,这些人还不够格。 麒诺发现,皇帝惯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用意如何,麒诺懒得深究,他越是这样,她就越兴奋。 不是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吗,她林麒诺本性如此,享受胜利是她的乐趣,尤其是在对手足够强大时。 第三十章:惊鸿盖群芳 悦贞一见麒诺眼神,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顿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无从发作。就此一曲,便知她们的技艺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些姐妹里,还有谁会敢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她就不信,她还能样样全能了不成。 “长公主莫要忘了,这只是一项,接下来依次是棋、书、画、诗、词、赋、射箭、舞蹈。”说到最后一项,悦贞脸上是满是得意,众人一听,皆知三公主有意为难长公主腿疾在身,顿时心生厌恶,乘人之危,欺人太盛,赢了都不会光彩。 “剩下的你们一起上,莫要浪费时间。”麒诺实在懒得跟一帮小孩子在这儿浪费功夫,而这种不耐的情绪已经让她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再做下去了。 悦贞和其他公主都是一怔,一起上?这算什么,这人未免太过狂妄了。 “你自己说的,输了可怪不得别人。”悦贞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众人合力,就不信她能赢得了。 “自然不怪,只要你有这个本事”。麒诺依然满不在乎的品着茶,加了醉红颜的茶,如何能不喝呢。她要是不喝,这里边有多少人得失望啊。 不多时,舞台上多出四张几案,居中一张是留给麒诺的,悦贞四人围着麒诺分布舞台四角。 一切准备就绪,李公公转头看向依然端坐着的麒诺。长公主不发话,他也不敢喊开始啊。 “长公主这是作何?还要人用八抬大轿请你不成?”。悦贞见麒诺开口阻止,以为她怕了,立刻高声嘲讽“莫不是怕了,想临阵脱逃。” 不止悦贞,连一旁一肚子怨妒的淑妃和一些嫔妃也纷纷开始幸灾乐祸。就知道她不敢。 “你若是一幅画画上一个时辰,或是你们一首诗写上一炷香,那我岂不是要陪你们白白浪费时间。”不等众人回话,麒诺看着皇帝淡淡开口。 “以一炷香为限,时辰过了还不能完成,就算输。” 众人哗然,这提议似乎对她最为不利才是,都不明白为何她要如此,难道真是艺高人胆大不成。 “好”。皇帝欣然答应,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有自信这般狂妄。这气势,像极了她娘,让他不由得开始期盼。 见皇帝答应,其他几个公主虽面露难色,却也不敢反驳。 李公公见一切妥当,偷偷瞄了一眼麒诺,见她终于示意身后女官将她推向舞台,方才松了口气。 待麒诺来到中间的几案前,李公公便高声喊道“比赛开始,焚香”。 说着,旁边一个小太监立刻将香炉拿到皇帝面前点燃,开始计时。 顿时,分布四角的几人开始奋笔疾书,或写或画,或思索或舒展,一时好不热闹,麒诺却久久未有动静,似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一块长方形洁净的画布横空飞来,靑戈、靑洛一人一边紧紧攥住,靑戈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便将麒诺抛上画布,靑洛将准备好的巨大毛笔随手扔向麒诺。 在画布的另两端,分别放置着两大桶墨汁和两大桶清水。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一曲箫声缓缓传来,麒诺一听,嘴角扯开一丝清浅柔和的笑意。 这调子,再熟悉不过,如此空灵脱俗,除了那个玲珑剔透的人儿还能有谁。 这头,冉鸢缓缓起身,来到台前,唇边一只玉箫碧玉通透,声音清越动听,又不似一般的洞箫声音忧伤。行家一听便知此萧不是凡品。 这是麒诺提前一年送她的及竿之礼,她虚长麒诺三岁半,那时她们还是鬼谷双姝,无忧无虑。不知这丫头打哪儿找来的物事,连师父都羡慕不已。 冉鸢记得,就是出谷前不久的事情。那天是她十四岁生辰,她起了个大早,却不想麒诺已经不在房中,她捉摸着这小妮子该是跑去药房炼药了,便起床去药房寻她。 不想半路被大师兄叫去了出谷必经的一处山涧。那里有一个山洞,就在冉鸢不解幕喆修为何带她出谷时,突然洞中银光乍现,点点花火点亮了本来昏暗的山洞。 慢慢的,花火数量越来越多,山洞越来越亮,她才看清原来大家都在,连师父师娘手中都拿着那银光闪闪的花火。 后来她才知,那是麒诺做的焰火棒,小小的一根放在手中,用火折子一点便会发出点点银色的光芒,如同银色的花火在黑夜绽放,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麒诺从众人身后走出,手里捧着一个圆圆的,像平时他们用来装食物用的食盒一般大小的东西,麒诺叫它水果蛋糕。里边一层一层的水果夹杂着麒诺自制的酸梅果酱,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吃。 那是冉鸢印象最深刻的生辰,麒诺在众人送完礼物之后,意味深长的对冉鸢一笑,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 冉鸢笑着接过,第一个打开的便是麒诺的礼物。 只见礼盒一开,一阵青白光芒顿现,瞬间照亮了整个黑漆漆的山洞,比刚才所有人一起点燃焰火棒的光芒还要亮。 “上古青魂?”逍遥子差点惊呼出声,随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立马转头询问麒诺。 这可是难得的宝贝,失传已久的上古神器青魂玉箫。 之所以叫做青魂,是因为有人曾说,这只玉箫有洗涤灵魂的效用。 传言玉箫的主人曾是一位超脱世外的高僧,用它来渡化一切心存恶念之人,还人以清澈的魂灵,又因它通体呈碧青色,故得名青魂。 “小丫头片子,你到底钻哪儿去了居然找到那么个宝贝?” “你不是会算命吗?自己猜去。”麒诺在逍遥子面前总是没个正形,两人大有不气死对方誓不罢休的孩子气架势。 逍遥子顿时无语,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会算命也算不出这玉箫打哪儿来啊,这个臭丫头,存心的。 怪不得找这么黑的地方庆生,原来是显摆来了。 于是逍遥子以不耻麒诺臭显摆为由,将她丢在药庐面壁了七天,直到麒诺给他捣腾出几瓶子新药,师娘大人软硬兼施,师兄妹几人加上那群活宝软磨硬泡,他才善罢甘休,放麒诺出来。 冉鸢始终记得麒诺当时的神情,那种淡然中透着得意,喜悦中透着了然的神情。 知己难求,大致便是如此。 自那日起,这只玉箫她便从未离身。 今日见麒诺此举,便知她想法,空中画布之上题诗作画起舞下棋,如此盛况,让她如何舍得错过。再按耐不住,以箫声回应,助她一臂之力。 箫声清吟起调,麒诺轻轻在布上旋转,她并未起身,身下轮椅将她紧紧托住,青戈一直在旁协助,麒诺便一直坐在画布之上,以手为轴,轻轻起舞,舞姿翩然若惊鸿,时而轻缓时而灵动。 随着她的摇摆,手中巨大的毛笔开始在画布上挥舞盘旋。突然,冉鸢曲调一转,变得高亢急促,她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迅捷灵动。 在悦贞完成诗词开始下棋时,麒诺以墨为子,在白玉棋盘上用墨汁作棋子与悦贞对弈。麒诺一边在画布上舞蹈,作画,题诗,还能分心下棋,一心几用,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大殿之上只有那悦耳动听,绕梁三日的箫声和画布上簌簌响起的连续不断,力道不一的画笔挥毫的声音。 一炷香即将燃尽,麒诺突然扔出手中画笔,巨大的毛笔跃过众人头顶,直直插进这轩仰殿内百花丛中唯一一个空置的花盆内,若不仔细看,常人就算从旁路过,也未必看得见。 可如今这殿内虽灯火通明,却是黑夜,花团锦簇之中,要发现这样一个异物,心思该是何等细腻。 待众人回神,麒诺已经落回舞台中央,一身宫装华丽如斯,未染纤尘,不曾被任何墨汁溅染。 四个公主中,年纪较小的涟筱早已忘了要写歌赋,只呆呆的看着麒诺精彩绝伦的表演,眼中满是崇拜和不可思议。 一炷香燃尽,悦贞不服的将手中白子丢弃,懊恼的起身瞪着仪态闲闲的麒诺,满眼难掩的嫉妒怨恨。 霓雅一脸惊叹的看着那画布,眼里除了赞叹欣赏,再无其他。 “如此技艺,当真是望尘莫及。” 十公主一脸恐慌的看着麒诺,始终还是孩子,而且她还是最小的一个,经不住如此惊吓的。 皇帝一脸神色不明,眼神精锐的注视着那画布。 北国太子虽戴着面具,可此时就连面具也遮掩不住他眼中灼灼的光华,似是要将那注视的人儿融化,眼神显露的除了满满的赞赏,还有志在必得的决心。 周围众人均是一脸震撼惊喜的看着麒诺。 靑戈和靑洛对视一眼,突然一起运功,拉起画布一角,腾空飞起,将麒诺的巨作展现在众人面前。 好一副气壮山河的锦绣江山,浓墨重彩,清谈挥毫,无处不彰显着作画之人的豪迈大气,精细之处纵是浮云青松,亭台水榭轮廓也无比清晰,粗犷之处远山眉黛,江河波涛席卷而来。那字迹,下笔有神,风骨卓绝,让人不敢相信,这样出神入化的好字,竟是出自一个十二岁的女娃。 众人还来不及赞叹,便又为那旷世诗文惊叹不已。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好,好一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哈哈哈。“皇帝第一个回神,毫不掩饰的称赞到。 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为这个女儿喝彩,如此手笔,天下能有几人。 还有那局棋,落子无悔,果敢沉稳,步步为营,让人惊叹。 胜负已分,高下立见,不用再有人来公布比试的结果。 自此一夜间,昌平长公主傲世惊才,冠盖群芳,天下皆知。 第三十一章:处心积虑博彩头 众人神色各异,但见那高高在上的女子不骄不躁一脸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依然娴静冷漠,目空一切。 连定北大将军,这向来淡薄,不喜应酬,漠视权势,名利不争之人,今日都主动上前相邀,如何能让人不震惊。 台下一种大臣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靠拢才不至于错过攀龙附凤的大好时机。 “惊鸿掠凌霄,人间芳菲尽。今日一番当真不虚此行。”幕喆修淡淡开口,眼神柔和的看看麒诺,又回头看身旁这人那刀削般的面容上那双璀璨光华的眼。 听着幕喆修的赞美,众人不住点头。 北国太子目光灼灼,眼底精光一瞬即逝,一眨不眨的盯着麒诺。 看着对面已经回到原来位置,兀自低头喝茶的麒诺,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 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的才华,她的睿智,她的坦然,她的凉薄,她的自信,她的霸道她的种种,她的一切,都如此让他沉醉,难以自拔。 她如一朵白莲绽放,孑然而耀眼美好,她的美从来不因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她本身的存在,就是他心中最美,此生再无人能及她在他心中地位分毫。 她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的展现在他面前,刻骨铭心。 此刻才觉得,原来这个人儿已经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哪怕没有了自己,他也无法容忍他的世界里没有她的足迹。 这是怎样的感觉,内心澎湃如同汹涌而来的江河湖海,翻腾而雀跃,不只是惊艳,让他的心再难容下其他。 对于对面投来的目光,麒诺假装不知。见北国太子状似欲开口说些什么,麒诺抢先一步开口对皇帝说到。 “父皇还没兑现昌平的彩头。”麒诺话一出口,众人顿时想起,还有长公主的彩头没兑现,不知相比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这次有没有什么新鲜的。 “昌平想要何彩头,说与父皇听听。”皇帝对于麒诺的表现甚为满意,一时心情大好。 “父皇确定,凡昌平要求,只要不是无理取闹,父皇都准?”麒诺要再次确定,不给这个老狐狸反悔的机会。 “这是自然,君无戏言”。皇帝言语郑重而宠溺。 麒诺嘴角上扬,显然心情不错。要的就是你这句君无戏言。 “昌平回朝时,曾一路见不少流民涌现京城,许是去年淮南水患,沿河居民流离失所所致,父皇虽已派人治理,但惠民之策大都在百姓离家之后执行,不少百姓未能得到妥善安置。昌平斗胆,想请父皇于帝都和淮南一带设置普济苑,安置流民。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巩固父皇兴邦安民之策,还能抑制淮南水患,稳定淮南民生,发展农事。父皇何乐而不为。”麒诺一语惊四座,这便是长公主所要彩头,这未免太过震撼。 麒诺看众人神情便知其心中所想,南朝虽言后宫不得干政,但麒诺封号与太子同尊,随亲王衔,从身份而言,她有议政的权利。 更何况,这也算不上是参政议政,只不过是一个皇帝许诺好的“奖励”而已。任何想拿此事说事儿的人,都要掂量掂量有没有资格来指责亲王衔级的南朝长公主。 皇帝听完麒诺的话,先是一惊,但随后面色便恢复如常。一改慈父面容,严肃道“喔?一个普济苑便能稳定民生,发展农事?” “父皇您想,普济苑一直以来都是南朝国寺布衣施粥之所,名为普陀禅寺善举,其实是父皇授意,惠泽万民,为的就是百姓得以温饱无忧。但长此以往,不少青壮年不思劳作,农事搁置不少。我南朝是粮食大国,耕地有余,但并未物尽其用。昌平认为,一则,父皇可在普济苑中开办私塾,教幼儿读书识字,国学礼仪,责良才进入官学,习安邦定国之策,为我朝培育栋梁之才。二则,父皇可在普济苑中设置务农司,除了各方流民,还可将当地闲散青壮年集中到一处,教授他们务农耕作之法。淮南良田肥沃,水源充足,幅员辽阔,若是加以利用,则淮南一带民生何愁不稳。”麒诺再接再厉,慢慢引导,端是明君,必不会错过安定民生的大好机会。 麒诺回头,见皇帝面上不动声色,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愧是帝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看接下来皇帝作何表示。 皇帝并未多做思索,便回道“淮南一带水患天灾频发,纵使有良田水源,也不见得就能为人力所用,除非先治水,否则一切免谈。昌平有此爱民之心,朕深感宽慰,可安置流民,治理水患,安抚民生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朕还要与众大臣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此话已将立场表明,但皇帝并未全然否决麒诺想法。他要看看,在如此震撼的言论之后,麒诺还有何良策。毕竟淮南水患也是他的一块心病,此事不解决,他的大计便很难实行。 “父皇”麒诺伸手示意皇帝侧耳倾听。一阵耳语之后,麒诺笃定,大鱼马上就要上钩了。 众人只见长公主与皇帝片刻私语,不多时,皇帝便面露惊喜之色。这是不少在座臣子为官多年不曾见过的神情。越发好奇,长公主到底与皇帝说了些什么,竟让皇帝如此高兴。 皇帝听完麒诺言论,不由震惊,确切来说,不只是皇帝,还有周围的太子几人,都听到了麒诺的奇思妙想,这将是南朝的宏伟巨制,却不想竟是出自这个十二岁的少女之口。 “好,哈哈哈哈,明日早朝,朕便命人立刻督办此事。”皇帝知道,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还是按耐不住内心激动,恨不得此项工程立刻完工。 “父皇圣明,皇恩浩荡,百姓必会感激父皇恩泽。昌平静待佳音。”麒诺恢复一贯淡然随意的姿态。 众人皆惊,刚才皇帝还言“除非先治水,否则一切免谈”,可才片刻功夫,情势瞬间逆转,这修建普济苑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不对,定是还有什么比修建普济苑更重要的事情。 尤其是众人见除了皇帝,连北国太子和齐王,太子和瑞王等离长公主和皇帝较近之人,也是满目惊喜和难以置信,嘴角笑意明显,脸上满是惊叹和赞赏之色。 众人更加好奇,长公主到底与皇帝说了些什么。 麒诺气定神闲的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现代都江堰也是古人的发明创造,它集灌溉、防洪、供水等一应功能于一体,其设计原理以及地貌特征对于这个时代的淮南地区来说,倒也相得益彰,麒诺只不过是借花献佛,按部就班的将其转述于皇帝。 不难想象,能得如此良策治理水患,别说是建立普济苑,就算麒诺要凤凰毛麒麟角,皇帝怕是都给。 她说过,大鱼会上钩的。 接下来,她该找机会出宫活动活动。 第三十二章:淑妃算计接踵来 北国太子从震惊中回神,赞许和惊叹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紧锁在麒诺身上。随即想到什么,不再耽搁,继续刚才被麒诺打断的话题,起身对皇帝说道。 “朝主可容本太子将长公主的礼物献上。”北国太子突然开口,他不喜台下众人盯着麒诺或探究或审视的眼神。 皇帝心情大好,此时方才想起,这个北国太子是有备而来,到觉得这少年还真耐得住性子。 “有劳太子”,皇帝也想看看,这北国有何诚意。 他这次来怕不只是为送礼物那么简单。想到此,皇帝眼神淡淡瞟过麒诺和北国太子,嘴角丝丝上扬的笑意。 侍卫将那十三只冷落了半天的红木箱抬上,两大排大大小小的箱子,或放着或抱着,陈列在前,侍卫依次打开最前面的七只箱子。 金银首饰无数,都是北国风格,比不上南朝精美,但别有一番风味,看得众人眼花缭乱,羡慕不已。 这礼送得如此简单庸俗,麒诺可没觉得需要她的大师兄和一国太子亲自前来。皇帝挥手示意,让人将几只箱子率先抬回麒诺的倚云殿。 北国太子起身,亲自打开他身旁的第一支箱子,顿时全场哗然。 北国“驼峰”,北国天山上千年难得的宝玉,形状似骆驼的驼峰,因此得名。 这就是南朝风雅与北国豪迈的区别,看那玉色晶莹剔透,隐隐有泛着些微光,到真不是凡品。 众人唏嘘之时,麒诺只抬眼随便一扫,便移开视线未再看一眼。 北国太子见她神色,不但不恼,反而嘴角微微上翘,显得心情极好。 接下来是一串“血菩提”。据说,当年北国守护之神于天涯之界与魔大战受伤,血滴落凝为血玉,埋于深山,故此“血菩提”被尊为佛家至宝,乃无价之宝。 然后是天山雪莲,据说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效,入药得当还可永葆青春。 如此物事,却仍未赢得那悠然品茶的少女的青睐,似乎这万千珍宝还及不上手里的一盏茶。 确实及不上,这可是身后婢女新添的茶,里边放了些暂时抑制毒性发作的东西。麒诺嘴角轻扬,显然心情不错。 淑妃也不算太笨,知道不能让她当场毒发。今晚若是麒诺出事,矛头必然指向她和三公主,于是才又让人来加点料,等过个几日麒诺再毒发时,便没人会联想到,她淑妃敢在长公主生辰宴上下毒。 她若不多喝几口,怎么玩儿死淑妃母女呢。 就在众人不注意时,麒诺“不小心”在放茶碗的时候将茶水打翻,茶水浸透到麒诺随身携带的手帕上,身后婢女连忙上前收拾,麒诺又一个“不小心”,头发上的金钗划伤了那名婢女的后颈。 那名婢女只觉后颈一疼,不敢多做停留,手忙脚乱的收拾了茶渍和桌子便匆忙离开。走到偏殿一角才敢回头,见长公主神色如常,并未有所察觉,遂放下心来,伸手摸到脖颈上那一道浅浅的被金钗划伤的痕迹,并无异样,便匆忙离去。 麒诺听到那人离开,嘴角嘲讽的笑意更甚之前,但也只在嘴角停留一瞬便隐去,回头若无其事的注视着殿前北国太子带来的礼物,一扫众人神色都被这些东西所吸引,刚才的插曲并未有人发现。 淑妃显然没看见这一幕,不然的话,是不是下一步就该杀人灭口了。不过目前她肯定不敢,起码也要等麒诺毒发以后。 这个女人既然敢那么大胆,殿前下毒,那她是不是应该帮她一把,给她指条明路。 麒诺嘴角一丝笑意浮现,淑妃,我们慢慢玩儿。 第三十三章:千辛万苦投其好 面对眼前玲琅满目的奇珍异宝,靑洛嘴角一丝嘲讽,这些东西若是从前,说不定她家主子还会为了发展宫外势力勉强收下。 可如今,只要是主子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她家主子才不会稀罕这些。 北国太子看麒诺一脸讪讪,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一笑,灿如朝阳。 麒诺假装没看见那人对她笑。 这个妖孽。 麒诺眼神瞬间一冷,身边的太子感受到这股寒气,瞬间回头看向身后,只是一瞬,那股慑人的低气压便消失不见。 “难道是错觉,如此强烈的气势可是那边只有皇妹和侍女,看来是我太紧张了。”太子回头看了一眼刚才寒气嗖嗖的方向想着。 似是知道麒诺猜出了他的身份,慢慢走到麒诺近前的那只小盒子旁,缓缓展开,顿时红光乍现。 麒诺也愣了一下。龙血魂珠,传说藏有绝世神功,能召唤神龙加护的宝物。 这倒是个宝贝。 接下来是一个长形的小匣子,打开一看,“凌叶碧罗箫”,传说只要有此箫在手,便可千里传音,不知是真是假。 最后是只小箱子,刚打开,便是一阵奇香,五株颜色各异的花草种于五个小花盆中,红色的血池龙舌草只能用隐君山血池旁的黑曜泥种植,是毒草中的王者,剧毒无比,凡人就算是走进它也会被迷晕,但是只要用药得当,加以幽冥魂草,便可成为解毒圣药; 绿色的修罗絮乃是鬼母毒沼中难求的奇药,用毒也可用医,就像冷面修罗,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只能用血泥供养,若是长时间喝不到血,便会枯死; 通体雪白的寒光魂草乃是极寒之地孕育出来的奇草,要保持它在常温下不枯萎只能用千年寒冰土载种,此物不仅能起死回生,若是配药得当,以它做药引的一粒药丸吃下,真气运行三周天至少可增加十年的功力。 紫色那株麒诺再熟悉不过了,当年从逍遥子手中抢的就是这株紫地冰莲,生于鬼母毒沼,是毒物的克星,周围的毒物越是厉害,它就开得越灿烂,花香也就越浓,只要花香不败,人就不会中毒。 当年她就是用它配药瞬间恢复了逍遥子虚耗功力而苍老的容颜。当年若不是师娘中毒太深,被胭脂醉侵入血脉五脏之中,紫地冰莲性寒且药效太强,逍遥子怕妻子承受不住两种药在体内的碰撞,不到最后关头不敢轻易使用。 不然只要这紫地冰莲的一片莲叶便能治愈百毒,容颜永驻,若是用它配药,不管多深多久的疤痕,也能在三天之内恢复如初。 最后那株泛着金色的便是传说中的荆棘凤髓,吃了它便可百毒不侵,功力倍增,而且服食之人,凤髓会溶于其血液,变成金红色,今后连同这人的血液也会变成解毒的圣药。 不仅能够配药制成保命的丹药,还能用来配制长生水,只一滴,便能保证方圆数十里花开不败,绿树常青。 麒诺眼神瞬间一亮,这些可都是百年难得的奇药啊,无论哪一株都是无价之宝。 抬头认真的看了面前的黑袍男子一眼。只见对方满眼自信的笑意,嘴角的弧度越发的好看。 身体里不安分的因子在蠢蠢欲动,她今晚一定要连夜将这些东西用来炼药,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些药的效果了。 北国太子和齐王好笑的看着脸上终于有表情的麒诺。这丫头,什么金银财宝,再珍贵也抵不上这几株草药来得宝贝。 冉鸢在台下也看得惊心,若是之前还猜测这北国太子的身份,现在也算明了了。 这人投其所好的本事,真是不一般。瞧瞧她师妹的眼睛,比大殿上的灯火还亮。 麒诺回神看着皇帝,显然,皇帝和太子几人也是识货的主,几人看着盒子里这些奇花异草也是一阵唏嘘。 “北国太子好大的手笔”,君睦淡淡开口,在麒诺生日当天送如此重礼,说他不是另有图谋,很难让人相信。 “公主可还满意”那人压根未理会君睦,满脸戏谑坏笑着看着麒诺。 虽然不喜欢他如此挑衅的看着自己,不过宝物当前,既然他敢送,她焉有不收的道理。 “北国国主盛情,原本,本宫不该推让,但无功不受禄,贸然接收如此贵重的礼物,未免有欠妥当”,挑衅的看了北国太子一眼,麒诺淡淡说道。 想要我收,求我啊。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 北国太子顿时面色一僵。这丫头,故意的。 莫不是以为他还另有图谋?虽然他确实对她心怀不轨,但也不是现在。 几月不见,他思她入骨,回到北国打理好一切,便马不停蹄的奔向各处为她寻找这些东西,为的,只不过是她开心一笑罢了。 “这只是一份生日礼物,并无他意”,北国太子答非所问,眼神是难得的真诚与期盼。从这个角度来看,只有麒诺一人能看清他眼底神色。 台下众人心惊,北国送此厚礼的用意让人实难揣测,可见北国太子如此轻描淡写便将如此贵重之礼送出,不谈邦交不露目的,更是让人不解。 麒诺心里微微一颤,瞬间别开与他对视的眼神。妖孽。 “还请公主务必收下,我国太子亲临只为庆贺,希望借此机会与南朝修永世之好,巩固邦交。”幕喆修忙帮萧天允开口解释,生怕小师妹不收。 这厮花了多大代价才找到这些东西,她不知道,可他知道,如此心意,如何忍心他付诸流水。 “北国盛情,朕代昌平收下了,耽误多时,诸位也饿了,传膳开宴。”皇帝一声令下,顿时缓解了面前的尴尬气氛。不愧是皇帝,一句话便倒转乾坤。 皇帝暗自思量,他这个女儿倒是傲气,人家求着她收下礼物她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做事总要留有余地,在未探明北国太子来此用意之前,还是要适可而止的。 “我乏了,先回了”。麒诺对着皇帝淡淡开口,声音压得低,除了太子和皇后,只有天允和喆修听得到。 皇帝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麒诺一眼,淡淡应声“去吧,明日一早记得去向太后请安”。 皇家宴席,主角却走了。看着皇帝对长公主慈爱纵容的模样,还有她对北国太子献上的奇珍异宝的坦然,众大臣纷纷盘算着这回怕是要下血本。瞧长公主刚才的样子,连驼峰都没看上眼。 皇子公主中不乏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都不敢做声。他们何时见过皇帝如此纵容过哪个皇子公主。平时对着他们总是严词厉色,偶尔仁爱却从未如此宠溺过,就连太子都未曾有过如此待遇。 更何况,他们之中,只有徽王、瑞王、宁王等少数几个皇子封王,他们连进入议事厅参与政事的资格都没有,还如何与麒诺比较。 太子几人看着麒诺,眼神满是赞赏和宠溺,这个妹妹又给了他们惊喜,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子都喜欢珠宝首饰的,不过以她的性子,本该如此。她是与众不同的。 平时打扮得简单大方,身上只有一块兽谕,再无其他饰品,头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对简单却独特的玉簪子固定。虽然简单,但凡是她佩戴上身的物事,不是独一无二,就是无价之宝。 发丝如墨,柔柔的垂下,清新自然,连耳坠的样式都是雅致大方,从不复杂,却依然美的惊人,超尘脱俗。 其他的公主每天穿金戴银,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只有麒诺的简约高雅能让人倍感舒心。太子几人不禁觉得,女子爱美,求之亦有道。 麒诺临走时,回头看了北国太子和幕喆修一眼,便带着几大箱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只是那箱子奇药,只有靑戈一人抬着,不假其他人之手。 见状,萧天允嘴角微微上扬,笑意不减。 还好,她是喜爱的。 ------题外话------ 不好意思,墨里今天断网半天,刚连上,让大家久等啊。 第三十四章:新药出炉 回到倚云殿,麒诺刚上楼便被两只雪狼缠住,平时麒诺都会在楼上陪它们玩一会儿,可今天有事,麒诺把它们交给靑洛哄着,转身抱着箱子进了药庐。回到自己的地盘,轻松自在多了。 麒诺关门前说了一句,“通知师兄师姐明日卯时来药庐”。便再无动静。 麒诺自辰时进去后便没出来,一直到其他人都到了还没动静。 见人到齐,靑戈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楼下药庐,刚进去几人便是一愣。 只见满屋狼藉,大大小小的药瓶,残药满地都是,桌上大大小小陈列着五个大药盘。只见麒诺背对她们亭亭而立,对着面前药盘里炼制好的药丸出神,他们进来她都没反应。 几人走到她背后站定。 麒诺此时转身,眼神锐利的紧盯着面前站着的其中一人。 “该叫你萧天允,还是索格尨啸&8226;天允,恩?北国太子殿下。”麒诺一脸挑衅的看着面前一脸无所谓的人。真是个妖孽 “别那么见外,叫夫君就好。” 不错,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便是脱下面具,一身黑衣华服的北国太子,她的三师兄,萧天允。 “你怎么不去死。”麒诺懒得搭理这个嬉皮笑脸的妖孽。 “齐王殿下,我是该叫你幕喆修,还是袁慕喆修。”麒诺看着一旁白衣优雅的男子,轻轻问道。 “师妹,别来无恙。”袁慕喆修不接麒诺的话茬,满脸温和的问候道。 “我说是谁这么大手笔,又如此了然我们小师妹的心意,原来是熟人。”冉鸢偏头看着一脸痞相笑意深深的三师弟调侃道。 “恩,用心良苦。”袁幕喆修的回复向来那么有个性。 “是别有用心。”麒诺瞅了萧天允一眼,转身开始捣鼓面前的几盘药。 萧天允项天翻了个白眼,“我就是别有用心。”说得毫不掩饰。惹得周围几人但笑不语,麒诺无奈摇头。 “这便是你配置好的新药。”萧天允率先上前,站到麒诺身旁说道。语气并非疑问,而是肯定。 冉鸢和袁幕喆修也来到麒诺身旁,努力辨识着桌上的药材和药丸。 他们都太了解她,宝贝到手要是她不折腾出点儿新鲜的,就不是他们的小师妹了。 “我取了三分之二的枝叶用药,其他的我用荆棘凤髓调制了长生水,养在寒玉盒中,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可是现在有个麻烦”,麒诺说完,淡淡瞥眉。 “什么麻烦”,冉鸢好奇的问道,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们的小师妹会遇到麻烦呢。 “我一高兴,做多了”,此话一出,三人差点晕过去,这就是她所谓的麻烦? “药已练成,多了也无须顾虑,为何犯难?”慕喆修很老实的提醒了一句。 “按照既定的分量,你们每人三颗便能达到药效之最,可现在除了师父师娘和他们十一个人,还多出了十几人的分量”。 “那就送人啊”,冉鸢很真诚的说着。 “送谁”?这么珍贵的药材,她可不想白白浪费了。 “你是在等我说,这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不用欠我什么,我也不会给你要,是吗”,一直没开口的萧天允突然开口,这丫头,他还不知道她吗? 是怕他借题发挥,趁火打劫吗。虽然他是有这么个想法,可是还在酝酿之中,还没成型呢,已经被这死丫头扼杀在摇篮里了。 要知道,寻常人炼药,尤其是上好的丹药,没个十年八年的不可能完成。 可是麒诺是医学药理上的天才,经她之手,不管多难,她总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将药配好炼制成丹,且药效之强,非一般丹药可比拟。 所以萧天允才会对那些多出来的丹药动心,出自麒诺之手,这些丹药实在太过珍贵,可谓世间难求。 麒诺偏头挑眉,白了萧天允一眼。这人有前科,她不得不防。 记得小时候在鬼谷,萧天允不知打哪找来一只很漂亮的小鸟,大大的眼睛,高高的鹤冠,长长的尾巴,彩色的羽毛,煞是好看。 麒诺开始本也不感兴趣,后来见众人都去围观,便也凑上前去。只见那鸟儿灵气逼人,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麒诺。 而这旁,萧天允正专著的在纸上作画。那时年纪虽小,可他的画工已初见造诣,小鸟在它笔下栩栩如生。 麒诺嗅之以鼻,将小鸟一把夺过。她就是见不得这个妖孽臭显摆。 “你若喜欢便送予你,要是你能画出比这更美的画作的话。”萧天允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惹得麒诺一阵气恼。 不给他点颜色,他不知道花儿还能别样红。 这个时代的墨色虽丰富,但纸张质量不及宣纸,寻常画作的墨迹很难持久。 麒诺掏出绢帕,几笔勾勒出鸟儿形态,吩咐休梦拿来针线,便坐到一旁回廊上认真的刺绣。整整一天时间,水米不进,愣是在黄昏时分将绢帕绣成。 只见那绢帕之上,鸟儿灵动,色彩明艳,落日之下,双面刺绣绣工不算成熟,但却一丝不苟,丝线的淡淡光华使得鸟儿更加鲜活,栩栩如生。 这是画作,却又比画作漂亮许多,也能长久保存。 但凡萧天允的挑衅,她必接招。这孩子气的行为让她自己都鄙视了自己无数回,但性格使然,她就见不得那个妖孽说自己哪里不如他。 就当是回归她那早已淡去,却又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童年。 谁知,萧天允竟一把从麒诺小小的手上抢过绢帕,将小鸟扔给麒诺,转身就跑了。 “鸟儿归你,绢帕归我,我们扯平了。”麒诺记得,当时的萧天允语气是难得欠扁的愉悦。 麒诺那个气啊,转手便将小鸟放走。当时她还打不过萧天允这个妖孽,可这个仇她像记日记一样,日日给他记着呢。 想到此,麒诺又是一记眼刀,狠狠挖在萧天允身上。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送给我的这药我反复试过,若是一粒,药效十年即过,可若三粒同服,便能达到药效之最。此药若是被其他人得到对我们没好处,我在想是将剩余药丸尽数毁去从新配药制成解毒丹和保命丸,还是冒险留住。”麒诺懒得跟萧天允多做争执,随即想起什么,对着萧天允道。 “这药你哪来的?”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众人差点没反映过来。 “嗯?恩,摘的。”就连萧天允也是一愣,随后无所谓的回答道。 “一个人?”其实麒诺不问也知道,这人骄傲,自己想要的东西从不经人之手。 “不然你以为”,萧天允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随意口吻。 麒诺心底微微触动,眼神一片清冷的注视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妖孽其实也没那么讨厌,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这些东西绝不是如他口中所说那般简简单单就能摘来的。 “你够闲的。”可麒诺就是忍不住想挤兑他,从小养成的坏习惯,真实要不得,要不得。 “恩,我是挺闲的。你不是不想要吗?”萧天允立马挑眉戏谑的看着麒诺,此时的他没带面具,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如雪地白梅,只为麒诺一人绽放。 “你刚才说的什么不会那么快就反悔吧”,麒诺回他一记白眼,心里刚才的柔软不见。 他说过任她处置,就算她刚才不要,现在也是她的。 “我只是说出你的心声,我可没说我答应了”,萧天允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袁幕喆修和冉鸢看着面前斗嘴的两人好笑。这么多年,她们俩可没少斗嘴,打架都是常事。 萧天允还是一样,一心为麒诺,把她保护的好好的,懂她、爱她、怜她、让她,可小师妹把心藏的太严实。 “小气鬼”,每次跟天允斗嘴麒诺都会被气个半死,但也不多做纠缠。 她是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有些事情维持原样就好。过了,有些东西会变得不受控制,而她讨厌无法掌控的感觉。 “好了,你们别闹了,我到想试试这药药效如何”,冉鸢开口解围,将众人注意力转到药上。 麒诺拿起手边的药勺,有规律的将五味药按顺序放到桌上准备好的五个小盘中,每盘十五粒,她自己拿起一份来到地上铺好的四个软榻前,盘膝坐下,三人随后端起药盘各自坐好。 “靑戈靑洛护法,任何人不得入内”,麒诺严肃的吩咐房外守候的两个丫头,随后看着面前三人。 “我和师姐用玄女冰吟诀助你们运功,你们俩用玄天诀护住周身法门,这样若生变故其他几人也好及时相助,我相信有玄女神功和玄天功相助,药效发挥的时间可减少一半,五味药均入体,也只需四个时辰,天亮以前便可大功告成。大家切记稳住心神,不可操之过急”。 几人会意,开始服用红色药丸,四人面对面,掌心相连,不到一个时辰,十二周天已运行完毕,周身舒畅,身体轻盈欲飞,连血液流淌都变得奇妙无比。 随后按顺序是紫色,绿色,白色,金色依次服下,三个时辰后,本以为能大功告成,却不想生出变故。 第三十五章:用药突遇险 几人运功时,发现一股气流突起乱窜,睁眼便见萧天允面露异色,在最后关头突然气血翻腾。 麒诺一惊,立刻运功稳住他的经脉,强行运功弹出大师兄和师姐的功力。 此时若是四人同时运功,怕是萧天允会承受不住,一来救不了他,二来还要连累师兄师姐前功尽弃反被重伤,岂不可惜。 被弹开的二人正想强行收功,起身查看萧天允伤势,却被麒诺及时开口阻止。 “我能应付,切不可鲁莽行事提前收功,前功尽弃”。 麒诺说的郑重,头也不回的紧紧盯着面前脸色惨白的萧天允。 麒诺一手运功,护住萧天允心脉,腾出一只手来为他把脉,着实一阵惊讶。 他不止受了内伤,最要命的是体内多道毒素在撞击五脏。 真不明白这人是怎么没事儿人一样挨到今天的,简直是自虐。 是她大意了,她从不怀疑这些药是他自己摘的,却忽略了那难如登天的过程,就算他是神仙在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原来是强行将毒素压下,如今过度运功,毒素尽数冲出,在体内横冲直撞,与原本药物中的毒素中和反噬,弄得现在经脉大乱,血液翻腾。 麒诺一阵莫名的怒火,胡闹,这样的身体居然还硬撑到现在,简直是不知死活。 若是一开始她就发现,便可先为他解毒疗伤,也不至到此地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麒诺冷静下来想着应对之策,再这样下去,他体内的毒素深入五脏,她可没时间再帮他找个血型相符的人来用过血法换命了。 “对了,血”。 麒诺脑中灵光一闪。他的血有毒,可是她的没有啊,荆棘凤髓虽还未完全融入血液,但是只要再坚持半个时辰她就有法子救他了。 想到此,麒诺不再耽误,聚精会神开始运功疏导自己和萧天允体内的真气,强行将他的真气导入自己体内,帮助催发药效。 这十分危险,稍有差池麒诺便会真气逆行冲断经脉,轻则重伤致残,重则当场毙命。 有所察觉的萧天允意识到麒诺意图,想强行将功力收回,却不想麒诺突然开口。 “别动,相信我,如果你现在收功我立刻死在你面前”。麒诺口气难得的严肃郑重。 萧天允被麒诺的威胁镇住,这丫头,生死关头到学会以死要挟了,突然想起救师娘的时候,她也是如此舍命一搏。 罢了,大不了一起死,上穷碧落下黄泉,他都要陪在她身边。 慢慢放松身体,让麒诺催动他体内的真气助她消化药力,就在麒诺感觉浑身如烈火焚身般撕裂的疼痛时,突然血脉被冲开,体内一阵舒畅,浑身充满了力量,药力已经发挥到极致。 麒诺不再耽搁,立刻将真气导入萧天允体内,一手收功封住他周身大穴,抬手将手腕咬开放血,喂入天允口中。 感觉到口中传来的血腥味,知道麒诺想干什么,萧天允一阵抗拒,奈何穴道被封,无力反抗,弄得体内内息大乱。 麒诺皱眉,收回手臂放入自己口中,狠狠吮吸,随即将唇送到天允唇上,直接将血液喂入他口中。 似是被她的行为惊了,萧天允大脑一时没反映过来,麒诺香软的唇畔已经离开。 又吸了一口自己的血重新送入他口中,感受着唇齿相依的香甜和血腥,萧天允彻底沦陷。 见萧天允不再抗拒,喉咙微动将血咽下,麒诺顿时松了口气。 如此循环往复,半柱香后麒诺再次运功为他疗伤,果见奇效。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毒素被慢慢逼退,直到消失不见,身体里的气息慢慢恢复正常,经脉变得平稳强劲。 这一关算是过了。 忘记自己受伤流血的手腕,继续运功为他疗伤,门外的雪狼被血腥味刺激,突然从窗口窜入,此时慕喆修和珏冉鸢已大功告成,刚收功准备起身,便看到两只雪狼冲了进来。 来不及多想,二人一左一右迅速出掌想将其击退,却不想雪狼如此灵敏,配合默契,一躲一闪直接跳到麒诺身旁,不停舔食着麒诺伤口和地上的血液。 冉鸢见状,不再攻击,忙上前查看麒诺伤势,见小师妹虽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并无大碍,三师弟气色恢复如常,顿时舒了一口气。 找来伤药涂到麒诺受伤的腕上,伤口迅速愈合,她又找来一些青绿色的液体涂上。 过了没多久麒诺和天允缓缓收功。因为失血的原因,麒诺变得有些虚弱,刚一收功差点软倒在地,冉鸢立刻扶住她,袁幕喆修喂了几颗药丸给她服下。 萧天允再睁开眼,已经神采奕奕,眉宇间越发显得英气逼人,。 看到软倒在冉鸢怀中的麒诺,知道她冒了很大的险救他,上前抱起麒诺就往她的房间奔去。 麒诺隐隐睁眼,看了一眼一脸担忧却面色如常的萧天允,随即睡去。 折腾了这么久,她是真累了。 强行冲破任督二脉,催发药效,还未来得及消化体内剧增的功力便又强行运功,着实冒险,也累得不轻,何况还放了那么多血救这个妖孽。 刚才看到雪狼在身侧,自己运功时也感觉两个小家伙在舔她的手腕。 这下倒好,白流那么多血出来也没浪费,给这两个小家伙吃了,以后再用药帮它们调理一下,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萧天允把麒诺放到床上,立刻为她把脉,发现她不止功力倍增,还打通了任督二脉,只是失血过多有些虚弱,累得睡着了。 脸上紧张的表情一松,她没事就好。 回想刚才她的大胆举动和她柔软的唇畔传来的阵阵馨香,心里瞬间被幸福填满。 想到此,萧天允忙轻柔的拉起麒诺的手,只见那莹白如玉的手腕上虽被冉鸢上了药,结了疤,那疤痕很深,很深,直深到萧天允的心底,深深印刻,再无法抹去。 突然,萧天允眼中精光一闪,嘴角一丝邪魅的笑意闪过,自怀中拿出一个青色药瓶,倒出一些墨绿色液体涂抹到麒诺结巴的半边伤口上。 随后温柔的将麒诺的手放入锦被中,为她掖好被角,然后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坐在一旁,寸步不离的守着熟睡中的少女。 “诺儿,我要看着你一日日成长,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看着你你何时能长大。”萧天允轻声开口道。语音喃喃,细语丝丝,语调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绵软。 看着眼前睡熟的少女,萧天允莫名的安心,这是第一次,她那么安静的让他待在她身边。一双凤目灼灼光华,静静注视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第三十六章:守了一宿 麒诺第二天醒来便觉神清气爽,她只睡了两三个时辰,醒来时天已大亮,侧头看到守在她床边沉沉睡去的人。 晨光透过纱幔印在他的侧脸上,她第一次见到他熟睡的样子,脸部的线条变得柔美,没有清醒时的咄咄逼人和那戏谑的目光。 此时的他异常的安静,麒诺不觉看得有些呆了,原来,人可以长的这么好看的。虽然自己也不差。 就在麒诺看着萧天允发呆时,他突然睁开眼睛,麒诺来不及闪躲的目光被抓了个正着,连忙别开头去。 萧天允在麒诺注视的目光中一怔,何时见过她如此柔和的眼神,不由有些痴迷。随后眉眼含笑带着惺忪睡意杵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麒诺。 “睡醒了干嘛装睡,无聊”,说着翻过身去不打算理他。 “我刚醒,手都麻了”,说着揉着手臂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麒诺背对着他问道,“她们呢?” “昨晚见你无恙就回去了。”萧天允知道她说的是袁幕喆修和珏冉鸢,从小到大,就没听她正儿八经的叫过师兄师姐,连师父都没好好叫过。 “药效如何?”麒诺懒散随意道。其实她是想问他的伤势如何,可纠结再三,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习惯了跟他抬杠斗嘴,倒是突然不知该如何好好说话了。 “你这是对自己没把握,还是对我的宝贝没把握?”刚清醒又变回那副欠扁样子,一脸戏谑的看着麒诺,嘴角轻勾,笑得邪肆耀眼。 他的宝贝啊,她啊。 麒诺突然转身坐起,一脸挑衅的看着眼前笑的奸诈的人,“有宝贝在还要我过血治伤,你说是你没本事还是我没把握呢?”我要是没把握,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哼。 “那要多谢师妹救命的奇思妙法了”,萧天允笑得更是欢畅。麒诺果然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虽然只是一厢情愿,却也让萧天允欢喜不已。 麒诺想起昨晚自己以口渡血,顿时脸上霞光满天,一个枕头向天允飞去,被他稳稳接住。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诺儿。”萧天允连忙开口道。 “我是女子。”摆明了告诉他,打你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 “你还要去给太后请安的”,他这么一说麒诺也不扔了,反正能扔的东西都扔出去了。 “出去,我要梳洗。”麒诺这才想起,本该昨天就去请安的,可是她一拿到那些宝贝药草就给高兴的忘了。 “你确定要我这个样子大白天从你房间走出去?”萧天允笑得一脸无害,他可不介意,最好把她娶回家,他高兴得很。 “你想得美,给我乖乖呆在这儿,天黑之前不准出去。”麒诺说着跳下床,直接下楼去了靑戈的房间。 萧天允仪态闲闲的靠在躺椅上,拿起麒诺平时看的书看起来。 不多时,楼下传来淡淡水声,靑洛上来拿宫装和首饰,进门便看到一脸悠然自得的三少爷,斜眼瞄了他一眼,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便匆匆下楼去了。 萧天允翻了个身,将书放到一旁,便在躺椅上睡了下来。 昨晚他可是一宿没合眼啊,偏偏还有人不解风情。 “哎”轻轻的叹息声让人听来,顿觉感慨万千。 第三十七章:面见太后 麒诺收拾妥当,带着靑戈和靑洛朝着皇太后所在的无尘阁走去,靑戈手上捧着前天萧天允送的血菩提,靑洛手上是麒诺亲自配制的檀香,和上好的紫金香炉。 太后信佛,常居无尘阁诵经念佛,无大事从不出宫门半步,就连麒诺回来也不曾出来相见。 皇帝既然要麒诺清晨去给太后请安,必有用意。麒诺也正想看看太后于当年她被人下毒一事有何眉目。 无尘阁内,满园的菊花争相开放,淡雅清新。 一入殿门,宽敞的大殿内装点十分雅致,墙上挂着几尊佛像,一尊名贵的白玉观音像成列在前,香炉焚香袅袅。太后一身简约宫装端坐在佛像旁的金椅上,手中是黄龙玉佛珠,虽是极品,但无法与血菩提相提并论。 皇太后一双眼微微闭着,面容还算年轻,神态高贵典雅。 麒诺也不急,屏退众人只带了靑戈和靑洛入内,皇太后不开口召见,她便耐心的在殿门前候着。 今天的麒诺穿了一身白色宫装,上绘有水色云纹图案,外罩同色轻衫,裙裾长长曳地,水袖轻舞,宛如清水出芙蓉,淡雅脱俗,秀外慧中,脸上未施粉黛,天生的柳叶弯眉,衬得一双大眼睛更加灵动传神。 薄唇轻抿,嘴角挂着清淡而疏离的笑意。不骄不躁就那么静静坐在轮椅上,射向门口的晨光披在她身上,就像误入凡尘的仙子,美丽不可方物。 大约盏茶功夫,太后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麒诺先是一愣,而后便是了然,目光算不上慈爱,但也和善,召麒诺进殿。 “昌平参见太后,太后金安”,声音不卑不亢,沉稳大气。 太后轻轻“恩”了一声,看了一眼麒诺,又扫了一眼麒诺身下的轮椅,眼神平静的开始仔细打量面前的女孩。 虽回来没多久,但关于她的传言倒是耳熟能详。残忍折磨宫女,闭门谢客将皇帝太子档在门外,北国太子重礼为她庆生,皇帝许诺她有求必应的彩头,再到“惊鸿仙子”的称号一干作为,把她的秉性、才华传得神乎其神。 更有甚者,听说昨日上朝,皇帝令水务司着手在淮南一带兴修水利工程,其构想之绝妙,在场群臣无比称绝称奇。 据说这样的奇思妙想便是出自面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公主。她如今在朝臣中的威望,可是颇高的。 皇太后打着自己的思量,紧盯着麒诺打量。 见太后不开口,麒诺也只是目光淡淡的看着她,直视着她的探究与打量,嘴角微勾,并不打算先开口。 看来,这宫里的人对于她的腿疾倒是缄定。 谁知,太后看了看她便又闭上了眼。 麒诺眼神微冷,回头示意靑洛将檀香焚起。 靑洛会意,不动声色的焚起香炉中的檀香,指尖微动,一股轻柔的气劲带着香炉内的香气缓缓而动,悉数往太后那边飘去,如一缕青烟,见见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顿时整个宫殿里清香四溢。 不多时,太后睁开眼睛,盯着靑洛手中的香炉看。 麒诺适时开口到,“昌平给太后带了礼物,请太后笑纳”。麒诺话落,靑戈靑洛便将礼物奉上。 太后眯着眼打量着面前两个丫鬟手上捧着的物事,微微一瞟。眼神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恢复平静,眼神看向麒诺。 “这是昌平特意为太后配置的檀香,味淡而温和,加入了特制的菊花香精,有提神助眠之效。”麒诺淡淡看着皇太后表情,见她面色无异样,眼底一抹精光闪过,嘴角微翘。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常,继续说道。 “至于这串血菩提,是北国送来的圣物,昌平借花献佛,还望太后莫怪罪昌平迟迟未来向太后请安,宫规严谨,昌平怕有所遗漏扰了太后心情,那就是昌平的罪过了。” 这话说得皇太后心情大好。 皇太后嘴角微勾,神情突然变得温和,看着麒诺与“她”极其相似的轮廓,清水芙蓉,天然雕饰的面容,一身清雅高贵,孤傲清冷的气质,灵气逼人,明澈睿智的双眼,很难相信,面前少女,只十二岁。 皇太后内心暗叹,不愧是“她”的女儿,那女子生来便也是如此高傲的,她的女儿也该是如此的。虽然她不喜“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女儿,很好。 皇太后看着轮椅上的清瘦身影,眼神在触及麒诺双腿时愣了一下。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可惜了”皇太后心中一叹,眼神中一丝惋惜一闪而过。 这丫头确实如太子他们所说的那般伶俐聪慧,也识大体,比悦贞那丫头懂事多了,长得漂亮,气质也够好,比其他几个丫头更有皇家的风范,难怪皇帝如此纵容她。 就是太冷了,那种淡漠疏离的气息,眼神清冷明澈,细看便知那眼里透着一股狂傲孤冷,能凉了人心。 皇太后思索片刻回神,闻着麒诺送来的檀香,果然觉得味道更加清新淡雅,让人神清气爽,“来人,把殿中檀香撤了。” 随着太后轻唤,走进一老嬷嬷,迅速将原来的香炉撤下,换上麒诺带来的紫金香炉,然后又迅速退出殿外。 “若是太后喜欢,昌平再多配置一些檀香让人送来。” “你怎知我喜欢菊花?”太后说这话时眼睛紧盯着麒诺的双眼,眼神有一瞬的犀利。她从未来过她的宫中,莫不是她四处打听她的喜好,或是派人曾来试探? 无论是哪一种行为,都足够皇太后找麒诺的麻烦。 “入秋时见内务府为各宫更换盆景,大量菊花送往西宫,父皇居于中宫,各宫妃嫔和公主居南宫,太子和几位年幼皇子居东宫,亲王衔的皇子已出宫建府,西宫唯有太后和母后。昌平也只是猜测,今日见太后满园种的都是上等的西湖柳月和独立寒秋,只道是‘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昌平只是运气好罢了”。麒诺淡淡回视皇太后试探的眼神,语气平淡如一波清泉拂过心间。 “好个细致的丫头,过来些,让哀家好好看看”。皇太后听麒诺如此一说,见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的慌乱,便也打消了不少疑虑。 麒诺轻拨轮椅来到太后近前,随手将血菩提献上。 “太后且用用看,可还顺手,若是觉着不好就放那当个摆设,若是顺手,昌平这就取盒子来将玉佛珠放好。”麒诺清清冷冷的声音在这秋日午后如凉风一阵轻轻拂过皇太后的心上,轻轻柔柔的舒服畅意。 从进来到现在,麒诺知道这个老太后是个好面子的人,看她外面种的那些名贵菊花和屋中讲究的摆设便知。 她这话明显投其所好,说得滴水不漏,给足了太后面子。这血菩提乃是佛家圣物,外人纵是想看一看也难,如今麒诺将此物献上,太后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唯有降低了皇太后的戒心,她才可以有所行动。 “恩,那就试试”,皇太后一改之前不痛不痒的脸色,眼神变得柔和不少,麒诺顺势将血菩提递到皇太后手上,见她满眼欣喜,轻使眼色让靑洛去取盒子。 太后斜眼瞅了一眼麒诺。这丫头懂得拿捏分寸,如此甚好,在宫中生存就是要知进退,懂分寸,不然岂能安然度日。她也断然不会允许后宫有任何不安分的存在。 “太后可还满意?”麒诺今日一反常态的乖顺让靑戈和靑洛不解,但也不敢妄自揣测,主子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恩,甚好,倒是昌平有心了,回宫可还习惯?”太后戴上血菩提后心情大好,和颜悦色的跟麒诺话起了家常,越聊皇太后就越觉得麒诺是个懂事识礼的好孩子。 宫中的公主虽多,但是说得上称心的也就只有霓雅了,可偏偏生性懦弱,少了皇家应有的气势,再瞧面前这丫头,甚是讨喜。 没有受到皇宫礼法过分的约束,跟她这个老人家在一起也越发的亲厚起来,麒诺跟她说了些宫外的趣事,皇太后面上似是很享受这种亲人间亲切的感觉,祖孙和睦的样子。 生在错综复杂的皇家,亲人兄弟间明争暗斗,多的是虚情假意,少的是真情实意,何等悲哀。 皇太后面上一阵惆怅,“昌平在宫外受苦啦,如今回宫,定要好生调养。”说着,眼神定在麒诺轮椅的双腿上。 听说前些日子皇帝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到倚云殿,想为麒诺看诊,结果麒诺闭门谢客,众人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皇帝便又潜了太医回去,自己也回了御书房。 再看着眼前清冷孤傲的麒诺,她身上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一旦靠近便再难移开双眼。 皇太后突然不再说话,眼神满是追忆。若是“她”在这宫里,该是怎样一番场景。她就知道皇帝一定会让“她”的女儿来见她的。以面前少女入宫后的种种来看,她若不传召,皇帝不开口,她必不会前来问安。 麒诺将太后的眼神尽收眼底,淡淡掠了一眼,便转了开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一日麒诺都在皇太后的宫中,这老太太虽话不多,却也不让麒诺离开。 麒诺似也不着急,及这样淡淡而坐,有一句每一句的陪昂太后叙话。 青戈靑洛不禁纳闷,主子最不喜陪人废话的,怎么今日如此反常。 麒诺陪皇太后用完晚膳才回宫去。 ------题外话------ 墨里要出远门几日,近期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大家见谅见谅,谢谢大家的支持o(n_n)o,墨里一定加油码字 第三十八章:问他要人 回到倚云殿,麒诺进了房间便懒懒的靠在躺椅上消化今天得到的信息。 皇太后很有意思,从威严、提防到慈爱,面上似乎是喜欢她,接受她的,但那一瞬间出神的空茫,让她觉得皇太后是在通过她“看着”另一个人,那种久远怅然的眼神,跟皇帝何其相似。 还有席间皇太后有意无意的试探,她可不认为,一个皇太后伸手拉自己的孙女去吃饭,会那么巧无意搭上她的手腕,有意无意的探她的脉,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是麒诺一看她的动作,便知她是何意图。 麒诺不动声色任她试探,这个皇太后果然沉得住气,几个时辰之间,不见丝毫动静,却在最后时刻几番试探。 还有皇太后专门给她布的几样菜,也是颇有意思。她所中的残陨乃至阴至寒的毒药,腿疾是麒诺中毒的象征。但凡中此毒,必须忌食寒性食物。 可皇太后今日所点,均是寒性极强的菜色,这表面上于麒诺的身体状况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这一顿饭吃下去,若是麒诺体内之毒未解,轻则呕吐、腹痛、腹泻,重则终身痨疾,就等于毁了她的一生。 麒诺拿不准皇太后是故意试探她是否会医术,还是有意加害。面上不动声色,麒诺垂眸遮住眼中神色,半天不动声色,只静静的吃着饭。 皇太后眯眼看着她,麒诺只装作不知,泰然自若,神情轻松自然,皇太后琢磨了半天,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却也不开口说话,也未再示意身后宫女为麒诺布菜。 一顿饭在这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越是整理思路,麒诺眼神越冷,就这样靠在躺椅上半响没动,直到手边一抹白光闪过,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 那是她这几日看的闲书,还是那一页,但是书中隐隐有被人折起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妖孽。 她回来那么久都没见他出现,是走了吧。 麒诺嘴角微勾,饿他一天算不错了,誰让那个妖孽上午捉弄她,活该。 下一刻,麒诺微勾的嘴角微微一僵,晃眼看了一眼这漆黑的房间,表情见见冷下来。 她不喜欢掌灯,总觉得这漆黑的夜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黑夜能够隐藏阴谋,也能平静人心。 淡淡扫视了房间一圈,她目力极好,长久来的习惯让她能够清晰夜视。没看到那人,也没看到有什么字条留下,心里莫名的有些失落,似是空了一块。 随后意识到自己内心异样,心情一阵烦躁。“要滚就滚远点,省得看了烦心。” 麒诺甩开烦躁的思绪,继续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一再试探,皇太后都巧然避过,她本不是操之过急之人,但对付这种玩转宫廷,藏得又深之人,明知皇太后对她有所猜疑,她更是投其所好,故意漏出破绽,假意试探,实则转移那人注意,唯有降低她的戒心,她才好有所行动。 麒诺虽想查出当年害岚麒赫林·君诺之人,但她现在更想知道,宫中的皇后,她的母后,是不是“她”,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若皇后不是“她”,那“她”在哪。 就在麒诺意识到,她此生只能是“岚麒赫林&8226;君诺”时,她便想为这具身体查明真相,她此生必须在这个名为岚麒赫林&8226;君诺的身体中生存一世,这就意味着,她也必将背负这具身体的身份所带来的一切。她虽不想,造化却是弄人。 这份清晰的认识,成为了她林麒诺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次妥协。 麒诺隐去眼中的神色,恢复一片淡然随意的姿态。对她被掳走一事知之甚少,当年随皇帝进宫的只有皇后,淑妃和华妃,其他嫔妃都是登基之后才进宫的,这事要查还得从她们三人下手。 但对于麒诺的腿疾,皇太后并未惊讶,和皇帝一样的反应,这说明了什么?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人来了都不知道。”突如其来的男声吓了麒诺一跳。他怎么还没走。 随着这一声好听的男音撞入,麒诺刚才的烦躁心绪被莫名的抚平。突然觉得,这夜晚也不是那么黑,那么静,这偌大的宫殿,也不是那么空的。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去哪了?”麒诺回神,面上不以为意的看着面前这个妖孽,心里却突然踏实了不少。 “御膳房啊。你个黑心的丫头片子,都不让人给我送饭的,我一觉睡醒饿得前胸贴后背,还不能出这门你存心的是不是”,萧天允已经习惯了麒诺晚上不点灯,走到桌前为她点燃油灯,罩上灯罩,动作潇洒的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抬起便一口灌入,似是极渴。姿态优雅,举手投足洒脱随性,俊逸非凡。 萧天允虽嘴里说着埋怨的话,脸上一阵哀怨,可眼神却异常光亮。刚才他若是没看错的话,麒诺见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迷途的小兽寻找到归处。他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他觉得,唯有这黑暗裹挟中的双眼,能让他看见她的心。 人总是容易在自以为最安全的氛围中,卸下一身防备。 拜这漆黑的夜所赐,那掩于黑暗中的心,终是逃不脱那层层伪装之下一不小心卸下一身防备时,流露的真情。 “好茶啊。”萧天允端着茶杯来回细看,嘴角是浅浅的笑意,又为自己添了一杯。 麒诺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神秘诡异,只一瞬便扭头闭眼养神,不再看他。 “查出什么了?”萧天允突然开口,一副悠哉的样子看着麒诺。 “没有,我准备明晚去查”,麒诺睁眼,悠闲起身,慢慢踱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却没有喝。 “明晚?”萧天允低头思索着什么。 “恩,皇帝不可能只是让我去问安那么简单,今晚怕是不太平。”麒诺转动手中的茶杯把玩,若有所思的说道。 “何不反其道而行之?”还是一脸随性,萧天允抬头不以为然的说到。 “引蛇出洞,顺藤摸瓜?”麒诺略一思索,便抬眼看着面前俊美如仙的人。其实她也是这么想的,查了那么久,收获甚少,不如开门见山,设好局等鱼饵上钩。 所以她今天才会耗费那么多时间,守在皇太后身边,待她吸够了檀香,方才回宫。 她林麒诺亲手做的迷迭香,可不是遂命人都能消受的。想到此,麒诺嘴角浮现出一丝算计和讥讽的笑容。 萧天允淡笑着静静注视着旁边笑得运筹帷幄的少女,神情是深深的宠溺和温柔。她是如此聪明,他能想到的,她一定也能。 麒诺静静看着面前这个俊美异常的男子,突然一改刚才神态,笑得一脸奸诈,后者突然背脊发凉,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我说,我一直联系不上书寒和鸣烁,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她派到他身边的人,竟然莫名的不见了,她不找他要人找谁。 “诺儿,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他们是自己走的。”他们确实是自己走的,只不过前面有个“带路”的人。 “我管你,三日之内我要见到人。不然”麒诺说道此突然打住,眼光淡淡瞟向萧天允拿起茶壶又要添茶的动作。 萧天允见她神色,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和茶壶,提气运功,发现体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股怪异的气流,任他如何努力运功想将其驱逐,都无法撼动半分,那气流似是长在了他体内一般,虽暂时无异样,但难保将来如何。 萧天允顿时收功,脸色瞬间一黑,一脸气愤,莫可奈何的看着在他面前浅笑倩兮的罪魁祸首。 “你又给我下什么药了。”语气虽是埋怨,但却隐隐含有一丝宠溺和无奈的意味。他不是都百毒不侵了吗,这丫头哪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从小到大可没少挨她当实验。 “反正不是毒药。”麒诺笑着起身,回到软榻上,执起一旁放着的书看起来。 “你不给我解了我就不让他们回来”,萧天允知道麒诺摆明了就是想拿这个要挟他交人,可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啊,她联系不上他们,他就能联系上啦? 当时他情急之下,为了给她准备这些东西,又不想他们给她通风报信,就让假扮他的人有多远走多远,别回头也别报信,免得穿帮,他现在哪知道人去哪了。 “这是新药,我先试试,解药嘛什么时候人回来了,我心情好了,说不定突然就想起来这解药怎么配了”麒诺头都不抬,闲闲的说道。 “配配?”萧天允把这个字咬的牙都快碎了,摆明了没解药。 “放心,死不了的。”顶多就是有点痒痒比一点点再多那么一点点,麒诺在心里不上一句。 “”萧天允彻底无语,苦恼着怎么办的时候,眼角无意间瞟了一眼他正对面桌上,突然眼中一丝皎洁一闪而过。 萧天允站起身,绕到桌子对面,挡住麒诺视线,顺手悄悄的将麒诺刚才倒出却未品尝的茶杯端起,藏在身后,若无其事的向麒诺走去。 就在萧天允快走到麒诺面前时,麒诺左侧窗外一丝异动声传来,麒诺和萧天允几乎同时回头看向那处,麒诺迅速闪身到床上躺好,萧天允在麒诺刚有所动作之时立刻回神熄灭蜡烛,随后一闪身也跳到了麒诺的床上。 第三十九章:深夜刺探 麒诺睡惯了鬼谷的大床,于是在进宫的第二天便专门命人在宫外定制了现在她用的这张床,只不过改良了不少。 见萧天允紧随她之后躲到了她的床上,麒诺顿时气怒,出手想将他打出去。 却不想,萧天允似是早料到麒诺会出手,一个闪身轻松躲过,抓过一旁的被子,一边躲闪麒诺的攻击,一边快速用被子将二人盖住。 麒诺还没来得及反映,就被被子蒙住了头。随后她的整个身子被一个坚实的臂弯一揽,一个天旋地转,她便被萧天允紧紧禁锢在了怀中。 萧天允大半个身子压在麒诺身上,钳制住她的动作,手紧紧搂着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用被子将二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缝隙,让他们能够呼吸和观察。 感受到身上刻意隐匿气息之人均匀的清浅呼吸,麒诺眉头一皱,侧耳一听,黑衣人还在窗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于是便想挣扎脱开萧天允的束缚。 岂料,麒诺刚准备侧身,萧天允的整个头便耷拉下来,差点靠在麒诺的肩膀上去。此时二人的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麒诺想要离开的身子以僵,连呼吸都停了一拍,感觉到那不时喷洒在她脖颈上,暖暖、轻轻的气流。 如此贴近,麒诺只觉鼻端萦绕着浓烈而又淡雅的男子气息,心跳在刚才停滞的一拍呼吸之后,莫名加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两道不自然的潮红,总感觉,心慌慌的,像是有很多小猫在心里挠啊挠,扰得人不得清净。 暗自庆幸,幸好现在四周一片漆黑,没人看见。 麒诺有些微的恼意,伸手想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刚有动作便被萧天允牢牢禁锢,一只手捂住她了的鼻子和嘴巴,只听萧天允突然压顶声音,脸直接贴到了她的耳朵上,小声而轻柔的道“嘘,别动闭气,来了。” 萧天允话落,脸离开了麒诺的耳朵,抬头继续监视窗外动静。 只听窗沿处一声轻响,想必是那人在外探听不到房内动静,准备挑开窗户,登堂入室。 随着那声轻响过后,房间的地上,一道明亮的月光渗入,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漆黑的夜幕,丝丝光明跃跃欲试的想要冲进房间里来。 从窗户上轻轻挑开的一个小口处,一阵白色烟雾自窗口飘入。萧天允不赞同的摇摇头,复又低下头贴近麒诺耳畔,悄声而鄙视的道“真蠢,居然还用迷香”。这些人有没有新鲜的。就那破东西,迷谁呢。 麒诺听到他这句话,不禁大翻了白眼,人家用什么管他什么事,管得沟宽的,难不成人行刺之前还要来专门问你“我要拿迷香迷晕你,行不行”。 就在麒诺不耐的甩头之时,萧天允来不及离开的唇轻轻而实在的擦过麒诺的脸颊和耳畔,轻微的让二人都以为,是产生了错觉。 麒诺一张脸顿时更红了,不是害羞的,那个气啊。这个混蛋居然敢跟她装若无其事。 等收拾了黑衣人,看她如何收拾他。 可能是麒诺的心跳太快,可能是她太生气没注意,萧天允的心跳,其实跳的比她还快。 必须淡定,否则她一定会想办法不折手段的将他碎尸万段。小命重要,他刚才什么都没干就算干了什么,那也是麒诺对他做的,不是他自愿的。 可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高兴呢,心怎么就跳的那么快呢,就像是有几百只鹿在心里乱撞一样。 须臾,窗户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人轻声跃入房内,四是为了适应房间内的黑暗光线,黑衣人站定片刻,方才抬步向中央的大床走来。 听其气息吐纳,便知此人身手不凡,麒诺眼神一寒,手中一枚银针乍现,蓄势待发。这个房间全部按照她的设计布置,细看之下会发现,整个房间没有任何角落,摆设,没有一点间隙,哪怕死角是可以藏人的。 而她那张大得离谱的床被安置在房屋靠墙一面的正中央,右侧靠窗位置是她的简易书房,靠墙位置放着她那巨大的书架。 与卧室之间连张屏风都没有,左侧靠墙放置着她的梳妆台和衣柜,整个房间一目了然,唯独中央大床的紫色帷幔与流苏曳地,周围摆设恰好将月光阻隔,重重帷幔落下,让人看不清大床上是何情形。 黑衣人谨慎前行,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大床帷幔时,突然从右侧窗户跃进另一名黑衣人,使得他手上动作一滞,只见那人脚步轻浅,迅速朝着床边走来。 走到近前,似是发现还有其他人存在,二人几乎同时出手,完全不担心吵醒屋子的主人。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青戈和靑洛迅速闪身来到黑衣人身边。 “谁借你们的胆子,竟敢夜探公主闺阁”,靑洛一边动手,一遍不客气的说道。 “擅闯长公主闺房者,死”,青戈声音寒冷如冰。此话一出,震得那两名黑衣人浑身一颤,不再多做纠缠,分别从来路退去。 青戈和靑洛岂容他们逃跑,二人与黑衣人缠斗不多时,黑衣人便身中数剑,呈现败势。紧要关头,青戈和靑洛二人突然动作齐齐一滞,黑衣人抓住时机奔逃而出,二人并未追出,而是各自站到窗边,看着黑衣人逃跑的方向。 麒诺见二人离开,抽出被萧天允禁锢的手一把打开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刚预开口说话,却不想一股温凉的水注入口中,麒诺一惊,呛了一大口。 萧天允趁机跳下床,走到桌前重新点燃灯盏,屋内瞬间明亮。一张欠扁的妖孽脸正一脸得逞的笑意肆虐,好整以暇的看着床上大怒,起身下床的麒诺。 “混蛋,你给我喝的什么”麒诺顿时气怒的不行,跳下床就想追过去杀了这个妖孽,占她便宜不算,还偷袭她。 萧天允抬手,潇洒的晃了晃手中空空如也的茶杯,笑得一脸戏谑。无声的回应麒诺的问题。 麒诺瞪起眼睛瞅了一眼桌上不翼而飞的茶杯,那茶里加了她新调制的痛痒散,还没来得及起名字,也就是刚才萧天允喝的茶。 不是毒药,寻常人吃下不会如何,若一旦武功高强之人吃下,便会在体内形成一股强烈的气劲,驱之不散,功力越强,体内气劲越大。只要配上麒诺特制的香料作为药引,香气入体,与体内气劲相呼应,便会全身由内而外奇痒难耐,抓之即痛,痛苦难当。 “诺儿,千万别配什么解药出来,为兄可是很期待的。”萧天允说着,笑得越发欢快邪肆。 屋内淡淡的烛光不及窗外射进来的一室光华来得明亮,但纵使世间所有明亮的光芒放在此时,也不及麒诺面前这人的笑容来得清透美好,来得真实,却又虚幻,仿似谪仙入尘,美丽了整个人间。 这一笑,暖了谁的心,动了谁的情。 麒诺有些痴然的看着他那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沉闷的心情仿佛随着那张邪肆俊美的笑颜展开一瞬明亮,方才烦躁的心情突然变得舒畅了些许。好像,也不是那么生气的。 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变化,麒诺瞬间回神,目光从涣散的痴然凝聚成精光,随后瞬间周身气压巨降,想发作而不得,现在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主子,幽散追魂香已经洒在那二人身上,成飞和风铭已经追过去了”。青洛来到麒诺面前,淡而恭敬的说道。 “主子,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青戈冷而恭敬的问道。 刚才打斗中,眼看她和靑洛就要将人拿下,突然听到主子传音,说要放走黑衣人,用幽散追魂香跟踪。二人不敢违抗主子命令,但是仍然不解,只要抓到了人,就不信在她们手里有人受得住不开口的。 “你知道当猫捉到老鼠的时候,会怎么做吗”,麒诺不答话,反问二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当然是马上吃掉啊”靑洛理所当然的道。 “不,它会将老鼠当做玩具一样,玩弄于鼓掌之中,折磨致死,然后再吃掉它。”麒诺脸上浮现的是众人熟悉的嗜血而自信的目光。 胆敢打她的主意,不管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必须付出代价。 “明天给我滚到皇宫里陪皇帝逛御花园去。”麒诺淡淡开口,瞬间变脸,一改刚才气闷,眼中满是皎洁算计的光芒,瞬间又变回一脸的从容高雅。萧天允看得一阵无奈。 有些人,你要是跟他计较,就输了。 “什么?”萧天允明显还没调过线来,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题转变的忒快。 “茶好喝么喝够就回吧,我要休息了。”麒诺说着,转身就走回床上去,准备睡觉。 她意有所指,似是在提醒某人,今天点到为止,若是他不听话惹毛了她,有的是的“好茶”等着他。 “世间好茶如此之多,只要出自你手,我怎么可能喝的够呢”,萧天允嘴角微勾,笑得神秘而邪气。他这个样子,突然让麒诺有种错觉,难道他早就知道她在茶里放了东西,还假装不知,故意将茶喝下去。 “为兄先走了,明天御花园见。”萧天允嘴角挂着一股莫名的笑意,转身一闪便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之中。 麒诺愣了一瞬,见那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那个气啊,今天这一笔,无论如何,她都记下了。 第四十章:两相交易终利谁 麒诺躺在床上半宿没睡着,满脑子浮现出那个妖孽禁锢她时的情形,还有他趁她不备灌她喝茶的情形,还有那个颠倒众生的笑容,还有越想越觉得郁闷。 “来人,铺床”。麒诺声音一如往昔的淡然平静,但若是你仔细听,便会发现一丝气闷和纠结掺杂其中。 青戈靑洛连忙进屋,看着刚换上的行李有些愣怔。 麒诺总觉得自己的身上和被子里全都是那个妖孽的气息,拿了换洗衣服便准备去沐浴。 青戈二人不明所以,只好照做。 这个估计又是三少爷干的好事,哎 苍穹宫依然灯火辉煌,比往日还要明亮几分,昭示着这里的主人必定未眠,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 一抹明黄的身影的端坐书桌旁,并未批阅奏折,而是难得清闲的拿着一本书在看,神情极为专注,瞧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除了往日的威严和坚毅,今日还带了一丝微的愉悦,似乎那书中的故事极其有趣。 感觉到一阵疾风入内,桌上的明烛都未来得及晃动,那人便已经站在离书桌一丈的距离,周身萦绕这一股复杂而冷暗的气息。 “考虑得怎么样?”皇帝端坐上位,目光紧锁着站在他面前黑衣挺立,如古松傲雪,俊逸冷厉的男子。 “你为何如此有把握我会跟你做这笔交易?”说话之人,便是离开倚云殿后,没有直接出宫,而是绕道苍穹宫的萧天允。 “‘紫微星动,天下乱,降世龙凤,定乾坤’这个预言是当年天机老人告诉我与你父皇的,你和诺儿乃是天命所订之人,命运相连,前路波折,你若想护她周全,就必须跟我交易。” “你又怎知我和诺儿应付不来?”萧天允听说过这个预言,但这个结局似乎不太好。想到此,他眉头稍稍一瞥,只是瞬间便恢复凌厉的神色,刚才的忧虑仿佛不曾有过。 他知道这个预言,因为它,他的母亲惨死,因为它,他被那凶残冷酷的父皇赶出皇宫,也是因为它,如今他安然回宫便立刻被封为太子。 从进宫那一刻,他就掉进别人设计好的阴谋里,可他岂是任人宰割之人,想设计他,还要看对方有没有这个能耐。想到此,萧天允眼神一凛,如席卷的狂风预将一切扫平。 “事在人为”,这是裸的威胁,萧天允不能保证时时守护在麒诺身边,只要他不在,麒诺很可能涉险,就像今天 她是他今生唯一输不起的赌,为了她的安全,似乎暂时也只有和他交易,他的父皇实力如何他还未能探出虚实,在他有能力护她周全之前,他需要盟友。 反正是相互利用,皇帝宁做小人,拿女儿的命作交易,他也不枉做君子,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只是萧天允从来没有想过,今日的一念之差,差点造成他与她终身的遗憾与错过。他后来常常在想,若是当初他没有答应皇帝的交易,那她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决绝的离开他。 “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将她带回北国,由你亲自指婚。在此之前,如若诺儿有个闪失,我必踏平南朝,为她殉葬。”后半句话萧天允说得恨绝霸道,连皇帝都被他浑身散发的狠戾的气势惊了一下。 “若她不愿意呢?你是否也要强迫于她?”皇帝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这个霸道的男子,年纪虽小,气势却很足。他今后,定不会输于他那个残暴的父亲。 “这话朝主说的蹊跷,我要的是她心甘情愿,何来强迫一说,你以为我是你吗?为达目的,不折手段,把痛苦强加到无辜的人身上,而且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萧天允此话一出,满满都是尖锐直白的嘲讽。 皇帝脸色一沉,眸光中暗潮汹涌,隐忍不发,沉声道“你怎知她就会心甘情愿?” “事在人为”。同一句话,萧天允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他并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心甘情愿,他只知道,他想要跟她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至于能不能得到,他始终坚信,事在人为。 皇帝微眯着双眼,紧盯着面前黑衣如画,自信俊挺的少年,那眼神似是想透过他的身体,看进他的内心。 这是皇帝与萧天允昨晚谈的一笔交易。数月前,江湖上突然兴起一个血影门,专杀南北两国重臣,扰乱边境,两国皇帝派出皇家亲卫和暗卫同时追查,一无所获。皇帝想知道,这背后的人,是不是“她”。 这些年,为了引“她”出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却一无所获,他只希望有生之年再见“她”一面,如今“她”的女儿回来了,几乎同一时间,血影门便鹊起江湖,这样他不得不思量。 他知道“她”放不下,他就想,或许有那么一种方法,是可以找到“她”的,哪怕是逼不得已,只要“她”能见他一面。此生,足矣。 想到此,皇帝眼中满是追忆、悔恨和苍凉,那些情绪抑制不住的澎湃汹涌而出,差点让他失了帝王应有的仪态。 所以他决定跟那个女人交易,用麒诺作诱饵,引“她”出现,哪怕将这个女儿推到风口浪尖上,也在所不惜。因为天机老人的预言中说到,“江山志,凤相与”,他相信,天下归一,乾坤初定之前,这个女儿必能安然无恙。 至于血影门,不管它是否与“她”有关,既然北国国主要萧天允来找他,他便也顺水推舟,多一份助力,他便少一些时间,他只想快点见到她。 若是不能留血影门何用,徒增祸害,灭了也好。 萧天允眼神凌厉的紧盯着皇帝的表情,看到他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情和悔恨,笑得冰冷而嘲讽。 北国国主让萧天允这个初登高位却无实权的挂名太子亲自处理此事,来南朝调查血影门出处,不知作何打算。 萧天允当时欣然应允,不过是因为此举正合了他的心意,他这次专程为了麒诺而来,此行唯一担心的,便是这两个皇帝内心不得而知的阴谋算计。 无论这两个老狐狸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也可以不在乎,唯独麒诺,只要不伤害到麒诺。 自己已身在局中,虽然千般无奈,万般不愿,但麒诺本身就不是能够脱开尘世之人,他最不想的便是将麒诺也牵扯进来,奈何造化皆是弄人。 “诺儿,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想到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萧天允心里一阵温暖。那是他此生唯一能住进心里的泉,纵使世间万般黑暗,只要有她在,便是他的天堂。 二人再无话,萧天允蓦然转身离去,迅速瞬间消失在这漆黑的夜色中。 萧天允走后,皇帝卸下方才的防备和凌厉,盯着面前突然空旷的房间愣愣的出神,直到李公公入内,方才敛了心神,继续看书。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传话,请皇上移驾栖凤殿,说备好的参汤快凉了,让皇上早些过去。”李公公低着头一丝不苟的传着话。 “知道了,告诉她朕稍后过去。”皇帝沉思了片刻,一手保持拿书的姿势,另一只手有规律的敲击着身下龙椅一侧扶手上的龙头,神态泰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是”,李公公躬身行礼,准备出门回话。心里却满是疑问,宫里众多娘娘,不都是熬好参汤亲自给皇上送来,皇后娘娘竟然让皇上为了一碗参汤亲自跑去栖凤殿,而皇上竟也答应了。 李公公刚走到门口,便听身后忽然歘来询问声“陈公公伤势如何” “回皇上,陈公公双腿尚未恢复,若想下床走动,怕是还要些时日。”李公公低头恭敬答话。陈公公双腿被废,若不是皇上应允太医院全力医治,怕是此生就废了。可见皇帝重视,这也让他想起那个长得绝美却异常狠戾的公主。 “恩”皇帝淡淡恩啦一声,只听房门打开又被轻轻的合上,似是怕打扰了他看书。 皇帝保持看书的姿势片刻,心思却全然不在书上,神色变换了几番之后,起身前往栖凤殿而去。 “娘娘,皇上回话说稍后便来”,一个长相清秀的婢女轻声对着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的女子说到。一身宫装剪裁合体,包裹着那曼妙而丰盈的身姿,眉目端庄娴雅,仪态优雅,容貌与麒诺有几分相似,大红衣色和明黄金凤昭示着女子身份,南朝当朝皇后墨罗珏&8226;嫣毓。 “恩,下去吧”,皇后端庄却略显慵懒的吩咐道。 紧接着,太监尖细洪亮的通传声响起。“皇上驾到”。 皇后顿时睁眼,那眼神中有的不是期待和欣喜,不是盼到夫君归来的温馨自然,有的只是了然于胸的精光一闪而逝,嘴角微勾,笑得狡诈诡异。 随后起身来到桌前,静候皇帝的到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随着一抹明黄身影入内,皇后一概方才神神情,端庄行礼。 “起吧,都下去吧”皇帝声音威严平静,一干闲杂人等领旨离开后,他径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看着皇后。 “他答应了”皇后起身坐到皇帝旁边,问出的话语语气肯定,而非疑问。既然他今晚应邀而来,那就说明,北国太子已经答应了交易。 “你最好信守承若,否则,交易自动作废的一刻,就是你的死期。”皇帝与皇后的对话,没有半分的夫妻轻易,倒像是敌人。 这是当初他们交易之时谈的条件,双方达成协议之后,若是有任何一方未遵循行事,或是中途出现纰漏,交易自动作废。从此,势如水火,再不相容。 “那可不一定,若是她自己无能,死了,可怪不得我”。皇后眼神透着一丝狡诈,嘴角笑意清晰却未达眼底,满脸阴谋得逞的狠戾。 “你若是她有不测,我就要你全族为南朝陪葬,”,皇帝原本威严的声音,透出一丝阴狠冷硬,不容置疑的口气吓的身旁之人浑身一震。帝王的威仪气势,岂容他人窥测。 皇后一听皇帝口气,目光严肃的回头瞪着皇帝,用眼神询问他“此话怎讲”。 “北国太子在朕面前立誓,若是她有何闪失,必踏平南朝,为她殉葬”。言外之意,若是他不好过,又岂容罪魁祸首放肆。 皇帝说此话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说这话时的坚毅果断,不容置疑,周身隐隐的王者气息,竟是连他都为之一振。看来,他真是老了。 皇后不再说话,眉宇间神情凝重,眼神飘忽闪烁,似是在打着某种计量。 大殿之内片刻的沉默之后,皇帝起身向门口走去,临出门时,脚步一顿说道“你最好记清楚,无论朕答应什么条件,她都是朕的女儿,若是她有何差池,纵使没有北国太子,朕也必倾南朝铁骑踏平清绝谷。”这句话出自帝王之口,掷地有声,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一个帝王以他的天下为盾,倾尽举力许下的誓言的真实性。 皇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栖凤殿,只留一脸凝重阴沉的皇后独坐桌前,隐在广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越握越紧,指节间泛起青白之色,昭示着它的主人此时含恨的心情。 栖凤殿外,秋夜的风微微有些凉意,打在这个威严的帝王身上,穿透那身明黄的外衣,丝丝渗透,一直凉进身体和心里。夜影中的绿树黄花在明亮的月光下摇曳,纷繁复杂的枝叶、花瓣随风而动,杂乱游移,一如这个帝王此刻的心境,尘埃初定,他却心乱如麻,思绪万千。“栖凤、栖凤”,这个宫殿,曾是他为“她”专门建造,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第四十一章:御花园兴风作浪 秋日的早晨,蒙蒙清雾在晨光中肆意跳跃追逐,慢慢掩入这如画江山的水绿花红山青中。倚云殿的顶楼,麒诺在找下映照之下,斜倚茶案之前细品着一壶上等铁观音,思量着今日的这场好戏。 微风吹起纱幔,朝霞映照在麒诺美丽的瞳孔里,她一头长发轻垂,青丝披散,像女神一样,身边两头洁白慵懒的雪狼静静守护。斜倚在朝阳旭日之下,浑身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耀眼光芒。 靑戈和靑洛嘴角均是暖暖的笑意流连,小姐越来越美了。一晃经年,佳人如斯。 麒诺爱怜的抚了抚两只狼崽的头,“灵雪,雪傲,我们去御花园玩,今天你们要好好表现,回来有奖励。”两只狼崽似是听懂了她的话,欢快的蹦起来围着她转了几圈,待麒诺起身便乖乖跟在她身旁朝楼下走去。 收拾妥当,用完午膳,三人两狼一起在御花园散步,靑戈她们备好了茶点和早晨皇太后送来的新鲜水果,放在云亭内,泡好茶凉着,将水果洗好,大的切成小块装盘,然后放进随身带来的寒玉冰盒里保着鲜,甚是讲究,就连皇帝怕也没被人这么服侍过。准备妥当后,两人静静的站在凉亭一旁守着。 麒诺在凉亭旁的草地上和灵雪它们玩耍。抬头看日渐中天,时辰也差不多了。 听说皇后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带着各宫嫔妃到无尘阁陪太后吃斋念佛,而御花园是去无尘阁的必经之路。 今天这出戏没了这些个娘娘,可就不好玩儿了。 就在雪傲将飞盘第二十次叼回麒诺手中时,一群娇笑声由远及近而来,靑戈走来推着麒诺回到凉亭中喝茶吃水果,任由灵雪它们在草地上玩闹,样子可爱至极。 听到吵嚷,麒诺置若罔闻,嘴角浮起一丝了然嘲讽的笑意。 一个矫情的声音打断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呀,这是谁养的畜生,怎么跑御花园来了,脏死了,还不快给扔出去。”紧挨着淑妃走着的静嫔满是嫌弃的看着灵雪它们。 “我到觉得这两个小家伙挺可爱的,皇后,您觉得呢?”,华妃甚是温柔娇弱的声音柔柔的响起。她可听洌儿说过,昌平公主养了两只雪狼。 “颇有些灵气,确实挺可爱”。丽妃嘴角含笑,声音清丽中透着些俏皮。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什么畜生,它的主人必不是一般人。 “恩,挺有意思的”皇后端庄典雅而笑,一副后宫之主的做派,倒是显得周围嫔妃有些黯然失色了,不愧是麒诺的“母亲”。 众嫔妃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评论起来,只有皇后、丽妃和华妃淡淡的站在那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淑妃则是一脸的骄傲,满眼不屑的瞅了一眼两只白色的毛球。 “再可爱也是只畜生”,淑妃满口嘲讽,一脸的嫌弃。淑妃和皇后不合,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她如此张狂。 似是听懂了她们的话,灵雪露出獠牙,咆哮之声隐于喉咙处,呼之欲出。一群花哨的女人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后退去。淑妃更是恼羞成怒,就连这畜生也敢忤逆她,岂有此理。 “来人,把这两只畜生给我拉出去宰了”。淑妃一声怒吼。 “淑妃娘娘好大的火气”,麒诺坐看这群花瓶闹了半天,也是时候开始了。 听着淑妃的口气,麒诺难得愉悦的调整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想杀她的雪狼,全天下还没人长出那个胆。 门口的守卫定定的站着,一直不敢有任何动作。那可是长公主的宠物,听到淑妃叫唤,百般无奈的赶了过来,站在一旁不敢有任何动作。 靑戈推着麒诺,靑洛守在一旁,三人从凉亭来到众嫔妃面前,她的一举一动让御花园中所有花朵都黯然失色。 靑洛看着面前这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脸上色彩变化万千,煞是有趣。 麒诺来到近前,并未对皇后行礼,眼神一直盯着淑妃。全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放肆,哪来不懂规矩的丫鬟,贵妃在此,为何不拜”,又是静嫔。 麒诺全当没听见。对于这种人头猪脑,被人当枪使还那么自以为是的愚蠢之人,麒诺连回应的兴趣都没有。 淑妃在她身后笑得大家雍容,一副看戏的嘴脸。 能让她林麒诺难堪的人,还没出世呢。 “靑洛”。麒诺冷冷开口。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靑洛闪身出手,给了静嫔两耳光,瞬间回到原地。众人只觉得,眨眼的功夫,静嫔的两边脸便分别多出了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静嫔被打得瞬间懵了。在这皇宫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动手。 “好个大胆的奴才,谁给你的担子,连我都敢打,反了你了,来人,把这两个贱蹄子拉出去杖刑还愣着干什么。”见众侍卫没有动作,静嫔生气的大喊大叫。那张因生气而扭曲的脸加上那脸上明显红肿的痕迹,显得更加滑稽狰狞。 “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这是本宫养的雪狼。久居深宫没见过什么世面,本宫也就不与你们计较了,还是众位想见识一下狼跟狗的区别?”麒诺完全忽略了静嫔的存在,语气平静中透露出丝丝慑人的威严。 咱们慢慢玩,不着急。 “啊?狼?”不少嫔妃纷纷退到假山旁,只有皇后几人还在原地。 “岂有此理,宫中岂容你养这种伤人的畜生,还不快弄走。若是惊扰了贵妃娘娘,你有几个脑袋够砍”静嫔恨得牙痒痒,这个女人居然敢让婢女打她,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还敢说她没见过世面。她就不信,有地位卓然,嚣张跋扈惯了的淑妃在场,还能容她放肆。 静嫔刚开口,靑洛又是两巴掌。瞬时,御花园内一声惨叫,这次靑洛下手可比刚才重多了。习武之人,这两巴掌下去,那张脂粉脸怕是短时间没法见人。 “哦?原来是怕惊扰了淑贵妃来人,把这不懂规矩的贱嫔给本宫拉下去,宫规处置。”麒诺嘴角嘲讽高贵的笑意不减,凉薄慵懒的声音淡淡开口到,口气满是轻蔑和无所谓。 这个女人过于愚蠢,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你大胆,我是皇上亲封的嫔妃,你竟敢对我无礼。”被打了那么几巴掌,还能如此有恃无恐,眼看淑妃并没有想要帮忙的样子,她有些慌了。 靑洛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怎么会有那么蠢的女人,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大胆,长公主在此,岂容你一个小小嫔妃放肆。” 这下静嫔彻底懵了,她刚入宫不久,前些日子得皇上恩准回了娘家,今日一早回宫便随皇后去陪皇太后吃斋礼佛,虽有听嫔妃说起昌平公主,但是没见过,这下知道自己闯祸了。 “娘娘,娘娘救我。”静嫔忙跪下,紧紧拉住淑妃衣摆,向淑妃求救。 无知的女人,她林麒诺想处罚的人,岂是一个淑妃就拦得住的,何况这本就是她设的局,这种肆无忌惮兴风作浪的机会她怎么可能放过。 “长公主好大的气势,刚回宫就如此嚣张,真不知是沾染了民间什么坏习气,竟然带到宫里来了,可别叫人家以为皇宫里的公主都是如此不懂规矩。”淑妃的冷嘲热讽得到周围她一派的嫔妃纷纷附和。 麒诺还是那副不痛不痒一脸讥笑的慵懒模样,全然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淑妃娘娘气色不错,难不成这关禁闭还养人不成。”麒诺避而不接淑妃的话,间接的提醒她前些日子兴风作浪的下场。 淑妃气急,脸色一白,这样一来她被关禁闭的事便无人不知。虽然本就已经是众人笑柄,但如此明目张胆的被人摆上台面,让她这个贵妃的面子往哪里放。淑妃差点气疯,这让她面子往哪儿搁。刚要发作,麒诺怎会给她机会。 麒诺不等淑妃开口,继续说道“淑妃娘娘进宫多年,想必对宫规烂熟于心。趁着众嫔妃都在,你来说说,本宫的封号何来。既然说到宫规,那我们就来好好说说。”麒诺不紧不慢,语气平和淡然,让人觉得她并非有意为难,只是陈述事实。 淑妃被麒诺一阵抢白,脸色一变,确实发作不得,默不作声。这话茬一接,她就等于自寻死路。 “怎么,淑妃娘娘是不懂宫规呢,还是不想说与本宫呢方才有人指责本宫不懂规矩,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淑妃教导出来的,自己不懂,还要说别人不懂既然淑妃不开尊口,靑戈,告诉她,什么是宫规。”麒诺看着淑妃和其中几个嫔妃越发惨白的脸色,心情甚是愉悦。 “是。长公主与太子同尊,亲王衔,正一品;淑妃娘娘为贵妃,正三品,华妃、丽妃从三品,其下嫔妃正六品。按照宫规,平级妃嫔之间须行颔首礼,向其上高品级妃嫔须行万福礼。违抗宫规者,视其情节,轻则杖责以示小惩,若是胆敢以下犯上,明知故犯,罪加一等。”说到最后,靑洛的声音忽然拔高,周围的嫔妃都被她阴冷的声音震得身子一颤。 “诸位可听清楚了”,麒诺原本慵懒的语气中,渗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王者风范。 “给长公主请安”,淑妃顿时怨恨无比,虽不情愿,可迫于等级之别,也只能忍着气行礼。丽妃和华妃到没什么,反正今天没她们什么事。 “臣妾给长公主请安”,嫔妃级别纷纷屈膝向麒诺行万福礼。 “嫔妾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万福”,嫔一下级别的嫔妃立刻跪下,头都不敢抬。 “来人,将刚才趋炎附势,以下犯上,无视本宫的嫔妃统统拿下,一律按宫规严惩不贷。”麒诺最后两句话说得尤其严厉。 “长公主开恩,臣妾知道错了,求长公主网开一面,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麒诺话刚出口,一大群嫔妃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好不壮观。这下知道这后宫谁说了算了。皇后在一旁也只是静静看着,并未阻止麒诺的行为,众嫔妃现下也知道,这是连皇后都管不了的主,今天招惹上她也算是倒霉了。 怎么就忘了呢,陈公公他们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的。平日在宫里,仗着自己算是个主子,欺软怕硬惯了,看着这么个小女孩,便也不曾多想,谁知,如今竟惹祸上身。 众侍卫也是识时务之人,长公主是皇上和太子面前的红人,几个亲王对她疼爱有加,连皇太后都不时往倚云殿送去各方进贡的物品,又是皇后的亲生女儿,如今皇后就在一旁却冷眼旁观,这宫里还有谁敢惹她。 何况长公主和太子同尊,手中握有生杀大权,岂是这些妃嫔能相与的。一众侍卫纷纷上前,丝毫不敢怠慢,将刚才叫嚣的嫔妃悉数拿下,有侍卫拿来木棍,当场行刑,一个也没落下。 “静嫔似乎忘了,这后宫里最大的,不是淑妃靑洛,告诉静嫔,藐视皇后该当何罪。” “回长公主,藐视皇后,论罪当诛。”靑洛声音冷冷的开口,瞬间将静嫔慌乱的心打入谷底。 “长公主饶命,嫔妾并没有藐视皇后的意思。”不等静嫔哭喊,麒诺淡淡开口。 “是吗?没有吗?云嫔,婉嫔,你们刚才就在静嫔旁边,你们听到静嫔刚才说了什么?” 见矛头指向自己,二人立马跪地俯首,老实交代到“回长公主,刚才静嫔叱责长公主对淑妃无礼,并未提到皇后娘娘”。 “你们说呢?”麒诺眼神看向跪在更远处的两个女人,梦嫔和玉贵人。 “嫔妾也听到了,静嫔并未提到皇后娘娘”。二人声音战战兢兢的回答。 “恩?”麒诺似是没听到,拉长尾音嗯了一声。 于是跪地的一众嫔妃纷纷开口,“嫔妾并未听到静嫔提到皇后娘娘。” 意思不言而喻,摆明了众人一起指证静嫔藐视皇后。 静嫔见状,瞬间面如死灰,满眼惊恐的看着麒诺,又看向淑妃和皇后。最后跪到皇后面前,抱着皇后的腿哭喊饶命。终被侍卫扯开,拉到一旁乱棒加身,打得她怪叫连连。 麒诺满脸淡然随意的看着面前热闹非凡的局面。想死,也要打完了再说。 顿时,御花园中一片鬼哭狼嚎,灵雪它们窝在麒诺脚边,闲闲的看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被打。 靑洛很体贴的拿出她的丝绢塞在正在受刑的静嫔嘴里,堵住那骇人的嘶吼。顺手一把扭下了静嫔的下巴,只听咯噔一声,某些人的下巴彻底脱臼。 若不是人多她们不便出手,定要将这些无知的女人就地正法,挨个儿折磨。这才几下就叫成这样了,摆明了想搬救兵,她家主子可是最讨厌噪音的,这种音调连灵雪它们都忍无可忍的拿爪子挠耳朵,更何况是人。不让你多疼会儿,多受点罪,怎么能让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花瓶长记性呢。 其他嫔妃见状,不敢再扯着嗓门大声叫嚷,若是再惹怒了这个煞星,怕是小命就丢这儿了,只能尽量压低声音忍着疼,闷闷的哭起来。悔不当初啊。 “你”淑妃还想继续发难。 “淑妃娘娘不必谢我,这帮不懂规矩,以下犯上的嫔妃也该好好管教管教,免得人家说宫中有人狗仗人势,不分尊卑,仗着位高权重就肆意妄为,作威作福,可千万别让这些不知轻重的嫔妃坏了您的名声,否则传到父皇耳中”后半句话麒诺并未说出,会如何,她自己去想,麒诺没工夫跟她探讨她要怎么死的好看一点。 麒诺脸上些微的凉薄嘲讽,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摆明了就是告诉她,打你的人又怎么样,你给我收敛点,把我惹急了,我看你的贵妃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在场众人被她吓得一愣一愣的,有胆小的嫔妃直接缩到人群之后不敢让她看见,生怕惹祸上身。 皇后表情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十来岁的女孩,这架势似曾相识。越是回忆,她就越是恨。 想到皇帝和皇太后对她的夸赞和欣赏,想到太子和瑞王对她赞不绝口、疼爱有加,如今自己也亲眼见识到这丫头慑人的魄力和聪敏,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凭什么,凭什么拥有这一切,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一切,那人的爱,优秀的子女 第四十二章:麒诺咄咄逼人 麒诺看着皇后脸色的变化,不动声色的微微开口,“皇后若是站累了,便到凉亭歇会儿,丽妃,华妃可愿同往?”麒诺大家姿态尽显,嘴角浅笑,典雅高贵,语气平和而不失傲气,靑戈推着麒诺转身引路朝凉亭走去,全然无视淑妃等人的存在。 “甚好”,她叫她“皇后”而不是“母后”是说明她不认她吗?真实有其母必有其女,有那样的母亲,才有这样的女儿,刻薄,清高,冷傲,凉薄。 心中恨极,可面上还是端庄温婉,随着麒诺走去,走出几步又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众嫔妃道“诸位妹妹今日也累了,先行回宫歇着吧,玉妹妹(淑妃闺名邹念玉)劳碌了半日,还是先回吧,今儿天热,别沾了暑气,姐姐就不送了。” 麒诺听着皇后这话心里一阵鄙夷,不愧是皇后啊!这鬼话人说的本事炉火纯青。 靑戈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靑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皇宫里的人说话怎么都一套一套的,瞧这话说的,暑气?这是在御花园湖边,还是秋天,凉风阵阵的,除非是被她家主子气得晕过去,不然,淑妃就是想中暑太阳公公都不爱搭理她。 皇后率先坐到麒诺旁边,裙摆一撩,端庄而坐。丽妃坐她对面,华妃错开皇后对面的位置,坐到了麒诺的斜对面。 刚坐下,皇后便语重心长道,“诺儿今后不可再这般胡闹,众嫔妃虽有不对之处,但始终是你父皇亲封的妃子,你初入宫,莫要招惹是非?” 这般语重心长的话语,到让麒诺微微愣了一下。态度转变够快的,瞧皇后语气口吻,仿佛刚才盯着麒诺嗖嗖放冷箭的人不是她似的。是因为两位嫔妃在场吗?哈,笑话。 “哦?皇后这是在说我不知分寸吗?”,麒诺一脸平淡,随手为自己斟满茶,丝毫没有要为身边之人添盏的意思。 皇后被她一句话呛得不知如何回答。没想到她竟当着众人之面如此不给面子。 “这般态度对母后说话,成何体统”。皇后微怒。 “体统?皇后这是要像邹念玉一样说我不懂规矩吗?” 见她如此淡定的直呼淑妃闺名,对皇后更是毫无礼貌可言,丽妃和华妃脸色瞬间一变,一阵尴尬。从未想过,这昌平公主竟敢如此放肆,未免太过嚣张,对皇帝、太子闭门谢客,对皇后不尊不孝。 “你。”皇后想要发作,却又顾忌场合,硬是将责骂的话语收了回去。 “这也没错,深山中长大的孩子,如何能像宫中提线木偶那般中规中矩呢,不如皇后来跟我解释一下,何谓体统”。麒诺的抢白使皇后面色一僵。 麒诺见她只怒不惊,嘴角讽刺一笑,低头静静喝着茶。算算时间,那人也该到了。 丽妃、华妃一脸惊恐的低下头去,不敢言语。此等阵仗,不是她们招架的住的。 麒诺低头喝茶,闻着皇后身上散发的熟悉香气,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逝。 昨夜青戈靑洛给那逃走的两名黑衣人身上下了幽散追魂香,此香经麒诺之手而出,最大功效便是,十二个时辰之内,但凡与黑衣人有所接触之人,身上都会被香气弥散,这种香味寻常人闻不出来。 麒诺之所以单独把皇后等人引过来,无非就是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昨晚的两波黑衣人分明不是一路,同一时间,两波人,一齐前去试探她,她并不认为这会是巧合。 果然。刚才皇后她们一到,雪傲便上前将众人身上的味道辨识了一遍,最后朝着淑妃和皇后所在方向刨了两下爪子。若是寻常,麒诺也可辨认出香味所在,可这一群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满身铺盖的脂粉之气恨不得熏死皇宫上空经过的飞鸟,麒诺自认,嗅觉再敏锐也会被这群女人熏得晕过去。只好随便寻了个借口,将皇后等人引来一旁,以确定皇后是否也接触过昨晚刺探的二人。 淑妃行此举在她意料之中,昨夜随后而来的黑衣人,抽刀直入,直奔主题,丝毫不犹豫,本是杀手作为。 但那先前进来的黑衣人武功虽高,却意不在刺杀,兵器也未出鞘,否则迷香一进,快刀斩乱麻,对于杀手而言第一时间下手斩杀目标才是上策。 麒诺料想中的三人中,尚未包括皇后。 就在麒诺悠闲自得,偏头深思之时,后方一阵骚动,灵雪不知是何原因扑到淑妃脚边,险些将淑妃扑倒在地,麒诺眉头微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这时,北国太子、齐王和皇帝以及太子、瑞王、徽王、诚王,宁王来到御花园,看到这混乱的一幕,倍感惊讶。 宁王看到母妃被雪狼攻击,立刻闪身救母,一掌打在灵雪身上,就算灵雪身手再灵活,躲闪之间还是受了些伤。 麒诺大怒,靑戈在宁王出手时,立刻推着麒诺瞬间来到灵雪面前,将它抱起查看伤势,速度快得众人都来不及看清她们是如何过去的。 雪傲看灵雪受伤,露出獠牙蓄势待发想要攻击宁王,被麒诺拦下。 “宁王不觉得出手太重了吗?”麒诺声音明显一冷。 “这畜生险些伤了母妃,本王岂能坐视不理。”宁王义正言辞丝毫不避让。 “靑戈”。麒诺周身骤冷的气压让周围众人如临寒池冰窟,心头升起丝丝凉意。君睦他们知道,麒诺这次是真怒了。 麒诺话未落,靑戈已经对宁王出手,靑洛瞬间来到麒诺身旁护着,眼神一篇冰寒冷冽直瞪着宁王和淑妃。感伤灵雪,活腻了。 靑戈一掌打在宁王身上,宁王瞬间后退数丈,吐了一口鲜血方才稳住身形。俊脸一沉,忍住体内翻江倒海般的血气奔腾带来的疼痛,惊讶的抬头看面前少女,如此身手,连中原武林都甚是少见,这让他更加怀疑麒诺的身份。 诚王见状,面色也是一惊,宁王武功在众兄弟中虽算不上上乘,但也不弱,却不想才几招下来便被昌平的婢女打伤,瞧那伤势,似是还不轻。但也并未有所动作,只在一旁静观其变。 靑戈还想出手,太子赶在皇帝开口之前突然对着青戈说道“住手,父皇再次不得无礼”。声音一改平日的温和,透着些许威严内敛,颇有太子的风仪。太子面色略微有些焦急,今日有贵客在此,若是青戈真伤了宁王,皇子受伤,父皇必然动怒,到时受牵连的必是昌平。他不免有些担心。 但他忘了,麒诺敢闭门谢客将皇帝拒之门外,就敢当着贵客之面无法无天。 太子身旁的瑞王一个劲的给麒诺和靑洛使眼色,眼神不断瞟向皇帝和北国太子、齐王方向,像是要提醒她们,如此场合不宜动武。 麒诺只当没看见,瞟了一眼皇帝和北国太子,冷冷的瞪了一旁假装受到惊吓的淑妃一眼,便回头看着依然和青戈缠斗的宁王。 “你哪只眼睛见它伤人了,宁王最好是有证据,要不然的话,你如何伤它,我岚麒赫霖&8226;君诺必十倍奉还。” “放肆,叱儿乃堂堂皇子,怎容你如此辱没,皇上,你要为叱儿做主啊,焉能容这宫外来的野丫头如此轻视皇室血脉。”淑妃见她居然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还想动她儿子,瞬间借题发挥,义正言辞道。 “淑妃真是好本事,见风使舵的功夫果然炉火纯青,挑事的是你,打伤我雪狼的是你儿子,到真是让我见识了你邹家一门的风格,难怪敢如此目无宫规,纵容嫔妃以下犯上,你好大的胆子。”麒诺眼神微冷,语气悠然之中透着一股冰冷,紧紧逼视着淑妃的眼神,让这久居深宫如鱼得水的女人不由得一颤,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靑戈见麒诺并未开口阻止,自动忽略皇帝阴沉的面色和太子劝阻的话语,加快向宁王出手的动作。 皇帝见麒诺动怒,知道今天若是不给一个说法,麒诺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事到底因何而起,谁来向朕说清楚”。皇帝冷眼扫向面色各异的嫔妃。 这时,淑妃身旁一个宫女突然跪倒在皇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启禀皇上,奴婢刚准备陪娘娘回宫,谁知长公主的雪狼不知何故突然发起狠来,向娘娘扑来,娘娘险些被咬伤,奴婢护主不利,还望皇上、娘娘责罚。” 皇后和丽妃、华妃也走到近前,好个奴才,嫔妃以下犯上不敢说,拿一只宠物说话,淑妃这次也算是丢人丢到家了,竟要拿一只雪狼出气。 “玉妹妹刚才不是已经回宫了吗?怎又去而复返了呢?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皇后语气温婉,似是关心,其实只不过想告诉众人,这淑妃刚才受了气,怕是刚走出不远看到皇上和太子来了,才折返回来想借题发挥的。 麒诺现在没空闲理会这个女人,不管她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另有图谋,都等她料理了淑妃母子再说。 “姐姐说的是,妹妹刚才不小心把手绢落下了,这不回来取吗,谁想”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给谁看啊,刚才嚣张跋扈的劲儿呢。 说着,淑妃当真往后退了退。 麒诺突然眼前一亮,靑洛顺着麒诺眼神看到淑妃裙底的一抹红,身形一闪来到淑妃身旁,捡起淑妃脚边红色的飞盘。 麒诺眼神瞬间冰冷,似要将周围三丈内的所有一切都冻结。淑妃似是被她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势吓住,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麒诺专门用来训练灵雪它们嗅觉的飞盘,上边涂有香料。 “我道灵雪它们的飞盘去了哪里,原来不小心掉在淑妃娘娘的裙底下了,这倒是奇了,狼的玩具莫不是淑妃娘娘也感兴趣。这盘上我涂了香料,除非受了某种刺激,若只是为了一个飞盘,它们不可能主动攻击别人,我的宠物,就算是畜生也不会那么没眼力劲儿。” 麒诺一个眼色,靑洛拿着飞盘向外扔去,雪傲机敏的冲出,快速的将飞盘叼回到麒诺手里,然后乖顺的坐到灵雪身边。这也就是向众人展示了,雪狼口中的飞盘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淑妃裙下去。 萧天允一脸兴味的看着面前咄咄逼人,一脸不整死你誓不罢休的麒诺。 这丫头如此疼爱那两只雪狼,竟为了它们如此顶撞淑妃,骂邹家一门,好大的阵仗啊,故意找事儿的吧,有意思。难怪让他拖着老皇帝来游御花园。 太子他们见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异常的痛快。这丫头,着实可爱的紧,淑妃专横,连母后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这般模样,倒是解气。 周围太监宫女就更不用说,淑妃平时嚣张跋扈,连带子女也如她一般仗势欺人,宫中之人多怕她,没少受她们的气,对她和悦贞公主那是敢怒不敢言,只有长公主敢当面如此顶撞她,真是给大家解气。 “奴婢没有说谎,还请皇上为娘娘做主,真的是雪狼突然冲过来想攻击娘娘。”那名宫女见淑妃吃亏,声音更加理直气壮。 “你最好说的是真话,否则,我立刻杀了你。”麒诺狠戾的话语惊得那名宫女瞬间忘了哭嚎,睁大眼惊恐的看着她,似是不信,一个十岁的少女,如何能这般冷酷无情。 “够了,贵客面前成何体统,都给我住手。”皇帝大怒,平时任她如何放肆他都可以包容,但如今闹到这般田地,还是当着北国太子和齐王这两个外人的面,叫他如何能不怒。这丫头太过任性,目中无人。 “父皇这话说得蹊跷,你如今如何说如何做,都难免有偏袒之嫌,我一个挂名的公主外人不认还说得过去,连皇家贵妃也敢如此藐视皇恩,胡言乱语,这才凭的让外人笑话呢。我倒要看看,此事父皇如何论断。”麒诺一番凉薄之言,将皇帝心中的怒气瞬间浇灭。 “堂堂南朝长公主,当有皇家的风范和气度,怎如此咄咄逼人”。皇帝面色微沉,语气听不出是何情绪,表面上像是在责怪麒诺。 见皇帝对麒诺发难,淑妃脸上一阵得意,偏袒又如何,难不成还以为一个十年不见的女儿会比皇家正统皇子来得有分量不成。 “皇家亲卫出来”,随着皇帝一声召唤,在众人尚未看清时,一名身穿青衣的侍卫便已来到众人面前。 “卑职参见皇上”,皇家亲卫直接授权于皇帝,只听命于皇帝一人,也只对皇帝一人行礼。 “把刚才的情况说一遍”,皇帝也不含糊,单刀直入。 “启禀皇上,嫔妃以下犯上顶撞长公主,被长公主按宫规处以杖刑,淑妃去而复返,这名宫女将雪狼玩耍的飞盘抢来,淑妃将其踩于脚下,雪狼尾随而至,这名宫女捡起地上石头朝雪狼砸去,反复几次后雪狼被激怒,飞扑过来想将飞盘叼走,淑妃不慎摔倒在地。” “恩,退下。”皇帝面上看不出是何态度,心里却是气得要死,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麒诺见皇帝召出皇家亲卫,眼神一闪,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华瞬间闪过。找到了。 这个表情,只被一人看在眼里,就是一直不曾错过麒诺半丝神色的萧天允。 萧天允一见麒诺表情,便知这丫头找到了昨晚的“老鼠”,只是没想到,昨夜刺探之人竟是皇帝的贴身影卫。 “淑妃你还有何话说。”皇帝微怒,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今日之事当着外人的面,他必须要给个说法,否则让人如何看待他南朝皇室。 “皇上,臣妾”这次没话说了?刚一脸的幸灾乐祸还来不及收起,瞬间一脸的委屈可怜,还想演给谁看啊。 “给朕滚回昭华殿,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臣妾知错,甘愿受罚,”淑妃低着头众人看不清她脸色,宁王见状,忙躲开靑戈的招式,跪到皇帝面前求情。 “父皇,母妃肯定是受了小人教唆才会如此,求父皇开恩。你这该死的贱婢,竟敢扰乱后宫。”说着一掌便将刚才哭喊着为淑妃讨回公道的宫女打死。 “宁王未免过于激动了,事情尚未证实,这宫女一死,岂不是死无对证”,麒诺没有将话挑明,刚才也未出手相救,算是给皇帝面子。皇帝刚才的话与其说责怪,不如说提醒,若是这样一直纠缠下去,对她没好处,何况事实摆在眼前,众人自是心知肚明。 可恨,感伤灵雪,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你”宁王愤愤不平的看着麒诺,恨不得一掌打死这个淡漠狠戾的女孩。 “够了,送你母妃回宫。”皇帝威吓道。 “慢着”,麒诺突然开口,皇帝听她开口制止,脸色微微一沉,向麒诺投向不解的眼神。 她不会如此不知分寸吧,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还是皇家。她到底想干什么。 第四十三章:中毒昏迷 就在众人以为麒诺还要发难之时,她却换上一副温婉端庄的笑颜,朗声对着皇帝道,“父皇,此次是昌平有错在先,刚才御花园玩闹,昌平惩罚了几个以下犯上,不守宫规的嫔妃,其中有几位是淑妃娘娘的好姐妹,淑妃娘娘怕是想回来跟父皇说情,哪知生出这么个事端,昌平恳请父皇息怒,免了淑妃娘娘的责罚,昌平拜谢父皇隆恩。” 话虽如此说,但她端坐在轮椅上的身子不见丝毫动弹,哪有拜谢的意思。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向麒诺。如此心计,面上不仅不计前嫌还帮淑妃求情,她在众人心中的形象顿时上升,尤其是那些个太监宫女,看她的眼神简直就是崇拜。当着众人的面先打淑妃一个巴掌,然后再借机笼络人心,帮人找回面子。只是这面子找在谁身上,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太子和徽王瑞王一阵诧异,这丫头,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主动认错?这可不像她风格。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的为人他们多少也清楚几分,摆明了是想让淑妃当面低头认错,还要欠她一个人情。不过她这么一闹,后宫至少能平静一段时间,也省得淑妃恃宠而骄,弄得整个后宫乌烟瘴气。 “是啊,皇上,就饶了玉妹妹这一次吧,着实是罚的有些重了”,皇后走到皇帝身边,一脸的贤良淑德,温婉大方,轻声说道。 “既然皇后和昌平为你求情,那就免了禁足之罚,俸禄照扣,去吧。” “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淑妃此时气得牙痒痒,可还是得把戏做全。转头看向麒诺,刚要开口,却见麒诺嘴角淡笑道。 “淑妃娘娘刚才已经谢过我了,就不必多礼了吧”。 淑妃想法做却不得,气得浑身发抖。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低着头掩盖住她此时恨怒交加的神情。 正当淑妃和宁王转身欲走时,麒诺脸色一变,身子软倒险些从轮椅上摔下来。 “主子”,“主子”靑戈靑洛一惊,连忙扶起麒诺软倒的身子。 “诺儿”,“诺儿”,太子三兄弟有些慌了,瞧她的面色不像是装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快传御医”,皇帝看着面色极差的麒诺,心里一惊。这刚才不还好好的,挺有气势的在那儿跟他讨要公道吗?怎么突然就昏倒了。 “君诺,诺儿,醒醒”。皇帝瞧她面色不像有假,立刻上前查看。语气中是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丝丝慌乱。 “朝主,本太子略懂医术,可否让本太子先行把脉看看。”萧天允黑衣长袍修身立于一旁,眉眼微凝。 “有劳太子”,皇帝迅速让到一边让萧天允把脉。 皇后在一旁面色沉寂,紧张的神色未达眼底。微微瞥着眉看着昏倒的麒诺,她的毒不该那么快发作的。 萧天允微微探脉之后,突然一脸惊异道,“‘残陨’?还有‘醉梦生’,公主中毒了”。 “什么?快传太医。”皇帝虽表面镇定,可心里着实担心,她的腿疾是因为残陨,这他知道,但他一直以为,她能活着出现在他面前,便证明此毒已解,昨晚让影卫前去试探,便是想对她的腿疾一探究竟。 他查了多日也未曾查出这个丫头这十年的情况,让他心里不安。 还有醉梦生,六日前的晚宴,他当时应该阻止她喝那杯茶的。 皇帝心里虽有些着急,可转瞬一想又觉蹊跷,看麒诺当天的神色分明是知道茶里有毒的,他不可能看错,可这丫头这是演的哪出。 萧天允眼神一凛,眼底一抹杀机一闪即逝,眼角余光扫向皇后。随即开口道“尤其是残陨,已经埋藏多年,而这醉梦生已经六日,若是明日再没解药,就回天乏术了。” 皇后听到微微一愣,随即撇开眼一脸担忧的转向皇帝,“皇上莫要太过忧心,我佛慈悲定会保佑皇儿转危为安,阿弥陀佛。” 说着,站在一旁闭目诵经,不让任何人捕捉她的心思。 眼看皇后神色,萧天允心底一抹嘲讽,眼神更冷了一分。 “朝主不必过于忧心,本太子略通医术,也懂得醉梦生的解法,若是朝主信得过本太子,不妨让我一试,只是这残陨,怕是要花些时日,另想他法解毒。”萧天允说得一本正经,让人不禁相信他的话。 尤其是太子兄弟三人,只要能救昌平,他们什么法子都愿意试。 幕喆修在一旁看的一头迷雾,小师妹百毒不侵,怎会中毒? 看来这里边有文章,他知道他和师弟今日是专程进宫陪这小妮子演戏的,只是他也不清楚他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说着,萧天允抱起麒诺,幕喆修尾随其后,在太子和瑞王的引导下朝着倚云殿赶去,留下一脸奸诈狠毒的淑妃,“明天就是你的大限,我看你还怎么嚣张,跟本宫作对,你还嫩了点,哼。” 淑妃带着众人拂袖而去,心中暗自打着思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得想点办法才行。 第四十四章:阴谋出宫 一群人赶到倚云殿,皇帝虽有些避讳让北国太子进入麒诺的闺房,但事态紧急,何况他们之间也有过约定,他迟早要把女儿许配给他,也就未作他想。 若是他多注意,便会发现,即使没有太子他们引路,萧天允依然能轻车熟路的来到麒诺房间。 太子他们第一次到麒诺闺房,看着眼前房间布置的简约大气又不失雅致,她的品位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瞧房间内的装饰摆设就知道,这是个很懂享受的主。 太医随后也来到床前,隔着帷幔替麒诺把脉,结论和萧天允的一样,只能先试着解了“醉梦生”的毒,保住性命,再另想他法解“残陨”之毒。 太医院几乎出动了所有太医,连夜诊断,多方配药还是没能找到解除“醉梦生”的办法,大家只能把希望放在刚才匆匆离去找解药的北国太子身上。 过了半个时辰,北国太子终于归来,找来了一些气味浓郁,可以说是臭气熏天的草药,确切说是毒草,美其名曰,以毒攻毒。 萧天允将草药交给众太医,并写好药方交由太医院试药,配药,熬药,忙得这群老头团团转,不是他们想这么奔命的,而是皇帝下令,若长公主有个闪失,提头来见,顶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做事,当然加倍起劲。 一时间,房里只剩下皇帝几人,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 “皇上,先回寝宫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您要保住龙体。”李公公在门外哀求道。 皇帝脸上表情不耐,瞥了一眼门口位置,并未出声。 “皇上,皇上。”李公公焦急的呼唤声一阵一阵的传来。皇帝隐有怒色,但仍然一言不发。 “父皇,北国来访,明日早朝还有政事商议,切不可太过劳累。”太子说的含蓄,意在提醒皇帝,北国使者在京,切不可意气用事。 慈父与明君,他没得选,于是离开。 随后太医端来药,太子亲自喂麒诺喝,那药麒诺刚喝了一口,便恶心的吐了出来,几番折磨之后终于醒了过来。 “北国太子好本事,多谢太子相救皇妹。”太子神情为之一松,感谢的话说得诚恳。 麒诺心里一阵恼怒,那个妖孽,他是故意的。 看着麒诺醒来,三兄弟才终于放下心来,忙差人去向皇帝禀报。 昏迷,一出戏罢了。 皇后竟然明目张胆的给她下毒,真是她的好“母亲”啊。 碍于皇帝在场,麒诺一直不醒来,他不觉得这个皇帝会如此好骗。 直到那碗臭气熏天的药送到嘴里,她真想跳起来把整碗药都灌进萧天允嘴里,让他也试试这种味道的滋味。 也就仅限于想想,为了她的自由,她还是只能默默的喝进去,还没咽下去就搅得五脏六腑酸水直冒,实在忍不住吐了出来,也借机醒了过来。 “诺儿,可有好些”,太子心疼的为麒诺擦着嘴角,萧天允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来到床前执起麒诺柔弱无骨的手腕轻轻把脉。 “太子,不知我妹妹体内之毒可有解除?”瑞王也来到床前担心的问道,徽王站在他身旁,眼神满是担忧的看着虚弱的麒诺。 “王爷放心,公主体内的‘醉梦生’已解,只要好生调养,过几日便可恢复,只是这‘残陨’,怕是不能操之过急。”萧天允一脸的无奈和沉重,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真有如此严重吗? “太子可有良方”,君睦焦急的看着萧天允。 “这‘残陨’乃是慢性毒药,就公主现在的状况,暂时无性命之忧,但若是再受此毒侵蚀,怕是就等不到配出解药了”,说这话时,萧天允有意无意的朝着门口看去。 门外那群丫鬟、嬷嬷、太监可都等着这边的消息回去回话呢。 “这么说太子有法能解此毒?”君睿亦是心急如焚,连忙开口询问,以确定是否有法可解。 “有是有,可是很难”,萧天允面露难色,其实心里乐开了花。不让你们多着急一下,怎么能显示出我很有本事呢。 “难在何处?若是需要何种药材,我立刻去准备”,君睦恢复一贯的儒雅谦默,眼神急切的注视着萧天允。 只要有办法就行,药材绝不是问题,无论有多难他们都会找到的。 “解药不难配,只是有几味药甚是难求,而且现在季节也不对,怕是有些困难”。 “太子不妨说说看”,沉默半天的君洌也忽然开口,既然有办法就去试,任何希望也不能放过。 “天山雪莲本太子已经送来了,还需要隐君山火云洞千年火狐的灵血,九华山玉竺宫镇宫之宝天波神水,以及苗西部落才有的香璃草,可这香璃草只在春季有,若是现在想找怕只有求助苗西族人,但他们仇视南北朝廷已久,何况苗西路途遥远,沿路凶险异常,怕是取之不易啊”。萧天允这话说得一脸郑重,面有忧色。 麒诺听得有些疑惑,这些虽能解“残陨”之毒,但也不是非它不可,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突然麒诺眼底意思精光闪过,偏头看着面前故作忧思状的萧天允。 这个妖孽,心机真重。 “如此说来,到有些南辕北辙,不如我等分头行事,我去九华山玉竺宫求神水,二弟你去隐君山找火狐,三弟你去苗西部落,如何?”君睦略微思量之后说到。 “此事不妥,苗西地势险要,民情复杂,一人前去恐有不测,这火狐也是可遇不可求之物,玉竺宫那里太子去倒也妥当。不如由在下前去隐君山找火狐,瑞王爷和徽王爷一同前往苗西,本太子找人为你们开路,这样更快些,各位意下如何。”萧天允适时开口为众人出主意。 “也只能这样了”,君睦不坚持,多个人多个帮手,早些治好诺儿才是上策。 “可若是我们都不在宫中,谁来保护诺儿安全呢,”君睿一脸忧思说到。若是他们不在期间,有人存心加害,怕是防不胜防,到时候想赶回来都有心无力了。 “不如这样,我带着诺儿亲上九华山求药,这样也有个照应”,君睦提议。 “不可,九华山在南朝最南,来回舟车劳顿,皇兄你都自顾不暇,带着诺儿上路,若是遇到危险,你再有个闪失就大事不妙了,万万不可”,君洌理智的分析着,太子不可冒险。 “若是诸位信得过本太子,不妨让我带着公主去隐君山,那里距国都最近,沿途也不算凶险,何况公主身上的兽谕能让此行更顺利些,若得灵狐血先行压制毒素,也可为各位争取多些时间,诸位意下如何?”萧天允镇定自若的开口道。 麒诺按捺住想飞白眼的冲动。绕了那么大个圈,他的目的不就在此么,将南朝东南西北四面最远的地方都点了一遍,诚心整人的吧。麒诺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萧天允,还真是演戏的料,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原本就想借中毒一事引蛇出洞,顺便出去验收一下她吩咐筠凡他们几个置办的产业,如今倒是省了不少事。此举算是合她心意,刚才那碗破药的事儿就这哪是饶了他,等出宫再算。 萧天允看着麒诺一脸不耐的神色,知道她肯定猜出自己的目的,居然还如此嫌弃的神色,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能名正言顺的带她出宫玩,顺便办办事嘛。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在隐君山等你们回来。”麒诺异常虚弱的说到,病态的苍白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弱,没有了平时的冷漠疏离,今天的她也并未刻意疏远他们,这个认知让太子几人心里一松。 “皇兄是担心此行舟车劳顿,怕你身子受不住”。君睦语气柔和,眼神满是担忧,他的神色告诉麒诺,他是真的担心她的。 “放心吧”。麒诺看着君睦,脸上满是认真,不再是一副清冷淡漠。对于这张酷似哥哥的脸,麒诺多少有几分亲切的慰藉,她相信,他是真的关心她的。 对于麒诺的这一变化,兄弟三人心情莫名的好,总算在这小妮子身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了。 “也只能如此了。事不宜迟,我立刻去禀告父皇,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们宫门口见。”说着君睦帮麒诺掖好被角,嘱咐靑戈靑洛收拾行装,便起身离开。 “好,我们速去速回。”徽王君洌和瑞王君睿也赶回去交待手中事务。 第四十五章:天允生气 “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待众人走了以后,麒诺坐起身来,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要带你去隐君山吗?”萧天允见她一改刚才脸色苍白惨淡的模样,仪态闲闲的拿了个靠枕垫在背后,半躺半坐在床上问道。 不得不感慨,这丫头用药的手段太高,竟将全皇城的太医都尽数骗了过去。 “对于我不感兴趣的事情,我一向不好奇。” “你不也在找血影门总舵吗?”她虽然不说,但他对于她的一些动向确实了如指掌。 “在隐君山?”麒诺来了兴趣,暂时不追究萧天允是如何知道她在追查血影门的事情。血影门,五年前兴起的杀手组织,手段恨绝,为钱卖命,杀人不眨眼,但一直都只是小范围的活动,没想到数月前一改性子,专找南北朝庭重臣下手。 而她看中的,是血影门的血影七煞,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顶尖杀手。 “去了就知道了。”天允没有直接回答麒诺的问题,而是笑得一脸奸诈,胸有成竹。 麒诺懒得理他,大不了出宫一拍两散,各走各的,以她目前的实力,没他她照样能找到血影门。 “皇后何时对你用毒的”?萧天允说话时,眼神看着手中的杯子,麒诺没看到那迷人的凤眼闪过的狠戾嗜血。 “云亭之内,我故意顶撞她的时候”。麒诺起身来到桌前淡淡说道。 “你故意的?”萧天允偏头严肃的看着她,他就知道,若不是她有意为之,那人岂能如此轻易对她下毒。 麒诺不说话,算是默认了。抬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刚才那药的味道还在口中萦绕,想到此,看着眼前这人便是一阵恼怒。 麒诺眼睛一眯,瞬间拿起茶杯向低头沉思的萧天允泼去,那人迅速起身一个回旋来到她身后,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麒诺一惊,身体瞬间贴近一个坚实宽阔的胸膛,鼻端传来那人身上淡淡的玉兰香,男子的气息无孔不入的灌进她的知觉。 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抱着她,瞬间恼意直冲脑门,挥手想将这人打开,谁知刚转身,嘴角便传来凉薄轻软的触感,麒诺瞬间愣住。 萧天允吻的轻柔,细碎落下,似是不满足于浅尝即止的吻,舌尖轻轻尝试着启开那呆住的人儿的贝齿,探入那醉人的领地,带着淡淡的药草味道的吻,青涩而认真。 当口中弥漫着男子专属的阳刚气息,麒诺头脑一颤,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混蛋居然在吻她。瞬间运功劈去,萧天允适可而止,迅速闪身躲开麒诺的攻击。 黑衣辗转回到桌前,舌尖轻舔嘴角,样子邪肆无赖,却异常迷人。那吻的滋味,太过甘甜可口,让他恋恋不舍。 麒诺气的不轻,这个混蛋居然敢吻她,那可是她的初吻,该死的,越想越来气。二话不说,手上招式越发凌厉的向萧天允袭去。 “诺儿,为兄帮你消毒而已”。萧天允一边应付着麒诺的凌厉招式,一边浅笑开口道。 “再废话我对你不客气。” “你何时对我客气过”。 “你找死”。 “只准你恼我给你喝那么难喝的药,就不准我恼你不拿自己当回事吗?”话落,萧天允瞬间来到麒诺面前,出手制住麒诺舞动的双手,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麒诺瞬间有些懵,他说什么? “我说,以后不准你以身犯险,你可知若不是你有百毒不侵之躯,皇后的毒药足够要了你的性命,纵使如此,药力还要在你体内经过一段时间的中和才能慢慢淡去,你可知如此有多伤身。”似是为了回应麒诺心中所想,萧天允异常严肃认真的道,那专注的神情,看得麒诺有些痴然。 “我怎么做关你什么事”,麒诺被他说得心里一阵烦躁,有些心慌,不敢直视那灼灼其华的双眼。 “关我什么事?你说关我什么事,这天下除了你任何事都不关我事。” 麒诺被他绕的有些晕,“你少管我,我的事情不要你管,也轮不到你管”。气极的麒诺突然抬头,紧盯着萧天允的眼睛,咄咄逼人的开口,她又没做错什么,是他说的引蛇出洞的,她凭什么不敢看他。 只一瞬间,看到面前这人受伤的眼神,麒诺心神莫名一晃,又迅速别开了眼。 萧天允不再说话,麒诺也未在开口。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眼神说不出的伤痛。她难道不知道,这一颗心满满装的都是她吗? “好,不关我事,那你把这个东西从这里拿走,只要它不在了,我便再不管你。”萧天允捉着麒诺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麒诺可以感觉到那里面有一个强有力的心脏在砰砰的跳动,慢慢的连自己的心脏都开始附和那有力的节拍,原来自己的心也如他一般,跳得那么快。 麒诺有些愣怔,心绪在这怦怦然的心跳中恢复平静,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了很过分的话,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 道歉?她居然想要跟这个妖孽道歉?意识到这一点,麒诺更加的烦躁起来。 气氛瞬间有些窘迫,直到门外传来靑洛的呼唤声,才将房内微妙的气氛打破。 麒诺瞬间挣开萧天允的怀抱退到一边,想起这家伙刚才的话,瞬间红了脸颊,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跟她说话。 心里不知是何滋味,生气吗?好像已经不生气了?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东西堵着,闷闷的。这个身体还是个12岁的小女孩,这人也不过才15岁,未免太早熟了吧。 麒诺淡淡应了靑洛一声,向门外走去,没有再理会身后的萧天允,坐回轮椅,任靑洛推着朝楼下走去。 萧天允轻叹口气,随后跟着出门来,似是感觉到他在她身后,麒诺原本缓慢的速度忽然加快,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口而去。 第四十六章:忧思几许 算计依旧 麒诺到达宫门口时,便见其他人已经收拾妥当等在了宫门口。皇帝也在那里,麒诺虚弱的躺在马车内,静静的看着皇帝。 “有劳北国太子。你们两个要照顾好公主,若有闪失我为你们是问”,这话是对着萧天允和靑戈靑洛说的。 靑戈和靑洛并未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瑞王和徽王一阵愕然,这两个丫头未免太大胆了,回皇帝的话居然敢点头了事,看着皇帝也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太子倒是见惯不惯,诺儿教出来的丫头可拽得很呐,他们可是都见识过的。 此次出行不宜声张,所以他们身边没有派太多的侍卫护送,但太子和王爷身边都有皇家亲卫保护,暗中还有暗卫跟随,还算妥当。 皇帝没有派太多人保护麒诺,倒不是他不在意,而是他知道,北国太子带麒诺出宫定有其用意,应该与血影门有关,既然如此他也不便过问,既然是盟友,在目的达到之前他们需要有一些各自的隐秘和相对的信任。 他要的是结果,过程如何,他并不关心,何况这个男孩曾扬言,若是诺儿有事他必踏平南朝为其殉葬,他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也想看看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究竟能有多大的能耐。 “有劳太子照顾好我妹妹”,君睦诚心相托,一颗心全系在麒诺的安危上。 “放心,保重”,萧天允也不多话,坐上麒诺所在的马车,侍卫扬鞭离去。太子和瑞王、徽王带着众人纷纷上马,三路人马朝着不同的方向扬尘而去。 皇帝看着远去的人,眼神深邃如漩涡,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来人,传陈喜御书房觐见。”皇帝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车鸾,眼神晦暗不明的朝着一旁的李公公吩咐道。 “奴才领旨。”李公公吓得一身冷汗,自从上次被长公主打断双腿,陈公公便一直在宫外的府邸静养,从未进宫。 皇上传陈公公觐见,是不是他哪儿伺候的不得当惹皇上不高兴了。 想到此,赶紧怕退离开去陈公公的府上传旨。 御书房内,皇帝闭着眼睛斜倚在龙榻之上,手指轻轻的敲击着身旁的龙头扶手,一下一下,清浅而规律。 “皇上,陈公公在外候着了。”李公公躬身在门口传话。 “让他进来。”皇帝不见任何动作,只淡淡吩咐道。 “是”。李公公领旨而去,不多时便听到有木棍敲击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随着房门推开,只见陈公公一手拄着根拐杖慢慢的朝殿内走来,在离皇帝三丈远的地方站定,低头道。 “老奴见过皇上。”声音较之以往多了些苍老,却没有以往的尖细。 皇帝似是没听见他请安,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未动,须臾方才开口道“陈喜,你跟着我有些年头了。” “是啊,转二十年了。”这话一出,更像是两位寻常老友在聊天,倒不像是主仆。 “这次你本可全身而退,却是为何隐忍不发,以你的武功,那两个丫头岂是你对手,是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吗?” “是”陈喜回答的干净利落,一改平日谦卑恭顺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似是换了一个人,从声音到身形全部改变,到让人觉得有一种卓尔不群的感觉。 “这么多年,朕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可是今日,朕想,朕已经得到了答案。”皇帝在的到陈公公的肯定回答之后,动作终于有了变化,他缓缓回身坐起,端正姿势正面这个站在他面前看似摇摇欲坠,确实异常坚挺的男子。 “即便知道她是你的女儿,你还要如此作为吗?”陈喜问的直接,他知道皇帝想问什么,这么多年来,“她”离去之后,他还依然选择留在皇帝身边,不过就是因为等着“她”的女儿平安回来,守在她身边,直到能再见到“她”。 他和皇帝一样,此生所想,不过是再见那女子一面。 如今,总算是盼来了,麒诺的归来,就是他们的机会。他等了十二年,十二年原来,“她”已经离开那么久了。一番追思,终是掺杂了千般忧愁,隐去的,是当年誓死追随,痴心不渝的初衷。 “江山定乃英雄之志,我若此时放弃,”她“会怪我的”当年“她”懂他,懂他逐鹿天下的志向,懂他江山稳定百姓安居的夙愿,所以“她”离开他,毅然决然,因为“她”的体谅,也因为他的伤害。 “希望你记住今日选择,他日莫要后悔。”看着面前俊美威严的男子忧伤无奈的神色,他知道,这个帝王,有多么的无奈。陪他走过的这些年,他更加懂得了为什么当年“她”爱他爱得如此义无反顾,他配得上“她”的爱,却偏偏是最不配爱“她”的人。 而他自己,终究只是个过客,哪怕参与“她”的过去,却终究抓不住“她”的未来。想起那个风华绝代,聪明绝顶的女子,不禁想起那在倚云殿冷声斥责他的小女孩。 “她”的女儿,总让他觉得像“她”又不像“她”,那么凌厉而优秀的孩子,若是“她”在,该是多么疼爱,多么欢喜。 “你若还想见她,就着手去准备吧。记住自己的承诺,你比我更输不起。”皇帝反复思量着刚才陈喜的那句话,“他日莫要后悔”,他其实早已后悔,可现实,由不得他因为后悔而退却半分。 一瞬间,陈喜觉得,这个帝王较之当年,突然苍老了许多。两人都不再说话。 入夜的皇宫更显静谧,只是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份静谧的背后,掩盖了多少肮脏和算计。 第四十七章:自此江湖任平生 自萧天允上车,麒诺便闭上眼不与他说话,两人间的气氛过于平静,平静中透着尴尬,让身边伺候的靑戈靑洛有些不解,三少爷和主子可从来没那么安静的呆在一起过。 刚离开京城,进入城郊丛林,一辆大马车就等在门口,麒诺在靑戈靑洛的搀扶下虚弱的换乘马车,萧天允一脸无奈,他的马车虽然不是太豪华,可也没惨到被嫌弃的地步吧。 “委屈公子了,这是我家主子早些时候备下的马车,公子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吧。”靑戈冷冷开口道。 说得很是委婉,可明摆着就是麒诺授意想他下不了台。 麒诺冷眼扫了一眼萧天允的那辆马车。就你那破马车,本小姐看着就不舒服。 出宫之后多有不便,改个称呼是很必要的,天允本来提议说“夫妻”出行,在麒诺的不理不睬中石沉大海,他倒也无所谓,对于早上发生的事情,如没事人一样。 这丫头,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小姐如此盛情,本公子却之不恭。” 说着大踏步上了马车,差点傻眼,这表里也太不如一了,别看这马车外观不怎么样,一进来,那叫一个奢华。 上好的波斯棉绒地毯铺满整个车厢,车顶打开了一块,用与车顶同色的灰色轻纱盖住,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来上边开了个天窗,大片的阳光和新鲜空气透进来,车身四周还是一样的紫色纱幔轻垂而下,上座是一张白老虎皮躺椅,两只雪狼正惬意的趴在一旁假寐,旁边还有一个布置得异常舒适的软榻。 清殇琴静静的躺在一旁的琴案上,还有几株没见过的白色花朵用一个白玉瓶子插在琴案上,清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车厢。车厢一侧,茶案茶具烧水的炉子,甜点,水果一应俱全。 而另一侧,一张不大的木桌,周围放着八个明紫色锦缎白底云纹锦绣软垫,看起来甚是舒服,桌上放着一个上等的汉白玉香炉,却没有点燃里边的熏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一直知道这丫头懂享受,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待遇,就连他一国太子都是第一次享受,皇帝的銮驾都没她豪华。 “如此高调,你就不怕皇帝派来保护你的人发现?”天允白玉面具下的嘴角轻翘,眼神深邃莫测。 “怕的话你下去?”麒诺说得一脸轻松自在、不以为然到。怕?她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何况有他这个太子加临时医师在,何须担心。 “说吧,去哪?”萧天允当做没听见,坐到离麒诺最近的软榻上,神情悠闲。 “不告诉你”,麒诺嘴角微挑,笑得一脸奸诈,只许你虚张声势,就不许我欲盖弥彰吗。 萧天允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美得舍不得挪开眼,这丫头,有时候睿智冷漠的让人望而生畏,有时候又随性娴静得让人迷醉不已,他有时候也在想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哪个都是她,她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等着他去挖掘。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程后,萧天允突然下车,交代了几句,把跟随前来的皇家亲卫尽数调走,麒诺武功高,耳力好,大概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来他早有打算。 他找到皇家亲卫统领林风,说公主情况不妙,需要有人早些上山部署引灵狐出洞,一般人根本进不去火云洞,若是再耽搁怕是对公主的身体不利,林风开始有些迟疑,随后靑洛出来急呼了一声“公子,小姐不舒服,劳您进来看看。” 林风见状不再迟疑,只留下一人传讯,其余亲卫悉数被他带走先行赶往隐君山部署,萧天允还“好心”的把自己身边的侍卫拨出大半,只留了几个亲信在身边,其余全部出动,以示他对公主的重视。 林风本来还担心沿路两人的安全,毕竟都是不能有任何差池的人,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萧天允美其名曰,为了安全要走官道,不走小道,方便为公主用药,林风也不再纠葛,皇帝吩咐过,凡事听太子的,定要护公主周全,现在太子都那么说了,他岂有不从的道理。 十多个侍卫打马扬鞭绝尘而去,只留下车内的四人,一个马夫,其余闲人都被天允驱散四周,暗中保护。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黄昏落日投下金黄剪影,昭示着一段不一样的旅程。 第四十八章:齐聚一堂(上) “哥,把你那一身马夫行头换了吧,瞧着怎么那么别扭啊。”靑洛几番挣扎,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姐说这次是出来玩儿的,三少爷也把旁人都支开了,现在只剩自家人,穿成那个样子哪像主子身边的人啊。 麒诺和靑戈加上萧天允在玩“木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麒诺的发明,这源于当年麒诺在鬼谷时学无可学,无聊之极时发明的类似于斗地主的牌游,玩法不太一样,不过原理差不多,于是这便成了鬼谷专利,大家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解闷。 车内明晃晃的夜明珠将车厢照得亮如白昼,一群人在车内边吃水果,边玩游戏,好不惬意。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麒诺面不改色静静坐着,萧天允面色一凛,全身开始戒备,靑戈也是一脸的无所谓,专心考虑着该出什么牌,靑洛一听马蹄声马上开始兴奋。 来了。 马蹄声渐渐将马车包围,书寒慢慢的停下车,此时已入夜,月光洋洋洒洒挥泻而下,黑夜被照亮,一切变得不再单调。 萧天允看着悠闲的主仆三人,便也放下心来,如此阵仗,似是故人归来。 待马车停稳,靑洛迫不及待的将车门打开, 马上八人均是黑衣劲装,脸上半片银质面具反射着皎洁的月光,虽比不上萧天允脸上那片白玉面具有型,但也煞有气势。 麒诺下马车来到几人跟前,嘴角一挑,单手轻扬迅速拂过面颊,广袖轻挥间,麒诺脸上便多出一张华丽而精致的银色修罗面具,加上她今天穿的这身白色暗花雪纱罗裙,衬得整个人越发神秘、清冷,高高在上。 “今日便是我幽冥宫诞世之日,自今日起,天下武林,唯我独尊。”麒诺静立车前,语气一概平静淡漠,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傲然之气。 “参见尊主”,众人对面前这个一身孤傲霸气的少女拥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尊崇,齐齐下马跪地行礼。 这样的麒诺,舍我其谁,睥睨天下,让注视她的人不由一阵热血沸腾。 又是这十一人,黑夜掩不去众人眼中如鹰隼般精锐的光芒,闪耀着信仰的澎湃的光芒,他们再次相聚,从今天开始,他们走上的道路会不再平坦,但是跟着面前这个特别的少女,众人都相信,她会带领他们走上全盛,轰轰烈烈,必会不枉此生。 天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想他会永远的记住今天,那个占据了他整颗心的女子,那个 足以站在权利顶端睥睨天下的女子,如此的耀眼,明月都掩盖不了她的光华,她就像一个女神,完美无瑕,高高在上,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她会融进那一片月光中,以神的姿态俯瞰众生。 麒诺回身看着萧天允,嘴角轻轻扬起,面具下是她足以颠覆众生的笑脸。 之所以没有避讳他,是因为他是北国太子,上头有人好办事。 麒诺并没有想要隐瞒,总有一些莫名的情愫纠葛着内心,尤其是今天那个莫名的吻。在她弄明白之前,她想留住这份默契,何况她所要达到的目标太远太大,她需要可靠的盟友,而值得她信任的就只有他们几个,未来的路纵使荆棘满地,她亦无怨无悔。 “随本尊一同前往隐君山”。没有多话,麒诺也没有告诉众人去干嘛。只要是主子的吩咐,他们都无条件服从。 一路快马奔驰,众人一改行装,都是翩翩公子护驾,一路不知迷碎多少女儿家的芳心,四个丫头难得聚到一起,窝在车厢里叽里呱啦好不热闹。 “梦姐姐,你出来了,玲伊阁怎么办?”靑妙单纯的问道。 “无妨,倒是你,在将军府过得如何?”休梦说完不着痕迹的看了麒诺一眼。 “大将军夫妇人可好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的人,额除了老爷和夫人,呵呵”,靑妙口快,忙把逍遥子和曲靑訾列进去。 “哦?怎么个好法?”靑洛也很好奇的问到。 “大将军只有一个夫人,鹣鲽情深,二小姐是他们的独生女,大将军可疼二小姐了,每天下朝之后他都会先陪他夫人和二小姐弹琴,作画,一有空就一个人坐着看书,有时晚上他会让二小姐陪他喝酒聊天,畅议人生,对下人管教很严,但从不苛责下人,而且他从来不接受任何大臣的拜访,也不会出去应酬,大将军真的是个非常儒雅随性的人” 靑妙说得一脸陶醉,眼神中满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懵懂和爱恋,说起大将军就开始滔滔不绝。 “好了好了,瞧你都快把大将军吹上天了,二小姐呢?”休梦打断靑妙,这丫头年少,若是真把感情投注在大将军身上,此生注定没有回报,到时候苦的还是她自己。 “啊!对了,二小姐让我把一封信交给小姐,我一高兴,给忘了。”靑妙说着,像个犯错的小孩,声音越来越低,怯怯的看着麒诺。 麒诺斜睨了她一眼,懒洋洋的放下手中的兵书,“拿来”,口气中没有责怪,只是有丝无奈,这丫头还是有些毛躁,需要多锻炼一下,也是时候把她召回来了。 拆开信笺一看,麒诺笑了,笑得一片了然,那个玲珑剔透的机灵鬼。 第四十九章:相聚奈何变故生 马车在绥阳城醉仙楼前停下,已近戌时的醉仙楼宾客满座,生意好得周围的店面叹为观止。 周围群众看到这样一群人来到绥阳城,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这是打哪来的达官贵人,竟如此大的阵仗,敲那些骑在马上的公子,不仅衣着不俗,举止高雅,举手投足贵气凌然,而且个个俊朗无比,各有千秋。 顿时,一群人就如此招摇过市的停在了醉仙楼下。众人之间那紧闭的华丽车鸾窗户掀开一个角,一个异常貌美的女子纤纤十指轻挽起车帘一角,淡淡柔和的嗓音道。 “少爷,醉仙楼到了。” 只见当前男子纵身下马,一撩衣摆,大步向着店内走去,动作潇洒,顿时迷了不少围观少女的眼。 “掌柜何在?”曲筠凡站在门口朗声道。 不多时从里间急步走出一个花甲老人,面露精光,脚步虽急促却不显卑微。那掌柜一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加快脚步迎上去,较之刚才步伐快了不少。 曲筠凡看到掌柜的,用眼神示意他假装不认识。 那掌柜见他神色,瞬间回神,放慢脚步慢慢走了过去。“不知这位公子找老夫何事”。 曲筠凡笑道“听说醉仙楼服务周到,菜色一流,我家公子慕名前来,劳烦掌柜的安排间雅间,上几样特色菜,可千万别怠慢了,我家公子,可不是一般人” 这话说得高调又引人遐想,周围人群看这样子,纷纷猜测,八成是京城里的大人物来了。 “是是,老夫这就让人安排,公子里边请。”那掌柜一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居然对车内之人如此恭敬,瞬间联想到什么,眼神放光的看着门外高调华丽的车鸾,开口道。 曲筠凡先行进去打点一切,休梦和靑戈带着灵雪和雪傲下了车,靑洛和靑妙帮麒诺整理好着装也下了车,站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车厢内,萧天允摘掉了面具,百无聊赖的斜倚在软榻上等着换装的麒诺。 这丫头竟如此高调行事,看来这醉仙楼有些来头,否则,这丫头何曾如此帮人撑过台面,他就想不到还有谁能请得动她大驾。 想到此,萧天允略微沉思,突然眼神一亮,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嘴角扬起喜悦的弧度,那笑颜越拉越大,使得整张美如谪仙的俊颜更加光芒万丈。 这丫头,下手够快狠准的。他怎么就没早些料到呢,醉仙楼,不就是在她们出谷之后不多时突然掘地而起的么。 就在萧天云深思之时,车厢内的帘幕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挑起,随后,麒诺一身白色锦服竹纹暗花的男装,乌黑如墨的秀发高高竖起,用一个白玉环扎成马尾,简约大方的出现在萧天允面前。 如此装扮更显得她英气逼人。手中折扇翻转,一副风流公子哥的样子,到还有几分不输给萧天允的男儿气概。 “很美”,萧天允说得直白,眼光是不加掩饰的赞美,还有一些麒诺看不懂的东西掺杂在里边。 “废话”,麒诺潇洒的合上折扇,一甩头昂首挺胸的下了马车,萧天允笑的一脸宠溺,随后下了马车。 二人的出现顿时引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这边,看着这群俊男美女一阵赞叹。 车门打开的一霎,众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麒诺便已经站在了醉仙楼门前,有围观的路人一脸迷蒙的挽起衣袖擦了擦眼,生怕刚才是自己看错了。 麒诺对周围人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甩开折扇,一副风流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和萧天允一起高调的走进醉仙楼,没有去楼上雅间,而是直接去了三楼靠近洛龙湖的一排观景座,麒诺摇着折扇站在楼梯口,怡然自得的笑看着座位上那位一身男装却难掩倾城之姿的人。 似是觉察到来人的目光,那人轻握酒杯的手一顿,依然保持着面湖观景的悠闲模样,好整以暇的等待那人自己过来。 “我道谁如此阔绰,把整个洛龙湖旁的位子全包了,原来是位如此俊俏的公子,如此良辰美景,和风佳酿,一人独酌岂不单调”,麒诺浅笑走来,毫不客气的坐到那人对面。 执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盏轻抿了一口,清液芳香流转,口齿间幽香不散,好一壶琼浆碧液。 “如此说来,确实单调,可惜啊,少了公子这般娇媚的人儿相伴,哎。”说完还不忘一声长叹,一脸惋惜的模样。 “这有何难,城中小酌难尽兴,不知阁下可愿移步,随在下去个地方,如何?” 麒诺话语转变的同时,筠凡和钊焱已身在楼下,身形迅速隐入巷陌,其他人均有所察觉,自他们进入醉仙楼,便有一群无名之辈迅速聚拢了过来。 江湖宵小,妄想造次,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公子盛情难却,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两人微微拱手,一同起身想楼下走去。 刚到楼下筠凡他们已经回来,一行人朝着城南行去。 玲伊楼前,红灯明月,丝竹声声,弦曲莺莺,一片歌舞升平。 休梦先行打点一切,如今麒诺她们刚到,便有人直接将马车引进玲伊楼后院雅阁,如此优待,前所未有,一时间楼中人纷纷猜测,这车内是哪号人物,竟得玲伊楼如此优待。 雅阁是休梦等人专门为麒诺准备的,一应装饰全按照她的喜好。 阁楼顶层揽月居,乃是这城中最高建筑,能将这一片山光水色,民居楼阁尽收眼底,视野尤为开阔。 萧天允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模样坐在桌前,修长完美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茶杯的盖。 “我到不知这短短数月你还置办了这样的产业,怎么,公主当腻了,想换换口味当老鸨?”冉鸢换下一身男装,火红潋滟的裙裾摇曳,挑开阁楼上的珠帘戏谑道。 一身红装娇艳清傲,更显得她明艳动人,休梦准备的衣服,很是和她心意。 麒诺一身男装和萧天允坐在桌前小酌,听到这久违的戏谑声音,嘴角笑意绽放,随性不羁。 “当老鸨又怎地,你还嫌弃不成。”麒诺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 “嫌弃死了,就这一尺三丈地,怎敌得过皇宫那亭台宫阙,金银无数。”说着,巧手轻扬,将桌上酒杯中的琼浆玉液一饮而尽。 这丫头酿的酒,真是越来越香醇了。 “你如此稀罕,那皇宫送与你如何,平阳公主殿下。”麒诺执壶将冉鸢手中的酒盏添满,语气一阵无奈。 “小妮子还来这出,你那嘴上功夫都用在酿酒上才好呢”。玩笑开得差不多,冉鸢饮尽杯中酒,一改刚才戏谑的神色,满眼认真的看着面前二人,总感觉,要分别很久似的。 “可是有事找我?”麒诺嘴角笑意依旧,继续执壶为她添盏。 “皇上下了密旨,要定北大将军领五万精兵,赶在瑞王和徽王取得草药之前出兵苗西部族,即刻启程。”圣旨明曰,异族扰境,民怨四起,皇子外出,念及其安危,为防刁民意图不轨,保全皇子安全,边境安宁,民生昌顺出兵。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总觉得,此举定不会如此简单,功高盖主,特立独行,哪一样都足够君王妒忌,她怕,那雄姿勃勃,飒爽豪迈的父亲,就此一去无回。 “何时启程?”麒诺一愣,五万人,名为精兵,实际怕是不然,苗西部族虽未立国,可苗王自古以来便是苗族王者,其实力怕是不在南北两国之下。五万人,凤毛菱角,如何抗衡。 “在你离宫前一个时辰”,冉鸢一改刚才的豪迈随性,随手把玩着酒杯,偶尔浅酌。 “身边可有带亲信?”麒诺沉思之后开口。按行程算,五千人马同时上路,瑞王和徽王快马加鞭,一路行去二人不可能无所察觉。况且,这密旨下的蹊跷,在她离宫前一个时辰,也就是她假装中毒昏迷时,原来他离开倚云殿之后便下了旨。难道他早就知道她并没有中毒?还是说他是在明确她中毒之后才故意下的旨。可为何偏偏在此时围剿苗西部族,这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军中三位副将皆是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父亲身边只有他们三人,再未派人跟随。” “恩筠凡,钊焱,书寒,你三人即刻启程,在苗西地界三十里外的风城等着将军,无论用什么方法,势必打入高层,参与战事,军中若有异动立刻回报,定要护将军周全”。微微沉思后,麒诺突然开口。 “是,主子。”三人立刻上前领命而去。 冉鸢感激的朝着麒诺看去,这个时候,能帮助她的就只有眼前这个刚满十二岁的女孩了,她的聪明她的伶俐,让她莫名的安心。 “我想混去军中”,冉鸢沉思片刻,轻声开口。 “不妥,军中纪律严明,将军更是赏罚分明,军中不许女子擅自出入,若是知道你去,定会以军法论处”,这次是萧天允先开口,对于这个定北大将军,他是敬慕的,何况还是他师姐的父亲。 麒诺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平淡的萧天允,又回头看着冉鸢,“我也不同意你去,若此番是他人另有图谋,舅母独自在家岂不是更危险,你在家中也能有个照应,前线之事莫要担忧,筠凡他们定会护舅舅周全,我稍后办完事,立刻赶去支援便是”。 “不可,苗西多巫术蛊毒,凶险异常,纵使你有百毒不侵之躯,也难敌蛊毒阴狠,这样去太过冒险了”,冉鸢急忙回道。她怎能如此自私,为了自己的父亲而陷师弟师妹于危险。想起苗西此行凶险,又想到那儒雅俊逸的父亲,顿时内心一阵失落,眼神微暗。 “无需多言,我去自然有我的目的,你只要知道,我会将舅舅安全带回便是,无须自扰。我将信鸽带在身边,有事你便传书于我,放心。”麒诺执壶将冉鸢手中的酒盏斟满,动作随意优雅,冉鸢看着这样的麒诺,又看着旁边笑而不语,兀自饮酒的萧天允,渐渐放下心来。 天下间有这两人在,如何还能忧心,她说的,便一定会做到,所以她信。 随即执杯看向面前二人,嘴角笑意嫣然,二人会意,举杯一饮而尽,彼此眼中的坚定和信任不言而喻,冉鸢心中更是一暖。 随即,三人开始闲话家常,明月皎洁,千华月光下,衬得这一黑一白一红三个身影如谪仙临世,畅意人间。笑意不减,回音绕梁,这一夜,她们彻夜畅聊,不知疲倦,每人都分外珍惜这不算久别却异常珍贵的相聚。 第五十章:杀机四起 次日清晨,冉鸢未向他们告别便走了。 麒诺刚醒,听闻靑戈回报,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这妮子,还是这般洒脱的性子,不知是随了谁,想来应该是她的父亲,那个不羁的将军舅舅。 正在麒诺沉思之时,房门被靑妙推开,靑洛打来洗漱的清水,休梦捧着给麒诺准备好的新衣物。几人都不闲着。 麒诺看在眼里,神情透出丝丝的暖意,就那么乖乖坐着看着她们在她面前忙前忙后的转悠。 萧天允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美人卷珠帘,深坐舒蛾眉;但见笑颜开,不知暖了谁的心。 那笑颜仿佛能融化一切,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暖祥和,让他不禁想要留住她这般的笑容,他就想,若是有一天,麒诺也这样对他笑,该是多么幸福满足的事情。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萧天允回头见曲筠凡他们带着昨日的掌柜来见麒诺,回身朝房内走去。 麒诺洗漱完毕,听见脚步声回头,见萧天允大摇大摆的进来,微微瞥眉,但也没说什么,径自走到帘幕后坐下,青戈在众人进门之前将厚重的紫色帘幕落下,萧天允跟在几个丫头身后进了里间,几个丫头退到幕后便张罗着伺候麒诺用早膳,又是添粥,又是夹菜的。萧天允看的赞叹不已,一阵感慨之后,毫不客气的自己动手吃起来。 “主子。”曲筠凡几人进门后便恭敬立于一旁,只留掌柜的一人站在房屋中间,顿时一阵压迫感传来。 “恩”麒诺含糊的应了一声。 那掌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李枫亭拜见主子。” “不知李掌柜是哪里人士。”麒诺刻意压低声音道。 “回主子,属下乃冀州人士。”李枫亭回答的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大气沉稳。 “商城冀州?”麒诺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听起来较之以往更显成熟了些,且让人雌雄难辨。 “是”。 “那洛龙湖旁观景阁的摆设是你自作主张安排的?”从这话里听不出麒诺的情绪,李枫亭心底略一思量,坚定的回道 “是” “为何?” “回主子,醉仙楼之所以名扬绥阳城内外,靠的除了自家本事,还有就是这洛龙湖的风景,属下认为,应该物尽其用,增设桌位以招揽客源。”他刚拿到设计图时便有些不解,那么好的位置怎如此浪费,只设三套豪华桌椅和大量盆景,却不多加利用。 “知道看得到,摸不到是什么感觉吗?” 李枫亭听着自家主子没头没脑的问话,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忽然抬头,眼神精亮的盯着帘幕说道“属下明白,之前是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回去重新布置。” “恩本来你善做主张,不服从安排,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但看在你是为醉仙楼考虑的份上,罚半年的俸银,下不为例。”麒诺淡淡说道。 “是,属下领罚。”李枫亭面色无异,似是对这样的处理心服口服。能想出这般道理,可见主子行商有道。 “记得,每日只接三桌价高者得。下去吧”麒诺刚好用完膳,萧天允也同时放下碗筷,靑洛端来茶盅让麒诺和萧天允漱口。 “是,属下告退。”说着,便疾步离去,回醉仙楼张罗去了。 “商城冀州筠凡,将普济苑设到冀州去。”不得不承认,麒诺对于李枫亭是有几分欣赏的,不卑不亢,头脑灵活,还不错。 “主子,你的意思是”曲筠凡还没开口,曲钊焱便急忙问道,但话刚出口又觉多余,便收了回去。 冀州之所以被称为商城,并不是因为它有多少财力物力,或是被朝廷重视,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商业枢纽,而是因为商城出了许多颇有头脑的商人,且财力雄厚非常。 主子这是要把幽冥宫的势力拓展到商界去。 而普济苑,早在皇帝将主子的意见公诸于众后,便成了主子的独立产业,皇帝言明,今后普济苑的一切事宜均由长公主掌管,其他朝中臣子,包括他在内都不再过问。只是不知,这是福是祸,不过他相信他家主子是神仙一样的人儿,那皇帝老头肯定奈何不得她。 “是,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是否马上启程前往苗西。”曲筠凡提醒道。 众人不再耽误,改道向苗西部族行去。 隐君山、血影门,看来只能先放一放了。 马车内,麒诺对着手下的棋盘发着呆。 “此去苗西部族,你可有把握”,萧天允察觉麒诺在走神,头也不抬的问道。 “我只保他一人平安,没说要保那五万人平安,自然有把握。”麒诺回神,执棋的手迅速落下,无所谓道。 萧天允嘴角扯出一丝宠溺的笑意,“你可想过,要他死的人也只想要他一人性命,其他人的死活也无人在意。”这丫头,真是冷血无情,五万人的性命,对于她来说却如同草芥。 “那又如何,他杀他的,我救我的”,麒诺不以为意。 “南朝朝主如此大费周章,你觉得京城还容得下墨罗珏一族吗?”萧天允执棋缓缓落子,动作优雅随性,出言提醒。 麒诺执棋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扫了一眼面前这俊美异常的男子,真是个妖孽,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我已经让靑妙、靑洛、休梦还有风冥、萍宵、澄飞一同返京,必要之时里应外合,保师姐一家平安。其他人是死是活,不关我事”。说完,麒诺忽然想起那日,她说她的事与萧天允无关时,萧天允的举动,还有他说过的话,脸色微变,有些烦躁的将棋子丢回盘中,起身躺回软榻,闭眼假寐。 察觉她的异样,萧天允抬头静静注视着那突然弃子回身躺下的女子,忽而温柔一笑,这丫头,还别扭着呢。 不过方才她似乎没说筠凡和钊焱去了哪里。 感受到对面那柔情似水的目光,麒诺不自然的侧身面向车壁躺着。 萧天允收回目光,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突然,一阵杀气袭来,麒诺刚要回身闪躲,萧天允已快她一步,将她揽在怀中护好,飞身蹿出车内,停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 靑戈和鸣烁几乎同时察觉异样,顿时飞身而起,向着那团杀气袭去。 只见一团黑影手中寒光乍现,尾随而至的数十身影,皆是黑衣劲装,手持刀刃,杀气腾腾的向靑戈和鸣烁攻击。 麒诺和萧天允站在树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缠斗的数十人。两只雪狼在麒诺萧天允离开车厢时也窜了出来,眼神紧盯着周围的黑衣人,这群人训练有素,招招致命,应该是职业杀手。以靑戈和鸣烁的身手应付起来倒也游刃有余。于是麒诺拿出一只特殊的短笛轻轻一吹,声音极其细微,随后两只雪狼便乖乖退回了车厢内,再没出来。 萧天允看得一阵感慨,这小妮子,连狼都能训成这样,真是没天理。 不多时,靑戈用剑刺穿最后一人的喉咙,鸣烁随手提起唯一存活但仅剩一口气在的黑衣人。 “说,谁派你来的。”鸣烁刚开口,靑戈迅速闪身来到他身旁,点住那人穴道,将一粒绿色药丸喂入那人口中。动作干净利落。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靑戈淡淡开口,斜睨了一眼眼前呆呆看着她的鸣烁。这些人摆明是职业杀手,万一被他不小心咬破口中毒囊自杀了,她上哪找个活人试药啊。 这家伙是长时间不在小姐身边变傻了吗?明知是杀手,也不怕他自尽了。 鸣烁接收到靑戈眼里的信息一阵无奈,他想到了好吧,只是这丫头动作太快了。 “我你杀了我也”不等黑衣人说完,鸣烁手指轻动,将那人手腕震碎,黑衣人疼得想要大叫,可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艰涩暗哑的嘶吼声兆示着他的痛苦。与此同时,黑衣人的身体里有些异样升起。 “是不是觉得身体内所有的感觉在无限放大,放心,慢慢的,你会连死都变成奢望,你的意识会越来越清晰,会越来越痛,如果你说实话,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不然”靑戈残酷冰冷的话不停敲击着黑衣人无限放大的神经,他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年轻貌美却蛇蝎心肠的女子,眼角余光看到那站在树端,美如谪仙的二人,眼神瞬间涣散,后又凝聚,惊恐的看着完好的麒诺。 “皇后”那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等他说完,突然斜面一道寒光刺来,鸣烁飞身追去,靑戈刚想拉着黑衣人闪躲,不想那寒光来的太快,直接刺入了那黑衣人眉心处。 刚要追去,鸣烁已经返回,无奈的对她摇摇头。 靑戈会意,两人同时回头看向麒诺。 “你们追不到的,算了”。麒诺眼神淡而清冷的注视着那远去的黑影,刚才她感觉到的那股杀气,应该是那人的,若是面前死去这些喽啰,还值不得萧天允如此紧张。 回头看身侧看着相同方向若有所思的萧天允,麒诺轻轻退出他怀抱,飞身来到靑戈面前,蹲下用绢布包住那枚银针,放入怀中。 萧天允来到麒诺身旁,淡淡注视着她,看来这一路,不再安然太平。 “可有反悔?”萧天允淡淡开口,戏谑中带着一股严肃。 “你说呢?”麒诺不答,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帘幕落下时,地上所有的尸体化为灰烬,一阵风吹过,将那唯一的痕迹吹灭,一切就此消亡,仿若不曾发生。 一行四人继续上路,朝着下一个小镇出发,接下来的这段路一定不会太闷的。 麒诺嘴角微弯,一丝笑意一闪即逝。既然来者不善,而她最不怕的就是不善来者,最好别让她太无聊。 第五十章:诡异小镇 麒诺她们的马车沿山路行了几个时辰后,天色逐渐暗下来,天边一轮新月初挂,马车行到丛林深处,微弱的月光被浓密的枝叶覆盖,这片树林静得有些怪异。 不多时,马车走出丛林,来到一个荒废的小镇上,零星有几点灯光亮着,附近飘来潮湿的雾气,隐隐带着丝奇怪的味道。 刚进入镇内,马儿便开始刨地嘶鸣,雪傲和灵雪自喉咙齐齐发出嘶鸣,整个身子呈现出战备状态,耳朵高高竖起,眼神变得凶狠异常。 外面黑夜慢慢,车内却亮如白昼,数枚夜明珠将本就华丽典雅的车厢衬得美轮美奂。 麒诺眯着眼睛看了雪狼一眼,伸手轻拍了下两只雪狼的头,后者似是受到安抚般,耷拉下头睡了回去,麒诺又收回手,重新闭上眼。 车外,鸣烁停住马车说道。 “主子,这镇上有古怪。” 鸣烁话落,萧天允便放下正在看的兵书回头看躺着的麒诺。 说是兵书,其实是麒诺闲暇时根据自己绝顶的记忆力翻写的三十六计,本想留着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原没打算带出来,谁知道出门前被萧天允看见,连骗带抢还撒娇的弄了去,跟宝贝似的带在身上,谁也不让碰,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研究,看到精彩之处还不时跟麒诺讨论一番。 萧天允对于其中计谋的见解和领悟让拥有现代人灵魂,切身感受过在无论是道上还是商战都呈现出来的绝妙而深刻的体验的麒诺也叹为观止,于是,她偶尔也会很好心的跟他交流探讨,两人的话题也逐渐多了起来,那日的尴尬气氛渐渐消退不见。 “警醒些,进去看看”。麒诺单手托头,闭着眼侧躺在软榻上,懒懒的回应道。 青戈寰首四周,总觉得有些奇怪,“主子,此地透着古怪,还是绕道而行吧。” “绕过了这里,还会有下一个,迟早的事。”意思不言而喻,人家等着请君入瓮,若是她们就此离开,一则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再次布局等她们上钩;二则,她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大本事,敢挑战她林麒诺,就要付出代价。 萧天允看了麒诺的反映,转头看向车门外,仿佛要透过厚重的帘幕看清什么。他将书收回袖中,轻挑窗帘向外看了一眼不由眉头一瞥,收回手,不再说话,似是在思考什么。 这地方,何止是古怪 鸣烁和靑戈会意,便也不再多话,赶着有些浮躁的马儿继续往镇子深处行去。 马车走到一家客栈前,那客栈窄小的木门和昏黄的灯光,让人自心底打寒。 麒诺和萧天允下车,淡淡看了一眼眼前破旧的小店,便一同走了进去。两只雪狼紧跟在他们身旁。 屋内不大的地方放了几张桌子,两三个人背对着门口坐着,喝酒吃东西,小二靠在一旁的房梁上打盹,掌柜的也滴着哈喇子杵着脑袋在柜台上打盹。 雪狼刚一进门便呈戒备的姿势护在麒诺左右两侧的侧前方,眼神凶狠的瞪着背对她们坐着的三人,喉咙里发出蓄势待发准备攻击的低哑咆哮声。 麒诺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两只雪狼的头,雪狼立刻平静了下来,慢慢退回麒诺身旁,但依然紧盯着那几个人。 靑戈上前敲了敲柜台,放上一锭银子。 “老板,来两间上房,再弄些酒菜送到房间来。”靑戈清冷的声音瞬间惊醒掌柜的。 “四间。”麒诺幽幽开口。她不需要人守夜,更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是是是,姑娘楼上请,小儿,带几位客官到楼上休息,赶紧吩咐厨房弄饭菜。”掌柜的收了钱,把银子放到嘴边咬了半天,似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多的银两,满心欢喜的立马张罗去了。 打盹的小二应了一声,躬身走在前面带路,麒诺和萧天允对视一眼,抬步向楼上走去,走到一半时麒诺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刚才背对她们坐着吃饭的几个人,便再未停留。店小二给几人打开房间,布置好饭菜便退了出去。待小儿下楼后,麒诺衣袖轻轻一带,便将桌上的饭菜扫到房门背后的木桶里,用盛菜的盘子盖住。 “主子,这家客栈有问题,让我和鸣烁守夜吧”。靑戈低声道。 “无妨,鸣烁,你将雪傲和灵雪带回马车上去,在周围撒上三尸粉,布上地隐幻阵,再将车上带着的天蚕丝帛取来,要快,靑戈去取针线”,麒诺淡淡吩咐完,蹲下身对面前不舍离开,呜鸣着撒娇的两只雪狼道, “你们俩乖乖在车上等我,我不回来不许出来,知道吗,听话。”声音是难得的轻柔,比对青戈她们几个说话还要轻柔。鸣烁和萧天允一阵无奈。 “快去快回”。麒诺起身回到桌前调试灯盏中的灯芯。鸣烁迅速带着两只雪狼回马车布阵,不多时便带着一个黑色的包袱回到房间。 麒诺立刻动手开始做准备。分明是死城,焉会有活物。你见过有活人吃饭时不看桌上的饭菜,而是两眼无神的注视前方,机械化的重复一个动作的吗。更何况,雪狼的嗅觉是不会骗人的,从进镇开始,雪狼就一直焦躁不安,麒诺大概也能猜出这里边养了什么东西,不过她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此阻她去路,到底有何目的。 房内灯油燃尽前,麒诺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将最后一件天蚕斗篷缝制好。这斗篷不同于一般,更像一个袋子,可将人整个套入,其中只将手脚和眼睛露在外,除此外整个人可以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给你们的银丝手套和覆缕靴呢?”天蚕斗篷准备好了,就差这两样了。 “主子,我们都随身带着的”。说着,鸣烁和靑戈从怀中掏出两样银白色的物事。 萧天允不等麒诺提醒,便已经穿戴妥当。满眼赞赏的看着麒诺,短短时间,这四件袍子竟能做出这般细致合身,裁剪、针法、样式,无一可挑剔。 这就是他的小诺儿,任何时候,都如此完美。 银丝手套和覆缕靴是主子亲自养的金蚕吐出的金蚕丝所制,不仅刀枪不入,还能防毒防火。 金蚕丝之所以世间难求,是因为金蚕极难存活,旁人想求几缕金蚕丝都难,可自家主子竟通晓饲养金蚕的方法,于是才有了这般宝物。 一切准备妥当,麒诺扫了一眼众人身上的装备,见无不妥,便低声吩咐道,“回房睡吧,记得点上油灯,灯灭立刻来我房中。” 靑戈、鸣烁眼底一丝疑惑,如此行头出去,万一被人看到,让人知道他们早有防范,岂不是对他们不利。二人回头看主子,见她仪态闲闲,慢条斯理的坐在桌前拨灯芯,便将心头疑惑压下,一同出了房间各自回房去了。 主子的想法,不是他们能妄自揣测的,既然主子不发话,他们便相信,因为主子从来没有错过。 麒诺淡淡喝着茶,见萧天允坐在自己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抬头斜睨着他。主要是这装束坐在一起怎么看都有些诡异,让麒诺觉得好像是在现代的毒品实验室里。 “为兄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安全,你去睡吧,我守着。”萧天允不抬头,嘴角一丝柔软的笑意,让麒诺有一刻的愣神,随即起身不再理他,和衣躺到床上闭眼休息。 这个妖孽。 知道他是故意的,却也没反对,免费的保镖不要白不要。这一盏油灯不知能熬到何时,已近子时,油灯一灭,危险便也来临,她倒要看看,究竟来的是何物。 麒诺慢慢睡去,听到床上均匀的呼吸声,萧天允假寐的双眼睁开,眼神柔和的注视着那抹白色的身影,随后又闭上眼睛。 这丫头,天塌下来她怕是也睡得着的。 房中灯影投印在灰黄的墙面上,火苗轻轻跳动,慢慢的,影子中火苗跳动的频率开始变快,发出刺啦刺啦的轻响,火光摇曳了几下,慢慢暗了下去,房间的光线也随之泯灭,光影的范围慢慢收缩,变小,直到熄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昏暗。 就在油灯熄灭时,麒诺和萧天允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两道白色身影迅速闪了进来,正是靑戈和鸣烁。 按理说,各房间的油灯内添盏的灯油应该是差不多的,但是麒诺的已经烧了半天了,而靑戈她们房里的油灯却是和麒诺的一同,这说明了什么呢? 四人站到房屋中间面向外、背向里,紧紧挨在一起成防卫状态。周围的空气异常潮湿难闻,她们能感觉出空气中有一些物质在波动,眼睛开始变得不舒服,看来空气里有毒。 麒诺负手掏出几片嫩绿中透着鹅黄的叶子,吩咐道“将叶子弄碎,汁液涂抹到眼睛上。” 众人自她手中取过叶子拧碎,将汁液擦在眼睛周围,顿时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蔓延开,随着这股清凉的扩散,眼睛刚才的肿胀感和模糊感渐渐消退,眼前恢复一片清明,房中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突然,门外走廊响起了沉闷的类似拖动货物摩擦地板发出的唰唰声,慢慢的,只见隐隐有黑气从门外渗进来,不断在地面浮动、翻涌,越来越高,慢慢往上膨胀,似是有东西在努力挣脱束缚,不甘寂寞的挣扎,无声的呐喊,一股异样的压抑感袭来,周围突然静得可怕。 第五十二章:连环算计 在一片诡异与黑暗的静谧之中,凝神之下能听到那滴滴答答,仿佛岩洞中滴水穿石的沉闷响声,其中还夹杂着非常细微的哗哗声,像是沾了水的抹布划过木质地板发出的声响。 麒诺环顾四周,最后眼神定在脚下快要漫上膝盖的黑色上,眼神微眯,从怀中掏出龙血魂珠。 顿时,红光弥漫,将一室照亮。黑雾似是有知觉般,在红光闪现的一霎,扭曲着在红光中渐渐后退,随着黑雾退去,靑戈脸色一白,瞳孔瞬间放大,猛地别开脸去。 原本黑雾笼罩的地面上趴着无数蠕动的尸体,有些已经变成干尸,而有些似乎刚死不久,还能看出原来的样貌,而最恶心的是有些尸体上还有腐肉粘在上面,各种蛆虫在空洞的眼窝中肆虐,样子极其可怖、恶心,就算是沉稳如靑戈,鸣烁,也难免震撼。 房间的门似是被某种强腐蚀性的东西融化,就连周围的墙壁也被腐蚀,刚才传出的滴答声应该就是这些恶心的腐尸身上的粘液腐蚀门栏后滴落发出的。看来这面墙背后不知还有多少这些东西,连门都坏了,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地板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看着渐渐将她们包围的匍匐蠕动的尸群,那些尸体身上似乎被人动了手脚,每一滴粘液滴下,都将完好的地面腐蚀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若是被人沾到,后果不堪设想。 看清眼前事物,麒诺眼神一冷,如此恶心的东西,真让人厌恶。 麒诺突然飞身而起,随着她的动作,点点红光打入最前面的一群腐尸身上,银光一接触到腐尸,顿时炸开,立刻在腐尸身上迸发出一团深红火焰,比一般的火光更加浓烈,火苗像是长了脚一般,自动向着身后的腐尸飘去,瞬间,整个房间的地面陷入一片火海。 火海中的四人并未被火焰波及,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光,如今又是在二楼,怕是不多时,这楼便要烧塌了。想到此,麒诺刚想飞上房顶,萧天允却抓住她,一掌挥过,将靑戈、鸣烁送向墙边的一根梁柱上。 鸣烁会意,戴着银丝手套的手化为爪,在接近梁柱的瞬间钉入梁柱,脚同时踢入梁柱三分,依靠着梁柱稳住身形,靑戈回神,效仿鸣烁,在他身旁站定。 萧天允和麒诺停在鸣烁他们对面的梁柱上,不同的是,此时的萧天允环抱着麒诺站在一根细如丝的银线上,不细看,会以为他是临空飘着一般。 麒诺微怒回头瞪着萧天允,接触到麒诺恼怒的目光,萧天允衣袖轻挥,一股强大的劲力顿时将房顶戳出一个窟窿,接着一阵飞刀箭雨袭来,屋顶随之塌下,伴随屋顶落下的还有如腐尸身上的液体般,带着浓重的腐臭味道的绿色液体,足有好几桶,铺天盖地如倾盆大雨落下,一接触到火焰,顿时燃烧起来,焦灼在房间的地板上,使整层楼板随屋顶一同坍塌而下,整个楼面开始下陷,最终与屋顶的残垣断壁一同坠落一楼,顿时火光冲天而起。 从箭雨落下,麒诺整个身子都被萧天允严严实实的包裹在怀中,与外面的刀光剑影、断壁残垣、火光冲天彻底隔绝开来,仿佛他的怀里便是她的天地,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让麒诺冰冷的心底微微一暖,第一次没有挣扎反抗,静静的任由萧天允抱着。 幸好有天蚕丝帛,否则,如此烈火和强腐蚀性尸液,哪一样都可以直接送他们回老家了。直到整座楼几乎坍塌,萧天允才飞身抱起麒诺飞出小楼。那边,鸣烁和靑戈也在梁柱倒塌前飞身而起,紧随萧天允身后而来。 四人刚落地,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之后,客栈和周围的房屋顿时隐没在那片冲天的火光中。不仅如此,从麒诺他们离开的地方的火苗中,突然飞窜起一道火舌,幻化成一条火龙,瞬间将整个小镇吞噬,漫天火光中,似有不安的灵魂在嚎叫,黑夜被红光照亮,如同鲜血印染苍穹,美艳而凄凉。 待夜空再次出现弯月星光,麒诺拿出龙血魂珠,烈焰焚烧中的火龙一跃而起,沿着燃烧的小镇盘旋一周,回到龙血魂珠内,火光也在瞬间消失,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小镇在皎洁的月光中显得尤为凄清。 靑戈和鸣烁一脸惊喜的看着麒诺,她家主子是神仙不成。 随即一想,传说龙血魂珠中蕴藏着绝世武功,若是得龙血魂珠认可的主人,便可得神龙随扈,莫非,自家主子就是龙血魂珠的主人。 这也不奇怪,这天下间,怕是没有自家主子做不到的事情。 顿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骄傲。 萧天允一脸平静宠溺的看着眼前脸色平淡,静静注视着前方的少女,怎么也掩不住眼中的愉悦。 她是如此冰雪聪明,没想到那么快就解开了龙血魂珠的秘密,他当初可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解开的。 麒诺心底也满是惊喜,没想到龙血魂珠竟还有如此效用,当真神奇,只是不知龙魂凤血是否真如传说中存在。 若真还有凤血魂玉,她定要拿到手。 想到此,不由偏头看向身边的萧天允。他还保持着刚才环保她的姿势,麒诺侧身退出他怀抱,萧天允淡笑的脸色瞬间一黑,但也不强求。 看他的神色,似是早就知道会如此一般。 刚才她正思索着黑雾的蹊跷,突然听到萧天允传音入密的声音,让她拿出龙血魂珠。来不及多想,她从怀中取出龙血魂珠,顿时红光满天,而她隐隐从龙血魂珠中看到一些东西,有火焰跳动,似要挣脱魂珠,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听到神龙呼啸的声音,又似是错觉。 脑中灵光一闪,她试着提起内力将龙血魂珠中的火焰引导到手心,原只是摸索着试试,没想到,火焰竟真的随她的真气而走,飘出魂珠,跃于她的掌心之上,她再次提气将火焰一分为四,打向地上匍匐靠近的腐尸身上。 待大火覆盖时,龙血魂珠似是受到某种感应,慢慢变烫,麒诺不知其因,刚准备拿起龙血魂珠查看,只见一道红光迅速窜入她身上的麒麟血玉中,血玉上的麒麟双眼迸发出一道红光穿透麒诺衣衫,直射上龙血魂珠,魂珠内的那团火焰开始不断膨胀。 随着红光由弱变亮,麒麟血玉也不断变烫,就在萧天允带着麒诺飞身离开时,突然一条火龙从魂珠中跃出,冲入火海翻腾,于是便有了接下来惊人的一幕。 在刚进镇时麒诺便注意到周围光线明显的变化,原本弯月悬天边,星辰漫天,可从进入小镇之后,天空便被一层不明物遮蔽,有人欲盖弥彰想引她上钩,她便进来看看,这些人玩不玩得起。 小镇中心和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强烈的死气,她便知这早已是一个死镇,在她们刚踏入客栈时,便有人在小镇外布了阵将整个小镇封死。她让鸣烁布下的地隐幻阵,除了保护雪狼和马车平安,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形成阵中阵,破坏小镇外那人的阵眼,没想到阴错阳差,此阵竟被龙血魂珠中的火龙所破。 只可惜,没有见到那始作俑者。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她就不信,她毁了那人的宝贝腐尸,那人会就此善罢甘休。 不知死活,谁要活腻了,她林麒诺不介意照单全灭。 麒诺环视了一周小镇的断壁残垣,淡淡看了一眼手中龙血魂珠,发现较之以前,魂珠变得越发的鲜红明艳,似乎还多了些生气,光泽也越发的明亮了。 果然是宝贝,不知道这人打哪找来的。麒诺将魂珠收起,转头看了一眼一旁气定神闲站着的萧天允。 “上车休息一下吧,马上就天亮了,等天亮我们再启程。”察觉到麒诺看他的目光,萧天允回头注视这麒诺,语音轻柔的说道。 鸣烁已经回到马车旁撤了阵法,撒了三尸粉的解药,将马车牵到了一旁。 “还是直接上路吧。”麒诺觉得,找不到罪魁祸首,这里也不一定安全。 “折腾了一夜,好歹休息一下,人和马都乏了。再说,这镇子被你烧成这样,好歹等该塌的都塌了,该死的都死了再走吧,不然坐在马车里被压死,或者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咬死,多冤啊”,萧天允戏谑的道。 随着他话音刚落,旁边一栋半塌的小楼突然应声倒塌,麒诺嘴角抽了抽。这人什么嘴啊。 靑戈和鸣烁看着也是一脸不相信偏头看着倒塌房屋的萧天允,他满脸写着:“不是那么巧的吧”。 两人顿时一阵好笑,刚是谁说的怕压死在马车里的,说什么来什么了吧。 鸣烁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起来,一贯冷清的靑戈也一脸掩不住的笑意浅浅,随后又想到萧天允口中说的“莫名其妙”的东西,顿时笑意不在,脸色瞬间改变。那些东西,实在太恶心。 麒诺懒得搭理他,跳上车准备窝软榻上睡觉去,却不想刚打开门就被两个雪白的肉球扑倒,趴在她身上一阵撒娇耍赖闹脾气,麒诺一阵无奈。 怎么就把这俩小东西忘了呢。好不容易才把两只雪狼哄安静下来。 至于萧天允,他爱咋咋地。 第五十三章:再遇险 天允重伤(上) 面前欢乐的气氛丝毫没感染到萧天允那张黑脸,他斜瞅了鸣烁一眼也跟随麒诺之后上了马车,绕过麒诺和雪狼直接走到自己的软榻上躺了下来,一改变方才的抑郁,幸灾乐祸的欣赏麒诺被雪狼仆倒的狼狈模样。 这小妮子,自己那点小身板儿还没养结实呢,被那么大两只雪狼压着,啧啧啧不容易啊 萧天允嘴角微扬,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不远处的麒诺,眼神是他都不曾意识到的温柔宠溺,似要将那人融化,直到麒诺摆脱雪狼回到软榻上翻身面朝里睡去,他才收回眼神闭目休息。 麒诺躺着心砰砰直跳,听到身后之人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还没动静,她才轻轻伸出手抚上心口,总感觉心跳的频率让胸口憋得慌,恼恨自己刚才干嘛要躲,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你们俩也进来休息一下,天亮之后再出发”,萧天允低声道,靑戈和鸣烁在马车外守夜,听到萧天允的话,像没听到一般,也不答话,也不进去。 “进来吧。”麒诺平复下心情,淡淡的开口。懒得搭理那个妖孽,接下来可能会更麻烦,他们需要充足的精力。 二人硬着头皮进去,自动忽视了萧天允森寒的目光,依着车门睡去。 主子不发话,他们哪敢啊,就算三少爷喜欢主子,但主子还没接纳三少爷呢,他们可不敢随便接这茬,不然主子会生气的。 第二天麒诺醒来时,太阳刚过半边天。马车已经上路,似是怕吵醒她,一路走的有些慢,车内并不颠簸,这一觉睡得莫名的好。 麒诺还有些奇怪,她在外一向浅眠,可不知为何最近如此嗜睡,今日竟连马车上路都不知,感觉身体没有其他异样,想到一般的迷香、迷药对她也无用,便也不再纠结。 麒诺闭着的眼睛动了动,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无暇的脸上投影出两片阴影,就像两把扇子。闭了闭眼适应了下光线麒诺才慢慢睁开眼睛,突然看到自己脖颈下多出来一只手,瞬间清醒。刚想出手,感觉自己腰间被什么东西勒住,手抽不出来,猛地回身,便感觉自己面上有暖暖的气息喷来,瞟了一旁的软榻一眼,不见萧天允身影,便明白过来。 麒诺气恼的一挥手将身边熟睡那人扔了出去,一声闷响过后,萧天允疼得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睁开惺忪睡眼便看到一脸怒气未消的麒诺,眼神还有些未曾睡醒的茫然,又看了看自己跌下来的地方,不是他的软榻,好看的眉毛轻轻拧了一下,随后了然。 “诺儿,为兄睡熟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放心,为兄会对你负责的。”萧天允也不急着起身,直接慵懒的坐在地上,还不忘无辜的对麒诺解释道。 不知道?会负责?麒诺觉得自己的青筋都在脑门上跳。 “谁要你负责了,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会在我榻上。”麒诺本来就有起床气,再加上这家伙那张欠扁的嘴脸,顿时怒不可歇。 在麒诺没有注意到的软榻旁的帘幕上,数只金色的虫子被几根银针钉死,死后腹中位置仍泛着悠悠红光。情急中麒诺并未发现床头异样,而是专注于面前衣衫不整却更显精瘦体魄的迷人妖孽。 “为兄也不知道为何会睡在你榻上,可能是夜间太冷,本性使然吧。”萧天允一脸认真的思索后回答,眼神不时的瞟向帘幕上的那些虫子。 “本性使然?”麒诺的眼角跳了跳,这个混蛋。 麒诺抬手,一阵劲风直扫萧天允面门而去,后者迅速闪身,刚躲开,麒诺便从他身侧袭来,萧天允似是早有准备,找准时机顺势揽着麒诺,立刻飞身蹿出车厢,立在了马背上。与此同时,萧天允挥手将掀开的车门关上,车帘落下,将里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开。 “诺儿,为兄知错了,为兄回去就向你爹提亲,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萧天允不知死活的继续道。 麒诺刚想出手还击,却见原本在车外赶车的青戈和鸣烁在一旁沉沉睡去,他们如此大的动静竟未将二人吵醒,顿时住手。 就在麒诺察觉异样回头的瞬间,马车背后突然飞窜起一群金色的小虫,正是麒诺软榻旁的虫子。 萧天允和麒诺齐齐色变。金翼蜈蚣,苗西致毒的蛊虫,它肚中的红色物体便是毒蛊血蜈蚣,而金翼甲虫是由一种叫沉梦金莲的毒花花粉饲养而成,因此通体金黄。 沉梦金莲的花粉一旦接触到人体,轻则沉醉入梦,直至毒性散去方可醒来,重则长眠致死,且无任何中毒迹象,说它是毒亦不算毒。 但若是被种入血蜈蚣练成蛊,便是致毒蛊物,一旦金翼蜈蚣贴近人体发肤,金翼甲虫便会以自杀式的方法,将自己的腹部炸开,用腹部的坚硬绒毛伸进人体表面皮肤,在植入沉梦金莲花粉的同时,将血蜈蚣一同植入人体血液中,让人陷入沉睡时成为血蜈蚣的寄主。 最恶毒的是,金翼甲虫腹中的花粉毒素足以致人死亡,但人不会立刻死去,血蜈蚣会在寄主体内产卵,将整个人体当做巢穴,人死之时,便是蜈蚣破体之日。 成千上万的剧毒蜈蚣从人身上爬出同一时间那场面 来不及多想,麒诺双手齐出,袖中白娑同时飞出,一边卷起鸣烁、青戈,一边形成帘幕将四人包裹其中。 “先进树林。”麒诺对萧天允说道。 “蛊虫数量太多,这样下去不行”,萧天允在麒诺刚开口时,便已经伸手揽住她的腰迅速向树林飞去。没想到有那么多金翼蜈蚣,原以为只有床头那些还好对付,如今数量如此之多,得赶紧想办法才行。透过麒诺的白娑,萧天允见树林中隐隐有草屋在不远处,顿时嘴角微勾,提气向草屋方向飞掠而去。 麒诺被他抱在怀中,眼看密密麻麻的金色虫子正向他们飞来,正想着对策。突然萧天允在她耳边说到。 “这儿有草屋,待会我数到三,你就撤掉白娑,我们进屋放火,截断后路,烧死它们。” “我们怎么出来?”麒诺明白他的意思,但她现在看不到身后情形,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我自有办法。准备,一、二、三”说着,萧天允纵身一跃进入草屋,麒诺同时撤掉包裹四人周围的白娑,萧天允手中的飞雨顿时打在草屋门口顶部的门梁部位。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萧天允抱着麒诺,带着昏迷的青戈、鸣烁瞬间飞出草屋停在了不远的大树上。 时间卡的刚刚好,金翼蜈蚣恰好飞入草屋,便被坍塌的屋顶盖住,炸药迸发的火焰瞬间点燃四周稻草,金翼蜈蚣瞬间被埋火海,偶有两只漏网之鱼也被飞雨爆炸时的气劲震飞。 方才来不及细看,如今见这茅屋地势和样子,应该是附近猎人到山中打猎时暂避之所,草屋的整个框架只有几根简单的树桩和树枝,面积不大。否则,也不可能塌的这么彻底。 萧天允淡淡的看着面前焚烧的草屋,转头看到麒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瞬间嘴角上扬,笑得云淡风轻,温柔醉人。 麒诺收回缠住鸣烁、青戈的白娑,掏出两粒白色药丸给二人服下,不多时,二人纷纷醒转。 麒诺刚要开口询问,突然,一阵浓烈的杀气自四周围拢而来,她眼神一凛,起身与萧天允并肩而立,娇小的身影只到身旁少年胸口位置,二人都没说话。 须臾,便见数百名黑衣人齐齐落在燃烧殆尽的草屋旁。 如此气势,说不是杀手都没人信。 靑戈和鸣烁想要起身对付黑衣人,被麒诺拦下。他们如今情形,根本无法应付那么多人。这波人明显比之前前来刺杀之人要强。 麒诺与萧天允对视一眼,刚要出手,突然,从萧天允右侧,麒诺左侧的浓密树丛中,两股强烈的杀气自两方同时袭来。 麒诺和萧天允交换了一下眼神,瞬间同时出手,却是向着彼此。 只是,麒诺袖中的白娑擦着萧天允的身侧而过,直击向他身侧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出手快、狠、准,偷袭之人一个猝不及防狼狈闪身躲开,稳重身形后立刻向后袭击萧天允。 而萧天允的折扇掠过麒诺头顶,以比白娑更迅速的速度飞向麒诺身侧树尖茂密的枝叶中,顿时一名绿衣人飞身而起,迅速的朝着麒诺攻去。 萧天允察觉到身后袭来的劲力,却丝毫未在意,伸手取回折扇,飞身向攻击麒诺的绿衣人而去。 麒诺眼神一眯,手中白娑收回,顿时那颗大树被强大的劲力折断,向后倒去,黑衣人预偷袭萧天允的手势一顿,立刻闪身躲开那倒下的大树。 “飞娑游云?”黑衣人看清麒诺的兵器,顿时惊道。 麒诺眼神微冷。这人不是杀手,若是杀手,萧天允背后露出那么大的破绽,就算拼死,也会想要一击致命完成任务,否则错过了,想再有下次机会便难上加难。 更何况这人居然认识她手上的白娑就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飞娑游云。麒诺断定,这群人定是来自苗西部族。 她就亲自会会,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五十四章:再遇险 天允重伤(下) 麒诺突然挥手,数枚银针齐齐打向那黑衣人身体各命门,任何一处都足以致死,那人一惊,随手抽出一把造型奇怪的弯刀,像半月又非半月,隐隐有些像火焰,看着有些眼熟。 接着那黑衣人轻旋弯刀,那弯刀瞬间变成圆环状,向背身与绿衣人过招的萧天允飞去,旋转的轨迹非常怪异,说不出哪里不对,但麒诺总觉得不对劲。 来不及细想,麒诺飞身来到萧天允背后,手上已经戴上银丝手套,银光一闪,瞬间将那怪异的圆环刀打偏,可那圆环又瞬间朝另一个方向飞向萧天允。 麒诺一愣,右手翻转挥出一道劲力,直直打向圆环,谁知那圆环竟与在半空中与内劲相抗衡,麒诺不收手,那圆环也不偏离。 麒诺眼神一凛,突然,银针出手,卡住那圆环中间的红色小孔,那圆环瞬间失力,掉落在地。 “诺儿,小心”。麒诺专注着对抗那个奇怪的圆环,不想那黑衣人趁着麒诺不备,从身后袭来,待她反应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 条件反射般,麒诺侧身将右肩的空门让出,避开要害,左手指尖银针乍现,直戳那人死穴。 敢伤我,你的命就是代价。麒诺眼神寒凉至极的看着来到眼前的黑衣人。 危急关头,麒诺眼前黑影一闪,顿时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那一掌直接打在了萧天允的后背上。 而麒诺手中的银针不偏不倚的打中那人死穴。那黑衣人还来不及有所反映,一双眼睛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到死都不明白他是怎么死的,随即身子失力向下坠去。 麒诺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这人身体猛的一震,还来不及反应,左侧又一抹绿光闪过,掌风直袭向麒诺,眼看避开已经来不及,麒诺准备出掌硬接这一掌,只是如此近的距离,瞧此人刚才与萧天允过招身法,武功必是不弱,如今萧天允又受伤,若是她再有意外,万一敌人还有后招,今日不知还能否全身而退。 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就在麒诺反手护住萧天允准备抽手挥掌迎击之时,萧天允突然以身做盾,将麒诺整个圈在怀中,又结实的挨了紧随其后而来的绿衣人一掌,一声闷哼之后,萧天允一口鲜血喷出,抱着麒诺直直向下跌去。 就算如此,他抱着麒诺的手依然不松,将她牢牢护着,保护的完好无损。 “师兄”麒诺惊呼出口。瞬间回神,反手抱住萧天允,翻身飞落到草屋旁的空地上。 麒诺忙转头查看萧天允伤势。 “你怎么样?”语气是难得透露的一丝焦急。 “还好你没事,小心他手”说完萧天允便晕了过去。 看着虚弱的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麒诺瞬间怒火中烧,甩出袖中白娑,将二人紧紧缠在一起,单手环抱住萧天允的腰,右手银针飞出,迅速打向身后追来的绿衣人身体各大要穴,不能致死,却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绿衣人挥起手中弯刀想要挡住银针,却不想银针竟直接刺手中兵器,悉数打入他体内,绿衣人心中惊诧,但悔之晚矣。随着身后被银针或穿透,或折断的树枝叶慢慢坠落,重重的摔落在地,一口黑血喷出。 其中几枚银针钉入绿衣人身体最痛的几个穴道,他全身无法动弹,哑穴也被银针封住,就连叫喊都变得无力。他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少女,是如何把这些飞针练至如此境界的,而且对人体大穴了如指掌,还能在关键时候权衡利弊,心思缜密,简直不是人。 鸣烁、青戈在麒诺和萧天允与人过招之时,便冲入百名黑衣人中一阵厮杀。虽身体依然不适,但并不妨碍他们杀人。 “退下”。麒诺搂着萧天允向着围攻靑戈她们的黑衣人飞身掠去。 萧天允在半空中不适的睁了下眼,看到眼前情形,原本痛苦不堪的神情收起,眉眼轻松了不少,嘴角艰难的上扬。只是一瞬,便安心倒头昏了过去。 诺儿没有弃他不顾,真好她是在意的,是在意他的。 听到主子愤怒和越发冰冷的声音,靑戈和鸣烁立刻抽身退到一旁树上。就在他们刚在树端停稳的瞬间,原本缠斗的地方被巨大的爆炸夷为平地,飞雨落下,所有黑衣人,无论死活,都被炸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麒诺对周围一切置若罔闻,抱着萧天允一纵身回到马车内,似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那一刻的愤怒和紧张。 “把那黑衣人给我五马分尸,绿衣人绑在马车后面拖走”。麒诺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冰寒,紧随其后赶来的青戈、鸣烁都为之一震。 主子虽然黑心,但从未对人如此残忍。看来这次,主子是真的怒了。 鸣烁一脸平淡的照麒诺的吩咐做,看三少爷的样子便知受伤极重。 靑戈本想帮忙,被鸣烁拦住。 “你一姑娘家,添什么乱啊,一边儿呆着去”。鸣烁烦躁而嫌弃的瞅了一眼靑戈。 当真窝囊,先是不知不觉中毒昏迷,后又让三少爷为救主子受重伤,这让他如何有脸回去见大家。 靑戈化眼神为刀,狠狠的挖了鸣烁一眼,便再懒得理他。许是也明白他心中憋闷,不与他计较。 自己又何尝不是,主子差点就受伤了。还连累三少爷受重伤,他们万死难辞其咎。想到此,立刻转身回到马车上看能否帮主子添把手。 车内的麒诺将萧天允放到自己的软榻上躺好,转头便见两头雪狼依然沉睡,麒诺眉头皱起,起身去给雪狼查看。 岂料,就在靑戈钻进马车,麒诺刚走到雪狼面前蹲下,鸣烁处理好黑衣人准备处置绿衣人时,突然一股强风平地卷起。 麒诺意识到此风不同一般,在邪风四起时立刻闪身而出,却还是晚了一步。 鸣烁不防,已伤重倒地昏迷。那股邪风将绿衣人拖住迅速向远处逃去,麒诺反手银针打出,只见那风影微微一顿,但并未停留,更加迅速的逃窜而去。 麒诺收回手,眼神冰冷的注视着那股风消失的方向,只一眼便回身来到鸣烁面前。 见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呼吸还算强劲,脉搏虽显虚弱,但好在伤的不算太重,松了一口气。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靑戈暗恼自己刚才不该赌气离开,若是她在,鸣烁也不至于受重伤,但是此时不是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主子安危为先,必须赶紧离开才行。 示意靑戈将鸣烁抬上车,麒诺来到拉车的马旁,对着马耳朵低语了几句,那马似是听懂了一般,嘶叫一声算是回应,沿着前路慢慢的走起来。 青戈将鸣烁扶到原本萧天允的软榻上躺下,探脉之后回身将车内备好的上等伤药悉数取出,全部放到麒诺的软榻旁,然后取了为鸣烁治伤的药过来喂他吃下,便转身去准备热水和毛巾等一应用品。 麒诺瞥眉看了一眼旁边的雪狼,看着萧天允越发苍白如玉色的脸,猛然伸手扯开他胸前衣衫,只见一黑一绿两个掌印竟是从后背贯穿到前胸,其中一掌正中心脏位置。 麒诺眼神顿时一寒,掏出怀中护心丹倒出两粒喂到萧天允嘴边,可他浑然无知觉般双唇紧闭。麒诺又怒又急。 加大手上的劲道想掰开他的牙关,他似是感觉到疼痛虚弱的哼了一声,但依然咬紧牙关不张口。 麒诺又将两粒药放入杯中溶成水喂食萧天允,可水到唇边便悉数流下来,如何也喂不进去。 “喂你吃你不吃,喂你喝你也不喝,你到底要如何。”麒诺气恼的对着怀中毫无知觉的人低喝。 见那人丝毫没反应,脸色却是越来越差,再耽搁下去就真玩儿完了。 麒诺一咬牙,将杯中的药水倒入口中,弯身将唇贴上萧天允的唇,麒诺笨拙的用舌尖撬开萧天允牙关。 不知为何,刚才如何也掰不开的牙关如今倒是轻轻便打开了。麒诺见药已入口,立刻起身,见萧天允喉咙微动,总算咽下去了,顿时松了口气。 “主子”靑戈瞪大双眼看着麒诺。要是她没看错的话,主子刚才吻三少爷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用嘴巴给三少爷喂药。但那也是吻了的啊,主子不是说女孩子的初吻很珍贵的么。 要是她也没看错的话,主子起身去放杯子的时候,三少爷的嘴角好像动了动,像是在笑? 麒诺没有理会青戈,而是脸色凝重的帮萧天允把脉,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 放下萧天允手腕,麒诺拿出一封银针,靑戈立刻拿来麒诺配置的消毒水,麒诺将消毒的银针快而准的扎进萧天允胸前。 不一会,萧天允的胸前已经被银针插满,麒诺拿出一个白玉瓶,在萧天允胸前的两个手印上分别倒上一些金红色的药粉。 随即,麒诺运功,将药粉顺着银针注入那两个掌印下,当药粉消失,萧天允的胸前突然凸起两块指甲大的肉,那两个肉球轻轻抖动,似是要冲破萧天允的皮肤。 第五十五章:莫名的仇恨 麒诺伸手用指甲在那两个凸起的肉球上轻轻一划,鲜血流出的同时,从破开的皮肤下钻出两条看不出样貌的小虫子,一红一白,只有指甲盖大小,似是受了惊吓般,在裸露的伤口处微微颤抖着。 麒诺迅速将一个小手指粗细的竹筒放到两只虫子旁边,取出随身的一只小瓶子里的红色药丸捏碎撒到竹筒处。像是受了某种指引,两只虫子快速爬进了竹筒内,麒诺慢慢的盖上盖子将竹筒收近寒玉冰盒放好,又回身慢条斯理的将萧天允身上的银针拔出,上药,又仔细给他披上衣服,盖上被子,才起身去洗手擦汗。 累了这半天,总算是没有白忙。 随着两只虫子破出体外,萧天允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许多,睫毛轻动,似是要醒来。 没想到,那些人竟是来自苗西部族。苗西的存在对于外人来说一直是个迷,外界传闻,苗西部族的人生性野蛮残暴,会食人饮血,还善养蛊虫,害人无数,受上天谴责,其族人无不天生异形,奇丑无比,因此,数百年来,整个族群蜗居山林,不曾多与外界接触。 只是,传闻终究是传闻,究竟有几分可信 麒诺从萧天允身上取出的这种食人蛊,极其难养,必须以活人人体为寄居,在蛊虫休眠期植入寄居人体的手掌部位,十二个时辰以内,为幼蛊寻找新的寄居人体。 否则蛊虫一旦醒来便会在人体内四处游走,食人血肉。它自身携带的蛊毒会让人四肢麻痹,逐渐丧失行动能力,最后这些虫子会由内而外慢慢将人掏空,种蛊者便得不偿失了。 很多人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这种蛊虫侵蚀五脏六腑,不待全身血肉被吸食干净便已身亡。 最可怕的是,这种蛊虫会在成年之后直接寄居到人的大脑里,使原本死亡的躯体变成蛊尸,形同行尸走肉,若是这种蛊虫被有心人专门饲养那昨日镇上出现那么多腐尸就不奇怪了。 还真是佩服,那么恶心的东西居然都有人养。 还好蛊虫才刚醒来,否则她也不保证萧天允会如何,就算他百毒不侵,也难敌这虫子在身体里乱窜乱咬。 只是想不明白,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居然有人用如此阴狠的手段来对付她们。 还有那黑衣和绿衣人,以及那阵怪风。 看来,长时间蜗居鬼谷还是让她的信息量大打折扣了,必须加紧建立一个缜密的情报网络才行。 忙完这一切,麒诺才回头看了一眼青戈,目光转向躺着的鸣烁,淡淡开口问道“鸣烁如何?” 青戈从震惊中回神,回到“无碍,我给他吃了玉髓丹,不多时就会醒来,修养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麒诺淡淡恩了一声,随后想起什么,走到鸣烁身边解开衣衫仔细查看一番,发现没有异样才彻底放心。 看鸣烁脉搏,确如青戈所说,那人虽下手极重,但并未用食人蛊。 青戈、鸣烁他们都有她上次做的药丸护体,百毒不侵,功力虽没有她们师兄妹深厚,但怎么也该与刚才来之人差不了许多。 上次皇宫练的药,两份由休梦亲自送回鬼谷给逍遥子和曲靑訾,其余由靑洛送出宫后,召齐众人,亲眼见他们服下,按步骤运功吸纳。 虽不说有一甲子功力,但也七七八八,倒不必过于担心他们。除非绝顶高手,譬如,那日逃走的黑衣人,否则一般高手还不能耐他们何。只是不知今日刺杀之人和昨日灭口逃脱之人是否有渊源。 青戈知道主子是担心鸣烁中蛊毒,她们的医术确实差主子和二小姐许多。青戈惭愧,发誓今后要更加努力钻研,再不能如此托主子后腿。今日窝囊的不只是鸣烁,还有她。 想到此,青戈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萧天允,立刻若无其事的回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刚才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 “主子,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我总觉得这两日的事情透着蹊跷。”靑戈压低声音对麒诺说道。她们刚出宫便遇刺,种种迹象看来,像是有人早有部署,就等她们入套。 “若我没猜错,今日来人是苗西五仙教六大护法。”麒诺淡淡道。 五仙教除了教主外,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上使护法和风云、雷霆左右护法尊为五仙教六大护法,地位仅次于五仙教教主,下设四分堂,由教中的酒、色、财、器四使掌管。因五仙教很少踏足中原,所以中原人士对之知之甚少。 若她所料不错,刚才的绿衣人应该是五仙教六大护法之一的青龙上使,而那阵邪风便是风云左使。 “我们并未与苗西或是五仙教结仇,为何对方要下此狠手。”青戈不明白,主子从鬼谷出来就直接回了皇宫,其他事情都是交给他们几个去办,不曾亲自出手,断不可能在宫外有何仇家,但这一波接一波的杀手算计,似是有何深仇大恨般。 “立刻通知休梦她们,加派人手日夜监视皇宫动向,尤其是皇后和淑妃,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回报。”麒诺没有答话,而是沉思片刻说道。 “是”靑戈立刻回身去取装信鸽的小笼子给休梦她们传话。 麒诺转身来到两只依然沉睡的雪狼身旁,刚才专注医治萧天允,没来得及看顾这两个小家伙。她伸手为雪狼查看,发现它们中了沉梦金莲的毒,睡了过去,再无其他异象。她从软榻的枕头下拿出可以令神志清醒的药瓶放到雪狼鼻端,停留了一会儿拿开。见雪狼有所反映,有醒转的迹象,麒诺才起身回到桌边。 幸好它们曾喝过自己的血,后来又将药丸改良让它们服下,现在的两只雪狼也算是百毒不侵之体,否则 麒诺反身坐到桌前正对萧天允的凳子上,眉头微撇。 这些人既然不对鸣烁用蛊,证明是冲着她和萧天允来的。 可她刚出宫,未与他人多接触,更别谈结仇。这一路所遇所见,对方招招狠毒,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们喘息机会,若非深仇大恨,麒诺很难猜测对方意图。 若说仇人,除了皇后和淑妃勉强算是与她有仇,其他人麒诺丝毫没有头绪。她并不认为这两个女人有能力请到苗西五仙教六大护法出手。 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麒诺便也不再纠缠,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边给自己倒茶,眼神边向着萧天允的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麒诺重重的放下茶杯,几步走到软榻旁站定。 青戈被吓了一跳,也跟了过来,刚走到近前,青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第五十六章:隐于阴暗的杀念 只见麒诺睡塌旁的车帘上,十数只金翼蜈蚣被钉死,而这些蛊虫中,最近的一只离昨晚麒诺安睡的位置不到一寸。 青戈不敢想象,若是这些蛊虫不被人杀死,后果会怎样。 麒诺看着钉死蛊虫的绣花针。她记得以前,比武总是输给萧天允,为了出其不意,她把绣花针插进发髻里,萧天允跟她打架的时候,她便用绣花针当暗器偷袭他,虽然只成功了一次,但后来她便养成了习惯,还研究出一种能藏毒的绣花针,叫做曲勾,危急时刻用来防身。 知道曲勾的人不少,她身边的人基本都知道。可发髻里的绣花针是个小秘密,只有萧天允和冉鸢知道,因为她平时发髻简单,一般都自己动手,不用青戈她们帮忙打理。 麒诺眼睛紧盯着那些绣花针看了半响,那正是她别于发间的绣花针。 脑中清光略过,瞬间清晰明了,为何今早她会长睡不醒,为何萧天允今晨会睡在她身旁。原来那些人是冲她而来。 当时他们飞出车厢,看到的金翼蜈蚣飞起的位置正是麒诺软榻所在。 操纵金翼蜈蚣的人很聪明,她先是让金翼蜈蚣轻轻聚集到车外帛布之上,然后利用空气渗透的原理,借助布帛的透气性和车辆顺风行驶的风向,将沉梦金莲的毒慢慢从车外帛布上渗透到车内,使麒诺在不知不觉间中毒,雪狼也受到波及。 纵使麒诺百毒不侵,但沉梦金莲的花毒无色无味,不易让人察觉,当一定数量的沉梦金莲花粉进入体内,仍需一段时间才能让体内药效将毒性中和解除,而这段时间,麒诺仍有可能陷入沉睡。 那种时候,敌人情况不明,她又在昏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贸然行动 她醒来时光顾着恼他,竟忽略了,一个熟睡之人,如何会如此大力的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保护的如此严实,她当时连手都没法自由活动,而他却是把自己的整个后背的空门都空出来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吗?这人是笨蛋他必是一夜没睡的守着她,替她一只一只的杀死那些潜袭而来的蛊虫。 用她发间的绣花针 想到此,麒诺心中顿时一暖,慢慢转头看着那人熟睡中苍白却依然俊美如昔的容颜。心中一阵酸涩和感动。 如今,她的命是他救的 “主子,鸣烁醒了”。青戈回头见鸣烁正抬手去摸伤口部位。 麒诺回神,恢复一贯的清冷语气,淡淡的对着一脸虚弱的鸣烁问道。 “可还好?”鸣烁气色较之刚才好了许多,看来是玉髓丹起效了。 “好多了。”只是伤口依然很疼,那人下手没留一丝余地。 “恩,怎么回事?”麒诺淡淡恩了一声,问道。 鸣烁一愣,似是还没回过神来。随即意识到主子是在问那阵风,立刻回道。 “我准备将那人用绳子绑起来,谁知刚蹲下便起风了,我预回头查看便感觉背后扫来一道掌力,按理说我本可以躲开,可不知为何,当那风靠近,一股大力自旋风中心将我吸了过去,我越是提起内劲抗衡,那股吸力便越大,僵持之下来不及躲闪我便中了一掌,幸好我反应快错开了身,不然怕是小命就没了”。 说到这儿,鸣烁一脸后怕的表情,配上他阴柔邪魅的气息很是滑稽,靑戈嘴角抽了抽,活该。 随即想起什么,鸣烁连忙补充道“不过我确定,那旋风的中心一定是个人。” 青戈难得无奈的白了鸣烁一眼。这不废话吗,那要不是人谁把他打成重伤的。 麒诺低头沉思片刻,嘱咐了鸣烁几句,对着正在喂鸣烁吃药的青戈道:“靑戈,下一站便是晋阳城,离筠凡他们如今落脚的风城很近,你先行带着师兄和鸣烁进城养伤,秘密联系筠凡,让他们明晚到风城醉仙楼找我。若是中途出岔子,立刻放彩弹通知我,我尽快赶来。” 话落,麒诺便欲出马车。 “诺儿诺儿水”萧天允虚弱嘶哑的声音传来,麒诺脚步一顿回头朝软榻看去。 “靑戈,给他倒杯水”。既然知道口渴那就是没事了,吩咐完麒诺便又准备离开。 “卟”靑戈刚将水喂进萧天允嘴里,谁知他却一口鲜血喷出。 “三少爷,主子”靑戈想叫住麒诺,刚回头,麒诺便已来到床边。 把脉之后,麒诺一阵恼怒,真是麻烦。 萧天允刚醒来便看到麒诺嫌弃的眼神,顿时一阵无奈。 就算他醒了,可那两掌又不是弹棉花的,她以为他是为谁?那么重的内伤,吐口血怎么了,这样也被嫌弃。 萧天允顿时为自己叫屈,可奈何他现在没力气跟这个小妮子理论,只能就此作罢,但也不放弃用眼神控诉她。 暂时先忍着,以后慢慢算,说不准说不准哪天他就忘了,不跟她计较了。誰让他舍不得呢,就算舍得,这妮子会由着他收拾?那是不可能的,起码暂时不可能。 “守着他,别让他乱动”,麒诺刚起身要出去,衣服却被什么东西扯住。 她一脸莫名的回头看着抓着她衣角那只好看的手,又顺着手看向那张虽然苍白但依然俊美无双的脸。 “别去天已经黑了我不放心。”萧天允虚弱的柔声开口道,那眼神虚弱却异常温柔,说话都显得费力。 刚自己还想怎么地来着?忘了?忘了这小妮子居然嫌弃他,可现在她还要弃他不顾离开,那个郁闷啊。 “你知道我要去干嘛?”麒诺神情微微一怔,瞬间别开头。语气虽然清冷,但总算柔和了许多。 “你打出的那几枚银针,怕是凑效了若想保住性命,他们自会送上门的,不必急于一时。你此去,敌在暗你在明,若是设下埋伏,岂不凶险。咳咳别去听话咳咳”萧天允断断续续的说完,声音越发的绵软无力,干哑的嗓子轻轻的咳嗽,喉头腥甜,胸肺火辣辣的疼,剧烈的咳嗽似是扯动胸前的伤,脸色又难看起来。 “别说话了,靑戈,给他上药。”说着麒诺微微有些气恼的转身离开,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总之现在她不想看见这个人,尤其是不想看见他躺着虚弱的这个死样子。 “你”萧天允以为她还要出去,那个怨啊,顿时又急又怒的想要起身拦她。 “附近有温泉,你虽然没中毒,但蛊虫刚取出来身体还太虚弱,这样的天气晚上你受不住的,我找到就回来。”麒诺打断他的话开口道,随即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车内三人均是一愣,萧天允顿时放弃挣扎躺回床上愣了半响盯着车顶发呆。 “诺儿刚那是关心我来着?”萧天允意识到这点,顿时乐开了花,嘴角一再上扬,眼底一道精光一闪即逝,安心的闭上眼休息去了。 青戈和鸣烁也呆了,主子刚才是跟三少爷解释来着?主子向来我行我素,做事从来不解释的。 同一时间,一个弥漫着浓重瘴气的荒谷中,一座辉煌却阴暗潮湿的宫殿若隐若现,三两点微弱的灯光闪动。 “属下办事不利,请圣女责罚”。地下跪着的灰衣人一身都被灰色衣料包裹,巨大的帽檐之下连眼睛都看不到。听其声音,似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玄武和青龙如何?”一个听起来不算年轻却妖媚入骨的女音自高台的帘幕后传来,让人听着异常难受。 “回圣女,青龙伤得极重,正在医治,玄武被当场五马分尸。”虽是如此,但对于自己伙伴的离世似乎没有太大的悲哀,习以为常。 “一帮废物,连一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要你们何用。”那暴怒中透着阴寒的妖媚女音让人头皮发麻。 “属下甘愿领罚”。灰衣人艰难的说出这句话,似是实在忍受不住痛苦,喉头翻动的幅度不断增大,终是未能压制住胸肺处一股奔腾欲出的气血,一口乌血自嘴角流下,人顿时软倒下去。 “来人,将他带下去。”声音较之刚才的愤怒平静了不少。 “是”,一群黑衣人立马上前将灰衣人抬走。此次行动,折了百名教众不算,玄武护法死了,青龙护法和风云左使重伤,这是自立教从未出现过的惨败,不知道圣女会如何处罚他们。 “贱人,我就不信你的女儿还能有三头六臂,我一定要她死无葬生之地。”空荡荡的大殿之中许久还回荡着那阴狠恶毒的声音。 ------题外话------ 有新角色出现了,会是什么人呢?欢迎大家继续关注墨里的小说,谢谢亲们的支持o(n_n)o 第五十七章:温泉里的意外 麒诺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掠进车厢。自己的软榻被人占了,她没地方睡觉,只能坐到桌前,有些憋屈,越看那个占了她床的家伙越不顺眼。 车厢外,马儿改变了方向,向道路边的一条小路行去,从车身的倾斜能感觉到车子在走上坡路。 半柱香后,马车停了下来,靑戈打开车门,便看到眼前热气腾腾的两眼温泉,就在山坳间,中间被一块大石隔开,周围地势平坦,没有其他的遮蔽物,不怕会有埋伏。 将萧天允和鸣烁安置在其中一眼温泉内,麒诺和靑戈来到另一边,脱掉衣服钻进水中,舒舒服服的开始泡温泉。 反正有石头隔着,量他们也没人敢偷看,不多时,那边便传来上岸回马车的声音,不明缘由的靑戈立刻起身穿衣上岸,想去看个究竟。 温泉内顿时只剩下麒诺,难得放松,她将自己整个埋入水中,没多会儿,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拉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 麒诺顿时钻出水面,刚准备动手,一个欠扁的声音响起。 “诺儿,是我。”萧天允不知何时来到这边。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麒诺彻底火了。 “给我滚过去,不然我挖了你眼睛。谁让你过来的。”知道是他,那么欠扁的声音除了他还有谁。 “诺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温泉底下是连通的,见泉底有个洞,一时好奇我便游了进去没想一上来就看到你动也不动的躺在水里,我以为你溺水了,一着急才才” 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看着那因温泉热气被熏得微微泛红的绝美的小脸,露出水面的凝脂肌肤,和那一脸又羞又怒的神情,萧天允觉得,纵使世间万种风情也不及她的万一。 她才十二岁便有如此韵味,待她及竿之年该是何等美丽不可方物。 专属麒诺的优雅体香无孔不入的钻进萧天允的鼻息内,搅得他一阵心神荡漾,身体莫名的开始燥热起来。 “谁告诉你我溺水了。还不放开我,转过身去。”麒诺听了萧天允的话,顿时无语问苍天。 “你那样子不是溺水是什么?”萧天允依然不放手,只是紧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松开了一点,如此近的距离,他可受不住,又舍不得放开。 “我会游泳怎么可能溺水。”麒诺气极,这人猪脑子。 “谁知道你会游泳,你又没说过。”顿时两人都无语了,麒诺有火发不出,她确实没说过她会游泳,他也确实没机会知道她会游泳。 “你给我松开。”麒诺一阵无语,但意识到眼前情形,她只着裘衣裘裤,得赶紧上岸穿衣服才行。 情急之下,提起内力将面前这人推开,一个闪身转瞬来到岸边,落地之时,她已基本穿戴整齐,甩开潮湿的头发,头也不回的朝马车走去。 这个人,就不值得同情,早知道就把他丢在路上冻死算了。 气恼的趟回软榻上,靑戈已经在车内生起炉火,麒诺身上的寒气渐渐散去,不知为何,一挨到软榻便越发的困倦,不多时便睡着了。 萧天允在靑戈的搀扶下回到马车内。还好靑戈机灵,见她家主子脸色就知道肯定是三少爷又招惹主子了,真是一刻也不消停,不让人省心。可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受那么重的伤。于是心一软又出去把他扶回来。 萧天允回到车内,见靑戈和鸣烁睡去,麒诺长长的头发散落,软榻旁的地毯上有不少水滴落的水渍印记,摇摇头拿过一旁的毛巾为她细心擦拭,轻柔舒缓,一缕发丝垂到他手心处,手指轻触,来回摩挲,那神情温柔的仿佛手上的发丝是他的至宝。 麒诺睡梦中隐隐感觉有人在帮她擦拭潮湿的长发,以为是靑戈,便没理会,不一会儿,又感觉有人挪她的身体,下一刻身边像是放了一个暖炉,麒诺本能的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终是耐不住疲困,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阳光静好,偶尔有鸟雀啼鸣。 如昨日一般,麒诺醒来时便躺在萧天允的怀里。她已经懒得多说什么了,直接将萧天允甩了出去,翻身继续睡。 昨天他真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故意占她便宜? 说来奇怪,平日里她的警觉性很高,三丈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瞬间醒来,可为何这两日竟睡得如此沉,连身边何时躺了个人都不知。难道是沉梦金莲的毒还没散去? 一身闷响之后,靑戈、鸣烁被惊醒,一看三少爷又被摔得四脚朝天,意识到他肯定是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一阵无语。 三少爷平时不是这样的,那个冷的跟冰一样,生人勿进的三少爷哪去了? 二人没理他,鸣烁装作没看见,闭着眼睛接着装睡,他昨晚醒转后,又泡了天然的温泉,觉得身体大好,便没好意思占着萧天允的软榻,乖乖回他的席子上睡去了。 青戈起身洗漱完,正在为麒诺准备一应洗漱用品。也没搭理摔在地上的萧天允,纯当没看见。 “诺儿,为兄还有重伤在身的,你这出手也太狠了点儿吧。”萧天允一边起身躺回自己的软榻一边抱怨。这软榻冷冰冰的,还是抱着她舒服。 “再啰嗦我就把你扔出去。”麒诺眼皮都没抬,背着身冷冷的甩了一句。 “诺儿,你就会对我凶,昨晚不知道是谁使劲往我怀里钻的。”萧天允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语气中的戏谑埋怨衬着那好听的嗓音,悦耳而舒爽。 可这话听在麒诺耳里却是异常的刺耳。“你要是活够了,我不介意送你一程,或者拿你来喂灵雪和雪傲,它们会让你永远闭嘴”。麒诺嘲讽的说道,一旁已经醒来的灵雪和雪傲听到主人叫它们,抬起头东瞅瞅西瞅瞅。 “主子”,靑戈微微开口打断二人争执。 萧天允一改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凝神侧耳一听,明显松了一口气。这群人自他们下山便跟踪他们到此,不知是何用意,好在没趁麒诺睡熟时偷袭,不然他如今身受重伤,怕是应付不来。 麒诺本打算不搭理萧天允,可不放心他的伤势,她刚才出手不算轻,一时气急,忘了他身上的伤。回头刚好看到萧天允明显松了口气的神情,随即便见他一手捂住胸前伤口,一手扶着旁边的椅子,想起身,却明显有些费劲。 麒诺假装没看见他刚才神情,也不想多做探究。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扶起他一把扔回软榻上。 萧天允一愣之后,对于麒诺如此干脆,像扔包袱一样扔他的行为顿时无语并无限感慨。 “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忍” 随着靑戈开口,麒诺听到车外越来越吵闹的马蹄声和人声,刚才她便注意到身后有动静,因此才醒来,只不过并未太在意。 不管是谁,拦路者死,找茬的,也死。 第五十八章:美妇人劫车 “绕过去,不用理会。”麒诺淡淡开口,语气微冷,说完便回到软榻闭眼,开始打坐调息,总之不愿意张开眼看到那张惹人生厌的妖孽脸。 “停车,停车,给我停下”一个中年妇女的嗓音在吵嚷声中显得尤为清晰,叫嚣声从车头晃动到车尾,又绕到车前,声音虽大,却不让人讨厌。 片刻工夫,一群人已经将马车团团围住,鸣烁不得不停下马车,戒备的看着这群不知打哪冒出来的村民,瞧那身打扮,不像是南朝子民,倒像是苗民。 可是这尚在南朝境内,离边境城池还有一段距离,这些人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把我死鬼弄哪去了,他是不是在车里,让他滚出来见我。”当头拦住马车的妇女单手叉腰高声呼喝,全然一副来抓负心汉的母夜叉的样子。 “这里没你要找的人,识趣的赶紧散开。”鸣烁声音微沉喝道。前方便是五万兵将驻守的边城,在此地遇到苗民,祸福不明,还是小心为上。 如今他有伤在身,三少爷又重伤未愈,切不可再多生枝节,万一保护不好主子,那他才是万死难向其他兄弟姐妹交代了。 “若是心里没鬼,为何不敢让我看,你越不让看我偏要看,那死鬼肯定藏在车里边”,说着,那彪悍女子便要来掀帘子。 “放肆,我家主子的车鸾也敢拦截,你有几个胆子”,青戈不待麒诺开口,便率先打开车门出去,盛气临人的说道。只是一瞬间,车门关起,帘幕落下,让人来不及看清车内情形。 “今日我还非拦不可了。”那拦车的妇人见里边之人不肯露面,似是下了决心,挥手召集周围众人准备上前劫车。 就在靑戈出手制止的一刻,车帘后的车门打开,麒诺一身紫衣翩然,孑然立于车前,一脸淡漠冷傲,平静的注视着面前叫嚣的妇人。 眼光一扫当前拦车的众人,除了一两名女子,其余皆是青年壮汉,麒诺眼神一晃又回到面前妇人身上, 周围众人自麒诺出现,便都噤声看着她。 麒诺打量着面前的妇女,原以为她该是中年,却不想如此年轻貌美,粗布麻衣也掩不住她一身尊贵之气。她看麒诺的眼神先是惊艳,后是愉悦,隐隐还透着一丝急切,但不见丝毫的算计和妒恨。 麒诺不动声色,就这般静静的回视她。 萧天允跟随麒诺出来,见周围如此情形,先是一愣,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面前盯着麒诺瞅的妇人,衣袖一扫,一股清风骤起,吹散众人紧盯着麒诺看的眼神,随即转头静静看着麒诺,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是你的死鬼?”麒诺清冷的声音如清泉划过心尖,众人顿时回神。随着麒诺开口,萧天允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拉下,一脸不满的看着麒诺。 “丫头真会说笑,我那死鬼只怕当得这少年的父亲了”,美妇人不紧不慢的笑道,眼神一片精明睿智。 麒诺不讨厌这个女人,她周身仿若散发着淡淡光华,明媚而不妖娆,如同盛开的青莲,优雅自然,清新华丽。灵动而又英气逼人,眉宇间满是聪慧敏锐,眼神清明睿智,神情自如毫不做作刻意。 “车内再无他人”,麒诺开口之时,眼神瞟向周围将马车团团围住的青年壮汉,众人接触到她清冷淡漠的目光,竟感觉莫名的压力,待那目光移开,身体才如释重负。 “就算不在车里,难保你们没将他藏起来,我家侄儿亲眼看见你的人抓了我家死鬼,他人现在不知所踪,生死不明,我不能就这样放你们过去”,美妇人幽幽开口,那般口吻,倒像是真的。 “那你想如何?”麒诺平静的声音让人无法揣测她现在的想法。 “在我那死鬼平安回来之前,你们得跟我回村子,”美妇人一改刚才的浅笑自在,突然严肃起来,盯着麒诺的眼神突然朝周围丛林深处飘去。 “好”。靑戈和鸣烁抬头看向麒诺,眼神闪过一样的疑惑,主子怎会如此轻易答应,莫不是主子已经知道其中蹊跷。到底是麒诺培养出来的人,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看着这群人便知不是平常百姓,你见过哪个平常百姓连围追堵截都是列兵布阵的架势。 美妇人略微惊讶的看着车上站着的少女,见她一片泰然,面色平静,不容任何人窥探半分,嘴角轻挑。 这样剔透的人儿,该是懂的。 美妇人嘴角微扬,转身回到人群中,刚走了几步,便听身后之人说到:“着人前面带路,你上来吧”。 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否决的霸道,话落,麒诺便转身进了马车,萧天允一脸兴味笑看着麒诺,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我骑马就好”,美妇人语气变得温和了不少。 “无妨,夫人还是上车叙话吧”,萧天允悠然对着美妇人道,神情了然的扫视一圈周围的树林,嘴角淡笑依旧,一身绝代风华,潇洒慵懒的姿态更显他的卓然不羁,世间怕是再无人能及。话落,萧天允也随麒诺回了车厢。 麒诺暗道,这妖孽什么时候到成了爱管闲事的主了,莫非若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倒是能确定了。 美妇人见她二人如此,便也不再推脱,在身后少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第五十九章:临行托付 苦等她来 刚进去,见那与外观天差地别,豪华而不失典雅的车厢,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继而微笑着看向桌前静坐品茶的麒诺。 萧天允在紧挨麒诺身旁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品尝,动作肆意洒脱,顿时满室光华因这二人而黯淡,世间怎会有如此少年。美妇人不禁感慨,看来他们真是老了。 美妇人也不矫情,来到麒诺对面的凳子上坐下,姿势轻缓优雅,举手投足间大气高贵。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面前清嗅茶香,轻抿浅尝,茶香入口,回味无穷。 “好茶,清而色浅,甘苦回转,滑而柔润,不知此般手法出自何人之手”,说着,抬头看着面前的麒诺。 “夫人是否该先说明来意”,麒诺淡淡开口,沏茶的姿势清雅中透着股随性傲然的气势,煞是好看。温度刚好的沸水蒸腾着热气卷起壶中娇嫩的茶叶,顿时茶香四溢,较刚才更加浓郁芬芳。 “你可是岚麒赫霖&8226;君诺”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极为肯定。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可以不回答你”。麒诺清浅的口气随意慵懒。 “是,便跟我走,不是从哪来,就回哪去,前路不通,趁早回头”。美妇人的口气突然严肃起来。 “我既不想跟你走,也不想回去”。麒诺淡淡道。 “那你便是她,既然是她,你便能救他”,美妇人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如何知道我一定会救,又这般肯定我一定能救?”麒诺短期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头也不抬的道。 “因为你是他‘纵情酬知己,不枉揽西风”之人。“美妇人语气甚是感慨,提起他时,总流露着莫名的担忧和道不尽的温柔。 ”纵情酬知己,不枉揽西风“,他因她那日的一曲,便将她视为知己?不顾身份之别,年龄之距?”不枉揽西风“,莫不是他早已知道会有今日。 定北大将军,墨罗珏&8226;铭佑,她这个舅舅,倒真不是凡人。这倒是让麒诺来了兴趣,如此不拘世俗、坦荡敏锐。重要的是,他如何知道她会来,以冉鸢的性子,就算是来到前线也断不会将她的行迹告诉他人,就算是她父亲。 ”他如今在哪?“麒诺难得好奇,既然知道她会来,那便是有所交代的。 ”他被困在五里外的鬼母毒沼。“美妇人说这话时,声音明显一冷,眉眼间是难掩的忧思焦虑。 麒诺低头品茶,半天没有言语。二人也没有开口,随她慢慢品茶。 半柱香时间后,马车在一个村庄前停下,靑戈打开车门,麒诺抬头淡淡扫了一眼小小的村庄,以及村口那几块奇怪的大石头和那几个规律排布的大树。眼神微眯,随后恢复平静,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带着你的人守在这里,我不回来,任何人不得踏出村子半步“。麒诺突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如清风拂面,让人精神一震。 她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这周围所有人都听到,那平和的语气中总能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 美妇人听后抬头诧异的看着面前的少女,难不成她是想单枪匹马的去营救那人和他的五万兵马。 麒诺回头淡淡的看着面前的妇人,似是看出妇人想法,麒诺开口道”我只救他“。 ”可他不会任由那五万兵马折于鬼母毒沼之中的,否则以他之能,又岂会被困。“她何其了解他,若非如此,她又何必在此苦等麒诺的到来。正因为她懂,所以才不远千里追随而来,只为生死相伴,不离不弃,可那人固执,竟将她丢在了此处。 ”我自有办法带他出来。“麒诺看着面前这个焦心等待救援的坚强女子。或许,她应该要叫她一声舅母,北国怀安公主,她师姐墨罗珏&8226;冉鸢的母亲,拉赫尔&8226;曦月。算起来,他还是萧天允的姑姑,北国仙逝皇后的亲妹妹。当年北国的一朵娇花,可她似乎认不出萧天允这个侄子。 这也难怪,当年她师傅带着萧天允来救她的时候,萧天允也不过三岁,冉鸢还比他大些,这姑侄二人怕是压根就没见过面。可既然她在此处,为何不见师姐,莫不是师姐回京途中生了变故,她没有收到休梦她们的来信,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拖住了她们的步伐。思及此,麒诺便预开口询问师姐下落。 ”敢问夫人,令嫒何在?可是跟你一同前来?“不想,萧天允适时开口,抢先了麒诺一步。 这家伙故意的。麒诺冷眼瞟了萧天允一眼,回头注视着拉赫尔&8226;曦月。只见对方一愣,问道:”你们认识我女儿?“ 麒诺方才想起,师傅说过出师不认,她差点忘了,险些露馅儿。转念一想更加疑惑,既然不是师姐告知,为何她会知道自己要来? ”有些渊源,此次前来便是受令嫒所托。“萧天允气定神闲的回到。 ”原来如此。那日盛宴之后,冉儿回来便和他父亲把酒畅谈到深夜,这两父女心性相近,就爱胡闹。他们当晚聊的最多的便是你,我虽未到场,却也听着欢喜,那日他便与我说,你是他难得一遇的知音。后来他知你中毒,便想进宫探望,却不想人未走,宫中便传来密旨。冉儿在他父亲刚离开时便匆匆离家,我放心不下,便一路乔装随她父亲来到此地,期间并未与我女儿联络过,只吩咐了贴身丫鬟传话与她。“说到此,拉赫尔&8226;曦月便停住了。 其实她心中也有万般疑惑,尤其是明明是残疾的少女,怎么忽然就好了?只是她懂,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她这么做必有缘由,目前救他出来才是最要紧的。 ”那你怎知晓我会来?“麒诺问出心中疑惑。 ”我知他此次涉险危机重重,在他进入鬼母毒沼之前,曾拉着他到村后虎牙山顶上,以他的本命星相为命位卜过一卦,他一看卦象所示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待我回到村里,他已经离开,只留了一封书信与我“,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的信件递给麒诺。 麒诺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打开。信上书:”爱妻曦月静待君诺到来方可解我囹圄勿要冲动行事让为夫忧心分神“看来书信写的很急,连落款都没有。但见这字体苍劲有力,行文不羁,却字字讲究,笔笔留神,形神如一,难得的好字。 字里行间透着对妻子的珍爱,果然如靑妙所言,这对夫妻当真是鹣鲽情深,夫唱妇随。明知此行艰险,却毅然相伴左右。临危时的托付,该是何其信任。 既然临危受命,她绝不无功而返。她要救人,岂是区区一个鬼母毒沼能困住的。 麒诺也不再耽搁,将信送还,最后叮嘱了一句:”进村之后切不可出来,记住了,这些人的命,可就交给你了。“ 拉赫尔&8226;曦月郑重的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下车时轻声回头道:”千万小心“。眼神扫过麒诺,在她身旁的萧天允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头也不回的下了车。青戈在她打开车门时起身挡住门外探究的视线,待她离开,马上钻进车内关上车门。 鸣烁立刻扬鞭打马,掉转车头朝着鬼母毒沼的方向行去,刚出村子便听麒诺吩咐到:”你二人即刻前往风城,查探筠凡他们的下落。“ ”主子,我要跟着你。“青戈一如既往的清冷口吻带着一抹坚定,透着丝丝柔和。 ”此去风城我还有要事要你们去办,无需多言,在醉仙楼等我。“说着,麒诺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迅速折起递给青戈。 ”记住,一定在最短时间内将这些东西备齐,然后送到我指定的地点。“麒诺回身躺回榻上,懒懒的道。 ”是,主子。“青戈虽不愿,却也不敢违抗主子命令。接过信笺扫了一眼收回袖中,立刻转身下了车。鸣烁在马车旁等候,车门打开时,鸣烁对着萧天允道:”三少爷,您伤势尚未痊愈,跟我家主子一起去,不太合适吧。“ 此话一出,萧天允顿时瘪了,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中半天没动静。他怎么那么梗得慌,感情人这是在嫌弃他拖累麒诺啦。 ”你这心操偏了吧,你家主子都没说话。“萧天允恶狠狠的瞪着鸣烁不耐烦的道。 ”那不是“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等着我给你比划比划是吧。“说着,萧天允一个茶杯甩出,气劲过处车帘被重重的抛起。 鸣烁一惊赶紧提气将杯子旋转一周送回,主子的宝贝茶具,借他个胆他也不敢打烂了,三少爷真狡猾。 这一手也向几人说明,他虽然受伤,可也不是软柿子,什么人都能捏的。 ”行了,去吧,我自有分寸。“带着他关键时候还能当人质,一国太子的分量还是够某些人掂量掂量的。 ”主子,千万小心,我备好东西即刻送去“。青戈清冷的声音透着担忧,她也担心三少爷的伤势,毕竟鬼母毒沼不是平凡之地,里边毒物纵贯,沼气遍布,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虽然深知自家主子本事了得,但也不免担心。 ”主子,如今情势,明日是否还要召集大哥他们到风城醉仙楼?“鸣烁想起,昨日听靑戈说过,主子要召集大哥他们到醉仙楼一聚,可如今大哥他们不知是否也与大将军一起困在了鬼母毒沼。 ”照旧,你们速去准备。“冉鸢下落不明无人上报,大将军被困亦是无人通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她不信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亲信会背叛她,有些事必须当面问清楚。 ”是,主子。“靑戈、鸣烁身形朝着晋阳城方向一闪便离开了。 第六十章:难得一遇 “你是在担心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没法跟你联系吗?”萧天允在麒诺回到车厢之后淡淡开口问道。 “休梦她们会遇到麻烦在我意料之中,毕竟皇帝对墨罗珏一族忌惮已久,在老虎嘴边拔毛没那么容易。但是筠凡他们这边没道理音讯全无,我们连他们什么时候进的鬼母毒沼都不知道,这不是筠凡做事的风格,无论如何他也会想办法通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麒诺说道,低头思索着什么。 “不用担心,他们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没两把刷子哪能活到今天。”萧天允无所谓道。眼神是对麒诺的赞赏,她如此剔透,倒也算是他意料之中。 “你这话里的信息量够大的”,她可没听出来这是夸他们呢,摆明是在说她没少折磨他们嘛。 “呵呵你这不是还打算拿我当向导吗,起码也得优待下伤员吧,我都饿了”面对麒诺飞来的眼刀,萧天允一脸讪笑的说道,连忙转移话题,况且他是真饿了,折腾了一早上,就喝茶了,什么都没吃。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片子怎么想的,无非就是因为之前他为了给她找好玩儿的,进去过鬼母毒沼,有他这个活地图她省事儿罢了。不然就她之前嫌弃他的那样儿,还会要带着他进取鬼母毒沼才怪了。 “还有些自知之明。”面对萧天允的戳破麒诺没有太大的意外,但心里隐约就是有些不舒服。如今形势,他又伤成那样,搁在哪儿她都觉着不放心,想来想去还是扔身边吧,起码还安全些,何况他曾经到过那里,还能当地图使。 说着麒诺起身去给萧天允拿吃的,顺便也把青戈早就准备好的沿路给雪狼的午餐扔给它们。他这一说,她也有些饿了。二人简单用了些糕点,马儿还如之前一般,虽无人赶车,仍稳稳的向着鬼母毒沼方向而去。 吃完东西麒诺便拿出她的小药箱开始在桌上捣腾,萧天允不明所以的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这丫头又想干什么。 只见她拿了不少补药和疗伤的药,神情专注的开始调配,称量,细致而认真的研究剂量,那神色较之以往的清冷淡漠,更多了一份真实,时而轻瞥娥眉,时而舒缓眉眼,时而薄唇轻抿,时而眼珠流转,萧天允就这样静静守在一旁,连呼吸都变得清浅,不忍打扰此刻二人之间流动的祥和气息。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麒诺终于停下手上动作,迅速起身将药箱收好,又回到桌前坐下。 “吃了它,试着自行运功调息,我为你护法,若是仍觉得胸口疼痛就不要勉强。”麒诺递给萧天允一颗白色近乎透明的药丸。正所谓“虚不受补”,他这两日清淡饮食调理,她未曾给他用上等的伤药,今日见他气色好了许多,便从新调试了药剂的分量给他疗伤用,虽然麻烦,但应该有效,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萧天允也不多问,从麒诺手中取过药丸毫不犹豫的吞下。 “你就不怕这药有毒?”问都不问就敢吃,还真是信得过她。 “我相信诺儿不会害为兄的,何况从小到大我吃你做的药丸吃的还少吗”。言下之意,他给她当小白鼠也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要死也早就不是一两回的事儿了。 “你信不信,你怎么吃进去,我就打到你怎么吐出来”。麒诺斜睨着萧天允冷冷的说道。这个妖孽,就会跟她抬杠,伤成这样还死性不改。 “为兄这就去疗伤”说着,迅速起身回到榻上,他现在重伤不是她对手,好男不跟女斗,先让着她。 药丸入口即化,他试着自丹田提气,刚开始腹部一阵火烧般的疼痛,但随着药丸入体,一阵清凉之感顺着身体四肢百骸穿透而过,顿时将腹部焦灼的疼痛感压下,慢慢的,身体气行顺畅起来,原本积压在胸口处的疼痛感渐渐减轻,周身变得舒畅无比。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麒诺也不开口,静坐一旁守着萧天允疗伤。看着那人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便知道他内伤好了大半,逍遥子的玄天决是练气疗伤的独门妙法,再配上她的药,自然事半功倍。 萧天允将真气运行三十六周天,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神清气爽的撩起衣摆潇洒的走到桌前坐下,一改半日前虚弱绵软的病秧子样。 麒诺觉得,这人还是这样看着顺眼,也不枉她如此煞费苦心的给他配药。 “好了?”麒诺头也不抬的问道。 “自然,虽未痊愈,倒也七七八八,老头子的独门内功可不是花拳绣腿”。萧天允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毫无形象的咕咕两声牛饮而下,又给自己斟满,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才放下茶杯,似是渴得厉害。 “你这药什么做的,怎地我喝了那么多水还觉得如此口干舌燥”。 “药里有毒,你毒性尚未中和,自然口渴”麒诺慢条斯理的说道,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她刚才提醒过他的,是他自己不在乎的。 “噗嗤还真有毒,你真拿我试药呢。”萧天允还是觉得口渴的厉害,刚抬起杯子准备继续牛饮,不想麒诺直截了当告诉他药里有毒,送到嘴边的茶水顿时悉数喷出,心里郁闷的紧。 “凡事总是有代价的”。反正这个妖孽百毒不侵,现在又伤势大好,算起来还是他赚了,知道那些药材有多值钱多珍贵吗。 “算了,不跟你计较。”萧天允想想,顿时脸色从阴郁转为多云。反正他百毒不侵,现在内伤好了许多,也不至于再遭她嫌弃,比之前任打任骂无还手之力的感觉好太多了,不就是点毒吗,反正死不了。 “还等什么?不进去?”马车停了许久,不见麒诺有动静,萧天允开口问道。 “等风来”。随着麒诺话落,顿时车外狂风大作,周围树木在骤然而起的狂风中群魔乱舞,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阴云满布。 麒诺伸手在桌子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按钮处轻轻一按,分别向左向右各旋转两圈之后,原本密闭的车顶顿时从中间开启一块圆盘,萧天允这才发现,原来车顶是双层的,除了底下一层坚硬的木制层板,顶上还有一层才是真正的车顶。 慢慢的,圆盘自中间开始呈涡旋状顺时针方向打开,随后,车顶也随着圆盘的开启渐渐呈花瓣状张开一个锥型口,顶部的木板开始伸缩,最后以与圆盘相似的弧度缩进侧壁之中。车顶打开,却并没有狂风席卷车厢。 萧天允细看才发现,木制屋顶的里层还有一层透明的类似冰片的东西,但看不真切,似虚似幻,想来便是那层东西代替了原本的车顶抵挡着狂风。这样一来,就算是坐在车内,也不妨碍他们查看车外的情形。 得到这一总结,萧天允扭头,满是震撼与惊喜的看向旁边气定神闲的少女,见她正神情专注的盯着飓风的漩涡中心看,像是在端详着什么。 两只雪狼兴奋的丢掉面前的玩具奔过来,高高的昂着头跟随圆盘旋转的方向围着桌子转圈,直到整个车顶变得透明方才乖乖的坐到麒诺身边,但依然目不斜视的紧盯着车顶看,就像是发现了新猎物一样,好奇不已。 果然不出所料被困在这个阵里,别说飞鸽传书了,就是想从此阵中爬出一只蚂蚁都不可能。能走出来的,要不能飞天遁地,要不就跟死了没区别。 看来,筠凡他们跟大将军一起被困在了阵里,难怪她联系不上他们。 “修罗阵”萧天允一见那漩涡中心弯刀状的一抹血影,以及周围六角星位分布的几股灰色飓风漩涡,顿时明白过来。原以为这修罗阵只存在于书中,不想世间真的有人会此阵法,还如此幸运的让他们撞见了。 听着身旁之人毫不掩饰的兴奋呼声,麒诺差点一个白眼扔过去。她也以为这个世界不可能再有人会这个阵法,除了她。 因为六芒星并不在这个世界对于星象五仪、八卦方位的认知之内,那是属于现代人的思想认知。当时她也曾好奇,布阵之人从何处得知的六芒星位,后来一想,她这个现代人不也意外穿越而来嘛,难保没有其他人曾经也从现代穿越来到这个年代之中,并创立了这一阵法。 鬼母毒沼是极阴之地,毒物汇聚,湿潮阴暗,常年不见日光,方才进入鬼母毒沼外围时她便留意到,有人刻意改变了沼地外围的五行方位,当时她便猜测此阵为修罗阵,但并不能完全确认,如今等了这许久,看到那以六芒星方位为阵脚的飓风漩涡,以及阵眼处的血月,再明确不过。 “诺儿,我们去玩玩如何?”萧天允似乎暂时忘了要去救人的事,一时被阵法吸引,有些跃跃欲试的想要去一探究竟。这个阵,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急什么,玩出岔子那可就变成玩命了”,他想死她还不想当垫背呢,何况她是为了救人而来,没工夫陪他胡闹。 “那我们还要等什么?”刚才她说等风来,这不风来了嘛,还要等什么,难不成等风停?想到此,萧天允冷了一瞬,顿时了悟。一改方才不明所以的神色,眼神晶亮的看着麒诺,嘴角上扬,笑意深深。 直捣黄龙,有些时候,越简单的方式效果越好。 第六十一章:道不明的心动 看萧天允神色便知他猜出她心中所想。这个妖孽,何时成了她肚里的蛔虫了。正想着,那狂风渐渐停歇,不多时,罕有能见度的天空透出一片湛蓝,林木深深,微风轻拂,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唯有一地狼藉昭示着方才的风云变幻。 没错,麒诺就是在等风停,这个阵法之所以无法自里边破解,是因为这个阵的阵眼设在阵法之外,也就是刚才出现在六芒星正中央位置的那一轮血月。被困在阵中若是无法寻到阵眼便无法破阵。 风起意味着有人从内触动了阵法,这是一个设计极为缜密的连环阵法,配以五行八卦方位,极其复杂,阵中的大小阵法不计其数,若是逐一破解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于是麒诺才要等风停。 既然找到了阵眼所在,只要破坏了阵眼,此阵自然不攻自破,而偏巧,她就是那懂得如何破阵之人。 被困多日,想必里边已是一片水深火热。看来她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尽快救人才行。 风一停,麒诺起身来到柜子前,拿出三件金蚕软甲,一件扔给萧天允,自己拿起一件到屏风后换上,剩下一件揣进袖中。随后麒诺又拿出两块面巾,自己蒙上一块,另一块扔给萧天允,示意他蒙上。 “给我这个干嘛,我不蒙”,他平日行事肆意不羁惯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从来用不着蒙面那么“低调”行事。 “里边什么味道你不知道吗?”麒诺说完,白了他一眼转身出了车厢。那瘴气的味道离着老远她都能闻到,更何况还有毒的。私心里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是谁,否则就算救了人也会惹一身麻烦,得不偿失。 萧天允想埋怨的话被麒诺一句话给噎了回去,乖乖跟在麒诺身后出了车厢。知道她爱讲究又怕麻烦,可干嘛捎带上他也要一起萧天允突然想到什么,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诺儿虽然霸道,但从不曾强迫谁做过任何事,虽然有时候威逼利诱。当她愿意把他放到与她对等的位置感同身受时,是否意味着她对他有些不一样了,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变化,他依然很开心。 二人刚出车厢,便准备直奔树林深处去,谁知麒诺刚出车门,雪狼便蹦出来咬住她的裙畔,不让麒诺走,要走也要带着它们一起走。 麒诺无奈的蹲下身轻声道,“乖,你们带着马车去找靑戈她们,我一会儿就去接你们,听话,保护好马车。”说着,揉了揉雪狼的大脑袋站起身。它们好像胖了,脑袋都大了一圈,看来该加大运动量了。 就在麒诺她们准备离开时,突然空中一只信鸽飞来,麒诺一见,伸手让信鸽停在她的手指上,萧天允趁机拿下信鸽脖颈上的细线,捻开一看,顿时笑逐颜开,反手递给麒诺。 只见上书“师娘有孕,二月余”。麒诺见字便知逍遥子不知高兴成什么样,虽然信上内容有限,但如此龙飞凤舞肆意无忌的字迹似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的欣喜若狂,怕是不只她们收到,所有他的亲信知己都收到了! 麒诺一笑,将鸽子收回车厢内,但并未放回笼中。如今救人最重要,等明日她闲了再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宝宝准备些礼物。 想来该是上次麒诺调配的那些药起了作用,除了与他们相同的药,麒诺还单独为曲靑訾配了一副药,那是她研究得时间最久的配方,专治曲靑訾的不孕。她特意让休梦回去送药的目的重在此,那药煎制过程极其复杂,她没有让逍遥子和曲靑訾知道,但她想逍遥子定是知道的。 她是他教出来的,她的这些小伎俩他焉会不知,只道是这份信任让麒诺心安,他之所以不闻不问就是信她的。 萧天允一直护在麒诺身侧,二人飞掠几个起落之后来到鬼母毒沼中心地带,她们前方就是那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越往深处沼雾越重,视线越模糊的黑乎乎一片泥沼池,麒诺微微瞥眉,对岸就是阵中心,不出所料的话,大将军和筠凡他们应该就被困在那里。 他们来时故意避开了进入鬼母毒沼的小路,从背后的荒山进入,按方位来算,她们现在应该在他们的正后方,必须先行破阵,过到对岸一探究竟才知靑戈她们准备的东西量够不够。 但是这么大的泥沼池,若是没有东西借力,想过去怕是难。麒诺正思索着对策,不想萧天允突然拉着她换了一个方向,一路脚不沼地的飞到一片比刚才更浓密的树丛中,最后二人停在了一株较周围稀疏一些的树枝上,视野相对宽阔些。 “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别乱动,附近很多毒蛇和蜘蛛,要当心。”说完,萧天允纵身一跃,身形迅速一闪又消失在树林中。 麒诺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将一只自头顶掉下的毒蜘蛛用手弹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到了树上。 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鬼反正待会儿他回来就知道了,麒诺也懒得深究,她静静坐在树上继续思考用什么东西来借力,似乎现代的滑雪板原理可以用来一试,可要用什么材料做踏板好呢? 忽然,萧天允离开方向的树丛中传来唰唰声,像是从树丛中拉扯东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树枝随之剧烈晃动。须臾,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随后,一抹黑色的身影跃上枝头来到麒诺身旁。 “走,我带你看样东西。”说着,拉着麒诺跳下树来,在潮湿昏暗的密林中穿行一小段路之后,麒诺看到面前空地上放着一对捆绑着粗壮藤条的扁平硕大的木板,足有四、五尺长短,一尺左右宽,薄薄的一层,正中间捆绑着树根解释的藤条,看那颜色,似是已经做好很久了。 麒诺难得惊讶的抬头注视着身旁笑得一脸得意的人,“这是你做的?你就是靠这个东西进的鬼母毒沼?” “那是”萧天允此刻的神情得意中透着丝丝孩子气,阴暗的光线下,那嘴角愉悦骄傲的弧度如一缕阳光,能照进这密密麻麻的黑暗里,美的有些虚幻。 麒诺暗骂,这个妖孽。 “你一人用,做那么大个脑子有毛病吧,吃饱了撑的”麒诺就见不得他那副嘚瑟的嘴脸,总不忘在关键时候扼杀他即将飞天的小尾巴。 听到麒诺的话萧天允脸顿时黑了,隐约还透着些害羞的道,“我这不是试了一下,觉着好玩儿想说一次性做个大点儿的,下次带你来玩嘛我当时”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虽然他声音小,但麒诺还是听到他说什么,心里突然升起丝丝的内疚和一点点不知名的,像是吃了花糕一样,甜甜软软的感觉,瞬间又被麒诺压下去,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道。 “你就做了一个,我们两个人,怎么一起过去啊。” “没事,我试过了,这个木板足够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试过?你怎么试的?”难不成他还从外面专门带了个人进来,在这毒物遍地,毒气漫天的鬼地方划过来划过去的做实验? “想什么呢,我是找了棵跟你差不多重的树墩抱着试的。”萧天允一看麒诺神情便知这丫头片子在想什么。他有那么低级趣味吗,更何况就算他想,也得有人愿意来这个鬼地方啊。再说了,她以为他索格尨啸&8226;天允是什么人啊,随便谁都有资格给他抱的么。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片子。想想他上次为了她开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惹的一身伤毒,她居然这般想他那个气啊。 他就没想过,一个人抱着个大树墩在沼泽地上来回穿梭是何等诡异的场景。 “那我们快走吧。”麒诺被他一通话说的有些慌乱,心口突突的跳,小心脏扑通扑通的做加速运动,这感觉太陌生了。 想着这人指不定为了给她弄上次那些珍贵药材费了多大周折,这鬼母毒沼对于寻常人来说是龙潭虎穴,进来便是九死一生,这人却是在危急时刻还想着带她玩,不顾自身安危、不辞辛劳的给她弄她喜欢的东西,就为了让她开心 萧天允在一旁解着捆绑木板的藤条,嘴里不停的跟麒诺解说着要怎么绑,怎么滑,麒诺只是看着他出神,那双明澈睿智淡薄的眼,万千情绪变化其中,时而疑惑,时而纠结,时而喜悦,时而茫然总之,这是从小到大萧天允见过的,麒诺神情最丰富,也是最复杂的一次,她平日都淡淡的,把所有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不喜不怒不悲不愤,让他觉得,她就像不食人间烟火,不理世间情愁的仙子,完美的不真实。 看着站在面前多了些生气和真实的麒诺,萧天允突然伸手,一把把麒诺拉到怀里紧紧抱住,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嘴巴几开几合,最终只唤了一声“诺儿”,千般情绪,千言万语,融成一声轻唤,胜过其他一切的言语。 第六十二章:不愿触碰的秘密 “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我总跟你作对的”麒诺出乎意料的乖顺,没有挣扎也没有推拒,就这样乖巧的任由萧天允抱着,许久,才轻轻吐口淡淡问道。 对于感情,她懂的并不多,虽然前世今生加起来她好歹也活了快三十年了,可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过男女之情。她不知道什么是心动,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唯一知道的,也是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喜欢这个怀抱给她的感觉,喜欢抱着她的人视她如珍宝的感觉,或许还有很多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但是她还不是太懂,所以说不上来。 不过不懂就算了,顺其自然就好,她做事向来跟着感觉走,她觉得对的,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说错又如何。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面前这个人。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就想对你好,全天下,我索格尨啸·天允只想对一个人好,就是林麒诺,天下独一,再无他人” 听到这句话,麒诺突然笑了,原来他也不知道啊。 那开心、纯真的笑声,是属于一个十二岁少女纯净无尘的笑,听在某些人的耳里,清如银铃,美如仙乐,醉的,是那一颗惊喜愉悦的心。 “走,先去救人。”须臾,麒诺推开萧天允走到那个简易的滑板前,开始拉扯那些剩下的捆绑得极有规律的藤条。滑雪板原理在现代人的认知里不算什么太难理解的理论,但是以一个古人的思想,能够做出这样的成品已经实属不易了,这妖孽确实很聪明。 “挺厉害的,不过还需要改改”,麒诺回头夸了萧天允一句,然后蹲下身开始运功,手掌凝聚内力将还不算太干的木板一端微微向上掰出一些弧度。 这样就不需要担心在行进过程中遇到沼泥中的阻挡物,也不至于弄出太大的动静。 萧天允还愣怔在刚才的拥抱里许久回不过神。总觉得,他和诺儿之间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一回神便看到麒诺正在改造他的滑板,连麒诺夸他的话都没听进去。 “对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诺儿真聪明。”说着,萧天允蹲下身来到麒诺身旁帮她重新整理用来固定双脚的藤条。 “你上次过去的时候有没有留意何处有水池或者水塘。” “有,我带你去,走。”萧天允略微沉思之后说道。起身单手抱起滑板,一手拉着麒诺往丛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怎么觉得,你来这儿跟回家似的”这妖孽对于这里的情况未免太熟悉了些。麒诺开口调侃道。 话刚出口,麒诺便感觉拉着自己的手颤了一下,萧天允第一次没有回话,而是装作没事一般继续拉着麒诺向前走,只是那拉着她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麒诺微微瞥眉,但也不想过多探究。对于别人的,她从来不会强加干涉,愿意的时候,自然会说,既然不愿提起,又何必非要揭人伤疤。 须臾,二人来到一处丛林边上,萧天允指着泥沼池对面的一个地方对麒诺说道“对岸是泥沼中心那块空地上唯一的一个水源,四周有灌木杂草,不易发现”。 “那我们就从这里过去吧。”说着,麒诺伸手去拿萧天允手中的滑板。 “诺儿,能否答应我一件事情”。萧天允突然伸手紧紧抓住麒诺伸过去的手,很紧很紧。 麒诺抬头便看见萧天允从未有过的认真而清澈的眼眸,不由点点头道“好”。 萧天允对于麒诺如此爽快的回答先是一愣,随后灿烂一笑,艳如朝阳,明媚得仿若能驱散这周围的瘴气毒雾。 “走出鬼母毒沼之前,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可好”这句话说得镇重而又小心翼翼。麒诺突然觉得,萧天允的这一声“可好”透着的除了小心翼翼,还有一丝受伤的脆弱。 麒诺同样认真的回视他,重重的点点头。 “那我们走吧。”随着麒诺应允,她觉得萧天允变得越发的轻松自在了,神情没有了方才些微的紧张。他迅速放下滑板铺平,踩到中间部位用藤条将双脚牢牢固定之后,往前迈了几步试试,没有不妥,便回头对着麒诺伸手道“诺儿,来,我抱你过去。” “就不能用背的么”麒诺有些别扭,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到萧天允面前,小声的嘀咕道。 面对难得孩子气的麒诺,萧天允原本微扬的嘴角一再上扬,“好,听你的。”说着便蹲下身来,示意麒诺到他背上。 她就像是在跟他撒娇一样,他焉能不应允。虽然还是很想抱她过去。 麒诺听他答应的那么爽快心情一松,这种突如而来的亲密她还不太适应。这个妖孽有时候还是挺体贴的。 萧天允背起麒诺,运功一跃,瞬间来到沼泽中央,脚下的木板刚接触到泥沼便开始匀速向前滑行,果然经过麒诺改良之后的滑板较上次他过沼泽地时顺畅了许多。快到达对岸时萧天允提气一个飞掠,停在了岸边的一棵大树上,将麒诺放到树枝上坐好,他才慢慢的将滑板从脚上解开,扔到了一旁的树洞里。 麒诺适应了一下树林这边的光线,幸好之前她们有用西岚花叶涂抹过眼睛,否则,如此浓重的毒沼瘴气,一番折腾下来,非死即瞎。 她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草丛中隐隐有水光反射。 “那个水塘有多大?”麒诺边观察水塘周围的情况边问萧天允。 “巴掌大的地方,你指望它能有多大,这里就像一个孤岛,西南方向不到三里路有一座茅屋,若是所料不错,他们应该就被困在茅屋那边。”萧天允想了一下对麒诺说道。 “原来如此那就简单了。”说着,麒诺拉着萧天允跃到草丛边,只见面前一汪清水清可见底,但看周围水草深度,看不出水深深浅。 “诺儿”萧天允一指东面一棵大树下酣睡的蓝毛怪物,压低声音唤麒诺。 “我们去那”,麒诺一指离蓝毛怪不远处的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道。 说着二人轻身一跃到树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既然有怪物在这里看守,那至少证明他们没有找错地方,这水中应该就是修罗阵的雏形。 “睡那么死,怎么当看守的。”萧天允见方才他们划入沼泽那么大动静都没能吵醒那只蓝毛怪物,对着身旁的麒诺嘀咕。 麒诺白了萧天允一眼,又不是给他看门,瞎操的什么心啊。 “它要是醒了你应付?”光看那跟牛差不多大的体格就知道这东西不好对付。 “那咱还是先破阵吧,你看那儿。”萧天允一指水中若隐若现的几根红绳,若不是眼力极好,当真是难发现。 麒诺也看到了,隐约可见红线的脉络,确实是六芒星阵。但阵脚掩于水草之下看不出五行方位和第六元素方位所在。 破此阵必须将金木水火土五行方位倒置逐一破解,最后才是第六元素,若是找不对第六元素的破解之法,就算五行方位皆破,阵心仍在,还是无法破阵。这第六元素的判断极为重要,世间万千事物,若不是萧天允提示,麒诺还无法确定这第六元素为何物,不过现在,只要找准方位,她便能破阵。 “我们得想办法既不触碰红线,又能找出水下的阵脚。” “看我的。”说着,萧天允摘下旁边树上的一截树枝,对准刚才他藏滑板的树洞下方射去。只听咔擦一声,像是木板断裂的声音响起之后,池内的水开始急速朝着一个方向流去,大片的水草顺着水流方向倾倒成一片。 水比麒诺想象的要深许多,大约半柱香后,隐在水草之中的六色阵脚连同红线全部露出水面,黄、绿、蓝、赤、黑五色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而另一个白色代表了第六元素。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看这积水程度便知这机关安置了怎么也该有十年八年的。 “出去再跟你解释,现在先想办法破阵。”萧天允嘴角噙着苦笑淡淡说道。 “如果你的隐瞒太刻意,也可以选择不说。”她虽然不喜欢隐瞒,但她保留起码的尊重。 “是你的话,我愿意说的,只要你愿意听”萧天允认真的看着麒诺,她很善解人意,但他希望她了解他更多,就像他也想要了解更多的她一样。 麒诺没有回话,萧天允权当她默许了。 待水位退到阵脚的中下部分,麒诺自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对准代表土元素的黑色阵脚撞去。这是麒诺在这个时代目前来说最大的心血,比炼药还不容易的杰作玻璃。 只见形似三层宝塔的黑色阵脚顶部在玻璃弹珠的撞击下瞬间断裂,弹珠瞬间弹回,麒诺伸手接住弹珠再次打出,将黑色阵脚的第二层击碎,瞬间露出藏于底座之中,缠着红线的黑色石头。 弹珠飞回之后,不等麒诺伸手去接,萧天允便抢先一步将透明弹珠攥到手里,把玩一番后抬头对着麒诺笑道“诺儿,这个我也会玩的”。 说着,修长的手指轻弹,弹珠向着代表火元素的红色阵脚飞去,力度拿捏的跟麒诺一模一样,半分不差。随后分别是水、木、金,逐一击破后,弹珠完好无损的回到萧天允手中。 第六十三章:破阵收获水灵兽 麒诺看着身旁这人俊美无双的容颜上那双邪肆的眼满是温和愉悦,总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这妖孽是不一样的,平时对着别人总是冷冰冰,生人勿进,熟人勿扰的样子。现在这样轻松浅笑的样子,很难得,很好 如此往复,五行阵脚皆破,萧天允收回弹珠握在手中来回把玩,爱不释手。 “诺儿,我喜欢这个。这是什么做的”,这样的珠子比玉更加透亮,很漂亮。萧天允边问边将珠子直接收到袖中。麒诺斜睨了他一眼,眼睁睁的看着他将珠子据为己有,摆明没打算还她,此时此景,她还能说什么,才不告诉他是什么做的,她就做了那么一颗而已,就一颗,现在还被这家伙霸占了。 “就不告诉你好好盯着蓝毛怪,我来破阵。”麒诺盯着最后一个白色阵脚,自怀中掏出龙血魂珠,用内力将魂珠内的火焰引出,手指轻拈,火焰瞬间向着白色阵脚飞去。 萧天允只好作罢,泱泱的转头瞅着依然熟睡的蓝毛怪。 原本浸泡在水中潮湿的白塔燃起的瞬间,旁边睡着方才半分反应也无的蓝毛怪突然跳起,朝着燃烧的白塔方向奔去,口中一股水柱喷出向着白塔火焰而去。 “水灵兽”麒诺和萧天允几乎同时开口唤到。居然真有如此灵兽,传说水火灵兽乃上古神兽,水灵兽性子温和,能喷雨成河,火灵兽性子暴躁,能吞吐火焰,火起火灭均只瞬间。 眼见水柱马上就要浇灭燃烧的火焰,麒诺和萧天允一同反应过来,同时出手。不能让它碰到燃烧的白塔,否则前功尽弃。 “用失魂散,这东西是我的了。”麒诺边出手边对一旁的萧天允说道。如此宝贝,杀了岂不可惜,不管之前它们是谁的,从今以后,这东西只能是她林麒诺的,其他人休想。 说着,麒诺左手袖中白娑飞出,划地而去,在水柱与燃烧的白塔间筑起一道屏障,堪堪截住那快速喷射而去的水流。 这丫头萧天允莞尔,无奈摇头。二人手中同时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凝聚内力使瓶内的失魂散成条状直接飞向水灵兽那硕大的鼻孔。一人一边,刚刚好。 水灵兽见状似乎受了刺激,怒吼一声更快速的朝着白塔方向奔来。传说水灵兽温和,为何会如此。 就在水灵兽即将撞上白娑时,失魂散入鼻,它顿时停下动作,眼神不再凶悍,变得空茫无光泽。 二人来到近前,看着这似虎非虎,体格壮硕的庞大生物,麒诺盯着它又大又圆的双眼,竟从中看到了时明时灭的神智,微微一愣。 顺着水灵兽的视线看过去,见那无神的眼眸依然紧盯着面前依然燃烧的白色塔状物体。麒诺在水灵兽停止动作的同时便将白娑撤回,幸好,水灵兽喷出的水还不足以掩盖白塔的底座,但烧了许久,似乎不见白色物体有多大的损坏。 意识到这一点,麒诺的眼神在燃烧的白色塔状物体和水灵兽之间来回审视了一遍,瞬间瞥眉,身形一闪来到水灵兽面前,右手成掌状覆上水灵兽的头顶处,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萧天允也看出不对劲,移步来到麒诺身旁,以防有变,好立刻出手保护麒诺。 随着麒诺口中不断吐口的咒语,水灵兽的额头渐渐升起一道白光,不断变强,就在白光凝聚到水灵兽头颅上方时,麒诺突然吐口“破”。 凝聚成形的白光瞬间被打散,麒诺收手,身形快速让到一旁。只见就在白光散去的同时,燃烧的白色塔状物体中一缕蓝光飞窜而起,瞬间飞入水灵兽头颅内。与此同时,燃烧的白色塔状物体瞬间化为灰烬,塔座下是一圈封存好的茅草,用来连接阵脚的红线悉数化为灰烬。 萧天允将六个阵脚的五行石和稻草收起递给麒诺。 “待会儿血月一现,你立刻将这茅草点燃扔进去。”说完,麒诺便来到方才破坏的修罗阵雏形的中间,将五行石按五行方位放好,手上急速变换了五个手势,口中随手上动作道“日、月、星、辰、结”。 随着麒诺话落,一团红光自五行阵中央直射入天,不多时,风云异变,狂风四起,须臾,天空中一轮血月忽现,红色的弯月形成一道光幕向着地面迅速落下,萧天允在光幕下落的同时点燃手中的茅草向着拿到红色光幕的中心扔去。 半空中,光幕与燃烧的茅草刚一触碰便瞬间炸开,天色急转,忽明忽暗,周围的狂风更甚刚才,炸开的红光在灰暗的天空中集结成一片血红,蔓延开来,慢慢下沉,就在麒诺他们身侧几里外的树林中同样升起一道红色屏障,两边不断靠近,在红色屏障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流,伴随着狂风快速席绢而来,麒诺刚要唤萧天允躲闪开,下一刻便被困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飞身而起,逼到了周围最大的一棵树背后。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之后,四周不少植被被连根拔起,掀倒在一旁。萧天允将麒诺紧紧搂在怀中,手指成爪状,直接插入身后的大树内死死抓住,大树不倒,二人的身子就不会被气流掀飞。 周围一阵狂风肆虐之后终于归于平静。麒诺从萧天允怀中探头,周围原本阴暗诡秘的树林被狂风折腾的面目全非,不少根基较浅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植被横飞得到处都是。不过这么一来,到是使得层层遮蔽的树叶破开许多大口子,阳光穿透而过,整个鬼母毒沼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确定安全之后,萧天允松了口气,感觉插入树中的右手手指由于方才他扣紧的力量过大,已经有些麻木无知觉,他不得不慢慢放开麒诺,抬起左手想要去扒开树皮。 麒诺见状,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脑门。“住手,你怎么回事”。 萧天允被麒诺吼得顿时一懵,不明白为什么麒诺突然朝他发脾气。随后见麒诺抽出腰间匕首,将萧天允右手部分的树皮用刀削开,看着入木极深的手指不断流下的鲜血,麒诺更是气急。掏出药瓶在萧天允手指伤口处分别倒了些药粉,随后倒退一步,提起内力一掌劈下,只见面前足够三四人环抱粗细的大树树干顿时凹陷下去一个大洞。 随着一声闷哼,萧天允的手指鲜血淋淋的抽了出来。虽然麒诺用了最好的止血药,但仍未能缓解那鲜血流淌的手指受伤的程度。 “萧天允,你以后若是再如此胡来,就不要再让我看见你。”麒诺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怒道。 萧天允眨巴着眼睛迷茫的看着麒诺,一下,再一下,随后眼神晶亮的看着面前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帮他处理伤口的小丫头。 诺儿生气了呢,是真的生气了,就因为他受伤了,所以她生气了。她会那么生气,是因为他受伤了,所以她心疼了吗。 真好 麒诺包扎好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后,抬头便看见面前这人眼神温柔,眸光清澈明亮的看着她傻笑,顿时一愣。那样的笑容是麒诺不曾看到过的属于萧天允的真实,他经常对她笑,但都是那种奸猾精明的笑,这是她见过的他最真实明亮的笑颜,就像这破败丛林中的那缕阳光,能驱散周围的一切黑暗,带来光明和温暖。 “傻笑什么,看看你的手,都成什么样了”。不知不觉的,麒诺的怒气在那明媚的笑颜中消散了去,但语气仍满是责备的道。 “诺儿,要是以后你”不待萧天允把话说完,一声痛苦的呜鸣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听声音方位应该是水灵兽所在的方向,可麒诺回头却不见那原本庞大的水灵兽,地面上重重杂乱的植被下,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二人折返来到那摸蓝色旁,萧天允蹲下身将植被揭开,只见一只冰蓝色的小猫颤抖着身子虚弱的悲鸣着,似是受了极重的伤。 麒诺伸手轻柔的将其抱到环中躺好,蓝色小猫似是受到了惊吓,本能的张开双眼,虚弱的伸出爪子想要抵抗。 “没事了,别怕。”或许是麒诺身上带着兽谕的关系,麒诺淡淡的轻抚,轻柔安抚的语言,使得受惊的小猫渐渐平静了下来,躺在麒诺怀中渐渐睡去,似是累极。 “世间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没想到水灵兽的原貌竟是这样,萧天允想着方才喷水成柱,愤怒狂奔的庞然大物,再看看如今温顺躺在麒诺怀中的娇小动物,顿时感慨。 “既见水灵兽,那为何不见火灵兽。”萧天允疑惑道。“水火相生,不离不弃”,传说水火灵兽从不分开,为何如今只见其一。 “等它醒了就知道了,走吧。”麒诺抱着水灵兽站起身来,修罗阵已破,相信不久便会有人找上门来,她必须要确定大将军和筠凡他们平安无事,另外靑戈和鸣烁也该来了,在这泥沼环伺,毒物遍地的鬼母毒沼,要转移五万人马并非易事。 萧天允带着麒诺一路飞掠而过,寻着人声果然来到了茅草屋旁。只见茅草屋周围平静完整,似乎并未受到方才破阵时一番巨大动静的影响。看来这修罗阵果然有将人困死了的本事,外界天崩地裂,里边仍然能够平静无波,完全与外界脱离开,当真是奇阵。 正如冉鸢所言,麒诺眼见之处满地的老弱病残,有些还是弱冠少年,清瘦单薄,有些半头华发,年岁不低,有些甚至没有了一只胳膊,而更多的变成了伤病残将,有些仍清醒的已经饿得眼神涣散,但都规矩的靠在一旁休息。 如此狼狈居然未出现食人饮血的场面,看来这个大将军舅舅治军有方。 第六十四章:莫名其妙的误解 随着麒诺和萧天允来到,虚弱的人群起了些微的骚动。他们被困这里多日,没人走得出去,也不曾有人进来过,如今见这两少年天人之资,信步而来,震惊不已,还有人忙着揉眼睛,以为自己饿昏了产生了幻觉。 许是听到门外动静,墨罗珏&8226;铭佑带着身边的三名亲信副将及新来的幕僚从茅屋内出来。一见来人顿时一惊。 墨罗珏&8226;铭佑第一时间看向身着男装,安然走来的麒诺,眼神定在她的双脚上。方才一番狂风席卷,早将二人面上的白纱吹走,如今二人悠然走来,自然有人识得来人是谁。 墨罗珏&8226;铭佑身旁的三名副将齐齐一惊,却不是因为知道麒诺的身份,而是惊叹那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二人如此身姿而来,一个淡漠疏离的外表下,是掩不住的清华无双,几人觉得这白衣少年长的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而黑衣男子邪肆狂傲,英姿俊挺,一身掩不住的王者之气,均是尊贵非凡,纷纷猜测此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看来跟自家将军有渊源。 这也难怪,麒诺归来之时,他们仍在军队练兵并未回朝,当日盛宴,朝中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有资格入席,他们这些武将本身品级就不高,更是没有资格出席。而对于萧天允这个北国太子,他每次出现在公众场合都带着玉面,众人更是不得而知。 相比较这四人的表现,大将军新招的三名幕僚到显得镇定了许多,略显憔悴的容颜上挂着淡淡的笑。众人都不曾注意,三人在刚见到面前走来之人时眼里闪烁的欣喜和希望,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传递的是同样的信息。 他们就知道,主子一定会来救他们的。那么长时间联系不上,以主子的聪明才智,必能猜出一二。那奇怪的阵法甚是厉害,他们绞尽脑汁也无法参透其中奥秘,几番尝试破阵均失败了。 当时他们就想着,这样的阵法,主子一定破得了。在他们心中,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困死此地,因为他们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她会在你濒临绝境之时出现,如神灵般到来,救赎一切绝望和无助。 麒诺扫眼一见筠凡、钊焱、书寒三人,虽然略显憔悴但完好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在离茅草屋三四尺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坦然淡定的回视着面前紧盯着她的墨罗珏&8226;铭佑,半响,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神情平淡中透着些狡黠高傲。 墨罗珏&8226;铭佑从震惊中回神,嘴角扬起爽朗不羁的笑容,瞟了一眼站在一旁漠然静立的黑衣男子,对着麒诺大笑起来。 “许久不见,今日的惊喜可比那日刺激。”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进屋谈。”麒诺一笑,轻揉着怀中安睡的蓝色小猫的皮毛当先走了进去,萧天允紧随其后。 墨罗珏&8226;铭佑眼神示意身旁副将安抚众将士情绪,转身带着其余人随二人之后进了屋。 见他们进来,麒诺眼神看向墨罗珏&8226;铭佑身后之人。 接触到她的眼神,墨罗珏&8226;铭佑微微一笑,柔声道“无碍,有话但说无妨。”这也就表示了他对周围人的信任。 墨罗珏&8226;铭佑眼神扫向站在麒诺身旁的萧天允,微微一笑,直接坐到桌前。“坐下说。” 麒诺和萧天允同时入座,其余人走到墨罗珏&8226;铭佑身后的长凳上坐下。 麒诺抬眼看了对面的三人一眼,她到是有些好奇了,那么短时间筠凡他们居然能让这个机敏睿智的将军如此信任他们。随即移开目光看向对面的墨罗珏&8226;铭佑。 “如此境遇,军队依然规整无异动,大将军果然是治军有方。”萧天允由衷的赞扬道。 “这位公子颇显面善,似曾相识?”墨罗珏&8226;铭佑没有回应萧天允的话,似笑非笑的问道。若他没记错,似乎在君诺的生辰宴上见过这个身影。 萧天允对于墨罗珏&8226;铭佑如此直白的挑明身份丝毫不觉意外,但笑不语,好整以暇的回视对面投来的或探究或了然的眼神。一个叱咤沙场的大将军,要是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那也不用混了。 “将军无恙就好,也免得尊夫人和令嫒挂心。”麒诺手随意的捋着水灵兽的皮毛,淡淡开口,算是点名来意。 “她们”墨罗珏&8226;铭佑脸色微变,欲出口的话瞬间打住,眉间深色变换,重视没有问出口,只留一声重重的叹息。 最是无情皇家,偏偏自己又身不由己,如今,还是逃不过君臣算计。当年父亲和师傅都曾说过,他最适合朝堂,却也最不适合朝堂。 当年年少无知,不知此中审深意,如今了然,可晚否? 他生性好自由,却是累及身为家中独子,不得不被缚回朝。他志不在朝堂,因此父亲说他适合朝堂。他承父志,征战沙场,破阵杀敌,只为黎明百姓得以安身立命,师傅说他是性情中人,却也因了这份家国天下的仁义,使他变成了最不适合朝堂之人。功高盖主,民心所向,哪一样都可致他于死地,当真是进退不得。 “将军既留信于我,又何须担心她们安危。”她既然有能力就他,就有能力保她们母女平安。 “信?什么信?”墨罗珏&8226;铭佑整理好情绪,疑惑的回问麒诺。 “将军不是于虎牙山卜卦回去之后留书尊夫人,让她转告我们来此营救?”萧天允察觉到事情不对。 这也正是麒诺的疑惑,麒诺停下手上动作,感觉水灵兽在怀中不舒服的动了动。看墨罗珏&8226;铭佑的样子,似乎真的不知道有信这回事,那拉赫尔&8226;曦月手中的信是怎么回事。麒诺突然想起,那封信上没有落款,她当时没来得及深究落款的问题,就被拉赫尔&8226;曦月打断了。 “将军平日书信或者公文批示是用印信还是亲手笔书?”麒诺突然问道。 “笔书”。墨罗珏&8226;铭佑毫不犹豫的回道,他崇尚文墨,颇喜书法,一般不用印信,都是手书。 “尊夫人可是与将军同来?”萧天允问道,声音较方才的慵懒随意严肃了不少。若是有人刻意设计,那这次营救从一开始便是个圈套,但若是圈套,那人应该更想他们进入鬼母毒沼之后再行算计,又为何要布修罗阵阻挡他们进入营救呢? “内人乔装随我前来,暂时留在风城外的一个村落,我留了五千兵马驻守当地,临走时在外围布了阵法,嘱咐他们切不可走出村子半步。”墨罗珏&8226;铭佑不明白此事与妻子有何关联,又问道“此事为何会牵扯到内人?” 麒诺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若是拉赫尔&8226;曦月有问题不可能她察觉不到,所以那个,但为何她要拿假的信件来欺骗她们?当日若不是由她亲手拿出信件,麒诺便也不会放松戒备。想到此,麒诺暗恼自己的先入为主,太过不警惕。难不成是受人胁迫? “此事可否容后再谈,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不知二位可有何良策助这几万人马离开。”筠凡在墨罗珏&8226;铭佑身后适时开口。 “不错,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墨罗珏&8226;铭佑的一个副将说道。若是麒诺没记错,这名副将叫周英杰,是当朝武将之子,算得上年少有为,自小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后来跟随定北大将军平定边疆战乱,自此追随。 “你们还剩多少人?”看时间,靑戈她们也应该到了。 “进来时是三万人马,现在两万不到。”周英杰黯然道。看来他们这几天遇到的麻烦还不少,竟然折了一万多人,这毒沼之内,不知多少白骨,多少人有来无回。 “大多数人体力损耗过大,要出去只能靠抬的。”另一黝黑壮硕的副将补充道。这人麒诺没见过,不过不难猜测,传说定北大将军的左右将军,一个文儒俊朗,善兵法布阵,一个黝黑壮硕,骁勇善战,并称黑白将军,是定北大将军一手培养提拔的将才,自大将军回朝便一直追随左右。 刚才被墨罗珏&8226;铭佑派去安抚军心的定是白将军宋博宇,而这人定是黑将军吴迪。 麒诺见他面相,果然是够黑,只是不知这人能力是否配得上“无敌”的名号。 “有一部分人已经没必要带走了。”麒诺淡漠道。方才来之时,她便看见有些伤员中毒过深,早已到了弥留之际,回天无力,吊着一口气的活着,对于他们来说,死或许才是解脱。带走也是徒劳,不到半路那口气就咽了,与其让他再尝一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这样,死的或许还安乐些。 “我绝不舍弃任何一名将士,无论这里是不是战场”。墨罗珏&8226;铭佑突然严肃冷硬的对着麒诺说道,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麒诺和萧天允一愣,萧天允偏头看麒诺,暗道“诺儿不是如此心狠之人,怎会如此说话。” 麒诺有些莫名其妙,看墨罗珏&8226;铭佑和他身后几人的神色,顿时反应过来,他们误会了。可也不想多解释,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道“算了着人抬着伤员,我们尽快离开吧”。说着,继续用手轻柔的给水灵兽捋着毛发,这小家伙似乎很是享受,在她怀中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第六十五章:另想他法过沼泽 “我们要从哪里出去?来路早已封死,我们无路可退。”书寒朗声道,这也是其他几人想问的问题。 “就是,说得容易,走?往哪走?要再遇上那稀奇古怪的怪物,岂不是要全军覆没。”他们折了的那一万人里,起码有五千是被那蓝毛怪物所伤,如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黑将军吴迪因为刚才麒诺的那句话意见颇大,如今说话句句带刺。这人人不大,心却极黑,居然要舍弃受伤将士,如此把人命当包袱的甩开,太过分了,若不是看在他们是将军朋友的份上,他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我说能离开,就能离开。”麒诺斜睨了一眼吴迪,恢复一贯清冷淡漠的语气道。果然是武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说着,抱着水灵兽站起身向着门外走去。蓝毛怪?不知道若是这些人知道令他们胆战心惊的蓝毛怪就是她抱在怀里熟睡的蓝色小猫,会是什么样的情境。 萧天允这次并不急着起身跟上去,看麒诺出门去,他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几人,本预开口解释些什么,可转念一想,何必解释,他们做事何须要向外人解释,反正只要他知道诺儿的好就行,其他人知道不知道,不重要。 嘴角嘲讽一笑,眼神冷冷的扫向方才对麒诺出言带刺的黑将军吴迪,“有时听到的,并不代表就是自以为是的事实,猪要是能说话,张嘴前应该也会动动脑子。” 说完转身跟随麒诺出门而去,将身后半响没反应过来他话里意思的黑脸将军和一干人等丢在身后。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麒诺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一改方才黑黑的臭脸,顿时朝着回头看她的麒诺温软一笑。 是谁说的离开鬼母毒沼之前不要离开他半步的,为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她在外面等,他可真行。 接触到麒诺有些埋怨嫌弃的眼神,萧天允眉梢一挑,邪肆灿烂的笑看着麒诺。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对她丁点儿的不好不敬,那种人头猪脑的笨蛋,就是欠骂。 不过他更高兴的是,这是诺儿第一次主动等着他,不是为了跟他打架,找他麻烦,而是为了她答应过他的承诺,只是单纯的为了等他而等他这个认知让萧天允心中越发的温暖柔软。 就在这时,一声清丽的口哨声响起,虽然不大,但足够该听到的人听到。 麒诺眼神一亮,眼神透过树林看着某个方向。“来了”。 靑戈她们能顺利来到沼池边上,起码证明追兵未到,这些人是对修罗阵和水灵兽太有信心,或者是打着全歼他们的主意,想等援兵到来一网打尽。但第二种可能性很小,除非敌人事先知道麒诺安排了人前来救援。 但事实证明,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为零,因为她的消息不可能走漏。 “宋副将,让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带上伤患跟我走,我带你们出去。”麒诺对着正在安抚伤兵的白将军宋博宇说道。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将士一阵激动,终于可以出去了吗,他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说完,不等宋博宇有何反应,她侧过身淡淡道,“定北大将军说,绝不舍弃任何一名将士,无论这里是不是战场。希望众将士不要辜负将军一片苦心,只要你们坚持,你们就能活下去。”麒诺灌注内力的声音响起,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人群顿时沸腾,不少人开始欢呼。 “终于可以出去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大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 墨罗珏·铭佑和身边亲信出来见如此场景,微微瞥眉,看向前方亭亭而立,英气逼人的少年。 麒诺回头对他神秘一笑,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再未回头。 有时缺陷也是一种利器,关键时刻,杀人无形。既然皇帝舍弃了这支军队,她可以勉为其难顺顺他的意,让这群人永远“消失”。 墨罗珏·铭佑脸色略显沉重的跟随在麒诺之后走着。经此一役,此番出去,终是难全不负天下不负卿的承诺。他无心江山社稷,奈何心怀黎民苍生,如今该何去何从,这个国家,已经容不下他,连家都容不下他,这天下之大,焉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一路退让至今,从不沾染朝堂之事,为何皇上还是要致他于死地。 麒诺带着众人来到方才他们上岸的沼泥池边上,修罗阵一破,鬼母毒沼上空悬浮的毒瘴消散了许多,已经可以看到对岸身影。 麒诺回头看向萧天允,接触到她的眼神,他勾唇一笑转身去树洞拿滑板。只是周围植被被破坏得及其严重,要找到那个树洞并不容易。 “劳烦大将军集合军中有力帮忙的将士,我们需要做些东西才能度过沼泽”。说完麒诺突然想到什么,抬步跟在萧天允身后随他过去。 萧天允找到被掀得歪歪斜斜的大树,刚想伸手去树洞中捞东西,旁边一只纤纤玉手快他一步伸了进去,水灵兽下一刻便落在了他的怀中,半个白色身影挡住他伸出去的手,他连想帮忙都没处下手。 “你就在这边等我,我过去安排好就过来。”麒诺边拉扯着好不容易摸到的滑板边对身后的萧天允说。 萧天允眨巴着眼睛看看面前纤细的身影,又看看自己受伤的右手和左手怀抱的水灵兽,突然抬头对着面前背对他的少女开心的笑起来,眼睛笑得差点眯成一条线。 这些天所经历的,比这些年所有加起来的幸福还要幸福。一听到麒诺的话,那颠倒众生的笑容顿时僵住,脸瞬间黑了。跟那群草包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他知道她担心他手上的伤,可是这点伤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麒诺回头便看到那脸上僵硬的笑脸和委屈不耐的神色,挑眉道,“难不成你想我像你背我一样的背你过去?”反正他现在想干嘛,挂着那只受伤的手也什么都干不了。 萧天允顿时纠结,“这点伤算什么”见麒诺只是冷冷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他瞬间有些心虚。他的手好像伤的,也不是那么不严重。 “那我等着就是了。”又是一副受了多大委屈无处申诉的样子,好像做一个明智的决定对于他来说是要下地狱一样。麒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拖着滑板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身形,低头看着手中的藤条,又抬眼看了眼周围的残枝断树,眼神顿时一亮。 或许,不用那么麻烦,他们就可以顺利将东西搬过来了。麒诺嘴角上扬起一个自信优雅的弧度,一扔手上累赘的滑板,转身对着身后依然低着头,神情不悦的萧天允。 “我突然又不想过去了,不过如果你要继续傻愣着不动的话,为了不看见你心烦,我觉得我还是”不等麒诺说完,萧天允抬头神情激动的跳到她面前,一脚将麒诺扔到一旁的滑板直接踢断,眼睛都不看一眼,将水灵兽放回麒诺怀中,盯着她激动的道“想到新点子啦。走,我们回去。” 也不等麒诺回应,立刻精神奕奕的伸出右手拉着麒诺往回走。麒诺顿时无语,谁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的,谣言,这个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低头一看,那牵着她的手指尖还透着鲜红,因为方才的动作,原本简单包扎的手绢有些松散,握着她的手很紧,抽不出来,看着那伤口的隐隐鲜红,麒诺想发作而不得。这妖孽故意的。 接近人群时萧天允才万分不舍的放开她的手,一改方才愉悦轻松的样子,恢复一脸冰冷,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无视众人直接走到了泥沼池边上。 “劳烦大将军派人将周围所有的藤条和残枝断叶全部收集起来,然后将藤条三根合并拧成一根绳,有多长就拧多长,要快。”按照年份来算,这些树上的藤条已经有些年头了,经过上次萧天允的实验,无论是韧性还是受力程度都足以支撑她的计划,麒诺想,用藤条做成绳子来搬运东西,同时开工,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恩,吴副将,速去安排。”莫罗珏·铭佑对麒诺点点头,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仍对着身旁的黑将军吴迪吩咐道。 “是,将军。”吴迪恭敬道,随后转身带着一些尚有体力行动的士兵去采集藤条和枝叶。 麒诺也走到沼泽边,拿出一只造型奇特且小巧精致的短笛,放到唇边轻轻一吹,众人只觉耳朵嗡了一声,只看到了那白衣少年吹笛的动作,却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众人正纳闷这个少年意欲何为时,突然从对岸飞窜而来两条白色身影。 麒诺见状,又拿起短笛吹了起来。 众人只见每当白衣少年吹起那无声的短笛,对面飞速奔来的身影便会迅速改变原来的路径,时而直行,时而斜向奔走,时而高跳,时而缓行,如此折腾了近一刻钟,两条白色身影突然飞扑而来,迅如闪电的跃到麒诺身旁。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竟然有东西可以在这鬼母毒沼之上如履平地、自如来去而不深陷泥沼,当真稀奇。 第六十六章:巧渡沼泽(上) 萧天允笑看着朝着麒诺奔来的雪狼,怎么就把这两个小东西忘了,诺儿的宝贝雪狼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过这小小的沼泽地,简直易如反掌。 麒诺笑着蹲下身亲切的抚了抚雪傲和灵雪的头,看着雪傲脚上沾上的沼泥轻轻挑眉。这小子长胖了,她必须让它们多活动活动才行。 “狼?那是雪狼。”士兵中有不少是在深山长大的,狼这种动物自然见得多。随着不知是谁高呼出声,身边顿时又是一阵骚动,原本围观在麒诺周围的人纷纷退避三舍,生怕走得慢了被雪狼吃了。 麒诺头都懒得抬,轻轻的点了点雪傲的鼻尖道“你呀,再不多运动我就让靑戈不给你零食吃,瞧你都长胖了”。随即,麒诺低头眼神示意雪傲它的脚上都是泥。 雪傲歪了歪大脑袋,圆圆的眼睛可怜的看了麒诺一眼,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脏脏的小脚,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缩了缩,然后东张西望了一下,起身跑到一旁的草丛上蹭了蹭,把泥蹭干净了又跑回来,撒娇的用它雪白的大脑袋去蹭麒诺的手臂,然后乖乖的坐下,抬头看着麒诺。 灵雪在一旁似是嫌弃雪傲一脚的污泥,更不耻他卖乖的地列行为,对着雪傲无形的在嗓子里闷闷的咆哮一声,起身走到了萧天允旁边坐下。 雪傲更委屈了。它在长身体,吃的多了点,长的胖了点,但是不怪它的。 雪傲突然站起围着麒诺转了一圈,用沾了污泥的脚在地上快速的刨土,刨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轻点了地面两下,又委屈的叫了两声,才坐下抬头乖乖的看着麒诺。 萧天允在一旁看的好笑,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雪傲的眼神透着些幽怨。 麒诺看雪傲一系列的行为,微微沉思之后问道“你刚才走过的地方沼泥越来越潮湿了是吗?” 雪傲似是听懂了麒诺的话,轻轻呻吟了一声。 “如此一来,岂不是更难越过这个沼泽地了。”大概是方才破阵时的动静撼动了沼池表面那层厚厚的沼泥,如今泥沼变得较之前潮湿了许多,想从起表面过去就更难了。 “谁说的更难了,是更简单了。”麒诺起身看着面前不少地方开始扑腾冒气泡的沼池,眉梢轻挑,笑得自信桀骜。 众人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墨罗珏&8226;铭佑和身边亲信虽不解,但也并未开口询问,此时此地,他们只能选择相信她,他总觉得,这孩子会有办法救大家出去,这种信任来得有些莫名,但使人心安。 筠凡三人只是淡定的看着自家主子,内心却澎湃不已,甚至有些期待主子接下来会怎么做。 “将所有干枯的枝叶杂草拿过来。”麒诺轻声吩咐,立刻有士兵自觉的将那堆积如山的几大堆枯枝干页搬到麒诺身边。麒诺冷眼一扫沼泽,伸手入怀,拿出一枚白色信号弹投放入天,须臾,对岸同样回应了一枚白色信号弹。随即,麒诺快速闪身凝聚内力将这些枯枝干页笔直挥出,在沼泥表层密密麻麻的铺就了一条枯叶道,延伸出去很远看不到头。 但随着她内力飞出的枯叶与对面扑来的一道同样的枯叶在沼池中央地段相撞的情形清晰可见,那溅起的枯叶纷纷而落。 “将新鲜的树枝拿来。”麒诺说道。方才的士兵立刻将收集的新鲜树枝搬过来。麒诺发出绿色信号弹,得道对岸回应时,便依样画葫芦,将新鲜的枝叶覆盖道了原本厚厚的那层枯叶之上。 众人更加疑惑不解,萧天允此时也皱起了眉,有些疑惑的看着麒诺,当看到她掏出龙血魂珠,凝聚内力引燃树叶时,瞬间了然。 猛然一条火龙惊现,翻腾而去,迅速将两岸连接起一条火线。待底层的枯叶全部点燃,麒诺便迅速收回火龙,燃烧的火焰戛然而止。沿着树叶铺就的道路上,升起浓密潮湿的烟雾。众人已经来不及惊讶,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呆愣在了一旁。 “妙哉”。萧天允忍不住开口赞道。用火引燃底层枯叶,在新鲜枝叶的覆盖下,使底层燃烧的热量保持不下。可这样做的目的何在?想到此,萧天允便回头一眨不眨的盯着麒诺的一举一动,生怕一眨眼睛就错过些什么。 麒诺假装没看见旁边那道比鹰隼眼眸还要敏锐明亮的眼神,回身走过去将士中间,伸手拉起已经编制好的藤绳一端来到雪狼跟前,将藤绳绑在雪傲腰间,又将一根单独的藤条帮到灵雪身上,轻轻拍了拍它们雪白毛茸茸的大脑袋,轻声道“去吧,回来时千万小心”。 以接收到麒诺命令,两只雪狼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沼泽地。经过方才麒诺的指引,这次它们回去速度快了许多。 麒诺侧首看向身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起身毫无征兆的一掌劈过去,大树拦腰折断应声倒地,她袖中白娑同时飞出,转眼就收回袖中。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眨眼的功夫一棵大树便被肢解成好几块,他们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少年是如何出手的。 太快,快的诡异。众人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这个年纪不大却武功高强的少年。 “将那些木桩搬过来。”麒诺自动忽略周围这些人的神色,今日已经见得太多,这些人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了些。淡淡的开口吩咐完之后,麒诺目测了下距离,退后几步,在离沼泽中那条依然烟雾缭绕的树叶铺就的道路一丈远的地方站定,抬掌对着地面轻轻一拍,一声闷响之后,地面上出现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大坑。 随着麒诺的一系列动作,慌忙搬着木头来到她身后的士兵被吓得滚到地上,茫然的看着周围,寻找那声巨大的闷响声的出处。 萧天允看着那些士兵虚弱而后怕的样子一阵好笑,抬步来到麒诺身边开心道,“诺儿,我来帮你。” 麒诺抬眼看着萧天允兴奋的脸微微挑了挑眉,方才慌乱中跌倒的士兵已经将木桩搬过来,麒诺挥手,用内力将不远处堆积的藤条抓过几根,将地上的木桩捆绑成十字架的造型,将底部深深插入地上她用掌力劈出的洞内。 “没你事再等等”萧天允也不恼,依然背对众人微微笑看着麒诺。她总是能给他很多惊喜。 麒诺定好木桩回头,只见从袅袅薄烟中窜来两道白影,远远看去,不仅速度极快,且这一次步调都基本一致,忽左忽右,忽高忽低,迅速向着这边飞奔而来。 走进之后,众人才看到,两只雪狼中间似乎还挂着一个东西,但笼罩到烟雾中看的不太清晰。 萧天允凝神看着雪狼中间悬挂的东西,似是一个带齿的圆环,但看不太真切,越发的期待麒诺接下来要作何。 就在雪狼即将靠岸之时,只见原本并行的雪狼身子突然分离,灵雪身上的藤条不知为何断了,身子瞬间侧翻向沼泥中倒去,麒诺一惊,拔地而起飞速掠向灵雪而去。一道身影抢在麒诺之前向着灵雪扑去。 “去救雪傲。”萧天允在空中对着在身侧的麒诺说道。 麒诺也不耽误,来到雪傲身旁一把抓住挂在它腰间的东西,另一只手提起内力阻挡住雪傲因为脱力身子向一边迅速倾倒的趋势,在将要跌入沼泽时足尖轻点一个倒钩旋转迅速拔地而起,同时,袖中白娑飞出缠住雪狼腰间,提气向着岸边飞去,动作一气呵成,眨眼的功夫便平安回到陆地上。 麒诺落地的瞬间,萧天允也抱着灵雪落在她身旁。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回到原地,周围将士纷纷揉着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刚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闪,眨眼又回来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看着那瞬间出现在眼前的雪狼,他们知道,方才自己没看错,这二位少年小小年纪,却不想武功如此了得,原以为那白衣少年武功就已经极高了,没想到那黑衣少年更胜一筹,那身形功法,实在让人叹为观止,望尘莫及。 麒诺缓缓蹲下身去查看雪狼周身的情况,一番检查后才松了口气,还好它们没有受伤。瞥眉拉起断裂的藤条和雪傲身上挂着的东西,那是麒诺画好图纸和部件打造图样,标好尺寸吩咐青戈打造的滑轮,一共两个。 许是赶制的时间太匆忙,滑轮轮轴部位有些瑕疵,藤条该是被这个磨断的。 两只雪狼受了些惊吓,麒诺将绕在雪傲腰间的藤绳解下,两个小家伙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乖乖的躺到了她脚边,麒诺安抚的捋了捋它们头上和背上的毛发。 “辛苦啦,休息吧”。今天吓到这两个小家伙了,回去要准备些好吃的给它们压压惊。 萧天允拿着雪傲身上取下来的滑轮研究了半天,看了看麒诺固定好的木桩,径自起身来到木桩旁,将滑轮放到十字木桩顶端,一拉滑轮侧面的机关,顿时整个滑轮周围弹出数个齿扣死死钉入木桩中。 萧天允看着面前虽然小巧却制作精良缜密的东西一阵感叹,双眼放光的看着麒诺,那眼神,那叫一个难以形容。 第六十七章:不该出现的终将消失 麒诺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将藤绳的两端拿起打了一个死结,走到固定好滑轮的木桩前,将藤绳绑到滑轮上,藤绳形成一个圆环一直延伸到对岸,将两岸连接在一起;然后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木棍插入滑轮中间,左右扭动试了试,见无不妥,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红色信号弹放入天空。 对岸几乎同时响应放出红色信号弹,麒诺走到沼泽边,一掌挥出,将原本覆盖在沼泥表面,已经差不多被烘烤干的树叶掀开。对面同样一道气劲打来,相较于麒诺的力道弱了些许,但也将方才铺就的树叶吹散而去。 随即,麒诺回身来到装备好的滑轮前,扭动卡在滑轮中间的木棍,开始朝一个方向匀速旋转,只见滑轮中间圆环周围的齿轮紧紧卡入藤绳的缝隙间,随着麒诺用木棍扭动滑轮,藤绳也随之旋转。 众人惊叹不已,萧天允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旋转的藤绳,转身走到沼泽边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对岸隐隐有几个大篮子随着藤绳的转动倾斜而来,绳子上设置了机关环扣,第一个悬挂的篮子将篮中的物体倾倒入沼泽后,用来固定篮子的环扣会自动松开,环扣上的机关弹开,将第二个篮子倾斜悬挂,如此循环往复的将篮子中的东西全部倾倒入沼泽。 “诺儿,那篮中是何物?”看着那设计巧妙的机关环扣,以及篮子中灰色的不明物,还有这架在沼泽面上的圆环,原来这是用来运输东西的。萧天允内心一阵激动,妙哉。 “我们出去的路”。麒诺嘴角轻挑,笑得神秘。萧天允跻身过来取代了麒诺的工作,麒诺看着这妖孽那么快变能领悟其中原理,心中不免惊叹,古人的学识和认知度,果然非同凡响。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所有篮子中的灰色物体全部倾倒完,一条道路基本成型。麒诺淡淡看着面前的“道路”一言未发,如此一站便是一个时辰。就在众人疑惑这少年究竟要站到何时的时候,麒诺突然开口道。 “劳烦将军集结将士,马上过沼泽,时间不多。” “你确定这些石渣和稀泥铺的路能够承受如此多的将士在上行走?”周英杰皱眉问道。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路可以供人走,而且还是几万人。 “将军何不自己走走试试,看我到底确不确定。”麒诺慵懒淡漠的声音回道,头都懒得回的走到那一直延伸上岸数丈远的灰色凝固物上,用脚尖踢了踢。跟这些人解释现代的科学现象,无异于对牛弹琴,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打算解释。 没想到在古代还有用得上混泥土和石灰的时候,麒诺一阵感慨。这是她在来时吩咐靑戈她们准备的石灰和混泥土混合而成的砂浆,就是用来铺路用的。这种砂浆也叫“水玻璃”,里边的化学成分叫做“泡花碱”,这种混合物可以使调配好的水泥在短时间内发生凝固、硬化,也就使它们混合后砂浆要比原来的凝固时间缩短不少。 再加上方才的枯叶燃烧的热量将沼泽中扑腾而出的沼气一并燃烧。沼气中含有甲烷、氢、一氧化碳、硫化氢等可燃气体,燃烧时的温度可高达1400摄氏度,表面覆盖的新鲜枝叶将热量很好的保留在沼泥之内。这样一来,既能减少这沉积千万年的泥沼下方的空气含量,当砂浆按照一定的顺序沉入泥沼,遇热后的急速冷却可以加速砂浆的凝固,且麒诺还在中间加了不少加固的配料,如今架在沼泽上的就是一座水泥桥,虽然她也不敢确定这座桥能支撑多久,但起码可以确定它足够这几万人通行。 “集结将士,迅速过沼泽。”墨罗珏&8226;铭佑沉默半响,终于开口。 “将军请三思。”白将军宋博宇忙道。他也不相信这样就能过沼泽。 “将军,此人居心叵测,万一这路有问题,岂不是枉害我们数万将士性命。”黑将军吴迪对麒诺方才要舍弃伤兵不管的事还耿耿于怀,再加上方才反映过来那黑衣少年居然骂他是猪,更是气恨,若不是大将军拦着他,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尝尝他黑将军的厉害。 “将军,不如由我等先行探路。”筠凡、钊焱和书寒适时上前请命。钊焱脸色已经差极,她家主子的本事岂容他人质疑。但在筠凡的眼神示意下,已经足够收敛。 书寒气愤道,“将军,如今再无其他出路,二位少侠若是想要害我们的性命,又何必费尽千辛万苦破阵,干脆等着我们在阵内困死不是更为省事,更何况如今只有这一线生还希望,若再瞻前顾后,岂不等于在此等死。” “说的轻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处心积虑将众将士全部引到沼泽池中想要毁尸灭迹。”黑将军吴迪沉声开口。他嗓门本来就大,如此一来,周围将士更是议论纷纷。就在吴迪话落之时,身侧一道掌力袭来,就在掌风即将打上他胸口的瞬间,斜方一股劲力一把将他扯开,那掌力不收回,直接打到一旁的大树上,只听轰的一声,大树应声倒地。 “若不是看在大将军的面上,爷今天定要劈了你。”萧天允怒道。 不识好歹。 “将军,出兵在外,危急时刻扰乱军心者,不知当如何处置。”麒诺眸光寒凉的看着黑将军吴迪,转身走到雪狼跟前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头,示意两个小家伙过桥。 雪傲和灵雪看了看麒诺,又看来看麒诺身后的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起身兴奋的朝着桥上跑去,不时便消失了身影。 众人见雪狼安然过桥,心里虽踏实了几分,但仍然不敢相信,雪狼比人可轻多了,更何况他们有几万人,就算雪狼能走,那也不代表他们能走。 麒诺嘲讽的看着面前众人神色。人啊,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总是本能的防卫与抗拒,怀疑,才是他们的本性。 “吴迪,回去自己到刑司领40杖责。”墨罗珏&8226;铭佑松开抓住吴迪的手,回头对着萧天允说道。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吴迪早已被他一掌毙命。 “将军”黑将军吴迪被吓得不轻,听到墨罗珏&8226;铭佑的话方才反应过来,若不是大将军拉开他,此时他就像那棵树一样了。一听将军竟然真要处罚他,刚想辩解。 “无需多言,你三人先行探路。”墨罗珏&8226;铭佑盯着萧天允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着身旁的筠凡三人说道。此时不宜多做纠缠,有些事出去之后自然会弄清楚。 “是,将军。”三人二话不说,快步朝着石桥走去,随着三人的前行,石桥纹丝不动,周围众人惊叹不已,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奇迹,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物事,这跟点石成金有何不同。人群中一阵骚动,墨罗珏&8226;铭佑见状,立刻吩咐众将士过沼泽,自己却迟迟不动,就这样优雅而立,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少年。 见他看着自己,麒诺淡淡回视,那眼神里较之方才初见时,多了些疲惫,隐隐有些探究,但更多的是赞赏和释然。 “此物不该存在于世上。”说完,墨罗珏&8226;铭佑带着黑白将军和周英杰抬步离开。三人在见识到大军踏着狭窄的石子路稳稳过桥的壮观景象后,早已闭口不言,深觉自己方才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黑将军吴迪更觉憋屈,但也知道自己方才行事却是过于冲动,如今大军顺势惨重,军心本就不稳,他方才一时情急,确实有扰乱军心之嫌,若不是将军阻拦,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白将军宋博宇和周英杰回头若有所思了看了一眼麒诺和萧天允,紧随墨罗珏&8226;铭佑身后过桥离开。 数万大军,不到一刻钟,便浩浩荡荡过到对岸。 “诺儿,我们离开这里吧”,见只剩下他和麒诺两人,萧天允走进拉起麒诺的手,轻声说道。反正人已经救了,无需再跟那群草包多接触。方才若不是诺儿拦着他,他定要一掌劈了那个黑脸猪。 “送佛送到西,何况,还有人等着我们呢。”麒诺意有所指道。还没弄清楚那封信的事,她如果就此走了,有些人的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 “那我们走我们的,不跟他们一起走。”萧天允对今日那群人对麒诺的不敬不信颇有微词,有些气恼的道。 麒诺偏头看着这个有些孩子气,却始终在维护她的人,忽然温软一笑,但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一贯的清冷道“好。不过走之前,我们要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让人有迹可循,找到调配这些砂浆的方法。每个世界有其该有的运转轨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哪怕出现,也应该立刻消失,就当做从未到过这个世上。 “这个简单,交给我,走。”说着,萧天允搂住麒诺的腰飞身而起,一脚踢向那搭在陆地上的凝固的砂浆上,一掌劈向身后的木桩,顿时,木桩和滑轮被掌力拍得粉碎,数丈长的石桥瞬间碎裂,一并埋入沼泽中。随着他的身形掠到沼泽中央,手中飞雨掷出,身后的石桥悉数炸毁。 他在尚存的石桥上借力,足尖轻点,再次腾空飞起,在他落到岸上的瞬间,飞雨再次挥出,整座石桥全部炸得粉碎,慢慢沉入沼泽中去,须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第六十七章:巧渡沼泽(下) 麒诺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将藤绳的两端拿起打了一个死结,走到固定好滑轮的木桩前,将藤绳绑到滑轮上,藤绳形成一个圆环一直延伸到对岸,将两岸连接在一起;然后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木棍插入滑轮中间,左右扭动试了试,见无不妥,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红色信号弹放入天空。 对岸几乎同时响应放出红色信号弹,麒诺走到沼泽边,一掌挥出,将原本覆盖在沼泥表面,已经差不多被烘烤干的树叶掀开。对面同样一道气劲打来,相较于麒诺的力道弱了些许,但也将方才铺就的树叶吹散而去。 随即,麒诺回身来到装备好的滑轮前,扭动卡在滑轮中间的木棍,开始朝一个方向匀速旋转,只见滑轮中间圆环周围的齿轮紧紧卡入藤绳的缝隙间,随着麒诺用木棍扭动滑轮,藤绳也随之旋转。 众人惊叹不已,萧天允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旋转的藤绳,转身走到沼泽边寻找着什么,突然他眼睛一亮。只见对岸隐隐有几个大篮子随着藤绳的转动倾斜而来,绳子上设置了机关环扣,第一个悬挂的篮子将篮中的物体倾倒入沼泽后,用来固定篮子的环扣会自动松开,环扣上的机关弹开,将第二个篮子倾斜悬挂,如此循环往复的将篮子中的东西全部倾倒入沼泽。 “诺儿,那篮中是何物?”看着那设计巧妙的机关环扣,以及篮子中灰色的不明物,还有这架在沼泽面上的圆环,原来这是用来运输东西的。萧天允内心一阵激动,妙哉。 “我们出去的路”。麒诺嘴角轻挑,笑得神秘。萧天允跻身过来取代了麒诺的工作,麒诺看着这妖孽那么快变能领悟其中原理,心中不免惊叹,古人的学识和认知度,果然非同凡响。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所有篮子中的灰色物体全部倾倒完,一条道路基本成型。麒诺淡淡看着面前的“道路”一言未发,如此一站便是一个时辰。就在众人疑惑这少年究竟要站到何时的时候,麒诺突然开口道。 “劳烦将军集结将士,马上过沼泽,时间不多。” “你确定这些石渣和稀泥铺的路能够承受如此多的将士在上行走?”周英杰皱眉问道。他绝对不相信这样的路可以供人走,而且还是几万人。 “将军何不自己走走试试,看我到底确不确定。”麒诺慵懒淡漠的声音回道,头都懒得回的走到那一直延伸上岸数丈远的灰色凝固物上,用脚尖踢了踢。跟这些人解释现代的科学现象,无异于对牛弹琴,更何况她本来就没打算解释。 没想到在古代还有用得上混泥土和石灰的时候,麒诺一阵感慨。这是她在来时吩咐靑戈她们准备的石灰和混泥土混合而成的砂浆,就是用来铺路用的。这种砂浆也叫“水玻璃”,里边的化学成分叫做“泡花碱”,这种混合物可以使调配好的水泥在短时间内发生凝固、硬化,也就使它们混合后砂浆要比原来的凝固时间缩短不少。 再加上方才的枯叶燃烧的热量将沼泽中扑腾而出的沼气一并燃烧。沼气中含有甲烷、氢、一氧化碳、硫化氢等可燃气体,燃烧时的温度可高达1400摄氏度,表面覆盖的新鲜枝叶将热量很好的保留在沼泥之内。这样一来,既能减少这沉积千万年的泥沼下方的空气含量,当砂浆按照一定的顺序沉入泥沼,遇热后的急速冷却可以加速砂浆的凝固,且麒诺还在中间加了不少加固的配料,如今架在沼泽上的就是一座水泥桥,虽然她也不敢确定这座桥能支撑多久,但起码可以确定它足够这几万人通行。 “集结将士,迅速过沼泽。”墨罗珏&8226;铭佑沉默半响,终于开口。 “将军请三思。”白将军宋博宇忙道。他也不相信这样就能过沼泽。 “将军,此人居心叵测,万一这路有问题,岂不是枉害我们数万将士性命。”黑将军吴迪对麒诺方才要舍弃伤兵不管的事还耿耿于怀,再加上方才反映过来那黑衣少年居然骂他是猪,更是气恨,若不是大将军拦着他,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尝尝他黑将军的厉害。 “将军,不如由我等先行探路。”筠凡、钊焱和书寒适时上前请命。钊焱脸色已经差极,她家主子的本事岂容他人质疑。但在筠凡的眼神示意下,已经足够收敛。 书寒气愤道,“将军,如今再无其他出路,二位少侠若是想要害我们的性命,又何必费尽千辛万苦破阵,干脆等着我们在阵内困死不是更为省事,更何况如今只有这一线生还希望,若再瞻前顾后,岂不等于在此等死。” “说的轻巧,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处心积虑将众将士全部引到沼泽池中想要毁尸灭迹。”黑将军吴迪沉声开口。他嗓门本来就大,如此一来,周围将士更是议论纷纷。就在吴迪话落之时,身侧一道掌力袭来,就在掌风即将打上他胸口的瞬间,斜方一股劲力一把将他扯开,那掌力不收回,直接打到一旁的大树上,只听轰的一声,大树应声倒地。 “若不是看在大将军的面上,爷今天定要劈了你。”萧天允怒道。 不识好歹。 “将军,出兵在外,危急时刻扰乱军心者,不知当如何处置。”麒诺眸光寒凉的看着黑将军吴迪,转身走到雪狼跟前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头,示意两个小家伙过桥。 雪傲和灵雪看了看麒诺,又看来看麒诺身后的桥,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眨了眨,起身兴奋的朝着桥上跑去,不时便消失了身影。 众人见雪狼安然过桥,心里虽踏实了几分,但仍然不敢相信,雪狼比人可轻多了,更何况他们有几万人,就算雪狼能走,那也不代表他们能走。 麒诺嘲讽的看着面前众人神色。人啊,对于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总是本能的防卫与抗拒,怀疑,才是他们的本性。 “吴迪,回去自己到刑司领40杖责。”墨罗珏&8226;铭佑松开抓住吴迪的手,回头对着萧天允说道。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吴迪早已被他一掌毙命。 “将军”黑将军吴迪被吓得不轻,听到墨罗珏&8226;铭佑的话方才反应过来,若不是大将军拉开他,此时他就像那棵树一样了。一听将军竟然真要处罚他,刚想辩解。 “无需多言,你三人先行探路。”墨罗珏&8226;铭佑盯着萧天允看了一会儿,转头对着身旁的筠凡三人说道。此时不宜多做纠缠,有些事出去之后自然会弄清楚。 “是,将军。”三人二话不说,快步朝着石桥走去,随着三人的前行,石桥纹丝不动,周围众人惊叹不已,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见到了奇迹,世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物事,这跟点石成金有何不同。人群中一阵骚动,墨罗珏&8226;铭佑见状,立刻吩咐众将士过沼泽,自己却迟迟不动,就这样优雅而立,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少年。 见他看着自己,麒诺淡淡回视,那眼神里较之方才初见时,多了些疲惫,隐隐有些探究,但更多的是赞赏和释然。 “此物不该存在于世上。”说完,墨罗珏&8226;铭佑带着黑白将军和周英杰抬步离开。三人在见识到大军踏着狭窄的石子路稳稳过桥的壮观景象后,早已闭口不言,深觉自己方才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黑将军吴迪更觉憋屈,但也知道自己方才行事却是过于冲动,如今大军顺势惨重,军心本就不稳,他方才一时情急,确实有扰乱军心之嫌,若不是将军阻拦,自己险些酿成大错。 白将军宋博宇和周英杰回头若有所思了看了一眼麒诺和萧天允,紧随墨罗珏&8226;铭佑身后过桥离开。 数万大军,不到一刻钟,便浩浩荡荡过到对岸。 “诺儿,我们离开这里吧”,见只剩下他和麒诺两人,萧天允走进拉起麒诺的手,轻声说道。反正人已经救了,无需再跟那群草包多接触。方才若不是诺儿拦着他,他定要一掌劈了那个黑脸猪。 “送佛送到西,何况,还有人等着我们呢。”麒诺意有所指道。还没弄清楚那封信的事,她如果就此走了,有些人的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 “那我们走我们的,不跟他们一起走。”萧天允对今日那群人对麒诺的不敬不信颇有微词,有些气恼的道。 麒诺偏头看着这个有些孩子气,却始终在维护她的人,忽然温软一笑,但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一贯的清冷道“好。不过走之前,我们要先把这里处理干净。” 她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让人有迹可循,找到调配这些砂浆的方法。每个世界有其该有的运转轨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哪怕出现,也应该立刻消失,就当做从未到过这个世上。 “这个简单,交给我,走。”说着,萧天允搂住麒诺的腰飞身而起,一脚踢向那搭在陆地上的凝固的砂浆上,一掌劈向身后的木桩,顿时,木桩和滑轮被掌力拍得粉碎,数丈长的石桥瞬间碎裂,一并埋入沼泽中。随着他的身形掠到沼泽中央,手中飞雨掷出,身后的石桥悉数炸毁。 他在尚存的石桥上借力,足尖轻点,再次腾空飞起,在他落到岸上的瞬间,飞雨再次挥出,整座石桥全部炸得粉碎,慢慢沉入沼泽中去,须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第六十八章:甘愿赴死的信任 麒诺脚刚落地便退出萧天允怀抱,回头眼神犀利的看向对岸,太阳已经落山,沼泽中的瘴气不知何时又开始凝聚而起,透过迷蒙的瘴气,麒诺仿佛看到那里一抹红色的身影,她死死盯住那身影的方向,不多时,一阵瘴气飘来,那红色身影消失不见。 “诺儿,可要回去?”萧天允也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回头,背后一股莫名的气息,在他们刚行到沼泽中间的时候便出现了,可他们方才离开沼泽岸边时并没有发现,不知是对方刚赶到,还是气息太过隐匿,若是后者,那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先离开这里再说。”如今数万人在此,不少人刚过沼泽便已经撑不住,死的死,晕的晕。毒瘴集结,天黑之后,林中毒物出没更为肆虐,再不离开,就都不用离开了。 前来布置营救的人只剩下青戈和鸣烁,其余人在军队度过沼泽之前便已经离开。她并不想因为救这些人暴露自己的势力,就如同她不想因为救她的将军舅舅惹上其他麻烦一样。 “前方丛林密布,毒物众多,要穿过去,很难。”白将军宋博宇声音略显沉重的说道。 麒诺环视四周,破阵时造成的一片狼藉景象被黑夜彻底掩盖,没有灯火,没有月光,如今的丛林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能吞噬所有。她转身来到靑戈身旁,将怀中的水灵兽交给她。 “看看它的伤,仔细看顾着。食物带来了吗?” “带来了,鸣烁已经去安排了”,靑戈从麒诺怀中接过沉睡的水灵兽,入夜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小小的软软的,抱着舒服。 “将军,许多将士伤势加重,现已入夜,前方危机重重,我们不能再冒险了。”周英杰走到墨罗珏·铭佑身旁小声说道。刚拿到那等在岸边的一男一女带来的大量食物,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如今也顾不得许多,要死起码也当个饱死鬼;何况要想走出这鬼母毒沼的外围丛林,没有一定的体力是不行的。言下之意,他是想在原地宿营,待天明再离开。 “还剩多少人。”墨罗珏·铭佑看着那拿到食物开始狼吞虎咽的士兵,声音略显沉重的问道。 “回将军不到一半了我让他们暂时原地休息。”白将军宋博宇清点完人数走来,有些艰涩的开口道。他们找到了出路,得到了食物,却不想还是有那么多人刚抓到希望的尾巴,便永远坠入了绝望境地。他有些能够理解白衣少年方才的那句话了,有些人,真的已经没有带走的必要了。 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与其活的痛苦不堪,死对于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墨罗珏·铭佑一声轻叹,几不可闻。身为男儿,身为一名战士,死不在保家卫国的战场,却是在这无处埋骨之地,何其悲哀。是他错了吗?如果一开始他不是一意孤行,想借此机会打消皇上对他的顾忌,是否也就不会连累家中妻儿,还有这些一心为国的将士。 察觉出墨罗珏·铭佑周身散发的苍凉气息,麒诺缓步走过去道。 “大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麒诺便向着一旁的沼泽边上走去。墨罗珏·铭佑看了一眼一脸阴沉冰冷的萧天允,见对方错身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去,便回身随她走道沼泽边,二人并肩而立。 “舅舅,你是想落魄回京,还是就此归隐。”没有外人在场,麒诺便改了称谓,关系亲些好办事。 墨罗珏·铭佑听到她如此直白的问他微微一愣,随即苦笑道“我有的选吗”这话背后的苦涩听在别人耳中,确实苦在自己心上。归隐,他也想的很想很想 “有,只要你愿意,我自有办法助你。”麒诺坚定的对着墨罗珏·铭佑道。身后有隐隐火光现出,火光逐渐分散,扩大,将整片空地照亮。 墨罗珏·铭佑看着面前年纪尚小,个子高挑,却是异常成熟聪敏的女孩,她那眼神尖锐而坚定自信,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这个样子,多么像当年的“她”,记得当年“她”也曾如此坚定的跟他说“哥哥,只要你愿意,我助你离开” 此去经年,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麒诺看着面前之人看他的眼神,似是在看她,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别人。这样的眼神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而且已经见了很多次,皇帝、皇太后、皇后,他们都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她不喜欢。 麒诺微微瞥眉。察觉到自己失神的墨罗珏·铭佑收起回忆,微弯嘴角对她亲切一笑,道“君诺,有些事情,没有愿不愿意,只有必不必须,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 “你是说你必须回去咯?你可想过,墨罗珏一族功高盖主,权势滔天,早成了君王的眼中钉肉中刺,皇帝此番如此大费周章想除掉你,京中异动,更是恨不得除掉整个墨罗珏氏而后快,你此次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枉送性命,好不愚蠢。”麒诺沉声道。在她林麒诺的字典里,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有想与不想,高兴与不高兴去做的区别。 “呵呵君诺你记住,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样子你如此担心舅舅,我很开心,也很欣慰,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墨罗珏·铭佑轻笑出声,似是不愿多说什么。但他看得出,这孩子是真的关心他,虽然话不好听,但他深感欣慰。 一别十余载,他没想过再见面会是那番场景,更没想过,救他于危难之人,竟是这心心念念多年的小人儿,若是“她”知道,是该欣慰,还是哀叹 麒诺听着墨罗珏·铭佑的话,总觉得这话中透着另一层意思,但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打算开口询问。 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就当做不存在比较好。人有时候,何必非要活得那么明白。 “那这些将士呢,你打算带着他们一同回京?”皇帝此番作为,已经将这些人当做弃子,回去是死,不回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们立了军令状,回不去了”墨罗珏·铭佑沉声道。这话中除了苍凉,再无其他情绪。 麒诺一惊,回头看着这仅剩万人不到的队伍。蝼蚁尚且偷生,可这些人,抱着保家卫国的赤忱之心而来,却在上位者的阴谋算计之下枉送性命。当权者的游戏,死的却都是些无辜之人。 这锦绣江山之下,埋葬的冤魂白骨又岂止这些 既然立了军令状,便是知道自己此行可能有来无回。如此欣然接受,是因为信任这个他们奉为神祗的将军,还是已经甘心认命。看来这个定北大将军当的并不轻松,依他如此重视将士性命的心性,让他看着这些人白白送死而无能为力,该是何等苍凉悲哀的心境。 心念一转,麒诺忽然明白过来。好个一石二鸟的计谋,皇帝心思真重。他让将士立了军令状,唯独除了定北大将军和其亲信副将,如此一来,他们若是未能完成任务回去,便是死罪,这样以来,定北大将军便成了害将士无辜获罪的罪魁祸首,有失职失仁之嫌,军队必然对大将军怨声载道。 而如果这些人无人生还归去,便立刻会有消息传回,定北大将军为保自己性命牺牲数万军士,自己独活而归回与不回,他在军中的威信都会大打折扣。 麒诺侧头看着面前这个面色略显疲惫,但仍神色坦然,一身不符合将军身份的潇洒气息的舅舅。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笃定他回去会安然无恙。原本他就没有打算要带着这些人回去。 “你便是如此打消皇帝对你的顾虑吗,真实老奸巨猾的狐狸,但你不觉太过冒险了么”麒诺要开口的话话锋突然一转道。前来沼泽的这些人,即便抱着必死的决心,依然选择追随左右,可见他们对这个大将军该是何等的信任尊崇。 难怪皇帝如此忌惮,军队是一个国家的利刃,用好了可以保家卫国开疆扩土,用不好,便是一把自杀的凶器。有这样一个深得军心、民心的将军,哪个皇帝会不怕。 她这个舅舅选择如此方法避让君权,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有时,把最大的威胁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层层削弱,远比让他逍遥在外来得有安全感,看得见的存在,永远比看不见的虚妄猜测来得安心。 “哈哈哈,你这个鬼灵精,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只希望能尽最后所能保他们性命,可如今情形实在不容乐观”说着,墨罗珏·铭佑笑着伸手轻弹了麒诺脑门一下,如此凝重氛围之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不过也因他这一举动,二人心中的凝重气氛好了些许。 麒诺对于这个舅舅如此亲昵的行为显然很是不习惯,微微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嫌弃的看了眼面前笑容温和,器宇不凡的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成年人,居然还有如此小孩儿心性,真是要不得。 “救人倒是不难。”麒诺略微沉思后开口。 第六十九章 达成协议 此话一出,墨罗珏·铭佑顿时精神一震,回头充满期盼的看着面前的少女说道。 “这不只是救人,他们都有军籍,若是没有平常人的户籍,就算活着出去也是枉然。”他总觉得,这个少女说有办法,必是考虑周全了的,可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毕竟活着出去如何生存才是重点,这些兵士多老弱年幼,有些是伤病致残,若是没有一个普通人的户籍,他们很难生存下去。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麒诺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这些人可不是白救的,她林麒诺前身是商人,无商不奸,无奸不商,从来就不做亏本的买卖。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必竭尽全力。”墨罗珏·铭佑突然严肃而坚定的说道。没有一丝的迟疑。 他如此爽快的回答到让麒诺一怔,不过随即一想,他本该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出自他之口,让人觉得理所当然。有些人,无论你认识多久,了解多深,他就是那样的存在,无需猜度。 “你就不怕我让你去杀人放火?答应的到干脆。”麒诺斜眼看他。 “你的条件若只是杀人放火那么简单,我到谢天谢地了。”她的一举一动告诉他,这个孩子心中自有丘壑。从腿疾,中毒,出宫,那绝妙的治理淮南水患的奇思妙想,再到此番相救所展现出来的旷世之才她故意暴露于他面前的真实让他知道,这丫头不简单,而且摆明要拉他入伙,否则也不可能如此爽快相助。 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南朝都知道,回朝长公主手段残忍的惩治前去试探她腿疾虚实的宫女,冷心冷性,更是早有结论传出宫外,说长公主半身瘫痪,腿疾不治,宫中太医束手无策,还有传言长公主手无缚鸡之力,皇上特封其身边贴身侍女为宫中最高级别的女官,因其武功高强方便贴身保护公主安全这些世人皆知的消息,没道理他这个大将军不知道。 如今见识了她的本来面目,方知传言之虚妄,太不可信。 心中石头算是落下了一半,他还在想,万不得已时,是否要去请那人相助,如今到时省了,也省得打扰了那人的幽居自在。 麒诺眉梢一挑,嘴角一丝笑意轻扬。她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脑子转的都比平常人快些,省事。 “从今以后这群人跟你再无关系,我保他们安然无虞,你就当做他们已经死了。”说着麒诺转身朝着马车走去,必须赶紧离开,方才那红色身影总给她一种莫名的感觉,总觉得,她们还会再见面。 “你准备怎么安置他们?”墨罗珏·铭佑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出口。虽然知道她既然答应相助,必会妥善安置他们,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边有不少是跟随他平定边疆战乱的士兵。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麒诺头也不回道。有些时候,离别就该干干脆脆,这样对彼此都好,“不知道”对于彼此都是一种保护。 麒诺知道,他需要和众人诀别,所以先行离开给他时间,她对他如何说服将士留下并不关心,她要的是他们甘心留下的结果。 一上车,见水灵兽身上被靑戈包裹的严严实实,就像一只沉睡的木乃伊,麒诺顿时一阵无语。这样包扎不把它勒死,也会闷死吧关键是被包扎那货居然还睡得着。 而一旁的雪狼似是及其不爽水灵兽如此心安理得的占了主子的软榻,尤其刚才它们都看见主子一直宝贝的抱着它,更是不爽,于是一直在水灵兽旁边转悠,喉咙里是压抑的咆哮,可人家压根没打算搭理它们,径自睡的很沉,那个气啊。 萧天允躺在软榻上若无其事的看着书,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还从鼻端轻哼了一声。麒诺一愣,这妖孽又闹什么脾气。随即想起答应了他不离开他半步,方才却撇开他跟定北大将军单独聊了许久,这妖孽估计是气这个,不由轻抚额头,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主子,我们是趁夜离开,还是等到天明。”靑戈走过来,给麒诺递了一块温热的毛巾擦脸。 “马上走,我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麒诺接过毛巾敷了敷脸,确实缓解了些疲惫,开口问道。 “已经安排妥当,大哥说亲自送他们去普济苑。”靑戈如实回报。 “他们三人都去?”有筠凡亲自处理此事她也放心许多,但好不容易打入定北将军的近身团队,三人如此离去,不免惹人非议,以为他们是趋利避事,知道将军此行回朝有难,借机离开。 “大哥说就他一人前去,这样也能打消那些副将对大哥他们的顾虑”,毕竟他们突然出现便直接打进高层,参与决策,任谁都会小心防范。若是此事落定,他们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跳开不易,这也是表衷心洗嫌疑的机会。 “让他自己小心,有事及时联络。告诉鸣烁,安排大将军他们坐树林里的车,我们先行一步探路。”墨罗珏·铭佑和他几个副将的体力损耗不比那些将士少,麒诺看得出他们只是一直在硬撑着。 这就是决策者,关键时候,他就是士兵的精神支撑,只要主心骨不倒,军队就还有战斗力。这个舅舅,确实是一个将才,也是一个难得真心为天下百姓的上位者,可惜,偏不爱江山爱江湖,或许这也是他能存活至今的原因,否则,君王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 “是,主子。”靑戈领命出了车厢。拴好马缰将马车掉头,轻拍马腹,马儿便顺着来路慢慢的走了起来。她回身朝着在给将士治伤的鸣烁走去,这家伙虽然大多数时候油嘴滑舌,没个正形,但是却是最有耐心的一个,也算是他们中间最善良的一个,见他细心的给所有伤员包扎上药,靑戈嘴角轻扬向着那摸忙碌的身影走去。 “皇帝要是知道你把人都疏散进普济苑继续吃皇粮,估计得把龙椅捏碎了。”看来这个哑巴亏皇帝是吃定了。一听普济苑萧天允就知道这丫头又在打鬼主意,虽然不知道她跟定北大将军谈了些什么,但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丫头肯出手相助绝对是有代价的,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交易。 普济苑自上次她献计成功治理淮南水患之后,皇帝便彻底撒手给她自己管理,吩咐官员凡与普济苑相关事宜直接交由长公主处理,可以不跟他汇报。但也只是表面,哪有在皇帝眼皮底下做事,皇帝不知道的道理,不过面上却是给足了麒诺面子。 “就算知道了,他能奈我何?”这人刚才不还气着吗,怎么现在又跟她说话了。皇帝这一石二鸟之计害得她如此大费周章救人,怎么也要让他出点血才行,这些人送进普济苑,就算是皇帝知道又如何,名义上这些人已经死了,他想要削弱墨罗珏·铭佑在军中的威信和地位,这些人就必须死。 而普济苑面上皇帝已经全权交由麒诺打理,他就算知道她把人转移进了普济苑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否则,若是军队将士知道这些人非但没死还得到大将军很好的安置,那他此番作为岂不是前功尽弃。 毕竟这群人出来是立过军令状的,作为士兵,完成不了任务就是死路一条,皇帝不可能因为这群人收回成命,毁了他帝王的威信,也不可能因为这群人活着妄下杀手,这样会失了军心,哪一样都是得不偿失,他只能装着哑巴吃黄连。 这也算给他提个醒,想利用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麒诺轻柔的抱起水灵兽,小家伙在它怀里似乎极其享受,动了动被靑戈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脑袋,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 雪傲和灵雪在一旁一个挠耳朵,一个挠地毯,显然不高兴了。麒诺无奈,决定不理它们,可见两个小家伙闹了一会儿,估计是见她不理它们了,可怜兮兮的窝在一旁的角落里去,轻声呜咽着,顿时有些不忍。 抱着水灵兽起身到桌前拿了它们最爱吃的零食来到雪狼旁边,两个小家伙闹脾气不吃东西,麒诺无奈,揉揉它们的头,轻声道“以后它就是你们的小伙伴,不可以任性闹脾气,我还是一样疼你们的,它受了很严重的伤,所以要好好照顾它,知道吗。” 萧天允看着麒诺温言软语的跟雪狼说话,顿时觉得窝心的暖,他发现,诺儿真的很善良的,虽然很多时候她冷冷的淡淡的,让人觉得很难亲近,明明还是孩子,却像个小大人,不仅黑心,心思还重 可她一对着小动物就会卸下一些防备,多一份温和,看多了她那样的神情,让他觉得,就算终此一生来守护她的宁静安乐,只要能让她卸下伪装和防备快乐生活,他做什么都愿意。 雪狼似是听懂了麒诺的安抚,顿时偏过头去嗅了嗅水灵兽,然后用那硕大的头蹭了蹭麒诺的手背,开始吃麒诺给它们的零食。 麒诺淡淡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面前两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啪嗒啪嗒的吃东西。马车缓缓而行,她和萧天允都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鲜少有如此静谧的时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吵架或是商量事情。 萧天允眼神柔和,手里依然握着书,目光淡淡的注视着面前怀抱水灵兽逗弄着雪狼的麒诺。突然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守在她身边的感觉很好,他就想,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俩也能过着相濡以沫的平淡生活,就这样安静的坐着,彼此相伴,不离不弃。 第七十章 麒诺被激怒 突然,一声动物的嘶吼声打破了他们中间祥和的气氛。麒诺怀中的水灵兽突然睁开眼睛,一个惊铃跳起,疯狂的在麒诺怀中挣扎,想要跳出她的怀抱冲出去,一边挣扎,一边虚弱的自喉中发出沙哑的嘶吼,似是在回应着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声音。 那声音像虎似龙,极其鲜明。麒诺见它反应,顿时联想到什么,突然闪身出了车厢。 萧天允紧随她身后,车帘掀开到关上只是一瞬间,二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掠而去,水灵兽似是感觉到麒诺的意图,渐渐安静下来,在麒诺怀中伸长脖子,睁大蓝白眼珠死死的盯着前方。 在即将踏出鬼母毒沼的树林边,只见一只红毛怪物被数十名黑衣人围困,看那架势是想活捉它。而红毛怪正发了狂的袭击想要靠近它的人,口中火焰喷出,将靠近它身畔的黑衣人击退,它动作虚缓,抵抗的身形有些吃力,一看便知受伤不轻。 那些黑衣人忙于应付红毛怪,倒也没注意麒诺她们的到来。方才麒诺只是猜测那吼声来自于火灵兽,如今听着那嘶吼的声音,看着那火红而硕大的身形便能确定,此物定是火灵兽,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狂性大发。 麒诺怀中的水灵兽见到火灵兽受攻击,挣扎着想从麒诺怀中跳出去救它。 “别动,我们去救它。”说着,麒诺手中银针飞出,背对麒诺那一群黑衣人顿时倒地而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死的。 水灵兽见麒诺举动突然安静下来,用那嘶哑的嗓音向着火灵兽低吼,那声音似是它们之间的交流的语言。待麒诺身形掠到黑衣人围攻的火灵兽身旁,火灵兽突然停止了攻击,力竭倒地,身形迅速缩小,竟变得比水灵兽的身形还要小许多,与成年人的巴掌差不多大。 萧天允杀死一波向着麒诺身后偷袭的黑衣人后,身形落到麒诺身旁,悠然道“这里有我”,意思不言而喻。两条白色身影飞窜而来,毫不迟疑的也加入了战局。 麒诺遂收手,抱起火灵兽,将其放到水灵兽身旁。就在这时,树林之外突然涌来另一波沉暗压抑的力量。察觉到那股暗沉的气息,萧天允和麒诺速战速决,围攻他们的最后一个黑衣人倒地之时,二人飞身而起齐齐退入树林中,雪狼随他们二人退到树下浓密的杂草中潜伏起来,成攻击姿势,时刻准备与主子并肩作战。 来人数量众多,气息清浅暗沉,一探便知来的均为高手。麒诺和萧天允刚在树上落稳身形,一抹火红身影当先落到他们方才打斗之处,随后一群黑衣人蜂拥而至。 麒诺看来人装扮如先前来刺杀他们的绿衣和黑衣人一样,整个身形都被笼罩在硕大的外袍中,红纱覆面,大大的帽檐将整个脸面遮住。看身形,应该是女人,麒诺猜测,这莫不是传闻中的朱雀护法。 五仙教为了对付他们,倒是不惜血本,折了青龙、风云和玄武,这次又是朱雀。不见上次的青龙护法和风云左使,不然还可以顺道问问,中毒的滋味怎么样。只怕现在那二人正充分体会着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经她林麒诺之手出品的毒药“曼陀罗”,自然不同凡响。他们很幸运成为这世上第一个献身为麒诺试药的人。 “三护法,属下已带人将这一片包围,未见人出去,人应该还在里面。”一名黑衣人上前恭敬的对着红衣人回报道。 “给我进林搜。”一个低沉的女声传来。 “可是圣灵兽在他们手中”那黑衣人犹豫着小心翼翼的说道。圣灵兽可是五仙教的圣物,是整个苗西的守护神,圣女此次利用圣灵兽布阵已经惹人非议。 “圣女有令,若不能降服,杀无赦,今日这鬼母毒沼,不留一个活口。”那红衣人略微迟疑了片刻,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 “是。”黑衣人一听是圣女的命令,顿时不敢再多言,转身带人朝着树林搜索而来。 听到这话,麒诺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 好大的口气,“不留一个活口”,想要她林麒诺的命,得看看那人八字硬不硬,命不够硬的,怕是等不到她死的那天。 这些人一再咄咄相逼,非要致她于死地,已经挑战到她的底线。今日若是不让你们后悔,就是我林麒诺的错,可我从来没错过。 麒诺眼神一凌,将水火灵兽放入身旁萧天允的怀中,掏出银丝手套戴上,准备大开杀戒。萧天允感觉到麒诺阴寒冷冽的气息,知道她是真的怒了。不自量力,这些人死不足惜,但见麒诺将水火灵兽推给他,显然不想他帮忙,突然出手拦住她即将冲出的身影。“别冲动,对方人多势众,不要硬来。” “谁告诉你我要硬碰硬了”,说着,麒诺脱开萧天允拉着她的手,轻身一跃到左前方四丈开外的大树上。 萧天允一阵无奈,想追过去的身影在看到她拿出的东西时顿时缩回。连忙跳到树下,将雪傲和灵雪抱到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上趴好,两个小家伙不明所以,但也没有挣扎,它们以前似乎也见过那东西。顿时觉得主子太可怕了。 保险起见,萧天允还是将水火灵兽放到雪傲和灵雪中间,让两个小家伙守着受伤的灵兽。自己空出身来时刻关注着麒诺那边的动向。 只见麒诺拿出一根拇指粗细,中指长短的灰色熏香,点燃之后,不见熏香燃烧,隐隐可见深灰色的烟雾飘起,不是寻常熏香的白色,无色无味,一经点燃便彻底融入在这黑夜之中。麒诺将熏香朝向那不断搜索前进的黑衣人方向,提气将那深灰色的烟雾全部送过去。麒诺手指轻弹,即将燃尽的熏香顿时朝着黑衣人聚集的中心位置飞去,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落在黑衣人群中,红衣人似察觉到不对,迅速回头急行了几步,巡视一周后见无异样便转身继续走,那灰色的熏香就静静躺在她脚边不到两尺的地方。 不多时,周围草丛异动四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连周围浓密的枝叶间也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麒诺闪身回到萧天允和雪狼所在的树上,袖中白娑同时飞出,筑起一道防线,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离开。 “啊” “啊啊” 伴随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黑衣人群中迸发处异常惨烈的尖叫声,透过薄薄的白娑,可以看到无数飞虫走兽,毒蛇毒蝎密密麻麻的向着黑衣人群所在的地方飞速而去。灵雪看到那白娑之上爬过的虫子,吓得往回缩了缩,整个身子退到了萧天允身畔。 就是这些可怕的东西,它以前见过,又一次主子要练毒药,想抓毒物,又不想慢慢找于是就用了那个东西,结果它们被一大群毒物包围,吓得够呛。 萧天允看着白娑外的大阵仗一阵摇头,上次他跟着她去抓七彩毒蛛,这丫头嫌慢慢等浪费时间,拿出她特制的“毒引迷香”轻轻一扫,眨眼功夫,成群的毒物席卷而来,那场面当时连他都吓了一跳,可这丫头没事人一样几个起落挑出她要的七彩毒蛛,转身就走了。所以后来的场面如何他没来得及看,今日倒是弥补了那日的遗憾。 今天这场面,可比那天的壮观多了。 惨叫声接连而来,本就昏暗的鬼母毒沼因这些惨烈的叫声陪衬,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只见一抹火光亮起,红衣人一手拿着火把驱赶毒物,一手执剑在身前斩杀近身的毒虫。根本顾不上周围其他人的死活。 待周围的毒物尽数冲向黑衣人群,麒诺撤去白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惹那红衣人注意。果不其然,在察觉到这边动静时,红衣人挣脱身边毒物飞身掠起,朝着麒诺她们所在位置而来。 麒诺看着面前不断靠近的红色身影,嘴角一丝冷酷阴寒的笑意扬起,从身旁信手拈来两片树叶,手指轻弹两下,朝着那飞速而来的红衣人打去。 察觉到前方传来的破空之声,红衣人影身形一闪,朝着一旁黑暗的树丛隐匿而去,却不想只躲过了一枚暗器,那隐藏之人似乎早就猜出了她会躲开,算准了她避让的路径。 红衣人暗自心惊,当看清打在自己穴道之上的竟是一片叶子,更是难以置信。看来她低估了这人的实力,原以为一个孩子不过是侥幸伤了青龙和风云,却不想竟是如此高手,如今悔之晚矣。 随着那红衣身影落下,麒诺、萧天允飘身悠然而落,缓步踱到红衣人身旁站定,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被她点中穴道不得动弹之人。 麒诺仪态闲闲的看着那想要挣扎而不得的红衣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被毒物覆盖的黑衣人尸体以及那片树丛中密密麻麻的毒物,蹙了下眉头拿出龙血魂珠。 一道红光闪过,顿时火光冲天而起,所有毒物连同百名黑衣人的尸体顿时被大火吞噬,不到半刻钟,一股烧焦的味道伴着一股难闻的臭味隐隐传来,看着快要被火苗波及的树林,麒诺迅速将火焰收回魂珠之内,抬手一看,魂珠的光泽变得更加鲜艳剔透。她随手将魂珠收回袖中。 “龙血魂珠你到底是谁?”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诡异的一幕发生,红衣人惊恐万分的问道。 第七十一章 太子三人被掳劫 “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麒诺悠然的蹲下身淡淡道。知道那是龙血魂珠,还算有些见识。 这时,一只信鸽朝着麒诺飞来,萧天允当先将信鸽捉到手中,回身避开红衣人视线取下信笺,随手一甩,信鸽便隐入黑暗中遁去。红衣人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信鸽就已经飞走,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萧天允掏出火折子一看信上内容,面无表情的将信笺递给麒诺。 麒诺接过,只见上书“今日巳时,太子于玉竺宫被劫,瑞王,徽王于苗西境内失踪,久寻不见,请主子定夺。”麒诺轻弹手指,信笺顿时化为飞灰从她纤细的指尖落下。 “你似乎还有些用处。”麒诺偏头看了萧天允一眼,萧天允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写满了然。 他们遇到黑衣人围攻火灵兽的时间,就是巳时三刻,这些人出现在南朝和苗西边境的风城之外,那么恰巧瑞王和徽王失踪,太子也在同一时间被劫。她可不会单纯的认为这只是个巧合。 麒诺话落,红衣人神色变了几变,低垂的眼眸遮住了她此刻的神情,被笼罩在红色外袍下的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较之前清浅了不少。看来她暂时不打算杀她,那她就还有机会逃走。 “如果一个人太异想天开的话,吃的苦头就会更多,不该想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去想。”似是猜出红衣人的想法,麒诺头也不回的淡淡说道。 那人听到麒诺的话一惊,这人能看穿别人的心思不成。她这是想告诉自己打消逃跑的念头,否则就会吃苦头吗。 若是让圣女知道她不仅任务失败,还失手被擒,那她的悲惨估计不会亚于风云和青龙,想想二人如今情形,她便有些不寒而栗。 生不如死比死还难受。 麒诺身后的树丛中,几股劲风破空而来,未察觉到杀气,麒诺便也没有在意。 听到身后脚步落地的声音,麒诺缓缓回头,见墨罗珏·铭佑和靑戈、鸣烁几乎同时到来,三名副将随后,书寒和钊焱明显慢些,落到了最后。但一落地,二人便紧张的看向麒诺的方向,见那人儿完好,才放下心来,安分的跟在墨罗珏·铭佑身后。主子没事就好。 “主子”靑戈冷漠却暗含焦急的声音响起,几步上前来到麒诺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自家主子没事才放松下来。 方才见四周毒物异动,她便猜测是主子用了毒引迷香,忙让鸣烁赶着马车回避,毒引迷香的气味有一定的吸引范围,他们退到范围之外,待毒物退去,才向着毒物聚集的方向赶来,却不想刚走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林子里火光冲天,连连惨叫不绝传来,顿时弃了马车飞身而来。 如今见主子完好,三少爷无事,悬着的心才算是踏实了。 鸣烁刚站稳,便如青戈一般盯着他家主子仔细瞅,见主子完好无损,地上还躺着一个被点了穴道的红衣人,提着的一口浊气终于得以吐出,伸手颤巍巍的摸上心脏哀叹一声“哎哟我的小心肝儿啊,差点没吓死。” 萧天允听到鸣烁的话回头给了他一记眼刀。演的真好啊,瞧那手抖的,跟抽筋儿似的。 鸣烁接触到萧天允的眼神,意识到身边有外人,顿时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眼光四处飘荡。还好主子没看见。 萧天允看也不看来人一眼,轻身跃到树上将水火灵兽抱下,两只雪狼几个借力远跳便从树上跳到了麒诺身旁,身姿矫健优美,动作轻盈敏捷。 人多一时无法盘问,麒诺微微蹙眉,示意雪狼上车,又从萧天允怀中接过水火灵兽轻轻递到靑戈手中,吩咐道“将她带上马车。” 靑戈在红衣人身上又补了几个穴道,才伸手提起她向着她们自己的马车走去。靑戈手落红衣人闷哼一声,内力被封住。 方才半路见主子将马车扔在半路,马儿在原地焦躁的刨蹄子,她便知道定是出了紧急的事,遂将马车拴在后面一并拉走避开毒物。 墨罗珏·铭佑赶到,见麒诺无恙,也放下心来,隐隐看到前方一片烧焦的尸体,虽然心惊,倒也没有太大的意外。她有龙血魂珠在手,能做到如此并不稀奇。何况她们破阵、救人用了一天的时间,若是布阵之人还无所察觉,那他才觉得奇怪。 “大将军,鬼母毒沼的危机已解,你的人也送走了,将军可先去风城休养。”麒诺对着墨罗珏铭佑道。 “皇帝那,想必大将军知道该如何处理。”麒诺补充道,看着墨罗珏铭佑的眼神莫测而狡黠。说完,错开他向着马车走去。 “你不跟我回风城?”墨罗珏·铭佑回头道。他自然懂得她的意思,皇帝那里,他确实需要给一个交代。明知是不可破之阵,不可活之人,如今归去,皇帝自然要追根究底。 “我还有事,出去之后,今日你我从未见过。”麒诺头也不回的说道。意思不言而喻,不过她相信,就算她不提醒,墨罗珏·铭佑也不会透露她的行踪,但是留信一事尚未查清,还是小心为妙。 有书寒和钊焱在身旁,她倒也不必担心他还会有什么危险,但看回京之后皇帝如何定夺。不过他既然如此笃定皇帝不会动他,那她也不用瞎操心。 “自己要保重。”墨罗珏·铭佑对着那摸风华无双的背影柔声说道。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也只剩那么一句。这孩子,真是半分不让人省心。知道自己留不住她,想她一身本领,必也不会让自己有事,但还是忍不住叮嘱。 麒诺踏上马车的身形一顿,回头看着那个衣袂翩然,潇洒俊挺的舅舅,眼中写满的关爱和担忧一览无余。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睑,也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麒诺抬头淡淡看了墨罗珏·铭佑一眼,没有说话,直接进了马车。 长辈对于孩子,总是有着诸多难言的牵挂和不放心,看着那步入马车的身影,眼前浮现的是那红衣芳华,在他眼中绝世无双的女儿。不知她们母女如何,想到此,墨罗珏铭佑剑眉轻蹙,眼神一暗。 萧天允看着面前微微叹息的墨罗珏·铭佑,这个将军对于麒诺的关爱倒是不假。抬步上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小心风城县令”,遂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有些事情初见端倪,还是小心为妙。他是诺儿的舅舅,又是冉鸢的父亲,就当卖个顺水人情给他。 见二人上车,鸣烁来到车前,与靑戈一起驾车离开。 墨罗珏·铭佑蹙着眉看着离开的马车,直到车子拐入丛林离开视线依然静默而立。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见主子离开,钊焱上前沉声道。 墨罗珏·铭佑淡淡恩了一声,回头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钊焱和书寒,当先上了马车。钊焱心中一沉,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他看不清楚。回过神来便见大将军上了马车,遂与书寒一同跟上。待三名副将也上了马车,钊焱和书寒理所当然的充当起车夫,打马朝风城行去。 另一边,麒诺上车便依靠着软榻闭目养神,今日一番折腾,她有些疲惫。萧天允上车看到她轻抚额头,走到她的软榻旁坐下,抬手轻轻给她揉额头。 麒诺也不抗拒,有人给按摩,何乐而不为。这妖孽的力劲刚刚好,随着他的轻缓揉按,眉宇间的闷胀感觉缓解了不少,甚是舒服。 “巳时被劫,人应该还在苗西,现在去应该来得及拦截。”萧天允思索一番之后对麒诺说道,太子的安全暂时不必担心,玉竺宫不是好相与的。 麒诺睁开眼,见红衣人毫无动静的躺在桌脚,靑戈正忙着给她准备晚膳,回头注视着萧天允。原来这家伙传音入密跟她说话。 麒诺瞥了萧天允一眼,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就在萧天允以为她要彻底忽略他的时候,麒诺对着萧天允传音入密道“不,我们绕道先一步去风城”。 若是不出她所料,太子被劫和瑞王、徽王被劫是同一拨人所为,既然是劫持不是暗杀,就证明太子三人对他们还有用;或者是他们有所顾虑,还不敢下杀手。 太子在玉竺宫被劫,若不是玉竺宫所为,为了避免与朝廷纠葛,玉竺宫必会全力追查,而瑞王、徽王在苗西被劫,又是为替她寻药而去,要么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在找到她跟她谈条件之前不会动二人。但若是有人处心积虑的奔着杀害皇子王爷的目的,那当务之急就是找出幕后之人,擒贼擒王。 三人武功不弱,寻常人不可能抓得了他们,这些日子麒诺没有收到一点关于此事的情报,以目前她的势力事发时完全得不到消息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抓走三人之人来自她势力范围之外,放眼天下,只有苗西部族没有她的产业和眼线;另一种是自己人所为,也就是说太子和瑞王、徽王身边的随从出了问题。 她派去跟踪保护太子、瑞王和徽王的人均是高手,事发时她的人竟没发现异常,就证明没有打斗挣扎的迹象,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三人是被毒晕带走的,且人不多,否则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只有里应外合。只是想不到,苗西眼线竟在南朝朝堂中埋藏得如此深。 第七十二章 她要什么 “靑戈,立刻派人调查太子、瑞王和徽王身边今晚轮值的人,发现线索立刻来报。让人对外散布两个消息,一是宫中位高权重的嫔妃为争夺皇位,派人暗杀秘密出宫的太子和王爷;一是苗西五仙教踏足中原武林,想染指南北江山,血影门乃苗西五仙教爪牙。记住,两个消息必须从不同的地方传出来,你知道该怎么做。”麒诺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当着红衣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对着靑戈说道。 “是,主子”。靑戈侧头看了一眼地上一脸震惊的红衣人,扭头出了马车。 “鸣烁,你去今早的村子看看有何动静。顺道让人传消息回宫给皇帝,就说太子和王爷遭人掳劫,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吩咐完,麒诺又缓缓开口加了一句“以北国太子的名义”,说完起身来到桌前。 鸣烁得令便立刻动身回了村落,靑戈代替鸣烁的位置赶车。主子说要绕道回风城,她知道捷径在哪。 “如此冒险,你就不怕那些人杀人灭口。”萧天允笑着对着麒诺传音入密戏谑道。 “除非他们这一路不吃不喝不睡。”麒诺自信的回头对着萧天允挑眉一笑,回他一句。二人相视一笑,眼神一片了然。此法确实冒险,但却是大利几方。如果如麒诺猜测,是宫中嫔妃所为,那么,谣言传出之时,那人要不狗急跳墙杀人灭口,要不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无论哪一种,只要他们行动有所变化,麒诺必然知晓,起码她能保证,南朝之内,她想要了解的事情,就没有可能不知道。 就算那些人狗急跳墙,如果掳劫太子他们的是江湖中人,在明了他们身份之后也得先掂量掂量,毕竟皇权至上,没有多少人,敢顶着朝廷的压力,藐视皇帝的权威。 麒诺就这样静静站着,好整以暇的看着躺在地上的朱雀。虽然外袍挡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面容,但是麒诺知道,她在看着她。麒诺静静回视,眼神平静淡漠。 被萧天允支开的那些侍卫到隐君山等不到他们,又寻不到踪迹,必然会先上报皇帝,然后沿路返回搜索,要把消息传回太简单。 萧天允初听麒诺的一席话,嘴角轻扬,笑意蔓延如暖阳照耀,眼神晶亮的看着面前这个鬼灵精,眼里满是赞赏。但听她最后补充的那一句,脸顿时黑了,关键时候她还真是会撇清关系。 “我可以考虑放你回去,不过转告你主子,若是他们少了一根汗毛,我要整个五仙教陪葬。”麒诺淡淡道,那嘴角的清淡随意与眼里的冰冷阴寒形成鲜明的对比,原本平静的话语却因她森冷的气势透着慑人的寒气,朱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呵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红衣人包裹在红袍下的身形有一瞬的僵硬,又突然松弛下来,似是一瞬间卸去了所有力气。她内力被封,又被点穴道,何况面前二人年纪不大,武功却极高,想逃走已不可能,就算逃出去,被抓回五仙教也是死,若是要她回去受青龙、风云的罪,她宁愿死在这个高深莫测的女孩手中,也好过去受那份折磨。 “呕?看来你们的圣女不太招人待见。”朱雀自嘲而绝望的话让麒诺来了兴致,从方才黑衣人的话还有她的表现不难看出,这些人对五仙教圣女的某些行为颇有微词。 “传闻历代五仙教教主延袭苗西国师之职,而圣女在苗西身份尊贵,一出生便被定为苗王内定的皇后,相传这一届的圣女更是美艳无双,乃是苗西第一美人。”萧天允在麒诺起身后便就势斜倚在了麒诺的软榻上,拿起麒诺平时打发时间的闲书看起来。听到方才红衣人的话,看着书,头也不抬的说道。他的软榻现在变成水火灵兽的专用疗养地了,他没地方休息了,这个问题很严重,诺儿要补偿他。 “”朱雀无言以对,算是默认。这一届圣女确实美艳妖娆,原本她们一起长大,关系情同姐妹,可因为苗王迟迟不封后,圣女逐渐变了,变得她们都不认识了。原本五仙教美如仙境,他们几个护法使者情同兄妹,可如今何等悲凉心酸,教不成教,民怨四起,五仙教从苗西圣教变成了人人口中谩骂的邪教。 教主醉心求佛炼丹,早已不问教中事物,圣女原本无权插手教务,教主不在时,都是由他们六大护法共同主持教众工作,可现在,整个五仙教都在圣女的掌控之下,可见其手段。不知为何,圣女突然不喜欢看到长得好看的人,无论男女,所以五仙教上下凡是有权面见圣女的人,统统都要穿上斗篷,蒙上面,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她越来越暴躁,教规严苛,一有不顺心便拿属下出气,更是想出了万蛊蚀心和蛇窟这些惨无人道的刑罚,如今的五仙教早已不复当年的美丽灵秀,如今那里乌烟瘴气,教众人心涣散,让人凉心不已。 陷入回忆中的朱雀周身充满绝望和悲伤,麒诺淡淡看着她问道“那我杀了她,给你当圣女,如何?这样你就不用怕回去送死了。” 朱雀猛然睁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轻描淡写吐口如此惊涛骇浪言语的少女,她神色平静淡漠,一身男装掩不住的灼眼光华更衬得她清冷孤傲。 “你疯了。” “怎么?不相信吗?”麒诺眉梢轻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想杀圣女,就意味着跟整个五仙教为敌,跟整个苗西部族为敌,就算你武功高强,又怎敌得过整个苗西部族的力量。”简直异想天开。 “所以我说了,让你当圣女,你不会人缘差到在教内连一两个支持者都没有吧。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唯有得民心者,才坐得稳那江山天下。”更何况,区区一个五仙教。 麒诺一席话让萧天允激动不已,唯有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诺儿竟有这番见识。内心无可抑制的心潮澎湃,萧天允一阵感慨,转念一想,此话出自诺儿之口,也算稀松平常。 “就算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圣女的武功是教主亲授,早已青出于蓝,就算是我们几个护法联手,也不一定能赢,更何况”朱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更何况玄武已死,青龙重伤,风云中毒,四分堂主早已对圣女寒心,离开了苗西来到中原,以避开五仙教圣女的追踪。更何况她手上有五仙教的镇教之宝魔音天螺,能迷惑人的心智,操纵一切被魔音迷惑之人对她惟命是从,是吗?”麒诺蹲下身,慢慢靠近朱雀。朱雀顿时觉得周身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传来,如此强大的气场,就算是在教主面前她都不曾感受过。 “你怎会知道这些”朱雀震惊,苗西部族向来不与外界联系,所以中原地方对于苗西部族知之甚少,可面前的两个少年像是对苗西甚为了解,就连五仙教从不为外界知晓的圣物、秘辛她们竟然都知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如何知道的,我只问你一句,这个圣女,你当还是不当。” “你到底想要什么”朱雀不解,为何这个少女一定要让她当圣女。 “我要五仙教。”麒诺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让朱雀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你说什么?”朱雀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想从这个一直淡然平静的少女脸上看出些什么。或许是她自己听错,或是理解错了。 “你听到的就是我说的,你没有理解错,我就是要五仙教。”麒诺的话彻底打消了朱雀心中自欺欺人的希翼。 萧天允一听,忙抬起头,手中的书扔到一边,站起身来到麒诺身旁问道,“你说真的?” 麒诺抬头会给他一个眼神,写着“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萧天允接收到她眼中传来的信息顿时蹙了下眉,这丫头这回玩儿的够大的。突然想起之前她曾说过,要建立更大的情报网。 “我可以给你们全新的生活,平等,自由,权利,让你们不用日日担惊受怕,让你们可以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日日罩在这个了无生气的斗篷中。”说着,麒诺抬手轻轻掀开朱雀头上的斗篷,拉下她覆面的红纱。 随着红纱揭下,朱雀的面容完全展现在麒诺面前。凤眼斜飞,高高的颧骨,英挺的鼻梁,性感的厚唇,麦色的皮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健康而迷人的异域风情。 倒是个美人。麒诺难得好心情的扬唇一笑,瞬间又恢复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随着斗篷揭下,大大的帽檐遮住的琉璃世界完整的出现在眼前,朱雀有些适应不了光纤,微微侧了侧头,闭了闭双眼才慢慢张开,缓缓而专注的打量这这个华丽无比,明亮如白昼的车厢。 有多久,她没有见过那么清亮的光芒,这如白昼般的光明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如此的想念,曾经活在阳光下的感觉,自从穿上这身斗篷,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光明了,久得她以为,自己一生都将无法再触碰那份温暖柔和。 “我凭什么相信你。”朱雀的眼里写满了纠结和动摇,她渴望她所说的东西,但她不敢拿整个五仙教来赌。 “你没得选不是吗?不管你信与不信,只有活着,你才能看到我到底做不做得到,若是你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那我到底能不能兑现我的承诺,对于你来说也毫无意义,一个心死之人,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麒诺起身坐到椅子上。萧天允抬手为她斟了杯茶,她端起来轻抿了一口。 第七十三章 她要五仙教 朱雀听完麒诺的话便兀自沉思,正在她纠结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麒诺背后的软榻,脸色一变。 “圣灵兽怎会在你这里?”朱雀惊呼出声,难掩的激动。能找到圣灵兽也算是对五仙教有了交代,可是,圣灵兽向来不与人接触,在教中也只有教主有资格见圣灵兽,圣女也是在插手管理教务之后才得以一见。 此次圣女私自对圣灵兽施咒,用神兽布阵,还强行将从不分离的水火灵兽分开,对脱离掌控的火灵兽下狠手,种种手段,不只亵渎了苗西的守护神,还寒了教众的心。 “从今以后它们归我所有。”不是商量,而是通告,告诉朱雀一个事实,水火灵兽是她辛苦救回来的,谁也不给。 萧天允宠溺的看着面前自然而然宣告水火灵兽是她所有物的麒诺,明抢啊,真是黑心啊,可他怎么觉得这样的麒诺那么可爱呢。没救了,没救了。 “圣灵兽不可以脱离苗西,它们是我苗西的守护神”朱雀的情绪有些激动,不似方才的沉寂绝望。 “等我接收五仙教,它们自然就不用脱离苗西了。”麒诺起身将圣灵兽抱到怀中,刚才青戈给火灵兽也上了她调制出来的最好的伤药,兴许是它过于暴躁,那些黑衣人又不敢奈它何,所以受伤不重,只是体力虚耗过大。如今醒来,安静的和水灵兽一起躺在麒诺怀中,动作优雅高傲的为自己捋了捋红色的皮毛,把头搭在一旁的水灵兽身上养神。 说来也奇怪,当火灵兽回到水灵兽身边后,水灵兽的身形逐渐缩小到火灵兽一般大,如今就如同两只巴掌大的小猫咪,静静躺在麒诺怀里,那模样煞是可爱。眼看着水灵兽的伤口愈合完好,原本有些凉的身体慢慢的变暖,看来伤势好转了不少。 麒诺看它们的模样,不由伸手摸了摸它们的头,又挠了挠它们脖子上的毛发,就像摸灵雪和雪傲一样。两个小家伙很舒服的眯着眼睛享受着。 虽然不知为何它们会突然变大,又突然缩小,但这个样子的水火灵兽比刚遇到时的庞然大物好看得多。这个世界有太多解释不了的东西,比如她的灵魂辗转而来,比如苗西那些稀奇古怪的蛊,但既然它真实存在着,坦然面对就好。 朱雀更是心惊,就算是教主曾经也不曾与圣灵兽如此亲近过,更是不曾见圣灵兽如此模样,乖顺亲和。她也只是有幸见过一次,当时的圣灵兽跟老虎一般大,若不是那异色的皮毛,醒目的蓝白眼眸和红白眼眸,她甚至不敢相信那就是圣灵兽,否则她也不会进来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它们的存在。 “你杀了玄武,重伤青龙和风云,五仙教上下早已与你为敌,你现在说想接收五仙教,不觉得太异想天开了吗?”朱雀冷眼看着麒诺。 “那是我的事,五仙教是五仙教,你们是你们,私人恩怨私人了,到时候我自会给个说法。更何况,是你们想置我于死地,难道我还不还手,任人宰割不成。” 麒诺一席话到是让朱雀一愣,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焉有不反击的道理,放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怕是都恨不得立斩来人,将其命毙当下而后快。罢了,若是真如她所说,她会给五仙教一个不一样的天地,那么兴许还能救青龙他们一命,总比在圣女手中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好,但如此一来,她便真的成为叛教的罪人了 麒诺淡淡看着朱雀掩在眼睑下的挣扎纠结的神色,眼底一抹精光闪过,她抱着圣灵兽起身,悠然走到朱雀面前蹲下,抬手干净利落的解了朱雀的穴道,悠悠说道“先吃东西。靑戈进来。” 预攻人,先攻心。麒诺上辈子玩儿的最转的就是人心。 靑戈听到主子喊她,减缓马车行驶的速度后进去,端起方才准备好的食物来到桌前,直接坐到麒诺身旁的位置上。 朱雀不料麒诺有此举,有些反应不过来,僵硬许久的身子在穴道解开时边瘫软下来,趴在地上有些茫然的看着怀抱圣灵兽坐到桌前开始吃东西的少女。 “人活着,总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姿态,不为他人左右,不低人一等,不唯命是从。生来这世上,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单看你愿意走一条什么样的路。你不用觉得归顺我就是背叛,因为我能带给你们所有人不一样的、更好的生活。也不用有任何的负担,如今,我把你放到同等的位置上来谈判,而非强迫。你可以选择,是给自己一个新的不一样的人生,还是回到那个修罗炼狱,继续苟延残喘的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为别人而活。”麒诺一改方才悠然慵懒的姿态,突然对着朱雀严肃认真的说道,那眼神里的真挚不容置疑。 “我凭什么相信你?更何况你并非我苗西族人,就算你得到五仙教,苗西百姓也不会服你。”若是这人一心图谋不轨,毁了五仙教,那她就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若不放心,可以留在我身边,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本事兑现我的诺言。至于你们苗西百姓服不服我,这个还是未知的,服与不服,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麒诺边说,边挑出些营养丰富的食物喂给水火灵兽。 还不忘给身旁乖乖躺着的两只雪狼些福利,这两个小家伙醋劲儿克够大的。 看着眼前情景,朱雀慢慢起身,惊异于麒诺这一番言论的同时,更为诧异的看着桌前和乐融融吃膳食的三人。那名为靑戈的姑娘应该是她的丫鬟,一般的主子根本不可能会和下人同桌吃饭,但看着她们习以为常的样子,内心有些澎湃,认真的思量着她方才的那一番话。 “朱雀姑娘,我家主子不会害你,放心坐下先吃点儿东西吧。还有,我家主子不喜别人动不动就下跪行礼,也没什么尊卑观念,姑娘日后随性自在些就好。”靑戈适时开口道。冷漠的声音没有太多的情绪,却也不先疏离。跟了主子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连这么点心思和眼力劲儿都没有。主子摆明在打五仙教的主意,收服了朱雀,五仙教就算是拿下了一半了。如今玄武已亡,青龙跟风云重伤,六大护法已去四位,四堂主不在五仙教中,剩下的便也不足为惧。 萧天允边吃东西边抬头看了眼麒诺和靑戈。靑戈这丫头被诺儿带坏了,心眼越来越多了。 朱雀神色一改方才的震惊,眼神怔怔的看着此刻周身似乎散发着万丈光芒的人许久,靑戈已经吃完东西出去继续赶车了,她才顺着内心的牵引轻轻点了点头。多年之后朱雀依然记得当时场景,那是她自认为此生最正确的选择,也永远记得那个少女当时对着她轻松自然的笑意,配着她周身散发的灼灼风华,如此耀眼。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今日只为利用我得到五仙教,我一定亲手杀了你”回过神的朱雀冷冷说了一句。遂起身站到麒诺身旁,也算是对她的认可。 “你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麒诺看着朱雀的眼睛自信桀骜的说道。对于朱雀的疏离,麒诺并不意外,也没有刻意想要亲近,总有个过程,慢慢适应就好。 “主子,前面就是风城。”靑戈赶着马车从密林从穿出,面前是一条羊肠小道,前方几里路便是风城,已经隐隐可见城楼闪烁的灯火。 “去醉仙楼别院。”筠凡他们应该还没到,若是她所料不错,墨罗珏铭佑一定会先去那个村子接他们进城,很快城门就会被封锁。到时候,翻云覆雨不过是咫尺之地,只要有她在,看他能翻出什么天。 朱雀在听到醉仙楼的名讳时,转头看了麒诺一眼,遂垂下眼睑安静立于一旁,遮住眼中震惊的神色。中原人盛传的当今天下第一楼的醉仙楼,她怎会不知,据说那里的菜色精致独特,菜肴美味堪比宫中御膳房,更有人说,哪怕是宫中御膳房也不可能做得出那样鲜见的独特菜品,那是其他任何一家店都模仿不来的。 经营独到,服务周到,环境优雅,不仅能就餐饮食,还能住宿休憩,刚开张便是一鸣惊人,如今分店遍布南朝北国各地,以完胜的姿态击败所有其他店商。尤其是当下盛传其神秘幕后老板大有来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南朝北国无论是地州官员,还是京中重臣,无人敢窥伺一二。 当时财堂主曾派人渗透想探究其运营秘辛,顺道查一查它背后老板的真实身份,不想派去之人不知何时被扔在了财堂分堂门口,且被人抹了记忆,自此之后,便再未有任何关于醉仙楼的情报传来,只知道它生意极好,日进岂止斗金。 却不想,她竟然与那个地方有关系,看她的样子,朱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若是对外界说,醉仙楼的幕后大老板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谁会相信。 可有些事情,就算你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的力量。 “是”。马车一路行至风城醉仙楼,无论何时,这里永远都是人满为患,热闹非凡。麒诺的马车一如往常,绕道侧门直接进入道最里面的别院,只不过醉仙楼来往之人众多,没有她进出玲依楼时的醒目,马车进进出出,甚少有人关注到她们的存在。 但也有例外 第七十四章 故意暴露的红衣男子 折腾了许久,如今已近午时,醉仙楼早已人满为患,不少食客还在店外排队等候,生意火爆得周围店商望尘莫及。醉仙楼所在的街道是风城的主干道,加之这里是边城,商旅来往频繁,来往车辆众多,她们的马车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在马车绕道即将进入醉仙楼后院别院时,麒诺突然掀开车帘望向前院顶楼雅间,只见露台之上,青色薄纱旁,一道红色身影泰然而立,修竹笔挺,如松静立,便是那阁楼之上一道自然天成的绝美风景。 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那人头部被阁楼上垂下的轻薄透明的青色薄纱遮住,从麒诺她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大红的身影孑然而立,却看不见那人相貌,但麒诺能感觉到,那人正从远处审视着她。对,审视,毫不掩饰的审视,麒诺眼神一寒,回以对方一道警告的目光。一阵电光火石在空中交会。连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到此刻从麒诺身上散发出来的慑人寒气。 须臾,远远可见那如玉修长的手指轻握住酒杯,对着麒诺举了举,随后扬杯,动作优雅的一饮而尽,又站了片刻便回身退回了房中,似是在向麒诺问候。 萧天允见状,脸色变得很难看,周身气息瞬间一冷,抬手打落麒诺掀起的车帘。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麻烦,看多少遍他还是个大麻烦。 麒诺莫名其妙的回头看萧天允,沉声道“是鬼母毒沼里的那人。”她可以确定。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无论身在何处,哪怕时过境迁,她也认得出来。 “是又如何,难不成还专程过去谢谢他昨天没有趁机背后暗算凌空飞腿踹飞我们。”萧天允口气不好的道。哪怕帘幕落下,他依然紧盯着车帘,似是要穿过帘幕用眼神射杀那阁楼上之人。 说完,见麒诺脸色一寒,瞬间收了一脸的不满,换上一脸温和轻柔的笑意轻声道“诺儿,这人是个麻烦,不用搭理他。” 麒诺对于萧天允的善变一阵鄙视,想发火吵架,可一回头看见他那张灿若朝阳,笑意明朗的脸顿时没了气焰,随口道“你拦得住自动送上门的麻烦吗?”有些人是你不搭理他,他就不主动来招惹你的吗?麻烦要找来,你躲过了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与其放任不管,不如直接迎难而上。 萧天允挑眉一笑,不再说话,原来诺儿也觉得那人是个麻烦啊。对于他来说,主动上门的,一般都是自找麻烦的。 “那人可是你的同伴?”麒诺侧头问朱雀。 方才帘幕掀起的一刻,朱雀也有留意前院楼上的情况,“不是,从未见过。”听她的意思,这人曾出现在鬼母毒沼。当日圣女派她带人截杀麒诺她们,并着人带着火灵兽先行搜寻水灵兽的踪迹,她并没听说五仙教还有另一拨人前来,不然她不可能不知道。 “靑戈,掉头去前院。”麒诺略微沉思开口。麻烦既然已经找上门了,与其等着,不如自己将麻烦赶走。 萧天允看出麒诺意欲何为,轻挑眉梢道“我们如今过去,人家未必就安分等着。”诺儿方才说我们,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措辞都让他觉得她和他离得更近了些。 “他等不等是他的事,我们去不去是我们的事,总不能让人以为我们怕了谁。”她料定那人一定会等,却绝不会露面。 方才一役,针尖对麦芒,也算是打过照面,招呼过了。但还是必须要去,敢在她的地盘上示威,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值不值她醉仙楼顶楼雅间那个价。 醉仙楼顶楼的雅间中,两名黑衣男子静立在一名端坐桌前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后,少年右手指尖来回摩挲着白玉酒杯,那张如同巧匠雕琢出来的容颜,又似是卓越画师巧笔下的仙人图,若不是那一身妖娆的红,真会以为那是一个谪仙般美好的男子。他没有萧天允刀削的五官邪肆风流,但那斜飞的凤眼更为那张俊逸的容颜增添了几分邪气和阴柔。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俊美男子,却同样有着能令世人惊叹的角色容颜。 可那眉眼间隐藏的黑暗沉寂的气息,让整个人仿佛笼罩在黑暗的漩涡中,漫无边际的阴郁,透着一种难言的可怕。 “主人,她们过来了。”一个黑衣男子恭顺的在一旁回报。声音压得很低,似是怕声音太大惊扰眼前如画的人。 “朗阿,朗布那边准备的如何?”出乎意料的声音,显得低沉浑厚。 “已经准备好了,主人,人也已经带到别院,就等他们上钩”。少年身后左侧的男子应声而去,身形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回别院。”说着,红衣少年轻轻放下白玉杯,手在杯子边缘定了一下,然后起身,自袖中轻轻掏出一只精致华贵的朱钗放到桌上后离开。 麒诺他们从醉仙楼大堂内堂而皇之地进来,一黑一白两抹身影顿时眯了不少人的眼,许多前来就餐的小姐刚看到那当先走来的黑白衣裳的俏公子便如失了魂般愣在了原地,有些筷子夹起的菜掉到裙子上都没发现。 不少男子看到进来的青衣和红衣女子当场愣住,纷纷猜测这是哪家的小姐,竟生的如此俊俏。但再俊也不及走在前面的那两个少年俊,尤其是那比女子还要美的白衣少年,若是生为女子,该是何等倾国倾城之资,而男子亦是风华无双,修竹笔挺,举手投足贵气天成。 几人二话不说,直接上了顶楼的雅间,无任何阻挡的推门而进,麒诺率先走了进去。果然,房中空无一人。 她眼神瞟了一眼方才那人站着的露台,又回头看了看只挪动了一把的椅子,突然见桌上的配饰,疾步上前想要拿起。 萧天允却快一步来到近前,将麒诺往后一把拉过带入怀中。只见,就在麒诺拿起发簪的一瞬,整张上等檀木圆桌瞬间支离破碎,四散开来,大块的残骸击打在周围的家具、梁柱和墙面上。一块原本飞向麒诺的碎片被萧天允一脚踢飞,随后转身带着麒诺快速移动到临街的窗户前。 在麒诺拿起发簪的同时,青戈打开了房间另一面向着主街道的窗,视野所见人头攒动,麒诺和萧天允到床边时,只来及捕捉到那一抹鲜红拐过街角隐入巷陌的侧脸。 “逐岩”,随着萧天允一声轻唤,麒诺只听到一声衣袂破空声,便见一道黑影一闪,追随红衣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麒诺略微惊讶,这人武功竟如此之高,居然在如此近的范围内她都无法察觉到他的气息,麒诺转头看着萧天允,眼神闪过一把利剑,直戳得萧天允心里一阵凉。她记得,这人软磨硬泡的给她要了两副能百毒不侵、增加功力的药丸。 “诺儿,那个他们”萧天允一时情急,召出他的贴身影卫。从她那里磨来的药丸,就是给了他们,她从不在意身份悬殊,所以他也没有刻意提那么珍贵的药他给了谁,可一看到麒诺的眼神,萧天允莫名有些心虚。 不等萧天允解释,方才的黑影已经回到房间,对着萧天允恭敬道“少爷,我跟到城外树林,见他们进了一所别院。”说完,那人转头看着面前女扮男装的麒诺,神色平和的点了点头。 麒诺眉眼一挑,看来这人是知道她的,这一路从出宫怕是这人就跟在身边,她竟然一路无所觉察,想想萧天允是北国太子,身边有那么几个贴身随扈的影卫也正常。既然是这个妖孽愿意赠药的人,可见信任。 麒诺来回摩挲着手中的朱钗,只见那是一个金丝镂空蓝宝石点缀的花样朱钗,样式很是独特,华丽大气却不张扬。这是冉鸢最喜欢的朱钗。 “大师兄没陪你出来,是不是跟师姐在一起?”麒诺知道,这个妖孽必是在出宫之时就有所部署,所以大师兄才没有跟来,他虽然对外人冷漠,但是对大师兄和师姐还是在意的。 “是。不过我现在跟他失去了联系。”昨晚他给幕喆修传话,直到今早都没有回应。 “多久了?” “两日了。”就在那天冉鸢见他们离开之后。 麒诺暗恼,回头看着那四分五裂的桌子和那完好的掉落在地毯上的白玉杯,她对自己最近的状态实在有些疑惑,竟连警觉都没有了吗。方才若不是那个妖孽护着她,如此近的距离,又是那般气劲打来,想不受伤都难。想到此,回头对萧天允怒目而视,她这么没警觉都是他害的。 萧天允一阵无奈,似是看出麒诺心中所想,有些无辜的看着她。他保护她难道还错啦?他就是想惯着她难道错啦? 麒诺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眼神微寒的看着那只白玉杯。这人有如此功力,怎会不知后面有人跟踪。 “看来人家是想请君入瓮。”故意在这里等她们来,然后又故意暴露目标引她们去别院。好狂妄的人,如此卑鄙。既然敢抓冉鸢她们威胁她,她一定让他复出沉重的代价。 第七十五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此人前脚刚去鬼母毒沼,明明有机会可以对他们下手,却不见任何动作,随后又先一步来此等候她们到来,这人对她的行踪算是了如指掌。但是外人不可能知道她的行踪,麒诺转身走到方才红衣人所站的面向后院的位置,低头沉思,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青戈深思片刻,蹙眉看向身旁的朱雀。他们都不会出卖主子,如今唯一有嫌疑的便是新来的朱雀。 朱雀接触到青戈眼神,神色一凛,转头对着麒诺背影说道“你若是不相信我,没必要非要把我留在身边,我朱雀不至于阳奉阴违,两面三刀。”倒也没听不出有多少不满,毕竟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她是唯一跟在她们身边的外人,被怀疑也想得通,但心里还是不舒服。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把你放到我身边,便会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万事都要讲证据,在那之前,我不会怀疑你们任何一个人。”麒诺背对她们淡淡说道。 靑戈听到麒诺的话瞬间低下头,她的心思从来瞒不过主子,她确实还没有把朱雀当做自己人,但主子说得对,在没找到证据之前,不该妄下定论。 朱雀听到麒诺的话微微一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吗?这种信任她是该叹还是该幸。在她的生活变得残忍血腥、尔虞我诈、担惊受怕之前,她似乎曾经这样信任过一个人,也被那人如此信任过,可惜 “主子,如今有了二小姐的线索,可依然没有大姐她们的消息,我们派出去的人找了许久,只在京城外的一个破庙里找到她们留下的暗号,之后便再无线索。”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和大少爷、二小姐在一起。 “去看看就知道了。”不知道鸣烁那边情况如何,这一路走来,唯一有可能泄露行踪的地方就是在拉赫尔曦月拦截她们的时候,当时她只道是拉赫尔曦月不可能有假,但却未多留心思防范此人,若是当时泄露的行踪,被人知道她去鬼母毒沼,那人随后跟去便也不奇怪。而在这客栈中相遇,也可以有另一个解释。方才她们从鬼母毒沼出来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此处方圆几十里只有风城一处县城可以歇脚,这里也是离鬼母毒沼最近的县城,她们又与大将军有干系,大将军获救之后必然先回县城与他驻扎的军队汇合,而她们虽从小路绕道,但也不乏有心人跟踪,明确她们前往风城的去向。 风城之内虽然商贾众多,但跟她们比起来,无论是马车马匹,衣料布帛,言行举止都非一般富贵人家可比拟,一看便知是讲究的人。这风城之中虽然店商众多,但要说最上档次最出名,必然首选远近驰名的醉仙楼,那人也可以到处撒网重点捞鱼,猜一个她们最有可能去的地点,然后守株待兔,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她不希望,也不相信,会是她的人出卖她。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愿与不愿,想与不想,它就能随人愿的。 那人既然故意来此引她们过去,想必不会对冉鸢她们如何,至少在他目的未达成前,人质是最重要的筹码。正如靑戈所说,她如今最担心的是靑妙、靑洛、休梦还有风冥、萍宵、澄飞,她们几个出去至今没有音讯,照理说,若是几人找到了冉鸢或者大师兄,会立刻传话告诉她,可是如今,有了冉鸢的下落,却迟迟没有她们几个的消息。 一阵敲门声响起,青戈过去打开门,鸣烁疾步走进来,对着麒诺道“主子,我先一步到村子时,发现村外的阵法被人破了,我四处找了一遍,没有发现将军夫人的踪迹,怕被大将军他们发现我,我便退了出来,不过我派人在周围继续监视着,一有情况他们会马上来报。如今大将军已经带着村子里留守的五千将士在来风城的路上了。” “可还发现其他?”墨罗珏铭佑不可能放着妻子不管直接回风城。 “哦,对了,大将军进村子的时候,有人给他手里塞了一封信,然后他便急急忙忙的命令那两个副将整顿军队出发了。”他当时离的太远,只能看到那是一张纸条。 “笨蛋,毛毛躁躁的。”靑戈在一旁冷冷的说道,语气虽冷漠,但也透着亲切。 “赫你哥哥我不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计较。”他只是一时忘记了。对了,还有什么来着。 “对了,主子,我方才发现村里一个院子有重兵把守,于是就溜进去看了看,可是里边除了一副看起来奇奇怪怪的画,挂在一面正对着一张空落落的床的墙上,其他什么都没有,我就出来了。” “你马上回去,仔细琢磨那幅画,如果发现房里有暗道,就把引路蜂放进去,带上雪傲。” “是,主子。”鸣烁回头挑衅的看了一眼靑戈说道,“毛躁的人也可以细致如尘。丫头片子,学着点儿。” 说完大摇大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靑戈脸一下黑了,“你”这个笨蛋。 朱雀在一旁垂下眼睑,嘴角微微上扬,想不到她身边还有如此有意思的人。 鸣烁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盯着朱雀,似是现在才发现这房里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怎么在我家主子房里。”靑戈对于鸣烁大条的神经已经忍无可忍。幸好三少爷的影卫在他进来之前就隐了去,否则他如此冒失,还不让人笑话。同样身为护卫,差距可真不是一般大。 “白痴,你没进来的时候人就站在这儿了,进来咋咋呼呼那么半天居然都没发现,你丢不丢人啊。” “她是朱雀,自己人。”麒诺回过身,淡淡的看了一眼朱雀,对着鸣烁解释道。他粗线条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她都已经习惯了,不过正如他说的,毛躁的人也有心细的时候,这也是他最大的优点。 朱雀听到麒诺那声自己人,有些不自然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神情较之方才的沉暗阴郁多了些柔软随和。 “哦,原来是自己人,怎么我不知道呢不过看在你长的比几个丫头都漂亮的份上,我就勉强把你当做自己人看待了,我是鸣烁,主子身边最小也是最帅的一个。”鸣烁拉着恍然大悟般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道,还不忘顺带着自我介绍。 “看来靑戈姑娘说得很对,你不仅是个笨蛋白痴,而且还是个自大狂。”朱雀难得好兴致的点评了一下鸣烁的幼稚行为。 “我说你们俩懂不懂幽默啊哎”他今儿个是招谁惹谁了他,被这俩姑奶奶连番轰炸。结果鸣烁还来不及把话说完,就被萧天允毫无征兆的扔了出去,身形一闪便没了踪影,只留半空中隐隐传来的哀呼声。 靑戈原本冷淡的容颜难得印出了丝笑意,麒诺因为鸣烁这么一闹,方才抑郁的心情倒也好了不少,平时他瞎胡闹惯了,麒诺也没理他,如今看萧天允一脸嫌弃忍无可忍的神情,靑戈难得的笑颜,朱雀明显放松下来的浅笑,顿时觉得,平日里惯着他是对的。 突然一道黑影跃入房间,麒诺刚要出手便被萧天允拦住,“自己人。” 麒诺顿时收手,回头看着跟方才出现的黑衣影卫差不多身形打扮的男子,两人是全然不同的长相风格,不过到都生的俊俏非常,只是跟这个妖孽一比完全没可比性。 “少爷,属下来迟,请少爷恕罪。”黑衣人来到萧天允面前单膝跪地道。 “起来吧,可有发现平王下落。”萧天允一改方才神色,恢复了他惯有的冰块脸,寒风调。 “王爷和一位红衣姑娘中了苗西巫术,神志不清,今日一早被人带到风城,主子让属下追查三名男子和三位姑娘的下落也有了眉目,今日一早半路有人运了六只木箱随同王爷他们一同运往风城,如今在城郊别院。属下半路与游星他们相遇,若是所料不错,那六只箱子里装着的就是少爷要找的人。另外,属下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属下一路追查王爷下落,碰巧发现江东七煞出现在风城五里外的破庙里,随身带着一个大箱子,鬼鬼祟祟的朝着风城来,于是属下便派人一直跟着,昨夜刚入夜,风城县令便跑到破庙里与他们秘密汇合,出来后他便带着江东七煞回了风城府邸,并将木箱搬到了密室,那里还有另外两只同样的大木箱,属下怕打草惊蛇,便立刻回来向主子禀报,因此来迟,少爷恕罪。”黑衣男子一口气讲话说完,便起身站在一旁低着头等待他家主子发话。起身后,同样对着麒诺毫不生疏的轻轻点头示意,麒诺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念在你此番寻找王爷有功,便将功抵过,下去吧。”随着萧天允话落,黑衣男子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踪迹。 赏与罚分明,才是治下之明道。麒诺转头赞赏的看了一眼依然一脸冷硬的萧天允。这家伙在属下面前原来是这个样子,不怒而威,不言而睿,比起平日里跟她嬉皮笑脸的样子兼职判若两人。 第七十六章 风波前的温馨午膳 “诺儿,又有什么鬼点子,说来听听。”从刚才轻风说完,这丫头一双眼便跟要放光似的。 不管那三只箱子里装着的是不是太子三人,她都必须要去证实。 “你说,要是风城县衙的人全部到城外的别院去拜访,应该会很热闹。”那人不是想引她们过去吗,她就多带些人撑撑场,人家那么用心良苦,总要给人些隆重回礼。 “我觉得如果是被掳劫的王爷出现在别院,会更有意思些。”刚张贴皇榜寻找皇子王爷的下落,便传出被掳劫的重要人物出现在自己管辖的地界,若是被掳之人就在他自己的府邸中,为了以示自己对皇子的重视,顺便洗脱王爷在风城的嫌疑,风城县令必会大张旗鼓的派兵搜索。 麒诺看了眼微微笑看着自己的妖孽,何时他成了她肚里的蛔虫了。“靑戈,派人先去别院问候一声,动静越大越好,伺机寻找冉鸢她们的下落,风城县令一到立刻撤出。”靑戈自然明白她家主子口中的“问候”是何用意。 “是,主子。”靑戈正要离去。 “还是由我的人去吧。逐岩,轻风,立刻带人去别院,只要找到人,把那儿拆了都成。”说着,不由分说的把自己人派了去,靑戈见状,回头看着自家主子。她可不敢招惹三少爷,只有主子能镇压他。麒诺回头白了一眼萧天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朱雀,能否让你的人去街上走动走动。”总要有人去大肆宣扬,在城外别院看到了与画像中的王爷极其相似的人。她在这里的势力暂时不宜败露,强龙不敌地头蛇,这里是朱雀她们的地盘,让她的人出面活动不容易暴露。 “我这就去安排。”说着,朱雀转身离开。 麒诺回头探究的扫了一眼一旁悠然静立,如画般美好的人,她不想探究这人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人去别院,只要不牵扯到她,他与那人有什么私仇旧恨她都不管。 “诺儿,我们先吃东西吧,我都饿了。”萧天允对着麒诺投来的眼神绽放出一个灿若艳阳的微笑,虽依然温软如和煦的阳光,但却少了些真诚。他确实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他绝不会害她。 “笑得太刻意,会让人觉得是在敷衍掩饰,你还不如不笑的好。”麒诺淡淡道,抬步走到散落的木屑中,弯身捡起那安然躺在地毯上的白玉酒杯,转身往门口走去。她也饿了,方才就随便用了些点心,熬了一天一夜,倒也不觉得多累。 这个妖孽从来不懂在她面前掩饰,也从未掩饰过什么,这是第一次。理解万岁,有些事情,等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或者是时间到了,她自然会知道,何必强求,理解万岁。 萧天允看着麒诺走出的背影神情更加温柔凝视。她不问因为她知道他不想说,她从来都是如此聪敏,明晰一切,一针见血,有些事他不想说,只是觉得,不知道对她来说或许更好。 “诺儿,等等我,为兄是真饿了。”说着,跟在麒诺身后去了回廊对面的雅间。麒诺在每个店内都有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不对外开放,只有她能用,这是各店既定的规矩。 只余下她们两个人吃饭。萧天允坐在麒诺身旁,给麒诺夹她喜欢吃的菜。“诺儿,风城的鱼、虾、蟹很出名的,你也尝尝。” 麒诺抬头,蹙眉看着那看起来刺不少的鱼和没去壳的虾、蟹,眼看着萧天允夹起一大块鱼肉,她以为他会直接放到她盘子里,正准备将盘子挪开不接,谁知那家伙竟将鱼放到自己盘子里,细致的开始扒拉鱼刺。一根一根小心翼翼的挑出来,动作优雅,那认真的神色似乎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麒诺微微一怔,撤回快要碰到面前盘子的手,静静的坐在一旁注视着面前这个美如谪仙的男子。虽已深秋,但窗外的阳光依然有些火辣,不时有清凉的秋风从后院吹来,带来一阵清雅花香,只见那人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如一把小扇子,在脸上投下一抹小小的阴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盘中的鱼,很是细腻的一根一根的挑着鱼刺,轻轻的用左手捻出。轻风吹动他垂落在胸前的黑发,周围的紫色帷幔随风轻扬,一切皆可隐印入画,而这人便是华中最美的风景,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淡淡而坐,随意的一个动作,便可以如此迷人。 麒诺看了半响,直到一块挑好刺的鱼肉放入自己盘中,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肆无忌惮的欣赏着面前这个妖孽,顿时开始心跳加速,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为掩尴尬,她急忙低下头开始吃盘里鱼肉。肉质鲜美滑嫩,泛着香甜,没有腥味,口感极佳,确实不错。 “诺儿,你脸怎么那么红。”萧天允抬手将剥好的虾放入麒诺盘中,抬头看见她脸上不自然的潮红,和有些慌忙吃鱼的样子,顿时揶揄道。 “天天气太热了,我我要喝点水。”麒诺被她这么一问,脸更红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到。感觉像是偷窥被人抓现行一样,她又没干嘛,有什么好怕的。想到此,回头怒瞪着一旁兀自笑得开心的萧天允。 “好,好,都怪这天气,热坏我的诺儿了,为兄这就给你拿水。”接触道麒诺怨怼的眼神,萧天允强忍住笑道。但也只是收敛了那么一点点,那毫不掩饰的愉悦笑意挂满脸上,如同青竹露芽,莲花初绽,美不胜收。 麒诺继续低头吃菜,接过萧天允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才算把方才心里的那股火压下去。有些不自然的转头瞟了一眼正一脸掩不住的清软笑意,低头给她掏螃蟹肉的萧天允。 眉宇间的神色变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平复的心情背后是深深的感动。 “你也吃些。”麒诺快速的夹起一块牛肉放入萧天允的盘子里,然后收回手低头继续吃盘子里的菜。她的盘子里满满堆着萧天允给她挑好鱼刺的鱼肉、退了壳的完整虾仁、一点一点挑出来的鲜嫩蟹肉,还有她最爱吃的那几样青菜,她都不用自己动手夹菜。 她记得当初在鬼谷一起生活,他最喜欢吃的好像就是牛肉。能够记住也是因为她烤好的牛肉串总被这个妖孽抢走,所以她才记住了。因为她也喜欢吃牛肉,所以总烦他跟她抢。 萧天允有些愣怔,随后眼神晶亮的在麒诺和她方才夹给他的一块牛肉间来回看了几眼,一把激动的拉过麒诺仅仅抱在怀中。只是轻轻的笑,什么也不说。 麒诺听着自耳畔传来的轻快愉悦的笑声,有些无奈的想着,只是给他夹了一块牛肉,这人至于乐呵成这样吗。不过听着他那好听的笑声,感受到抱着自己这人有力的臂弯,麒诺的嘴角慢慢翘起,那难得绽放的笑意如窗外繁花中,难得依然绽放着的随风摇曳的仙客来,美得如痴如醉,艳冠群芳,周围花颜尽失色。 半响,萧天允放开麒诺,深情凝视了一眼怀中明显放松了不少的美丽佳人,笑着继续给麒诺挑鱼刺。他知道这丫头从小就不喜欢吃刺多的鱼,没刺的就吃,他也知道这丫头从小喜欢吃虾、蟹,可就是懒得剥壳,以后都由他给她弄,他愿意宠她爱她,让她继续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自由生活,他愿意惯着她,帮挑刺剥壳做她不愿意做的细小琐事,只要她开心幸福,他愿意做尽一切。 “主子,那房里真有密道,我带着雪傲一路追着引路蜂的痕迹过去,你猜怎么着,那密道居然连通到城郊的别院。”鸣烁飞身落入房中,边对着麒诺说话,边挪到一旁的茶桌上,拿起茶壶咕噜咕噜的猛灌了几口,不长眼力劲儿的彻底打破了房中所有的温馨静谧。 还没喝完,便被一阵劲风将茶壶拍碎,若不是他躲得快,那气劲非把他嘴巴打歪不可。 麒诺好笑的看着鸣烁惊得呆愣愣的样子,“过来吃饭吧。” “三少爷,我是鸣烁,你打我干嘛?”回过神的鸣烁不明所以的看着萧天允问道。那呆萌的神色在他俊逸的脸上显得越发可爱。 “打的就是你,下次再如此毛躁我打的就不是茶壶,就是你的脑袋。”他和诺儿之间那么好的气氛都被这个冒冒失失的臭小子破坏了,不打他还赏他不成。 “你本来打的也不是茶壶啊”三少爷刚才摆明是想打他的嘴,他躲了才打到茶壶的。看到萧天允慑人的目光,鸣烁顿时咽了咽口水,把没出口的话一并咽了下去,轻轻的走到饭桌上开始默默吃饭。他怎么惹着三少爷啦?他想了半天,突然看到三少爷给他家主子递过去剥好的虾仁,张大嘴巴如同下巴脱臼一样瞪了半响,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起身飞身而出。 麒诺抬头便已经看不见他人影,只听到一句话自风中传来“主子,我去陪雪狼吃饭。”他说呢,三少爷怎么突然对他出手,他坏了三少爷和主子的温馨午膳,三少爷肯定不会放过他的,惨了,惨了,还是去陪雪傲它们吃饭吧,起码安全些。 麒诺挑眉看了一眼身旁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的妖孽一阵无语。“吃饱了就走吧。”风城县令的府邸就在县衙背后,她要亲自去确认太子三人是否真在密室里。 第七十七章 太子三人重伤 二人在房中简单梳洗,换了身行头,麒诺依然一身男装,白衣华服,青玉簪挽起的秀发黑亮柔顺。萧天允依旧一身黑衣笔挺而立,墨发被黑玉发箍高高束起,更衬得他神采奕奕,整个人说不出的俊逸潇洒。 接连两日未曾休息,让麒诺的神色显得有些疲惫。萧天允看着麒诺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疼的上前,单手搂住她的腰,飞身而起朝着县令府邸飞掠而去。 麒诺看着眼前用衣袖为她遮挡艳阳,阻隔秋风的男子,第一次认真仔细的去欣赏这个人的侧脸。有人说,人的侧脸会比正脸好看,可这人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无一不完美,那轮廓如刀削般明朗,拥有如此完美的线条,麒诺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男人也可以那么美。隐隐的,麒诺发现这妖孽侧面的脖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更衬得肌肤如白玉透亮无暇。 麒诺伸手拉开萧天允为她遮挡的衣袖,那凉凉的秋风吹在脸上她也不觉冰凉,反倒觉得丝丝的柔软舒爽。二人来到人声鼎沸的主街道时,正好看到带着大批人马倾巢而出的风城县令华文赋,华妃的父亲。瞧那阵仗,似是巴不得将全城兵马都调集出动。 街道上人声鼎沸,与马蹄踏上青石街道笃笃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依稀可以听到有人说他早上上山时,亲眼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扛着一个麻袋在山脚休息,那麻袋不小心敞开了,他才发现那里边竟然装了个人,露出来一张脸,跟贴出来皇榜画像上的王爷一模一样,然后他就跟在那些人身后,看到他们将人五花大绑的抬着进了城郊别院,就忙赶回来报官领赏。一个个形容的绘声绘色,像真的一样。 麒诺一阵冷笑,嚼舌根子这种市井之乐,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为多数人喜闻乐道,这些人闲着没事就喜欢以讹传讹,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早已天差地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大抵就是如此。这种低趣味的娱乐真是要不得。 若是那些人知道,失踪的人里不只是王爷,还有当朝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不知道这南朝还要闹出什么样的乱子。看来她那个皇帝老爹还是有一番思量的。 如今这里传出消息,皇帝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全国不知多少影卫出动寻找太子和王爷的下落,她如今转移了所有人注意力道城郊别院处,但不乏聪明人很快便能识破,她必须赶在皇帝派出寻找太子他们下落的人之前,先一步将太子他们救出,否则等那些人来看到她和萧天允,再上报给皇帝,那就大事不妙了。 转眼间,麒诺万千思绪闪过,二人见大批人马朝着城门而去,不再耽搁,直接按照轻风形容的地貌一路赶到县令府邸后花园假山底下的密室。 周围依然有不少人看管,隐在树丛和假山中的人被萧天允三两下便解决了,干净利落。他们一路长驱直入,来到密室最里面的暗房。门口看守之人看身形和下盘,便知并非一般衙役和方才解决的那群人能比,隐约还能听到地牢中传来赌博划拳的吆喝声。看守的人不少,看来轻风所说的箱子应该就在这里。 麒诺观察了片刻,伸手三根手指对应着左侧的三名守卫一指,然后指了指自己,又对着右侧的四名守卫一指,示意萧天允解决右边的四个。麒诺和萧天允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手。 麒诺方才用来对付外围守卫剩下的三枚石子同时扔出,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打入三人同一部位的死穴,石子均是嵌入身体三分,杀人不见血,出手迅速精准,一击毙命。那些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子一动不动便已命赴黄泉。 另一面,萧天允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四片树叶齐齐打入四人眉心,整片的没入眉心处,留下一条细小鲜明的红痕,变故发生只在一瞬间,同样滴血未落,人已气绝,静默而立。他动作之快,弹指间杀人无形,动作优雅大气,将这狭小阴暗的尺寸之地衬托得光华无限,连麒诺都不由感叹。 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到密室门前,屋内之人依然没发现门外动静。萧天允冷哼一声,一掌将自里反锁的门劈开,麒诺在门开的同时闪身而入,眨眼的功夫便点住了里边人的穴道。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快放了我们,与我们七煞作对不会有好下场,识相的就快点放了我们。” “江南七煞,不过如此。”麒诺边说边朝着三只大木箱走去,掀开第一个,一名男子昏迷的脸被半边头发遮住,麒诺警戒的伸出手拉开男子额前的碎发,一见男子样貌和那异常的姿态,顿时一惊。急忙接连打开其他两只箱子,一见里面情形,麒诺一个闪身来到江南七煞面前,一把掐住坐在主座上那人的脖子。 “谁干的,说。”混蛋,他们竟然废了太子三人的四肢。 萧天允看着盛怒之下的麒诺,转头来到箱子面前查看,不由瞥眉,三人四肢尽断,筋脉俱毁,伤的极重。 “不知道啊”那人刚说完不知道,麒诺一个分筋错骨手先拧碎了那人的一只胳膊,手法与弄伤太子他们的如出一辙,不过骨头的粉碎程度比之更甚,疼得那人痛苦大叫。 “你放了我大哥,我们真不知道。”江南七煞早没了方才气焰,但看刚才她点穴的手法,还有方才眨眼便来到他们面前的身影,可见武功之高,何况还有旁边那他们连气息都探不出来的黑衣少年。 他们也在江湖混了多年,自知不可能逃出二人钳制。方才二人既然大摇大摆进来,看来指望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进来救援是不可能了。 “人是你们带来的,你们说不知道。”确实不可能是他们干的,这几个乌合之众只不过是跑腿的走狗,他们还没这个本事废得了太子三人。方才他查看了三人伤口,是一击所致,手法虽不尽相同,却也如出一辙,有这样功夫的人不多。 “把话给我说清楚。”麒诺一抬手,抬脚一踢,那人的另一只胳膊和一条腿被折断,惨叫声震耳欲聋。 “是华大人派我们去把人带回来,我们到他说的地点时,人已经这样了,我们真的不知道。” “对对对,当时我们接到华大人的信,要我们去九华山下祥云村里带个人回来。说我们到那儿自然有人接应。” “谁?”萧天允寒声问道,九华山在南朝最南,而风城在最西,从九华山到风城马不停蹄也要一天一夜,也就是说,太子是在被人带走时就已经废了手脚。 “不知道,那人把我们领到村里一间民房就走了,里边住了一对聋哑人夫妇,我们在柴房里找到人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华大人规定了时间让我们把人带回去,我们找了个麻袋把人装进去背上就走了。” 如今情形,几人被他们老大的惨叫声吓到,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争着跟麒诺报告。 麒诺眼神一寒,“那其他二人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我们到时人已经送来了”。 “是啊,我们真的不知道” “你们可知他们身份。”麒诺冷声问道。 “我们只收钱干事儿,从来不问别的。” “来人”。不管知不知道,这些人必死。麒诺放开江南七煞的老大,那人已经痛得昏死过去。她走到木箱前,给三人分别吃了三颗药丸。 “主上。”一名鬼面黑袍的男子应声而来。 “将他们送去分堂,仔细照看着。”如今把他们带到醉仙楼已经不安全,幽冥宫尚未入世,目前也算是最安全的选择,他们几个再经不住折腾了。 麒诺回头看着面前大气不敢喘的几人,眼底的寒光似能将人冻住,“我要他们生不如死。”最后几个字麒诺咬得极重,那声音在几人听来如同地狱里走出的修罗,阴寒彻骨。 “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大侠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大侠。” “属下领命。”鬼面黑衣的男子上前封了几人哑穴。他家主上向来说一不二,而他有无数方法可以让这些人生不如死。这是他们自被选中参加训练,到合格,再经过重重严格筛选,被选中有资格跟在主上身边以来,主上第一次召他们现身。 麒诺说完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外走去,萧天允疾步上前拉起麒诺的手。 “诺儿,听我说,他们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生气,我们先去别院。”看来,太子三人在诺儿心中是有分量的。 麒诺也知道自己方才有些激动了,只要人活着就有办法可想,但就是控制不住,看着那两张跟哥哥一模一样的脸,受到如此对待,让她想起了前世很多不好的回忆。抬头看着萧天允注视着她那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目光,他的话让她莫名的安心。她应该冷静的,必须先救出冉鸢和大师兄才行,更何况她现在更加的担心休梦她们了,希望她们没有遭此待遇。 “好”。麒诺平复了心情,跟萧天允一起朝着城外别院而去。华文赋那里应该已经闹得差不多了。 第七十八章 自相残杀 麒诺她们刚出城便看到整军赶路的墨罗珏铭佑,身后跟着他的三名副将和筠凡他们,看来他将城中留守的那一万士兵也都带来了,动作如此快,倒像是早有准备。这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麒诺忽然想起鸣烁说的那张纸条。看来是有人故意想引来大将军,这一路走来凶险异常,任何差错都会致使墨罗珏铭佑命丧黄泉,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看方向,他们也是去城外别院,麒诺回头看萧天允,见对方眼里了然的目光,二人并未现身,不再耽搁,一路朝着城郊别院的后院而去。 一个背倚青山,榕树环绕的雅致别院出现在眼前。看布局极其讲究,前后院中间隔了一大片花园,后院已是惊天动地,前院却不受半丝干扰,一面祥和,不见丝毫的剑拔弩张。看来华文赋不过是来走个过场,麒诺倒是有些好奇了,把自己的亲孙子折磨至此,他居然还如此心安理得。 来到后院,萧天允并未急着现身,而是抱着麒诺落在了后院旁一颗巨大的榕树上。麒诺侧首看了一眼一脸幸灾乐祸表情的萧天允,果然如这人所说,来拆房子来了。 后者却觉得,若不是他们藏身的这颗大榕树太过浓密的枝叶拦着,他们应该能看得更全面更精彩些。 原本雅致的后院如今一片狼藉,树倒屋塌,名贵花草漫天翻飞,数十名黑衣蒙面之人打得正激烈,如此动静竟然都未曾惊动前院之人。看来是有人故意放纵不管。 只见庭院中间两拨黑衣蒙面人,一波攻击猛烈,边打边砸。他家主子说了,找人、顺便拆房子。另一波严密防守,吃力的守护着他们身后那唯一完好的一间平房。 麒诺和萧天允见状,离开榕树迅速绕道屋后,趁着众人打斗之际破窗而入,进入了房间。却不想刚进屋还没站稳,便有两道强烈的气劲自身侧而来,二人同时出手,一见那袭来之人,顿时愣住。 “师兄”。 “师姐”。 萧天允看清攻击他的人,似乎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那眼神不是他熟悉的淡然柔和,而是空洞与仇恨。 面对麒诺的正是她要找的墨罗珏冉鸢,可如今她的神情与幕喆修的如出一辙。二人空洞的眼神中满是仇恨,没有焦距,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毫无自己的意识。 “摄魂术先制服他们再说。”麒诺不禁皱眉,神色变得有些凝重。居然有人用摄魂术来引他们师兄妹自相残杀,果然够狠辣。不过区区摄魂术,还难不倒她林麒诺。 “恐怕没那么容易。”萧天允话落,几道身影突然自房间四面冲出,正是休梦、靑妙、靑洛和萍宵、风铭、澄飞。 麒诺见状眉头锁紧,神情更加凝重了些。若只是冉鸢和大师兄,她们俩应付起来绰绰有余,可如今加上萍宵、休梦她们,几人功夫是她们教出来的,如今就像是在和四、五个自己对打,这感觉实在怪异。而且她们在全无意识的情况下,丝毫不顾及自己,只是一味的攻击她们。 麒诺一边抵挡着来自冉鸢她们的攻击,一边想着办法,闪躲间,那抹红色身影腰间的青绿一闪而过,麒诺眼睛一亮,心里暗道“有了。” 麒诺一改方才只避不攻的招式,闪电般向着冉鸢攻去,避其要害,出招果断,目标明确,一个灵蛇游转,冉鸢从不离身的青魂玉箫便落入麒诺手中。 萧天允看明白麒诺的目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目光,一掌挥退齐齐向他攻击而来的幕喆修和澄飞他们,闪身退到麒诺身旁,护她周全。 一阵清扬空灵的箫声响起,舒缓悠扬,澄澈入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滴清泉,洗净的不只是人心,还有那些歪曲的灵魂。 箫声响起时,前院安然而坐的红衣男子手中的茶杯一抖,一滴清茶滴落到掌心,红衣男子微微蹙眉,眨眼间,手心的水珠便消失不见。 世间竟有如此澄明入心的曲子,悦耳轻灵,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肮脏黑暗。 “公子,您看这”华文赋看那座上的红衣少年低垂眉眼,许久不说话,试探的说道。今日一早有人举报说这里藏有朝廷失踪的王爷,他故意来此想混淆视听,掩盖太子三人在他手里的事实,可不想一来却见到自家主子在这儿,一时进退不得。而且主子似乎不打算让他离开,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坐着。明明听到屋后有打斗之声传来,他家主子却恍若未闻,他亦不敢多嘴。 “稍安勿躁。”红衣少年说完,闭上眼睛开始养神,不再搭理华文赋。好戏还没开场。 慢慢的,后院屋内打斗的声音消了下去,冉鸢她们眼中的仇恨被麒诺吹奏的清心普善咒淡化,逐渐停止了手上动作安静下来,萧天允趁机点住所有人穴道,看他的样子,与幕喆修他们打斗多时也不见丝毫的疲惫。 “必须先解了摄魂术,否则一切都是枉然。”这种巫术太过厉害,她也只是在书上看过,这是比五仙教镇教之宝魔音天螺更可怕的迷惑人心的秘术,中了这种术法若是长期得不到解除,会致使中此巫术之人神智错乱,重则致人疯癫,毁人一生。 门外的打斗声逐渐停歇,不见有人冲进来,证明萧天允的手下更胜一筹,总算是能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来解摄魂术。 “诺儿能解摄魂术?”萧天允惊喜的声音毫不掩饰。 “可以一试,你帮我护法,任何人不能进房门半步,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麒诺动手将几人移到一旁的空地上,萧天允帮忙将众人围坐成一个半圆。 “听到没有。”萧天允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 “是,少爷。”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四散开来。 麒诺半蹲坐在冉鸢她们围成的半圆中间,开始轻柔吐口一些萧天允听不懂的咒语,随着麒诺口中的咒语由舒缓轻柔到低沉急促,几人从空茫毫无焦距的眼神中慢慢醒转,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明,直到咒语停止,几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醒”。伴随着麒诺一声低喝,几人才慢慢的张开眼睛,眼神慢慢有了焦点,略显迷茫的看着面前的麒诺。 “主子”。 “诺儿”。 几声惊呼之后,麒诺看着面前恢复正常的众人,缓缓呼出沉积许久的一口浊气,轻松一笑,略显疲惫的站起身,伸手拉起面前的冉鸢。 “还好你不是睁开眼就找我打架,我现在是真没力气了。”总算有用,也不枉她如此耗费心神。 “主子,我先出去灭了那些王八蛋。”敢暗算她们,活腻歪了。靑洛说着便要出门。 “对,杀他个片甲不留。”澄飞附和道。剑都还没拔出便被人撂倒了,按理说他们百毒不侵,迷药对他们无效,可为何会莫名其妙的失去意识。 “不要冲动,听主子的。”二人被休梦拦住。靑妙预跟着靑洛出去的步伐一顿,乖乖回到休梦身边站着,她也很想出去解解气,太窝囊,连人脸都没看清就着了人家道。 “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冉鸢一脸无辜的看着麒诺。 “师兄你伤势如何?”她只记得大师兄找到她,她们一起往家里赶,半路遇到大批黑衣人,当时大师兄为了护她还受了伤。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没了力气,然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无碍”。不知为何,幕喆修从恢复神智起初的惊讶过后,便有些晃神,眉宇间不见往日的柔和温雅,到有着不少的沉郁和忧愁。 “还是让我看看吧。”冉鸢担心的上前想查看幕喆修的伤势。 “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萧天允侧身,适时拦住了冉鸢想要来查看幕喆修伤势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气息紊乱而复杂的幕喆修。 “你们先行回分堂,我去去就回。”如今的别院已经不再安全。大将军应该到了,是时候出去找那人算算总账。敢对她的人下手,代价不是什么人付得起的。说着,与萧天允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朝着门口走去。 “主子,我们跟你一起去。”萍宵适应了一下脑中昏昏噩噩不舒服的感觉,浑身的疲惫和无力感让人觉得很累。主子方才说分堂,而不是别院,若不是万不得已,主子不会动用幽冥宫隐藏的势力,看来此次遇到的敌人很是棘手。 “是啊,诺儿,大家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冉鸢只觉浑身酸软无力,难受的厉害,头疼欲裂,脑子依然昏昏沉沉的,但也不放心让诺儿和师弟两个人去。 “无需多言,我自有分寸,你们回去等我,好好休息。”麒诺回头对着冉鸢、萍宵、澄飞他们淡淡说道,眼神在扫过风铭和幕喆修时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转头离开。 “护送他们安全回去。”有萧天允的贴身影卫护送,麒诺也放心许多。 “是,少爷。”轻风和逐岩低头一礼,领命而去。 第七十九章 初见红衣真面 一路走到前院,畅通无阻,似是有人专门等着她们到来。 刚走到前厅门外的回廊,便见墨罗珏铭佑潇洒走来,脚步较以往急促了不少,但半分不损他优雅洒脱的气质。见到她二人走来,墨罗珏铭佑脚步微顿,神情闪过几许复杂,但眉宇间的凝重却变得轻松了不少。 看到她们在此,起码证明冉鸢没事了,只要女儿无恙,他今日来此无论是生是死便也值了。 麒诺看着墨罗珏铭佑眉宇间隐隐的担忧,淡笑着朝他点点头,似是在回应他心中想法。 萧天允看着墨罗珏铭佑神色,微微叹气,今日他来此,想要再离开,怕是不那么容易。 三人对视片刻,墨罗珏铭佑率先抬步进入正厅,二人慢慢的走在他身后,半点不着急,倒像是来逛花园一样悠闲自在。 一进房门,一抹刺眼的红映入眼帘。麒诺环视一周,再无旁人,周围连潜伏的黑暗气息也无。抬眼看那闭目养神的红衣男子。麒诺一见便知,这就是鬼母毒沼和醉仙楼上那人。 一双斜飞入鬓的凤眼张开,不偏不倚的直视着站在门口的麒诺。红衣翩然为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男子增添了些许妖娆,肌肤赛雪,轮廓深邃。如果说萧天允是一朵盛开的黑莲花,那面前这模红整个就如牡丹绽放,高贵奢华。 但麒诺一眼看见的却是那人眼中无尽的黑暗和妖邪,他的眼像一汪深邃的寒潭,能将人吸进他黑暗的深渊。这种感觉让她厌恶非常,麒诺不耐的蹙眉,不想再与这人四目相对,视线相接,却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这人居然想对她用摄魂术,那就试试看谁比谁厉害。 那人背后深渊般的黑暗,似是能吸尽世间光明。萧天允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对面妖娆异常的男子,嫌弃的撇开头,见他眼神一直盯着身侧,便偏头看麒诺,见身旁之人也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妖魅男,顿时冒火,可细看之下发现不对劲,诺儿的手紧握成拳,越握越紧,似是在兀自挣扎,想挣脱什么东西,萧天允一惊,连忙上前想拉过麒诺。 就在萧天允手刚抬起时,却见麒诺突然动了,拳头慢慢松开,一改方才专注紧逼的神色,嘴角扬起嘲讽冰冷的笑意淡淡看着对面的红衣人。 只见那人突然撇开头,回转的眼神有一阵冰寒,直射麒诺,只一瞬间便掩入那黑暗的眼眸中。这人居然能够将他的摄魂术反噬回来他自己身上,他差点着了道,简直岂有此理,从未有人如此挑战过他。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红衣人避开麒诺挑衅的目光,转向站在他前面淡然而立的墨罗珏铭佑说道。话虽如此,可半分想要迎接的意思都没有,语气里的狂妄让墨罗珏铭佑微微蹙眉。 “阁下盛情邀请小女来府上做客,本将军岂有不来之礼”。墨罗珏铭佑悠然吐口,似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此人以妻女要挟,不就是为了引他来此吗。既然来者不善,多说也无益,单刀直入才是江湖作风。 “呕?是么。”红衣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之后,便开始低头喝茶,动作仔细认真,再无他话。 墨罗珏铭佑看着面前突然沉默的少年,蹙眉深思此人意欲何为,不想门外突然传来将士的惨叫声,墨罗珏铭佑一惊,立刻转身想出去救人。脚步刚踏到门口,突然一道铁门落下,将墨罗珏铭佑阻隔住,他提气劈出数掌都未能将其劈开。 整个铁笼将三人与红衣人隔开成两个世界。麒诺和萧天允淡淡的注视着面前落下的四面铁门围成的铁笼,大有既来之则安之的泰然,不见丝毫的慌乱。 “他们是无辜的,有什么你大可冲着我来。”墨罗珏铭佑怒了,有那一万多死于鬼母毒沼的将士还不够,如今又是这仅剩的两万将士,这些人到底还想怎样,他的错为什么一定要别人来替他承担。 “无辜?大将军似乎忘了,北境边民也是无辜的,大将军铁骑踏过北境之时,可有想过那些将士无辜。嗯?定北大将军”那人手指轻旋抚、摸着茶杯的边缘,轻声吐口,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语气满是嘲讽。 随着门外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墨罗珏铭佑手握成拳,不断握紧,指甲嵌入掌心肉中都不觉,直到外面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渐渐泯灭,他才渐渐松开早已鲜血淋淋的双手,许久之后,他沉声道,“政治面前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利益权衡上位者的游戏,受苦的只会是这天下黎民,百姓何辜。”这话似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有些时候明知是错,你还是必须要做,政治面前没有对错,只是立场问题,站在南朝百姓的角度,唯有北境安宁,南朝百姓才得以安居乐业,于是他挥军北上,平定北疆。 可谁又站在北境民族的角度来想过,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国,就没有稳定归属,他们只是努力生存在这弱肉强食的世上。他虽然从不让将士骚扰北境百姓,可那些被他斩杀马下的将士何辜,他们拿起刀剑之前,也只是普通百姓而已。 墨罗珏铭佑一席话说得有些艰涩,他无权指责任何人,也无权为自己的将士辩护,为自己辩护,事实摆在面前,说什么都是枉然。冤冤相报何时能了,要到何时,才能真正给这个天下一个彻底的太平盛世。 “其实这些人和北境边民没有多大区别,不过是些该死之人,将军何必如此动怒。”红衣人悠然邪魅的说道。话锋一转,一时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麒诺到觉得,如此言语出自如此人之口,再正常不过。从第一眼见到此人她就知道,凉薄之人行灭绝人性之事,他只会认为天经地义,又怎会有悲悯之心。 “方才本将军还以为阁下是为寻仇而来,如今看来,倒是高看了阁下。”对于这样草菅人命之人,他墨罗珏铭佑何必多做解释,也不屑解释。 麒诺和萧天允只在一旁做旁观者,并未出手相助,也未插口。如今太子三人已是如此情形,没有一年半载不可能恢复,她不可能瞒着皇帝知情不报,就算她想隐瞒,太子三人的安危未定,她瞒得住一时,又怎可能瞒得住一世,太子他们必须尽早回京休养,否则南朝的天下必乱。 这些将士,是被皇帝指派来保护王爷安全的人,无论有罪无罪,军令状已立下,皇帝必然迁怒于他们,这口气要发也只会发在这些无辜的将士身上,到时候,不只是死那么容易,可能还要株连九族,牵连更多无辜。如今看来,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她虽不爱多管闲事,但该有的权衡思量还是有的。所以她们都没有出手,只在一旁静观其变,她说过她来只为就大将军,其他人的死活,她管不着。 “呵听闻定北大将军当年乃南朝第一风流儒雅的君子,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朝堂之上,哪有君子可言。”红衣人一再挑衅,句句直戳墨罗珏铭佑的软肋。 “你不必如此字字珠玑,今日我来此只为一人,劳阁下让我的夫人出来一见。”墨罗珏铭佑深吸一口气,突然意识到,如今境遇,纠缠那些前尘过往又有何用,他今日只为一人而来,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问明白了,他死而无憾。只要女儿安然,他便心安。 想到女儿冉鸢,墨罗珏铭佑不觉回头看向一旁淡然而立,不见丝毫慌乱的麒诺,这丫头,像极了她娘,自见面以来,都是那么淡淡的,不喜不怒,不惊不忧,似乎天下万物皆不入心的淡漠平静,想来,于她而言该是何等珍贵,才能入她心,成为这世间不一样的存在。想到此,偏头看了看在她身旁静静守护的黑衣少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总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若是今日他有来无回,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能得一良缘,不求富贵,只求平安。他那娇俏可爱的女儿,若是得知真相,该是何等心碎,他只求今日她不要出现在此。方才见麒诺自后院安然走来,那嘴角了然的笑意,想必冉鸢已经安全救出,他也算安心了。 “将军便如此确定,尊夫人在我府上。”红衣人一手扔掉茶杯,砰地一声响,茶杯重重的摔在几案上。 “明人不说暗话,阁下又何必拐弯抹角,左右不过一死,我墨罗珏铭佑平生唯一所念便是吾妻儿,如今吾儿安好,我只求与妻子见上一面,了我牵挂。”若是这一路种种他还自欺欺人说曦月没有骗他,那他就真的太辜负这么多年的情谊了,他了解曦月,她必是有着太多迫不得已。 麒诺听到墨罗珏铭佑的话微微蹙眉,原来他早知这是鸿门宴,抱了必死之心而来。何其愚蠢。但也没有上前阻止,她也想看看此事与拉赫尔曦月到底有何干系。 “铭佑”不等红衣人发话,拉赫尔曦月便从红衣人背后夺门而出。看着面前熟悉思念,牵肠挂肚的人,拉赫尔曦月满含深情却又无比复杂的轻唤了一声,几步疾行到铁笼前,身上的粗布麻衣半分无损她的高贵典雅,有些人生来如此,哪怕掩入尘埃,也依然灼灼其华。 第八十章:袖手旁观看热闹 “许你盏茶时间,要说什么快说”这话摆明是对着拉赫尔曦月说的。红衣人见拉赫尔曦月冲出,微微蹙眉,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垂下眉眼,不再看面前之人。 “你没事就好。”拉赫尔曦月如没听到红衣人的话般,眼神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男子,上下仔细打量半响,见他无恙,沉积于心的忧思牵挂化为一口浊气,抽离体外。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哪怕隔了冰凉的铁栏,也让她莫名的心安。 他还活着,真好。 想到此次冒险救他出鬼母毒沼的麒诺和萧天允,拉赫尔曦月侧过脸,对着一旁的二人满是真诚的道“谢谢你”。 千言万语,此时也及不上她内心最诚挚的感谢,她所作所为,不足以求原谅,所以,她又何必说对不起,那是她再也得不到的原谅。 “曦月你没事就好。”千言万语,道不出他见到她安然时的欣慰踏实,只要她安好便好。 只一句话,拉赫尔曦月眼中噙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这个男人,自儿时相见,便事事以她为先,爱她护她,宠她信她,哪怕知道她欺骗了他,却依然一心惦记她的安危,她此生最大的幸福,便是能与他相知相遇,相伴半生。如此之人,她岂能不爱。 当初知道他求娶北国怀安公主拉赫尔曦月,她以为他忘了儿时的约定,却又不舍他另娶他人做妻子,所以当那人告诉她,半路要她掉包顶替拉赫尔曦月嫁给他时,她心里是欢喜的。这么多年,她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没有怀疑她不是真正的拉赫尔曦月,因为她不敢,她怕答案打碎她心里的美梦,不想那么快从美梦中醒来,变得一无所有,连爱他的资格都一并失去,她输不起。 “我对不起对不起我”拉赫尔曦月早已泣不成声,原以为这句对不起已是多余,可如今,她除了道歉,再也找不到其他说辞能填补她那颗千般无奈万般不舍的心。 “傻瓜,为夫明白,是为夫对不起你,这么多年苦了你了。”当初若不是他私心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是自己所爱之人,相伴此生,绝无二心。谁都有此生不能错过,也不想错过的东西,何况那时年少轻狂,他牺牲他的江湖远回归父亲的朝堂高,唯一的条件便是娶她为妻,父亲不肯,若不是被逼无奈,他也不会在父亲逼婚之时跟那人交易,主动求娶北国公主,又坐视不管那人偷天换日,造成如今场面。 “你知道”拉赫尔曦月有些愣怔,抬头看着这个给了她世上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宠爱的男人,她多么希望就此一生都沉醉在这柔情似水的目光中。难道他早已知道她不是真正的“拉赫尔曦月”。 “他何止是知道,你当年和亲于他,他可是功不可没的。”红衣人满含嘲讽的话语响起。 “可我并不是”不等拉赫尔曦月说完,墨罗珏铭佑便道“你如何能不是,当年你刚出生便被掉包回了苗西,直到和亲路上,他们才将你换回来,你才是真正的拉赫尔曦月,名副其实。”至于为什么要掉包,墨罗珏铭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着看好戏的红衣少年。 “此事当真?”一瞬间心念百转,拉赫尔曦月回头直视着红衣人的眼睛问道。这件事太过震撼,她活了几十年,却不想如今才知自己身世,她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之所以活到现在,不过就是等执棋之人一声令下,她便将她心心念念的枕边人骗到此处,杀之 看红衣少年眼中淡漠凉薄的神情,拉赫尔曦月便知,他这是默认了。难怪,难怪那人当年在掉包之时能毫不犹豫的杀死当年和亲路上的“拉赫尔曦月”,她原以为那人的毫不留情是因为他冷血无情,哪知,原来不过是李代桃僵罢了。 “这么说,我还是你的妻,不是别人”若是还有什么能让人欣慰,那便是她是他真正的妻子,此生唯一的妻子。她原以为,她永远都只是占着别人位子享受别人幸福的替代品,这个男人再好,也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幸福如同偷来一样。原来不是真好,真是太好了。 “是,你此生注定是我的妻,我墨罗珏铭佑唯一的妻,不是别人。”墨罗珏铭佑紧紧盯着面前喜极而泣的妻子的脸,那眼神无比真挚,无比温柔,他的话如同一阵洪流,深深拍打在拉赫尔曦月的心上,掀起波澜万丈。 “是又如何,你还不是照样骗他,利用他,否则,他如今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红衣人看着面前缠绵温情的场面眼光一寒,周身气温骤降,一阵莫名的恼怒。感情,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红衣人一句话,让拉赫尔曦月的整个心脏都为之一颤,狂喜带泪的笑颜僵在脸上。只是一瞬,便隐去失落,回首字正腔圆的对着红衣人道“灵舒悠阳,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若不是你以我女儿相要挟,你以为我会听令于你?” 灵舒?这个姓氏在苗西,可非同一般。麒诺赞赏的看着拉赫尔曦月,不枉她这个舅舅对她一往情深。无论对与错,都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绝不容许他人对他们的感情有半丝非议和亵渎。 拉赫尔曦月,果然是个七窍玲珑的女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个红衣人一直神秘莫测,如今拉赫尔曦月一语点破,倒是提醒了麒诺和萧天允,既然这人姓灵舒,那么他会摄魂术也就不足为奇了。 灵舒悠阳眼神森寒的盯着拉赫尔曦月,突然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的对着拉赫尔曦月而去,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拉赫尔曦月虽然及时闪躲,却还是被那强劲的掌风击中,掀到半空中,眼看就要撞到铁笼上。 “曦月”墨罗珏铭佑惊呼出声,奈何身不由己。麒诺、萧天允和墨罗珏铭佑几乎同时出手。墨罗珏铭佑出手想接住妻子,但那股霸道的气劲却推着他和拉赫尔曦月不断后退。 麒诺飞娑游云出手助他一臂之力,卷起一道道气浪,缓缓的抵抗着拉赫尔曦月身上残留的气劲,四两拨千斤,慢慢将那强势霸道的功力转移到了飞娑游云之上,整个白娑在拉赫尔曦月周身形成一道气墙,将她包裹在中心最柔软的地方。 随后,麒诺运气将灵舒悠阳的内劲转移到了飞娑游云上,当飞娑游云一接触到铁笼,顿时将半边的铁柱打弯变形,拉赫尔曦月安然落地,吐出一口鲜血,但还好伤不及性命。麒诺飞娑游云不撤回,而是角度一转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防卫。 萧天允隔着铁笼钳制灵舒悠阳对拉赫尔曦月的攻击,虽受到重重限制,但与之过招倒也游刃有余,二人打得火热,墨罗珏铭佑扶起地上的妻子,让她靠在铁笼上。 “曦月”必须要出去铁笼才行,不然他根本没办法照顾受伤的妻子,也无法脱身。 “铭佑我没事”拉赫尔曦月虚弱的回头对着身后满眼担忧的丈夫说道。自己冒险暴露他的身份,本就是想逼在一旁隔岸观火的麒诺他们出手,唯有如此,才能转移他想杀墨罗珏铭佑的视线,保住丈夫性命。此举虽然卑鄙,但也实属无奈,只要能确保他安好,她愿意做任何事。 墨罗珏铭佑隔着铁笼抱住妻子虚弱的身子,偏头看向麒诺,只见身侧递过来一条湿布和一截断掉的桌角。 “用湿布套住两根铁栏,然后用这个木棍缠住湿布另一端,朝着同一个方向拧转,动作快。”麒诺说完便站到一旁,一边运功维护白娑屏障,确保他们夫妇安全,一边悠闲的看着萧天允与灵舒悠阳过招。 这个妖孽,她从未见过他的真才实学,今天正好观摩观摩。嘴角扬起一抹恶趣味的笑意,挑眉看着萧天允隔着铁笼打架依然俊逸潇洒,风姿卓越的身影。 墨罗珏铭佑将妻子放在一旁已经弯曲变形的铁笼上靠着休息,二话不说照着麒诺的话做,不多时便将铁笼打开一个口子,来不及惊讶,他立刻出去将妻子抱起退到一旁,好让麒诺撤掉保护妻子的屏障逃出铁笼。 麒诺见二人退到相对安全的位置,立刻撤回飞娑游云,悠然走出铁笼,站到墨罗珏铭佑和拉赫尔曦月的斜前方,好整以暇的看着萧天允和灵舒悠阳过招。 “诺儿,你这样不地道,为兄可是为了诺儿才出手相助的。”这丫头片子,以为她转性了,没想到还是这样。他帮她打架出头,她居然心安理得的在一旁悠哉悠哉的袖手旁观。 “我只是觉得,你虽然人在笼中,身手却依然比某些人好上百倍,我何必多此一举,打扰你的雅兴呢。”言下之意,她是出来继续隔岸观火欣赏高手过招的,没打算拔刀相助。她今天就要看看这妖孽到底有几分实力。 第八十一章:再不入朝堂 平日里他跟她打架从未尽过全力,每每她咄咄相逼,他都能化解的游刃有余,就算是偷跑耍赖也不肯全力以赴的跟她过招。没有真正的对决,就不知道彼此间的差异。如今看这妖孽与灵舒悠阳过招,才知道自己差了他不止一点点。 听到麒诺的话,灵舒悠阳眉峰一凛,招式更加狠辣的朝着萧天允打去。居然说他灵舒悠阳不如人,岂有此理。 萧天允看着对面攻来越发凌厉的招式,顿时有些上火,这丫头故意的,火上浇油呢这是。突然心思一转,萧天允嘴角轻扬,将灵舒悠阳狠辣的招式一转向着一旁幸灾乐祸的麒诺而去。 麒诺见状,蹙眉迎上,明了那个妖孽的意图,但也不能遂了他愿。麒诺的加入不但没有帮到萧天允的忙,反倒使得战局更加混乱。 “有意思。”灵舒悠阳看着麒诺时而出手狠辣截断他的杀招,时而回身偷袭,击向对面之人身体要害,原以为她会帮那黑衣男子袭击自己,不想她加入只为搀和,单打独斗,一边也不落好,这样的三人角逐挺有意思。 “有什么意思,你要觉得有意思你自己玩儿。”萧天允看着那妖魅红衣男对着麒诺笑的奸邪,顿时冒火。一掌逼退灵舒悠阳,反手牵制住麒诺,将她拉回身边。这一出手,高下立见。 “胡闹,伤到自己怎么办。”萧天允蹙眉看着麒诺,话里满是责备,声音却是淡淡的柔和宠溺。 灵舒悠阳冷眼看着面前紧挨着站在一起的人,袖中的手慢慢攥紧,微微蹙眉,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让他莫名的想打碎那美如画的和谐画面。 “走了,不玩儿了。”飞娑游云出手,一边卷起身旁不远处的墨罗珏铭佑夫妇,一边击向暂无防备的灵舒悠阳。萧天允当先反映过来,默契的出手搂过麒诺,抱着她飞身而起,一掌拍出,屋顶顿时崩开一个大洞,麒诺袭击灵舒悠阳的飞娑游云突然转弯袭上一旁的梁柱,虚晃一招,不等灵舒悠阳出手,又迅速撤回,收紧飞娑游云,坍塌的屋顶和断裂倒下的梁柱拦住了灵舒悠阳预追出的步伐,四人在屋子彻底倒塌之前出了别院。 四人落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刚站稳,便听身后传来一声坍塌的巨响。整个别院除了外围的四面墙完好,其余面目全非。原本主厅的位置变成了一片废墟,哪还见半分方才进来的雅致华丽。后院早被拆了个七七八八,到真是应了萧天允那句话“只要找到人,拆了都成。” 周围浓重的血腥味引得麒诺微微蹙眉,万人尸骸覆盖了这一方曾经的净土,鲜血染红了芳草和脚下的石子路,方圆数里地,一片赤血汪洋。两万将士,无一生还。这一场上位者的棋局布下,注定了这些无用的弃子有来无回。 麒诺和萧天允回头看了一眼自出来便一言不发,神情哀伤的看着院外数万尸体的墨罗珏铭佑。拉赫尔曦月早已不支,昏倒在他怀里。麒诺是第一次见到这万人尸骨堆砌的场面,虽不是战场,却依然血腥残酷。她不喜欢如此不具美感的血腥场面,她不会像墨罗珏铭佑一般仁爱天下,也不喜欢如此仁义无双,她只在乎自己所在乎的为数不多的那几个人。面对如此场面,她除了不喜,没有太多其他的感慨。 可她的将军舅舅不一样,他眼中那悲凉的神色已无法遮掩。这些半个时辰前仍鲜活的生命,信他敬他,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此刻就在他面前魂断梦隐,这一刻他心中的苍凉有几人能懂。 看着抱着妻子缓缓跪下的墨罗珏铭佑,一滴清泪自他眼角滑落,那无声的哭泣,满怀歉疚的泪水,让这个曾经洒脱不羁,俊逸出尘的大将军瞬间老了许多。白骨铮铮的血泪教训,让这个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悔不当初。若他不是一味退让,是否今日便不会有此一幕。 萧天允静静看着那挺直脊梁跪在数万将士尸骨前的男人,微微低垂的眉眼遮住了那双明如星辰的眸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不只是人命,还有人心。 麒诺淡淡道“经过鬼母毒沼一役,大将军早该明白,该来的迟早要来,如果你没有能力改变什么,至少学着不去为难自己。有时执念,并不是好事,释怀,才是对死者最好的宽慰,你总不希望他们到死得到的只有那可悲的怜悯之情吧。” 墨罗珏铭佑一言不发的跪了半响,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墨罗珏铭佑今日在此立誓,有生之年,再不参与朝堂半分,如违此誓,天雷地灭。”说完,抱着妻子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他曾信游江湖肆意而活,哪怕无奈身入朝局,也是朝上朝下心面如一,不曾做过任何损害家国利益,危害百姓民生之事,一心只想秉承父亲意志,保家卫国,护南朝一方水土,定家国百姓安宁。却换来今日数万无辜生命为他殁于异乡,生无归路,死无归期,他还居那庙堂之高何用。 罢了,从今以后,野鹤闲云,行江湖远,远离那些阴谋暗算,或许才是他的出路,毕竟,他还有妻儿家人,他不能不顾及那高居相位的父亲,也不能不顾及身为北国和亲公主的妻子,但至少他能做到,让自己变成一个不受君王忌惮的废人。 萧天允轻轻叹息,一代名将,百姓眼中的战神,竟也有如此感情用事的时候。既已入这局中,又怎是他想离开便能离开的。 麒诺再未开口,几人走出树林之时,身后火光冲天而起,将一切化为灰烬,却抹不去今日此时此地的血腥记忆。隐隐自林中传来一句若有似无的话,“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岚麒赫霖君诺。”飘渺随风,转瞬无踪。 麒诺突然驻足回头,森寒的目光凉寒慑人,似要将那漫天火光冻结。萧天允眼中一抹沉暗凌厉一闪而过,一手搂着麒诺飞身而去,四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身后那片被火光映红的晚霞,如鲜血夺目,摄人心魄。 麒诺带着三人来到城内的一处小山林中,此处地势稍偏,四周甚少住户,来往行人亦是甚少,鲜有人烟到此。麒诺来到一座平滑的山壁前,左右上下规律的敲击了一遍,就在萧天允以为这里会有一个类似鬼谷的山门打开时,不想机关不在石山之上,而是别有洞天。 只见随着麒诺动作,他们身旁不远处那颗巨大的榕树竟从底部的根茎间裂开一个入口,那入口竟是在不毁坏榕树那盘根错杂的根基脉络的前提下打造,算不算巧夺天工。 随着洞口打开,自入口中走出一人,同样的黑衣鬼面,恭敬的立在麒诺身旁,低声道。“主上,尊使他们已等候多时。” “恩。老规矩。”麒诺眼神示意,黑衣人自身后拿出了一个类似颈圈的半圆环物事,以及一个黑色面罩。 “这是规矩,任何人进出必须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带上吧。”麒诺对着墨罗珏铭佑说道。眼神瞟了一眼身旁一脸兴味看着她设计的耳罩的萧天允。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些武功高强耳力极好的高手的,类似于现代的耳麦,经过麒诺的特殊处理,隔音效果非同一般。 “诺儿,为兄不想戴。”他如今怎么也算是跟她“关系匪浅”的那号人物,这些是外人用的东西。 “不戴?那你别进去啊。”看着墨罗珏铭佑和拉赫尔曦月都装戴完毕,麒诺凉凉的瞅了一眼萧天允。 “那我可就交给你啦,你可要好好牵着我。”萧天允瞪了一眼一旁跟个木桩一样拿着东西等着他自己戴的黑衣鬼面人。看来他想提高待遇的前路绵长啊戴上这些他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不喜欢那种对周围环境无意识的状态。 看着萧天允一脸不耐的神色,麒诺无奈的摇摇头,但凡是不顺他心不合他意的东西,这妖孽嫌弃的还真是毫不掩饰啊。 就在萧天允戴上头套的一霎,麒诺主动牵起了他的手,当先抬步进了地道。黑衣鬼面人紧随其后,谨慎小心的领着怀抱拉赫尔曦月的墨罗珏铭佑走进地道。他们刚进入地道,顶上的机关快速关闭的瞬间,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就在麒诺柔若无骨的小手牵起萧天允那双同样修长完美的手时,那人身子明显一震,一瞬的愣怔之后便紧紧的反握住麒诺的小手,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在他的掌心中。这一刻,周围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静止的,他的世界除了自己胸膛砰砰然加速的心跳声,便只剩下手中这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这一刻,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便是他的全世界,仿若他握住的那只手便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奉若至宝,爱若性命,比性命还珍贵。 这是诺儿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呢,真好,比什么都好。诺儿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凉凉的,握在手里就像是放在心尖的海珍珠,让他想要珍之重之,此生再不放开。 麒诺听着身旁这人低低愉悦的那声轻笑,感受到那人手上暖暖的回应,也跟着微微抿唇而笑,嘴角弯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看不见,她那浅笑嫣然的眉眼透露着的幸福和满足。 紧握双手,彼此牵引,终将一路坚定畅通的走下去。 第八十二章 信与不信 一路左拐右拐,时而上行,时而下行,绕了大约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出口处。麒诺淡淡道“到了”,便拉着萧天允往已经打开的出口走去。 只听身旁之人低低的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没”,后边儿说什么麒诺没注意听,懒得搭理他,直接拉着他就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麒诺也闭上了眼睛,以免出去适应不了。 “主子。”刚出密道,便见鸣烁他们一圈儿的围在出口处等着。出大事儿了。 萧天允他们拿下眼罩,和麒诺一起慢慢适应了下光线才缓缓睁开眼睛,还来不及打量周边情况,便被一大群围上来的人挡住了视线。 “你们这是干什么?”诺儿一出来就松开了他的手,他心里还不舒服着呢,这帮人又突然冒出来,看一个个脸上那火烧眉毛的表情就知道准没好事。 “主子,太子他们醒来闹腾的厉害。”靑戈说得隐晦,但不用想也知道,醒来发现自己成了那种样子,有几个人受得了,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王爷。 “主子,大少爷回来便将自己锁在房中不肯出来,我们劝了许久都没反映。”萍宵有些担忧的对着麒诺道。大少爷以前从未这样过。 “主子,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便一直喊头疼不舒服,而且疼得很厉害,刚才还还晕了过去。大姐说,主子回来就请主子过去看看。”轻妙说着,眼神不由瞟向一旁的墨罗珏铭佑。还好大将军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二小姐就是他女儿,否则还不急死。 “知道了。靑戈,带将军和夫人去休息,你亲自照顾夫人的伤势。我先去看看太子他们,师姐那里让休梦先照看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通知我。” “是,主子。” 说完,麒诺又回身对着正兀自蹙眉沉思的墨罗珏铭佑道,“舅舅,我有事先走一步,你先带舅母回房间休息。”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知道太子他们也在这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当初知道太子他们出宫被人掳劫,又有各种谣言传出,皇上还张贴了悬赏寻人的皇榜,他便担心有人借机犯上作乱,再者,太子和瑞王是他的亲侄儿,二人平时就与他亲近,知道他们失踪,这个做舅舅的怎能不着急。 “我劝舅舅还是不要去的好”麒诺自有她的考虑,太子他们如今情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既然如此,我就在房中等你消息。”看麒诺如此态度便知事态必是比想象严重,他虽心急,但也不愿强人所难,既然人已经救出,想必无性命之忧。 萧天允看着面前虽然面色焦急但仍然冷静听从麒诺安排的大将军,相处不过几日,这个将军倒是越发的信任诺儿了,只要她不愿意的,一概不问不管。 麒诺看着面前这个异常信任自己的舅舅,没说什么,直接回头跟着鸣烁走了。萧天允也随她一起离开,转眼间,出口处围着的一大群人就散了。 萧天允边走,边悠闲的欣赏着周围的山光水色。他说呢,怎么那地道之中路况如此复杂,原来诺儿把山庄建在了悬崖绝壁的中央,这地方,从山顶下不来,从山脚上不去,倒是个隐匿的绝佳位置。 再看这周围的环境,入夜的秋夜轻风微凉,夜空中星辰密布,明月高挂,整个山庄在那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更加神秘雅致,山下是灯火阑珊的风城,山上是直耸入云的绝崖青松,四周奇松异石逡巡,山庄内奇花异草,清潭水池,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无一处不雅致大气,无一点不独具匠心,当真是美如仙境。 有时他不得不赞赏,这丫头的眼光之独到,品味一流。他虽有逛花园的兴致,可看着身旁之人略显疲惫的神色,虽看不出她丝毫情绪波动,却也能感受到她周身较往日低沉复杂的气息。 麒诺正兀自思考着什么,突然身子被打横抱起,不等她发火,耳边一个轻柔低沉的声音响起“你累了几日了,休息一下,我抱你过去,何况太子他们不知道你的腿没事,你这样走过去也不妥。”就算诺儿对太子他们不一样,也不能拿她的性命开玩笑,怎么说也是个欺君之罪,虽然他们不见得会怕,但也懒得再生枝节,如今已经够乱了。 “主子,我这就去把轮椅拿来。”靑戈去照顾将军夫人,靑洛便自动归位,主子身边怎么能没人侍候着呢。如今一听三少爷的话,顿时觉得她们思虑太不周全,若不是三少爷提醒,险些误事。 “恩。”麒诺淡淡应了一声,她确实是有些累了。这个妖孽到是挺细心的,反正不用自己走,有个免费的移动沙发其实也不错,便心安理得的靠在萧天允怀中闭着眼睛休息。 萧天允看着乖乖窝在他怀中休息的麒诺,眼神柔和赛过今晚的月光,多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须臾,来到一个相对偏僻安静的独立院落,一阵压抑的沉寂感袭面而来,麒诺微微蹙眉张开眼睛看着面前黑灯瞎火一片死寂的房间。 靑洛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主子到来,立刻推着轮椅上前。萧天允轻轻将麒诺放到轮椅上,自然而然的推着麒诺向屋里走去。靑洛见三少爷抢了自己的活儿,连忙绕上前为主子开门,总得做点什么才行。 麒诺和萧天允抬步进了房间,靑戈忙上前点灯,房间顿时亮了起来。为了方便照看三人伤势,靑戈将他们三人安排在了同一间房中。三人四肢尽断,只能睡在坚硬的石板之上,身上的伤虽经过处理,但由于三人醒来后过于激动和挣扎,绷带全部散开,显得有些狼狈。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受到光亮的刺激,太子悠悠醒转,用本就虚弱,如今更加沙哑的声音吼道。 随着他的怒吼,房间另一侧的瑞王和徽王也醒转,剧烈的疼痛使他们情不自禁的痛苦呻吟。“鸣烁,去把沉香续骨膏拿来,准备铁板、绷带、麻药和碗。靑洛,去密室拿巫木神鼎,将雪狼也一并带过来。”吩咐完,麒诺滑动轮椅来到太子床边,静静的注视着那苍白隐忍的面容,眼神微微一沉。 前世,她救下大哥尧旭和父亲时,大哥的脸色也是如此苍白,如今看着同样的一张脸,不过是多了些绝望,少了些坦然。 “皇妹?你怎么会在”转念一想,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又如何质问别人。君睦惊讶的看着面前平静淡漠的坐在轮椅上的人,虽然一身男装,但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你不用管这些,我可以治好你们,但是需要些时间,如果你还是如此低沉,那就别指望自己痊愈。”麒诺声音抬高,足够让这房中醒来的三人都听到。 “真的可以痊愈吗?”君睿虚弱的声音响起,隐含的希翼不言而喻。听声音便知,是君诺,可她不是中毒随北国太子去了隐君山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周身的经脉都被震断了就算恢复也不过不过是个废人。”君冽声音沙哑痛苦的说道。那空洞神情中的深深绝望使得他忽略了周身的一切,他不关心来人是谁,意欲何为,他只知道,自己经脉、四肢尽断,让他还有何念头求生,与其生不如死,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我说能痊愈,自然包括武功。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走,随你们自生自灭。若是信我,从现在开始就照我说的做,再苦再痛也给我咬牙忍着,别再让我听见或者看见你们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信只要能痊愈再苦再难我都愿意”虽然现在有许多疑惑,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看起来丝毫没有中毒的样子,难道她的毒解了?为什么她那么有把握敢如此夸下海口,说能治愈他们但这许多的疑惑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痊愈来得重要。 “我也愿意。”只要能痊愈,他要将今日所受之苦加倍奉还给打伤他们的人。 “我什么都听你的”随着麒诺越发冰冷的声音响起,君冽浑身一震,顿时惊醒,原来是她。事到如今除了相信,别无他选,说不定还能有一线希望。 “主子”。众人刚表完态,鸣烁便将一应物品准备好抬了进来。靑洛也取来了巫木神鼎还有一个黑色的盒子,带着雪狼来到房间,两只小东西一见到麒诺便挣脱靑戈蹦到自家主子面前撒娇耍赖。主子将它们扔在别院就自己出去玩儿了,都不带它们,还玩儿了那么久才回。 “上药。”麒诺吩咐完,鸣烁和靑洛先把两大碗雪狼的血给三人服下,又迅速将麻药敷在三人全身几大穴位上,随后又在他们断掉的四肢上均匀涂抹了沉香续骨膏,包扎好之后又用铁板固定,将三人的四肢包裹严实,检查无任何遗漏之后退到一旁。 等了约莫两刻钟,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三人感觉四肢传来清凉酥麻的感觉,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八十三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乖,自己去放点血,可能有点疼。”待药效发挥作用,麒诺摸了摸前脚搭在她腿上撒娇的两只小毛球的大脑袋,平日里好药没少给它们吃,如今到真能派上用场。 两只雪狼自喉咙里可怜巴巴的呢喃了一声,便跳到桌上的碗前,抬起前爪用嘴一咬,把爪子伸到碗里,乖乖的趴在一旁开始放血。灵雪似乎极其不想看到自己的血,将毛茸茸的大脑袋 掩在了另一只爪下,那样子看得萧天允一阵好笑。这两个小东西,越发通灵性了。 麒诺滑着轮椅来到桌前,端起桌上最后一个大空碗放到轮椅扶手上,便要放自己的血。 “主子不可。”鸣烁在一旁吓得够呛,雪狼都放了两大碗了,换血都够了吧,还要主子的。 “主子”靑戈欲言又止。从主子叫拿巫木神鼎,她便知道主子要作何用,当时她便担心主子太冒险,但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巫木神鼎的功效是她偶然间在给主子收拾书房的时候在一本上见到的,主子为了寻找这些个奇奇怪怪的东西花了不少的心思。 “你这是干嘛?用不着你的血,用我的。”萧天允突然伸手制止麒诺的动作。说着,指尖就划上自己手腕,麒诺立马出手阻拦。 “只能用我的。”麒诺淡淡的解释道。一手按住萧天允已经划开一个口子的手,一手拿出绢帕给他轻轻包上。随后淡然的划开自己手腕开始放血,眉头都不皱一下。看到手腕上留下的半月形的牙印,麒诺抬眼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一脸愁眉苦脸样子的萧天允,跟别人欠他几百万两不还似的。 太子三人已经被疼痛折磨的精疲力尽,可如今看着轮椅上那娇小的十二岁少女淡然坚定的神色,心中百味陈杂,一时感慨万千,却不知如何开口。三人只是淡淡看着,太子和瑞王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似是不忍看那小人儿越来越苍白的脸,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徽王死灰的面容上是深深的疼惜,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如此为自己付出过。 须臾,在麒诺感觉头脑有些发晕之时,终于放满了一碗血。麒诺低下头,闭了闭眼,缓了缓神,抬起头吩咐道“都出去,自今日起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任何人不准踏入房门半步,只靑洛一人送饭过来就好,我知道你看过,该准备些什么你心里该有数。期间有任何事情你们只管请示三少爷,不用问我,其余人退出院门十丈外守候。” “我要在这里陪着你。”萧天允接过麒诺手中放满血的碗放到一旁的桌上,眼中闪过浓浓的心疼。 “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别想找借口偷懒。”麒诺轻抚了抚额头,有些疲惫的道。 “我不放心你一人在此。”萧天允弯身给麒诺轻轻按摩着头部,接过靑洛手中的伤药,蹲下身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给麒诺上药。药一沾到伤口,血顿时凝固,由于失血过多,伤口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白发紫,萧天允在血止住之后温柔的为麒诺按摩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麒诺看着面前神色认真,动作轻柔的给自己按摩的人,心里是暖暖的柔软,低下眉眼淡淡道“许你每日来此一个时辰,其余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好。”萧天允听到麒诺的话,专注的神色从麒诺白皙完美的手上不断上移,有些不敢置信,深情而欣喜的抬头看着麒诺苍白脸色下难得一抹红晕的绝美容颜。轻声而愉悦的回道。 “还不快走”麒诺有些招架不住那灼灼目光。 “我还没呆够。”她自己说的一个时辰,从现在开始算。 “靑洛,准备东西。”麒诺懒得跟这个妖孽多做纠缠,滑动轮椅来到三人中间的位置。 “是,主子。”说着,靑洛将茶桌移道麒诺身旁,将巫木神鼎打开,焚上沉香,又将黑色的盒子拿到麒诺面前,自己退到一旁。 鸣烁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但还是遵从麒诺的吩咐出去了。 萧天允站在麒诺身旁,看着那打开的黑色盒子中放着的东西顿时一惊。只见那盒中安静的躺着三个黑色的稻草人,形状极其逼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居然要用巫蛊来救他们,我不同意。”太过冒险,这是上古传下来的禁术:移花接木,世人只知道巫蛊害人,却不知,唯有置之死地方能后生,他虽然从未见过这种巫术,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种巫蛊的存在。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能救他们?”麒诺不答反问,她知道很冒险,他必然不会答应,所以刚才才叫他出去。 “我不准,如果因为救他们你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现在就杀了他们。不是就不准你用这种方法救他们我不准你拿自己的命来搏。”萧天允快被她气糊涂了,话越说越不对。 在麻药作用下已经昏睡过去的三人安静的躺着,并未听到二人争执的话语。 “不会有事的,你还是先出去吧。”他在这儿吵闹着她早晚会分心,还不如让他先出去。 “我不出去,要出去你跟我一起出去。”他打死不让步。 “我说不会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出去,别逼我恼你。”麒诺不由分说的拿起一个黑色稻草人,将其四肢用黑线与太子四肢相对应的连在一起,一端没入太子四肢中,仿佛长在肉里一般;一端没入稻草人的四肢。 萧天允还想阻止,但也知道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断无改变的可能,于是也不在纠缠,静静立在一旁守着。面上虽不愿,但也无可奈何,这丫头,到底该拿她如何是好。 麒诺见他安静立于一旁自己生闷气,但没再闹腾,便也不再开口,专心做着手上的事情。有些事,不得不做,既然没得选,多说也无益,总之太子三人不能有事。 不多时,三个黑色稻草人与太子三人连成一体,麒诺将稻草人放在巫木神鼎之上,随后取过自己的血,挨个的自头顶向下洒在稻草人身上。当黑色稻草人一接触到鲜血,顿时直立起来,血液顺着稻草慢慢凝聚到稻草人的心脏部位,那抹鲜红瞬间被黑色吸收得无隐无踪,麒诺将沉香灭掉,将剩下的血液全部倒入巫木神鼎,然后将三个稻草人放入鲜血,半截身子浸泡其中。 随后,麒诺盘膝正对三人,将巫木神鼎置于他们中间,手中三根黑线同时飞出,没入方才吸收了麒诺血液的稻草人的心脏部位。而黑线的另一端同样没入麒诺的心脏。 一切准备完毕,麒诺转头看了一眼一旁满脸担忧神色的萧天允,半响,麒诺用从未有过的柔和对着他浅浅一笑。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有他在,她莫名的安心。 萧天允在那一笑中瞬间迷失,有些愣怔的看着那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的少女,半天没反应过来。诺儿从未对他如此笑过。 凝神定心,自麒诺闭上眼睛开始默念咒语,巫木神鼎中突然红光乍现,鼎中的鲜血不断沸腾冒泡,与此同时,三个黑色稻草人似是受到某种牵引,慢慢的向下滑动,似要将整个身体都没入鲜血中。 这时,一旁的鼎盖突然悬空而起,在稻草人完全没入血液中的瞬间与鼎身合为一体,红光顺着黑线,由里向两端不断延伸,最后没入连接在黑线两端的四人体内,越来越亮,颜色越来越鲜艳,萧天允被那刺眼的红光射得睁不开眼,不由抬手想挡住那吸烟的光芒。 他手刚抬起,那被遮挡的红光突然暗了下去,他一急,立刻向麒诺看去,只见那渐渐消逝的红光停留在了麒诺心脏的位置,最后变成了黑线上的一道红痕,醒目而鲜艳。 萧天允看了看太子三人身上没入体内的黑线也是同样的状况,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过了第一关,可之后的过程会更加艰难。 房间重归宁静,麒诺如睡着般一动不动。萧天允知道,她这个样子要持续四十多日,期间不会有任何知觉,未来的这些日子,才是最难熬的。 他低下眉眼略微沉思片刻,抬步向着门外走去。诺儿如今无暇分身,他必须先处理太子他们的事情,否则,南朝国主还不掀了天。 靑洛和鸣烁在院外看着那屋中瞬间爆发的耀眼红光,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鸣烁着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虽然急的要死,但也不敢靠近半步。 二人正着急时,见三少爷出来,面色无异,步伐沉稳淡定,那颗吊着的心脏才算是往下落了落。 “去将书房搬过来。”诺儿既然在此建了山庄,必然有她的一套理事方法,他虽只是暂时接手,但也必须先了解一二。 “是,三少爷。”鸣烁领命而去。 “你家主子每日的膳食和那些东西你仔细些,绝对不可以经任何人之手。”萧天允对着靑洛严肃道。说完,便大踏步出门向着墨罗珏铭佑所在的院子走去。 靑洛见状微微一愣,蹙眉沉思了片刻,回身去准备东西。 这四十九日会异常的漫长难熬。 第八十四章 紧要关头的突变 一连数日过去,萧天允每日在麒诺对面房间理事,几乎不眠不休,原本靑洛给她家主子喂饭、按摩的工作也都被他顶替下来,靑洛只负责太子三人便可。 不眠不休的不只是萧天允。靑洛谨遵萧天允的吩咐,所有要送到麒诺房中的东西,无论是膳食还是其他,都亲力亲为,绝不嫁他人之手,就连靑戈也只是帮忙抓毒物,其他一概不准插手。周围山上的毒物差不多都被她们抓完,还有不少是鸣烁从外面带回来的。 每日,靑戈会带着不同的篮子、盒子进出房间,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那里面都是经过筛选的各种至毒之物。靑戈每日必须将各种不同种类的剧毒毒虫放在瓦罐或坛中,让百毒互相咬杀,吞食毒物的尸体,把最后存活下来的毒虫作蛊,送来房间,然后再将那些毒蛊最新鲜的毒血和毒液倒入巫木神鼎中。每日如此循环往复,连接四人的黑线在这一日一日的鲜血浸泡中不断变红。 鸣烁整日外出帮萧天允跑腿,还要帮忙两个丫头抓毒物,整天忙得连影子都见不着。 不知为何,萍宵、休梦他们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问及原因个个闭口不言,最后干脆也把自己锁在了屋里不出来。 墨罗珏铭佑专心照顾着妻子,拉赫尔曦月也在靑戈的细心照料下很快恢复。期间,他们夫妇二人曾经来想见麒诺,被萧天允挡了回去,似是察觉到庄园内紧张凝重的异样气息,便回到房中,再未出过院门。因此二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女儿就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院子里,多日来三人始终未见面。整个庄园因为麒诺“闭关”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直到第四十五日,冉鸢一早起床便如发疯般摔东西,还将闻讯而去的靑戈打出了房间,将自己反锁在里面。前些日子虽然她也未出房门半步,但是靑戈给她送饭去时房门并未上锁。自那日起,冉鸢的房门再未打开,滴水未进。 不久后,慕喆修突然不由分说跪在了冉鸢的房前,任谁劝说,他都不为所动,一句话不说的跪在冉鸢门前,一跪便是三日,同样不吃不喝。 第四十六日,萍宵、澄飞、风冥、休梦、靑妙、靑洛六人不约而同的也一并跪到了麒诺所在的院门口,前前后后窸窸窣窣而来,皆是满脸凝重,闭口不言,从跪下的一刻起便低头沉默、不吃不喝,如慕喆修一般。 萧天允见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未多说什么,直接进了书房。靑洛每日的工作被逐岩和轻风接替,二人在萧天允进入山庄三日后便来到此处帮助萧天允处理事务,传递消息。 接连三日,状况连连,靑戈和鸣烁虽然担心,但见三少爷平静无波的态度,也知道现在不能去打扰主子,只能静观其变。 此间种种事情,萧天允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他平淡的态度让人觉得,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第四十八日到来,萧天允挥退别院周围的所有人,只留了逐岩和轻风在门外守候。见门口跪地的六人不为所动,便也没有理会,直接进了麒诺所在的房间。有些事情,不是跪一跪就能解决的,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万事等诺儿安然醒来再说,什么事都没有她平安重要。 将最后一只剧毒蜈蚣化为血水融入巫木神鼎中,萧天允没有像平日一般给麒诺喂膳食,做按摩,而是静静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什么。这一等便是6个时辰。 入夜之后,月上中天,整个院中死一般的沉静,连院中的水池都一片死寂,微风吹不起半丝涟漪。 房中,就在萧天允蹙眉开始担心是否中途出了差错,要上前给麒诺把脉时,麒诺突然睁开眼睛,一抹血红的光芒自她眼中射出,与此同时,麒诺周身一股莫名的气流将她的身体向上抬起,慢慢悬浮于空中。巫木神鼎中同样的红光闪现,紧接着太子三人全身红光隐动。 巫木神鼎的鼎盖骤然打开,一瞬间,三个被鲜血浸染成鲜红色的稻草人一并飞起,面朝麒诺慢慢靠近,在离她三寸的位置停住,与此同时,三个稻草人身后,被原本的黑线连在一起的太子三人被稻草人的力量牵引,慢慢站起身,面向麒诺。 麒诺双手捏成拳,慢慢抬起交握放到胸前,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随着麒诺咒语吐口,三抹红色光芒自三个稻草人的心脏部位极速向麒诺心口飞去,最终消失在她胸口位置。 红光入体,三个稻草人诡异的开始动作,手臂竟如同真人般慢慢弯曲成麒诺的样子,看起背后,太子三人断掉的双臂竟也开始随之弯曲,动作与稻草人如出一辙。 紧接着,麒诺的双腿慢慢向上弯曲,直到膝盖顶上交握的手臂,入一个初生的婴儿般蜷缩在半空中。 萧天允在一旁看得焦急,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眼前神色挣扎,额头大滴大滴汗珠落下,面色发白的麒诺,看她的表情似是极其痛苦。不知不觉中,他隐在衣袖下紧紧攥起的双手嵌入肉中,血顺着掌心和指缝滴落,还未落到地面,便被麒诺巫木神鼎吸收过去,顺着面前的红线直接进入到麒诺的身体内。 萧天允顿时蹙眉,看看自己流血的掌心,又看了看方才进入麒诺心脏位置的鲜红,低垂的眉眼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突然,自麒诺的胸口处射来一道红光,笔直的打在萧天允的心口上,红光进入身体时,萧天允直觉胸口一阵刺痛,如同被万千针扎一般,痛得他脸色忽然一变,但只是一瞬,红光便完全没入道萧天允心脏部位,疼痛感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麒诺难以抑制的痛苦叫声突然响起,那声音中满含着压抑着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似乎都要从这叫喊声中迸发出来。萧天允一惊,接连上前几步来到她面前,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难受,毫无他法。 门外一阵骚动,萧天允不予理会,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紧麒诺。 跪着的六人听到她家主子痛苦的叫喊声,一个着急便踉跄起身,跪得太久的双腿早已麻木,如今连起身行走都困难,但纷纷上前想冲来房中一看究竟。 不等轻风和逐岩拦截,靑洛便先一步拦住了其余五人。“别冲动,现在不能进去。” “曲靑洛你疯啦,你没听到主子声音那痛,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靑妙一急,连姐姐都不叫了,直呼其名道。 “声音小点儿,你知道什么,如果你现在进去只会害死主子。”靑洛压低声音严肃道,沉重的面容上是不容分说的坚定。 “靑洛,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大家说清楚些,否则心难安,你让我们如何冷静。”休梦同样满面愁容的道。听主子声音极其痛苦,她如何能安心在外守候。 就在这时,房中突然又响起比方才更加痛苦的叫喊声。 房中,麒诺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红色的光芒慢慢隐去,逐渐恢复清明,她努力的将四肢伸展开来,却像是受到某种束缚,整个人沉浸在拼命挣扎拜托的痛苦中。萧天允看着她那被疼痛折磨得有些扭曲的脸,以及那眼神中的坚毅和狠戾,只能在一旁默默守候,他相信诺儿,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主子,你让开,靑洛。”萍宵也耐不住性子冲上前。靑洛一脸纠结神色,却也不敢让他们再上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番思量道“主子用巫蛊之术救太子、瑞王和徽王,以血养血,以毒养蛊,如今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们四肢和静脉皆断,必须经由巫蛊之身重塑身体,要救他们,就必须要用血养蛊之人先吸收三人精魂转入己身,然后以自己的身体冲破巫蛊的本身的咒术束缚,将得以重塑的精魂反转到三人体内,这样才不会被咒术反噬己身,命绝当场,也才能救得了太子三人痊愈。主子要以自身之力重塑三个人的身体,承受接骨续经之痛,如何能不”后面的话靑洛没有说出口,但周围众人已经从刚开始的心惊到如今彻底冷静下来,个个低垂眉眼,神色痛苦万分,再不开口说话。 “主子。”澄飞突然跪倒在地,低低的唤了一声,那声音中的痛苦毫不掩饰。 紧跟着,其余五人也就地对着屋内跪下,盯着窗户的眼神似是要穿透它看向屋里那个此刻独自忍受着痛苦的人儿。 轻风和逐岩见状,也只是无声的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麒诺的一声怒吼,众人吓得屏息抬头,静静注视着房间。 麒诺瞬间挣脱开束缚,舒展开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不再为巫蛊草人控制。一瞬间,房屋内浓密的血腥味淡去,麒诺双手自胸前慢慢打开,如同雪莲绽放的瞬间,墨发因为刚才的强烈爆发松散开来,随着那莫名的气流飞舞在空中,白纱翩然,美人如莲,萧天允看得有些痴然,这一幕多么像圣洁的天女自天宫坠下凡尘,美得惊心动魄。 原本隐入麒诺体内的三个红色精魂慢慢自麒诺体内破体而出,迅速向着三个方向飞去,当红光接触到已经恢复本来面目的黑色稻草人,稻草人瞬间炸开,红光突破阻碍直直飞回太子三人体内,随着红光没入,三人身体慢慢坠下,成盘膝状坐到各自的床上,须臾,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八十五章 不再追究的代价 待尘埃落定,麒诺终于支持不住,瞬间脱力,自空中坠下,萧天允一把接住她下坠的身体,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揽在怀中。 “成功了”麒诺早已虚弱无力,但神情却轻松了不少,对着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萧天允淡淡道。她虽有七成把握,但这种禁术,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偏差,也会让她万劫不复,但是她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 “是啊,诺儿那么厉害,怎么能不成功呢,乖,累坏了,休息会儿。”说着,抱起麒诺坐到太子三人对面的软榻上,将她紧紧的搂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儿略显冰凉的体温,萧天允一阵阵的心疼,拿过一旁的薄裘给她盖上,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君诺”太子睁开眼,依然虚弱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开口而显得嘶哑。看着对面那人怀中虚弱苍白的人儿,眉眼间的心疼毫不掩饰。四肢虽然依然无力,但比起之前已经有了知觉,内腹不再空虚,丹田内隐隐一股气流若隐若现。 “妹妹”瑞王同样嘶哑的声音轻声唤到。 “小诺”徽王有些激动的想要下床,但绵软的手脚没有丝毫的力气。 “”麒诺一阵无语,这称呼变的,忒快了点儿吧。“要痊愈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你们暂时不适合回京。”离开了这里,他们便是任人鱼肉的小绵羊,等着要他们命的人怕是已经翻了天了。 “我们知道你好好休息,身子要紧。”太子神色微沉,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他必十倍奉还。 “皇兄,我有一事相求。”麒诺突然严肃道。如此种种,不过都是为了一件事。 “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做到。”太子转头与瑞王徽王交换了一下眼神。 “皇兄可曾听说摄魂术?” “苗西巫术?曾在书上看到过,不曾亲眼见过。”太子如实回答。 “相传这种巫术会让人丧失理智,被施术者操控,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成为杀人武器,若是此术长期不解,便会毁人心智,成为废人。”瑞王略微思索后接着说道。 “不只如此,这种巫术对人体的伤害极大,就算能够尽快解除,被施了摄魂术的人也会暂时失去被施咒那段时间的记忆,等之后慢慢回忆起来,那恍如梦魇般的记忆才是最折磨人的”徽王略带惆怅的道,那些记忆带给人的摧残,比被人操纵更加悲哀,那种悔之不及的痛苦该是何等的折磨人心。 “那皇兄可认识灵舒悠阳?”少数民族大都有着自己的图腾崇拜和信仰,他们会以某种动物或植物作为自己民族的保护神和图腾加以崇拜,后即以该动植物之名为姓氏。“灵舒”是苗西皇族姓氏,在苗西无异于天神般的存在。 “苗西王太子?你的意思是”太子突然沉下脸色。若是此事与灵舒悠阳有关,那事情的严重情况便不只是简单的行刺那么简单了。 “摄魂术这种巫术,本就出自苗西皇室,据说修习此术条件苛刻,就算是皇室中人,也不是都有那个条件能学会。”灵舒悠阳是苗西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若是他的话,会使用摄魂术便也不奇怪了。 “苗西与我南朝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以此种手段对付我南朝皇室,到底意欲何为。”较之太子的沉默,瑞王的淡然,徽王多了些许愤怒。 “既然皇兄都了解,那我请皇兄不要再深究打伤你们的事情。”耐不住浓浓的困倦,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听完麒诺的话,三人均是一怔,许久,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如同他们沉睡时一样。几人心中思虑万千,百转千回,就算再笨,从她话里的意思也听明白了,回想当时情形,确实是透着些诡异和不对劲儿。 那些前来刺杀的人虽然武功奇高,但目光呆滞而仇视,被他们打到也不知道疼,似是没有感觉般不死不休。 太子神色莫名的看着麒诺,半响淡淡开口道“我能见见他们吗”。若是说到这个份上,他还猜不出她的意图,那他这些年的宫廷生涯便也白过了。他必须要证实,这些人与她是何关系。 “进来吧。”麒诺低垂下眉眼,遮住眼中神色,沉声道。 休梦、萍宵带着另外几人当先站起,听到动静赶来的青戈、鸣烁也一并入内,顿时将原本宽敞的屋子填满。众人进来,见到三少爷怀中的主子那么虚弱苍白,几个丫头顿时红了眼,何时见她家主子如此过,她永远都是那么骄傲完美,是她们心中神祗般的存在,如今见此,怎能不心疼。 休梦、靑洛、靑妙、萍宵、澄飞、风铭进门看到主子模样,立刻上前跪倒在地,“主子,我们铸成大错,死不足惜,连累主子受累请主子责罚。”萍宵想起这些日子那脑海中此起彼伏的画面,追悔不及。 “跪了这些天,也算是罚过了,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些。好了,别跪着了,我不喜欢这样说话。”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只看太子他们如何决断。她的分筋错骨手,只传给了他们几人,太子他们身上的伤如此明显,她又怎会不知。就是因为知道,才如此竭尽全力的去做,不过是不想前世的悲剧重演。 三人看着面前站起的六人,神色变换了一阵,均是沉默不语。 “我知道打伤皇兄的人不在此处,想必你也已经知晓对方身份。此事虽因我而起,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苗西挑拨我南北两朝关系的毒计,先是用摄魂术控制北国平王打伤太子,利用我身边的人来对付瑞王、徽王,如此一来,南朝必乱,而南北两朝争端必起,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这笔账要算,也必须算在他灵舒悠阳的头上。此次皇兄出宫是为我寻药未来,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对我有何感恩之心,他们几人铸成大错是事实,但也是托了他们的福,皇兄如今才能拥有这百毒不侵之身。”本就虚弱的麒诺,说完这句话,头疼和晕眩的感觉更加强烈,有些不止的歪过头,整个身子的重量全部靠在萧天允怀中。 “百毒不侵?”太子蹙眉问道。 “若不是百毒不侵,你以为七七四十九日的毒蛊锤炼,你们还能活到现在?”萧天允寒声道。诺儿的血比雪狼的血还要珍贵,若不是她用自己的血养了他们四十九日,他们凭什么捡回这条命。感觉到她此时不适,萧天允微微蹙眉,将她越发疲软的身子紧紧抱起,将裘被裹紧。 “难道是你的血?”瑞王惊讶的言语惊醒了太子和徽王。他在陷入昏迷时,隐隐听到妹妹说什么只能用她的血之类的话。但若是她的血百毒不侵,那中毒是怎么回事?腿疾又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我现在不想说,希望皇兄谅解。”麒诺看着三人的眼神真挚,坦然,不见半丝的遮遮掩掩和心虚逃避。 休梦、萍宵他们听到麒诺的话本就一惊,如今看着主子异常难看的脸色,更是心中愧疚。 “主子,我们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无颜面对主子和太子和王爷,太子和王爷要如何处置我等,我们绝不会有丝毫怨言,只求太子大恩,不要禀告皇上我们几个是主子的人,我们死不足惜,但也绝不能牵连主子分毫。”休梦转身看着太子淡淡道。 原来主子早就知道,如今所做种种,全部都是为了他们。这叫他们如何承受得起,她对他们恩同再造,他们早已下定决心,今生今世,只为一人而活,就是那个十年前给了他们生命和希望的女孩。 “人生在世,为自己而活,任何他人,都不足以让你们为其枉送性命。做错了一次,便非死不可么。人生一世,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更何况,你们死了就能解决问题么?能改变事实么?”麒诺有些生气,这种为主丧命天经地义的观念到底是谁传下来的,荒谬。 “”众人都还沉浸在她那一句“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中无法自拔。 门外,听到麒诺的叫喊声,一前一后赶到的幕喆修和冉鸢静静的站在屋外,一句不落的听着房中的对话。 听着听着,靠前站在门口一脸倦容和担心的神色衬得她越发憔悴的冉鸢眼角,滴滴清泪无声而下。 幕喆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紧紧锁定在那抹憔悴的红色身影上的眼神满是伤痛和追悔。听到麒诺的话,偏头眼神有些脆弱和愣怔的看着窗户,似是要通过那扇窗,看清屋中早已筋疲力尽的人。 麒诺看着众人神色,微微叹气,她做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只希望屋里屋外,都能懂几号深吸一口气有些艰难的继续道“既然你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就打起精神来,别让亲者痛,仇者快,想办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你们所承受的痛苦,加倍的还给敌人,才是”话未说完,麒诺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倒在萧天允怀中。 ------题外话------ 亲们,由于墨里今天回家的路上耽误了很长时间,没来得及及时更新呢,现在补上,希望还不算太晚,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八十六章 针锋相对 “诺儿,诺儿”萧天允轻唤麒诺,见其昏死过去,眼神一紧,急忙转身将她抱起平放到软榻上,捉起那不盈一握的纤细手腕替她把脉,见她脉象虽然虚弱,但是没有大碍,只是太累了,才放下心来。 “主子”。 “皇妹。” “主子,三少爷我家主子怎么了。” 众人一片慌乱。太子三人想要下床却奈何浑身无力,瑞王一个激动,身子侧翻倒在床上,鸣烁忙上前扶起。 “她只是太累,晕过去了。”萧天允难得如此认真严肃的回答他们一句话。坐在麒诺身旁将她的手紧紧抓在手中。 “你是谁?”岚麒赫林君睦直视着萧天允,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影莫名熟悉,尤其是那一身黑衣锦服,似是在哪见过。 “人,你是要放,还是要杀。”萧天允头都不抬道。 “这与阁下无关。”从未见过如此放肆无理之人,他堂堂当朝太子,何时受过如此冷颜相待。 “与她有关就与我有关,我只要你们一句话。”众人都知道,他口中的她便是如今躺在软榻上不省人事的人儿。 “就算是灵舒悠阳的诡计,但伤我的确实是北国平王,两国邦交不容有失,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才能向父皇和我南朝朝廷有个交代。”太子看着面前紧握着皇妹手的男子,看他们交情匪浅。 “交代?需要作何交代?你们还能好好活在这世上,便是对南朝皇帝最好的交代。”两国邦交?不过是需要时的互惠互利,人前友好,背后暗箭,这就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只有利益是永恒的,没有交情。若不是看在诺儿对他们那几分在意的份上,他才懒得跟他们多话。 “如此看来,阁下是以为,我南朝皇室经此一事便要如此忍气吞声吗?”徽王眯着眼看着萧天允。打伤他们的人如果是小诺的人,那他们可以考虑息事宁人,但打伤太子的是北国王爷,这就另当别论了。 “那你想如何,举兵北境成全你们的报复之心?你为何不想想,你们这一路隐匿行事,身边保护之人无数,可太子被人重伤,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影卫保护、重兵把守的九华山玉竺宫带出;你们一路直入苗西境内,被人跟踪围劫,受此重伤,最后却被送到风城县令府邸。这说明什么?不去考这些虑细节,抓出元凶,却紧抓着伤你们的无辜之人不放,这南朝皇室的处事之风,倒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萧天允沉声道。 “哼,你不必句句带刺,我们绝不冤枉无辜之人。今日我兄弟性命乃皇妹所救,她说前尘不计,就代表我南朝皇室的允诺,但你作为北国太子,似乎没有身份和立场对此事作何评价,免得让人说你有徇私包庇之嫌。”太子终于将面前这个黑色身影慢慢跟倚云殿照顾君诺的黑色身影重叠。难怪那抹身影似曾相识,原来就是北国太子。但不可否认,他说的确是事实,南朝朝廷和影卫中出了奸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此话一出,瑞王和徽王齐齐一惊,先不说他们是被虏到风城,又跟风城县令有何关系,最意外的是,没想到一直陪在君诺身边的竟然是摘掉面具的北国太子。这样一来,情况就更复杂了。看他们的关系匪浅,君诺身边的人对北国太子相当恭敬客气,但是却不如对他们般疏离,显然不把他当外人。既然他们早已认识,那在倚云殿时的情形便只是在演戏给他们看,不明白皇妹为何如此。 “太子这话说得蹊跷,徇私包庇吗?本太子为何要如此,等有朝一日太子也中摄魂术,把你南朝皇帝杀了,取而代之,到时本太子倒要看看,诸位王爷和你南朝大臣是不是也会徇私包庇一回。”能看出他的身份,到也还不算太笨。既然话已挑开,就不用再客客气气的,诺儿为了救他们累成这样,这口气他可咽不下去,既然咽不下去,势必是要找人发出来的。 “你身为北国太子如此胡言乱语,也不怕失了身份。”太子震怒,这人说话太过大逆不道。 “原来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啊。”萧天允第一次回头看向太子三人,后面一句话咬得极重,那眼神中的凉寒似要将人冻结。 “北国太子与我皇妹不是初识,这一次我们出宫寻药岂不是成了笑话。”瑞王突然冷下脸色逼视着萧天允。 “那你怎么不问问南朝当朝皇后,当着后宫嫔妃之面,她到底是多有自信给诺儿下毒不被别人发现?这算不算是个笑话。你以为诺儿的残陨之毒是假的吗?还是你以为醉梦生是诺儿自己喝下去的。”说完,顿时觉得不对,醉梦生好像就是诺儿自己喝下去的,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太子莫要信口雌黄。”母后对君诺下毒?怎么可能。 “你南朝皇宫,上至太后,下至奴才,多少人处心积虑虎视眈眈的想要诺儿的命,你们是真傻还是假装看不见。我若是不想办法带她出宫,难不成等着你们皇室那群自以为是的豺狼虎豹把她撕开揉碎生吞活剥咯?”意识到自己的声调有些高了,萧天允压住火气,压低声音道。边说边看向麒诺依然熟睡的容颜,还好,没有扰了诺儿好眠,她太累了,需要静养,好好休息。 萧天允一席话,使得太子三人顿时无语应答,宫廷之中,盛宠之下,君诺早就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北国太子意思再明确不过,他此举虽然害他们招来祸事,但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君诺。 休梦她们静静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再开口说话。听到三少爷的言语,众人低垂的眉眼抬起,静静注视着这个将一切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男子,说他设计带走主子,撇清了主子假装中毒出宫的嫌疑,将矛头指向对主子下毒的皇后和宫中嫔妃,将太子三人重伤矛头转向风城县令和苗西太子灵舒悠阳。 “多说无益,本太子就一句话,平王就在这里,你们若是想找他们和平王报仇,我绝不插手,但你们让他们承受一分痛,我必十分奉还。”诺儿要保护的人,就是他要保护的人,这丫头从来都护短,如此大费周章不过也就是为了他们。 说着,萧天允小心翼翼的弯身抱起麒诺,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坐下身轻轻将她的头挪转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怀中,然后才抱起她向门口走去。 太子三人不开口,只静静看着这个将他们妹妹捧在掌心,奉若至宝的男子带着自己妹妹离开,他们知道她累坏了,需要休息,虽然有很多疑问,有很多不解,但如今并不是清理这些琐事的时候。君诺说得对,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他们必须尽快痊愈。 休梦、青戈、鸣烁、澄飞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跟在萧天允的步伐出去,一切等主子醒来再说。 萧天允抱着麒诺走到门口,毫不意外的看着站在门外如飘零的落梅般摇摇欲坠的冉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日子,他从未去看过幕喆修和冉鸢。身后众人随他停住脚步,看着庭院中那曾经意气风发,美艳无双的两人。一个憔悴低头,一个痛苦凝视,再不复昔日光华。 萧天允眼神中的复杂和了然让抬头看他的冉鸢身子轻轻一震,她如逃离般眼神飘忽的将目光转向萧天允怀中的麒诺,半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他们面前,抬手抚了抚那苍白没有血色的憔悴容颜,见她安然而睡,气息虽弱但平稳,微微呼出那口压在心口的浊气。虚耗过剩,疲累致此,何时见过她如此模样,说不出的心疼敲打着她此刻死寂的内心。 这丫头,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总是那么不顾一切,为自己,为在乎的人,可以奋不顾身。她自小冷淡,实际外冷内热,总是别扭的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保护着大家不受伤害。而自己如今想到此,眼角的潮湿感随之袭来,她立刻偏过头,迫使自己不再去想。或许再给自己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就好,等到这人儿安然醒来,她便离开。 见麒诺没事,冉鸢转身离开,路过幕喆修身边时,如同不识般默然而去,再未回头,那一身清冷市区了原有的光华万丈,如此暗淡无光。 幕喆修原本沉默惨淡的面容随之一紧,闪烁的眼眸慢慢变红,垂下的眼脸遮不住那风吹即破的脆弱,袖中的手紧紧攥起,由于太过用力双臂微微颤抖,滴滴鲜红自指尖滴落,他看着那淡漠离开,神情憔悴,失去了一切光彩和生气的娇人,痛苦的闭上眼,这样的她,多看一眼便如同一把尖刀,深深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就在此时,天边的一缕金光扎破天幕,拉长了那渐行渐远的影子,将那颤抖站立的身影投印在阴影中。 如此明媚的朝阳,恍惚了谁的面容,又撕裂着谁的心。 第八十七章 芍药花开为谁怜 萧天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转瞬即逝,抱着麒诺抬步向着幕喆修走去,淡淡吐口“人生没有平常路,总要满布荆棘才不枉这世间一遭轮回,你这幅样子,如何有能力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抱着麒诺离开,轻风和逐岩在他出来的瞬间便闪身隐去。 幕喆修落寞的站在原地,手中的血依然在滴滴滑落,萍宵上前一言不发的用绢帕将他血肉模糊的手轻轻包裹,然后离开。书寒走到他另一侧,同样用布帛将他的手包起,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这样的缄默似乎已经弥漫到整个山庄之中,那份沉重和哀伤使得他们连说话的力气都像被掏空一样,待众人都离开之后,鸣烁安静的倚在院门口,不为等待,不是守候,只是想要默默陪伴。这一站便是一天,日暮西斜时,幕喆修脚步沉重的挪动向门口走去,今晨,他背对朝阳,淹没在阴影中看着心爱的人离去,如今离开,他背对夕阳,任由晚霞映天,却给不了他半丝光华,黑暗如影随形,他的心隐在那背阳之地,再寻不到光明。 “大少爷”鸣烁有些担心的上前,跟在他身侧几步的距离,终于忍不住开口喊到。 “鸣烁,谢谢你,我都明白,回去吧。”幕喆修多日不曾言语进食,嘶哑的声音让人听着心疼不已。 “大少爷,主子曾经说过,每个人生来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有时候有得选,有时候没得选,当自己没得选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并不是一定要逼着自己做选择,可以停下来,看这世间愿意给你一条什么样的路。但总会有那么一条路,能带你走到自己想要的未来。主子说这叫做叫做对了,叫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总之天无绝人之路。”主子以前说的时候他并不是太理解,但总觉得,这句话很适合送给现在的大少爷。他猜来猜去,也不明白大少爷和二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才让他们变成这个样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的路?”幕喆修突然停住脚步,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念着这句话。天无绝人之路,呵呵,当真是那小妮子的风格,不过,不可否认的,这几句话他真的很受用。 幕喆修行走的脚步较之方才显得轻松了些许,鸣烁从说完那句话之后,便静静陪在他身旁走着,再未开口。 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沟通,不是理解,甚至不是陪伴,有些人,本身存在着,就是一种安慰,一种无声的力量和支撑。 萧天允抱着麒诺回到山庄阁楼,这丫头,不管在哪都不会亏待了自己,只是一个山庄别院,也建得如此奢华。 “三少爷,我要为主子沐浴更衣,你。”青戈早已命人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可眼看着三少爷在她也没办法给主子收拾,她可不敢直接叫三少爷离开,发生那么多事,刚才又是一番剑拔弩张,指不定这会儿三少爷有多生气呢。 “我在外间就是了。”他还是不放心她,他想陪在她身边。 青戈看着萧天允揉着额头,面带疲惫的样子,张口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给麒诺沐浴更衣去了。这些日子发生的这许多事情,已经让这两个永远坚强自信的人焦头烂额,而她们无法分担,也无从分担,只能默默守候在一旁听后差遣。这种无力感,从一个月前出宫之后,似乎就常伴着她们,外面的世界,再也不是鬼谷的风平浪静,天高海阔。 “三少爷,你一日未进食,多少吃点东西吧,主子还要人照顾。”青戈给麒诺收拾好换好衣服,便将她轻轻抱到床上躺好,为她仔细盖上锦被,出来外间一看,放在桌上的膳食丝毫未动。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死心眼的人,只能搬出自家主子,三少爷只听一个人的话,那就是她家主子,三少爷最关心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家主子,这都是众所周知的秘密。 说完,见三少爷没有动筷子,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退了出去。她始终是不放心靑洛、休梦她们,直接往她们姐妹住的院子走去。这些日子她们一言不发,她问什么她们都不说,如今虽不知事情始末,但也了然七七八八。 萧天允一直坐在桌前,神情交错复杂的变换了许久,抬起头有些愣怔的看着房中不远处的一副芍药怒放图,上题诗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诺儿,我可是你赠予芍药之人。”萧天允看着那副芍药图,许久站起身来到麒诺床边,坐在床头将麒诺抱起,紧紧揽在怀中轻声问道。那似是自言自语的呢喃透着无线怅然。这一夜,他便如此将麒诺抱在怀中,坐了整整一夜。 自那日麒诺昏迷,一睡便是大半月,这段时间,吓坏了她们所有人,萧天允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可不知为何,麒诺就是不醒来。 这一日,冉鸢终于耐不住内心的担心忧虑来到麒诺所在的阁楼,为麒诺反复探脉之后,坐在麒诺的床边低头沉思不语。 “如何?为什么还不醒。”萧天允看她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在一旁踱来踱去着急的紧。 “诺儿那日种的巫蛊除了她自己的血,可是还掺了你的?”冉鸢神色凝重的抬头看着萧天允。 “是掺了一滴。”萧天允低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神色。 “哎你呀,早让你学点儿医理,你偏不,这下闯祸了吧。”冉鸢从来没有如此严词厉色的说过这个师弟,不过倒也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冉鸢一眨不眨的,严肃的看着萧天允的眼睛问道。 “如果与诺儿无关就不要问了。”他现在心急如焚,不想理会除了麒诺以外的事情。 “你从小对诺儿有心,可年少时的情意到底能有几分真意,你可曾问过自己的心,对她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因她的与众不同萌生的占有欲。” “在我眼里,真心和占有,没有区别。如果你是怀疑我对诺儿的心,那剩下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只问你,诺儿如何才能醒过来。”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被万人唾骂,众叛亲离,就算为她死,他也无怨无悔。 冉鸢静静看着这个冷漠而倔强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什么,还没来得及捕捉便已经消失不见。“她不会醒,除非有人能解了她的情蛊,我不懂这种巫术,解不了。” “谁能解?如何解?”情蛊吗?老天还真是会跟他开玩笑。 冉鸢沉寂的眼底爬上一丝诧异,看萧天允的样子没有丝毫惊讶,像是知道诺儿中的是情蛊。冉鸢脱口而出心中疑问,“你好像丝毫不觉得意外?” “我意不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爱她胜过一切,无论如何,她都只能是我的。”他眼底的志在必得,淹没在那一片黑暗的眼眸中,让冉鸢有些看不懂。 “如今只有尽快带她去苗西,唯有懂得种情蛊的人,才知道如何解,否则诺儿会一直睡下去。”情蛊,锁情与忘情只在一念间,若他真的有心,诺儿也有意,倒也无妨,但若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那便真的是天涯两相忘,自此归路人。 即将入冬的天气已经有了深深的凉意,萧天允从麒诺的衣柜中拿出披风,亲自动手给麒诺穿上,便抱着她向门外走去。 “你便这样带她离开?”如今太子三人尚未完全康复,整个朝廷为了寻找太子和王爷下落,无论是影卫还是军队,几乎倾巢而出,朝野上下一片缄默,看着皇帝越来越低沉的面色,人人惶恐度日,整个南朝上下不得安宁。 她虽多日不曾出门,但外面的消息自然有人告诉她。 “与其多管闲事,你不如去看看你的父亲母亲,他们如今就在西苑。”太子他们死活于他何干,他已经给南朝皇帝放了消息,是他自己要如此大费周章弄得朝野震荡,满国风雨。 “我父亲母亲?他们为何会在这里?”冉鸢坐着的身子突然站起,满是难以置信的问道。她这些日子光顾着顾影自怜,努力让自己忘却其他一起事情,却不想,那唯一牵肠挂肚的至亲竟就在身边她却浑然不知。 “你所托之事,她何时没有做到过?”萧天允不答反问。 “留下休梦和靑妙助我,带上青戈和靑洛随你去苗西,她们熟识医毒之术,也方便照顾诺儿,大大师兄那里也需要人照应,京中自有我和父亲,你放心带着诺儿去吧。”冉鸢深吸一口气道。如今不是哀伤痛苦之时,诺儿如今情形,不容丝毫差池,她不在,她便是“她”。 第八十八章 无法掩饰的脆弱 萧天允听冉鸢说完,抱着麒诺停在门口,回身看了眼身后依然站在床边的冉鸢,那一袭红衣依旧,憔悴的身影带着坚定和果决。 女人有时候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前一刻还脆弱如花,似是风来都能吹折她,后一刻便坚韧如铁,任谁撼动不了半分。 看着对她微微点头后离开的黑色身影,冉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朝着门外走去。她不能让父亲母亲再为她担心,不想让她们看到她憔悴不堪的样子。 门外守候的众人见三少爷抱着主子出来,便知二小姐没能救醒主子,急忙迎上前,不等她们开口询问,萧天允便道“青戈、靑洛、鸣烁跟着,其他人该干嘛干嘛。立刻备车。” 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便抱着麒诺大踏步离去,青戈回神,立刻去安排马车,靑洛也转身回房去收拾行装,鸣烁楞了半响,回神看靑戈、靑洛已经各自忙开,左右晃荡了一下脑袋,恍然想起,他得找点事情做,立刻一拍脑袋忙去后院带雪傲和灵雪,还有水火灵兽。 其他人还有些反映不过来,便见冉鸢从房中出来,吩咐道“不要多问,照三少爷说的做,其他人收拾东西随我回京。”因为她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与其让他们担心忧虑,不如保持沉默。 “可是主子她”。休梦担忧的随着冉鸢道。 “你们能做的,就是跟我回去,等着你们主子回来,在那之前,尽你们所能,守护好你们主子为之努力的一切。”冉鸢打断休梦的话,诺儿的情蛊,不是谁都解得了的。虽然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在外面捣腾了些什么,但是从她诞辰上休梦代表玲依阁那一枝独秀的舞蹈,醉仙楼上她独有的雅间,那些随时跟在她们身边保护的鬼面影卫,种种,种种,都告诉她,诺儿在外有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她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起码,她要在她不在的时间,帮她守住这一切,直到三师弟带着她安然归来。 “那大少爷那里”萍宵欲言又止,这些日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隐约察觉到大少爷和二小姐只见不寻常的气氛。 “萍宵、书寒,送平王回北国京都护他周全。”萍宵抬头惊诧的看着冉鸢,二小姐居然称呼大少爷平王。 “不用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君临城不去看看大将军吗?”不知何时来到的幕喆修站在阁楼的楼梯口,犹豫着看着冉鸢说道。一改前些日子萎靡颓败的样子,恢复了以往的亲和温雅,只是那下巴上许久不曾刮过的胡渣兆示着他这些日子来的沧桑和憔悴。 接触到幕喆修看过去的眼神,视线触碰的瞬间,她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扎了一下,冉鸢将头偏到一边,努力不去碰触他的任何视线。 “我去一趟西苑。”无法在那压抑的氛围中自由呼吸,冉鸢低着头错开幕喆修下了楼,朝着西苑走去。 幕喆修目光忧伤而温和的注视着那脚步匆匆,如逃也似离去的背影。似乎他已经习惯了看着那个背影离去,有多久没有看到她正面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的说上一句话,曾经习以为常的生活,如今却变成奢望。 “在前厅等,我去去就来。”他也必须去见见大将军才行,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无论她愿与不愿,他都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山庄的西苑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在这一处悬崖绝壁的另一端,与前院连接形成一个月牙形的弧度,住在那里,无论前院多大动静,也影响不到这里分毫。 墨罗珏铭佑和拉赫尔曦月就在此度过了近两个月风平浪静的时光。在她们的隔壁离着一段距离的地方,住着被靑戈带回的朱雀。难得清静祥和的日子,让这个院落彻底与世隔绝,她也只是想自私一回,不问世事,只在这里享着清闲度日,不理会外面的纷纷扰扰。 “铭佑,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清闲度日了,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日子。”拉赫尔曦月靠在墨罗珏铭佑怀中,二人背后是这院里最高最大的一颗榕树,层层阴影遮住了阳光,斑驳的树影投映在树下二人的身上,剪碎了一地的温暖时光。 墨罗珏铭佑轻轻揽着靠在自己怀中的妻子,一只手随意的搭在支起的右腿上,动作洒脱自然,透着股不羁的潇洒韵味。听着妻子在身旁的轻言软语,嘴角挂着满足而缅怀的笑意道“你若是喜欢,以后我们日日如此。” “好。”在墨罗珏铭佑看不到的角度,拉赫尔曦月的嘴角挂上了一丝苦涩而悠远的笑意。她违背灵舒悠阳的命令,等于背叛了苗西部族,就算她是真正的北国怀安公主又如何,那人一样不会放过她,她只求,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让她能再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久一点,就好。 “曦月,如果有一日,我不再是现在的我,你可会”后面的话墨罗珏铭佑没有说出口,那原本满是祥和宠溺的容颜抹上一丝怅然,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做着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你就是你,不管你在哪,变成什么样,我都要陪着你,一生一世。”拉赫尔曦月眼中那从阴影看向光明处的明眸中,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轻柔绵软,情意绵绵,似要对着身边这人,诉尽一生的爱恋。 “好。”一句淡淡轻柔的回答,挽回了墨罗珏铭佑那弥漫的哀伤,嘴角扬起的幸福微笑盖过了苍茫的神色,融化在那一片斑驳的树影中遗漏的阳光下。 “爹爹、娘亲。”冉鸢来到西苑看到的便是那属下如诗如画的一对璧人,她此生最重要的至亲,那潇洒如风,美如芙蓉的父母亲。心中被理智压抑下的酸涩和委屈一瞬间统统袭上眉宇间,那曾经的故作坚强,自以为是的担当瞬间坍塌,一声轻唤,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再挪不动半分脚步,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眼角的潮湿滑落,打碎一地的青翠。 “冉儿”拉赫尔曦月退出墨罗珏铭佑的怀抱,急忙起身朝着那让她担惊受怕了多日的女儿奔去。走到近前,看着自己瘦削憔悴的女儿,拉赫尔曦月吃惊的顿住脚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儿,红衣依旧,却包裹不住那纤瘦身子,脸色苍白,浓重的疲惫神色,再不见丝毫她所熟悉的娇俏风华,看得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我儿这是怎么了,快让娘亲看看,这是怎么了啊?”拉赫尔曦月心疼的泪水不禁话落,一步上前紧紧抱住看似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的女儿,心中的焦虑和心疼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反复的问着。 “乖女儿不哭,爹爹在,可是受了委屈告诉爹爹,爹爹给我儿做主,乖女儿不哭,不哭了”墨罗珏铭佑紧随妻子脚步来到冉鸢面前,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母女俩,看着自己清瘦憔悴的宝贝女儿,心里被抽紧,边拍着冉鸢哭得说不出话不停抽动的背,边安慰道。 “爹爹”冉鸢边哭边摇头,她想说自己没事,她想说爹爹娘亲不要担心,她想说她想念他们,她想说她想回家,但是话到嘴边,除了一声又一声伴着哽咽和哭泣的轻轻呼唤,再也说不出只字片语。 “大将军,一切皆因我而起,袁幕喆修恳请将军和夫人将冉鸢嫁给我。”不会何时到来的幕喆修直接跪在了墨罗珏铭佑夫妇面前,无比坚毅的说道。 幕喆修来到西苑门口,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那轻声哭泣的人儿,看得他心如刀绞,那哽咽抽泣的声音是他与她自小一起长大都从不曾感受过的无助和伤痛,她的每一滴眼泪,犹如一把把尖刀,一刀刀的凌迟着他的身心。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让那无辜善良的女子来承担,老天真的很会开玩笑,他袁幕喆修此生最想保护最想珍惜的人,如今却是他伤害最深的人。 墨罗珏铭佑转头蹙眉看着跪在面前的北国平王,沉声开口道“平王这是何意?”难不成让自己宝贝女儿痛哭流涕的便是他?想到此,墨罗珏铭佑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周身气息一沉,一股莫名的气压压得幕喆修低着的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 “袁幕喆修以性命发誓,真心求娶墨罗珏冉鸢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再不会有其他女人。”这一句话,原本他以为,会在一个花前月下,两情相悦之时说出口,却不想竟是如此情形。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冉鸢擦了擦眼角不停溢出的泪水,看也不看一眼幕喆修,淡淡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突然跑来说要娶我女儿。”拉赫尔曦月看出不对劲,眼神犀利的紧紧逼视着跪在面前的白衣少年。 “冉鸢冉鸢已经是”幕喆修有些踟蹰的开口道,还未说完便被冉鸢打断。 第八十九章 真相如此残酷 “幕喆修,住口那日之事我不怪你,但我也不会嫁你,我墨罗珏冉鸢还没有卑贱到需要别人来施舍婚姻。”冉鸢说着,眼角的泪水再次不可抑制的滑落,似是不想再看跪在地上那人一眼,侧过头闭上眼,可依然咽不下心中的委屈。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墨罗珏铭佑一把扯起幕喆修的衣领。什么那日,到底出了什么事害他女儿痛苦至此,冉鸢自小就是个坚强懂事的孩子,从来不曾如此哭泣过,更何况是当着他们的面,这叫他这个做父亲的看着如何能不担忧心疼。 幕喆修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旁兀自哭泣的冉鸢,回头看着墨罗珏铭佑道,“一月前,将军离京,我与冉鸢担心京中有变,便一同回府去寻将军夫人,却不想半路被苗西太子灵舒悠阳设计,他用摄魂术控制了我,我我控制不了自己,对冉鸢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若真要让他说清楚什么,他只能说,他不后悔,他是真的爱她,从小到大,他的心里眼里只有冉鸢一人,他是真的想要娶冉鸢,不只是为了负责。 墨罗珏铭佑听得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气得止不住的颤抖,“什么,你说什么”墨罗珏铭佑一把将幕喆修提起甩到一旁,抬手就要一掌劈下,冉鸢见状,立刻上前拦住父亲。 “爹爹,真的不怪他的。”他说的是事实,她就算再狠再怨,也不想平白冤枉了他。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灵舒悠阳,想起那日幕喆修疯狂的行为和那沉痛的告白,冉鸢脸色一白,那时表明的心意是不是太晚了些,晚得她还来不及接收,便已经毁了一生清白,还有她曾梦想中的唯美的爱情。 “你这个傻丫头。”墨罗珏铭佑放下抬起的手臂,背过身去,不忍再看,怕多看一眼,便是更深的心伤,怕多看一眼,便克制不住一掌劈了他。虽然心中气急,知道不能怪他,却还是为这个理智聪慧的女儿心疼不已,万千话语到口边,只剩下这么一句。 刚回身,便看到一旁早已石化般的妻子,顿时想起什么,顾不得其他,立刻上前扶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向屋里走去。有些事,他不能让女儿知道,也不想让她知道。 幕喆修看着背对着他站着的冉鸢,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凝视着那低着头默默落泪的憔悴容颜。 “那日我所说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我知你心中委屈,可如今冉鸢,我是真心想娶你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袁幕喆修此生再不会有别的女人,你可愿意信我。”抬起的手想要为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却在尚未触碰到她的面颊时便戛然而止,又轻轻的放下。他不敢碰她,怕伤了她,也怕她的抗拒伤了自己。 “我说过,不怪你,我对你,更多的是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意,你大可不必为了负责任而娶我。这件事,我不想再让其他人知道,我会随父母回京,你还是走吧。”那天他说了许多话,她以为她会因为屈辱和害怕忘记得一干二净,可恰好相反,午夜梦回时,自噩梦中惊醒总伴随着那些矢志不渝的言语,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守在你身边,若是到时你仍然无法接受我,我认,到时我再离开。”幕喆修看着冉鸢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等她开口又连忙补充道“不要急着推开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 冉鸢抬头看着这个不再如往昔干净翩然,美如谪仙,俊雅如竹的男子,满脸的胡渣不仅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而更有男人味,看起来比刚出鬼谷之时成熟了不少。他眼中的脆弱和期盼深深刺痛着她,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可一接触到他眼神中的希翼,那些残忍的语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你这是何苦呢,我不一定回应得了你什么。”冉鸢心中划过一丝沉重的叹息,罢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她还真能恨着心赶他走不成,毕竟这些日子,受折磨的也不只她一个,他何尝不是受害者。 “是我心甘情愿,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就好。”看着冉鸢脸上不忍和松动的神情,幕喆修看着她深情说道。 二人不再说话,回头朝着屋内走去。 墨罗珏铭佑将妻子抱回屋中,将她放到软榻上,深情严肃的说道“曦月,听我说,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难过,谁都不愿发生这种事,我们的女儿大了,她很像你,一直那么坦率,那么坚强,我们要相信她。” “铭佑,铭佑,是我害了冉儿,是我毁了我们的女儿,铭佑。”拉赫尔曦月突然自愣怔中回神,痛哭失声,紧紧的抓住丈夫的衣袖,仿佛寻找到救命的稻草,唯有紧紧抓住才能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活。 “不是你,不是,曦月,你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看着面前几乎崩溃的妻子,墨罗珏铭佑只能轻声低哄,那温柔安抚的嗓音似是有着某种魔力,让拉赫尔曦月莫名的安心,在他的安抚中渐渐冷静下来,呆呆的看着他。 “从一开始,我们便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事已至此,不是追究谁害了谁,谁对不起谁多一些,而是要齐心协力,共度难关,我们的女儿需要你。”他们二人早已是别人棋盘中的棋子,就算彼此不曾说出口,但也心知肚明,棋子,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无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实他们无力挽回,能做的,只是尽他们所能,在未来努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不再受到伤害。 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口,就等时间来慢慢愈合,生命中有太多需要背负的沉重,当我们无力改变时,可以选择忽视,等悲伤渐行渐远,再继续努力生活。他相信,他那蕙质兰心的女儿,必是懂得,所以才能依然理智。只是想到这些日子她独自痛苦度过,该是多么煎熬,心中便是一阵阵撕裂的疼。 “我一定要伤害我们女儿的人,不得好死。”冷静下来的拉赫尔曦月,没有了方才的软弱自责,眼中的仇恨似要将理智淹没。 “曦月,答应我,无论何时,先护你自己周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要记得,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女儿,做任何决定之前,先想想我们。”面对妻子出离的愤怒仇恨,墨罗珏铭佑没有再多说什么,想要转移一个人的注意力,必然要有一个致命的理由去吸引她的目光,哪怕是仇恨,也比自责来的强。一个使人懦弱,一个促人强大。 “好。”拉赫尔曦月看着面前这个温柔似水,给她鼓励和安慰的丈夫,淡化了心里的怒火和仇恨,轻声回应着。他说的对,她还有他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最重要的,是她的宝贝女儿。 冉鸢走进屋子,看了一眼擦干眼泪起身迎来的母亲和一旁面色忧虑却满含爱怜的父亲,微微勾唇一笑,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虽然酸涩,她却依然怀念这种感觉。 “冉儿。”拉赫尔曦月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千言万语,不及这只自小将她捧在手心的手来得踏实,这便是她生存下去的力量。 “娘,我没事了。对了,爹,诺儿中了情蛊,如今正要去苗西,我已经派人去接太子他们,若无其他事情,我们今日便启程回京,爹您看呢?”诺儿曾经说过,当你手足无措时,最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方法,就是给自己找事做,没事也找,越多越好,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别的了。 “中了情蛊?”难道是因为救太子他们的时候出了差错。他这些日子虽然跟妻子待在西苑不曾出去,但并不代表山庄中的发生的事情他不清楚。 “冉儿,带娘去看看。”那孩子对她的女儿和丈夫有恩,她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 说着,拉赫尔曦月回头看了一眼抬步走来的丈夫,拉着女儿的手便向门外走去,经过一直站在一旁的幕喆修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大了,有些事,她选择尊重她的决定。既然这个少年出现在这里,那也就证明女儿是默认了的,她还能说什么呢。 就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一抹红色身影一闪,朝着前院飞速掠去。她居然中了情蛊,那便要去苗西情崖找那人才能解,她必须去助她一臂之力,否则苗西情崖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冉鸢她们来到前院时,萧天允正要抱着麒诺进密道。太子三人经过这半月的恢复,基本行动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四肢还有些疲软,不能使太大劲儿。如今看来,他们是专程来送麒诺的,照时间看,应该已经来了许久道过别了,只是见三人面色阴沉,一脸恼恨的盯着抱着麒诺离开的萧天允,还有憋屈而担忧的看着麒诺的眼神,就知道,怕是又在三师弟那里吃了瘪。 第九十章:同行回京 “等等。”冉鸢和拉赫尔曦月当先一步来到出口,萧天允神情有些不耐的回头看着叫住他的师姐。当看清一起走来的人,不得不抱着麒诺回身往回走了几步。 “舅舅?你怎么在这儿。”太子三人看着来人顿时一惊。 “太子,瑞王、徽王,你们这是”墨罗珏铭佑原本想要行礼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的看着拄着拐杖艰难站在一旁的太子三人,惊讶的道。他知道太子他们被掳劫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的。 “你们要叙旧一边儿去,有事就说,没事别耽误我。”萧天允不耐烦的瞅了一眼太子三人和墨罗珏铭佑,口气不好的道。转头看冉鸢,见到跟在她身后的幕喆修一脸从容淡然,脸色稍好了些。 “带着这个令牌,去苗西情崖找佘云容,她知道怎么解情蛊,不过这个人不可全信,多加小心。”拉赫尔曦月低头看了一眼萧天允怀中安睡的麒诺,将令牌别进麒诺腰间,便神色不明的走回墨罗珏铭佑身边。 萧天允看都不看令牌一眼,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青戈、靑洛紧随其后,蒙上面罩随着黑衣鬼面人进去出口,鸣烁早先一步带着水火灵兽和雪狼出去安置马车。 “太子,我们也启程吧。”冉鸢回头看着太子三人,早先让靑妙告知太子他们回京的事,如今看他们行装都整理的差不多了,或许从他们重伤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回京的准备。 太子三人看着这个冷淡中透着疏离的表妹,自上次君诺诞辰初见,至今只有两面之缘,听舅舅说她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在江南别院静养,如今看来,又是别有一番隐秘。为什么突然感觉身边的人都那么深不可测,君诺是,北国太子是,面前这个表妹是,还有,他们的父皇也是 “平王这是何意?”太子脸色冷厉的看着幕喆修。 “自然是回南朝京城给朝主一个交代。”恢复一贯的儒雅温和,幕喆修较初见时的风雅多了一份深沉。 “我看就不必了,免得因为平王把不该牵扯的人都牵扯进去。”他虽心中依然有郁结,却也不想违背对君诺的承诺,既然答应不追究,他就会遵守承诺,回去如何和父皇交代他已经想好了,必然不会牵扯到任何人。不管是君诺身边的人,还是北国平王。 冉鸢回头看着幕喆修,想着他不会是要向皇帝直接提亲吧。 感觉到冉鸢看过来的目光,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幕喆修朝她轻轻摇摇头。他虽然真心想娶她,但绝不会拿皇权来逼她,他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冉鸢提起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她确实不想让皇权束缚自己的生活,某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对,她真的很像父亲,她喜欢自由来去,纵马天下的肆意人生,不喜欢红墙琉璃瓦片下的金丝笼,所以,这次回京,她心中早有定论,不想让任何人打乱自己的计划。 “太子多虑了,本王只是例行公事。”师弟带着师妹去了苗西,北国太子不见了踪影,总要有个人出面跟南朝皇帝代为道个别,否则一国太子在他国领土上不见,指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何况,唯有隐去幕后,他才能守在那人身边,陪着她。此次回京对于墨罗珏一族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太子看着北国平王与表妹的眼神交流,眉头皱起,转瞬便无事一般回头吩咐道“既然如此,就启程吧。” “太子,王爷,大将军,这一路我们会暗中保护你们回京,车鸾已经备好,出去之后你们走官道,诸位大可放心,这一路不会再有任何差错。”就算是死,他们也不会再让上次的事情重演,定要护他们回京一路周全,决不能辜负主子为他们做的这许多。 幕喆修看着萍宵,还有他身后的众人,休梦已经早一步离开回京城,如今,只剩萍宵、靑妙、澄飞、风铭,回京一路,怕还没到官道上他们的行踪就得暴露,那些等着要他们命的人,岂会错过这种大好时机,这一路的凶险可想而知。 “有劳了。”墨罗珏铭佑虽不明白一向温文儒雅,平和礼让的太子和北国平王间的气氛为何如此,但也没有多问,想来太子他们如今情形必是与那苗西太子灵舒悠阳脱不了干系,那人既然设计了自己的女儿,又怎会设计放过太子他们。想到此,那长袖遮掩下的手紧握成拳。 灵舒悠阳 出到山庄外围,两辆豪华贵气的马车停在林中,众人见状一愣,萍宵上前道“与其低调遮掩,不如大张旗鼓的回,越是引人注意,隐在暗处的人越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南朝上下如今都在寻找你们的下落,一般人想出手,也得先掂量着。”说完,与其顿时闪身离开,隐到了暗处。 太子三人交换了下眼神,纷纷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一脸从容淡定的男子,这人的武功、谋略瑞王和徽王都已经见识过,皇妹身边竟有这样的人为之所用。 众人不再耽搁,太子三人当先上了前一辆马车,墨罗珏铭佑和妻子、女儿上了后边一辆,车中布置亦是豪华舒适,有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软榻、膳食,除此之外,一应生活用品皆预备齐全。车外,伪装成随从家丁的隐暗严阵以待,太子三人进入车中竟连半分车外之人的气息也探不到,就算他们如今功力尚未恢复,但也知道车外之人武功必不在他们之下,太子低头沉思,瑞王和徽王将拐杖放到一旁,侧身躺倒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靑妙没有跟随着萍宵他们隐到暗处,留下来一路照顾太子他们,原本她应该在二小姐车上,可这些大神都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身边哪能没有个使唤丫头,虽然不愿,但怀抱着那份歉疚,还是听从二小姐的吩咐,来到太子他们的车鸾侍候着。 刚走入树林不久,四周一阵阵隐暗的气息传来,那种弥漫着肃杀之气的压迫感使车上的人神色一凛。这么快就来了吗。 “太子、王爷继续休息便是,如今已过晌午,可要用些点心,这些都是我家主子最爱吃的点心,很好吃的。”靑妙看着犹如惊弓之鸟的三人,语气轻柔的道。可不能让他们觉得她是在轻视他们,否则她往后的日子就没法过了,这一路回京还得好些时日的。 看着这唯一留下来伺候的丫头俏皮单纯的可爱模样,太子三人紧绷的神经莫名的一松,原本紧张的气氛因她娇俏的语气瞬间轻松了不少。 “那就用些。”说着,太子率先起身拿起拐杖朝那张精致的小圆桌走去,看着桌上红红绿绿的糕点,到时来了些食欲。 “太子,那个拐不用了,你们早就可以试着自己走的,这样一直依赖着拐杖什么时候能好啊。”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在和自家主子说话,也不是在和二小姐跟几个姐姐开玩笑,靑妙一瞬间石化在当场,身子定格在蹲下身的瞬间,下一秒便坐到了地上。 “那个太子,王爷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你们你们什么都没听见。”说着说着,靑妙干脆躲在了角落上去,手里端着一小碟自己爱吃的糕点,静静的吃起来。那个样子就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瑞王不禁笑起来,这个小丫头倒是挺有意思,一个不经意间,瑞王手边的杯子被他的衣袖一扫,瞬间摔落,靑妙眼疾手快一个闪身上前,敏捷如斯,将茶杯原封不动放回桌上,大大的呼出一口气。 “哎哟滴喂,吓死我的小心肝儿了,额这个又不是主子的宝贝茶具,我费那么大劲儿捡它干嘛啊。”靑戈随手将被子往桌上一扔,懊恼的一拍脑门,跟着主子的时候,她老是毛毛躁躁摔杯子,捡杯子都快成她的习惯动作了,刚才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一时情急,条件反射一个绷得儿就出去了,如今悔的啊。 “哈哈哈,你这丫头挺有意思的。”瑞王大笑起来,对于这个自说自话,自言自语半响的小丫头颇觉新鲜,宫中可没有这么有意思的小丫头,君诺身旁居然有这种活宝。 “确实有意思。”徽王握着茶杯淡淡品了一口,想起当初倚云殿上,君诺那一手绝妙的茶艺和那馨香扑鼻齿颊留香的好茶。这茶虽好,可与他们之前喝过的相比,简直天差地别,有些东西,只经历一次,怕是此生都要念上了。 想来一路上有这么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在,也不至于太无聊。太子也淡笑着摇摇头,捻起一块糕点品起来,确实不错。这丫头如此身手,动作之迅捷敏锐,就算是宫中一般影卫怕也难及她一二,真实人不可貌相啊。 一阵清风掀起帘幕,窗外一阵浓重的血腥味随风而来,只须臾之间,又被那落下的帘幕隔开。太子三人不由蹙眉,他们周围三丈内不见丝毫动静,这浓重的血腥味到底从何而来。 第九十一章 想要江山天下 “太子,王爷请安心,该死的都死的差不多了,等上了官道就会有人来迎接的。”靑妙一脸天真无邪,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含糊的对着太子他们道。 杀戮在她眼里就是如此轻描淡写?那么浓重的血腥味,死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丫头倒是淡定。天真的外表下掩盖不住的冷酷无情,君诺身边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他们倒是有些好奇了。 三人不再说话,只静静的品茶吃糕点。马车走了不到盏茶的功夫,刚上官道,便听到笃笃杂乱无章的马蹄声奔腾而来。看来来人还不少。 “末将宋博宇,参见太子、王爷。”就在太子三人思索着来者何人之时,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白将军宋博宇。这附近只有风城有大量驻军能够借调,难道风城县令已经被办了? 太子他们受伤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些当时君诺于风城救他们的情形,想到此,徽王神色不禁黯然,那个自小对他不闻不问的外公,竟然狠心到要置他于死地么。 “将军,属下已将风城私通苗西的叛乱之人拿下,但那风城县令只是个傀儡,真正的风城县令在其府邸密室中,属下已将守城军士进行了替换,凡有嫌疑者一律收押,如何处置还请将军定夺。”宋博宇将情况如实对下车走来的墨罗珏铭佑回报。黑将军,筠凡,钊焱,书寒想大将军行礼之后便垂首静立一旁。 傀儡?这风城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们不知道的。“拟奏折,如实向圣上汇报,传令下去,风城所有将士立刻调往北部军营,令西营立刻调派十万兵马到风城,两日之内替换原风城所有守军。”墨罗珏铭佑吩咐道,风城守军不能再留,否则南朝西境岂不成了灵舒悠阳的囊中之物,信手拈去。 扫了一眼宋博宇身后跟着的黑将军,筠凡、书寒、钊焱,还有身后的数万将士,侧头对着太子车鸾低声道,“太子,北营五万将士护送太子和王爷回京。”明面上这里太子最大,但实际上大将军的话在军队里便是圣旨,甚至比圣旨还管用。而他的态度,代表的就是军队的态度,忠君报国是军人的天职。 “将军辛苦了。”太子淡淡开口,第一次意识到,军权对于皇权的重要性,朝中有事,第一时间上报皇帝,而在军中,第一时间上报的是将军,而不是他这个太子。 墨罗珏铭佑对宋博宇点点头,回到马车,蹙眉沉思半响没有说话,冉鸢神色不明的看着林中方才激战的方向,如此浓重的血腥味,不用亲临现场也知道,定是十分惨烈,该用什么借口来掩盖诺儿在外的势力才不会被太子他们怀疑。 拉赫尔曦月一心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看她面无表情看着远处发呆的神色,以为她又想起了不开心的事,神情幽怨的坐在一旁,不敢开口说话。 另一面,萧天允抱着麒诺上车之后,便静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也不将麒诺放下,就这样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坐着沉思。 靑洛和青戈在车内,也不知道如何上前侍候,三少爷这个样子,她们哪敢碰主子啊,那还不直接被打出去。 靑洛精神萎靡不振的在一旁整理行囊,收拾东西,青戈在车内张罗事物,看着靑洛有气无力的模样,只是叹气。有些经历,只能自我救赎,言语和劝说起不到丝毫作用。 “没死就好好做事,做不好就趁早给我滚,别平白让人笑话你主子身边出了废人。”萧天允寒声道。瞧见他心不在焉的死样子就来气,伤了太子又如何,只要不是伤了诺儿,天下间她们伤了谁都无所谓,不长心眼儿。 靑洛身子一震,回神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胡思乱想有多么多余,三少爷虽话不好听,但也提醒了她,她没必要为太子他们的伤势如何难过,她只有一个主子,她只对一个人负责,就是她的主子,其他人如何都与她无关,若是做错了事还连主子都服侍不好,那她就真的一无是处了。 靑戈也被萧天允吼得一愣一愣的,随即反应过来三少爷这是在提点靑洛,神色一松,三少爷这种人,连为你好都那么有个性,真是伤不起。 “三少爷,小姐该擦身子了。”靑洛闷闷的走到萧天允旁边说道,低着头不敢看他。 萧天允看了看怀中的麒诺,万分不舍的将她暖暖软软的身子放到软榻上,随后起身走到自己的软榻上面朝里侧躺下开始看书。 青戈端着准备好的清水和湿布来到软榻旁,靑洛熟练的开始动手给麒诺解衣服。以前她们还想着拉个屏风什么的,可自从这半个多月来她们给主子洗澡、换衣、擦身子三少爷都陪伴在侧,除了别转脸丝毫不为所动之后,她们彻底放弃挣扎。好在三少爷在某些时候很君子,不然主子醒来知道了,不拔了她们的皮才怪。 可是主子什么时候能醒啊 就在麒诺的衣衫刚解开时,兽谕自她怀中滑出,一旁沉睡的水火灵兽瞬间惊醒,闪电般冲到麒诺身旁,围着兽谕转了一圈,水灵兽突然跳起,将兽谕用嘴刁起,一蹦蹦到麒诺头部左侧,火灵兽则走到麒诺头部右侧位置。正在靑洛好奇水火灵兽想干嘛的时候,突然一阵强光将麒诺和水火灵兽包裹其中,靑洛被弹开数步,靑戈从身后拦住她继续倒退的身形,二人惊奇的看着眼前的巨大光环。 强光乍起时,萧天允一个闪身进入那道光包裹的中心,奇怪的是,把靑洛弹开的强大光环并不排斥萧天允,他丝毫没有收到强光的影响般,静静坐到麒诺的身旁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水火灵兽头顶突然出现一个奇怪的符号,似星辰又似阵法,好像在哪见过。是跟他们在鬼母毒沼破阵时的阵法一样的标志,萧天允眼神一暗,那眼底汹涌的黑色波涛,如同要将那阵光芒吞没。 只见一蓝一红两道光芒分别从水火灵兽的头顶标志上射出,直直的打入悬浮在麒诺头顶上的玉佩兽谕里,与此同时,麒诺眉心处一道微弱的金光升起,如同一道金线,与蓝、红两道光线一同注入兽谕之中,玉佩在接收到三道光线汇集之时迸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原本通透莹润的玉佩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随着白光扩大,隐约可见中间有一个标志慢慢显现出来,随着强光越发强烈,玉佩中间的标志便越明显,慢慢的,玉佩中心一只金色凤凰成形,一瞬间,原本自麒诺眉心处升起的金光突然变大,仿佛从玉佩中汲取了能量,一只与玉佩中的金凤一模一样的标记慢慢烙印在麒诺眉心处,如同与生俱来便长在那里一般。 待麒诺头部的金凤烙印完全成形,一道银线般的光芒突然自兽谕中直直射入萧天允眉心,紧接着,自麒诺眉心处同样射来一道金色光线,当金银两道光线汇聚,他只觉得眉心处一阵灼热感传来。 三人两兽之间,以兽谕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缺角的阵法,萧天允眉心的灼热感越来越浓烈,甚至有种灼烧的疼痛感转来,兽谕中迸发的光芒越来越强烈,但也只是瞬间,连接他们的光线突然隐退消失,麒诺眉心处的金凤印记瞬间消失,萧天允眉心的灼热感不见了,与此同时,水火灵兽头顶的星形标记也一并消失,整个个车厢恢复如初。 靑戈和靑洛被强光射的睁不开眼睛,当那刺眼的白色光芒消退,就只看到依然沉睡的主子和安睡的水火灵兽,还有一旁紧握着主子的手坐着沉思的三少爷。兽谕不知何时回到了麒诺的怀里。雪狼被那阵白光惊吓起身,躬身恭敬的匍匐在麒诺软榻边上,待白光消失,一改之前的浮躁调皮,只静静的蹲坐在侧,静静看着榻上的人。 “三少爷,主子没事儿吧。”适应了下光线睁开眼睛的靑洛连忙问道。 “没事,过来给你家主子收拾一下。”萧天允头也不抬的静静注视着麒诺,神情有些阴郁,刚才的瞬间,很多画面在他脑中显现,断断续续的片段,很难联系在一起。若是所料不错,诺儿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形。 靑洛原本准备给主子擦身子,但看着三少爷没有避开的意思,回头有些无措的看着靑戈。 “诺儿,你醒了。”就在这时,麒诺竟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见任何睡眼惺忪的迹象,像是早已醒过来一般。萧天允看着突然醒来的人儿,眼神晶亮的唤道。 “主子,你终于醒了。”靑戈和靑洛忙来到麒诺身旁,惊喜的看着主子道,不是说情蛊解除之前,主子都不会醒吗?难道是因为方才的那道强光? 麒诺醒来便紧盯着萧天允,她这些日子虽然昏睡,但意识却无比清醒,只是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这些日子,他衣不解带的照看,他偶尔轻声的呢喃,他的焦虑,他的担忧,他的低沉他的一切她似乎都能感同身受。 这便是情蛊吗?既然她会中情蛊,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是喜欢他的呢?喜欢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纷繁的思绪让麒诺有些愣怔。想起方才经历的景象,还有那一刹那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麒诺恢复一贯的清冷淡漠对着萧天允问道“你想要这江山天下?” 第九十二章 他的真情告白 如此直白,没有词严厉色,没有咄咄逼人,就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一样。问得萧天允一愣,随即淡然轻松的回道“我想要属于我们的江山天下。” 属于我们的?麒诺低头沉思,什么才是属于我们的?江山?天下?还是自由?她从来不相信命运这种事,她虽想要站在顶端,却从未想过要累及一生自由被那个金丝牢笼束缚。她虽喜欢权利,却不喜欢束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的所作所为无不为了站在高处,荣享绝对的自由,但这里边,并不包括要将这个江山天下收入囊中。可如今,似乎她想要的权利便已经成为了她的束缚,身在局中,还如何能置身世外。 “诺儿,你可还记得你诞辰之时所提的那首诗,‘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被他好听的嗓音念出,仿佛只是在对着情人吟唱一首清诗,但却又不失那股义薄云天的豪气。有些人,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可你却不会觉得这些原本应该矛盾的事物集合在他的身上有什么不妥,萧天允就是这样的人。 “你便想要那江山如画?做那英雄豪杰?”麒诺淡淡问道,这人腹中惊才她早就知道,只看了一遍,便将这首诗全部记下了。想到他想要的江山天下,心中却不免有些艰涩,若是那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成真,那她该何去何从。 “不,我只想当你诗中的公瑾诺儿,你可愿做那初嫁的小乔?你想指点江山,我便为你征伐天下,你想隐于人烟,我便随你素手添香,可好?”萧天允握起麒诺若无骨的柔荑放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他此刻的砰然心跳,感受他的惶恐不安,感受他的小心翼翼,感受他的矢志不渝。 萧天允眼神无比温柔缱绻的看着麒诺,她能醒过来就好,这么些日子,她不醒,他的心就如同死了一般,明知她只是熟睡,却还是忍不住担惊受怕。但他仍感谢这样的时光,让他更加坚定,不忘初心。 麒诺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讶,心口如小鹿乱撞般嘭嘭直跳,一改方才的淡漠神色,有些懵懂茫然的看着面前的人,眼神移到那被萧天允紧紧按在心口的手上,那里有一颗与她一般加速跳动的心,她能感受到那颗心与自己的心跳节拍慢慢契合。麒诺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那你的江山天下呢?” 难得看到麒诺如此茫然无措的神情,萧天允不禁轻笑出声,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在麒诺笔挺而小巧的鼻梁上轻轻划下一道完美的线条,柔声道,“我说了,是属于我们的江山天下,有你林麒诺的地方,便是我的江山如画,而你,就是我的整个天下。” 那真诚清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使得麒诺眼中再容不下其他。此刻面前的人,不再是小时候的冷酷冰寒,不再是跟她掐架时候的邪肆轻狂,不再是捉弄她、惹她生气时候的撒娇耍赖,她能感受到他此刻心间的深情、温柔,还有那深深的满足感,并被这种感觉所影响,这一刻,麒诺心中突然闪现一种前所未有的体会,这种感觉,似乎就是幸福。 麒诺微挑嘴角,笑得清澈明媚,这一笑,让萧天允觉得,他此刻仿佛已经拥有了全世界。看着面前人儿从未有过的柔和明媚,他也不禁嘴角上扬。若是此生能守住她这般明艳动人的笑颜,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感传来,麒诺知道,是情蛊发作了,连忙拉住萧天允的衣袖道“我们先回京城,再去苗西,朝中恐有惊变,我必须回去把所有的情报全部呈给师兄”说着,麒诺便软到在了萧天允怀中,再次陷入沉睡。 “诺儿,诺儿,该死”萧天允原本柔情蜜意的神色一改,连忙抓起麒诺的手为她把脉,脉象平和,依然如之前般平稳,看来是情蛊发作了。微微疏了口气,能醒过来已是万幸。 “主子。”原本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塞到门缝里的靑戈和靑洛,还没从三少爷对主子的那番话中缓过劲儿来,便听到自家主子交代将情报全部呈给三少爷,然后看到自家主子又昏睡了过去,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她没事,只是情蛊发作了。”萧天允掀开车帘看了眼时辰,如今刚好是子时一刻,也就是说诺儿是子时醒过来的,看着车外浓重的夜色,萧天允有些失神。诺儿说要回京城,看来只能先改道京城才行。 “三少爷,这是主子昏睡这段时间和最近的情报。”靑戈将一摞厚厚的信笺递给萧天允。 “掉头回君临城。”萧天允翻看着手中的情报,随手扔掉他已经知道的内容,继续翻看信笺,虽然与他自己的情报内容大同小异,但他也不由赞叹,诺儿的情报网络越来越成熟了。 车外,鸣烁一直关注着车内动静,如今听三少爷吩咐,立刻调转车头朝着京城而去。 忽然,一行字迹引入眼帘,萧天允原本平静的神色一变,只见上书“北国预与南朝联姻,求娶平阳公主,嫁北国平王为妃,和亲文书已在路上。” 靑戈和靑洛隔着很远都能感受到三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彻骨寒气。 那个老东西已经开始行动了么,居然想从定北将军先下手,他胃口倒是不小,想到之前冉鸢和慕喆修经历的事情,想必就是那个老家伙为保万一跟灵舒悠阳联手设的局。想到此,萧天允面上掩盖不住的凉寒冷意,为了牵制他,成全他的霸主野心,那个老家伙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就端看最后到底谁输谁赢吧,父皇 一路超近道,麒诺和萧天允绕过护送太子他们回京的军队,先一步回到了君临城。 这日夜间,在萧天允君临城内的隐秘别院,麒诺依然准时在午夜子时醒来,这已经成为一种生活规律。 “这是哪里?”麒诺虽有意识,知道回到了君临城,看着房中简约大气,豪华而不失清雅的装饰,这并不是她熟悉的别院,。 “悠然居,我的别院。”萧天允一边扶麒诺坐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垫让她靠的舒服些,一边将刚准备好的饭菜挪到一旁,动手给麒诺布菜,亲手喂她吃饭。 看着面前端着热腾腾的饭菜递到她嘴边的萧天允,麒诺愣了愣,语气轻微的道“我自己可以的。”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躺着,但一路上他一直给她按摩,疏松筋骨肌肉,她倒也没觉得醒来之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这样还让他给自己喂饭,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啊。”萧天允让开麒诺想要接过碗的手,像是哄小孩子吃饭般,调皮的张口对着麒诺比口型。 麒诺一阵无语,偏头看到一旁的桌上还有一碗饭,转头问道“你也还没吃东西么?”这家伙不会是一直等着她行了才吃吧。 “我想诺儿陪我一起吃。”说着便将方才她醒来之前他挑好鱼刺的鱼肉夹起,送到麒诺嘴边,温柔的道“没有刺了,多吃点。” 麒诺看着面前处理好的鱼肉,想起那日在风城醉仙楼里这人细细给她挑鱼刺的场面,顿时心中一股暖流涌上来,不再纠结,张口将鱼肉吞入口中,慢慢咀嚼了几口,对着萧天允道“你也一起吃吧。”饿到现在,该饿坏了。 “好,看你吃完我就吃。”萧天允又夹起麒诺爱吃的青菜递到她嘴边。 麒诺只是乖乖的张口吃下去,不再坚持要自己动手吃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种被人伺候着的感觉,还不赖嘛。 “少爷,苗西太子来了君临城,现就在玲依阁下榻。”一道黑影闪身而入。能够不经通报就进来的只有轻风合逐岩二人,麒诺偏头一看,来人正是逐岩。 “密切监视,不要打草惊蛇,一有动向及时汇报。”萧天允连头都没回,仿佛喂麒诺吃饭是比灵舒悠阳来君临城还重要的大事。 “是”,逐岩如同来时一般,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真是麻烦,他怎么还不死。”萧天允一边给麒诺夹菜,一边轻声抱怨道。 “他要是那么容易死,就不是苗西太子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害遗千年,像灵舒悠阳这种人,遗万年也不为过。 “苗西太子有什么了不起的,爷还是太子呢。”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小孩子在赌气。诺儿说得好像灵舒悠阳是苗西太子有多了不起一样,他也是太子,比灵舒悠阳招人待见多了去了。 “那请问太子爷,你这么一大筷蔬菜,是喂你吃的还是喂我吃的?想噎死我啊你。”随即意识到,这人该不是在吃醋吧,麒诺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一大坨蔬菜,她嘴巴要是再大一倍估计勉强能吞进去。 第九十三章:助她一臂之力 “臭老头来信了,满世界炫耀说孩子会在师娘肚子里比划了,踢人特别有劲。”重新挽好一小筷蔬菜喂给麒诺,萧天允随口说道。 “嗯。”麒诺看了眼桌上挑好的鱼,果然下一刻这人就把鱼给她端来了。想来孩子差不多五、六个月了,也该会在师娘肚子里捣腾了,是男孩儿吗?其实她希望是女孩儿,这样她可以和冉鸢一起带她,想到冉鸢,麒诺心底顿时一暗。如今这般情形,她是否该庆幸,毁冉鸢清白的人是那个温文儒雅,腹有惊才的大师兄。 昏睡时听靑戈她们回报,冉鸢一家护送太子回京,按行程算,明天该到了。 “北国使者携和亲文书在来南朝京城的路上。”萧天允状似无意的说道。 “嗯。”麒诺依然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就不好奇这要和亲的人是谁?”萧天允见碗里的膳食被麒诺吃的七七八八,这小妮子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想来是饱了,便放下碗筷专注的看着她。 “反正不会是我”适婚年龄的几个公主中,只有岚麒赫霖&8226;霓雅还算上得台面,不过古人定亲早,就算是把未及竿的公主送出去和亲也不奇怪,在帝王眼里,利益当先,女儿算什么。 “不是皇室公主。”萧天允紧盯着麒诺无所谓的神情突然一偏,漫不经心的说道。 难道是麒诺抬头惊讶的看着萧天允,她不希望是她想的那样。 萧天允叹口气,淡淡道,“北国平王求娶南朝平阳公主,明日文书便会送到南朝朝主手中。”她猜得出他并不惊讶。 “你爹也是只老狐狸。”麒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从床上起身来到书桌前,提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 “恩,你爹也不差。”他不相信明日墨罗珏铭佑和北国使者同时进京,君临城皇宫里那个老狐狸会不知道,端看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还有灵舒悠阳,他赶在此时来君临城,还有意选了玲依阁下榻。 “靑戈,将这几道命令同时下达,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务必在明日午时前完成。”随着麒诺轻唤,一抹黑色窈窕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房间。 “是,主子。”靑戈领命而去。 “靑洛。”靑戈走后,靑洛同样一身黑衣出现在房中。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把上边的药材全都配齐送来。”说着,递给靑洛一页慢慢都是字的纸。靑洛接过,大致扫了一眼,当看到其中一味药顿时一惊,抬起头想询问的话在看到麒诺坚定随性的目光后收回,有些艰难的转身准备离去。 萧天允察觉到靑洛的不对劲,快一步上前抢过她手中还没来得及收好的一页纸,动作之快,连麒诺都来不及阻止,那页纸便已经落入萧天允手中。 他低头一看上边药材,好看的眉慢慢皱起,待看到那写着的“断肠草、夕颜花”,一把讲纸张揉成一团捏在手中,眨眼间便化为灰烬从他指缝中流走。 麒诺蹙眉,眼神有些咄咄逼人的森寒凉意看着萧天允,当看到对方那气怒得有些发白的脸色,心中颤了颤,偏过头有些怨怼的道“明日我必须保持清醒。” 第一次对中情蛊产生如此大的抗拒,她虽不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但她从来都知道,有些东西既已成事实,恼恨、怨怼、担忧等等一切情绪都只是徒劳,所以她可以淡然接收这一切,想办法去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形式。 情蛊不是不能解,但却不能自己解,也不能萧天允帮她解,否则,她何故拖到现在。可如今情势,不容她坐以待毙。 “必须?所以你就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林麒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用断肠草、夕颜花来麻痹心脉,阻止情蛊发作,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心脉受损,就算你百毒不侵又如何,你有几条命够你这么折腾,啊?”紧握着的拳头里,指甲早已没入掌心,唯有那真实深切的疼痛提醒他要保持理智,不一巴掌拍过去。其实也没真想拍,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舍不得 “你不是不喜医毒之术吗,你怎么知道这药的用途?”麒诺被他一说,有些不自然的移步到桌前,抬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每天这么昏睡着,虽然白天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有人伺候着给按摩倒也没觉得多累,不过还是睡得她浑身酸软乏力,喉舌干燥,再这样下去,没病都得睡出病来,看来非得想其他办法把这情蛊解了不可。更何况,这人还是头一次连名带姓的批斗她,可见不是一般的气。 “不喜欢爷也照样能把你所有的医毒书籍全背下来,你以为前前后后这一两个月,只能看着你却什么忙也帮不上,整日担惊受怕的日子爷是怎么过来的。”萧天允越说越气,压不住的火气上涌,肩膀气得有些微微发抖。说的到轻巧,全天下就她自己最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些毒草毒花是能乱吃的么。 麒诺抬着杯子喝水的动作一顿,偏头震惊的看着身旁这人,难怪她从救太子三人到中情蛊昏迷醒来就发展这人瘦了不是一星半点,她知道他在一旁守着她,却不知道原来那些个守候的日日夜夜都是用他最不喜欢的东西打发的。 心里顿时一暖,原本有些爱理不理的小别扭顿时烟消云散,麒诺转过身认真的看着面前站着,被她气得发抖的人,有些不敢直视他那双充满质问和恼怨的眼。 麒诺刚错开与他对视的眼神,就看到那隐在他黑色锦袍中的一抹鲜红滴落。蹙眉几步上前到他面前,伸手拉起他紧握成拳的双手轻轻掰开,看着那原本白皙修长如今却血淋淋的双手,隐约还能看到那掌心处厚厚的一层茧子。一般人都是右手执剑,所以右手的茧子会比较厚,可这人左手掌心的茧子竟比右手还厚,她记得他不是左手用剑的啊。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仔细欣赏这双完美的手,手心和手背差别还真大,不过不影响它的完美程度。 萧天允由着麒诺拉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她,似乎那早已血肉模糊一片的手不是他的。 靑洛见方才情形便先一步去将药箱取了来,顺带还端来了一盆热水。 这大半夜的看着个浑身黑衣锦袍的鬼面人在房里房外端茶倒水拿药箱,还真是瘆的慌。 “背下来了不起啊,那么大声干嘛,这手要不想要了就剁下来我放房间展览,长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麒诺眉毛一挑,原本担心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般冷嘲热讽。虽是这么说,却还是轻柔的将那双手小心的捧起,慢慢的给他上药包扎。 “反正我不同意,不行你就继续睡着,我去把皇宫给你掀了,看他们怎么谈。”看着动作轻柔给自己包扎的人,萧天允的火气瞬间就灭了。 “倒是还有个办法可以让我醒转些日子。”掀了?像上次拆人家别院一样吧?这人真能耐了,那好歹也是算是她的家吧。她已经感觉到了些困倦混沌之意,再不抓紧时间,真的就又要睡去了。 “诺儿,我问你,你明天非要亲自出面吗?”萧天允突然严肃的说道。 “那我问你,如果平阳公主不愿意嫁给北国平王,你可会逼她?”浓重的困倦感袭来,麒诺有些支撑不住,手中一枚小小的绣花针扎进手心,痛感支撑着她现在仅剩不多的意识。 “不会。”萧天允毫不思索的开口答道,这不是作为师兄妹间的承诺,而是作为北国太子对南朝公主的承诺。 “那我便非去不可。”麒诺眨巴着困倦的双眼淡淡的回视着萧天允。 “备银针,我用银针刺穴法助你。”萧天允看着麒诺浓浓困倦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神色,须臾,从鼻端叹了口气,眼神是满满的心疼和无奈,沉声吩咐道。说着,用那掌心被纱布包裹严实的手拉起麒诺的小手,将扎在她手中的绣花针拔掉。以为他看不见吗?她的一举一动,何时离开过他的视线。这小妮子,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断难改变,今日就算他不想帮也得帮。 靑洛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副银针,掏出怀中消毒的药水开始消毒。主子要用银针封住连接心脉的几大穴道,这不仅是疼,而且是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幸好三少爷在,她和靑戈虽然会此法,却不敢对主子用。 绣花针离开掌心的瞬间,疼痛苦消减了许多,麒诺的意识开始模糊,脚步一个不稳向身侧倒去,萧天允一把将她抱起小心的放到床上,让她盘膝而坐。一手接过靑洛手中捧着的消好毒的银针,准确无误的扎入麒诺胸口偏左位置的穴道,银针没有拔出,他手指轻轻一弹,银针顿时断开成两截,半截没入麒诺体内,半截收回。 这是当初麒诺学习银针刺穴法时,软磨硬泡逍遥子给她做的子母针,银针看似断开,其实只是外层的银针脱落,把里面最细最短的银针留在体内,用痛觉刺激自己清醒。 第九十七章 难过是这样的感觉 萧天允刺穴手法干净利落,针起针落就在一瞬间,准确无误的扎入麒诺体内穴道,原本陷入昏沉的麒诺在银针悉数入体之后,慢慢醒转,浑身已基本被汗水湿透,脸色因那剧烈的疼痛折磨而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唇角被她咬出血来。 幸好,这个法子有用,总算是清醒了。待银针刺穴完成,麒诺狠狠的将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浊气吐出,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般,试着下床,不想每动一下,那胸口一侧便撕扯着的疼,其他几处也隐隐作痛,但都没有心口疼的厉害。 万事总是有代价的,银针不拔,她起码有些日子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只是这剧烈的撕扯的疼痛也将如影随形,直到她拔除银针为止。 “诺儿,为什么每次总要那么逼自己呢。”看着她因疼痛而更加苍白无血色的脸,和嘴角的鲜红,萧天允一阵阵的心疼,抬手轻柔的给她擦去嘴角的血迹,拿过一旁的锦帕给她擦拭额头和脸上的汗水。她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那该是有多疼,他都难以想象,面前这个真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吗?如此疼痛,她却连哼都不曾哼一声。 “因为总有人要逼得我没得选,不是吗?”从未有过的虚弱轻柔的声音,如芒刺深深扎入身边人的心里,仿佛要与她的痛一起感同身受。靑洛忙上前给麒诺披了件外袍,何时见过这人儿如此虚弱,仿佛一阵秋风都能将她吹倒的模样。早在三少爷给主子银针刺穴时她就吩咐备好了热水要给主子沐浴更衣,可如今,她不忍开口让她有半丝移动,她知道,每动一下,就是锥心刺骨的疼。 “以后再不会了。”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如此伤害她,哪怕是间接的。 不等麒诺说话,萧天允弯身抱起麒诺,“去熬一碗伤寒的药。我抱你去沐浴,这些日子你别自己乱动。”靑洛连忙出去熬药,秋末的夜晚已经有些入冬的凉意,主子如今身体虚弱,要是再受了风寒,那她只能向其他兄妹以死谢罪了。 就在麒诺要恼萧天允趁人之危耍流氓的时候,抬眼就见抱着自己的人闭上了眼睛,脚步轻缓的朝着室内的浴池走去。 “左边有椅子。”麒诺轻声提醒道,倒也没觉得多不好意思,她又没当他面脱光了下水。如今她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便浑身剧痛,有人代劳她何乐而不为。 萧天允小心翼翼的将麒诺放进浴池,“多泡会儿,你刚出了好多汗”,随即摩挲着扯过一旁的白纱将半个浴池覆盖,他将白纱一边拉过,围在麒诺雪白晶莹的脖颈处,随后挽起袖子,将麒诺的头轻轻的放靠在池子边上,如同前些日子般给她揉捏按摩。 “放心,这样就算我想偷看也什么都看不见。”麒诺原本有些顾忌,僵着身子有些不自在,如今见他这么一折腾,那白纱之下还有一层花瓣,当真是看不见,便也放松下来,慢慢的在水下将湿透的衣服褪下,扔到一边,但刚一抬手,便牵动体内的银针,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萧天允原本紧闭的双眼,在感觉手下的肩膀一阵僵硬轻颤之后突然睁开,看着那抬起的玉臂和水中飘洒的衣物,顿时一恼。 “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的吗”肯定是扯到穴位里的银针了,疼得连身子都在打颤,手下能感觉到她在嗖嗖的冒冷汗。 “给你点甜头你就上房揭瓦了还,出去。”麒诺觉得,这人这脾气是越来越收放自如了,上一刻还温言软语,下一刻就横脸竖眉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是做对什么事儿了敢那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疼啊,我就不出去。”说归说,可手上给麒诺轻柔按摩的动作一致没停下。 “你就一癞皮狗。”麒诺抬起右手将手心的水珠往后一甩,全部甩到了萧天允的脸上和身上。 萧天允还没反应过来“癞皮狗”是什么个意思,便被她甩的水珠蒙了眼睛,愣了一下下一刻便弯身紧紧抱住麒诺露在水面上的身子,头紧紧贴在她脸侧。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麒诺微微一怔,不等她发飙,便听到耳畔传来轻柔绵软的声音,“诺儿,再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宁愿你天天跟我斗嘴吵架,天天惹我生气,就算你像小时候一样天天找我打架,耍小聪明,使诡计暗算我,我都愿意,只要你别再那么一声不响的静静躺着,别不理我,别让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这样就好。” “我没有丢下你”麒诺本想挣扎的动作在听到身后这人有些闷闷的话之后一滞。她现在懂了一点点,为什么恋人们总喜欢在对方的眼里、生活里寻求自己的存在感,原来,只是因为他们过于害怕失去彼此。 她和萧天允,是不是也算是恋人了呢? “那以后也不能丢下,永远都不能丢下。”像是孩子撒娇般,他轻轻的在麒诺脸侧蹭了蹭。 “看你表现接着按。”麒诺有些不自然,她还是不那么习惯与男子过分的亲近。不过想想,如今他能那么抱着她不被打飞出去,对于萧天允而言已经是个奇迹了。 萧天允保持着这个动作很久才放开,继续给麒诺揉着肩膀。 突然,门外一阵破空声传来,一个黑影落在院中,对着房中道“少爷,定北大将军他们在城门外被拦,皇帝不准将士进城,只放三辆马车通行,急召大将军和南太子进宫觐见,太监总管亲自迎接平王和苗太子进宫,如今都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原定明日到达的北国和亲使者今日已赶到一刻钟前从行宫出发进宫。”逐岩气都不带喘的一口气将所有情报给他家主子回报完,便立在一旁静等吩咐。 “加派隐暗进宫,密切监视各方动向,及时回报。”萧天允沉声吩咐,声音不见丝毫的慌乱,平静得如同这即将到来的清晨,隐秘而安详,背后却是掩不住的暗涌浮动。 这一夜,注定不太平。 逐岩领命而去,靑洛在这时端着熬好的祛寒药进来,一看浴池边的情形,脸上瞬间染上一抹红霞,站在房中有些不知所措。 “愣着干嘛,还不端进来给你家主子喝了。”他怎么觉得这几个丫头越来越不讨喜了。 “哦哦是。”靑洛连忙低着头,强装镇定的端着药进去给麒诺喂下,立马转身出了房间。 麒诺抬头看见靑洛那布满红霞的脸,想到她和萧天允如今情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 “再去加些热水来。”萧天允对着一切似乎不以为意,淡定自若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是。”靑洛连忙跑开。 “我们也差不多该进宫了。”虽然这样泡着很暖和很舒服。果然安逸会使人怠惰,太舒适的日子,与她无缘。 “无妨,再泡一会儿。”萧天允低头,若有所思。 “恩。”见他坚持,麒诺也不再多说,待人都到齐了,才有热闹看,确实不用太着急。 靑洛加完热水,为麒诺整理好换洗衣物放在屏风上,然后又去将轮椅推了过来。主子既然要进宫,这东西暂时就不能落下,更何况主子现在的身体,有轮椅在也能减轻她一些负担。 待房中只剩下麒诺和萧天允两人,萧天允纠结半响,淡淡开口,“诺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瞒着你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如果,只有事实” “南皇曾在你诞辰时逼我与他交易,代价是将你指婚于我。” “你提的?” “是,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哈两相交易,筹码便只是个有价值的利用工具,你认为,一个利用我的人,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 麒诺突然一改方才平静淡漠的态度,言辞凌厉,一句话,如芒刺在心,扎得萧天允体无完肤。他绕到浴池一边,对着麒诺认真的道,“诺儿,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它不应该成为你质疑我真心的理由,我只是想努力靠你近一些,靠你的心近一些,不管风云如何变幻,请你相信我,索格尨啸天允此生,唯一所求便是成为你林麒诺的依靠。” “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我的真心。”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那就用我的命,如果有一天,你认为我对你不是真心,你就杀了我。” “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背叛,在我眼里,利用就是背叛,你最好拿出能让我信服的理由,否则”否则什么?若是前世的麒诺,她肯定会说,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可如今,她 说不出口。 “诺儿,你总是太绝对。”萧天允意味不明的说了那么一句,麒诺偏头眼神犀利的注视着他的双眼,那眼里除了受伤,剩下的只是一片坦然。 “起吧,水凉了。进来伺候你家主子更衣。”说着,闭上眼睛掀开那层沾湿的白纱,将其诺从水中捞出,左手一扯,一旁挂着的厚重绵软的浴巾便将麒诺紧紧包裹住,他又慢慢的抱着她走到外间的床上,轻轻将她放下。靑洛立刻进来,小心翼翼的为麒诺着装。 这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触碰到麒诺体内扎着的银针,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疼,一点也不,只是胸口闷闷的,很闷很闷,她觉得,也许这种感觉就是难过,一种没有痛苦深刻,不是她熟悉的感觉。 她难过什么?难过他的隐瞒?难过自己的不信任,还是难过什么呢? 第九十八章 决意进宫 看着似乎不愿再多说的萧天允,麒诺也选择默不作声。穿戴完毕,萧天允将麒诺抱起,轻轻的放到轮椅上,推着她朝着门外走去。 天边隐隐有些鱼肚白,麒诺刚出门便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仿佛只有用这没有任何杂质污染的新鲜空气将肺里充实,她才能真正的感受到“醒着真好”。古代的蓝天白云,绿树成荫,完美的大自然是现代不曾比拟的。 想到现代,那个已经理她远去的时代,曾经以后只要自己的灵魂依旧,便不会远离的时代,如今方觉,原来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想起,或许从承认自己此生只能以岚麒赫林君诺的身份存在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抛弃过去。真正的远离,是心不再去触碰。 麒诺一瞬间的失神,萧天允便推着她来到一个密道口,将还有些目光涣散兀自神游的麒诺抱起,抬步刚准备进入密道,一名黑衣人当先落地,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鬼面人也来到众人面前。 “少爷”。 “主上”。 “说。”萧天允淡淡开口,黑衣人躬身上前道,“少爷,城外兵马被围,皇城中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你想说的可是这些?”麒诺偏头对着黑衣鬼面人问道。难不成自己辛苦谋划逐渐成型的情报网还没有这个妖孽的强。 “回主上,除此之外,南朝皇家亲卫出动,将整个皇城出口要道全部封死,只有御书房周围毫无动静,就连连通后宫和金殿的各大路口也满是埋伏的皇家亲卫。” “恩。”麒诺淡淡示意,黑衣鬼面男子便退了下去。看来,自己的情报还不赖。 “下去吧。”萧关键天允情绪不明的吩咐道。 “是。”黑衣人吓得一身冷汗,还好主子没罚他。没道理他们探不出来的消息其他人能打探得到啊,南朝皇家亲卫从不曾在人前露面,或隐于市井,或分散宫中侍卫中,除了皇帝的贴身亲卫,其他人不到皇帝亲召或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绝不露面。 萧天允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麒诺,嘴角轻扬,抬步朝密道走去,并轻声说道,轻声道“我们从密道里进宫,还有好远的路,折腾了一宿没休息,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靑洛和鸣烁推着轮椅跟在她们身后,逐岩和轻风垫后。 “我不困。”可能是这些日子醒来的时间太少,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熬了一整夜犯困,确实觉得她不想闭上眼睛,哪怕眼前漆黑一片,基本看不见什么。 人啊,果然是要经历了才会懂得珍惜。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等你困了再睡。”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轮椅碾压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不重,但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异常清晰。 “好。”想了许久,她以为自己本应很生气的不理他,因为他瞒着自己跟皇帝交易,可她又是如此了解他,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人又岂会容他人胁迫,不管他说与不说,她知道,他必是有难言之隐。这么想来,有些东西问与不问,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你可是想问,这别院的密道怎会直通皇宫。”没有丝毫疑问的意思,他总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麒诺靠在他怀中,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平静而坦然如他本人一般的砰砰跳动的心。 “那就是曾经想知道的意思。”萧天允轻笑着调侃道。不等麒诺开口,他又兀自说道。 “这个别院是我母亲出嫁之前,与我外公出使南朝时建的。诺儿可知道南皇我和会选择君临城做皇都。”密道的交叉口处,有一股阴寒的风吹过,萧天允抱着麒诺的手紧了紧,将他身上的披风一甩,遮住她大半个身子,那略显寒冷的气流就这样被他阻隔在她身外。 “知道,因为君临城下错综复杂的密道,可攻可守可逃,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只是其中之一,君临城下的地道原本只有皇城大小,是后来南皇找了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巧手郎君,从新设计图纸,历时三年才有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他为什么要准们修一条密道通往你娘住的别院呢。”难不成皇帝其实不喜欢她娘,而是喜欢他母亲? “瞎想什么呢,”萧天允似是能猜透麒诺的心思,宠溺而无奈的道,“你娘进宫之后,很少与其他嫔妃来往,当年你娘与我母亲一见如故,二人趣味相投,情同姐妹,南皇为了让她开心,又不想毁了宫中规矩,便私下修了这条密道,好让你娘能在宫中来去自如。直到我母亲回国嫁给我父皇。”这丫头,瞎想什么呢,当年南皇对待皇后的盛宠,也曾风靡天下,成为一段佳话。 “那又如何,还不是后宫美人无数,子嗣环绕。”为一个女人,专门修一条地道,只为让她能开心,这起码说明当时这个男人的心里是在乎的吧。可在这些人眼里,爱情的保质期能有多久。 “诺儿,我与你一样,真正的爱是掰不开来分的,一旦爱上了,便只愿得那一人之心,白首莫离,生生世世彼此相伴,便觉那是世间最大的幸福,其他人和事,不过是渺渺浮云,风过无痕罢了。可是,我们没有资格评价上一代的感情,或许,他们有着太多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有千千万万的不得已,伤害已经造成,又岂是不得已三个字就能抚平的。不过你说的对,上一代的感情恩怨纠葛与我无关,我不想介入也懒得介入。” “你呀!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狡诈好呢。”那无比宠溺的语气和轻柔的声音听在麒诺耳里,莫名的动听。他知她从不过问前尘往事,从小到大,从未埋怨过自己的父母兄弟,从未记恨过被抛弃在外的那十年,她只是淡淡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努力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你说的可是真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早已成为思维定式,在这男人为天,始乱终弃,妻妾成群的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又有多少能够相信,又有几分值得相信。 “诺儿,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日月为证。”萧天允突然止步,异常严肃认真的对着麒诺说道。 “我也没说不信你啊,你突然那么严肃,会让我很尴尬”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才只有十二岁,古人是不是太成熟了些,才十五六岁的少年便开始跟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谈一生一世的爱恋,她真是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呵,你这丫头还会尴尬,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的情绪观念里还有这么稀奇的异类词汇。” “好了,不要贫嘴,那这地道还通向些什么地方呢?” “不知道,自这密道建成之后,只有三人将它全部走通过,它如同一个地宫,除非有原始建筑图,否则,想摸清所有的地道出口,太难”。 “这为数不多的三个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就是你?”瞧他方才走的那些岔道,寻常人进来怕是早就给绕晕了,他却就像是在光自家后花园一样的悠闲自如。 “那是自然,这么个小小的地宫还难不倒我爷。”言语里的炫耀和自信意思明显。 “臭显摆。”麒诺忍不住嘲弄到,刚是谁说的想摸清所有出口太难的,不是显摆是什么。 “要显摆那也是得有本事的,其他人想显摆他显摆得了吗他。”萧天允如孩子般跟麒诺狡辩着。二人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的便来到了皇宫地下。 靑洛和鸣烁早先看主子出来时的神色不对,还担心是不是跟三少爷闹别扭了,如今看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三少爷对主子真的很好的。 “诺儿,从这里上去便是御书房,如今众人怕是都聚集在金殿朝堂之上,若是所料不错,师姐和师兄,还有将军夫人如今应该都在这里候着,南皇必会在早朝时对大将军发难,然后召集朝中心腹大臣到御书房议事,到时再定大将军一家的罪。我们如今先行到御书房等候便可。” “不,我们直接去金殿,皇帝要打压的不止墨罗珏一族,今日他肯定会将朝堂进行大清洗。” 萧天允听他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顿时赞赏的回头看着麒诺,这丫头,属狐狸的吧。“好,那我们直接去金殿。” 说着,抱着麒诺绕道另一条路上,不多时便听到侧面传来熙攘的人声。原来这暗道不只是在地下。 萧天允抱着麒诺又往上绕行了一段路,当他们停下时,人声变成下方传来,只见萧天允在一旁的石门上轻轻按了一下,一声微弱轻响之后,面前出现的竟是金殿顶上的房梁,感情这暗道就是准们设计给别人偷听房梁的么。 麒诺一阵无语,萧天允抱着她轻轻坐到了房梁上,那宽大坚实的梁柱能够放得下麒诺那张精致的轮椅,于是一行六人便正大光明的坐到了金殿梁柱上开始看南皇和众大臣早朝。 第九十九章:朝堂对峙 为了不牵动身体穴位中的银针,萧天允连坐在横梁上也紧紧的抱着麒诺,待几人悄声潜伏坐好,只听见皇帝一声怒喝,一群是为不求分说的上前将静立金殿中央的墨罗珏铭佑扣押,麒诺微微蹙眉,看来还是错过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声轻喝传来。“住手。”声音轻柔却不失威仪,淡然冷漠的轻喝竟让人感觉到压力,殿中的侍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转身看向来人。 门口太监阻拦不及,忙快那身影一步进殿,砰然跪地急忙向皇帝禀报,“启禀皇上,平阳公主不顾侍卫阻拦硬闯金殿,奴才该死,阻拦不及,求请皇上赎罪。” “大胆,未经传召私闯金殿,来人,将她拿下。”不等皇帝开口,站在皇帝身旁的李公公便尖着嗓音吼道。 只见一抹火红的衣裙飘然而来,傲然立于大殿中央,墨罗珏铭佑身侧。那纤细的身影,高挽的发髻,火红华服,衬得她原本清瘦的背更加笔挺孤傲,肌肤赛雪,如那傲视群芳的一直红梅,让整个金殿也为之黯然失色,如此风华绝代。周围大臣不禁看的有些痴然,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这时在早朝之上,心底暗暗比对,是平阳公主美还是那倾城绝色才华灌满的昌平长公主美。 伯仲之间,均是世间难求的绝色美女,只是昌平长公主太过狂傲冷漠,平阳公主多了一分哀伤的柔美。整个南朝上下,无论是公主皇亲,还是大臣子女,无一人气质姿容能与这二人媲美,实在差的太远,不比也罢。 麒诺看着那随性而来的人儿微微蹙眉,不着宫装擅闯金殿,好样儿的,这妮子今天这是要发飙了。 “臣女平阳,叩见皇上。”不卑不亢,对于方才李公公的呵斥置若罔闻。 “平阳,擅闯金殿可是重罪,速速退下。”皇帝一改方才的雷霆震怒,面无表情道。 “皇上,平阳有话要说,说完就走。” “平阳莫要忘记自己身份,你没有资格上朝议事。”整个南朝,只有君诺与太子同尊,着亲王衔,唯有她有资格议政。想到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儿,皇帝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归于平静。 “家父既已沦为阶下囚,平阳这公主身份不过就是个摆设,不要也罢。今日来,只想为父亲讨要个公道。”不等皇帝开口发难,冉鸢继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墨罗珏一族世代忠良,忠君不二,从未有异心,如今皇上却用这莫须有的罪名判我父亲终身监禁受刑司,平阳不服。”冉鸢义正言辞的与高高在上的皇帝对峙。 “冉儿,退下,金殿之上不可放肆”。依然被侍卫禁锢的墨罗珏铭佑平静淡然的道。 “父亲,我没有说错,五万将士大半折在苗西太子之手,这其中缘由,皇上比平阳清楚皇上要五万将士出兵苗西,本就是以卵击石之举。而皇上怪罪父亲私调军队,那更是无稽之谈,莫说风城县令早被苗西部族掉包,城中还有多少将士是忠于我南朝,风城乃南朝西境门户,若是风城守军不济,我南朝西境岂不成了摆设,变成苗西部族予取予求的囊中物。父亲急调军队驻扎,将原本的风城守军全部换下,不过是为保我边境无忧,国家安泰,何错之有?”那轻柔和缓的声音响起,振振有词,麒诺好笑的摇摇头,这妮子,嘴上从来不饶人,如今跟皇帝谈判也是这般强势。 “哦?风城县令被苗西部族掉包?此事朕怎么不知道?”皇帝状似疑惑的问道。 “当日父亲便让副将拟函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京城急报,第一时间向皇上禀告此事,当时太子和王爷都在场,皇上怎会不知?”老狐狸,全国上下,大到他国政要,小到哪个大臣一天写了几封信,怕是没有他不知道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他是诺儿她爹,她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岂有此理,去查,当时整理奏折和急件的是哪位官员,竟将如此重要的军政要件压下不报。”皇帝怒拍龙椅的扶手,震怒的声音喝道。南朝惯例,当日奏折,除非是紧急密函直接通呈皇上,否则经由当日当值的官员先行整理归类,然后再送往御书房交由皇帝批阅,军政要件一缕属于密函急件,说是被人压下,其背后事实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太子见状微微蹙眉,与瑞王、徽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保持缄默。他们回朝刚见到父皇,便被叫到金殿议事,奈何身上的伤虽好了,但是腿脚依然有些脱力,父皇只知他们受伤,却不知道他们曾经四肢尽废,既然答应了皇妹不追究,为了不让父皇母后担心,他们兄弟商量过,决定不上报父皇。 方才父皇震怒,多半也有他们的原因,他们曾试图劝父皇不要冲动行事,但还未开口便被父皇呵斥回来,那眼神,仿佛他们再帮忙说话就要杀了舅舅一般。他们便不敢再开口,若是他们此时再帮着舅舅一家说话,只会让父皇更加恼怒生气,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几人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不到必要之时,不开口说话。 “回皇上,当日轮值的官员是邹太师。”一名太监迅速来报。 “皇上明察,老臣从未见过什么西境来的急件,当日奏折老臣细心整理过,绝不会有丝毫遗漏。”好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知道皇帝今日必是要拿墨罗珏一族开刀,便急着落井下石。太子和瑞王徽王微微蹙眉,偏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奸巨猾,心思颇重的太师,难怪淑妃如此狠辣狡诈,有其父必有其女。 冉鸢丝毫不理会邹太师,继续道“见与没见,不是太师说了就算的,只此一面之词,恐难让人信服。” “平阳公主所说的急件也只是听你父亲这么一说,并未见到原件,你怎就如此肯定真有此物的存在。” “多说无益,臣女请皇上定夺。”好个丫头,丝毫没把当朝太师放在眼里,他既然敢如此笃定没有看到那八百里急件,那就看皇帝是信谁。 “来人,速去太师府,严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臣领旨。”门外禁卫军统领领命而去。 萧天允偏头对着逐岩轻轻示意,逐岩立刻了然,起身自暗道退去。麒诺看在眼里,偏头看了一眼萧天允,便不再理会,继续看着殿中众人。此时会牵扯到邹家也是情理之中,当朝文官有一般出自太师门下,一半出自丞相门下,而当朝武将七成为定北大将军麾下,三成为皇帝亲卫军首领,皇帝想要一举收回兵权,扼制朝中文官结党壮大,必然先拿邹家老头和墨罗珏一族开刀,她那个狐狸成精级别的外公必然不会放皇帝拿到他任何把柄,更何况,淑妃常年在后宫作威作福,利用太师的权利卖官卖爵,这些事情,皇帝又岂会不知。所以,皇帝才将矛头对准邹家老头和墨罗珏铭佑。只是麒诺想不通,皇帝如此疼爱她“母后”,又为何会如此对她的亲娘舅下狠手。 就在麒诺低头沉思之际,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萧天允原本在一旁无聊看戏的神色一改,眼神瞬间犀利如刀,直直射向门口。 须臾,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北国平王袁幕喆修,还有苗西太子灵舒悠阳。 “苗西太子,北国平王觐见。”门口的主事太监立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二人一同进到殿内,顿时,几缕目光混杂投来。 灵舒悠阳和幕喆修在进殿之时,脚步几乎同时顿住,朝着金殿顶端巨大的横梁看了一眼,遂后缓步进入殿中。 今日还真是热闹,该到的人倒是都到得差不多了。麒诺看着二人在门口停步向他们隐匿之处看来的样子,眉梢轻挑,他们没有刻意的隐匿气息,被发现也不奇怪。想到此,麒诺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整个殿中,最深不可测的便是他,幕喆修和灵舒悠阳应该是他请过来的。 低头看着那身子微微一震,随即恢复平静的红色身影,还有那越发苍白无血色的绝美容颜,麒诺微微蹙眉,眼神不免担忧。看着那丫头越发挺直的脊背,越发高傲的神情,她越能想象她此刻的煎熬和心碎。不想见之人齐聚一堂,而她必须为自己的父亲兀自支撑。有一种人,任何人、任何事面前,都不会低下自己高傲的头,越是痛苦,就越是坚强,因为除了面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摆脱厄运,唯有靠自己。所以,必须骄傲,必须坚强,必须冷静自持。就如她,就如冉鸢。 麒诺很想此刻冲下去,但理智告诉她,时机未到,她只能等,只能暂时忍着。 萧天允看着殿中齐聚一堂的人,再看看怀中隐忍担心的人儿,不禁感慨,有那么一种女孩儿,总是坚强的让人心疼,如她,如冉鸢。 “袁幕喆修拜见南皇。”对着上座微微一礼,他的眼神一直围绕着殿中那抹红色身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容颜,心中深深的疼。 “南皇邀本太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灵舒悠阳依然如此目中无人,在南朝金殿之上,居然敢对南皇如此无礼。 第九十八章:决意进宫 看着似乎不愿再多说的萧天允,麒诺也选择默不作声。穿戴完毕,萧天允将麒诺抱起,轻轻的放到轮椅上,推着她朝着门外走去。 天边隐隐有些鱼肚白,麒诺刚出门便用力的呼吸了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仿佛只有用这没有任何杂质污染的新鲜空气将肺里充实,她才能真正的感受到“醒着真好”。古代的蓝天白云,绿树成荫,完美的大自然是现代不曾比拟的。 想到现代,那个已经理她远去的时代,曾经以后只要自己的灵魂依旧,便不会远离的时代,如今方觉,原来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想起,或许从承认自己此生只能以岚麒赫林君诺的身份存在那一刻开始,她便已经抛弃过去。真正的远离,是心不再去触碰。 麒诺一瞬间的失神,萧天允便推着她来到一个密道口,将还有些目光涣散兀自神游的麒诺抱起,抬步刚准备进入密道,一名黑衣人当先落地,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鬼面人也来到众人面前。 “少爷”。 “主上”。 “说。”萧天允淡淡开口,黑衣人躬身上前道,“少爷,城外兵马被围,皇城中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 “你想说的可是这些?”麒诺偏头对着黑衣鬼面人问道。难不成自己辛苦谋划逐渐成型的情报网还没有这个妖孽的强。 “回主上,除此之外,南朝皇家亲卫出动,将整个皇城出口要道全部封死,只有御书房周围毫无动静,就连连通后宫和金殿的各大路口也满是埋伏的皇家亲卫。” “恩。”麒诺淡淡示意,黑衣鬼面男子便退了下去。看来,自己的情报还不赖。 “下去吧。”萧关键天允情绪不明的吩咐道。 “是。”黑衣人吓得一身冷汗,还好主子没罚他。没道理他们探不出来的消息其他人能打探得到啊,南朝皇家亲卫从不曾在人前露面,或隐于市井,或分散宫中侍卫中,除了皇帝的贴身亲卫,其他人不到皇帝亲召或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绝不露面。 萧天允低头看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的麒诺,嘴角轻扬,抬步朝密道走去,并轻声说道,轻声道“我们从密道里进宫,还有好远的路,折腾了一宿没休息,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靑洛和鸣烁推着轮椅跟在她们身后,逐岩和轻风垫后。 “我不困。”可能是这些日子醒来的时间太少,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熬了一整夜犯困,确实觉得她不想闭上眼睛,哪怕眼前漆黑一片,基本看不见什么。 人啊,果然是要经历了才会懂得珍惜。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等你困了再睡。”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到轮椅碾压地面发出的沉闷声响,不重,但在这密闭的空间中异常清晰。 “好。”想了许久,她以为自己本应很生气的不理他,因为他瞒着自己跟皇帝交易,可她又是如此了解他,若不是万不得已,这人又岂会容他人胁迫,不管他说与不说,她知道,他必是有难言之隐。这么想来,有些东西问与不问,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你可是想问,这别院的密道怎会直通皇宫。”没有丝毫疑问的意思,他总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麒诺靠在他怀中,耳朵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平静而坦然如他本人一般的砰砰跳动的心。 “那就是曾经想知道的意思。”萧天允轻笑着调侃道。不等麒诺开口,他又兀自说道。 “这个别院是我母亲出嫁之前,与我外公出使南朝时建的。诺儿可知道南皇我和会选择君临城做皇都。”密道的交叉口处,有一股阴寒的风吹过,萧天允抱着麒诺的手紧了紧,将他身上的披风一甩,遮住她大半个身子,那略显寒冷的气流就这样被他阻隔在她身外。 “知道,因为君临城下错综复杂的密道,可攻可守可逃,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只是其中之一,君临城下的地道原本只有皇城大小,是后来南皇找了天下第一的能工巧匠巧手郎君,从新设计图纸,历时三年才有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他为什么要准们修一条密道通往你娘住的别院呢。”难不成皇帝其实不喜欢她娘,而是喜欢他母亲? “瞎想什么呢,”萧天允似是能猜透麒诺的心思,宠溺而无奈的道,“你娘进宫之后,很少与其他嫔妃来往,当年你娘与我母亲一见如故,二人趣味相投,情同姐妹,南皇为了让她开心,又不想毁了宫中规矩,便私下修了这条密道,好让你娘能在宫中来去自如。直到我母亲回国嫁给我父皇。”这丫头,瞎想什么呢,当年南皇对待皇后的盛宠,也曾风靡天下,成为一段佳话。 “那又如何,还不是后宫美人无数,子嗣环绕。”为一个女人,专门修一条地道,只为让她能开心,这起码说明当时这个男人的心里是在乎的吧。可在这些人眼里,爱情的保质期能有多久。 “诺儿,我与你一样,真正的爱是掰不开来分的,一旦爱上了,便只愿得那一人之心,白首莫离,生生世世彼此相伴,便觉那是世间最大的幸福,其他人和事,不过是渺渺浮云,风过无痕罢了。可是,我们没有资格评价上一代的感情,或许,他们有着太多不得已的苦衷。” “就算有千千万万的不得已,伤害已经造成,又岂是不得已三个字就能抚平的。不过你说的对,上一代的感情恩怨纠葛与我无关,我不想介入也懒得介入。” “你呀!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该说你狡诈好呢。”那无比宠溺的语气和轻柔的声音听在麒诺耳里,莫名的动听。他知她从不过问前尘往事,从小到大,从未埋怨过自己的父母兄弟,从未记恨过被抛弃在外的那十年,她只是淡淡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努力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行。 “你说的可是真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早已成为思维定式,在这男人为天,始乱终弃,妻妾成群的世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又有多少能够相信,又有几分值得相信。 “诺儿,我从未对你说过谎,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实意,天地可鉴,日月为证。”萧天允突然止步,异常严肃认真的对着麒诺说道。 “我也没说不信你啊,你突然那么严肃,会让我很尴尬”她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才只有十二岁,古人是不是太成熟了些,才十五六岁的少年便开始跟一个未成年的小女孩谈一生一世的爱恋,她真是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呵,你这丫头还会尴尬,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的情绪观念里还有这么稀奇的异类词汇。” “好了,不要贫嘴,那这地道还通向些什么地方呢?” “不知道,自这密道建成之后,只有三人将它全部走通过,它如同一个地宫,除非有原始建筑图,否则,想摸清所有的地道出口,太难”。 “这为数不多的三个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就是你?”瞧他方才走的那些岔道,寻常人进来怕是早就给绕晕了,他却就像是在光自家后花园一样的悠闲自如。 “那是自然,这么个小小的地宫还难不倒我爷。”言语里的炫耀和自信意思明显。 “臭显摆。”麒诺忍不住嘲弄到,刚是谁说的想摸清所有出口太难的,不是显摆是什么。 “要显摆那也是得有本事的,其他人想显摆他显摆得了吗他。”萧天允如孩子般跟麒诺狡辩着。二人就这样一路吵吵闹闹的便来到了皇宫地下。 靑洛和鸣烁早先看主子出来时的神色不对,还担心是不是跟三少爷闹别扭了,如今看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顿时放下心来。三少爷对主子真的很好的。 “诺儿,从这里上去便是御书房,如今众人怕是都聚集在金殿朝堂之上,若是所料不错,师姐和师兄,还有将军夫人如今应该都在这里候着,南皇必会在早朝时对大将军发难,然后召集朝中心腹大臣到御书房议事,到时再定大将军一家的罪。我们如今先行到御书房等候便可。” “不,我们直接去金殿,皇帝要打压的不止墨罗珏一族,今日他肯定会将朝堂进行大清洗。” 萧天允听他说完,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一亮,顿时赞赏的回头看着麒诺,这丫头,属狐狸的吧。“好,那我们直接去金殿。” 说着,抱着麒诺绕道另一条路上,不多时便听到侧面传来熙攘的人声。原来这暗道不只是在地下。 萧天允抱着麒诺又往上绕行了一段路,当他们停下时,人声变成下方传来,只见萧天允在一旁的石门上轻轻按了一下,一声微弱轻响之后,面前出现的竟是金殿顶上的房梁,感情这暗道就是准们设计给别人偷听房梁的么。 麒诺一阵无语,萧天允抱着她轻轻坐到了房梁上,那宽大坚实的梁柱能够放得下麒诺那张精致的轮椅,于是一行六人便正大光明的坐到了金殿梁柱上开始看南皇和众大臣早朝。 第九十九章 朝堂对峙 为了不牵动身体穴位中的银针,萧天允连坐在横梁上也紧紧的抱着麒诺,待几人悄声潜伏坐好,只听见皇帝一声怒喝,一群是为不求分说的上前将静立金殿中央的墨罗珏铭佑扣押,麒诺微微蹙眉,看来还是错过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一声轻喝传来。“住手。”声音轻柔却不失威仪,淡然冷漠的轻喝竟让人感觉到压力,殿中的侍卫纷纷停下手中动作,转身看向来人。 门口太监阻拦不及,忙快那身影一步进殿,砰然跪地急忙向皇帝禀报,“启禀皇上,平阳公主不顾侍卫阻拦硬闯金殿,奴才该死,阻拦不及,求请皇上赎罪。” “大胆,未经传召私闯金殿,来人,将她拿下。”不等皇帝开口,站在皇帝身旁的李公公便尖着嗓音吼道。 只见一抹火红的衣裙飘然而来,傲然立于大殿中央,墨罗珏铭佑身侧。那纤细的身影,高挽的发髻,火红华服,衬得她原本清瘦的背更加笔挺孤傲,肌肤赛雪,如那傲视群芳的一直红梅,让整个金殿也为之黯然失色,如此风华绝代。周围大臣不禁看的有些痴然,有些人甚至忘记了这时在早朝之上,心底暗暗比对,是平阳公主美还是那倾城绝色才华灌满的昌平长公主美。 伯仲之间,均是世间难求的绝色美女,只是昌平长公主太过狂傲冷漠,平阳公主多了一分哀伤的柔美。整个南朝上下,无论是公主皇亲,还是大臣子女,无一人气质姿容能与这二人媲美,实在差的太远,不比也罢。 麒诺看着那随性而来的人儿微微蹙眉,不着宫装擅闯金殿,好样儿的,这妮子今天这是要发飙了。 “臣女平阳,叩见皇上。”不卑不亢,对于方才李公公的呵斥置若罔闻。 “平阳,擅闯金殿可是重罪,速速退下。”皇帝一改方才的雷霆震怒,面无表情道。 “皇上,平阳有话要说,说完就走。” “平阳莫要忘记自己身份,你没有资格上朝议事。”整个南朝,只有君诺与太子同尊,着亲王衔,唯有她有资格议政。想到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女儿,皇帝的脸色又冷了几分,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归于平静。 “家父既已沦为阶下囚,平阳这公主身份不过就是个摆设,不要也罢。今日来,只想为父亲讨要个公道。”不等皇帝开口发难,冉鸢继续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墨罗珏一族世代忠良,忠君不二,从未有异心,如今皇上却用这莫须有的罪名判我父亲终身监禁受刑司,平阳不服。”冉鸢义正言辞的与高高在上的皇帝对峙。 “冉儿,退下,金殿之上不可放肆”。依然被侍卫禁锢的墨罗珏铭佑平静淡然的道。 “父亲,我没有说错,五万将士大半折在苗西太子之手,这其中缘由,皇上比平阳清楚皇上要五万将士出兵苗西,本就是以卵击石之举。而皇上怪罪父亲私调军队,那更是无稽之谈,莫说风城县令早被苗西部族掉包,城中还有多少将士是忠于我南朝,风城乃南朝西境门户,若是风城守军不济,我南朝西境岂不成了摆设,变成苗西部族予取予求的囊中物。父亲急调军队驻扎,将原本的风城守军全部换下,不过是为保我边境无忧,国家安泰,何错之有?”那轻柔和缓的声音响起,振振有词,麒诺好笑的摇摇头,这妮子,嘴上从来不饶人,如今跟皇帝谈判也是这般强势。 “哦?风城县令被苗西部族掉包?此事朕怎么不知道?”皇帝状似疑惑的问道。 “当日父亲便让副将拟函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送京城急报,第一时间向皇上禀告此事,当时太子和王爷都在场,皇上怎会不知?”老狐狸,全国上下,大到他国政要,小到哪个大臣一天写了几封信,怕是没有他不知道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就算他是诺儿她爹,她也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岂有此理,去查,当时整理奏折和急件的是哪位官员,竟将如此重要的军政要件压下不报。”皇帝怒拍龙椅的扶手,震怒的声音喝道。南朝惯例,当日奏折,除非是紧急密函直接通呈皇上,否则经由当日当值的官员先行整理归类,然后再送往御书房交由皇帝批阅,军政要件一缕属于密函急件,说是被人压下,其背后事实到底如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太子见状微微蹙眉,与瑞王、徽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保持缄默。他们回朝刚见到父皇,便被叫到金殿议事,奈何身上的伤虽好了,但是腿脚依然有些脱力,父皇只知他们受伤,却不知道他们曾经四肢尽废,既然答应了皇妹不追究,为了不让父皇母后担心,他们兄弟商量过,决定不上报父皇。 方才父皇震怒,多半也有他们的原因,他们曾试图劝父皇不要冲动行事,但还未开口便被父皇呵斥回来,那眼神,仿佛他们再帮忙说话就要杀了舅舅一般。他们便不敢再开口,若是他们此时再帮着舅舅一家说话,只会让父皇更加恼怒生气,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弄巧成拙。 于是,几人只能选择静观其变,不到必要之时,不开口说话。 “回皇上,当日轮值的官员是邹太师。”一名太监迅速来报。 “皇上明察,老臣从未见过什么西境来的急件,当日奏折老臣细心整理过,绝不会有丝毫遗漏。”好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知道皇帝今日必是要拿墨罗珏一族开刀,便急着落井下石。太子和瑞王徽王微微蹙眉,偏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奸巨猾,心思颇重的太师,难怪淑妃如此狠辣狡诈,有其父必有其女。 冉鸢丝毫不理会邹太师,继续道“见与没见,不是太师说了就算的,只此一面之词,恐难让人信服。” “平阳公主所说的急件也只是听你父亲这么一说,并未见到原件,你怎就如此肯定真有此物的存在。” “多说无益,臣女请皇上定夺。”好个丫头,丝毫没把当朝太师放在眼里,他既然敢如此笃定没有看到那八百里急件,那就看皇帝是信谁。 “来人,速去太师府,严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臣领旨。”门外禁卫军统领领命而去。 萧天允偏头对着逐岩轻轻示意,逐岩立刻了然,起身自暗道退去。麒诺看在眼里,偏头看了一眼萧天允,便不再理会,继续看着殿中众人。此时会牵扯到邹家也是情理之中,当朝文官有一般出自太师门下,一半出自丞相门下,而当朝武将七成为定北大将军麾下,三成为皇帝亲卫军首领,皇帝想要一举收回兵权,扼制朝中文官结党壮大,必然先拿邹家老头和墨罗珏一族开刀,她那个狐狸成精级别的外公必然不会放皇帝拿到他任何把柄,更何况,淑妃常年在后宫作威作福,利用太师的权利卖官卖爵,这些事情,皇帝又岂会不知。所以,皇帝才将矛头对准邹家老头和墨罗珏铭佑。只是麒诺想不通,皇帝如此疼爱她“母后”,又为何会如此对她的亲娘舅下狠手。 就在麒诺低头沉思之际,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萧天允原本在一旁无聊看戏的神色一改,眼神瞬间犀利如刀,直直射向门口。 须臾,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北国平王袁幕喆修,还有苗西太子灵舒悠阳。 “苗西太子,北国平王觐见。”门口的主事太监立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二人一同进到殿内,顿时,几缕目光混杂投来。 灵舒悠阳和幕喆修在进殿之时,脚步几乎同时顿住,朝着金殿顶端巨大的横梁看了一眼,遂后缓步进入殿中。 今日还真是热闹,该到的人倒是都到得差不多了。麒诺看着二人在门口停步向他们隐匿之处看来的样子,眉梢轻挑,他们没有刻意的隐匿气息,被发现也不奇怪。想到此,麒诺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整个殿中,最深不可测的便是他,幕喆修和灵舒悠阳应该是他请过来的。 低头看着那身子微微一震,随即恢复平静的红色身影,还有那越发苍白无血色的绝美容颜,麒诺微微蹙眉,眼神不免担忧。看着那丫头越发挺直的脊背,越发高傲的神情,她越能想象她此刻的煎熬和心碎。不想见之人齐聚一堂,而她必须为自己的父亲兀自支撑。有一种人,任何人、任何事面前,都不会低下自己高傲的头,越是痛苦,就越是坚强,因为除了面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她摆脱厄运,唯有靠自己。所以,必须骄傲,必须坚强,必须冷静自持。就如她,就如冉鸢。 麒诺很想此刻冲下去,但理智告诉她,时机未到,她只能等,只能暂时忍着。 萧天允看着殿中齐聚一堂的人,再看看怀中隐忍担心的人儿,不禁感慨,有那么一种女孩儿,总是坚强的让人心疼,如她,如冉鸢。 “袁幕喆修拜见南皇。”对着上座微微一礼,他的眼神一直围绕着殿中那抹红色身影,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容颜,心中深深的疼。 “南皇邀本太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灵舒悠阳依然如此目中无人,在南朝金殿之上,居然敢对南皇如此无礼。 第一百章 欺人太甚 皇帝眼神一寒,转瞬即逝,状似亲和大肚的开口道“太子有此雅兴来我南朝京都做客,朕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况且近日许多传闻与太子和平王有关,连朕都有些好奇了。”长辈之风,皇者威仪尽显,丝毫没把灵舒悠阳的挑衅放在眼里。 灵舒悠阳无缘无故出现在君临城,作为一朝君王,他之前竟未得到丝毫的消息,他不是另有图谋,有何须如此隐匿行踪,与其放任不管,任其在眼皮底下脱离自己的掌控,倒不如他先发制人。而北国使者已将和亲文书呈上,这个和亲的主角平王却与此次北国求娶的平阳公主一同回京,他焉能坐视不理。 周围之人不由有些呆愣,同样一身红衣,这个少年居然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原以为北国平王如此俊秀儒雅之人便已是世间少有,不想却还有这般人物,不过向来,自家太子和几个王爷也差不到哪去,看他一个大男人一身妖娆红装,还如此狂妄,心里就不舒服,对着苗西太子的映像极差。美则美矣,太过阴沉狠辣。 “既然是传闻,又何必好奇,多不过又一个捏造事实的谎言。” “就算是捏造,那也跟事实相关,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免得误会一生,被人从中挑拨离间,那可就不好了,你说呢,苗太子。”皇帝平静的眼神似乎扫了一下一旁静站的太子,瑞王和徽王。 “呕?照南皇这么说,我到也想听听,恰好让一些人来证实证实,传言是否可信。”说着,灵舒悠阳狠辣皎洁的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幕喆修和冉鸢。 太子三人看着灵舒悠阳居然如此嚣张跋扈的站在他们面前,心底的恼恨冲上心头,他们与他素未谋面,无仇无怨,南朝与苗西井水不犯河水,这人居然下得如此狠手。 冉鸢隐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轻握成拳又松开,再握再松开,当觉得手指不在麻木,才将拳头紧紧握起。她早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灵舒悠阳既然设计害他们,终有一日,必会拿出来说事,只是她没想到,噩梦来的那么快。 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面对,可是如今才知,自己的决心在事实面前,在他人眼里是多么的可笑,经不起戳弄的伤痕,在那人进殿之时,心便已经开始滴血。 麒诺看着灵舒悠阳的眼神一寒,那神情,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她就立刻冲下去劈了他。 萧天允感受到麒诺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传音入密对着麒诺道,“不理那个妖孽,不气了,待会儿他要敢造次,我帮你收拾他。” 麒诺偏头,看萧天允一副事不关己轻松看戏的表情,心中暗道,好意思说别人妖孽,也不想想自己长了张什么脸。白了萧天允一眼继续观望。 “平阳,有一事朕正想与你父亲商榷,北国文书已到,你先看看。”说着,将文书递给一旁的李公公,后者快速跑到冉鸢面前,恭敬呈上。 冉鸢打开一看,怨怼的神色看了一眼身旁的幕喆修,看到对方蹙眉不解的神情,慢慢平了心中的怒火回头,对着上座之人说道,“平阳现已是罪臣之女,如何配得上北国尊贵的平王,还请皇上三思。” “罪不及妻儿,倒也无妨,平阳乃我南朝公主表率,既是北帝亲自为平王求亲,平阳倒也不用梗慨。不过朕也甚为中意平阳这丫头,本想将她赐婚太子为妃,如今倒是有些难为朕了,平阳,不如你自己选。”一句话,仿若家长对待儿女婚事的平易谦和,却是顿时掀起一番惊浪。 北国求娶大将军之女,南朝平阳公主,却不是皇上的女儿,正牌的公主,这其中有多少心思怕不是一般人能揣度得出来的。而皇上本已决定终身幽禁定北大将军,却不想竟打算封其女为太子妃,将来就是一朝皇后,这里边的心思,也不容他们这些大臣过多揣测,帝王心,海底针呐。 冉鸢在听到皇帝说让她自己选时,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意一闪即逝,让她选?是让她选夫婿,还是让她选生死,如今看来,选夫婿就等于选生死,她是当朝丞相亲孙,是南朝军权第一人定北大将军的唯一嫡女,南朝唯一的外姓公主,如今皇帝早已忌惮墨罗珏一族,若是她选择太子,成为太子妃,就意味着父亲再无翻身出狱之日,一抬一贬之间,权利才能平衡,一个没有实权的没落氏族,就算成为未来的皇后也不会成为皇权的威胁。而若是她选了幕喆修,不管救不救得了父亲,他在军中的威信仍在,南朝七成将士必将有所依附,皇帝可乘此机会打乱军权,重新洗牌,将军权收归皇权,但这也是其他势力渗透的大好时机,既与北国联姻,南皇岂能让和亲公主的父亲在两国和亲,共结同盟之际沦为阶下囚,这样一来,不管皇权如何分散军权,父亲在军中的威信仍在,便还有为他人利用的价值。北国皇帝看中的怕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这些价值,南皇恐怕从第一天封她为公主之时,就已经打算把她摆上棋盘做棋子。 选?她有得选吗? 整个大殿之上一篇沉寂,都在等着平阳公主回话。冉鸢没得选,自己必须要保证父亲的安全,所以她必须选平王,嫁与不嫁,嫁谁,目前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眼神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站着的太子,还有心事重重的幕喆修一眼,冉鸢转头,深吸口气,对着上座那抹明黄身影刚准备开口,灵舒悠阳突然打断她预出口的话。 “不想南朝中竟有如此美艳无双的公主,本太子看着真是心动不已,不如南皇割爱,把她赐给本太子如何?” “苗西太子别太过分,平阳不是玩物,由不得别人挑三拣四。”冉鸢刚听这人打断她回话便知道准没好事。简直欺人太甚,把她当什么了? “平阳公主何必动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本太子怎么舍得将如此没人当玩物呢。”灵舒悠阳将玩物两字咬得极重。 麒诺本就憋着火,如今看灵舒悠阳对冉鸢说完之后,似乎还对她说了些什么,冉鸢的脸色一下煞白,整个身体气怒得微微发抖,似是隐忍难耐,顿时大怒,一手轻扬拽过身旁轮椅,强忍着身上的剧痛,一个飞身坐上轮椅,缓缓的落向大殿中央,靑洛会意,她也早忍不住想出手了,可也知道这金殿之上不能冲动造次,如今见主子气怒而下,她立刻闪身扶住轮椅,带着她慢慢坠落。 萧天允原本想要阻止,出手时却已来不及,只听她起身时对他一声轻喝,“待这儿,别跟来。”也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丫头,他只能暂时在这儿静观其变。自她离开怀中,心里便如猫挠了般痒痒,早知道就跟她一同下去,他还怕了谁不成。 大殿所有人无不惊异的看着那如仙人下凡般的人儿,当看到那晃眼的轮椅,顿时一惊,长公主怎会在此,看她来的地方,莫非她早就在这金殿之中听房梁? 冉鸢看到那原本一脸阴寒逼视着灵舒悠阳的人儿,转眸对着自己时的宽慰和安抚,莫名的安下心来。她来了,她不是中了情蛊去苗西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如今醒来可是情蛊已经解了,为什么看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可突然想到灵舒悠阳方才传音入密的那句话,冉鸢收了心思,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由恨意顿生。 他说,他居然说“你承欢他人身下时,可比玩物有趣多了。”难不成那日他们在房中他竟是一直在旁看着简直简直是个畜生不他连畜生都不如。 靑洛推着麒诺刚落地便来到冉鸢身旁,麒诺不着痕迹的握了握冉鸢低垂紧握的手又放开,那意思仿佛在说,没事了,我来了。 冉鸢颤抖着,愤恨着的心突然落到了实处,有她在,真好。 “放开。”麒诺不对皇帝行礼,而是先冷眼呵斥了一声一旁依然禁锢着墨罗珏铭佑的禁卫军,真有他们的,人都站着聊了那么会儿天了,他们居然还揪着人不放,看见就心烦。 那禁卫军统领被麒诺清冷淡漠的轻喝震住,看着她外表平静的眼窝中那深深的寒意,顿时如着了魔般松开了手,墨罗珏铭佑微微叹气起身。看着面前的女儿和一副悠然冷傲之气的侄女。今日,她们不该来,却又被人逼得非来不可。如今父亲被皇上软禁府中,明面上是身体抱恙,皇帝为了牵制他们留下的棋子,想用府中的父亲来威胁他就范,不然也不会有人在他进殿之时传递消息说丞相被软禁家中,府外重兵围困。 对于麒诺的放肆,皇帝倒也不恼不怪,如今看她完好的出现在他面前,心里竟然莫名的踏实。她没事就好。 禁卫军统领看皇帝对长公主的行为并未喝止,也就算是默认了,便松手退到一旁。朝中谁人不知,长公主的话比太子爷的还管用,又得皇上盛宠,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了她。 第一百零一章 帝王心难测 “不知苗西太子这些日子可睡的安稳,半夜可有听见冤魂哭嚎?”麒诺也不客气,面对这种小人,她又何必君子。敢欺负设计冉鸢,她还正愁找不着他呢。 “不劳长公主费心,本太子睡得安稳的很。”知道她是指别院门外的数万将士,她到直接,当着这金殿众人居然如此狂妄放肆。 “咳,昌平和苗西太子相识,朕到不知道。”皇帝见二人直接忽略他,轻声咳嗽了一声,晦暗不明的来了一句。 “自然认识,苗西太子的别院可是风光无限,甚是养人,死了的东西扔进去都能活过来,你说是吗?苗太子?。”麒诺抬手轻拂衣袖,一阵清风吹向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看着那袭来的气劲,轻轻抬手回挡,不想他太过轻敌,那轻如风来的内力竟将他的手打得发麻。 “长公主去过的地方自然是福地,否则那些寸草不生,毒物尸横遍野之地,又怎会活得了人。”知道她是故意挑衅当时别院被毁,他差点被困在别院的事。 “你都还活着,正常人自然也该活着,不是有句话说,祸害遗千年吗。” “哈,那就写长公主谬赞了,本太子定不负公主所望。” 对于二人对话,朝中大臣只能在一旁默默的擦冷汗,这要是闹起来,可是牵扯到两国和平的事啊,弄个不好,兵戎相见,他们岂不是要日日担惊受怕。 “昌平莫要孩子气,苗太子远来是客,要好生招待。”一句话,翻雨覆云瞬间之事,只把麒诺和灵舒悠阳的剑拔弩张当做是孩子气之言论,跟国事半毛钱关系没有。不愧是帝王,这弄权的手段真是信手拈来。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太师府的禁卫军来到殿前求见。众人回头,只见禁卫军副统领带着两个小箱子来到殿前。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禁卫军副统领跪在殿前,身后怀抱箱子之人也一并跪下。 “平身,有何发现?”皇帝看了一眼那两个盒子。 “启禀皇上,在太师书房的暗格内发现西境急报,已被拆开,还有淑贵妃写给太师帮忙毒害长公主的信,太子出宫后密谋暗杀太子和王爷的信,还查到太师与苗西互通情报的信,里边牵涉的官员众多,且内容系朝政要事。”不等禁卫军副统领说完,邹太师急忙辩解。 “不可能,你信口雌黄诬蔑老父,皇上,皇上请明察,微臣书房根本没有什么暗格,这些东西从哪来的老臣实在不知,一定是有人想栽赃嫁祸老臣啊皇上。”邹太师早在刚看到那两只箱子时,脸色就已煞白,如今看信件被人悉数翻出,慌忙中仍想撇开责任。 “启禀皇上,太师府中暗格设置精密,若不是微臣仔细,险些被骗过去,那暗格中还有太师平日私受贿赂的清单和行贿人员名单,也一并在这儿,请皇上过目。” 仔细?怕是有人提前给了些蛛丝马迹让他去找的吧。麒诺微微抬头,凝神静听,果然感觉的房梁上多出了一人的气息,正是方才离开的逐岩。 这邹太师怎么也算是元老级人物,虽平日里嚣张跋扈,但确实学识渊博,表面上深得圣心,其实他背后的勾当皇帝又怎会不知,如今既然当着群臣之面揭发他,便是不想给他翻身之日,真是愚蠢,常伴帝王身侧,竟然如此枉顾君心,或者是他已经明了了皇帝的心意,只是不愿意接受。 不得不说,自古帝王皆薄情是真理,他自小尊敬的老师,一手扶持他上位,就这样被他从天堂打入地狱,没有谁比帝王更明白一个道理:爬的越高,摔的就越重,为了自己不摔下去,就要把有心窥伺高位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推下去,摔得粉身碎骨,永无翻身之日,这样,他无论站在什么高度,永远都站在最高处的人,这就是帝王。 “邹太师,你还有何话说?来人,将太师推出去,斩了。”麒诺一直盯着上座之人,她发现,在他说出要将太师斩首的话时,申请中除了意料之中的果决狠戾,再无其他。 随着皇帝怒喝,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就要带走兀自挣扎的邹太师。 “父皇开恩,外公定是遭人陷害的,外公一直忠君爱国,怎会做这种事,求父皇开恩,先查明真相”宁王本想说,现查明真相再收押也不迟,却不想皇帝根本不给他意思余地。 “太师的印信和他的笔迹你以为朕看不出来吗?退下,谁敢再求情就一并拖出去斩了。来人,将淑妃给朕打入冷宫,查出当日给长公主下毒之人,当场杖毙。”盛怒之下的皇帝,谁敢忤逆。 原本想出来为太师求情的那些门生,顿时哑口无言,低头当闷葫芦,与太师曾经交好的大臣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静立一旁冷眼旁观。 邹太师绝望的哭喊声在看到这些人的面孔之后,又转头看了看坐上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帝,突然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僵硬的表情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笑声慢慢扩散开来,弥漫整个金殿。 “老臣恭祝吾皇江山一统,盛世昌平。放手,我自己走。”笑声停止,邹太师又恢复了一贯的儒雅渊博,轻拂衣袖,整理好早已有些凌乱的朝服,对着皇帝一礼之后,昂首挺胸向着门外走去,那背影,如同是去赴一场风花雪月。 宁王知道,原本还可以争个江山天下,如今,他的倚仗都倒了,目光有些呆滞的宁王回头看着那高高在上金晃晃的龙椅,完了,完了,此生再难有机会爬上那个位置了。宁王慢慢起身,一脸麻木的回到自己的位置,抬头看太子、瑞王和徽王无事人一般悠然的站在一旁,丝毫没有理会过他,心中恨意顿生。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太子,为什么他们在这狼虎寰肆的皇家可以情同手足,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皇上,即已查明真相,是否该还我父亲一个清白。”冉鸢冷眼看着之前如同闹剧的一幕,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父亲,其他人如何与她无关。 麒诺回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墨罗珏铭佑丝毫不轻松的表情。 “不急。”皇帝好整以暇的端坐龙椅之上,伸手打开那红玲木箱中的一份信件看起来,不多时,方才去监斩的李公公回到金殿,还带回一人。 “娘,你怎么来了。”冉鸢看到进殿之人顿时一惊。娘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吗? “怀安公主,别来无恙。”皇帝如同与老友问候般。当年她姐姐来时,这丫头曾乔装一同跟来,有过几面之缘,后她嫁入将军府,就算是宫中宴会也甚少参加。 “没事。”拉赫尔曦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抚道。 “多年不见,南皇风姿依旧。”不行礼,不跪拜,举手投足婉约大气,拉赫尔曦月上前一步来到墨罗珏铭佑身旁,温婉柔美,如同初嫁的新娘般,轻轻挽着丈夫的手臂。 墨罗珏铭佑看着她的神情,除了怜爱,还多了丝丝的沉痛。 “朕到不知,何时当年泼辣飒爽的怀安公主早已不再。”此话说得含糊,麒诺总觉得,皇帝知道这个拉赫尔曦月不是当年的拉赫尔曦月。 “本就不是一人,南皇既然知道,又何须多言。”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如今的将军夫人不是真正的北国和亲怀安公主,那她到底是谁,真正的怀安公主又去了哪里。 “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卖国了?”皇帝话落,周围大臣一阵哗然。卖国?难道这个假公主来此的目的就是窃取我朝情报? “南皇这话说得稀奇,我本就不是南朝之人,何来卖国一说。”那淡定随性的样子,麒诺看着不禁嘴角上扬,突然觉得,师姐还是比较像她娘的。 “你和亲来我南朝大将军,便是我南朝之人。” “我嫁的是墨罗珏铭佑,不是什么大将军。” “有何区别?” “自然有,他是他,南朝是南朝,我嫁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整个朝廷。” “哼,这伶牙俐齿的劲儿导师一点没变。那这些书信作何解释,你身为北国公主,嫁的是我南朝将军,却向苗西部族私下传递两朝朝政军要,这,你作何说?”说着,皇帝拿起手边厚厚的一摞信件扔到大殿上。 冉鸢,迅速抽出其中一封,其他信件悉数散落一地。打开一看,却是母亲字迹,而信件内容,也却是南朝的军政要务。她难以置信的偏头看着这个向来温婉淑娴,高贵典雅的母亲,只见她依然高傲的昂着头微笑着看着皇帝。 “娘,这,这是”冉鸢瞬间有些呆愣,反应不过来,拿着手中的书信不知该说什么。 “多说无益,南皇既然早有准备,我说与不说,都不重要。”拉赫尔曦月对着皇帝淡笑道。 “那怀安公主是承认自己卖国了,你可知卖国可是重罪,牵连的,可不只是你一人而已。” “一人做事一人当,南皇莫要用此借题发挥污蔑我夫君,我夫君本就谦谦君子,从来不屑于做这种卑鄙之事,这些书信他自始至终全然不知,南皇要怪罪,我一人承担,不要牵扯无辜之人。” “哈你说他不知?”皇帝意味不明说道,众人不禁将眼神投向一旁一身洒脱不羁,淡然而立的定北大将军墨罗珏铭佑身上,难不成大将军知道此事,却一直包庇纵容,这包庇卖国等同于卖国,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啊。 第一百零二章 死生不离 拉赫尔曦月惊讶的转头,看着那对着她淡然一笑的丈夫,忽然心中被揪得生疼,原来他知道,他一直知道,可为什么他不阻止她,不拆穿她,而是纵容了她这许多年,是他根本不在意她干什么,还是他实在太在意,反而无所适从,只能放任不管。 “相公,对不起”她与他相伴的这些年,没有太多的蜜语甜言,没有什么惊天动地誓死相随的誓言,有的只是日夜相伴,彼此不离不弃。从来没说过对不起,可这些日子,她却觉得,她能对他说的,仿佛只剩下这三个字,她是真的对不起他。 墨罗珏铭佑轻轻抬起手,将拉赫尔曦月挽在她手臂上有些松动的手紧紧回握在手中,轻声道“我原谅你。”不是责怪,不是不语,不是安慰,而是坦然的一句原谅,二人默默对视,那神色,温柔得仿佛那照进金殿的阳光,美得炫目。 他知道,她有自己的难处,所以从不逼她,恼她,只要他自己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与她一同面对,生死不弃就好。 拉赫尔曦月的眼泪顿时滑落眼角,他是何其了解她,她要的不是安慰,只是这句沉重却坦然的原谅。低头看着那与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的大手,手心里厚厚的茧子,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仿佛连他手掌中的丝丝纹络她都能数的出来。拉赫尔曦月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角的泪无声而落。女人啊,这一生要的很多,但最终想要得到的,不过就是在自己绝望无奈之际,累了想要放手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男人,有那么一双手,义无反顾的紧紧抓住自己想要放开的手,包容你的一切,原谅你的过去,这便够了。 虽然她知道她错得太多,早已无法回头,可只要他能原谅她,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此生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拉赫尔曦月突然一笑,抬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笑得轻松愉悦,幸福娇媚,躬身上前来到墨罗珏铭佑的耳畔,轻声道“铭佑,没想到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我现在看着你还是会有心动的感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墨罗珏铭佑只是轻轻点头,告诉妻子他知道,他不善于说那么些甜言蜜语的誓言,甚至连自己的感情也从不曾表达出来过。他一直觉得,有些感情,不用说出来,行动会是最好的言语,能够告诉那个你最珍视的人,我是多么的爱你,珍惜你。 “因为,我爱你,墨罗珏铭佑是拉赫尔曦月此生挚爱,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嫁你为妻,所以,就算你这辈子忘了我也无所谓,下辈子,我一定会像从前一样,一下子,就掉到你的怀里。” 脑海中闪现的,是幼时的她调皮,爬到一棵很高很大的树上,想躲开那人,不想被抓回去练武,却不料脚下一滑,从树上掉了下去,她心中哀呼的同时害怕的紧紧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是迎来了一双温暖踏实的大手,将她稳稳的接住。她慢慢睁开眼,面前出现的,是一张灿若照样,洒脱不羁的少年的脸,他轻声对她说“小丫头,我接着你呢。还想再爬一遍么?”她想着,当时她的表情肯定很难看,若是知道是他在树下,她一定美美的摔下去,于是她痴痴的看着那个少年,脱口而出道“要不你在下面等着,我再摔一次。”然后他笑了,笑得张扬肆意,笑得澄澈明晰,就是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住进了她的心里,此生再抹不去,或许,是她再不愿抹去。 墨罗珏铭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不等他多想,拉赫尔曦月突然放开了他的手,退开数步之远,抽出袖中匕首,直指心脉,重重的刺了下去,毫不犹豫,不留余地。或许死亡,才是对她最好的救赎,此生,她太过幸运也太过悲哀,作为一枚棋子,她早已不够资格,因为棋子,从来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她如此幸运,遇到了这样一个男人,有这么一个女儿,此生,再无憾。 “曦月,不要。”墨罗珏铭佑惊呼,忙闪身想要娶夺匕首。 “不,娘。”冉鸢想要上前,确已来不及。 幕喆修站在离众人最远的位置,听到冉鸢惊呼,忙飞身而来,想要夺过匕首。 麒诺原本站在冉鸢身侧,拉赫尔曦月所在位置变成了她视觉的死角,此时惊觉,为时已晚,但她还是起身上前,比幕喆修、冉鸢和墨罗珏铭佑快一步冲向那把匕首。 萧天允顾不得其他,飞身而落也去夺那匕首。 就在这时,殿外一股强烈的气流袭来,麒诺虽有察觉,却不管不顾,只管夺匕首。萧天允见状,忙回手出掌想护住麒诺和拉赫尔曦月,却不想那道强大的气劲竟穿透了他的手,直直打向拉赫尔曦月手中的匕首。 就在麒诺抓住那已经刺入拉赫尔曦月身体中的匕首的一刻,那股强大的气流同样袭上匕首,顿时,原本光亮坚硬的匕首瞬间化为灰烬,散落一地,那泛着银光的灰尘上还隐隐沾着些血迹。 “诺儿”。 “曦月”。 “娘”。 “主子”。 萧天允见那强烈的气流透着些不对劲,忙回身看麒诺,只见她徒手抓上快速刺入拉赫尔曦月胸口的匕首刀刃,虽然匕首被毁,但那锋利的刀刃还是伤了她。想到她体内的银针,此刻怕是早已撕扯的疼,他连忙闪身将麒诺环抱在怀中,退到一旁。 “别动。”虽然心中恨恼,但也知道她是一时情急,出口的话语气虽不好,但透着浓浓的关心。麒诺便也乖乖的听话,站着由着他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幸好只是划了一下。 冉鸢和墨罗珏铭佑忙上前查看拉赫尔曦月的伤势,幸好,伤口虽深,但未伤及心脉。 “你怎么那么傻,我们不是说好了,生死同在吗,你这样,是想要我跟你一起死吗?”墨罗珏铭佑紧紧的抱着妻子,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市区她了,那种整个心肺彻底冰凉入骨的绝望使他抱着她的手。 “对不起,铭佑对不起。”说着,后头的一抹腥甜涌上,她连忙住口不再说话。 “娘娘”冉鸢早已吓得神魂分离,有些虚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遍一遍的喊着“娘”,仿佛这样能确定拉赫尔曦月的存在。幕喆修蹲在冉鸢身侧,忙出手点住她周身要穴。 “靑洛,上药。”麒诺看了眼终于有所反映的幕喆修,偏头吩咐完,与萧天允一同看向门口,方才那股气流非同一般,若是她所料不错,那应该不是简单的内力,而是一种被称为巫族神力的神秘武功,麒诺也只是在书上看过。 “天魔?”萧天允不错不错的看着门口,传音入密对着麒诺问道。 “静观其变。”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了。“天魔”是巫族无尚神功,与苗西的摄魂术不同,苗西的摄魂术唯有历代的王者和继承人才可以修习,但在巫族,唯有习得“天魔”之人,才有资格成为下一届的巫王。 空中飘散而来一股清雅香甜的花香,麒诺一闻到此味道,立刻道“闭气,有毒。” 声音低柔,唯有就近的几人听到。冉鸢和墨罗珏铭佑闭气,忙封住拉赫尔曦月的嗅觉,但她胸口的血依然不停的流。麒诺见状,闪身来到墨罗珏铭佑身侧,快而准的对着拉赫尔曦月伤口处的穴道点去,特殊的手法,手落血止,冉鸢看着那止住血的伤口和靑洛给上的最好的伤药,心顿时落下,回头眼神无比温和感激的看着麒诺,麒诺难得柔和的对着她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似乎在说“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身体内的剧痛让麒诺有些招架不住的单膝跪在地上,调整了半天呼吸才缓解了些。 突然,皇帝激动起身,眼神里满是激动、期盼、忧伤、惊喜、沉痛太多复杂的情绪晕染其中,到让人有些看不清了。由于他起身的动作太大,那原本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方才呈上的木箱中装着的证据信件全部打翻,一时间,一叠叠纸张从高高的台阶上散落而下,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掀起漫天卷雨,迷了众人的眼和心。 只见殿外,四名红衣女子抬着一顶黑色软轿飞身而来,轻纱帘幕背后,一抹蓝色身影若影若现,就在这漫天飞舞的纸张中飘入殿内,轻而稳的落在大殿中央。 “宣旨,退朝。”皇帝眼神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顶豪华的软轿,沉声吩咐道。 是她吗?是她,一定是她,那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期盼相见的身影,他死都不会忘记她的身姿。 一旁的李公公愣了半响,才扯着标志的太监嗓音大吼道“退,退,退朝。”磕巴了半响才把这两个字念完全。 偏头看着皇上,依然痴痴的看着那落在殿中的软轿,顿时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皇上没怪罪。 一声高喝拉回了周围大臣的思绪,众人左顾右盼了一番,才有些不明所以的朝着殿外走去,人流退去,整个大殿瞬间静了下来。 大殿之中,只留下兀自激动得按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的皇帝,一脸不明所以的太子、瑞王、徽王,脸上透着担忧的平王,一脸冰冷无所谓的灵舒悠阳,面无表情的麒诺、萧天允,满是担忧的冉鸢、墨罗珏铭佑,虚弱的拉赫尔曦月,还有靑洛,房梁上的逐岩和轻风,以及殿中央站着的四名红衣女子和那轿中之人。 “嫣毓”皇帝轻声唤道,在这异常空旷宁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突兀。那满含深情的呼唤让太子众人一惊,何时听父皇如此温柔深情的唤过谁,遂反映过来哪里不对劲。嫣毓?那不是母后的名字吗? 第一百零三章 她是巫后 皇帝那声轻唤,使整个大殿顿时一片哗然,他叫她嫣毓,她是当朝皇后?那现在的后宫之主是谁。 “嫣毓。”又是一声轻唤,依然的情深缱绻,不变的沉痛心酸。 众人不禁回首看了看皇帝,又转头看向那黑色纱幔背后的蓝色身影。这人就是真正的南朝之后?麒诺真正的“母亲”? “哥哥,多年不见,你可是老了。”这声音清冷如水,平淡却带着沁人心脾的舒适感,听其声,便知其人该是何等清淡典雅之人。这一句,无疑向众人证明了她的身份,当朝定北大将军亲妹只有一人,便是当朝皇后墨罗珏嫣毓。 “不老,还能带着小毓儿游遍山川江河。”墨罗珏铭佑的声音是掩不住的激动,眼神一改方才的忧伤沉痛变得欣喜而激动,似乎还有些晶莹的液体包含其中。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只让人带话给他,“哥哥,待毓儿回来,我们去纵马天下,游遍山川江河。此生,勿念。”如同诀别的话语,却是让他满含着希望等了这些许年,他总觉得,他的小毓儿不会有事,尽管父亲告诉他毓儿不可能生还。 “你这妮子,几十岁了竟然还如此烈性,当真是兄长过于纵容你。”说着,一道白色的气线自帘幕内飘来,轻轻没入拉赫尔曦月的体内。她只觉得,那原本疼得厉害的伤口顿时一阵清凉传来,她能感受到伤口处正在由内而外的愈合,疼痛感减轻了不少,气息也较方才平稳了些。 “小毓儿,你的兄长可是更纵容你的。”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将军府,她的院子里那棵梧桐树下,埋下的女儿红不知已有多少,每年她的生辰,他都会独自一人到她的院子里去坐坐,从不打开属下埋藏的佳酿,只是在那里喝一杯茶,他说,女儿红要等毓儿回来喝。这个兄长对于妹妹的疼爱,不仅没有让她萌生醋意,反倒觉得,他真是好福气,有那么一个可以日夜思念、期盼的人。她虽有姐姐,却自小分离,如今连面前的侄子也不敢相认。 一整句话说下来,拉赫尔曦月不见丝毫的喘息,除了脸色依然苍白,那眼角挂着的苦水变成了愉悦的泪水,看着面前之人,嘴角扯开一抹欣慰而喜悦的笑意。 突然,那蓝衣女子不再说话,但众人都能感觉得到,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一个人,那人便是麒诺。须臾,身侧一名红衣少女上前,轻轻挑开了垂落的帘幕,麒诺终于看到了那人的庐山真面目。 与她极其相似的眉眼,都是那样的清冷淡漠,却有着不一样的眼神,麒诺更加孤傲,而她的则是无所谓,似是看破一切的淡然。麒诺从没有见过谁的眼神可以这般的目空一切,还有那嘴角不笑而弯的弧度,不但没有削减她的淡漠疏离,到更显得她傲不可言。 一身蓝衣如水,清华如画,没得极有风韵,只是一眼,麒诺心中便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这才是真正的墨罗珏嫣毓,如假包换,这种气场,这样的气质,这样的人,天下仅此一人,再无人能及。 麒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她也一样面无表情的看着麒诺。二人对视半响,丝毫不理会周围的人,似是要穿透对方的身体,看入那极其相似的,掩入黑暗的灵魂。 突然,拉赫尔曦月错开了眼神,看向一旁的太子和瑞王。只见二人早已惊呆,忘了言语。母亲,母亲怎会出现在这里,那后宫之中的那人又是谁。 “墨罗珏嫣毓,你最终还是回来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这殿中的的宁静怪异的气氛。那声音里满是愤恨和不甘,麒诺觉得,那股仇恨的味道似是要将墨罗珏嫣毓碎尸万段。 “母后?”太子回头不确定的看了一眼瑞王,轻轻的唤了一声进来之人,可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一个狰狞恼怒,一个从容淡雅,他到觉得,这蓝衣之人更像是他们的母后。印象中,母后很美,却不爱,就算笑起来也是极其清浅,对他们从来都是温柔体贴的。现在的“母后”虽然经常笑,却让他们觉得那笑里很疏离,没有亲切感,自他们进宫之后,便不能再与母亲住在一起,而是被分到各自的宫殿,母后虽然会去探望,但他们都觉得,不像以前的亲和,也没有像小时候一样教他们很多很多东西,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只以为那是因为后宫事务繁多,母后忙不过来,不曾想,原来那根本不是母亲。 麒诺看着门口走来的“皇后”,冷笑一声,这殿内如此愤恨墨罗珏嫣毓的,可不止这进来之人,从她进来开始,灵舒悠阳那双黑暗仇视的眼麒诺可分毫没错过。 “小子,带我女儿过来。”墨罗珏嫣毓自动忽略殿中一切质问的目光,忽略那神情呼唤的人,忽略那仇恨的逼问。淡淡的看着萧天允道。 萧天允总觉得,那女人似乎能看透一切,难道她是知道麒诺身上的疼痛,所以才不然女儿自己走过去,因为知道一旦牵扯伤口她会钻心刺骨的疼?偏头看麒诺,见她也正回头看他,二人相视一笑,萧天允顿时弯身将她抱起,来到墨罗珏嫣毓面前,然后又轻轻将她放下,单手紧紧揽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都借力靠在他身上。 此时,太子和瑞王有些艰难的移动脚步,也向着那抹蓝色身影走去。 “墨罗珏嫣毓,你还是这般目中无人,简直岂有此理。”说着,那假皇后便抬掌向软轿袭来。那凌厉的掌风似曾相识,这武功路数,倒是与灵舒悠阳没多少差别,难不成这假皇后还是苗西皇室? 不等她靠近,软轿后方的两名红衣女子齐齐出手,数招之后,一掌便将假皇后打得吐血倒地。 “不得对巫后无礼。”说完,两名红衣女子又退回自己的位置。 麒诺顿时对这几名女子来了兴趣,看那身手,武功竟然比靑洛那几个丫头还高,估计就算筠凡他们来,也只能打个平手。稀奇,她刚才似乎听到她们叫她巫后? 身后传来桌子断裂倒塌的巨响,“她是我南朝皇后,不是什么巫后。”皇帝突然失控的大吼。她最终,还是跟了他。想到此,那紧握的拳头便不知不觉的嵌入到面前的桌子中,直到这原本上好的梨花木桌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麒诺并未回头,而是紧盯着墨罗珏嫣毓的下身看,她之所以靠近,不过就是为了证实一件事,如今看来,事实已经没有悬念了。 “你如今武功尽失,下半身根本连动都不能动,身体里的毒素也未消除,如此重伤,能醒来都已是奇迹,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如果麒诺没猜错的话,她定是从她们来的那条密道进来的,而那里恰好直通御书房,萧天允不是曾说,那是专门为她修的密道吗?所以皇帝将整个皇城乃至君临城围得水泄不通,独独空出了御书房的守卫。她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是来了。 墨罗珏嫣毓轻轻眨了下眼睛,算是默认,似乎丝毫都不惊讶麒诺会这么说。“什么,下半身不能动,那岂不是像皇妹一样。”瑞王说完,突然意识到不对,君诺不是有腿疾吗?可方才他可是见她刷的一下冲出去救舅母,那身形动作,与传言中有腿疾,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公主根本不是一人。那身手,就算他和太子联手,估计也望尘莫及。 “你怎会知道?”墨罗珏嫣毓似是舒了口气,淡笑道。她的身子,或许比她说得还要惨,若不是那人相救,她如今不过也就是个活死人。 “不如让我来猜一下,你身上中了残陨、夺命、散还有断肠草的毒。我虽不知道你怎么醒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该是巫王救了你。可是这些毒在你体内已久,他虽救活你,却没能把毒悉数逼出来。该不会是有些人当年为了留住你给你下了散,却不想被有心人利用,趁你毒发前,在给我吃的羹汤中下了残陨,你为了救我,于是将毒吸收到了你的体内,那些堆积的毒素因为你催动内力而迅速发作,你来不及多想便抱着襁褓中的我逃命,看来那下毒之人恨透了你啊,不想你死得那么容易。而你身边的人在去通知丞相大人和大将军时却被人追杀,因此错过了救你的最好时机,而那些人同时也在追杀你,你反抗的过程中又中了那些刺客剑上的夺命,一路强撑着逃命到隐君山,在你意识到自己再也支撑不住时,你选择进了那有死无生的林子,终归是死,或许进去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你怕连累襁褓中的我,便将我藏在了狼穴之外,还将当年丞相大人给我算的那张命卦,还有兽谕一并放在了襁褓之中,然后只身去引开那些追杀的人。是吗?”麒诺轻描淡写的说着。 周围人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尤其是皇帝,那难以置信的面容不断放大。唯有墨罗珏嫣毓,除了期初的微微惊讶,随后便是一脸从容淡定,满目赞赏和愉悦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她的眉眼,她的面容,那些沉睡的日子中,支撑她醒过来的,便是面前这三张萦绕梦中不变的容颜,可是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她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零四章:真相大白(上) “或者,我应该说的再清楚些,散是皇帝下的,残陨自然是‘皇后’的杰作,而夺命,则是太后派去的人下的,我只是好奇,这断肠草的毒,不会是某些人帮你续命用的吧?”就如同她之前打算用断魂草和夕颜花来麻痹心脉一样,只要心脉一滞,短时间内毒素不会扩散,当时若只是想为她保命便也容易得多,只是这断魂草长期残留体内,也是不小的损伤,如今她的手还能动便已是奇迹,按理说,她的整个面部应该都不可能再有任何表情。毒素入体十余年,她的整个身体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只要一靠近便能闻出来。方才的花香只是有些麻痹嗅觉的作用,看来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容乐观,只是在硬撑罢了。 不过麒诺倒是很好奇,懂得用奇毒之物来续命,不得不说,这人颇有见识。 麒诺话一出口,皇帝顿时一个趔趄,身形一个不稳向着龙椅上倒去,李公公忙从一旁扶住他。“皇上,皇上您没事儿吧,皇上。” 若是方才还有震惊的波澜起伏,那如今的皇帝便只剩下绝望的平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么多年,竟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相信着这群可怕的女人编织的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世事总是要事与愿违,才能让人领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当初迫不得已将她抱出,又迫不得已将她扔在狼穴,期待的人一直没出现,心一寸寸的凉下去,直到绝望,那一刻,她才领悟到,真与假,唯有在关键时刻才见真章墨罗珏嫣毓淡淡说道,眼神中、话语里隐含的艰涩、无奈、追忆,或许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难不成皇妹体内残留的残陨之毒便是当时没能肃清的毒素?”太子一遍沉思,一边开口问道。 “不可能。怎会又中了残陨?”墨罗珏嫣毓快而冷的否决了太子的话。当时虽然散毒发,但她确定她必然是有将麒诺身上的毒素全部吸出来的。前些日子她醒来时,便知道这丫头高调回朝,腿疾缠身。 “我中毒这回事,我想没人会比‘皇后’娘娘清楚了。”麒诺意有所指的道,头也没回,只是轻轻退出萧天允的怀抱,脚步稳健的后退数步,来到墨罗珏嫣毓面前。 萧天允想着,这丫头如今身体不知有多疼,可随即抿唇一笑。她的体贴便是如此,虽然只是小小的举动,却让众人知道她的腿疾是假,尤其是墨罗珏嫣毓。 “你不要血口喷人。”说着,假皇后的眼神瞟向有些恍惚的坐在金殿上方的皇帝,然后又阴狠的回瞪着麒诺,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假皇后猛然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完好的站着的麒诺,惊恐而愣怔的问道“你你不是应该双脚残废,终身残疾的吗?”她怎么会,就这样好好的站在她面前?残陨是她亲手下的,不会有错,襁褓中的婴儿怎会抵挡的了这样的毒素。 “呕?我的双脚怎么了?我应该如何?皇后娘娘怎么就那么肯定我瘫痪了呢?”麒诺冷冷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我”假皇后看着面色重新冷到极致,眼神如利刃般凌迟着她的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辞。 “你什么?不如我来替皇后娘娘说。当时,定是有人尾随你之后,给我的双脚补了一针,然后,又用布条紧紧的,将襁褓中的我双脚缠的死死的,就算我能活得过当时,可日后也不过是个废人,那个尾随你对我下狠手的人,估计就是这么想的。那时候,我估计连哭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你说是不是,‘皇后’娘娘。”麒诺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轻声开口对着墨罗珏嫣毓说道,继而转头看向依然狼狈的倒在地上无人搀扶的“皇后”,那几个红衣女子出手果然不赖,竟将“皇后”打成如此重伤。麒诺觉得如今的场面有些可笑,或许真如墨罗珏嫣毓方才所说,世事总是事与愿违,她一心为了女儿能活着,宁愿舍弃自己性命,也要为女儿留一线生机,可真正的岚麒赫林君诺早已在那时便香消玉殒,一个襁褓中中毒虚弱的婴儿,终是没能撑得住,所以才有她的替代,对她林麒诺来说,若是没有假皇后如此作为,她便也不可能借岚麒赫林君诺的身体于这个世上再活一遭。 “你你怎会知道这些。”当时不可能有人看到她的所作所为,而她当时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若是知道会有今日局面,当初就不该留她的活口,如今成为如此大的祸患。她的肩胛骨碎了,心肺亦受了重创,想起身都有些困难,只能这样狼狈的躺着。 “你没必要知道。”麒诺面无表情的回道。 “你肯定不是真正的岚麒赫林君诺,你中的残陨世间没有几人能解,我查过你在宫外的生活,区区一个富人家庭收养的弃儿,没有可能遇见能为你解毒的人。” “这个,你就更没有必要知道了。”说着,麒诺回身,懒得再理会这个无知的女人。 靑洛嘴角一抹冷笑,嘲讽的看着假皇后。哼,蠢货,她家主子的底也是她这种货色能查得到的吗?只要她家主子想,她要什么身份就有什么身份,那么容易就上当,难怪主子连话都不想多跟她说,多说也无益。 “灵离,你太过分。”说着,墨罗珏嫣毓抬手便是一道气线飞出,不想,那气线却在中途折返,墨罗珏嫣毓脸色一白,痛苦的伸手紧紧掐住胸口位置。这时,殿外一摸靛青色身影飘身而落。 “住手,毓儿不可乱来。”话落,来人身形停在墨罗珏嫣毓前方,背对众人,对着墨罗珏嫣毓轻声低柔的说道。顺手握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灵离?又是灵氏之人,可看一旁寒着脸的灵舒悠阳似乎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到底是冷血冷性之人,不救也属正常。 “巫宿尘,你放开她。”众人只觉面前一道明黄身影闪过,杀气横扫而来,顿时一晃一青两道身影便在殿中大打出手。她是他的妻子,怎容其他男人亵渎窥伺。 传说,上古巫族,盘古涅磐,天地混沌五行成灵,其一为上古巫族一派。下有十二祖巫,外界也称十二魔神,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移山填海、改天换地。后渐渐绝迹,唯留子孙,遂巫姓,历代沿袭至今,唯有巫族中血统最为纯正的王族,方能沿袭巫姓。 麒诺看了眼兀自打斗的二人,武功倒是伯仲之间,只不过皇帝过于狠戾,煞气太重,出招太狠,而青衣人只是自卫,从不主攻。这样的比试,有何意义可言,只是为打而打,无聊。随即退开萧天允的怀抱,抬步向着墨罗珏嫣毓走去。 “你修习天魔未成,每日不可妄动灵力多过三次,何况是以这幅身子,莫要强求才是,有些人,让她死太过痛快。”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这笔账,总会有结算的时候,只是没必要是现在,或许也不用她们自己出手。 “灵离,你千方百计害我妻儿,我今日便要你偿还这些个日日夜夜我所受的煎熬。”察觉到对面的青衣人丝毫没有较真,皇帝的火气更旺,恰好看到一旁幸灾乐祸看着嫣毓的灵离,顿时想到这些年的欺瞒煎熬,胸口一股莫名的怒火直冲心肺,并一直蔓延至头顶,让他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 “诺儿,他要走火入魔了。”萧天允在麒诺刚挪到墨罗珏嫣毓面前时,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又黏了上来,如今悠然的站在麒诺身旁看着盛怒之下有些异常的皇帝,有些幸灾乐祸的跟麒诺说道。 “那你还站着干嘛?”麒诺面无表情,理所应道的回道。看他的样子还挺开心的,这时候还能幸灾乐祸,真有他的。 “他之前拿你的性命威胁我,爷还气着呢。”萧天允冷着脸说着,有些孩子气的将头扭向一边。幸好就只有他们俩还有墨罗珏嫣毓听见,否则人还不笑掉大牙。 “他要是死了,你的筹码就没了。”麒诺不以为意的提醒道。她话刚说完,身边一道黑影嗖的便不见了。 只见萧天允已经加入战局,动手制止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皇帝,看他脸色朱红,气息紊乱,手掌血管凸起,显然快要支撑不住,却还是招招致命的凌厉招式步步紧逼假皇后而去。 就在这时,一直未有反映的灵舒悠阳突然出手,不是帮着灵离对付南皇,而是去阻止萧天允。 “苗太子这是想在南朝金殿之上谋杀南皇吗?”萧天允目光一寒,毫不迟疑的迎上来人。 “哪里,就算死,南皇也是死于走火入魔,与本太子何干。”意思不言而喻,他可以见死不救,但是却不能亲自动手杀了他。 “苗太子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些,你当别人跟你一样傻吗。”萧天允嘲讽一笑,一改原先的招式路数,开始与他打近身战。 第一百零五章:鬼谷地君 灵舒悠阳与萧天允过招,却不知为何,他凌厉的招式打在萧天允身上就如打在棉花上一般,气力分毫由不得自己。这时,太子、瑞王和徽王齐齐出手,手脚虽然依然有些虚软,可不知为何,提气的瞬间便觉丹田气息充裕,不知何时内力竟增至数倍。意识到自己体内气息的变化,三人出手的同时纷纷惊讶的回头看向麒诺。 只见那人儿似是知道他们心中疑惑,对着他们轻轻眨了眨眼,淡淡一笑,算是默认。三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眼一旁同样一脸清淡的母亲。这两人真不是一般的像,连那气韵神态也是极其相似,想说她们不是母女都没人相信。 不过也算得到了证实,莫不是回来之时,她嘱咐靑妙那丫头给他们吃的那些药丸的作用?记得当时那丫头就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稀世宝贝”,当时看她夸张的神情便没太在意,如今看来,那确实是宝贝。 三人不再迟疑,忙将皇帝钳制住,点住他的穴道,太子立刻盘膝而坐为他运功疏导体内紊乱的真气。此时方觉有如此强大的内力的好处,若是换做以前,就算集他们兄弟三人之力,恐也难以压制父皇体内的真气,更别提还能引导疏散了。 另一边,幕喆修也没闲着,他先一步去牵制住假皇后,给太子他们机会将气息紊乱的南皇拉开。 “哼,北国平王这是要与我苗西部族为敌不成,南朝之事容不得外人插手。”灵离冷哼一声,见南皇被太子他们拉开,更加毒辣的对着幕喆修出手。她对皇帝有顾虑,可不代表她对这区区的北国异姓王孙有顾虑。 “既然已经插手了,以后也继续插手便是了,是不是外人你说的肯定算不得数,本王做事不用外人提醒。你身份尴尬,里外不是人,似乎没有资格质问本王。”恢复了一贯的温文儒雅,麒诺觉得,大师兄说话还是那么个性,她还是习惯这样的他的存在。 冉鸢原本照顾着她娘,如今分身看向幕喆修,也被他的说辞逗得浅浅一笑,她记得这句话是诺儿说的,原话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记得好像还有个与这有关的故事。可那笑容太过短暂,轻松的气息维持不过瞬间,想起什么,那浅淡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忙收回视线。 麒诺旁若无人的为墨罗珏嫣毓把脉,望闻问切的本事发挥的淋漓尽致。墨罗珏嫣毓静静的坐着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柔和,越来越晶莹。突然,她伸手紧紧抱住麒诺,把麒诺吓得不轻。这些许年,除了萧天允那个妖孽泼皮耍赖占她便宜,还没人抱过她。印象中,不管是前世今生,自她五岁之后,便再未有人抱过她。 那个怀抱让麒诺生出一种莫名的被珍视的感觉,虽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也没怎么抗拒。 “诺儿,君诺,呵为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只是这样抱着你,叫一声你的名字,便让我觉得这般幸福和满足。”她错过了她的十二年,也错过了自己十一年的人生,可如今看到她完好,突然觉得,那些个痛苦折磨的日子真的不算什么。她只恨,应该再努力些,早些醒过来,这样她的女儿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说着,眼角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滴落在麒诺雪白的后颈。 一瞬间,麒诺只觉后颈传来一阵灼伤感,她突然有些明了前世兰青罹为何一边将她送走,一边默默流泪;也明白为什么她回来时,那个坚强的母亲会满面泪痕的抱着她失声痛哭,轻声对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总是一边心疼她却又一边狠心伤害她,如今,她懂得了那些眼泪背后深藏的无奈。世间的母亲,宁愿自己独自隐忍承受,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儿女多背负一分,可世事无奈,并非人力所能左右,因此,她们总是选择自以为对孩子最好的方式去帮他们做选择,然后自己默默的承受这些决定带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和悲哀。 麒诺微微放松了身子,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她慢慢的抬起手,想要试着拥抱这个她一见面便倍感亲切喜爱的女人,这一世给她生命的人,却依然有些青涩的不敢像她一样那么紧紧环抱,只是抬起手轻轻的拍着她异常纤瘦的后背。 麒诺对这种亲人间的亲密接触很是陌生,但心底有一个不符合她意念的声音在叫嚣着,莫非这就是真正的岚麒赫林君诺心底的呼唤。麒诺顺着自己的心慢慢来接纳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母亲”,不想身后突然一阵劲风飘来,那抹靛青色的身影便来到她们身旁。这份功力,连麒诺都不得不赞叹。 “参见巫王”四个红衣女子看见来人顿时跪地。语气恭敬而骄傲。 麒诺退出墨罗珏嫣毓的怀抱,回头放肆而大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以及他手中拿着的所谓的证据。那人也淡笑着回视着麒诺,似乎见到她很开心,毫不掩饰的开心。 “世人若是知道,巫王便是中原鼎鼎有名的鬼谷地君,不知会作何想法。”麒诺就是不喜欢这人看着她那种似乎很熟悉她,仿佛能将她的一切看破的眼神。没想到面前这个比逍遥子大不了几岁的中年男子,便是他的师父,她的师公,真是邪了门儿了。 “小丫头,女孩子太聪明了,男人压力很大的。”巫宿尘轻笑出声,那俊美的轮廓深深,更衬得整个人坚毅阳光,给人一种和煦如风,轻松舒爽的感觉,麒诺在这个人的眼里,看不见丝毫的黑暗,可是作为一族之王者,又怎会是个远离黑暗的人。 既然没有否决,那也就是默认了。麒诺原本还不太肯定,如今看来,果然没错,他方才虽然只守不攻,但是却毫不掩饰武功路数,那大气舒展的招式,与逍遥子如出一辙。 武功这种东西,很容易耳濡目染,带上那个人的影子,之所以很多人能凭借武功招式看出那人师承何派何人,大多是这个道理。再加上她自己尽得逍遥子和曲靑訾真传,对他们的武功路数再熟悉不过,又怎会看不出来。 如今他走近,看到他腰间那条经过修饰的青玉缎带,更加肯定,这人就是鬼谷地君。 “你腰带上的青玉很漂亮!”麒诺高挑眉头,满是桀骜的对着他说到。 “哈哈哈,我徒儿说了,这是某个捣蛋鬼炸了我鬼谷瀑布的赔礼!”巫宿尘皎洁的目光满是戏虐的看着麒诺,这个小丫头,眼睛真贼,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被他用青腰布幔包裹住大半的青玉腰带。 当时接到逍遥的来信,他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反而觉得惊喜!金鳞岂是池中鸟!他唯一介怀得是觉得那臭小子明显是在炫耀自己收了个宝贝徒弟。不过收到这个礼物时,确实惊讶,如此剔透得青玉,本就世间难求,不想上边还有那么精巧得机关,可以当腰带,还可以防身,不得不说,这个礼物他着实喜欢得紧。 “行了,我刚醒来那段日子,你可没少炫耀这条腰带,自个儿喜欢就别装得那么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墨罗珏嫣毓有些好笑的看着面前的两人。记得当时醒来,这人一个劲的跟他炫耀这是她女儿送他的礼物,弄得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怒,喜这丫头的蕙质兰心,怒他的不解风情,不知道她当时心中有多恨,有多恼么。不过也亏得这人每天不厌其烦的在她耳边跟她说各种事情,君睦的事,君睿的事,君诺的事,她每天听着,就觉得那是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巫宿尘,你离她们远点,她们是我的妻儿。”太子港收工,发现皇帝醒来第一时间便又要起身挑衅,忙拉住他。 “父皇,保重身子,您短期之内不能再运功、动武。”太子有心道,他方才气息紊乱,经脉险些逆行,若不是他们及时救下,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给我放开,放手。嫣毓,你终于回来了,嫣毓,你可知道我等你这些年等的多苦。”皇帝再太子、瑞王和徽王的牵制下挣扎不脱,无力的看向墨罗珏嫣毓,满是深情,沉痛的说道。 “在你与我下散时,就该知道,你与墨罗珏嫣毓,今生再不会有任何瓜葛。”那日她虽决定离开,却并没有想过今后要与他切断联系,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为何离开,清楚地记得自己做决定时的悲凉心境,却不记得当时,是否还爱这个男人。 “不,不是的,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身边,我只是想你留下,我许你后位你不在乎,我给你金银你不稀罕,我许你江山天下你不为所动,我让你自由出宫可是你却依然决心要离开我,你让我该如何是好?”这是麒诺第一次看到这个睿智英明的皇帝,如此小心翼翼的埋怨,埋怨这个女人决绝的离去。 可是麒诺一点也不同情他,一个男人,愿意为给一个女人江山天下,却不愿为了她抛弃三宫六院的嫔妃,这样的爱情,何其的廉价,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大白(下) “南皇言过其实了,墨罗珏嫣毓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让南皇放弃这锦绣河山。”一边是清淡疏离的绝色女子,一边是狰狞狼狈的一朝皇帝,场面异常的滑稽。 “嫣毓,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他是真的爱她的。 “不必多言,我来不是为了听南皇解释。我来是想带走我的孩子。”墨罗珏嫣毓不由分说的打断他未出口的话。十二年前,她不得已抛下他们,十二年后,她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拆散她们母子。 “不行,你不可以离开,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来人。”皇帝一声怒吼,门外的禁卫军,殿内随扈皇帝身旁的皇家亲卫悉数现身,还有不少隐秘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来,将金殿内众人团团包围。 随着这些人鱼贯而无,原本打得难舍难分的众人瞬间停手,各归各位,齐齐看向南皇。 “岚麒赫林弘毅,你欺人太甚。”墨罗珏嫣毓沉声道,这个男人已经失去理智了。周围众人皆惊,居然有人敢如此直呼皇上的名讳,就算是皇后,这也是大逆不道。 “毓儿,稍安勿躁,别动气。”巫宿尘弯身轻轻握了握墨罗珏嫣毓的手。南皇看到这一幕,原本阴沉的气息变得更加凉寒慑人。 “南皇便如此招待本王和王后吗?”巫宿尘对着南皇淡淡而笑,完全忽略周围的剑拔弩张。 “哼,她不是你的王后,是朕的皇后。” “呕?南皇这话说得稀奇,那你身侧穿着皇后盛装之人是谁?” “不相干的人。”南皇这话说得毫不犹豫。 “好个不相干的人南皇需要军队攻下这江山,于是想方设法娶了前朝大将军之女,也就是当朝丞相的女儿,嫣毓,于是她的父兄,你的岳丈和大舅便成了你的利剑,为你战场杀敌;之后你为了填补军需,将目光转向前朝最富饶的边城风城,于是你又娶了风城县令之女,也就是当朝华妃,于是风城成了你的军用物资后援。你毫不犹豫的颠覆了前朝,登上帝位,需要巩固江山社稷,于是你又娶了当时朝中最富威望的邹太师之女,也就是淑贵妃。为了得到与神秘的苗西部族结盟的机会,你可以亲近,让苗西部族的公主对你生情,然后你假装中计,任由自己的妻子被困囹圄却不去救,而是将计就计让苗西部族的二公主灵离易容成皇后的样子稳居后宫,以此来维系你和苗西的利益和联盟。如今你江山稳固,却还不知足,你想要收回兵权,于是设计陷害定北大将军,与苗西皇室联合斩杀南朝军中将士,让定北大将军身败名裂,你又软禁丞相以此威胁他甘心束手就擒。”不等众人反应,巫宿尘有道。 “最狠的是,你竟然拿君诺的性命做筹码,威胁北国太子帮你铲除血影门,还让人在他给君诺的药里放了蛊王,等他没有利用的价值,你便让人一路追杀他,故意暴露他和君诺的行踪,好让你能继续利用苗西太子灵舒悠阳和他的势力,成功陷害定北大将军,毁了西境边防的苗西势力,秘密掉包斩杀了风城县令,除掉了你的心腹大患,又借此铲除了权倾朝野的邹太师和在后宫兴风作浪作威作福的淑贵妃。南皇真是好计谋,这一石多鸟的计谋连本王都为你拍手称快,或许,在你的算计里还不只是这些。你说你爱嫣毓,可你一次又一次的违背当初的承诺,为了自己的利益,逼着她接纳你的一娶再娶,你丝毫不理会毓儿曾经爱你不悔的心,一次又一次的将她的尊严和对你的爱踩在脚底,直到她心死预决然离去,你确实不能失去她,因为当时她与北国未来的皇后,北国权势最大的拉赫尔一族长女拉赫尔曦语交好,你想要在朝局稳定之前保持与北国的友好关系,建立邦交,于是你继续利用她,直到北国同意和亲,将皇后拉赫尔氏的亲妹,怀安公主拉赫尔曦月嫁给定北大将军。”说到此,巫宿尘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墨罗珏嫣毓。 “你说你对她真心?如此利用她,伤害她,便是你所谓的真心吗?南皇的心意,还真是让人不敢恭维。你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人心,毓儿不爱你的江山天下,不爱你的后位,更不爱你的满地金银,你,从来不考虑她的感受,从来都不懂她要的是什么,你根本就配不上她。”或许他改感谢这个男人,若不是他的不珍惜,又怎会有他如今的幸福。 随着巫宿尘不断揭皇帝的伤疤,原本震怒的南皇如今早已惨白的脸色,面若死灰,那个器宇轩昂的帝王如今是如此的狼狈,脆弱。 “都退下。”太子高声喝道,周围将士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他身旁陪伴的太子,一时进退两难,知道皇帝挥了挥手,众人才鱼跃而出。这些话,他们也不敢再听下去,否则就是杀身之祸。 麒诺和萧天允听完巫宿尘的话皆是一惊,蛊王?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怎么不知道。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顿时了然。莫不是出宫之前,那一碗据说能够解醉梦生的奇臭无比的药?麒诺当着众人的面,闭着眼睛不得不喝下去的那碗药? 想到此,萧天允顿时恨恼后悔,他低下头,原本紧挨着麒诺的身子王后退了一步,袖中的手握成拳,周身的寒气似乎要将周围人冻住。就在他一心寒凉自责时,麒诺不着痕迹的也后退了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用力握了握,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紧攥着的掌心,然后紧紧的回握住他,一股无声的力量传遍萧天允的身心,缓和了她的一切情绪。 “诺儿”萧天允传音入密,相对麒诺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不用多说,我没有怪你,好好看戏。”麒诺轻声回道。她只是在想,能够在他眼皮底下给她下蛊的人,到底是谁。 “你朕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嫣毓,朕此生最不愿伤害的人便是她。”皇帝有些愣怔,似是在追忆般看着巫宿尘道。一瞬间,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面对巫宿尘的字字珠玑,皇帝最终只说了那么一句。 “愿与不愿只有南皇自己知道,如今,毓儿是我巫族的巫后,与南朝再无瓜葛,若不是南皇一再纵容苗西五仙教的人对君诺痛下杀手,还险些让苗太子害死君睦和君睿,你以为你此生还有机会见她吗?”说道这,巫宿尘一改方才温和的神情,严肃的质问南皇。他便是如此心狠手辣,不顾一起的逼她现身,让她如此舟车劳顿而来,她的身子可在经不起折腾了。 “我只想见你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也好,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跟你解释,嫣毓。”平静下来的皇帝,静静的注视着那个让他牵挂、想念了十余年的人。 “我只问一句,你实话告诉我,当初你修的那条暗道,是真的想放我自由,还是只是你利用我和曦语的感情与北国建交。” “两者都有。”皇帝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质问他当时为何没去救她,为何要让灵离代替她的身份住进他为她建造的栖凤殿,又为何要如此设计让自己的女儿身陷险境,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果然,南皇心计,墨罗珏嫣毓折服。我今日便要带走我的父兄亲人,无论南皇答不答应,我并不是来跟你谈判,只是告知你一声。至于君睦、君睿和君诺,我尊重他们的意见。”她虽然是他们的生母,却无权左右他们自己的人生,他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墨罗珏嫣毓了然一笑,笑得轻松而释怀。这是她心中唯一想要的答案,因为他当时说要给她修一条暗道,让她可以随时出宫,享受她的自由的时候,是她唯一一次,想要说服自己原谅他,说服自己留下来的唯一一次机会,但当看他将通道直接修到了曦语的别院,她还是极力的麻醉自己,努力去相信他的所谓的真心。想起当时心中唯一的一丝希翼,如今彻底的破灭了,困扰在心中十一年的心结彻底打开,在这一刻,真的解脱了,也放下了,她更加确定,当初坚定不移要离开的决心是对的。 哀莫大于心死,既然不爱了,何必勉强自己留下。但是决定离开,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自己的孩子和亲人,却不想,不等自己告别,他便彻底将她打入地狱,整整害她沉睡了十一年。 “拟旨,朕身体抱恙,心力交瘁,无力国事,着太子即日登基,朕退位太上皇。”他决不能失去太子他们。 “父皇,不可,孩儿于江山无大的功绩,于黎民百姓没有甚大的作为,如今登基,恐天下难服,求父皇收回成命。”父皇的心思他又岂会不懂,不管父皇是为了留住他还是留住与母亲的一丝牵绊,他都不会离开他,虽然他也想有母亲常伴身侧,但他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也有着自己江山天下的梦,想要给这世间一个盛世山河,可他知道,继位不该是现在这般情形。 第一百零七章:谁羞辱谁 “皇兄,父皇的身体确实不宜再操劳,皇兄就不要推辞了。”徽王淡淡开口,他是众皇子中,唯一没有夺嫡之心,一心想要太子继位的。 “哥哥皇兄,我也觉得皇兄如今继位没有何不可,如今没有功绩不代表继位以后没有作为,弟弟相信,皇兄的治世之道一定能让百姓安乐,国富兵强,皇兄就不要再推辞了。”他很想跟着母亲走,去看看外面的天下,可是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皇兄独自外出,高处不胜寒,他一定不会让他一个人,生活在这冷冰冰的皇宫之中,就让自己的梦想再等一等,总有一天,他可以策马江湖,独行天下。 “这就是你给我的成绩,兄友弟恭,同心同德,胸怀天下,这便够了,相信你自己。” “是,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太子掷地有声的说道。 “皇上还真是草率,如此小事便要将皇位让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太子,你也不怕南朝毁在他手。”一旁的灵离紧挨着殿中巨大的梁柱站着,愤恨的看着那个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的女人。 “小事吗?当初若不是你和母后联合骗朕,说嫣毓只是负气离开,还拿了她的书信骗我让我等她消气再去接她回来,我也不会错过了救她的时间,你这种人,永远不会知道,我失去的到底是什么。”没想到,这一错过,便是一生。皇帝一改方才的暴躁,如今恢复了一贯的威仪,慢慢向着龙椅走去。 “南皇要退位让贤,也得先把平阳公主的婚事定了,如何?南皇是更属意本太子,还是北国平王?”灵舒悠阳一改方才想要置皇帝于死地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太子,你怎可私娶外姓女子为妻,你只能娶圣女。”灵离严肃的对着灵舒悠阳,他太任性胡闹,这种事情怎么能私下做决定。 “这种女人,没有当太子妃的资格,你说呢?平阳公主。”一个连清白都被人毁了的公主,凭什么当他的太子妃。灵舒悠阳眼角余光看到那两人交握的双手,心中升起一股不明的怒火,她不是跟墨罗珏冉鸢交好吗?那他就彻底毁了她。 灵离听他说完,顿时舒了口气,只要不是太子妃就行。而周围众人对于灵舒悠阳如此反常的态度有些不明所以。 麒诺见灵舒悠阳又将矛头对准冉鸢,顿时气怒,握着萧天允的手一再用力,知道萧天允都觉得手心有些疼。感觉到手心微微一颤的手掌,麒诺顿时收了力,有些无措的回头看了眼萧天允,看到那对她温和安抚的轻笑的人,顿时泄了心中的火气,无论如何,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她分毫。 “苗西还真是人才辈出,一个雀占鸠巢,挂着别人的面皮在人家的宫殿赖着不走十几年,一个背地里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又毫无苗西皇室威仪,恬不知耻的羞辱我南朝公主,你这种人,一边当婊子,一边还想给自己立贞节牌坊,这还真是奇了。我南朝皇室,不屑与如此有修养的苗太子结亲,没事儿就带着你苗西的人滚吧,省得在这儿碍眼。”麒诺话一出口,丝毫不给灵舒悠阳半分的情面。 “这便是你南朝皇室的修养?长公主说话最好懂得分寸,我说她不值,她就是不值,一个失了”居然说他是“婊子”,还让他滚,骂他恬不知耻简直岂有此理。 “苗太子自重,既然觉得平阳配不上,就不要玩些弯弯绕的把戏,皇上说过,平阳的婚事自己做主,可还算的数?”冉鸢不看灵舒悠阳,将话题丢回给皇帝。听灵舒悠阳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忙及时出声打断,她不怕自己名誉扫地,受世人唾骂,但她决不能让人当着众人之面,如此践踏她的尊严,她决不能丢了墨罗珏一族的脸面。 “君无戏言。”南皇掷地有声的说道。就当是给这丫头最后的赔偿,那些途中发生关于她还有太子他们的事情,是他意料之外,始料未及的意外。太子他们很懂事,没有主动说什么,所以他只当不知,留给孩子们自己的处理空间。 “既然如此,平阳今日不选,三月之后,若是平阳未能寻到真爱,便自请皇上赐婚。” “若是你找到所谓的真爱,又当如何?难不成还要拒婚?”皇帝话一出口,幕喆修便转头看向冉鸢,嘴角是苦涩而欣慰的微笑。他早就知道,只要是她不愿意的,任何人都强迫不了,但心中想到她会拒婚于他,心中不免低落,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她还是一如既往,坚持做自己,这样挺好。 “墨罗珏冉鸢的幸福,不容他人左右,若不是我心甘情愿,就是死,我也不会成为南朝缔结邦交的工具。”不是什么平阳公主,只是她墨罗珏冉鸢,她不会为了他人利益而让自己让步。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讶的看着这个背脊挺得笔直,一身高贵霸气的女子。敢如此与皇帝谈条件,其胆识和气魄,就不是寻常女子可比。太子三人对着这个非同一般的少女投来赞赏的目光。她和君诺,都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世间不一样的奇女子姿态。 “哈哈哈,好个傲强的女子,罢了罢了,就三月,三月之后,无论你作何决定,朕都不再过问,全由太子定夺,但是,南朝必须要对苗西和北国有个交代。”这话也就是告诉冉鸢,不管她怎么决定,最后,都必须要有一个选择,而不是三月又三月,如此遥遥无期的拖下去。 “一言为定。”冉鸢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三月,就看老天,如何安排自己的命运。 灵舒悠阳本预出口的话顿时收回,眼神森寒的看了一眼麒诺和冉鸢,转身拂袖而去。“本太子静候南皇回应,告辞。” “太子,我与你一同回去。”灵离忙上前几步想要跟上灵舒悠阳。她如今已经没有可以与皇帝谈判的筹码,那个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但她不想死。 “你?你以什么资格跟我走,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苗西二公主?已是别人的妾,甚至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我苗西又怎会收留这种不知廉耻的弃妇。”说完,灵舒悠阳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这些女人,都那么肮脏,让他减了就恶心。脑中突然一闪而过那抹白色身影冷眼嘲讽他时的冷静脸庞,心中憋闷,加快步伐扬长而去。 “来人,将这贱人打入受刑司,终身监禁。”皇帝看了一眼无力的软到在地的灵离,面无表情的吩咐道。 “哈哈哈哈哈岚麒赫林弘毅,你当真狠心,枉我真心实意对你,我灵离堂堂苗西公主,当初瞎了眼竟然为了你这种人忍气吞声活了十几年,哈哈哈我真的是疯了,你,根本就不配被任何女人爱上。”灵离说道最后,似是在对着自己自言自语,神情绝望而麻木。说着,慢慢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只见那原本清丽精致的面容,因为长期佩戴人皮面具而显得有些苍白无血色,如今半边脸颊上满是红血丝,隐隐有溃烂的迹象,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麒诺看着她的那张脸,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以牙还牙,向来都是她的优良作风,看来当初来刺探她的宫女,有好好的“伺候”这个假皇后。当初她接好她的手脚,废了她的武功,让她回到皇后身边继续伺候,当麒诺额眼线,每日定时定量在她的“面皮”是哪个做些手脚,如今,也是时候兑现承诺,放她出宫与家人团聚了。 灵离被侍卫带走,皇帝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墨罗珏嫣毓顿时嘲讽的轻哼了一声。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是半分不假。 “嫣毓,我对不起我们的女儿,你若要走,我知道拦不住你,可我们的女儿刚刚回到我身边,日后,我自会好好补偿于她。”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死心,想要用利益来拴住君诺留在他身边,起码看着那张与她酷似的脸,至少能缓解他几分相似之痛。 “你真的想补偿我?”麒诺看着皇帝淡淡问道。 “自然,你要什么,父皇都允你,只要你不离开。” “那好,但你绝不能反悔。”听到麒诺答应的那么爽快,萧天允和墨罗珏嫣毓皆是一惊,君睦和君睿不离开在她意料之中,但是她原以为这丫头是会随自己离开的。萧天允则觉得,这丫头答应的那么干脆,肯定没好事儿,敢跟她谈条件,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那人悔得不只是肝儿疼,而是五脏俱疼。 “我要终身自由出入南朝的绝对权利。我想去哪就去哪,但是我并没有要离开南朝,你若要见我,我自会回来。”此话一出,萧天允顿时好笑,这无异于是一道终身的免死金牌,也就意味着,她想去哪,干什么,或者是她干了什么,只要她喜欢,没人能干涉得了。 第一百零九章:浪迹天涯路 既然嫣毓如此说,朕便免了拉赫尔曦月和墨罗珏一族之罪,不过,平阳的婚事,朕依然会以公主之礼来办,绝不会亏待了她,她无论嫁于何地,都是我南朝的公主,不容任何人轻视。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1'51看书网“她的意思他岂会不懂,这是不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他原本也就只是想通过他们逼她现身而已,何况,不放又能如何。但是墨罗珏冉鸢的婚事关系到南朝的利益,他不可能放手不管,。 ”皇上大可放心,平阳决不食言,出嫁之日,便是墨罗珏一族彻底断绝与南朝关系之时。“冉鸢苦涩一笑,皇帝这是要提醒她,别想借此机会逃离南朝吗? ”那就好,三月之后,朕会备好嫁妆等平阳答复,平阳千万别让朕失望。“这是唯一不可让步的条件。 巫宿尘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墨罗珏嫣毓,抬头看了一眼皇帝,便回身坐到墨罗珏嫣毓身旁,吩咐到”红玉,随定北将军回去,安排好一切后护送他们安全回山。我们走。“毓儿的这个侄女倒也是个坚韧有担当的孩子,可惜,事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 ”是,巫王,红衣领命。“软骄一侧的红衣女子应声退到墨罗珏铭佑身旁,这也就表明了巫王的立场。 巫宿尘遂又偏头对麒诺说道”小丫头,你身上的蛊王就快要苏醒了,三个月之内,到天山无涯来找我,我可是等着你呢。“ 麒诺看着巫宿尘嬉笑的俊脸,顿时觉得,难怪逍遥子有时候缺筋少弦,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可她这么想的时候没意识到,自己也是面前这个少根筋的人的徒弟的徒弟。 软轿上高坐的墨罗珏嫣毓对着麒诺道”诺儿,娘很想你能陪我一同回山,可是你身上的情蛊不可再拖,能解情蛊的只有苗西情崖的佘云容,此人性情古怪,你当小心,娘在天山无涯等你。“想来就算只是为了取出蛊王,她也是会来的,就不用太多担心这个女儿不去找她了。 麒诺听出这个霸道淡漠的女子话中的一丝紧张,是怕她不去巫族找她吗?虽然她确实不太想去,不过她对这个巫宿尘倒是很感兴趣,何况他不是说要帮她取出体内的蛊王吗,那便去看看,顺便找准机会将势力插进巫族,那她的情报网便天下无敌了。 ”知道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白玉盒,递给墨罗珏嫣毓,”这是我自己配制的药,你按照红、紫、绿、白、金的顺序分别服食,每服下一种药,真气运行十二周天。“说完,便回身走向冉鸢。 ”靑洛,随老夫人一同回去,仔细照看着。“麒诺给了靑洛一个眼神,后者瞬间会意,她一定会好好”看看“的。 ”是,主子。夫人,请。“说着,抬步来到空了一人的软轿旁,解替了红衣的位置。 ”这好。“墨罗珏嫣毓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这丫头只是不太习惯与人亲近罢了。 ”这就是那丫头配制的五行丹药?“当初逍遥来信跟他说过此药,当时他只是惊叹丫头之才,还嘲讽了几句自己没收到那么好的徒弟,气的逍遥子回骂了他好几页纸。 ”毓儿,你的毒可以解了,过段日子,说不定就能站起来,这药,就是我都没法配出来呢,这丫头,真是个天才。“巫宿尘嘴角笑意深深道。 ”好啦,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形。“墨罗珏嫣毓嘴上虽这么说,但是手上一直拿着那个小小的白玉盒,爱不释手。这是女儿给她的第一个礼物,她都有些舍不得吃了。 二人浅谈轻笑着,飘然离开金殿。 皇帝眼神悠远的看着那里去的人,心中突然释然,原来真如渡陌禅师所说,诸法从缘生,还从因缘灭,世人心中执念,不过是一时婆娑中迷惘,万般信念,唯有堪破,方能放下,自得自在。原来,放下,只需要那么一瞬间。想到此,皇帝突然轻松了不少,起身大踏步朝着殿外走去。他要去寻渡陌禅师,探求佛法。走到萧天允身旁时,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皇妹,此行苗西,多有凶险,千万要保重。“ ”妹妹,解了情蛊回南朝与我们一同去找娘,可好?二哥在京城等你。“ ”我们就在京城等你的消息,皇兄的登基大典想必你也不会出席,不过,解了情蛊之后,一定要与我们通个口信才好。“ ”知道了。提前恭祝皇兄登基,可别忘了父皇的承诺,你要是也敢背后算计利用我,我就回来毁了你的江山。“麒诺淡淡说道,临走还不忘提醒太子记得皇帝的承诺,那可是终身有效的。 太子三人听着她一脸无所谓吐口的威胁的话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丫头。“太子摇摇头宠溺道。 ”哪敢哪敢啊。“瑞王亲昵的抬手摸了摸麒诺的头。麒诺下意识的想避开,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大笑的人,很好笑吗?她是很认真的好吗,这些人到底觉得这话哪里好笑了。 ”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看着皇兄,让他没时间算计你。“徽王有些无语的看着麒诺。 萧天允顿时不乐意了,他居然敢摸麒诺的头,”唉唉唉,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啊,没事儿就走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一边说着,一遍巴拉开瑞王放在麒诺头上的手。 三人看着这个北国太子像护宝贝似的将自己的妹妹抢回怀中,瑞王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故意道”某些人要是想我娶妹妹,可是得通过未来皇帝允许的,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这么对待未来兄长,啧啧啧,皇兄,这妹夫要不得,咱得好好给妹妹把关“不等瑞王挑拨离间,萧天允两掌挥来,顿时将三人逼出殿外。三人借机大笑着离去,倒也没再纠缠。 三抹身影,一前两后,如影相随,说不出的和谐。 ”啰嗦,只要诺儿愿意,谁也管不着。“萧天允黑着脸对着门外嘀咕道。 麒诺向天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转身走到依然静立原地的冉鸢身旁。两国联姻,不是小事,既然她答应了,想来是心中有数的,便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明知是被逼迫,却不得不接受,这是冉鸢身为墨罗珏一族的悲哀,虽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无上的荣耀。 ”爹,娘,女儿希望你们随姑姑去巫族生活,不用担心女儿的去留,我已经长大了,无论我如何抉择,你们只要相信,女儿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我必是心甘情愿才会嫁人的。“冉鸢对着墨罗珏铭佑夫妇道。 ”苦了我儿了。“拉赫尔曦月在想,若是这个孩子不是生在皇家,而是寻常人家,没有他们这样的父母,肯定,会更加幸福。 ”爹爹相信你,我的女儿,从来都是那么坚强,那么出色,爹爹以你为傲。我也打算接了你外公便与你姑姑回巫族,再不踏入南朝,你要随时给我们来个信,要是谁敢让你受委,就跟爹爹说。诺儿,冉儿就交给你了。“墨罗珏铭佑语重心长的对着冉鸢说道,眼神轻瞟了一眼一旁的幕喆修,最后郑重的将冉鸢交给麒诺,他相信,只要有她在,女儿就不会有事,她们倆都不能有事。 说完,便抱着妻子转身离去,红衣紧随其后。几个孩子应该还有话要说,既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便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没有任何人能帮谁抉择,就算是他的女儿,他也希望她对自己的人生做主,自己来决定,未来该何去何从。哎女儿大了,始终要是人家的,就让她在这没有选择的选择中,自己来掌握自己的幸福。 ”诺儿,我曾说过,若真有一日浪迹天涯,定要邀我作伴,纵马天下,快意江湖,你可还记得?“那日在鬼谷绝崖之上,一瓶女儿红,一个约定,她们自此再与无忧无虑这个字眼无关,却依然期望着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自然,承君之诺,必守一生。“这是她当时对她的回答,也是她对她的承诺。 ”如今那邀约之人换我可好,我想去浪迹天涯,纵马天下,行江湖之远,游遍这山川江河,品尽天下美酒。“顺便,寻找自己心中的答案。 ”乐意之至。想去哪儿?“ ”不知道,我只想策马离去,不问前路,不问归程,只随心而去。“ ”好,一切都依你。“ ”可你身上的情蛊“ ”无碍,我有分寸,相信我。“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诺儿,那我呢?“ ”你居然任由别人在我的药里下蛊,别说你不知道,我身上的情蛊也是拜你所赐,这一笔一笔我们一次算,你别跟来,看见你就烦。“麒诺一改对着冉鸢的浅笑轻柔,面色阴沉的对着萧天允道。 ”爷是冤枉的,那药它不是,我算了,说不清了那我悄悄跟着你,你就假装不知道不就得了,你不想见我我不出现就是了,别赶我走。“萧天允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儿,那双清澈的明眸控诉这麒诺的霸道。 其实他懂,他知道冉鸢只是想任性一次,他知道诺儿只是想找个借口只开他,让师姐无忧无虑的过这三个月,想自己陪着她,所以他没有揭穿她身上银针封穴,哪怕只是走路都会剧痛,他虽心疼,但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决定,所以默默陪伴,只要能在她身边,他这次可以让步。 冉鸢看着面前别扭着的两人,一人委曲求全,一人嚣张跋扈的样子,顿时浅笑,似乎又回到了鬼谷那些日子,每天都那么快乐。突然有点想念鬼谷的一切。 ”诺儿,你就别怪他了,我突然有了想去的地方。“冉鸢看了眼萧天允,好心的为他解围。 ”哪儿?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恩师娘快生小宝宝了。“算算日子,再有两月曲靑訾便要临盆,她们俩早就为那小不点备好了礼物。麒诺又岂会不知她心意,若是这天下之大,还有这丫头第一时间想去的地方,那便只有一个鬼谷。 ”知我者莫若林麒诺也。“冉鸢轻松一笑,内心的感动不言而喻。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如此轻松愉悦的笑,记得上次,是在她的生辰宴会上,她为她伴奏之后。 ”这是自然,不知那日我埋下的清酒味道如何了。“当年她挖出那坛子女儿红时,顺便埋了一坛子纯酿清酒。 冉鸢看着麒诺自信挑眉的神色,嘴角的笑意绽放,看得一旁的幕喆修也不觉扬起嘴角。她终于笑了,笑得如此开心,如初见时的纯净美好。 感受到身侧的目光,冉鸢和麒诺同时偏头,便看到一脸宠溺看着冉鸢的幕喆修。冉鸢忙躲开那视线,仿佛多看一秒,心中便多痛一分。 ”大师兄,看着这个妖孽,你们俩都不许跟着我们。否则,后顾自负。“说着,拉着冉鸢头也不回的离开。 宫门外,青戈早已驾了马车等在门口,墨罗珏铭佑一出来,便被青戈带上马车。”将军,夫人,丞相大人已被我们救出,如今在城外十里亭等候,我家主子担心苗西部族和南皇不肯罢休,保险起见,早已有安排,两位请放心跟我离开。“ ”好,有劳了。“墨罗珏铭佑将妻子放到一旁布置得典雅舒适的软榻上,抬手看了看皇宫方向,不见那几个孩子的身影,轻轻放下车帘。 ”总会再见的。“拉赫尔曦月在一旁看着,知道他是放心不下女儿和君诺。这人虽然面上潇洒,实则心中牵挂太多。 ”是啊,总会再见的。“ 马车一路向着城外而去。另一面,苗西影卫一路尾随,主人吩咐要将拉赫尔曦月带回苗西。待马车行到城外五里的一处僻静之地,苗西影卫顿时现身将马车团团围住。 ”主人有令,拉赫尔曦月速回苗西。“说完,见马车没有任何动静,便要上前掀车帘。 赶车的鸣烁不耐烦道,”车里没人,还在城里呢,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专业点儿,跟个人也能跟丢。“ 果然,黑衣人掀开车帘里面空无一人,顿时一惊,来不及理会鸣烁,便迅速朝着城中退去。鸣烁悠闲的赶着马车,哼着小调继续前行,不多时,车内一个声音响起,”乐什么?难听死了。“话落,身旁便多出一人,正是方才消失的青戈。 ”当然乐了,主子多英明啊,这样便将那群蠢货骗走了,你别说,主子的障眼法,当真绝了。“主子早先就让青戈准备了幕布、颜料什么的,利用人眼的视觉和角度差制造了假象,可以使人在短时间内产生视觉幻觉,让那些黑衣人误以为车厢内没人,这样他们便能轻松脱身,主子真是厉害。 ”行了,大队人马在前等候,快点赶车,我们还得回去找主子呢。“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啊,没看我正忙着呢嘛。“ ”我看你很闲“一路吵吵闹闹,马车飞驰而去,一路再无任何阻挠,与丞相安然回合之后,青戈和鸣烁向墨罗珏铭佑告别,由红衣负责护送他们安全回去。 君临城外雁荡山,夕阳西下的余辉打在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上,将她们的影子拉长,那一黑一白两匹骏马对着山崖下的君临城嘶鸣一声,同时扬蹄回身绝尘而去。 ”诺儿,我们去浪迹天涯,驾。“ ”好,驾。“ 迎着夕阳的方向,日落便再晚一些,再等等她们,等到她们洗尽纤尘,等到她们脱去束缚,只这一刻,任纵马天下,任逍遥来去,无牵无挂。 而她们身后,不久跟来两批黑色的骏马,随着他们的方向而去,无论走到哪,依然如影随形。 ------题外话------ 第一卷正式结束,墨里将为大家献上全新的第二卷,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章:别样的江湖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嘞。悫鹉琻浪冰仙女啊,那是” 热闹喧嚣的街道,随处是小贩的叫卖声,在这不大的济阳城最热闹的街道,那两抹身影不管走到哪,都如此惹眼,凡见到的人,无不驻足仰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也有例外。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啊” “臭婊子,还敢跑,看你往哪跑,你跑啊,跑啊,贱人。” 随着一声粗鲁的高喝,伴随着拳打脚踢和扇巴掌的清脆响声,那原本柔弱的逃跑呼救声渐渐变为抽泣痛哭声。 “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我会还钱的,我会还的,我一定还。”只见一个清瘦小巧的身影被打得蜷缩在地,拉着那肥胖大汉的裤脚乞求道。 “还?你拿什么还?你爹都死了,娘也跑了,老子就拿你抵债,把她带去翠红楼。” “不,不,我不去,我不要,放开我。”说着便那脑袋使劲的撞地板,但由于脱力,她只是将额头可破了一块。 “小贱人,找死,毁了脸害我卖不到好价钱我就砍了你。啊啊疼死我啦,疼啊。” 随着大汉一声惨叫,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回头,只见一红一白两抹身影高坐骏马之上,缓行而来,众人看到那两张面容,顿时惊的呆立原地,以为看到了仙女下凡,连大气都不敢喘,恐惊了她们。 “哎?谁的银子。”不知路边谁一声惊呼,周围人顿时忙着去抢钱。 “听说这有座栖霞山,风景不错,待会儿我们买些吃的,赶在日落前上去如何?”冉鸢旁若无人的继续和麒诺交谈,似乎刚才用银子打人的不是她。 “甚好,有风景如画,美酒佳肴,伊人相伴,只是啊好像还欠点儿。”麒诺眼睛一扫骚乱中的那些人,转眼瞟向一旁的醉仙楼,看着生意还不错。 “什么?”冉鸢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庭若市,外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候,生意倒是火爆得很。这丫头,经营有道啊。 “助兴的节目。”麒诺转头看了眼前方奄奄一息的女子。 “现成的,将就着看吧。”冉鸢厌恶的瞟了一眼人群外追随而来的那群人,又看了一眼满头是血到底昏迷的女子。倒是个烈性子,可惜,这样有什么用,不一样改变不了被卖进窑子的命运。 “走开。”麒诺端坐马上,对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大汉冰冷阴寒的说道。他拦着她的路了,那么脏的人,她的马都嫌脏。 “好大的胆子,你们哪来的,竟敢对我家老大无理。”说罢,抬头看到是两个美若天仙的姑娘,顿时睁大眼睛张大嘴,一声不吭的看着。 “还不扶我起来,哎哟”冉鸢方才只是打了他身上最痛的穴道,出了点血,就当是教训一下,不想这人居然还能站起来,看来五大三粗有些时候还是有好处的,四肢发达的人就是比较经得住打。 一旁醉仙楼的掌柜在楼上看见路上情形,尤其是看见那白衣女子,顿时一惊,忙从楼上下来,来到,吩咐小二“快去禀告,就说人找着了。” “是。”小二也看到门外的骚动和端坐马上的人,只觉与之前秘密送到掌柜手中的画像像极,他们都看到过的。不多时,醉仙楼后院,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出。 “老子今天运气不错,居然遇到这天仙般的人物,姑娘,打哪儿来啊?想去哪儿啊?这济阳都是我胡老大的地盘,你们想去哪我送你们吧。”这种美人,若是带回家玩儿腻了,再卖去翠红楼,肯定能有好价钱。 麒诺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面前一边疼得一瘸一拐向她们走来,一边满眼淫光来回看着她们的人。 “你说说,这一路这是第几个了,让你换个男装怎么就那么难呢”麒诺有些无奈的看着冉鸢,她说吧,换个男装上路起码麻烦少点,可这妮子就是不依,还不让她换,瞧瞧,这一路这种戏码都来了几出了,她都烦了。 “我故意的啊,换了干嘛,多刺激啊。”瞧这一路这些男人,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方法,简直太有意思了,不惩治惩治,她怎么散心呢。 麒诺无奈的回头看着那肥猪一样的脏手伸过来想拉她的手,眼神一寒,刚要发作,只觉背后一股劲风传来,那人的手顿时齐肩而断,血溅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到了麒诺白马的马鬃上,不细看虽看不出,可麒诺瞬间火了,连带麒诺的马儿也火了,顿时前蹄离地,嘶鸣蹦跳起来,动作不算太大,却昭示着它此刻的暴躁生气。 麒诺一把拉住马缰,安抚着马儿的情绪,转身朝着那人藏身的街角狠狠瞪了一眼。居然敢弄脏她的马,她要他好看。 麒诺的宝贝坐骑,平时都被人供着养,何时受过这种气,但主子一勒马缰,顿时收了性子,委屈的在原地刨蹄子。 “啊啊,我的手啊,我的手,来人,把这两个贱”不等骂完,又是一股气流汹涌而来,这次伤的可不只是说话那人。 只见那股气劲横扫了周围所有小喽啰,将一群人悉数掀翻在地,最后准确的打掉了那自称胡老大的剽壮大汉满口牙齿。 萧天允一脸阴沉的看着那满地打滚之人,这些人,无论是他们的行为,还是他们说的话,都该死幕喆修在一旁看着这个一脸阴沉还想再出手的人,忙伸手拦住他。 “那些人罪不至死,你若是为了那些人惹雪儿生气,诺儿肯定也不高兴,小心迁怒于你。” “那又如何,那些人该死。你说什么?雪儿生气啦?”上次他惹雪儿生气,把它漂亮的马鬃打了几个结,结果那马比它主子脾气还烈,撞得自己遍体鳞伤,害得诺儿好几天没理他。 “你死定了。”看着麒诺回头那一记眼刀,幕喆修惋惜的看了一眼那张一改方才的狠戾暗藏惊慌的俊脸 “真是扫兴啊,我都还没动手呢。”冉鸢看着面前哀嚎一片,被打得起不来的人,还有那满地找牙的胖子,抬手轻挥了下额前虚无的乱发,无奈的打马前行,跟在麒诺身侧。 “想不想甩了他们?”麒诺来到那些人旁边时,手指轻动,一股清香溢开,洒满那断臂之后,满口是血,疼得喊不出声的人身上。马儿若无其事的踏着那些人的身体走过,她淡淡对着冉鸢道。 “你有办法?”她如今什么都不愿去思考,每天期待着的只有今天,再不作他想。 那天诺儿说“累了,就像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回壳子里,想出来再出来,你这只小乌龟,暂时就交给我来守护。所以,安心缩进去,不想过往,不想将来,活在当下。” 麒诺不答话,对着冉鸢神秘自信的一笑,来到那女孩面前,勒住马缰站定。就在冉鸢好奇麒诺难不成会下马要救人的时候,只见麒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真蠢,蝼蚁尚且偷生,你连死的勇气都有,却没胆继续活下去。” 说着,麒诺扔了一袋银子给地上的人,“你们若敢再动她一根指头,我要你们死无全尸,不信的大可试试。”那冰寒的语气,让周围痛得满地打滚之人不由一颤,惧怕的看着马上这个貌美的女子。 “走,我们上栖霞山。” 冉鸢听到麒诺的话愣了一下,她声音虽低,却足以让周围这些人听见,转念一想,了然的挑眉一笑,摇摇头跟在她身后打马离去。 人群慢慢散去,两匹黑色的骏马缓行而来,待萧天允走到那已半死不活的胡胖子身旁,那人身体突然爆炸,一声惨叫之后,当真是死无全尸。那鲜血溅到萧天允脚上和他身下黑色骏马一身。 萧天允有些愣怔的侧头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一片,又偏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下的马也像主人一般,偏头看了一眼,闷闷的哼了一声,便转头淡定的往前走。 “林麒诺。” 幕喆修好笑的看着银牙咬碎都难以言表其现在心情的萧天允,听着他咬牙切齿的低喝,收敛笑意道“旁边就是醉仙楼,先去换身一副吧,反正她们的目的地是栖霞山,我们晚些跟过去就是了”。 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神无奈又气闷的看着麒诺消失的方向,笑着摇摇头,打马朝着醉仙楼去了。 不多时,又有一波穿着类似的人马来到这儿,看到满地打滚爬不起来的手下,还有一团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顿时眼睛充血,一把揪起身旁的人。 “老大呢?说,怎么回事儿,老大呢。” 一声怒吼把原本疼痛无力之人震得忘记了疼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二当家。“二当家,老大让人给杀了,就在就在那儿”那人一只那堆血肉的方向,不敢偏头去看。 “谁干的。”敢跟他们龙威帮作对,吃了豹子胆了,居然还杀了他大哥。 “是,是两个姑娘,去了栖霞山。” “栖霞山来人,召集全部弟兄一起上栖霞山为老大报仇。” “是,二当家的。” 第一章 别样的江湖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嘞。悫鹉琻浪冰仙女啊,那是” 热闹喧嚣的街道,随处是小贩的叫卖声,在这不大的济阳城最热闹的街道,那两抹身影不管走到哪,都如此惹眼,凡见到的人,无不驻足仰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也有例外。 “救命啊救命啊,救救我啊” “臭婊子,还敢跑,看你往哪跑,你跑啊,跑啊,贱人。” 随着一声粗鲁的高喝,伴随着拳打脚踢和扇巴掌的清脆响声,那原本柔弱的逃跑呼救声渐渐变为抽泣痛哭声。 “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我会还钱的,我会还的,我一定还。”只见一个清瘦小巧的身影被打得蜷缩在地,拉着那肥胖大汉的裤脚乞求道。 “还?你拿什么还?你爹都死了,娘也跑了,老子就拿你抵债,把她带去翠红楼。” “不,不,我不去,我不要,放开我。”说着便那脑袋使劲的撞地板,但由于脱力,她只是将额头可破了一块。 “小贱人,找死,毁了脸害我卖不到好价钱我就砍了你。啊啊疼死我啦,疼啊。” 随着大汉一声惨叫,周围围观的人顿时回头,只见一红一白两抹身影高坐骏马之上,缓行而来,众人看到那两张面容,顿时惊的呆立原地,以为看到了仙女下凡,连大气都不敢喘,恐惊了她们。 “哎?谁的银子。”不知路边谁一声惊呼,周围人顿时忙着去抢钱。 “听说这有座栖霞山,风景不错,待会儿我们买些吃的,赶在日落前上去如何?”冉鸢旁若无人的继续和麒诺交谈,似乎刚才用银子打人的不是她。 “甚好,有风景如画,美酒佳肴,伊人相伴,只是啊好像还欠点儿。”麒诺眼睛一扫骚乱中的那些人,转眼瞟向一旁的醉仙楼,看着生意还不错。 “什么?”冉鸢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门庭若市,外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候,生意倒是火爆得很。这丫头,经营有道啊。 “助兴的节目。”麒诺转头看了眼前方奄奄一息的女子。 “现成的,将就着看吧。”冉鸢厌恶的瞟了一眼人群外追随而来的那群人,又看了一眼满头是血到底昏迷的女子。倒是个烈性子,可惜,这样有什么用,不一样改变不了被卖进窑子的命运。 “走开。”麒诺端坐马上,对着地上疼得打滚的大汉冰冷阴寒的说道。他拦着她的路了,那么脏的人,她的马都嫌脏。 “好大的胆子,你们哪来的,竟敢对我家老大无理。”说罢,抬头看到是两个美若天仙的姑娘,顿时睁大眼睛张大嘴,一声不吭的看着。 “还不扶我起来,哎哟”冉鸢方才只是打了他身上最痛的穴道,出了点血,就当是教训一下,不想这人居然还能站起来,看来五大三粗有些时候还是有好处的,四肢发达的人就是比较经得住打。 一旁醉仙楼的掌柜在楼上看见路上情形,尤其是看见那白衣女子,顿时一惊,忙从楼上下来,来到,吩咐小二“快去禀告,就说人找着了。” “是。”小二也看到门外的骚动和端坐马上的人,只觉与之前秘密送到掌柜手中的画像像极,他们都看到过的。不多时,醉仙楼后院,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出。 “老子今天运气不错,居然遇到这天仙般的人物,姑娘,打哪儿来啊?想去哪儿啊?这济阳都是我胡老大的地盘,你们想去哪我送你们吧。”这种美人,若是带回家玩儿腻了,再卖去翠红楼,肯定能有好价钱。 麒诺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面前一边疼得一瘸一拐向她们走来,一边满眼淫光来回看着她们的人。 “你说说,这一路这是第几个了,让你换个男装怎么就那么难呢”麒诺有些无奈的看着冉鸢,她说吧,换个男装上路起码麻烦少点,可这妮子就是不依,还不让她换,瞧瞧,这一路这种戏码都来了几出了,她都烦了。 “我故意的啊,换了干嘛,多刺激啊。”瞧这一路这些男人,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方法,简直太有意思了,不惩治惩治,她怎么散心呢。 麒诺无奈的回头看着那肥猪一样的脏手伸过来想拉她的手,眼神一寒,刚要发作,只觉背后一股劲风传来,那人的手顿时齐肩而断,血溅了一地,还有几滴溅到了麒诺白马的马鬃上,不细看虽看不出,可麒诺瞬间火了,连带麒诺的马儿也火了,顿时前蹄离地,嘶鸣蹦跳起来,动作不算太大,却昭示着它此刻的暴躁生气。 麒诺一把拉住马缰,安抚着马儿的情绪,转身朝着那人藏身的街角狠狠瞪了一眼。居然敢弄脏她的马,她要他好看。 麒诺的宝贝坐骑,平时都被人供着养,何时受过这种气,但主子一勒马缰,顿时收了性子,委屈的在原地刨蹄子。 “啊啊,我的手啊,我的手,来人,把这两个贱”不等骂完,又是一股气流汹涌而来,这次伤的可不只是说话那人。 只见那股气劲横扫了周围所有小喽啰,将一群人悉数掀翻在地,最后准确的打掉了那自称胡老大的剽壮大汉满口牙齿。 萧天允一脸阴沉的看着那满地打滚之人,这些人,无论是他们的行为,还是他们说的话,都该死幕喆修在一旁看着这个一脸阴沉还想再出手的人,忙伸手拦住他。 “那些人罪不至死,你若是为了那些人惹雪儿生气,诺儿肯定也不高兴,小心迁怒于你。” “那又如何,那些人该死。你说什么?雪儿生气啦?”上次他惹雪儿生气,把它漂亮的马鬃打了几个结,结果那马比它主子脾气还烈,撞得自己遍体鳞伤,害得诺儿好几天没理他。 “你死定了。”看着麒诺回头那一记眼刀,幕喆修惋惜的看了一眼那张一改方才的狠戾暗藏惊慌的俊脸 “真是扫兴啊,我都还没动手呢。”冉鸢看着面前哀嚎一片,被打得起不来的人,还有那满地找牙的胖子,抬手轻挥了下额前虚无的乱发,无奈的打马前行,跟在麒诺身侧。 “想不想甩了他们?”麒诺来到那些人旁边时,手指轻动,一股清香溢开,洒满那断臂之后,满口是血,疼得喊不出声的人身上。马儿若无其事的踏着那些人的身体走过,她淡淡对着冉鸢道。 “你有办法?”她如今什么都不愿去思考,每天期待着的只有今天,再不作他想。 那天诺儿说“累了,就像小乌龟一样,把自己缩回壳子里,想出来再出来,你这只小乌龟,暂时就交给我来守护。所以,安心缩进去,不想过往,不想将来,活在当下。” 麒诺不答话,对着冉鸢神秘自信的一笑,来到那女孩面前,勒住马缰站定。就在冉鸢好奇麒诺难不成会下马要救人的时候,只见麒诺面无表情的说了句“真蠢,蝼蚁尚且偷生,你连死的勇气都有,却没胆继续活下去。” 说着,麒诺扔了一袋银子给地上的人,“你们若敢再动她一根指头,我要你们死无全尸,不信的大可试试。”那冰寒的语气,让周围痛得满地打滚之人不由一颤,惧怕的看着马上这个貌美的女子。 “走,我们上栖霞山。” 冉鸢听到麒诺的话愣了一下,她声音虽低,却足以让周围这些人听见,转念一想,了然的挑眉一笑,摇摇头跟在她身后打马离去。 人群慢慢散去,两匹黑色的骏马缓行而来,待萧天允走到那已半死不活的胡胖子身旁,那人身体突然爆炸,一声惨叫之后,当真是死无全尸。那鲜血溅到萧天允脚上和他身下黑色骏马一身。 萧天允有些愣怔的侧头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一片,又偏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下的马也像主人一般,偏头看了一眼,闷闷的哼了一声,便转头淡定的往前走。 “林麒诺。” 幕喆修好笑的看着银牙咬碎都难以言表其现在心情的萧天允,听着他咬牙切齿的低喝,收敛笑意道“旁边就是醉仙楼,先去换身一副吧,反正她们的目的地是栖霞山,我们晚些跟过去就是了”。 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神无奈又气闷的看着麒诺消失的方向,笑着摇摇头,打马朝着醉仙楼去了。 不多时,又有一波穿着类似的人马来到这儿,看到满地打滚爬不起来的手下,还有一团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顿时眼睛充血,一把揪起身旁的人。 “老大呢?说,怎么回事儿,老大呢。” 一声怒吼把原本疼痛无力之人震得忘记了疼痛,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二当家。“二当家,老大让人给杀了,就在就在那儿”那人一只那堆血肉的方向,不敢偏头去看。 “谁干的。”敢跟他们龙威帮作对,吃了豹子胆了,居然还杀了他大哥。 “是,是两个姑娘,去了栖霞山。” “栖霞山来人,召集全部弟兄一起上栖霞山为老大报仇。” “是,二当家的。” 第二章:扫兴 萧天允换好衣服下楼来,幕喆修也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在楼下等着他,那人肉炸弹炸的效果可不是一般的“祸国殃民”啊。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15;1看书网你就知道。 下人清洗好萧天允的黑曜宝马,这是与麒诺所拥有的飞雪齐名的绝世好马,叫耀。因为麒诺曾说,这匹马像黑珍珠一样耀眼,虽然萧天允没有见过黑色的珍珠,但是麒诺说它耀眼,它就一定非常美。 看到洗得黑亮的干干净净的耀,萧天允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二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就要去追那跑去栖霞山逍遥快活的人。 “少爷,龙威帮聚集了一帮乌合之众,埋伏在栖霞山想找公主报仇。”突然,逐岩飞身而落来到萧天允身旁。 萧天允脸色一沉,“她们人在哪?” “公主把马留在了客栈,让小二备了些精致的点心和几壶陈酿,正往栖霞山去,轻风和影卫一直守在她们身边,但龙威帮毕竟是济阳城的地头蛇,栖霞山又地势险要,唯恐那群乌合之众以人数优势伤了公主,还请少爷定夺。” “你们怎么知道她要去栖霞山?” “是属下听公主说的。”当时少爷离的远,怕是没注意听。逐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哪里不对,但是看着自家少爷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生怕自己有遗漏些什么。 那可不是会跟人汇报自己行踪的主,不用想他都知道那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偷溜,门儿都没有。 “对了,公主还去了一趟金缕衣,似是拿了两套男装。” “你怎么不早说,笨蛋。”他就说嘛,那丫头会乖乖待在他眼皮底下才是奇了。说着,萧天允奋力打马冲了出去,幕喆修忙跟上,不懂他到底着急什么,以诺儿和冉鸢的身手、计谋,寻常人遇见了只有吃亏的份。 “师弟,不用着急,既然身边有人跟着,以她二人身手,不会有事的。” “你觉得那些人看得住她们?” “你的意思是?她们调虎离山?”难不成她们是故意制造混乱,想借机溜走?没道理啊,这一路走来她们是知道他二人跟在身后的,也一直没有动作,为什么突然转头看了眼身旁打马狂奔,丝毫不顾这是县城主街道,周围人群密集的萧天允,顿时摇摇头。 “我就知道”他们一路奔到她们下榻的客栈,果然不见雪儿和飞儿,萧天允一句晦暗不明的感慨。 “少爷。”就在这时,轻风飘身而落来到萧天允马前。 “是不是她们不见了。”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是的,少爷,我们一路追随公主上了栖霞山,却不想一番混战之后,便没了公主的影子。” “既然马不在,会不会她们还在栖霞山?” “不会,她故意买了男装,肯定是趁着他们打斗之时离开了。” “少爷,店小二说,公主离开时交代不准将飞儿和雪儿拴起来,只放它们在单独的马厩里休息,方才一声哨响,两匹马便一同跑了出去,以它们的脚力,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追得到。”逐岩随后跟来,看到马厩里没有公主的马,忙去询问店小二。 “给我出城去追。” “可是少爷,这要从哪开始找?”济阳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除了我们方才来的东门,其他几个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以飞、雪的脚程,就算是影卫也不一定追的上。 “你问爷,爷还想问她去哪儿了呢,我要知道干嘛要你们去找。不知道从哪开始就四面都给我追,我去东面,你们自己找方向去。”萧天允不耐烦的道。这丫头,就有气死他的本事,她以为他为什么要追她追那么紧那么急,要不是担心她身上的情蛊还有那满身让人剧痛难耐的银针,他吃饱了撑的那么担惊受怕。 “是,少爷。”轻风、逐岩领命而去。走之前,逐岩瞪了轻风一眼。轻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异常白痴的问题,眼看自己惹少爷生气了,立刻正色。心里那个苦啊。这天南地北的,要是他们不把公主找着,少爷非扒了他的皮。 “你就不去栖霞山看看?”幕喆修意味不明的问道。 “要去你去,爷才不去,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低,转身打马悠然而去,可幕喆修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在生气。不是生麒诺的气,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若是真把她丢了能不着急?要是哪天他这个师弟把他的宝贝诺儿弄丢了还能那么优哉游哉的在街上晃悠,他才真是要担心,如今看他样子,幕喆修无奈一笑,扭头看了眼栖霞山的方向,跟在萧天允身后离开。 “我们现在去哪?” “能去哪,醉仙楼喝酒呗。”她悄悄跑出来,丢下那一大帮子人不管,如今还想甩了他,可他偏偏还要去帮她收拾烂摊子,没出息啊,没出息啊,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了呢,越想越来气。 幕喆修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闷闷的声音,是无数次被小师妹“折磨”出来的坦然和怒己不争的矛盾,这多年来的相处,终是让他们在彼此生命中烙下永恒的烙印,无人能替代。 大街上,两个俊美似谪仙般的人,一个一脸气闷憋屈,一个笑得爽朗欢愉,顿时迷了整条街上老老少少的眼,更是夺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幕喆修愉快的跟萧天允说着什么,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主街一处街角,一身男装白衣英气的麒诺和一身女装紫衣清华的冉鸢静静的坐在马上,看着街上走过的二人。 “你说,咱俩这算是逃了,还是被放了?”冉鸢笑看着前方,话却是对麒诺说的。 “哼。”麒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走吧,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冉鸢调转马头,朝着巷子深处而去,那背后便是通往栖霞山的小路。边走边低头浅笑,她那个师弟怎么可能不知道诺儿的小心思,他定是料到他来得快,她和诺儿走不远才故意大摇大摆的离开,好让她们知道,他“不管”她们了,“找不着”她们了,意思也就是,今天你们自由了,玩儿去吧。 多难得啊。看他方才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偏头看一脸郁结的麒诺,就更是笑得欢愉,这两人,真实对欢喜冤家,彼此如此了解,又岂会不知对方心思,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如此郁闷。 该死的,他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骗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招摇过市,这是示威,赤果果的示威。 越往斜坡越高,二人走到山腰便看到那朝着东南西北四面绝尘而去的大队人马。 “他到还真做戏做全套啊。”麒诺瞅了一眼那狂奔而去的熟悉黑衣,便转头朝着栖霞山顶而去。果然还是一身男装方便。 “还不是为了成全某人。”冉鸢调侃道。三师弟有心了,把他的人悉数支开,引开的人,可不只是一波。 “这某人里边,可是包括你?”她这么大费周章,原以为那妖孽会中计,却不想他竟然那么容易就识破她,害她现在郁闷之极,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行啦,难得清静,再晚,可就只能上去看星星了。” “也对,不能让那个妖孽坏了我的大好兴致。” “走吧。”冉鸢笑看着故作轻松的麒诺。在麒诺看不见的地方,那眼底一闪而逝的心疼,她以为她没有看见她在金缕衣换衣服时,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么,到底她在隐忍着多大的痛苦,难不成是为了压制情蛊发作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真是武陵儿女人家,不知惜时如金啊刚是谁说怕来不及的,再这样磨磨蹭蹭的,我看今日那夕阳映天,晚霞似锦是看不着啦。” “谁是武陵儿女,谁不惜时如金啦,你这丫头片子,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到山顶。” “这可是你说的,驾。” “你耍赖,哎,等等我。” 两骑飞马环山而上,烟尘滚滚中奔腾而过却不染纤尘。就在二人你追我赶之时,林中忽然窜出大队人马朝着二人而来。 麒诺头也不回,如先前般打马疾行,冉鸢一瞅那领头之人,还有身后那与今日所见的胡胖子手下如出一辙的打扮,有些无趣的回头。真是阴魂不散,这些人方才不是已经被三师弟的人教训得差不多了么,怎么还有那么多。 二人来到山顶,一勒缰绳,疾驰的骏马扬起前蹄,直立而起,那动作,说不出的潇洒,连带着马上的人也显得肆意张扬,比之方才更加的不羁洒脱。 “接着。”麒诺顺手扔给冉鸢一壶梨花酿,这可是这济阳城的招牌,绝不容错过,采自初开的梨花,沉香窖酒的十年佳酿,如何能错过。 “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归步过流尘。果然只有这济阳城的梨花,才能酿出如此佳酿。真想看看,那春夜明月下,梨花飞若雨的景象”。冉鸢轻抬柔夷,接过麒诺扔来的酒壶,手指轻拨,酒塞砰的掉落,她就势一仰头,一股清流缓缓而下,顿时酒香四溢。那动作,豪情万丈又美若诗卷,麒诺微微一笑。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常思南郑清明路,醉袖迎风雪一杈。我到觉得花虽美,却太过较弱,倒不如这一壶浊酒,几缕残香来的醉人。” “兄台此言差矣,在下到觉得这位姑娘所言极是。”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顿时打断了麒诺她们的谈话。 ------题外话------ 昨天断网,没来得及更,今天补上o(n_n)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扫兴 萧天允换好衣服下楼来,幕喆修也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在楼下等着他,那人肉炸弹炸的效果可不是一般的“祸国殃民”啊。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15;1看书网你就知道。 下人清洗好萧天允的黑曜宝马,这是与麒诺所拥有的飞雪齐名的绝世好马,叫耀。因为麒诺曾说,这匹马像黑珍珠一样耀眼,虽然萧天允没有见过黑色的珍珠,但是麒诺说它耀眼,它就一定非常美。 看到洗得黑亮的干干净净的耀,萧天允的脸色顿时好了很多,二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就要去追那跑去栖霞山逍遥快活的人。 “少爷,龙威帮聚集了一帮乌合之众,埋伏在栖霞山想找公主报仇。”突然,逐岩飞身而落来到萧天允身旁。 萧天允脸色一沉,“她们人在哪?” “公主把马留在了客栈,让小二备了些精致的点心和几壶陈酿,正往栖霞山去,轻风和影卫一直守在她们身边,但龙威帮毕竟是济阳城的地头蛇,栖霞山又地势险要,唯恐那群乌合之众以人数优势伤了公主,还请少爷定夺。” “你们怎么知道她要去栖霞山?” “是属下听公主说的。”当时少爷离的远,怕是没注意听。逐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哪里不对,但是看着自家少爷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生怕自己有遗漏些什么。 那可不是会跟人汇报自己行踪的主,不用想他都知道那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偷溜,门儿都没有。 “对了,公主还去了一趟金缕衣,似是拿了两套男装。” “你怎么不早说,笨蛋。”他就说嘛,那丫头会乖乖待在他眼皮底下才是奇了。说着,萧天允奋力打马冲了出去,幕喆修忙跟上,不懂他到底着急什么,以诺儿和冉鸢的身手、计谋,寻常人遇见了只有吃亏的份。 “师弟,不用着急,既然身边有人跟着,以她二人身手,不会有事的。” “你觉得那些人看得住她们?” “你的意思是?她们调虎离山?”难不成她们是故意制造混乱,想借机溜走?没道理啊,这一路走来她们是知道他二人跟在身后的,也一直没有动作,为什么突然转头看了眼身旁打马狂奔,丝毫不顾这是县城主街道,周围人群密集的萧天允,顿时摇摇头。 “我就知道”他们一路奔到她们下榻的客栈,果然不见雪儿和飞儿,萧天允一句晦暗不明的感慨。 “少爷。”就在这时,轻风飘身而落来到萧天允马前。 “是不是她们不见了。”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是的,少爷,我们一路追随公主上了栖霞山,却不想一番混战之后,便没了公主的影子。” “既然马不在,会不会她们还在栖霞山?” “不会,她故意买了男装,肯定是趁着他们打斗之时离开了。” “少爷,店小二说,公主离开时交代不准将飞儿和雪儿拴起来,只放它们在单独的马厩里休息,方才一声哨响,两匹马便一同跑了出去,以它们的脚力,寻常人根本不可能追得到。”逐岩随后跟来,看到马厩里没有公主的马,忙去询问店小二。 “给我出城去追。” “可是少爷,这要从哪开始找?”济阳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除了我们方才来的东门,其他几个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以飞、雪的脚程,就算是影卫也不一定追的上。 “你问爷,爷还想问她去哪儿了呢,我要知道干嘛要你们去找。不知道从哪开始就四面都给我追,我去东面,你们自己找方向去。”萧天允不耐烦的道。这丫头,就有气死他的本事,她以为他为什么要追她追那么紧那么急,要不是担心她身上的情蛊还有那满身让人剧痛难耐的银针,他吃饱了撑的那么担惊受怕。 “是,少爷。”轻风、逐岩领命而去。走之前,逐岩瞪了轻风一眼。轻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异常白痴的问题,眼看自己惹少爷生气了,立刻正色。心里那个苦啊。这天南地北的,要是他们不把公主找着,少爷非扒了他的皮。 “你就不去栖霞山看看?”幕喆修意味不明的问道。 “要去你去,爷才不去,那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极低,转身打马悠然而去,可幕喆修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在生气。不是生麒诺的气,像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若是真把她丢了能不着急?要是哪天他这个师弟把他的宝贝诺儿弄丢了还能那么优哉游哉的在街上晃悠,他才真是要担心,如今看他样子,幕喆修无奈一笑,扭头看了眼栖霞山的方向,跟在萧天允身后离开。 “我们现在去哪?” “能去哪,醉仙楼喝酒呗。”她悄悄跑出来,丢下那一大帮子人不管,如今还想甩了他,可他偏偏还要去帮她收拾烂摊子,没出息啊,没出息啊,怎么就那么没出息了呢,越想越来气。 幕喆修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闷闷的声音,是无数次被小师妹“折磨”出来的坦然和怒己不争的矛盾,这多年来的相处,终是让他们在彼此生命中烙下永恒的烙印,无人能替代。 大街上,两个俊美似谪仙般的人,一个一脸气闷憋屈,一个笑得爽朗欢愉,顿时迷了整条街上老老少少的眼,更是夺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幕喆修愉快的跟萧天允说着什么,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主街一处街角,一身男装白衣英气的麒诺和一身女装紫衣清华的冉鸢静静的坐在马上,看着街上走过的二人。 “你说,咱俩这算是逃了,还是被放了?”冉鸢笑看着前方,话却是对麒诺说的。 “哼。”麒诺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走吧,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冉鸢调转马头,朝着巷子深处而去,那背后便是通往栖霞山的小路。边走边低头浅笑,她那个师弟怎么可能不知道诺儿的小心思,他定是料到他来得快,她和诺儿走不远才故意大摇大摆的离开,好让她们知道,他“不管”她们了,“找不着”她们了,意思也就是,今天你们自由了,玩儿去吧。 多难得啊。看他方才那一脸郁闷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偏头看一脸郁结的麒诺,就更是笑得欢愉,这两人,真实对欢喜冤家,彼此如此了解,又岂会不知对方心思,或许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如此郁闷。 该死的,他故意的,明明知道自己骗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招摇过市,这是示威,赤果果的示威。 越往斜坡越高,二人走到山腰便看到那朝着东南西北四面绝尘而去的大队人马。 “他到还真做戏做全套啊。”麒诺瞅了一眼那狂奔而去的熟悉黑衣,便转头朝着栖霞山顶而去。果然还是一身男装方便。 “还不是为了成全某人。”冉鸢调侃道。三师弟有心了,把他的人悉数支开,引开的人,可不只是一波。 “这某人里边,可是包括你?”她这么大费周章,原以为那妖孽会中计,却不想他竟然那么容易就识破她,害她现在郁闷之极,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行啦,难得清静,再晚,可就只能上去看星星了。” “也对,不能让那个妖孽坏了我的大好兴致。” “走吧。”冉鸢笑看着故作轻松的麒诺。在麒诺看不见的地方,那眼底一闪而逝的心疼,她以为她没有看见她在金缕衣换衣服时,那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么,到底她在隐忍着多大的痛苦,难不成是为了压制情蛊发作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 “真是武陵儿女人家,不知惜时如金啊刚是谁说怕来不及的,再这样磨磨蹭蹭的,我看今日那夕阳映天,晚霞似锦是看不着啦。” “谁是武陵儿女,谁不惜时如金啦,你这丫头片子,我们就来比比,看谁先到山顶。” “这可是你说的,驾。” “你耍赖,哎,等等我。” 两骑飞马环山而上,烟尘滚滚中奔腾而过却不染纤尘。就在二人你追我赶之时,林中忽然窜出大队人马朝着二人而来。 麒诺头也不回,如先前般打马疾行,冉鸢一瞅那领头之人,还有身后那与今日所见的胡胖子手下如出一辙的打扮,有些无趣的回头。真是阴魂不散,这些人方才不是已经被三师弟的人教训得差不多了么,怎么还有那么多。 二人来到山顶,一勒缰绳,疾驰的骏马扬起前蹄,直立而起,那动作,说不出的潇洒,连带着马上的人也显得肆意张扬,比之方才更加的不羁洒脱。 “接着。”麒诺顺手扔给冉鸢一壶梨花酿,这可是这济阳城的招牌,绝不容错过,采自初开的梨花,沉香窖酒的十年佳酿,如何能错过。 “云满衣裳月满身,轻盈归步过流尘。果然只有这济阳城的梨花,才能酿出如此佳酿。真想看看,那春夜明月下,梨花飞若雨的景象”。冉鸢轻抬柔夷,接过麒诺扔来的酒壶,手指轻拨,酒塞砰的掉落,她就势一仰头,一股清流缓缓而下,顿时酒香四溢。那动作,豪情万丈又美若诗卷,麒诺微微一笑。 “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华。常思南郑清明路,醉袖迎风雪一杈。我到觉得花虽美,却太过较弱,倒不如这一壶浊酒,几缕残香来的醉人。” “兄台此言差矣,在下到觉得这位姑娘所言极是。”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顿时打断了麒诺她们的谈话。 ------题外话------ 昨天断网,没来得及更,今天补上o(n_n)o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欣然应邀 “是什么?”麒诺不耐烦的看着扫她们兴的人。特么对于1'51看书网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只见这人一身白衣,俊逸翩然,看似文弱书生,秀雅文儒,可在麒诺看来,这放在哪都只能算是个小白脸,乳臭未干。还“所言极是”是什么?他居然偷听她们说话。麒诺突然脸色一沉,她何时如此不警觉,竟然没察觉到周围有人,难不成是因为银针封穴的缘故? 麒诺话落,那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此一个俊俏的男子,且不说与自己相比,就是与身旁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比,也丝毫不逊色。没想到自己今日路过此地,却因一时贪恋美景而巧遇如此与众不同之人。 “是是说这位姑娘人比梨花,美得清雅脱俗,似仙女下凡,不染纤尘。”说着,一双眼睛痴迷的看着冉鸢。方才在远处看到,只觉这女子特别,举手投足优雅大气,婉约潇洒,那喝酒的姿势更是流畅绝美,走到近前一看,更是惊为天人,一时看得痴了,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少年的问题。 冉鸢回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看见麒诺眼中的不屑和厌烦,脑中灵光一闪,轻声道“公子谬赞,不打扰公子雅兴,告辞。”说着,朝着麒诺示意,便打马向着来时的路而去,那些人再不济,如今爬也该爬到山顶了吧,就这能力还想教训她们?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果然不出所料,二人刚准备离开,便见大批人马追来,一个个累成死狗样。 “站站住咳咳咳,哎哟喂,累死我了” “二当家的她们她们有帮手” “帮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给我宰了弟兄们上为大哥报仇。” 麒诺毫不掩饰的鄙视嘲讽看着面前这群喘气都累得慌的人,就这么点战斗力,这是想宰谁? 冉鸢看着面前一拥而上的这群乌合之众,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瞅向一旁一脸莫名的白衣男子。 “各位,有话好说,不知各位找我这两位朋友有何贵干。” 嗬这才说了一句话,就成朋友了,这自来熟的本事,麒诺还真是不敢恭维。 “好说?有什么好说的,她们杀了我老大,我们要为老大报仇,弟兄们,别理他,上。” “那就只好得罪了。”眼看着和解无门,白衣人彬彬一礼之后,迅速加入战局。 麒诺看着面前打成一片的人,眼神微眯看着那在人群中游走游刃有余的白衣人。“他的武功出自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百家。”麒诺传音入密对着一旁的冉鸢道。 “四大世家之首?也不过如此。” “人家那是想在你面前多表现一下,否则,就这群蠢货还不够人看的。” “我说,人家在那累死累活的英雄救美,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人家。” “哼,别有用心。” “呵呵,我觉着挺好。”说完,冉鸢一挑眉,对着麒诺神秘一笑。 麒诺看着那恶作剧的神情,顿时一寒,完了。看着面前那还在卖力扁人的白衣人,眼神中是难得的怜悯,说到玩儿,她对于这个师姐可是自愧弗如的。 “今日就放你们一马,若他日再敢为非作歹,欺凌少女,我香城白家绝不姑息。”这济阳城隶属江北香城,他白家的地盘上,就没有他管不了的事情。或者说这天下武林间,就没有他白家办不到的事情。想到此,白衣人更是自信膨胀。方才听这些人说这位姑娘和身边的少年杀了他老大,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济阳城的地头蛇龙威帮,他们的老大胡蛮子身手不赖,岂是这小小少年和柔弱女子能抗衡的,这些人定是见美色当前,胡掰乱造,想骗他。 “白家?走,走走走。”龙威帮那群乌合之众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嚎遍地,今天出师不利,原以为伏击半路定能得手,为老大报仇,却不想刚被一群黑衣人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顿,如今下山路上还不容易认出那两匹马,找着了要报复的人,却又被人修理了一次,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惨败收场。 如今一听是白家的人,顿时连滚带爬的逃窜而去。他们再猖狂,也只是在这济阳城,白家可是武林世家,整个武林谁不买白家的面子,这可不是他们这些草莽之人能相与的。 “姑娘受惊了,这荒山野岭时常有歹人出没,二位还是小心为妙。”看她二人的衣着气质,必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想来该是贪玩偷跑出来的。 看着那群人迅速消失,麒诺面无表情,眼神戏谑的看了眼那白衣人,又偏头看着一脸从容淡定,浅笑倩兮的冉鸢。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曾请教公子贵姓。”冉鸢成功引开话题,省得到时候还要跟他解释她们怎么得罪了那些人什么的,太麻烦。 轻描淡写的感激,没有丝毫的做作逢迎,白衣人微微一愣,对于这个听闻白家还能如此淡然的女子多了分兴趣。 “在下白成志,是香城白家长子。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公子有礼,小女子姓珏,名冉鸢。这位是” “林诺。”不等冉鸢介绍自己,麒诺突然开口,面无表情的接过话。 “决姑娘有礼,林公子有礼。不知二位家住何处,如今天色渐晚,恐路上不安全,在下可以送二位回家。”决?他不认识有姓决的氏族大家,到时个特别的姓氏。 “我们住在城中客栈,出来游玩多日,离家甚远,一时贪玩忘了时辰,有劳公白子了。” “姑娘客气了,能护姑娘周全是在下的荣幸。姑娘家中怎会放心姑娘和小公子只身外出,若是再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家中有派随从随扈,只是方才不在身边。” “真是大意,主子安危当是奴才第一要务,怎能如此懈怠。”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语,白成志对着冉鸢微微一礼道“是在下多言,姑娘莫怪。” “无妨,白公子也是为我二人着想,这荒山野岭的,公子为何之身到此?” “下月初五便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白某代替父亲给各路英雄豪杰送上英雄帖,回来见这栖霞山晚霞似锦,便想到这山顶欣赏美景,不想竟在此巧遇二位。” “武林大会?” “对,其实就是群雄角逐,选出德才兼备之士做下一任武林盟主来继续统领武林群雄的聚会,到时候,现任盟主邱易师叔会亲自将盟主印信交到信任盟主的手中。” “听着倒也有趣。”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倒是巧了,既然遇上了,怎么也该去看看。冉鸢用眼神询问麒诺意见,见她一脸无所谓由她高兴的样子,嘴角轻扬,浅浅一笑。 这一笑,顿时迷了白成志的眼,只觉那笑容清扬如风,娇美如月,比那栖霞山的晚霞还要美。 “确实。姑娘既是出来游玩,可有明确打算?” “我二人只是随意游走,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这样啊若是姑娘不嫌弃白某江湖草莽,可愿随白某回香城一游,武林大会虽是江湖盛事,但却热闹非凡,况且初三便是香城的百花节,姑娘既为游玩,这两个盛会必是不能错过。白某有幸结实两位新友,也属缘分,就让白某略尽地主之谊,带二位好好玩赏一番,姑娘以为如何?” 嫌弃他江湖草莽?这话也说得出口,摆明是不想她们借故推脱,这话里有话的本事还真像是世家作风。麒诺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可是公子不是还要忙武林大会的事,我们去,恐叨扰公子正事。” “无碍,武林大会家父早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并不是非白某不可的事情,姑娘不必介怀。” “那恭敬不如从命。”冉鸢轻声回道,看着他面上顿时明亮的笑颜,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见目的达到,白成志欣喜雀跃的心情写满那张儒雅的书生脸。“事不宜迟,在下这就护送二位回客栈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启程,一个时辰便能到香城白府,姑娘认为如何?” 麒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即刻启程?赶着挨刀啊,刚是谁说的天色渐晚不安全,如今倒好,听到冉鸢答应他去香城做客,便急不可耐马不停蹄的想带人回家,这什么人啊。 看着麒诺一脸鄙夷的神色,冉鸢传音入密对她道,“你不是气三师弟一眼看穿你的小伎俩吗?咱们现在就去香城,他肯定想不到,如今他身边的人都四面八方去找人去了,在他们找着咱们之前,起码有一段时间可以逍遥自在,你就别赌气了。” 麒诺低头沉思了片刻,打马朝着山下走去,冉鸢见她不语,就当她答应了,回头对着白成志道“客随主便,白公子决定就好。” “那就一言为定。”说着,抬手放到唇边,一个清亮的口哨响起,一旁树林中顿时传来一阵马蹄声,须臾,一匹雪白的马来到白成志面前,乖顺的站立在主人身旁,白成志翻身上马,与冉鸢并排缓行,完全不理会走在前面的麒诺。 麒诺见状,顿时想起一句话,骑白马的,除了王子,还有唐僧。唐僧就是个小白脸,而面前场景正好应了这句话,白衣白马小白脸。真不知道冉鸢怎么想的,这人怎么看都不敌那翩然若仙的大师兄分毫。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跟随她们去香城 麒诺刚换的衣服,经过方才一番颠簸,中衣还是湿透了,男装尚且如此,若是她着那轻薄女装,怕是早就瞒不住了。为了不让冉鸢看见,麒诺一直保持着跟她们有一段距离,走在冉鸢的斜侧方,慢慢的平稳呼吸,好缓解身上的剧痛。幸好那人没有催促下山,她也就慢悠悠的晃着,雪儿偶尔还有时间百无聊赖的叼一朵花,吃吃青草。 麒诺一直低头沉思,没有开口说话,她微微提气,六识通达,方圆百里内,四周鸟兽虫鸣,连同轻风吹起树叶的清响声顿时窸窣传来,方才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功力丝毫不减,方才或许只是自己暂时放松了警惕,这些日子,她对于这时刻侵袭的疼痛感都有些麻木了,这感觉,到真像前世被丢在魔鬼训练营。 一路来到山下客栈,二人交谈甚欢,麒诺冷眼看了一眼门口清一色的白衣随从,想来那白成志早就让随从前来筹备回香城,看着那清一色的白衣,麒诺一阵恶寒,这白家当家的品味还真是特别,天天一群白衣人在自己家里晃悠,寻常人还不以为自己大白天活见鬼。麒诺蹙眉嫌恶的看了眼那正在装车的马车,当先下马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冉鸢随后跟来。 “咱要不别骑马了。”省得目标太大,识货的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两批是绝世好马。可惜,就有这种不识货的人,否则就算当时天色再暗,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她们的马是极品的飞雪宝马。 “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小白脸儿抛弃飞和雪?就他那破车是给人坐的?”麒诺挑眉戏谑的看着冉鸢,故作嫌弃的埋怨道。想想那比破草遮顶好不到哪去的马车她就郁闷,要她坐那个车,还不如让她骑马呢,哪有她的马车舒服。 “说什么呢,飞儿和雪儿可以跟在马车后面啊。”她是担心她的身体,那一身湿透的衣衫她仍然介怀,若是坐马车,或许她会舒服些。 “随你大小姐高兴,只要别让我跟那个小白脸一辆车就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有命回到家。” “成交,走吧。”说着,拿起各自的行囊向外走去。 麒诺出来,冷眼扫了一眼那人备好的两辆马车,从鼻中轻哼了一声,当先走上了后面那辆。 “白公子果然思虑周全。”冉鸢说完,便随着麒诺上了后面的马车。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还不知道麒诺,向来只有她做决定,别人执行的份。方才在山上,这白成志不闻不问就定了她们的行程,这丫头岂能容他自在。如今不过是告诉这个自以为是的白大公子,不是什么事她们都会由着他的。 白成志有苦难言。那是给他的随从备的车,本来没想准备,后来,想要快点带决姑娘回白家,所以才临时安排的,他是想邀她们随他一起坐前面那辆车的。可后来一想,人家姑娘只带了弟弟出门,男女有别,夜里同乘一车怕是招惹闲话,如此也算是识大体知礼仪,便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失落的心情独子上了前面一辆马车,结果随从还是走路随行,什么都没变。 若是麒诺知道自己被这个自以为是的白大少爷当成了冉鸢的弟弟,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至今为止,所有关于冉鸢和麒诺的事情,都是白成志自己想象的内容,殊不知,这二人的身份和实力实在与他想象的天差地别,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想。 “速去禀告左、右使,就说主子正随武林第一世家香城白家少爷去香城白府参加武林大会。” “是。”一道黑影一闪,只留说话的黑衣鬼面人依然留在一旁候着。他得到尊使的死命令,寸步不离的守在主上身边,决不能再让主上悄悄溜走,害他们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人影,左使和右使差点没急死。 醉仙楼顶楼雅间,萧天允寒着脸坐在桌前喝闷酒,慕喆修相较于他到显得悠然许多,只是这房间还多出了几人,靑戈和鸣烁一脸阴沉的站在一旁。 这时,一道黑影闪入,直接来到靑戈他们面前。“左使,主上与二小姐上了武林第一世家白家少爷的车,说要去香城参加武林大会。” “找着主上啦?”鸣烁惊喜道。 “武林大会?”靑戈与鸣烁几乎同时开口问道,一旁刚走进屋子的靑洛听到二人的惊呼,扔下手中的饭菜,闪身一把抓起汇报的人。 “说清楚,什么白家?什么武林大会?”主子当天抛下她们跟二小姐 “你说她上了白成志的车?”嘭一声清响,萧天允手中的白玉杯被捏碎。 “胡闹诺儿和冉鸢自有分寸,许是觉着好玩才去的。”慕喆修微微叹了口气,一改方才悠然的神态,看着那桌上碎片中的斑斑血迹,放下手中酒杯一把拉过萧天允的手想要查看伤势,却被他挣开。慕喆修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口,蹙眉又叹了口气,这人只要牛脾气上来,除了诺儿,谁都说不动。 萧天允寒着脸走到窗前,丝毫不理会自己受伤的伤。夜色已浓,他才离开她不过几个时辰,他便如此烦躁不耐,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无论是走路、喝酒、食不知味他如今做任何事,那丫头的脸总是在他面前晃悠,不知何时,他竟已如此离不开她了吗? 可她竟然还要跟白成志去香城,她这一路颠簸了数日,又要忙着躲避她身边的人,隐匿行踪,又要强忍疼痛不让冉鸢知道担心,怕是早已精疲力尽,万一被人趁人之危怎么办,她难道就没想过他在担心她吗?这个黑了心的丫头片子。让他怎么能不气。亏他还想方设法帮她拦截幽冥宫的人,把前来找她的靑戈、鸣烁、靑洛扣在醉仙楼不去扰了她们今日的兴致。 “主上和二小姐是同白家少爷一同下的山,主上确实上了白家公子的车,不过并没有跟他同乘,而是和二小姐上了另外一辆。”他想了半天,自己说的没错啊,为什么左右使反应那么大。 “你不早说。”鸣烁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疼得那人龇牙咧嘴,这不是都一样吗?白家公子备的车,不就是白家公子的车吗? “三少爷,如今怎么办?”靑洛胆儿大些,着急着找自家主子,倒也没太注意萧天允周身冻得死人的寒气。三少爷不让她们去找主子,可如今主子怕是已经快到香城了,她们总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吧,主子身上可还有那痛死人的银针呢。 “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去香城。” “这还差不多。”靑洛小声嘀咕了一句,接触到萧天允阴寒的目光,顿时收了埋怨低着头跑出去收拾东西。靑戈摇摇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面前是这个煞神,没被一掌拍出去算是万幸了。随后与鸣烁一同出了房门。 “你呀,就是什么都由着她,惯着她胡来。”慕喆修来到萧天允身旁,宠溺而又有些感慨的道。他会回来拦截靑戈她们不就是为了称她的心如她的意,让她自在一会儿吗,她一声不吭的扔下那么一大帮子人不管,要真被逮到,还不念她个几天几夜。这丫头,向来会躲清闲,又怕麻烦,如今三师弟都帮她解决了,没了后顾之忧,她自然可以逍遥快活去了。这人做的桩桩件件,不都是为了她? “彼此彼此,你不也由着师姐胡闹,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看着,反倒让人有机可乘。” “我只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他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别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你就是对自己没自信,下不了决心,既然喜欢她就要去争取,难道你要抱着愧疚看着别人给她幸福,然后自己孤独悔恨的过一辈子?这种事光用想你觉得你做得出来吗?既然你放不下她,就努力让她接受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如果你连给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幸福的自信都没有,那就趁早离她远点,别说什么只要她幸福就好,只要她开心你什么都甘愿这些都是屁话,她的幸福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她过的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要不就滚得远远的,别在一边碍手碍脚,要不就干脆点,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你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干扛着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这人从小就这不温不火的性子,看了他就来气。 慕喆修不说话,有些惊诧又有些失落的看着面前气怒发作的人。这似乎是长那么大以来,这个师弟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有用的一句,虽然是埋怨,话也不好听,但还是让他心里微微的暖。 是啊,他总是在对她的事情上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自己都已经忘了要去争取,而只是一味的等着她做选择,他差点忘了,她的选择若真不是他,结果便再难挽回,那他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谢了,走吧,再耽误她们可就真要羊入虎口了。”慕喆修收起苦涩的表情,恢复一贯的儒雅清俊,照着萧天允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香城如今鱼龙混杂,此次武林大会,南北朝廷定也派了不少人来监视,她们如今又与苗西结了梁子,再加上那诡异莫测的灵舒悠阳,出境堪舆,他们必须赶过去,断不能让她们有何闪失。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初入白府 巳时已末,终于来到香城最有名的燕凤楼前,不过如今这里已经高高挂起了玲倚楼的招牌,原本孤灯独照的燕凤楼如今灯火辉煌,夜夜笙歌,成为香城权贵和众多武林人士的挥金之地。 “姑娘,公子,我家少爷让我来问二位,是否有兴趣到这玲倚楼中小坐片刻,这是我们香城最有名的歌舞坊。”一个恭敬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应该是白府的管家。 “劳管家转告你家公子,今日实在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就不去了。”冉鸢柔声说道,不知为何,自从离开京城,这些日子她越来越容易疲乏。 “是。”只听前方隐隐传来有人低语的声音,接着马车又继续往前走起来。 麒诺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尽量减轻身体上的负荷,调整自己的状态,这一路只有一人跟随,那气息是属于幽冥宫而不是萧天允的手下。那个妖孽居然真的没有跟来,而且连一个护卫都没留在她身边,这倒是奇了,自她除了鬼谷身边便一直有一股隐暗的力量在保护她,后来那妖孽一天到晚的黏在她身边,她才发现他的贴身影卫的气息与一直守护在她周围的气息相似。如今已经快六个时辰了,那人居然都没有来找她,是生气了吗?麒诺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缺了什么,空了一块,莫名的有些失落。 “可是哪里不舒服?”这一路走来,她脑中空空的似乎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好多,听到白府管家询问后冉鸢疲惫应答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冉鸢,她的脸色不太好。 “还好,可能是白天玩儿累了。”冉鸢看麒诺睁开眼便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轻松一笑,伸手揉了揉额角,继续道“从上车你的手就半握成拳头没松开过,怎么啦?”她的呼吸时而清浅时而浑浊,而且她自小就有这样的小习惯,只要心里有事,或是哪里不舒服,就会隐忍的握着拳头不说话。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小白脸了。”麒诺邪肆一笑,对着冉鸢挑眉道。 “他有很白吗?”冉鸢笑着摇摇头,对着麒诺无奈道,知道她是为了不想她担心故意转移话题,便也不再纠结。 “小白脸的意思可不是说他白或不白,而是说他是那种天生懦弱相。”这丫头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她的意思。 “其实他是谁,长什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寻常人家的女儿被人追逐是什么样的感觉。”那话中的一丝黯然神伤让麒诺的心不由一缩。 “人,很容易在追逐的过程中迷失自己,因为越是靠近,人心就越是脆弱,你可别玩儿过头了。”有一种人,无论他优秀与否,爱上便是灾难。私心里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可也不希望她真的喜欢上那种人,既然注定痛苦,不如早点扼杀了她的念头。 “放心吧,我眼光还没那么差。”冉鸢狡黠一笑,二人在不言语。 须臾,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姑娘,公子,我们到了,我家少爷请二位直接回房休息,明日再去见老爷和夫人。” “好。”冉鸢与麒诺对视一眼,便拿上随身的行囊准备下车。刚掀开车帘便看到白承志笑得灿若桃花的等在车边,一看冉鸢探出半截身子立刻上前殷勤的给她拿包袱,一只手守礼的虚扶了冉鸢一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麒诺见状,直接将手中的包袱一扔扔到白承志的身上,什么也不说,下车就往白府门口走去。他不是想无事献殷勤吗?没道理她不成全他,一个包是拿,也不在意多拿一个。 白承志看着扔到自己面前的包裹,被她的行为弄得瞬间僵住,白管家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忙接过他们家少爷手中的两个包袱,错愕的看了一眼抬脚进入白府的那个小少爷,又回头询问道“少爷,这”。 这也太过分啦,以为白府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放肆,他们家少爷何时帮人拿过包袱受过这种待遇。看那姑娘大方识礼,可怎么她的弟弟如此顽劣。 “算了,不与他计较,你先带他们去别院休息,我去见父亲。” “是,少爷。”白管家忙追上冉鸢和麒诺,领着她们向别院走去。少爷待这个决姑娘当真是不一般,寻常客人来都只是住在厢房,可少爷却将这位姑娘直接安置在了别院,说不定这就是以后的少奶奶,那个放肆的小少爷就成了少爷的小舅子,同样不能得罪,他得更加小心伺候着才行。 “如今已近冬季,白府的紫阳花球却依然盛开得如此灿烂。”冉鸢看麒诺一路走来,一直盯着这满园的紫阳花,她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啊,我们白府的紫阳花不仅四季常开不败,而且颜色也是最多最漂亮的。” “确实是色彩斑斓,看来培植这些紫阳花的人很是用心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是自然生成,从来没有专人看管,下人也只是负责偶尔浇浇水。香城百花节上的紫阳花几乎都是出自我们白府。”白管家对于白府的繁花似锦很是自豪的说道。 “不愧是武林第一世家,当真是人杰地灵。”冉鸢说完,白管家又夸夸其谈了一番,终于来到白府别院。一切安排妥当,见冉鸢和麒诺分别回房熄灯休息之后,白管家便离开了。 冉鸢静静的独自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想着刚才的一幕,刚开始没太注意,直到看到麒诺偏头对她轻轻摇头,方觉异常,所以才会开口询问白管家。 香城四季如春,紫阳花如今仍然开放倒也不足为奇,但是这些花花品单一,而且是在没有专人培养的环境下生长,却能开出如此多的颜色。她记得小时候,诺儿曾拿小盆的紫阳花给她演示过花朵变色的过程,只是不知,白府为何也会有此种现象。 白管家前脚刚走,一道黑影从麒诺房前忽闪而过,冉鸢沉思中只觉身侧一道劲风闪过,她对面的椅子上顿时多出了一个人。 “你这身打扮,还真是隆重啊。”冉鸢抬眼看着面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的麒诺,戏虐道。这黑夜更衬得那双澄澈的眼眸晶亮无比,就如同窗外直射而来的白月光,能瞬间照亮黑夜。 “那你这身打扮又是如何?。”看着面前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冉鸢,还有那衣领上精致的半圆形环扣暗器,麒诺扬唇一笑。她们还真是默契啊。 “我这是睡不着想夜游白府。” “巧了,我也睡不着,想拆了白府。” “拆了?我们今晚才刚来,这动作是否太大了些。” “不拆了怎么知道白府是否别有洞天。”麒诺无所谓的道,不把白府掀个底朝天怎么可能知道白府藏了什么秘密。 “那我们现在去” “白府后花园。” “白府后花园。” 冉鸢几乎与麒诺同时说出,说完之后两人同时一愣,又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向着窗外飞身掠去。 果然不出麒诺所料,整个白府后花园虽入夜却依然守卫森严,比方才她们入府路过之时暗哨要多上几倍不止,或许方才也是为了提防她们故意将人撤走了一部分,如今此处明哨暗哨无数,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麒诺和冉鸢停在距离花园最近的一栋高楼楼顶上,整个后花园尽览无余。 “这个花园原来是按照天罡阵法布置的。”幸好方才她们没有贸然闯入,否则只要惊动一方,就相当于招来白府所有的侍卫。借着月光,冉鸢将整个花园的结构细致的看了一遍。 “不只是这样,你看,这个花园的外围建筑是以蛇蟠阵的阵法建造的,风为蛇蟠,附天成形,势能围绕。四奇居中,与虎为邻,后变常山,首尾相困。” “那这岂不是一个死阵?” “这就要看是对于谁了。”麒诺邪肆自信的一笑,连修罗阵都困不住她,区区天罡阵再加上一个蛇蟠阵还想困住她林麒诺,笑话。 “依你看,地下入口会在哪里?”看紫阳花生长的情形,那些泥土不像是翻新过,那么只有可能那些改变花朵颜色的元素来自花园地下。听着麒诺自信的言语,冉鸢抿唇笑问道。 麒诺观察片刻,对着冉鸢一指靠近花园一处墙角的假山旁,随即对着假山正对面的那颗大树扔出一颗石子,假山周围的暗哨被成功调开,麒诺和冉鸢趁机闪身到假山背后,冉鸢把风,麒诺在假山上一阵摸索,待麒诺的手探到假山底座下的一块光滑岩石,她顺手一推,假山顿时错开了一个仅够一入出入的地洞。 “走。”麒诺扫了一眼假山周围,见没有异样,当先走了进去。 二人走入地洞,头顶上的入口便自动关闭,地下漆黑一片。麒诺拿出怀中的龙血魂珠,顿时,一阵红光照亮整个黑暗的空间。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欣然应邀 “是什么?”麒诺不耐烦的看着扫她们兴的人。特么对于1'51看书网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只见这人一身白衣,俊逸翩然,看似文弱书生,秀雅文儒,可在麒诺看来,这放在哪都只能算是个小白脸,乳臭未干。还“所言极是”是什么?他居然偷听她们说话。麒诺突然脸色一沉,她何时如此不警觉,竟然没察觉到周围有人,难不成是因为银针封穴的缘故? 麒诺话落,那男子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如此一个俊俏的男子,且不说与自己相比,就是与身旁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比,也丝毫不逊色。没想到自己今日路过此地,却因一时贪恋美景而巧遇如此与众不同之人。 “是是说这位姑娘人比梨花,美得清雅脱俗,似仙女下凡,不染纤尘。”说着,一双眼睛痴迷的看着冉鸢。方才在远处看到,只觉这女子特别,举手投足优雅大气,婉约潇洒,那喝酒的姿势更是流畅绝美,走到近前一看,更是惊为天人,一时看得痴了,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少年的问题。 冉鸢回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看见麒诺眼中的不屑和厌烦,脑中灵光一闪,轻声道“公子谬赞,不打扰公子雅兴,告辞。”说着,朝着麒诺示意,便打马向着来时的路而去,那些人再不济,如今爬也该爬到山顶了吧,就这能力还想教训她们?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果然不出所料,二人刚准备离开,便见大批人马追来,一个个累成死狗样。 “站站住咳咳咳,哎哟喂,累死我了” “二当家的她们她们有帮手” “帮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给我宰了弟兄们上为大哥报仇。” 麒诺毫不掩饰的鄙视嘲讽看着面前这群喘气都累得慌的人,就这么点战斗力,这是想宰谁? 冉鸢看着面前一拥而上的这群乌合之众,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瞅向一旁一脸莫名的白衣男子。 “各位,有话好说,不知各位找我这两位朋友有何贵干。” 嗬这才说了一句话,就成朋友了,这自来熟的本事,麒诺还真是不敢恭维。 “好说?有什么好说的,她们杀了我老大,我们要为老大报仇,弟兄们,别理他,上。” “那就只好得罪了。”眼看着和解无门,白衣人彬彬一礼之后,迅速加入战局。 麒诺看着面前打成一片的人,眼神微眯看着那在人群中游走游刃有余的白衣人。“他的武功出自武林四大世家之首的百家。”麒诺传音入密对着一旁的冉鸢道。 “四大世家之首?也不过如此。” “人家那是想在你面前多表现一下,否则,就这群蠢货还不够人看的。” “我说,人家在那累死累活的英雄救美,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人家。” “哼,别有用心。” “呵呵,我觉着挺好。”说完,冉鸢一挑眉,对着麒诺神秘一笑。 麒诺看着那恶作剧的神情,顿时一寒,完了。看着面前那还在卖力扁人的白衣人,眼神中是难得的怜悯,说到玩儿,她对于这个师姐可是自愧弗如的。 “今日就放你们一马,若他日再敢为非作歹,欺凌少女,我香城白家绝不姑息。”这济阳城隶属江北香城,他白家的地盘上,就没有他管不了的事情。或者说这天下武林间,就没有他白家办不到的事情。想到此,白衣人更是自信膨胀。方才听这些人说这位姑娘和身边的少年杀了他老大,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济阳城的地头蛇龙威帮,他们的老大胡蛮子身手不赖,岂是这小小少年和柔弱女子能抗衡的,这些人定是见美色当前,胡掰乱造,想骗他。 “白家?走,走走走。”龙威帮那群乌合之众被打得满地找牙,哀嚎遍地,今天出师不利,原以为伏击半路定能得手,为老大报仇,却不想刚被一群黑衣人莫名其妙的教训了一顿,如今下山路上还不容易认出那两匹马,找着了要报复的人,却又被人修理了一次,连人家衣角都没摸到就已经惨败收场。 如今一听是白家的人,顿时连滚带爬的逃窜而去。他们再猖狂,也只是在这济阳城,白家可是武林世家,整个武林谁不买白家的面子,这可不是他们这些草莽之人能相与的。 “姑娘受惊了,这荒山野岭时常有歹人出没,二位还是小心为妙。”看她二人的衣着气质,必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想来该是贪玩偷跑出来的。 看着那群人迅速消失,麒诺面无表情,眼神戏谑的看了眼那白衣人,又偏头看着一脸从容淡定,浅笑倩兮的冉鸢。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曾请教公子贵姓。”冉鸢成功引开话题,省得到时候还要跟他解释她们怎么得罪了那些人什么的,太麻烦。 轻描淡写的感激,没有丝毫的做作逢迎,白衣人微微一愣,对于这个听闻白家还能如此淡然的女子多了分兴趣。 “在下白成志,是香城白家长子。未请教姑娘芳名。” “白公子有礼,小女子姓珏,名冉鸢。这位是” “林诺。”不等冉鸢介绍自己,麒诺突然开口,面无表情的接过话。 “决姑娘有礼,林公子有礼。不知二位家住何处,如今天色渐晚,恐路上不安全,在下可以送二位回家。”决?他不认识有姓决的氏族大家,到时个特别的姓氏。 “我们住在城中客栈,出来游玩多日,离家甚远,一时贪玩忘了时辰,有劳公白子了。” “姑娘客气了,能护姑娘周全是在下的荣幸。姑娘家中怎会放心姑娘和小公子只身外出,若是再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 “家中有派随从随扈,只是方才不在身边。” “真是大意,主子安危当是奴才第一要务,怎能如此懈怠。”似是意识到自己失语,白成志对着冉鸢微微一礼道“是在下多言,姑娘莫怪。” “无妨,白公子也是为我二人着想,这荒山野岭的,公子为何之身到此?” “下月初五便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白某代替父亲给各路英雄豪杰送上英雄帖,回来见这栖霞山晚霞似锦,便想到这山顶欣赏美景,不想竟在此巧遇二位。” “武林大会?” “对,其实就是群雄角逐,选出德才兼备之士做下一任武林盟主来继续统领武林群雄的聚会,到时候,现任盟主邱易师叔会亲自将盟主印信交到信任盟主的手中。” “听着倒也有趣。”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倒是巧了,既然遇上了,怎么也该去看看。冉鸢用眼神询问麒诺意见,见她一脸无所谓由她高兴的样子,嘴角轻扬,浅浅一笑。 这一笑,顿时迷了白成志的眼,只觉那笑容清扬如风,娇美如月,比那栖霞山的晚霞还要美。 “确实。姑娘既是出来游玩,可有明确打算?” “我二人只是随意游走,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这样啊若是姑娘不嫌弃白某江湖草莽,可愿随白某回香城一游,武林大会虽是江湖盛事,但却热闹非凡,况且初三便是香城的百花节,姑娘既为游玩,这两个盛会必是不能错过。白某有幸结实两位新友,也属缘分,就让白某略尽地主之谊,带二位好好玩赏一番,姑娘以为如何?” 嫌弃他江湖草莽?这话也说得出口,摆明是不想她们借故推脱,这话里有话的本事还真像是世家作风。麒诺鄙夷的轻哼了一声。 “可是公子不是还要忙武林大会的事,我们去,恐叨扰公子正事。” “无碍,武林大会家父早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并不是非白某不可的事情,姑娘不必介怀。” “那恭敬不如从命。”冉鸢轻声回道,看着他面上顿时明亮的笑颜,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见目的达到,白成志欣喜雀跃的心情写满那张儒雅的书生脸。“事不宜迟,在下这就护送二位回客栈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启程,一个时辰便能到香城白府,姑娘认为如何?” 麒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即刻启程?赶着挨刀啊,刚是谁说的天色渐晚不安全,如今倒好,听到冉鸢答应他去香城做客,便急不可耐马不停蹄的想带人回家,这什么人啊。 看着麒诺一脸鄙夷的神色,冉鸢传音入密对她道,“你不是气三师弟一眼看穿你的小伎俩吗?咱们现在就去香城,他肯定想不到,如今他身边的人都四面八方去找人去了,在他们找着咱们之前,起码有一段时间可以逍遥自在,你就别赌气了。” 麒诺低头沉思了片刻,打马朝着山下走去,冉鸢见她不语,就当她答应了,回头对着白成志道“客随主便,白公子决定就好。” “那就一言为定。”说着,抬手放到唇边,一个清亮的口哨响起,一旁树林中顿时传来一阵马蹄声,须臾,一匹雪白的马来到白成志面前,乖顺的站立在主人身旁,白成志翻身上马,与冉鸢并排缓行,完全不理会走在前面的麒诺。 麒诺见状,顿时想起一句话,骑白马的,除了王子,还有唐僧。唐僧就是个小白脸,而面前场景正好应了这句话,白衣白马小白脸。真不知道冉鸢怎么想的,这人怎么看都不敌那翩然若仙的大师兄分毫。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跟随她们去香城 麒诺刚换的衣服,经过方才一番颠簸,中衣还是湿透了,男装尚且如此,若是她着那轻薄女装,怕是早就瞒不住了。为了不让冉鸢看见,麒诺一直保持着跟她们有一段距离,走在冉鸢的斜侧方,慢慢的平稳呼吸,好缓解身上的剧痛。幸好那人没有催促下山,她也就慢悠悠的晃着,雪儿偶尔还有时间百无聊赖的叼一朵花,吃吃青草。 麒诺一直低头沉思,没有开口说话,她微微提气,六识通达,方圆百里内,四周鸟兽虫鸣,连同轻风吹起树叶的清响声顿时窸窣传来,方才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功力丝毫不减,方才或许只是自己暂时放松了警惕,这些日子,她对于这时刻侵袭的疼痛感都有些麻木了,这感觉,到真像前世被丢在魔鬼训练营。 一路来到山下客栈,二人交谈甚欢,麒诺冷眼看了一眼门口清一色的白衣随从,想来那白成志早就让随从前来筹备回香城,看着那清一色的白衣,麒诺一阵恶寒,这白家当家的品味还真是特别,天天一群白衣人在自己家里晃悠,寻常人还不以为自己大白天活见鬼。麒诺蹙眉嫌恶的看了眼那正在装车的马车,当先下马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冉鸢随后跟来。 “咱要不别骑马了。”省得目标太大,识货的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两批是绝世好马。可惜,就有这种不识货的人,否则就算当时天色再暗,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她们的马是极品的飞雪宝马。 “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小白脸儿抛弃飞和雪?就他那破车是给人坐的?”麒诺挑眉戏谑的看着冉鸢,故作嫌弃的埋怨道。想想那比破草遮顶好不到哪去的马车她就郁闷,要她坐那个车,还不如让她骑马呢,哪有她的马车舒服。 “说什么呢,飞儿和雪儿可以跟在马车后面啊。”她是担心她的身体,那一身湿透的衣衫她仍然介怀,若是坐马车,或许她会舒服些。 “随你大小姐高兴,只要别让我跟那个小白脸一辆车就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有命回到家。” “成交,走吧。”说着,拿起各自的行囊向外走去。 麒诺出来,冷眼扫了一眼那人备好的两辆马车,从鼻中轻哼了一声,当先走上了后面那辆。 “白公子果然思虑周全。”冉鸢说完,便随着麒诺上了后面的马车。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还不知道麒诺,向来只有她做决定,别人执行的份。方才在山上,这白成志不闻不问就定了她们的行程,这丫头岂能容他自在。如今不过是告诉这个自以为是的白大公子,不是什么事她们都会由着他的。 白成志有苦难言。那是给他的随从备的车,本来没想准备,后来,想要快点带决姑娘回白家,所以才临时安排的,他是想邀她们随他一起坐前面那辆车的。可后来一想,人家姑娘只带了弟弟出门,男女有别,夜里同乘一车怕是招惹闲话,如此也算是识大体知礼仪,便就这么安慰着自己失落的心情独子上了前面一辆马车,结果随从还是走路随行,什么都没变。 若是麒诺知道自己被这个自以为是的白大少爷当成了冉鸢的弟弟,可能真的会忍不住一巴掌拍死他。至今为止,所有关于冉鸢和麒诺的事情,都是白成志自己想象的内容,殊不知,这二人的身份和实力实在与他想象的天差地别,若是有一天他知道了,不知会做何想。 “速去禀告左、右使,就说主子正随武林第一世家香城白家少爷去香城白府参加武林大会。” “是。”一道黑影一闪,只留说话的黑衣鬼面人依然留在一旁候着。他得到尊使的死命令,寸步不离的守在主上身边,决不能再让主上悄悄溜走,害他们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人影,左使和右使差点没急死。 醉仙楼顶楼雅间,萧天允寒着脸坐在桌前喝闷酒,慕喆修相较于他到显得悠然许多,只是这房间还多出了几人,靑戈和鸣烁一脸阴沉的站在一旁。 这时,一道黑影闪入,直接来到靑戈他们面前。“左使,主上与二小姐上了武林第一世家白家少爷的车,说要去香城参加武林大会。” “找着主上啦?”鸣烁惊喜道。 “武林大会?”靑戈与鸣烁几乎同时开口问道,一旁刚走进屋子的靑洛听到二人的惊呼,扔下手中的饭菜,闪身一把抓起汇报的人。 “说清楚,什么白家?什么武林大会?”主子当天抛下她们跟二小姐 “你说她上了白成志的车?”嘭一声清响,萧天允手中的白玉杯被捏碎。 “胡闹诺儿和冉鸢自有分寸,许是觉着好玩才去的。”慕喆修微微叹了口气,一改方才悠然的神态,看着那桌上碎片中的斑斑血迹,放下手中酒杯一把拉过萧天允的手想要查看伤势,却被他挣开。慕喆修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口,蹙眉又叹了口气,这人只要牛脾气上来,除了诺儿,谁都说不动。 萧天允寒着脸走到窗前,丝毫不理会自己受伤的伤。夜色已浓,他才离开她不过几个时辰,他便如此烦躁不耐,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无论是走路、喝酒、食不知味他如今做任何事,那丫头的脸总是在他面前晃悠,不知何时,他竟已如此离不开她了吗? 可她竟然还要跟白成志去香城,她这一路颠簸了数日,又要忙着躲避她身边的人,隐匿行踪,又要强忍疼痛不让冉鸢知道担心,怕是早已精疲力尽,万一被人趁人之危怎么办,她难道就没想过他在担心她吗?这个黑了心的丫头片子。让他怎么能不气。亏他还想方设法帮她拦截幽冥宫的人,把前来找她的靑戈、鸣烁、靑洛扣在醉仙楼不去扰了她们今日的兴致。 “主上和二小姐是同白家少爷一同下的山,主上确实上了白家公子的车,不过并没有跟他同乘,而是和二小姐上了另外一辆。”他想了半天,自己说的没错啊,为什么左右使反应那么大。 “你不早说。”鸣烁一巴掌拍在那人头上,疼得那人龇牙咧嘴,这不是都一样吗?白家公子备的车,不就是白家公子的车吗? “三少爷,如今怎么办?”靑洛胆儿大些,着急着找自家主子,倒也没太注意萧天允周身冻得死人的寒气。三少爷不让她们去找主子,可如今主子怕是已经快到香城了,她们总不能继续呆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吧,主子身上可还有那痛死人的银针呢。 “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去香城。” “这还差不多。”靑洛小声嘀咕了一句,接触到萧天允阴寒的目光,顿时收了埋怨低着头跑出去收拾东西。靑戈摇摇头,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面前是这个煞神,没被一掌拍出去算是万幸了。随后与鸣烁一同出了房门。 “你呀,就是什么都由着她,惯着她胡来。”慕喆修来到萧天允身旁,宠溺而又有些感慨的道。他会回来拦截靑戈她们不就是为了称她的心如她的意,让她自在一会儿吗,她一声不吭的扔下那么一大帮子人不管,要真被逮到,还不念她个几天几夜。这丫头,向来会躲清闲,又怕麻烦,如今三师弟都帮她解决了,没了后顾之忧,她自然可以逍遥快活去了。这人做的桩桩件件,不都是为了她? “彼此彼此,你不也由着师姐胡闹,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看着,反倒让人有机可乘。” “我只是给她自由选择的权利。”他只是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别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你就是对自己没自信,下不了决心,既然喜欢她就要去争取,难道你要抱着愧疚看着别人给她幸福,然后自己孤独悔恨的过一辈子?这种事光用想你觉得你做得出来吗?既然你放不下她,就努力让她接受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优柔寡断的,如果你连给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幸福的自信都没有,那就趁早离她远点,别说什么只要她幸福就好,只要她开心你什么都甘愿这些都是屁话,她的幸福如果不是因为你,那她过的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要不就滚得远远的,别在一边碍手碍脚,要不就干脆点,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你这样什么都不做的干扛着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这人从小就这不温不火的性子,看了他就来气。 慕喆修不说话,有些惊诧又有些失落的看着面前气怒发作的人。这似乎是长那么大以来,这个师弟对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最有用的一句,虽然是埋怨,话也不好听,但还是让他心里微微的暖。 是啊,他总是在对她的事情上太过小心翼翼,以至于自己都已经忘了要去争取,而只是一味的等着她做选择,他差点忘了,她的选择若真不是他,结果便再难挽回,那他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谢了,走吧,再耽误她们可就真要羊入虎口了。”慕喆修收起苦涩的表情,恢复一贯的儒雅清俊,照着萧天允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香城如今鱼龙混杂,此次武林大会,南北朝廷定也派了不少人来监视,她们如今又与苗西结了梁子,再加上那诡异莫测的灵舒悠阳,出境堪舆,他们必须赶过去,断不能让她们有何闪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初入白府 巳时已末,终于来到香城最有名的燕凤楼前,不过如今这里已经高高挂起了玲倚楼的招牌,原本孤灯独照的燕凤楼如今灯火辉煌,夜夜笙歌,成为香城权贵和众多武林人士的挥金之地。 “姑娘,公子,我家少爷让我来问二位,是否有兴趣到这玲倚楼中小坐片刻,这是我们香城最有名的歌舞坊。”一个恭敬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应该是白府的管家。 “劳管家转告你家公子,今日实在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就不去了。”冉鸢柔声说道,不知为何,自从离开京城,这些日子她越来越容易疲乏。 “是。”只听前方隐隐传来有人低语的声音,接着马车又继续往前走起来。 麒诺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目养神,尽量减轻身体上的负荷,调整自己的状态,这一路只有一人跟随,那气息是属于幽冥宫而不是萧天允的手下。那个妖孽居然真的没有跟来,而且连一个护卫都没留在她身边,这倒是奇了,自她除了鬼谷身边便一直有一股隐暗的力量在保护她,后来那妖孽一天到晚的黏在她身边,她才发现他的贴身影卫的气息与一直守护在她周围的气息相似。如今已经快六个时辰了,那人居然都没有来找她,是生气了吗?麒诺感觉自己心里好像缺了什么,空了一块,莫名的有些失落。 “可是哪里不舒服?”这一路走来,她脑中空空的似乎什么都没想,又好像想了好多,听到白府管家询问后冉鸢疲惫应答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看着同样一脸疲惫的冉鸢,她的脸色不太好。 “还好,可能是白天玩儿累了。”冉鸢看麒诺睁开眼便盯着自己看,那眼神里满是担忧,她轻松一笑,伸手揉了揉额角,继续道“从上车你的手就半握成拳头没松开过,怎么啦?”她的呼吸时而清浅时而浑浊,而且她自小就有这样的小习惯,只要心里有事,或是哪里不舒服,就会隐忍的握着拳头不说话。 “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小白脸了。”麒诺邪肆一笑,对着冉鸢挑眉道。 “他有很白吗?”冉鸢笑着摇摇头,对着麒诺无奈道,知道她是为了不想她担心故意转移话题,便也不再纠结。 “小白脸的意思可不是说他白或不白,而是说他是那种天生懦弱相。”这丫头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她的意思。 “其实他是谁,长什么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寻常人家的女儿被人追逐是什么样的感觉。”那话中的一丝黯然神伤让麒诺的心不由一缩。 “人,很容易在追逐的过程中迷失自己,因为越是靠近,人心就越是脆弱,你可别玩儿过头了。”有一种人,无论他优秀与否,爱上便是灾难。私心里希望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可也不希望她真的喜欢上那种人,既然注定痛苦,不如早点扼杀了她的念头。 “放心吧,我眼光还没那么差。”冉鸢狡黠一笑,二人在不言语。 须臾,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姑娘,公子,我们到了,我家少爷请二位直接回房休息,明日再去见老爷和夫人。” “好。”冉鸢与麒诺对视一眼,便拿上随身的行囊准备下车。刚掀开车帘便看到白承志笑得灿若桃花的等在车边,一看冉鸢探出半截身子立刻上前殷勤的给她拿包袱,一只手守礼的虚扶了冉鸢一把,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 麒诺见状,直接将手中的包袱一扔扔到白承志的身上,什么也不说,下车就往白府门口走去。他不是想无事献殷勤吗?没道理她不成全他,一个包是拿,也不在意多拿一个。 白承志看着扔到自己面前的包裹,被她的行为弄得瞬间僵住,白管家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忙接过他们家少爷手中的两个包袱,错愕的看了一眼抬脚进入白府的那个小少爷,又回头询问道“少爷,这”。 这也太过分啦,以为白府是什么地方,竟敢如此放肆,他们家少爷何时帮人拿过包袱受过这种待遇。看那姑娘大方识礼,可怎么她的弟弟如此顽劣。 “算了,不与他计较,你先带他们去别院休息,我去见父亲。” “是,少爷。”白管家忙追上冉鸢和麒诺,领着她们向别院走去。少爷待这个决姑娘当真是不一般,寻常客人来都只是住在厢房,可少爷却将这位姑娘直接安置在了别院,说不定这就是以后的少奶奶,那个放肆的小少爷就成了少爷的小舅子,同样不能得罪,他得更加小心伺候着才行。 “如今已近冬季,白府的紫阳花球却依然盛开得如此灿烂。”冉鸢看麒诺一路走来,一直盯着这满园的紫阳花,她状似无意的说道。 “是啊,我们白府的紫阳花不仅四季常开不败,而且颜色也是最多最漂亮的。” “确实是色彩斑斓,看来培植这些紫阳花的人很是用心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花是自然生成,从来没有专人看管,下人也只是负责偶尔浇浇水。香城百花节上的紫阳花几乎都是出自我们白府。”白管家对于白府的繁花似锦很是自豪的说道。 “不愧是武林第一世家,当真是人杰地灵。”冉鸢说完,白管家又夸夸其谈了一番,终于来到白府别院。一切安排妥当,见冉鸢和麒诺分别回房熄灯休息之后,白管家便离开了。 冉鸢静静的独自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想着刚才的一幕,刚开始没太注意,直到看到麒诺偏头对她轻轻摇头,方觉异常,所以才会开口询问白管家。 香城四季如春,紫阳花如今仍然开放倒也不足为奇,但是这些花花品单一,而且是在没有专人培养的环境下生长,却能开出如此多的颜色。她记得小时候,诺儿曾拿小盆的紫阳花给她演示过花朵变色的过程,只是不知,白府为何也会有此种现象。 白管家前脚刚走,一道黑影从麒诺房前忽闪而过,冉鸢沉思中只觉身侧一道劲风闪过,她对面的椅子上顿时多出了一个人。 “你这身打扮,还真是隆重啊。”冉鸢抬眼看着面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的麒诺,戏虐道。这黑夜更衬得那双澄澈的眼眸晶亮无比,就如同窗外直射而来的白月光,能瞬间照亮黑夜。 “那你这身打扮又是如何?。”看着面前同样一身夜行衣的冉鸢,还有那衣领上精致的半圆形环扣暗器,麒诺扬唇一笑。她们还真是默契啊。 “我这是睡不着想夜游白府。” “巧了,我也睡不着,想拆了白府。” “拆了?我们今晚才刚来,这动作是否太大了些。” “不拆了怎么知道白府是否别有洞天。”麒诺无所谓的道,不把白府掀个底朝天怎么可能知道白府藏了什么秘密。 “那我们现在去” “白府后花园。” “白府后花园。” 冉鸢几乎与麒诺同时说出,说完之后两人同时一愣,又相视一笑,一前一后向着窗外飞身掠去。 果然不出麒诺所料,整个白府后花园虽入夜却依然守卫森严,比方才她们入府路过之时暗哨要多上几倍不止,或许方才也是为了提防她们故意将人撤走了一部分,如今此处明哨暗哨无数,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麒诺和冉鸢停在距离花园最近的一栋高楼楼顶上,整个后花园尽览无余。 “这个花园原来是按照天罡阵法布置的。”幸好方才她们没有贸然闯入,否则只要惊动一方,就相当于招来白府所有的侍卫。借着月光,冉鸢将整个花园的结构细致的看了一遍。 “不只是这样,你看,这个花园的外围建筑是以蛇蟠阵的阵法建造的,风为蛇蟠,附天成形,势能围绕。四奇居中,与虎为邻,后变常山,首尾相困。” “那这岂不是一个死阵?” “这就要看是对于谁了。”麒诺邪肆自信的一笑,连修罗阵都困不住她,区区天罡阵再加上一个蛇蟠阵还想困住她林麒诺,笑话。 “依你看,地下入口会在哪里?”看紫阳花生长的情形,那些泥土不像是翻新过,那么只有可能那些改变花朵颜色的元素来自花园地下。听着麒诺自信的言语,冉鸢抿唇笑问道。 麒诺观察片刻,对着冉鸢一指靠近花园一处墙角的假山旁,随即对着假山正对面的那颗大树扔出一颗石子,假山周围的暗哨被成功调开,麒诺和冉鸢趁机闪身到假山背后,冉鸢把风,麒诺在假山上一阵摸索,待麒诺的手探到假山底座下的一块光滑岩石,她顺手一推,假山顿时错开了一个仅够一入出入的地洞。 “走。”麒诺扫了一眼假山周围,见没有异样,当先走了进去。 二人走入地洞,头顶上的入口便自动关闭,地下漆黑一片。麒诺拿出怀中的龙血魂珠,顿时,一阵红光照亮整个黑暗的空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夜探白府花园 “好浓重的腥味,但又不像是血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冉鸢不适的揉了揉鼻子,如此浓烈刺激的味道,不是短短几日就能形成的。 “是这个。”麒诺看着地上有些泛红的颜色,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到鼻端闻了一闻。从潮湿度和厚度再加上这浓重的气味可以判断,这些泥土已经沉积了很长时间了。 “红色的泥?” “不是,这是铁矿?” “什么?铁矿?” 由不得冉鸢不惊讶,矿是国家垄断的经济命脉,每个国家对于自己所拥有的矿产资源一直都是对外保密,只有皇帝的直属军队负责开采,冶炼,属于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而私运铁矿是重罪,目前市面上并没有太多铁器流出,白家到底用这个铁矿干嘛了。 “走,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恩。” 越是向前,视野就越开阔,原本以为这小小的花园地下很快便可以走到尽头,却不想她们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出路的迹象。 “糟了,这是迷阵。”冉鸢察觉不对,一把拉住麒诺。 “也不全是,这里的地形虽然看起来复杂,但我们一路并没有折返的迹象,应该是快要到底了。”这个花园地下的设置就如同一口深井,道路盘旋而下,越向往地下走,地域越宽,有人在此故布疑阵,想用迷宫来困住闯入的外来人,看来她们应该快走到头了。 “这里被人凿出那么多的洞,我们怎么走?” “跟着我。”麒诺看了一眼面前错综复杂的洞口,突然抬步向左侧不显眼的一个走去。 两人又走了片刻,在到一个拐角时,麒诺突然收回龙血魂珠,一把拉过冉鸢藏在死角处。 冉远见状,立刻凝神静听。这大半夜的,这里居然有人,还是女人 “我让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回二小姐,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百花节大小姐出游。” “好,到时候我会引她去玲倚楼,你安排好等我的信号。” “可真的要这么做吗?大小姐可是可是。” “怎么,心软啦?你是想说她可是我的亲姐姐吗?” “属下不敢。” “哼,姐姐?我只知道,所有阻拦我得到志哥哥的人,就都要死。” “大小姐的武功不弱,属下是怕到时候出什么差错,被表少爷看出来。”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发现的,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下去吧。” “是,二小姐。” 只听一阵脚步声朝着麒诺的东南方离去,而那个女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朝着与那人相反的方向离去。 待脚步声消失,麒诺和冉鸢慢慢从死角出来,转角之外豁然开朗,不见方才错综复杂的洞口。麒诺看了一眼面前通往不同方向的四条道路,又回头看了一眼隐在暗角的她们方才出来的洞穴,微微蹙眉。 “这世上,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居然要杀害自己的亲姐姐,这种女人,真实可怕。 “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先考虑怎么出去吗?”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那人口中的志哥哥,该不会就是刚才还对冉鸢大献殷勤的那个小白脸吧。偏头看了一眼冉鸢,她似乎并没在意那个女人口中的香馍馍男人,看来是真不喜欢啊,哪有一个女人听见自己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敌,还会那么悠闲的关心那个女人是什么人的。 “有你在,我担心出路做什么。”冉鸢回头无所谓的对着麒诺道。 “你赢了”麒诺当先朝着西北面的通道而去,是不同于那两人离开的道路的另一条。 “从来没输过。”冉鸢轻笑着想跟上麒诺,却不想刚走到洞口,瞬间脸色惨白的冲到一旁,扶着墙大声的呕吐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麒诺听见身后动静,身形一闪便来到冉鸢身旁,伸手扶住她的手腕和肩膀,焦急的神色突然愣住,“你”。 “无碍,可能是这里的气味太重有些不适应。”一阵狂吐之后,冉鸢脸色苍白的回头结果麒诺递过来的绢帕,看着她一脸严肃有些气闷的神色,以为是她是因为担心自己。 麒诺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而且来人不少。麒诺扶起冉鸢朝着另一侧的洞口飞窜而去,将身影完全隐入阴影中。 麒诺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一旁紧挨着自己的人身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麒诺却丝毫没有心思去考究为什么这些人会出现,她很确定她们不可能会触动沿路的阵法和机关,如今智能静观其变,周围的环境她不熟悉,被人发现会对她们很不利。 “二小姐说有人闯入了山庄的密道,可是我们一路追来都没有见到人影。” “保险起见,再找找看吧,给我仔细搜。” 身边零零碎碎的脚步声传来,麒诺一手护住冉鸢,一手成防卫状态靠着墙慢慢后退,似是听到声响,麒诺听到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慢慢的朝着她们藏身之处靠近,麒诺连忙护着冉鸢重新隐进黑暗里。 就在那人快要进入洞口时,突然身后的墙面划开一个口子,一只大手一把将麒诺和冉鸢拽进其中,口子瞬间合上,麒诺原本想要攻击的动作一滞,瞬间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松。 就在墙面的裂口合上的瞬间,一个身影一闪来到麒诺她们方才隐蔽的地方。没人,难道方才是他听错了?那人有些犹豫的转身离开。 “头,没有发现什么人。” “头,我这边也没发现,我们外围如此严密的守卫,不可能有人进得来的。” “方才花园入口处的守卫被人掉开过,就算没有搜到人,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那头,我们再去那边搜一遍。” “好,你们去那边,其他人跟我来。” “是。” 待脚步声离去,麒诺刚想挪开身子,却被那人更紧的抱住。 “别动,他还没走。” 麒诺动作一僵,果然,下一刻,边听方才那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绕了一圈,似是确定这里没人,才转身离去。 麒诺感觉抱着自己这人的手慢慢松开,退到身侧站定,瞬间一股强烈的低气压压倒性的袭来。 “白府好玩吗?”萧天允情绪莫测的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冉鸢轻轻退开幕喆修的怀抱,剧烈的恶心让她还有些不适应,刚站定便摸索着扶住一边的石壁。 “师弟说怕诺儿寂寞,来陪她逛花园。”对于冉鸢的疏离,幕喆修微微苦笑。看来自己的情路漫长,不过他会像师弟说的那样,让她努力接受自己,只要她一天没做决定,他就还有希望,他绝不会再像之前一样隐忍不发。 “你怎么不说你为了见某人一面死皮赖脸硬要跟来。”萧天允好不给面子的回击。 意识到冉鸢不对劲,麒诺适应了一下光线,来到冉鸢身旁。 “还是不舒服吗?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幕喆修原本轻松的脸色一紧,从麒诺手中接过冉鸢,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等出去我就放你下来。” 说着,便抬步朝着黑暗中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麒诺蹙眉看着离开的白色身影,萧天允看着默不吭声的麒诺,一把拉起她的手向外走去。原以为这样麒诺会发飙找他吵架,却不想她只是默默的跟着,什么都没说。萧天允心中微微一沉,她会这样,肯定是除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刚走了几步突然想到她身上的银针,立马回头将她打横抱起。 “出去再找你算账,现在你给我乖乖呆着。”萧天允沉声道。 麒诺微微愣了一下,忽视这人闷闷的语气,微微侧过头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时刻随身相伴的剧痛,随着这个温暖的怀抱一步一步沉稳缓行的节奏慢慢的减轻,麒诺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她终于感知到这一日空落落的心瞬间被填满的踏实。习惯真是要不得的东西,因为一旦你将某件事变成习惯,就会像上瘾一样戒不掉那种依赖感,一旦那种感觉消失,人就会变得惶恐不安,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将那种恐惧填满,直到你重新找回那份依赖。 麒诺有些自嘲的一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习惯了这个妖孽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纵容,所以她肆无忌惮,习惯了他的保护,所以有恃无恐,习惯了他的贴心,所以粗枝大叶,习惯了他这个让她心安的臂弯,所以才更加确定了内心这份依赖。 原来,感情是这么有墨里的东西,可以让她这个冷心冷性的人,在他一个细微的关注和体贴中,感受到温暖。 “以后我都不坐轮椅了。” “恩?”萧天允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麒诺说什么,从方才麒诺轻轻靠在他怀中蹭了蹭,他整个人就像被扔在了棉花堆里,有些飘飘然。这是诺儿第一次在理智状态下主动靠近他。 “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轮椅。” 第七章 冉鸢怀孕 萧天允感觉,有那么一刻,他的心脏跳漏了一拍,而那一拍,与他的幸福契合,从那一拍之后,他的生命也将随他的心脏一起,转到另一个存在的频率。从那一刻起,他的生命,跟幸福有关。 “不。” “你说什么?”麒诺抬起头挑眉看着他,他说不?她听错了? “我,说,不。” “你最好是”麒诺一股莫名的恼火,刚想发作,边听萧天允轻声道。 “轮椅迟早你都会丢掉,所以我拒绝做你的轮椅,但是我要做你的双脚,你的双手,你的眼睛,你的鼻子我要做你生命的一部分,再不容你轻易割舍,我要你再离不开我分毫。”方才他还有些气闷,气她溜走想抛开他,气自己才离开她几个时辰便坐立不安,心烦气躁,气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刚抱起她便感觉到她后背大片的潮湿,她明白她的隐忍,却心疼她的坚强。 “恶心。”麒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了几拍,有些不自然的靠回萧天允怀中,发现这个妖孽的心脏跳得也很快,她就这样静静的听着,感觉自己心跳的节拍慢慢和他的契合在一起,像是同一颗心在跳动。 “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嘴上虽这么说,但前面来到出口处,感觉一阵阴寒的风从出口处传来,他紧了紧抱着她的双臂,尽量将她纤瘦的身子全部包裹在怀中,尽量不让那寒风袭上她单薄的身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密道。” “你管我。”萧天允小声的嘀咕着,将半个身子往一边侧了侧,为麒诺挡住寒风。出了洞口,有皎洁的月光挥洒而下,麒诺看着面前废弃的院落。原来这个出口是在白府后山的半山腰,难怪会有那么大的风。 “呕呕”冉鸢突然睁开幕喆修,跑到一旁的荒草丛中吐起来。 麒诺看了眼幕喆修,快步走到冉鸢身旁,给她轻轻的拍背。 幕喆修被麒诺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但看着冉鸢如此痛苦,还是盯着麒诺的压力来到冉鸢身旁。 “夜里寒气重,可是冻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幕喆修一边询问,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冉鸢的身上。,还细心的将领口拢了拢。 “我先带她回去,天快亮了,如果明早白承志见不到我们肯定会怀疑今天晚上的事。” “怀疑就怀疑,他能怎样。不回去了。”一听麒诺还要回白府,萧天允本来暖融融的心情瞬间降到冰点。 “能走吗?”麒诺直接忽视萧天允,扶住冉鸢轻声询问道。 “恩,好多了。”其实,这种情况下,麒诺必是不想回去的,尤其是她本来就不喜欢白府,她从来都不是会害怕他人怀疑的人。这丫头,是为了全她“寻常人家姑娘”的心思吗? “诺儿,不用回去了。” “我要去武林大会,你就当陪我。” “我也可以带你去,为什么一定要去白家。”萧天允挡在她们面前,蹙眉看着麒诺。 “你有武林大会的宾客名单和暗哨部署吗?” “你要的话就有。”这丫头要这个东西干嘛。 “我要的可不止这个。明天想办法来白家,我们先回去了。”麒诺看着萧天允邪肆一笑,眼中的精光,闪耀如同今夜的星辰。说着,扶着冉鸢绕过萧天允,一个闪身便消失了踪影。 “算了,由着她们吧,不会有事的。”幕喆修看着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变化的萧天允,松了口气,这人今天一整天都崩这一张冰块脸,现在总算是恢复了。 “需要你担心的事情还在后面,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萧天允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真是拿这丫头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幕喆修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心思一直在冉鸢身上,直到二人回到醉仙楼,他仍然有些放心不下。 “我去看看她,确定她无事我就回来。”说完幕喆修回房加了件外套便出了门。萧天允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便回了房间。 麒诺将冉鸢送回房,给她倒了热水简单收拾了一下,看着她舒服些躺倒床上才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看着麒诺月光下隐隐担忧的神色,冉鸢微微一笑安慰道。殊不知她现在的脸色没有丁点的说服力。 “你总是这样,从小到大生病,你从来都不会主动开口说自己不舒服,总是忍着,直到自己撑不住了才让师娘知道。” “那不是每次都有你偷偷给我配药吃嘛,还板着脸骗我那些是糖果。”这丫头,小时候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每次,最先注意到自己不舒服的就是她。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费那么大劲儿做成糖衣药丸的。”每次看她喝药就像逼她吃刀子一样,所以才每次不舒服都忍着,就为了不喝那些苦得跟什么似得药汤。 “那今天要给我吃什么糖衣药丸呢,医仙姑娘,我可是很期待的。” “你今后都不能再胡乱吃药,没有我的允许,你什么药都不可以吃。” “为为什么?”冉鸢有些惊讶,不知所以的看着麒诺。 “真是个笨蛋,你难道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麒诺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这一路想了很多,还是觉得应该让她知道。 看着面前平静却有些低沉的麒诺,冉鸢脑中突然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许久,手隔着被子慢慢的、有些犹豫的抚上自己的肚子。 葵水有两月没有来过,她最近越来越嗜睡,经常觉得疲乏,头晕,经常觉得肚子饿,情绪有些难以控制,所以才有了那无聊的决定,想要看看寻常人家的女儿是如何恋爱的。 如今恍然,原来造就这奇怪的自我的罪魁祸首,就在自己的身体里。 “我我有了宝宝”冉鸢呆愣许久,有些不确定的抬头,愣愣的问麒诺。 “三个月了。”刚才给她把脉,她身体太虚弱,这些天又如此折腾,动了胎气,所以今天才会如此,能忍着没晕过去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这怎么可能”突然想起她最不愿触碰的那些回忆。冉鸢彻底呆住,眼睛死死的盯着房梁,空洞无神,手指紧紧的攥起锦被,由于太过用力,关节都有些发白。 “什么都不要想,有事明天再说,你现在需要休息。”麒诺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月光直射而入的那扇打开的窗户,窗外那棵高大浓密的大树枝叶繁茂,一阵寒风吹过,茂盛的枝叶随风簌簌轻响。 她们的房间被安置在三层阁楼之上,周围虽有暗哨隐藏,但并不多,看来这白承志对于她们倒也没有多大的防备之心,而且这样的地势恰好能看到山庄全景,不得不说,这个百家少爷花了些心思想博得冉鸢的欢心。 看着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兀自发呆的冉鸢,麒诺微微叹气,伸手点住她的睡穴。这样折腾下去,她今晚都别想安然入睡,她如今的身体若是再休息不好,怎么可能吃得消。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麒诺一边为冉鸢掖好被角,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 随着麒诺华英一落,一抹白色身影飘身落入房内,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进来之后,便攥紧拳头紧紧的盯着床上睡去的人。满脸的无奈、心疼、怜惜,还有好多麒诺看不懂的神情,她不想深究。 “她真的怀孕了?”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过来看看。” “不用了。” “怎么,你这是唯恐避之不及,不想看见她的表现?”麒诺本来就一肚子的火,如今看到这个罪魁祸首,自己染没有什么好脸色。 “不是,我相信你,也不会逃避,只是刚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父亲,一时有些不适应。” 看着面前不温不火,依然儒雅淡然的幕喆修,麒诺一阵莫名的恼怒,却又发作不得。她总不能一气之下打他一顿,或是把他赶走,毕竟这孩子是他的。 意识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的情绪,越来越暴躁,麒诺突然沉静了下来,蹙眉低头陷入了沉思。 幕喆修缓步来到冉鸢的床前,麒诺见状,起身站到窗边的阴影中,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幕喆修代替麒诺首在窗边,默默的看了床上有些睡不安稳的人儿,轻轻掏出怀中准备好的梅子,方才他想了半天,只知道这种东西对于抑制恶心有帮助,于是便连夜敲开了店家的门买了这些梅子,若不是他多给了些银两,差点没被人当成疯子。 “她一定很苦恼吧,睡着了都还蹙着没。”说着,幕喆修抬手轻柔的在冉鸢的眉宇间揉了揉,想要将她蹙起的眉头抚平。 “你打算怎么办。”麒诺隐在黑暗中,幕喆修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 “我此生,早已认定她是唯一,再不可能有任何人能让我如此牵挂、怜爱,也再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像她一样,占据我的整颗心,我袁幕喆修这辈子,只想给一人幸福,这个人,就是冉鸢,我只是怕,怕她不肯接受我,怕她因为我而感到不幸和不安。” “那就努力让她接受你。” “呵你跟师弟真实天生的一对,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还说,如果冉鸢的幸福不是因为我,那她过的怎么样都再与我没有半点关系,我这几日反复的问自己,问自己的心,我可能这样一直守在身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着她幸福,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就如师弟说的,若是她的幸福与我无关,我必将悔恨一生,后悔如今没有努力争取。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她接受我,让她明白我的心意。” 第八章 命中注定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这个孩子留不留得住,你都没想过吧,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冉鸢会不会选择你,如果她最终还是没法爱上你,你觉得这个孩子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依他什么都随冉鸢意思的性子,若是这妮子明天醒来就要打掉胎儿,他就算再痛苦也会依着她吧。 但若是冉鸢最终无法爱上他,她没有把握冉鸢会如何对待这个孩子,如果她选择生下来,在这个时代,一个单身母亲意味着什么 “我”麒诺那么一说,他原本满满的信心突然又崩塌了。是啊,若是冉鸢决定不要这个孩子,那他一定会尊重她的选择,就如同她之前选择离开,他从未开口挽留一样。 “大师兄,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的优柔寡断付出代价。你总是一味的选择退让,要等别人逼你到绝境,你才会反手还击。你说你爱她,可你至今为止除了嘴上说爱,你都做了什么?除了伤害和逃避,你还做了什么,不要冠冕堂皇的说你是为了她好,怕她见了你不开心,如果真的爱她,就算她打你骂你你也不会想要离开她半步不是吗?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你真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又真的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吗?” “我”幕喆修被麒诺接连逼问弄得哑口无言,他似乎一直都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 “你可知道,幸福靠的不是等,爱情里不能退让,人生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你真的理解错过的含义吗大师兄?你从未失去过,所以你不明白我理解,可是你没看到她不经意的落寞,没看到她低落时紧抿的唇角吗?你这些日子虽然守在她身边,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醍醐灌顶,原来他错的如此离谱,他以为,静静守护就是对她的尊重,却不想反而弄巧成拙。 “有些事错了,不只是一个过错,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的失去了。”麒诺看着面前面色复杂无措的男子,心中微微的叹气。他无疑是优秀的,可她忘了,他再优秀、再成熟,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面对责任与抉择,他或许还没有担当的肩膀和勇气。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何时已经如此融入这个复杂而早熟的时代了 “诺儿,我总觉得,成长对你来说,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你总是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幕喆修一边说着,一边拉过一旁的帘子,好遮住那已经直射在冉鸢脸上的月光。 而后又继续慢条斯理的道“可我也总觉得,成长,有着太多生命无法背负的沉重,太多的事与愿违。你说得对,有很多事我还没有想清楚,甚至都还没有想过,我要谢谢你提醒我。这些日子,也是因为有你在她身边,我才安心。” “别想找借口推脱。”什么叫因为有她在冉鸢身边所以他安心,明明就是自己千头万绪理不清。 “哈哈,好,不推脱。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或许我的行动也很笨拙,我现在唯一能明确的是,我想要给冉鸢一个家的坚定的心。我要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用我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爱她,很爱,并且,会一直爱下去,直到我生命结束的时刻。” 幕喆修安静的说完,忽然松了口气,幽幽的、温柔的笑了起来。这丫头,和那个别扭的小子一样,明明是在关心你,却总是把气氛弄得莫名其妙。 “你最好是做到,否则,你若辜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好,若有一日我辜负她,项上人头任取。” 麒诺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清华如月,却透着骨子倔强和坚定的人,他的话,她信。 麒诺扫眼依然安稳躺着的冉鸢,一个闪身消失在窗边。 希望这丫头听完这番话,不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决定就好。她一直担心她会因为心中对幕喆修的怨怼,对灵舒悠阳的仇恨而放弃寻找自己的幸福,随便找一个人托付自己的终身。 可是这段时间,她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骄傲的人终会一直骄傲,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她该相信她,她一直是如此骄傲的女子。 刚回到房中,她脚下一个虚浮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天色将明,她的体力早已透支。预期中的疼痛和潮湿的衣服接触冰冷地板的刺骨感觉没有传来,反而迎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麒诺感觉这个抱着自己的人微微松了口气,那抱起自己的双手有多小心翼翼她能感受得到。 “手脚如果离开了身体,生命就不完整了。”萧天允没有将麒诺抱回床上,而是将她抱到了屏风后的大木桶里,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 萧天允将麒诺放到一旁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小心翼翼的退去麒诺湿透的外衣和中衣,扯过一旁的浴巾铺在手上,然后再将麒诺抱起,轻轻的放入浴桶中。 麒诺看了一眼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炉,底部有一层浅浅的灰,应该已经加过几次炭了,这人难道一直在这房中等她回来? “没想到你还是正人君子。”对于他的“自觉”,麒诺可是领教过的。 “爷这是为了我自己好,你以为你那点儿小身板有什么值得看的。”萧天允是在没听出这话里有夸奖的意思。 麒诺如往常一般扯过一旁备好的白纱,轻轻盖在水面的花瓣上,萧天允适时睁开眼睛,来到麒诺背后帮她按摩着肩膀,只是这次,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一个软软的枕头,轻轻垫在麒诺后背上。 “这东西还防水。”麒诺感觉后背的靠枕没有吸水浓缩的迹象。 “不然你以为。”感觉到萧天允还有些闷闷的口气,麒诺有些不自然的道,“我没故意要撇开你。” “那你昨日一番作为是想表达你不是故意撇开我的意思?” “我只是不想靑戈她们念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妖孽是最了解她的人,这一点,她从不否认,以前,她只觉得因为他是她的敌人,了解敌人理所当然,而如今 麒诺手中摸到一朵完整的花朵,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要捉弄一下身后这个妖孽。 萧天允只看到麒诺突然伸出手在他面前比划了两下,然后手中便多出了一朵娇艳的花,动作优雅而迅速。 “只是这样?不是想利用白承志探查武林大会深浅,好让你的幽冥宫一举成名?”她背地里那些动作,他几乎日夜相伴,又岂会不知。麒诺有些失落,这人对于新鲜事物就没有一点新鲜感吗? “你怎么做到的?诺儿。”似乎才从惊讶中反应过来,萧天允一把抓过麒诺快要放下的手,顺手将那多娇艳的红花拿到手中,惊奇而喜悦的问道。 “反应真慢,不告诉你。”麒诺迅速将双手收回水中,拉过水面的白纱盖住。 “诺儿,这是什么,好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魔术,说了你也不懂。” “魔术?这个词儿新鲜。”萧天允尚自沉浸在对那多鲜花的新奇中,但另一只手依然柔缓的按压这麒诺的后颈,一阵阵酸痛的感觉过后,她只觉浑身舒畅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 “就你那点儿小心思,何时瞒得了我。”意识到麒诺是在说之前的话题,萧天允微微一愣,将手中的花朵揣到怀中,语气拽拽的说道。 “也不光是为了这个的” “我知道还为了师姐,对吗?” “你怎么知道?” “你近十三年的人生,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自以为是。”你只是知道十三年,那未知的十八年才是铸就今日的林麒诺的全部。想到此,麒诺的气息瞬间一冷。 萧天允感觉她原本放松下来的气息瞬间变化,以为是在担心冉鸢,“诺儿,你真的觉得,这样是在全师姐的心愿吗?” “什么意思?” “有些人,遇到了,是一辈子的幸运,而有些人,遇到就是一辈子的灾难。虽然我并不认为白承志有这个魅力成为师姐的灾难,但是,诺儿,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经历,而是回忆,是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辗转反侧的折磨。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又何必让她经历一次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去体验自己不曾有过的拥有那样的回忆之后,要如何面对未来可能没有任何心动的枯燥生活。” “你知道一场年少时肆无忌惮的追逐与爱恋,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中意味着什么吗?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经历过后,除了回忆,还有懂得,她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终会了解,谁才是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诺儿,你是我的追逐,可我是你的爱恋吗?”一句完全文不对题的话,让麒诺划水的手微微一滞。话题转变的太快,她险些没反应过来。 “遇见我是你的幸运,还是你的灾难呢?”麒诺低声问道。 “是我的命中注定。” 第九章:他在白府 慕喆修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床前,轻轻握着冉鸢柔若无骨的小手,一错不错的看着冉鸢的睡颜,直到天色将明,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他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刻,一滴清泪自冉鸢的眼角滑落。 其实她一直醒着,诺儿确实点了她的睡穴,可就在麒诺起身跟慕喆修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她的穴道,她听到那突然闯入的声音,便继续装睡没有起来。 就在冉鸢以为他要走时,慕喆修却只是轻轻的关上背阳向阴的那扇窗户,走到另一面打开了向阳温暖的那一扇,顿时,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阳光的温暖和凉风携带而来的青草香味的清爽。 慕喆修回头。看到醒来的冉鸢和她眼角尚未干的泪痕,忙几步跨到床前, “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你依然不想见到我。”边说边帮她轻轻的拭干泪水。着急过后,是他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问询,他还是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为什么没有离开。”她知道,他刚才是想离开的。 “知道你醒了,就不走了。”那神情中的温柔缱绻,看得冉鸢一愣,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慕喆修。 “你大可不必如此。”听完昨晚他们的对话,似乎自己的心境变了些,可还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他。 “我并没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只是想了,便那么做了可是现在就起?我把你换洗的衣物带来了,你自个儿挑一件,我去外面等。”说着便起身朝着屏风后走去。 冉鸢侧头看了一眼那一红一篮两套衣裳,蓝得纯净,红得妖娆,截然不同的风格。她伸手抚上那艳丽的红装,手指触到一包硬物,她嫌弃衣角,在枕头一侧发现一小包精致包裹着的梅子。 她有些愣怔的看着那包酸梅,许久才伸手拿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拿了一颗含到嘴里。深深的输了口气,让那颗酸梅彻底祛除心中淤积的浊气,然后才悠悠的起来。 许是昨夜那温暖包裹的水太过温柔,许是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了放松,许是那冰冷孤独的心寻到了依托,反正麒诺在听完那一句命中注定之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睁开眼,麒诺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意识到这一点,麒诺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转头一看,那张熟悉的妖孽俊脸无限放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静静的看着他,而不是把他直接踹下床去。 “大清早就这么热情的看着我,我会很困扰的,诺儿。”萧天允睁开眼看着面前如同做错事被抓个现行的麒诺,尤其是看着她有些慌忙闪躲的眼神。 “谁看你了。你怎么还不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身体还有些虚软无力,但疼痛感和周身萦绕已久的疲惫感也得到了不少缓解,许是这人在她睡着后还给她按摩了一下。 “诺儿,你说,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 “什么样子?” “就这样。”说着,萧天允伸手将麒诺抱在怀中。 “你想被打出去吗。”麒诺挣脱他的手,几天不教训他他就敢上房揭瓦。 “所以才问你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这个女人,就不能好好承认心里有他吗。这样不清不楚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他们心里正视着彼此的存在。 在他萧天允的眼里,感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人怎么看,他从来不介意。这么一想,发现自己又不生气了。 “起开,我要起床了。”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变成可以同睡一张床她居然不觉得奇怪的关系了吗?习惯这种东西,果然最要不得。 “你这个女人,不起。”说着,赌气一般将身子又往麒诺睡的方向挪了挪。 麒诺刚出手想将这个无赖扔出去,便听到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一时间,二人在床上扭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丝毫没顾忌门外走来之人。 “决姑娘,林公子,我家少爷请二位到前厅用早膳。”须臾,白府管家来到门前朗声说道。心想着,这位姑娘和小公子可真能睡,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见起床,他家少爷在前院左等右等,实在等得不耐才让他来请,太不像话,真不像是名门闺秀,这么没规矩,老爷和夫人肯定不会喜欢这姑娘。 “决姑娘,林公子,我家少爷请二位到前厅用早膳。”白府管家神游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回应他,又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正在他纳闷人是否不在房内时,彭啦一声,他右侧的房门突然打开,又瞬间合上,眨眼的工夫,一个黑衣华服的身影便被人从房内扔了出来。 白府管家一惊,刚想叫护院,扫眼看清面前好整以暇的整理着衣服褶皱的俊美男子,顿时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萧萧萧公子?”他眼花了?若是没看错的话,这个活祖宗是从林公子的房里被扔出来的?难不成那位小公子的武功比这个深不可测的萧公子还高? “哟,是白管家啊,好久不见。”萧天允瞪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咬牙对着白府管家回道。心里恨得痒痒,丫头片子,居然敢使诈算计他。 “真的是萧公子?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你没见鬼。怎么,我来白府还要向你通报?”萧天允砖头阴测测的看了一眼白府管家,顿时吓得这小老人家腿直打哆嗦。 “不敢,不敢,萧公子是老爷的贵客,您能驾临白府,是白府的荣耀,老爷若是知道萧公子来了,一定会盛情款待。”这可是最不能招惹的主,以前哪次来不得把白府上下折腾个鸡犬不宁。可这人颇有本事和来头,就连老爷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管家。 “是吗?白管家言不由衷吧,方才一副见到鬼的样子爷可还记忆犹新呢。” 麒诺在房内一边穿戴收拾,一边侧耳听着门外动静,听着听着,嘴角一丝冷笑。那妖孽正愁没人撒气呢,这白管家今天要惨。抬起的胳膊扯到身上的银针,一阵撕心裂肺的疼,麒诺咬牙忍下,还好她着男装,否则若是自己穿那繁琐的女装,还不痛死她。 “哎哟,萧公子,您误会了,老奴哪敢啊,只是这房里住着昨夜我家少爷刚请回来的贵宾,不知萧公子为何会”后面的话白管家没问出口,话留三分才有发挥空间。 “爷昨晚就住这儿。”萧天允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惹来白管家好一阵瞎想。 “这那林公子住哪儿?” “他住哪关你什么事儿,白承志不是让你来请我们用膳去吗,你去回他,就说我们不去了。” “这可是,我家少爷是请决姑娘和林公子”这怎么就变成来请他了?他来那么会儿连那俩正主的影子都没看见,怎么能回去呢。 “白管家,告诉你家少爷,我们随后就去。”麒诺穿戴整齐,开门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对着白府管家道。 “是,林少爷。”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是有个能传回去的话了。 “诺儿”萧天允埋怨的声音响起。她故意的,他说东她就偏要说西,刚才算计他的帐还没跟她算,她现在又跟他对着干。 麒诺抬眼看了萧天允一眼,那一眼神色莫名,萧天允接触到麒诺的眼神顿时住了口。麒诺又扫了一眼另一间依然紧闭的房门,昨晚慕喆修没离开。 “杵在这儿干嘛?等着爷抬你过去?”萧天允回头一见白府管家还呆愣在原地没离开,还一脸思索的在他和麒诺只见来回看,顿时不乐意了。 “不敢不敢,老奴这就去,这就去。”这萧公子真是太可怕了,他巴不得早点离开,何况萧公子到府上老爷恐怕也还不知道,他得赶紧去回报,别又出什么岔子才好。反正林公子已经答应到前厅用膳,那位决姑娘应该也会同往,少爷那儿也算是有个交待了。想到此,便梗着头小跑着离开。 待一行人离开,麒诺抬步朝着依然紧闭的房门走去,刚走到门口,房门便自内打开,幕喆修一身白衣挺拔如修竹,温柔浅笑的看着门口一黑一白,表情不一的两人。 “你就那么大摇大摆的从她房里出来,可别连累了诺儿。”这人在白府可是前科累累。 “不连累她也跑不了,你以为昨晚放倒的那些暗哨是吃素的。”白瞿那个老头子怕是早在他儿子带着她们俩进入香城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昨夜才在她们入府时故意减少了花园的守卫和暗哨,然后又派人在周围监视。 “你是说那些人是白瞿派来监视她们的?”慕喆修转念一想,倒也不足为奇,如今的白家当家本不该是白瞿,而应该是他的大伯,可这人心机颇深,阴险莫测,所以才成为如今的白家当家。 “不然你以为?难不成还是来保护她们的?” “那看来,白老爷子也知道你在白府了?”语气随是疑问,但已经猜得不离十了。 “哼。”昨晚她们离开前,他刚好赶到,解决了那些暗哨,那些人醒来肯定早就去报告那个老头了。 第十章 倾巢出动 “难不成昨晚密道里那些人找的是你?”麒诺无所谓的对着萧天允问道。 “不是,白瞿知道我对白府的地道了如指掌,所以他不可能派人去密道里找我。” “这么说来,我们到该去会会那个‘二小姐’进来再说。”一身红装的冉鸢自屏风后走出,脸色恢复了以往的淡然灵澈。待三人进屋,她将手中绢帕包裹的事物递给麒诺。 “龙蛇胆?”麒诺蹙眉看了一眼那绢帕中裸露出来的花草一角。 “我们刚才寻着昨晚的路又回去了一趟,在那女子离开的密道口找到了这个。”她起床后反复思量,还是觉得昨晚的事情有些蹊跷,便让慕喆修陪她回了一趟密道。 “又是五仙教,难不成这白府有哪位夫人是来自苗西?”龙蛇胆只能生长在圣灵山,也就是五仙教的总坛,这种毒花能让接近它的人中毒麻痹,除非有外力帮忙远离它,否则,花开多久,人便麻痹多久,直到死亡,要不花死,要不人死。 “夫人到没有,不过白老头的两个侄女是五仙教圣女的爱徒。”萧天允想到那两个女人就厌恶。 “走吧,既然跟五仙教有关系,那我到有点儿兴趣了。”她说过她要五仙教,但凡会碍事的,她不介意来一个提前除一个,那女子昨晚能发现她们二人踪迹,武功想来不弱。 “可是如今她们也不一定就在前厅。”昨夜的龙蛇胆没有如她所愿困住她们俩,那人明知道她们听到谈话内容,难不成一点不怕她们泄露出去,破坏她的计划。 “萧大公子光临白府,怕是连白瞿那个老头都已经等在前厅了,再不过去,说不定人家就要率大队人马过来亲自迎接了,你说是吗?天下第一公子。”整个白家今日怕是没有几号人敢不露面。 “本公子倒也不担什么虚名,至于这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舍我其谁。”萧天允仰头挑眉,一副天下之大唯我独尊的模样。 “不要脸。”麒诺斜睨了他一眼,对于这种骄傲的孔雀,就该把那一身鸡毛都拔光,看他还敢得瑟。 “我”萧天允顿时哑口无言,一口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我字。丫头片子,对他从来没一句好。 “原来前些日子盛传的江湖新秀就是你,这出谷后的日子你可真一点儿没闲着。”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公子原来就是她的三师弟,冉鸢有些调侃的看着萧天允。 “如假包换,给诺儿准备生日礼物那一路上他忙里偷闲干的事儿都能一鸣惊人。”慕喆修补充道。 四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鬼谷中无忧无虑的日子,调侃斗嘴,不亦乐乎。冉鸢笑着侧头,恰好与慕喆修看过来的眼神相撞,四目相对,她的笑容一僵。 即使再怎么相似,有些东西,注定回不去了。 麒诺看了眼冉鸢难得放松的深情,她是想刻意忘怀肚中的孩儿,还是她心中已有决定。 “走了,饿了。”说着,萧天允黑着一张脸一把拉过麒诺的手向外走去。 萧天允熟门熟路的领着她们来到前院,果然见白瞿带着人准备出门迎接的架势,老头身后里三层外三层,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得严严实实。 麒诺看着对面为首的玄衣老者,年过花甲,双鬓斑白,一双细长的凤眼,面容威严,神色莫名的看着她们,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险狡诈的味道。随即眼神一扫,将面前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尤其是站在白承志背后的两个艳丽女子,美人如花,可神色阴毒,倒是典型的蛇蝎美人。 见那出来的大队人马眼神怪异的看着她们,麒诺低头看了眼拉着她手那只修长完美的大手,又侧眼眼神怪异的看了一眼萧天允。 再这样下去,明日便又是一场轩然大波,怕是有人要误以为天下第一公子有龙阳之好。麒诺摇摇头,这人指不定把白府折腾成什么样了,瞧白瞿那副难以掩饰的诚惶诚恐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老爹从坟里爬回来找他了,只是那神情有几分真几分假,各自心知肚明。 麒诺不着痕迹的往外抽出手,还没挣开就被那妖孽死死握住。麒诺偏头用眼神示意他放手,他只当没看见,冲着她妖娆明媚一笑,顿时迷了对面众人的眼,尤其是白府的那几个年轻妾室和小小姐以及那两个蛇蝎美人。 “妖孽。”看着众人神色,麒诺低声对萧天允说道。 “诺儿,你这是夸我呢,哈哈哈。”听到麒诺吐口的话,萧天允微微一愣,抬头看见对面众人神色,顿时笑意更深。 “不要脸。” “啧你就不能让爷高兴那么一会儿,你今天都骂我两次了,没良心的。”萧天允瞬间拉下脸。本是埋怨的话,可从他口里出来,麒诺却觉得声音莫名的好听,语气莫名的温软,不见丝毫别扭和造作。麒诺看着这人瞬间拉下来的脸和那郁闷不已的神色,嘴角好心情的扬了扬。这张脸看着顺眼多了。 “萧公子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望萧公子”看着直接错开自己朝前厅走去的萧天允,白瞿欲出口的话顿时一噎。 “站住,家父诚意相待,你怎能如此目中无人。”欺人太甚,这人居然敢如此无视父亲。 萧天允丝毫不理会身后咆哮的白承志,只是拉着麒诺向着前厅走去。 “至儿,不得对萧公子无礼。”白瞿看着萧天允的背影,神情莫测的对着身旁的白承志道。 “爹,他太过分了。”上次来白府,他便是如此大摇大摆的出入白府密道,原本他眼中固若金汤的白府守卫在这人的眼里简直形同虚设,无论如何防御,这人都可以来去自如。 也是从那时起,父亲才对这位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公子刮目相看。 “诺儿,你猜白老头为什么那么怕我。” “懒得知道。”这人八成你抓了人小辫子。既然能在密道来去自如,想必这白府和白瞿的秘密也不在话下。 “那我告诉你,这老头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爷可都知道,哪天一个不高兴我就给他抖出去,到时候这白府才真要热闹。” “这也值得你那么高兴?”何况她都没说她要听。想想觉得不对劲,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儿,嚼舌根子可不是他的专长。 “可不是,那些东西我可都随身带着的,你想不想看,我现在就拿给你。” “无聊。”到时怕不是热闹,是鸡犬不宁。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麒诺微微侧头,看见几张若有所思的脸将全部心思都放到了身边这人身上,顿时了然。 刚才那番话萧天允并未传音入密告诉她,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可以压低声音,足够有心人听见。 麒诺偏头看着这个瞬间恢复如常的妖孽,忽然觉得拉着自己的手暖暖的,很舒服,她一不留神握了握,撇开头不看萧天允投来的惊喜目光。 “白老爷,别来无恙。”幕喆修与冉鸢一同走来,礼貌的跟白瞿打招呼。 “啊木公子也来了,幸会,幸会,不知木公子可是与萧公子一同前来?老夫招呼不周,怠慢之处还请海涵。”白瞿收起方才一脸莫测的神色,客气有礼的与幕喆修寒暄。看到跟随在他身旁的冉鸢,神色微暗。 “这位是?”白瞿故作不知的看着冉鸢开口询问。 “爹,这位是孩儿的贵客,决冉鸢决姑娘,方才那位少年是她的弟弟。”白承志忙上前介绍,似乎丝毫不好奇为什么冉鸢会和幕喆修一同前来。 “哦?原来如此,不过老夫看决姑娘与木公子似是旧相识”白瞿试探的问道。 “我们是故交,白老爷有礼。”冉鸢适时开口,对着白瞿礼貌的点头,不失大家风范,却又显得高傲疏离。 白瞿看着面前高贵典雅,落落大方的少女,姿色倾城,导师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自己的儿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只是太过冷漠。 “决姑娘既是至儿的客人,又是木公子的好友,便是我白家的上宾,就当这里是自家,莫要拘束,若有怠慢之处,姑娘多多包涵。” “不曾怠慢,多有打扰,还请白庄主见谅。”冉鸢朝着白瞿和白承志微微点头,便随着慕喆修错开众人,向着麒诺和萧天允走去。 白承志对于如此清冷高贵的女子,更是好奇心大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红妆素颜的美人。当初只觉她着紫衣清华,如今方觉红衣更适合她,美得孤傲妖娆。见她离开,立刻快几步跟上她,走到了冉鸢的另一侧,与慕喆修一左一右的衬着她,两个俊美的白衣男子中间一抹鲜艳的红,更衬得娇花美艳不可方物。 麒诺随着萧天允进屋落座之后,侧头见三人走来,目光定在冉鸢随意安然的脸上,目光柔和了不少,扫眼一看身边同是白衣的两名男子。无意中的对比,才更叫人明确优劣。如今看来,白承志差慕喆修不只是一截,根本就没法比。 第十章 萧天允和麒诺落座主座后低声说着什么,冉鸢走来边自然地坐到麒诺身旁,慕喆修紧挨着冉鸢自然而然的坐下。紧随而来的白承志一看四人间默契诙谐的气氛,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已经落座的慕喆修,只能郁闷的选择坐到他旁边去。他本来是想坐在决姑娘身边的。 “表哥,我要坐你旁边。”同样一身红衣的女子亲昵的抓住白承志左边胳膊。 “表哥,我也要坐你旁边。”另一个一身色彩缤纷的华衣女子抓住白承志的右边胳膊,撒娇的摇了摇。 “你们俩乖,不闹,坐下好好吃饭。”说着,白承志便要落座。 麒诺抬头扫了一眼故作镇定,嘴角却掩饰不住的愉悦笑意,让开慕喆修身旁的座位给彩衣女子的白承志,他似是及其享受这种左拥右抱,群芳环绕的感觉。有些男人就是如此,哪怕暂时心有所属,也依然不甘寂寞。 看着那两个各怀心思的女人,尤其是彩衣女子,这声音,她可不会忘。此二人虽是与冉鸢一般大的年纪,气质神韵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眼神紧锁萧天允,一个拼命给慕喆修暗送秋波,浓妆艳抹,搔首弄姿,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撩人麒诺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只有一个词风骚。风骚女人的心永远控制不了她们的身体。 白瞿领着家眷随后到来,扫了一眼落座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白承志身上。“长辈尚未落座,你就坐下了,没规矩。” 看着父亲微怒的神色,白承志忙起身,中规中矩道,“爹爹,娘,二娘,你们坐。” 麒诺心中冷笑,这指桑骂槐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时间仓促,府中只来得及备些粗茶淡饭,萧公子、木公子、决姑娘和这位小公子将就着用些,怠慢之处还请海涵,改日老夫再盛情款待。”白瞿尽显白家一家之主的做派,待他落座,两位夫人才依次落座他左右,其他没有身份地位的妾室和小姐则坐在另一桌。 “白庄主盛情,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们就住在别院,没什么要紧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们。”萧天允一开口,原本因白瞿温和慈善软化下来的气氛,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麒诺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妖孽,他那唯我独尊的脾气她早就领教过了,习惯就好。察觉到身旁冉鸢有些紊乱的气息,麒诺微微侧头,便看到她些微苍白的脸,随即扫了一眼面前满满一大桌的山珍海味,荤腥油腻的味道让她顿时食欲全无,更何况冉鸢此时还怀有身孕,孕妇最闻不得这荤腥油腻的味道。 蹙眉看着面前的饭菜,麒诺一挑眉,利索的将对面几样清淡小菜端到她和冉鸢面前,又将那油腻腻的猪手仍到一旁,将清蒸鳕鱼直接放到冉鸢面前,收拾好便直接坐下,没事儿人一般端庄优雅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萧天允看着麒诺动作微微宠溺轻笑,也跟着她提起筷子吃起来。冉鸢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微微低下头扯了扯嘴角。这丫头“白庄主请。”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些鳕鱼放到麒诺的碗里。谁知刚放下,便被萧天允夹了过去,细致的挑起刺来。 麒诺一阵无语,这人真是可看着挑好刺放回碗里的鳕鱼和这妖孽旁若无人的示意她吃的表情,麒诺还是提起筷子吃起来。反正不吃白不吃,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被说的是萧天允又不是她,大不了过几日“林公子”人间蒸发就是了。 “白庄主客气了。”慕喆修见状,知道那倆活宝是不打算给这武林第一世家的家主面子了,只能淡笑着打着圆场,只是那嘴角宠溺而温暖的笑意,连冉鸢看了都不觉有些愣怔,随即迅速转过头,低头自己慢慢的吃起来。 “决姑娘,这是香城有名的醉香鸡,很好吃的”,白承志看着麒诺将所有素菜都放到那边,父亲都没发话,他自然不能说什么。“还有这松雪熊掌,只有我白府的厨子能做出这个味道,决姑娘你尝尝看。” “白公子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看着面前瞬间堆积如山的肉菜,冉鸢好不容易缓解的恶心感袭来,脸色顿时煞白。 “不客气,决姑娘你多吃些。”白承志自顾自沉浸在他自以为是的温柔体贴中。这些都是他最喜欢吃的菜,决姑娘定也喜欢。 麒诺对于这个完全没有自觉地白家少爷煞是无语,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苹果,可人家却给了你一车的香蕉,然后告诉你,我对你那么好,你会感动吗?就像这白承志,本想大献殷勤博得美人好感,却不想适得其反徒惹憎恶罢了。麒诺看了一眼一旁的汤羹,刚想端过碗给冉鸢盛,不想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 “先喝碗汤,对胃好。”慕喆修看着冉鸢难受的脸色,怕是又要害喜,动手给她盛了一碗清淡的汤羹递到她面前,又将那满满的一碗肉挪到一边。 “表哥人家也要吃醉香鸡。”麒诺看着终于开窍的慕喆修,低下头打算继续吃自己的饭,不想猛然间听到那么一句话,麒诺不得不停下筷子抬头,便看到对面坐着的白府二夫人手一抖,那一筷子刚夹起来的菜掉入碗中。 “表哥,人家要吃熊掌嘛,你给人家夹,快点儿。”这一声之后,麒诺再无半点吃饭的心情,干脆放下筷子,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就不能好好说话,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客人的面,不许胡闹。”白瞿忍无可忍,无奈的放下筷子看着面前的两个侄女儿,平时怎么胡闹他都由着她们,女儿家的心思,若是至儿娶了她们倒也无妨,可如今看着对面那清冷淡然,高雅随和的决姑娘,顿时觉得,这两个丫头实在太过妖媚惑人,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心烦。 “舅舅,您就别说我们了,还有贵客在此,人家多不好意思啊。”红衣女子借机撒娇道。 “是啊舅舅,明日便是百花节,不如就由志哥哥和我们带贵客四处走走。”彩衣女子连忙附和。 “这才像话。萧公子,木公子,决姑娘,林公子,明日香城百花节,不日还有英雄大会在敝庄举行,诸位不如就多留几日。”白瞿看了一眼故作乖巧的两个只能侄女儿,转头对着他们四人道。意思不言而喻,就是想让他们留下参加武林大会,到时候又天下第一公子坐镇,他白府自然脸上有光。 “诺儿,既然白庄主盛情邀请,那我们就多留几日,如何?” “恩。”哼,白瞿的如意算盘,这次恐怕打不响了。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庄主了。”慕喆修客气回应,也算是应允了白瞿挽留他们四人的邀请。 “哪里,二位公子乃当世英杰,能出席此次武林盛会,是我白家的荣幸。” “诺儿,吃饱了吗?”白瞿本想继续寒暄,却不想萧天允突然开口。 “恩。”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萧天允拉起麒诺的手站起,直接向门外走去。 看着站起便要离开的二人,白瞿忙道“既然萧公子今日有事,那便等明日百花节前,老夫再让至儿和彩儿、红儿到别院接几位。” “那就有劳白庄主了,我等先行告辞。”慕喆修看冉鸢吃得差不多,便先行起身,礼貌说道。 “告辞。”冉鸢看也没有多看一脸期盼看着她的白承志一眼,起身与慕喆修并肩离开。 原本一顿欢迎贵客的宴会,就这样在主角的离开后不尴不尬的草草结束了。白承志原想跟上去,奈何这几日白府宾客众多,是在分身乏术,只得怪怪坐在桌前继续吃饭。 “舅舅,这萧公子和他身边的小子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方映红看着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离开的萧天允,心中怒火莫名而来。 “就是啊舅舅,虽说他是天下第一公子,但我们白家是武林第一世家,又岂容他如此放肆。”方映彩对于慕喆修的视而不见也甚是恼火。简直不是抬举。 “行啦,无需多言,明日你们与他们一同出游,切忌不要惹是生非,否则,可别怪我这个舅舅没提醒你们,有些人,不是你们招惹得起的。”说完,白瞿表情严肃的起身离开。 “爹,等等我。”白承志借机离开,免得又要被这两个粘人的丫头折磨。 “哼,我就不信,他再有来头还能敌得过我们五仙教。”方家姐妹对视一眼,同样的阴狠算计的目光,随即,二人也起身一同离开。 风林庄外,萧天允一路拉着麒诺缓步而行。白府门外一路青葱翠绿,丝毫没有入冬的萧瑟。麒诺看着这一路高墙中间的林荫小道,心情放松不少。 “你方才是故意说给白瞿听的吧。” “恩?说什么?”萧天允似乎也及其享受这一路的静谧,整个白家,他最喜欢的就是这条道幽静绵长。 “你想让他们把目标转向你,而不是盯着我跟冉鸢不放,是吗?” “诺儿,你现在的身子不能再强行运功,否则伤身,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有什么都交给我来处理,可好?”待远离白府门墙,他弯身将麒诺抱起,继续向前走去。 “好” 这一日,艳阳挥洒下的光芒被树影剪落,斑斑驳驳,清风吹起一丝绿叶的清香,将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合为一道,美得如同一幅画。 第十一章 古诗有云:“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山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嘻嘻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麒诺眼前,如今便是这般光景。青松绝崖,雾里寻花,清泉流吟,日照夕华,如此美景,堪比人间仙境。 “这里很美。”麒诺由衷的赞美,在这种地方,澄净的不只是人心,还有人性。 “这算什么,北国比这里美的地方多了去了。”萧天允同样一脸放松,难得清静,又是他们俩独处,他自然高兴。 “是吗?那倒是该去看看。”麒诺随意的一句话,却听得萧天允精神一震。 “只要诺儿想去,我随时都可以带你去的。”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图谋不轨。” “我表现的很明显吗?”对于自己的企图,他想来不加掩饰。 麒诺有些意外他的不否认,突然转头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无疑,无论是气质、神韵、样貌这人都当得起天下第一公子的名号,这世间美男子众多,却无人能及他分毫。 可这人偏偏有着那么矛盾的性格,本是潇洒不羁之人,却为了她事事心细如尘,面面俱到;本是狂傲稳重之人,却总是被她左右,时而迷惘,时而脆弱,时而气怒,时而受伤;本是性情冷漠寒凉之人,却总是对着她撒娇耍赖,时而热情如火,时而温柔如风,时而蛮横似孩童。有时候很笨,有时候又奸诈狡猾;有时候霸道得蛮横不讲理,有时候又温顺得像只乖巧的猫咪麒诺不禁想,这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似乎看得很清楚,又似乎看得不清楚。 “萧天允,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失神,麒诺竟将心中所想直接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麒诺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不再看他。 “诺儿,你所知道的我,就是最真实的我,你心里我是什么样子,那我就是什么样子,不欺不瞒,而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了解我一般。”方才她看着他的认真专著,他曾经只在麒诺面对那些奇花异草灵丹妙药和至高武学医典毒经之时看到过,他为此内心欣喜不已,因为他知道,这种神情代表着什么。 “少说大话,我才没有想了解你,你也不可能了解我。”说得好听,自以为是。 “诺儿,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无论是喜悦或是伤痛。我知道诺儿的心里有着我无法触碰的角落,我可以不去探究,但是,请你将你的心剩余的位置都给我,我会一生好好地守护它,绝不让它受丝毫的伤害。”看着麒诺瞬间转变的气息和神情,萧天允隐隐的无奈,她总是把自己武装的太强大,层层包裹,以为这样便伤不到自己,殊不知,有些东西早已在这伪装和自我防御中溃烂,越是隐暗,越是向往阳光,他的心如此,她的心又何尝不是。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哼,不欺不瞒,敢问萧公子,你真的是拿到了白瞿的把柄,所以他才对你敬而远之惟命是从吗?有些人,是真的敬重还是建议逢迎我还分得清,更何况白府密道内有沉积多年的铁矿,私运铁矿是多重的罪白瞿难道不知道吗?这样还能任由你在白家密道内自由出入,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诺儿你不信我?”他的受伤是那么明显,毫不掩饰。 “拿出让我信服的理由。”麒诺知道,此刻若是心软,那她今后便再也不可能轻信这人,因为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不欺不瞒”,她心中最相信的始终是自己。 “你的存在就你是信服我的理由。就算你再不想承认,也否认不了你知我懂我的事实。若是不知,你如今又为何要问我。”为什么她就是那么死脑经转不过弯来,她了解他的千般姿态,了解别人不知道的他,让他做她的“轮椅”,总能看穿他的心思,难道还不够懂他?那到底何为懂得? “不要强词夺理,总之今日你给不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们自此一拍两散,分道扬镳。”不知为何,对于他的话,麒诺竟不知该如何反驳,说出口这句话,内心甚至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个狠心女人爷早就应该知道你是个狠心极了的女人,你那心肝儿冰做的,怎么捂都不会热乎可爷偏就载你手里了,想一拍两散、分道扬镳?哼,你想都别想。”萧天允越听她的话越来气,连一拍两散、分道扬镳都说出来了,那个气啊。他虽气急,却偏偏还是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有时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算啦。 说着,拉着麒诺头也不回的往后山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看着面前气怒的背影,感觉腕上抓着自己的手较往常用力许多,麒诺原本想要挣脱的顿时熄灭。 “别跟我说话,气着呢,到了你就知道了。”萧天允头也不回的回道,不能回头,一看见她的脸,保证什么肝火都熄灭,不能再那么惯着她。可走了没几步,想起她身上此时还有蚀骨疼痛的银针封穴,心一下子就软了。 麒诺有些纳闷的看着前面突然停住脚步背着她站着的萧天允,这人走不说一声,停下来也不招呼一声,她差点没装上去他后背。 “怎么了哎”麒诺话还没说完,那妖孽便突然转身将她抱起,害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惊呼出声。 “算爷上辈子欠你的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把脸收进去。”说着,抱着麒诺那孔武有力的臂膀霸道的一揽,便将麒诺的头强行摁到了他怀里。 麒诺原本慌乱的心在听到那强健的心跳声时,突然定了下来。这样紧张、慌乱的心情,她似乎很久都没有过了。 萧天允不再说话,只是抱着麒诺朝着香山深处走去,麒诺便也没再开口。绕过一个又一个机关暗道,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 麒诺惊诧得从他怀中跳下,定定的看着面前的场景。 偌大的冶炼厂,几乎将整座香山掏空,远处依稀可见堆积如山的铁矿,那周围数十间整齐划一的茅房,数十丈开外,密密麻麻的火炉和冶炼工人,四周一片空灵的敲打铸造声。 “那条密道早先就被我拿来运送铁矿,白瞿所掌握的只是那密道的四分之一,你那日也不过是走了密道的皮毛,白府所在的丰山绝崖,中间基本也如此处一般,早被密道连通了。” “这么说,白瞿不知道密道内还另有乾坤。” “不,他知道,所以他掌握的是密道的四分之一,为了不毁坏山庄的地下格局,丰山绝崖的密道是两层重叠在一起的,中间间隔极长,就算认识路,也要走上大半柱香的时间。”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我和冉鸢进去的时候便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们当时盘旋而下,想必就是从一层走到了二层。 “若是没有这密道,你以为白家能屹立江湖百年不倒?” “那你是如何知道那密道的?” “机缘巧合。” 看着麒诺一副明显不相信的眼神,萧天允无奈道,“诺儿,我不骗你,真的是机缘巧合。你可还记得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自然记得。”若不是他提起,连她都不曾意识到她对他的那些小心思如此记忆犹新,还有为她疗伤时那迫于无奈的吻。 “江湖传言荆棘凤髓藏于丰山绝崖,我便一路寻到此地,误打误撞走进了底层的密道,找到了位于中心位置的荆棘凤髓,但也把我折腾得够呛,当时我的体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原路返回,于是我便朝着密道深处走,却不想出来便是白府的后花园,我为了不暴露行迹,当夜便大闹了白府,特意又进入密道走了一遍,恰好遇到从里边拿着画好的地形图出来的白瞿。” “所以他为了得到你这里全幅的密道地图,才对你言听计从?但我看他对你似乎还有几分敬重。” “诺儿,真与假只是一念之差,我在利用别人的同时,别人何尝不是在利用我,白瞿有野心想当武林盟主,他暗地里派人追查我的背景来历,被我的人糊弄了过去。我觉得他的目的也是荆棘凤髓,毕竟这种灵药百年难求,一株面能增加他几十年的修为,若是被他得到,必然独步天下。” “那他可知道你利用密道运送铁矿?” “这个他当然不知道,否则以他的狡诈奸猾,你以为他还会由着爷胡作非为。”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胡作非为啊” “你这女人,就见不得爷舒坦,过来。”麒诺乖乖的跟着萧天允来到一间较周围宽敞不少的茅屋旁,进去麒诺才知道,不仅是宽敞,里边兼职称得上豪华。 第十二章 “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竟有如此奢华之居所,莫不是你金屋藏娇。”麒诺绕着兀自转了一圈,没有女人用的东西,几副墨宝随意的散落在一旁的桌上。 “可不是金屋藏娇嘛。”这屋子除了她,就没有其他女人进来过,要说是金屋藏娇,也无不可,当然,如果她愿意的话,他是很乐意将她藏起来的。 看着萧天允望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眼神,麒诺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斜睨了那妖孽一眼,懒得搭理他。麒诺信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见上面所书内容,微微一愣。 原以为是信手所书的墨宝,没想到竟是设计图,弓弩、战车、弩箭设计图虽精妙,却还是差强人意,麒诺轻哼一声摇摇头。差距就是差距,再聪明,这个年代所能想到的,只有那么多而已。 “哎哟,这是谁啊,乱动别人东西。” 麒诺听着来人声音,瞪着眼睛猛然低头,只见一串鸡皮疙瘩顺着手腕迅速蔓延全身,说不出的不寒而栗。她突然庆幸宫里的太监声音没有这份功力,否则她这几年的人生早毁在这不男不女的公鸡嗓上了。 一抹黛紫色身影从门口急速而来,一把抢过麒诺手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画,宝贝似的护在怀中,那动作,怎么看怎么像小孩子保护自己心爱的玩具。 “就是动了,你能拿我怎样?”传说巧手郎君有一个嫡传弟子,不仅学全了他全部本事,还青出于蓝胜于蓝。麒诺看着面前不仅声音慑人,连长相都阴柔妖媚的男人, “乱动别人东西你还有理啦?这哪儿来的黄毛丫头,你怎么什么人都往我这儿带?啊?你瞧瞧,瞧瞧,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破地方没日没夜的给你当苦力,你不来也就罢了,一来就给我弄这么个讨厌鬼,成天只会气我,我不干了,不干了”这人瞪了麒诺一眼,骂了一句,便回转身滔滔不绝的对着萧天允叨念起来。 麒诺看着萧天允一脸受不了的神情,嘴角轻扬。不过这人竟然能看出她是女子,倒也还算有点见识。 “行了行了,你要是惹恼她,那醉清风以后你也别想喝了。”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说越起劲的人,萧天允立刻闪身让到一边,离他远远的,这声音,哪怕是认识了那么多年,他还是没法习惯。 “什么?醉清风,你说醉清风是这丫头酿的?”一听醉清风,这人瞬间一改之前抱怨恼恨的絮叨,眼睛贼亮的盯着麒诺和萧天允来回看。 如果方才对于此人的身份麒诺只是猜测,那现在便更加确定了,而且确定的还不只是一点点。 “诺儿,可知他是谁?”萧天允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快的人,轻笑着摇摇头。 “不许说。”那恶狠狠的样子,似乎萧天允敢说他就要扑上去咬死他一样。 “巧手郎君的嫡传弟子百面鬼才安在心?又或者,该叫你安堂主?”麒诺慵懒开口,站了许久,有些累了,便随意的靠在一旁布置舒适的躺椅上。 “你怎么知道我是五仙教四堂主之首?”安在心原本期待的眼神,在听到麒诺的话后瞬间一冷,身体将以的看着她问道。 “本来不知道的,不过现在知道了。”麒诺对于这个眼眸清澈,性情简单的人到没什么反感。随意扫了一眼自在的坐在一旁的萧天允,这人就算是在幕喆修和冉鸢面前都不曾如此放松,看来,萧天允是拿这个人当朋友的。 “你奸诈,小人”意识到自己上当,安在心恨恨的骂道,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一松,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的生着闷气。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五仙教派来抓他回去的,何况是萧天允带来的人,看来是他多虑了。 “好啦,不要孩子气,我让你做的东西做好了吗?”萧天允放下杯盏,转头看着安在心,瞧见他虽然气怒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若是知道面前这个他口中的黄毛丫头要夺五仙教,不知道他到时会是何种表情。 “你成天跟催命似的催催催,能不好吗。”一面说着,一面从随身的锦囊袋中拿出一个锦帕包裹的东西。 萧天允眼睛一亮,起身几步来到近前一把拿过安在心手中的东西,看了一眼便递给一旁闭目养神的麒诺。 “是什么?”麒诺不接,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又将眼睛闭上。 “这世上原来还有人不买你这个天下第一公子的帐,这倒是奇了,看来,还是有人长了一双慧眼的。”安在心看着麒诺的神情动作顿时乐了。可不等他乐呵多久,萧天允一掌拍了过来,他连忙躲闪,那掌风掀起茅屋的窗户,将安在心一掌拍了出去。 “你个没良心的死小子,过河拆桥你我不干了。”一阵怒骂声渐行渐远,萧天允无奈的摇头。看着面前依然闭目养神不为所动的麒诺,微微叹气,直接拉过她的手将那锦帕包裹的事物戴了上去。 “这是什么?”感觉到手腕一凉,麒诺微微睁开眼,随意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东西,可下一刻她就彻底愣住了。只见手腕一个乌黑的金属外壳盘旋如蜿蜒的凤尾,中间包裹着一块近乎透明的白玉石,正上方紧贴手背的,是一个高傲昂首的凤首,那凤首打造得极其精致,做工细致,麒诺的手腕被凤展开的翅膀包裹,凤口中叼着一根乌金丝线,上面串着几颗世间难求的紫金石,而乌金线的另一端,是一个只够套在麒诺中指第一指节和第二指节的乌金指环,有麒诺小指第一指节宽,更显得她纤纤十指更加修长完美,丝毫不显累赘。 整个手镯看起来透着一股霸道和神秘,麒诺反手,手心翻转向上,对着门口微压手腕,无数乌金银针飞出,顿时将门口的灯笼打成了筛子。不等萧天允反应过来,她一记回手袭向身旁人的喉咙处,只见那乌金扳指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根极细的银针,乌黑晶亮,隐隐泛着绿色的光芒,显然有剧毒。 在麒诺心中,美之所以为美,不是因为它表面有多完美无暇,而是它的内在有多充实丰盈,就像这个手镯,她第一次觉得,有一种事物对于她来说可以称得上完美。 “诺儿,我也有。”萧天允似是早就料到麒诺有此一招,右手轻旋将她袭向她喉咙的手拿开,左手微抬钳制住麒诺的动作,两人你推我拦、你来我往的过了数十招,萧天允成功将麒诺的手禁锢在她胸前,也是此时,麒诺才看到他左手上同样的乌金指环,只是另一端是一个套在拇指上的龙形扳指,龙尾旋转环绕着一块与麒诺同样的白玉环,上方一个桀骜的龙首,同样的霸气神秘。 “狡诈。”这妖孽故意的。不过看着手腕上的东西,她可以原谅他之前的隐瞒。麒诺挣开他的手,专注的看了一眼那手镯,发现它一戴上去就好像长在自己手腕一样,不见丝毫的缺口。 “诺儿,你很聪明,所以,别想要拿下来,这个东西一戴上,就再也拿不下来了。”萧天允拉起麒诺的手,很满意的看着这极富灵性的手镯,天铁乌金,果然非同凡响。 “我只是看看,没想拿下来。”麒诺听完,脸顿时一黑,她聪不聪明跟拿不拿下这个手镯有关系吗? “这是乌金?”虽然看起来像,但是麒诺还是有些疑惑,乌金可以收缩吗? “那是天铁乌金,笨蛋,不然你以为我会为了你那个破手镯,放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不待,跑来这鬼地方活受罪。”想通了跑回来的安在心刚进门便开始找茬。记得当时萧天允把他逮到这儿时,他差点没疯了,要不是他拿出天铁乌金和那块玉,他绝不委屈自己。 麒诺看着他一脸的不满意,又看了看这间豪华奢侈的屋子,她可不觉得这人有什么值得委屈的。就算这镯子是他打造,她也不会觉得亏欠了他。对于这种人,越是稀有珍奇之物,就越让他有跃跃欲试的征服之心。这是鬼才对于奇材的,希望亲手打造出有着自己风格和灵魂的绝世之物。看那晶莹剔透,隐隐泛着红光的白玉,能配得上天铁乌金的必不是凡玉,这两件东西无论哪一样都是世间难求的珍贵极品。 “萧天允,你到底要怎么谢我,东西我给你造出来了,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不是能耐嘛?干嘛不自己出去。” “你以为我没试过,就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阵在那儿,我怎么出去,拿命出去?还没出去就得死半路上,我又不傻。”想起来就郁闷,这东西他早就做好了,这人却迟迟不来拿,他试了无数次,差点伤得体无完肤,还是没能走出这个破地方。 “拿来。”萧天允突然伸出手,优哉悠哉的看着安在心。 “什么拿来,拿什么来,我告诉你你别想扯开话题,你要是再不送我出去,我就把你这地方毁了我,唉唉唉,你干嘛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第十三章 萧天允实在受不了这人的粗线条和滔滔不绝,直接上前去他怀里拿出两个银质的指环,一大一小,镂空的雕花看起来精致而不俗气,只是小的更加华丽典雅,大的简单别致。萧天允拿起小的指环套在麒诺中指的指环上,如量身定做般契合,银质指环极薄,且花纹避开了毒针的机关,丝毫不会影响到指环的威力。 萧天允本想自己给自己戴上,因为他从来没指望过麒诺会主动动手为他戴,可不想下一刻麒诺便将那大的指环拿到手上,把玩了一番后,一把拉过萧天允的手,轻轻套上,听到一声清脆的轻响,看着那天衣无缝的搭配,麒诺似是及其满意。随即想到,这动作怎么那么像某种仪式,随即有些不自然的放下萧天允的手,嘴角微扬回过头对着一旁兀自纳闷的安在心道,“这个东西我很喜欢,你想要什么?就当做我的谢礼。” 萧天允沉浸在麒诺给他带来的幸福惊喜中,有些愣怔的没反应过来,也就没看到麒诺那不自然脸红的可爱神情。 “什么都可以?”安在心试探的问道,心里盘算着,要多少坛子醉清风才赚的回自己那么多天的辛苦。 “你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那我就只能送你上西天了,不然还真想不到什么方法成全得了你。” “谁要那个啦,我要100坛醉清风。”这时裸的威胁,居然想送他上西天。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样东西,如果你不满意,我再给你醉清风,如何?”100坛子醉清风,他到真敢想,就算他想要,她还没那个功夫酿呢。说着,麒诺起身来到桌前,略微沉思之后,开始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安在心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她给什么他都抵死否决,一定要得到那100坛子醉清风来补偿这么些日子他的辛劳。可还是很好奇她到底在画什么,于是挑着两道剑眉伸长脖子朝着麒诺那边张望,一边将身子往萧天允那里靠啊靠的。 “哎,这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个臭丫头啊?我看也不看怎么样啊,只是长的好看点,可现在还太小,不知道长大了什么样,不过应该也还能勉强算上倾国倾城,不然也太对不起你老兄这张妖孽脸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女人太聪明了不好,不好。” 萧天允受不了的白了这人一眼,“你这样不经大脑的把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我会很困扰,白痴。” “我又没说错,瞧你被她制得服服帖帖的样子,现在就这样,要是以后你给娶回家了还了得。再说了,变数这种东西说来就来,你当心煮熟的鸭子到嘴飞了。” “戴上那个镯子,她就注定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萧天允冷冷的斜睨了安在心一眼,便转头静静的注视着认真思索,下笔有神的麒诺。真美,每次诺儿认真做一件事的神情,都是那么美。 “瞧瞧,瞧瞧,这魂儿都快没了。女人啊,祸水,长得好看的就更是祸水。”安在心一边不死心的瞅着她手下的纸,一边观察着萧天允盯着她的神情。这人跟块冰就没区别,简直就是千年寒冰,没想到居然有化的时候,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就看不出这丫头除了聪明点儿,狠毒点儿,长得漂亮点儿,还有什么魅力。 萧天允完全忽略旁边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念个不停的人。心想,这人是不是在这儿憋坏了,脑子出问题了。 “好了。”麒诺满意的拿起桌上的纸,轻轻吹了吹上边未干的墨迹,随即转头对着萧天允轻轻挑眉,自信而狡黠的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自信想凭那么一张纸就打发我”安在心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还不待麒诺走到面前便站起身一把夺过那张纸,下一刻,安在心感觉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忘了要喘气,只是瞪大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死死的盯着那张纸。 “你倒是喘气啊,不然不等我带你出去你就把自己憋死了。”萧天允原本悠闲的坐着喝着茶,察觉到安在心的异样才慢慢起身,一把拍在他背上,打得那一直憋着气的人连连粗喘咳嗽。却不想,下一刻,当他看到安在心手上的纸时,同样呼吸一滞,瞪大双眼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纸,细细研磨起来。 安在心入魔般定定站在原地,手上还保持着拿着纸的动作,眉头紧蹙,眼神毫无焦距,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发呆。 “臭丫头,这是你哪找来的。”突然回魂的安在心异常惊讶严肃的瞪着麒诺问道。 “诺儿,那么精妙的弩箭你怎么想到的。”萧天允较安在心要镇定许多,须臾的震惊过后,便是满眼的欣喜若狂。听到安在心的话顿时回头瞪了他一眼,这东西除了在诺儿那里能见到,其他人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这个叫做诸葛连弩,一次可连发六剑,不仅能百步穿杨,它的威力不可估量,只是不知道,这世间有没有人能做得出来。”麒诺忽略安在心的怀疑,萧天允的惊喜, “你少小看人,只要有图纸,就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安在心一把夺过萧天允手中的图纸,细细钻研起来,方才看着这详尽的拆解图纸和完型弩箭的图形呈现,他便已经蠢蠢欲动,脑中便已经开始规划要如何来打造这么厉害的弩箭。 “怎么样,这个东西换100坛醉清风,值不值?” “值,太值了。”俺在想早将方才的坚持跑到九霄云外。 “这样的东西,我还有很多”麒诺一句话,令刚沉静下来的安在心再次升起惊喜和诧异的神色。 “不过我有个条件。”看着安在心一手摸上心脏那夸张的动作,麒诺轻轻一笑,对着萧天允继续道,“所有的制造工艺和流程必须分成完整而独立的生产线,生产工序全部打乱,相互独立,参与其中任一过程的铸造师都不可以再参与其他制造流程,你们必须要保证这个东西除了我们三人之外,再不会有第四人知道它本来的模样,也不能看到这张设计图纸,如何?” “这是自然,诺儿你大可放心。”不过他总觉得,这丫头不会那么轻易的交出图纸,肯定还另有图谋,她可不是会一时兴起就把这种宝贝送人的人。 “这种东西傻子才拿给别人看。”安在心孩子气的将图纸折好,宝贝的放入怀中的精囊袋中。 “那就尽快批量生产,给你一年时间,我要看到五百诸葛连弩,等我验收到令我满意的成果,我再考虑给你下一张图纸。”这样的人才,麒诺怎么可能放过,对于这种鬼才,对于新奇事物的新奇就是他的痴迷,投其所好才是俘获他最好的方法。如果有了这样的武器,那她的下一步计划便更加的如虎添翼了。 “五,五百一年?”安在心觉得自己有从天堂直接跌入地狱的落差感,惊得嘴巴都合不上,难以置信的比出五根手指,然后又收回看了看自己的手,最终比出一根食指呆呆的看着麒诺。 “你没听错,怎么?做不到吗?那图纸也就” “不,做得到,做得到,不过好歹放我出去呆上几天吧,我都快给憋死了,何况有些材料这里没有,我得出去置办好再回来。”他是真不想再待在这儿了,暗无天日,惨淡无望,这简直是地狱。但是一想到还有这么好的宝贝,那图纸他肯定是要得到的,纠结再三,就算只能出去一会儿也好,他实在呆不住了。 “好,就那么定了,走吧,出去了。”说着边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难怪萧天允对着他可以如此放松,这确实是一个简单的人,有什么说什么,这一点麒诺很赞赏。倒也不怕这人会跑了,以他的痴迷程度,既然答应了,就算只是为图纸,他也必不会出尔反尔。 “还真是不客气,这好歹是人家的地盘,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想借人家的资源给自己开小灶,真没见过这样的人我说,你也不管管。”一听可以马上出去,安在心一边跟着麒诺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向萧天允抱怨。 “我的东西就是诺儿的东西,她想怎样就怎样,要你管。”萧天允快一步走上前,领着麒诺朝着出口走去。待走到出口时,突然回头对着跟在后面自个儿喃喃自语的安在心道“自觉点儿。” “小人”口中虽然骂着,可手上也没闲着,安在心拿出一块黑布将自己眼睛蒙的严严实实,又自己动手封住五识,听觉、嗅觉任何感知全无,萧天允拉过自己的衣角塞他手中,转身抱起麒诺朝着出口走去。 “你为什么要建那么一个地方?” “你真想知道?” “你说过的不欺不瞒,不会就忘了吧。” “诺儿,你还记得你那日一曲吗?” “恩”。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恭喜您获得一张月票 “就像这首曲子一样,记得当时我问你它的名字,你第一次没有跟我顶嘴,而是那么郑重其事的回答我,当时你的神态和语气,我现在依然记得。我知你心中丘壑,断然不会让自己默默无闻,我当时就一直在想,如何才能更靠近你,了解你,怎样才能帮助你,而不是站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感觉,太无助。”想起那无数个夜晚他偷偷躲在暗处看着她与十一人一同训练时的感觉,真的很无助,不是因为他无法参与,而是他发现,就算是想要参与,他也注定格格不入,因为那些他们能做到的,他不一定能做到。因为他把自己放在与她对等的位置,而不是她的仆人。他当时就觉得,自己离她还不如他们几个来的近。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麒诺是真的好奇,这个人在不知道她想法的前提下会做什么。 “诺儿,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助你,你就像一个灵动的精灵,如此的多变,但是我总想着,只要能在你身边,我总能为你做些什么,如果有一天你累了,或许想要找一个幽静与世隔绝的地方休息一下。”麒诺感觉他走的不是来时的路,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随即他将安在心留在原地,自己抱着她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须臾,来到路的尽头,萧天允轻轻开启一旁石墙的机关,将麒诺轻轻放下,紧紧揽在怀中,将她的头摁在胸前。感觉光亮一点点蔓延开,麒诺慢慢适应着光线,待那些光亮定格,她才慢慢睁开眼转过身。 看着眼前景色,麒诺慢慢退出萧天允的怀抱,缓步向前走去。如果进来之前看到的地方能称之为仙境,那么麒诺只能说,面前的景色就是仙境之巅,群山环绕间,祥云翻腾,云海缭绕,鸟鹤齐飞,清泉石上,瀑布飞流直下,盈盈水雾缭绕,如梦似幻。 这样的场景,麒诺似乎只是曾经在电视上见到过,那些无数特技合成的山水诗画,如今竟真实的出现在眼前,此刻心中的震撼,麒诺难以言说。 “我本想着,将那山中凿空,便可在那建一间房,不大,然后将这里变成我们的后花园,每天我们可以一起钓鱼、游泳、游山玩水、品茗下棋、弹琴练武” “那为何又改变初衷?”听着这人口中充满憧憬和向往的描述,麒诺的心生生的软成了一汪清水,融入到这天地间。 “就在我被你父皇以你的性命相要挟之时,我方醒觉,有些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随心所欲的,如果不够强大,我甚至无法保护好你,又何谈给你一个温暖的家。” “那你便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冶炼厂?专门制造军事器械?” “是。我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们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高处,是不是就拥有了选择和抛弃的决定权。我知道你喜欢绝对的自由,不喜欢束缚,不喜欢麻烦,我就想,这样的追逐总有一天会结束,等哪一天你累了,倦了,我们再来这里,一起闲庭赏花,朝闻夕落,等你何时闷了,我们再出去走走。” 麒诺突然激动的转身,一把抱住面前的人,在萧天允惊呆的静默中,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身道,“萧天允,你这个妖孽,我彻底败给你了。”这个人何其懂她,他看到的不是她想要权势荣华的虚荣,而是她想要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为自己争取立足之地的坚定,和始终如一追逐自由的决心,她曾想,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有人懂得自己的想法,也不可能理解自己的行为,那种孤独使她越来越格格不入,她没有办法与任何人交流自己异类的思想,无法倾诉。 可是这一刻,她的心真的暖成了那一汪温泉,为这人口中的“站在世界的最高处,再有选择和抛弃的权利”,为他的懂得,为他的全心全意。这人为了她快要不顾性命,快要委曲求全,快要隐忍不发,快要狂肆天下。这个人让她知道什么是感动,什么是难过,什么是担心,什么是焦急太多太多往事袭上心间,麒诺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而她的幸福,就是他面前这个一直呵护她的人。 “诺儿,你说什么?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代表你也是喜欢我的。”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萧天允看着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麒诺,脑子瞬间懵懵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幸福冲昏头脑?那他承认,他现在真的幸福的快要昏过去了。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我一样。”麒诺忽然抬起头,看着面前呆呆的萧天允,无比幸福喜悦的扬起笑脸对着他大声宣布道。没想到自己一直逃避的心情,如今欣然承认之后竟是如此的轻松自然。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见到这个妖孽受伤会那么手足无措,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见到他不爱惜自己会那么的恼羞成怒,原来,那种感觉就是喜欢。 萧天允听着麒诺那掷地有声的宣告,突然觉得脑中清灵一片,笑颜逐渐展开,笑声渐渐放大,一把抱起麒诺疯狂的旋转,口中喜悦道“诺儿,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心里有我了,你终于承认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麒诺听着这人爽朗愉悦的笑声,嘴角不自然扬起,笑颜随着他的笑声不断展开,用从未有过的喜悦笑声回应着这个高兴得近乎失控的人。 幽幽山谷间,空灵如仙境的世界充满着两人和谐满足的笑声,那种幸福和喜悦的感觉,似是连谷中的鸟兽也受到了感染,齐齐鸣叫散开,在高空盘旋不下,配合着那泉鸣水声,如此美好。 “停我头都晕啦。”麒诺被他转得有些头晕,再这样转下去,难保他一个不小心从这个绝崖之上抱着她摔下去。 “诺儿,我不想停下,这一刻我只觉得幸福得不真实。”萧天允边转悠便大声呼喊道。他此刻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的幸福,他巴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此刻的忐忑和幸福,让所有人听到看到,这就彻底的宣告诺儿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你再不停下,我就收回我说的话。” 果然,下一刻这人便停了下来,一脸严肃的瞪着麒诺道,“说出去的话怎么能收回呢,不准我不转就是了。”随即换上一张温柔深情的笑脸,将麒诺轻轻揽在怀中,紧紧抱住。 “你还干了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麒诺突然轻声问道,从小到大,她们几乎形影不离,上次暂时的分离让她彻底领会到习惯将这个人彻底融入自己生命中的那股强大力量,她已经无法忍受没有他在身旁的日子。所以她想要更了解他,更靠近他,如同他这么努力的靠近自己一眼。 “想知道?那就寸步不离的跟我在一起,慢慢的你就知道了。” “我也这么想,先别急着告诉我,等我发现了我再问你。” “诺儿,是寸步不离哦” “是啊。”麒诺欣然回答,这人就算是她没答应的时候也跟寸步不离差不了多少,这不是睡觉都要赖在她床上么。 “那可以再近些么”萧天允试探的问道。 “我还不到十三岁,你起码也得等我长大吧。”意识到他说的寸步不离是什么意思,麒诺突然角儿脸如火烧般,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我现在就想把你娶回去。” “恩等我及竿之时,如果我还那么喜欢你,我就嫁给你。”麒诺略一思索,觉得若是真的嫁给这个妖孽似乎也不赖。人的心境真是神奇,一念之差,竟有如此大的不同。麒诺想着这一路从厌恶抗拒,到不排斥,慢慢接收,再到不知不觉的喜欢,似乎经历了很长很久的时间,又似乎只是一瞬间。 “什么叫如果你还喜欢,你不喜欢我你还能喜欢谁。” “你没有自信如你所言守住我的心吗?” “怎么可能,你的心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你的全部都只能是我的。” “那不就结了,你还担心什么。” “也是,爷要好好看着你,直到你嫁给我。” “意思是我若是嫁给你你就不守着我啦?”麒诺听着这话觉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很多人不都是将喜欢的人娶回家以后就贪渎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吗。 “怎么可能,我要将你捧在手心里,一辈子疼你爱你照顾你。” “你最好是说道做到,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呵呵好”那一声“好”,伴着那温柔的笑声和神情的眼神,看得麒诺微微一愣,早知道这人是个妖孽,只是没想到,如今满是幸福笑颜的萧天允会如此迷人,让她有些不舍得移开眼。 看着面前呆呆看着自己的麒诺,萧天允似乎极其满意。微微低下头,朝着他向往已久的莹润红唇而去。 第十五章 感觉到唇畔轻柔的吻,麒诺身子微微一颤,顿时僵在他怀中。萧天允不再满足于浅尝即止的美味,舌尖探出,轻轻的撬开麒诺有些僵硬的贝齿,顺利的滑入口中,与她的灵舌纠缠,不断的加深这个吻。 麒诺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便彻底愣在当场,忘记了呼吸,直到脑中因为缺氧而有些混沌,她才微微放松开始喘气。感觉着萧天允从青涩慢慢摸索着不断深入的吻,麒诺慢慢闭上眼,也学着他慢慢回应。于是一发不可收拾,萧天允直到麒诺整个人软倒在他怀中,尝遍她口中芬芳,才猛然放开麒诺,将她紧紧禁锢在怀中,大口的喘着粗气,不敢再动弹分毫。 “真好”麒诺努力平复下心情,慢慢退出萧天允的怀抱,抬眼微微笑着看着他。想着,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妖孽那么好呢,如今只觉得看着他心便醉了。 “是啊,真好”曾经,萧天允只是希望就这样陪着麒诺长大,和她一起喜怒哀乐,和他一起斗嘴欢笑,那便是最大的幸福,从未想过,终有一日他可以如此幸福脑中还乱七八糟的想这,寻常女儿家被吻之后抬起头会对男子说的第一句话应该不会是“真好”吧,他的诺儿真是与众不同呢,只是一时开心忘了问她,是人真好,还是什么真好 萧天允不死心的刚要开口询问,不想一阵脚步声传来,听着面前的温言软语,看着她的浅笑嫣然,和那被他吻得更加红肿莹润的唇,萧天允轻轻抬手给她揉了揉,然后拿出一块丝绢给她遮住。丝绢附上时,远处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你们有完没完了还,有完没完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啊,你们倒好,在这里抒发感情看风景,什么意思啊你们,快点带我出去,我不干了,不干了”看着朝着二人远远走来,一边骂骂咧咧的安在心,萧天允脸顿时黑了。 “你们居然那么明显的忽视我,太过分了。”看着面前气氛微秒的二人,还有蒙在麒诺脸上的丝绢。好奇宝宝的心盖过所有怒气,一张阴柔帅气得不像男子的脸瞬间贴近麒诺和萧天允,在隔着两人脸近半寸的地方停住,眼睛晶亮的来回瞅着丝毫不理会他神情对望的二人,“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是不知道的,也就是你没必要知道的。”麒诺回头斜睨了这人一眼。反手拉着萧天允向外走去。刚走了一步,感觉身侧一阵劲风袭来,麒诺不慌不忙的躲开,安在心不死心的快速向着麒诺的面纱袭来,这次不等麒诺反映,萧天允抬手迎上他袭来的招式,眨眼间,安在心便被萧天允掰着手指提溜到一旁。 “哎哟,轻点儿我说,你轻点儿,疼疼疼疼疼” “现在还好奇吗?”说着,萧天允又用了点力,麒诺似乎听到有骨头咯噔一声的脆响。再这样下去,八成真要断了。 “哎哟,不好奇了,不好奇了,再也不好奇了,哎哟,快松手,断了断了”一阵哀嚎之后,萧天允终于放开了他的手。 “自觉点儿,你要不想出去爷现在就让你回去。”萧天允 “出,出,谁说不出去了,刚才等了半天你们没反应我才解了穴循着光找来的,誰让你一声不吭的把握扔那儿的,还有理了你。”安在心一边嘀咕,一边拿黑色布带蒙上眼睛,跟能出去相比,其他都不算什么,只要让他出去,他忍。 “诺儿,待会儿我们去醉仙楼吃饭吧,你饿了吗?” “醉仙楼,我也要去。”一听醉仙楼,安在心再也按捺不住,天知道他有多久没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吃一吨了。 “没你的事儿,一边儿呆着去。”萧天允没再要求他封住五识,便也是默认了麒诺给他的自由,既然要合作,该有的诚意自然还是应该有的,但不代表他可以破坏他和诺儿的甜蜜晚餐。 “你不给我去醉仙楼我就不给你们俩好过。”说着,安在心蒙着眼睛开始冲着麒诺和萧天允走着的方向撞去。萧天允眼疾手快,先一步将麒诺抱起,轻松躲过安在心的蛮牛攻击。 “好啦好啦,你不就惦记着醉仙楼的酒吗,出息。”忍受不了安在心毫无章法的胡乱撞击,萧天允朝着他的屁股一脚踹了过去,将他踹到了他们的前面。 一路打打闹闹,在麒诺和萧天允的细语轻言,安在心的胡搅蛮缠,胡乱冲撞,累累伤痕中,终于来到醉仙楼,此时华灯已上,香城的繁华丝毫不亚于帝京,麒诺一进大厅便看到闻讯从楼上奔着她们疾步而来的靑戈、靑洛、靑妙和鸣烁、澄飞、。 可还有更快一步的,只见两道白光从顶楼雅间飞奔而出,与此同时,一蓝一红两道光芒自三楼直接蹦下,一个优美的跳跃,便一左一右稳稳的落在麒诺肩头,稍后而来的两道白光稳稳落地,绕着麒诺转了一圈后,两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脚边亲昵的蹭了蹭,一左一右安静的蹲坐在她身旁。 “主子。” “主子。”几个丫头来到近前便一双明珠泪眼汪汪的看着麒诺,就连一向清淡的靑戈都掩不住的激动和埋怨。长那么大,她们还从没离开主子那么久,而且还是影讯全无。 “可回来了,差点没急死我们,你要再不回来,大哥就该下追逐令了。”幽冥宫的追逐令,就算是你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你抓出来。 “行了,这才多大点事便如此失去方寸,平白给我丢人。” “还不快上来。”冉鸢看着终于露面的人,心里松了口气。方才出来不见他们,她与幕喆修逛了一下香城便直接来了醉仙楼,他说只要到这儿就能等到诺儿他们。 幕喆修看了一眼麒诺身侧的安在心,对着萧天允道,“原来是故友前来,上来吧。” 门口的骚动让周围用餐的人不禁好奇,纷纷翘首看向那衣着光鲜,气质非凡的来人,都猜测这是哪个武林大家的后人,或是哪里来的权贵 麒诺发现才月余不见,灵雪和雪傲又长大了,可是似乎自己也长高了许多,现在站着都已经摸不到它们的大脑袋了。倒是水火灵兽,水灵兽不愧是温柔如水的神兽,站在麒诺肩头,伸出可爱的舌头舔了舔麒诺的脸,小小的脑袋轻轻靠了靠麒诺的脸颊,便挪了挪小身子乖乖的趴在麒诺肩上,麒诺看着它可爱的小动作,微微一笑。 而火灵兽的暴脾气在麒诺这里不得发作,便将矛头对准了麒诺身旁不远处的安在心,只见一道红光横扫,安在心的华衣锦服上边多了几道抓痕,衣服整齐的裂开三道口。微微愣怔过后反映过来的安在心,顿时哑口无言的指着蹲在麒诺肩头悠闲悠哉舔着自己小爪子的可爱火灵兽。 “你赔我一件衣裳。”安在心无语的指着麒诺,那话英一出口,顿时使身边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安在心脸色有些发白,气闷的朝着楼上走去。麒诺见状,与萧天允对视一眼,齐齐转身也向着楼上的雅间走去。 来到安在心身边时,麒诺轻声说了一句“安在心,给我昂首挺胸的走上来,别平白像欠了别人几百万两一样”。 “说得轻巧你这种人不会懂的。”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如此完美,又怎么会了解他心里的梗塞。他寻常虽然并不避讳在公众场合说话,但许久没有接触外界,那些人的反映多少还是让他有些受伤。 “这世上有多少人会懂你?不懂你,你就不是你了吗?何必去在意旁人无关紧要的目光,要讨厌你也轮不到别人,难道你要因为那些不知所云的目光杀了你自己吗?”萧天允接上麒诺的话冷声道。 “谁要杀了自己了,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安在心有些失落的别开头,不让麒诺和萧天允看到自己的无助。 “安在心,继续做那个简单的自己,这里不会有任何人因为你的声音、你的相貌嫌弃你,我身边从来没有那么肤浅的人。”麒诺这句话,足够后来跟上的几人听到。 不可否认,他们方才确实被这个声音惊到了,但更令他们惊讶的是,主子居然会主动去安慰别人。 “你说话就不能不要那么直接,最讨厌别人说什么你偏就找着人痛处猛戳,什么人啊,我会放下的。”虽然埋怨,但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安在心的脸色好了些许。 “不放下你就不会知道你曾经在意的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白痴,给他拿几壶醉清风醒醒脑。”萧天允话落,鸣烁和澄飞对看一眼,澄飞立刻回身下楼去安排。 冉鸢看着麒诺一路走来,和萧天允有说有笑,神情不再冷淡孤傲,而是透着淡淡的温柔愉悦,微微震惊之后释然一笑。 “我们的雪莲终于破雪绽开了。” “是啊,我们的冰山一角也开始化了。”看着神情不再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的萧天允,幕喆修嘴角轻扬。“我们进去等吧,别站太久了。” 第十六章 冉鸢偏头看着这个对她关怀备至的师兄,或许是被麒诺眉宇间的幸福温柔感染,或许是这段时间他的追随陪伴太过贴心,她的心突然塌了一片。意识到自己天差地别、瞬息万变的思想和态度,冉鸢不得不感慨,孕妇真是要不得,情绪变化太快,一会儿天上,一会儿地下,连自己都有些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幕喆修的话,“冉儿,孩子我想给你和她一个完满的家,虽然我知道这个决定拖太久对你的身体不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在决定孩子留与不留的时候,能先告诉我不管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她现在确实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她可以的想忽略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想去逼自己在这么混乱的状态下做决定,她怕自己后悔 “你们俩倒是会躲清闲,知道今天下午为了甩掉那些尾巴,我和冉儿饶了这香城几圈吗?”幕喆修看着亲密走进来的二人,浅笑着开口埋怨道,只是那柔和好听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怨怼,倒是带有几愉悦的调侃。 “你以为我甩掉的那些就少?你烦的不是那些尾巴,是有些人的咄咄逼人吧。”萧天允意有所指,拉着麒诺坐在了冉鸢的身旁,她们俩从小吃饭就坐在一起,他们几个已经习惯了这种默契的位置。可以想见今天一日找不到他们,那群丫头是怎么缠着他们俩问东问西的。 “我也来了。”安在心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进来便对着幕喆修发难,迫切的强调着自己的存在。 “看见啦,你是来了。”幕喆修满是无所谓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了一句,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鸣烁本想埋怨他家主子的话在接触到萧天允凉寒的眼神时瞬间改了口,“大少爷,你说话还是那么精辟。”那严肃强调的表情让身旁进来的澄飞一阵鄙视,几个丫头看了看鸣烁,又看了看那一冷飕飕放寒剑的方向,识趣的把自己埋怨的话统统咽回肚中。这个插曲倒也将原本有些低落的气氛调节了不少。 “行啦,别杵那儿了,有什么吃完饭再说。”说着,麒诺拿起筷子悠闲的开始吃饭,习惯性的将冉鸢喜欢吃的青菜夹起一筷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却不想有人与她不约而同。 靑戈几人落座之后,似也看出来四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都不说话,来回捉摸着几人的表情。一大桌子人,只有安在心不顾形象的胡吃海喝,那样子,活像是饿了几年的牢犯刚放出来,毫无优雅可言,靑洛看得直蹙眉眯眼,跟这种人一起吃饭简直是倒胃口。 “冉儿有我照顾,你呀”后面的话幕喆修没说,只是眼神示意麒诺。 冉鸢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挑眉戏谑的看着一旁拿起筷子兀自给麒诺布菜的萧天允,那优雅的动作,仿佛是在赴一场华丽的盛宴。习惯,真实一件可怕的事情。冉鸢低头一笑,静静的给麒诺盛了碗汤,萧天允看着冉鸢和幕喆修的动作,又偏头看了看麒诺,四人顿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以后他管你,我管她。”萧天允说着,接过冉鸢手上盛好的汤,感觉了一下温度,刚刚好,直接放到麒诺的手边。看来有些习惯得改,诺儿习惯饭前喝汤,每次给她盛汤的都是冉鸢,或是靑戈几个丫头,他必须要把这个专属权利夺回来,一切跟诺儿有关的事物,从今以后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专利。 “好啦,自己动手,好好吃饭。”麒诺笑着瞪了一眼萧天允。但还是好心情的喝着面前温度刚刚好的汤。 这样的场面,彻底看呆了靑戈她们,何时见过小姐如此笑过,何时见过三少爷如此笑过,何时见过大少爷那么温柔深情过,又有多久没见到二小姐如此笑了。众人心中更加笃定,这段日子她们不在肯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小姐变了,三少爷也变了,二小姐似乎也变了许多,怎么突然觉得面前这四个美得不似凡人的人都变了呢。 一顿饭就在这么暧昧不明,捉摸不透的气氛下结束,靑戈她们知道吃完饭还是没敢多问一句,倒是不怕自己主子,而是只要看着她们有一点准备骚动一下的矛头,三少爷就会立刻用眼神让她们酝酿已久的话彻底胎死腹中,看了半天她们也算是看明白了,主子跟三少爷不一样了,所以她们只得失去闭嘴。 可你会发现,从吃完饭后,三个丫头不管做什么,总会留一个人守在麒诺身边,鸣烁和澄飞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萧天允,他走哪跟哪,弄得麒诺和萧天允皆是一阵郁闷,这跟防贼没差啊。 “行啦,该干嘛干嘛去,都盯着我们干什么,很闲?”萧天允斜了澄飞一眼,看着鸣烁闲闲的问道、 “不闲。” “那你杵这儿干嘛?” “你看到的是我的,我的灵魂现在异常忙碌。” 安在心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灵魂,,亏他想的出来。澄飞无奈的摇摇头,对于他的二,已经没有人类的赐予可以形容了。 “我说,有那么好笑?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擦擦,擦擦。”鸣烁对着一旁笑得直不起腰的安在心一脸嫌弃的道。 “哎,臭丫头,你身边的人可比你有意思多啦。”安在心止住笑,对着麒诺道。 “还有更有意思的,你想试试吗?靑洛。”察觉到楼下不一样的气息,麒诺头也不抬的看着手中靑戈刚递过来的消息,淡淡道。来得到快。 靑洛站在窗边,透过轻薄的纱幔看着楼下走进来的红衣女子和彩衣女子,以及穿着红色斗篷的人。嘴角扬起恶作剧的愉悦笑意。随即转身向着依然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的安在心走去。 “安堂主的衣服破了,不如,就让我给安堂主补补。”说着,手中的银针挥出,一端直直扫向安在心,一端连成着丝线缠绕在靑洛的手指上,随着靑洛的手指挥动,银针立刻换了方向从四面八方围攻安在心。 安在心原本不以为然,可一见眼前散开包围而来的绣花针,下一刻便冲椅子上跳了起来,飞身躲开。 “臭丫头心真狠,这要全扎身上还不痛死。” “这才有意思,不是吗?”说着,靑洛加快手上动作,步步紧逼,知道将安在心逼到窗口,靑洛眼中一阵狡黠的光芒闪过,自袖中飞出多出数倍不止的银针朝着安在心打去,果不其然,为了躲开这防不胜防的绣花针,安在心破窗而出,身形急闪朝着楼下掠去。 “保护好他。”靑洛回头看她家主子,听清麒诺的嘱咐,立刻纵身一跃,追着安在心而去。“臭丫头,切磋要点到为止,点到为止懂吗。”安在心刚站稳便朝着身后随后而来的靑洛道。 “安在心,没想到,你这条丧家犬原来在这儿。” 听到身后传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安在心心中暗骂了一句,居然有人的声音比自己的还难听,这世界真是邪了门了。 “声音那么难听就不要开口说话,怕人家不知道你有多骚吗?”安在心缓缓转身,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楼上雅间。 “你说什么?”方映红浓妆艳抹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 “啊哈哈哈哈哈,安在心,你还是那么讨人嫌,”方映彩看着自己姐姐扭曲的脸,心情异常的愉悦。 “给我闭嘴。”这个贱人居然敢当她的面幸灾乐祸。 “咳东躲西藏那么久,你这条丧家犬最终还是无处可去吧,瞧瞧你那身寒酸样,也对,你不过是别人捡回来养大的一条狗,啊不,你连狗都不如,起码狗还知道认主,再看看你,长的不男不女妖你妖气的,居然还那么没有自知之明出来吓人,果然是够下贱啊。”见在方映红那里讨不到好,方映彩立刻将矛头指向安在心。 “就是啊,要是我啊,养一只会摇尾巴的狗,也不会养这种丧家犬的。” 这两姐妹,只有在损人利己的事情上会一致。 “姐姐,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个叛徒抓回去,师父说不定一个开心就把那个给我们了。” “说不定可以一试。”方映红不由分说的就要动手。 靑洛看着站在面前的安在心背在背后隐藏在袖中紧紧握起的双手,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光凭这周身骤降的阴寒气息也知道,这人受伤了,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抓着软肋。 靑洛错开身上前一步站在了他面前。“这醉仙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哪冒出来的下贱丫头,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贱丫头说谁?” “贱丫头说你” “哈哈哈哈” “哈哈” 周围一阵爆笑声传来,方映红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一阵气怒直冲头顶,不由分说便向着靑洛袭去。 “贱人,我会让你后悔今天遇到我。” “是啊,贱人今天一定会后悔的。” “杀了她。”靑洛听着耳畔传来主子的声音,眼神一寒向着袭来的方映红迎了上去。 第十七章 “十十招”安在心惊诧的看着仅用十招便将方映红毙在掌下的靑洛,惊诧的开口,如此诡异的点穴手法,他还是第一次见。看着那倒地后,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睁大的方映红,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杀,杀人啦” “什么,死啦?哎哟。” “哎哟,那可是白家的表小姐啊,快走快走” 周围骚动四起,有人尖叫着跑开,有人等着看热闹,有人借机逃单,东躲西藏,靑洛扫了大厅中万象皆有的众人一眼,嘲讽一笑。 “诸位稍安勿躁,这位小姐只是晕过去了,并没有死。今日之事是想给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提个醒,想打醉仙楼的主意,还是得掂量着些,别总是那么自不量力。打扰大家用膳了,今日各位的开销,统统记在我家主子账上,算是给各位压惊。”她确实只是点了那人的穴道,不过是死穴罢了,她家主子最见不得血腥,她又怎么会在主子的地盘上沾染这种肮脏女人的血呢。 最近武林各派、江湖中人齐聚香城,不管是为利还是为了情报,不少人把触手伸向了醉仙楼,明里暗里有不少人摸醉仙楼的底,今日她家主子便拿白家开刀,也好给某些人提个醒,省得苍蝇多了,老是影响心情。看着方映红朝向楼梯那死不瞑目的眼,靑洛好笑的抬头看着一旁来不及动作的方映彩。还真是悲哀,死了不仅没人敢上前求证,就连自己的妹妹也只是站在一旁不说话。主子说这个女人设计要杀自己的姐姐,如今她帮了她那么大一个忙,是不是该要点补偿。 “原来没死啊,吓死人了真是。” “管她死没死,来来来,吃吃吃。”一阵喧哗吵嚷之后,醉仙楼恢复了以往的热闹,这些人继续觥筹交错,为了今日的免单胡吃海喝。 不少江湖人士看到方才靑洛出手,却也猜不出其武功深浅、出自何处,不敢贸然上前。更何况白家向来再武林中横行,不少江湖中人受过白家的气,自然也不会想要出手帮忙。 利益的诱惑永远是征服大多数人最好的手段,人性的脆弱就在于,面临两难抉择时,总会偏向于对自己有利的一面。所谓相信,不过是选择自己想要相信的部分,而真相,对于很多人并不那么重要。 “你,你居然长老便这么袖手旁观,任由别人出手伤我姐妹?”表面上词严厉色,可那表情,怎么也不见她很着急难过的样子。 “我是奉命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不是给你们当保镖的。” “哼,我一定会如实告诉师傅,到时候看你如何交代。” “她用不用跟谁交代,我家主子说了算。不过据说有些人密谋明日要杀了自己姐姐,如果这种事情也一起算的话,过程似乎会很精彩,你说呢?” “你想怎样。”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密道里的事,难道那日密道中偷听的人就是她? “回去告诉你师傅,朱雀护法不会代表五仙教参加英雄大会,除非三大长老,左右护法都来,不然的话,就让她自己来,否则五仙教就该易主了。”最后一句话,靑洛突然靠近方映彩耳边轻声道,下一刻突然嫌恶的闪开,那身上的脂粉气熏得她头晕。 “大言不惭,你以为你是谁敢这么命令我,我要见你家主子。” “我家主子从不跟杂碎打交道,如果是你师傅来了,或者其他护法长老都来了,兴许我家主子还会考虑赏脸见一见。朱雀长老,请。” “长老,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你这样走了,就是背叛五仙教。” “五仙教都要易主了,谁还会在意呢。至于要怎么跟白家的人交代,想必你知道,总之,她要死也只能死在明天,不然的话,你只能今天去陪她了。”这人造就设计好要杀她姐姐,怎么可能不给自己找好退路。何况如果五仙教圣女的徒弟死了,却是白家出面解决的,想必五仙教那个喜怒无常、阴狠毒辣的圣女在气死之前会先杀了她。 “你威胁我。”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来人,将二位小姐送回白府。” “是。”靑洛吩咐完,眼神示意朱雀和安在天先行上楼,走之前,满是鄙夷轻蔑的看了一眼脸色气得发青的方映彩。这个女子脑子一定有病,反应太慢,跟这种人说话,简直侮辱智商。 安在心呆呆的站在一旁,显然刚回过神来,这人方才的意思,便也就是她家主子的意思,那这里边的信息量可就大了去了。难道她是想要颠覆五仙教? “安在心,你要是想跟她走,那”靑洛看这兀自低头思索的安在心,想着这人到有些耐性,被人说成那样,也忍得住不出手。 “谁要跟她走啦,哼。”说着,一甩袖子超楼上走去,还不忘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朱雀。 麒诺悠闲的看这楼下动静,转头轻声问萧天允,“安在心是五仙教教主捡回去养大的遗孤,被他收为义子,抚养长大,以他在五仙教的地位,按理说应该不会惧怕圣女的人才对,可为什么他忍着不出手?”就她对安在心的了解,这个人可不是任人宰割不还手的主。 “如果五仙教教主被圣女囚禁了呢?”萧天允微笑着看着麒诺,越看越觉得诺儿的样子太美太可爱,他怎么看都看不够,诺儿怎么那么好呢。想到此,萧天允握了握桌下二人牵在一起的手。 “难道安在心是为了救他义父才逃出五仙教的?” “不是,他是忍受不了五仙教那个老妖婆才主动脱离的,然后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知道了他义父被囚禁的事情。” “偶然?你的偶然会不会太多了,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么?” “要不是为了某人一窝端了五仙教,爷才懒得管。” “臭小子,你还敢说,要是救不出我义父,我先端了你。”安在心一进门便听到萧天允那一脸坦然的埋怨,他就不明白了,这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可以那么坦然的说着自己利用别人好毫无顾忌。 当初若不是他答应救义父,还那么蛮横直接将他掳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破地方,他逃不出去,他才懒得给他打镯子。 “哼。” “我说,丫头,你为什么要让四大长老和两大护法来?” “你口中的四大长老,只剩下两个了。” “为什么?” “因为朱雀是我的人,玄武被我杀了。” “什么?”安在心的尖叫震得一旁的朱雀和靑洛、靑戈等人一阵颤。这声音,无论听几次,还是那么挑战。 麒诺紧紧的闭了闭眼,萧天允在安在心开口的同时,一个杯盖朝着他的嘴巴扔了过去,瞬间止住这个挑战人忍耐底线的噪音。 “别那么一惊一乍的。”朱雀进来半响,终于将头上的斗篷拿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麒诺从朱雀进来便一直注意着她,现在她突然拿下斗篷,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你?那个老妖婆把你扔进了蛇窟?你难道真叛教?”安在心也有些惊心的看着面前的朱雀。 朱雀深吸一口气,那半边脸全是被毒蛇咬过溃烂之后刚愈合的伤口,脸上尚且如此,更别说身上。 “是,我叛教。” “那你为什么又会代表五仙教来参加武林大会。” “青龙被主子重伤,玄武被主子,风云和雷霆中了主子的毒,你们五仙教除了那些拿不上台面的小喽啰,那个老妖妇现在剩下的可用之人就只有白虎和朱雀了,据说白虎已经很多年不回五仙教总坛了,她不放朱雀出来又能如何。”靑戈悠然说道。 “白虎确实是没回总坛,但他那么多年没回来,圣女却依然信任他,我想他这次肯定会来武林大会,圣女已经不再信任我,我来不过是个幌子,除了圣女之外,只有白虎能够代表五仙教出面。你这次要几大护法长老出来,就是想架空五仙教,乘虚而入?你有几分把握。” “比起这个靑戈,带朱雀去疗伤,明晚之前,我要她身上不留一块伤疤。” “真的可以治好这些伤疤?”朱雀原本阴沉寒凉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动,毕竟没有哪个女人呢,会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尤其还是个美人。 “你只要记住,只要是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说。” “铲除圣女和她的势力我全力支持,但是教中其他兄弟是无辜的,能不能放过他们。” “我要的是五仙教,不是个空壳,你大可放心,除非必要,我绝不会滥杀教众。” “我信你。” “去吧,从明天开始,拿掉你的斗篷,穿自己喜欢的衣服,选自己喜欢的首饰,如果你喜欢朱雀这个名字,就继续叫,如果不喜欢,大可以换了。” “我叫苏薇。”心中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让她莫名的心跳加速,不由自主的去选择相信面前这个少女。 第十八章 青戈带着朱雀离开后,安在心异常郑重的站到麒诺面前,“臭丫头,你有什么本事敢扬言接收五仙教。” 一旁的靑洛突然对着安在心出手,鸣烁亦从另一方出手袭击安在心。跟两人过招,安在心刚开始到还游刃有余,慢慢的竟感到吃力起来,他们的招式太过古怪,让他难以应付。 “你们干什么?”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我家主子说话,你太放肆了。” “敢当着我们的面对我家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不逊,打你还算轻了。”见主子没有制止,鸣烁卯足了劲儿攻击安在心。 “你们这些人脑子有病吗,不就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你们那么膜拜她。” “安在心,自重。”萧天允一掌拍碎手边的茶杯,“诺儿,别拦着我,我劈了他。” “找死。”澄飞和靑洛一直忍着没出手。原以为主子如此重视,这人想必有可取之处,却不想如此不讲道理,诋毁主子,兼职可恶。 “好了,你们都退下。” “主子” “主子,让我先封了他的嘴,省得他胡说八道。” “主子,这种有眼无珠,恩将仇报的人不值得主子如此维护。” “是啊主子,让我们先教训教训他。”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响,心中虽然怒极气极,见主子面不改色的喝着茶,还是乖乖收手回到她身边,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得不再说话静静站在一旁。 看着对面的安在心半跪在地上不停喘息的样子,虽然他们几人未尽全力,但他能在靑洛她们几人手下过那么多招,还有些本事,看来五仙教的实力不容小觑。 “缓过来就起来,我不习惯跟跪着的人说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我。” “你手下高手如云,个个对你忠心耿耿,他们的武功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以他们的实力,足以媲美武林十大高手,何况他们才这般年纪,若不是有特殊的方法催长功力,他们体内近一甲子的内力从何而来。” “他们的武功是我们所授,自然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你不用如此来试探深浅,方才若不是看你出手有所保留,只为试探,而非有意刁难,他们也不会手下留情。否则,你以为你还有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你们?幕喆修最大也才十七岁,若是他们几个是你们教出来的,那你们的武功岂不是更深不可测,还好还好,刚才没对你们出手,不然玩儿大了。” 众人看着喃喃自语在一旁一脸纠结思考的安在心一阵无语,刚才还以为他多有心思,敢出言挑衅,没想到这人脑子肯定缺根弦,不然谁会把心里想的不经大脑吧嗒吧嗒一股脑的说出来。 “你有完没完,安在心,爷现在郑重的警告你,再敢对诺儿有半句出言不逊,我一掌劈了你。” “臭小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说过我帮你打镯子你就帮我救出我义父,要不是看在这十几年的交情,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不救了,自己救去。” “你”。 “行啦,他那么幼稚你跟他计较什么。”麒诺看着这人按捺不住的怒气,那手心一直在出汗,这人是有多气。 听着麒诺从未有过的闻言软语,虽然语气依然清冷,但那里边淡淡的柔萧天允听得出来,冉鸢和幕喆修也听得出来,靑洛她们更是惊得一呆一愣的。 主子真的变了。 “嘿,我这是我这一把年纪居然被你个丫头被你这么个小姑娘说幼稚,我哪幼稚了我,你说说,说说你,我哪幼稚了,哪儿了,哪儿了。”意识到萧天允射来的寒光,他识时务的立刻改口,“丫头片子”看来以后是不能说了。 看着恨不得只手叉腰做泼妇状的安在心,众人不由一笑。 “等五仙教归我了,你义父自然就没事了。”麒诺好整以暇的看着安在心道,似乎这是一件简单如买菜的事情。 “你为什么想要五仙教。”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也就越快,你只需要知道你应该知道的就够了,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 “我只想要我义父平安,五仙教你要或不要与我无关,但是希望你记得自己对朱雀长老的承诺,不要伤害无辜。” 麒诺这次选择沉默应对,说过的话她不喜欢重复,怎么在这些人眼里,她难道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吗?每个人都要强调让她不要滥杀无辜。 “带他去休息。”麒诺淡淡吩咐到,澄飞立刻带着安在心出去。 “诺儿,五仙教一直神秘莫测,不为外界所知,更何况它是苗西国教,有苗西皇室支撑,不可冒然行事。”冉鸢似是想起灵舒悠阳,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以冷。 “苗西皇室不会插手五仙教的事,苗王至今不肯迎娶五仙教圣女为后,那个老妖婆残暴嗜血,一手毁了五仙教在民众心中的神圣地位,弄得怨声载道,苗王若是此时出手帮助五仙教,岂不是忤逆民意,那个老头没那么笨。”萧天允冷静分析着,手始终牵着麒诺的手不曾放开。 “恐有异数,那个从未楼面的白虎,还有武功深不可测的圣女都棘手得很,定要做好万全准备再出手。”幕喆修略微思索后说道,凡是小师妹要做的事情,从来劝不住,自己能做的也只是提醒她注意安全,虽然知道她思虑周全,却依然不免担心。 “孤掌难鸣,我就不信没有了六大护法长老,她还能翻了天不成。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原来你让方映彩带话回去,就是想清空五仙教总坛。”冉鸢恍然,她就在想,诺儿若是现在找来其他护法长老,暴露了朱雀和安在心叛教的事实不说,如此高调行事,对她很是不利。原来不过是为了激怒那个五仙教圣女,逼她倾巢而出。 “这方法虽然冒险,却也不失为一个良策,诺儿,武林大会之时,可有什么需要为兄相助。”若他没猜错,这丫头早先动作不过就是为了武林大会。 看着幕喆修诚恳的样子,麒诺看了一眼身旁的冉鸢,淡淡道,“该干嘛干嘛去,区区一个武林大会,还不够资格让我耗神顾虑。” “你这丫头万事注意安全。”幕喆修笑着的摇摇头。 “有我在,安全得很。诺儿,走啦。”说着,萧天允一把拉起麒诺就往外走。 “去哪?” “自然是回白家,明天还有好戏看的。跟上。”一边跟麒诺说这话,萧天允一边回头对着身后慢悠悠的冉鸢和幕喆修道。 “主子”。随朱雀离开的靑戈突然来到众人面前拦住去路。 麒诺看着靑戈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冉鸢,似是猜到了什么。 “带他们走密道。”吩咐完靑戈,麒诺回头对着冉鸢安抚的一笑,“你先行回去,我随后就到,不用担心。”说完,麒诺眼神示意幕喆修带冉鸢先走。 “好。”冉鸢没有看到靑戈欲言又止的神情,只是淡淡的回应麒诺,以为她还有事,想着自己如今状况也不便随她一起,免得累赘,便欣然应允。 幕喆修看麒诺神色顿时会意,立刻抱起冉鸢回到房间,随着靑戈从密道离开。 就在他们关上房门,麒诺她们刚好走到楼梯口时,一抹妖异的红出现在在醉仙楼门口。 萧天允看着来人眼神微微一寒。麒诺感受到萧天允骤降的气息,微微侧头,四目相对,麒诺对他轻松一笑,指尖轻轻挠了挠他依然汗湿的手心。 感受到来自麒诺的安慰,萧天允慢慢收了寒凉冰冷的气息,嘴角轻扬,愉悦的拉着麒诺朝着楼下走去。 “闻名天下的第一公子,难不成有龙阳之好,这位小兄弟倒是似曾相识。”灵舒悠阳一进来便看到麒诺和萧天允相视而笑的温馨一幕,顿时微微蹙眉,那个女孩周身的气息虽然依然清冷淡漠,但总觉得,似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尤其是看到那温和的笑意,灵舒悠阳紧握折扇的手轻轻收紧,看着朝自己怡然走来的人,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那就是天下第一公子?难怪惊为天人。” “快看,天下第一公子竟然牵着一个男人,哦不,是男孩儿。” “难道他真实龙阳之好?” “别瞎说,没准是弟弟之类的,你瞧瞧,若不是一家人,怎么可能都长成那样。” “那可不一定。” 周围再次一阵骚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嚼着舌根。麒诺微微蹙眉后,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苗太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越发的炉火纯青了,怎么,在南朝皇城兴风作浪不成,现在跑来这武林之都的香城,又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莫不是已经做了些丧尽天良的坏事,所以才那么心安理得的想来众人面前炫耀一番。” 麒诺对于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的耐性,光是他对冉鸢所作所为,就算她杀了他也不为过,只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杀他的候。 第十九章 “阁下到真看得起在下,丧尽天良这四个字,本太子自认为还担当不起。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15;1看书网你就知道。只是堂堂一朝公主乔装打扮而来,还与男子牵着手四处游荡,本太子倒是好奇,这南朝皇室的教养,难不成就是这般的”灵舒悠阳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语调对着麒诺挑衅道。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那邪魅的眼神兆示着他此刻的幸灾乐祸。 “苗太子刚才不还义正词严的一口咬定我师兄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吗?怎么,如今又亲口推翻自己的话承认我是女儿家,看来苗太子不只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够本事,这当一套背一套,搬弄是非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麒诺声音不大,但注入了内力,哪怕只是清冷如水,舒缓如风的轻言细语,也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听得清楚明白。 “原来是天下第一公子的师妹,怪不得呢,瞧瞧,那才是金童玉女。” “可那苗太子明明知道是位姑娘,干嘛还故意说天下第一公子有龙阳之好” “你们没听说吗?苗太子设计陷害墨罗珏大将军一家,害得大将军和丞相退出朝野,终身不再踏入朝堂。” “嘘嘘,别瞎说,小心惹祸上身。” 灵舒悠阳冷眼看了一眼周围低声讨论的人群,转头看着面前一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女子,又着了这个阴险的小丫头的道。“倒是牙尖嘴利明日凝香小苑,本太子等着你。”灵舒悠阳今日没有像以往一样回击,而是伸手接过随从递过来的拜帖交给麒诺。 “她不去。” “去与不去,看了之后才知道,说不定那里有她觉得有意思的东西。” 麒诺看了眼递到面前的拜帖,慢慢的抬起手,就在萧天允蹙眉以为她会接过的时候,麒诺微弹手指,拜帖瞬间化为飞灰,下一刻,她不顾众人的错愕,拉着萧天允华丽帅气的转身离开。 “我会不会觉得有意思,要看我有没有那个心情,只要是有你在的地方,我都没心情。” “是吗?听说鬼医逍遥会出现在凝香小苑,本太子到觉得,明日的百花盛会一定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灵舒悠阳大笑着目送麒诺他们离开,那眼中一闪而逝的黑暗嗜血,让人捉摸不透。 “诺儿,灵舒悠阳想要试探我们跟老头儿的关系,明日我们要不要去一趟。” “再看吧,他必是拿不准才来送拜帖,就让他自个儿琢磨去。” “那我们现在去找点事情做做。” “你想去哪儿?”对于这妖孽如此跳跃的思维,麒诺已经习惯了。 “你不想看看玲依阁有什么好玩儿的吗?听说休梦为了替玲依阁争得‘百花仙子’的头衔,把招牌十二花神中的十一位都给带来了,今晚便要登台献艺,不过,似乎众人更加留恋当年的十二,只是自玲倚楼开张之际一曲惊人之后,那位十二姑娘便再未露面,可惜啊,可惜。” “知道她为什么叫十二吗?” “因为她最小?” “不是,因为她是王,主宰一切的王。” “那这么说,我应该为牵着这个女王而感到万分的荣幸才是。” “你何时知道那是我的?”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之前休梦不是专门请那几个丫头帮你量尺寸订制衣服么,如果只是为了百花仙子的头衔,休梦一定不会来香城,更不会让你亲自出马诺儿,如果你不坦白告诉我理由,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玲依阁的。你的演出我都还没看过你”想到此萧天允就郁结。 那次是因为她答应休梦要玲依阁一举成名,所以才会去表演,但是这次他铁了心了,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有一百个理由推翻她,坚决不让她接触那些肮脏的眼神。他都不用想象就可以知道那些人盯着麒诺垂涎三尺的样子,绝对不允许。 麒诺偏头好笑的看着这个人,若不是那时候他忙着东奔西走找那些珍贵的药材给她,这妖孽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拦她去演出吧。麒诺狡黠一笑道“理由?没有啊,就是突然那么想了,就去做咯,哪有那么多理由。 ”你说什么不去了。“说着便要拉着麒诺掉头离开。 ”怎么能不去呢,是你先提出要去的,我现在很想去。“ ”不去了,我说不去就不去。“ ”那好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我不去你也不准去,别想丢下我,你这丫头你诚心气我。“萧天允原本因为麒诺应允而有些高兴的表情一僵,霸道的将她松开的手拽回来。她故意的 ”哈哈,好啦好啦,不气了,走吧,有礼物送给你。“ ”什么礼物。“一听有礼物,他那快要挤成一团的完美五官顿时舒展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麒诺,那神情,就像孩子在等待奖励一般闪亮。 ”去了就知道了。“ ”说来说去你今晚就是铁了心的要去玲依阁是不是。“ ”我要说是呢?“ ”诺儿“见麒诺不为所动,萧天允改用怀柔策略。 ”说了有礼物,你要是不想要就别去了。“这人有时候还真是死脑经。 ”你答应不演出我就去。“ ”你爱去不去。“麒诺佯装生气若是放在以前,她不会用这种无伤大雅的恶作剧逗他,不会那么好脾气的哄他,更不会有那么好的耐性。自从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好像有些东西就变了。 ”真的有礼物?“ ”不去就没有。“ ”有礼物就去。“ ”你刚不是不去吗?“ ”现在去了,死都要去。“ 二人一路斗嘴聊天,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玲倚楼,看着面前按照自己的安排布置好的玲依阁,雕栏画壁,十二道珠帘伴随着紫色纱幔轻动,成环形将玲依阁中央池塘那个轻纱包裹的神秘圆形看台围成一个神秘的舞台,池塘边上设了少许靠近中央看台的雅座,大多数的作为设在了玲依阁楼上。 萧天允看着面前的格局,只能用物尽其用来形容,玲依阁整个环形的阁楼每层都有设座位,这就相当于把原本单层的客源扩大了四倍不止,今日这场表演,怕不只是日进斗金的数。可越是如此,他就越发的心生郁结。 ”主子,这些日子可让我急坏了,以后断不能如此胡闹,起码要给大家说一声。三少爷,你也不能这么惯着主子,由着她胡闹。“休梦在楼上看到院子里的二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立刻下来迎接,将二人直接引到后院为麒诺专门准备的独立院落。 ”好啦,你再唠叨,今晚的十二花神就真的只有十一个了。“麒诺松开萧天允的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入口的茶水温度适宜,清香四溢,是她最喜欢的青山阙,心中不由一暖。暗道休梦有心,一直以来,她都是那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 ”主子,你身子本就不爽,真的要演出吗?“休梦说完求助的看了萧天允一眼,见他一脸阴沉,显然对此事颇在意。 ”我辛苦培养出来这十一个人为了什么?不用说了,去准备吧。“ ”是。“休梦见自己劝说无用,三少爷虽然布满却也只能默认,想来是妥协了,只得离开去做准备。 ”诺儿,你是想把她们安插入各方势力之中?“除去朝廷和六大门派,武林四大世家,东西南北四大首富和四大家族或高调或隐匿今日齐聚在玲依阁,之所以是十一个人,是她早就计算好了的。 ”既然知道,你可还要阻止?“ ”我倒是想阻止“ ”只是想?不是打算跟着我来伺机而动?“ ”诺儿咱不亲自出马不行吗?“ ”我不会抛头露面,因为我不喜欢。就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如果你发现我做了任何令你不开心的事情,你就马上带我走,我绝不反对,但如果没有,就乖乖看完这场演出。“ ”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主子,准备好了。“休梦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轻声道。 ”带他去看台。“ ”我要在这儿陪着你。“ ”我换衣服你在这儿干嘛,刚不是说好了吗。“ ”那你快点“ ”知道了,去吧。“麒诺笑着看着萧天允一步一回头那恋恋不舍的样子,纠结了半响才打开门出去,嘴角微微上扬。这妖孽其实很可爱的 麒诺走到里间准备好的浴池中沐浴,须臾,后听到开门的声音,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休梦便挑起帘幕走了进来,拿过一旁的毛巾给起身的麒诺擦着身上的水。 ”主子,您跟三少爷“休梦笑得揶揄的看着麒诺一副坦然的脸。 ”有什么不好吗?“ ”不,很好,三少爷一直对关怀备至,倒是个有心人,这次见到主子,我就觉得你变了。“ ”哪里变了?我不还是我吗。“ ”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眉宇间的清淡疏离多了分柔软。“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冷酷无情?“ ”你呀,别一找到空子就那我寻开心,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主子,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的。“她从前就一直在想,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朵他们无比珍视的雪莲开花。如今见到那无暇的花儿绽放,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比以前明亮了。 ”好了,不说了,走吧,我要去验收下我不在这些日子那几个丫头有没有被你惯坏了偷懒。“ ”哪能啊。“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十章 今日的玲依阁可谓高朋满座,到场的人,除了不能踏足的领地,无比见缝插针,人满为患。觥筹交错间,众人眼神不约而同的看向那神秘落地的巨大珠帘,还有舞台中央那轻纱帷幔遮住的巨大看台。 今日这里武林豪杰无数,世家齐集,有为百花节而来,有为武林大会而来,而有的,则是专门冲着这玲依阁的十二花神而来,听说各大世家有不少人慕名到此,就为今日摘得一朵娇花。 “听说玲依阁阁主发了花名册,只要今晚谁的赎金高,又猜对花名,而且被那十二位姑娘选中,就可以抱得美人归。” “那是,不过你就别想了,今日在座的有的是出得起价码的人,咱就是十辈子加起来也没人一根毛值钱,能看看就不错啦。” “那可不一定,万一那十二位姑娘碰巧不爱浮华爱清平” “做梦去吧你,看看那儿,湖边的十二个专门设置的雅座都坐着谁,你有什么能跟人比的。” “哎哟,那不是武林四大世家的公子,四大首富,剩下的四位是谁?” “这都不知道,那是米粮世家的朱公子,那是漕运世家的李公子,那是南朝最大的盐商刘公子,最边上那个更有来头,是专门为朝廷制造兵器的冶炼世家的吴公子。” “哎,那这四人也是丝毫不逊色于武林四大世家的人物啊。” “那是,所以你就死了那条心,好好呆着吃酒看美人儿就是啦,别的,甭想。” “来来来,喝酒喝酒。” “主子。” “开始吧。” “是。” 就在众人左顾右盼,等得焦急难耐之时,全场灯火突然熄灭,与此同时无数精致奢华的荷灯亮起,十二道硕大的珠帘之后,亮起耀眼的莹白的光华,伴随着闪亮的珠帘,折射出无数道闪耀的光芒,将整个玲倚楼照的亮如白昼。 “诸位宾朋,感谢各位莅临玲依阁,今日是玲依阁十二朵娇花出阁的日子,规矩想必大家知道,花名册在手,接下来谁能抱得美人归就各凭本事。” “我说老板娘,今日若谁摘得十二娇花,老板娘何时兑现承诺,让我们带人走。”阁楼之上一浮夸男子摇着金晃晃的折扇大言不惭道。 “明日百花节后,诸位便可来我这儿为姑娘们赎身,到时便能带人走。” “行。废话少说,开始吧。” “好,那就请诸位开始猜谜。第一道。”随着休梦话落,十二道珠帘后的光芒顿时熄灭,只留了一道仍然亮着,那耀眼的珠帘后,一婀娜身影娉婷而立,须臾,坐到影中的几案前,紧随而来是一阵轻柔绵软的琴声,伴随着一声如水的女声响起。 “柔似浅云初照水,娇如粉蝶扑流霞。一从雨露承恩后,管领春风独此花。” “诸位青年才俊,开始猜题吧。” “这还用猜,蝴蝶花。”方才阁楼之上那浮夸的公子哥毫不犹豫的大声呼道,顿时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什么,谁敢说这不对。” “行了,别鲁班门前弄大斧啦,人家文公子还没说话呢。” “文家了不起啊,不就仗着自己家破书多些,肚子里有点墨水,臭显摆。” 麒诺斜眼看了一眼那二楼中间位置的公子哥,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这位便是十二花神之一的杏花荣杏姑娘。” “敢问公子出处?” “文星。” “原来是武林四大世家公子之一,文星文公子,失敬。” “客气,不知荣姑娘何意。” “小女子静候公子佳音。”随着文星话落,珠帘之后一抹杏色丝绢飞出,直直落到文星手中。 “好,百花节后,静待公子佳音。”休梦话落,此时便一锤定音。 “接下来是第二道题。” “唉唉唉,我说,这么一个一个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公子大可不必心急,今日除了姑娘们选夫婿,也是为了全诸位一睹姑娘才华的心愿,好让各位能选择称心合意之人。” “这多没意思,爷花那么多钱来这儿难不成就是看你们在这儿过家家呢” “那这位公子有何新鲜的提议。” “那你那破诗都拿出来挂着,一早准备好的才艺有什么能耐值得炫耀的,这么着吧,爷给她们出一题,让她们一个一个的接,我们呢,看完之后自个儿选,这多省事儿,多有意思啊。” 休梦眼神看向麒诺所在位置,传音入密询问她的意见,“主子。” “无伤大雅。” “好,就依这位公子所言,掌灯。”见主子准了,休梦朗声说道。顿时,十二道珠帘齐齐亮起,一个个或妖媚或纤细的身影无限放大,在珠帘光芒的折射下影印在周围黑暗的阁楼之上。 十一道白色纱幕自高台垂下,分别对应在不同的珠帘上方。各书“一树开来冰雪香,谁家新拭岁寒妆?时人不识恒伊曲,信指花神是寿阳。” “粉面凝妆翠黛颦,无言有泪不禁春。花开未是息亡日,偏累纤腰薄命身。” “春风摇荡羽衣开,未肯瑶池一处栽。皇令欺时花不发,去留谁夺百花魁。” “烈日烧成一树彤,万花攒动火玲珑。高怀不与春风近,破腹时看肝胆红。” “凌波一舞碧罗舒,落月纷纷过眼虚。摇曳芳魂云水畔,莲歌飞入五湖居。” “自惜倾国倾城身,幽姿独立汉家门。金风甫动即归去,懒共寒蝉泣晓昏。” “青岩照影夜流丹,无那清风点粟盘。自是幽香能暗度,月宫飞去不须看。” “本无流蝶逐蜂心,自有清霜明月襟。纵使狂风直吹折,黄花休作落花吟。” “清姿直欲挽春归,自著花中三色衣。愁怅未因霜月冷,人间终是负芳菲。” “行来何处湿青衫?雨自飘零花自酣。沉醉东君呼不起,一枝红泪在江南。” “金盏银台碧毓茎,白云魂魄水仙名。灵根原在123言情侧,梦逐苍梧月色清。” “这位公子,请出题。” “今晚月亮不错,亮堂堂的,就这个吧。”说着,阁楼上的公子哥一把收了折扇,斜倚在凳子上的身子坐起看着楼下。 “那就以月为题,姑娘们。”休梦话落,只见珠帘轻启,赤橙黄绿青蓝紫,一片姹紫嫣红,色彩缤纷,同色轻纱覆面,姿态各异,光只是看着,便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萧天允自坐到中央看台之后,便隔着薄薄的纱幕无趣的看着对岸。诺儿不是说有礼物吗?这礼物呢,怎么还不见,最好是把她自己送给他,那他就不虚此行了,简直是不枉此生了都。 麒诺在阁楼上注视着楼下的动向,可总觉得目光不自觉的移向池塘中央那看不见摸不着的身影。 “我说,这杏、桃、牡丹、石榴、荷、桂、菊、蜀葵、木芙蓉、山茶、水仙都点过来了,这还有一个呢?”那些琴棋书画舞,诗词歌赋曲,轮番上演,看的他腻味得紧,还以为有多厉害呢,十二花神,也不过如此。 半个时辰过后,结果不出所料,除了白家,其他雅座上的公子无不 休梦看着楼上那金晃晃的折扇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浮夸公子,微微一笑,镇定道,“公子稍安勿躁。”说完,休梦抬手轻轻一摇,一声银铃轻响之后,全场陷入一片昏暗,唯留高空明月初照,染一地芳华。 众人还没来得及适应那明亮的月光,便被那中央看台上微亮起的银色光芒吸引,随着光线越来越明,原本遮住看台的白纱化为一条长蛇,向着顶楼雅间飞去。 众人只见白影一晃,台上独酌的黑色华服男子顿时展现在众人眼前,不等众人惊呼台上之人,另一面,白纱将湖中看台与阁楼雅间架起一道桥,阁楼的窗户打开,一道白色身影飞出,踏着白纱滑向湖中央的看台,无数银色粉末随着她的身影飘然落下,如同九天仙子下凡尘,顿时迷了众人的眼,痴痴然看着那道身影翩然而去,仿佛连呼吸都不觉,生怕惊着那仙子,也惊醒自己的梦。 “无聊了?” “你来了就不无聊了。”看着面前白纱覆面,白衣如仙的人,萧天允顿时有些痴然。 “仔细看着。” “好”。萧天允欣然接受,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自麒诺站到台上,他眼神便一直未离开过她。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麒诺轻步曼舞,轻声吟唱,时而男声,时而女调,一会儿娇俏调皮,一会儿低沉浑厚,一边唱着清灵小调,一边绕着萧天允来回转悠。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他记得,这是当初诺儿房中那幅芍药图上提的诗。他当时就在想,若是自己是诺儿赠予芍药的人该多好。 第二十一章 萧天允那柔和的目光中写着满满的幸福,就那样呆呆的看着她,觉得怎么都看不够。就在众人为如此与众不同的表演却如此短暂而感到意犹未尽时,湖面突然一叶轻舟破水而来,一黑衣女子香肩半露,犹抱琵琶半遮面,弹奏的曲子不是南朝曲风,也不是北国豪情,是众人都不曾听到的清逸小调,舒缓轻柔。 “过来。”麒诺突然转身,对着萧天允伸出手。 “好。” 看着面前乖顺如小绵羊一般向她走来的萧天允,麒诺不由轻笑出声。 “嗤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披着狼皮的小绵羊。”麒诺话落,一把拉过萧天允的手。 “爷要像那也是披着羊皮的狼才是,诺儿,我不是小绵羊。” “跟着我,别松开。” 麒诺像一个舞动的精灵,轻旋回转,一步一步引导着萧天允,而他就这样静静的站着,来回旋转,时而揽住麒诺不盈一握的腰肢轻旋,时而看着她在自己手中旋转舞动。这时,荷灯刚好飘到看台下,将这夜里唯一光明的看台衬托得更加闪亮、独一无二。 在萧天允的眼里,这个天地间再没有其他事物能入得他的眼,周围的一切慢慢消失不见,只留下这一看台和他面前闪闪发光的人,再容不下其他。 “诺儿,我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舞。” “这是华尔兹。” “花二子?” “哈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喜欢吗?” “喜欢。” “开心吗?” “开心。” “还有更开心的。”麒诺突然后退一步,一把扯下白色面纱,在他面前一个虚晃,一朵一朵或洁白,或丁香的小小花朵漫天而下,萧天允就在这漫天的花雨中痴痴然的看着面前的麒诺。只见麒诺一手抓住一朵飘落的白色小花,双手合拢,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顿时无数蒲公英从麒诺指尖飞出,联通那原本洒落的花雨也变成了蒲公英,萧天允越发惊奇的看着眼前变化多端的场景还有那花间浅笑嫣然的人。 麒诺看着面前呆呆看着自己的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一手伸到他脸侧轻轻一弹,萧天允侧首,便看到一朵盛开的芍药,麒诺将花拿到萧天允眼前一晃,白色的芍药花眨眼又消失不见,萧天允面前除了那满地的花朵告诉他方才的真实,他都有些恍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做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麒诺将握成拳的右手放到他眼前,慢慢打开,一块墨色锦帕垂落,上边绣着一朵盛开的白芍药,如同一幅水墨画,赏心悦目。萧天允不禁抬手接过,手指感觉着锦帕在手中别样的质感,激动的抬头看着麒诺,“诺儿,你秀的?” 看着那小心翼翼又满含惊喜的闪亮眼眸,麒诺笑着点点头,一脸舍我其谁的样子问他。“现在你还要带我走吗?” “带,现在更想了。” “这姑娘爷要了,谁也别想抢。”二楼那个摇着金扇子只差没有滴流着哈喇子的公子哥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麒诺。 “这位公子,请先猜题。”休梦心里为三少爷高兴,总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幸福感,毕竟三少爷对主子的心,不只他们知道,简直是天地可鉴。可看着这个叫嚣的无知公子哥,休梦不禁担心,他再这样激怒三少爷,他被打到无所谓,这玲倚楼要是被殃及,那可太冤枉了。 “你这儿哪来的题目,你挂的都让人猜没了,糊弄爷呢。” “这最后一题,便是无题。” “无题还怎么答题啊,不用答了,开个价,这姑娘爷要了。”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既然早有规矩,自然要按规矩来才公平,更何况,君子有成人之美,若是公子猜不出谜底,便闭口莫要胡言,自然有才德贤士答得出。”白承志在雅座之上,第一次看一个女子看到入神,虽然看不清楚样貌,但看着那卓越身姿,真是只愿沉醉,不复醒。可一场美梦突然就这样被那叫嚣的男子彻底打断了。 “爷口气好不好不关你的事,总之,台上那姑娘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诺儿,我杀了他。” “杀了多不好玩儿,我这楼该修一下了。”麒诺莫名的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萧天允听得先是一懵,随即想到什么,顿时笑逐颜开。 “我想这位公子可能有所误会。台上的姑娘和公子是我玲倚楼的贵宾,不过是看在多年交情,今日来为我助助场。十二。” “是。”黑衣女子盈盈起身,朝着看台微微欠首行了一礼。 “这才是十二花神之首,今日尾声,我便开个先例,只要十二选中的,我便允了。” “这怎么行,你这是混淆视听,我就要台上那个,我管你十二花神不十二花神的。” “找死。”萧天允对于这种不长脑子的人向来没什么耐性。 一股强大气劲席绢而去,整个阁楼二层被一阵风掀得人仰马翻,瞬间面目全非。 “手下留情。”伴随一声轻喝,一袭青衣如水顿时拦在那出言不逊的少年面前,出手挡住萧天允挥出的气劲。 “闪开,谁敢阻拦,杀。”说着,又是一道凌厉的掌风朝着那人而去。 “萧公子息怒。”休梦看着面前一片混乱的场面,顿时心中无奈,三少爷这脾气。 麒诺则静立在一旁,看着白承志拼命向着被萧天允那一掌力波及,险些落水的十二姑娘飞身而去,顺利将美人救回岸边,一阵嘘寒问暖。 麒诺冷眼看着岸边矫揉造作的白承志,瞥眼看着方才赶来的冉鸢,相信这样的场面,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行动是最好的证明。 白承志,这只是个开始,就算她不爱你,你这种人也不配玷污她的感情。 冉鸢看着池塘边“温馨”的画面,轻笑着朝着麒诺摇摇头,像是在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在意了。然后淡然的转身离开,没有难过,也没有惋惜,对于白承志,她现在没有过多的想法,没有抱歉,没有心动,只是对于那个事事为她考虑周全、保护她、照顾她的小丫头,她欠她的太多。 “不玩儿了,我不玩儿了,一点都不好玩儿。”只见那原本张扬浮夸,出言不逊的男子拼命的往蓝衣人身后躲,边躲边大声的吼着。 “你呀,每次都要闯祸了才知道不好玩儿。幸好今天天下武林的英雄才俊齐聚,又是玲依阁的重要日子,相信天下第一公子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麒诺听着这人的话,嘴角微微轻扬,倒是有点脑子。突然,一抹绿玉牌吸引了麒诺的目光,哪怕隔得远,麒诺也依然能清晰的看到那玉牌上显眼的巫字。 “说破天爷也不吃这一套。” “好啦,你再这样,我这地方就被你夷为平地了。” “多谢萧公子高抬贵手。”休梦看着主子终于出手阻拦三少爷,忙出来打着圆场,总算松了口气,不然这玲倚楼今天非得给他拆了。 “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蓝衣男子朝着高台抱拳一礼,麒诺负手而立,与萧天允并肩站在高台上。 “见谅就不必了,把今日玲依阁的所有损失都赔上。” 麒诺一挑眉梢看着身边这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这些东西都是他砸的,反倒让人家给赔偿,不错啊。 “这是自然。”蓝衣男子一看萧天允一副又要出手的架势,忙应允下来,确实是有错在先的,哎 “走了。”萧天允不由分说的一手揽过麒诺便飞身离开。 “二位请留步。”蓝衣男子看着毫无征兆便离开的人,对于他的挽留毫不在意,本预紧随着离开,愣了一下后,转身一把抓住身后的人,“走。” “唉唉唉,你给我准备准备喂”高空中的惊叫一闪而逝,眨眼的功夫,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唯留下一堆随从被扣玲倚楼。 “梦老板,后天我会准时来接十二回去,你可要把人照顾好了。” “这是自然,那就恭候白公子大驾。” 休梦笑看着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二人,只能继续招呼着面前各位贵客离开,吩咐人打扫二楼。主子说要翻修玲依阁,这回有着落了。 “我们就这样走了?”麒诺窝在萧天允怀中,虽然香城四季如春,但毕竟已是入冬时节,夜凉如水,麒诺被萧天允紧紧包裹在怀中,感受着身体的温暖和脸上微寒的对比。 麒诺突然又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很好,只要有武功,就可以做到很多寻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更适合这样一个时代。 可能是方才那一曲华尔兹勾起的回忆太多,顿时有些感慨。心境不一样了,感觉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有了变化。 “不走呆在那儿等着他们请你吃宵夜?”瞧那些一个二个的看着她那垂涎三尺的眼神,要不是她拦着,他拆的就不是楼是拆人了。 “那人是老头的师父派来的。” “我看见了,是又如何,谁规定爷非得搭理他不可。” “这倒也是,我困了。” “先睡会儿,明天的百花节还有的玩。” “到了也别叫醒我。” “好。” 第二十二章 二人身形一闪进了白府之后,蓝衣男子带着人来到墙边停住,沉思片刻,没有跟进去。 “不追进去?” “总会再见的。” “那你这一路带着我奔这么大老远过来图什么,那风嗖嗖嗖的冷的”这冷的他说话都不利索了快。 “有些事需要确认走吧,回去了。” “你这什么都没干,你确认什么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说完,转身便朝着背离白府的方向离开。 “唉唉唉,我们走回去,用脚走的” 二人走后没多久,一抹黑影出现在二人方才的位置,只须臾便消失不见,仿佛不曾出现过。 萧天允带着麒诺回到房间,轻轻将她放到床上躺好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她,只是那脸色有些不同寻常的苍白,握着麒诺的手依然汗湿得有些不正常。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今晚的一幕幕,那些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记忆此生再无法忘却,萧天允掏出怀中的墨色锦帕,疲惫的眉眼带着浓的化不开的温柔笑意。 “诺儿我爱你” 看台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她单独为他准备的演出,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毫不掩饰,无所顾虑,这是从前的麒诺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原来,得到诺儿的认可,可以那么幸福。 萧天允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解除她身上的情蛊,取出蛊王,还她一身轻松,自在逍遥。 冉鸢听到麒诺的房门响动,应该是二人已经回来了,心中稍安,口中含了一颗梅干后闭上眼准备睡去,亏了这些幕喆修弄来的梅子和梅干,她那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情形缓解了不少。 诺儿想要得到五仙教,白家是一大障碍,白瞿之所以那么惯着方家姐妹,不可能只是单纯因为方、白两家表亲的关系或是她们是五仙教圣女的徒弟,白瞿那种老狐狸,若不是有利可图,怎么可能让方家姐妹在白府如此放肆,还知晓他白府的密道,出入自由。还有那两姐妹对于白承志表面亲热,实则算计的态度,若不是互有所图,五仙教也不会在武林大会时派圣女的亲信来白府,只是不知诺儿会如何除掉这个绊脚石。想着想着,冉鸢便睡了过去。 麒诺第二日醒来,便看到身旁和衣躺着,被子也没有盖,依然沉沉睡着的萧天允,那眉眼间较往日多了不少疲惫,麒诺试着握了握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手心干干的。不多时,有脚步声来到门前。 “林公子、决姑娘,我家少爷和表小姐已在前厅等候,今日百花节,街上人多,还是早些出门的好。”真没见过这么没规矩的公子、小姐,又是睡到这般时辰,还让他们少爷等。白管家心中虽颇多微词,但明面上依然恭恭敬敬的候着。 “知道了,告知你家公子请稍等片刻。”冉鸢是被饿醒的,早早便起来了。 “今日想必不太平,待会儿上街切莫与我走散。”听着那应声远去的脚步声,幕喆修柔声说道。似是知道孕妇容易饿,他一早就去醉仙楼给冉鸢准备了丰富的早膳带过来,怕她无聊,又陪着她聊天解闷等着麒诺他们起床。 “昨日突然冒出两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似乎与巫族有些渊源,只是昨晚场面有些混乱,我没有看清楚便离开了。”那蓝衣人一早便在阁楼的雅间,却是刻意隐匿了气息不让她们发现,直到师弟出手才现身,她当时出来绕了一圈,没有发现有其他人埋伏,便先行回了白府。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刻意回避一切人流繁杂的地方,而且怀孕让她越来越让你容易疲惫。有些事情,就算你不去想,总有一天也必须面对,她知道,这一天不会太久。 “待会儿一问便知,以后你要少喝茶水,这是早上我让靑洛准备的新鲜果汁,你用些,我们慢慢等。”冉鸢看着面前新鲜的橙汁,顿时觉得胸口憋闷的感觉得到了安抚,抬起来喝了一口,香甜滑润,口感不错。 二人已经习惯萧天允晚上宿在麒诺房中,所以幕喆修来时并没有去隔壁房间敲门,而是选择陪着冉鸢聊天一起等。果然,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二人便穿戴整齐推门而入。 “你这样出去,我要怎么跟人交代我的弟弟突然间变成了妹妹?”冉鸢调侃的笑看着一身紫衣卓然而立的麒诺。 麒诺显然不以为然,微微挑眉,牵着萧天允来到冉鸢身旁坐下。 “看来今日可以还天下第一公子一个清白,不必再被人怀疑有龙阳之好,成天牵着男人到处走。”幕喆修想着这几天外面谣言四起,这人当真是到哪都不同凡响。 “昨夜就已经不攻自破了。玲依阁当着天下人的面,我们的诺儿给了师弟一个繁华盛世中独一无二的天地,恐怕现在已经天下皆知,第一公子抱得美人归,不知羡煞了多少英雄豪杰。” “这么说,我昨夜错过那独一无二的演出实在可惜,如今更是好奇的紧。”幕喆修将独一无二咬得极重,调侃之意毫不掩饰。 “再好奇你也看不到,一辈子都看不到。” “那可不一定” “我说看不到就看不到。” “大清早的就抬杠,你们也不嫌累,我们还觉着无聊呢。诺儿,昨日的蓝衣人你可认得?”冉鸢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不认识,不过倒是认识他腰间的玉牌。” “诺儿,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他的身份的好,免得给自己添堵。” “这么说你是知道对方身份的?”冉鸢给麒诺也倒了一杯橙汁,顺手放在她面前,随性的问道。 “知道又如何,爷可不打算搭理他。” “既然师弟认识,又是来自巫族,想必也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 “无须管他人如何,今日你们只管游玩享乐,不用再回白府,完了直接去醉仙楼。”麒诺简单用了些早膳,一看满桌都是醉仙楼的菜色便知,肯定是慕喆修一大早就去张罗了。 “那你呢?”慕喆修想着,今日百花仙子甄选,麒诺为了玲依阁,定是志在必得。而昨日十二花神的归宿刚落定,今日这百花会定是暗涌浮动,各方势力不管为了自己利益,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定不会让这百花仙子的甄选大会太平。 “据说老头来了。”麒诺沉思片刻悠悠说道。不管灵舒悠阳的话是真是假有备无患,不能让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才是。 “师父?”冉鸢有些惊讶的问道。 “师娘有孕即将临盆,师父不可能撇下师娘独自出山,更何况,若是他老人家出来定会先告知我们,不可能不动声色的来香城。”幕喆修冷静的分析着。 “去了就知道了。”那臭老头最好别来,他自己说了出师不认的。 “是啊,不管是真是假,去了才知道,随机应变就是了。”麒诺看着萧天允一副要打人的样子,想来还在气逍遥子出谷时候那句出师不认,这人嘴上虽不说,可是心里还是在意的。 “那好,我们一起去,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走吧。”冉鸢率先站起朝着门外走去。麒诺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莫测的看了一眼慕喆修。后者接触到她的眼神,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她是想问冉鸢是否决定要不要孩子。 麒诺一路低着头沉思,萧天允一如既往的拉着她的手,一路上引来不少或惊艳、或探究的注目礼,让萧天允心中好不郁闷,有些后悔今晨不该让诺儿换回女装,还是男装好。 四人来到前厅时,等候的人已又不耐之色,白承志虽然极力掩饰,但看到几人走来时,眼神中的不爽还是暴露了他不耐烦的心情。只是待众人走进,看着那紫衣清华,清冷如仙的女子,顿时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半响,知道他们走到他面前,白承志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是?有些似曾相识,不知可与姑娘在哪见过。”白承志总觉的这个身影有些熟悉,却也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谁知麒诺看都没看白承志一眼,只是瞅了一眼一旁依然浓妆艳抹,富美娇艳的方映彩,还有她眼中仇恨、嗜血和难以掩盖的自信,没有看到其他异样,便牵着萧天允百无聊赖的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时辰不早了,边走边说吧。”慕喆修看看麒诺的物事和萧天允瞬间黑了的脸,再看看白承志盯着麒诺眼睛都不眨的痴样,淡然开口道。 “怎么不见方姑娘?”冉鸢适时开口,见方映彩瞬间白了的脸,和变得阴狠恶毒装作不经意扫来的眼神,冉鸢嘴角礼貌的上扬。这个女人方才看麒诺的眼神太嚣张,她不喜欢,好心提醒她一下。不过,看来她确实没有让白家知道方映红死了的事,不然的话,也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姐姐一大早就不知道疯哪儿去了,我留了字条,她看见自会来寻我们,走吧,表哥,人家已经等不及想去看百花会了。”方映彩亲昵的搀着白承志,一边说着,眼神阴狠的扫了一眼先行离开的麒诺和萧天允。“今日就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哼。” “啊,对,对,对,百花节最有意思的便是百花会,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边走边聊,各位请。”白承志这次没有任由方映彩牵着胳膊走,而是一路推却,眼神总在麒诺和冉鸢间来回晃悠,似是在观赏,似是在对比,又好像是两边讨好,总之那神情混杂得慕喆修扭头不再搭理,萧天允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第二十三章 几人走过山庄门前的林荫小道,便可听见前方传来鼎沸人声,一踏入正街,入眼皆是花团锦簇,家家户户门前、墙上、就连屋顶上都满是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鲜花,千姿百态,连麒诺也觉得壮观,有的按照品种归类,有的按照颜色归类,整个主街道姹紫嫣红装点。 “香城百花节,果然不同凡响”。冉鸢看着这繁花似锦的街道,风吹无痕的香气无孔不入,倒是让人赏心悦目、清新舒爽。 “这还不算什么,这条街的尽头便是此次评选百花仙子的擂台,是由近万株的鲜花搭建而成,在其他地方是见不到的。况且,今日有贵客莅临香城百花节,听闻隐世已久,当年威震武林的鬼医逍遥也会来此观赏百花,而且此时就在擂台旁边的凝香小苑。” “鬼医既已隐世多年,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慕喆修状似无意的问道。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料想应该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来,毕竟天下英雄齐聚,所选出的盟主便也就是天下第一。”白承志一脸他爹便是武林盟主的骄傲神色,鬼医逍遥若是出现在武林大会上,那就是给他爹长脸,给他爹长脸就是给他长脸。 “传言鬼医逍遥向来我行我素,亦正亦邪,高兴了可以与渡莫婵师礼佛论道,也可以与江湖公敌李建把酒言欢,不高兴时名门正派也照打不误,这种毫无原则的人,也配表哥你如此看中。我说啊,还是舅舅君子谦和,更适合一统武林,你说是不是,表哥。”看着方映彩恨不得整个人盘在白承志身上的样子,让麒诺想到了懒猴攀树。 方映彩仍兀自沉浸在自己拍马屁拍得炉火纯青的境界中,不知打哪袭来一阵寒风,下一刻,便感觉自己生生的挨了一耳光一般,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啊谁打我,给本姑娘站出来。” 白承志惊异的环顾四周,若不是看着方映彩脸上明显的浮肿和红痕占据了半边脸,他简直不敢相信有人居然能在他眼皮下不着痕迹的大人,这武功修为难不成比父亲还高。心中虽然忌惮,但面上依然强壮镇定道。“别乱说话,定是得罪了高人,挨罚了吧,若是鬼医前辈能来参加武林大会,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走吧,莫要再胡言乱语。” “哼。”麒诺嘲讽一笑,轻哼一声后无视那投来的诸多眼神,拉着萧天允先一步朝着一旁一个不起眼的小摊贩走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冉鸢对着一旁的慕喆修说道,虽然这种人的话大可不必介怀,但是逍遥子是她们师父,又岂容这些乌合之众在她们面前造次。不过诺儿这一巴掌打得极准,瞧那方映彩的脸,肿得脸都变形了,拿锦帕也遮不住。 “好。”慕喆修对着白承志一礼,态度已不复之前的客气,而是透着明显的不耐。 白承志也明显感觉出他们态度的疏离,顿时气从中来。若不是爹要他陪他们出来逛什么百花节,他此刻肯定能在府中与其他武林豪杰多接触接触,打打关系,何故于此浪费时间,还要看他人嘴脸。想到此,白承志甩袖便与方映彩一同离去,反正说过要去凝香小苑,他们自己来便是,他还不伺候了。 “石刻?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个。”麒诺来到摊位前,拿起一颗已经雕刻好的石子,放在手中来回摩挲。想着,这个时代,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石头上刻字,倒是新鲜。 “诺儿喜欢?”萧天允看着她拿在手中把玩的小小石子,这个没有诺儿给他的那颗透明珠子漂亮,可是如果诺儿喜欢,他就全部买下来送给她。 “没有,看看而已。”麒诺随手将那颗光滑的面上刻着人名的石子放下,不想突然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什么东西那么好看,爷也要看看,闪开闪开。”人未到,声先至。 麒诺不用回头便知道这人是谁。果然,下一刻萧天允便头也不回的说道,“阴魂不散怎么,昨晚没被打够,今天主动送上门来想接着过过瘾。”萧天允看着面前凌乱的大小不一的石子,原来上面刻的是人的名字。 “放屁,少拿昨晚的事儿来恶心爷,要打打你自己。” “你还不配爷动手。” “稍安勿躁。”一袭蓝衣如水成功制止了还预还口的少年。低缓清稳的声音,煞是好听。闻其声知其人,麒诺突然有些好奇是怎样的人配得上如此清澈的声音。 “原来是巫太子和巫世子。”慕喆修走到近前,看清与萧天允起争执的人,礼貌的问候。 “平王有礼。”蓝衣少年对着慕喆修一礼。 “今日大家为赏花过节而来,别让这些俗称扰了兴致,世子直呼我名讳便是。” “好。” 麒诺听这他理所当然的回答微微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是巫宿尘的亲侄儿,也是他的入室弟子,老头的师弟”萧天允似是猜出麒诺心中所想,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麒诺恍然,难怪连慕喆修如此亲和之人也不敢主动称兄道弟,原来是“师叔”。巫宿尘那老头收徒弟倒是有意思,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一个比他徒孙还要小。 冉鸢也有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恢复如常。难怪身手如此了得,原以为只是与巫族有关,不想却与他们有如此渊源。 萧天允声音虽小,但并未刻意遮掩,所以周围的人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咳萧兄,好久不见。磊毅早闻二位公主大名,今日得见,磊毅之幸。”巫磊毅与萧天允打过招呼,便转头对着麒诺和身旁的冉鸢真诚问候。 “磊毅?可是磊落坚毅的意思好名字。”冉鸢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叫巫公子总觉得有些怪,也不能直接叫师叔,所以有些顾左右而言它,不过倒也是真心称赞。 麒诺从回头便一直打量着这个一身蓝衣华服,气质出尘,神态自然的少年,他就如一汪清泉,半丝波澜不惊。看年纪与她相似,不过举手投足见的气质神韵颇显老成,最主要的是,他有一双清澈无暇的眼眸。 “这儿还有人呢,你们也太不拿我当回事儿了。” “这位是巫悠无愁。”听着身旁不满的咆哮,巫磊毅浅笑着对她和冉鸢介绍道,想来他们与萧天允和慕喆修早就认识。看着那张纯净明澈的笑颜,麒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少年。 巫悠无愁?是协译为无忧无愁的意思吗?麒诺想着,巫宿尘对于这个儿子肯定骄纵得很,不然也不会如此张扬无度。 “我自己会介绍。你就是昨夜跳舞的姑娘?”说着,巫悠无愁便伸手去拉麒诺,这次,不等萧天允出手,麒诺便一把扇开他的手。 “你最好认清楚面前的人再说话。”她现在是当朝长公主,昨夜的人,与她无关。 “诺儿,对于这种嘴巴比脑子快的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站住,我不可能看错,你就是昨夜跳舞之人。”巫悠无愁突然一步跨过,绕道想要离开的麒诺和萧天允面前大声道。 “她是谁干你屁事,滚。”萧天允半丝与他周旋的耐心都没有,手袖轻挥,便将面前阻拦之人甩到了一边,幸好巫磊毅快一步拦住他身形,才避免倒下压倒旁边石刻的摊子。 “你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巫悠无愁刚站稳,便恼羞成怒的对着萧天允恶声道。 “与他纠缠无意,我们先去凝香小苑。”麒诺拉过欲动手的萧天允,发现这人的手心汗湿的越发厉害了,但还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巫磊毅看着萧天允的面色微微蹙眉,随即道,“公主说的是,不妨先行去到凝香小苑再说不迟。” “我们走我们的,你们跟着干嘛。”萧天允一听他们也要去凝香小苑,顿时不乐意了。 “非也,只是我们恰好也要去往此地,既然顺道,不如同行。”巫磊毅依然一张清澈的笑脸,笑意深深,丝毫不恼,还一本正经的回答萧天允的话。 “干嘛跟他废话,我们走我们的。”说着,巫悠无愁一甩袖走到了麒诺和萧天允的前面。而萧天允被他自己说过的话给噎了回来,脸色一黑,气怒的斜睨了一眼前面高昂着头不看路的人。 “你就当他是个路人甲,这世上奇葩那么多,有人要横着走也不奇怪。” “诺儿,横着走的是螃蟹,不过奇葩是什么?”这词儿新鲜,不过听着不像有夸奖的意思。 “就是奇奇怪怪的人。”麒诺一时口快,只能牵强的跟萧天允随便解释奇葩的意思。 “这词儿新鲜我去给你买些新鲜的梅子,老吃干的不好,你们先走着,我一会儿追上来。”慕喆修看见前面不远处有卖新鲜梅子的小摊贩,偏头对着冉鸢温柔说道。 “恩,那你快些。”冉鸢看着他折身离开,看麒诺在前面等自己,便快几步上前,不想突然一阵晕眩感传来,她脚步不由一滞,微微缓神之后,才抬步跟上。以为自己只是不适应怀孕,便也没有在意。 第二十四章 几人一路赏花闲聊,看遍这一路的繁花,玩儿遍周围有意思的小摊子,来到百花擂台时,虽用了不少时间却也不觉太累。 麒诺一路听巫悠无愁、慕喆修以及极少插话的冉鸢和巫磊毅聊天说话,更加觉得巫磊毅是个翩翩君子,真诚稳重,清逸如兰,小小年纪有如此秉性,当属不易。 “你跟巫磊毅的关系不错嘛。”他昨晚出手虽然看似招招狠辣,实则都对巫磊毅手下留情,对方也是如此,二人与其说在过招,不如说在打招呼。不然的话,巫磊毅也不会如此坦然应下这人的无理要求。 “我母后与他的父母有些渊源。”虽然那时候还没有巫磊毅。 麒诺看着萧天允陷入追思的神情,便没有在接着问,每次谈到他的母亲,他的神态总让她心中发紧,感觉有什么东西揪着疼。 刚走进擂台三丈距离,麒诺突然停住,蹙眉掏出一块白色丝帛绢帕,迅速遮住冉鸢的口鼻,看材质,与平常女儿家用的手帕大不相同,光芒竟可以穿透锦帕。“上凝香小苑,离擂台越远越好。”麒诺沉声说道。 折身走回萧天允身旁,麒诺低声对萧天允说道,“这个擂台的花有古怪。” “恩,料他也翻不出什么天来,走。”不过是为了争夺白花仙子的头衔,拿那上万两的赏银。 “是麝香?”冉鸢一只手下意识的覆上平潭的小腹,另一只扯住面纱一角,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百花擂台怎会有此物出现,虽然被这大片的鲜花散发的香气掩盖了不少,但她们自小识药,一闻便知。 “冉儿,我们先上去再说。”买好梅子赶来的慕喆修也发现擂台不对劲,再看麒诺的举动便知所料不错。 一路走上凝香小苑,除了顶楼的独立雅间,其余无不人满为患。几人一路畅通无阻来到顶楼最好的雅间,恰好正对擂台。似是专门为了赏花,房间原本靠近擂台的墙面被改为简单的围栏,背后是门,两侧是墙壁,麒诺很喜欢这种简单明了的格局。 众人进入房间便各自落座,巫悠无愁一脸兴奋的蹿到围栏边上看着底下人头攒动,渐渐聚拢的人群。 “萧公子、木公子,原来你们早有安排。”白承志从左斜方的雅间抱拳一礼,向众人问候。看这进入雅间的人,白承志不免心惊,那间房就算是他爹预定也从未开放过,不禁猜测这几人的身份。 “原来白公子在这儿,我还以为是走散了。”慕喆修对于这人丢下他们提前离开又怎会不知。 “是是走散了,所以我就先来这里等着诸位。”见慕喆修看了一眼他身旁仅有的一个凳子,白承志脸上忽然有些挂不住。糟了,本来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不要太自以为是,处处不给他面子,不想如今却反倒弄得自己如此被动,早知道就不该听方映彩的,一时意气抛下他们先过来。 见几人不再搭理他,白承志只能讪讪的坐下,一边猜测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是何身份。 巫磊毅自然而然的坐到萧天允身旁,亲自动手为众人斟茶,丝毫不拿架子。 麒诺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他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明月松,茶是好茶,可惜泡的人不懂这茶,麒诺抿了一口之后便再未碰过杯子。 “听闻公主茶艺,天下无双,磊毅是爱茶之人,不知可有幸请公主指点一二。” “她没空。”萧天允一把将巫磊毅倒给麒诺的茶水抢过,放在一边,自己亲自动手给麒诺又倒了一杯,“先将就着,待会儿有新茶。” 麒诺无奈摇头,这妖孽有时候那孩子气一上来,真是有些头疼。不过也暗叹巫磊毅的细心,连喝茶这样的细节他也没有放过。“若有机会,切磋一下也无妨。”麒诺抬眼,真诚的对着巫磊毅说道。她不讨厌这个人。进退自如,知礼有度,细心谨慎,一切在他身上都变得如此自然,仿若天成,不谄媚做作,不故作姿态,不得不承认,巫宿尘调教了一个好徒弟。 “磊毅先谢过公主。”巫磊毅开心的对着麒诺一礼,顺道瞅了一眼一脸郁结的萧天允,神情中的愉悦一览无余。 萧天允脸顿时黑了,诺儿对这个家伙有些不一样,方才在街上她就一直盯着他看来着,不行,自己必须看紧了,防范于未然。 “磊毅倒是有心,诺儿不只茶艺天下无双,她收藏的珍贵茶品,可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慕喆修将洗好送来的新鲜梅子剥皮去核,再将果肉盛到一旁的盘子里,放上银签,然后才递到冉鸢面前。 冉鸢看了一眼,会心一笑,取下面上的锦帕放到一旁,把盘子朝着麒诺面前挪了挪,拿起银签吃了起来。果然还是酸爽的口味吃起来舒服,也不那么恶心了。 “天蚕丝帛?”这可是世间难求的珍品,刀斩不断,火炼不化,不仅刀枪不入,还能防毒。巫磊毅虽不是第一次见到,但对于她们对待天蚕丝帛的态度颇觉惊奇。 “什么东西,我瞅瞅。”巫悠无愁刚转身,也看到了冉鸢放在桌上的锦帕,不由分说的便拿起来放到手上摸来摸去的琢磨了一番,颠来倒去也没发现有什么不一样,顿时无趣的又扔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慕喆修和巫磊毅中间的位置上,斜瞅了一眼一旁依然空着的位子,继续不以为然的说道,“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不就是一块帕子。”传得那么神,谁信啊。 “你若喜欢,便送你一匹。”麒诺随手拿出一个白玉瓶,打开盖子放到冉鸢面前。无所谓的对着巫磊毅道。 “不送,他又不是没有。”当初给老头的那一匹,有一半都给了巫宿尘,他是巫宿尘的宝贝徒弟,怎会没有。 “行啦,就当是替老头送的见面礼。” “要送让那臭老头自己送。” “公主好意磊毅心领了,但此物太贵重,磊毅不能收。”天蚕丝帛有多么珍贵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纵使麒诺懂得如何饲养金蚕,这十几年下来,也只得了那么四匹,一匹给了逍遥子和曲靑訾,两匹给他们各做了一套防卫服,最后只剩下这一匹。世间为此物争得头破血流之人不计其数,而巫磊毅面对如此诱惑竟能坦然婉拒。麒诺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喝茶。 “磊毅收下吧,诺儿难得主动送人东西,你就当帮她忙,免得好东西搁久了浪费。”冉鸢见麒诺似乎很中意这个少年,起码她从未主动送过外人礼物,便在一旁说话。她也觉得巫磊毅这人人如其名,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臭丫头手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收下便是,就当我给你的见面礼。”一抹青衣推门而入,毫不客气的说道。与此同时,围栏上方的帘幕落下,将雅间与外界隔绝开,挡住了外面投来的视线。 “师傅。”慕喆修和冉鸢惊呼出声,似是没想到真的能在此见到逍遥子。 “逍遥师兄?”巫磊毅虽见过他的画像,但也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如今听他们叫师傅,想来这人便是逍遥子。 “你跟我父皇不是,你跟我爹看起来差不多年纪,怎么回事他徒弟,我不信。”那个臭老头收了年纪那么大的徒弟,居然都不肯教他武功,可恨。 “恩,坐下说。”逍遥子一进来便做足了为人师表的功夫,轻描淡写挡回众人的惊愕,引得麒诺和萧天允一阵不齿。 “磊毅见过师兄,师傅时常回忆与师兄当年绝崖月下把酒言欢的日子,磊毅羡慕不已。” “他可还好?”逍遥子笑着问道,这样的语气态度丝毫不像是在问候自己的师傅,更像是在问候故友。 “一切都好。” “就会装腔作势。”萧天允丝毫不给逍遥子面子,他一坐下便开始奚落他。 “你个欺师灭祖的混账小子,见到为师还敢如此嚣张,你这个臭丫头也好不到哪儿去,出来那么久也不来个只言片语,知道你师娘有多担心吗?还有,我叫你们出师不认,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不懂事。”一说到他们俩就来气,逍遥子一改方才风度翩翩,仪态闲闲的样子,一脸的痛心疾首,对着二人一阵数落,说着说着,连慕喆修和冉鸢也不放过。 冉鸢看着师傅的样子,心情大好,慕喆修对于三人许久不见的“亲切”问候只是摇头轻笑。师傅只要一遇上诺儿和师弟,就会变成个大小孩儿。 “你没事儿出来干嘛?祸害人间?”萧天允对于这个喋喋不休,大有不骂痛快不停口之势的逍遥子,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逍遥子自袖中掏出一封信一巴掌拍到萧天允面前,“若不是收到这个,你以为我会来?” 萧天允打开,一看信上内容,“这样你也信,白活那么长了。”说着,把信递到麒诺手中,待几人传阅一遍,逍遥子开口道,“就算是假的,我也必须来这一趟。”那表情严肃,不容丝毫的质疑。说着,双手银丝飞出,一边一个,分别把上麒诺和冉鸢的脉。 麒诺刚要挣脱,银丝已经收回。 第二十五章 逍遥子看了几人一眼,“胡闹银针封穴有多危险、多伤身你知道不知道,还有你这丫头,身体如此虚弱,还这般折腾,怎就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逍遥子虽面上严厉的指责麒诺和冉鸢,但神情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银针封穴诺儿,你为何不早告诉我”想到这丫头这些日子来陪着自己东奔西跑,一路策马狂奔,不见丝毫的不耐痛楚,没想到竟是忍着如此大的痛苦。冉鸢只觉鼻子发酸,她何其有幸,得挚友如此,顿时觉得心头愧疚万分,是她太自私,疏忽了,才让她独自承受了那么久。 “我没事,放心。”麒诺伸手握了握冉鸢的手,安慰道。就知道她知道了一定会难过,这个臭老头不过冉鸢身体为何会如此虚弱,她一直有为冉鸢进补,难道那些药丸她都没吃? 逍遥子冷眼瞅了一眼两个丫头,又不由分说的去把萧天允和慕喆修的脉,还没碰到二人的手,便被他们同时起身挣脱,但二人动作再快还是快不过他手中同时飞出的银丝,银丝准确无误的缠上二人手腕。 待银丝收回袖中,逍遥子立时拍桌而起,气极怒极,一掌挥落桌上的茶具。巫悠无愁看着这个火爆脾气的人,张着嘴巴顿时目瞪口呆,这脾气跟他家老头子有的一拼。 巫磊毅蹙眉看着面前显然气得不轻的人,也只能微微叹气,不知该如何开口,不如选择沉默。 “臭小子,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你以为你强行压制便能克制你体内的蛊后苏醒?做梦。还有你,这样的身子还想照顾她?自以为是。你们到底有几条命,若我今日不来,你们究竟打算瞒到何时,一群欺师灭祖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师傅弟子知错”慕喆修低头认错,丝毫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冉鸢看他样子,微微蹙眉,难不成大师兄受了重伤?但没道理诺儿和她在他身旁那么久丝毫察觉不出啊。 麒诺听到蛊后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紧盯着萧天允,看到他有些慌乱和心虚的样子,心瞬间凉了半截,“你何时给自己种的蛊后。” 麒诺想着,这人这些日子和她寸步不离,不可能有机会突然,脑中一闪而过那日她和冉鸢任性溜出去,随白承志回白府就只是那一日没有形影不离,只是短短几个时辰 想到此,麒诺心里一阵一阵莫名的恼火,“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面对麒诺恼怒寒凉的质问,萧天允知道她生气了,顿时更加慌乱,“我诺儿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萧天允,你自以为是,谁要你自作主张胡作非为的。” “我没有诺儿,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你没资格怪他,要想取出你体内的蛊王,必须以蛊后为引,他也是想救你。”说完,逍遥脸色的怪异的看了一眼二人,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头你住口,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萧天允觉得这老头就是来故意害他的,本来诺儿不知道的,他一来什么都给捅出来了。 “好,好,你自己解决,你出息,别到时候连累她。”逍遥子努力平复着心情,来不是为吵架的。 “你管的到宽,臭老头,没你的事儿,瞎操什么心,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 “师傅,师兄怎么了?”逍遥子看着有些紧张的冉鸢,又看了看一旁紧抿着唇冲他摇头的慕喆修,又叹了口气道,“立刻启程随我去天山无涯。” “不行,要走也要等武林大会结束。”萧天允上前一步,斩钉截铁的反驳逍遥子的话。 “你当真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不会拿自己和诺儿的性命开玩笑,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们自然会去巫族。”诺儿有非做不可的事,他一定要帮她。 “磊毅,你此次前来可也是为了此事?”逍遥子看着面前执拗的人,也只是叹气,转身看着巫磊毅问道。 “是,师傅派磊毅前来迎接几位回巫族。”明天便是武林大会之期,他原本是想等明日再与他们说的。 “我可没打算回去。”巫悠无愁一听马上又要回去,他好不容易才溜出来,怎么能那么快回去,他还没玩儿够呢。 “无愁,别闹,你爹传信于我,要我见到你立刻带你回去,你若不想现在被你爹的人带走,就乖乖的别打歪主意。”逍遥子看着巫悠无愁轻声说道。这孩子的脾气,一点都不像他爹娘。 “哼”。想带他回去,没那么容易。 麒诺被逍遥子的话一口气噎在心坎怎么也顺不下去。其实她没有要怪萧天允的意思,生气是确实,但又何尝不知他这么冒险都是为她。看着萧天允一副做错事怕她继续发脾气责怪他的样子,麒诺的怒火顿时泄了一半。低头看着这人依然倔强的拉着她不松开的手,麒诺轻声叹气,微微用力将他拉过自己身旁坐下。 难怪她总觉得这人的手最近汗湿的厉害,原来是他强行压制蛊后的结果,如此虚弱,蛊后肯定是生生被他用内力直接吸入体内的,这样一来,有可能让原本沉睡的蛊虫提前苏醒,为了克制强大不输于蛊王的蛊后,这人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麒诺心中便深深的疼,浓浓的暖。 “你把师娘送到了天山无涯?”麒诺虽是疑问,但其实心中已有定数。若非如此,他绝不可能会放着曲靑訾一人在鬼谷自己出来。这也算是表明了态度,默认了自己要和萧天允留下。 “师父,师娘就快临盆,你不在身边师娘如何能心安,不如师父你先行回去,待武林大会结束,我保证带着师弟妹来天山无涯。”慕喆修恭敬的对着逍遥子说道。 “我正为此事发愁,临盆在即,可孩子的胎位不正恐怕很难生下来。”逍遥子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有一种人,永远都只会将沉静之下的波涛汹涌包裹在内心深处,用坚强平静的外壳掩盖一切,哪怕里边血流成河,也不让任何人窥伺一二。 “无妨,你先行回去准备些东西,只要有我在,保她们母子平安。”麒诺低头沉思片刻,抬头坚定的对着逍遥子说道。 “你有何方法?”他就知道,这个鬼灵精一定有办法。 “暂时不能说,一切等我回去看过之后才有定论。” “好,我即刻启程。”说着,逍遥子恢复了一贯的潇洒风流,一撩衣摆起身便要离开。 “恐怕没那么容易。”感受着楼下不断涌入的隐暗气息,麒诺拉着萧天允起身来到围栏边,轻轻挑开帘幕一角,入眼处,一抹鲜红的颜色正对着白承志所在的雅间,灵舒悠阳悠闲而坐,极有兴致的赏着花喝着茶。 “只要我想走,天下没人拦得住。”这话逍遥子说的狂傲,但麒诺从不怀疑这人的本事,她的一身修为都源自他,这人武功究竟有多高她在身边那么多年也说不清楚。 “诺儿是担心这是引蛇出洞、请君入瓮之计,你若是此时去天山无涯,岂不是称了某些人的意。”天山无涯在哪一直是个迷,似乎除了里边的人能出来,从未听说有人进去过。若是让有心人寻到,后患无穷。 “此话怎讲?” “你来之前,灵舒悠阳便提前通知我们你要来,而他现在就在你方才的雅间内。” “苗西那老东西的儿子来了?”逍遥子突然脱下自己的外衣,拿出一药瓶对着衣衫背部猛地倒去,不多时,一条条绿色的透明虫子浮现,少说也有六、七条。 “我说呢,这一路的尾巴跟苍蝇似的,甩都甩不掉,原来是我自己背了个香馍馍大意了,险些着了这小子的道。”逍遥子不怒反笑,将衣袍随手扔到一边。 “师兄的内衫原来是天蚕丝帛所制,难怪这些追踪蛊没能进入你体内,幸好。” “这一路追过来得多少天啊你这是几天没换衣服了。”巫悠无愁嫌弃的看了一眼逍遥子。 “大丈夫不拘小节。” 众人心里有数,定时担心他们,把师娘送到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你如何着他道的?” “离开天山后在一处小镇发现疫疾,耽误了几日,许是那会儿,否则这一路我快马加鞭的赶,他没机会下手。” “苗西的追踪蛊果然名不虚传,师兄回去一路小心,磊毅这就传书给师父派人接应。” “无妨,他早料到会如此,已经派人来香城接应,这是他给你的令牌,善用。” “玄铁令?哎呀磊毅,你才是老头亲生的吧,老家伙把这个玩意儿都给你了。”巫悠无愁看着逍遥子递给磊毅的令牌,可不是要善用嘛,这东西可以调动他巫族一般的军队和在外势力,无异于给了他巫族的半壁江山。 “你要是不那么皮,老家伙也不会给磊毅这么重要的东西来护你们几个周全,你个臭小子。”逍遥子看着巫悠无愁一脸浮夸的模样,心想的确实自己的孩子出生会是何样子,想来就算他再怎么顽皮,他也会像巫宿尘疼无愁一样的疼爱他。 第二十六章 “磊毅定不负师傅所望。”巫磊毅坦然的接过玄铁令放入怀中,对着逍遥子这个师兄恭敬的说道。 “有磊毅这样的徒儿,他怕是睡着了都会笑醒。”逍遥子对于这个年纪轻轻自有一番风骨魄力的师弟甚是满意。 麒诺感受到那隐暗的气息进入了灵舒悠阳所在的房间,一看,萧天允同样一脸了然的神色,“你与苗西有仇?”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除了你这个臭丫头,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五仙教圣女亲帅几大护法使者前来,别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为师。”逍遥子挖了麒诺一眼,胆子越来越大了,主意打到了五仙教头上。“五仙教和朗素心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若非万全,切莫轻举妄动。” “落棋无悔,何况棋局已近尾声,怎可半途而废。”朗素心?五仙教圣女的名字?她料定老妖婆会自己来,派出那么多人杀她不成,还被自己人挑衅背叛,以她那么不折手段迫不及待要杀自己的行为来看,她若是能忍得住忍气吞声继续窝居圣灵山,麒诺才会觉得奇怪。 “你从小执拗,为师说不过你,不管你要做什么,保全自己为先。” “知道了不用羡慕别人的徒弟,你的才是最好的。”麒诺骄傲的挑眉,对着逍遥子狡黠自信的一笑道。 “这是自然走啦。”张狂的笑声过后,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麒诺垂首一笑,看在他如此关心自己的份上,送他份礼物,只是不知道老头要几时才能发现。 与此同时,方才落下的帘幕恢复原位,麒诺等人来到围栏前,便看到灵舒悠阳等人所在的雅间围栏上多出了一样东西,正是逍遥子脱下的外袍,如今正张扬夺目的悬挂在雅间围栏的正上方。 仔细一看,只是上面还多了一行字,“孝义忠信礼仪廉皆有”。 “孝义忠信礼仪廉皆有?什么意思?孝、义、忠、信、礼、仪、廉,还差了个耻无耻?哈哈哈哈”看着周围几人脸上了然于心的笑容,巫悠无愁看着哪行洒脱不羁的字捉摸了一会儿,突然大声的念了出来,那张扬放肆又刺耳的笑声使得周围人群的目光无不聚焦于此,但甚少有人关注那件衣服。 “仙仙女啊” “别瞎说,那是天下第一公子萧公子的师妹。” “你怎么知道?” “谁不知道?那日在醉仙楼,他们牵着手出双入对的,还被苗太子冤枉萧公子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当时就是他师妹出来澄清的事实。”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灵舒悠阳只看到迎向他的一面那几只死了的追踪蛊,没看到背面的字迹,如今被巫悠无愁毫无顾忌的念出,顿时气怒,手掌一挥,那件衣服便化为飞灰。 就在衣服被灵舒悠阳毁掉的瞬间,麒诺先一步出手,衣服的灰烬顿时伴着一些白色的粉末飘入灵舒悠阳等人所在的雅间。 “有毒,主人小心。”朗阿一个闪身护在淡定自若的灵舒悠阳面前。 “雕虫小技。”只见一身黑衣黑帽,满身阴邪气息毫不掩饰的女人轻抬手腕,将所有飞灰连同麒诺后发先至的毒药曼陀罗一同卷入袖中,随手一甩,将毒悉数引入百花擂台旁的人群。 “好狠毒的女人。”冉鸢看着那倒地哀嚎一片的百姓。 “若不是杀人不眨眼,又怎配得上五毒圣女的名号。”五仙,说白了就是五毒,看着那个出手果决、毫不犹豫的人,麒诺突然觉得,最毒妇人心当如是。看着倒地之后脸色发黑的人,所中之毒不只是她的曼陀罗,还是虫花。 “虫花乃五仙教独门毒药,用在寻常百姓身上,不觉有失分寸么,百姓何辜。”巫磊毅直言不讳的指责。对于他来说,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有合理与不合理,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有何不可,先出手的可不是我,怎么,有胆挑事儿,没胆接招吗。”出乎意料的,这人的声音不似她周身气息隐暗,透着深深的凉寒淡漠,比麒诺冷,但没有她的淡漠。 “老妖婆,那就来试试,看谁先解了对方的毒。”萧天允看麒诺不再生自己的气,那素来淡然的神态再看他时多了更多的心疼和柔和。只是为了这一刻的柔软,萧天允突然觉得,蛊后带来的疼痛折磨一瞬间就消散不见。 麒诺明了萧天允的意图,看着他温暖一笑。而这一笑映入灵舒悠阳眼中,有着深深的灼痛,才几日不见,为何感觉她变化如此之大。 “放肆,你竟敢如此辱没家师。” 麒诺在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聪明了,那老妖婆不管应与不应都是错,她如今跳出来挡枪,倒是解了老妖婆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没那么容易,她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怎么,五仙教再没有像样的人能出来撑台面吗。”麒诺淡淡开口,清冷的声音如一池清泉洗过众人内心,舒爽清凉。淡淡扫了一眼黑衣女人身后的三人。青龙和风云中了她的曼陀罗,雷霆重伤,如今的身子不过是强弩之末,硬撑着罢了,奇怪的是白虎竟然仍未现身。 “你想说什么?”如今有师父撑腰,还有五仙教几大护法在场,她就不信那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翻得了天不成。 “今日既然是百花仙子大选,不如我们来场游戏助助兴,如何?” “我为什么要跟你这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玩游戏,想跟我玩儿,你玩儿得起吗?”朗素心面纱下的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斜对面的麒诺,她跟她娘一样,一样的该死 “我连五仙教都敢要,有什么玩不起的。”感受到朗素心面纱下咄咄逼人的慑人视线,麒诺面色清淡的回视,两道目光相遇迸发的寒气让周围的人都感觉到那彻骨的寒凉之气。朗素心黑纱下的眼神微眯,小小年纪能与她对视,气场丝毫不逊色的人,看来要重新估量她的实力,彩儿说红儿被她身边的婢女所杀,而且不过十招就将红儿毙于掌下,那点穴的手法,见所未见,不知是授于何人,这丫头的师傅都不会。 此言一出,周围人无不震惊呆愣,难以置信的看着那长相绝美,气质出尘却如此猖狂无忌的少女,看她的样子,似乎在说一件风花雪月的事。 巫磊毅略显惊异的的看着身旁淡定自若、面无表情向五仙教圣女公然宣告自己想要五仙教的意图的少女,随即扬唇一笑,她比师傅形容的更加有趣。 “大言不惭,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资本敢如此张狂。” “那你就拭目以待吧。不过我向来不喜欢没有筹码的赌局,既然要玩儿,自然要来点刺激的。”麒诺手指轻轻一弹,桌面把玩已久的茶杯飞出,与此同时,朗素心同样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出,两个茶杯在空中相撞,杯中暗含的内径在空中较劲,使得茶杯停留在空中许久不退。 “我也要赌,我赌诺儿明日接收五仙教。”萧天允双手夹起桌上的杯盖,放在手中把玩一番,轻轻一扔,杯盖准确无误的盖在麒诺掷出的杯子上,原本僵置的茶杯突然朝着朗素心所在的方向飞去。 “既然萧公子如此雅兴,本太子自然奉陪。”灵舒悠阳顺手掷出桌面的茶壶,将飞来的茶杯一击而碎,散落一地。 “圣女似乎没有应约的诚意。” “老妖婆,解了百姓的毒。” “诚意是相互的。” “苏薇,请青龙护法,风云、雷霆二使过厢房一叙。”麒诺话落,一身白衣如雪的朱雀推门而入,与她一起的还有靑戈、靑洛。那无暇的容颜,清丽脱俗,美丽如那百花中最娇艳的牡丹。麒诺看着朱雀的样子,二人会心一笑。她承诺还她容貌,必然说到做到。 “叛徒,你竟敢私离圣教。”方映彩一见朱雀竟如此容颜清华,原本就处处与她作对,如今看着更是碍眼。 “他们不过来,我如何解毒。不会是怕五仙教仅剩的几位护法使者有来无回吧。”麒诺昂首挑衅道,直接忽略方映彩。 “去吧,记住自己的身份。” “是。” 随即,朗素心掏出一个药瓶递给身旁的方映彩,“去给那些人解毒。” “师傅” “照做。” “是,徒儿领命。”方映彩不甘的看了一眼麒诺等人,还是乖乖的朝着楼下而去。 青龙等人在教众的簇拥下来到雅间,面上虽为陪同,实为搀扶,中了曼陀罗如此之久,还能站着,便已经不易。几人来到雅间,便随朱雀、靑戈一同去了隔壁厢房。 “公主如此兵行险招,万一青龙等人解毒之后回到五仙教,岂不是有碍公主计划。”巫磊毅看着一脸自信,志在必得的麒诺,轻声问道。 “你怎知他们中毒?” “磊毅略通医术,方才公主所用毒药特别,磊毅不觉多关注了些,此毒有一种特别的曼陀花香,与方才青龙等人身上散发的味道一致,且香味更加浓郁,磊毅斗胆猜测他们定是早已中毒。” “我去去就回。”麒诺笑看了一眼巫磊毅,果然是观察入微。紧紧握了握萧天允的手后放开,随即站起身朝着厢房走去。 第二十七章 麒诺来到厢房直接推门而入,见朱雀正与青龙、风云和雷霆对峙,苏薇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靑戈靑洛亦是一脸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们的嘴。 麒诺当作没看见,若无其事的吩咐道,“苏薇,跟靑戈、靑洛一起协助我解毒,看好了,就这样。”靑戈靑洛闻言先是一愣,主子解毒不是直接用药就可以的吗,因为她嫌麻烦,从来不亲自动手。随即看到麒诺手上动作,二人顿时了然,纷纷走到风云和雷霆身后,效仿主子动作。 一时间,房中充斥着难以压抑的痛苦低吼。“你干什么?”青龙只觉几声轻响,双手的骨头便错了位。 “自然是给你解毒”。 “哼有谁用分筋错骨手解毒的你分明是想要我弟兄性命。”说着,青龙拼命想起身挣脱麒诺束缚,却也只是徒劳。 “还知道分筋错骨手。苏薇,你想他们怎么死?” “什什么?”朱雀显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麒诺指的是什么。 “我说过,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他们方才惹你生气,自然就要承担后果。” “苏薇,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其实根本狗屁不通,你不用理会。敢欺负你,我们就好好帮你出气。”靑洛一边说,一边勒紧风云的双手,咯噔两声,风云连闷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主子手下留情,你们以为还有机会活到主子给你们解毒?” “哼,毒是你们下的,少在这儿装好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们若敢羞辱我们兄弟,我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青龙怒道。 “青龙,莫要轻言生死,她她不会杀我们的。”雷霆感受到四肢不一样的酥麻感,胸口的灼痛随着手上的疼痛在慢慢减轻。 “是啊,青龙,你现在说话可比之前底气足多了”朱雀被抓回总坛,扔入魔窟前,他们三人曾轮番相劝,想让她回头重返圣教,却不想她竟然如此决绝。他们都记得,朱雀在进入灵蛇窟前那坚定温柔的笑容,还有那一句“信她,是我此生最正确也是唯一的选择。”他们都以为,她不可能再活着出来。 “朱雀,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甘愿背叛圣教,若不是因为她,你何至于被逼下灵蛇窟,不过是个张狂无忌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背叛我们,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啊”青龙越骂越有劲,麒诺手微微用力,他痛得大叫起来。 “这里没有朱雀,她从来没有背叛过谁,我问你,你是忠于五仙教,还是终于朗素心?” “我青龙乃五仙教护法,自然忠于五仙教。” “你们呢?是忠于五仙教,还是朗素心?” “自然是五仙教。”风云和雷霆是五仙教教主的心腹,自然不会忠于朗素心,这个麒诺知道。 “你们最好是忠于五仙教。该说的,苏薇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五仙教我势在必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安在心。”随着麒诺轻唤,安在心从窗户一跃而入,相信他和朱雀会有办法说服他们选择正确的阵营。 “把解药给苏薇。”麒诺对着靑戈吩咐完,到一旁洗手擦净转身离开,靑戈和靑洛也随她一起。昨夜她与苏薇便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不相信他们不就范。 “主子,若是他们解了毒却冥顽不灵,回到五仙教那老妖婆那边,对我们很不利。”靑戈想到武林大会的部署,若是没有青龙他们,拿下五仙教自然不在话下。 “他们当然要回朗素心那儿。” “主子,真让他们回去那不是便宜他们了。”靑妙总觉得这样的买卖赔本。 “我要的不是一个空壳,自然不能让五仙教元气大伤。” “主子,若是安在心和朱雀说服不了他们,不如先下手为强。”靑戈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在她眼里,不是朋友便只能使敌人,既然是敌人,杀了才是最保险的方法。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有那么有价值了。” 麒诺回到雅间时,萧天允已经安排好了午膳,再过半个时辰百花擂台便要开始。 “怎么去了那么久,该饿了。”萧天允温柔自然的牵起麒诺的手,将布好菜的盘子从他面前移到麒诺面前。 “有你这么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哪有饿着她的时候。”冉鸢笑道。算是等到她来才安心,自己也动手吃起来。 巫磊毅看着四人之间温馨流转的画面,心想,传言南朝长公主淡漠寒凉,心狠手辣,天下第一公子冷漠孤傲,如此看来,传言果然不可轻信。南朝平阳公主,当真是罕见的奇女子,这样的人,无论遭遇如何,都由不得这世间人对她半分的亵渎。北国平王温文儒雅,翩翩君子,确实是个隐忍细腻之人。师兄慧眼,弟子个个人中龙凤。 “真恶心,一个大男人跟个丫鬟似的,她没长手要你给她布菜。”巫悠无愁看着面前这个对着自己冷声冷面,动不动就动手的人,对着一个女人这般温柔缱绻,看着就来气。 “我没请你坐在这儿吃饭,不乐意就滚。”昨夜对诺儿出言不逊的事儿他可还给他好好记着呢。 “你叫我滚我就滚啊,爷偏不滚,来人,加菜,爷要吃肉。”一桌子素,就一个鱼还被那混蛋霸占着。巫悠无愁越看越来气,干脆趁萧天允不注意,起身将那盘鱼端到自己面前。 “你找死。”那是他专门为诺儿准备的鳕鱼,不相干的人想都别想。听说吃鱼对孕妇也挺好。 “要死也要吃饱再死,瞧你宝贝的,不就是条破鱼。” “这是涧溪之巅才有的鳕鱼,只这一条便千金不止,更何况还是新鲜的,从涧溪不远千里运来此处。”巫磊毅淡笑着说道,不忘转头看麒诺。 麒诺也是一愣,她虽爱吃海鲜活鱼,但是向来对这些东西没研究,从小到大,除了书、武功、药材,她好像没有对其他东西上心过。“是吗?”偏头问萧天允,恰好看到他拿眼神挖巫磊毅,而后者则装作不知,悠然自得的自顾自吃得极香。 冉鸢也是一惊,难怪觉得这鱼肉鲜美香甜,不似其它鱼类让她闻见就恶心,原来是鳕鱼。 “那么好的东西,那我得尝尝。”巫悠无愁刚动筷子去夹,奈何有人眼、手都比他快很多,那盘鱼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了麒诺面前。 “爷怎么知道这是什么鱼。”他只说要这世上最好吃的鱼,轻风、逐岩就给他弄来了。 “逐岩可在。” “属下在。” 巫磊毅看着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的人,自己方才竟没有探到丝毫有人在的气息。 “你可知这鱼来历。”难怪这段时间总不见逐岩和轻风,肯定是被这妖孽派去弄鱼去了。 “启禀公主,这鱼对公主的身子好。”话说得模棱两可,但他知道,公主肯定能听懂。 冉鸢听罢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看慕喆修,想来这人也是知道的。“劳民伤财,得不偿失,你说呢?” “今后我不想再看见这种鱼,若是有人胡闹,你知道怎么做。”麒诺看着冉鸢询问自己的神态便知她所想,这鱼虽然补身,但冉鸢如今身子太过虚弱,吃这些对怀孕初期之人没好处。 “是,属下立刻来禀告公主。”说着,逐岩偏头笑看了一眼自家少爷。他和轻风这些日子可没少为了这鱼花心思。 “这么快就学会见风使舵了,给爷滚一边儿去。”萧天允对着逐岩就是一脚,逐岩疼的龇牙,却也不敢吭声。 慕喆修看麒诺如此坚决,她想来心疼冉鸢,想来有她自己的考虑,便也没有开口阻挠。不了下一刻便听麒诺传音入密说道:“虚不受补,等她调养好身子再说。”慕喆修顿时了然,是他太过紧张,一时大意。 巫磊毅只是轻笑看着,巫悠无愁则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那盘鳕鱼,准备伺机而动,抢不回来起码也得吃上一口。 “哼,吃顿饭还如此多的花样,你就跟你娘当年一样,高洁假象狐媚性子,专门勾引男人。”朗素心眼神从未离开过麒诺,她跟她娘何其像,那神态,那口气。朗素心袖中的手握紧,努力让自己不一掌毁了那刺眼的画面。 听闻此言,麒诺眼神一寒,但还是冷静下来顺便按住萧天允即将发作的趋势。冉鸢和慕喆修知道朗素心所指,蹙眉刚准备说话,便听巫磊毅严肃道。 “圣女自重。”巫后一直深受巫族百姓爱戴,对他视如己出,他与无愁从小一起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自然不容许任何人侮辱她。 麒诺有些不解的看着巫磊毅过于激动的神色,对于他如此淡然清逸的人,用如此语调口吻说话,已经是君子忍耐之限了。 “哈怎么,刚见面便被这个臭丫头迷了心智吗?那个贱人的亲生儿子和女儿都还没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无关无系的外人站出来。” 第二十九章 “什么亲儿子、女儿的,老妖婆你放什么屁呢,吃个饭都不消停,你是饿傻了还是撑疯了,脑子不好使是吧,没事儿别在那儿杵着跟木头似的,让人以为这五仙教的圣女没人要还不够,脑子还有病。” “岂有此理。”朗素心一掌袭来,掌风凌厉直指巫悠无愁。 巫磊毅快一步闪身到巫悠无愁身旁,替他接下这一掌,朗素心见状,更加的变本加厉,与巫磊毅眨眼便过了数招。麒诺看着巫磊毅不见丝毫吃力,招式大气凌然,身形飘逸灵敏,看来武功不再筠凡之下,不过内力尚浅,跟朗素心相比,还太嫩了点。 “太子。”看到朗素心攻击巫悠无愁,巫族影卫闪身而落,护在巫磊毅和巫悠无愁身侧,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看这些影卫的身形气息,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只这一动作,便可看出巫磊毅在巫族的地位,巫宿尘和她对巫悠无愁的重视。 巫太子早在慕喆修提醒她时,她就应该猜到,巫悠无愁是巫磊毅和她的儿子。麒诺抬头,第一次认真打量巫悠无愁,眉宇间一股英气,像巫宿尘,嘴巴和下巴像她。如今看来,巫悠无愁也是难得的美少年,只是太过孩子气。注意到他异于常人的气息,脸色过于苍白,但又不显得羸弱,应该是宿疾所致。 麒诺假装不知,她并没有打算认什么亲,在她眼里,皇帝只是皇帝,不是父亲,她只是她,从未当过母亲,就算君睦、君瑞、君冽,也不过是传承情感的替身,是亲人而又不是亲人。与他们相比,逍遥子和曲靑訾,冉鸢和慕喆修还有靑戈、休梦她们更像是自己的亲人,自幼相伴,不离不弃,没有怀疑和利用,而如今,她身边还有萧天允,这个最亲近的人,于她来说,这便足矣,何必再去自寻纷扰,不相识不相认,便与陌生人无异,于她而言,这样挺好。 “你们这些人不是磊毅的小师侄吗?一个个干坐着看他挨打不出手。”巫悠无愁见巫磊毅要吃亏,立刻将矛头对准麒诺她们。 “你自己惹的祸,他帮你顶,关我们什么事。”萧天允闲闲的看了一眼巫磊毅和干着急的巫悠无愁。那小子哪有那么容易吃亏。 “诺儿,。”冉鸢看朗素心招招狠毒专攻巫磊毅的要害,想出手帮忙却被麒诺阻止。 “他不会输。” 冉鸢见他们个个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巫磊毅的招式路数略微沉思,瞬间了然。他确实不会输,方才还担心他若是输了会影响诺儿与朗素心的赌局,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麒诺刚说完不久,巫磊毅突然转变打法,专供朗素心的面门,招招快、狠、准,使得原本处于上风的朗素心瞬间失利,只能被动闪躲。巫磊毅猛力一击,当即将她的斗笠从中劈成两半,。 “承让。”巫磊毅暗暗松了口气,这一架打的并不轻松。“多谢公主提点。” “你很聪明,没有我你照样赢。”不得不说,她也险些被巫磊毅骗过去,他由方才有些吃力的处处闪躲,到后来越打越游刃有余,只是在琢磨朗素心的武功路数,麒诺方才担心他过于君子,让自己吃亏,所以告诉他攻其面门,不谓道义。现在看来,倒是显得自己多余了。 “他自己又不是没脑子,还要你提醒,不准搭理他。”知道诺儿暗中指点巫磊毅,萧天允顿时不乐意了。 “输人输势,一会儿还有擂台赛。”麒诺淡笑道,这是间接告诉萧天允,她帮巫磊毅只不过是不想输了气势,还没开始就被人占了上风。这人方才不也紧张了一阵,不过是快一步看出巫磊毅的意图,之后便完全放松下来,表面漠不关心,其实不过是知晓巫磊毅不会输,所以才如此悠闲。 “避而不发,而后隐忍待发,出其不意,很好。”慕喆修毫不吝啬的夸奖,聪明人做事懂得用脑,审时度势,变弊为利。磊毅先让朗素心放松警惕,以为自己赢定了,而后用招式引导她无暇关注面门,之后再出其不意攻其无备,面门便成了朗素心最大的破绽所在,如此镇定自若,足智多谋,他赢是必然。 “哼,小人行为,胜之不武。”朗素心的黑色面纱下,是一张冷艳无双的绝美容颜。不愧是苗西第一美人。 “老妖婆,你怎么不说自己倚老卖老欺负磊毅,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输不起想抵赖不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还要不要脸。”巫悠无愁一改方才担忧的神色,满脸扬眉吐气的蛮傲对着朗素心发难。 “太子磊毅险胜,运气使然,前辈见谅。”巫磊毅忙出言阻止巫悠无愁挑衅的言语,没有必要因小事与这种人结仇,他的任务是保护太子和公主安全。 “跟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赢的漂亮,磊毅。不像有些人,只知道耍嘴皮子。”这句话说得可不只是朗素心,还有他们这几个不称职的“师侄”。 “百花大会正式开始。”随着一声高呼,原本集中在他们这边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人群向着百花擂台而去。不多时,凝香小苑雅间已经被昨夜玲依阁选得十二花神的人占满。方才一役,更是让众人心念百转,玲依阁不仅有天下第一公子坐镇,还有来历不明的绝美女子和巫族太子、世子置身其中,如此一来,更是让他们对这十二花神志在必得,他们挖空心思想找出玲依阁幕后之人,或者是想方设法与玲依阁高层攀关系,想从中安插眼线,但都无疾而终。这次玲依阁当家花旦十二花神出阁选夫婿,他们自然不能错过这大好时机,定要借此机会摸出玲依阁的底,好为己所用。否则,这些世家子弟,又怎会对区区青楼女子如此上心。 麒诺看着前来观望的几大世家,尤其是有些慌乱瞄着冉鸢的白承志,像是生怕自己做的事暴露一般。哼,今日休梦会在凝香小苑与几家交易赎人,到时看他如何掩饰。以为麒诺不知道,这人常常深夜到冉鸢房前无事献殷勤,都被冉鸢挡了回去,更何况房中还有慕喆修,又岂容他造次。自不量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着厨房里的,这种人的心,用三心两意形容都怕这词不够用,岂止。 “我们的赌约还算不算。”麒诺淡漠的看着朗素心问道,今日的游戏才刚开始。 “你想赌什么。” “赌命。” “哼,你输得起吗?”大言不惭,她以为她的贱命有谁稀罕。 “自然不是赌我的命,靑戈。” “是。” 须臾,青龙、风云和雷霆随靑戈、朱雀、安在心出现在房间。看他们面色如常,气息平稳,想来毒已经解了,如今望着朗素心只剩下怨恨阴沉的眼神,再看安在心得意的姿态,麒诺看向对她点头一笑的朱雀。看来青龙、风云和雷霆心中已有抉择,那接下来的游戏,就不至于太无趣。 “赌他们的命,我若赢了,青龙、雷霆、风云的命归我,你若赢了,朱雀、安在心再加我一条命归你,任凭处置,如何?” “怎么个赌法。” “看到台上的棋盘没?今日决赛由四位出线的姑娘以棋局定输赢,我们就赌,棋盘决胜的最后一颗棋子会落在何处。” “狂妄。” “是自信。” “那最后一局呢?” “自然是我跟你比,比什么由你来定,不过若是你输了,我还要一样东西” “什么?” “魔音天螺。”麒诺慢条斯理的吐口说道,此言一出,顿时使得五仙教所有在场教众,包括身侧站定的青龙、风云、雷霆也不由一惊。 “朱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将五仙教的镇教之宝外传。”方映彩比她师傅要惊讶得多。魔音天螺的存在一直隐秘,非教主、圣女和几大护法使者,就连教众也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知晓,不是那个叛徒说的,还会有谁。 “别说不是我说的,就算是,也轮不到你大呼小叫,自作聪明。”朱雀一身素雅着装站在身穿黑色斗篷,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青龙、风云和雷霆身旁,更显得清丽出尘。方家姐妹仗着是圣女的徒弟,一直在教中作威作福,欺凌教众,将人命玩弄于股掌间,听靑戈说她杀了方映红,朱雀只觉大快人心。 “你怎会知道魔音天螺?”就算朱雀离教,也不可能会泄露教中机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了解她的为人。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我只问你,赌,还是不赌。” “好个贱人,不知天高地厚,师傅,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她,好让她知道师傅的厉害,不仅大言不惭要夺五仙教,还敢口出狂言公然挑衅,师傅,您还要为姐姐做主,不能让姐姐死得不明不白的,师傅,不能轻饶了她。” “够了,我自有分寸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此言一出,算是应了麒诺的赌约。条件她已开出,又是由自己选择赌什么,若是不应,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她无胆量迎战一个小丫头。 见朗素心应允,麒诺挑眉一笑。今日,她就要这个女人输得一败涂地。 第三十章 麒诺依然坐于桌前,饭菜已经撤下,换来的是上好的新茶,麒诺的最爱。萧天允亲手为麒诺倒了一杯,示意性的举起杯子轻轻与她的茶杯碰了一下。“庆祝诺儿手到擒来。” “还没开始比呢,哪儿来的自信,我怎么没看出来她会赢。”巫悠无愁抱着跟他们几个死磕到底的心态,将一切他们的正常言语统统归结为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无论他们说什么他都反对,就那么决定了。 “从朗素心答应这个赌局开始,诺儿就已经赢了。”冉鸢好心的告诉巫悠无愁,毕竟他不了解诺儿,如果不是有把握的事,她必然不会冒险,因为她曾说过“条条大路通罗马,一条不行换一条”,虽然不知道罗马是什么,不过想来就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达成目标的意思,所以她从不担心诺儿会输。 “跟他解释那么多干嘛,乳臭未干。”萧天允对于巫悠无愁实在是半点耐心都不想有。 “谁稀罕。”他还就不信了,谁有那么大本事,人棋还没下,她就知道人家最后一子落在哪儿。 “太子,百花会开始了,你不是想找昨天那位姑娘吗?”巫磊毅好心提醒道,眼神揶揄的看着身旁的萧天允和麒诺。能近天下第一公子身边的人,而且是女人,目前为止他只知道一个,就是麒诺,昨晚的演出虽只是惊鸿一瞥间的容貌,且还经过易容,但一个人的身形气质是没那么容易掩盖的,所以他还不至于认不出。 “啊,对,这才是正经事儿。”说完,一个人扒拉到围栏边上,专心致志的找起来。 对于巫磊毅找的借口,麒诺和萧天允虽然都不敢苟同,但是却能让巫悠无愁安静下来不吵不闹,那就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耳根子清静了不少。 感觉到身侧一股越来越浓烈的低气压,麒诺无奈的回头,果然看到安在心一脸阴郁的紧盯着她,控诉之情毫不掩饰。 “行了,别一副晚娘脸,不会让你去死的。” “臭丫头,不经我同意随意拿我的性命做赌注,凭什么你,我还没同意呢,朱雀还没同意呢,青龙他们也还没同意呢,你凭什么,啊,凭什么。”随着安在心左一个右一个“凭什么”絮絮叨叨不断,靑戈和靑洛明显看到了阳光中点点横飞的唾沫星子。 看见的人,无不愕然。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安在心坦然的接收一切投过来的嫌弃目光,并骄傲的回视,我就爱这么说话,你想怎样。 “就当暂借你的命一用,放心吧,死不了你,也丢不了命,等我拿到魔音天螺,你的命就彻底归你了,要是不乐意,你就去那边站着试试。”麒诺眼神示意朗素心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 “我才不去呢。”最好是这样,否则,他就是死也要拉她和他一起。 麒诺看了一眼朱雀,她只是神情自然而坚定的朝着她点了点头。她知道,方才她说出赌注之时,这几人没有表态,便是默认了,安在心不过是口直心快,思想简单,想到什么说什么罢了。朱雀是真心信任她,而青龙等人,心中有何思量暂且不提,只要今日他们不坏她好事就行。 众人看着安在心别扭嘀咕又不好发作的样子,不禁莞尔。巫磊毅第一次觉得,这个百面鬼才并不像外界传言如此复杂多变,反而是个简单有趣的人。 百花仙子的第一轮筛选全靠才艺,第二轮筛选看相貌,第三轮筛选则是以谋略优胜,也就是以棋艺定输赢,以此看一个人的秉性、耐性、头脑和修养。而评选全由老百姓决定,擂台边上有四个花椅,分别代表获胜的四位姑娘,除了凝香小苑的客人可以直接投票,其他人只需将手中唯一的一朵鲜花插在自己喜欢的姑娘花椅旁的花篮上即可,最后根据花篮中鲜花的数量来决定谁是今年的百花仙子。 除了玲依阁十二花神,还有几家名声在外的花楼,这次的百花节还多出几位为了想要一举成名天下知慕名而来的人,好在能上台表演的已经经过筛选,否则不知评到猴年马月,半个时辰后,擂台之上总共不超过二十人,花团锦簇,脂粉香飘,姹紫嫣红一片,肥环燕瘦,姿态万千,看得台下之人一阵躁动。 麒诺注意到靠近擂台边上一个娇小丰盈的女子,确切的说,是注意到她腰间的香包。 第一、二轮筛选结束,结果出人意料,十二花神竟全数落选,反而是胭脂楼的一名舞姬、凝香小苑的一名琴艺师,方才麒诺注意到的女子,以及另一名素衣华服的女子。 “主子,媚儿被人暗算。”靑妙一直陪在休梦身边,眼看着媚儿着了道,奈何人群拥挤,她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知道了,把这个给休梦。”麒诺自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瓶给靑妙。相信休梦知道怎么做,那么明显而拙劣的手段,还难不倒她。 “主子,可要除了那人。”敢对她们的人下手,活腻了。 “不着急,静观其变。”对于已知的结局,未知的过程显得更有意思些,而充满变数的赌局,至少不会让这个过程太乏味。 “是,主子。”靑妙离开后直接将瓶子给了休梦,休梦打开一闻,顿时眼睛一亮。有了这个,大局即定。看着台上一脸甜美笑意的人,休梦慢慢退出人潮,向着擂台另一面走去。 “无聊死了,你们到底比不比啊。”巫悠无愁原本兴致盎然,如今也被那千篇一律的表演弄得兴趣全无,趴在围栏上做瘫死状。 “上棋盘。”随着擂台上一声高喝,除了原本置于花椅中间的棋盘外,擂台背后竖起了一个特大号的棋盘,只黑白棋子就够一人环抱,煞是惹眼。 “上笔墨。”朗素心看着那竖起的棋盘,吩咐身边的方映彩道。 靑戈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为麒诺铺好,麒诺毫不犹豫的提笔写下擂台中两局棋最后落子的位置,轻轻拿起纸张,随手一扔,一枚银针飞出,将那折叠起来额轻薄纸张瞬间钉入擂台中央,百花仙子的牌匾上,那将作为奖励,连同奖金一同归今年的百花仙子所有。麒诺出手,昭示着她的志在必得。 “哼。”轻哼一声后,朗素心掏出怀中绢带,将眼睛蒙了个严严实实,然后起身来到围栏前站定,似在等着什么。 萧天允自怀中掏出麒诺送他的绢帕轻轻给她蒙上,起身拉着她的手来到围栏边,陪着她一起站在那儿。 “这是何意?想请援手?”朗素心虽蒙了眼,耳力却极好。知道麒诺并非一人应战,自然不乐意。 “就你也配我的诺儿找援手,自以为是。”说着萧天允就要转身回座位。麒诺却突然拉住他的手。 “你就坐我旁边看着,不用离开。若是他出手助我,便算我输。”麒诺蒙着眼,冷声对着朗素心道。 巫悠无愁看着两人将眼睛梦了个严严实实。原以为她有多大本事,原来只不过是依靠萧天允,如今拼真功夫,看她还敢嚣张,到时候那个老妖婆要杀她,他一定要提前拦住磊毅,不让他插手。 “这可是你说的。”说着,朗素心先发制人,水袖轻扬,便将硕大的白子准确的扔到擂台背后那巨大的棋盘中央,麒诺紧随而至,手腕微抬,指尖轻动,黑子落地,并驾齐驱。 “好功夫。”巫磊毅看着麒诺那一手拈花指使得出神入化,不由赞道,这可是渡陌禅师的绝学,这世间能使出如此漂亮的拈花指的人,不过了了。 “原来她狂妄是有依据的。”安在心一句话出口,顿时惹来萧天允一记眼刀,他识趣的住口,忽略身边的朱雀、青龙、雷霆、风云,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硕大的棋盘上,落子如飞的而二人,一边做螃蟹状挪到方才萧天允坐的位置上坐下。 冉鸢看他样子不觉莞尔,转头看着麒诺单薄却笔挺的后背,不觉有些出神,脑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到底孕育着怎样的灵魂,才能让她坚强如斯,强大如斯,冷静淡然如斯,理智自信如斯,可她为何只觉得心疼,骄傲中淡淡的酸涩,只为了那个为众人遮风挡雨的少女。 “诺儿自有分寸,况且还有师弟在,莫要忧心。”慕喆修靠近冉鸢耳边对她悄声说道。看她看着麒诺的眼神,不觉有些担忧,这丫头怀孕后总爱胡思乱想,不知又想起了什么伤感的事情,只是看表情便让他心慌。何时,何时他才能舒展她的愁容,换回她曾经的笑容。 冉鸢点点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巫悠无愁,眼中的探究一闪而逝,继续若无其事的喝着方才靑洛端来的果汁。 时间越久,二人落子的速度便越慢,麒诺依旧漫不经心,而朗素心却更加步步为营,从一子半盏茶功夫,到最后落一子要近办个时辰,可周围围观之人却并未觉得不耐,不少懂棋爱棋之人,甚至集结成群,就在空地山研究起了棋局,不是点头夸赞,不是搔首翘盼,等待另一人下下一步棋。 “明日武林大会,你可随我一同出席?”萧天允轻声问道。 “自然。”麒诺侧耳倾听朗素心动向,却只听到烦躁敲击围栏的声音。 “诺儿,白瞿和五仙教千丝万缕,若想夺五仙教,白瞿不得不除掉。” “恩,我也是这么觉得,以防我们去巫族之后再起事端,明日我会好好处理白家和五仙教,放心吧。” 棋局渐入巅峰之境,擂台对弈之人纷纷罢手,胜负分明。就在四人落下最后一子时,终于听到朗素心落子的声音,麒诺嘴角不着痕迹的轻扬,手指轻旋,黑子毫不犹豫的飞出,落定。周围一阵惊呼声起,面对那硕大的棋盘叹为观止。 第三十一章 “七星聚玲珑局?”巫磊毅和朗素心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朗素心拿下面罩时,纵使心中早有定论,却仍不免惊讶。上古奇阵,就算是渡陌禅师也不一定见过,没想到今日竟然亲身经历。 就在这时,二人钉在牌匾之上的纸签掉落,捡起一看,两张纸上所记录的棋子位置,竟与那擂台中棋盘之上决胜的最后一枚棋子落处分毫不差。 有人细看之下不免惊叹,黑子最后落子的位置竟与麒诺写在纸上的位置也分毫不差。 “公主惊才,磊毅佩服。”如此一局棋,胜负已分。曾听人说,有一日,渡陌禅师于枫林晚与人对弈,胜负难分,历史两日,终见分晓,渡陌禅师大笑离去,传言,渡陌禅师输了棋局,因此传了那人自创独家绝学拈花指。 “看来渡陌禅师也是输在这一局上。”当时他和师弟尾随她们身后一路走来,她将冉鸢留在无忧山庄,自己孤身离开,他也是偶然机会得知她的去向。当日知道发生何事的只有师弟一人,看他一脸骄傲优哉悠哉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这局棋一定不陌生。 冉鸢却摇头轻笑,“诺儿输了,心服口服。”不过确实是从那时开始,诺儿就学会了拈花指。 萧天允笑看着麒诺,诺儿怎么能那么聪明呢,其实那日诺儿输给了渡陌那老头,可渡陌却突然改变初衷,与麒诺过招,当他赶到他们面前,诺儿便开始用渡陌的拈花指反攻他。 “诺儿没有输。”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不算输。 麒诺回头对着萧天允一笑,将绢帕还給他,萧天允刚想接过来,麒诺却缩回手,狡黠的眼神示意性的看了眼绢帕,萧天允拿起黑色的锦帕对准棋盘,如今寅时已末,日西斜,残阳夕照,黑色的锦帕在日光照耀下隐隐显现出七星连珠的阵法,须臾变换,不同的阵法、不同的图样,足有几十种之多,每一个阵法万变不离,环环相扣,似曾相识。 “你不是好奇如何布修罗阵吗?这里不只有修罗阵法,不过参不参得透,就要看你够不够聪明。” “我更好奇,这个乌金手绢你是如何做出来的。”触手可感知到的质感极薄,乌金丝韧性极高,但要做到细如丝,编织成锦,并不容易。如今看来,这绢帕不似别有洞天,但那变换的阵法如此精妙,他实在猜不出诺儿是如何做到的。 麒诺一笑,放手让他收好绢帕,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闲聊了几句。麒诺转身对着朗素心冷声说道,“最后一局,你想比什么?” 平一局,赢一局,最后一局,麒诺志在必得。 “吃了它,你若不死,算我输。”朗素心随手扔给麒诺一颗药丸,见血封侯,就不信她不死。 “好啊。”麒诺看也不看,接过一口吃下。 半柱香过后,仍无丝毫的反映。 百花仙子的擂台因方才棋局起了不小的骚动,如今方缓过神来,最后就看百花归处和凝香小苑内的投票情况。台下众人见麒诺他们这边半天没有动静,纷纷将目光转向擂台,棋局险胜的两名女子回到花椅之上,等待台下百姓进行接下来的百花评选。 “你的药对我,没用。”麒诺看着朗素心的表情,从意料之中的阴狠,到意料之外的惊讶,这个女人真是天真,以为一颗比虫花好不了多少的毒药就能置她于死地。 “怎么可能,此毒无药可解。”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解不了的毒。你输了,魔音天螺,拿来。” “不可能,贱人,休想让我交出魔音天螺。”恼羞成怒,一掌便向着麒诺袭来。 “老妖婆,就知道你出尔反尔,亏你还五仙教圣女,言而无信,心狠手辣,五仙教在你手里,还不变成人间炼狱。”萧天允一手揽过麒诺的腰调转身,抬掌迎上朗素心。 “她跟她娘一样,自以为是贱人,我今日就杀了你,让那个贱人也尝尝痛失亲儿的滋味。” 一连数招,招招阴毒,专攻命门要害,丝毫不留余力。 麒诺料到朗素心不会那么轻易交出魔音天螺,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要五仙教护法教众对这个女人彻底寒心,魔音天螺她自由办法得到。但她一直骂墨罗珏嫣毓,麒诺虽与她不亲,但那毕竟是她“娘”,岂容别人当面如此恶言中伤。 麒诺一手挡住朗素心攻向萧天允的手,侧身退出萧天允怀抱,步步紧逼、招招凌厉的向着朗素心攻去。 “朗素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言诋毁,我娘如何,轮不到你来评断。你身为圣女,与人珠胎暗结,孩子没了你怪得了谁,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的?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我杀了你。”朗素心如封魔一般向着麒诺袭去,招式凌乱,毫无章法,只为了杀人而来。 麒诺不敢掉以轻心,全力以赴的应对着朗素心毫无章法的攻击。她方才只是猜测,如今看来,确有此事,难怪苗王不要她,原来她有过别人的孩子。可就在这时,体内的银针因麒诺过大的动作而有所动,她动作一滞,就在这时,朗素心寻到空门,提气向着麒诺胸口打去。 “诺儿小心。”眼看麒诺危险,理她最近的冉鸢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过麒诺,出手对上朗素心袭来的一掌,顿时震得手臂发麻,倒退数步仍难以稳住身形,眼看就要撞到廊柱之上,她整个人却再提不起半分力气。 “诺儿。”萧天允原本站在围栏边上,方才被朗素心遮挡住,当他看到麒诺突然惨白的脸色便知有变,却还是慢了一步,幸好有冉鸢在。 “公主。”巫磊毅在麒诺脸色突变时便意识到不对,冉鸢出手之后,他立刻飞身向着麒诺而去。 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去扶麒诺,萧天允丝毫不顾及自身,朝着麒诺飞扑而去,巫磊毅见状,忙收回去扶麒诺的手,截住紧随而来的朗素心的杀招。 “诺儿,诺儿” 麒诺口中一口黑血喷出,“银针入穴”还未来得及说出太深两字,萧天允已经出手,运功提气,一掌便将麒诺身上的银针悉数震出,银针自麒诺胸前飞出,擦过坐在对面看好戏的巫悠无愁的头顶,深深的钉入他内后的墙面。惊得他呆愣在座位上,一时不敢动弹。 瞬间,如释重负,麒诺大大的呼出口气,感觉周身轻松了不少。幸好,若是那银针不及时拔出,今日小命堪舆。 “我没事了”麒诺微扬嘴角对着萧天允轻松一笑,虽然说不上满血复活,但是银针一出,起码她现在身轻如燕,亏了方才与朗素心过招,麒诺突出那有毒的黑血之后,灵台一片清明,感觉自己的功力又提升了一个阶段。原来高手过招还有如此妙法,她现在觉得体力异常充沛,丹田丰盈,内力如同泄了洪的闸门,鱼贯而出。 幸好慕喆修眼疾手快,及时出手将她救往一侧。“有没有受伤?” 冉鸢一手护住小腹,脸色微白的对着他摇了摇头。看着麒诺那么快起身,又看了看那几乎没入墙面的银针。她没事就好。 见冉鸢两手放于校服之上,有些失神的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慕喆修略微沉思,并未出口打扰,只是扶着她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还说没事,你可知刚才吓死我了。”萧天允无所顾忌的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麒诺紧紧揽在怀中,方才那一霎,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不会跳了,如今还一身冷汗。 感受到抱着自己这人微微颤抖的身子,越是颤抖,越是紧紧搂着自己,可以想见方才他是真的吓到了,麒诺莞尔一笑,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的说道,“好了,没事了,不信你看看。”麒诺退出萧天允怀抱,拉过他的手。 双手交握,萧天允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在麒诺体内穿梭,来去自如,她的功力明显又提升了。顿时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她。 “还不相信?那你看好。磊毅,让开。”说着,麒诺提气向着朗素心而去,不过几招,朗素心便应对吃力,不禁震惊抬头看着麒诺,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这丫头的功力竟然就提升了如此之多,方才见她脸色惨白吐血,她原以为她必死无疑的。 “你这个怪物。”今日她就是死,也要拉她垫背,她定要那个贱人尝尝失去孩子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麒诺眼神一寒,招式变换,丝毫不留情面的朝着朗素心的命门而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个女人一再恶言相向,今日她就拿她血祭百花节。 就在麒诺一掌震碎朗素心心脉,毫不犹豫的要取她性命之时,朱雀突然出手,“主子,别杀她”。 与此同时,一个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人从天而降。 “丫头,手下留人”。 第三十二章 朱雀挡在朗素心面前,麒诺的手就停在她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而萧天允则快一步拦住前来阻止的人。而就在那人来到之时,房间中保护巫磊毅和巫悠无愁的黑衣影卫如潮水退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主子,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这是朱雀第一次叫麒诺主子,为了这个女人?还是对她的认可。 “如果你今日不站出来,我到会看不起你。”麒诺笑看着朱雀说道,慢慢收回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谢你了一眼要她“手下留人”之人,转身朝着房中走去。 朱雀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有些不明所以,抬头认真的看着麒诺,又转头看着同样一脸震惊的看着麒诺的青龙、风云、雷霆。短短几个时辰,这个女子的机智聪明、果断狠戾让他们不得不叹服,甚至难以相信,这样的秉性作风会出自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父爹,你怎么来了?”看着面前出现的靛青身影,巫悠无愁一脸的惊慌,惨了惨了,这回要是被逮回去,他以后就别想再出来了,父王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叔父。”巫磊毅对于巫宿尘的态度,是打从心眼里的尊敬。冉鸢和慕喆修看到来人也是一愣,他不是当日便遂诺儿的娘亲还有爹、娘、外公回天山无涯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来干什么?”唯独不待见面前之人的,就只有萧天允。 “恩,臭小子,待会儿再收拾你你小子,摆那么一张晚娘,我欠你银子啦。”巫宿尘双手背在背后,颇有长者风范的瞪了一眼巫悠无愁,对着巫磊毅宠溺一笑,点点头,随即佯装严肃的骂起了萧天允。 行啊,来回寒暄一圈他到挺自然,真拿自己当那么回事儿。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有他的,这人的乐天跟逍遥子有的一拼。 “爷借谁也不借你。”这老头出了名的老奸巨猾,谁爱搭理他。看着麒诺回到桌前猛灌水,萧天允瞅他一眼,转身就走,把巫宿尘晾在了原地。 “说吧,怎么个留人法。”猛灌了几杯水,麒诺呼出一口气,顿时觉得全身舒畅,果然没有还是一身轻松的感觉最好。斜眼看着巫宿尘,他回来,出乎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巫磊毅看着麒诺毫无形象可言,却丝毫不做作,洒脱豪爽,自在悠闲的给自己猛灌水,微微一愣之后,释然一笑,她本就根寻常女子不一样,而且太过不一样。 “你娘不想你杀她。” “是她不想,还是你不想?” “没有区别,她不能死。” 朗素心自巫宿尘出现,面如死灰的神色突然有了生气,紧紧的盯着那张似幻似真的脸。多少年了?连自己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她曾刻骨铭心的那张脸,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从锥心刺骨中醒来,哪怕泪眼模糊,眼前清晰浮现的都是这张魂牵梦萦的脸,如见见到了,突然觉得不真实,她觉得自己连喘息都变得有些困难,突然一口气血汹涌而出。 看着吐血倒地,却依然紧盯着自己的朗素心,巫宿尘只是叹了口气。 “她不能死?在我眼里,只有非死不可和非活不可这两种人,你认为她属于哪一种?” “丫头,哎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事做绝对自己没好处?” “呕?是吗?这是在指责我?得饶人处且饶人?真是笑话,方才如疯子一般要杀了我的人你不说,反而让我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倒要问问,我如何不饶人了?她现在已经死了吗?我万事做绝?狗急了还知道跳墙,难不成人家要杀我,我还要束手就擒,人头奉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如今心脉已断,就算活着,也只是个废人,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我只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只知道,如果不是我有本事,现在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甚至命归西天的人就是我。” “不过是些陈年往事,何必迁怒一个孩子。”巫宿尘听麒诺的话,大概也知道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那丫头身中情蛊,体内还有尚未苏醒的蛊王,银针封穴虚耗体力多日,若不是万般为己,必然不会出手如此重。 “哈哈哈哈哈陈年往事说得轻巧,巫宿尘,你到真是豁达,亲手害死自己的亲骨肉,却为了那个贱人跟别人的孩子出山,好,你真是好”朗素心笑得讽刺而苦涩,心口很疼,不知道为什么比方才还要疼,一种撕裂而灼伤的疼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掰开撕碎。 “你胡说,你个老妖婆,不准你诋毁我父亲。”巫悠无愁听完朗素心的话,顿时失了冷静。 “无愁,不得放肆,磊毅,将他带出去。” “我不去,我不要出去,爹你告诉我,这个女人说的都是假的。” “无愁,大人的事,孩子不要插手。”巫宿尘看着激动得有些脸色苍白的巫悠无愁,无奈之下只能点了他的穴道,一旁的巫磊毅忙接住软倒的巫悠无愁,扶他去了旁边的雅间休息。 “他真的是你跟那个贱人的孩子?哈哈哈哈原来我该杀的是他,只有他死了,你才会和我一样痛。” “当年之事孰对孰错你心中有数,前尘往事我不想再提,今日保你性命并非我愿。”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麒诺。他就知道,以这丫头的脾气想要从她手中要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麒诺看了那封信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漠疏离的说道,“留人还是留命,你选一个。” 留人,她给她全尸,留命,自然要拿出令她满意的代价。 “你先看完这封信,我们再商量。” “不用了,我没兴趣看什么信。”若不是朗素心咄咄相逼,她今日本没打算要她性命,甚至连魔音天螺,她也没想过要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可是如今,她改变主意了,今日不达她的目的,誓不罢休。 “丫头不要固执,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或许与你所想南辕北辙,与其将来后悔,不如今日多思量斟酌,有时决定一下,想要回头便难了。”巫宿尘依然一脸云淡风轻,可麒诺看得出,这句话不只是一句劝慰,更像是他自己的亲生体悟。 “我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要她信守承诺,交出魔音天螺,我便饶她一命。否则,一切免谈。” 冉鸢自方才巫悠无愁的表现,也才出了些其中的复杂关系,她退出慕喆修的怀抱来到朗素心面前,轻声说道,“你们上一代的恩怨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没兴趣,也没那个意愿非要被你们牵扯进去,魔音天螺交出来,我为你治伤,否则一炷香内,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说完,看了一眼将她扶起的朱雀。 “我还没有报仇,如何能死。可是魔音天螺,我死都不会交出来。” “听见了?是她自己找死。”麒诺明白冉鸢的苦心,可这个女人已经挑战到她的底线,眼神示意靑戈将冉鸢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知道自己劝解无用,冉鸢也只好作罢,除了巫宿尘这层关系,还有五仙教诸多教众在场,她是担心诺儿要接收五仙教,太过强硬恐遭人闲话。 “杀了她又如何,你一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错了,我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她的命,魔音天螺?只有她当是宝。” “大言不惭,我教圣物岂容你玷污,有本事你站在原地,若是我以魔音天螺杀不了,我便将它给你,要杀要挂悉听尊便。” “堂堂一教圣女,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朗素心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螺号,天螺一现,所有五仙教众无不惊恐退避,惧其如避魔,敬其如神祗。“圣物在此,若你不死,自行来取,难不成我一将死之人,还有还击余力”她就不信,魔音天螺能控制天下任何人的神智,还杀不死一个黄毛丫头,今日就算她身死,也要拉她垫背。 “好。时间。” “不需盏茶,我就要你在世人面前一败涂地。” “诺儿”魔音天螺的威力他也见识过,就算是自己自诩定力超凡,也难抵挡半盏茶的时间,更何况一盏茶,她居然就这样应允了,他如何能不担心。 “相信我,赢了我们就回去休息,我好累,待会儿你抱我。” “你保证没事?” “是,我保证,何况有你在不是吗?”麒诺对着萧天允一笑,这个人有时很好哄的。 “慢,魔音天螺威力无比,丫头切莫胡来,何况这周围全是寻常百姓,如何受得住这魔音驱使。” “巫族有一秘技,能将时空暂时隔绝在一个有限范围之内,你既然修习天魔,自然知晓,架起结界,自然不会伤及无辜。” “你当真有此自信可以抵御魔音?”就算是自己,当年也在这魔音之下无法自持,于是酿成大祸。巫宿尘看着面前这个自信淡然的女孩,她真的很像她的娘亲,这神态,这份自信 “废话少说,你若不愿意没人逼你,朗素心,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还敢言而无信,我今日就用你的血,祭这千万百花。” “狂妄,我今日就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着,朗素心突然一把推开朱雀,举起魔音天螺吹奏起来。 第三十三章 麒诺轻拂衣袖,悠然的坐于桌前,若无其事的为自己斟杯茶,不再牛饮,而是慢慢的品起来。 巫宿尘无奈,只能抬手迅速架起结界,只见一道透明而强劲的光强随着巫宿尘不断变换的手势慢慢扩大,逐渐成型,将麒诺和朗素心包裹其中。 只见朗素心手指频繁舞动,虽然听不到音符,但也知道结界内的情形必是凶险,再看麒诺,依然无事一般喝着茶,丝毫不为所动。萧天允、冉鸢和慕喆修虽然着急,却也只能在结界外守护,不放心折返回来的巫磊毅进门看到如此情形也不觉一惊。 台下的百花甄选已经落定,出人意料的,方才一路占上风的白衣玲珑女子选票骤下,花篮中的花朵寥寥无几,她一直紧紧的捏着腰间香包,脸色一变再变。 盏茶功夫眨眼即过,有些人觉得很长,有些人却觉得很短。 “时间到了,老妖婆,你还不停手。”萧天允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挠,可结界在前又发作不得。 “她听不到。”巫宿尘看着结界内的麒诺安然无虞的样子也不免惊讶,魔音天螺能迷惑人心,掌控人的心智,世人皆知,他从未见过有人有如此强大的心智,能够抵御魔音侵袭,而且是持续如此之久。 “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可有办法让她收手?”就算如今看来诺儿无恙,可她方才受了伤,魔音不停,他们也不敢妄自撤掉结界。 “叔父,可能将结界打开一个缺口,磊毅进去带公主出来。” “没你的事儿,给爷滚一边去。”说着,萧天允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想将结界打开一个缺口。 “我来助你。”冉鸢拿下腰间从不离身的青魂玉箫,放到唇边轻轻吹奏,一瞬间,闻声之人无比神清气爽,心沉宁静,一切贪、嗔、痴念在这一刻被洗涤。上古青魂的威力,自然不比魔音天螺差,但冉鸢如今身子不爽,威力大减。 就在这时,麒诺突然站起身,一步步向着朗素心慢慢走过去,朗素心的神色已近崩溃,她不信,天下竟有人抵御得了魔音天螺。但更多的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啊,这是贱人唯一的女儿,她要杀了她,她要让那个贱人生不如死。 朗素心突然扔掉手中的魔音天螺,集聚全身所有内力向着麒诺飞扑而去,不成功便成仁,这一击她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死,她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诺儿。”看朗素心杀机毕现,萧天允急坏了,运足功力一掌劈开巫宿尘的结界,冲了进去。谁知,朗素心还未靠近麒诺身前,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制住,只见麒诺单手抬起,她顿时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一阵无力而窒息的感觉袭来,朗素心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下一秒就死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手中。 萧天允见麒诺安然无恙,在魔音侵袭中呆了盏茶功夫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有些心疼的走到她身旁。该是何等的心境,该是何种经历,才让她能在这魔音折磨下淡然如斯,不受分毫干扰。 巫宿尘见状,忙撤了结界,“丫头,住手。” “冥顽不灵。”说着,麒诺加重力道,她将拈花指做了新的改编,借助拈花指的运行法门自创了这套掌法,如今,就那这个女人试试手又何妨。 “主子,魔音天螺在此,求主子饶她一命。”朱雀看着朗素心由于缺氧渐渐由红变紫的脸,在麒诺手中,原本高高在上的圣女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只要麒诺微微动一动手,就能切断她的生命线。眼看朗素心就要咽气,她忍不住开口求道。她们自幼一起长大,得知她曾怀孕她亦是震惊,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也许就是因为失去那个孩子,才让原本活泼动人的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呢?是希望我杀了她?还是希望我饶了她?”麒诺看了一眼眼神真切而慌乱的朱雀,突然回头看着青龙、风云和雷霆问道。那一瞬间,纵使他们自诩见过大世面,阅人无数,也为这个小小年纪的少女的气场所震,在她的注视下,他们竟有些不敢抬头直视。 “教主在她手中,生死不明,在救出教主之前她不能死。”青龙身形隐在硕大的黑色斗篷下,麒诺看不见他的神情,其他人亦如是。 “她虽荼毒教众,但她毕竟是苗王内定的皇后,不能杀。”风云求情,更多是为了朱雀,他们没有资格见圣女,但他自小与朱雀亲厚,待她如亲妹,多多少少也知道些圣女的事情,于心不忍。 “圣女于五仙教意义非比寻常,要杀她也应该将她带回五仙教,由我教中决议定夺,不能由外人插手。”雷霆向来公事公办,刚正不阿,做事对事不对人。 “哈安在心,你说呢?”一个人,对于自己心中认可的事情或决定,总会找无数个理由去说服自己,然后再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别人。 “我跟她怎么也认识了十几年了,要杀她,还真有点下不去手,要不你暂时别杀她了。”虽然她囚禁义父,但是于他而言,还罪不至死,看着她现在这形同枯叶,好像随时都会凋零的样子,于心不忍。 “算你说了句人话其他都是借口,要她死或活,一句话就够,说那么多有的没的,除了能骗骗自己,以为骗得了谁。”麒诺一甩手,弃之如敝屐,将朗素心扔到巫宿尘脚下。不待她回身,便被一个宽实熟悉的怀抱紧紧抱住。 一句话,让青龙、风云和雷霆顿时一噎,这是赤果果的嫌弃他们啊。 “诺儿,可有伤着?不玩儿了,那破玩意儿我们不要了,多危险啊。” “你呀”麒诺无奈而宠溺的说道,抬手回抱住萧天允壮硕的腰身,原本有些苍凉的心境突然一暖,前世多少孤寂得近乎绝望的时候,她都希望自己能退去那层身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靠一靠,休息一下,可环保她的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彻骨的寒凉,魔音天螺?连现代最先进的药物和仪器都奈何不得她那从小被药物折磨,强度精神历练的神经,还会怕这小小的音律?笑话。 她紧贴着萧天允心口的耳朵,深切的感受着这人此时心脏较往常快许多的嘭嘭跳动的旋律,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有人这么挂念着,爱护着,时时刻刻呵护备至的感觉,真的很好,她突然觉得,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我跟你保证过会没事的,你就不要担心啦,再给我一炷香时间,我们就走,好吗?” “你说的,一炷香就走。”萧天允虽有些担心,可还是应了下来。 “恩,我说的。”麒诺退出萧天允怀抱,伸手接过朱雀手中的魔音天螺,“由我接管魔音天螺,你们可有意见?” “就算你有我教圣物,你杀了玄武,我教中人也不会放过你,更不可能认你为主。”青龙与玄武素来交好,市区挚友,他焉能不恨。 “你们刺杀在先,谁派你们来杀我们的你找谁去,罪魁祸首你不怪,反而反咬一口,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会站在原地不还手任由我杀吗?说话之前最好先用用脑子。”不等麒诺开口,萧天允寒声反驳道。不过算起来,他还得谢谢他们几个,若不是他们一再追杀,他没那么快得到诺尔的认可。 “堂堂五仙教护法,这般见识,也不过如此,鼠目寸光。苏薇,带他们下去休息。”她做事何时需要别人认可,顺者昌,逆者亡,就算把他们全部杀了又如何,游戏,只有主导者才有资格制定游戏规则,怎么玩儿,她说了算。 朱雀看了眼麒诺,有看了看怒而不发的青龙,静观其变的风云和雷霆,暗怪自己方才没有讲话说清楚,她只来得及说服他们暂时不回圣女身边,却未来得及跟他们解释自己为何会答应麒诺夺得五仙教,何况要他们接受这些,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玄武的事,主子必要给出一个说法,否则朱雀领着他们朝着别院而去,那是主子早就安排好的下榻之处,她得花些时间跟他们谈谈。 看了一眼手中精致的魔音天螺,随手扔给身旁的靑戈,“在我眼里,她已经死了不送。”说着,衣袖一挥,拉着萧天允背对着巫宿尘坐到桌前,伸手拿起杯盏在手中把玩。 见麒诺如此直接的对自己下逐客令,巫宿尘淡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脾气,可比她娘大许多。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朗素心,这丫头那话的意思也就是说她愿意留她一命了。 “带走。”巫宿尘话落,一名黑衣人应声而落,抱起地上的朗素心又瞬间消失不见,那功夫,并非寻常影卫可及。 巫宿尘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信放到桌前,转身走到门口,微微顿住,“丫头,帮我照看无愁,那孩子很苦”话音刚落,人早已不见。 第三十四章 “你儿子,要照顾你自己照顾,诺儿,别理他。特么对于1'51看书网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诺儿没有打算认这个弟弟,而巫悠无愁是个大麻烦,她最不喜欢麻烦。 麒诺一直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响,最后还是伸手拿过,打开看了起来。 “主子,大姐问,是否要留下那名白衣女子。”靑妙接到下人的汇报立刻来跟麒诺汇报。 “收了,不过,最后留下的,只能是四个人。”麒诺头也不抬的说道。随手一挥,信纸瞬间化为灰烬,随着微凉的秋风而去,风过无痕。 不管用什么手段,能留下来就是王道,至于是不是真够实力和休梦亲手调教的媚儿媲美,就要看她除了用毒还有什么本事了。用百花香味掩盖麝香的味道,再配上微量的合欢草做药引,倒是不错的魅药,难怪那些男人一窝蜂的全往她那边挤。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聪明人,但最好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否则,代价不是任何人都承受的住。 须臾,百花仙子花落凝香小苑的美丽琴师秦可欣姑娘,拿了赏银,接了牌匾,就在百花仙子游街之前,休梦处理完十二花神的卖身契,与那十二位世家公子寒暄了几句,将人妥当的交回他们手中,便招摇的上台,紧随其后的还有方才同台比试棋艺的三位姑娘,以及那最后落选的白衣玲珑女子。秦可欣一见休梦上台,看也没看身边的凝香小苑老板一眼,直接走到休梦身边。 众人见玲依阁老板娘上台,身后跟着的不是十二花神,反而是今年百花节的新起之秀,那几位姑娘个个姿容娇媚,仪态万千,或美艳、或清纯,如此尤物,让见了的男人无不春心荡漾。“今日我玲依阁有幸,得五位俏佳人顶替原十二花神之位,成为新的玲依花魁,玲依阁能有今日,多亏了各位支持,今后还要多仰仗各位。” “梦老板,你这不是明抢吗?这秦姑娘可是我们凝香小苑的红人,梦老板如此作为,似乎不合规矩。” “是吗?秦姑娘可是净身出户,我玲依阁八抬大轿请回去的,当时陈老板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那只是一时气话,我凝香小苑待秦姑娘不薄,如今一朝飞上枝头就想拆台,说不过去吧。”真没看出来,这个冥顽不灵的琴师竟有如此本事夺得百花仙子的头衔,当初不该为了那么点破事儿赶走她的,真是亏大了。 “依陈老板所言,我还非得留在凝香小苑不可了?不然岂不是成为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是自然。”一听秦可欣改口,陈老板眼睛一亮,以为有转机,可秦可欣接下来的话让他窃喜的小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可是,可欣在被赶出凝香小苑后,就已经跟梦老板签了契约,答应留在玲依阁,若是此时毁约,这违约金该如何算。”秦可欣状似为难的说道,可那眼神里除了算计,没见丝毫的难做。 “若是梦老板不趁火打劫,违约金由我们凝香小苑来出,如何?”要是敢漫天要价,他也好借题发挥。 “这倒不会,行有行规,我玲依阁向来明码标价,从不做出尔反尔、趁火打劫,为人不齿的勾当,陈老板大可放心。”休梦意有所指,真正趁火打劫的是谁,在座的人心里有数,他明着抢她的人,还想反咬一口,门儿都没有,利益面前,这些人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那就有劳陈老板和梦老板商渠,违约金不多,就这个数。”秦可欣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好说,成交。” “不是。” “那是三千两?这个嘛梦老板要不再考虑考虑?”三千两买一个人,亏了点。 “不是。” “那是多少?”难不成还是黄金? “三万两黄金。”秦可欣一句话,顿时掀起惊呼声一片,违约金的说法本就闻所未闻,三万两黄金的违约金更是见所未见,这些钱,买十栋凝香小苑都足够了。 “三万两?黄金?” “开玩笑的吧?不就一个女人,这个价钱买一车都够了。” “出手如此大方,难怪人家姑娘不愿意回凝香小苑,要是我也不回去,玲依阁比这儿好多了。” “三日后,五位姑娘会正式挂牌献艺,香城玲依阁随时欢迎各位大驾光临。”说完,休梦看了眼秦可欣,又扫了一眼银两和一旁脸色忽青忽白的陈老板,带着人绕开人群,坐上马车。 休梦一走,秦可欣上前一步对着陈老板有礼道,“可欣蒙陈老板照顾多日,不胜感激,买卖不成,仁义还在,这十万两白银就当是可欣的一点离别礼,陈老板多保重。”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朝着休梦她们所在的华丽马车而去,身后的随从只拿走了旁边百花仙子的牌匾,那十万两白银如同一个耻辱的印记,毁的不只是陈老板,还有凝香小苑。 “真是废物。”安在心看着人群中成为笑柄的凝香小苑老板不齿的说道,随即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麒诺回头扫了他一眼,并未说话,灵舒悠阳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方才逍遥子所在的房间不被他们察觉,安在心和朱雀又知道这凝香小苑房间的暗格所在,答案昭然若揭。 五仙教在此有产业不足为奇,如今玲依阁的十二花神花落各家,又添新秀,整个百花节成了为玲依阁选秀的地方,众人除了惊叹玲依阁老板的头脑和手段,也只是感慨百花节的短暂即逝,一年一度的盛会便这样落定,但今年的百花擂台因为那一局棋,成为千古佳话。当世人知晓当日那精妙的棋局出自南朝长公主之手,无不感慨其大智大慧,望尘莫及,也为后来麒诺成大事奠定了不少的舆论基础。 麒诺有些茫然的看着熙攘离开的人群,这些人大多只是寻常老百姓,他们来时满是期盼,离开时满是意犹未尽的盎然,一场百花盛会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年中难能可贵的享受,没有人去在意结果,没有人去在意过程。他们之所以参与,之所以驻足,只是因为这与他们寻常乏味而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有所不同。他们期盼,是因为这个舞台有着他们无法企及的绚烂,他们无法拥有的华丽人生,若是知道了这背后的黑暗,这些掌舵人翻云覆雨的手段,知道了有人将他们向往和期盼的盛世变成一场肮脏的交易,这百花节可还会如此热闹。 萧天允看着麒诺从未有过的茫然神色,轻轻的揽过她的身子抱在怀里,“怎么了?”那温暖动听的声音如一股清泉缓缓注入麒诺心间,只听见,便是化不去的柔。 “曲终人散去,这一地残花,到底成就了谁,又见证了什么。”她命休梦秘密训练四人接替十二花神,继续支撑玲依阁,保其繁华不败;十二世家抱得美人归,殊不知十二花神是她亲自调教的死士,只听命于她一人,只要她一声令下,倾覆的何止是这十二世家?那些处心积虑之人,注定竹篮打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诺儿,不要在意信上所说,你只是你,任何时候,在任何人眼里,都不会有所改变。人生太短,我们没有时间去计较太多的过往,去判断那些是是非非、对对错错,我们唯一能把握的,只是命运依然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刻,岁月本长,而忙者自促,天地本宽,而鄙者自隘,风花雪月本闲,而扰攘者自冗。你何时如此看不开了?”从未见过诺儿如此感伤,看来她娘那封信对她的影响很大。 “是啊靑妙,你们先回醉仙楼带上巫悠无愁她说有些事你会告诉我,可是我并不想知道,上一辈的事,我无心过问,也无权过问,人这一辈子,总有一些错误,一旦犯下便无法回头,何必深究所以,如果可以,我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麒诺侧头对着巫磊毅认真道。 看着麒诺那淡然冷漠的神色,巫磊毅虽未看到信上内容,但也可以猜到些,“公主决定就好,磊毅会守口如瓶。”既然公主让太子一同去醉仙楼,便也是应下了叔父的请求,也罢,万事不可强求。 “恩带我回去吧,很累。”麒诺淡淡看了巫磊毅一眼,回头靠在萧天允怀中,闭上眼休息。巫磊毅是个聪明人,知进退有分寸,她今日只是应付朗素心便已经耗神,如今银针尽除,情蛊带来的莫名困倦感悉数袭来,靠在萧天允怀中静静睡去。 “我不管你为何要留在这儿,但若是你对她有丁点不轨或伤害,我一定会杀了你。”萧天允警告的看了巫磊毅一眼,轻轻抱起麒诺朝着门外走去。 巫磊毅听着萧天允警告威胁的话,只是无奈的摇头。 “磊毅,不要放在心上,师弟只是太紧张诺儿。”冉鸢对着巫磊毅轻声解释,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芥蒂,师弟不是坏人,只是对待外人太过冷硬,不习惯与不相熟的人相处罢了。 “是啊,我们也走吧。”慕喆修看着楼下等着的马车,看着萧天允抱着麒诺坐上前面一辆,而靑妙、靑洛她们带着巫悠无愁上了后面一辆,微微扬唇轻笑道。 “好。”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十五章 入夜的秋风微凉,马车穿过意兴阑珊的人群,道路畅通无阻,街道早已不复清晨她们来时的喧嚣热闹,更多是准备收摊的小贩,偶尔有满脸皱纹的老乞丐佝偻着身躯在街边捡别人不要的东西。 喧嚣过后,整个香城显得越发寂寥。 缓缓行走的马车中,萧天允紧紧的抱着麒诺,神情平静而温柔,这小小的马车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落寞,自成一个小小天地,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俩,再没有其他。 “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给另一个人生孩子吗?”麒诺原本睡着了,可梦中,自己周围全是一页一页铺天盖地的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你是我的女儿,他是我的儿子,你的弟弟 “诺儿,我不会生孩子。”萧天允原本温柔的神色,听到麒诺突如其来的话顿时愕然,他以为她睡着了,原来是醒着的。 “我只是比喻”麒诺懒懒的躺在他怀里,累了一日,浅眠片刻让那种疲惫感得到了些许的缓解,可她还是觉得累,或许是银针拔出之后,没有如影随形的疼痛,反而让她的精神放松了下来。 “不会,爱是一心一意,情到深处,可以为她生为她死,又怎会再去想别的人,如果不能从一而终,那就不叫爱情,而是游戏。”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她告诉我,越是爱,越是会有无法容忍的伤害,那种感情,哪怕毁天灭地也难以排解,所以她做错了选择,走错了路” “诺儿,那都是别人的事,你怎么又记不住了呢,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其他的,无关紧要。”人性都有自私的一面,无论如何选择,他们所能做到的,只是对得起自己,而对于他人,他们从来就没有决定和选择的权利,这一点上,他和诺儿何其相像,这丫头表面虽强势、霸道,可是她从未强迫别人做过任何一件他们不愿意去做的事,己所不欲,不施于人。 “是啊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白家对你可还有用?” “可有,也可无。” “白瞿这个人,不好控制。”与其他招养虎为患,不如及早取而代之。 “只要是诺儿想要的,没有什么是不能给的,你想要白家,拿去便是。” “你就不怕我把你运铁矿的密道给毁了?” “你不就冲着那个去的吗?丫头片子,就你那点儿小心思,想瞒我?” “知道就好没想瞒你,只是这次清理白家势力,牵扯的事情太多”北国官员与白府有勾结,其中不少是太子派的人,而亲王派的也不少,她不想因为她的私心扰乱他在朝中的势力和布局。 “诺儿,不用怕我为难,那些都不重要,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只要知道,凡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真的?” “恩。” “那我要这个”麒诺随手从他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一扫眼,只觉那玉佩与麒诺腰间的麒麟血玉极像,细看之下方觉,不只是相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只是那麒麟的方向不同,麒诺的向左,萧天允的向右。 麒诺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萧天允。早就知道这东西不是凡品,看样式便知不可能只有一块,她派人寻遍天下,不见其二,原以为自己的是天下独一,所以也没太多在意,却不想自己遍寻不见的玉佩竟然就在这妖孽手里。 “呵呵诺儿,你有一块了”萧天允小心翼翼的边说边伸手去拿麒诺手中的玉佩,像个想要偷吃糖果的小孩儿,还没拿到,便被大人发现,随即一切邪恶念想尽数踢死腹中。 “这不是皇帝找来给我的,是你悄悄放在礼盒里的,对不对?”她记得当时这块玉与一些贵重的黄金首饰放在同一个盒子里,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一样,刻意将那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饰撒了出来,虽然只是一个角,但在那些整理整齐,一丝不苟的礼物中极其显眼。 靑戈当时选中那个盒子就是看出了它的不规整,这样的东西,不是被动了手脚,就是有人刻意为之,总之是不同寻常,不想里边就放着她身上那块麒麟血玉。 “那臭老头哪有爷的本事,给你找来那么好的宝贝,哼,当时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谁知道你看都不看”她一个闭门谢客的招牌,彻底掐死了他多少讨好的念头,否则他也不会气都不喘的不远千万里东奔西走给她在那么短时间找来那么多宝贝。 当时的感觉,就好像你亲眼不见到她,不留在她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她,她就会瞬间消失再也不见般的惶恐,后来他才知道,那种害怕失去的惶恐,是对一个人求而不得。 “先是送来麒麟血玉,然后又自己亲自送来龙血魂珠,你就那么笃定我会随身带着那块玉佩,会收了那颗魂珠?”这人知道魂珠的秘密,而且还是他教她如何配合麒麟血玉来使用龙血魂珠,肯定是一早就预谋好的。 “你怎会不要呢”那盒子里她一并收下的还有那朵木芍药,他照着她房中花卷上的芍药花雕刻的木芍药。 麒诺看着面前这个一切了然的人,她喜欢他们之间这种不用太多言语,便似心意相通,能够知道彼此想法的默契。“我有一直带着的”麒诺往他怀里蹭了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闷闷的说道,自个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她又困了。 “恩,我知道”那天他受伤,她带他去温泉取暖,他以为她溺水所以把他从水中抱出来,当时虽然紧急没来得及细看,但是不代表他没看到。 半天听不到回应,萧天允低头,看到的是麒诺恬静安然的睡颜,自从吃了朗素心那颗名为“蛇蝎”的毒药,虽然不见异常,但他明显感觉诺儿体内的情蛊起了变化,不是因为她的脉象、气息,只是因为心里有感觉,所以他知道。 情蛊之毒,要么钟情,要么忘情。她的情蛊,是用他的血种下,两情相悦一线牵,就算解了情蛊,他们依然能够心心相印,感知彼此的内心,可若是情蛊不解,苦的,只是那中蛊之人,叫他如何忍心。 想来,如今诺儿这时而昏睡时而清醒的症状便是拜“蛇蝎”所赐,名为蛇蝎,实则见血封侯,若不是诺儿百毒不侵,早就一命呜呼。 想到此,萧天允的眼神不由一寒,周身温度骤降,似要将周围一切冰封。 众人来到醉仙楼后的别院,月已上中天,麒诺昏睡了片刻之后如今已经醒来,下车看到冉鸢一副魂不守舍的惆怅模样,与萧天允对视一眼,她便松开萧天允的手,几步走到近前拉着冉鸢的手朝着别院湖边走去。 冉鸢见麒诺如此,淡淡看了一眼慕喆修,轻轻回握住麒诺牵着她的手,二人慢慢踱步离去,见麒诺不说话,她也只是一路低头不语。 玄月如钩,湖边的秋风更显冰凉,如今已入冬日,只是香城气候奇特,才让她们有如此光景临湖酌秋。 “可是想好了?”冉鸢今日有意无意,总是护着自己的小腹,她给她戴面纱,告诉她有麝香时是这样,她体内银针牵动一时提不起内力,她分离救她时也是这样。有些事,就算你不去想,也并不代表你有逃避的权利和资格,三月之期将满,已经到了她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诺儿,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成母亲,我没有勇气像娘亲一眼,温言软语,孜孜不倦,一心一意教我成人、识理,我不知道身为一个母亲,该有什么样的责任和担当,我也无法面对,自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成为一个母亲,或许终此一生,我也无法成为一个好母亲,我曾经一直这样觉得。” 麒诺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能感受到冉鸢知道自己怀孕后这段时间的纠结和困扰,惶恐和无助,可是,人生总有这样一个过程,谁不是一边受伤,一边学会坚强,谁又不是战胜软弱,才能学会成长。对于冉鸢来说,自己才是最大的敌人;而对于她来说,不打扰,是她对她最大的安慰。 冉鸢顿了一下,双手轻轻放到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温柔的抚摸,继续说道,“可是今天,当我发现他会受到伤害时,那种无意识对他的保护,就像本能一样驱使着我,就算是在你最危险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的先用真气护住他,然后才出手当时我就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已经重要到无法割舍的地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如影随形,甚至,某些时候我会为他的存在而暗自欢喜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我自己早已有了选择,只是一直不敢面对罢了。” “真的想清楚了?你要知道,你的决定,不只是关于要不要这个孩子,还有你的终生幸福。” “大师兄他很好” “你若不爱,好有何用” “诺儿,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像爹和娘,师父和师娘一样,两情相悦,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终生是再寻常不过的幸福,可是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让我清楚的意识到,这种想法是多么的无知和愚蠢这个世界有三种姻缘,一种是你爱他,所以嫁给他,那是因为幸福;一种是你现在不爱他,但将来也许你会爱上他,所以你嫁给他,那是因为合适;最后一种是你即使不爱他,但你依然可以嫁给他,这是因为自私” “于你而言,他是哪一种?” 第三十六章 “都是,又都不是或许这没有选择的选择中,我能寻到最好的归处。”湖面不知自何处飘来的落叶,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慢慢荡漾开来,打破了一汪平静。 “感情的事,旁人没有任何发言权,我只问你可是心甘情愿?若非如此,你没有非要嫁谁的理由,可以不嫁。”若是她不愿,定不让任何人强迫她,大师兄也不可以。 “不我有非嫁不可的理由,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要给他一个完满的家庭。” “幸福,不能委曲求全。” “生活唯有平淡才够真切,换个环境,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等着我也说不定呢南朝,已经回不去了”世事无常,这几月的一切恍然如梦,越是不想想起,越是记得清晰。 “你个臭丫头,知道你那段时间那么折腾,我得拿多少珍贵药材才能给你补回来,还喝酒我的药材都很贵的,你拿什么补偿我。” 话题转变的太快,冉鸢兀自沉浸在回忆中,差点有些反应不过来,当意识到麒诺是不想她太过执着于过去的回忆,不想她难过,偏头笑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却总是保护自己,为自己考虑周全的人,“这小子是你的亲侄,怎这般小气,当心孩子出生以后不认你这个姨娘。” “敢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小子?”冉鸢的孩子,一定像她一样,到时,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给那个小不点。 “我有感觉,这小东西一定是个儿子。等他出世,爹爹和娘亲该高兴了” “出嫁之前,去看看他们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身份所累,再想见,难了。她出嫁之时,最亲的人不可能出现,更不可能为她庆祝,那种心境,该是何等凄凉难过。 “不了,知道他们安好便好。”这并不是被人祝福的姻缘,相见不如不见,何必徒增彼此伤感。 “我不会送你出嫁。”麒诺低头沉思片刻后轻声而坚定的说道,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知道自己这个身子撑不到她结婚的日子。与其让她担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 “正合我意不过我要你一件东西。”这四个字,她说得并不轻松,她曾幻想自己成亲的场面,没有兄长姊妹,诺儿便是牵着她的手领她出阁,送她出娘家,上花轿的人,哪怕这样不合规矩也无妨。她也曾想,若是有一天诺儿出嫁了,她也一定会牵着她的手送她上花轿,看她拜堂行礼。曾经,她断定,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绝对不会少了彼此的参与,可如今 “六个月之后,我亲自给你送去。”六月之后,她就该生产了 “你知道我要什么?” “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儿家住东湖东,春糟夜滴珍珠红。夜凉了,回吧。”突如其来的晕眩让麒诺险些站立不稳,情蛊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她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功力。 看着转身就走,丝毫不打算停留的麒诺,冉鸢只是无奈摇头,并未看出何异样。只道是这丫头不喜欢这略显悲凉的场面,冉鸢轻声道,“我在平王府等你。” 麒诺离开之后,她一个人又呆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而离她们方才所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慢慢浮现一抹白色身影,静静的凝视着渐渐远去的人。 麒诺快几步走过回廊,刚过过转角,再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就向着地上倒去。 “诺儿,没事吧诺儿,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一声惊呼唤回麒诺有些模糊的神智,萧天允一把抱住麒诺倾倒的身子,闪身飞速向着她的房间而去。 听到那令她安心的声音,感觉着那让她安心的怀抱,麒诺一脸轻松的昏睡了过去。 巫磊毅好不容易劝服了醒来之后胡搅蛮缠的巫悠无愁,对于麒诺的伤势仍有些不放心,特意带了巫族最好的疗伤药来给麒诺,谁知刚到门口,便看到一个黑影一闪,抱着麒诺瞬间窜入房中,巫磊毅一惊,连忙跟了进去。 “公主怎么了?”看着毫无知觉的麒诺,巫磊毅担心道。 “不用你操心这是女子闺房,谁准你进来了,出去。”萧天允把麒诺放到床上,急忙为她把脉,见无异常才放下心来。回头见巫磊毅尾随进入房间,萧天允脸色一黑。 “我是来给公主送药的。”巫磊毅一脸从容的说道,伸手将一个黑色的药瓶递给麒诺。 “她有的是好药,还用你?”虽如此说,可还是伸手接过,打开瓶盖放到鼻端一闻,抬眼眼神凌厉的瞪了巫磊毅一眼,一把塞上瓶盖将瓶子扔了回去,“拿着滚。” 巫磊毅似是早就料到他会如此一般,笑着一把接过瓶子,“当真如此不给面子?” “别让我再说一遍,滚。” “连老爷子的面子都不给?”巫磊毅有些俏皮的神色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萧天允,他现在这个样子,似曾相识,就在不久前,自己才刚见识过,不过不是给药,是拿药。 “爷凭什么给他面子。”死老头,当年狠心扔下他,他才不要他的臭东西。 “师傅说,这药可以抑制情蛊七七四十九日不发作,师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那我就把药拿回去”不等巫磊毅说完,萧天允一把抢过药瓶,倒出里边仅有的一颗药丸毫不犹豫的就给麒诺喂去,药到嘴边,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又收回手中看了看,重新拿到鼻子边闻了闻,确定无误之后才又给麒诺喂药。 “诺儿,乖,吃下去。”麒诺原本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药丸入口即化,麒诺的喉咙微动,不时便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师父将天下仅有的一颗玉蟾丸都给了师兄,师兄就不要再生他老人家的气了。当年师父也是迫不得已,师兄大人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 “哼,一颗玉蟾丸就想弥补他当年的过错,门儿都没有。”臭老头当年把他一个人扔在鬼母毒沼就离开,若不是逍遥子赶到,他不被饿死也被困死了,这笔账,他永远都记得,迟早找他算清楚。 “师父说,师兄收了玉蟾丸就算是和解了。”师父教他不要一开始就告诉他,要等公主吃了药以后,他都有乖乖照做的。 “和不和解我说了算。”老东西,自己狡猾不算,还收了个那么狡猾的小狐狸做徒弟。老的惹人烦,小的也不省心,诺儿不讨厌这家伙,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不一样,他得防着点,媳妇儿不娶回家,就还有机会变成别人的,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有机会接近诺儿,更别说抢走她了。 “师兄,师父还说,你不和解也没用,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由不得你不服气。”巫磊毅突然觉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句话是有道理的,师父和师兄就是典型的例子。斗了那么多年,谁也不让步,斗嘴吵架从来没少过,可也没真正伤害过对方,宁愿吵架,也从不闹僵,谁都没有不理谁。 “师兄,磊毅觉得,若是你在这儿打磊毅会吵醒公主的,所以我走了。”巫磊毅看着萧天允黑着一张脸二话不说,朝着自己面门就是一张袭来,端的是快、狠、准,若不是他躲得快,小命不保,师兄还真是丝毫不给老头子面子啊。 见形势不对,巫磊毅借着萧天允掌力,飞身后退,一跃从窗户冲了出去。刚一落地,巫磊毅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朝着麒诺房间瞬间关上的窗户看了一眼,似乎心情甚为愉悦,丝毫不为自己被赶出来而难过。 师兄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自己在他手下又岂能过那么多招。这下可以跟老爷子交代了,不然又要被他念叨,每次他们吵架,受累的都是他。师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小的就要被欺负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相比师父,还是师兄好” 清风微凉,吹散了那句愉悦的感慨,萧天允手握着那个黑色的瓶子,眉头紧蹙,一动不动的坐在麒诺身旁。 “你和逍遥子的师弟是师兄弟,你又是逍遥子的徒弟,这层关系,好像没法算清楚。” “就知道你没睡,鬼灵精。”萧天允放下手中的瓶子,对着麒诺宠溺一笑,轻轻划了一下她笔挺的鼻梁。本来也没打算瞒她,知道她醒来依然不避讳,只是希望她明白,她并非刻意隐瞒。 “我只是刚好醒了。”玉蟾丸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她没来得及轻言意见,那药丸入口即化,她当时昏昏噩噩,晕乎乎的醒不过来,没能尝出药的成分。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你送冉鸢出嫁,也足够你接收五仙教。” “据我所知,玉蟾丸是风休道长的独门解药,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好,人家主动送上门你都不要。”他方才说的,将他一个人扔在鬼母毒沼的人,难不成就是风休道长。 “那个死老头,想拿一颗破药糊弄我,爷偏不让他顺心。” “这么说,你真的是风休道长的徒弟?磊毅是你师弟?那你为何会再拜逍遥子为师。” 第三十七章 “我出生后便一直与母后生活在深山里,直到三岁那年,父皇突然将我跟母后接回宫,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亲是当朝国主,可进宫后不久,母后就死了。” “怎么死的?”如此突然,莫非其中还有内情。 “不知道当日我被罚御书房抄写诗经,待我回宫时,母后已经丧身熊熊烈火之中,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过。父皇不喜我,从回宫开始,我几乎夜夜罚跪,日日抄写诗经古籍,母后虽心疼,却也无可奈何。”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身为笼中人,那个囚笼,有着太多的无奈,从那时候他就知道,如果自己没本事,不够强大,就要这样一直受人欺负,一直委曲求全下去,永远没办法堂堂正正的保护自己最珍惜的人,他不愿,所以必须强大。 许是他脸上的落寞刺伤了她的眼,麒诺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问那么多,她故作轻松的往床里侧挪了挪,轻拍了拍自己方才趟过的地方,“来,躺下。” 萧天允脱了靴子,和衣躺下,轻轻牵起麒诺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很小,可他总觉得,只要握住这只手,心里就莫名的踏实。吾心安处,是吾家,十五年前是这样,十五年后,依然如此,牵着这只手,身旁有她相伴,他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满足。 “那你怎么会认识风休道长的?” “母后丧期未满,父皇便命人将我带出宫,想要杀了我,是臭老道赶到救了我后来,我们一路被人追杀,最后困在了鬼母独沼,那一路我一直发烧说胡话,他就一直照顾我,直到我好起来,他教我武功,带我在那个鬼地方到处玩儿。” 竟有这样的父亲,妻子死了马上就要杀死自己的儿子。感觉到萧天允平静语气下的彻骨寒凉,麒诺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交叉,身子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从小冷硬刚强,待人接物只凭心情,从不问常礼, 风休那老道把鬼母独沼那么恐怖的地方当成游乐场,看来也不是什么善类,“所以你才会对那里那么熟悉。”麒诺自然记得那人在鬼母独沼时的种种作为,当时她还讽刺他回鬼母独沼像会自己家一样,原来如此。 “我们在那里足足困了五个月,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怕,直到突然有一天,他不见了,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下,再也没回来,我靠自己生存了半月,可当时太小,我没有能力对付那么多的毒物异兽,就在我奄奄一息,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是老头赶来救了我,把我带到附近的镇上养伤,等我好转,才带着我去隐君山,我也才能遇到你这个小丫头。”逍遥子该是知道的,所以他从未说过收他为徒,只是大家如此默认而已。 萧天允的气息一变再变,麒诺对于他当时的心情,颇能感同身受,自己五岁时被扔到孤岛的魔鬼训练营时,何尝不是万般绝望和无助,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要么生,要么死的抉择,对于一个仅来到这个世界不多时日的幼儿来说,是何等的残酷,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三、五岁时的生活和记忆?他们记得,若非铭心刻骨,怎能如此记忆犹新,终身不忘。 她记得自己踏出那里之时,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可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心底却依然善良,而不像她,自十岁起,双手便沾满鲜血,生活在一个人间炼狱之中。 “瞧你多幸运,不但被救出来,还遇到了我。” “是啊,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能遇到你。”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小丫头,又何其幸福,能像现在这样与她同眠,拥她在怀,听她轻言耳语。 “那为何你离开鬼谷之后就立刻被封为太子?”一个要杀自己儿子的人,又怎么会突然将这个弃子封为太子,除非是在他身上还有某种利用价值。难道是双星临世? “诺儿,你很聪明,若我不是命定的双星之一,他早弃我如敝履,他一直恨不得杀了我,又怎会封我为太子?不过是想利用我,成全他一统江山的野心罢了。” “他不配做你的父亲。”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何其狠心薄情。 “我也这么认为,父不父,方有子不子,既然他不念亲情,一心只想要我的命,我又何须枉做好人,心慈手软。爷可不是吃素的,他想利用我,没那么容易。” “恩,对,你从小就是吃荤长大的,怎么能是吃素的呢。”麒诺俏皮道,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身边之人,知之甚少,而他,虽然如此懂她,可也不曾真正了解她的一切。这么一想,总觉得命名挨得很近的人,仿佛又隔着很远。有太多无法开口的秘密,不知何时,她才能像他一般坦然说出口,像他承诺她的一样,不欺不瞒。 “好啊你,拿爷寻开心呢,看我怎么收拾你,丫头片子。”说着,萧天允一手禁锢住麒诺去挠她的痒痒。 麒诺被她胳肢得闪躲无门,难受得直往他怀里缩,“快停手,不然我就给你扔出去” “这时候还不赶紧用怀柔政策让我心软,爷一舍不得说不定就真放过你了,居然还敢威胁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于是,变本加厉,麒诺被他闹得浑身无力,“你再闹我就不理你了,现在,立刻,马上。” 萧天允想着这可不行,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诺儿的主动邀请,坚决不能在这种时候让这小妮子生气,否则她要真不理他,那他多郁闷。 “好,不闹了,乖乖睡觉。”说着,淬不及防的把麒诺抱了个满怀,仅仅禁锢在怀中,闭上眼睛坦然的准备睡去。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麒诺有些愣怔,随即一恼,这人就是书变得,翻脸就是他与身居来的天赋,他敢称第一,绝对连第二都没地儿站。可想着这人方才那些话,他心中必是仍不好受,与其执着过往,沉迷苦痛,不如放眼未来,放手一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人命如同草芥,只是活着,便已经很辛苦,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会被什么人在什么时候轻易的结束自己的性命,甚至死后依然不为人知。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在这个年代体现得淋漓尽致,唯有强者,才能存活,唯有活着,才有资格谈人生。 “诺儿,你不要搭理巫磊毅那个小狐狸,他跟臭老道是一伙儿的。”那个臭小子一来,连招呼都不跟他打,就一直粘着他和诺儿不放,不安好心。 麒诺瞌睡得紧,就在她以为这人睡着了,自己也是昏昏欲睡的时候,不想耳边突然冒出来那么一句有的没的,“我只当他是个不讨厌的陌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睡吧。” “那你还一个劲的盯着他看。”耳边的声音闷闷的,麒诺朦朦胧胧的想着,这人今天是在怎么了,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计较。 “只是觉得好奇,别人眼里年纪轻轻就少年老成的人在自己眼里是什么样子。”就像她一样,虽然巫磊毅没有她阴沉黑暗,但却也是沉稳内敛、心思颇重之人。这种人,容易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萧天允在麒诺耳边又嘟囔了几句,但是她太困,还没来得及将那些信息传达到她耳朵里让她的脑子产生反应,她就已经沉沉睡去,自动那些不用想也不会太好听的话给屏蔽了。 这一觉麒诺睡得非常踏实,一夜无梦,醒来已近午时,算是狠狠的将前些日子辗转难眠的瞌睡给一次性补了回来。 麒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感觉哪里不对劲,偏头一看,身边早已空空如也,寻常时候,那个妖孽都会陪她睡,就算是醒了也要赖着不起。坐起身环顾四周,不见那人丝毫踪迹。 察觉到屋内之人醒来,靑戈立刻将准备好的洗漱用品端了进来,进到里屋看麒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禁莞尔,“三少爷说要去给主子准备礼物,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午时就回,让主子等他一块儿用膳。” 利索的将手上东西放下,靑戈走到一旁的衣柜里给麒诺拿新做好的衣裳,今日是大日子,主子自然要盛装出席。 麒诺起身洗漱完,回头便看到自己的衣柜里多了些黑色的衣裳,一看便知是那个妖孽的,“这儿怎么会有他的衣服?”那可是她的衣柜。 “三少爷自个儿放的,不只这儿有,凡是有主子单独院落和房间的地方,都有。”而且有的还不只是衣服,靑戈有些无语而又平静的回道。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觉得突然有一天,主子的衣柜、储物柜、首饰盒里就凭空多出了些不明物体,如今看多了,也就习惯了,这东西已经放了很久了,只是平日里主子的衣服都是她拿,所以主子不知道罢了。 主子能接受三少爷,她们都高兴,看着主子温软愉悦的笑颜,总觉得比以前淡漠清冷的样子美太多,她们就希望主子能有喜有忧有笑有乐,而不是像个高高在上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总有种不真实的恐慌感。 更何况有三少爷时刻守在主子身边,借她个胆儿她也不敢主动告诉主子啊,不然还不被那个煞星捏死。 第三十八章 “诺儿,我回来了,别赖床,快起来。”麒诺刚梳洗完,穿好衣服,看着身上异常华丽的行头蹙眉时,听见门口张扬的声音,察觉到院内走来的熟悉气息,顿时一阵无语,这人故意的 声音刚落,萧天允推门而入,见麒诺已经收拾妥当,眼中一丝精光一闪而逝,笑着朝着麒诺走来,须臾,冉鸢和巫磊毅便一同出现在房门口,二人意味不明的笑看着麒诺和萧天允,尤其是冉鸢,那笑容,那眼神,笑得整个那叫一难以形容 “诺儿,昨晚累坏了吧,今早我起来你都没醒,好久没睡那么沉了,以后不那么折腾你了。” “你给我闭嘴。”麒诺对于这人暧昧不清,火上浇油的话深感不寒而栗,他这么一说,她连解释都省了,越抹越黑,何必自找麻烦。麒诺狠狠的瞪了萧天允一眼,这个妖孽,故意的 萧天允回她一记无辜懵懂的眼神,他拉着她聊天,害她胡思乱想算不算过错?算不算折腾?算,所以他说的没错。 “咳公主,时间差不多了,马车已经等在门口。”巫磊毅笑道,一脸淡然浅笑的看着麒诺道。 对于巫磊毅的自然而然,麒诺没有太多的抵触,就像她对于巫磊毅这个人的存在一样,有一种人,温雅如兰,一见,你便无法对他心生厌恶,巫磊毅就是这样的人。 冉鸢笑得揶揄,但也适可而止,她知道诺儿有分寸,何况她还小呢。 麒诺虽然不介意他人目光,可毕竟脸皮薄,被萧天允这么一闹,冉鸢和靑戈也就算了,可还有巫磊毅在,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还不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萧天允,麒诺转头,看着依然浅笑的冉鸢,一身红衣惊艳如昔,眉宇间虽依然有些愁容不散,却较往日更加明朗了些,果然是心静则宁。 “主子,药好了。”靑洛端着一碗药走进房间,幸好还来得及,这药煎出她一身汗,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 “诺儿,你不舒服?”萧天允原本幸灾乐祸的脸瞬间变得紧张,可不对啊,玉蟾丸不可能有错,他亲自检查过,诺儿的伤势经过一晚的休息好了很多,没道理会不舒服的。 “三少爷,我说药好了可是没说是给主子的。”靑洛送给他一记大大的白眼,径直将药端到冉鸢面前。“二小姐,以后每日早膳后半个时辰就得服这个药,你前段时间虚耗过剩,必须好好补补,主子说了,从今儿起,我就只干这一件事儿了。” 冉鸢接过药放在鼻端闻了闻,安胎的,还有些香甜的成分,似曾相识。“二小姐不用闻了,里边加了天山雪莲,很香对不对,赶紧趁热喝了吧,凉了对身体不好。” 冉鸢看了眼麒诺,又看了眼面前两眼急切的冒着光盯着她看看,又盯着药看看的靑洛,抬起碗一口气将药喝了个底朝天,靑洛亲眼看着冉鸢喝下,舒了口气,忙活了一早上,总算是踏实了,就没见过那么难炖的药,主子告诉她的时候她差点没记住,生怕那么宝贵的药材在自己手里毁了,那可是新鲜的天山雪莲。 药一下肚,顿时感觉全身一阵舒爽,腹部微热,原有些疲惫感顿时一扫而空。如今,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比孩子重要,这药既然出自诺儿之手,自然非同凡响。“可是,这天山雪莲取之不易,得之甚难,你是要我每天都以它入药?”就算她想喝,可哪儿来那么多天山雪莲给她。 靑洛狡黠一笑,拿过主子给二小姐准备的披风给她披上,“我的好小姐,这你就不用操心啦,我家主子已经把孩子出生以后的补药都给你准备齐全了,所以,赶紧出发,再晚武林大会就该开始了。”说着,扶着冉鸢就朝外走去。 “好啦,知道了他呢?”冉鸢走到门口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着麒诺,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一会儿就知道了,走吧。”麒诺自然而然的拉起萧天允的手,对着巫磊毅轻轻点头示意,抬步向门口走去。 巫磊毅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萧天允,四目相对,眼神中闪烁着同样的信息,但也只是在心中微微一叹。 感觉到一束异样的目光,巫磊毅转头,恰好看到走到身旁的麒诺看着自己,那眼神似是警告,似是了然,但却没有分毫的惋惜。 中了摄魂术怀孕的胎儿,一般活不过八月,就算是母体舍命生下七星子,孩子也注定天生缺陷,不用几年便要夭折。可看麒诺神情,巫磊毅觉得,她必然是知道的,所以才用天山雪莲如此好药来给平阳公主进补。 靑戈跟随其后,总觉得今日的主子哪里不对,突然意识到,主子自从中了情蛊之后,一日只醒来一个时辰,而且浑身疲惫,只要站着,基本都是静静靠在三少爷怀中,自己懒得动,今日却神采奕奕,就好像身体恢复如常了一般,可明明主子的情蛊没有解。 门口两辆豪华张扬的马车,麒诺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醉仙楼别院的后门出去,岂料,刚到门口便遇到一群不速之客。 “太子,皇上有令,命太子以北国巡察使的身份出席此次武林大会。”领头一满脸络腮胡,浑身装扮充满北国风情的中年男子,领着一群面无表情之人堵在了马车前。 “滚。”萧天允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跌落谷底,毫不留情的喝道。 “太子,皇上有令,请太子务必” “我说,滚,别让本太子再说一遍。”说着,萧天允抬手便一掌劈了过去。 “太子。”慕喆修突然从旁出现,接下萧天允劈向那个大胡子的一掌。看着萧天允摇摇头,示意他住手。 “目赤将军,别来无恙。”见萧天允停手,慕喆修回身礼貌一礼,对着那个大胡子说道。 “平王殿下有礼。”话虽如此说,但脸上不屑一顾的神情一览不无语,外姓王爷,有何本事可言,不过是侥幸得到皇上赏识罢了。 慕喆修看他态度也不怒,之淡笑着回身看着冉鸢,对着她温柔一笑,随后伸手入怀,将一个白色锦帕包裹的物事递给了一旁的麒诺。 “这是明日入药的药材。”捋了捋身上无形的纤尘,今日的慕喆修仿佛当年鬼谷时那般温文儒雅、俊逸非凡,一身白衣俊如谪仙,周身散发着淡淡光华。 冉鸢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愣,难道那天山雪莲是他为她找来的?难怪靑洛那丫头如此说。 麒诺接过,打开一看,千年灵芝,不输于天山雪莲的好药。只看了一眼,麒诺便扔给一旁的靑洛。 靑洛接过小心的包起来,转身一个闪身便没了人影,千年灵芝,有史以来她见过最新鲜的一株,她必须第一时间放入寒玉冰盒保存,明日才好入药。她要哭了,宝贝是宝贝了,只是可怜了她的小心肝儿,明儿一早又得扑哧扑哧担惊受怕一早上了。那哪是熬药,那简直像是在炖她的五脏庙。 目赤原本将注意力悉数放在萧天允身上,可如今见到太子和平王身旁的两位姑娘,顿时一愣,但也只是瞬间,便转过头不再看,小小年纪便如此天人之姿,若是长大,岂不是倾国倾城之容,自古红颜祸水,断不能让这样的女子进入北朝皇家。尤其是那一身白衣千华,神情淡漠却气质非凡的小丫头。 “太子,平王,皇上有令,请二位不要为难在下。”目赤不死心,他们竟然如此目中无人,他目赤博格是北国最勇猛的将军,岂容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放肆。 “他为难的是你,又不是本太子,与我何干,诺儿,走了。”萧天允拉着麒诺的手,无视目赤有些恼怒的神色,径直朝着前面的马车走去。 慕喆修一改方才和颜悦色的态度,上前主动牵起冉鸢的手,感觉到掌心的小手微微一滞,不着痕迹的向外抽,慕喆修只是含笑握紧,动作毫不迟疑,目光坚定的侧头看着冉鸢,不容置疑。 冉鸢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的慕喆修,有些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只任由他牵着也向着前面那辆马车走去。 “太子,平王,这可是皇上的命令,二位莫非想抗旨不遵。”见二人脚步毫不迟疑,萧天允更是一撩衣摆便带着麒诺进了马车,完全当他不存在。 简直岂有此理,他目赤博格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一股莫名的怒火上头,他想都没想便对着慕喆修的背影出手。 “将军,对皇室不尊,可是诛九族的重罪,万事三思而行。”慕喆修很是享受此刻牵着冉鸢那种幸福、祥和的感觉,他正暗自喜悦冉鸢的不抗拒,却不想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慕喆修连头也没回,只一句话便迫使目赤博格听了动作,站在原地生闷气。 巫磊毅看了看气氛诡异的几人,嘴角愉悦一笑,师兄的尾巴跟来了,就没闲工夫再跟他计较昨晚的事情,他也就有借口向老爷子交代了。就在巫磊毅绕过目赤,准备上后面的马车时,一抹青白闪过,快他一步钻进了马车。 第三十九章 “磊毅,你学坏了。”巫悠无愁一屁股坐到位子上就寒着一张脸开始控诉巫磊毅。磊毅刚出天山无涯就被人带坏了,就是那两个坏蛋,他要看着磊毅,不让他们再带害磊毅。 “叔父说太子不可以去。”话虽那么说,但巫磊毅还是一脸浅笑的绕过一脸阴沉不敢发作的目赤直接上了马车,一点不让巫磊毅去的意思都没有。 “你跟着那些坏人都学坏了,不诚实了,我爹什么时候说不让我去的,我怎么没听见,我就要去,凭什么你们都去就我不能去,哼”说着,像小孩子发脾气耍赖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了马车里,巫磊毅见状轻轻挑眉一笑。 “太子不让磊毅上车,那磊毅就要去学坏了,到时候叔父肯定会换一个人来保护太子,磊毅就可以回家去了。”巫磊毅边说边改变方向朝着前方依然停留未走的马车走去,靑戈等着靑洛出来,二人便接替了巫悠无愁的车夫,赶着车先一步朝前走去。 巫悠无愁显然没想到巫磊毅会真撇下自己,又不好意思喊他回来,如今马车走了起来,他只得在路过巫磊毅时掀开车帘狠狠的又说了一句,“磊毅,你学坏了。” 麒诺听着车外动静,微微一笑,巫磊毅和巫悠无愁无疑都是聪明的,不该理的人不理,不该听的话不听。 见巫磊毅打开车门便要上车,萧天允微微蹙眉,“你自己没车?下去。”看见他就烦,居然还敢帮着臭老道设计他。 “师兄不厚道,明知道马车已经先走了,怎么能赶磊毅下车。”说着,半丝不好意思也无的钻进马车,坐到了慕喆修对面,朝着他们微微点头,冉鸢和慕喆修回以他一记温软笑意。 随即想起有什么不对,“师兄?磊毅你叫师弟师兄?”冉鸢不解的问道,怀孕让她脑子变迟钝了?听错了?侧头一看慕喆修,见他对自己浅笑眨眼,示意自己没听错。 “师父虽没有正式收师弟为徒,但多年的教导之恩,不必拘泥于一个仪式。”古时拜师都有郑重的仪式,叩首奉茶难免,他自小就知道师父没有收天允为徒,但也从未把他当外人看。 萧天允虽寒着脸,但也没有反驳,他是恩怨分明之人,逍遥子对他有恩,他不会不认。麒诺看他脸色便知,他就算嘴上不认,心里也是默认了的。 “你说有话告诉我,说吧。” 见麒诺当着众人之面毫不避讳的说出,巫磊毅略微踟蹰,毕竟,有些事他不想给除了她以外的太多人知道。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不如你陪我下去走走,我想吃新鲜的酸梅。”感觉到巫磊毅的为难,冉鸢轻声对着慕喆修道。 “公主无需介怀,磊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好。” “说重点,废话那么多。”他会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是不想说罢了,小狐狸。 麒诺发现,萧天允除了对慕喆修不一样,对巫磊毅也不一样,只是对待他们的方式大相径庭,不过这也证明,这妖孽是在意的,他对巫磊毅并不像面上那么讨厌。 “太子虽然任性,有时爱胡闹,但却是善良懂事的。” “他好不好关我们什么事儿。”萧天允话没说完便被麒诺拦下,他一听这话开头就知道后边儿没好事。 “行了,听他说完。”那封信,她是在意的,她让她照顾巫悠无愁,说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想到此,麒诺偏头认真的看着巫磊毅,示意他继续。 “太子自小有心疾,激动时会胸闷气短,呼吸困难,难过时会撕扯心肺,疼痛难耐,严重时还会昏厥。” “可是还会胸闷气短,体虚多汗,自小无法练武,甚至无法做太过剧烈的运动。” “运动?”巫磊毅有些不解的问道。萧天允也偏头疑惑的看着麒诺,这词儿新鲜,运动? “就是做一些耗费体力的动作或者事情。”运动是一个很普遍的词语,她一个不留神,忘了他们不知道。 “确如公主所说,叔父请便天下名医,却也无可奈何,渡陌禅师曾言,太子活不过弱冠之年” 那就是了,初识见他便知有宿疾,看他脸色和举止她便猜想他又先天性心脏病,果然没错。先天性心脏病在现代都仍是一个难题,更何况在这个医疗落后的年代,能活到现在,已属不易。 看着麒诺略显凝重的脸色,巫磊毅也只是叹气,“磊毅知道叔母必是让公主照顾太子,也知道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公主可能无法接受,但是,存在既是事实,由不得我们不面对,磊毅定会尽全力护太子周全,可磊毅医术浅薄,有些事无能为力,公主医毒之术天下无双,磊毅只求公主关键时保太子性命。” “言重了,无所谓的求与不求,我答应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他性命无虞。”麒诺没有过多的思索这个问题,这或许是她对于一个承诺的最快的决定,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觉得巫悠无愁可以不死。 “磊毅多谢公主,这样磊毅就放心了。”巫磊毅发自肺腑的轻松笑意如释重负,不知为何,得到麒诺的应允他就觉得太子一定会没事。世上就有这样一种人,她的承诺不只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答应便是责任,她从来没有违背过对任何人的承诺,因为她轻易从不承诺。 萧天允见麒诺几乎没犹豫就那么爽快的答应了,心里有些郁闷,这样一来,无论巫悠无愁是多大的麻烦,诺儿都会负责到底的,巫宿尘那个老狐狸,自己儿子不管竟然扔给诺儿,没人性。 “他爹都不管轮得到你操心,巫磊毅,别给你根杆儿就顺着爬,还有巫宿尘,他老不要脸的说不出口求人就拿你来当挡箭牌,以为自己脸大谁都要往上贴金子,我呸,巫悠无愁的死活与诺儿何干,全天下都说他活不了了你们就来找诺儿,逼她心软做承诺,你们别以为她重情义不妄作承诺就都来欺负她,我告诉你,若是诺儿因为巫悠无愁那个病秧子有丝毫的差池,我就掀了你天山无涯。” 面对萧天允有些恼怒的埋怨,巫磊毅猛然一惊,麒诺也是微微一愣,冉鸢和慕喆修只是沉默,却也是默认了,她们又何尝不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她们何尝不是对于她的承诺安心依赖。 “我哪有那么好欺负,何况不是还有你吗?”看着这个出言从来不给人留余地,又尖锐又直接的人,她怎么觉得这话听着那么舒服呢?自己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天允看着身旁温和柔软对着自己浅浅盈笑的麒诺,感觉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突然就不气了。有他在,就是死个巫悠无愁也没用,他不会让诺儿有危险的。 “是磊毅考虑不周,对不起,公主,磊毅收回方才的话。人各有命,尽人事,听天命,磊毅实在不该强人所难,何况保护太子是磊毅职责,实在不该将责任强加于公主。师兄,磊毅知错了。”说完,巫磊毅还不忘对着萧天允低头诚恳的道歉,他一直知道公主对于师兄的意义,从那些与师父往来的信件,那些只言片语中的挑衅和关怀中,对于如此重要之人,任谁也不会想她有丝毫的差池。 “少在这儿马后炮,她既然应了便不会不管,你得逞了?还不滚,怎么看你爷怎么闹心。” “好啦,你还越说越起劲了不用在意,我答应自然有我的理由,你不必介怀,若我不想,没谁逼得了我,若我想,也没谁拦得住。转告她和巫宿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事都有相应的代价。”麒诺斜睨了萧天允一眼,对着巫磊毅无所谓的道。 萧天允说得对,利用都是相互的,他们虽未逼她,但也与墙皮无异,她之所以应了,不过是未雨绸缪,他日有牌在手,才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为将来多留一条后路总也是没错的。 “诺儿说的对。”虽然他们从不屑于用人命做筹码,可就像诺儿说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事都有代价,巫悠无愁对于整个巫族而言,必是足够分量,虽谈不上是多大的一层保障,但起码不会被其所累,也好。 “磊毅明白,多谢公主。”虽然仍心有芥蒂,却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不管是为了不让他自责的托词,还是真有所图,他都相信,公主不会对巫族不利,不会对太子和巫后不利,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何必去过多探究承诺背后的别有用心。 对于巫磊毅方才的行为,麒诺没有不满,立场不同,他们只是各取所需,巫磊毅时为了自己的亲人,而她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她有何可怪罪的,他人如其名,磊落坚毅,能屈能伸,却是个清逸如兰,聪明真诚之人。 冉鸢看麒诺对着巫磊毅浅笑,嘴角微微上扬,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他听,诺儿从来都是如此温柔,默默承受,不说破,不埋怨,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便会坚守到底。 第四十章 “前面就是街市,你等我,我去给你买酸梅。”慕喆修见气氛缓和,微笑着对着冉鸢道。 “恩,快去快回。”冉鸢发现,自己并不像松开手中这双温润的手,原来依赖可以如此真实,哪怕只是一双手,只要牵过,便不想再放开。决定留下孩子,她需要很大的勇气,而这些勇气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慕喆修,她相信,他会是个很好的父亲,也会是个好丈夫。 马车停在闹市街边,昨日的繁华再现,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昨日只是女儿家小打小闹的表演,在那些自诩英雄人物的人心中,哪比得上武林大会来得彰显身份。 “公主可知南朝监察使为何人?”巫磊毅借着方才慕喆修挑起的车帘向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对面楼上依街而坐的人。 “太师三子。”难道还有什么身份是麒诺不知道的? “他是五仙教四大护法之一,白虎。” 麒诺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巫磊毅,南朝太师三子竟是五仙教的神秘护法白虎?难怪朱雀和安在心就算是不知道白虎身在何处,也断言他一定会来武林大会。于五仙教而言,她公然宣称要接手五仙教,如今五仙教圣女亲率极大护法和使者来武林大会,白虎作为五仙教护法之一怎会不知,如今朗素心被带走,几大使者护法又都站在她这边,他焉有不来的道理。 于南朝而言,皇帝如今不问朝政,太子君睦准备登基称帝,邹太师一门如今仅剩邹念义一人安好,表面上是他平日检点,不与其父兄为伍,实则不然。邹念义文武双全,被誉为南朝第一才子,其才智武功自然都不一般,朝夕相对,怎会不知自己父兄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与其说他不知,不如说是五仙教插手,而邹太师去卒保帅之计谋,不管理由如何牵强,代价如何大,起码也为邹家留下了这一脉香火,而太子初登大宝,若是对其赶尽杀绝,必然惹来群臣非议,不少与邹太师结交之人也会以此借题发挥,于南朝江山稳定不利,自然也不会过分为难他。 武林大会如此场合,龙蛇混杂,既要彰显朝廷的仁厚,又要摆正朝廷对于江湖局势的态度,并不是一份好差事,南朝朝臣都嫌这是个烫手山芋,朝廷会派他来也不奇怪,办好了,算是将功补过,办不好,不过是多加一条罪名让邹家永无翻身之日。 “你对五仙教很了解。”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巫磊毅见到朗素心和几大护法使者丝毫不惊讶,对于安在心、朱雀出现在她身边也丝毫不觉得意外,倒像是提前做了功课,不只对他们的一切了如指掌,对她的动向亦如是。 “公主,五仙教和巫族渊源极深,磊毅并未刻意调查,只是了解而已。”巫磊毅说得理所当然,麒诺一直直视巫磊毅双眼,而他亦是理所当然的直视着她的眼,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除了平静就是坦然,能在她的眼神和压力之下如此镇定的人不多。 “你个臭小子,滚下去。”诺儿居然紧盯着这个小狐狸看,一眨不眨的,简直岂有此理,他决不允许。说着,二话不说便一掌向着巫磊毅打去,端的是快、狠、准。 巫磊毅一个惊灵闪身,虽然躲开但略显狼狈,看萧天允没有收手的意思,有些求助的看着麒诺,可麒诺只装作没看见。 看来公主不打算出手救他,巫磊毅转念一想,自己肯定是哪里得罪公主和师兄了,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看着巫磊毅略显不解的神色,麒诺好心的提醒道,“有些时候,人太过聪明,太过自信,不是好事”,现在的巫磊毅对于麒诺来说,属于不招人待见的类型,所以她没打算救他。 看来只能自救了。巫磊毅一边应对着萧天允越发凌厉的招式,一边开口道,“磊毅不知错在何处惹师兄生气,但是目赤将军就在不远处观望,磊毅若是此时被师兄打下车去,会让北国使者认为师兄与巫族不合,若是被北帝知道,师兄会很麻烦的。” 麒诺看着巫磊毅豁出去打死不打算下这马车的样子,顿时有些好笑,巫磊毅这人倒是很有意思,本来不打算帮他,不过看萧天允越发黑了的脸色,就算不为巫磊毅,起码也得给这人一个台阶下,否则以他脾气今日必将巫磊毅打出去不可。 “有些人和事,你要是跟他认真,就输了。”抬手拦下萧天允咄咄逼人的架势,麒诺无所谓的道。 巫磊毅如释重负般微微喘息,额头已经有些细密的汗珠冒出,而萧天允却没事人一般,连气息都不曾乱过。巫磊毅顿时气结,师兄武功高出他太多,他险些坚持不住,可还是努力着不能让师兄就这样把自己扔出去。 冉鸢见状,扑哧一笑,“磊毅,对于师弟而言,什么使者,北帝,都及不上你一个眼神来得有杀伤力。”说着,眼神暧昧的在麒诺和萧天允之间来回扫,师弟之所以会那么对待磊毅,不过就是因为诺儿方才紧盯着人家看了几眼。有时候这个师弟的醋劲,她是真不敢恭维。 巫磊毅顿时了然,“磊毅无心插柳,师兄放心。” “无心插柳还柳成荫呢。”看着这小子那欠扁的笑容就更来气了,就会卖乖,小狐狸 “谁要无心插柳?”慕喆修买回酸梅,又找水清洗干净后返回马车,恰好听到萧天允气恼的吼声,这个车上除了巫磊毅,怕是没人会惹得他如此暴躁。 “没人插柳,是有些人还没看到梅子,酸水就已经漫出来了。” “难怪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酸味。” “” “” 面对冉鸢和慕喆修的调侃,巫磊毅笑弯了眼,麒诺嘴角微扬,唯有萧天允绷着个脸,这一路就在这愉悦而又带着莫名的羞涩的氛围中度过。 “主子,到了。”马车刚听,便听到鸣烁和澄飞装扮的车夫沉声回报。听到那不远处的喧闹声,众人玩闹打趣的轻松感瞬间不见。快乐,因为够快所以才能感觉到欢乐,所以美好的事物才注定消失得那么迅速。 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对于他们任何人来说,这都不会是轻松的一天,尤其是麒诺。 “主子,五哥已经准备好,五仙教众由风云和雷霆左右使带领,已经在大会现场,可是,我方才还见到一人。” “谁?” “瑞王爷。” “他身边还有何人?”他不在宫中帮助君睦登基,来这里干什么? “只有两个随从,可我发现他身边的影卫增多了,王爷好像在找主子。”这里是武林大会,王爷出行,加强防卫也是理所当然,可是王爷怎么会知道主子在这里。 “恩,先过去再说。”说着,麒诺拉起萧天允先一步下了马车,前脚刚落地,便看到巫悠无愁那双复杂、探究的眼,神情不似平时跋扈,像是隐着淡淡的伤。 最后下车的巫磊毅一见巫悠无愁在不远处,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便朝着巫悠无愁走去。武林大会有专属于巫族的位置,他是此次巫族的代表,自然不能再与麒诺她们在一起。 “今日只管好好看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麒诺对着冉鸢轻声道。 “你别让我晒着就行。” “这还用我?”说着,意有所指的斜睨了一眼慕喆修,麒诺拉着萧天允当先昂首踏步的离开。看她整个人放松不少,到哪都自然而然的任由慕喆修牵着,倒是很适应这个准妈妈和准新娘的角色,麒诺安心不少,就算只有几个月,她也希望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她是幸福的。 随着他们一行人的出现,整个会场有瞬间陷入宁静,一路走来,周围的人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闪闪放光,晃得眼睛有些睁不开,郎才女貌,女的清淡如水,清雅如月,男的隽秀挺拔,俊美谪如仙,这样的人,美好得让人不忍直视,待他们回过神来,四人以及一应随从,已经目不斜视的走到了主座上。 原本萧天允他们的作为被安排在了主座的正中央,紧挨着白瞿和四大门派掌门人的位置,可萧天允丝毫不顾白瞿亲自迎接的架势,直接拉着麒诺绕过他和白承志,径直走到最边上靠近荷塘的几个座位上坐了下来。 慕喆修第一次没有与白瞿和白承志寒暄,目赤已经带领随从随后而来,江湖中人只知道天下第一公子和木公子,并不知道他们身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萧公子,您和木公子的座位在那边。” “爷就喜欢坐这儿。诺儿,你看那些人,一个个衣冠楚楚的,像什么?” “禽兽?” “诺儿,禽兽不穿衣服。” “哦,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诺儿真聪明,我们越来越默契了,不用说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冉鸢和慕喆修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丝毫不理会面前脸色变了几变,已经黑透了的白家父子。 第四十一章 “胡言乱语,你想说什么?”峨眉的定怡师太原本举目远望,一副丝毫不将众人放在眼里的清高自大,如今一听这话,顿时对着麒诺和萧天允怒目而视。乳臭未干,还敢挑衅。 “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萧天允看也不看老太婆一眼,身子往后一靠,闲闲的斜倚在了椅背上,将头搭在麒诺的肩上,无所谓的说道。 “岂有此理,我四大派与你无冤无仇,何以一来就出言不逊。” “诺儿,有东西对号入座了。” “是东西吗?” “不是东西。”这些个道貌岸然的所为正派人士,暗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他们口中的邪魔外道还要不如,真亏他们好意思在这里自诩正派。 对于麒诺和萧天允的公然挑衅,已到场的四大门派掌门忍无可忍,失了身为长者和一派掌门的淡定,拍着椅子站起开始声讨麒诺和萧天允。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如此侮辱我四大门派,究竟安的什么心。” “今日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四大派绝不善罢甘休。” “这些人,一看就是旁门左道,我正派人士定同气连枝,为我四大派讨回公道。” “几位掌门稍安勿躁,萧公子和这位姑娘并非有意针对诸位,消消气,消消气。诸位都是见过世面,胸襟开阔的长者,无需与孩子一般见识,诸位请上座,用些茶点,带武林大会结束,白某自当给诸位一个说法。”原本以为姓萧的和姓木的来是给自己长脸,却不想他们如此不识好歹,一来就给自己找麻烦,白瞿心中恨得银牙咬碎,可面上还是一副大义凛然之风,今日是他荣登武林盟主宝座的大日子,岂容这些毛头小子坏了他的好事。等他当上了武林盟主,这些人还敢要何说法,吹捧他还来不及。 “有些人见识本就一般,自然不能再与谁计较,否则岂不是自不量力,让人知晓他无能无德亦无才。你说是不是,诺儿。”对于那边的怒火中烧,萧天允继续火上浇油,丝毫没有要住口的意思。 “是不该一般见识,别人要坐井观天,活在自己的一方城池,就让他继续认为那就是天下之大就好,你又何必拆人台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白家请来的贵客是受人唆使故意为难,那就不好了。”白瞿这指桑骂槐的功夫也不弱,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既然想背着好名声做和事老,自然要成了人家心意,否则她和萧天允岂不是太不近人情。只是他们俩成人之美的这个情,不是谁都受得起的。 巫磊毅和巫忧无愁一上台就听见萧天允和麒诺杀人不见血的对话,如今听到麒诺所言,更是称绝,巫忧无愁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看麒诺和萧天允摆明了故意挑事,乐呵呵的开口道,“磊毅,你说是哪个不长眼的连他们都敢惹,你看他们说的那么开心,万一一不小心把人家的丑事当众就给抖出来了,什么大门派,什么掌门人,还不瞬间变成众矢之的,过街老鼠,我还真想见识见识,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是什么个对比。” 巫磊毅闻言,笑着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只是和巫忧无愁自然而然的坐到慕喆修身旁的空位上。名门正派,虚有其表,他也不喜欢,此次行走江湖,他亦是感慨万千,觉得如公主和师兄一般自由自在,坦荡 台下之人不由揣测,台上都是白家请来的贵客,也是当今武林的中坚力量,可如今看来,明显分成两个阵营,看样子这天下第一公子与巫族过往慎密,而白庄主更偏向于四大门派,不过如今宾客尚未到齐,所以众人依然持观望态度,今日若是选错了阵营,日后在这江湖上行走,就难了,自然是慎重起见。 “阿弥陀佛,想不到巫太子对于佛理如此有兴趣。”一声佛语自人群中传来,众人循声而去,只见一黄袍袈裟,胡须银白似雪的高僧手持权杖而来,身旁还有一位白发白须,身着清逸道袍的老者,二人面带浅笑,衣袂随风,步伐稳健,周身萦绕一股磅礴的正气,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 真正的正义,不是你将自己伪装得有多正气凌然,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光明磊落,问心无愧的纯粹。正,直也,义,威仪也。有些人,天天将正派挂在嘴边,也做不成真正的正义之士,而有些人,哪怕他从未开口声张正义,他的一举一动,也在向世人完美的诠释着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在所有自称武林正派的几大门派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让麒诺觉得堪当正义二字之人,就是眼前走来的二位。 “渡陌禅师,风息道长,恭候多时。”白瞿见走来的二人,立刻亲自上前迎接,这二位都是当下武林中泰山北斗级的人物,自然不能怠慢,更是不能让那二人再得罪了,否则今日,恐难以收场。 “阿弥陀佛。” “白庄主。” 世外之人,本无心江湖事,两位高人只是与白瞿打了个照面便向着麒诺和萧天允所在的位置走来。 “磊毅见过师伯,渡陌大师”,见到来人,巫磊毅一改方才面对白瞿父子的冷淡,亲切的问候。风息道长是师傅风休道长的师兄,也算是自小看着巫磊毅长大的人,自然要亲近些,而渡陌禅师是师伯和师傅的好友,与他亦是相熟。 “巫世子有礼了。”渡陌禅师抬手虚扶,示意巫磊毅不必拘礼。 “磊毅,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风息见到这个许久不见的师侄,心情亦是大好。 面对这个乖巧灵气的孩子,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均是笑意盈盈。 “阿弥陀佛,昌平公主、平阳公主,允太子,平王,别来无恙。”渡陌禅师对着起身迎接他和风息道长的几人微微点头一礼,打了句佛语问候道。 “大师、道长有礼。”冉鸢和慕喆修起身迎上前几步,恭敬一礼。随即转身看着黑着一张脸,站在麒诺身旁,一脸不情愿的萧天允,原来师弟和磊毅的师傅就是风息道长的师弟,当世闻名的无影无踪风过即休的风休道长。 “师弟若是看到萧师侄与巫师侄感情一如既往,一定深感安慰。”风息道长看着萧天允,爽朗一笑感慨道。 “谁跟他感情好了,你少跟爷提那个臭老道,爷可不待见他,想让爷给他安慰就算了,爷想让他早点安息到是真的。”萧天允瞅了一眼一脸天下太平的风息道长,和一脸“我们感情很好”的巫磊毅,一见到穿道袍和那个小狐狸的就觉得不自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怎么看都闹心。 “数月前得大师不吝赐教,不知大师可有参透残局。”麒诺与二人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轻拉了拉萧天允的手,浅笑问道。这人除了对她,对其他人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萧天允自然明了麒诺所指,当日诺儿输给渡陌老头,曾留下一局残局,与渡陌约定,若是他能参透,便再与他下一局棋。 “哈哈哈,昌平公主之才,老衲佩服,老衲与风息道长在枫林晚的残局前研究了三天三夜,还是没能堪破其中玄机,看来是无缘再与公主对弈一局,实乃憾事。”想起当日的对弈,渡陌禅师仍记忆犹新,人生幸事,莫过于棋逢对手,知己难求。 “执着黑白,所以为之惑,沉迷乱象,所以为之执,心存执惑,无异于心染纤尘,自然迷蒙不知出路。” “尘在内,心在外,常剥之,无尘无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 “尘在外,心在内,常拂之,心净则无尘”。 “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心中有尘,尘本是心,何畏心中尘,无尘亦无心?”渡陌禅师微笑问道,满目的了然与慈爱,这个丫头,真可谓聪明绝顶。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大师,您说呢?” “昌平公主小小年纪有此了悟,贫道佩服,大师,您说知己难求,不想却是交了位忘年知己,公主除了棋艺精湛,禅理也如此通透,当属难得。”原先听闻她太多传言,当日见到那一局残局,也不免惊叹,原以为有一局七星聚玲珑局已经是棋局之最,不想还有此残局耐人寻味。 “阿弥陀佛,公主慧根,希望公主日后也能心不染纤尘,以浮屠之义对世。”确实难得。可她小小年纪,心思极深,隐隐有些许血腥之气,希望她一直持有这份坦然理性,不至于将来酿成大错。 “我说老和尚,你这是几个意思?你要诺儿以浮屠之义对世,岂不是要她像你一样出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要是再敢对我的诺儿说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我就拆了你的灵隐寺,让你少林的弟子都还俗。”萧天允一听渡陌禅师的话,顿时更不乐意了。 “允太子勿要动怒,老衲不是这个意思。”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一看萧天允横眉竖眼怒目而视的样子,顿时好笑。 第四十二章 天下第一公子钟情一女子,风华绝代世无双,江湖皆知,若是世人知道这女子就是天下闻名冠盖惊华的南朝长公主,定又是一段佳话。 “允太子如此轻言我们家君诺的婚事,似乎言之尚早。”君睿自远处看到那纤细如仙的身影时,顿时如释重负。此时的他之所以安心踏实,是因为没有听到萧天允在马车时对巫磊毅说的那句话,若是听到,可会有所反思。 “谁是你们家的?”萧天允话刚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的宝贝妹妹不是我们家的,还是你家的?”君睿见萧天允想当自己的妹夫竟然还敢给他这个亲哥哥脸色看,斜睨了他一眼,想娶诺儿,他还嫩呢。 “迟早是我的。”萧天允小声嘀咕了一句,偏过头懒得搭理他,他来准没好事儿。 “大师,道长。”君睿与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打过招呼后,拉过麒诺向着一旁走去,“各位,本王与舍妹有些家话,失陪了。” 萧天允看着岚麒赫林君睿自然而然的牵着麒诺离开,刚要发作,却见麒诺一甩就挣开了他拉着她胳膊的手,顿时乐了。就是嘛,诺儿的手只有他可以牵,其他人别说亲哥了,就是亲爹想牵都不行。 “是不是太子出事了?”麒诺单刀直入,直接说正题,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 “皇妹知道?”君睿一改方才谈笑自然的神色,严肃而沉重,刻意压低声音道,“太子昨日一早便不见了踪影,我猜想该是前日夜里便被人掳走,皇兄忙于登基,今日几乎夜夜宿在御书房,可我仔细查看过,御书房内并没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只是在窗边捡到了这个。”说着,君睿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正是当初麒诺给他们的药瓶。 “我派出所有的影卫和皇家亲卫秘密寻找,好不容易追踪到皇兄的踪迹,可不想昨日午时突然断了信,连同所有追踪到皇兄踪迹的人都失去了踪迹。” 麒诺手中来回把玩着白玉瓶,麒诺微微蹙眉,将瓶子放到鼻端一闻,眉头蹙得更深了,“又是龙蛇胆,太子在灵舒悠阳手里?”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难怪昨日他接到属下来报,就匆匆离开了凝香小苑,丝毫不顾及身旁的朗素心,想来该是他的人在掳劫太子的过程中出了岔子。 “据目前掌握的的线报来看,应该没错,只是我在香城派出的探子回报,除了我们的势力,还有一股力量在寻找皇兄,不管我们找到哪,都会有人快一步前去。” “太子定是中途被人救了,另外那股寻找太子的力量应该就是灵舒悠阳的人,你先别担心,我立刻派人去找。” “可是,我已经找了一路了,还是没有踪迹。” “我自有办法,你等我消息。”南朝的影卫,除了皇家亲卫勉强能入眼,如何能与她亲手调教的幽冥宫人相比较。“邹念义此次担当南朝监察使,是太子的主意还是他自己要来?”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人,目不斜视,与周围的人礼貌寒暄,一副大家做派,丝毫不理会众人看待他的眼神。 “自邹太师死后,除了邹念义,邹家一门被充军发配,淑妃囚禁冷宫,皇兄仁善,不打算将太师一家斩尽杀绝,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邹念义继续留在了朝中。” “卑职叩见王爷,公主万安。王爷和公主怎会在此。”邹念义刚和一些江湖人士打过招呼,便看到这边站着叙话的麒诺和瑞王。 麒诺看着这个与初见时的张狂相比收敛了不少的男人,看她的眼神有着深深的隐忍。邹太师当年的罪证虽是皇家亲卫亲自搜出,但若不是她提前派人去准备,也不可能那么顺利,更何况淑妃进冷宫表面上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她,更何况,朝堂之上,兔死狐悲,满门风光瞬间化为泡影,荣华富贵变成累累骂名,这个人对她的恨意有多深,可想而知。 麒诺眼神示意瑞王待会儿过去找她,看也不看邹念义一眼,转身便回到萧天允身边。 “诺儿,待会儿我给你个惊喜,不过你要从现在开始考虑怎么奖励我。”萧天允看着邹念义的眼神微寒,那个男人方才转身时那个眼神逃不过他的法眼,他那个贪得无厌的老爹的死到让他长记性,学聪明了。 看着一脸孩子气像是要向自己邀功一样的人,麒诺突然心情大好,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眼中一抹精光一闪而逝,看得萧天允小心肝儿一颤,诺儿这个眼神很危险,他要小心为上。 “这个香囊里有一样东西,很特别,被某些特殊的人闻到,会出现很有意思的事情。”随着香囊慢慢靠近,萧天允只觉丹田一股热流猛蹿而起,瞬间袭遍全身,随后,周身由内而外开始奇痒难耐,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出宫前这丫头为了报复他给他喝的那杯加了料的茶,诺尔说她没配解药的,而这东西喝下去也一直没反应,他就没太在意,这回着了道了。 “诺儿我不要奖励了,饶了我吧。”萧天允毫无形象可言的开始不停挠,麒诺看着他手一把抓上自己的后颈,那抓痕比他那颗红痣还要红,立刻收回手中的香囊,拨开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红红的痕印,“怎么使那么大力不知道痛吗?” 随着香囊远离,那股奇特的香味飘散,他体内奇痒难耐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浑身舒爽,可偏头一看诺儿有些恼怒又带着浓浓埋怨的嗲了他一眼,这种情形似曾相识,以前他弄伤自己的时候诺儿骂他骂得更厉害呢。 “诺儿,你在心疼我啊。”想到此,萧天允眼中一道精光闪过,随即眼神明亮如星辰,满是惊喜期盼的盯着麒诺微微蹙眉的样子。她一直都是宠辱不惊,冷静自持的,经验告诉他,这个丫头只是不知道如何来表达那种感情,所以跟自己闹别扭,又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所以就更生气,他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这种小情绪当做是诺儿心疼自己的直接证据。真好。 “谁心疼你啦,你给我坐过去。”说着,一把将萧天允推到一旁的凳子上,拿出怀中的药瓶倒出一些翠绿清凉的液体给他轻轻的敷上。 “哈哈,哈哈哈是,你没心疼我。”此时他的喜悦和欢乐,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看着诺儿依然有些微懊恼的样子,萧天允更开心了。诺儿对自己越来越好了,真好,诺儿越来越在乎自己的,真好,全世界加起来也没有诺儿好,诺儿是最好的,最最最好的。 周围早已落座的众人看着二人动作,只是了然浅笑,传言,北国允太子生性凉薄,阴寒狠戾,南朝长公主凶残毒辣,雷厉风行?可在他们眼里,又有什么比他们亲眼所见、所闻更能说明一切。传言有几分真实,没有人去考究,芳华背后有多少无可奈何,艰险凌厉只有当事人知道,狠戾阴寒,不过是对待敌人和外人的态度,立场不同,结论自然不一,除了当事人,又有何人有资格对他们评头论足,如此把对方放在心尖,懂得心疼与怜爱之人,又怎会为祸于世。 “阿弥陀佛。”渡陌禅师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思虑有些多余了。 “将来是这些小辈的天下,大师就勿要太过挂怀了,世事多变,顺天应理便是。”天机老人曾言这天下的未来与过去,无不与面前二人息息相连,可预言毕竟不是事实,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倒不如顺其自然,终会有结果到来的一日。 “道长通透,到是老衲庸人自扰。”渡陌禅师话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想不到渡陌大师也有为这红尘俗世忧扰之时。” 麒诺和萧天允听到这个声音,头都没抬,麒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旁靑戈准备好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低垂的眼睑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只是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安然静坐的冉鸢,她一身红衣妖娆尊贵,不容侵犯,看到灵舒悠阳也不见丝毫的曾经的惨白和慌乱。 “阿弥陀佛,苗太子博学通达,老衲受教了。”渡陌禅师起身对着远处走来的鲜红微微点头一礼,满脸的平静和善,有包罗万象的胸怀和心静如海的气量。不愧是一代高僧,举手投足,自有一般仙风道骨。 “风息道长,别来无恙。”话虽如此说,可他从台上走来,一双眼睛盯着麒诺和萧天允便没移开过。看着麒诺温柔为萧天允上药的样子,看着萧天允深情凝视麒诺的样子,他袖中的手紧紧攥起,又松开。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胸中一股莫名的怒火,烧得他恨不得一掌劈碎那画面。随即想起昨日之事,一双眼睛紧盯着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陶醉的萧天允,一丝狠戾阴寒自他眼底划过,一闪即逝,虽然快,却依然被麒诺抓个正着。 第四十三章 “昨日长公主公然挑衅我苗西圣教使者,难不成是对我苗西皇后的位置感兴趣?否则何至于掳了我圣教的圣女,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取而代之。”朗素心自昨日他离开便去向不明,所有昨日在场的随从都被人不知用什么方法抹去了记忆,害得他根本找不到人。 “你当你苗西皇后是镶金边的香馍馍谁都爱往上靠,要取而代之也不稀罕当你苗西的圣女。”面对灵舒悠阳直白的挑衅,萧天允毫不客气的回击,从来没有一个人,胆敢当着他的面如此跟诺儿说话。 “那就请将我圣教圣女归还。” “苗太子,你突然冒出来问本公主要人,不觉得莫名其妙吗?说本公主掳了人,你有证据吗?你苗西的圣女不见了跑来张口就判定,那若是你苗西的皇帝不见了,是不是也要来找我。”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一脸淡漠,意有所指的疏离样子,与方才对待萧天允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眼神一寒,“长公主这是何意?莫不是你南朝皇帝不见了?还是说你南朝未来的皇帝不见了?所以才有此感慨。” “苗太子倒是有远见,能未卜先知,照你这么说,若是我父皇和皇兄突然不见,或是有半点差池,我就不得不往苗太子身上联想了,毕竟我皇兄刚到,苗太子就跟过来,到像是专门尾随我皇兄而来。”看着远处走来的人,麒诺挑眉对着灵舒悠阳寒声道。 “瑞王来不来与我何干。” “本公主的皇兄,可不止瑞王一个太子皇兄,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给灵舒悠扬反映的机会,麒诺对着灵舒悠阳身后不远处款款走来的太子君睦轻声说道。他们身处高台偏僻角落,人流本就不多,如今也只是他们几人在此叙话,旁人看来,与老友见面问候无异。若是让这些江湖人士知道各国朝廷来了那么多大人物,恐怕又要引起武断揣测,徒添事端,如今太子没事,必须即刻回朝稳住朝局,否则太子失踪,瑞王离京,皇帝出游,南朝还不大乱。 看着灵舒悠阳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虽然隐藏的极快,麒诺嘲讽一笑,偏头看着身边笑得更加狡诈的人。方才萧天允传音入密告诉她,在心里默数五个数,惊喜马上出现,结果就这样了。麒诺眼神询问他,“是你救了太子?”他一挑眉,对着麒诺桀骜一笑,一脸的舍我其谁的样子,麒诺回以他一记大大的白眼,使得原本想邀功的架势瞬间奄了下去。 “父皇如今在灵隐寺静心钻研佛学,一时挂念,就寻着诸位少林高僧多聊了两句关于父皇的事情,让诸位久等了。”说完,朝着麒诺身边的萧天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救自己的人武功奇高,他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以他现在的功力,从他们的武功路数和吐纳之法上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二。 “苗太子对于我皇兄的出现,似乎很是惊讶,看来苗太子确实不是专程尾随皇兄而来,皇妹,你说呢?”君睿走到君睦身旁,看着他安然站在自己面前,得到他传来的让他放心的眼神示意,那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才算是松了下来。 “二弟,妹妹无事,我们便先行离开吧,免得耽误了白庄主的大事。”看到好不容易平复了四大门派怨气的白瞿和白承志朝着他们走来,君睦朗声说道,他们的身份,实在不宜在武林之中暴露。 “原来诸位都是朋友,那留下也无妨。”看着面前衣着尊贵气质不俗的二人,虽及不上萧公子的霸气,苗太子的狡猾,但也是人中龙凤,自然要多加小心,今日场合,敌我不明,他不想节外生枝,免得坏了自己夺取武林盟主的大计。 “不必了,我兄弟二人途经此地,特意来看望亲妹,如今见到了,解了牵挂之情,家中事务繁忙,就不打扰了,诸位,告辞。”说着,君睦与君睿拱手一礼,看了麒诺一眼,又对着她身后不远处静坐的冉鸢和慕喆修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台下走去。 “随我一起送送兄长我们去去就回,各位自便。”麒诺拉着萧天允随君睦和君睿走了出去。台上之人各归各位,灵舒悠阳一直目送着麒诺他们走出人群,才回身准备回自己的座位,转身时看到一旁平静淡然的冉鸢,眼神微寒,低垂的眼眸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一身凉寒的气息缓步走开。 麒诺和萧天允一路跟着君睦和君睿走到巷陌间的一条宽敞道路停住,周围院落深深,除了熟悉的隐暗气息,再无其他。 “多谢允太子出手相助。”君睦真诚一礼。 “皇兄,我一路尾随而来不见你踪迹,还以为你出事了,你如何会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言难尽,等回去我再告诉你。” “被掳走的人不是你,而是淑妃,对不对。” “怎么皇兄不是被人带走的吗?” “哼,你们吃了诺儿给你们的药,百毒不侵,区区龙蛇胆能耐几何不识货。”萧天允毫不客气的批斗君睿的无知。 “我确实是假装昏迷被带走,这一路我都是清醒的,君诺,你要小心白瞿,此人背景太过复杂,我昨日就是在他与淑妃密谈时被他发现,幸好当时蒙着面他认不出我,我受了些轻伤逃回他们关押我的暗房才算躲过一劫。” “皇兄你受伤了?”君睿一听君睦受伤,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无碍的,放心吧。” “那你又为何被他所救。”麒诺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天允。如果所料不错,定是这人知道些什么不想告诉她。 君睦也看了一眼萧天允,低头沉思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道,“我原以为他们要带我去苗西,反正这一路也掌握了不少淑妃与苗西勾结的线索,足够堵住那些大臣的悠悠之口,稳定朝局,我便想寻机脱身离开,可是,他们却没有带我回苗西,而是想把我交给乌休娜珂族的首领,我想在他们交人之前离开,谁知刚出关押我的柴房,便看见”说到此,君睦突然顿住,微微蹙眉叹气,麒诺看他样子,并未说话,静待下文。 “便看见休梦姑娘与那个首领一起走来,我一惊,反应慢了一步,就被发现了,我寡不敌众,受了伤,他们一路追我到郊外想取我性命,幸得一群黑衣人相救,还把我送到了香城的别院为我疗伤。”说这话时,君睦一直看着萧天允。北国在南朝的别院,风格大同小异,他自然识得,更何况,那花园的设计与君诺在宫中倚云殿的如出一辙,救他之人是谁,自然不难猜。 “确定她是跟那个首领一伙的?”麒诺面上不见丝毫的惊讶和不相信,只是淡淡问道。休梦 “可以确定,毕竟感觉是不一样的。”若是偷偷潜入,或是偶然相遇的人,不会是那般亲密。 “我会派人一路护送你们回去,登基之前,这些人都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从离开这一刻起,越是我身边的人,除非看见我的亲笔信,否则绝对不要相信。” 君睦和君睿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可麒诺说出这句话时莫名的沧桑感,让他们想要问出口的话顿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你万事保重,有些事不要太过介怀,或许她也是逼不得已有空,记得回家看看。”最后一句话,君睦说得轻柔而小心翼翼,几月不见,感觉这个妹妹改变了,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与之前不一样,但总归看到她安然无恙,心想,或许远离了那个金丝笼,对她来说,也是好的。心底一声轻叹,罢了,万事不可强求。 “是啊,君诺我们都很想念你,三弟也很想念你,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告诉二哥,二哥就来接你。”此次皇兄失踪,三弟留在京中坐镇,他便溜出来找皇兄,想来三弟该是羡慕的,毕竟,三弟说皇妹是“不一样”的亲人,他也觉得自己的妹妹与众不同。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一样”的妹妹,只是这些不一样,最终都会重合在同一个人身上。 “知道了,快走吧。”麒诺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通过上次受伤的事,这两个与“哥哥”一模一样的兄长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又或者,是登上高位前的谨小慎微让他们快速成长,但或多或少,他们都改变了。 或许改变的不只是他们,还有她们麒诺看着他们上了马车,便拉着萧天允转身离开,这个人,从她认识他开始,就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静。 “你是因为一早知道休梦有问题,所以才派人监视玲伊阁?” “” “巫磊毅之所以会来,不是为了武林大会,而是因为察觉到南北两朝边境军队有异动?” “” “灵舒悠阳会把太子交给乌休娜珂族,是因为想两族结盟共同破坏太子登基?” “” “说话” “诺儿我” 第四十四章 “萧天允,你不说的话,就从现在开始闭嘴直到我说完。秦可欣是你故意安排在凝香小苑,也是你故意引休梦挖她去玲伊阁,好监视休梦的一举一动,及时跟你汇报乌休娜珂族的动向。巫磊毅会来香城,是因为他知道天下第一公子在这里,只有来这儿才可以找到你,因为你就是此次受命调动北境军队的将军,而目赤博格是你的副将,慕喆修是你的监军,你北国暗调十万大军压境,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麒诺拿出手中握着的小小纸团,那是方才君睿拉她去一旁叙话的时候悄悄塞在她手里的,她趁着背对众人之时扫了一眼,上边是北方军情,写着此次北境军队的调度令和任命书的内容,还有此次武林大会中揭穿她身份的北国细作的名字。 “北帝会派目赤博格直接来传话,要你担任北国监察使,是想你借此机会挑动江湖人士与朝廷起争端,而契机就是此次南朝监察使邹念义是苗西五仙教白虎护法,而我是南朝长公主,到时候邹念义反咬一口,苗西细作和朝廷的爪牙想要借机控制中原武林,这个理由足够有煽动力。你明知道休梦背叛我,却还要为她隐瞒,你的人在太子危急时刻出手相助,你是想告诉我他们只是碰巧路过吗?难不成你也跟灵舒悠阳一样,要搅乱南朝江山?” “胡说什么,别拿爷跟那个混蛋比,我没有要故意隐瞒什么” “我胡说?那请北国太子不胡说一个理由我听听。” “”面对面前咄咄逼人的麒诺,萧天允只是满脸受伤的看着她,却不知如何开口,有太多事,从一开始就没法解释清楚。 “你是不想说,还是你无话可说?” “他们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不说。北境的军队调度与我何干,他们会在这等我,不是想听我的命令,等我的指示,而是来监视我不让我父皇的计划出差错。大将军?你认为以我父皇恨不得杀了我的心,他会如此信任我?重用我?我不过是他江山社稷中一颗还有价值的棋子,若是哪天我没用了,或者他发现掌控不了我了,他随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 麒诺看着周身气息骤然变冷,脸色有些微发白的萧天允,神色闪过一丝不忍,稍纵即逝。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否则就是打在心上的一个结,一旦拉死,想打开便难了。 “我是派人一直跟在南朝太子和瑞王、徽王身边,但那不是监视,因为他们是你在乎的人,是你的血脉至亲,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看着你为了救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我不想再像上次一样看着你痛苦,看着你受折磨,而我却只能在一旁干看着,等着,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那样的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一辈子有一次已经够了” “照你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了?你不觉得这样的理由太过牵强了吗,允太子。” 这个称呼从麒诺口中说出时,如同一击重锤,狠狠的砸在萧天允的心口上,闷闷的疼,使他的身子不由轻轻一颤,脸色越发的惨白,“诺儿,我没有骗你,更没有想要隐瞒什么,因为在我眼里,这些都不重要。” “在我眼里,这些事情也不重要。” “那你为何如此生气”诺儿的神情,她的一举一动,他都深深刻在心里印在脑里,她从未对他如此说过话,她是真的生气了的。 “你所说的不欺不瞒,就是这样?”在这个人身上,在休梦身上,在身边所有人身上,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这种亲近的人突然变得陌生的感觉,麒诺从未有过,她很想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信任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艰难,她讨厌一切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更不可能允许自己与一个突然感觉陌生的人如此亲近。 “诺儿,你不信我?”看着麒诺的神情,萧天允知道,她不信他了。这一刻的认识,无异如万火焚心,那种焦灼的疼痛胜过方才数百倍,他甚至感觉那股灼痛正在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撕扯着他所能提醒自己冷静、清醒的每一根神经,一股腥甜随之上涌,萧天允忍了又忍,还是阻止不了不断翻涌的气血,几滴鲜红随之而落。 麒诺原本的淡漠在看到那惨白的脸色和嘴角不断翻涌而出的血红之后出现了一丝破裂,在那个身子倒地之前,脚步不由上前一把将他接住。 “你这是怎么了?”出口的焦急和慌乱,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方才的咄咄逼人不见,只留下满满的心疼。轻轻将他扶到墙角坐下,一把拉起他虚软无力的手为他把脉,刚一探脉,麒诺脸色大变。 “你体内的蛊后已经苏醒,为什么不告诉我?” “诺儿我只想让诺儿无忧无虑,自由来去我只想看着诺儿,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那样笑着诺儿,你信我”话未说完,萧天允又是一口鲜血突出,他能感觉心口撕咬的痛。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义光明的,有太多事情,不知道反而是种解脱,他所做这一切,只是想要给他一片天地,纵使他如今做不到,可他一直在努力的。诺儿,你再等等我 “别说话了。”说着,麒诺指尖在手腕一划,一道血痕过后,鲜血从麒诺手腕滴落而下,她毫不犹豫的送到萧天允口中。玉蟾丸进入她体内不足十二个时辰,不知是否能有效果,这东西既然能压制情蛊和蛊王,想来对蛊后也是有用的。 已处于迷蒙状态的萧天允感觉口中丝丝腥甜,原以为是自己口中残留的血迹,后来才发现,有血不断涌入自己口内,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忙扭头想要错开,却被麒诺用另一只手环抱住,禁锢在臂弯中,“别动,就一会儿。” 萧天允原本还想挣扎,可忽然听到耳边传来阵阵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如此有力而急促,昭示着这颗心的主人此时的焦虑和担忧,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忘记了口中弥漫的浓浓血腥,有他的,也有她的;忘记了自己心口如万蚁蚀心的疼痛,他只想静静的感受,甚至连自己的呼吸都慢慢不见,他就这样静静的听着,砰、砰、砰,直到自己的心跳和麒诺的心跳合二为一,就像是他和诺儿也合在了一起。 感觉到怀中这人连呼吸都不闻,麒诺慢慢收回手,蹙眉低头看,却见这人正盯着自己发呆,见她看他,虚弱的扯开嘴角一笑,“诺儿,我们的心跳是一样的,你看” 萧天允就着麒诺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麒诺没有顾虑自己的伤口,由着他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结实的胸膛上,她放轻自己的呼吸,感受着胸膛内剧烈跳动的心脏,砰、砰,似乎真的与自己的心跳节奏合在了一起。心底隐隐有一丝新奇,世上,怎会有两人的心跳是如此契合。 “诺儿,我说过,我们是天生一对的。” “还能开玩笑,就是死不了,我先回去了。”说着,麒诺起身便要离开。她曾经觉得自己很冷静,可是在今日,她不敢保证她对萧天允的态度中没有掺杂对休梦和其他人的怨怼,拿他撒气,是不理智的。 “诺儿”萧天允想要努力拉住麒诺的手,可一动便牵扯自己胸口剧烈疼痛,他的手只来得及抓住麒诺的衣角,还来不及抓紧,她便离开了。 “少爷。”麒诺刚离开,轻风和逐岩立刻现身去扶墙角的萧天允。刚才那一幕,看得他们揪心,从他们跟随少爷以来,还从未见过少爷受如此重的伤,也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对待少爷。他们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该说什么,只能相视摇头叹气。 “给我拿衣服过来。” “少爷,你还要去武林大会?都伤成这样了” “是啊,少爷,咱不去了,回去休息好吗?皇上派了大批人马来抓你回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 “爷被抓,你们闲着吃干饭?咳咳,少废话,快点去给我拿衣服。” “是。”知道自己劝不住,轻风叹了口气,一个闪身便消失不见。逐岩伸手为萧天允脱去染血的外袍,刚准备扔掉,却被萧天允一把拽了过去。 “这儿有诺儿的血拿回去。”一句话说完像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闭上眼睛抱住衣服靠着墙壁睡了过去。 “少爷”看他疲惫的睡去,手中还紧紧抓着那件染血的衣服,逐岩只得无语叹息。感情,真实意见既麻烦,又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麒诺一直站在不远处的街角,隐藏自己的气息,看着轻风逐岩出现,看着他抱着那件外袍,说上面有她的血他要留着,看着他难受,脸色疲惫睡去的样子。麒诺又感受到自己胸口隐隐的疼,如万蚁蚀心,她仿佛能感知到他方才的痛苦和心疼,直到看到他疲惫睡去,麒诺才扶着墙壁勉强转身离开。 第四十五章 麒诺忽略周围一切目光,目不斜视,径直走回擂台上的位置坐下。冉鸢看着远处孤身走来的人,心里咯噔了一下。诺儿现在的样子,似乎瞬间回到了十年前,她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时候。待麒诺坐下,冉鸢小声问道“可是那里不舒服?你脸色很差。” “没事,怎么样?”麒诺一边冷静问道,一边扫眼一览台上台下的所有状况。 冉鸢知道麒诺指什么。“现在已经淘汰了两轮,白家还有白瞿和白承志未出手,其他各门派弟子都败在了白家家仆的手中,就现在的情势来看,白家赢的局面较大。” 麒诺看了一眼台上一身白衣的人,白家的标志,想不注意到都难。眼神瞟过来时的方向,那人一直未出现,心里还隐隐作痛,还能感觉疼,可是以为着他此时很不好 “诺儿,诺儿,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叫了两声她才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和师弟闹矛盾了把 “没事。”麒诺回神,看着靑戈、靑洛都不在,微微蹙眉问道,“其他人呢?” “被休梦派人叫走了。” 麒诺眼神微微一闪,低下头轻轻恩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印下一个小小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神色。 “诺儿,你觉不觉得白家那个家仆的武功似曾相识。”总觉得眼熟,可是又说不上来在哪见过。 麒诺抬眼一扫台上之人,此时,那白衣的家仆刚把峨眉的首席弟子打下台。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便立刻下台回到了白瞿身边。众人不解,如今白家情势大好,那人怎么就离开了呢。 麒诺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何止是似曾相识。 “公主,白瞿在山庄外围布了阵,寻常人出不去,磊毅有派人保护公主的几位朋友,公主不用担心。” 耳边传来巫磊毅传音入密的声音,麒诺偏头,对着侧方一脸浅笑看着自己的人轻轻点了点头。靑戈她们何须别人保护,若是她们想离开,在场能拦住的没有几人,若是她们不想来就算今日这里塌了天,她们也不会踏足一步。 不到半柱香,台上便只剩下白承志和三名六大门派的门人,能留在最后的,武功自然不一般,麒诺转头看了一眼五仙教的坐席,紧挨着灵舒悠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南朝监察使和北国监察使所在。目赤博格自她上台便一直盯着她,似乎丝毫不意外萧天允会离席,而邹念义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静静的看着擂台。 朱雀见麒诺看她,微微朝她点了点头,麒诺稍微放下心来,今日之事不容有差池。 “主子,靑戈她们去了很久没有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朱雀传音入密询问麒诺,方才不见主子回来,也不见靑戈她们,她便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会回来的。”知道自己行迹败露,今日会有所行动也不足为奇,她倒要看看,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人,会用什么方法来对付自己。 得到麒诺的回应,朱雀稍微放下心来。 “诺儿,若是最后一局白成志赢了,那就只剩下白瞿和几大门派掌门人了。” “几大门派不会出手,武林盟主的位子,非白瞿莫属。” 冉鸢看着麒诺坚定不移的眼神,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再问。 白瞿暗中做了那么多事,她又把极大掌门人见不得光的罪证都交给萧天允,他自然会想方法给白瞿。今日,她就要白瞿永无翻身之日。 一场场无关痛痒的比试,麒诺丝毫没有看在眼里。须臾,她摇头苦涩一笑,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变成感性动物,身边空落落的,可她觉得比那个位置更空的,是自己的心。 麒诺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时间匆匆而过,她周身的复杂气息,连隔她甚远的灵舒悠阳都能感觉到,更何况是旁人。 白家当选,顺理成章,就在台下之人欢呼之时,麒诺终于被那些嘈杂的呼声唤回理智,抬起低垂的眼睑,眼中一丝狠戾一闪即逝,一眨不眨的看着满面红光走上台的白瞿。 “白盟主” “白盟主” “各位江湖好友,我白家今日侥幸取胜,白某承蒙各位抬爱,实在受宠若惊,自今日起,白某人定竭尽全力,为江湖” “慢”随着一声高喝,一袭白衣自山顶坠下,翩然来到现场,那样的轻功,让在场之人无比惊叹,再看那瞬间落地之人,锦衣华服,华丽的鬼面慑人,让人望而生畏。 “今日是我武林盛会,不知兄台有何指教。”白瞿见到来人,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微微一礼,当着天下群雄只面,做足了盟主的架势。 “既是武林盛会,自然是来争夺盟主之位。” “岂有此理,白庄主当选盟主,是我天下群雄一致推举,实至名归,你这个半路杀出的无名鼠辈,也妄想争夺武林至尊。”四大门派掌门见有人捣乱,脸色齐齐一变,对着来人发难。今日若是白瞿当不成这武林盟主,他们的掌门之位也别想保住,自然不恩能让人给搅合了。 “实至名归?何以见得?诸位掌门莫不是心怀鬼胎,想快点了事好心安理得的继续胡作非为吧。” “放屁,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这些陈词滥调,想黑白颠倒,起码要先认清事实,想反驳别人,起码先动动脑子,别张口就来,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怎么?恼羞成怒?” “你是何人,竟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公然挑衅我中原武林。” “师太言重了,本尊来,不是为了挑衅,只是想告诉诸位,别被假象蒙蔽了双眼,免得将来后悔错信小人,弄得整个江湖鸡犬不宁。”说着,白衣人转身正对白瞿,悠然说道,“你说是吗,白庄主。”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世人都能听出这白衣人话里有话。 “你究竟是何人?”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白瞿有一瞬间的恍惚。 “本尊乃幽冥宫主。” “什么幽冥宫,定是哪里来的邪魔外道,竟敢在此放肆,今日我中原武林正派人士齐集,岂容你在这里挑拨离间。”白承志怒道,他白家岂是泛泛之辈,怎能容忍他人在白家的地盘上,拱让挑衅他们父子,妨碍父亲得到武林盟主之位,让天下群雄笑话。何况,什么幽冥宫,根本闻所未闻。 “不知道无所谓,很快,你就会刻骨铭心。”话落,白衣人朝着白瞿袭去,不容他有丝毫反应的机会,招招紧逼。白瞿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那白衣人使的,不是白家失传多年的看见本领鹭影剑法吗?” “是啊,这是白家前任当家白老爷子的看家本事,连白庄主都不会,这个白衣人怎么会?” 台下议论之声越来越大,白瞿看着这白衣人招式,显然也是一惊。不可能,不可能再有人会这鹭影剑的,所有会这门武功的人都死了。 “你到底是谁?怎会我白家绝学?”白瞿听着人群中越来越大的议论声,运足功力将白衣人逼退数步。再打下去,对他更加不利。 “你也说了,这是白家绝学,那你说我是谁?”白衣人一甩衣袖,将侧着的身子转过来,正对白瞿,慢慢抬手取下脸上的鬼面具。 随着那张俊俏的脸展露在世人面前,不少人惊呼出声。 “白枫少庄主?” “怎么可能,白枫少庄主若是还活着,也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少年啊。” “是啊,是啊。” “可是,这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人,简直长的一模一样。” “” 白衣人扫眼一看周围渐渐沸腾的人群,缓步朝着擂台边上走去,让众人更能清楚的看清自己。随后转身面朝呆愣的白瞿,好让这个人看清楚自己的样子。 “怎么样,白庄主,我这张脸,还记得吗?这样的对手,没让你太失望吧?”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白枫不可能活着,难道?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让白瞿脸色一白。 白衣人很是享受白瞿现在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我是谁?有那么难认出来吗叔父”。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叔父?那不就是白枫的儿子?白家的嫡孙。 “你是白承俊?”白枫的独子 白衣人只是看着他笑,那样的笑容,那张笑脸,如同梦魇般让他痛恨。 “不可能,不可能,你不是白承俊,你不可能是白承俊,你到底是那里来的冒牌货,到底有何居心?” “叔父自然不希望我是,可惜,天,不遂人愿。” “白瞿,你这个伪君子,当年是你禽兽不如设计陷害老庄主,又派人掳走小少爷,害死少庄主一家,你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还妄想当武林盟主,呸。” 一声苍老的怒喝将众人的视线转到一个步伐蹒跚而艰难的老者身上,他是被几个侍从抬上来的。 第四十六章 “你,你怎么会”白瞿看见来人时,面色接近死灰。他自信除了他没人能找到那个密道,更不可能找到关在那里的人,除非 “哼,白瞿,你以为废我武功,断我手脚,将我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密道,你就能逃过你造下的那些孽吗,你这个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逆子,当年” “住口,你是哪来的疯子,在这里诋毁我。” “诋毁?白瞿,这树没了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今日到真让爷长见识了。” 麒诺听到这个声音,猛然回头,看着那一身黑衣缓步而来,桀骜不羁,潇洒俊美世无双的男子,麒诺那隐藏在袖中已经攥出深深痕迹的拳头慢慢松开,她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和释然,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没事就好。 从视野范围能看到麒诺开始,萧天允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她,他看到她孤傲凉薄,讽刺的看着擂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他看到她放在膝盖的手紧紧的握成拳,他看到她惊喜回头看着自己那一瞬间安心的神情,眼中的忧伤一闪而逝,瞬间化为满满的坚定。 看着瞬间来到台上的萧天允,白瞿身子一震,险些站立不稳,后退了两步。他就说嘛,怎会有人能找到那密道的囚室,原来是他,难道他数十年的苦心经营,就要在这一刻毁于一旦吗?他不甘心,不甘心。 白瞿神色一变,突然对着一旁的白承俊袭去。麒诺也是第一次看到白瞿出手,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功夫,二人你来我往,片刻时间便过了百招,看着白承俊越打越勇,麒诺倒也不担心他有事。可就在这时,原本势均力敌的二人,在白瞿突如其来的转变之下,白承俊逐渐显露败象。 “血咒。”麒诺看着白瞿突然变换的招式微微蹙眉,紧接着,白瞿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慢慢散开,如同一个刺猬,双目赤红。 苗西禁术血咒,这种阴邪又不要命的武功,白瞿竟然也练。 “诺儿,萍宵快顶不住了。”冉鸢有些焦急的看着台上的白衣人,原只是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待他拿下面具,她也是一惊。没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竟是武林第一世家白家的嫡长孙。 麒诺眼睛一直盯着台上人的动向,血咒之强,在于它能瞬间提升人体内的功力,使其几乎能够刀枪不入,但这是无异于自杀的一种邪门武功,越是厉害,身体损耗就越严重。麒诺想不通,就算如此,白瞿也不可能短短几日就增加数十年的功力,除非有她配置的药,但那时不可能的,那些药除了自己,没人知道在哪;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一个想法自麒诺脑海中闪过,她眼神瞬间一寒,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山顶处突然飘来三个身影,其中两人一身白衣鬼面,另一个灰衣人手中抱着一个白色的包裹,看起来像是一个人。 “主子,你快救救澄飞。”当先落地的鸣烁直接抱着人奔到麒诺面前。 看着鸣烁怀中毫无血色的人,麒诺心里一沉,起身让开座椅让鸣烁将人放到椅子上放好。一手搭上澄飞的脉搏,一手去摸他颈项间的大动脉。还好,尚有一丝气息。 “澄飞怎么了?”冉鸢和慕喆修见状,也失了淡定,那毫无血色的脸,如同死人一般毫无生气。 “去帮萍宵。”麒诺回头对着一身白衣的靑戈和靑洛说道。随着麒诺一声令下,靑戈和靑洛来不及多想,便朝着白瞿掠身而去。 “主子,澄飞的血澄飞的血被人放干了”鸣烁眼圈水雾迷蒙,极其愤恨而又心疼的对着麒诺说道,那声音中的颤抖和快要虚脱的无力让所有听闻这句话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声音背后隐含的脆弱和害怕,而这种感觉,正如潮水般侵袭着她们自己,让他们在这样一幅让人无力的画面下,深切的感同身受。 麒诺闻言,抬手想扯开澄飞身上包裹的白布,却被鸣烁拦住。“主子不要澄飞他他身上他”鸣烁眼中蓄满了泪水,喉中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做不到亲口说出澄飞的身体体无完肤,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有极深的刀痕,整个人像坏掉的娃娃,触目可及,是破破烂烂的他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看到澄飞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自己的呼吸停滞忘了跳动,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他,可他有希望自己使劲抱起他的时候他会龇牙咧嘴的跳起来喊疼,像平时一样追着他,打他,骂他,就算杀了他都可以,只要他醒过来,醒过来看他一眼,再对着他翻白眼,嫌弃他啰嗦,鄙视他缺根筋,怎么都好,他只想他活过来。 麒诺突然放缓动作,慢慢伸出手想剥开那层白布的一角,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拦住。 “我来。”萧天允在麒诺起身时便来到她身侧,如今见鸣烁的样子,便知澄飞的情况不好。 “去把白承志身边的白衣人给我抓来。”麒诺不想鸣烁再看下去,寒声对着鸣烁吩咐道。 “是。”鸣烁紧张得满脸通红,可依然擦了擦眼泪,毫不犹豫的转身飞身而去。 麒诺回头,看到萧天允来不及遮住的白布一角,简直惨不忍睹,深深的刀伤从肩部过锁骨一直蔓延向下,那刀痕深可见骨,由于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整个皮肉都开始外翻,有些甚至已经发黑腐烂。麒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开那包裹的白布,她想看看那满目苍夷之下这些人所有的罪恶,那些无耻的行径可以让她更加坚定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可麒诺还来不及动作就被萧天允一把抱住。 “诺儿,别看别看了”那压抑着愤怒的言语,像是在说服麒诺,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不要看,就不会心里刀割般的疼痛。 感觉到抱着自己这人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异常用力的手臂,麒诺收回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抱着自己的人,与躺在椅子上毫无生气的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冷漠,不爱说话,这群人里,属澄飞和鸣烁性子最为活泼,从小,不管他怎么推开别人,只有澄飞和鸣烁始终不计前嫌,不问缘由的真心对他好,比任何人都好,所以麒诺知道,澄飞对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也正是因为如此,有些人的过错,便更加不可原谅。 鸣烁原本不明白,为何主子要让他先去抓人,可当他与那白衣人过了几招之后,顿时了然。心底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失望瞬间充斥他全身,对对方出招越发的凌厉准狠。而那白衣人似乎本就无心抵抗,不过数招,便被鸣烁抓住,点了穴道带到了麒诺身边。 鸣烁颤抖着手,犹豫再犹豫,迟疑再迟疑,最终还是摘下了那张人皮面具。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鸣烁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扔下地狱一般的绝望,他那只摘下他面具的手,他站着的脚,整个人都不听使唤了,全身麻麻得,毫无知觉一般呆愣在原地。满眼的伤痛和难以置信。“真的是你风哥,为什么”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吃苦,一起练功,他的招数,他又怎会不熟悉。 “风冥”冉鸢和慕喆修看着那面具下的脸,惊讶得说不出话。风冥就是帮着白家独挑几大门派和众江湖人士的家仆? 风冥只是一直神情木讷的低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椅子上毫无生气的澄飞,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麒诺轻轻推开萧天允,一把抓住风冥的手,指尖一划,鲜血顺着风冥的手留下,麒诺一把扯过风冥有些僵硬的身子,将他的手放到澄飞嘴边,一手运功,迫使毫无知觉的澄飞吸食风冥的血液。 没有人置疑麒诺的行为,也没有阻止她那么做,事已至此,他们心中已经了然一二。萧天允眯着眼看了一眼风冥,转身冷眼看着台上缠斗在一起的四人,周围不少所谓的武林正派人士,在见识到白瞿瞬间的变化之后,又听闻那是苗西禁术血咒,纷纷散去,唯恐避之不及,四大门派掌门眼看白瞿大势已去,早已溜之大吉,只要他一死,就不会再有人泄露关于他们的丑事。 如今这偌大的看台,只有麒诺他们,灵舒悠阳,发了疯的白瞿,朱雀他们,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被白瞿的气劲震晕在地的白承志,以及那躺椅上形同枯木的老头白枫的叔叔,白承俊的亲叔公,本应是这一届的白家当家,却被白瞿算计成如今模样的白立人。 须臾,麒诺缓缓放下手,一把打开风冥的手,缓缓拉上包裹澄飞的白布,将他裸露在外的身子紧紧包裹住。 “主子,你怎么怎么不救澄飞呢,主子,澄飞他”鸣烁有些不明所以,看着麒诺突然放开的手,他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想不明白很多事情,感觉懵懵的,脑子越来越混沌,直到一片空白。 第四十七章 “告诉我,白瞿功力大增,是不是因为喝了澄飞的血?”麒诺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风冥,声音凉寒得如同天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只是听着,便彻入骨髓的寒凉。 “是。”半响,风冥吐口一个字,而他依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澄飞。这个字说出,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感,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除了他的眼神依然能证明他的存在,其他的,让人感知不到一点他的生气。 只一个字,风冥眼角一滴清泪无声滑落,喑哑的嗓音有着不同往日洪亮的沙哑,“他是因为我被抓的是我看着他们放的血,一刀一刀,割在澄飞的身上,每一刀,都是一大碗鲜血,可他一声都没坑,没有喊疼,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想到当时场景,风冥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终是没忍住,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泪流满面。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如手足的兄弟。 “你这个混蛋,你不救他,你反而害他,你你”鸣烁一双泪眼惊讶万分,难以置信的转头看着风冥,这人,不是他所认识的风哥,风哥对他们几个弟弟,从来都是温柔包容的,这不是风哥,风哥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原来熟悉得好像亲人一样的同伴,突然一瞬间陌生得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 “鸣烁,你先冷静。”慕喆修好不容易拉住激动的鸣烁,抬头询问的看着面前的风冥,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风冥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换来的只是他死一般的沉默,还有那一眨不眨,紧盯着澄飞的眼神。 “带师姐离开。”麒诺看了一眼慕喆修,冉鸢如今妊娠反映眼中,怎见得这般场面,那就更无法接受接下来的场面。 “不,我不离开,诺儿,我要亲眼看着你为澄飞报仇。”冉鸢胸口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已经让她再难以承受这样的场面,但那心底对于挚友的牵挂和对仇人的愤恨已经打过了她身体难受的感觉。 “白瞿,我要你血债血偿。”麒诺深深的看了一眼冉鸢,回过身,再也不看风冥一眼,一个闪身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下一刻,白瞿身边多出一道清丽狠辣的白影。 “让开。”随着麒诺一声怒喝,靑戈和靑洛以及萍宵立刻退了下来,胜负只在瞬间,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银针自麒诺隐藏在袖中的镯子上飞出,齐齐打入白瞿周身穴道,使他瞬间动弹不得,麒诺紧随其后,手中的银丝手套一把拉扯过白瞿早已面目全非的身体“啊”,一声掺杂着痛苦和绝望的不可抑制的怒吼,一阵漫天散乱的血光晃过众人眼前,再看,白瞿已经四分五裂,被麒诺活活撕开,残肢散落一地。一颗人头,正好飞到昏迷的白承志面前。 除了飞奔向澄飞的靑戈、靑洛和萍宵,其他人无不惊愣当场,从未有人见过如此杀人的方式,没有余地,毫不犹豫,出手便直奔主题,为了杀人而杀人,从来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和心思,因为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不折手段要对方的命。 靑戈。靑洛和萍宵奔到澄飞面前,看着冉鸢缓缓松开澄飞的手腕,渡陌禅师上前为澄飞把脉,抬眼看到冉鸢眼中闪烁的神色,只是轻轻摇头,“阿弥陀佛,精血耗尽,回天乏术。” 听闻渡陌禅师的话,他们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跌落谷底,如同鸣烁一般,呆愣原地,甚至没有勇气去碰触那已经开始发凉的身体。 “灵舒悠阳,你到底想要什么?”萧天允原本想出手帮麒诺,却被麒诺制止。他能理解她想要手刃白瞿的心,所以不插手。 “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灵舒悠阳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灵舒悠阳,让你活到今天,是我最大的失误。”麒诺杀了白瞿,毫不犹豫的回身对着灵舒悠阳攻去。 萧天允眼神微眯,既没有出手阻止,也没有出手帮忙,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灵舒悠阳,有我索格尨啸天允在,此生,你休想。”萧天允突然出手,向着灵舒悠阳袭去,灵舒悠阳原想一掌逼退麒诺,却不想麒诺变换了一下招式,缠住他让他无法脱身,灵舒悠阳蹙眉,提气接下萧天允的杀招,却还是来不及抵挡麒诺打向他心口的那一掌,可他却不见丝毫慌乱,只见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扬起一丝嘲讽无谓的笑意。 麒诺眼神一寒,“今日,我只要你死。”不记手段,不问后果。可就在麒诺和萧天允的手快要触到灵舒悠阳时,一个白色身影以身为盾,挡在了灵舒悠阳面前,而灵舒悠阳借力向后一退,飞上绝崖,闪身不见,空中只留下他张扬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索格尨啸天允,我灵舒悠阳想要的,一定会得到,谁也拦不住,我们走着瞧,后会有期。” “你休想”萧天允低喝一声,一掌劈向那早已虚无的绝壁,大石滚落,碎石叮咚作响,但依然无法缓解萧天允心中的愤怒。 “风哥”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鸣烁疯也似的冲去,将被麒诺和萧天允的掌风震开,如枯叶陨落的风冥一把抱在怀中,慢慢飘落,就落在了澄飞的身边。 “风冥”冉鸢惊呼出声,想快一步上前却牵动了抬气,顿时不敢乱动,调整内息护住小腹,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风哥”靑戈和靑洛已经抑制不住的哭泣,原本呆愣僵硬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支点,扑倒在地,看着风冥一口一口的鲜血吐出,一阵一阵的痉挛抽动,眼神慢慢涣散,不复从前的明亮。 “风冥”萍宵蹲下身,拉过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话未完,已经泪流满面。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麒诺和萧天允走到近前,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主主子对不起”一滴眼泪自风冥眼角滑落,滴在萍宵的手背上,灼伤的,却是所有人的心,麒诺掏出怀中的药瓶倒出一颗药丸递给鸣烁,鸣烁立刻给风冥喂下。药丸入口,风冥的情况缓解了些,“我才知道原来身不由己才是此生最大的悲哀,我毁掉的不只是我自己,还毁了我最亲的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麒诺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快要嵌入肉里时,被一只大手强行掰开,攥到那人手中。麒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看着风冥。 “主子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少爷一起跟你学武我的肩上有一个特殊的印记那是苗西朗氏的标记朗氏是苗西死士我族人永生永世只忠于苗西皇族只要有人拿着那个标记的令牌出现我就只能无条件服从做一名毫无思想和自由的死士保护令牌的主人不死不休如今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麒诺听到此,上前接替鸣烁的位置,运足功力替他疗伤。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闻不问的,当初的自己,杀人不眨眼,何时救过该死之人。 “你没有解脱的资格,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她和萧天允那一掌威力太大,他五脏俱裂,全身经脉尽断,不死,也是个废人。 “主子少爷请记住我的名字好吗我永远是大家的风冥也注定是苗西的朗月我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就让我以死谢罪”风冥用尽全身仅剩的功力,将麒诺救他的真气弹回,一口鲜血吐口,他就这样睁着眼睛软到在萍宵的怀里。麒诺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终还是只能慢慢放下,那最后一句话久久飘荡在众人耳边,“再晚澄飞该不原谅我了” “风冥风冥”萍宵紧紧抱住这个如亲弟一般的人,年少的相伴,他们一起读书识字,一起逃学被夫子罚,每次自己挨打都是他帮自己顶,从无怨言那许许多多的回忆蜂拥而出,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哽咽和泪水使得他整个人变得僵硬和麻木,唯有死死抱住那身体不放,才能支撑自己不倒下去。 “风哥”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嘶吼响彻整个高台,一阵阵回音传来,整个山中回荡的都是那歇斯底里的呐喊,可终究唤不回归去的亲人。 “澄飞风冥”一袭华裳飞掠而来,撇开众人直接冲到椅子边,抱起澄飞已经冰冷的身体,转头看到依然睁着眼睛,眼神灰拜毫无生气的风冥,抱着澄飞跌落在地“澄飞风冥曲澄飞曲风冥你们给我醒过来” 麒诺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深深的踩下一个脚印。一巴掌打在抱着澄飞怒喊的休梦脸上,“这一把掌,是我打澄飞的,因为他必舍不得亲手打你,他死了,所以你受着。” 休梦被麒诺打得一懵,转头有些迷茫的看着麒诺,谁知刚转过去,又是结实的一巴掌打来,“这一巴掌,是我打风冥的,因为他爱你,甘愿为你承担一切后果,他死了,所以你受着。” “主子”休梦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刚喊了一声,麒诺又一巴掌打过来,“这一巴掌,是我打休梦的,因为从这一刻起,曲休梦,已经死了。” 第四十八章 “主子,对不起对不起,我”休梦听到麒诺最后一句话,眼泪簌簌而下,心里的悔恨侵袭而来。 “对不起?你没有说这话的资格,靑妙在哪?” “主子,她很安全,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大姐,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们,为什么不救澄飞,为什么要带走靑妙,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靑洛再也忍受不住这痛彻心扉,就算把心挖出来也依然消散不去的难过。 “怎么?还不死心吗?还想要多少人为你的私心陪葬。一个不够,现在死了两个,还是你觉得两个还不够,要等她们都死了,你心里才舒服。”麒诺难以抑制的低吼出声,这就是她信赖并且曾经依赖的人,她为她取名休梦,与前世的伙伴一样的名字,可是,现实却是多么的可笑,她教会了这个女人独立,可她却自私的害死自己的同伴却不知悔改,这已经触碰到麒诺的底线。 “主子,我不是有意的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我以为他只是” “闭嘴。”麒诺抬手便向休梦的天灵盖打去。 “主子,不要杀她。”至今为止,只是默默落泪,一声不吭静静站在一旁,眼神越来越森寒的靑戈突然出手阻止麒诺,在麒诺不解且阴寒的眼神注视下,沉声说道,“主子,这种人,没有死的资格。” 料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听到那句话,休梦猛然睁开眼看着这个曾经朝夕相伴,情如姐妹的人,呆呆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她说,“这种人”,她说,她没有死的资格。 “带上你的虚情假意,滚。”这声凉寒淡漠的轻言细语,却如芒刺穿心,扎得休梦生生的疼。无数儿时的回忆涌上脑海,靑戈想起自己死去的姐姐,想起亲人的背叛,想起那些关于死亡的悲伤,原以为,心硬了,就再也不会受伤,可她发现,就算自己铁石心肠,也还是放不过这样的背叛,所以,面前这个曾经犹如至亲的的人,更加无法原谅。 “靑戈你别这样。”靑洛被靑戈凉寒淡漠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好像看到了主子小时候的样子,可是比主子更可怕的是,靑戈那双流着泪怨恨愤怒的眼。 靑戈一把甩开靑洛的手,指着休梦,“她是个叛徒,她是罪魁祸首,是她害死了澄飞,害死了风冥可是你看看她,她可有半丝的悔恨,她脸上除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理所当然,连哭,她都哭得那么假,那么做作,她根本就不知悔改,这种人,你还要为她说什么?嗯?”靑戈擦干脸上的泪,可还是有泪水不断涌出,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完,哭到有些麻木的嘴巴和疼痛的眼睛牵扯着自己生疼的心,心每跳一下,就牵扯全身痛一次,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自己都恨不得扇自己,可是更狠的是,自己改变不了面前这个人的想法,更无法挽救他们逝去的生命。 休梦慢慢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转身离去,她知道,这里再没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休梦,你想清楚了,这一走,你想再回头,就再无机会了。”冉鸢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一切变故来得太突然,她只是觉得,不想再失去了。 “你走,我就当你从来没来过。”麒诺背转身,不再看休梦一眼。休梦闻言,背影猛地一颤,最终头也不回的离开。 待那虚弱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靑戈慢慢垂下眼睑,脸上有一种虚无的空茫。 “带上他们,回白家庄。萍宵,从今日起,你只是白承俊,白家的主人,曲萍宵,将和他们一起葬在鬼谷。” “是,主子。”萍宵抱起风冥,鸣烁抱起澄飞,在靑戈和靑洛的随扈下离去。 “阿弥陀佛,长公主节哀。” “烦请二位一同去白家庄暂歇,今后白家还要多仰仗大师和道长,磊毅,请你带大师和道长回白家。” “是,公主。”整个过程巫磊毅一直在一旁看着,有些事,自己没有插手的余地,只是如今看着依然淡然冷静的麒诺,他感觉丝丝的心疼。 “回去吧。”麒诺转身对着冉鸢轻声道,这样的场面,她原本是不想让她看到的。 “我想等着你。”冉鸢轻柔的声音较之以往更多了分脆弱和苦涩。 看着麒诺坚定的摇头,慕喆修揽过冉鸢,“走吧,我们回去等。”冉鸢看了一眼麒诺,又看了一眼萧天允,或许,他们还有话要说,自己在,也帮不了什么忙。 渡陌禅师微微一礼,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与风息道长相视一叹,转身离开。 红尘多烦忧,唯望心似琉璃,对得起这一场惨淡的落幕。 待众人离开,这偌大的看台只剩下了朱雀、青龙、风云、雷霆和麒诺、萧天允。那昏睡的白承志和白瞿的人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麒诺微眯了下眼,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能够在五仙教眼皮下公然带走白承志和白瞿的人头,除了他们默许,今日留下的人有几人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叫你公主?”青龙见众人离开,疾步上前,眼神阴寒的逼问麒诺。 “我乃南朝长公主,岚麒赫林君诺,封号昌平。” “你真的是天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南朝长公主?”风云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从武功、谋略、心计都无可挑剔。 “如假包换。” “哼,朝廷的爪牙还妄图染指我五仙教。”青龙口直心快,对于这个自大又讨厌的人实在没有半丝好感,何况她还杀了玄武。 “我是南朝公主没错,可朝廷与我何干,我所做所谓可有一件是为了朝廷?青龙,你私心认为我杀了玄武不服我,可是我告诉你,无论你服不服,五仙教,我要定了。” “没有我们几个护法、使者的认可,你休想接掌五仙教。” “你以为我非你们不可吗?”麒诺话落,手指放到唇畔轻轻一吹,一声长短不一的轻啸声过后,四道身影自另一面的绝崖之巅飞速蹦下,眨眼间便来到麒诺身边。 安在心顿时一阵无语,堂堂五仙教的圣灵兽,被这丫头片子愣是养成了看门猫,随叫随到。“圣灵兽。”看着好整以暇的窝在麒诺肩上的两只小家伙,青龙、风云和雷霆不由惊呼出声,下一刻,齐齐跪倒在地。他们得见圣灵兽的次数寥寥无几,更不曾看到圣灵兽如此亲近谁,就算是圣女,对于圣灵兽也是以敬畏膜拜的姿态。 青龙忽然抬头,对着麒诺恼恨道,“卑鄙。”说是如此说,可依然尊敬的跪着,他们都知道,圣灵兽是上古灵兽,通灵性,灵兽认主,历代五仙教教主和圣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后,交由圣灵兽抉择,只有圣灵兽选中的人,无论是谁,教众都一致信服。 “卑鄙?会比你们那利用外物操纵人心的圣女卑鄙吗?”麒诺自怀中掏出魔音天螺,五仙教三大宝物,她到手其二,由不得他们不认主,更何况,她接手,是名正言顺。 “青龙,不得无礼。”一声虚弱苍老的声音响起。 安在心猛然回头,看到来人,立刻飞奔上前,从轻风和逐岩手中接过那人,“义父,您没事儿吧。” “青龙” “朱雀” “风云” “雷霆” “参见教主,五仙独尊”。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你们的教主,你们的新教主,在那儿。”安然眼神示意与他对立而战的麒诺,神色莫名,看不出是何用意。 “教主三思,她是南朝朝廷之人,岂能做我圣教教主,况且她杀了玄武。” “青龙,你要知道,我教历届教主是由圣灵兽挑选,除此之外,才是护法和二使,既然她是圣灵兽所选,那想必得到你们的认可也只是时日的关系。” 萧天允听闻安然的话,眼神一凌,这个老狐狸,摆明了是要为难诺儿,他们几个护法和二使,除了朱雀和安在心,其他人都对诺儿接手五仙教颇有微词,要他们承认,指不定如何刁难诺儿。 “安然,你信不信,爷现在就给你关回去。” “允太子稍安勿躁,安某违背教义,将圣教交入外族人之手,自然要有足够的说服力,否则,就算是我将圣教教主之位让出,又如何能令我众多五仙教教众,和我苗西百姓信服。” “我说,我要接手五仙教,可我从来没说过,我要当什么五仙教教主。” “姑娘这是何意?”接手五仙教,却不当教主,什么逻辑,难不成她还想当圣女不成? “你依然是面上的教主,苏薇会是新一届的圣女,而我,是五仙教,真正的掌舵人。” “那我岂不是成了傀儡。” “你要这么理解,也无不可。” “姑娘未免,有些欺人太甚。”要他安然当一个名存实亡的傀儡?做梦。 “五仙教现在的状况如何,你比我心里有数,既然你没有那个能力力挽狂澜,起码要懂得退位让贤。” “开口闭口一张嘴,话说得再漂亮,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做得漂亮,小姑娘,张狂可以,但不要自不量力,话说得太满,可就兜不住了。” “兜不兜得住,试了才知道说吧,要如何,你们才服。”麒诺不看安然有些愠怒的脸,转头对着青龙、风云、雷霆问道。 第四十九章 “在心,你也是五仙教长老,有义务代表五仙教亲自检验,这个人是否有资格做你们的教主。” 安在心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麒诺和萧天允,低头应道,“是,义父。” “行了,苏薇也一起,说吧,想怎样。” “狮子,通常会以独身之力战胜群狮,以此来显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维护属于自己的领地,成为狮王,主宰一切。” “就这样?” “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你觉得这样就够了,那就这样。” “哼,小姑娘,我要提醒你,你面对的,是我五仙教最顶尖的人。” “是吗?看来你这些年闭目塞听,有些见识短浅,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些事,还是不要太过自以为是的好。”麒诺将安然说自己的话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你们要谨记自己的职责,不要丢了五仙教的脸。” “是,教主。”青龙、朱雀、风云、雷霆、安在心齐声应到。 “诺儿,这样太冒险,弄不好你会受伤的。”萧天允蹙眉看了一眼安然,回头有些担心的道。 “你想我原谅你吗?”今日,她有不得不如此的理由,任何人都别想拦住她。 “想,但如果是你会受伤还要我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话,我宁愿你不原谅我。” “如果有人伤了我,你会怎样?” “我不会让别人伤你,就算有,我也要他百倍奉还。” “记住你后半句话就行。”自从那日与朗素心过招之后,她的功力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正愁着没人给她练手。 “诺儿”萧天允知道,只要是麒诺决定的事情,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还是不想她受伤,可听麒诺这么一说,转念一想,诺儿不能吃亏,要是谁让诺儿吃亏,他就要那人百倍还回来,“好,我听你的,你动手的时候,我绝不插手。”等诺儿收拾了他们,就该他了,他应该相信,诺儿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开始吧。”麒诺话刚落,青龙第一个飞身袭来,紧接着是雷霆、风云,朱雀犹豫再三,还是出了手,毕竟她也要给教主一个交代,自当全力以赴。而安在心纠结半响,对着萧天允道,“先说好了,这是她该受着的,要是受了伤你可别算在我头上。” “哼。”萧天允轻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专心致志的盯着那空中缠斗的人影。 两个时辰眨眼而过,夕阳的余晖照在这一片满目疮痍的高台上,萧天允和安然退到了一旁的山崖上,给麒诺和他们六人足够的空间,萧天允脸色已近黑炭,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露,胸口是难以抑制的怒火,憋得他恨不得毁了这山崖。雪傲和灵雪以及水火灵兽翘首站在绝崖边上,从喉咙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那些与主子缠斗在一起的人。 而安然从方才的镇定泰然,慢慢的变得焦虑,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如今,已经只剩下一脸的无可奈何。没想到她的武功竟如此之高,原以为他们几人合力定令将她挫败,却不想两个时辰过去,她越战越勇,而安在心他们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麒诺原本华丽的衣装已经被血染得面目全非, 麒诺已经有些疲惫,他们六人合力,以她一人之力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太可能,麒诺思量再三,如此下去,自己一定会输,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安在心的弯月刀向着麒诺刺来,而背后是青龙的长剑,身侧是雷霆的雷刃和风云凌厉的掌风,朱雀眼神一丝纠结,动作微微有些迟疑,但还是拿着手中的剑向着麒诺刺来。 关键时刻,麒诺突然停下手上一切动作,转身将后背肩部的空门让出,以抵挡安在心的弯刀,周身真气护在胸前,直直迎上青龙刺来的宝剑,两章挥出,击退风云和朱雀,任由雷霆的雷刃刺穿她的右肩。 “诺儿。”萧天允再忍不住,飞身向着那抹身影掠去。该死的,他就不该答应她。 安在心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她居然不躲,她完全可以躲开让青龙的剑刺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她为什么这样?这下完蛋了,那小子肯定会弄死自己的。 青龙和雷霆惊讶看着面前面不改色的任由伤口不断流血,却依然不慌不乱,淡定如昔的人。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可以对自己心狠到如此地步,身上如此多的伤口,她居然还能那么无动于衷。 青龙看着那深深扎进她身体的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雷霆看着她肩上贯穿的窟窿,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滋味,想拔出却又不敢。 “玄武的死,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交代,如果还觉得不够,你们大可以联手再来。” 麒诺运功将众人平稳落到地面,一掌将安在心、青龙和雷霆震开,然后又运功将刺入身体内的武器弹了出来,一时有些虚脱,站立不稳,幸好萧天允及时赶到,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出手快速给她止血上药,动作一气合成,似是早有准备一般。 “说,你们想怎么个死法,爷留你们全尸。”看着怀中鲜血虽然止住,却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人儿,萧天允只想杀了那伤她之人,立刻,马上。 “行了,我没事。”麒诺有些虚弱的出声制止萧天允,看他的样子,恨不得噬其骨喝其血嚼其肉,若是他真把他们杀了,那她这伤受的岂不冤枉。 “诺儿,你太胡闹了,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萧天允一改那如死神般淡漠寒凉的眼神,无比心疼的对着麒诺道。 “没事,这样我反而觉得好过点。” 萧天允微微一愣,明白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只是更加心疼的将她揽紧在怀。 “主子,你这是何苦。”朱雀来到麒诺身旁,将自己的外衫撕成条为她上药包扎,那眼里的心疼显而易见。 安在心看着麒诺浑身是血,有他们的,但更多是他自己的,“我安在心服了,有你这样不要命的么,你这是要我们给你陪葬呢。”感觉斜面一阵阴风,安在心顿时住口。惨了,说错话了,难怪那小子用要吃了他的眼神瞪着他。 “风云敬佩姑娘的武功,也服了姑娘的冷静自持,风云认主。”说着,单膝跪地向着麒诺一礼。 “雷霆无话可说。”眼前种种,还有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足够说明问题。 “这一剑是你让着我,我青龙不是傻子,可我对你的身份有所保留,你必须保证,五仙教绝不会跟南朝朝廷有任何瓜葛。” “我再说一遍,南朝朝政与我无关,如果你担心的只是这个,大可放心,我从未打算要五仙教染指朝政,何况你以为,以苗西国教的身份,我会让五仙教插足南朝?” “那就最好,若有一日我发现你利用我教图谋不轨,就算拼掉性命,我也要杀了你”虽然知道自己没有本事杀了她,可人都说穿鞋的不怕光脚的,怕死的都怕不要命的,总之他豁出去了。 “安然,你还有何话可说。”萧天允丝毫不理会跪了一地的几人,瞪着远处走来的安然冷声问道,若不是他,诺儿怎会伤成这样,罪魁祸首。 看着守护在麒诺身旁的圣灵兽和跪倒在地的几人,安然叹了口气,“就算我有话要说,如今也没必要了,姑娘,希望你遵守诺言,护我圣教安宁,领我教众重现光明,成为这武林第一。” “义父,你要去哪?”安在心看着说完话转身就走的人,急忙起身追过去问道。 “傀儡,自然要呆在该呆着的地方,何况除了五仙教,你觉得我还可以去哪?”安然拍了拍安在心的肩,“孩子,以后有时间多回来看看义父,义父在圣灵山等你。”然后背转身离开。五仙教既已易主,他自然不用再留在此地,被关了这么些年,他也想出去游山玩水,虽然是被迫卸下这一身担子,可难得清净,于他而言比起在那三尺见方的囚室里,这样已经好太多。 “恭送教主。”看着安然离去的背影,几人都不再说话,这个曾经在他们心中威武如同神灵的霸道男人,仿佛一瞬间老去,再不复当年的英姿。年华,是一把利刃,将岁月的伤痕清晰的刻在了他的脸上、心上。 而面前这个女子说她不当教主,而是要当五仙教的掌舵人,虽然不知是何用意,但他们既然承认了她,自然不会再置疑。 “不要让灵舒悠阳知道今天的事,五仙教这段时间元气大伤,需要休整,苏薇会告诉你们接下来怎么做,未来一段时间,你们听她安排。苏薇,记住,我身边的人,除了他,谁也不要相信。”麒诺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萧天允。 今晨她怒他,丢下他离开那一刻完全放空的自己,让麒诺明白了一个事实,就是自己很在乎这个人,那种在乎超过理智中冷静自持的那个林麒诺。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对她所有的隐瞒,从来没有以伤害为初衷,或许这就是所为的善意的谎言,这与其他人做的事情相比,或许连谎言都算不上,人真的不能有对比,一对比,心里那杆秤就更容易偏了。她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可是今日太多事,让她不等不承认,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而她,从来都只是生活在灰色地带,她自己如此,又怎么来要求别人要黑白分明。 第五十章 入冬的天凉微寒的气息在这一夜让麒诺感觉到了冬日到来的事实,坐在躺椅上,看着面前月光影印的光辉,湖水将月亮拉得长长的,如同一个细长的沙漏,月亮每升高一点,沙漏就变得短一些,就好像现在的时间一样,可惜沙漏回不到过去的时间。 “主子,夜里凉。”靑戈将手中的披风盖在麒诺身上,又拿出了厚厚的垫子给麒诺轻轻的放在身下,害怕牵动她身上的伤,所以一直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身子暖和了些,麒诺微微动了动身子,好让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月光下。人就像这光华,哪怕你努力向着光明延伸,依然有无尽的阴暗隐于背后,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承不承认,它依然真实存在。 二人都不说话,感觉四面飞旋的凉风不断的拍打在身上,她披着厚厚的披风,而靑戈还是白日那身单薄的衣衫,裙角依稀可见淡淡干涸的血迹。她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微微耷拉着肩,不复从前的骄傲,而是满身掩不住的忧伤。 “靑戈,他们都说,你跟我很像,我也觉得。” “主子,靑戈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像主子一样。” “你跟我不一样,也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我。” “我知道”这个女子,从第一次见,她就是到,她望尘莫及。 “你不知道,靑戈,我们都是不知道如何悲伤的人,可是,你懂得宣泄,这样很好。为了让她坚持自己的选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做的已经够了靑戈。”麒诺轻声对着身旁微微颤抖的女子说道。 我们都只是倔强的女子,有着自己的偏执,成长的路上,合不上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却还妄图为别人的过错寻找救赎。 “主子”靑戈缓缓转身走离湖边,来到麒诺面前。 “靑戈,不要逞强,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坚持。” 靑戈蹲下身,靠在麒诺的身旁坐下,蜷缩着,将头轻轻靠在麒诺身上,眼神悠远而空茫,像个受伤的孩子。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幸福于每个人而言,有着不同的含义,有人为了得到它,奋不顾身,却是杯水车薪,在她看来,休梦就是如此,可即使只是黄粱一梦,她也希望休梦能够幸福。 “主子,休梦有了自己的爱情,所以我想成全她,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可是,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就不要我们了?或许有一天,她会后悔今日,我这样做是不是错了呢?”推开身边最亲近的人,原来是一件那么轻而易举,却又感觉万劫不复的事情。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亏欠了谁,她们的曾经,有着太多的奢求无法开口,不变的是她们对于幸福的渴望和追求,否则,当初也不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跟随。 可是幸福很短,离别太长,转眼,已是天上人间。 “靑戈,我能相信你吗?” “主子,靑戈不知道如何做才算是信任,信任与背叛是如此的如影随形,我只知道,我绝不背叛,凡是会伤害你、对不起你的事情,靑戈都不会做。”靑戈还想告诉麒诺,这一生,她就是自己的明灯,是自己的光明,是她带自己走出了黑暗,给了自己心的生命,她从未想过,这一生会有那么一天,她会背叛这个人。 “那你就没有错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送澄飞他们回家。”麒诺将靑戈盖在她身上的披风拿下,轻轻的为她拢了拢,靑戈看了一眼麒诺背后的那棵大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待靑戈走过回廊不见,一抹黑色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手中抱着温暖的狐裘。麒诺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他,月光的清冷光华洒了他一身,他整个人沐浴在月光下,如同黑珍珠一般明亮而耀眼,那如雪的容颜是与周身冷冽不搭调的温柔,他就那样慢慢走到近前,用狐裘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其中,不让一丝寒风吹到她的身子,轻轻扶起她,自己坐下来,让她舒服的靠到他怀里,然后避开伤口,紧紧的抱着。 “我爱上了一个人。” “为什么会爱上。” “因为我必须爱她。” “为什么必须。” “因为她很笨,很傻,又不听话,还自以为是。没有我,就没有人护着她,陪着她,听她笑,让她无理取闹的耍小脾气,让她尽情使性子,耍小聪明也没有人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会拽衣角,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喝酒;看不见她心里流泪的样子,不理解她的淡漠是因为别扭的悲伤,看不穿她的伪装和故作坚强;不知道在她难过的时候抱抱她,告诉她‘没事,一切有我’;她不懂得如何悲伤,不懂得哭泣,不懂得宣泄,所以她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让人忍不住的疼惜、爱恋,你说,我是不是必须爱她。” 麒诺鼻子一阵一阵的发酸,感觉眼角有些湿湿的,靠着这人胸前的衣物传来冰凉冰凉的感觉,麒诺微微一愣,抬手轻轻一拭,指尖传来潮湿的触感。“既然她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爱她。” “因为我更不好,我专横,霸道,黑心,凉薄,而她却像雪莲一样纯洁美好,愿意在我犯错的时候包容我,原谅我。曾经有人告诉我说,每个人天生就是不完整的,每个人的存在,都只是一半的自己,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找寻另一半的自己,只有互补的两个人在一起,我们的人生,才是完整的。她就是我的另一半,我的全部,这个世界除了她,都跟我没关系,除了她,我什么都不要。”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因为她而毁了你自己吗?” “不怕,为了她,我宁愿万劫不复” “可我不愿意”麒诺抑制不住自己哽咽的声音,紧紧的环抱住身边的人,有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她无法表达,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她只知道,这一刻,有他在,她就像拥有了全世界,那种满足与心安,让她宁愿此生就此沉醉在他怀中,再不离开。 “诺儿,答应我,以后再不要不相信我,好吗?我永远都不会欺骗诺儿的。索格尨啸天允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林麒诺此生生世世幸福无忧,别无所求,诺儿,你愿不愿意成全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听着怀中的低泣,感觉手掌传来的温热变得冰凉,萧天允顿时觉得心都揪疼了。 “我愿意对不起呜” “我不要诺儿的对不起,诺儿以后都不要跟我说,好吗?” “好” “那以后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转身离开。” “好” “以后再怎么生气也不要赶我走。” “好” “不要跟巫磊毅说话” “好嗯?为什么?” “爷不喜欢他”,萧天允小声而任性的嘀咕着。一想到巫磊毅看麒诺的眼神,他就浑身不舒服。再清澈的眼眸,也休想诺儿多看他一眼。 “他不坏我觉得他挺好的。”麒诺眼睛咕噜咕噜的转了一圈,嘴角一扬,改口戏谑道。 “诺儿,你诚心的。” “嘶你瞎激动什么,扯着我了。”被抱着自己这人一个惊灵,不小心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麒诺抬手一抹,一股湿滑粘腻的感觉传来,伤口又裂开了。 “诺儿,哪儿疼啊,都怪我,是我不好,走,我们回去包扎。”说着,用狐裘将麒诺裹严实,抱起就往回冲。 麒诺安静的窝在他怀里,感觉丝丝凉意与这人身上温润暖和形成强烈的反差,心里一阵阵的暖,暖得快要溢出来似的。 她林麒诺何德何能,今生能得一人如此珍爱,夫复何求。一想到自己早上丢下他离开,气得他气血翻涌吐血的样子,心里顿时又愧疚又心痛。 “你的伤好些了么?” “嗯?已经好了,没事了。” “你吐了好多血”怎么能没事呢,肯定很痛很难受。 “不碍事,只要诺儿原谅我,什么伤都好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那么言不由衷呢,别想拿甜言蜜语糊弄我。”她突然觉得,自己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断送在了他的糖衣炮弹之下,难道这就是人家说的,恋爱中的的女人智商为负? “诺儿,你刚才答应的,又想冤枉我,爷哪儿说什么甜言蜜语了,那是肺腑之言,你个丫头片子。” “你是居心不良,动机不纯,坑蒙拐骗。” “是又如何,反正我认定你了,爱怎么说随你便,爷不动摇。” “无赖。” “你喜欢就好。” “无耻。” “嘿,诺儿,你这是在夸奖爷孝义忠信礼仪廉皆有吗?” “” 回廊转角处,萧天允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那湖边唯一的一片巨石林立,只一眼,便回头抱着麒诺走过回廊,朝着房间走去。 亭台回转间,二人轻笑嬉戏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一袭青衣从湖岸边的乱石中走出,眼神微带着不解和一丝羡慕,最终浅笑着转身离开。原本想着今日诸般波折,公主定难释怀,看来是自己多虑了,有师兄在,公主便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巫磊毅想着,此次出山,有很大一部分源于自己对这个女子的好奇,如今,他觉得不虚此行,却又有些隐隐的失落,不过,他知道自己该把自己放在怎样的位置,这样才不至于打扰别人的幸福。 有些人,能够遇到,已是万幸,多余的,他从不奢求。 第五十一章 萧天允轻轻为麒诺上着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微寒。 “在想什么?”这人给自己上药的手上动作频率不一样了。 “在想这个伤口什么时候能好,那样诺儿就不疼了。” “万不得已,以后不会了。” “你今晚答应了我好多事的,不行,万一你忘记了怎么办。”说着,将麒诺的伤药放到她手中,自己跑开到一旁拿了纸笔,手腕轻抬,一旁的桌子被移到麒诺的右手边,萧天允还贴心的将笔放到麒诺的手中,把纸铺好。“拿着,把今天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写下来。” “喂,你就打算让我这个样子给你写?”麒诺看了看自己香肩半露,绷带散落一旁的样子,这人居然就这样放着自己不管,而是跑去逼她写保证书。 “我给你上药,你慢慢写,我在旁边看着。”这丫头前科太多,为保万一,还是白纸黑字写下来好。 还在旁边看着,监督就监督嘛。麒诺提笔刚要落下,突然想起什么,“青龙他们你别下手太重了,要是明天看不到他们,这个东西,我就不写了。” 萧天允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事情诺儿也知道,折腾到谈不上,不过惨不惨他就不知道了,他又没亲自动手。“肯定能看见的,诺儿你别耍赖,快点写。” “明天再写,我累了。”今日发生了太多,虽然身边这人帮她转移了不少注意力,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想,就能够不去想的。她也是人,如何能无心。 “好,那就不写。”给麒诺上完药,萧天允给她拉好衣服,将她抱到床上躺好,为她盖好被子,静静坐在一旁守着她。 想到今日种种,萧天允微微叹了口气,传音入密对着门外的逐岩说道,“把人弄醒带回来。” “是,少爷。”隐在暗处的轻风和逐岩想着,少爷现在估计悔得肠子都青了,若是明日让公主看到青龙他们的样子,写保证书的还指不定是谁。 床上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萧天允这一夜破天荒的没有陪麒诺一起睡,许是担心碰到她的伤口,又或者是白日里那些血染的画面太过清晰,纷扰过后的平静,让人越发惦记已经逝去的人。 第二日麒诺醒的极早,天微亮,靑戈便已经守在门口,听到屋内动静,便与靑洛一同端着洗漱的水进来。 “主子,大哥和二哥他们来了,在后山悬崖。” “恩。” 看不出麒诺现在的心情,靑戈和靑洛也只是在一旁静静的候着。 “主子,三少爷说,直接到后山等你,大少爷和二小姐也已经过去了。” 麒诺微微一怔,那人居然没等自己,连冉鸢都先过去了。 似是看出麒诺所想,靑洛轻声回道,“他们听说主子要火葬澄飞他们,昨晚就过去了,说想再看看”说着,眼圈不自觉的又红了起来。 “走吧。”麒诺没再说什么,每个人缅怀的方式都不一样,她无权干涉,也不会置疑自己的决定。 他们身上有着非同寻常的药力,早已融入骨血,就算如今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后患无穷。死者已矣,她只希望他们死后安宁,不再受凡事纷扰。 后山悬崖,就是那日他们离开密道的地方,一个不大的平台,麒诺她们到时,两个硕大的柴火堆成的床上,盖着一块华丽的白布,上面,躺着他们犹如至亲的同伴。 众人看麒诺到来,让开一个缺口,让她上前,麒诺没有看赶来的曲筠凡曲钊焱和曲书寒。来到萧天允身边,接过他早已准备好的火把,只看了那平躺在火堆之上,衣冠整齐,仿若只是静静睡去的人一眼,将手中火把毫不犹豫的扔出,一抹火光燃亮晨起的天幕,与初升的太阳一同点亮这寒风萧瑟的清晨。 有些人,多看一眼,都是殇,既然注定离去,何必流连,徒增忧扰。 鸣烁呆愣的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眼中被飞来的灰尘眯了眼,不知不觉,便泪流满面,闭上眼虚软的跪倒地上,不忍再看,仿若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想要将那火光包围中的人摇醒。 “鸣烁,起来,该跪下的人,不是你。” 麒诺话落,曲筠凡突然跪倒在一旁,呆呆的看着面前冉冉升起的火光,身后的钊焱和书寒并未开口阻止,也没有如他一般,只是凄然而立。 一场大火,将那两具曾经意气风发的身影以悲烈的方式深深的镌刻在众人心中,再挥之不去。 待大火熄灭,靑戈和靑洛拿来麒诺让他们准备的白玉罐,将那黑色的灰烬上铺陈的白色骨灰放入罐中,小心翼翼。又留了一小部分,放到了一个精致的白色锦囊中,一共十一个,每个里都放了一点,有澄飞的,也有风冥的,灰白的灰烬混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麒诺示意靑戈给他们几个分下去,筠凡、钊焱、书寒、鸣烁、靑戈、靑洛一人一个,还有四个,靑洛封好骨灰罐,将锦囊拴在了盖子上,一个给澄飞,一个给风冥。最后两个,靑洛挂在了绝崖一旁的树枝上,晨曦的光芒柔和的打在锦囊上,隐隐可见一朵白色的暗花。 麒诺看着那升起的朝阳,霞光漫天,如上好的锦缎织就,美得动人心魄。雪傲和灵雪乖顺的走来,似是知道主子受伤,水火灵兽一边一个,也乖乖的趴在灵雪和雪傲身上,待走到近前,两只雪狼突然仰天嚎叫,那声音之悲戚,让众人为之动容。 麒诺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它们的头,“禽兽尚知手足之情,知道亲朋离去,会心痛,会为离去之人哀鸣,可人呢在做任何事之前,先看看你们手中的锦囊,想一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算双手沾满血腥,也该有做人最起码的底线,否则,若是连身边最亲近的的人都出卖利用,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我希望这个锦囊,以后都不要再打开。” 说完,麒诺起身牵起萧天允,对着冉鸢微微示意,便转身离开,雪狼停止悲鸣,慕喆修牵起冉鸢,也跟随他们一同离去。 靑戈、靑洛抱起两个满满的白玉罐,用一块黑布仔细包好,准备启程。主子说,要送他们回家。 “给我吧。”曲筠凡走上前,从靑戈和靑洛手中,一手一个,接过那黑色的包裹,紧紧的抱在怀中,如同珍宝。 “大哥”靑洛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们去禀告她,就说,我送他们回家,她定会答应的。” 靑洛有些惊讶,大哥不称主子为主子了。 靑戈微微蹙眉,但还是点点头,拉着一旁有些愣怔的靑洛转身离开,没走几步,靑洛挣开靑戈的手转身跑回来,对着依然呆愣在原地的筠凡问道,“大哥,主子将你们逐出了幽冥宫,断绝了你们与醉仙楼和玲伊阁有关的一切联系,还收回了你们的信鸽,为什么,你告诉我。”憋在心口多时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断绝与她们的一切,像休梦姐一样离开。 “靑洛。”靑戈原本想制止,可看着筠凡依然无动于衷的神色,突然住了口,主子做事,从来深思熟虑,既然这么做,也就表示不再信任。 “靑戈,求你,让我问清楚。” “主子那么做,自然有主子的想法,莫要多问。”开口的不是筠凡,而是一旁沉默半响的书寒,看着妹妹憔悴的样子,何其不忍。 “哥哥,你告诉我,澄飞和风冥的死,是不是也跟你们有关系。” 书寒微微蹙眉,有些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想不出为何她会有此一问,“书寒,主子让你去白府前厅,靑洛,走吧,主子在等我们。”靑戈深深的看了一眼钊焱和筠凡,有些事,再回不去,人,亦如是。 靑洛看着筠凡依然一动不动杵在原地,满身的悲哀和凄凉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可他却不反驳,心中顿时凉了半截,难以置信的倒退一步,半响,一把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拉过脑中混乱一片的书寒,一脸平静的转身,随靑戈一同离开。 “哥,为何不解释”钊焱看着绝决离开的人,眼神忧伤的看着面前背影孤独而寂寥的哥哥。 “她说过,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放手去做,不求理解,但求无愧无悔。”这是他满心仇恨时,她跟他说的话。她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有足够的能力与她抗衡,她就会给他与她平等对话的机会,他一直为此努力,不惜一切。 “哥,主子不会希望你为了一些前尘往事,从此过上让自己负累的生活。” “钊焱,回去吧,她不会怪你的。” “哥,跟我一起回去吧。” “我已经回不去了。”这句话背后,背负的到底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他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放手一搏。 “那我跟你走,不管哥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钊焱坚定而柔和的说道。这个哥哥,总是温柔的包容着自己的一切,将他排除在一切纷繁忧扰之外,独自承受着一切。 “你这是何苦”筠凡微微叹了口气,极目远望,直流满目苍茫,忽然,远处飘来一缕清歌响起。 第五十二章 “听,风声在示好, 月色已睡着, 朝着谁学微笑, 城市都悄悄, 灯火在燃烧, 流言蜚语, 依旧在云端绕, 我期待, 以飞蛾角度再打量尘嚣, 结半个知交, 许半生潦倒, 随着季风逆涌拐了道, 身不由己成主角, 假借这皮囊, 与其虚耗, 周旋无药, 世间真浮华怎口口告, 偏蜂拥如撞潮, 恰缄默的一秒, 时间也慢慢老, 你说这一生, 彷如无脚鸟, 这样倔强却不能奔跑, 我也随口附和, 拈烟圈散了, 谈及未来怯懦者却那么多, 便触摸似曾相识的轮廓, 飞过的沟壑, 途经纵使有波折, 不过你我跋涉, 荆棘一乍开出花朵, 释放暗藏的困惑, 既前路都携手过, 何不再偎肩而坐, 喂, 听见吗, 幕末下, 歌声啊, 如长发绕匝, 无脚的鸟, 是否飞翔本画地为牢, 与其虚耗, 力竭才察觉岁月静好, 无脚鸟, 在寻找如何才能奔跑, 你看到天之高, 歌声飞云霄, 来生啊, 再陪你续吟吧。” 那轻声吟唱,舒缓悦耳的空灵嗓音,如同青丝细雨后滴水喃喃,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坎,凉凉的,微微轻颤,那清缓小调中淡淡的忧愁,让人莫名的湿了眼。 “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钊焱听得出,这是主子的声音。 曲筠凡看了一眼琴声传来的方向,那一眼,仿佛看尽世间苍茫,那群山彩霞间,慢慢的浮现出一张脸,淡漠清华世无双。却终是没有跟去,转身走到悬崖旁,“瞻彼中林,甡甡其鹿。朋友已谮,不胥以谷。人亦有言:进退维谷。维此圣人,瞻言百里。维彼愚人,覆狂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原来,我一直都不曾看过,她笑的样子” “哥” “跟我一起走吧,我改变主意了,这个世界太孤独,有你,我才不会迷失自己。”那幽怨的轻叹,在琴音的尾音中被拉长,延伸到重山之外。 “好。”钊焱毫不犹豫的点头应道,随即,随着筠凡一起纵身一跃,身影最终消失在绝崖之下。此去,永无回头日。 他们前脚刚走,一抹华裳来到崖边,一汪清泪终是没忍住,蹲下身拾起一把尚未清理干净的骨灰,伸手任由清晨的风将其吹散,融入这山河之间。 休梦伸手取下那两个依然悬挂着的锦囊,握在手中,眼泪不住的往下流,突然,她掏出一把精致而华丽的匕首,拉过一缕青丝,一刀斩断,将短发放入其中一个锦囊中。 主子说,休梦就已经死了,如今,她只是乌休娜珂族族长的女人,自今日起,曲休梦,真的死了 眨眼间,那绝崖之上再无一人,自此天涯,各为己生。 白府前厅内,麒诺安坐高位,手中抱着绝世古琴清殇,手中不停的弹,一遍一遍的唱着方才的曲子。 “靑戈,主子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真好听。”朱雀有些恍惚的看着面前这个傲然而坐,一曲琴音天下绝的女子。 “叫无脚鸟。传说中有一种能够飞越森林的无脚鸟,非常漂亮,体态华丽绝美,但是很任性。因为它没有脚,没有停歇,所以没有终点,只有选择飞翔,永不停歇的飞翔。累了的时候也只能在风中休息。无脚的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死的时候。所以,它也叫极乐鸟,执着,是它永生的快乐,哪怕离去,也不会感到寂寞。”她记得,主子以前是这样告诉她的,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主子很少唱歌,回朝之后,连弹琴都很少,或许,是因为今日有所不同吧。 “诺儿,他们不会回来了。”萧天允对着麒诺传音入密道。他知道她的挽留,可是,那些人却依然无动于衷。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麒诺将琴递给身旁的靑洛,低头沉思着。没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原本她现在也就没有表情,可他们还是想从那张平静的容颜上看到些什么。 看着面前脱下硕大的黑色斗篷,脸色略显苍白,却俊秀英挺,各有千秋的几个美男子,麒诺转头对着朱雀淡淡开口,“苏薇,回去吧,以五仙教圣女的身份。希望诸位尽心辅佐,五仙教能不能如你们所说的独尊于世,就看各位今后是否真的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希望你们不要令我失望。” 青龙和雷霆以及一旁的安在心脸色依然苍白,身上的伤口依然隐隐作痛,虽有些怨怼,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伤他们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与面前的女子无关,他们自然不会把他的帐算到她头上。 青龙恼恨的瞪了萧天允一眼,转身出了前厅。 “保重。”风云和雷霆一礼告退,朱雀说见她从不跪拜,他们也再不拘礼,既然认可,自然会照做。 “主子,情蛊天下只佘想容一人能解,可我之前回去苗西情崖却不见她的踪影,屋中已许久没人打扫,我一路追寻她下落却不得,反被圣女朗素心抓了回去。” “我知道,无碍,五仙教那边只能多仰仗你,有事我会再联络你,不用挂心。” “是。”临走前,朱雀深深的看了眼靑戈,主子身边,只她一人她最为放心。靑戈接触到朱雀眼神,对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她的意思。照顾好主子是她的职责,不用任何人操心。 朱雀他们刚离开,巫磊毅便和巫悠无愁一同出现在门口。 萧天允一看他们还没走,脸色顿时一黑。“还有完没完了,大门在你身后,没事儿滚吧。” 巫磊毅挑眉一愣,随即回头看了看尚未走远的朱雀一行人,随即了然。 巫悠无愁没有巫磊毅的心细如尘,看萧天允发难,顿时不乐意了。“吼什么吼,你欠爷钱啦,怕我追债啊,大清早的活见鬼了,你不高兴,爷还不开心呢,什么破地方,又冷又热的,你以为爷稀罕住你这儿。” “不稀罕就滚。” “你说滚就滚啊,爷偏不不是,你才滚呢,爷是这儿请来的客人,你瞎啊。”巫悠无愁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讨厌鬼居然叫他滚。如今反应过来,那个气啊。 “谁请你了,就你那张脸,还指望别人往那上边贴金子,做梦吧你,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呢,小爷我今天非” “太子,你不能动怒。”巫磊毅看着二人越吵越来劲,忙上前制止。 “磊毅,你别管。我告诉你,别以为小爷好欺负,你就不是什么好鸟,整天就知道围着一个女人转悠,瞧你那点儿出息。”巫悠无愁扒拉开巫磊毅拦着他的手,只差没跳起来蹦到萧天允的头上坐着骂的架势。 “爷就是喜欢围着这个女人转悠,全世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爷就必须待她旁边,怎么了,爷就这么大点儿出息,你能怎样?” “你我这”巫悠无愁被萧天允的抢白弄得一愣一愣的,这人居然就那么坦然的承认了,这样他准备好骂他的话顿时噎在嗓子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麒诺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真想一脚将这人踹出去。 感受到麒诺嫌弃的眼神,萧天允异常骄傲的回视,丝毫不为自己的言语感到丝毫的脸红。 “咳,师兄,磊毅来时有话想告诉公主和师兄,叔父传话说,情崖佘想容已经被叔父请回了天山无涯,要磊毅速请公主和师兄回去。” “诺儿,快去吧,别让我们担心。”冉鸢一想到麒诺的身体就放心不下,三月期限将满,此次她远去天山无涯,她亦要给南朝朝主一个交代,回京待嫁。 “放心吧,总有机会再见的,你还有我,何况,诺儿怎么忍心放着你在北国不管呢。”慕喆修紧紧握住冉鸢的手,轻声道。 “好,靑戈,去准备一下,即刻启程。” “是,主子。” “主子,你放心,靑洛一定会照顾好二小姐,只是主子千万要保重自个儿。”靑洛险些又要哭出来,怎么突然有种离别不聚的伤感。 麒诺起身走到靑洛跟前,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如同幼时安慰受伤的她一般,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她知道,主子不能再失去她们,所以她不怨,就算从此不能跟随主子身边贴身照顾,但只要能照顾好二小姐,主子定能安心疗伤,这样算是她在为主子尽心做事了。 “照顾好自己,去吧。”靑洛擦干泪水,忙下去收拾。 冉鸢和慕喆修起身,“这一次,你看着我走,就当是在送我出嫁,可好?”她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太过伤怀。 麒诺看着冉鸢柔和一笑,“好哭多了对孩子不好,不哭了。照顾好她,否则,我为你是问。” 慕喆修浅笑着点点头,“放心吧。保重。”说完,看了一眼萧天允,然后揽着冉鸢朝着门口走去。 临出门,冉鸢突然回头,“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许忘了。” “不会忘。”六月之后,亲自将她亲手酿制的女儿红送去北国给她。 “好,我等着你。”一转头,那憋了许久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却不想,这一别,竟是此去经年。 ------题外话------ 本章开头的歌,是纪念张国荣的,就叫做无脚鸟,旋律很忧伤,不过很好听,大家不妨听听看。 第五十三章 白府前厅位于整个庄园地势最高的地方,麒诺站在门前,看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她隐忍不落泪的样子,她浅笑嫣然的样子,站在马车前,与她互相凝望,许久,终于还是上了马车,落下帘幕;直到马车走到拐角,那掀起的窗帘再看不见她惜别的样子。 到最后,她们都没有挥手告别,就像曾经,她看着自己离开时一样。 麒诺回身不再看,径直走回前厅。“等解了情蛊,取出你体内的蛊王,我们就回去看她。” “回去?”麒诺偏头看着身旁的萧天允。 “我要带你去看看那塞北草原辽阔,雄鹰翱翔,万马奔腾的样子。” “我怎么觉得你不只是想要我去看看那么简单呢?”总有一股阴谋的味道。 萧天允在心中暗道,“去看看,顺便把太子妃的位置坐了。”可还是不敢直白的说出来。 “主子,渡陌大师和风息道长前来辞行。”萍宵先一步进入前厅禀告。 “你已经是白家家主,不用再叫我主子。”麒诺淡淡说道,平静的看着面前这个一身华服,器宇轩昂的人。 “白承俊有今日,全仰仗主子栽培,主子恩德,永生不忘,白承俊永远都是曲萍宵,此生只忠于主子一人,绝不背叛。”是她解了他的毒,救了他的命;是她教会他武功本领,让他有能力报仇;是她危难时救下自己,替他手刃仇人;是她给了他一切,此生无其他苛求,只要能守在她身边,哪怕为她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给自己选择的机会,他若承认自己是白家家主,此生,她定不会再与他有丝毫瓜葛,这不是他想要的。 “本尊不在,幽冥宫就由你全权打理,两年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幽冥宫成为天下第一门派,你能做到吗?”麒诺沉思片刻,转身认真的对着萍宵说道。 “萍宵领命,主子放心。”她说“本尊”,也就是默认了他作为幽冥宫左使的身份,这样是不是表示,她不会舍弃他。 “白家背景复杂,就算是有你叔父在,也不一定能顺利接手,你要多花心思,护自己周全。” “主子萍宵不会让主子失望。” “恩。” 这时,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一同走进前厅,麒诺和萧天允、萍宵与他二人打了声招呼,麒诺便眼神示意萍宵坐到上座,而她则和萧天允坐到了一旁的宾客席。刚一落座,便有下人抬着锦衣华服都遮不住那枯槁容颜的白老爷子进来。 “叔父。” “恩,大师,道长,听闻二位要离开,老朽特来挽留,多年不见,白某难得有此机会与老友一叙,还请二位赏光多留几日。” “阿弥陀佛,白施主见外了,你好好休养,待来日再聚也不迟。”渡陌禅师丝毫不犹豫的婉拒他的挽留。 “大师,道长,实不相瞒,白某有一事相求,不日便是白家推举新庄主的日子,俊儿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二位,白某斗胆,想请二位卖老夫个薄面,与俊儿一道出席。”这样一来,他也就不担心白家还有人敢质疑俊儿的地位和身份。 “白兄多虑了,以贤侄的身份和能力,不用我们到场,白家也绝不会有人为难于他。”风息道长看了一旁的麒诺和萧天允一眼。白承俊是她二人朋友,且关系匪浅,又如何能是泛泛之辈。他虽然不了解白承俊,但是对这二人还是了解的。 萧天允看到风息道长看着他和麒诺笑得一脸了然的样子,心里把他和那个老秃驴痛骂了个遍,看他们干嘛。 “叔父为承俊担忧,承俊感激不尽,但承俊希望靠自己的力量坐上白家家主之位,叔父大可放心。”武林大会之前,她就让自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他以幽冥宫主人的身份出现在武林大会上,一方面是想幽冥宫一举成名,而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她对他最好的庇护,有幽冥宫做后盾,白家任何人想动他,也得将脑袋挂到腰带上掂量着来。 “这”看出方才风息道长看那两小娃的眼神,白老爷子也多看了麒诺和萧天允两眼,虽惊为天人,但毕竟年纪尚小,不知凭何得到这两位武林泰斗的赏识。 “是啊,白施主不必多虑,老衲与道长还有要事,就不耽误了。” “二位师侄若有时间,多去探望师弟,巫太子,长公主,告辞。”风息道长以为的不明的一句话让麒诺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完,便与渡陌禅师一同离去。 世外之人,莫不是为了脱身想拉他们下水? 果然,听闻风息道长的话,白老爷子顿时惊愣的看着麒诺她们。 “是,磊毅恭送师伯、大师。”对于风息道长故意提及她们身份,巫磊毅只是一脸淡然应对,麒诺看了巫磊毅一眼,确实像萧天允所说,这人是个小狐狸。 “这老头当初之所以被白瞿拉下台,还废了,就是因为白瞿利用了苗西朝廷的势力,如果他知道有南朝和巫族为他侄子撑腰,自然不会再纠缠,放他们离开。” 耳边传来萧天允传音入密的解释,麒诺一挑眉梢。这老道,对症下药的本事可以啊。 “既然二位坚持,白某也不强求,他日若得空,还望二位赏脸,来白府多走动。” 萧天允一听,顿时朝天翻白眼,这翻脸的速度跟自己有的一拼,都要走了,还不忘告诉人家,别以为你跑的了,以后要我有事儿,你还得给我过来。什么人呀这都。 “我等告辞。”风息道长依旧一脸浅笑,与渡陌禅师一同,跟麒诺她们微微点头打过招呼,一扬衣袖,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巫悠无愁一见二人眨眼就不见了,“溜得还真快,磊毅,你那什么师伯和那个老和尚也不是什么好鸟,你离他们远点儿,别又被带坏了。”说着,还不忘斜睨了麒诺和萧天允一眼。 “太子放心。”巫磊毅笑得明媚清澈,看着面前这个聪明坦荡的弟弟,总有一种用之不竭的疼惜之情。 “诺儿,这儿没意思,我们也走吧。” “恩。”麒诺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萍宵,见他给了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和微笑,便头也不回的随萧天允离开。 “二位留步” 白老爷子的声音刚响起,萧天允便颇有先见之明的一把抱起麒诺飞掠而去。有了老秃驴和臭道士的前车之鉴,他会傻到让那老头罗里吧嗦的缠着他们不让走?想都别想。 靑戈和鸣烁早已备好马车等候在门口,只见面前黑白两道人影一闪,车厢里顿时传来萧天允的声音,“走。” 靑戈虽疑惑为何巫世子和巫太子没有跟来,但见主子没发话,便调转马头准备离开。谁知刚扬起马鞭,就被身旁的鸣烁一把夺过,他的脸色不好,眼圈还红红的,略显憔悴。 “你一个姑娘家,当着我一个大男人的面赶马车,也不害臊。”说着,一勒缰绳,马鞭轻扬,黑色的骏马顿时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麒诺刚一出现,两个毛茸茸的大脑袋便凑了过来,不停的在她脚边撒娇耍赖,引来一旁闭目养神,一副慵懒喵王样子的水火灵兽一阵不耻,直接跳到麒诺肩膀上,眯着眼睛裸的鄙视骚动的俩二货。 “下去,再敢窝她肩膀上,爷就炖了你们。”看着圣灵兽待在麒诺肩上自然而然窝着的样子,还待上瘾了还,能如此亲近诺儿的除了他还是他,只有他,畜生也不行。 就在马车行至拐角时,两道不一样的青色身影带起一股清风,瞬间闪身进了车厢,靑戈刚想出手,便听萧天允怒道,“谁让你上车的,给爷滚下去。”三少爷没出手打人,而是开口大骂,起码证明这人是熟人。 “你以为小爷愿意上你这破车,告诉你,你给小爷客气点,你要去的可是小爷的地盘。”巫悠无愁被巫磊毅带得脚步生风一般,昏昏噩噩的就来到了这儿,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狮吼声给震清醒了。 “师兄不厚道,就这样扔下磊毅和太子不管,那白老头很啰嗦的。”巫磊毅义正言辞的控诉让麒诺有些哭笑不得。不得不承认,巫磊毅也是很黑心,但很有意思的人,有他们两在,想来这一路应该也不会太无聊。 “你没把人引过来吧?”要是被那老头跟来,他就把他们踹出去顶着,反正他和诺儿绝不去淌着浑水,这要是被缠上,那还不被烦死。 “应该没有,师兄前脚刚走,磊毅就带着太子出来了。不过磊毅出来的时候看到目赤将军正往前厅去。”他会不会被缠上他就不知道了。 萧天允看着巫磊毅一挑眉梢,“看在你带来那么个好消息的份上,准你在爷车上呆着。”说完,拿过一旁麒诺看的闲书看起来。 “磊毅多谢师兄。”巫磊毅了然的笑着朝麒诺点点头,麒诺对他自然的眨了眨眼。 第五十四章 就白老头那架势,若是知道目赤是北国大将军,估计怎么想方设法也要忽悠那人在白家住一日。 他打什么算盘麒诺自然心里有数,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是世外之人,几十年来,从未曾听说他们在除了本人的地盘之外的何处居所留宿,就是皇帝想见他们,也得自己亲自登门。 昨日她邀请他们留宿白家庄园,已经算是二人给了面子了,如今,定是已经世人皆知,两位得道高人与白家未来庄主交好,试问谁敢不给白家几分薄面。 巫悠无愁发了那通火之后心里舒坦多了,就开始眼珠子嘀溜着打量马车内的布置,不看还好,一看彻底傻了。“磊毅,你看你看,这比咱家里最豪华的马车还要豪华呢。” 看着车厢内那么多见所未见的物事,巫忧无愁彻底忘记了还在与萧天允生气这回事。眼睛瞅见麒诺书桌上那个小小的精致的鼻烟壶,巫忧无愁好奇心趋势,拿起来左看右看的看了半响,突然放到鼻端闻了闻。 麒诺见巫忧无愁突然安静了,居然没找萧天允吵架,偏头一见巫忧无愁竟然在闻那个鼻烟壶,突然出手一把将鼻烟壶吸道手中。 “干什么呀。你这人怎么那么小气,不就一破瓶子,看看怎么啦,你至于吗?”巫忧无愁被麒诺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你知道里边是什么就瞎咋呼,这东西,你要真闻一下就死了,要死滚车外面死去,别死车里。”萧天允一把从麒诺手中拿过那个鼻烟壶,随手扔到巫磊毅身上,转头看着巫忧无愁怒道。看他那混蛋样就来气,诺儿好心救他,他居然不识好歹。 巫磊毅拿起扔在他怀中的小瓶子放到鼻端一闻,顿时微微蹙眉。“太子,师兄说得没错,这里边装的是药粉,对你的身体刺激太大,若是吸入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怎么能随便摆呢。” “这对寻常人是益气补血的好药,求都求不来,可你是寻常人吗你?”自己有病,还赖别人,什么人啊这是。萧天允偏头斜睨了巫忧无愁一眼,真想一脚把这人踹下去。 “我怎么不是寻常人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这个混蛋,居然变着法的骂他。巫忧无愁刚要发作,忽然猛的捂住心脏,脸色瞬间一变。 “再吵,你们都给我滚出去。”麒诺闭目寒声道,再这样吵下去,她的马车顶都得给掀了。 “太子”巫磊毅看着麒诺一脸隐忍不发的样子原本觉得挺开心,可转头一看巫忧无愁捂着心脏脸色发青,顿时冲了过去。 “停车。”麒诺便起身,便对外面吩咐道。 车稳稳停下,巫磊毅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刚要往巫忧无愁嘴巴里倒,被麒诺出手制止。 “不要用药。”麒诺代替了巫磊毅的位置,一掌将车门掀开,使室内空气流通,将巫忧无愁放平躺在车厢内,为他探脉之后,一把扯开他的衣领,使他呼吸顺畅,然后抬起他的下颚,一把把身旁的萧天允扯过来。 “你来给他做人工呼吸,就是深吸一口气,然后贴近他的嘴巴往里吹。”麒诺捏住巫忧无愁的鼻子,示意萧天允快点。 “我?诺儿,你要爷亲男人?亲你爷就干,亲他爷才不干,让他死了得了。”凭什么他要牺牲贞操亲他啊,还是嘴对嘴,他才不干呢,他要亲也只能亲诺儿,其他人想都别想,男人也不行。 “人命关天,你不来难道我来?”麒诺斜睨了萧天允一眼。巫忧无愁应该是刚刚不小心吸进去一些药粉,这种程度的心脏病发没有眼中到吃那种保命药丸的地步。是药三分毒,虽是保命,但越是强效的药毒性就越大,能不吃尽量不吃。 “你更不成,我不同意。”她只能亲他,怎么能亲外人呢。就算是她名义上的弟弟也不行。 “公主,让磊毅试试。”巫磊毅二话不说,照着麒诺的说法就做,来回吹了六七下,巫忧无愁渐渐平静下来。随即,麒诺拿出一颗白色的药丸给巫忧无愁服下。 靑戈和鸣烁从车外看到如此场景,顿时惊得呆愣当场。巫世子不仅君子,而且还如此大义,他们除了敬佩,没有丝毫的鄙薄。 “抱他去软榻上休息。”见巫悠无愁状况转好,麒诺淡淡的对着巫磊毅说道。 巫磊毅点点头,看着巫忧无愁平静的模样,脸上的表情失了寻常的淡定,不只是惊讶,“公主,磊毅从未见过用此种方法救人,而且太子也不见往日服药后的痛苦症状。”巫磊毅惊奇而又惊喜的看着麒诺。 “我可以教你,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关键时候,还是要用药物来续命。你给他吃的药可是逍遥子拿来的?” “确实是逍遥师兄配的,里边的药材都十分罕见。” “罕见有屁用,那些药除了能替他延命几年,与毒药无异。”萧天允如今医毒之术和药材的识别能力简直是出神入化,刚打开瓶盖他一闻见那味道就知道那里边有哪几位药材。 “逍遥师兄也说,这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但是太子每次发作都不得救治良策,到最后还是只能用药保命,今日得公主指点,磊毅大开眼界。” “那些药可否给我。”若是配上她手上那些珍贵的药材,说不定能减轻毒性,还能有更好的效果。 巫磊毅毫不迟疑的从怀中掏出瓶子递给麒诺,这一行为倒是让麒诺一愣,“你就不怕我在药里做手脚?” “磊毅相信公主。”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眸满是希翼的看着麒诺,到让她不知该如何答话。 “你可想好了,今日是在这车里,若是他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也这般为他治病?”萧天允指的是人工呼吸的法子,他自问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那一步,除非对象是麒诺。 “关乎人命,理应有所取舍,磊毅不怕。何况众口悠悠,又岂是磊毅能左右,师父教导磊毅,凡事求个问心无愧就好,不必苛求。” 麒诺第一次认真打量巫磊毅,他把一切发生在他身上或是周围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只因为他觉得该做,就做了,从不问结果,也从不记得失。倒是个玲珑剔透的人,麒诺不觉对着这个清逸如兰的人浅浅一笑。 这一笑,彻底看呆了巫磊毅,他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忙偏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萧天允一直在一旁看着麒诺,尤其是当看到麒诺对着巫磊毅笑的时候,脸顿时黑了,却也不敢开口说什么,是他自己做不到巫磊毅的大义,没有强迫自己去救巫悠无愁,诺儿肯定觉得他没有巫磊毅好。 麒诺看着萧天允放在身侧紧紧攥着的手,起身牵起他的手,强行将自己的小手放入他手心,传音入密道,“太过大义,太过君子,都只是立场所致,我不喜欢太过君子的人,也不喜欢太过大义之人,我就喜欢你只把我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样子,所以,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强求。” 萧天允身子微微一震,偏头欣喜若狂的看着麒诺,那双眼睛明亮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仿佛能照亮整个黑暗的大地,月光都要为之黯然之色。 诺儿说喜欢,这是诺儿第一次说喜欢他,让他如何能不激动。诺儿说的对,他只要做好自己,做只属于诺儿的自己就好。这么一想,心里豁然开朗,丝毫不为方才没有救巫悠无愁而感到丝毫愧疚。 不多时巫悠无愁醒来,惊异于自己竟然苏醒得如此之快,丝毫不像从前病发时,不仅难受,还得昏睡个几天几夜。得知是麒诺救了自己,虽然众人对于施救之法一致保持缄默,但他不在意,只要不痛苦不会死,怎么救他都无所谓。想到此,巫悠无愁一改对麒诺不待见的态度,自那日起便开始寸步不离的守着麒诺,没话找话,无事献殷勤,能做的不能做的他做了个彻底,惹得萧天允市场怒不可揭,恨不得一掌拍死他。 麒诺有时看着萧天允想要发作而不得的样子,就觉得稀奇,想必这人是对那日没能救巫悠无愁感到有些愧疚吧,否则以他的脾气,怎么可能忍让一个人到这种程度,尤其是巫悠无愁缠着自己的时候,这人居然只是给巫悠无愁点了穴道扔在软榻上睡觉,简直不可思议。 马车继续启程,一连数日,季节变化更替,由香城的春日清凉渐渐过渡到冬日的寒凉冰雪。所到之处无不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麒诺不禁感慨,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白雪,鬼谷四季如春,她从未静立过冬天,没想到,原来这里的冬季竟然那么美,那么冷。麒诺把靑戈和鸣烁也召进了车厢内,幸好这马车足够宽敞,容纳六七人也丝毫不觉拥挤。 麒诺一阵耳语之后,马儿竟然自己识路走了起来,根本不用人赶车,索性冬日路滑,也走不得多快,便也由着马儿慢慢晃悠。麒诺只在车厢内焚香品读,萧天允也陪她一起窝着看书,而巫磊毅多半时候都在研究麒诺给他写的急救常识手册,每看一部分,都不由惊叹万分,更是感慨麒诺惊世之才。 第五十五章 车内的火炉烧的劈啪作响,马车一路缓行,邻近边城,集市变得越发热闹起来,麒诺拉开帘子,让寒风轻轻打在自己脸上,看着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有白色的雾气弥散开来,麒诺才真正有存活于世的感觉。 “诺儿,等你解了蛊毒,我们就去梅花落,赏梅看雪。” “我也去,我也去。”巫忧无愁一听麒诺吆喝萧天允去哪,顿时不乐意了,她是他救命的稻草,怎么能放她逍遥。 “闪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儿。”萧天允觉得,自己对于巫忧无愁的忍耐已经快到灵界点,他杀了他的心都有。 “怎么没我事儿了,她到哪我就去哪,我就要赖着她,你管的着嘛你。” 靑戈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那么深刻的叹一大口气了,自从这个巫太子上了马车,除了他自己睡觉的时候,就没有一刻消停过,要不是主子说他有病,他们都不相信精力如此旺盛的人居然有宿疾,简直是,太、烦、了,她无比想念清净的日子,就算跟明说吵架也比听他和三少爷吵架来得舒服多了。 麒诺看集市人来人往,赏梅花开落雪白的心情彻底被打破,甩手重重的放下车帘,斜眼目光凉寒的瞪着巫忧无愁。 “巫忧无愁,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专属大夫,也没有心情管你是死是活,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那就麻烦你继续讨厌下去,千万不要对我改观。”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个人已经挑战到她忍耐的底线了。 “可是已经改观了,我不讨厌你了,你不是也讨厌我么,那你也改改,你不讨厌我了,就会愿意当我的专属大夫的。” “要说多明确你才听得明白,你是傻子吗?我没兴趣做什么大夫,也不想再看见你出现在我眼前,巫磊毅,马上带他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麒诺将桌上的药瓶扔给巫磊毅,里边的药她已经从新调配过,巫磊毅的急救常识也学得差不多,不用再赖在这儿。 “公主别生气,太子无心的。”巫磊毅看麒诺面色,知道她是真的恼了。 “你凭什么赶我走,你要去的是我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我爹能救你,你要是不答应做我的专属大夫,我就不让我爹救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不信他拿她的性命威胁她,她还敢赶自己走。 谁知,巫忧无愁话音未落,麒诺当先一掌将他打下了车。一声闷响,巫忧无愁狠狠的摔到了热闹的集市上,引来周围人的围观。巫磊毅忙下车去查看巫忧无愁是否受伤,看着有些呆愣,明显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是被扔下车的巫忧无愁,巫磊毅只得蹙眉叹气。 “掉头回宫。” “主子,我们可以自己去天山无涯。”毕竟主子的身子要紧,她就不信,巫王会因为这个胡搅蛮超的巫太子几句话就将小姐性命置之不顾。 “回宫。”听着麒诺不容置疑的声音,鸣烁拉住还预开口的靑戈,对着她轻轻摇头。 靑戈也知道,主子说一不二,如今又在气头上,自然不可能劝得动,只能乖乖掉转车头。心里想着,三少爷也真是的,那么大的事儿他不开口,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萧天允只是一脸淡然浅笑着看着麒诺,三日后冉鸢出嫁,他知道,诺儿只是不想面对冉鸢还来不及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就被自己的父亲赐婚出嫁这个事实,可终是耐不住心中挂念,她会回去,是意料之中,她会生气赶走巫忧无愁,也是情理之中。 “公主留步,磊毅有一事要说。” “不必了。” “磊毅,不要求她,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了不起,你这种人,我才不稀罕你救,哼。”说着,赌气似的甩手离开。巫磊毅无奈,见麒诺仍在气头上,知道劝也无用,只能作罢,忙追着巫忧无愁而去。 马车缓缓向着君临城去,这里离君临城只有几个时辰的路,现在这个时间,冉鸢该到皇宫了。 南朝帝京皇宫之内,冉鸢一身红装,华丽的配饰,金色头头冠在晨曦中闪闪发亮,浑身珠玉环佩叮当。今日,她是这南朝最美的待嫁新娘。身后无数宫人簇拥,略施粉黛,笔挺的脊背,平视前方的双目,将这个本就绝美的女子衬托得更加高贵出尘,她就这样闲庭信步般走过,便使得后宫三千佳丽尽失颜色。自宫门口,她一路走来,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皇宫让她觉得莫名的寂寥,面无表情的宫女,低头只管走路的太监,毫无生气的宫殿,就连盆景也修剪得一丝不苟,中规中矩。多少人羡慕这里的富丽堂皇,锦衣玉食,多少人仰望这里的无上权力,想当天之骄子,俯瞰众生,一览群山尽在自己脚下的风光无限。 她是否也该庆幸,没有嫁进皇家,不用困居这尺寸之地,看明争暗斗,置身阴谋算计中,把自己变成这后宫中最卑微不过的一枚棋子,被人想起时拾起来看看,遗忘了,就兀自呆在黑暗的角落,不打扰,便是此生最大的安宁。 一路胡思乱想,直到听到太监的通报声,冉鸢那毫无焦距的双目才终于有了焦点。原来,已经到金殿了,隔着庄严大气的门栏,太子高高在上,端坐龙椅之上,两边的大臣听闻她来,无不回头张望。 门里门外,差别竟如此之大,冉鸢突然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可是她知道这不可能,三月之期已到,墨罗珏一族今日是被灭族还是各自散去,另谋生路,全看她决定。 当初朝主下旨革了墨罗珏一族所有人的职位,军中的族人全部下狱,文职被软禁,多少漫骂,中伤,诺儿将她从自己家中救出,她送走外公、父母,自私了三个月,杳无音讯。如今回来,看到的却是家门口跪倒一地的族人,响起幼时他们曾经疼爱她,虽不常见面,但她一直当他们是亲人,可真到关乎自身利益的时候,那些哀求咒骂,那些恶言重伤仍记忆犹新,仿若她不是他们的亲人,只是个路边乞讨的乞丐,连基本的尊重,他们都不愿给予。而如今,又一反常态,骂够了,怕她不嫁,怕她不回来,所以来苦肉计。她永远记得自己不发一言越过众人回府时那些人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何其讽刺,这就是她所为的亲人。刚回到房间,冉鸢一把关上门,拉上帘子,将自己扔进浴池,整个人沉到池底不愿出来,唯有在水中,你分不清泪水和清水有何区别。 周围再听不到丝毫的人声,整个世界,只有这一刻是完全宁静的,属于她自己的。想起那个倔强的丫头恨她勉强自己,恼她心慈手软,因为她不顾自己幸福毅然决定远嫁,因为她毫无怨言面对那些“亲戚”的责难而不理她的气恼样子,冉鸢突然一跃出水面,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寒凉的空气。 幸好,自己不是一无所有。 “二小姐。”靑洛拿着换洗的衣物进来屏风后,看到她一脸苦笑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唤道。 “靑洛,委屈你了,要陪着我远嫁,背井离乡。” “二小姐,靑洛从来都不觉委屈,倒是二小姐,这一场被逼无奈的婚嫁,最委屈的该是你,连主子都在心疼你,可你还是不知道心疼自己,瞧瞧,肩膀都冻得发紫了。”说着,靑洛拿起一旁的木勺,舀起池中水轻轻淋到冉鸢身上,她才感觉到心口处一阵一阵的暖。 “谢谢你,靑洛,幸好,还有你陪我出嫁。”冉鸢被自己语气中的落寞一惊,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可原来没有亲人送嫁,没有好友祝福的婚姻是这般的孤独苦涩,再怎么逃避,也逃不开她的心。 “二小姐”靑洛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二人沉默半响,就在冉鸢刚准备起身时,一道身影来到窗前,冉鸢蹙眉,刚要出手,听到来人的声音,“鸢儿,是我,我给你送些东西,马上就走。” 靑洛上前,微微打开了一道窗户缝,将慕喆修送来的包裹拿进来。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日我在宫中等你。”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前。 那窗户一开一合,冉鸢顿时打了个寒颤,将自己身子又缩回池子里。“是什么?” “二小姐自己看。”靑洛打开包裹,微微一笑,直接将它递道冉鸢手中,看见了这个,二小姐应该就没那么难过了。随即搓了搓手转身去添炉子,这天越发的凉了,不知道主子可受得了,她从来没有过过冬,可守得住这般的凉寒。 冉鸢打开一看,竟是父母给她的信,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把盒子放到一边,忙打开信看完,顿时泪眼模糊的打开那个小盒子,一对龙凤镯闪耀着金光灿灿的光芒。 见冉鸢久久不进殿,门口传话的太监忙上前一步小声提醒,“平阳公主,太子在等您。” 冉鸢回神,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扬起高傲的头颅迈开步伐向着殿内走去。 那为贵宾特设的席位前,只有慕喆修一人,再无其他,暗自庆幸,这一场赐婚没有了灵舒悠阳,已经算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第五十六章 “平阳,休息了这么些日子,身子可有好些?”太子君睦温和问道。他怎会不知冉鸢一直与麒诺在一起,不过是她对外称自己抱恙静养,如今给她个台阶下罢了。 “平阳谢太子关心,已经无碍。” 周围大臣不禁议论纷纷,听说这平阳公主不是身体抱恙,而是随那个北国的平王一同出去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看着周围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冉鸢斜睨了一眼周围躁动的人群,那强大的气势,冰寒的气场,让一旁的瑞王和徽王也不禁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以为是皇妹回来了。 慕喆修平静浅笑,看着那个傲然立于大殿中央,泰然面对流言蜚语的冉鸢,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这些日子,他觉得她变得坚强了。 “无碍就好,父皇还等平阳答复。”太子说得委婉,其实不过是于心不忍,但也明白父皇苦心,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墨罗珏一族手握军政要权,不除不足以定江山,就像邹太师把控朝廷上下文人脉络,。 冉鸢嘲讽一笑,今晨便送去的大红嫁衣,宫中喜娘亲自梳妆整理,仪仗队早已在宫门守候,这样的架势,还要何答案。 “平阳身负墨罗珏一族兴衰,今日于金殿之上,应我皇三月之约,嫁北国平王,原慕喆修。” 慕喆修的心,直到听到她口中亲口说出的那个“嫁”字,再听到那所嫁之人是自己,才算真正的放下,心下难掩的喜悦和幸福感让他忍不住上前,走到冉鸢面前站定,凝视她许久后转身,“劳太子行南皇之权,替本王赐婚。” 此话一出,周围大臣顿时一片哗然,这赐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北国平王是何意,还要亲自向太子爷请旨。 “本王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平阳公主是我原慕喆修诚心求娶的妻子,我平王府唯一的王妃。” 冉鸢微微有些愣怔的偏头看着身旁浅笑的人,那掷地有声的誓言,扭转了她这个弃臣之女,被逼出嫁的形象,将她捧到了何等位置。北国王侯,谁不是妻妾成群,而这人却许她唯一的妃位,不管将来他做不做得到,此时此刻,她是心动的,也是感激的。 座上太子及站在慕喆修身旁的瑞王和徽王都为之振奋,抛却身份不谈,皇妹的这个朋友,倒是个有魄力的人。 “这是自然,平阳乃我南朝尊贵的公主,由父皇亲自赐婚,更是我南朝第一位出嫁和亲的公主,平阳,你是南朝的功臣,相信不管你要什么,父皇都会赏赐于你,不管到哪,你都是我南朝尊贵的公主。”这句话意有所指,但也足够身边这些大臣和北国观望之人掂量掂量,这不只是已过太子的承诺,而是未来一国之君的承诺。 “皇恩浩荡,平阳谢过我皇隆恩,谢太子成全。”冉鸢心中酸涩,她所要,不过是墨罗珏一族的性命无虞,其他的,就算她要,皇帝也不可能会给,可是她依然感激太子那番话,皇帝自然不会如此厚待她,想来是太子看在诺儿的面子上对她最后,也是最有效的庇护。 想到此,冉鸢抬头,对着座上的太子真诚一笑。 君睦对她轻轻点头,“传旨。” 接下来太监总管陈公公念了些什么,冉鸢一句也没听进去,大概就是为她赐婚的诏书,多不过就是最后出门便启程,连家都回不去,幸好靑洛早有准备,否则,连她自己都没把握应对这一波又一波的措手不及。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直到身旁整齐的高喝声响起,冉鸢才将自己飘远的思想拉回现实,没有跪拜,没有领旨,更没有谢恩,她就这样淡然而骄傲的笔直而立,直到呼声平静,身旁之人突然将她抱起,大笑着朝着殿外走去。一出金殿,随行的宫人便开始敲锣打鼓,宫门外的喜炮声劈啪作响,这一路上,冉鸢带着这无上尊崇被慕喆修抱上了送嫁的车鸾。 按理说,慕喆修不用亲自来迎娶,可如今他不仅迎了,还不按照规矩来。南朝俗礼,新郎必须骑马绕城,起点即是终点,以示婚姻美满,从一而终。可他倒好,以天气冷不易受寒为由,陪着冉鸢坐在了送嫁的公主车鸾里不下来了。 其实冉鸢何尝不懂,她如今怀有身孕,不能让随性伺候的人知道,有他在,虽不合礼数,却也方便很多。 满眼的嫣红喜庆,身旁不断略过百姓的祝福声,鲜花相伴,角号开道,长长的送亲队伍伴随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嫁妆。在世人眼中,这位南朝外姓公主何等尊荣,得以如此盛世出嫁,可只有冉鸢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南朝朝主做给天下人看罢了,不想让天下人骂他狠心,对墨罗珏一族赶尽杀绝,风光?那背后的代价是一场表面风光的赐婚能弥补的吗? 突然,一阵清悦的歌声传来,冉鸢蹙眉凝神,静听之下发现是自醉仙楼方向传来,透过红色薄纱帷幔,冉鸢清楚的看着那个柔情满目,温柔似水的女子,正含笑抚琴,口中莺莺浅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这歌词倒是新鲜。”挑花?再美的花也敌不上身边最娇艳这一朵的万分之一。 “这是诺儿曾经练字时随意写下的一首诗,我还记得,名字就叫,是说有位女子出嫁了,定能幸福美满,家庭和顺。” “原来是首祝福曲,倒是有心了。”慕喆修心想,孰对孰错,不是仅靠表面就能断然而语的,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对于休梦和风冥,他没有太多的怨怼。 “是啊她是专程来送我的。”冉鸢抬手想要掀开那轻薄的帷幔,看一眼那即将久别之人,可手放到那轻纱之上,却感觉如有千斤重,如何也拉不开那若有似无的帘幕。 不是不想见,只是不知道,时至今日,该以何种面目、何种神态相见。她毕竟不是诺儿,做不到那般淡然无谓。 终究,直到那大红喜绸包裹的华丽车鸾与醉仙楼交错而过,冉鸢还是没能掀开那帘幕,看一眼楼上的故人。相见不如不见,何必徒增心伤。 一路繁华喧嚣,终是止于城门尺寸之地,瞬间宁静的周遭,除了马蹄声声,车轮声阵阵,就只剩飞雪伴着寒风不停打在车鸾上的簌簌声,好不萧索。 一阵急促稳健的马蹄声伴随着与送亲队伍节奏不符的杂乱车辙声从前方传来。 “启禀王爷,南朝南朝长公主拦驾。” 听闻前方来人竟是麒诺,慕喆修微微一愣。不等慕喆修说话,冉鸢沉声吩咐道,“放行。”随即挑开出城时放下的厚重羊皮帘幕,不顾周围众人目光,兀自站在高高的车鸾上,眼神紧锁那高贵桀骜,无视众人眼神越过长长的送亲队伍款款而来的人儿,这一刻,她一身紫色华服,配上那雪白的狐裘和身下的绝世宝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只是那身后一溜干草覆盖的货车让人不解,冉鸢只觉,隐隐有酒香飘来。 “酒?” “芍药、漫妖、金蟾、醉清风、寒雪、梅洛、美人蕉独独少了女儿红,嫁妆我也不给。”说完,麒诺挑眉,狡黠的冲着冉鸢一笑。 冉鸢有些愣怔,都是强身健体、益气补血的药酒。 “每日只可一杯,你看着她。”麒诺偏头对着慕喆修道。 慕喆修顿时开怀大笑,“如此嫁妆,胜过一切,我替她收下了。” “何消你替,靑洛,拿盏。” 最好的羊脂白玉酒杯,最好的寒雪,一人一身嫁衣,傲然立于车鸾之前,一人一身狐裘,清冷孤傲稳坐良驹之上。一饮而尽。 “北方天寒,药酒养人,切不可贪杯,既有抉择,坦然而应,我愿见那明媚骄韧,无论何时,都淡定从容的师姐世事多变,千万顾好自己。” 冉鸢满眼的惊叹,人生得此知己,幸也。随即挥盏而笑,眼神恢复以往的灿若星辰。 “自然。”这两日堆积在心的郁结之情突然烟消云散,只这几坛子她精心备着的酒还有那一句临别谏言,足矣。 “累了,回了。”张罗这些酒花费了她不少精力,好几宿没睡好,再不回去,那人该等不及追来了。 冉鸢看着那一骑白马飞掠而去,不远处,一身黑色锦衣华服男子早已等候多时,她只是会心一笑,转身回了车鸾。 她往北,她向南,自此分道扬镳。 这一场大雪下了许久,冉鸢只记得,她在车鸾中睡去时,雪下着,待她从睡梦中醒来,雪依然下着,就这样,一直下了十天十夜,在即将进入北境之时,大雪突然停了,天空放晴,冉鸢从睡梦中醒来,见慕喆修嘴角轻扬的挑起帘子一角看着外面,顿时好奇的从裘被里探出身子,也朝外看去。 第五十七章 没有葱郁的树木,没有寒冬下娇艳怒放的鲜花,没有巍峨高耸的群山,也没有南朝规整的道路,入眼处,一马平川,目力所及,黄土堆积的夹缝间,有不少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那或黄或白额间隙让整个视野显得越发辽阔。冉鸢不由惊叹,原来大漠飞雪是如此壮阔,天广地阔,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这里原是南朝、北国和乌休娜珂族三朝的交界之境,等春天一到,这里新绿着装,我就带你来骑马。”慕喆修一边温柔的对着冉鸢说道,一边拿起她身边的锦被拢了拢,给她包裹的严严实实。这些日子她孕吐的症状倒是好了,可越发嗜睡了,每天除了睡觉吃饭,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像一只高贵的猫。 “好。”冉鸢收回视线,将自己又埋回了那厚重绵软的锦被中,越发的不想出来了。 “公主,喝一杯药酒暖暖身子。”靑洛将温好的药酒低到靑洛手中。主子给准备的药酒,还有那早先用来调理二小姐身子的药,无论是喝法还是温度都颇为讲究,有温热才可饮的,有极寒之后回温服用的什么样的都有,主子为了二小姐的身子,可谓是煞费苦心,这可苦了自己了。 仰头一饮而尽,一股暖暖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整个身子都为止一暖,她淡淡的吸了口气,阵阵酒香袭来,齿颊留香,回味无穷。不知道那个丫头,蛊毒解了没有。 当日麒诺与萧天允返回,汇合了等在半路的青戈和鸣烁,朝着天山无涯而去。一路上越走越寒,天山无涯本就在极寒之境,如今又正是寒冬腊月,寒意侵袭之下,麒诺四人除了必要的时候出马车溜达一圈,几乎长在了马车里,马车一如往昔,不紧不慢的走着,丝毫不见焦急。 行至边城,也就是麒诺赶走巫悠无愁和巫磊毅的地方,麒诺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本兵书,车窗外不时有吵闹声传来,忽高忽低,麒诺没太在意。萧天允一摇一晃的翘着二郎腿,将脑袋枕在麒诺的腿上闲闲的用脚将车帘挑开一条缝隙。 “啧啧啧,新鲜。” “游街而已,有什么好新鲜的。”麒诺头也不抬的回道,听那吵扰声就知道是有人游街示众。 “囚犯游街自然不稀奇,可你见过一群医生排着队游街的么。” 麒诺埋着的头从书里抬起来,看了眼腿上一脸悠哉看热闹的人,又向外瞟了一眼,这一看,麒诺一挑眉,慢慢放下手中的书。这种玩儿法,确实新鲜。 只见马车对面不远处的街道上,一群人围着中间低着头。练武之人,目力极好,麒诺看到那些人胸前都挂着“我是庸医”的大牌子,手里拿个锣,边走边敲边喊着“我是庸医,我不是人”,牌子下边还有一个布,上面大大的写着一连串姓名、医馆位置、行医作风和其坑害病人的一系列罪行,长长的一大条布条,直接崩到前面那人的脚后跟上,一走就崩起来,脚步乱了就得全摔跤。 突然,一声幸灾乐祸的吆喝声横空而来,“大伙儿看见没,这些个无良大夫,连医者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坑蒙骗样样在行,行医会诊狗屁不通,以后看病可别上了这些人的当。” 只见一旁的茶楼之上,一紫衣男子伫立围栏旁,满口张扬挑衅,手中折扇轻摇,那明晃晃的金扇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在他身旁不远处,一青衣男子静坐桌前品茶,察觉到麒诺的目光,礼貌的向着麒诺点点头,那神情愉悦,似是早料到她会来此。 正是不日前被麒诺赶下车的巫悠无愁和巫磊毅。乍看巫悠无愁穿这紫色衣服,到有些不习惯了,那颜色,怎么看怎么像自己衣服额颜色。 此时马车已经来到他们所在的茶楼,萧天允一看到巫磊毅对着麒诺笑,脸顿时黑了,一下子跳起来一把将掀开的车帘扯上。小狐狸,笑那么难看给谁看啊。“真难看,诺儿,我们绕道走。” “公主和师兄回来了,磊毅恭候多时。”麒诺看着一脸不耐的萧天允,耳边传来巫磊毅传音入密的声音,她轻挑眉梢隔着马车向外看去,仿佛能看到那执盏之人,清逸如兰,举止优雅随意。 麒诺本也没有生他气,当日只是介怀冉鸢出嫁自己不能亲自去送,一时心中有些纠结,幸好被巫悠无愁一闹,她正好借机回去,一来可以为她送行,亲自送去自己给她的嫁妆,二来可以给巫悠无愁长个记性,她林麒诺,不是被人威胁大的。 麒诺自己掀开车帘,看了眼上方对她清澈一笑的巫磊毅,又看了眼一旁对街上的一片混乱幸灾乐祸、添油加醋的巫悠无愁。等不到她,他们自然不会自己回去,他会在此等候麒诺到不觉得稀奇,她只是好奇,巫磊毅怎会纵容巫悠无愁如此胡闹。 似是猜到麒诺的心思,巫磊毅传音入密道,“公主离开后,太子自己个儿生闷气,恰好路过医馆就进去找大夫帮他看病,可那些大夫用药和开药方都马马虎虎,甚至还给病人开错药方和抓错药的,太子很生气,这几日什么都没干,就将这边城中所有医馆转了个遍,让他们挨个给病人赔礼道歉,退还药钱于是就这样了。” 麒诺闻言,挑眉转头看着巫悠无愁。看来这人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 似是感觉到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巫悠无愁忽然偏头,恶狠狠的瞪向不远处盯着自己的人,一看那人竟是麒诺,瞬间变脸,有些懵,随即有些不自然的别开脸,像个犯了错又不想认错的孩子。 麒诺看着他那别扭的样子,不由轻笑。怎么弄得像是自己欺负他一样,明明她什么都没干。 萧天允原本看麒诺盯着巫悠无愁看时,有些不以为然,这种小角色,对他构不成威胁。可之后一见麒诺轻轻一笑,顿时不乐意了,刚要发作,却不想体内一阵血气奔腾而上,他脸色一变,一把捂住胸口,整个身子瞬间僵在一旁,再动惮不得,那钻心的疼痛,似乎要将他撕扯成碎片。 “你怎么了?”麒诺感觉到身旁之人异样紊乱的气息,顿时转头,一看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连连,顿时一惊,放下车帘一把拉过她靠在自己怀中,感觉到自己怀中这具比车外的风雪还要寒凉的身体,麒诺蹙紧眉头,抬起手腕就要放自己的血。 “不要没用了”虚弱的声音成功阻止了麒诺的动作,而他自己却昏死了过去。 看着怀中昏迷的人,麒诺忽然想到,她的蛊王和情蛊一直没有动静,全靠风休道长的药效,可他喝过自己的血,却如此快就失效了,看来确实已经无用。 一旁的靑戈和鸣烁原本将自己扔在角落里当空气,可如今听到主子惊呼,回头见三少爷靠在主子怀中,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声音满是隐忍的痛苦,顿时一惊,连忙跑到近前。 与此同时,巫磊毅打开车门,与巫悠无愁一同进了马车,那车门开闭只是瞬间。 “主子,这是怎么了?”靑戈蹙眉看着萧天允痛苦的神色和厚重的衣服下,胸口处显而易见的起伏问道。 “刚不还好好的吗?”鸣烁有些回不过神。 “是蛊后快要苏醒了”巫磊毅脸色略显凝重的说道。 听闻蛊后,巫悠无愁双眉一挑,乖乖的让到一边,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是一个弄不好是要死人的,虽然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是就算他要死也不能是他害死的,否则他家老爷子跟他没完,这人最好是自己跑一个地方躲着死清净点,省得祸害。 “别问那么多,快去准备被褥和火炉火儿。”麒诺一边吩咐,一边对着一旁窝在灵雪身上懒洋洋睡觉的火灵兽唤道。 靑戈和鸣烁不再耽误,闪身而去,一人去找暖和的被褥,一人去取暖和现成的火炉。 听到主人叫唤,火灵兽噌的一闪,便蹦到了麒诺肩头,眼神晶亮而好奇的看着躺在麒诺怀中的萧天允。 “火儿,用你一点血,可以吗?”说着,麒诺伸出一只手,将火红的小家伙捧在手心,放到胸前。巫磊毅会意,立刻回身取过桌上精致的白玉杯,放到火灵兽小爪子旁,小家伙张口一咬,转头眼神怨恨的瞪了一眼麒诺怀中的萧天允,巫悠无愁见状,顿时来劲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水火灵兽?还有这么通灵性的小家伙,转头搜寻一圈,发现水灵兽正探首张望,看着小伙伴在流血,看了看那白玉杯,又看了看萧天允,似是知道主人是为了救人,否则,若有人敢伤害小伙伴,它一定挠死他。 巫悠无愁慢慢靠近水灵兽,企图抓过那小家伙来玩儿,却被一旁的灵雪一口洁白的獠牙吓住,只能气闷的蹲到一旁,跃跃欲试的守着,准备伺机而动将那小东西抢过来玩会儿。 第五十八章 须臾,靑戈一个闪身进入车厢,将手中数张被褥悉数盖在萧天允身上,让开胸口部位,将他大半截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鸣烁随后而入,银丝手套捧着数只火炉到来,也悉数放到萧天允和麒诺身边。 放了将近一满杯血,麒诺轻柔温和的将火灵兽递给靑戈处理伤口,迅速将血给萧天允喝下。似是感觉到周围温热的环境,蛊后暴躁额窜动慢慢平息下来,萧天允胸口处诡异的起伏慢慢归于平静,而萧天允的身体也渐渐温暖起来,脸色也不再苍白。 见状,众人才松了口气。巫磊毅正色道,“公主,你和师兄体内的蛊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回天山无涯。”蛊王和蛊后若真的苏醒,那种痛苦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的。 麒诺抬头,看了眼靑戈和鸣烁,二人会意,立刻转身出去,为马掌用防滑的布料包裹严实,驾车狂奔而去。 身下的马车在狂奔,麒诺却觉得自己内心的焦灼使得这马车的速度变得太慢,她恨不得瞬间飞到天山无涯,看着怀中呼吸间渐渐平稳的人,麒诺总觉得,只要他不睁开眼睛,这颗悬着的心就不可能放得下。如今想来,自己到真能体会几分这人之前守着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的心情了。 一路无话,入夜时分,萧天允悠悠转醒,凝重的氛围顿时卸去。 “诺儿”睁开眼看到自己依然躺在麒诺怀中,感受到口中淡淡的血腥味,萧天允着急的想,莫不是诺儿又割伤自己了。 “恩?”看着这人本就虚弱却还要使劲去够过自己的手腕来看,看到自己手腕完好,他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样子,麒诺紧盯着怀中人的目光更加柔和。是以为自己割腕放血给他了吧,莫不是口中还有血腥味。想到此,麒诺对着靑戈轻声道,“水。” 不等靑戈跑到桌前,巫磊毅就着手边的茶杯倒了满满的一杯水递给麒诺。 看到喂到自己嘴边的热茶,刚才巫磊毅递过来的时候还热气腾腾的,如今经诺儿之手,放到口边时,温度已经适宜,刚好入口,他似是渴得厉害,喝了满满一杯不够,又连着喝了两杯,总算感觉嗓子里腥甜之气淡了下去。抬眼疑惑的看着麒诺,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不是诺儿的血,那他喝的是什么?” “是火儿的血。”麒诺一眼便看出这人想法,说完温和的看了一眼身旁呼呼大睡的火灵兽,这小家伙占了她的枕头,如今睡得正酣,隐隐还能听到它打呼的声音。 萧天允丝毫也不意外,水火灵兽是上古神兽,从来都是用珍贵的药材喂养,它们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但有固定的休眠期,这时也是它们最虚弱的时候,必须靠药物来维持身体状况,如此百年,它们的血比玉蟾丸可珍贵多了,想救活个将死之人都没问题,更何况是活人。 “能救爷,算它功德无量。”萧天允对着麒诺虚弱却俏皮的一笑,惹来麒诺一阵无奈。 能开得动玩笑,起码证明这人精神头不错。“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萧天允毫不犹豫的接话。 麒诺脸色瞬间一变,原本浅笑柔和的笑颜瞬间拉下,“哪儿?” “这儿”说着,顺势轻柔的拉过麒诺想要为他探脉的手,两手交握,放到他胸前,然后侧了侧身,大半边脸埋在麒诺臂弯中,神情的看了麒诺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淡淡说道,“这样舒服多了。” 麒诺悬着的心放下,原想责怪他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每个正经,可看他歪过头浅浅的呼吸,顿时又舍不得责怪了。 巫悠无愁感觉到身边不同寻常的气氛,便乖乖的选择不搭话,让靑戈和鸣烁简直怀疑这人不是巫太子,自从他们相识以来,可从未见这个少爷的嘴巴消停过,而且还那么久。 巫悠无愁原本百无聊赖的和灵雪斗眼力劲,萧天允睡了多久,他就和雪狼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了多久。好不容易那诡异的气氛因为这个混蛋的醒来缓解了不少,可扭头就看见那紧紧交握的手,心中顿时莫名的来气。“你们恶不恶心,这还有人呢,你以为这是在哪?你家啊伤风败俗。” “吾心安处是吾家,有诺儿在的地方,自然就是我的家。”萧天允闭着眼睛回道,抵抗蛊后耗费了不少体力,他如今困乏的厉害,何况能在诺儿怀中睡去,这种幸福,能体会一次,都足够他欣喜若狂,又怎会错过如此好的福利。 麒诺听到这人难得正儿八经回巫悠无愁句话,却是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不过她怎么觉得,这话那么动听呢。 怀中均匀的呼吸传来,麒诺仍然在回味他方才的那句话,“吾心安处是吾家”,这句话,不久前,似乎自己也曾切身体会过。 萧天允一句话,愣住的不只是巫悠无愁,还有一旁终于松了口气的巫磊毅。他一直静静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神满是不解和迷惑,偶尔探究,时而深思。师兄为了公主甘愿以身犯险,强行将蛊后植入体内,只为了帮公主逼出体内的蛊王。而公主平日淡漠清寒,就连她的师父师娘也从未见她为何事着急过,他虽认识她不久,可也知道,只有在师兄面前,她才有喜怒哀乐,不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竟让如此二人变得这般这般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公主,磊毅有一事不解,不知公主可否为磊毅解答?” 麒诺抬头看了巫磊毅一眼,并未答话,可也没有拒绝,算是默认了。于是巫磊毅接着道,“那日武林大会,公主是负了气回来的,磊毅猜测,公主定是知道师兄隐瞒了调度北国边境军队的将军一事,公主眼里容不得沙,为何会如此轻而易举的原谅。” 麒诺淡然的看着巫磊毅,对于他的问题没有太多猜疑,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来探寻,她都坦然应对。她看得出巫磊毅对萧天允真切的兄弟情义,看得出他的光明磊落,也看得出他的聪慧睿智,他是唯一一个见到她眼神依然清澈明亮,无丝毫探究隐匿,了解她的所作所为,依然坦然直言,真诚相对的人,比如现在。在她看来,巫磊毅不再是巫族与她交涉的代理人,而是慢慢从一个无害的陌生人渐渐转变成她心中认可的朋友。所以,他的问题,她愿意回答,“你的眼睛进了沙子,你是会闭上眼睛等着沙子随着眼泪流出,还是会因为沙子隔得眼睛不舒服而挖了自己的眼睛?” 麒诺好整以暇的看着巫磊毅,后者毫不犹豫的答道,“自然是等沙子自己出来。” “你也说了,自然。因为是他,自然原谅,没有什么理由。” 巫磊毅再次一怔,这种自然,他是否应该理解为本性使然,因为是他?也就是换成任任何的别人都不可能的意思?想到此,巫磊毅恍然一笑道,“是磊毅多言了。公主与师兄如神仙伴侣,只怕连鸳鸯见了,也要汗颜而去。” 麒诺淡笑道,“你是想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是人接传,鸳鸯是爱情鸟,彼此恩爱相随,若一方死去,另一方便会从此独居,或殉情而死,可事实上,鸳鸯本是世间最薄情的鸟,相爱时形影不离,但用不了多久,雄鸟就会狠心抛弃雌鸟,另结新欢。还不如飞燕,‘双燕复双飞,双飞另人羡。玉楼珠阁不独栖,金窗绿户常相见’。” “公主见解独到,磊毅受教了。”没想到鸳鸯是薄情之鸟。 感觉到怀中人异样的呼吸,麒诺不再言语,拿过一旁的书静静看了起来,如今早已夜深,那昏暗的光线看书,眼睛如何受得了。 靑戈怕她看坏眼睛,想要再添盏灯,她否了,鸣烁说用夜明珠,她也让收起来。如今他没事,她心安不少,顿时没了困意,倒不如看看书打发时间。 巫磊毅也不再说话,这些日子陪着巫悠无愁闹医馆,他也却是累坏了,一看对面新添置的软榻上早已睡熟的巫悠无愁,也躺了下来,只是一时半会儿有些难以入眠,脑中不停想着麒诺方才的话。 如今麒诺和萧天允都待在麒诺的软榻上,萧天允的软榻原本被巫悠无愁占了,可后来知道是那个混蛋的,他死活不睡,没办法半路又添置了个新的,如今萧天允的软榻成了巫磊毅的。 麒诺原本还想再看会儿,不想怀中这人牵着她的手突然一拽,将她半截身子拽得压到他身上。 麒诺微微一愣,随即听到耳边细若蚊蝇的声音道,“睡觉眼睛疼”,随即又是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麒诺不禁莞尔,这人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啊,连自己都快分不清了。可被他一说,困意突来,便也顺势放下书斜靠在软榻上半卧半坐的杵着手肘睡去。 如今车上有外人,她脸皮还没厚到当着他们的面和他同床共枕。 靑戈见主子睡去,也才熄了灯和鸣烁一起轮流守夜去。 第五十九章 接下来几日,麒诺和萧天允不是一起窝在软榻左右两侧看书,就是品茗下棋,不同的是,萧天允多半时候都躺在软榻上,一路除了偶尔下车吃饭,几乎都在赶路,日夜兼程,终于在半个月后来到天山。 皑皑白雪包裹下的世界,一望无尽的简单纯洁,此起彼伏的山峰下,偶尔可见点滴绿意吐露在被白雪压低的枝头,除此之外,在看不见其他,传说天山绝顶之上,就是神女峰,那里是上古女神居住的地方,雪山之巅的无忧之地,突破了尘世季节的划分,比四季如春的香城更加美丽的地方,在那里,时间仿佛定格一般,在那里,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 麒诺不禁有些好奇,生活在这样一个人间仙境中的人,该是何等灵秀真实。 从到了天山,麒诺便察觉到,巫磊毅和巫悠无愁的气场整个都变了,这个被他们称为家的地方,如一个臂弯将他们紧紧拥抱,飞雪狂风,他们心中的家依旧温暖如春。 “天山无涯,人心有家,师兄说,吾心安处是吾家,磊毅到觉得唯家才是心之安处。”想起这一次的远行,巫磊毅不自觉的偏头看向身旁的麒诺。 “希望如此。”萧天允一来到这儿,也仿佛变得怅然了些许,麒诺只是淡淡看了眼身旁一反常态,没有对巫磊毅恶言相向的人,随即偏头,沉下眼睑,并未开口说什么。 那句希望如此,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到让巫磊毅一时有些愣怔。师兄似乎话里有话,可是见他不远多说, “那么冷,有什么好的,脑子冻傻了你,好的还在后边呢。”巫悠无愁冻得直哆嗦,他身上穿着比周围所有人厚很多的棉袄,外面还披着麒诺那件暖和的狐裘,便哆嗦边紧紧的将狐裘裹紧,还喜滋滋的又看了看身上洁白无瑕还异常暖和的狐狸皮。那个人的东西, 巫悠无愁从盯上那件狐裘开始,便一直伺机想将它抢过来,于是便趁着萧天允吃完药休息,麒诺在一旁假寐时,想将它拿过来给自己当毯子用,却不想刚拿到就被麒诺抓了个现行,他吓得一声冷汗,生怕又被她赶下车去,却不想麒诺睁开眼后,先是看了眼萧天允有没有被吵醒,随即瞥了他一眼,便再没说什么,他当时还惊讶这人居然会那么容易放过他,可后来,巫悠无愁便彻底绝望了,因为麒诺不只是不说他,是完全对他视而不见,仿佛只要他不吵到那个混蛋休息,她就当他不存在一样,这个认知让他无比郁闷。 “走吧。”麒诺半环抱着萧天允,厚厚的棉衣外没有披披风,而是整个人被萧天允包裹在他黑色华亮的披风下,成为萧天允行走的支撑,天山之上,马车无法行驶,于是便由巫磊毅将马车送到了天山下的人家,那里大多是巫族的产业。 靑戈和鸣烁一直默默的跟在麒诺和萧天允身后,靑戈不时偏头看着身旁的人,若是从前,这样冷的天气,鸣烁怕是早就冷得跳脚抱怨,可自从澄飞走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打混耍滑调侃吵架了,这样的鸣烁,一点活力也没有,仿佛澄飞的离去也让他的心彻底陷入了沉寂。 忍无可忍之下,靑戈突然大力的一把推倒鸣烁。鸣烁一个不防,脚被陷在深深的雪地中一时拔不出来,踉跄了几步便一下子扑倒在雪地里,整个脸没入雪中。 鸣烁不明所以的坐起身,一边扒拉着自己脸上的雪,一边对着面前气定神闲的靑戈怒道,“呸、呸噗、你干什么?”忙活了半天,除了眼睛和嘴巴,他整个人变成了白眉白脸的雪人,惹得巫悠无愁一阵大笑。 “曲鸣烁,你有火就发出来,有话就说出来,你这样不干不脆像什么男人,给谁看。”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摸着你的心问问,你到底怎么了。那日之后,你不与其他人说话,不跟我们一起吃饭,晚上不睡觉,白天不搭理人,整天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你以为你这样能改变什么,除了让自己变得软弱无能,你根本就一无是处。” 鸣烁原本有些愣怔,可听靑戈这么一说,顿时心中怒火中烧。“我不要你管,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澄飞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我快饿死的时候是他给了我一口吃的我才能活下来,是他在我病入膏肓的时候不离不弃的照顾我。为了治病他去给我偷药,却被人抓到打了个半死,忍着一身伤痛回破庙给我熬药治病,自己却连手上的伤都顾不得医治,他之所以用左手拿剑,是因为他的右手废了,治不好了。你懂什么,我宁愿死的人是我,是我”整个天山回荡着鸣烁悲戚的怒吼,他说到最后,原先的愤怒变成了不可抑制的痛哭,那些压抑在心中的陈年往事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使得他心中浓的化不开的悲伤,如这天山万年不化的积雪般,纯洁而沉重,险些无法堪负。 这一刻的鸣烁,脆弱得像个孩子,仿佛连飞雪都感受到了那忘情的痛哭,与狂风交织嘶鸣,回应着鸣烁此刻的悲伤。 靑戈眼神朦胧而闪烁的看着坐在雪地中痛哭失声的人,若不是她太过强硬,也不会把他逼到崩溃,可如果不这样,那些憋在他心里的愤恨和忧伤,又怎能宣泄得如此淋漓尽致。 这么一想,靑戈不悔。 慢慢踱步到鸣烁身旁,靑戈蹲下身将他紧紧搂住,仍有他如孩子一般在她耳边哭泣。而麒诺只是淡淡的拉着萧天允转身,巫磊毅和巫悠无愁随后跟上,这一片天地,此刻只为他们二人存在。 “鸣烁心中憋得太苦,这样也好。”萧天允突然轻声说道。 麒诺却只是淡淡一笑,冰山上的一朵娇花,终于一找到了她的栖身之处,她心中的“家”。 “苦尽甘来,你又怎知这不是另一个好的开始。”麒诺浅笑着轻声说道。 “诺儿的意思是?咳咳”萧天允没有说破,只是淡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在大雪中紧紧相拥的二人。长途跋涉让萧天允原本就虚弱额身体有些支撑不住,寒风之下,不禁忍不住咳嗽起来,喉间一抹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我给你说个故事,可好?”麒诺突然软语轻言的对着萧天允道,边说边用搀扶他的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缓解他的咳嗽。察觉到身边之人越来越缓慢的行走步伐,却还在拼命为她遮挡风雪,麒诺知道他快撑不住了,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在这暴风雪中,武功显得如此微弱,再强大,依然战胜不过大自然。他若是倒下,她没有把握能将他安然带到天山无涯,冰雪从不怜惜无知觉的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他保持清醒,不能走也无所谓,只要有她在,她就是他的双脚,就像这人说的,就算她残废了,他也要当她的眼睛,她的双脚,当她的全部。如今,只是换做她做他生命的支撑而已。 “好,诺儿说什么,我都认真听。”从刚上山时,他便尽量不让自己太过依赖麒诺,因为知道这样的风雪之下,若要安然去到天山无涯,他们二人必须有一个保持好体力,否则,他就会拖累诺儿。而他们都是好强之人,决不允许自己亲近之人以外的任何人来帮助,所以,他从未指望过巫磊毅和巫悠无愁,他只要诺儿就够了。 麒诺似乎也是明了他的心思,所以一路任由这人越来越多的力量靠在她的身上,越来越依赖她,也不开口向人求助,何况只是照顾巫悠无愁,就已经够巫磊毅头疼的了。 “以前有一个书生,在赴京应试的途中看到一个射雁之人,那时,天空中飞来一对比翼双飞的大雁,书生眼看到射雁之人举箭便朝着天空射去却来不及阻止,其中一只大雁被射杀后,另一只大雁也一头栽了下来,殉情而死。年轻的书生被这种生死至情所震撼,便从射雁人手中买下这一对大雁,把它们合葬在汾水旁,建了一个小小的坟墓,叫”雁丘“,并写了辞一阕,来纪念这对大雁。” 说完,麒诺紧了紧环抱萧天允的手,将他更紧的抱在怀中,让他大半个身子全部依靠在自己身上,调整了呼吸,继续抬步向前,边走,边继续道,“他写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兮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邱处。可我总觉,这首诗的下阕太悲凉,你觉得呢?” 这句诗念出口,麒诺稍稍用了些内力,以至于整个天山都能听到这唯美的诗句,靑戈能听到,鸣烁能听到,藏匿于这天山中的一切生灵同样能听到,包括此刻正在天山无涯中等候她们到来的人。 第六十章 “诺儿说得对,为兄也觉得太悲凉。”意识渐渐模糊,萧天允脚下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眼前不断飞旋的风雪渐渐模糊了萧天允的双眼,他感觉世界开始旋转,有种快要晕厥的窒息感伴随着胸中翻涌的血腥气席卷而来。 “所以你给我坚持住,你要是敢丢下我,大不了我抱着你一起从天山之顶跳下去。”在武功和物质都无法保障生命安全的一刻,麒诺才觉察到,自己竟是如此的不想失去这个人,也不能失去,这种感情之强烈,竟让她如此理智之人有了想要与他同生共死的觉悟。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想到此,麒诺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放心,为兄绝不会丢下诺儿,上泉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我都只跟诺儿在一起”眼前开始模糊,萧天允有一瞬间的挣扎,他的身旁就是万丈深渊,只要他松手,诺儿便能安全,可是他又是如此的不舍,他想要活着与诺儿白头到老的。如今,听闻麒诺如此而言,他微微放松的手又重新紧紧抓住麒诺的肩膀,努力将身上的披风裹紧麒诺,不让她受寒,可拿抬起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就像手中抓住的是一片虚空,抬手却无法左右那寒风肆虐下的裘袍翻飞而起。 “你答应我的不许反悔”麒诺有些吃力的将风雪掀起的黑色裘袍裹紧二人的身子,继续撑着他一路前行。 萧天允觉得,自己的耳朵突然什么都听不到了,脑中嗡嗡作响,心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蛊后遇寒便会惊醒,看来这次,是真的来不及了。“为兄从不会欺骗诺儿”话未完,人已经失去了知觉。 麒诺感觉到肩膀位置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心中不由一震,还未偏头,这人便险些倒下。她再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萧天允放开,与他面对面席地而坐,忽略周围的冰天雪地,狂风暴雪,运足功力为他取暖,抵御即将苏醒的蛊后破体。 “公主,磊毅为你和师兄护法。”说着,巫磊毅运功,在她和萧天允面前筑起了一道薄弱的光墙,与之前巫宿尘的如出一辙,但力量却远远不足。 “不用插手,顾好你自己和巫悠无愁。”麒诺一心在萧天允身上,丝毫未察觉到高出雪峰在狂风震颤下的明显变动。一股巨大的压力使得雪山顶部的积雪开始偏向一侧,半个雪峰不多时便开始慢慢的下坠。 “磊毅已经通知叔父前来营救,公主专心救师兄,磊毅也不会让太子有事。”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山巅的雪峰砰然坠下,“磊磊毅雪雪雪崩了”巫悠无愁从未遇到过如此大的暴风雪,已经冻得有些僵硬,如今看到山顶席卷而来的雪堆洪流,磕巴了半天才将话说完整。 巫磊毅无暇分神,可听方才声响便知身后动静必然不小,心念一转,巫磊毅突然回身,将身旁的巫悠无愁和身后赶来的靑戈和鸣烁一并吸入圈中,改保护为防守,在众人周围筑起一道光墙。 “磊毅,你疯啦,这是你的本源,虚耗过剩你也会死的。”巫悠无愁见巫磊毅竟然用自己的本源来保护他们,顿时脸色大变。在巫族,只有最纯正的血统才拥有巫族承袭千百年的巫灵,巫灵是巫族人的本源,一旦本源耗尽,便会灰飞烟灭。 此言一出,麒诺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背对自己的巫磊毅,又看了看远处崩腾而来的雪潮,只希望自己能快点稳住萧天允体内的蛊后,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磊毅,你带他们先走。” “磊毅无碍,就算有事,磊毅也绝不会扔下师兄和公主。” “主子,我们绝不会抛下主子先走的。”说完,靑戈坚定的看了眼身旁的鸣烁。 “是啊,就算死,我们也会护主子和三少爷周全。”鸣烁会意,回她一记坚定的眼神。 “你们这些疯子,爷可不想死,爹,你在哪儿啊,快来救我们,爹,娘”巫悠无愁骂了他们一句,便开始扯着嗓子大吼大叫。 麒诺眼神微寒,运足十成功力为萧天允运功压制,终于在半柱香后有了些微起色,在麒诺感觉内腹开始空虚,功力越来越弱时,蛊后终于被压制下去,萧天允冰冷的身体和苍白的面色才终于有所恢复,渐渐有了血色。 麒诺不敢有丝毫的大意,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水溢出,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时,萧天允终于慢慢苏醒过来。看着对面那人睁开眼,麒诺惊喜一笑,慢慢收功,萧天允虚弱的身体险些支撑不住软倒在地,麒诺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用披风将他紧紧包裹住。 由于虚耗过度,麒诺有些微微的喘,担心的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萧天允只是朝着她笑着摇摇头,以示自己并无大碍。死不了,就还好,起码他还可以多看诺儿几眼,多在诺儿的怀里呆一会儿。“诺儿,为兄想听你唱歌” 麒诺感谢此刻这人的平静,只要他活着,她怎么都愿意,“好你想听什么?” “只要是诺儿唱的我都爱听”口中腥甜涌上喉咙,萧天允连忙吞咽,生怕被麒诺看到忧心。 “好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金盆洗手止风雨, 不恋红尘, 却难舍回忆, 每一段都有你, 年少初遇, 常在我心, 多年不减你深情, 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 你送我的风景,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 惟你 年少初遇, 常在我心, 多年不减你深情, 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 你送我的风景,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 惟你 远山传来清晨悠然的曲笛, 晓风掠走光阴, 残月沉霜鬓里, 有了你, 恩怨都似飞鸿踏雪泥,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 惟你 我今生何求, 惟你” 歌声空灵悠扬,如阵阵清流滴在众人心尖上,瞬间将眼前危险而压抑的氛围平复下来。 “这首歌是男女对唱的”萧天允听完愉悦一笑,诺儿的声音,哪怕没有伴奏,也是如此的动听,时间再找不出何人的歌声能与诺儿想比拟。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确实是男女对唱,不过好在由她一人唱出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因为里边一半是我一半是你,等我好了要和诺儿一起唱这首歌,可好?”那歌词里说的“年少初遇,常在我心,多年不减你深情,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你送我的风景”可不就是在说他么。 “好,不过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活着离开。” “有诺儿在,我们一定不会有事的。”萧天允朝着麒诺放心一笑。 麒诺同时也回他一记安心的笑容。雪崩不会持续太久,只要想办法让它改道便可保住性命。 “你等我。靑戈,鸣烁,照顾好他。”说着,麒诺便让开位置,让鸣烁接替自己撑住萧天允无力的身子。然后起身来到巫磊毅身旁,扫眼一看面前的地形,一旁是绝崖,一旁是冰雪覆盖的峭壁,麒诺微微蹙眉测算了下距离,若是前方十丈处冰雪稍薄,石壁凸出处的山石坠下,应该足够阻隔雪潮,使其改道向着山崖去。 想到此,麒诺微蹙的眉头舒展开。 “磊毅,我数到三,你便撤了这结界。” 巫磊毅侧头看了一眼一脸坚定的麒诺,二话不说便答道,“好。” 如此爽快,麒诺不禁侧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雪潮。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巫磊毅迅速撤回光墙,同时,麒诺手中的飞雨悉数飞出,一侧打在十丈开外绝崖边的道路上,一侧不偏不倚打到道路一旁裸露的石壁上,嘭嘭几声巨响,石壁被炸开,巨大的山石滚滚而落,将前方的路堵死,随即而来的雪潮被地面巨大的坑洞迫使得慢慢转了道,漏网的积雪被山石阻隔,两相对抗下,终是转道朝着山崖下而去,最终停留在山下不远处的丛林中,将浓密的树木覆盖。 一场生死之战就此结束。 众人无不松了口气。巫磊毅回过神的第一时间便向麒诺问道,“公主,这是何物,竟有如此威力。” “飞雨。你若喜欢,改日我给你一些。”方才幸得巫磊毅舍命相救,为她争取了不少救萧天允的时间。回转头看萧天允也正看着她,她对他浅浅一笑。这人既然没反驳,也就是默认了巫磊毅相救之恩,几颗飞雪算得了什么,给就给了。 “也给我几个玩儿玩儿吧”巫悠无愁看着那药丸大小的物事竟有这般威力,不觉忘了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好奇心盖过了方才对死亡的惧怕。 第六十二章 琼楼是这深谷中最高的建筑,也是巫族的王宫所在,麒诺喜欢这个名字,预乘风去,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虽是皇宫,可较南朝的都城更加清雅随意,没有那朱门红墙,高门深院,同样的庄严华丽,却更像是烟雨江南中一处无忧之所,无处不透着灵秀磅礴之气。 麒诺扶着萧天允一路攀登而上,不远处,一抹白衣遥遥而立,似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他们的身影,一跃便来到麒诺和巫宿尘身旁。 “可是靑訾不好?”一看逍遥子郁结和焦急的神色,巫宿尘蹙眉上前。 逍遥子看了巫宿尘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随即转头着急的对着麒诺说道,“孩子是手先出来。”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顿时一惊。在这个时代,难产,就相当于宣告了母体的死刑。 “在哪?多久了?”麒诺心里咯噔一声,心里瞬间有些凉,希望还赶得上。 “我带你去。”说着,飞身一跃而起。 “靑戈、鸣烁。”麒诺话落,靑戈和鸣烁已经带着她和萧天允飞身跟上,巫宿尘和巫磊毅带着巫悠无愁紧随而来。 琼楼西宫,里间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声,伴随着稳婆的叫唤声,丫鬟出出进进换水的嘈杂声,麒诺来到时场面就是如此一片混乱。 “你在这儿等我。”麒诺对着萧天允轻语道,随即转身进了内室。萧天允只得安分的坐在一旁等候,神色莫名的看着随后跟来的巫宿尘。 “都给我出去。”随着麒诺一声怒喝,房中乱成一片的丫鬟婆子全被麒诺运功震了出来,若不是她现在内力虚空,恐怕连这大殿都要被她扔出来的人砸穿。 逍遥子正焦急,她将稳婆也赶出来了,那何人来为妻子接生,不带他多想,麒诺怒吼的声音传来,“你愣着干嘛,这是你老婆孩子,不想她有事儿就给我赶紧进来。靑戈,把东西拿进来,备充足的热水,快。” 逍遥子一懵,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进去,二话不说闪身而去。其他人无法,巫宿尘也只能蹙眉挥退丫鬟和稳婆,让他们在殿外守候着,以防有其他变数好及时应对。靑戈拿出怀中揣了许久的包裹一跃而入,鸣烁忙转身去吩咐丫鬟婆子备热水。 逍遥子刚进来房中,便看到靑戈脸色微白的捧着一套刀具站在旁边看着麒诺,神色有些失了淡定。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逍遥子差点没被她吓得昏死过去。 “住手,你干什么?”她居然拿刀子去割靑訾的 “你听好了,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你看到的,但这就是事实,如果你想母子平安,就赶紧去熬催产的药。” “你确定你这么做她们不会有事?”看她的架势,难不成她想要剖腹取子? “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你别无选择。如果有差错,我一命还一命。” “我不要一命,我要她们都安好。”人都没了,他还要她的命作何。 “那还不快点找我说的做。” 逍遥子挣扎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出门去准备催产药。“她们交给你了。” 有了这句话,麒诺不再迟疑,手中特制的刀具本就是为了今日,靑戈随身携带的包裹中,消毒水,刀具,针,线一应俱全。这样的手术前世做过,可毕竟十余年未曾动手,只希望那些血淋淋的训练成果让她形成的惯性动作依然还存在于她的潜意识中,成为她永生永世无法改变的条件反射,这样,她才敢保证今日能救得了她们母子。 “靑戈,一定要冷静,把我需要的东西准确无误的递给我,千万不能耽误我们要开始了。”说着,麒诺放到已经有些迷离的曲靑訾下体的刀又向下缓放了一段,只等逍遥的催产药一到,她便动手。 “药来了,入口见效。”逍遥子迅速端着一碗药冲了进来,速度虽快,可满满一碗药却丝毫不见泼洒出来。 “给她服下,快。” 待药入口,逍遥子扔了碗便一把紧握住妻子的手,陪在她身旁。 药一入口,果然起效,曲靑訾虚弱的身子突然开始疼痛,她忍不住低喝了一声。麒诺见状,不再耽误,手起刀落,快速的做着剖腹产的手术。 “护住她的心脉,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这句话是对着逍遥子说,却也像是在对她自己说。 逍遥子看了她一眼,起身来到曲靑訾头顶的位置站定,运功护她,也是助她。 靑戈强自镇定下来,努力挺清楚麒诺的每一个嘱咐,该拿什么,该递什么,直到麒诺快速而熟练的从曲靑訾子宫内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孩子取出,“剪开。” “啊?”靑戈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着手中的尖刀不知该从何下手。 “把脐带减掉。”麒诺轻喝,在母体中憋了许久,再晚这孩子该救不活了。 “是”反应过来的靑戈按照麒诺的指示快速将脐带剪断,拿来一旁的襁褓等着麒诺将孩子递给她,可麒诺只是将孩子倒着提在手中,啪啪啪的打着孩子的屁股,直到那孩子哇的一声哭起来。 麒诺顿时舒了口气,还好,哭得那么大声,应该没事了,现在就只看曲靑訾能不能撑过去。 看着已经有些迷离而虚弱的曲靑訾,麒诺不再耽误,消毒银针丝线后,只片刻便将伤口缝合。抬眼看逍遥子额头已经大汗淋漓,却还在拼命守护曲靑訾。 “师娘,你听到没,孩子的哭声,你还没亲眼看到那个小家伙,你要挺住,诺儿绝不会让师娘有事。” 提到孩子,曲靑訾原本无力虚垂的手突然动了动,见状,麒诺也运功提气想要助逍遥子一臂之力,可刚抬手,便觉得内腹一阵虚空,方才虚耗过剩,她还未能恢复,紧急时刻,一抹白色如仙的身影飘然而落,一掌弹开逍遥子的手,取而代之,为曲靑訾输送功力续命。 麒诺看着来人微微一愣,随即转身去桌上取药囊,那里有她让靑戈一并准备的保命丹药,入口即化,再加上墨罗珏嫣毓的帮助,想要保住曲靑訾的性命应该不难。 随着墨罗珏嫣毓不断运功,药效在曲靑訾体内不断增强扩散,一刻钟后,曲靑訾的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抬头对着墨罗珏嫣毓点点头,在她收功之际,麒诺放下曲靑訾的手立刻出了房门,没有给墨罗珏嫣毓开口说话的机会。 逍遥子见麒诺放心离开,撑起有些脱力的身子绕到床前,急忙为妻子把脉,虽依然虚弱,但性命无虞,心才算是放了下来。他就知道,只要有那个丫头在,靑訾一定会没事的。 尘埃落定,墨罗珏嫣毓上前,从靑戈手中接过扔有些许诺的小家伙,转头看逍遥子。这人心里眼里,只有他疼在心尖上的妻子,连自己刚出世的儿子都不看一眼。 靑戈见状,识趣的离开,跟随麒诺而去。 看着怀中小东西满脸脏兮兮的样子,墨罗珏嫣毓不禁有些感慨,今日她的女儿救了她们母子,是否也算偿还了当日她欠她的恩情了。虽然这样想有些卑劣,可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这样日后面对她,心里也能好受些。 “你守着她,我立刻派人来收拾,你儿子就先给我照顾吧,奶娘和侍女都已经准备好了。”看着满屋狼藉,满床醒目的血染之象,墨罗珏嫣毓对着逍遥子轻声道。 逍遥子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襁褓中小小的,满身脏污的小家伙。真丑,一点都不像他和靑訾。 似是看出逍遥子心中所想,墨罗珏嫣毓不由笑道,“孩子刚出生都这样,长开了就好看了。孩子还有些虚弱,我让宿尘给他看看,等靑訾好些了,我再抱过来。” “好。”逍遥子轻轻眨了眨眼,沉声回道,便看着墨罗珏嫣毓将孩子抱走,他就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自己的妻子,就算是下人来打扫房间,为她换洗衣物他也寸步不离,还将擦拭身体,更衣的活也都干了。 麒诺一出门就来到靠坐在墙角的萧天允身旁,“地上凉,怎就如此不在意。”说着,忙将他从地上扶起,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了?”他方才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和她的话,起初还担心诺儿为了他耗损太多内力应付不来,接着又看到墨罗珏嫣毓进去,他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半。 “恩,母子平安。”麒诺释怀一笑,顿时让周围的一切如沐春光。 萧天允轻笑着将麒诺抱在怀中,“我的诺儿真厉害,居然能开膛破肚从活人肚子里拿出个小的,还保住了两条命,真了不起。” “你不觉得骇人听闻?”听到这人的夸赞,方才全身的疲惫感仿佛被一扫而空。麒诺有些傻傻的想着,这人还有疏散神经,缓解疲劳的作用呢。 “怎会,只觉得此生之幸,得诺儿在身边,我”话未完,人已经昏了过去。 “师兄师兄”麒诺蹙眉,这人都昏过去了,手却还紧紧的抱着她不放,她不敢太用力挣扎,一时竟有些心慌,那蛊后究竟有多强,竟让他如此虚弱。 第六十三章 “磊毅,立刻去请佘云容到琼楼东宫。”巫宿尘看着萧天允昏倒在麒诺怀中,上前在他依然紧抱麒诺的手上一点,准眼便将萧天允接过自己手中,背起他向着反方向而去。 靑戈不等麒诺发话,便抱着麒诺,与鸣烁一同飞身而起,紧随其后。巫磊毅这次没有带着巫悠无愁,“太子,磊毅先去看看师兄。”说着,一跃便消失不见。 巫悠无愁看着眨眼便走光的人,有些无措的看了看从房中走出的人,唯唯诺诺的低着头跟在她身旁,丝毫没有平时张扬跋扈,牙尖嘴利的样子。 “愁儿,你先去休息吧,晚些娘再去看你。”墨罗珏嫣毓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向着西宫最近的一个偏殿走去。 “是,母后”巫悠无愁只得止步,好奇的看了看襁褓中的小家伙,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低落的神色,除了脚下的影子,没人看见。 东宫之中,巫宿尘快一步为萧天允疗伤,麒诺来到时,只看到那淡淡光墙背后苍白的容颜,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原来这人刚才抱着自己的时候,是不想她看到他这幅虚弱苍白的模样么?所以他就算晕过去,还死死的抱着自己不放手。 麒诺虽然着急,却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巫宿尘救他。 片刻之后,萧天允逐渐有了醒转的迹象。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略显急促,一个沉稳轻缓。不用想麒诺也知道来人是谁,不多时,巫磊毅便领着一位一身华服贵气的女人进来。 麒诺没有回头去看,一心只在那一人身上。 巫磊毅见麒诺根本无心他事,便将佘云容请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自己则退到麒诺身边,神色复杂的看了看佘云容,又看了看麒诺,一时无话。 靑戈和鸣烁看到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恢复一脸从容,只是守护在麒诺身旁,并不作他想。 佘云容看了一眼殿内之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悠悠的喝着茶。 麒诺全然忘记了时间,心里眼里都只有那一人的身影,他蹙眉,她便跟着蹙紧眉头,他痛苦,她的心就像被什么拧了一把,恨不得替他痛苦,他舒眉,她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般如释重负。 何时,感情已如此深入骨血,如今方觉,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如此这般的牵肠挂肚,不由自主。越是想要感同身受,越是容易失了方寸,变得不能自已。 终于,萧天允悠悠醒转,开始自己运功调息,巫宿尘收功起身,看了眼面前的麒诺,便转身对着佘云容道,“还望师姐相助,解了这丫头身上的情蛊。” 麒诺闻言,虽有些惊异情崖佘云容是巫宿尘的师姐,却也并未回头,而是看着那人缓缓收功,才上前将他扶起。 麒诺静静的注视着面前这人灿若星辰的眼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怒,怒他隐而不说,但她更怕,怕他就此离去,此生,她已无法想象没有这人的生活。 似是感觉到麒诺复杂、伤怀的情绪,萧天允眼神柔得如春水扶苏,醉了这琼楼的一切。“诺儿,我听到你叫我师兄,你以前都不这样叫我的。” “我一直都那么叫的。”出宫后遇刺,他为了救她身受重伤,她当时不由自主便叫出了声。 “那诺儿以后都这么叫,我喜欢。” “好。”听他如此温言细语,再大的怒气也烟消云散了。 “哈倒是儿女情长的很,师弟,你请我给杀我夫害我子的仇人解情蛊,不觉得有些强人所难了吗?”佘云容冷眼看着面前柔情缱绻的二人,曾经,她也被一个男人如此温柔的抱在怀中,也曾温柔耳语,海誓山盟 闻言,麒诺从萧天允怀中退出,第一次正眼看那座上的华服女子,若说先前还有些疑惑自己何时成了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杀夫害子的仇人,可如今看见那张与白承志酷似的脸,顿时了然一笑。 而萧天允只是冷着脸侧首看了那人一眼,没有丝毫的惊讶,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 “传言情崖娘子是绝情断爱之人,若不是为情所伤,何来的绝情绝爱之说。天下皆知白瞿原配夫人已故多年,而情崖娘子未曾出阁,那这杀夫的罪名,我还真担待不起。至于害子,就更无从说起,你儿子是被五仙教叛徒带走的,与我何干。”麒诺淡淡说道。 “好个狂妄的丫头,竟敢对我如此说话,你的情蛊天下只有我一人能解,你不但不求我,还敢如此出言不逊,你就那么想死吗?” “自然不想,正是因为不想死,所以才说实话,难道我方才说的有错吗?” “你” “丫头,前事莫究。”巫宿尘看二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只得微笑着摇头。 “我可以前事不究,那她能否今事莫问呢?”两相交易,还是公平些好,否则,岂不是她吃亏。 “看来,她没有想解情蛊的意思,那我还是走吧,省得相看两相厌。师弟也不用费心了,如此狂妄之人,活着也是徒增忧扰,何况她与你非亲非故,何必为他人做嫁衣,我可是看出来了,这不招人待见的,可不止我一个。” “师姐,这丫头年少无忌,你就不要跟她计较了,情蛊暂且不说,这丫头体内的蛊王即将苏醒,允小子体内的蛊后也已经难以压制,再要这样下去,恐危及二人性命,都还是孩子,还请师姐莫计前嫌。” “呕?蛊王?蛊后?”佘云容一听,那无所谓的神色一改,眼神莫测的看着眼前的二人。蛊王和蛊后认主,若不是命定之人,蛊中王者断然不会轻易寄居入体,莫非这二人是想到此,佘云容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若是如此,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那便有劳师姐了。”巫宿尘淡笑而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双星临世,龙凤同行,应劫而来,应时而生。若真是她二人,那倒是有些意思。 “师姐”巫宿尘刚要开口,便被佘云容挡了回去。 “我不会按照情崖的规矩来,只是想问他们个问题。”她知道师弟的顾虑,她情崖娘子要救人,就必杀一人,她要天下有情人,都无法终成眷属。 闻言,巫宿尘却丝毫不觉松口气,这个师姐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做事全凭“心情”二字。 “问完了,你便救她?”萧天允受不了佘云容一副讨价还价的嘴脸,当先开口。若是她敢不救诺儿,他就杀了她,无用之人,留有何用。 “再说吧,你们的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我会考虑的。” “你想问什么?”麒诺淡然道,这些日子她百般捉摸,想要解情蛊,该也不是难事,只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们认为,这世间的真爱,是什么样子?”问此话之时,佘云容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身边众人无不受其感染,一时撇开有些疑惑的思绪,纷纷思索。真爱?这般无形无望的东西,没有实体,没有依据,全然只凭人心而论,谁又说得清,它到底是什么样子。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萧天允轻轻执起麒诺的手,眼神坚定不移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句句真诚,一言一语,句句由心。 “你呢?丫头?”曾经,那人也说,要与她白头偕老。而她当时只是欣喜一笑,便以为此生真能活在这誓言的甜蜜中。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麒诺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将这般肉麻的诗句说与他人,可思来想去,没有任何言语及得上这首诗般,能够诉说自己此时的心情。 麒诺话落,周围之人无不惊讶非常。没想到如此冷心冷性的女子,对于爱情的感悟,竟是这般 “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佘云容难以置信的重复着这句诗,神色中,万千情愫闪过,只须臾,于她而言,却仿佛历尽万千。 “我不知道你想要的真爱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感情,非关形式,只为真心,无怨无悔。”麒诺平静的注视着佘云容道。看着她面上或了悟,或追忆,或懊悔,或沉痛的神情,几番变换,仿佛历尽沧海桑田,这个方才气势强劲的女人,如今却脆弱得如同风中枯叶,唯有陨落才是此生归宿。 “只为真心无怨无悔”没想到自己为情爱纠缠多年,到不如一个未及竿的女子看得透彻。她曾经以为付出定会有回报,于是拼命付出,不断索取,却不想,终是让那人不甘受累,一言不发便离她而去,没有先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而自己至今,仍只能揣测他到底为何离去,却始终不敢与他当面对质,问出那一句“为什么”。 而如今,就是想问,那人,也已经不再了。 第六十四章 萧天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同样温柔回视他的麒诺,已经没有办法,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和感动,还有那浓的化不开的幸福,从未想过,有一日诺儿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他要记住她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将她刻入骨血之中,溶化在心肺深处,生生世世,他都要追逐她而去,哪怕不折手段,他也要与她永不分离,无论天地变幻,沧海桑田,他都要与她纠缠在一起。 “诺儿” “恩?” 没有太多的言语,仿佛只是为了确认这话的来处是她一般,他就这样任性的紧紧抱着她,半丝不松手,直把麒诺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巫宿尘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二人,转头看向佘云容,看她神色便知,她对二人的答案是满意的。这些许年,不过是她心中执念罢了,“师姐,都是些陈年旧事,莫要太执拗,伤己伤心。” “呵她未及竿,你便真要他们给彼此接蛊王和蛊后之苦?”话题转变太快,巫宿尘微微一愣,随即了然,淡笑回道,“要取出蛊王和蛊后,并非只有一个法子。” “你是想你可想好了,那是巫族从不外传的秘辛。”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麒诺微微蹙眉,巫族秘辛不就是天魔? 而萧天允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紧紧揽着麒诺,再不管周围一切,眼中心中都只有坚定,。巫宿尘笑而不语,那神情,似是极其复杂,又让人觉得其实很简单,他只是在向那疑惑之人传达着一个讯息。 麒诺只看到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沉稳淡定,随性浅笑,一个瞬间震惊,满脸难以置信。 须臾的对峙之后,只见佘云容忽然平静了下来,“我懂了师弟,这是第一次,我觉得有些看不清你了”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 “师姐多虑了。”看着朝着门口失神走去的佘云容,巫宿尘没有开口挽留。 “十日之后,带他们来琼楼玉宇找我解情蛊。”佘云容只觉太过震撼,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她需要静一静。 “外界传言,情崖娘子绝情绝爱,但凡情侣求助,必杀一人才救另一人,要天下有情人终不成眷属,实则是,每当师姐问及此问题,无人给出过让她满意的答案,于是她会继续问来求医之人,如果两人只能活一个,谁还愿意为了救对方而死?这世间,求她之人本就不多,而真心之人更是寥寥无几,那些情侣因受不了对方危难时刻各自飞而分开,她从未杀过谁,却仍被世人误解。” 麒诺不置可否的看着那华服女子孤独离去的背影。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对于传言,智者无虑,愚者无心,真正看得清真相的,除了本人,寥寥无几。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佘云容只是惨淡一笑道,“师弟,你错了我就是因为想要这天下有情人终成不了眷属,才会问那样的问题,因为,我早就已经不相信这世间有所谓的真爱,我就是要告诉世人,什么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世人是否误解,只有她自己知道,两人若是真情在,她再如何试探也不至于分道扬镳,那些非此即彼的选择,不过是让那些所谓真心相爱之人看清对方的真面目,面对生死,患难夫妻大难临头尚且各自纷飞,更何况是这些只凭只言片语便妄图厮守一生的无知青年。哀莫大于心死,相爱不如两相忘,那些曾经的深情等到回味时,除了追悔可还有半丝留恋。 纵使她没有杀人又如何,无爱之人,要不生不如死,要不行尸走肉,如她一般原本她再不相信这世间有何真情真爱,可今日,因为那看似少不更事,实则心中丘壑万千的二人,因为她那为爱至死不渝的师弟,她动摇了。 她需要时间冷静的去思考一些事情,琼楼玉宇是巫族神殿所在,巫族与苗西渊源匪浅,她作为苗西皇族之后,想要娶静思省己,还是有资格进入的。 巫磊毅从方才麒诺那首诗的震撼中醒转,恢复一脸的淡然平静。有些人就如同天上的明月星辰,让人望尘莫及,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意志,他会将自己摆在师弟和朋友的位置,绝不会逾越半分。 “休息一晚,明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看着远处走来,白衣如仙的人,巫宿尘原本柔和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似水,淡淡而笑道,随即目不斜视的注视着那人一步步走进,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麒诺和萧天允也偏头看着来人,她娴静优雅如不然凡尘的仙子,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淡然让人无法将视线移开半分。岁月,在这个女人的身上沉淀了太多,却似乎什么也没留下,她依然还是那么美,从骨子里散发的神韵气质,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 “我的诺儿更美。”萧天允突然埋首麒诺颈项间,低声说了句,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身边之人听见。 麒诺偏头笑嗔了他一眼。 靑戈和鸣烁相视一笑,心中却也赞同。主子比她娘更美,二人虽气质相似,性情、神韵却天差地别。二人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她的腿,想来有主子的药,腿脚想不利索都难,如今看她走路的样子,该是好了。 “怎么过来了,逍遥呢?靑訾没事了?” 麒诺终于从这句话中听出,巫宿尘有了除去那千年不变的温和声音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没事了,逍遥守着呢,多亏了诺儿。”说着,墨罗珏嫣毓偏头宠溺的看了一眼麒诺。心中是满满的骄傲,她的小君诺很了不起呢。 麒诺至今面对她依然有些许的复杂,相比这个“娘亲”,倒是曲靑訾让她觉得更好亲近。 “我扶你回去休息。”麒诺偏头对着萧天允淡淡道。 “好。”萧天允抬头看了一眼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那眼底的神色莫名。 “诺儿,你不看看这个孩子吗?”当麒诺从身旁擦身而过,墨罗珏嫣毓轻声道。 “他没事就好。”麒诺方才扫眼看了一眼那襁褓中的婴儿,虽有些虚弱,但性命无虞。 “诺儿,我想看看孩子。”察觉到麒诺的别扭和迟疑,萧天允抿嘴轻笑,转头对着她轻声道。 麒诺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这人,愣怔片刻,墨罗珏嫣毓已经将孩子放到了萧天允怀中,可他从未抱过小孩,只是手足无措的看着怀中软软的、小小的小家伙。 麒诺见状,不由笑出声来,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能难倒这人的事情的。萧天允随着她扬起嘴角,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放到她手中,意外的,诺儿竟然会抱小孩子,而且手法一点也不生疏。 麒诺看了看怀中闭着眼睛的小家伙,一时无限爱怜。前世做过无数次剖腹产的实验,可这样真刀真枪的实战,她也是第一次。看着这个在自己手下诞生的小生命,麒诺心中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深深的触动,不由低头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 襁褓中的孩子似是有所感觉,突然慢慢的睁开眼睛,一双明亮胜过星辰的眼眸展现在众人面前,黑亮的眼珠在眼白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有神。睁开眼的小家伙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麒诺,麒诺也有些好奇的看着他,须臾,这个刚出生,依然有些虚弱的孩子竟然看着麒诺笑了起来,那小巧的嘴巴发出像是愉悦的“咯咯”声,随即眼珠微微转动,又看了看一旁一脸寒意的萧天允,眨巴了下眼睛,随后毫无兴趣的无视他,偏过头看了看麒诺,便在麒诺的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一旁的巫宿尘、巫磊毅、墨罗珏嫣毓和靑戈、鸣烁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方才一番作为,愣了片刻后,均是愉悦一笑。 “这孩子与公主有缘。”巫磊毅笑对着麒诺说道,说完还不忘戏谑的看了一眼一旁脸色更黑的萧天允,结果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已经被萧天允抓了个正着,随即被一记满含怨念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来。巫磊毅微挑眉梢,伸手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师兄吃醋了,还是吃婴儿的。 “是啊,方才乳娘如何唤他都不醒,如今诺儿一抱着他居然就醒过来了。”墨罗珏嫣毓微笑道。 “没有丫头,这孩子和她娘都不可能活。”与其说是有缘,不如说是命定的相遇。他相信,这世间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能抱住这一大一小,就行允小子说的,剖腹取子还能保母子平安,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有如此本事和魄力。 麒诺轻轻拉起小家伙襁褓中的小手,又摸了摸他的身子和额头,将他递回到墨罗珏嫣毓怀中,“孩子还太虚弱,我给师娘配药的时候会顺便给他也配一副。”本来有巫宿尘在,她无需担心这些,可她一见这孩子就喜欢得紧,她希望他健康的成长。 “那就最好。”巫宿尘温柔笑看了眼麒诺,眼神不自觉的扫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屋顶。 第六十五章 入夜,琼楼占星阁之上,天朗气清,遥望天山之巅,银装素裹,明月于山腰摇挂,银河似锦,繁星忽闪让人心思沉静,一抹靛青身影负手而立,清风吹起他胸前的一缕发丝,整个人如同置身天际,周身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 逍遥子来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湛蓝垂暮,星海翻涌中,那人如天神一般伫立天地间。 逍遥子垂下眼睑沉思片刻才抬步上前,走到他身旁站定。二人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浩瀚星云,许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风何休?蓬舟一去,归路难求。你只问开始,可曾想过结局如何?” “为何要想,走过了这个过程,结果就只是个结果。” “这可说不好,成败往往旦夕之间,结果也瞬息即变。” “大局一定,其他都只是旁生枝节,无足轻重。” “今日为何要让我劈断雪峰,若有差池,你可会后悔?” “不会有差池。” “哎你永远都是这般笃定,已经有过一次教训,切莫再大意,你当知道,有些事情,错了,不只是过错,而是永远的错过。” “哈你是在提醒我,差点失去了毓儿吗?” “不是提醒,只是诺儿还小,天允太苦,我终是有些不忍,不想有一日,他们再步我们的后尘。” “不会的,是丫头和允小子的话”他早就说过,此二人乃是命定之人,小小雪峰如何能难倒他们,逍遥又输了。想到此,巫宿尘抬眼一扫那雪山之巅,嘴角笑意微扬,似是心情极好。 “你倒是放心,嫣毓可知道你已经知晓诺儿是你的骨肉?” “她还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到何时?” “何须隐瞒,是我的,终归还是我的。” 逍遥子觉得,此时的巫宿尘有几分像初识时的意气风发,那骄傲得足够睥睨天下的姿态,让他至今仍记忆犹新。确实值得骄傲,天下无双的妻子,那样聪慧机敏的女儿。想到此,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张小小的皱皱的脸,还有那虚弱的人儿。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这样的一家人,他又何须杞人忧天。 “罢了罢了,回去睡觉。”逍遥子突然浑身放松,深深呼吸了一口这琼楼之巅的空气,一改方才的忧郁,恢复了以往的洒脱俊逸,双手一甩,衣袖一番,转身便要离开。 “你又输了,今日这酒你还想赖了不成?”巫宿尘淡笑着看了眼那走远的背影。 “我岂是那不守信用之人,可如今我也已为人父,自然要先照顾好妻儿,哪有你的福气。改日,愿赌服输,得空我们就一醉方休。你女儿酿的醉清风那简直是天下一绝,你想让我赖我还不愿意呢。” “药丫头已经命人送过去了,我看过,七日内你那个小子就能生龙活虎的,到时候可别想再给我找借口。” “知道啦。”逍遥子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似乎心情不错,一路欣赏着这星空之下的静谧风光悠悠踱步而去。 巫宿尘看着他的背影扬唇一笑,本是超脱世外之人,却为了自己甘愿坠入这十丈红尘之中,这份情谊,他如何能偿还得起。 又站了许久,他似乎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脑中不断浮现出过去种种,反反复复,他有瞬间的失神。直到一件披风盖到自己身上,他才回过神来。 回头一看,是温柔的对着自己浅笑的妻子。“毓儿,晚上天凉,你怎么不在房间休息。”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墨罗珏嫣毓淡淡道,也随他站到星楼之前,静静注视着面前浩瀚星海铺成的夜空。 “是为夫的错,一时贪玩,忘了时间,害我的毓儿为我担心了。”巫宿尘一边温柔浅笑着说道,一边将身上的披风拉过一角,将墨罗珏嫣毓整个的包裹在怀中。 “宿尘,你说真爱是什么样子?”今日她早已到了东宫,只因听到了佘云容的那句话,便迟迟没有进去。 “真爱就是沧海桑田,不变初心。毓儿,等尘埃落定,我们就回来这天山无涯,你弹琴,我作画,风寒天凉之时,就像此时这般,一披风足矣。粗茶淡饭,寻常布衣,若是哪日毓儿闷了,你可愿意随我一穷二白浪迹天涯?” “我期待那一日,湘云万里,千山暮雪,天涯海角,不管哪里,我都随你去。” “好走吧,我们回房。”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纵使曾经错过,他也从未想过她有一日会离开他,就算她嫁为人妇,他也始终笃定,她只会是他一人的妻,此生只属于他一个人。 麒诺安静的躺在萧天允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与自己合拍,如同一人,心中无比平静。 “诺儿,我想听你叫我。” “师兄。” “再叫一遍。” “师兄。” 从未见过如此乖顺温软的麒诺,萧天允只觉得,只这一声甜甜的轻唤就足够他沉溺。温香软玉在怀,萧天允只希望诺儿快点长大,成为大人,那样他们就可以就可以更近一些。 “你说为什么巫宿尘要试探我们。”麒诺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 “诺儿,如果让你选,若是放在过去,你可还会救巫磊毅、巫悠无愁和我。”若是从前那个百般厌恶自己的诺儿,可能巴不得自己死了才好。今日情形,以她的能力,独自脱险轻而易举。 麒诺闻言,微眯了下双眼。过去?那个把心交出去之前的自己,无心无情,冷心冷性,若是当初的自己,可能真的回毫不犹豫的扔下巫磊毅和巫悠无愁,不顾他们的死活,甚至是身边这人,她或许也会在情急之时弃之不顾,他们甚至无法和靑戈、鸣烁相比拟。 可如今,她愿意舍命救身边这个他曾经无比讨厌和仇视的妖孽,愿意相信巫磊毅,也从不轻易放弃他人的性命,所以她才为巫悠无愁配药这样的自己,她虽认为不曾变过,可如今看来,却是变了很多。 “我变了吗?” “没有在我心中,诺儿一直如此。”不管她什么样,他都爱 “以前的我不好”她可没少跟他打架,也没少设计陷害他,甚至是毒药都对他下得得心应手,可这人从来没怪过她,一直宠她、疼她、让她、保护她现在想来,自己真的是对他太不好。 “诺儿以后对我好就行。”仿佛能看穿她的小心思,萧天允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让她紧紧贴在他怀里,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花香味和清雅的体香,比任何的香味都要好闻。 “我以后要对你更好。” “是只对我一个人好。” “好,我以后都只对你一个人好。” “诺儿真好。” 麒诺发现,这人惯常于用这句话夸她,哪怕她只是做了一件小小的事情,他都会开心的抱着自己说她好,真好,可是她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做好一件有关于他的事,都是他拼命的对她好。 是他好,他才是真正的好。“是你好,你最好,再没有任何人能与你相比。” “真的吗?” “恩。” “其实我也觉得,爷这么好。” 萧天允突然一脸骄傲的说道,只是那越发苍白的脸,努力的背转过身,将麒诺的头禁锢在胸口的同时,额头却是大滴大滴的汗水滑下。 麒诺鼻子一阵发酸。她知道,蛊后即将苏醒的痛苦又开始折磨他了,这人以为自己不知道吗?他早就汗湿却麻木无知觉的背,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虽然紧紧的抱着她,可她依然觉察得到这人的一丝一毫的变化。 当你将一个人深深植入心底,他的一切便成为了你的心之所系,任何的变化都能了然于心。 “师兄,等你好了,我就嫁给你。”一滴清泪自麒诺的眼角滑落,滴在萧天允不断起伏的胸口上。 闻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的世界就停留在了那遗漏的一拍之上,定格成为永恒的瞬间。诺儿刚才说了什么?是他在做梦吗?还是他太痛苦,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产生了幻觉。 “诺儿,我是不是快死了,不然,我怎么会产生幻觉呢”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意志力在不停的与体内的疼痛作斗争,他想要时间回到刚才那一瞬,让他再努力清醒一点,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听一遍。 “不许胡说,你不会死这不是幻觉,我说的,等你好了,我就嫁给你。”怀抱着他越来越潮湿的身体,麒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那越发泛滥的泪水,只能任由它决堤而出。紧紧将怀中更加虚弱的人抱紧,麒诺大声在他耳边说着。 “我都听清楚了,诺儿不许反悔”直到痛得昏死过去,他嘴角依然挂着深深的幸福笑意,仿佛做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梦。 “师兄师兄”麒诺一惊,怀抱起昏迷之人立刻飞身而起,朝着窗外飞掠而去。 第六十六章 天山之巅,位于琼楼正北方的山涧中一处洞口,巫宿尘、巫磊毅和逍遥子齐齐蹙眉站在门口看着带着萧天允走进洞中的麒诺。她背影如此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麒诺心中没有太多的想法,只要能救他,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尝试。巫宿尘的话不断回旋在耳中,“想要逼出你们体内的蛊王和蛊后,有一种办法,就是修习‘天魔’。但是,‘天魔’是巫族最高秘术,需有缘人才能习得,我只能带你去到天魔洞,至于能不能参悟其中玄机,习得‘天魔’就要靠你们自己了。天魔洞有进无出,除非你们能够练就‘天魔’第六层功力突破结界,否则。” 早就该想到,若是有寻常之法能够解得了双蛊之毒,又何至于他们千里迢迢跑来这天山无涯。她也没想过能轻松解了恼人的东西,可是如今身边之人如此虚弱痛苦,她实在有些焦急,方才一听巫宿尘的话,一股恼意直冲头顶,让她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 就在麒诺带着萧天允跨过结界之时,巫磊毅突然飞身而起跟他们进入了结界,洞中只回荡着一句,“叔父,违抗巫族祖训实属无奈,待磊毅活着出来天魔洞再向叔父和各位长老请罪,但洞中凶险万分,磊毅必须护公主和师兄周全。” 一抹绿光忽闪而过,三人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逍遥子不但不恼,还异常欣慰道,“如今你满意了。”他专门叫了巫磊毅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去保护她们,否则谁会无事将自己的侄子召唤到房前守了半响,只等那丫头带着允小子去找他。 “希望她们平安。”巫宿尘神情莫测的说了一句。 “我不明白,既然你认定她们是命定之人,那她们注定要走在一起,为何你还要这般大费周章、百般试探,直接让她们成婚,解了这双蛊之苦不是更好。” “若是她们现在成婚,便能保证她们此生不离不弃,无灾无患?” “”逍遥子一时无言以对。这乱世,几分天下,边境摩擦不断,此时谈无灾无患,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这不离不弃,他觉得,那二人该是能做到的。 “何谓命定?不过是比他人多几分能耐和头脑,便要被世人指为救世之主,天下兴因他们二人,天下亡亦与二人相关,前路茫茫,不是万古流芳,就是遗臭万年,这天下分量何其之重,要这两个孩子承担常人无所及的担当。我只想我的女儿平安快乐,可这个天下不会给她这样的人太平和安宁的机会,唯有她们自己,亲手铸就这片江山如画,站在这世间最高处,方有权决定自己的归处。” 巫宿尘转身看向远处的星海沉浮,那星海中有两颗最明亮的新星光芒明耀,盖过周围的一切星辰光华。诺儿是凤羽星运之首,天允是龙云星运之主,虽是天命,但他依然相信,事在人为。 “呵果然是父女,说的话都一模一样。”逍遥子浅笑低声说道。 “恩?”巫宿尘看着那龙云主星光芒忽明忽灭,不觉微蹙眉梢,心中感慨万千,一时没有听清逍遥子说什么。 “没什么你别太为难允小子,这世间不会再有比他更爱你女儿的人。”他从小看着他们一起长大,没有人再比他更了解二人,那些曾经种种,他看在眼里,欣慰在心。 “那可不一定我的女儿,既要享这天下之太平盛世,也要担得起这世间的黎民之责,她的夫君,我的女婿,自然要有胸怀天下之魄力,成就一代帝王之壮志,担这苍生安宁之责任。允小子离这点,可还差的远” “什么天下不天下,在那小子眼里都是虚无,还及不上你女儿一个笑容来得有用。他只有一心,全部给了你的女儿,这才该是一个正常的父亲为自己女儿的幸福该考虑的首要条件。在这一点上,你是个失职的父亲。” “我又何尝不想她幸福从我决定不与她相认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巫族大义,天下安危,唯有舍小家成全大家,方能成就这世间安宁。”他没得选只是不知道,这天下何时才能安泰。 “若是天下得以安泰,你女儿却不愿要这天下,你该如何?”这句话其实他一直想问,那丫头的心性他还是了解的,她喜好权力却不喜束缚,这天下就算尽收入手中,她也可能弃之如敝履。不是她想要的,哪怕再珍贵,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舍弃。那丫头太清醒,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一点,任何人也强迫不得。 “唯有登高方能望远,唯有得到,才有舍弃的资格,到时她若要丢弃,又何愁这天下无她容身之地。”巫宿尘想到此,坦然一笑,负手而立,看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辰浅笑而语。当年,这天下若是有他半分容身之地,他何至于眼睁睁看着毓儿嫁为人妇。正因为有了这前车之鉴,他才不得已而为之,逼着自己的女儿练就足以站在世界之巅的能力,将来不论何事,她可以不再束手无策,有心无力就好。 他虽未能陪伴,却从不曾错过她的点滴。他的女儿,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更是因为了解,所以鞭策。有些人,自来到这个世间便被上天赋予了别样的使命,无法更改,也由不得她自由选择,她如今的潇洒不过是夹缝中寻求的一己安逸之地,若想长久,还有许多荆棘之路要走,他无法替她经历,只能助她抉择。希望,这孩子将来不会怨他太狠心 “我收回方才的话你是个合格的父亲。”原来这种种作为,还是为了那丫头能放开这天下,得享安宁,虽然方法太过强硬,但谁又能说,他不是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允小子好与坏在他看来自然无所谓,因为只有他女儿的幸福,才是第一位的,自己又有何资格要求他对允小子放水。不是有句话叫做“爱之深,责之切”吗。 二人再无话,巫宿尘一挥手,立刻有人拿来了椅子。逍遥子看他这架势,似是要坐在这洞口等着她们出来,他垂首沉思片刻,还是转身离去。靑訾和孩子都需要他。 话说麒诺带着萧天允走入结界之时,感觉一束光芒骤变,一眨眼的功夫,她们便被一股大力带到了一个奇异的阵中,与她们一同来到的,还有紧要关头,舍命追随的巫磊毅。 看着阵中多出来的人,麒诺微微惊讶。“磊毅” “公主,师兄。”如此境遇,巫磊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清逸,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将这绝境中的氛围渲染得轻松了不少。 “谁要你进来的。”醒来的萧天允一看巫磊毅也跟着一同进来了,蹙眉便是呵斥。 麒诺总觉得,这份恼怒中带了一丝担忧,还有些微的醋意。 “没有谁要我进来,磊毅当然是自己进来的。公主,天魔洞非比寻常,阵法莫测,若想找到‘天魔’秘籍,就必须找到阵眼,关掉洞中机关,方能寻到秘籍所在。” “好。”麒诺淡淡的点头,环顾四周,一股隐隐的气流浮动,光墙暗涌,她掏出袖中飞娑,转身将有些郁结的萧天允紧紧绑在自己身上,然后又甩出另一只袖中的飞娑缠住一旁的巫磊毅。 萧天允低头看着周身束裹的游云飞娑,嘴角微扯,心情似是极其愉悦,可一看诺儿也缠住巫磊毅,顿时又有些不乐意。 “诺儿,你说过只对我一个人好的。” “乖,不闹,我们对天魔洞知之甚少,有磊毅在我们才好尽快找到‘天魔’秘籍。” “”萧天允只得闭嘴,只是那凌厉的双眼如利剑般向着巫磊毅射去。 巫磊毅接触到萧天允恨不得将他削得灰飞烟灭的眼神,微微挑眉,只得摸摸鼻子,视而不见。师兄这醋意非一般的大,真是要不得,他是好意,怎么在师兄眼里就像是在干坏事一样。 “磊毅,别走离我们太远。”说着,麒诺便领着二人朝着一旁一道光墙走去。却不想她们刚走几步,一道光束闪过,再睁眼,便只剩自己一人尚在原地。 “师兄,师兄,你在哪。”低头看腰间,飞娑仍在,可人却不见,伸手亦是触摸不到,身边仿若一篇虚无的白,似是什么都没有,却又包罗万象。 “诺儿,为兄无碍。”萧天允环顾四周,想要辨清麒诺的位置,却发现那声音忽远忽近,难辨方向。 “师兄,公主,我们似是进入了迷幻阵,这阵法玄妙,必须尽快想办法破阵。” 迷幻阵?若真是如此,破阵倒也不难。“诺儿,虚由实生,实仗虚行,以实为本,以虚为用,参悟此便知破阵之法。” 听到萧天允忽远忽近的声音,麒诺微微蹙眉,以虚伪用?麒诺忽然闭上眼睛,感受这周围气流的变动,须臾,抬手向着顶部一篇虚空中拍出一掌,一阵强光迫使麒诺睁不开眼。待强光消失,麒诺还来不及睁开眼适应光线,便被一个熟悉的手臂环抱住。 “诺儿真聪明。”萧天允极其愉悦的说道。 “是你提醒我,我才想到了破阵之法。”说完,麒诺回头,果然见巫磊毅也出现在了方才的位置,一脸沉思,看着周围无数道光墙。 ------题外话------ 今日两更,希望能弥补墨里昨天没能更新的过失 第六十七章 这里少说也有数十个阵,若要一个一个破解,不知要耽误到何时。而身边这人的身体经不起那样的折腾,必须尽快破阵才行。想到此,麒诺蹙眉立在原地沉思。 “公主,你可有发现这阵法有何玄机?”巫磊毅想到了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幻影阵,是以幻想来迷惑人心,阵中幻象千奇百怪,误入之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自相残杀,或是误伤自己。如此想来,倒是与眼前的阵法有几分相似。 “尚未参透,只是隐隐觉得,阵中五行有所或缺。”若要破此阵,没准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这是天山雪玲下天成的洞府,洞身不浅,但不复杂。诺儿,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萧天允懒懒的斜倚在麒诺身上,淡淡道。 “铁矿?”刚进来她便觉察这洞中有些怪异,方才没顾得上深究。 “公主说的可是‘金枝玉叶’?”巫磊毅也闻到了这种十分熟悉的味道,是否是公主口中的铁矿他不知,但却很像是巫族圣物‘金枝玉叶’的味道,他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闻到过,紧凭记忆而论。 麒诺低头沉思片刻,矿属金,洞属土,雪属水,“玉叶”为木,则此地五行缺火。“我想我知道怎么破阵了。” 麒诺话落,抬头注视着风穴循环的中心,“磊毅,劳你架起结界。” “好。”巫磊毅走到麒诺和萧天允身边,运功架起一道光幕,将三人包裹其中,麒诺掏出怀中的龙血魂珠,一阵红光乍现,与麒诺和萧天允腰间的麒麟血玉产生共鸣,麒诺运功将魂珠中的火焰朝着风穴的正中心打去,只见,一道红光弥漫了整个山洞,砰的一声巨响,天摇地动,一阵强风伴随着无数落石而下,幸好有巫磊毅的结界所护。 待震颤的山洞恢复平静,麒诺从萧天允紧紧环抱的臂弯中探出头。方才的光墙消失不见,眼前出现一条小路,蜿蜒向上而去,隐约可见那路的尽头有淡淡金光闪现。 巫磊毅撤去结界,环顾四周,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脑中突然有些迷乱,让巫磊毅愣怔着忘了说话。 萧天允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巫磊毅,眼中一丝莫名的情愫一闪而逝,瞬间恢复如常。 “走吧。”为了以防前路有变,麒诺没有收回飞娑游云,三人就这样小心翼翼的同行向前。一路再无凶险,走了不到盏茶功夫,终于来到方才所见的光源处。 洞外,晨光微起,鱼肚白的天空,月亮依然明晰。巫宿尘泰然坐于椅子上品茗养神。洞中传来的巨响不但没有让他有丝毫慌乱,反而睁眼便是炯炯之光,满是惊喜的看着洞内。 逍遥子闻声飞身而来,一看他悠哉的喝着茶,脸上一副“我很开心,要你管”的样子,顿时有些气结。 “我说,里边那是你亲生的?”他这个半吊子的师父差点吓得魂都没了,他这个当爹的居然还坐得住,不仅坐得住还很享受的样子。 “自然是。没事就回去玩你儿子。”巫宿尘斜睨了逍遥子一眼。暂且不说自己还算他师父,若不是这么多年的知己之情,有时真想撕烂他的嘴。虽然这种想法他曾经萌生过无数次。 “我可告诉你,那丫头这么多年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就是我和靑訾的心头肉,管你是不是他爹,她要是有分毫损伤,我就我就跟你割袍断义我。”说完,一甩衣袖,如来时般一阵风似的,转眼消失不见。 巫宿尘无奈的笑着摇摇头,这才几个时辰,这人八成是等了一夜未睡憋不住了,来这儿找找茬发发火。这么多年,这人这急性子都没得改,原以为被麒诺磨得差不多了,如今看来,只是较之前成熟了些,这脾气这辈子估计是没得变。 洞中,麒诺走到那光源处才发现,这个洞中有四层如方才走来的蜿蜒台阶,每一级有一个小的洞穴,分别散发着金、绿、蓝、棕四色光芒,而就在她们头顶不远的高出,有一个硕大的圆形平台,如同飞旋在半空中,位居四个洞穴对应的中间位置,若非有绝顶轻功,根本无法飞跃到那平台之上。 麒诺看着那洞穴和周围岩石的结构布局,微微蹙眉道,“真是麻烦。” “诺儿别恼,为兄无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的。”看着这丫头嫌弃的表情,萧天允不觉心情大好,愉悦笑道。 “公主,想要找到幻影阵的阵眼,就必须逐一破解这四个洞穴中的机关,否则便无法渠道巫族最高祭坛之上,急不来的。”巫磊毅看着麒诺嫌弃得异常明显的神情也有些好笑。公主确如叔父所说,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麒诺挑眉,抬眼看了看那空中悬挂的巨大石头。那是祭坛?竟有人将祭坛设在这么隐蔽的深山之中。就算如此,还是很麻烦,她没那么闲的功夫挨个给它找机关。 手腕轻抬,飞娑游云飞回她袖中,“师兄,你在这儿等我磊毅,好好保护我师兄。”说着,便转身朝着身旁泛着金光的洞穴走去。 “诺儿,千万小心。”萧天允蹙眉看着那朝着洞中走去的身影,虽然担心却也知道自己若是跟去只会是累赘,只能有些抑郁的留在原地。 巫磊毅虽想跟去,却更加不放心萧天允,也只能依麒诺所言,搀扶着萧天允走到洞穴一旁,避开洞口,站在一侧观察着洞中的情况,若是一有情况,他们好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麒诺进到洞中,尺寸之地,光源竟来自周围的石壁,而中间一个石台之上,放着一片薄如蝉翼的圆盘,旁边还有一个木质的架子,石台之上,一股气流自中央的一孔方洞中喷射而出。 萧天允在洞外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洞内的麒诺,只见她站在洞中观察了片刻,便随性的向着石台走去,一手拿起类似镜架的木质架子,放到石台中央的位置,左右调整了几下,才缓缓松手,然后双手自虚浮中捧起一个园盘似的东西,慢慢的放到架子上。定睛一看,那竖起的圆盘如镜子般,但却轻薄如翼,似乎一碰就会碎。 麒诺全神贯注于那镜片之上,那架子的底座上的小孔正对着石台上的方孔,奇怪的是,那方才喷射力极强的方孔竟然没有将那木质的架子吹飞。麒诺目测了石桌周围与木质架子的结构,些微调整之后,卡擦一声轻响,那木质的架子便紧紧的固定在了石台之上。随即,她屏息将那如镜片般的圆盘竖于木质架子底座的通风洞口之上,底座圆孔中喷射的气流与圆盘产生共鸣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麒诺慢慢的撤回内力,随着外力的撤退,圆盘安然立于架子上,当麒诺的手完全放开,圆盘开始朝着一个方向规律的旋转,紧接着,周围石壁上的金色光芒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原本发散的光芒渐渐汇聚到圆盘背后,麒诺眯眼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薄如蝉翼的镜面竟是凹凸镜,背面聚光,再由正面将那凝聚的光束发散开。 萧天允和巫磊毅只觉面前光线忽暗,眼睛尚未能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昏暗,一道金光便沿着二人侧面直直打出,直射向那高处平台之上。须臾,平台之上便有点点金色光芒亮起,与洞中凝聚的金光遥相呼应。二人回头时,麒诺已经悠然步出洞外,站在了他们身旁。 “磊毅,你带着师兄直接上到最高的洞穴口等我。”说着,便将龙血魂珠交到萧天允手中。 巫磊毅看了眼萧天允手中的红色珠子,眼中惊讶一闪而逝,随即欣然道,“公主放心。”若是方才只是惊鸿一瞥,他尚不敢确定,可如今看到这魂珠就在师兄手中,巫磊毅只是惊叹,没想到这上古奇宝竟真的存在,“龙血魂珠,火龙魂束”,有此威力,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萧天允低头看了看麒诺放入他手中的珠子,抬头对着麒诺微微一笑,就着麒诺尚未收回的手,又将珠子放回麒诺的手中。“带着它,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开你身边我等你。” 麒诺柔软一笑,将珠子收回袖中,转身飞身而起,一跃便来到第二阶梯洞穴处。而巫磊毅则带着萧天允直直飞到那最高处的洞穴口,看了看里边阴暗的棕色光芒,凝神一探,附近没有异样的气息存在,便回身注视着缓缓步入洞中的麒诺。 “公主得师兄如此珍爱,真是福气。”巫磊毅由衷的说道。 “有福的不该是我?得诺儿如此真情相待。”萧天允目不斜视的看着那人儿消失在洞口,即便如此,也不移开视线分毫,他要第一眼看见她平安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所作所为,磊毅虽不尽晓,却也略知一二。师兄之心,天地可鉴,任何女子,能得师兄如此爱恋,当是福气。”据他所知,要解情蛊,要么情深不变,要么相忘不见。而师兄将蛊后强行植入体内,不仅是为了救公主,恐怕还有他的一番思量。 第六十八章 萧天允闻言,眼神微暗,转头神色莫名的看着一旁神情坦然,目光清澈的巫磊毅。总觉得那澄澈的目光是骗人的,背后指不定有多少暗涌浮动。 “师兄放心,磊毅所知不过丁点,也不会在公主面前多言,磊毅可不想再被师兄打。”小时候他懵懂不知,无意中向师傅说了不该说的,挨了师兄一掌,躺了一月才初见好呢,那滋味,至今仍记忆犹新。 萧天允轻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理他。这小子还挺记仇。 不多时,随着一道带着浅浅蝶影的绿光直射平台而去,麒诺自洞中飞身而出,身后有不少绿色的光蝶紧随其后,那一幕,如同仙子下凡,顿时晃了谁人的眼,又惊了谁人的心,成了谁人一世抛不开的梦。 巫磊毅眼神有着瞬间迷蒙,但也只是瞬间,便恢复如常。他知道该把自己摆在什么位置,也会管好自己的。 光蝶随麒诺飞舞片刻,竟如一条丝带般缠绕在麒诺腰间,瞬间消失不见,萧天允这才注意到,麒诺的手上多了一条绿色的丝带,长长的垂坠到麒诺腰间,那方才飞舞的光蝶仿佛融入到了丝带中去,只留下淡淡光华散落。 麒诺来到蓝色洞穴口,隐隐听到有水声潺潺,略微沉思,便抬步进去。方才的绿光洞穴是幻影光蝶守护,她将墙上巨大的蝶翼翻转,蝶翼上的圆盘由反转正,光线瞬间凝聚,却引来一片光蝶,险些将她淹没洞中。 紧急时刻,手指上的指环微微一热,一滴鲜血自麒诺手中滴落,竟将四周蜂拥而至的光蝶驱散,化为一条绿色丝带向她飘来,她顺手接过,恰好用来包扎手指上的伤口。 进来这蓝光漫溢的洞穴,麒诺只觉眼前空旷,无数水纹自眼前飘过,耳边传来阵阵水流声,麒诺微微蹙眉看了看声音出处,只见脚下隐隐波光中,有一处静止不动的波纹,类似一块方镜,麒诺缓步上前,手腕轻抬,乌金丝线飞出,直直插入那方镜的间缝,麒诺运足功力慢慢往上抬,却不想那方镜自己弹起,一道蓝色水纹朝着麒诺袭来,几经闪躲,麒诺看了那丝毫未有所动的蓝色光壁,飞身向着那方镜而去,手中乌金丝线轻扯,方镜瞬间变换了位置,与此同时,身后袭击她的水蓝光线亦消失不见,光壁上蓝色光芒渐渐向着方镜凝聚而去,由方镜折射而出,一注水纹光线直直打到平台之上。 麒诺见状,收回乌金丝线一跃飞出洞中,朝着最上方,萧天允他们所在的棕色洞穴去。 几番周折,金、绿、蓝、棕四道光线齐集,麒诺看着高台之上唯一空出的光柱,伸手入怀,掏出龙血魂珠,运功将火龙之焰凝聚成光,向着高台直直射去。 随着红光注入,金、木、水、火、土五行齐聚,高台之上的光柱渐渐旋转,整个平台慢慢下降至麒诺她们面前。眼前一根硕大而粗壮的铁索将面前的平台与看不见顶的山洞连接在一起,升降时转轮发出巨大的声响,可以听到里边错综复杂的轮转声。 “这机关由何人所设?”麒诺偏头对着一旁的巫磊毅问道。 “不清楚,磊毅只知道,这祭坛自巫族定居天山无涯之时便有,历届巫王承袭王位都是在此祭坛举行仪式。”他也只是听几个长老说过,祭坛是巫族圣地,除了巫王和几位长老,其他人都不得擅入,除非是巫王继任大典。 “倒是鬼斧天工。”麒诺牵起萧天允的手走上平台,待三人走至中央,锁链回转,将平台连同三人一齐升至高空。麒诺看着周围不断狭窄的石壁,和高空渐渐明朗的星辰。这平台上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咔擦一声卡在洞顶的出口处。 三人回身,顿觉风啸寰宇,天高地阔,如置身天顶,纵览便是整个天下。山峦交叠遥无尽,初见远处晨光起,头顶却依然繁星明亮如深夜,如此奇景,让人怎能不叹。 三人还未及欣赏,身后巨大的转轮声将他们的视线拉回,只见原本齐整平滑的平台之上突然多出一个形状怪异的池子,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纹路,一个鬼面人像之上,书有血祭字样,下有一圆形污浊的池子,而那纹络蜿蜒而下,伴随着纹络的轨迹,有与池内同样污浊的痕迹绵延而下。 看样子,这血祭池有些年份了,那血迹已经发黑,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 麒诺见状,拉着萧天允缓步上前。 巫磊毅却只是呆愣原地。看着面前景象,脑中突然无数画面闪现,若要再说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那便是自欺了。 “磊毅?”麒诺见巫磊毅久久未跟上前,回头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以为他有事,便出声询问。 “公主磊毅无碍。”不想麒诺担心,巫磊毅收起那些杂乱无章的情绪,几步上前来到麒诺身旁。如今,没有什么比师兄和公主的安危重要。 萧天允看着巫磊毅的样子,微微蹙眉,却也不曾多说什么。 看着眼前血迹翻黑,阵阵腥味扑鼻的血池,巫磊毅想到脑中方才出现的画面,“公主,磊毅斗胆,请公主以血祭天,开启血池机关。” 麒诺闻言,偏头看向萧天允,见他微微一笑,对自己轻轻点头,随即伸出左手,右手指尖轻划,腕口鲜血随即滴落。 巫磊毅侧头看麒诺,那么深的伤口,寻常女子怕是见了都望而却步,可公主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萧天允见鲜血顺着祭台一直蜿蜒渗入地下,伸手拉过麒诺的手为她止血,掏出怀中白玉瓶,一边轻轻的朝着伤口吹气,一边轻柔的为麒诺上药。 巫磊毅见状,微微侧首一笑。从未见师兄对谁如此上心,如此用心。 药未完,石台之下机关声起,几人顿时停了手上动作将注意力回转到血祭台之上。随着嗑嚓几声轻响,鬼面从中裂开,淡淡的光束自血祭池中射向裂开的鬼面,光到之时,一束耀眼的光芒自鬼面顶部直射入天,上有金色字迹隐隐若现。 “天魔秘籍。”巫磊毅话刚落,只见上书字迹突变。 “师兄,天字诀归你,魔字诀归我。” “为何?” “天字诀与你所修习的玄天诀气门相合,自然该师兄练。”麒诺说得理所当然,眼睛却一字不落的将这天字诀记下。果然是玄妙之法,若是按法修习,假以时日,这份灵力定也能如巫宿尘般收放自如。 “魔字诀凶险,诺儿不可胡来。”萧天允知道麒诺是顾忌他的身体,不想他冒险。 “师兄是觉得我驾驭不得?”麒诺扬眉桀骜一笑,松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转头阴测测的看着他。 萧天允顿时一噎,“你知道为兄不是这个意思的,诺儿。” 麒诺偏头,见上书之字又变,魔字诀跃于眼前,术法之精湛,让麒诺眼前一亮,“魔字诀,我要定了。” 眨眼间,光线消逝不见,血祭台慢慢恢复原样,沉入地下。 萧天允看着那隐去的天魔诀,神色泱泱,心中纠结,魔字诀虽凶险,可看诺儿的样子,自己若是强行修炼,诺儿必会生气。 天魔本不相容,而天魔诀素来由巫王和巫后修习,天属阳,魔属阴,而她体内的蛊王属阳,萧天允体内的蛊后属阴,阴阳相生相克,若想除之,自然要以阳克阴,以阴御阳。 巫磊毅偏头看着萧天允一脸郁郁,麒诺双目神炯,自然明了,“阳为天,阴为魔,自古定论,魔字诀虽然凶险,却可助公主,天字诀虽较魔字诀平和,却也八斤八两,师兄身体不宜冒险,公主聪敏机智,各循其法才是上策。” 麒诺回头赞赏的看了一眼巫磊毅,知而不漏,识理而不争,到真是巫磊毅的作风。回头看萧天允越发黑了的脸,麒诺垂眸,抬头道“你可记得我昨夜说的话?” 闻言,萧天允眼睛一亮,“自然记得。” “区区魔字诀,能奈我何?若是真让我以阴顺阴,你就不怕我走火入魔?” “”看萧天允面色犹豫挣扎,麒诺继续道,“不如这样,我等师兄半个时辰,你先练天字诀,然后我再练魔字诀,万一我有差池,不是还有你吗?” 萧天允闻言挑眉,眉头舒展不少,“那为兄听诺儿的。” 巫磊毅一时感慨,公主何其强势,素来果决,可如今却为了顾念师兄心情,一再让步,这倒让巫磊毅更加好奇。感情真是一件奇妙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连他这个外人也能受其感染,情暖入心。 萧天允提气运功,按照天字诀之要义真气运行三周天,六识尽闭,凝神入定。麒诺在旁观察半响,见他无碍,便转身绕道他对面数尺以外,盘膝而坐。 “公主答应了师兄要半个时辰才开始练功的。”巫磊毅看麒诺架势,分明是要失信。 “我说我等他半个时辰,可没说是等他练功半个时辰。”话落,便闭目凝神开始修炼魔字诀。从打开祭坛中的秘籍,到此时此刻,半个时辰有余。 巫磊毅顿时气结,只得乖乖闭嘴不言。聪慧如公主,竟也有无理取闹的小女儿心性。 待麒诺入定,巫磊毅也凝神静坐,耐不住心中好奇,开始修习天字诀。 第六十九章 时光飞逝,三日转瞬而逝,萧天允睁眼时,眼眸璀璨,神色清亮明澈,眉宇间灵气逼人。萧天允手抚上胸口,只觉那郁结之气舒展不少,全身经脉畅顺,内腹充实,功力大增。 转头,见麒诺依然在练功,反而是巫磊毅稍后便收功起身。萧天允微微一愣,再看麒诺,心中微微一叹,就知道这丫头不会守承诺,定是待他入定便急不可耐的开始练功,每次见到新奇之物,她都免不了跃跃欲试。 “师兄,磊毅有一事请教。”思虑半响,巫磊毅还是忍不住开口。 “若是问我你是否来过这里,我可以告诉你,你来过。” “原来真的来过的,难怪我总觉得此地如此熟悉那” “臭小子,执着过往,会迷了前路,不管你想起什么,那些都过去了,男子汉大丈夫,如此磨磨叽叽,臭老道把你教成这样还真是失败。还有,你怎么不看着诺儿,任她胡来,万一她要有什么差池我一掌拍死你。” 看着眼前萧天允生机勃勃,精力充沛,一脸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样子,巫磊毅松了口气。他还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师兄更好些。 “磊毅有开口阻止的,可是,师兄以为公主是会听磊毅所言之人?”在这件事上,他何其无辜。 萧天允顿时无语。好像是不能怪他,“那也是你的错。” “师兄不讲道理,连师兄规劝公主都避而让之,师兄做不到的事,磊毅又怎做得到。”他虽无言跟公主争议,但是和师兄还是可以据理力争一下的。 “爷做得到的你也做不到” “那可不一定,磊毅从不惹师父生气,这一点,师兄就永远做不到。” 闻言,萧天允眼神一凛,阴测测的看着巫磊毅,“再提臭老道,信不信爷现在就给你一掌,让你好好回臭老道身边再睡上个一年半载。” “磊毅不说了还是逍遥师兄好。” 听着巫磊毅小声嘀咕,萧天允也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侧过头时,他眼底一抹暗光闪过。巫宿尘为何让巫磊毅一同跟来,这祭坛若非有他同意,十个巫磊毅也别想进来。更何况,这个地方对于巫磊毅来说太沉重,那个臭老头向来对这小子疼爱有加,从来不让他踏足附近半步,这次究竟是为何。 深思片刻,萧天允眼底一抹精光闪过,转瞬即逝,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一旁专注看着麒诺练功,眼神澄澈的巫磊毅,又偏头,神情温和柔软的看着那即将收功之人。 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她一二,任何人都不可以 二人各自心思,须臾,异风骤起,萧天允忙收了思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麒诺。 麒诺突然睁眼,一抹红光自眼中迸射而出,袭来的风形成一个涡旋,巫磊毅和萧天允原本以为是麒诺走火入魔,可接下来,只见那风形成一股气流,压着平台向下而去,行至半空,麒诺招式突然变换,那御风而成的气流变成一道锁链,直击他们来时的入口,砰的一声巨响,门口的结界被破,三人飞身而起,朝着洞口而去。 洞外,巫宿尘看着洞内袭来的的劲风,随手架起结界将那强势的风力拦截,以免伤到身边众人。 待三人出来洞外,巫宿尘微微一笑道,“不错。”看着灵台清明,目光如炬的三人,颇感欣慰。尤其是麒诺,那周身越发凌厉的气势和桀骜霸道的气场,让人望而生畏,巫宿尘身边的仆役只是站在她面前,便觉一股莫名的压力袭来,让人不敢直视。 逍遥子来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麒诺,气势逼人,睥睨天下之势难以掩饰,反而是萧天允,之前的一身桀骜邪气不见,身上睥睨天下的气势不输于麒诺,周身王者之气逼人,霸气难掩,大有腾龙宇飞,傲视天下的君王之息。而巫磊毅的气质更为沉稳内敛,原本清逸如兰之人如今气质更加澄澈清明。逍遥子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了一国之君,当朝之后,和一国丞相的雏形。 “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对于逍遥子的感慨,巫宿尘但笑不语,算是默认。 “短短三日,你们竟能修习到天魔诀第八重,实属难得。”巫宿尘对着麒诺和萧天允道,“磊毅已近五重,叔父很是欣慰,今后要勤加修习。” “是,磊毅定不负叔父所望。”看着巫宿尘身后匆忙赶来的几位长老的身影,知道叔父如此说是为了替他掩饰他擅入祭坛禁地,还私练巫族秘术天魔诀的过失。心中一暖,叔父自小对他疼爱有加,视如己出,他必不会让叔父失望。 麒诺看了眼逍遥子和巫宿尘,扫了一眼前方赶来的几人。巫族三大长老,朝廷三王,巫族元老,现在才来,不觉得有点晚吗? “臣等参见我王。”三王来到,立刻行礼。历届长老由三大家族世袭而来,衷心巫族,诚心事主,从未出现以功大欺幼主,叛乱犯上的行为。而这一届巫族三位长老辅佐三代君王,更是功不可没。 “长老免礼。这么晚了,三位长老赶来所为何事?”巫宿尘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方才察觉有人破了天魔洞的结界,臣等恐有人窥伺我巫族宝典,因此赶来。”三王之首的博诚王恭敬道,眼神在看到麒诺时,微微一顿。 麒诺只当不知。而萧天允则一脸暗沉的瞪了那老头一眼,连带着三个老头一并遭殃。 孝勇王见状,“王,可否换地议事。”有外人在,许多话不方便说。 “可是天魔结界必须修复,否则,恐有大乱之隐患。”忠义王就事论事,没有什么比保护巫族祭坛来得重要。 “结界之事三王大可在此地验证,待修复好了再走。”划过,巫宿尘转头对着麒诺朗朗一笑,“丫头,何不试试?” 麒诺闻言挑眉,他倒是不怕她这个外人学会“天魔”的事暴露,那她又何惧。 闻言,麒诺抬手,一股灵力自掌心涌出,眨眼的功夫,天魔洞口的结界便恢复如初,隐隐有越发强大的架势。 萧天允和巫磊毅见状,嘴角均是愉悦的上扬。公主惊才,让巫磊毅叹为观止。而萧天允只是由心喜悦,他的诺儿怎么能这么好呢,好的不能再好,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能及她一二,如此聪敏,蕙质兰心。 待结界修复,麒诺将灵力收回,只觉周围的风月皆在为自己补充能量,“天魔”以天地间日、月、风、水等万物为养,集自然之灵力于一身,如此玄妙之功法,初练就时,就已让麒诺大感震撼。 麒诺转身时,便见三王以及其震撼而又难以言说的表情看着自己,那眼神中包含的情愫太多,竟让麒诺一时有些摸不透。 眼神微眯,麒诺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随性,云淡风轻的巫宿尘,还有一脸赞叹,颇显欣慰的逍遥子。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为什么这么看也无所谓,不管他们的眼神想要说明什么,她都没兴趣。 “结界已经恢复,三位长老大可不必再担忧,如今已夜深,不如各位先行回去休息,待明日早朝后,我们苍銮殿议事。” 三王从震惊中醒转,这一幕有太多信息量,到让他们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臣谨遵我王旨意”既然结界已修复,他们也只能先行回去,整理些思绪。 巫族天魔洞祭坛之上,血祭池只有巫族皇室血脉能够开启。她既然能开启祭坛,习得天魔诀,这说明什么?答案昭然若揭,当年种种由历历在目,只是没想到,原来巫后一直谨守诺言,从未背叛巫王,当真是奇女子。 三人一路无话,各自心中思量,只待明日与王证实。其实答案已在各自心中,临别时,三人相视一笑,幸好,这结果让他们三人对当年过失得以宽慰。 待三人走后,麒诺坦言道,“巫王说过,天魔能助我二人逐出体内双蛊,可是如今虽得以压制,却全无取蛊之法,巫王是否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丫头,我从不失信任何人,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天魔乃无上功法,于你而言有利无害,你当信我。”说着,巫宿尘转身而去。不眠不休等了三日,看她出关,他心瞬间踏实了。回身的瞬间,看着那山腰宫门口依然亮着的灯笼,巫宿尘心中一暖。每夜只要他不回去休息,毓儿都会吃一盏他为她亲手糊的灯笼,站在宫门前等他回去,就如寻常妻子期盼丈夫归家般。 “诺儿,你舅舅和舅母已经等候你多日,明日记得去看看他们。”当初他送靑訾来天山无涯,与多年不见的故友畅聊时,谈起最多的就是她,如今知她来此,夫妻二人赶来相见,却还是晚了一步,她已闭关。 “逍遥师兄,磊毅斗胆,明日想到宫中见见”侄儿?似乎不对,公主叫逍遥师兄师父,他若说是侄儿,那岂不是大了公主一辈。若说弟弟,似乎又于理不合。巫磊毅顿时有些纠结。 逍遥子哈哈一笑,“哪有这么多顾虑,你等不过虚长小儿几岁,自然是弟弟,想来便来,靑訾这几日也为你们忧心不少。”说完,眼神狡黠的看了一眼麒诺和萧天允。 第七十章 “药可有按时服用。”想起那襁褓中脸皱皱的、小小的婴孩,眉眼隐隐有些逍遥子的轮廓,可嘴巴和那小巧的下巴倒是特别像曲靑訾,麒诺倒是很想再去看看。 “都有。”逍遥子亲自煎药,妻子、儿子的分开捣鼓,这几日虽然着急二人在这天魔洞的情况,无事时没少往这儿跑,但都是跟巫宿尘闹一痛脾气之后便回去该干嘛干嘛去,却也没闲着。 “恩。”麒诺淡淡回道,闭关三日,丝毫不觉困乏,但也不想就在此耗着。多日未打理幽冥宫和醉仙楼、玲依阁的事,不知道萍宵那里是否一切顺利。 靑戈和鸣烁自远处眨眼便来到眼前,“主子,已经备好热水,请主子回房休息。” 她二人原本死守在洞门口,奈何幽冥宫和醉仙楼等诸事不顺,又由巫王属意他们下去安排,待主子和三少爷出来也好及时歇脚,毕竟没有人比她二人更了解她们的生活习惯,便也只能退去。 如今得知主子出关,自然赶来迎接。 “看你二人神色疲惫,可是有何事?”麒诺知道,若非有事,他们定不会离开这洞口半步。 靑戈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不是什么大事,等主子休息好明日一同禀报。” “走吧。”麒诺习惯性的牵起萧天允的手,发现手中的手掌依然有些冰凉,而不似自己的那般灼热,麒诺垂眸,只是静静的走着。 巫磊毅临行前回首又看了一眼天魔洞,眼底一抹幽深,随即转身离开。 西厢房中,萧天允依然和麒诺同一个房间,各自沐浴更衣之后,二人便躺在床上说话。“师兄,你说冉鸢现在是不是已经在举行大典了?”那个骄傲的女子,如今该是一身红装,顶着周围无数流言蜚语嫁入那陌生的国度,身边唯一倚仗就是那珍之爱之的儒雅男子。 “恐怕不易”萧天允说此话时,眼神微眯。 麒诺微微蹙眉,难道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一个黑影掠过,立于门前,正是靑戈。“主子。” “进来吧。”话落,麒诺起身批了件外衣便向着外间而去。 萧天允没有随她起身,而是兀自在床上躺着思考。 “主子,萍宵那一切顺利,白家众人和各大门派都愿意尊白承俊为白家之主和武林盟主。”有幽冥宫暗中运作,又有少林、武当做后盾,何愁他们不承认萍宵是武林盟主。 “告诉萍宵不可松懈,白瞿旧部仍在,阳奉阴违的大有人在,不行就给白家换换血,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子。醉仙楼和玲依阁运营一切正常,只是玲依阁这几月的入账明显不如从前。”玲依阁没了梦老板,就像没有了主心骨,生意大不如前了。 “事事有变,生活依驶,这世间,离了谁都不会有影响。玲依阁的事暂时先放一放。靑洛可有消息传来。” “有。”靑戈有些欲言又止。 麒诺听出靑戈的犹豫,侧头看着她。这个样子无疑是告诉她冉鸢有事。“说。” “二小姐刚入北国境内,便有留言传入北国,说南朝平阳公主破败残躯,污涂皇室血脉。” “谣言何来。” “是苗西。还有人传,平阳公主已有孕,腹中胎儿乃苗西皇室血脉。” “灵舒悠阳”若是这人在她眼前,她一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听着麒诺咬牙切齿的声音,萧天允神色微动。 “她可好” “二小姐让靑洛传话来,说让主子放心,她受得住多大诋毁,将来必让北国还她多大尊荣。” 麒诺闻言,眉头舒展,半响,淡淡一笑。那玲珑剔透的女子,倒是自己多虑了。她是北国国主亲笔书函求娶的南朝公主,抛却身份,就只是她本人,不管在哪又岂容他人亵渎半分。何况还有那一身本领和聪敏的头脑,她如此骄傲,怎会容人随意践踏她的尊严。 “回话给她,北国上下所有暗线我都交由她随意支配,若是她敢让自己受丁点委屈,我就让师娘的孩儿不认她这个师姐。另传话给幕喆修,留言伤人,但止于智者。他该知道如何做。” 靑戈闻言一笑,主子这哪是威胁,分明就是想方设法逗二小姐开心呢,若是知道夫人得子,母子平安,二小姐指不定多高兴。“是,主子。” “诺儿,困了。”萧天允不耐烦的声音自里间传来。这还有完没完了,都说了半响了,哪有那么多事情,那些破事离了诺儿就处理不了了不成。 “幽冥宫最近动作太多,太过惹眼,让萍宵提防外人窥伺,其他事情你跟鸣烁去处理就好。” 靑戈听出萧天允语气里的不耐烦,嘴角怪异微扯,将手中一张纸条轻轻放到麒诺手边。“是。”便连忙跟麒诺告安退下,免得惹那个煞星不高兴。 麒诺也只是无奈一笑,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看了看手中的字条,随即手指轻动,字条瞬间化为飞灰散去。 麒诺刚躺回床上,就被萧天允紧紧的抱在怀里,周身浓浓的怨气萦绕。 “师兄,你让妙手神医赶去北国,就不怕到时候北国国主息事宁人,不让百医会诊?” “你当你那个大师兄和师姐是吃素的?想要正名声,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百医会诊。” “可师姐确实怀孕,到生产时便也瞒不住了。” “诺儿,当初他们刚出事,我父皇便文书求婚,你认为天下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据说这门亲事是北国国主和丞相一手促成,也就是说,要幕喆修娶冉鸢的是他的父亲,而皇帝也同意了,难不成这本就是一个局。“你的意思是,这原本就是北国主和苗西联合的阴谋,可为什么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法来促成南北联姻呢?”南北联姻于苗西而言没有丝毫的好处才是,灵舒悠阳当初不也在大殿之上公然言要娶冉鸢为太子妃,难不成这也是为了逼冉鸢选择幕喆修? “用什么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诺儿,不要想这些,不管他们有何思量和阴谋,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到诺儿,还有诺儿在意的人。” 麒诺闻言,心中一暖,这人总是先她一步为她考虑,暗地里更是做了许多,她所知道的已不少,那还有她不知道的种种。他正在践行自己的诺言,给她撑起一片天,让她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师兄,你知道米虫最擅长的是什么?” “米虫?吃米啊。”萧天允有些不明所以额回道。 “不是,是只吃不做,只睡不思。你是想把我当米虫养么?”麒诺想到此,有些呐呐的说道。 “哈哈哈诺儿若是真有当米虫的觉悟,为兄便做那”粮人“,生生世世养着诺儿。” “粮人”,良人他倒是时刻不放过占便宜的机会。麒诺闻言嘴角怪异轻扯,挪了挪身子,将头枕在他肩头,话中有话的道,“好啊,那你可要好好养着我。” 不多时,怀中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萧天允看着怀中乖巧如猫的人儿,心中暖得不能再暖,他所求,不过是生生世世与她相守,每天相拥而眠,每日睁眼便能看到她安睡自己怀中。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只要想到未来能有她相伴,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所以不管情蛊如何解,他都是唯一能的到她的人,巫宿尘为何迟迟不让他二人取出蛊王和蛊后,不过是因为那逼蛊之法,需要阴阳和合,凤栾龙武。诺儿年纪尚小,他不忍伤她,所以他愿意等,等她长大,到时,他风光迎娶,她喜悦出嫁,两情相悦,鸾凤和鸣,该是何等美好完满。 想到此,萧天允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也慢慢睡去。这一夜,他似乎看到了那鸣喜炮,行大礼,满目鲜红喜庆的场面。她与他携手而行,天地为鉴,世间万物为证,她从此冠上他的姓氏,成为他的妻,此生唯一。 次日清晨,二人醒来时已近正午,许久不曾如此好眠,二人都赖在床上不愿起。直到逍遥子亲自来催促,靑戈原本想要拦下,可听到房中窸窸窣窣起床穿衣的声音,便也没再阻拦。 老爷子的暴脾气也不是她想拦就能拦住的,这已经是第五波人来请主子了。 “臭丫头,太阳都要落山了你还不起,多少人等着你,请了几道了这都,谁给你惯出来这般懒散无忌的性子。”逍遥子来到门前便一通责骂。 “谁让他请了,扰人清梦。”萧天允本想再睡着回味回味昨夜做的美梦,可怕诺儿肚子饿,所以才起身的,否则就算是巫宿尘亲自来又如何,不起就是不起。 逍遥子原本有些愠怒的神色一听房中传来的熟悉男声,顿时一扫而光,脑子懵了片刻,待反应过来,顿时恨不得一巴掌拍开房门进去将那小子揪出来揍一顿。 那丫头还是未及竿未出阁的姑娘“臭小子,滚出来。”想到此,逍遥子不由蹙眉,虽说他觉得这也没什么,那丫头若是真能嫁给这小子,他举双手双脚赞成,可也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女儿家名节大于天,他这不是毁了这丫头的清誉吗。 第七十一章 二人忽略门口险些暴跳如雷的人,靑戈也对逍遥子视而不见,该干嘛干嘛,给二人准备了洗漱用品,待他们慢慢洗漱一番,打理妥当,三人才优哉的从房中出来。 萧天允一出门就挑衅的看了逍遥子一眼。逍遥子亦是怒目斜视,回头对麒诺道,“怎这般胡闹,这让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看见就看见,两情相悦而已,没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麒诺说得一脸坦然,倒是让逍遥子一愣。 “人嘴两张皮,这要传出去,她今后如何做人她不在意,难道你就听得别人用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说她的闲言碎语?”见说麒诺无用,也知道她不上心的事说了也无用,便又沉下心来对萧天允道。他知道,这臭小子将这丫头放在心尖上,丁点的委屈都不想让她受,又怎会容人说她半句不是。 萧天允闻言顿时抬头,麒诺只觉握着自己的那只略显冰凉的手微微一顿,她微微偏头看了萧天允一眼。 “清者自清,何惧流言,我待她之心明月可鉴,剩下的,留给世人评价便是。”他巴不得此时就便亲自提亲,娶她过门,到时候,看谁还敢多言。可现实又怎容他们为所欲为。说完,拉着麒诺绕过逍遥子向着苍銮殿走去。 麒诺走在他身边,看着他侧面坚毅的曲线,柔声道,“你知道我不在意的。”她知道,对于逍遥子的话,他心里是有动摇的。 “可我在意”他只想将天下最好的都给她,又怎舍得她受流言蜚语所扰,“诺儿,待你及竿,我们就成亲,可好?” “你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求婚?”这词儿新鲜。 “就是求我嫁给你。” “诺儿在你的世界男子都是怎么向女子求婚的?” 麒诺闻言,顿时震惊的侧头看着他,那神色里,有着太多的难以置信,可也只是一瞬,便平静下来,“你是如何知道的。” “修炼天字诀时,我心中一直记挂诺儿安危,却不想脑中突然闪现很多画面,我看到一个长发女子紫色长裙曳地,对镜弄妆,那明亮的镜中印出的容颜时而是你,时而又换成另一个人,可是我知道那就是诺儿,因为我能感受到诺儿的气息” “还看到了什么?” “看到很多人看到你在一个奇怪的武器面前倒下”还有很多,或许诺儿也不知道的东西 “你昨晚踟蹰不定的就是这个事?”她假装睡去,待这人睡着时,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那微蹙的眉头,感受到的是他比以往更紧的抱着自己的双臂,哪怕是在睡梦中,却如怕她会离去一般,从未松懈。 “恩我怕说了,诺儿会不高兴。”当初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而来,他记得幼时诺儿的沉默冷厉,不似幼儿的成熟稳重,还有那冷性冷性,世人勿近,孤傲清冷的气息。想来有很多事情,诺儿都不愿想起。 “既然看见了,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嗜血魔头,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她前世经历种种,所作所为,让世人惧她怕她,厌她恨她,却又奈何不得。多少人背地里骂她是怪物,是魔头,她甚至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 感受着身边人身上骤降的气息,和那仿佛沉默深海,死寂却又暗涌浮动的复杂情绪让萧天允顿时一阵慌乱。不及多想,萧天允一把将麒诺揽进怀中,“怎么会,诺儿是我心中明月,为兄只觉得不管如何珍之爱之,做再多还是觉得亏欠了我的诺儿,你就是我的一切,我生命中的至宝诺儿,对不起,我不该旧事重提,伤了你。” 麒诺听着他的话,感觉这个抱着自己的人微微颤抖的双臂和身子,深刻的体会着他的慌乱和后悔,麒诺心中的悲哀和忧伤一瞬间被暖化。那些陈年旧事,她已经许久不曾记起。慢慢抬起手楼上他的腰身,麒诺柔声道,“你没有伤害我,我知道你的心意,所以不必愧疚。我只是带着前世种种迷离而来的一抹孤魂,虽获新生,依然为前世记忆所累,夜不能寐,食不安寝,师兄,你知道,没完做着可怕的梦,却沉于梦魇中醒不过来时,我有多害怕吗?” 害怕,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词,而最可怕的,是他此时感受到的她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曾想过,剥开诺儿那颗坚韧刚强的心,可能有太多刺激自己不敢去正视的种种,但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这般让他不敢直视,他如今的害怕丝毫不亚于她,他多怕他今日开口提及是个错误,不但帮不到诺儿,反而让她将自己包裹的更深。 “诺儿不怕,有为兄在,只要有我一日,便再不会让诺儿经历前世种种。”萧天允越发用力的紧搂着麒诺。 “是,有你在,所以我不怕你可知道,最初我之所以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霸占我的床,是因为,打从第一天你睡在我身边开始,那些可怕的梦境就再未出现过,十余年来的第一次好眠,竟是有你相伴在身边时。那时我不爱你,私心里只想借你来助我安眠,可后来我对你的依赖已经超过了我在心中对你的界定,慢慢的,何时遗落了这颗心在你身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不管世人如何猜度,我只要你在身边就好吾心安处,唯有君侧。” 此刻的麒诺不再伤感,不再难过,只觉随着这些话说出口,心口也跟着暖了起来。那些过去,在这一刻真的已经离自己而去,而她也越发的笃定,唯有眼前之人,才是她此生唯一,希望她此时明了还不算太晚。 萧天允已经彻底被麒诺的这番话震惊,呆愣的抱着她,连呼吸都已经忘了。耳边只留那句“吾心安处,唯有君侧。”她说当时不爱他,他想问,那此时呢? 而靑戈、鸣烁则是一脸欣慰幸福的看着那紧紧相拥的二人,方才感觉主子气息一变,他们还吓了一跳,没想到如今又是这般的浓情蜜意。没有什么比主子跟三少爷能够幸福来得重要,作为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除了祝福,唯有守候,真心跟随,忠心不二。 逍遥子虽仍有些郁结,如同自己的孩子不听话时,为父的痛心疾首的心情在这瞬间消失不见。刚才听到二人的谈话,只觉自己的墨守陈规竟如此庸俗不堪,在她二人眼里,有的只是这世间最真挚的情感,无关世俗凡礼,无关蜚语流言,唯有一颗真心天地可鉴。 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抛却一切,带着心爱之人远走天涯,隐居世外。当时的自己,又何曾想过流言蜚语,世俗眼光。想到此,心中顿时豁然开朗,罢了,倒是自己关心则乱,人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就让这些孩子自己走自己的路,也好。 “诺儿” 我爱你这句没说出来的话,就等将来某一天,洞房花烛夜,他娶到此生挚爱,再在她耳边轻言漫语。 麒诺慢慢退出萧天允的怀抱,浅笑抬头看着他的眼认真道,“如今,我的心意你可记清楚?” “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那你答应我,不管解情蛊会发生什么,你都要带着这份心意回到我身边。”修习天魔诀时,她也曾看到许多画面,关于他,亦是关于自己。也曾犹豫慌乱,可如今,有了这人的坦诚珍爱,她忽然觉得,那些即将到来的已知和未知都不再那么可怕。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暮。她相信,没有什么能敌得过两颗努力靠近彼此的心。 “好为兄答应诺儿,无论发生什么,不管诺儿在哪,为兄都会第一时间找到诺儿,我说过,我们要不欺不瞒,不离不弃” “明珠现堂前,囊去香依旧。”麒诺一番思量,她虽不信天机命数之说,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来这世间一遭,或许就是所谓的命运,既然如此,不漏天机,随缘而去,又如何。她相信,这人一定会信守承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将她带走。 萧天允有些不明白麒诺为何有此一说,但也只是铭记心中,想来诺儿定有她的思量。 “咳咳”巫宿尘轻咳出声打断了二人之间的浓情蜜意。 绕过回廊,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以及巫磊毅一同来到。苍銮殿议事早已结束,可这二人却迟迟不见来,派人三催四请依然没有动静,磊毅这孩子请命前来,可他尚有事交代,便也随着磊毅一同前来,路上遇到来看丫头的妻子,便一同前往,不想转角便看到如此情景。 看着那脸色怪异的老头和一脸宠溺浅笑的女子,还有一脸清澈淡然的巫磊毅,萧天允只能不舍的放开麒诺。就有那么些人,不解风情。 自动忽略萧天允一脸嫌弃的神情,巫宿尘沉声道,“你们既已出关,丫头体内的情蛊还是早解的好,今晨师姐已派人来请,若你们无碍,即刻便启程去琼楼玉宇。” 第七十二章 “不是说十日吗?如今才四日刚过。”麒诺不觉得佘云容会是临时变卦的人。 “原以为你们没那么快学会天魔诀,如今自然不同从前。”二人有如此惊才,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若你们身体无碍,倒是不必急于一时。”墨罗珏嫣毓神色平静的对着麒诺和萧天允道。 “毓儿,丫头体内的药不日便要失效,到时要解怕是更困难些,倒不如趁现在,时日宽裕些。”巫宿尘温柔的对着妻子说道。 “师兄,你说呢?”麒诺淡淡的看了一眼墨罗珏嫣毓有些复杂的神色,转头询问萧天允。 “早解早好。”萧天允别有深意的看了麒诺一眼,既有约定,又何惧将来。 麒诺自然明白他话中深意,坦然一笑,对着墨罗珏嫣毓淡淡道,“既然非解不可,早晚无甚区别。” “那便走吧,我带你们去琼楼玉宇,毓儿,陪为夫一同前往如何?” “好。”墨罗珏嫣毓看着麒诺神色,终是未开口,众人转身朝着巫族内祭司神殿去。 临走时,麒诺转头看了一眼靑戈。靑戈对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一路来到内祭司神殿,进殿时,墨罗珏铭佑和拉赫尔曦月赶到,看着数月不见,越发灵气逼人、傲气睥睨的麒诺和萧天允,墨罗珏铭佑淡淡扫了一眼巫宿尘,对着麒诺道,“君诺可好?” “舅舅费心了,一切安好,无需担忧。”麒诺话中有话,冉鸢那边的信息,他不可能收不到,只怕如今恨不得冲去北国庇护自己的女儿。 “那就好。”知道她说的无需担忧是指自己的宝贝女儿。随即偏头对着萧天允道,“自有有心人,我夫妇二人便也放心了。”妙手神医前往北国皇都昨日促成百医会诊,今日便要还女儿一个清白。 拉赫尔曦月看着萧天允柔声问道,“我给你的令牌可有带着?” “恩。”他早将令牌给了诺儿,如今怕是在五仙教的朱雀手中。 麒诺闻言扫了一眼萧天允,那个令牌对于苗西意义重大,原来是拉赫尔曦月给他的。 “善用便是。君诺,舅母知道你为冉儿做了许多,谢谢你。” 麒诺淡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兄嫂何时启程?”墨罗珏嫣毓眉目含笑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们要走?”如今时局,他们二人贸然外出恐怕不妥。 墨罗珏铭佑对着麒诺道,“恩来与你们道个别,即刻便启程。我本就想江湖逍遥,从前碍于身份所累,如今两袖清风,只想带曦月出去走走,游览塞北江南,看尽天下美景。” “保重。”既心有定论,何须多言,如今冉鸢已嫁,墨罗珏一族彻底沉入历史的卷轴中,再无翻身的余地,想来皇帝也不会赶尽杀绝,更何况,如今太子执政,马上就要登基,自然不会在为难他们。唯一担忧的,便是苗西朝廷,怕是没那么容易放过拉赫尔曦月。 “你也是,保重。”说完,看了一眼巫宿尘和萧天允,转身对着墨罗珏嫣毓叮嘱一番,便转身相携而去。那背影,让麒诺不禁想起了南朝都城,皇宫家宴,她一曲十面埋伏,还有那一首豪情万丈的诗,他举盏而来,忽略世俗眼光,要与她这个亲侄女、小知己痛饮,那时的大将军,远比此时意气风发,可缺少了此时的一份洒脱。 男儿之志,或凌云在天,或大隐于市,而这个生性爽朗洒脱的舅舅,治国安邦,领兵打仗,无所不能,却宁愿退开庙堂之高,甘心沉入市井,也算是一个心如明镜之人。 众人目送二人离开之后,便转身进了内祭司神殿。巫宿尘、墨罗珏嫣毓、巫磊毅,麒诺和萧天允在此沐浴净身。琼楼玉宇唯有巫族身份最尊贵的人方能进入,靑戈。鸣烁他们都没有资格。 靑戈伺候麒诺着装,一丝不苟,隐隐觉得,主子这些日子交代了许多,像是自己要离开一般,折让她莫名的心慌,可主子不说,她便不问。因为不管主子去哪里,她都会相护相随。 每一条锦带,每一个褶皱,靑戈将麒诺周身收拾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最后,拿出那怀中揣了许久的香囊,淡淡木兰花,盈盈幽兰美,靑戈仔仔细细的将它在麒诺腰间打了个结。“按主子说的,我都准备好了。”这个香囊一带上,便再也脱不开身,主子不管在哪,不管发生什么,只要香囊不离身,她就可以找到主子。 “靑戈,幸福离你很近,但是也很远,如果不抓在手中,转眼便是错过,知道吗?” “主子靑戈记住了,主子要保重,靑戈要一直陪在主子身边。”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麒诺握了握手中的香囊,待感觉掌心一热,她才慢慢松开。 出来外间,见众人已经收拾妥当,麒诺牵起萧天允的手,跟在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身后,一步一步向着最高处的神殿琼楼玉宇而去。巫磊毅则静静的跟在她们身后,今日的巫磊毅异常安静,眉眼间是淡淡的忧,淡淡的愁,神色极为疲惫。 “师兄,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倚云殿,我给你喝了一杯茶。” “自然记得。”说着,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麒诺腰间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香囊。 “那茶味道如何。” “甚好,甘冽入口,齿颊留香,入喉爽滑,口中回味甘甜。” “今日再请你吃茶,你可愿意。” “能吃到诺儿的茶,为兄求之不得。” 麒诺自袖中掏出一小个包裹严实的纸,“这茶是我新制的,不用过水,直接含在口中便香味无穷。试试?” “好。”说着,接过麒诺手中精致的茶包,轻轻打开,拿出一片来含在口中,顿时觉得眉心一热。 “不可贪食,每月一片,记住了。”麒诺忽然传音入密道。 萧天允会意,以眼神告诉她自己明白了。 巫宿尘回头淡淡看了一眼那包茶叶,便转身继续朝着上方走去。嘴角是不自觉的笑意浅浅。 不同于巫宿尘的泰然,墨罗珏嫣毓脸色隐隐含忧,面色几经挣扎,最后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深呼出一口气,平静的向着琼楼玉宇而去。 琼楼玉宇之上,佘云容一改平日华丽着装,朴素清雅,一身白色祭司服等候众人到来。 “来啦。”看着上来的五人,佘云容目光在麒诺和萧天允身上定了片刻,随即转身朝着祭坛中间走去。 “师弟,无关人不得入内,你们就在殿外祭坛外候着吧。” “有劳师姐。” 墨罗珏嫣毓微微蹙眉,刚想上前,便被巫宿尘阻拦住,只得放弃。 麒诺假装不见二人的小动作,拉着萧天允淡然而去。不管未来发生什么,她心若磐石,绝无转移。 祭坛中间是两个奇怪的阵法,那摆阵的物事麒诺认得,是忘忧草,但她只当不知。 “你体内情蛊因他而结,也必因他而解,但你是在行巫蛊之术时种下的情蛊,所以必须要强行扯开你与巫蛊娃娃之间额羁绊,同时将他落在你心口的那滴血逼出,情蛊方解,但是,这不仅你们双方会很痛苦,还有你曾救过的人,也会感同身受,你要有心理准备。”佘云容一脸严肃的对着麒诺说道。 “他们可会有性命之忧。”意思就是不只是萧天允,一旦出事,连君睦、君睿和君洌都会有事。 “你若无碍,他们自然没事。”说完,佘云容看着萧天允道,“待羁绊切断,我会以咒语将你二人心脉相连,你要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若是你不能坚持到最后,情蛊得解,你们也只是情爱两相忘,此生缘尽于此。若你坚持住了,此生再无任何能阻拦你们在一起。” “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任何人都不行。”萧天允坚定的对着佘云容说道,随即转头,对着麒诺坚定一笑,便转身走入阵中,盘膝而坐。 麒诺在阵中坐好,对着佘云容淡淡道,“开始吧。” 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二人,佘云容垂眸转身,垂下的眼眸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抬头时,淡淡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又瞟眼一直神魂分离的巫磊毅,转身开始施咒。 随着她的不断动作,周围的忘忧草被点燃,二人被包裹在熊熊火光中。 南朝皇宫,御书房内,君睦、君睿和君洌三人正在为边境异动商量对策,却不想,一阵刺骨锥心的疼痛突然袭来,三人脸色齐齐一变,眼中闪现同样的神色。 他们终日滴水未进,忙得连午膳都不曾用,不可能中毒,而这种疼痛他们曾经历,就是在皇妹救他们的时候,因此,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个聪敏智慧的女子。 难道是皇妹有难? 奈何身体痛得无法动弹,但也只是片刻,那疼痛如瞬间被抽离吧,只余三人满头冷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休息许久才缓过来。 “哥,怕是君诺有事。” “请皇兄降旨,臣弟这就带领影卫前去查看。” 第七十三章 “如今边境异动,朝中人心惶惶,江山社稷为重,你们不能离开,万一你们有何不测,我如何向父皇交代。皇妹一身本领,寻常人怎奈何得了她,何况还有北国太子在身侧相护,必是吉人天相,如今情况不明,我们不可自乱阵脚。若是有事,影卫必然来报,何况,皇妹派在我们身边保护之人无丝毫异动,该是无碍。” “皇兄说的有理,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不如让影卫与其联系看看,这样也好让我等心安。”君洌依然有些不放心,若是得不到她消息,怎能安心。 “三弟说的是,大哥,还是让影卫去看看吧。”他也放心不下,方才如此剧痛,莫不是君诺所受比之更甚? “好,我这就派影卫前去查看,稍安勿躁。”口中虽说国事为重,可太子君睦心中亦是难安,只希望那丫头能安好。 转眼丑时已过,佘云容看着自麒诺胸口笔直渗出的血滴,眼底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情牵一线,线断情亡”。她到真想看看,天下间是否真存在“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爱情。 随即,佘云容双手轻轻一推,那滴血在即将进入萧天允体内的前一刻被她的掌风彻底打散。麒诺和萧天允同时一口鲜血喷出,歪倒在阵中。 “诺儿。” “公主,师兄。” 墨罗珏嫣毓和巫磊毅看着倒地的麒诺和萧天允,不顾一切的奔到阵中。 巫宿尘眼神犀利,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看着不远处一袭白裙沉寂的人。“师姐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死不了师弟,你真的天真的以为,这丫头杀了我丈夫,害得我儿有家归不得,我会放过她吗?” “是师姐自己说要为她二人解情蛊,朕从不曾强求,可如今为何要出尔反尔。” “不为何,我就是突然变卦了。”那声音中,有着让人不解的茫然和落寞。 “那就请师姐先去天河殿小住几日,待公主和太子醒转再作打算。” “巫王这是要软禁我?”天河殿?囚禁皇族的思过之地,结界密布,有进无出。除非巫王亲自赦免。 “非我巫族人,何来软禁一说。” 闻言,佘云容眼神犀利回眸看着巫宿尘,“我乃内神殿大祭司,何以不是巫族人。” “我巫族祖训,凡族人必以孝、信、诚为立世之本,言必信,行必果,师姐身为内神殿大祭司,却出尔反尔,在神殿之上公然污我神族,你有何颜面说自己是巫族人。” “我” “即刻起,免去大祭司的头衔,望你好自为之。”巫宿尘义正言辞的一番话,说得佘云容哑口无言。 佘云容此刻心中郁结,不知这么做是对是错,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看了眼那不省人事的两人,她突然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她耳畔闻言软玉唤她云容的男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回过头,边念着这句午夜梦回时缠绕心扉的诗,一边向着殿外走去。 “我和磊毅在此即可,你先回去吧。”墨罗珏嫣毓为二人把脉,见脉象时而紊乱,又时而微弱却异常平和,心中郁结,沉声对着巫宿尘说道。 “毓儿”巫宿尘看着墨罗珏嫣毓的眼神有着难言的伤痛。 “你走吧”他有鸿鹄之志,心系天下,她懂。可是如今事关亲儿性命和一生幸福,她岂能不怨。昨夜苗西太子巫悠无愁潜入琼楼他岂会不知,却还是睁只眼闭只眼,才造就如此局面。囚禁了佘云容又如何,事实已成定局,叫她如何忍心看着这两个孩子相视不相知,相爱两相忘。 巫宿尘凝视妻子半响,终还是回头离去。是他贪图太多,她已经如此懂他,支持他,从未有过怨言,他又怎能再勉强她理解自己此时的所作所为。可是,为人父母的心情,是一样的啊,她痛,又怎知他心中不痛。 看着那里去的背影孤独寂寥,墨罗珏嫣毓只觉心中钝痛,一阵一阵,她险些承受不住叫唤出声,可最终,她却只是含泪目送那人头也不回的离去。 “磊毅,叔母求你件事。”看了一眼躺在巫磊毅怀中的萧天允,墨罗珏嫣毓轻声道。 “叔母只要是叔母的吩咐,磊毅定然全力相助。” “好好孩子”紧紧搂紧怀中的麒诺,墨罗珏嫣毓深深的看了一眼早已不见那人身影的神殿大门,似是下了某种决心,狠狠的闭上眼,任由那断线的泪珠话落,不停的滴落在麒诺的脸上。 三日后,仍不见妻子回来的巫宿尘,终是耐不住心中焦虑,赶往琼楼玉宇,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再不见妻子身影,有人在偏殿内找到了昏迷的巫磊毅和萧天允,却再也不见巫后和南朝长公主的身影。 巫族影卫倾巢出动,遍寻无果,与此同时,各方朝廷和江湖中几股莫名的势力也在遍处搜寻,只是不知目标是否一致。 一月后,巫王下令,撤回在外搜寻的所有人,不再追查。同日夜,南朝长公主随侍亦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天下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息。 就在麒诺消失当天,北国上下也同样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那就是,南朝和亲公主的百医会诊,会场竟然设在北国南城门外最大的围猎场,北国百姓皆可于围场之外围观,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待百医到齐,北国国主、皇后,文武百官亲临现场,如此盛世,几乎震惊全国。 一辆华丽而庞大的车鸾停在围场中央,冉鸢高坐凤鸾之上,一身火红嫁衣晃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待皇帝来到城楼,靑洛为她掀起珠帘,而她便这般高雅的稳坐车鸾之上,与那高墙上站立的明黄身影对峙。 半响,北国现皇后萨兰佳高声道,“南朝平阳公主好大的架势,我皇亲临,竟然如此无礼,不是出于正统皇室的和亲公主,这礼仪修养果然难登大雅之堂。” 闻言,台下之人不禁议论纷纷。皇后这话嘲讽之意太过露骨。 “皇后此言差矣,平阳携我南朝朝主文书前来,在成为和亲公主之前,平阳身份仍是南朝北使的使者。我南朝国风清净,朝主更是礼贤下士,圣德为民,得我南朝举国上下民心归一,尊崇效忠。我南朝上至皇室宗亲,下至黎民百姓,无不识礼得体,以诚待人,平阳虽不是我朝圣皇骨血,却是皇室宗亲,父皇治国有方,才有平阳今日荣耀,担和亲之大任,为两国和平安定而来,平阳自然要谨守本分,时刻铭记不可失了我皇族威严。”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这南朝公主嘴巴够厉,如此冠冕堂皇的当着北国朝臣和百姓之面打皇后的嘴巴,将皇后讽刺之言悉数打回。 不少人更是觉得,这南朝公主的气势,比皇后有过之而不及。 “你好个牙尖嘴利的南朝公主传言平阳公主精彩艳艳,美艳无双,乃南朝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嫡孙女,又是忠心耿耿的南朝第一大将军的爱女,长得倒是如传言一般高贵美丽,就是不知道,这传言能信几分。”皇后皮笑肉不笑的继续戳冉鸢的痛处,还特别加重了“曾经”二字,所指不言而喻。摆明了是要讽刺冉鸢不过是废臣之女,诸多赞美铺垫,不过就是想把话题转到她未婚先孕的传言上。 冉鸢心中冷笑,这话说得,她若说传言不可信,那便是否了墨罗珏氏对皇室衷心耿耿,若说可信,便是承认了自己是不洁之身。好个狠毒的女人,好个狠戾的皇帝。若无皇帝授意,一国之君面前,岂容一个妇道人家如此放肆。 “既然是传言,不乏在口口相传中变了初时的意义,一晃身变成了谣言。平阳从不相信什么传言之说,只相信事实胜于雄辩。” “无风不起浪,是不是谣言,天下自有公论,是不是事实,也不是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这是自然,谣言止于智者,而智者信乎理,有理,行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 北国国主索格尨啸成目光一直紧锁着那大红凤鸾上的人,还有她车鸾旁的白衣骏马。 慕喆修依然一身儒雅俊逸,如修竹静立在冉鸢身侧,一脸清雅平静的浅笑让周围众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思所想。 以冉儿之才之能,那周身的光华万张,又岂是这般场面便能掩盖的。她说要亲自应对,保南朝颜面,所以他守护一旁,不言不语,他相信,有她这般尊贵典雅,大气智慧的公主,又何愁南朝国威不宣。 “好个有理走遍天下,平阳公主虽和亲而来,还未抵达我圣京便流言蜚语不断,尽失我北国颜面,本来朕定不能容这污秽之名污了平王府的名声,可念在你来书求本皇许你百医会诊,陈词真挚的份上,朕便给你机会,澄清自己清白。” 靑洛闻言眼神微眯,不愧是一朝之主,这言谈间生杀即见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冉鸢平静而视,忽略那咄咄逼人而来的低气压朗声道,“既然清白,何须澄清。平阳请旨百医会诊,并非为了谁的名誉,而是要还我南朝一个公道。今日国主在此,平阳斗胆请旨,若是今日百医会诊,平阳没有暗结珠胎,就请国主清查流言出处,看是谁人如此居心叵测,毁平阳名声事小,可若是有人意图破坏两国联姻,缔结秦晋之好,那便是我南朝与北国共同的敌人,兹事体大,还请国主定夺。” 北国国主深深的看了那大气凌然,淡定自若的骄傲公主一眼,眼中神色万千一闪而过。“这是自然,有此心怀鬼胎之人,不仅毁坏两国交情,还想玷污公主清誉,毁我朝中重臣的名声,朕又岂能容他。” “好,国主金口玉言,今日,平阳就要这天下还我南朝一个公道,以证平阳清白。” “开始会诊。”随着北国国主一声令下,百医陆续前来会诊,约莫半个时辰后,所得答案均是,“凤体康泰,无怀孕之兆。” 北国国主瞪了身旁的皇后一眼,随即下令,彻查谣言之事,并以皇室娶亲之大礼将南朝平阳公主迎进城门,那百官随扈,皇帝亲迎的场面,顿时成为天下人有一段茶余饭后的谈点,也成为一段前无古人的佳话。 平阳公主暂时入住特赐公主府,待钦天监择吉日与平王完婚。 冉鸢一身傲气,带着身后长长的随侍队伍华丽丽的进了公主府,一路洒下清华无数,众人皆赞,南朝平阳公主聪慧识礼,清华无双。 可一入内室,屏退众人,冉鸢再支撑不住,身子软倒在靑洛怀中,靑洛一惊,却见她下体已是鲜血淋淋。 ------题外话------ 第二卷至此完结,o(n_n)o,接下来开新卷,感谢亲们的坚持和支持。 先剧透:接下来是虐心情节。 第一章 江南烟雨絮絮,云山雾海间,偶尔听见水滴打在纸伞上的声音。一个风姿卓绝的背影在纸伞下亭亭而立,那纸伞上一朵泼墨的梅花,丹青妙笔题诗几句在旁,这纸伞加上那妙人,就像这山中迷途的仙子,美成一幅山水诗画。 远处一袭白衣美妇人从清雅小楼中走出,手中拿了一包东西,出来门外左顾右盼了一瞬,便站在门口翘首而望,见到崖边孑然而立的身影方才安心!缓步上前,柔声而语,“诺儿,我们回家!” 麒诺回首,眼神有一瞬的迷茫和空寂,淡淡应道,“嗯”。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麒诺看着面前如诗如画的秀丽山河,脑中情不自禁的想到这样一首诗。 一路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雨停时,她们终于回到家。偌大的别院,周围都是浓密而娇美的鲜花,中间环绕着一个葱葱郁郁的草坪,中央两栋独立、简约的小楼,却是占尽这山中最美的风景! 烟雨江南中的亭台楼阁,别有一番韵味! 二人刚进门,一冷艳女子便迎了出来,“夫人,小姐,可有找?” “嗯,情况如何?”麒诺回身从墨罗珏嫣毓手中接过包裹。 “不太好!灵雪现在有些暴躁!”冷艳女子回道。 “我去看看”临近房间,便听到灵雪因疼痛而暴躁的嘶吼声,走进房一看,用来给灵雪生产用的垫子已经被她咬烂,雪傲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却不得其法,只能围着痛苦的灵雪来回转圈,看到麒诺进门,便一跃跳到她面前用毛茸茸的大脑袋从身后不停的拱着麒诺的腿,似是在催促她快点。 麒诺几步来到灵雪身旁,只见那原本暴躁挣扎的雪狼忽然安静乖顺了下来,只是一声声的呜鸣,表示着自己此时的不舒服。 麒诺看了眼仍然精神抖擞的雪狼,扫眼看了看那巨大的狼肚子,低声道,“你的宝宝要出世了,所以你要乖乖听话,知道吗?”边说,边摸着灵雪的头,然后打开纸包,拿出一些草业塞到灵雪獠牙紧咬的嘴里。 “歌,准备热水,助产。” “是,小姐。”冷艳女子领命而去,片刻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而墨罗珏嫣毓则走到麒诺的另一边,帮她轻柔的摁住雪狼的腿。 如此折腾了两个时辰,终于将狼崽从灵雪的肚子里拿了出来。就在狼崽落地的一刻,雪傲飞也似的冲来,叼起狼崽就放到了一旁还剩下些许的热水盆中,用舌头吧嗒吧嗒的不停舔着那红彤彤,肉呼呼的小狼崽,像是在给小家伙洗澡。 麒诺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轻拍了拍已经筋疲力尽的灵雪的头,顺了顺她身上的毛,“乖灵雪,你当母亲了。” 随着麒诺话落起身去洗手更衣,雪傲给小家伙洗好澡,又将狼崽用嘴巴叼回灵雪身边,轻轻的放在灵雪腋下,只见那小家伙动了动身子,将自己挪动到母亲奶水的位置,自顾自吧嗒吧嗒的吃了起来,那样子看着及其可爱。 雪傲则一脸欣慰又稀奇的盯着那小东西看了半响,然后走到灵雪身侧趴下,温柔的舔了舔她的嘴巴,用鼻子蹭了蹭它的头,似是在说“夫人,你辛苦了。” 墨罗珏嫣毓看着雪狼可爱的模样轻笑出声,神情温柔而娴静。 “歌儿,去备早膳,你家小姐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两日,该是饿了。” “已经备好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淡淡,神色清冷的麒诺,便转身去厨房端膳食。 “诺儿,先去用些饭菜,你都熬了两日了,身子如何受得了。” “我等灵雪醒转就去,你和歌先用,不必等我。” “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就这般折腾自己,你若执意要在这儿守着,大不了把饭菜端来这儿用便是,都两日滴水未进了,你是要让娘担心吗” “好啦,那就端到这儿来用吧。”一提到她的身体,娘便滔滔不绝,可是她确实已无大碍。 墨罗珏嫣毓宠溺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去招呼歌将饭菜端来,谁知,饭菜入门,灵雪似是闻到了香味,竟一个精灵支起脑袋来盯着歌手中的菜盘子。 麒诺见状,无语的摇摇头,待歌放下饭菜,便拿起筷子每样夹了些许放到一个盘子中,放到灵雪的嘴边。看着它狼吞虎咽吃得极香,麒诺不禁莞尔。 担心了半响,想着这家伙为何顺产之后还如此虚弱,没想到原来是饿的没力气了。 这一日,麒诺便将膳食都拿到了灵雪和雪傲的方见来用,直到用过晚膳,看着灵雪和那刚出生窝在母亲怀中的小家伙都沉沉睡去,麒诺才拍了拍一旁精神抖擞的雪傲的头,轻声道“你现在是父亲了,以后不可再顽皮,要好好照顾它们,知道吗?”说完便起身离开。 雪傲乖顺的垂着头,挪了挪身子,环抱着灵雪母子睡去。 麒诺缓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天空中那明亮圆润的明月让麒诺不禁驻足。明月当空,繁花月下依然斗艳争芳,微微芳草香夹杂在花香之中,丝毫不显单薄,麒诺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要留住这秋雨过后的清新自然。 “这般晚了,怎还不休息。”墨罗珏嫣毓身着简单的裘衣,批了件外套,本是想去看看麒诺回房休息没有,却不想刚出门就看到麒诺看着空中明月发呆。 “娘,我们住在这里多久了?”为何她对这儿似曾相识,却又如此陌生,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看到过这儿圆月升起时候的样子。 “两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眨眼竟已是两年。 “那为什么我对这里如此陌生,却又好像生活了很久很久”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可麒诺还来不及细细捕捉,那些脑中突兀的记忆便已经消失不见。 墨罗珏嫣毓看着面前越发清冷孤傲的人,周身是淡淡忧伤和迷惘的气息,眼神满是心疼和无奈,只可惜,麒诺并没有看到。 “只要诺儿安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麒诺知道娘又要扯她的身体健康与否的话题,便不再接话,告安之后便上楼回到自己房中,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继续看着月亮发呆。 娘总说,只要我安好便足矣,可是她丝毫不觉自己有何不适,只觉脑中空空如也,自她一月前醒来,生命中就只有四个人,一个是她娘,她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那是自己的娘亲;一个是歌,那个冷艳绝美,偶尔看着自己神情忧伤而温柔的女子,她说,她是她的贴身婢女,自小便寸步不离,可她不记得了;一个是烁,别院的花匠,据说那些美艳动人,四季常开不败的花花草草都是他种的,他也是她自小的玩伴,可她不记得了;还有一个是若言,念若言,他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处清幽小院中,成日带着一片玉面,她只听过他吹的曲子,他却从未与她说过话,他吹的曲子很好听,似曾相识,可她不记得了 “歌,我们从小便住在这里,没出去过吗?”麒诺头也不回的看着那皎洁的月光倾洒到房中,将她的影子倒映在地上。 “小姐,你可是又头痛了?”每次只要她一想过去,便会头痛欲裂,痛苦不堪,她看着实在心疼又揪心。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麒诺似是在喃喃自语,那轻柔的声音飘洒入夜,随风飘去。 歌站在一旁看着那神色淡漠的女子,她可知,她此时的神色是何等的忧伤,她从未见过的忧伤。“小姐会记起来的” 麒诺只是轻轻的摇摇头,淡淡道,“既然忘记,就不想了,想来,也该是要忘了的,我不执着。如今挺好。”闲庭看花,逐风赏月,自在逍遥,挺好。 麒诺话落,远处一阵清幽悦耳的箫声传来,麒诺空茫趁机额神色一改,嘴角轻扬,笑意清浅的看着那不远处,山间依然明亮的灯火。原来,这般美丽的夜色不只自己一个人在赏。脑中灵光一现,麒诺从躺椅上起身来到琴按前。 “歌,焚香”,话落,拨弦起音,舒缓绵长的琴声悠扬而起,竟与那箫声遥遥相合,凝神细听,竟是这般唯美契合,仿若心若相通般流畅清雅。 上好的木凝香点燃,放到麒诺面前的琴案上,那冷艳女子便静静退守一旁,看着面前娴静清冷的绝美女子。她比两年前更美了,如今脱下稚气,初见风韵的她,更加的倾国倾城,举手投足高贵桀骜,一身清华世无双,就连她身为女子,也不时被她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潇洒绝美眯了眼。 听着这样的动听优美的曲子,她仿佛看到了那与小姐合奏之人的模样,顿时心中一痛。侧头,只见那花丛中,一抹原本忙碌浇水的身影也驻足而立,静静的看着她,又似乎透过她看着那静静弹琴的人,最终,二人四目相对,那神情包含了千言万语,更与何人说 在麒诺看不清的角落,一滴清泪滑落。她是歌,亦是戈。主子,你何时才会想起,我是你最信任的人,此生追随主子,无怨无悔的靑戈。 第二章 第二日清晨,麒诺依旧在睡梦中,别院便迎来了不速之客。她总是半夜不睡,早上不醒,连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为何。 靑戈试图拦住那闯入院中的人,却还是堵不住那大嗓门,一声狮吼,麒诺便醒了。 “凭什么不让小爷进去,小爷就是要去,走开,你要敢拦着小爷,小爷就站在这里嚷嚷,直到有人来请小爷进去。” 麒诺听着楼下的无赖之言,只觉这声音熟悉,可却不知是谁。 反正是不相识之人,她懒得理会,转个身准备继续睡去,却不想下一刻,那叫嚣的声音竟向着楼上而来。 “你不可以进去。”靑戈声音越发的凉寒,主子晚上睡不着,一般都是次日午时才会起床,如今夫人外出,她虽想动手,可来人身份不一般,她若真要动手怕是会惹得主子心烦。 就在来人准备推开整层楼唯一的一扇门时,靑戈尚未动手,一抹黑衣白玉面具的男子出现,拦住了他要开门的手,并顺手点了穴道,毫不犹豫的出手将他从楼上扔到了楼下的草丛上,疼得那人龇牙咧嘴却叫唤不出声。 随着那人落地,一抹青衣紧随而来,看了眼那草地上动惮不得之人,将目光锁定在楼上那熟悉的黑色身影上,眼中难掩的激动和欣喜一闪而逝。 麒诺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门外无数变换的气息,知道那人就在她门口,嘴角轻轻一挑便又睡了过去。 墨罗珏嫣毓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地上摔成大字型的巫悠无愁,一旁站着与楼上黑衣人对视的巫磊毅,还有楼上一脸淡漠的靑戈和黑衣白面之人。垂眸敛了心神,她沿着那繁花似锦的石板路一路走到他们面前。 看见来人,巫磊毅立刻低头行礼,“叔母。”那一抬头的瞬间,眼中隐隐似有泪光闪烁。 墨罗珏嫣毓温柔却有满含情愫的看着巫磊毅,眼神一扫地上的巫悠无愁。巫磊毅会意,立刻给他解了穴到,扶他站起身。 巫悠无愁本想发难,可看到巫磊毅身后之人,顿时停下了所有动作,神情变得惊喜万千却又隐忍埋怨,滴滴泪水盈眶却倔强的不让它滴落,双手紧紧的攥紧衣袖,别扭的咬着下唇就这样呆呆的看着墨罗珏嫣毓,像个受伤的孩子。 “愁儿”两年不见,这孩子长高了也长大了,身子看起来越发的硬朗,眉眼如画,更加的像他了。想到那两年不曾见的人,墨罗珏嫣毓只觉心中一紧,既然他们找到了这里,想必他该是知道她在这儿的。 “娘”他多想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丢下他一人在天山无涯,为何这两年故意隐了踪迹害他和父皇训了如此久,若不是昨日她现身岐山山腰的药铺去拿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他们岂有这般容易找到她。 翻遍了天下,原以为要找之人远在天边,却不想竟然就在眼前。岐山就在天山无涯背后,两地仅隔了一座深山幽涧,却生生将他们阻隔在两个世界两年多。 “进去再说。”别转头看了一眼楼上依然紧闭的房门,心中只能微微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看着夫人回来,靑戈转头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黑衣白面男子,凝神一探,发现主子又睡了过去,便折返身下楼去了内堂。 而那黑衣男子静静的站在麒诺门口片刻,也转身向着内堂而去。 麒诺又浅睡了一个时辰,才懒洋洋的起身下床,随意的将乌黑墨发用一个玉簪箍起两缕,不至于遮挡了视线便好,简单随意,收拾妥当也朝着前厅走去。 一入厅门,顿时感觉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麒诺淡淡扫眼,目不斜视的走到堂前,“娘。” 随着她一声轻唤,周围隐隐传来几道倒抽冷气的声音。麒诺只当不知,直接走到黑衣男子白面的男子面前。 “若言,你今日怎想起来找我?” 名为若言的男子自椅子上站起身,并未开口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麒诺的头,缓缓放下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箫。 麒诺暖心一笑,眼神柔和清软,“昨夜睡得很好,那首曲子很好听。”自她醒来,每每夜里无法入睡,她便起身弹琴安神,可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这人总能察觉她琴声中的烦躁,以箫声相合,安抚她浮躁的心神。 自那日起,寥寥几日,她便许他为难求知音。她永远记得那日,他一袭黑衣立于灵湖之畔,那背影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他转身时,骄阳穿过浓密的树林,盘旋在湖面之上,隐隐波光反射在他身上,若不是那白玉面具,麒诺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湖中仙。 从那日开始,二人极少见面,却每晚都通过琴声交流,胜过千言万语。 而麒诺发现,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也不及他与自己亲近,除了靑戈,他是唯一能与自己亲近的人,面对他的亲昵,她竟丝毫不觉厌恶。 若言抬手捋了捋麒诺耳边垂散的发丝,手腕一翻,一朵娇艳的花现于手中,麒诺一惊,看着他手中新鲜娇美的花一愣,随即欣喜一笑,任由他将花朵别在她发间。 麒诺淡淡而笑,抬手将花朵插稳,“好看吗?” 念若言点了点头,没有戴着白玉面具的嘴角轻扬,似是极其愉悦。 在座众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眼神中透露着不一样的信息,却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这一幕美得动人心魄。 “诺儿娘想让你见个人。” 麒诺闻言转身,只见墨罗珏嫣毓拉过巫悠无愁走到她面前,淡淡道,“这是你的亲弟弟,无愁。”说完,小心翼翼的看着麒诺的表情。 巫悠无愁见状,受伤的表情如此明显。难道自己真有如此不堪,娘连介绍自己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麒诺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巫悠无愁半响,似是被方才念若言的举动感染,心情极其愉悦,“我虽然不记得你,但是我会从现在记住你是我的弟弟。” 闻言,巫悠无愁猛然抬头,有些震惊的看着面前比从前更加美丽不可方物的人。眼底一丝莫名的情愫一闪而逝。若是曾经,她可还会认他定是不会的。 看着巫悠无愁略显苍白的面色,麒诺轻轻握起他的手,为他把脉之后,脸色稍愠。“你身体不太好,可有按时服药?” 在这样理所当然的麒诺面前,巫悠无愁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来面对这样自然而然,依然淡漠却少了份霸道,多了丝娴静的她。 见巫悠无愁一直愣愣的看着麒诺不说话,巫磊毅缓步上前,轻声道,“有按时吃药,只是如今药丸所剩无几,天下恐怕再难有人配得出这般药来。” 麒诺偏头看了眼这清逸如兰,俊秀儒雅,眉眼清淡,眼眸澄澈似星辰的男子。 “我是磊毅,乃小姐故友。”似是明了麒诺在想什么,巫磊毅轻声浅笑道。面对如此的麒诺,看着叔母摇头示意,那声“公主”他竟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难怪似曾相识磊毅所指,可是说配药有难度?”虽说不上这个弟弟得的什么病,可麒诺隐隐觉得自己知道这种病。 手中拿着巫磊毅给她的药瓶,打开一闻,麒诺更加笃定,自己知道他患的是什么病,并且对这药丸也没来由的熟悉,甚至才闻到味道她便知道是用那些药材、如何配置的。 “磊毅不知配药是否有难度,只是找不到这配药的人。”就算找到了,她也不记得了本就是她配置的药,要他如何说出口是她忘记了。 “那不妨由我来试试,说着,麒诺倒出一颗药丸收入袖中,将那白玉瓶还給巫磊毅。” “磊毅是我们的亲戚。”墨罗珏嫣毓转头疼惜的看了眼巫磊毅。想到两年前的传言,巫世子因忆起幼时因误信他人害死双亲,孤身出走,在其恩师避世之地闭关一年后,才回到天山无涯。如今见这孩子虽然黑瘦了不少,确实比之前更加睿智硬朗了些。 经历是一把双刃剑,它一边让你受伤,一边让你学会坚强。当年怜惜这孩子年幼无知,不想他为前世累及后生,那人才将他的记忆封存起来。却不想十多年后,封印被破,他竟毅然出走。 世事变幻莫测,她也只是感慨万千,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麒诺对于她的轻描淡写不做深究,既然不想言明,她又何必追究出处。 巫悠无愁和巫磊毅便这般顺理成章的住了下来。每日,烁依然按时搭理院中百花,歌依然陪着麒诺弹琴炼药,只是那药方中多出了一个不速之客。 每日,巫悠无愁都会死皮赖脸的跟在麒诺身后,从早到晚,几乎寸步不离。麒诺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到渐渐的无奈,第三日的时候便已经将他彻底无视,自己该干嘛干嘛。 巫磊毅偶尔会到楼前的亭子里品茗。而雷打不动的便是每日夜里,那婉转契合的琴箫合奏。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别院便陆续来了些不速之客,看着对此一言不发的墨罗珏嫣毓,麒诺对于那些不厌其烦的充满探究、惊喜、怀念等种种情愫的眼神已经麻木。 这一日,难得的天朗气清,秋天没有给这片茂密的山林带来太多的变化,晨起的清霜云雾间,麒诺难得清静的坐在别院外的凉亭中,手执棋子,黑白同行,自己与自己对弈。 不多时,巫磊毅也来到亭中,看麒诺手下棋局,抿唇一笑,一撩衣摆坐到了她对面,只是静静坐着看,不碰棋子,也不说话。 麒诺抬头看了一眼巫磊毅,复又低头专注棋局。“不想与我下棋?” “诺姐姐这局棋不是给磊毅准备的,磊毅自然不下。”虽只是几日,可麒诺与巫悠无愁和巫磊毅的关系越发的亲近,虽然对巫悠无愁的粘人和无理取闹很无语,但每每这时,巫磊毅都会挺身而出帮她解围,麒诺觉得磊毅很聪明,有他这样沉稳内敛的孩子陪着愁儿,她起码可以放心弟弟不会因为调皮忘了吃药而病发。 巫磊毅待人真诚,看她的眼神永远那般清澈,这也是她愿意与他深交的原因,因此巫磊毅才会如此亲昵的唤她“诺姐姐”。 麒诺闻言,一挑眉梢,“那你觉得,接下来这棋该如何下?” “诺姐姐心中早有定论,只怕是万事俱备,只欠风来。”此时,一阵清风拂过,亭子外那棵巨大的榕树在风中轻颤,一篇树叶随风而落,恰好落到了他们面前的棋盘上。 见状,麒诺和巫磊毅相视一笑,麒诺纤纤手指随意一捻,将那片绿叶放到眼前,透过绿叶,可以看到草坪那一面走来的几抹身影。 巫磊毅听到脚步声,收起方才愉悦的神色,起身坐到麒诺的身侧。 风来了。 青戈带着白承俊,也就是萍宵,还有北国新起之秀,骁勇大将军柯莫邪和其副将柯莫旭,曾经的筠凡和钊焱。五人来到亭中,萍宵看着平静而坐的麒诺,神情是深深的留恋,不由自主开口想要唤她一声。 “主”话未出口,便被青戈拦住,萍宵想起靑戈的告诫,马上改口,“小姐。” 筠凡和钊焱只是在一旁静静注视,钊焱有些担心的看了眼自己的哥哥。两年里,大哥除了征战立功,便是没日没夜的寻找主子和找寻寻回主子记忆的方法。当年天山无涯,大祭司佘云容因主子获罪,被巫王囚禁的事,知道的人不少,起码他们兄弟姐妹无人不知晓。或许巫王之所以让外人窥伺到巫族之事,也有其用心和打算。 “我有一残局,何人来解。”麒诺不抬头,手中握着黑子来回把玩,淡淡开口。 靑戈闻言,退到麒诺身后,萍宵、筠凡和钊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筠凡走了出来,坐到麒诺对面,看着周围希翼的目光,他回他们一记淡笑。他曾经是他们的大哥,如今也是,将来也是。 筠凡手执白子,看了一眼一旁的钊焱和萍宵,眼神中满是坚定和决绝。半响,白子落地,麒诺毫不犹豫的落子,一时间,整个亭子只剩下二人落子的嗒嗒声,由快而慢,到最后,筠凡几乎要半刻钟的时间,才能落下一子,麒诺依然不紧不慢的随着。 “绕了一圈,却还是回到了起点。”看着棋局上,白子被黑子逼回原处,筠凡自嘲一笑。她的棋艺就连风息道长和渡陌禅师都赞叹,他又怎敌得过。 “就算是起点,也已非当时的起点,若走不出去,何不绕道而行。” “有些事,不容避让,即便退无可退。”说着,顺着麒诺的棋子前进之路而去,对于她的事,他从来都不退让。 “好个退无可退也要迎难而上的大将军,安某倒要看看,你如何破这棋局。”随着一声亦男亦女的声音响起,一抹玄衣顿时出现在亭中。 麒诺抬头斜睨了一眼来人,如此妖娆俊俏的男子,倒是让女人见了都要羞涩三分。 见麒诺不搭理自己,安在心直接凑到她身旁,弯身道,“臭丫头,听说你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那你可还认识这个。” 说着,安在心拉起麒诺的左手,晃了晃她手上戴着的乌金手镯。 麒诺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既然忘了,自然不记得。” “那这个呢?”一声清越动听的女声传来,下一刻,一个鹅黄衣衫,身着异族服饰的俏皮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青戈看到来人,眼中一阵难掩的激动。 而麒诺依然只是淡淡而视,那黄衫女子拿着一个白色的精囊走到麒诺身旁,眼中满是激动和欣喜,还有淡淡泪光闪烁。 “主子,你不记得靑妙了吗?那你记不记得这个?当年香城绝崖之上,你留下的锦囊,你可还记得里面装着什么?” 麒诺只觉心间烦躁,看着面前棋盘之上的黑白棋子,眼神竟有些迷离。 巫磊毅察觉麒诺的不适,“诺姐姐,你怎么了?”刚想起身查看,便被一旁的筠凡钳制住。 “钊焱,快。”随着他一声令下,萍宵上前牵制住靑戈,而钊焱上前点住麒诺的穴道,将手中攥了许久的瓶子拿出,拨开瓶盖,将瓶中液体悉数倒入麒诺口中。 “你们干什么?”巫磊毅一急,使出全身功力想击退筠凡,却不想,他的一掌顺势将他逼退到麒诺身后,与此同时,钊焱迎上飞身而来的巫磊毅,筠凡趁机对着麒诺运功,力求让麒诺吸收药力。麒诺手微微握成拳,却终是没有反抗。低垂的眼眸遮住她眼中神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白衣出现在筠凡身后,一掌将其击飞出去,筠凡跌落在亭子外的草地上,眼中痛苦而绝望,就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却还是功亏一篑。 看着来人,他眼中的愤恨毫不掩饰,咬牙切齿道,“灵舒悠阳” 看清来人,众人停止打斗,靑戈上前扶住麒诺被筠凡功力突然撤出,内力反弹而软到的身子。 见状,钊焱和萍宵毫不犹豫的飞出亭外,查看筠凡的伤势。刚一把脉,钊焱面色大变,“哥,你” 筠凡出手制止他要说的话,只是紧盯着靑戈怀中渐渐醒转的麒诺。 靑妙已经惊呆,手中紧紧的攥着那依然崭新的精囊。 巫磊毅看到来人也是一惊,没想到苗西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叔父不在,若是苗太子强行将人带人,他恐怕拦不住。 心中一抹黑色身影闪过,巫磊毅不禁有些着急,他就在不远处,却为何不来。 麒诺醒来,抬眼看着面前众人,摈弃脑中方才浮现的种种画面,平静而虚弱的道,“为什么你们都要通过我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曾经的我已是曾经,现在的我才是我,为何你们非要咄咄相逼”说完,麒诺只觉头脑剧痛,有些后悔自己方才为何不反抗,他没来,可是因为有什么事耽误了? 来不及多想,脑中无数画面蜂拥而出,就在麒诺头疼欲裂时,感觉浑身一松,下一刻便再无知觉。 灵舒悠阳点了麒诺的穴道,便弯身想将她抱起离开,被靑戈和巫宿尘拦住,“苗太子,请自重。” “巫世子放心,我只是想送她回房休息。劳烦姑娘引路。”说着,便抱起麒诺跟着靑戈送麒诺回房去。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住。这这是原来那张扬跋扈、冷血凶残的苗太子?看他如今一脸淡然浅笑的样子,他们实在无法将他与先前的他相提并论。 而筠凡等人却依然沉思于麒诺方才的那句话。 巫磊毅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皱眉,没有跟去,偏头看着那神情落寞的众人,淡淡道,“她是你们最重要的人,难道你们就是这般对待自己重要的人?” “你根本就不会明白,就是因为太重要,所以才要让她过自己该有的生活。” “什么是该,或不该?她的生活,只有她自己可以决定。” “每一个人,自生下来,就有属于各自不同的路要走,而这一路走来,百转千回,我们都曾错过,但是起码,至今我们都不曾后悔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万事万物,因果循环,总有自己的轨迹,走过的,我们回不去,可是,若是一个人强行被记忆掏空,不知过去,不问未来,你真的觉得她会幸福吗?没有以及的人,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我们怎能容忍她变成那样?”萍宵看着巫磊毅平静道,今日之举,他也曾纠结,可还是决定如此做。 “公主说过,人太过执着过去便不会有未来,既然忘记,又何必记起。你们不是她,又怎会知道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如今你们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强迫她接受你们臆想中她‘应该’的样子浮生若梦,人生几何,你们可曾真的为她想过。” “就是因为为她想得太多,所以才不得不如此。” “是你们不得不,而不是她。若你们真的关心她,就该懂得放手。” 本院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你” “萍宵够了不要再说了” “大哥,你怎么样” “我无碍只是这一身修为怕是要” “不会的大哥,主子一定会治好你的”钊焱摸着他疲软无力的四肢,一时有些落寞。 “你们功败垂成,她的记忆若不恢复,醒来第一件事必是逐你们离开,还想她救你们?”面对那曾经背叛她的人,安在心是在没什么好话想说。 “巫世子说得对是我太自私,找不到她的这几年,我觉得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一样,如今所作所为,不过是成全自己,因为我不想被她就此从记忆中抹杀,那些曾经一起经历的过去,对于我来说太过重要,胜过一切,我是真的真的不能让她忘记我,忘记曾经一心一意只想留在她身边的那个曲筠凡而不是什么大将军” 靑妙一滴清泪滑落,哽咽道,“大哥,不只是你,我、休梦姐姐我们所有人,都不想从此变成与主子不相干的人,这不相干,是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伤痛,所以我们没有做错。” 巫磊毅只是叹气,这件事,本就无关对错。他又何尝不是,若不是因为自己还有机会留在她身边,得她真心相待,或许他也会如他们这般不顾一切的想要挽回也说不定。 “你不顾性命,耗一身修为,如今经脉俱损,天下间除了公主和师兄,怕是再难有人能治好你,你们还是先行离去,找人为他治伤为好。” “不我要守在她身边。”就算死,他也只想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没有她的那些日子,他受够了,哪怕日日听人回报她的消息,心中依然空无着落,直到他再次来到她身边,他的心瞬间就踏实了,只是这一刻,他懂得太晚 “大哥,我和钊焱陪着你。”大哥说出的是他们众人的心声,他如今在江湖有此地位,全靠主子,她是他心中的神,没有她,他便失去了信仰和继续生存的勇气。这两年,他过得何其揪心,生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可谁知,再见时,她竟是这般清华绝代世无双,却再不记得他了。那一瞬间的心动和心痛,更与何人说。 “守着有什么用?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再与某些人有半分关系。”安在心特意加重“某些人”,看了半响,他算是明白了,这些人不过就是私心太重想在她心中留一席之地,想得美。 “就算没关系也罢起码比忘了好” “既然如此,磊毅也不强求,诸位不妨先扶他回房休息,待公主醒来再说。”说着,巫磊毅转身离开,不是去麒诺的方见,而是出门向着不远处的林间走去,那人方才就在附近,可是却眼睁睁看着她没出手相救,必是有事发生。 安在心轻“哼”了一声,朝着前厅走去,他是代表五仙教来的,谁也别想赶走他,从今天起,她在哪,他就长在哪,知道那人回来接她为止,定不能让那些图谋不轨的人趁虚而入。 麒诺这一睡便是三日,她自己也颇觉无奈,睡了两年不够,醒来却又彻夜无眠,如今又是睡了整整三日,似乎要将这一生的睡眠都睡去。 靑戈一直守在她身旁不曾离开,麒诺醒来时,见她甚是疲惫的靠在她床边枕着被褥沉沉睡去。亦如澄飞他们离去那日夜里,在湖边,她便是这样,静静的躺在她腿上,问她自己是否错了。 似是察觉到麒诺醒来,靑戈惊醒,恰好看到了麒诺看着自己的眼神,一时有些惊讶,“小主子”。不知为何,看到那样眼神的麒诺,靑戈忍不住改口。 麒诺手指放到唇上,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靑戈为此更加激动,主子主子记起来了那神态,那动作,那气势,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真的会以为自己看错了,三日前,那个娴静清雅的主子,和现在这掩不住霸道张扬气息的主子真的是主子“回来了”。 似是察觉屋内动静,灵舒悠阳推门而入,靑戈急忙回头,看着那一脸温柔浅笑的人,见他面色无常的走过来,靑戈不免惊讶,回过头却见麒诺方才气息消失不见,又恢复了之前的娴雅宁静,她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主子不想让别人知道,自然有主子的理由,她要做的就是假装不知道,一切如常的配合主子。 “醒来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痛不痛?”灵舒悠阳温柔轻语的样子让麒诺不禁有些愣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是那人在她身边,那个她险些忘记的人 回过神,麒诺淡淡道,“无碍。”说着,收敛心神,闭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叫喊,巫悠无愁冲进门来,“姐姐。” 看着躺在床上静静坐着,神色无恙的麒诺,巫悠无愁几步奔到床边,一把推开灵舒悠阳,坐到麒诺身边,伸手摸摸麒诺的头,又比对比对自己的,还煞有介事的要为麒诺把脉。 看到巫悠无愁的样子,麒诺莞尔笑道,“干什么呢,你会把脉吗?我已经没事儿了。” “哼,那可说不准,谁知道那些没良心的给你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把你吃坏了,我找谁赔我一个姐姐。”想到那群人就恨的牙痒痒,居然还敢死皮赖脸的住着不走。 麒诺不接他话,反问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回家几日吗?” “我半路想了想,还是不回了,我要陪着姐姐,就让娘自己回去了。” 看着巫悠无愁那狡黠却有些心虚的目光,麒诺暗道,这人八成是偷溜回来的。 看麒诺用了然而揶揄的眼神看着他,巫悠无愁缩了缩脖子。这个姐姐太聪明,下次要想个更好的理由才行,省得老是骗不过她。 可一想到他才不在那么一日,居然就让姐姐被人欺负了,顿时更加恼恨,而此时,他眼中保护不周的人恰好撞到了枪口上。 只见巫磊毅缓步而来,看到巫悠无愁丝毫不惊讶,倒是看到麒诺时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笑得一片了然而欣慰的走来,那眼神中还有一些别人揣度不出的神色,“醒来了?” 麒诺抬头对他浅笑,巫磊毅时个玲珑剔透之人,看他的样子,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恢复记忆了,尤其是,他再不称呼她为“小姐”。 麒诺只当不知不觉,“恩。” “磊毅,有你在居然还让我姐姐被人欺负,你说,我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照顾好姐姐,可你呢?啊,对了,还有你。”突然想到姐姐身边还有靑戈这么一个隐忍不发的高手,巫悠无愁说了半天巫磊毅,见他也只是笑对着自己,半丝反映都不给,觉得无趣,便又将矛头对准了身后站着的靑戈。 “你是我姐姐身边最亲近的人,啊,不是,你是我姐姐身边除了我之外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不好好保护我姐姐呢,你呀,要是以后再出现这种”靑戈依然冷着脸站在一旁,对于巫悠无愁的指责毫无反应,只是觉得,为什么只要这个巫太子回来就那么吵那么不消停呢。无奈的看了一眼麒诺,只有主子能镇得住这厮妖孽。 “好了,你念叨的我头都疼了。磊毅,传书给我娘就说愁儿回来了,不用担心。”突然出口这声娘,麒诺险些有些适应不了,这是自己“第一次”开口叫娘,没想到竟是这般自然而然。 巫磊毅闻言笑道,“叔母已经派人传书来问,磊毅怕叔母担心,方才就给回了,不过” 巫悠无愁紧张的看着巫磊毅,一听他那声“不过”,连忙问道,“我娘还说什么了?”不会是要让他回天山无涯吧 “说,如果你任性胡为,就把你绑回去,让叔父来管教你。” “娘没说要我立刻回去?” “如果你想回去,我想叔母会很高兴的。” “不回去,要回去你去,磊毅你学坏了,就吓我。”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肝。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儿。”麒诺看着巫悠无愁的样子,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和巫悠无愁亲厚了不少,她第一次感觉到血脉至亲的呵护原来是这般温暖,若是放在从前,巫悠无愁怕是连坐在床边跟她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怎么就不是大事儿了,我姐姐的事儿就是比天大的事儿还要大的事儿。姐姐,你再躺着休息休息,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让人去弄。” 麒诺只是淡笑却不语,睡着想休息到还有可能,如今醒来,怕是想休息就难了。 麒诺刚这么一想,门口几道身影走了进来,当前一抹玄色衣衫直奔床前,看着麒诺无碍似是松了口气,随即用那颇具震撼力的嗓音道,“算是醒过来了,你再这么睡下去有些人都要自尽谢罪了,看你样子也没什么事,可有记起什么?比如说那一身黑衣锦服,样子没我帅,拽得二五八万的谁?”说着,斜眼睨了一眼一旁脸色淡淡看着麒诺的灵舒悠阳,简直卑鄙,想乘虚而入,别说门了,窗户都别想有,有他在,谁也别想拆散她和那个混小子。 第五章 “死妖怪,你怎么说话呢,我看最该自刎谢罪的就是你,你管我姐姐想不想起来,她爱怎地怎地,要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人管。” “主子”萍宵和钊焱扶着越发虚弱的筠凡走近了些,看着麒诺无事,三人纷纷跪地请罪。 “对主子出手,视为不忠,筠凡甘愿受任何责罚。” “主子,我兄弟同心,主子要罚,钊焱绝无怨言,可是请主子念在大哥一时情切,如今又请主子让钊焱代大哥受过。” “主子,萍宵也有错,不能让大哥和钊焱来扛,萍宵愿代大哥受罚。” “宵哥,你不要跟我争。” “钊焱,是你不要与我争,你若再受伤,谁来照顾大哥。” “不用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筠凡,任凭主子发落。” “我说过,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还是起来吧。”麒诺并未说错,萍宵当上白家家主之日,她便说过,从此以后他只是白承俊,世上再无曲萍宵,而筠凡和钊焱亦有了自己的选择,她再不是他们的主子。 可这话停在筠凡等人心中,煞是心痛,原本这些日子还存了希望,希望主子能恢复记忆,想起他们,可如今看来,真的是功败垂成。 想到此,筠凡一口气血憋在胸口,抑制不住要喷涌而出,几番忍耐,还是没能抑制住那汹涌而来的气血翻腾,一口鲜红喷出,晕倒在麒诺床前。 “大哥。” “哥。” “主子求你救救大哥,他为了帮主子恢复记忆不喜损耗毕生功力来催动药力,如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主子不救他” “够了,我说过了,我不是你们的主子,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救他,立刻带他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主子”萍宵还预说什么,却被麒诺的眼神瞪得呆住,这不是主子,主子不会这样对他们。主子再也回不来了么。 “丫头,人无心为兽,你这般对待这些一心一意只为你的人,如何过意的去。” “阁下说得蹊跷,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何来一心一意之说,他们如此对我,难不成我还要以德报怨不成,歌,送客,我要休息。” 麒诺躺下身,低垂的眼脸扫眼灵舒悠阳眼底一闪而逝的阴狠和探究,只当不见,吩咐靑戈送客。 靑戈虽心中不解,为何主子已经恢复记忆却要这般决绝的对待大哥他们,可还是选择服从, 仍有些呆愣抑郁的萍宵和钊焱扶着筠凡,跟在靑戈身后无助的出了门,临到门口,钊焱回头“主子,不管你心中有多恨,不管你还记不记得,可我们永远都不会忘哪怕是死,我们也要守着你。” 说完,便扶着筠凡走了出去,巫磊毅微微蹙眉跟了出去,巫悠无愁愣愣的看了看麒诺,心中微微触动,若是从前,或许被她这样对待的人,就是自己吧幸好,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最好,她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永远都对自己那么好。 见灵舒悠阳杵在一边没走,巫悠无愁斜了他一眼,“这是我姐姐的闺房,如今她都休息了你还这般杵在这儿不合适吧,没事儿就请吧。”这个房间,除了他,再勉强加上磊毅可以自由出入,其他男子休想,以后他得再看紧点,免得被这些人坏了姐姐名声。 灵舒悠阳一脸不变的浅笑,看了一眼巫悠无愁便向外走去,只是那笑意怎么看都未达眼底。 巫悠无愁丝毫不买账,轻哼了一声转头给他姐姐掖好被子。笑那么寒碜,以为谁看不出来? 麒诺假装睡着,待巫悠无愁也回了房间,她又躺着思考了一些事情,才慢慢起身,走到衣柜前,伸手进去底层最里边摸了摸,随手抽出一个藏在最深处的盒子,打开一看,一应药瓶俱全,麒诺抿唇一笑。 靑戈从来都是这样,藏东西喜欢藏在她床头衣柜最里边。 麒诺果断的从中挑出几个药瓶,又拿了一些药材,便去了药庐。 靑戈原想送筠凡他们去山间的小院暂住,谁知巫磊毅出来,直接将他们领导了不远处的院子,靑戈见状也没有多问,那里是念若言的地方,既然巫磊毅敢将人带去,想必是对那人身份心知肚明。 回来见主子不在房中,看了看时辰,主子该是去了药房,于是又折返身去药房,果然见麒诺如往日般在倒腾药材,她便静静陪着麒诺弄药,这一折腾就是一天,除了吃饭时,麒诺亲自端了膳食去灵雪和雪傲的房间,陪小家伙玩儿了一会儿,其余时间麒诺几乎都窝在药庐,而巫悠无愁则一脸浮躁的在药庐门口转悠,想进去,可是那药味太受不了,不进去吧,他又想陪在姐姐身边,于是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麒诺忙活。 灵舒悠阳来到药庐时,天色已暗,房内是麒诺依然不紧不慢忙碌的身影,“诺儿每日都这样炼药吗?” 巫悠无愁头也不回的回道,“可不是,我姐姐除了睡觉和吃饭,其他时候就跟长在药房似的,真不知道那些臭得熏死人的东西有什么好的。” “恩。” 巫悠无愁突然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眼一脸面无表情的盯着麒诺的灵舒悠阳,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来这儿干嘛,我姐姐忙着呢,没事儿别来烦她,走开走开。”说着,把原本放在门侧的椅子移到了门中间,把整个门口都给堵住了。 笑着看了一眼巫悠无愁的无赖之举,灵舒悠阳只专注于她弄的那些药,只是一些普通药材,没有什么治伤的药,看了半响,灵舒悠阳便转身离去。 既然不炼药救人,就证明她的记忆还没有恢复。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 待灵舒悠阳离开,麒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远去的身影,眼中神色一闪即逝。靑戈看着主子的样子,还有那炉边早已备好的药材,方才不过是装装样子,真正的伤药早就准备好了,主子恢复记忆之后,炼药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何愁治不好筠凡。虽然主子没明说,可是靑戈就是知道,主子定是要去救筠凡。 入夜,灵舒悠阳温柔劝慰了许久,麒诺才从药庐出来,待巫悠无愁又闹腾了一番,麒诺才回到房中,沐浴之后便上床睡觉。 待窗外那一丝隐匿的气息退去,麒诺突然睁开眼,起身换上夜行衣,一跃出另一扇窗飞跃而出,窗户一开一合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只眨眼间,房中便恢复如初。 巫磊毅一直守在筠凡身旁不曾离开,他虽懂得医术,可却无法与公主和师兄相比,无法治愈筠凡的伤势。 一阵微风吹过,房中烛光轻闪,巫磊毅回头,便见一个一身黑衣的婀娜身影出现在筠凡床前。 巫磊毅浅笑开口,“公主比磊毅想像的来得还要快。” 麒诺接下面罩,走到床前为筠凡把脉,“你知道我会来。” “恩。” “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伤势如何?” “不太好,经脉俱损,要修复可能需要一些时日,否则怕是这一身本事真要付诸流水了” “不会的,将这药给他服下,每日三次,在床上静养一个月就无事了。” 巫磊毅接过瓶子,拿在手中轻握了握,“公主何时离开?”她即已恢复记忆,如今最担心,最想见的是谁可想而知。 麒诺丝毫不意外巫磊毅有此一问,“我要先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 巫磊毅微微蹙眉道,“那日他们喂公主喝药时,磊毅便察觉到师兄气息就在不远处,于是没敢用尽全力相搏,可不知为何,师兄的气息越来越弱,待后来磊毅寻去,只在树林中看到未干的血迹,再回到这儿,人已经不在。公主昏迷的这些日子,磊毅已经派出大量影卫去寻,只是尚未有消息传来。” 麒诺眼神微暗,灵舒悠阳一到,他便不见了,这说明了什么“磊毅,我问你,你要如实告诉我,当日我被我娘带走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磊毅本不该多言,可如今关乎师兄安危,磊毅不敢隐瞒公主,当日之后,磊毅醒来时便去找师兄,他却迟迟不曾醒来,如此过了一年有余,磊毅一直小心照顾,可是有一日,磊毅去看望师兄时,却只见师兄留字说要去找公主,磊毅当时不觉有异,后来才知” “如何?” “师兄为了解情蛊也不忘记公主,在强行植入蛊后之时,服了巫蝉” “巫蝉” “不止如此磊毅曾翻阅古籍,查到蛊王与蛊后的休眠期需要两年,可师兄却提前醒来,磊毅担心”蛊后尚未苏醒时,便已经折磨他许久,如今若有差池,师兄凶多吉少。 麒诺忽然有种无力感,难怪,他见了她却从不说话,难怪,那些她脑中隐隐闪过的曲子只有他能流畅相合,难怪,只要她见到他,就认定他是那个与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是这人都为了自己做了些什么,那些知道的,不知道的,如此这般让她如何能不爱。 第六章 他如今功力大减,又不能开口说话若是真落在灵舒悠阳手中 “公主”巫磊毅心疼的看着此时脸色微白,神情落寞的麒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何时见过这般的她,如此让人心疼。 麒诺平复了心情,沉声道,“磊毅,筠凡和愁儿就交给你了。” “公主苗西无异于龙潭虎穴,万事小心,待磊毅安定好诸位,便去苗西助公主寻找师兄。”她早已有决定,自己也不可能拦得住,唯有愿她此行顺利平安。不过以她的聪明才智,定也不会有事。 “好。”说完,麒诺头也不回额离开,却不见那躺着之人微动的手指。 巫磊毅看着麒诺离开后,转过头对着床上躺着的人道,“既然醒来,为什么不跟她道别。” “不知道只是突然不敢醒过来”或许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是她记起自己了,这样就好。 “你好好休息。”说着,巫磊毅起身准备离开。 “巫世子,我想问一句你如此待她,可有想过,只是浮光掠影,终究一场美梦” “磊毅对公主从无非分之想,她是磊毅珍之重之的挚交好友,别无他心。更何况,磊毅向来能够管住自己的心。” “呵挚友吗?有些人,一旦遇见,是上天的福泽,也是今生的劫难,自此便再不可能管住自己的心”不由自主,情不自禁一颗心全系在了一人身上,半分由不得自己。 巫磊毅不回头,听着身后喃喃低语,神情有一丝松动,就算是爱上了又如何,那人儿的心也不可能会有半分遗落到自己身上,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错过了,也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他唯有管住自己的心,这样,才不至于连最后陪伴她的资格都失去。 麒诺回到房中,彻夜难眠,反转身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清殇琴,自她醒来的这段日子,每夜都是那人相伴,如今他不在身旁,她竟这般的挂念,无助,甚至有些寂寞。 临近天明时分,麒诺才迷迷糊糊的睡去,还未睡着几个时辰,便被巫悠无愁的大喊大叫给吵醒。 “你凭什么要我姐姐跟你去苗西,你以为你是谁?无缘无故,非亲非故的,我姐姐要跟我回家,她哪儿都不会去。” 灵舒悠阳一脸淡笑,温和轻柔的说道,“在下只是想帮忙解除你姐姐体内的蛊王?若是万一蛊王苏醒,危及她性命,巫太子可有想过后果。” “谁稀罕你帮忙,你这分明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爹娘自然能帮我姐姐解了,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你最好马上离开,别妄想在我姐姐身上打主意。”别以为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就能抹杀了他从前的种种恶行,姐姐现在只是不记得了,若是记起来,肯定第一个就将他大卸八块。 “巫太子说话最好是三思而后言,若是巫王、巫后有法解,何至于拖到现在。” “本太子就不三思,你能怎样,反正你居心叵测,一肚子坏水只会设计害我姐姐,小爷就不让你随了意,有小爷在,谁也别想动我姐姐一根汗毛。”巫悠无愁一时憋闷,他根本就不知道蛊王和蛊后要怎么解,可是气势上绝不输于这个坏人。 “我若要动,你能奈我何。” “有种你试试” 靑戈一直守在门边,听到屋内动静,立刻将备好的洗漱水端了进去。 察觉到屋内人醒来,楼下争吵的人纷纷住嘴。巫悠无愁冷哼了一声便扭头向着楼上走去。不只是打心眼里坚定不能让姐姐被带走的信念,还要死守在姐姐门口不让那个奸诈小人有可乘之机。 靑戈看着麒诺脸色便知,主子没睡好,眉宇间写满“我有起床气,最好别惹我”,靑戈默默找好给麒诺换的衣服,就默不作声在一旁等候主子吩咐。主子的起床气,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巫悠无愁刚冲进门看到麒诺的眼神,顿时吓得一哆嗦,脑中嗡的一声,愣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忙掉转头神速冲了出去。 靑戈看着巫悠无愁一气呵成的动作,面皮微微抽了抽。看来是想起来主子上次被吵醒发脾气时候的壮举,记忆犹新呢。 麒诺看了一眼轻手轻脚溜出去的巫悠无愁,将衣服最后一根丝带系好,微叹了口气出了门去。 门外已经日照中天,秋天的太阳还是如此火辣辣的灼烧着它所庇佑的一切。 巫磊毅出门来便看到麒诺脸色不好的走下楼来,又看了眼面色有些不自然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巫悠无愁。下一刻,巫悠无愁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在他耳边道,“磊毅,我把我姐姐吵醒了,怎么办。” 巫磊毅恍然了悟,浅笑着领着巫悠无愁上前,“放心吧,今日诺姐姐不会打你的。” 麒诺直接进了前厅,坐在餐桌前自顾自的开始用午膳。眼神不时扫向院中有些萎靡的花草,眼脸低垂。鸣烁自那日他消失,便也没了踪影,也不曾传书回来报信。 靑戈坐在麒诺身侧,透过进来前厅的众人看着门口出现的风尘仆仆的人,心中才稍微安定了些。 “小姐。” 鸣烁看着面前气息瞬间变换的麒诺,神情微微一愣,转头看面无表情的靑戈,她脸上曾经的忧伤不见,心中忽然咯噔了一声。 “这位可是不日前莫名失踪的别院花匠?这几日没了你,那别院中娇艳的花都有些低靡了。”灵舒悠阳依然浅笑淡然,可是言辞间的讽刺和试探却是如此的直接。 “烁,我叫你找的东西可有找到?”麒诺如这一月来的相处般柔和的问候鸣烁,让人无法察觉她的异样,若不是知道主子在帮自己打掩护,只怕鸣烁都要以为主子还只是“小姐”,而非曾经的“主子”。 “在后山找了多日,都未能找到小姐要的药草。” “呕?是什么药,居然那么费劲,不如说与我,说不定在下能帮小姐找到也说不定。”那日有人一路追踪他的人而去,险些坏了他的大事,如今仍未找到人,而那么巧的是,这人也在那天消失,这人可是她曾经近身的护卫,有那般功力让他的人难以寻着踪迹也不足为怪。 “不过是些帮助花草生长的草药,我炼药成痴,又不方便出门,难免辛苦了他们,烁,你先下去休息片刻,换身衣服,然后来用膳吧。” “是,小姐。”鸣烁二话不说,转身离去。临走前看了一眼靑戈,后者不着痕迹的对他点点头。若真是主子恢复了记忆,那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他必须尽快找机会越过那些人向主子汇报。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记得似乎昏迷时有人救了我,是否就是这位公子?”麒诺一脸平静的看着灵舒悠阳,眼神幽深却不犀利,神色淡然却不淡漠。 看着这样的麒诺,灵舒悠阳斜睨了一眼离开的鸣烁,转头温和的对着麒诺道,“救人谈不上,只是不想看到姑娘出事。” “公子当真大义,还是要谢过公子救命之恩,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为何来这山野之地,又为何会认识我弟弟。” 传言她忘记了一切,失了功力,如今如同常人,他曾替她把脉,确实没有丝毫的内劲,那也就无法听到他今晨与巫悠无愁的争执才对。他自认为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避过他的试探。更何况,若是从前的她,怕是恨不得杀他而后快,又怎会与他如此平静而坐,一席同饮。 “在下悠扬,与令弟有过几面之缘。当日来山中寻个故友,不巧碰上了。” “舍弟顽皮,希望没有给你添麻烦。”寻故友?他倒是坦白。 “姐姐,我什么时候”巫悠无愁刚要发作,便看到麒诺阴测测看着自己的神情,后半截未出口的话梗在喉咙,出不来也下不去,只能闭嘴,可又觉得颇委屈的小声嘀咕道,“你就会对我凶这饭我不吃了。” 巫悠无愁黑着脸起身回了房,麒诺只是微微叹气。若是巫悠无愁在,灵舒悠阳如何那么容易带走她,那孩子心思单纯,虽然偶尔任性,却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那些日子的相伴,让她如今做不到冷脸相对,也不能冷脸相对,她要做的是现在的自己,而非从前。 “歌,去给那孩子送些饭菜到房间。”麒诺回转头看着靑戈的神色中,还有许多只有靑戈能懂的东西。 “是,小姐。”靑戈垂首离席,偌大的前厅只剩下麒诺、巫磊毅和灵舒悠阳三人。 “招呼不周,公子见谅。”说着,拿起筷子便吃起来。巫磊毅似是已经习惯,看了一眼灵舒悠阳也自顾自的吃起来。 对于这样的氛围,灵舒悠阳只觉有些怪异和莫名的自然。就像是自家人在一起用膳,不用招呼,各自进食,却依然有着外人无法插足的和谐。 意识到自己是那个“外人”,灵舒悠阳神色有瞬间的僵硬,转瞬即逝,随即敛了心神,温柔的对着麒诺道,“恕在下冒昧,有一事要请教姑娘。” 第七章 “但说无妨。” “初识为姑娘把脉,发现姑娘体内有一异物寄居,时间久了恐危及姑娘性命,在下不才,略懂此物的解法,斗胆请姑娘随我回乡,以助姑娘解了这忧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异物?我到从来不知况且仅凭片面之词,难以让人信服。” “关乎性命,在下不敢妄言,可否请姑娘伸手,在下自然有法证实。” 麒诺将信将疑的伸出手,低垂的眼睑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巫磊毅在一旁淡淡看着,不出言干涉。公主既然能放心让苗太子把脉,必是已经有把握不让他知晓她已经恢复记忆,且功力大增。 麒诺坦然的任由灵舒悠阳探脉,天魔诀的最高一重功力最低层便能够将人息彻底隐藏,想隐藏功力自然不在话下,她有何惧! 灵舒悠阳发现麒诺的身体比起往日似是虚弱了些,微微蹙眉道,“姑娘可是没有休息好?气息有些紊乱!”接下来,不等麒诺回应便手法怪异的在麒诺手上比划了几个手势。 突然,麒诺心口一痛,脸色微变。 “诺姐姐”看她似是极其不适,巫磊毅侧头目光紧锁灵舒悠阳。他竟然对她用引蛊之术。 见状,灵舒悠阳收回手,一脸淡笑道,“不必担心,在下只是想让姑娘知道,在下并未说谎。”随着灵舒悠阳收手,麒诺胸口撕裂的疼痛突然不见,感觉某些东西慢慢隐入平静中。她脸色缺丝毫未松懈,只是引蛊便如此疼痛,那人那些个蛊后发作的日子该是何等辛苦。 想到次,麒诺心口隐隐作痛,神情是难掩的忧伤。 灵舒悠阳见状,轻声开口提醒,“姑娘不必介怀,只要姑娘随在下回去,在下就有办法能救姑娘。” “萍水相逢,为何要救我。” “自然不是白救的,说不定哪一日在下还需要姑娘出手相救,也说不定。” “我久居深山,无能无才,你说的这种情况,估计永远都不可能发生。” “谁知道呢,姑娘不必说的如此坚决,毕竟世事难料。”你如今能与我一同坐于这桌前温和叙话,便已经是个奇迹。至少,从前的他,从来没想过有这么一日,她将他碎尸万段的场面和那仇恨的神情,他倒是在午夜梦回时,见识了无数次。 “也对”麒诺以为不明的回道。 见她沉思,灵舒悠阳只低头优雅的吃着饭菜,等她自己考虑。 半响,麒诺抬头看着灵舒悠阳,面无表情道,“需要多少时间?” “一月足矣。” “好,我跟你回去。”麒诺淡淡道,心中自有思量。 “诺姐姐”结果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不免担心,毕竟这世上,若要再有人能与灵舒悠阳抗衡,非师兄莫属,除了师兄,还没有人见识过灵舒悠阳真正的实力。 “磊毅,你帮我传书于我娘,告诉她我有事外出些时日,会尽快回来,但是不要告诉她我去哪,干什么。” “磊毅只怕瞒不住叔母,更何况,无愁不会让诺姐姐离开的。” 巫磊毅话落,靑戈便抬着原封不动的饭菜走了进来,麒诺一看便知,肯定是巫悠无愁闹脾气了不肯吃饭。 “他怎么说?” 靑戈抿唇一笑道,“问说,他到底是不是小姐的亲弟弟,说不认小姐这个姐姐了,以后也不吃饭了,就饿着。不过,我好像看见屋里藏了一盒小姐平日里爱吃的糕点。” 麒诺笑着摇摇头,就没见过这样的活宝,挥了挥手示意靑戈退下,“罢了,不吃就不吃吧,少吃一顿饿不着,不用理他。” 巫磊毅也只是在一旁浅笑,这个太子,从小就这毛病,什么不吃饭啊,要绝食的,其实都是备足了干粮闹脾气而已,真的没有什么震慑力啊。 “无愁闹脾气就更不会让诺姐姐走了。”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了,省得闹心。” “既然如此,在下斗胆请姑娘及早动身,早一日解了早好。” “那我现在便回房收拾,一个时辰后出发。” “姑娘雷厉风行,在下会准时在门口等候。” 麒诺起身直接离开,上楼回房去收拾行装。再过半个时辰巫悠无愁就该吃药了,每次服完药后他有一个时辰的休眠时间,她一个时辰后离开,想来他也追不上。 他不会武功,身体羸弱,让他耍耍性子闹闹脾气,总比跟她去苗西丢了性命强。 靑戈进来时,麒诺正看着手上的乌金镯发呆。那人每次都不当她面吹箫,她也从未见过他隐在袖中的左手,他每次都是用右手轻柔的帮她拨弄碎发,而她除了觉得亲切熟悉,却从未想过要想起什么。 她记得,初见时,巫磊毅随她去过他的居所,那时候巫磊毅曾问过她,“若过去成为空白,是否就甘愿就此舍去。” 那时她说,“既然忘记,不如舍去,努力向前看,总比执着过去要好很多” 麒诺心中不由自嘲一笑,他在她掌心写下的那三个字,他说是自己的名字,他告诉她他叫做“念若言”,若言,若言,不就是诺吗?念,诺,他当时是以何种心境在自己掌心写下的这三个字,又是何种心境听着自己说那些残忍的话。 当时他定是也听到了,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她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说忘就忘,说不去想起就再不去触碰过去,她如此自私,该是多么的伤他的心。 “主子,你又在想三少爷了” “靑戈,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靑戈只记得每晚主子落寞弹琴的表情,从不认为主子狠心。”那个迷茫这跟自己说,“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的她,如何能与狠心联系在一起。 “可是我还是将他忘了”可他却为了自己牺牲至此,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有人说,女人这一辈子,就要找一个爱自己胜过一切的男人,这样才会幸福。可她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好好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这一刻,她多么希望那人能少爱她一些,这样是不是如今就不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若是找到他,她该拿他怎么办 靑戈不知如何接话,主子确实忘记了三少爷,可是却始终不离不弃的追随着主子的身影,那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却甘愿蜗居草庐只为守着自己的心上人,这种爱让人如何言说。怕是除了他们自己,世人都没有去评价的资格。可是她不懂,既然已经相遇,又为何不相认。 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靑戈忙走过去为麒诺收拾细软,打开衣柜的第一时间,是去摸那藏在最里边的箱子,打开一看,发现不少药瓶不见,回头看麒诺对着她了然一笑,靑戈笑着眨眨眼,迅速挑出几个药瓶,然后盖上盖子,将盒子又放了回去。 那些取出的药瓶并没有放到包袱里,而是随身携带在身上。主子到哪里,她就到哪里,没有什么比放在她身上更安全的。 却不想下一刻,麒诺却走过来,从她身上取出那些瓶子放到了自己袖中,传音入密道,“灵舒悠阳心思极重,这一路难免诸多试探,你要多加小心。” 靑戈抬头,坚定的对麒诺点点头,将衣服整理好打包,又挑了些麒诺平日里习惯用的东西,张罗了半响,收拾妥当后便当先出了门。 麒诺则去了楼下灵雪和雪傲所在的房间。看着灵雪慵懒的舔着怀里张牙舞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的头,雪傲则在一旁围着它们母子转圈圈,麒诺眼神柔和了不少。 灵雪等着麒诺走近些,便用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来蹭麒诺的脚,麒诺蹲下身温柔的抚了抚它的头,雪傲转了许久累了,干脆窝在麒诺的脚边,将头枕在她脚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那双无辜而雪亮的眼睛似乎在控诉她为何多日不来见它们。 麒诺同样抚了抚雪傲的头,轻声道,“这次不能带你们了,乖乖在家等我回来,知道吗?” 似是听出麒诺是要离开它们的意思,雪傲突然一个精灵站起身,激动的朝着麒诺瞪眼睛。 灵雪原本有气无力耷拉着的大脑袋也直直的竖起来,就连怀中尚不足月的小家伙也是,停止了玩耍愣愣的看着麒诺。 麒诺无奈,只能盯着雪傲那控诉的眼神道,“你媳妇儿还坐月子呢,不能出门,你给我照顾好它们,我回来要是看不见你家这个臭小子活蹦乱跳来迎接我,我为你是问。” 说完,麒诺狠狠的瞪了雪傲一眼,那个如今个头巨大,站起来有一人那么高的雪狼一时纠结起来,看了看自己的妻儿,又看了看面前的麒诺。 “等我回来。”有兽谕在身,麒诺从不担心它们听不懂自己说什么,那么多年的生死相伴,她与它们的感情早已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可也不能在灵雪如此虚弱之时带它同行。 起身离开,两头雪狼自喉咙间发出哀鸣,却再未跟上前。主人从来说一不二,它们可以等,但是她一定不能再让它们等那么久了。 第八章 知道麒诺走出房间关上门,依然能看到雪傲尾随至门口依依不舍的眼神,麒诺淡淡一笑,转身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巫磊毅。 繁花盛开为背景,那人一身青衣,清逸如兰,俊雅似修竹,就如此淡淡而立,便如同那画中的谪仙侮辱凡尘,连阳光都不及他耀眼。 麒诺淡淡的走到巫磊毅面前,看着他,“吾家有男初长成,磊毅也长大了呢。” 巫磊毅看着这样淡淡的跟自己说这话,表情轻柔的麒诺,一时竟有些害羞起来,又为此时娴静而笑的麒诺莫名的吸引。“公主” 看着巫磊毅脸红的样子,麒诺突然心情大好。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去找他,就好像自己马上就能见到他一样。 麒诺看了巫磊毅许久,突然伸手拉起他的手,这一举动使巫磊毅彻底呆愣住。“家里就交给你了。” 当发现掌心突然多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巫磊毅条件反射的握住,看着自远处走来的灵舒悠阳,他的惊讶只是一瞬间便恢复如常。“好,磊毅一定守好家。”等处理好事情就赶过去找你。 这看在灵舒悠阳眼中却是极其碍眼,让他一刻也不想多看。就在灵舒悠阳偏头的一瞬,麒诺松开手,看着面前已经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巫磊毅温婉一笑,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里,靑戈已经备好了马车。 灵舒悠阳走到巫磊毅身旁,神色莫名的看了他一眼。巫磊毅坦然回视,手中握紧麒诺给自己的小盒子,感觉有种熟悉的触感。 “巫世子,告辞。”灵舒悠阳忽然拱手一礼,向巫磊毅道别。 见状,巫磊毅心中冷笑,苗太子多疑,看来比传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盒子藏入袖中,巫磊毅自然而然的抬手回礼。 却不想,手未来得及放下,就被灵舒悠阳抓住。巫磊毅心底一阵鄙夷,看着面前的灵舒悠阳淡淡道,“苗太子想在磊毅这里验证什么?” “没什么。”发现他身上并无猫腻,灵舒悠阳嫌弃的收回手,平日的浅笑温和模样不再,恢复了他以往的跋扈张扬。 “苗太子这般百般伪装求全,如今目的达到,便不想再演下去了。” “跟你自然没必要。” “有些东西,再怎么装,也瞒不住的。”装的始终是假的,不是发自内心的东西,太容易看破,他真的以为这样就能骗过那个聪慧的女子?简直妄想。 “若是从前,自然瞒不过,如今不是今非昔比了吗?”要应付一个记忆空白,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子,之前做的那样子就足够了。 “望苗太子善待我家公主,否则,苗西最好有被三国孤立的觉悟。” “三国孤立?巫世子倒是对她有信心,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若真如巫世子所言,她就是个惑乱天下的祸水,到时候,看这天下如何容得下她。” 巫磊毅眼神忽然一寒,看着灵舒悠阳寒声道,“以她的个性,何惧天下目光,暂不说她的身份地位,光只是她本身,若是在苗西有何差池,苗太子又有多大把握能保证苗西一族不变成众矢之的,毕竟有人为了她,宁愿误了天下,那人的本事,苗太子比磊毅更清楚。” “本太子说过,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灵舒悠阳眼神中的笃定和傲慢,让巫磊毅更加担心,难道师兄真的被他带去了苗西 麒诺在马车上,眼神凉寒的看着前方。灵舒悠阳,若他少了半根寒毛,我必要你加倍奉还。 手中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麒诺平复下情绪,挑开帘子若无其事道,“启程了。” 灵舒悠阳一改方才桀骜张狂不可一世的样子,又装出那一副温柔淡然的样子,礼貌的看了一眼巫磊毅,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巫磊毅依然站在原地。须臾,才转身回了房间,坐在桌前,将袖中藏着的盒子拿出,就在这时,一抹黑影一闪。“谁?” 巫磊毅刚要出手,便看到已经换了装束的鸣烁站在他面前。 “巫世子。” “你来,可是公主有何交代。” “是。”鸣烁看着他手中的盒子,继续道,“这是主子亲自炼制的丹药,只给自己人服用,方法在这张字条上。”说着,将麒诺写好的字条递给巫磊毅。 巫磊毅接过一看,又看了看手上的盒子,“公主可是还有何交代?” 鸣烁由于了片刻,还是将怀中的腰牌掏出,只见那翠玉牌正面写有一个“幽”字,反过来一看,背面写了一个“尊”字。 “这是”幽冥宫主令。 “主子让我转告巫世子,幽冥宫上下尽听世子差遣。世子,请务必善用此物,它不仅是幽冥宫最高权力的象征,有它在,天下所有醉仙楼、玲依阁分店和所有林家名下产业的势力,包括苗西五仙教的势力世子都可以随意调动。” “林家?”就是南朝北国最大的米粮商,诸国境内最大的银号也都是出自林家。再加上醉仙楼、玲依阁的势力,若是她想倾覆这天下可谓是轻而易举。这力量何其可怕。 “巫世子,我家主子将此物相托,定然是对世子百分百的信任,希望世子莫要辜负主子。”主子将如此重要之物给了一个外人,还将那从不与外人的药也给了他,可见器重。 “你就不担心将此物给了我之后,我用它来为非作歹吗?” “鸣烁从不质疑主子的决定,主子让对巫世子知无不言,世子若有何想了解的,尽可吩咐。” 巫磊毅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样东西,苦涩一笑,得她如此信任,他何其有幸。磊毅定不负公主所托。 “我需要尽快掌握公主手上的情报网络。” “主子早就猜到巫世子会从情报下手,已经命我准备好,请世子随我来。”如今这别院外布满了苗太子的眼线,幸好主子早有准备。 巫磊毅起身,随着鸣烁来到一幅画前,随着鸣烁手上动作,一条暗道自脚下慢慢滑开一道口子。 “这是?”这别院是叔母曾经的清修之处,断然不会有此密道的。 “主子被夫人带走后,我和靑戈寻到此处,便一直陪在主子身边,并暗地里派人在此挖了贯通的密道,希望关键时候能保主子周全。”这事,不可能瞒过夫人,既然她没说什么,也就算是默认了。 “恩。”倒是衷心之人。 二人进入密道后,巫磊毅一呆便是一夜,鸣烁也彻夜不眠的陪着他看资料,不时讲解,但大多时候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不得不惊叹巫世子之才,主子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个令牌背后有的不只是信任,还有自此再无法推脱的责任,既然巫世子收了令牌,这背后的意义,定也是心中有数的。 巫磊毅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惊叹不已,如此庞大而缜密的情报网络,天下怕是再难有能与此相媲美的。连续几日,除了吃饭和必要的休息,巫磊毅喂完灵雪它们,看过巫悠无愁之后,便窝在了密道中吸收那庞大的资料,院外的暗哨也丝毫没有松懈。 而巫悠无愁自醒来便一直在房中纠结、折腾,每次巫磊毅进去都只看到她神神秘秘的在倒腾什么东西,可见他丝毫没有要去闹腾公主的意思,便也只是装作不知。公主说了,能瞒几日算几日,若是真被太子知道公主与灵舒悠阳一起去了苗西,指不定要闹翻天的跟去。 相比较巫磊毅这面,麒诺与灵舒悠阳这一路倒是平和得多。 这一路到苗西,大多数时候,二人都只是窝在马车里,各自看书,很少交谈。但灵舒悠阳对麒诺可谓是体贴有加,凡事事无巨细,样样安排的周到体贴,倒是一时让麒诺有些不适应。 偶尔看着灵舒悠阳静坐看书的样子,麒诺总有一种错觉,似乎这人不是灵舒悠阳,而是别人,那神态举止,不是假装温雅时的刻意造作,而是透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孤独,没有不可一世,没有阴险狡诈,没有阴狠算计。 有那么一刻,麒诺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 面对麒诺毫不掩饰的打量,灵舒悠阳侧头回视,看到麒诺眼中有些茫然和质疑的目光,轻柔一笑,那笑意清浅,确实如此真实而耀眼。“怎么这般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麒诺眨了眨眼,眼神丝毫不退让,“你名字里的‘阳’?可是阳光的‘阳’?” “不是是重阳的‘阳’”。 “有何区别?” “只为祭奠,不为光明。” 说这话时,灵舒悠阳一闪而逝的蚀骨忧伤被麒诺一览无余,虽然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可麒诺还是看到了。 她转眸假装不知。 “怎突然有此一问?”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依稀记得好像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看一个人的名字,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和命数。”麒诺眼神悠远,回忆如泄了闸的洪水喷涌而出。 第九章 那人曾经揽她在怀,跟她说,“诺儿,我从名字就能看出你未来的命数,你信不信?” “不信。” “怎地不信?真的可以看出来的。” “那你说给我听听,我的命数是什么?” “当然是生生世世与我在一起啊。” “你就会瞎扯。” “这怎么是瞎扯呢?诺儿,你看,你的名字叫‘麒诺’,我的名字叫‘天允’,‘允诺齐天’,允君之诺,其寿齐天。你可不就是要生生世世与我在一起的么。” 麒诺不禁莞尔,这人还齐天之寿,这么说,天地寿不尽,她就别想脱离他了。 想到此,麒诺再无心与他说话。 看着麒诺困惑而又努力思索的神情,灵舒悠阳心中一松,看来她是真的没有记起什么,否则,她的神情不会是这般迷茫无措。 二人再无话,而麒诺明显感觉自那日起,灵舒悠阳找她说话的时间多了起来,对她的防备之心也松了些。 进入苗西境内,麒诺一路看着四季在马车外变迁而过,只短短一路,便看尽春夏秋冬四时之景。倒是个奇怪的地方,入境过雪山,寒凉彻骨,围城皆秋林,满地枯黄,外城炎热如炎夏,且白日时长,唯有皇城温暖如春。 这让麒诺不由想起曾在某本古书上看过的记录。“天罚异族,逐出本户,夺其耕帛,束其天日” 来到苗西皇宫,到处都是身着苗西民族服装的宫人,相较于其他国家庄严肃穆的皇城,到更增加了些人气。 马车一路行至宫门口,看着麒诺眼神中的淡然,灵舒悠阳温和道,“不必拘谨,这里的人都很随和。”随即当先下了马车,靑戈挑着车帘等着麒诺下车。 “与异族皇室打交道,还是谨慎些好。”麒诺淡淡说了句,避开灵舒悠阳伸过来扶她的手,自己一跃跳下了马车。 灵舒悠阳显然不料麒诺会如此直接的点破。伸出的手微微一滞,又自然而然的收了回来,丝毫不恼,倒是颇有些欣赏的看着麒诺。 他只在入城时露了一面,这一路入宫便畅通无阻。她如此聪慧机智,能猜到他是皇族也不奇怪。 一路走进这苗西一族的最高殿堂,麒诺的新鲜感已经被那重重宫闱消磨得所剩无几。不管有多不一样,皇宫还是皇宫,天下纷争的中心,充满杀戮和血腥之气,没有人性道德可言,有的,只是皇权下苟延残喘的命运。 “哥哥。” 随着一声清澈如泉鸣的声音响起,一抹粉色身影飞窜而来,下一刻便错开麒诺,抱住了她身边之人。 “笑笑,你怎么跑出来了。” 灵舒悠阳的神情和声音,是麒诺从未见过的绵软温柔。看着面前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紧紧抱着灵舒悠阳的样子,麒诺很难想象,该是怎样纯洁的魂灵,才能激荡起灵舒悠阳那颗荒芜惨淡的心。 “笑笑听人说哥哥回来了,笑笑想哥哥了,想见哥哥,所以才跑出来的。” “你身子不好,要乖乖的躺着静养,哥哥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去看笑笑的。”灵舒悠阳宠溺的摸了摸怀中人的头。 “笑笑没事了,哥哥不要担心,笑笑是听人说,哥哥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位漂亮姐姐。”说着,立时退出灵舒悠阳的怀抱,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转而注视着一旁静雅而立的麒诺。那纯洁的眼神满是惊叹和欣喜的上下打量着。 麒诺也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浓眉大眼细峨眉,朱唇秀巧而饱满,如那初熟的樱桃般粉嫩,而正是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洗尽一切罪恶的眼眸,让麒诺对面前这个漂亮而灵动的女孩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有很喜欢。 或许这就是长期浸淫黑暗的人对纯粹事物的贪婪,因为自己不曾拥有,所以才倍加珍爱。是否灵舒悠阳也是一样。 “舍妹顽皮,姑娘切莫在意。” “漂亮姐姐,我是淳笑,灵舒淳笑。姐姐比我们苗西最美的圣女还要美。” 麒诺闻言,只是看着眼前眼神纯净的女子淡淡一笑。 “公主莫要胡言,圣女乃是我苗西最尊贵的女子,怎是其他人随便可相提并论的。”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麒诺余光一扫,只见一个身着淡雅华服的女子款款而来。 倒是深藏不漏,这女人的武功不容小觑。 “笑笑见过淑妃娘娘。”看到来人,灵舒淳笑收敛了神色,恭敬一礼。 “免礼。淑妃参见太子,皇上知道太子回宫,如今已在正殿等候。”来到近前,这女人看也不看麒诺一眼,便直接传达巫皇旨意。 灵舒悠阳闻言,眼神一凛,淡淡道,“淑妃消息倒是灵通,父皇身边的大总管怕是都没有淑妃这般本事,越过皇上,就直接来通传本太子。” “回禀太子,不过是太子回宫时,臣妾碰巧陪在皇上身边,知道皇上定是十分想念太子,便请了旨来通知太子罢了。” “希望如此,后宫嫔妃无数,若是都能如淑妃这般恪守本分,相信父皇会省心些。” “臣妾告退。”淑妃轻轻一礼,笑得滴水不漏。这让麒诺突然想到一句话,会咬人的狗都是不会叫的。总觉得灵舒悠阳与这个女人间有着无法言说的敌意,她只当不查,乐得在一旁看戏。 路过麒诺身边时,淑妃突然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麒诺,然后在宫人的前呼后拥下华丽丽的离开。 待淑妃离开,灵舒淳笑怯怯的上前几步,看着淑妃转过园子的拐角不见,才深深的呼出口气。转身走到麒诺面前,看着麒诺低头不语的样子,以为她是被淑妃和哥哥的架势吓到了,试探的拉起麒诺的手,恢复方才的活泼娇俏道,“姐姐,不要怕,有哥哥在,没事的。” 那手牵上麒诺的手时,麒诺心中微微一震,抬头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笑容干净温暖的女子。 “是啊,有哥哥在,不怕。”这句话,灵舒悠阳是对着自己的妹妹说的,说话时的神情,在麒诺眼中看来有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可是,哥哥父皇父皇叫哥哥去”灵舒淳笑紧紧拉着灵舒悠阳的衣摆,低着头怯生生的说着,丝毫不见方才的娇俏活泼。 麒诺从她的身上看出的是深深的惧怕和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灵舒悠阳见状,轻轻的将那小小的颤抖着的身子抱紧在怀中,“哥哥哪也不去,就陪笑笑。我们带姐姐去宫殿可好?” “真的吗?好,那笑笑先回去给姐姐准备好吃的。姐姐,你一定要跟哥哥一起来,笑笑在宫殿等你们。” 说完,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脚步虽有些虚浮,却是如此的雀跃,那掩饰不住的欢乐,似是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 “为何什么都不问?”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灵舒悠阳待麒诺的态度更加随意了些,也不再生硬的称呼麒诺“姑娘”,但也不叫她的名字,对她的称谓被他彻底忽略了。 “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麒诺也丝毫不客气的与他对话,丝毫不顾及他太子的身份。 别人愿意给你看见的,因为那是可以让你知晓的,或是故意让你看的,若是不愿意让你知道,就算问了,得到的答案就一定是真实的? “女人有时候,应该笨一点才好,这样才比较惹人怜爱。” “女人有时候还是聪明些好,起码也要本事活到那个懂得怜爱她的人出现。” “你医术精湛,能否帮我治好她。” “你是因为没本事治好她才不医治的吗?”麒诺知道,他口中的“她”是指灵舒淳笑。 “”灵舒悠阳周身气息瞬间一冷,麒诺只当不查。“你一定非得刀刀软肋,字字珠玑的说话吗?” “你若不想听,可以换个能说你喜欢听的话的人来,我没非要与你说话不可。” “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是换不了那个说好听的话的人,还是做不到去救一个自己疼到心坎上的人。 “就当是交换,我治好你,你治好她,如何?” “这话说得为时尚早,你还没让我觉得你有能治好我的本事。” “你体内的异物是蛊中之王,世间唯一解法,便是以蛊中之后为引,通过精血排出体外。” “哪里有蛊后?” “这你不用知道,我自有法找到。” “成交。” 而另一面,巫悠无愁将自己闷在房中数日之后,终于在一天清晨时分奔出房门,朝着麒诺的房间狂奔而去,手中还拿着这些日做好的东西。 鸣烁见状,立刻放下手头的花花草草去告诉巫磊毅。 莽莽撞撞的夺门而入,巫悠无愁直奔里间麒诺的床而去,平日里这个时辰姐姐都还在睡觉,他要让姐姐醒来就能看到他送给她的礼物。 “姐姐,姐姐你醒醒。”边喊边上前,感觉哪里怪怪的,巫磊毅忙站住回头,平日里靑戈那丫头会一直守在门口等姐姐起来的,怎么今天不在呢。 随即回头继续往垂下帘幕的床走去,叫唤了几声后,见没人搭理他,忙伸手掀开一看,被褥整齐,哪里有麒诺的身影。 第十章 巫悠无愁顿时急了,转身便吵嚷着去找巫磊毅,“磊毅,磊毅,我姐姐呢,我姐姐怎么不见了,磊毅,你给我出来。”刚冲到院中,便看到回来的墨罗珏嫣毓,一时呆住,忙冲过去拉着她的衣袖道,“娘,姐姐不见了,肯定是被灵舒悠阳那个混蛋带走了,你快去救姐姐啊。” 巫磊毅和鸣烁一同来到院中,看到心急如焚的巫悠无愁和一脸淡然的墨罗珏嫣毓。叔母不是回了巫族吗? “叔母。” “夫人。” 墨罗珏嫣毓来回扫了眼三人,又看了看别院周围,那暗沉的气息无处不在,将这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只能进,不能出,随即抬步朝着前厅走去,“进去说。” “娘,还进去干什么啊,我们赶快去找姐姐,不然姐姐让那混蛋给欺负了怎么办。” “愁儿,不得胡闹,你姐姐不会有事的。”墨罗珏嫣毓侧头看着身旁一脸焦急的巫悠无愁,再说到麒诺时,眼神飘远,透过他看着身后的鸣烁。 “什么叫姐姐不会有事的,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事,她一个女孩子被灵舒悠阳那种混蛋不知道带到什么地方去”只用想的他已经快要疯了。可转念一想,娘不是回家了么?“对了娘,你不是回家去吗?” 墨罗珏嫣毓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微微叹气,他若是能有诺儿丁点的沉稳,她也就放心了。随即抬手点了他的穴道,如今诺儿应该还未到苗西,不能让他这般冒冒失失的闯去,何况这周围隐匿的气息如此暗沉,以他的脾气必然会弄得自己遍体鳞伤,为今之计,只能先等诺儿进了苗西境内再说。 墨罗珏嫣毓将怀中软到的身子递给身旁的人,“磊毅,带愁儿下去休息,两日内别让他醒来。” “叔母” “什么都不要问,照我说的话去做。” 巫磊毅微微蹙眉,心口微微的堵,却还是只能照做,带着巫磊毅转身离开。 “鸣烁,跟我来。” 鸣烁听到夫人喊自己的名字,微微一愣,随即跟在她身后进了前厅后的内堂。墨罗珏嫣毓走到一旁的窗前静静看着窗外,鸣烁见她不说话,便也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从你们第一日来到这里,我便知道,你们是那丫头身边的靑戈和鸣烁,对吗?” “是,夫人。” “一眨眼,就两年了靑戈那丫头可是与诺儿一同去的?” “是。” “这么说,诺儿的记忆是恢复了” “是。” “真快”诺诺心心念念天允那孩子,她料到她会恢复记忆,却没想过会如此快。 “夫人,主子是被逼的那日大哥他们来,逼主子喝了药水,等主子醒来的时候记忆就已经恢复了。” “这么说,她是心甘情愿跟着悠扬那孩子去苗西的。” “是,因为三少爷被苗太子带走了” “哈他若不想,这天下有几人能带的走他。”就如同他来时,这天下多少人在找她们母女,可最后就只有他一人找到了,还在诺儿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来到她身旁,就这份魄力,她便不得不认可他对诺儿的心。 鸣烁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夫人的意思是,三少爷是故意被苗太子带走的?他为何要如此 “叔母”巫磊毅送巫悠无愁回房后过来,见叔母略显惆怅和疲惫的看着窗外,鸣烁一脸沉思,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鸣烁见他来,便躬身退了下去。巫世子安排的事情还有许多没有办,他必须加快速度,才能尽快将靑戈和主子从苗西带出。 “磊毅,你可是想问叔母,为何那么快就回来了?” “叔母离开,可是为了苗太子能顺利带走公主?”虽是疑问,但巫磊毅心中已有了定论。 “什么都骗不过磊毅,难怪那丫头会那么信任你,磊毅,你长大了” “叔母,叔父这两年很想念叔母。”有些话,旁观者清,倒有些不便开口。 “我知道磊毅,叔母答应过你,等重逢之时,就告诉你当年之事的真相。”当年他为幼时记忆所累,怕他一时想不开,她才会和丈夫隐瞒他至今,可他有知道的权利,唯有知晓,才有选择的余地。 “磊毅谢过叔母。”巫磊毅的心,在听到真相二字时微微一颤。 “那时你还年幼,在回到天山无涯之前,你一直和你父母居住在天山之外,你本不该叫你叔父为叔父,而该是舅舅。” 巫磊毅微微一愣,这么说,他的父亲不是巫族人。 “你父亲,是北国有名的才子,而你母亲,是你舅舅的亲妹妹,他们自成亲之时便非常相爱,后来更有了你,对你更是疼爱有加。后来因为巫王继任大典,你父母便带着你回了天山无涯。一切本来平静,可有一日,你父亲半夜趁你母亲睡着,带着你去了天魔洞,企图在继任大典前一日盗取巫族秘辛天魔秘籍。你身上有一半的巫族血统,又是男儿,血祭台前,你父亲给你下了迷药,想以你的血来开启祭坛的机关,可就在机关即将开启时,你的母亲发现了你父亲的意图,便感到天魔洞阻止,等你舅舅赶到,救下已经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你时,你的父母已经” 巫磊毅顿时脸色有些苍白,原来那脑中一直破碎的片段背后竟是这样残忍的事实。 “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舅舅为了你不受牵连,便给你改了名字,把你过继给了已故的巫族长子名下,作为亲侄抚养长大” “父亲为何要这样做”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想,他该是被逼无奈的。”当时看着他胸口被磊毅的娘亲刺穿的那一剑,还有他脸上解脱而幸福的笑容,该是多么无奈才会选择用自己亲生儿子的血来开启祭坛,又该是何种心情,才会在那般绝望的境地下笑得那般泰然温暖。 “那我娘”巫磊毅想问,她是怎么死的,可是却发现自己没有勇气问出口,他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要的。 “你娘她很爱你的父亲,在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男人之后,她含泪不舍的看着你,将你托付给你舅舅,然后毫不犹豫的一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到死,他们都紧紧相拥在一起,再没有分开”墨罗珏嫣毓眼神悠远的看着窗外,似是在回忆,又似是在感慨。 “磊毅,叔母希望你明白一点,真相如何并不重要,你的父母都非常的爱你,你的舅舅也是,不管你曾经经历什么,你都是我们至亲至爱的人。叔母之所以决定告诉你,是不希望你揪住过去不放,一辈子在茫然无措和那些破碎的惨白记忆中折磨你自己,更是希望你知道,人生再多的无奈,只能折磨你的过去,却无法泯灭你这颗剔透玲珑的心。磊毅,你可能明白你叔父的一片苦心?” 巫磊毅眼中有泪水浸盈,却始终倔强的不让它滴落。真相,从来都是这般的无奈而又真实,让人恨不得舍弃,却又不得不直面。对于这些事实,巫磊毅除了悲伤,更多的是坦然,或许这也是这些许年自己隐隐有感的结果,终归是坏的,又能坏到哪去呢。 “叔母可否告知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名字” “他们的墓穴就在后山,你自己去看吧。” 巫磊毅一路走到后山,丝毫不觉秋雨绵绵的微凉彻骨,只觉心痛得有些麻木。墨罗珏嫣毓一直尾随在巫磊毅身后,随他一同去往后山,怀中还抱着一个深色布料包裹的长条形物事。 雨滴越落越大,打在周围的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座华丽的墓碑前,巫磊毅笔直而立,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渗入他的眼里,再淋湿他的心。仿若只有如此才能缓解了他那些个噩梦萦绕,茫然无措,孤独害怕的夜里,对于记忆中早已模糊的容颜的牵挂和思念。 他相信叔母说的话,因为在他仅有残留的丁点记忆中,爹和娘永远都是温柔而笑,他从心底遮挡不住的温暖幸福之感,很多便是源于幼时与爹娘一起生活的记忆。 墨罗珏嫣毓在一旁的树下悠悠抚琴,那琴声悠远动听,没有伤感、没有留恋,有的,只是深深的了悟和平静。 不多时,便看到对面群山间,最高的那座山顶满是皑皑白雪的山腰上,一个靛青色身影面对着她遥遥而立。 就这样,巫磊毅站了多久,她便弹了多久,那人也就看了多久。直到巫磊毅再也承受不住一头昏倒在坟前,鸣烁现身,迅速将他背起朝着别院飞身掠去,墨罗珏嫣毓才终于停下手中动作,起身走到崖边,与那靛青的身影遥遥相望,却终是不想见半响,转身离去,没有收起那属下滴雨未沾的古朴古琴。 巫磊毅这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鸣烁和墨罗珏嫣毓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看他时而痛苦的说着胡话,时而挣扎着如孩童般脆弱的咬紧牙关抓紧被褥。只是看着,便说不出的心疼。 鸣烁听到窗外扑闪翅膀的声音,立刻来到窗前,快如闪电的将信鸽带入房中,那窗户一开一合之间,竟是让人看不清动作,只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因此,也并未惊动到外围监视的人。 第十一章 “可是诺儿有事?”墨罗珏嫣毓看着那黑暗中难辨颜色的信鸽,略显疲惫的神色透着浓浓的担忧。 “没有,夫人,是主子传来消息说,已经安全到苗西皇宫。” “那就好”说完她才惊觉,这样好吗?哪里好?那里无异于龙潭虎穴,而她的女儿就在其中,如何会好。 “叔母”巫磊毅又有醒转,看着守在自己身旁,虽然光线暗淡,却是满脸掩饰不住的愁容的墨罗珏嫣毓,有些干涩的嗓子沙哑的开口。 听到轻唤,墨罗珏嫣毓一喜,忙敛了心神,温和的对着巫磊毅说道,“醒啦,来喝口水,饿不饿?叔母去给你弄些吃的。”一手轻柔的扶起巫磊毅,一手给他喂水喝。 “磊毅不饿叔母可是公主有消息了?”淡淡爽滑的温水划过,嗓子不再焦灼的疼,说话也较刚才舒服了不少。 “巫世子放心,主子一切都好。”鸣烁看着醒来的巫磊毅虚弱的样子,烧应该还没有完全退去。低头沉思了片刻,走到床边,“世子,鸣烁斗胆,请世子尽早将主子给世子的药服下,鸣烁知道,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或许有失分寸,但攸关主子安全,鸣烁不得不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世子去做,主子和三少爷也在等着世子,时间紧迫,还请世子多顾念自己和身边的人。” 巫磊毅听着鸣烁不算中听的话,似是埋怨,但更像是别扭的鼓励和担心。巫磊毅看着鸣烁笑笑道,“谢谢”他知道,那日自自己离开别院,他便一直守候在身旁,昏迷之时,也是他第一时间现身将自己送回来。公主身边有很多温暖的人。 鸣烁没想到巫磊毅会这么说,低着的头抬起,微蹙的眉梢稍稍动了动,然后有些别扭的低下头,怎么觉得面对这样温和亲切的巫世子,比平日里跟靑戈丫头吵架,和三少爷斗嘴还要没底气,一时有些不适应,鸣烁端起一旁的水盆,一路泼泼洒洒的出了门。 墨罗珏嫣毓见状,淡淡摇头浅笑,那丫头身边这群孩子都很善良贴心,却也很别扭,就像她一样,倔强而坚强,不懂得如何直率的表达自己的感情。 “磊毅,不要太勉强,那丫头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磊毅知道,能得公主信任,是磊毅的福气,磊毅已经没事了。”公主说过,一味活在过去的人,是不会有未来的。这一夜,他一直梦见与公主重逢后的日子,她总是满脸平静祥和的去感受这个尘世给予她的新生命,偶尔无意识的缅怀回忆,却从不强求自己记起。 “那就好”墨罗珏嫣毓起身离开了房间,让巫磊毅有足够的空间去休息、整理。渡陌禅师说过,唯有堪破,才能放下,方得自在。 出来之后,墨罗珏嫣毓并未回房,而是去了巫悠无愁的房间。 巫磊毅躺在床上,眼脸低垂的想着什么,片刻,勉强起身,随便披了件外袍,来到桌前,沉思片刻,拿过一旁卷筒中的画纸扑在桌上,笔墨齐备,便提笔开始作画。那神情专注,眉眼柔和,不知过了多久,他看着手下的画卷久久不动,浅笑叹息,握笔伫立,直到天色将明,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画笔,将那画好的卷轴细心装裱,挂到墙上。 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到床上,取出麒诺给他的小盒子,照着鸣烁给他的纸条上所示额顺序,开始服药练功。这些药丸他之前就有见过,那是上次叔母出山归来闭关之前,他记得,等再见叔母,她已经能站起来行走,只是还无法如常人般利落,而武功修为也精进不少。 鸣烁和墨罗珏嫣毓似是知道他在干什么,都没有来打扰,知道他自己出现。那一刻脱胎换骨般的巫磊毅,让人惊讶得移不开视线。 麒诺自从住进了苗西的皇宫,便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没有。 那日,灵舒悠阳陪着她和灵舒淳笑逛了一天,知道傍晚才从灵舒淳笑的宫殿离去,而她则顺理成章的住在了这个宫殿中。不知是否是因为他们之间达成协议的关系,灵舒悠阳撤掉了她身旁近半数的隐暗,她和靑戈在这座不大的宫殿中,行动还算自如。 当日夜里,待灵舒淳笑回房休息后,麒诺突然对靑戈说了一个提议。于是便有了现在这般情形,靑戈易容成麒诺的样子站在梳妆台前,看着麒诺慢慢将面具戴上,变成另一个自己。 “靑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主子,靑戈不明白。” “以后你就知道了,你本就与我性情相似,要不被发现应该不难。” “可是,我担心瞒不过苗太子。” “不用隐瞒,我出去一趟,你先休息。” “主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才是‘主子’放心,我去去就回。” “是”靑戈无奈,只能躺在床上装睡等她回来,幸好,那个淳笑公主将她和主子都安置在一个殿内。 麒诺顶着靑戈的脸,换了一身夜行衣,避开所有隐暗和皇宫暗哨,轻而易举便来到了皇帝的寝宫,果不其然,灵舒悠阳并未离去,而是直接来见皇帝。 麒诺运功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顺着偏殿的梁柱一路深入,在离二人最近的一颗不易被发现的梁柱上躲了起来。 “朕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你知道不听朕的话的后果吧,恩?悠扬?” “孩儿并没有觉得哪里忤逆了父皇的意思。”灵舒悠阳一脸不怕死的从容淡定。 “混账”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皇帝将茶杯挥到了一旁的梁柱上,摔得粉碎,可见其力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那个贱人开脱,只要朕不派人监督你,你便阳奉阴违,你以为你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朕不知道吗?如今,你竟然还将那个贱人的女儿带到我苗西的皇宫,你到底想干什么?” 麒诺这才听出,原来皇帝口中那个“贱人的女儿”就是自己。 “父皇这话说得蹊跷,孩儿从未替任何人开脱,也不知道父皇口中的贱人到底是谁。” “好好你看你那点出息,你不是喜欢她女儿吗?朕当初精心布局,要让你如愿以偿,你呢?拉了墨罗珏家的女儿和袁幕家那不成气候的儿子来当替死鬼,这你作何解释。” “孩儿还真不知道那是为我设计的,我还以为是父皇又和北国那个老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共识,想借墨罗珏一族在南朝军队的影响力和与巫族的关系助某些人谋朝篡位呢。” “休要狡辩,那你倒是解释清楚,我让你杀了墨罗珏铭佑嫁祸给南朝朝主,你为何要中途停手,违抗我的命令,你以为我不知道,武林大会之时,你弃了朗素心和五仙教的人不顾,自己跑回苗西意欲何为。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淳笑也一样。” 麒诺蹙眉凝神,看着那个险些暴跳的皇帝,眉眼间与灵舒悠阳又几分相似的邪气,但此刻狰狞的面容却是如此让人望而生厌。 原来过去种种,都只是那人不得为而为之?可是秉性这种东西,不是说有些事你做了或是没做,又或者是被逼着做,就能磨灭你本性中存在的邪恶因子的。就算那些事不是灵舒悠阳主谋,可是,这并抹灭不了是他亲手实行的事实。 灵舒悠阳看着面前这个几乎疯魔的人,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隐忍了许久才没有让自己一个冲动冲上去杀了他,“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淳笑是你的亲生女儿,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我那都是为你好,谁让你不听话,你别想再忤逆我,否则我就杀了你带回来的那个贱人。” “那样最好那样,你又可以见到那个你口中的‘贱人’,你心心念念数十载,被你设计,恨你入骨的那个女人,看看她和她心爱的人是如何的幸福,再看看你是多么的可怜可悲。” “我杀了你”极度恼羞成怒的苗皇已经有些丧失理智,灵舒悠阳字字珠玑的话让他抓狂。 “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杀了我,只是你杀不了我罢了没什么事的话,孩儿告退了,父皇早些休息,免得伤了龙体,看不到孩儿是怎么死的,那才是真的要遗憾了。” 说完,灵舒悠阳转身,满身寒凉之气的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不回头对着身后气的青筋暴露死瞪着他背影的人道,“对了,孩儿不得不提醒父皇,若是想对某些人出手,最好还是掂量着些,孩儿不觉得,你有杀了她还能善后的能力,最好还是不要再给我族人添麻烦,否则,只会让孩儿更快的接替皇位。” “滚”苗皇一声怒不可揭的怒吼,被灵舒悠阳大笑着离去的张扬笑声盖过,被这庄严而森寒的宫殿彻底隔绝,看着那远去的背影,苗皇突然脱力一般软倒在椅子上,慢慢合上眼揉了揉额头。 许久,就在麒诺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那苍老而孤寂的呢喃,被这殿外袭来的风无孔不入的吹散在风中。 他说,“我只想竭尽所能为你多做点什么,为什么你总觉得我是要杀你你是我儿啊” 第十二章 麒诺一路隐匿而归,刚到笑阳殿门前,便看到那一身白衣修身而立的男子,麒诺迅速隐了身形气息,躲到一旁的大树上。 只见灵舒悠阳就这样站在门口,静静的注视着某个方向,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待他走后,麒诺才回了房间,略显疲惫的身子斜倚在软榻上,闭上眼,眼中反复出现方才皇帝和灵舒悠阳的对话。 难怪那日他本要杀了舅舅,却终是没动手,说要娶冉鸢,实则只是在给大师兄压力,但也是逼着冉鸢不得不做决定,他始终是一个“忠奸人”的角色,两面权衡,审时度势,更让人佩服的是这人的隐忍和聪敏。 “主子,回来啦。”假扮成麒诺的靑戈看着麒诺周身复杂而有些凌乱的气息,轻轻将锦被盖在她身上。 “靑戈,明日你看看灵舒淳笑的手脚上的骨锁是何物所造。” “骨锁?”靑戈略微震惊的看着麒诺,骨锁,顾名思义,就是用制成锁扣的东西将人手腕和脚踝上的骨头穿透,必要时可以用铁链将人控制住,她虽曾听说有人用此酷刑折磨死刑犯,却不想,竟有人如此残忍,将这么狠毒的东西用在一个十几岁的清纯少女身上。 “尽量不要惊动旁人,我会从旁协助的,去休息吧。” “主子,去床上睡吧,夜里凉。” “好,我一会儿就去睡。” 这一夜,麒诺将近天明时分才轻扶了扶额头,回到床上浅浅而眠。第二日清晨,麒诺和靑戈早早便起来等候,就在二人收拾妥当后,一串清浅却虚浮的脚步声传来,灵舒淳笑只带了一个随身侍婢便来了麒诺的房间。 看着来人,麒诺站在靑戈身后,眼神微眯,转身朝殿外迎了出去,而靑戈假扮成麒诺的样子,随意而坐,端庄而不显沉闷的气息让人无可挑剔。 “靑戈姑娘,姐姐起来了吗?”灵舒淳笑依然一脸天真纯洁的浅笑,她似乎有些害怕靑戈,跟她说话的感觉没有疏离,却有些怯怯的故意保持着距离不敢上前。 麒诺微微点头,领着她进了房间。她身边的丫头武功不赖,只是不知是何人派来的。 “姐姐,可还住的习惯,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我,我立刻让人来重新布置。”灵舒淳笑看着面前依然如昨日般清冷的麒诺,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明明神态举止都如昨日一般。 “还好,你那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没有,没有,我就是来看看姐姐有什么需要的,没什么事。” 靑戈抬眼看到麒诺眼神示意,扫眼灵舒淳笑身后跟随的侍婢,淡淡开口,“那不如你陪我出去逛逛,昨日还未好好的欣赏宫中秀丽景色,一时到有些好奇。” “好啊,好啊不过,姐姐稍等我一下,我先回去安排下就来接姐姐。” “不用,我随你一同过去,到时在我就在门口等你。” “这好吧。” 麒诺一直在身侧观察这灵舒淳笑的面色,只见她在每次要做决定都会若有似无的看一看身后跟着的侍婢,见那人低头不语便犹豫答应。 麒诺眼神微寒,看样子,这侍婢不会是灵舒悠阳的人,否则以他对灵舒淳笑的宠爱,又如何会派一个让自己的妹妹如此惧怕的人在她身边伺候,这无异于芒刺在背,利刃在胸,不论何时,都是一种折磨。 难怪昨日她是一人跑出去见灵舒悠阳,想来也是偷跑出去的,否则,也不至于昨日和今日的态度和情绪有如此天差地别的变化。 靑戈和灵舒淳笑走在前,麒诺隐匿了气息,与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侍婢一起走在她们身后几步,行至拐角处,麒诺微微错开身子,在那侍婢身后的手指轻动,随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向前走去。 “姐姐,你对自己身边的人都是那么好吗?” “为何有此一问?” “她们总是说,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人生唯一的交集就是服从于被服从,可我总觉得像姐姐这样对待身边的人才是对的。姐姐对靑戈姐姐很不一样,你也没有把别人对你的恭敬当做是理所当然,所以,我就想啊,能成为姐姐亲近的人肯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理所当然的。”靑戈心中微微触动,她很想说自己确实很幸福,但她此时是“麒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代表的是主子,而不是冷面“靑戈”。 “姐姐,你说的话跟哥哥说的一样呢,哥哥总说,这个世上,除了血脉至亲,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有时候甚至血脉至亲都反目成仇,所以,当遇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关心自己的喜怒哀乐的人,会为自己辗转反侧的人时,都是此生值得珍惜的美好。” 麒诺从侧面看着那张斜前方纯真而澄澈的脸,每次一提到自己的哥哥,就会双目泛光,满脸的崇拜和神往,这种单纯的喜欢和被这样单纯的喜欢,都是一种幸福。只是没想到,那话竟会出自灵舒悠阳之口。 靑戈看着前方长长的回廊,有一段阶梯,低头思索片刻,想着麒诺会如何回答,尽量模仿着麒诺的语气肯定的说道,“你很爱你的哥哥。”。 “因为哥哥最疼爱笑笑了,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找到比哥哥对我更好的人,从小到大,哥哥就是笑笑的一切,没有哥哥就没有笑笑,所以姐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呢。” “什么事?”离楼梯越来越近,靑戈微微侧头看了看身后几步远的麒诺。 灵舒淳笑忽然有些激动,脚步不停,偏头专著的看着靑戈道,“姐姐,你留下来好吗?就留在苗西,留在哥哥的身边,我想要哥哥每天都像昨天在姐姐身边那么轻松开心,我从未见过哥哥对哪位姑娘那么温柔过,姐姐在哥哥心里是不一样的,我希望哥哥能幸福,所以,姐姐,求你留下来,可以吗?” 由于有些激动,她胸前和额前的银质配饰随着她身体巨大的波动而微微有规律的来回摆荡,那双澄澈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身旁的人,丝毫没有要看脚下的路的意思。 麒诺见状,心中微沉,可不等她有所动作,便见靑戈右手隐在袖中微动,下一刻,灵舒淳笑便一个“不小心”踩空了楼梯向下摔去。 关键时刻,麒诺快那侍婢一步上前将她救起,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不小心”握住她的手腕。苗西服饰本就繁琐,而她的腕饰像是经过特别的处理,经麒诺那么一握,灵舒淳笑顿时惨叫一声,脸色顿时一白,麒诺眼神微暗,迅速撤回手,扶住她平稳落地。 那随后赶来的丫鬟似是惊异于她的身手,但也只是一瞬,便将灵舒淳笑自她怀中拉过自己身后,就势扶她坐在了一旁的回廊上。 “靑靑戈姐姐谢谢你。”灵舒淳笑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面前麒诺装扮额靑戈,手腕一直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公主。”那紧随她来的侍婢将灵舒淳笑护在身后,半个身子拦在麒诺面前。 “朗心我没事。”看着神色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的麒诺,灵舒淳笑略显惨白的脸甜美一笑,“对不起姐姐,是我太不小心了,一时有些激动,都未好好看路。” “你脸色不太好,可有伤着哪儿?让我帮你看看。”说着,靑戈便要上前为她把脉。 “姐姐我没事的” 不等靑戈上前,就被一旁的侍婢拦住。 “公主身子向来羸弱,宫中有专门的御医为公主诊治,不劳贵客操神,奴婢这就带公主回去,怠慢之处还请海涵,贵客自便,奴婢会派人随身侍候,待贵客逛累了再回殿。”说完,扶起灵舒淳笑便要走。 “朗心等等”接触到那侍婢的眼神,灵舒淳笑原本想辩解的话语顿时噎了回去,有些怯怯的转头看着麒诺,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的看了麒诺一眼,说了句,“那我先回去等姐姐回来。”便在侍婢的搀扶下缓缓沿来路返回,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靑戈,直到走过回廊再见不到身影。 “主子。”靑戈有些沉郁的声音淡淡传来,麒诺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玄铁”麒诺晦暗不明的说道,随即转身,“走吧,随处转转。” 靑戈一想到那善良可爱的人方才对自己说的话,转头看了看麒诺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神情。主子心里有人,再容不下其他人分毫,定是不会答应的。靑戈努力让自己平复下那不忍之心,今生,只要心中想着主子的事情就好,其他人,无论多好,也只是别人。 麒诺与靑戈一路绕过苗西花园,那里是整个苗西皇宫地势最低的地方,有什么人、在做什么,只要站在高处便一览无余。 就在麒诺四处观察完,准备往苗西皇宫的最高处走时,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前。 第十三章 淑妃自远处款款走来,眼神淡淡扫了一眼靑戈假扮的麒诺,便直直的冲着真的麒诺走去,一条不算狭窄的路,但只麒诺和淑妃面前的这一段没有任何岔口,看似擦肩而过,这里边有多少偶然或是必然只有各自心中有数。 麒诺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的女人,脚步微微顿了顿,“不要管太多苗西皇室的事。” “他在哪?” 淑妃闻言站定,眼神示意身后之人止步,似是有些惊讶的看着麒诺。 “他在哪?” “想见他,就不要插手苗西皇室的事。” “他在哪?” “不知道”淑妃紧盯着麒诺的眼睛,之所以能认出她,是因为再如何相似,认得气场和眼神是不会说谎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被谁的气势震得说不出话来,而且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那你有何资格跟我谈条件”说完,麒诺侧身便要离开。 “他在太子手上,若你帮助太子,一旦达成目的,他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你如何确定他在灵舒悠阳手里?” “我曾寻到线索他在太子府,可后来被太子发现,之后便再也不见踪迹。” 察觉到远处走来的气息,麒诺忽然错开一步退到靑戈身后。 见状,淑妃和靑戈都识趣的不说话,三人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的僵持。 “淑妃好兴致,一大早便来游园,今日不用陪父皇吗?”灵舒悠阳自不远处走来,一身苗西民族特有的浅黄太子正装,玉冠束发,腰缠玉带,更衬得他如朝阳般耀眼。 麒诺用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走来的灵舒悠阳,便站在靑戈身后不做声。 “见过太子。臣妾正要去皇上的寝宫。” “去父皇的寝宫何时需要路过御花园,淑妃该不会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臣妾听闻御花园如今百花尽放,想趁早摘些新鲜的带到皇上寝宫,恰好碰到太子的贵客,好意提点,这毕竟是苗西皇宫,人多口杂,如果这位贵客一直这般横冲直撞,遇到皇室中人也不行礼,恐怕有失太子颜面,毕竟,是太子带进宫的人,最后受累的只会是太子不是吗?” “那本太子真要多谢淑妃贤良淑德,特意来提点本太子淑妃如此有心,偌大的御花园,繁花数之不尽,淑妃亲自陪父皇来观赏不是更好。” “太子说得是,臣妾这就去请皇上。” 与灵舒悠阳错身而过之时,淑妃眼底一抹狠戾之色闪过,随即前呼后拥的朝着帝寝殿走去。 “她可有为难你?”灵舒悠阳错开靑戈,直接对着她身后的麒诺淡淡道。 麒诺气闷抬头,看了灵舒悠阳一眼,“走了,回去了。”她越发不喜欢灵舒悠阳看她的眼神。 灵舒悠阳微微一愣,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易容换装被他发现而生气,微微笑着摇摇头,倒也没太在意,“淳笑派人通知我你要去游园,怕你一个人闷,所以我才过来的,别生气。” 麒诺微微一愣回头,看着那灿若桃花的笑脸,一时竟有些不知如何回话。 灵舒悠阳见她愣怔的看着自己,继续道,“你的装扮险些连我都骗过去了,这样也好,你没有功夫防身,尽量低调行事也好,不过身边有歌儿姑娘这般人物,我倒也不太担心你有危险,以后遇到任何人寻衅滋事,你就只管以我的名义维护自己。” “你就真不怕我肆无忌惮的闯祸累及你身?” “我的麻烦本来就有,不会因为你谦让,那些明里暗里的阴谋算计就减少,所以,能够肆无忌惮的时候,就不要去想闯不闯祸的事情,万事有我。” “你对于有利用价值的人,通常都是如此优待吗?”麒诺侧过头,淡淡注视着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闻言,嘴角的笑意一滞,随即敛去,眼神飘远,许久才回道,“通常是这样,价值的存在是交易与同盟的前提,若是同盟,自然优待,不过你是例外。”不管她在哪里,他都想要尽全力保护她。 说完,便朝着御花园中心方向走去。 麒诺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一丝精光一闪而逝。 察觉身后无人跟来,灵舒悠阳停下脚步,转头淡淡的看着麒诺,也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等着她。 靑戈看这自家主子,这是打探皇宫的好机会,主子一定不会放过的,随即抬步先一步走上前,麒诺敛了心神,慢慢跟上。 这一日,灵舒悠阳带着麒诺和靑戈将整个皇宫绕了一遍,苗西一族族人本就不多,这皇宫虽然宏伟,但是并没有南朝和北国那般大,所以这一日下来,一路走走停停,已经算是极为轻松。 傍晚时分,灵舒悠阳接到下人回报,忽然面色一变,偏头神色不明的看了眼麒诺,急急忙忙送她回宫殿后便离开了。 麒诺和靑戈回到房间后,麒诺立刻泄了易容,换上夜行衣便要离开。 “主子,你这样出去万一被苗太子发现怎么办?” “无妨,你不就是我吗?”麒诺浅浅一笑,方才隐约听见那人对灵舒悠阳说,什么不见了,不管说什么,她都必须去看一看。 “主子,万一这是陷阱,若真是机密之事,苗太子怎会如此大意当着我们的面让人说出来,主子不能去冒险。”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若是他真的逃出来,想必也是强弩之末,哪怕只有万一机会,我也要去探探,灵舒淳笑来的话,你先应付着。” 靑戈已经换回本来面貌,如今已过晚膳时间,天色渐晚,那淳笑公主今日自己那一下,想必也没那个精力再来。犹豫再三,回身到床前的包裹中将几个药瓶翻出,放到麒诺手中。“主子,此地处处透着诡异,千万小心。” 麒诺接过药瓶,笑着看了一眼靑戈,“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那么不顾全大局,要救他事大,但也要确保我们能安然离开。” 今日游遍苗西皇宫,四处都是阵法和毒花毒草,尤其是在皇宫偏殿附近。她相信淑妃说的话,因为那个女人眉宇间与萧天允有六成相似,她自进宫时见她第一眼,看到她腰间别着的那个荷包就知道,她与萧天允有关系。 因为那个荷包上绣的花只有一人知道为何物,这天下也只有一人拥有绣有这种花的物事,那是她给萧天允的乌金丝绢上绣着的百合花,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花。 淑妃不问缘由,对于她不行礼不问安不加责难,试问一个与灵舒悠阳水火不容的嫔妃对于灵舒悠阳带进宫的人,当面不刁难还说得过,可今日私下也未见淑妃故意刁难,并且对于她的一切行为都接收的理所当然。 自进宫起,偌大的苗西皇宫,除了淑妃她再没遇到其他的嫔妃,昨日灵舒淳笑所言,灵舒悠阳在宫中树敌无数,并且从未带女子回宫,她的到来必是皇宫皆知,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管是出于好奇、挑衅、敌对、试探,无论哪一种理由,都不可能是如今平静的局面,今日在御花园必也不是巧合,淑妃到底为她做了多少,她无从考究。 但起码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人目前对她无害,而且她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就是救他。 麒诺一路飞掠而去,在皇宫偏殿旁的假山后隐住身形,除了殿外错综复杂的阵法,还有满布的毒草毒花,四周满是暗沉的气息,麒诺屏息凝神,探清周围隐暗所在之处,掏出怀中,方才靑戈塞给她的那些个药瓶,取出其中一个灰色的药瓶打开,手指微动,将那黑灰色的粉末朝着隐暗藏身之处撒去,须臾,麒诺一个闪身跃到一旁的树上,没有贸然进入。 不到一刻钟,传出一批人马隐匿而来,麒诺蹙眉看去,果然看到了领头的灵舒悠阳。 “太子,隐暗都在,臣一直守在这儿,周围没有任何动静,也未见有任何人来。” “不可大意,加派人手看守,若是在让他逃了,我就拿你的人头去祭天。” “是,臣谨遵太子吩咐。” “恩。” 待灵舒悠阳走后,麒诺微微蹙眉,原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这人的警戒之心该是松懈了些许,却不想今日竟这般试探,若是所料不错,他此时肯定正赶往灵舒淳笑的宫殿,去查看她在不在,若是发现自己不再殿中,便麻烦了。 看着周围调来的大批人马,麒诺案子思索对策,忽然,身侧一道劲风袭来,麒诺微微一愣,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刚准备出掌迎上,却见一抹暗红入眼,随即,一张熟悉的容颜映入眼中。 “苏薇” “主子,跟我走。” 二话不说,朱雀拉起麒诺的手便向着偏殿背后的树林飞去。 待进入林中,朱雀带着麒诺走到一座废弃的平房前,打开暗道带着麒诺进入了密道。 “主子,我来不及跟您多解释,太子马上就要到淳笑公主那儿去找主子,淑妃去拖延时间,属下这就带主子过去。” 第十四章 地道一路曲曲折折,麒诺根据方位大概判断了下经过哪些位置,须臾,前方阴暗处,朱雀轻轻一推,眼前灯火忽闪,麒诺一看,竟是她所在卧房里间。 朱雀示意麒诺进去,自己则将暗格关上,藏身在密道中。 麒诺隐了内息慢慢走到门前,听着外间靑戈正在阻拦灵舒悠阳进来。 “苗太子,我家主子已经睡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 “哦?那我不打扰她,我进去看她一眼就出来。”说着便要 “恕难从命,苗太子深更半夜这样无缘无故的跑来就说要进我家小姐的闺房,为了我家小姐的清誉,断也不能让太子进去。” “宫中今夜来了刺客,本太子前来只为确保你家小姐安全,让开。” 说着,不由分说便往里间走去,靑戈见状,抬掌便向灵舒悠阳袭去。 灵舒悠阳不回头,只一个侧身轻松躲过靑戈招式,反手衣袖一挥,便将靑戈接连而来的攻击悉数退去。 “歌,不得无礼。”就在青戈想要继续出手时,一声慵懒而凉寒的声音响起。 靑戈立刻住手,退到一旁。“是,小姐。”听到她的声音,靑戈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原还想主子若是敢不回来,她是否要冒险对苗太子用散,好拖住他,如今主子既已回来,量苗太子也抓不到什么把柄来为难主子。却也不得不感慨,这个苗太子疑心之深,心思实在太重。 外间跟随灵舒悠阳来的人无不心惊,普天之下,敢与他们太子爷交手之人寥寥,不仅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武功,还因为他是天下少有间习得苗西秘术摄魂术的人。可如今太子亲自带回来的姑娘的丫鬟不仅忤逆太子意愿,竟然还敢与太子动手,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灵舒悠阳听到里间传来的声音,眉头微微一蹙,停住脚步,站在里间和外间交汇处,仅一门之隔,他未再上前,只是站在门口浅笑柔声道,“吵醒你了。” “既然知道会吵醒我,那你来干嘛?”麒诺没好气的回到。 灵舒悠阳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宫中进了刺客,我担心你安危,所以来看看。” 麒诺砰的一声打开门,身着中衣,身上批了一件长长的披风,满脸恼怒的瞪着门口站着的灵舒悠阳道,“看到了?” 灵舒悠阳微微一愣,一看麒诺薄薄的中衣下若隐若现的抹胸,顿时蹙眉转头,对着门口吩咐道,“都给我退到殿外候着。” “是,太子。”当头领队之人看着他家太子不悦的脸色,立刻别过头,带着身后众人退了下去。心中不免惊诧,不知道这是哪家姑娘,是何来头,丫鬟跋扈大胆不说,竟然当着众人面也丝毫不给他家太子留言面,那般明显的恼怒嫌弃之色,何时在接近他家太子额其他女人脸上见过。 “怎么这般就出来了。”灵舒悠阳隐隐有些愠怒,看着麒诺埋怨到。 “那要怎样出来?你带着那么多人如此着急的要闯我闺房,难不成我还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等着你的大批人马进来看?”麒诺收了方才恼怒的神色,一脸平静,满脸凉薄的寒声质问灵舒悠阳。 “我只是想确保你是否安全。”灵舒悠阳舒展眉头,好声好语的对麒诺解释。眼底一抹幽深一闪而逝。这个表情,像极了曾经她对他无视的样子,他甚是不喜。 “苗皇是你父亲,淳笑是你疼在心尖上的人,宫中若真有刺客,你第一时间关心的只会是她们,又如何会是我?区区一介草民,除了来确认我是不是那宫中行刺的刺客,我还真想不到堂堂太子深更半夜前来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房中有什么能确定的。” “尽说气话,今夜扰了你好眠是我不对,莫要生气了。”灵舒悠阳转念一想,她平日本就贪睡,而且还有起床气,如今她毫无内力,他站在她面前仍探不出她有丝毫异样,那些守卫在禁地旁被迷晕在原地的隐暗应该不是她所为,看来自己是真的错怪她了。 麒诺抬头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灵舒悠阳,眼神是茫然无措,心中却是心如明镜,麒诺不禁嘲讽,灵舒悠阳,你果然疑心深重,这段时间以来,面上处处关照细心,暗地里却是百般试探,千般猜疑,若是常人,也许真会被你表面的柔和温软骗住,只可惜,你遇到的是我林麒诺,我们都是一类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相信的人,纵使你千般掩饰,又如何藏得住你那多疑猜忌的本性。 这个世间,道高一尺,自有魔高一丈,咱们走着瞧。 舒悠扬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麒诺身上,将那显得有些宽大的袍子在她身前拢了拢,这住那令人遐想的风景,浅笑低喃的对她说道,“当心着凉,明日我来接你去个地方,当是为今夜扰你赔罪,早些休息吧。”说完,深深的看了眼麒诺,便转身出了房门,转道向灵舒淳笑的房间走去。 麒诺毫不犹豫的扔掉身上披着的外袍,转身就回了里间,靑戈关上房门,在门口待到灵舒悠阳离去,才转身进内室去找麒诺。 刚进去,便见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静立床前,而麒诺一脸暗沉的坐在床前不说话。 “朱雀?” 听到靑戈轻声而略显惊讶的叫唤,朱雀平静回头,对着她淡笑着轻轻点点头,算是回应。 靑戈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看麒诺,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她们初来乍到,对这苗西皇宫一无所知,方才外面被苗太子的人为了个水泄不通,主子自然不可能从外面进来,若是没有人带路,也不可能那么快从密道赶回。 “你说他不在那儿?”半响,麒诺理了理思绪,淡淡开口。 “属下可以确定,允太子定不会在那处别院。”朱雀又接着向麒诺解释,“那里是苗西的禁地,寻常人不知道,只以为是冷宫,所以便当做是偏殿荒废在那里。这宫里知道那是禁地之人寥寥无几,后宫妃嫔中也只是皇后和淑妃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那处禁地?” “公主有所不知,五仙教的存在,明里是守护苗西,为国祈福,实质就是为了守护禁地,否则,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带主子从那离开。” “淑妃是何人?” “她是允太子的姑姑,正在暗中寻找允太子的下落。” “磊毅何时到的苗西?” 朱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知道巫世子已经到了。随即一想,她将专属于她个人的令牌给了巫磊毅,她们与那巫世子并无交集,若没有那人亲自手执她的令牌出现,她又如何会听令于一个与她和五仙教毫不相干的人。“巫世子今日午时过后便到了,如今人就在醉仙楼。” 麒诺侧头深思,她原以为他会留在五仙教,可转念一想,巫磊毅何其心细聪敏,若是行迹暴露让灵舒悠阳知道他来了苗西,必会派人密切监视,若是他出入神秘,反而容易让人发现把柄,他又怎会让人以此为线索来顺藤摸瓜,连带挖出她暗中布设的几方势力,他自然不会冒险,越是张扬,越是让人不容易抓住细节。 “可有他消息?” “没有”。知道她口中的“他”是指允太子,朱雀只能低头如实相告,那人自从之前出现在太子府一次,便从此消失了踪迹。 麒诺低头沉思,长如羽扇的睫毛垂下,遮住她此时眼中的神色,让人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一来,他便不见了,天下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主子”朱雀看麒诺模样,犹豫再三还是轻声开口。 “有话大可直说,不必心有芥蒂。” “属下只是想知道主子这两年都去了哪里。”当初,她情蛊得解却半路差错险些丧命的消息,几乎天下皆知。后来她突然失踪,她们派出教众无数,可谓是遍寻天下,就是寻不到她半点踪迹,安在心和雷霆两年不曾回总坛,一直在外寻找她的踪影,后来得知她身在何处,一人回来报信,一人去寻她。 当时知道她尚在人间,她险些激动得热泪盈眶,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子在自己心中是何其分量,一颗悬了两年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了些,可后来听说她失了记忆,如今得见,难免对失忆之说心中困惑。 似是明白朱雀想法,麒诺抬头,柔和说道,“我娘将我藏了起来,才醒过来没有多少时日。我情蛊虽解,却失了记忆,将过去忘得一干而尽”说起失忆,麒诺便不由失意,若非如此,又怎会让他被迫离开。 “那现在罢了,只要主子安好,其他都不重要。属下不可久留,主子若有何事吩咐,可将信放在方才林中密道入口旁的巨石夹缝中,属下会尽快去办。另外,巫世子让属下带话给主子,说‘万事俱备,定保平安’。”她还记得她,是否说明她已经恢复了? 第十五章 这一夜,麒诺几乎没有入眠,脑中思绪翻飞,待感觉到窗外朝阳升起时方觉,自己竟睁着眼睛到天亮。 靑戈从外间听到屋内动静,抬着早备好的洗漱用品进来,一看麒诺面色,微微蹙眉,“主子,怎脸色如此差?” “无碍。”麒诺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无意识的抬起左手揉了揉额头,听到耳边环佩声响,微微睁眼,看着手上的乌金手镯发着呆。 “主子,苗太子派人天不亮就守在殿外,说是等他家太子下了早朝便来接主子出去。”靑戈看着麒诺望着手上镯子出神,轻声开口提醒。 麒诺这才想起,灵舒悠阳昨日说今天要带她去个地方,就当是给她赔罪。 “灵舒淳笑情况如何?” “淳笑公主自昨日回宫便窝在房间,连用膳也是在房内,不曾出来,昨夜苗太子去看望,没过多久便沉着脸走了。” “走,去看看。” “主子,你真的要帮苗太子救人?”骨锁不是不可解,只是太过凶险,若是有何差池,那被骨锁锁住之人便等于是四肢尽废,到时候苗太子必将这笔账算在主子头上,如今她们在苗西势单力薄,她怕纵使她拼掉性命也没法护主子周全。 “我不为帮谁,想救便救。”那个纯真善良的女子并不让她讨厌,甚至有些喜欢,喜欢她那双纯粹得仿佛世间再无尘杂的双眼。 “苗太子如此心计,只怕主子救了他妹妹,他反而反咬一口,不帮主子解蛊。” “他本来就解不了我体内的蛊。” 靑戈闻言心惊,比起主子为了寻找三少爷来此,她更希望是为了能尽快解了主子体内的蛊,私心里,若是将三少爷与主子相提并论,她仍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将主子的安慰放在第一位,就算,那个被忽略的人是主子的心上人。在她眼里,就算是鸣烁,也没有主子重要。 麒诺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心中的烦闷更甚。 靑戈默默的伺候麒诺更衣洗漱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当,二人随意用了些早膳便出了门,朝着灵舒淳笑所在的宫殿走去。 一路骄阳明媚,晨辉带着朝霞的金红色光芒打在麒诺身上,将那淡紫色裙摆镀上一层淡淡光华。麒诺走出殿门,感觉眼睛微微的酸胀,越是迎向朝阳,越是有些睁不开眼,迷糊中,感觉眼前有个黑影自远处一闪而过,快得让人觉得是否是眼花了,可麒诺知道,自己从来不会看错。 麒诺面色微微沉了沉,不动声色的继续向正殿走去。 来到灵舒淳笑房前,靑戈上前敲门,开门的是昨日与灵舒淳笑一同的侍婢,看见来人,明显一愣。靑戈见门打开,便错开身让麒诺上前,“我家小姐来探望公主,劳烦通传。” 那名为朗心的侍婢对于靑戈冷淡而强硬的口气显然极不受用,在这宫中,除了太子,就算嫔妃见了她朗心也得客客气气的,何况是不知打哪来的下贱平民。“我家公主还未起,二位还是先回吧,别扰了我家公主休息。”言语中的鄙夷和蛮横毫不掩饰。 麒诺侧头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靑戈,“朗”这一姓,在苗西并不常见,而自昨日知道灵舒淳笑的侍婢也是郎氏一族之人,靑戈便再无好脸色,许是想到了那日风铭离开时的情形,他说他是朗月,誓死效忠苗西皇室的死士。 麒诺看到房间桌上放着的早膳,显然是刚布上的,若是人没起,那么着急布食作何。细看之下,竟发觉桌上放置的一套碗筷已经动过。 靑戈见自家主子神情,抬步上前,微用内力对着里间道,“我家小姐找公主有要事相商,烦请姑娘通传。” 别说没睡,就算是睡着的也非被她这一声叫唤惊醒。 朗心闻言眼神一寒,竟敢如此嚣张,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大胆,区区一介草莽竟然敢在公主宫殿造次,来人,将这二人给我轰出去。” 周围守卫的士兵闻声而来,看到公主的第一侍婢朗心口中说要轰出去的人竟是宫中上下无人不知晓的太子贵客,一时拿着兵器愣在一旁不敢有何动作。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这二人目无礼法,不分尊卑,惊扰公主休息吗?还不拿下。” 麒诺扫眼看了一眼阶梯下愣愣站着左顾右盼的士兵,有机灵的已经转身朝着殿外而去。心底一声冷哼,转头对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侍婢好整以暇的说道,“除了不将一个自以为是,蛮横跋扈,仗势欺人的婢女放在眼里,我到不知何时目无礼法了,又如何在此造次的,何时又扰了谁休息?” “不是你们还有何人。” “姑娘这一脸怨恨的模样,不像是在体恤自家主子身体有恙需要休息,到更像是故意针对姑娘口中我二人这等‘草莽’有意刁难,不知这可算是狗仗人势,目无礼法?” 朗心被麒诺如此直白的戳破说得脸色一阵青白,刚要言辞狠戾的反驳,却不想麒诺继续道,“就算我只是寻常百姓,也是你家太子亲自请进宫的人,我奉劝姑娘说话前最好是用用脑子,有些话说说出口,可就咽不回去了。” “你”岂有此理,竟然敢用太子来压她。 麒诺懒得再多看那扭曲的嘴脸,抬步直接越过一旁脸色变了数变的朗心,直接朝房内走去,刚走到桌前便听到内室传来沉闷的中午坠地之声。 麒诺微微蹙眉,与靑戈一同加快脚步走了进去,只见灵舒淳笑满脸冷汗,脸色惨白的趴在地上,再看床边上垂坠而下的锦被,和那床上杂乱难掩的凌乱便知,定是她无法自由行动,为了出去见她拼命下床时不慎摔了下来,又或者,她是故意摔下来,好告诉她她就在屋内。 赶来的朗心看到麒诺和靑戈将灵舒淳笑放回床上,顿时一惊,冲了过来要阻拦二人看灵舒淳笑,却在半途被靑戈拦下。 麒诺微微蹙眉为灵舒淳笑捋好满脸披散着的发,却在看见那双满是惊恐、痛苦、惊喜还有着浓浓惧怕的双眼时,手上动作不由愣住,看她樱唇微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麒诺侧头道,“靑戈,解穴。” 靑戈闻言,一张逼退朗心,闪身来到窗前,迅速为灵舒淳笑解了哑穴。 “姐姐”灵舒淳笑看着眼前的麒诺,声音虚弱的唤道。 麒诺看着眼前狼狈而虚弱的灵舒淳笑,眼神一丝狠戾一闪而逝,抬头眼神一寒的瞪着朗心。 靑戈见状,立刻上前,将朗心抓到麒诺面前。 “不过一日,怎会变成这样。”麒诺寒声问道。 “这这是” 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神,麒诺一脚踹出,正对着她的胸肺部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主。” “不不我没有你不要血口喷人,那是”那是她一直痛苦叫唤害得她夜不能眠,所以才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安分睡觉,可这事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个小公主生性懦弱,从来不敢在外人面前多说一句,她也从未让她有机会在外人面前说话,所以她自然有恃无恐,却不想今日被抓了个正着。 “是什么?你还想如何狡辩,你竟敢对公主出手,那桌上是给公主准备的膳食,你竟然将自己的主子禁锢房中,自己在外享受,简直就是个刁奴。”靑戈代替麒诺朗声怒喝。 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向着里间走来。灵舒悠阳刚走到内室,便看到被踢翻在地的朗心,还有麒诺怀中痛苦、虚弱,脸色苍白的灵舒淳笑,以及那狼狈不堪的景象,眼底一抹寒光一闪而逝,怒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麒诺看着像是专门踩着点进来般及时的灵舒悠阳,眼底一丝嘲讽一闪即逝,这世间还真是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啊。 “苗太子没看到吗?奴大欺主。”麒诺将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来人,将这贱婢给本太子拉下去。” “谁敢动我,我是朗氏嫡女,太子最好三思而行,若是真伤了我,我看太子要如何与我爷爷交代。”朗心一听太子竟要办了她,顿时更慌了,可一想,她之所有如此有恃无恐不过就是因为朗氏嫡长女的身份为人忌惮,关键时候,想都不想便将这话说了出来。 不等灵舒悠阳发作,门外一声缺显苍老的怒喝声传来,随即,一位一身锦衣华服的白发老者缓步走到灵舒悠阳身旁,双目赤红的怒瞪着地上一脸茫然的女子。“混账,你这个逆女,给我住口。” “爷爷爷?您怎么会在这儿”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慌乱的低头不敢直视那老者的双眼。 麒诺怀抱着灵舒淳笑,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站在灵舒悠阳身旁,满脸贵气,无言而不失儒雅的老者。这一代朗家的家主朗煞,也是风铭的爷爷,那个逼得自己的孙子两难进退,不得不以身赴死求两全的人。想到此,麒诺眼底有寒光闪过,转瞬即逝。 第十六章 事实放在眼前,不容狡辩,不留余地,殿里殿外多少双眼睛看着,他就是想救,拿什么来救?朗家在苗西的地位?太子一大清早让他来这边不就为让他看这么一出戏。朗煞看着地上的不孝女,心中叹气,“太子,朗家出此不孝女,祸及公主,老夫汗颜,此等逆女再不是朗家的人,如何处置任凭太子发落。” 灵舒悠阳心中冷笑,一句话就想撇清关系,把所有过错推到一个丫头身上。 “朗老言重了。”一副太子威仪,灵舒悠阳缓步走到床前,温柔的安慰灵舒淳笑,状似随意的去牵灵舒淳笑的手,麒诺眼神微寒,眼看着灵舒悠阳的手覆上灵舒淳笑手腕骨锁的位置。 “啊”灵舒淳笑一声惨叫,痛得昏死过去。 “淳笑,淳笑,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就要问朗心姑娘了。”麒诺低垂的眼脸抬起,眼中一道精光射过,质问的看着地上面如死灰的女子,顺手将灵舒淳笑手腕上的衣服轻轻掀开一角,露出那黑色的玄铁骨锁,黝黑的骨针自她雪白柔嫩的手腕上横穿而过,从表面看如同一个贴身的黑色玉镯,可没人能想象,这样一个东西所带来的疼痛和伤害会有多大。 “谁干的?”灵舒悠阳见状,那心痛恼怒的神色比方才焦急柔和的神情来得真实太多,就像一个沉积太久得不到爆发的兽,寻到一个可以尽情撕裂的口,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麒诺看着面前的人百面的姿态,只剩下心中的平静和对面前昏迷不醒的人深深的怜惜。麒诺抬起头看着灵舒悠阳,隐在灵舒淳笑身侧的手微动,一股无色无味的气流顺着朗心而去。 看着麒诺眼中淡淡的嘲讽和了然,灵舒悠阳微眯着眼转头看着地上的女子。 “不是我,我不知道你们别想冤枉我,我只是不想再听她一天到晚疼得乱吼乱叫,连带我晚上也休息不好,所以才点了她的哑穴的。”朗心突然有些慌乱的冲着灵舒悠阳吼起来。 “她是主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她算什么主子,没身份没地位又不受宠,在这宫里除了太子还有谁会给她好脸色,我是朗家的嫡女,是千金大小姐,凭什么要伺候这么一个无能的废物,她是公主又如何,我哪里不如她?她不就是因为是太子的亲妹妹才有公主的殊荣,我郎氏一族荣耀,怎能容苗西的嫡长公主是这般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她不配我服侍她。”朗心突然暴躁的跳起来朝着灵舒淳笑奔来,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躁动,连朗煞那老头也不由一愣,随即眼神一寒,一掌拍出,将马上就要冲到床前的人一掌拍飞出去。 灵舒悠阳淡漠的看着面前这一幕,麒诺的动作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他的眼睛,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这般有恃无恐的对朗心下药,是对他的目的了如指掌,还是以为能瞒过他不动声色的替淳笑报仇。 被拍飞的朗心狠狠的撞到墙上又重重的摔到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无力的昏了过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那般一股脑的把心中所想全都说出来。 “朗家可真是够荣耀,连嫡长公主也不放在眼里,那我这个太子是不是也要退位让贤,好让朗家一门锦上添花。”灵舒悠阳森寒的偏头看着面色微动的朗煞。 “太子赎罪,我朗氏世世代代,衷心为主,从无二心,太子千万不要听信这逆女的片面之词。” “这么说,本太子是冤枉朗家了?那朗老到是说说,你朗氏的刑具‘骨锁’为何会用在嫡长公主身上?你朗氏的嫡女是淳笑的第一侍婢,她最贴身最亲近的人,竟然对此事瞒而不报,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求太子给老夫时间彻查此事,老夫一定给太子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太子要答复何用?本太子要的是从前那个健康活泼的淳笑公主,你,立刻将这骨锁给本太子打开。” “太子息怒,骨锁原本就是为了对付犯人和有罪之人,所以所以一旦锁住,便断无解开额可能,否则”否则性命不保。在看到那玄铁骨锁之时他就已经想到,太子这是铁了心要找朗家的麻烦,此事若处理不当,朗家在苗西的荣耀和威名怕就要因这残害皇室,以下犯上的死罪不复存在了。 “朗老这话是何意?我苗西的嫡长公主在你朗家眼中是犯人还是罪人,要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对待一个柔弱女子?” “太子此言差矣,老夫的意思是说骨锁难解,并非映射嫡长公主,更何况,骨锁一事尚未查明真相,朗家绝不会对皇室不忠,断然不会用如此手法来加害公主,还请太子明察。” 麒诺看着这个不骄不躁,不急不乱的老者,一家之主的风仪在灵舒悠阳这个太子面前也丝毫不弱。没想到苗西还有这号人物。 “那本太子就给朗老三日期限,找出罪魁祸首,否则法理不容情,到时处置的,可不只是朗家的嫡长女。” “老夫谢过太子。”对着灵舒悠阳微微一礼,朗煞转身离去,再未看他曾经疼爱有加的孙女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养了此等废物,简直是家门不幸。 太子明显是想借由此事打击朗家,他若不尽快出手,朗家几代累积下来的基业,决不能断送在这个跋扈张扬的太子手中。怕只怕他早有预谋,如今公然挑明,已是成竹在胸。 门外守候的一干人等看到朗老满脸郁结的离开,吓得不敢再做声,只是愣愣的守在门口不敢作声。今日他们受太子传召前来,于公主梨园参加南朝长公主的欢迎宴,虽不知长公主何时来到苗西,但能得太子亲自宴请,他们受宠若惊,却不想半路接到下人来报,太子寒着脸便来了淳笑公主的宫殿,他们也不得不跟来。 谁知来到这儿便看到如此场景,整个苗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淳笑公主是太子亲妹,善良纯真,为人谦和,对待宫人也没什么架子,容易让人亲近,却也容易让势力之人轻视了去。但是淳笑公主是太子疼在心尖上的人,虽然不受皇上重视,却是苗西嫡长公主,身份之尊贵,连皇后也不得不礼让三分,却被朗家的长女说成那般不堪,被用骨锁那般对待,太子如何会善罢甘休。 朗家这次怕是要惨。 “今日的欢迎宴暂缓,让那些大人都先回吧。”灵舒悠阳对着门口守护的太监淡淡道。 待众人离去,整个笑阳殿恢复宁静,麒诺才缓缓起身,将灵舒淳笑轻轻放到床上躺好,盖好被子,自己则转身离开。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在麒诺与他擦身而过时,灵舒悠阳忽然轻声开口。 麒诺停住脚步,嘲讽一笑,“哼如果非要问的话,我只想知道,何时为我解蛊。” “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不然呢?苗太子希望我什么?” “我倒是希望你能质问,可惜你不会” “何时为我解蛊?” “你何时治好淳笑,我何时为你解蛊。” “好,立字为据。”说着,麒诺自袖中掏出纸笔,回头示意靑戈找来砚台,放到一旁的桌上等着灵舒悠阳。 “你不相信我?”看着桌上摆放的一应物事,灵舒悠阳忽然有些挫败感,对于这个女人,他堂堂一国太子的承诺竟然还比不上一张字据。 “苗太子在期望得到别人信任之前,起码自己该知道何为信任,若是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要奢望得到连自己都无法给予的东西。” 灵舒悠阳一惊,回头紧紧逼视着麒诺面上平和,眼中却满是淡漠嘲讽的神情。心中忽然咯噔一声,微微回过头,静静看着床上躺着的虚弱的女子。 她如此聪慧,他早该知道瞒不住她的。“女人,还是笨一点的好。” 太过聪明的女人,会让人无法自控的爱上,而这样的女人,是一个帝王一生的劫难。 收起思绪,灵舒悠阳缓步走到桌前,提笔沾墨,在纸张上写下几字,随即拿起递给麒诺,麒诺却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道,“按手印。” “你说什么?” “白字黑字也可以是假人之手,保险起见,还是按个手印的好。”他一定会随身携带太子印章,印章上自然有印泥。 “我堂堂一朝太子,你居然要我像犯人一样按手印?” “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无关乎什么身份,你可以选择不按。”意思不言而喻,他若不按手印,她便不会兑现承诺,说不定说走就走。 灵舒悠阳紧盯着麒诺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拿出怀中的印章,拇指按上印泥在白纸上他名字落款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随即又递还给麒诺,一脸的愉悦温和。 麒诺随手结果收入袖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靑戈也紧随其后离去。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的背景绕过回廊不见,才缓缓回过头,缓步走到床前,看着那美丽灵秀却异常苍白的容颜。 第十七章 “哥哥”眼珠微动,灵舒淳笑慢慢的睁开眼睛,温柔的看着面前一脸平静柔和中带着深深歉疚的灵舒悠阳。“笑笑是不是可以帮到哥哥了。” “一直都是。”只要她安好,他做什么都心安。 “哈真好笑笑也能为哥哥做些事情不再是哥哥的拖累了。” “一直都不是,你是我最好的妹妹,怎么会拖累我呢。” “其实朗心说的对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父皇也不喜欢我哥哥,朗心她会死吗?”因为她,会有人死去吗?她知道朗家是哥哥的眼中钉肉中刺,哥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扳倒朗家。 “她死不足惜。”想到她对这么善良的淳笑做的那些事情,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将那个贱人碎尸万段。 “哥哥母后说杀戮如果是为了拯救更多无辜的人,那便是救赎所以,笑笑永远都相信哥哥是对的”灵舒淳笑轻轻伸出手,有些汗湿的掌心覆盖在灵舒悠阳因为愤怒而青筋外露的手背上。 感觉到那轻柔的力量,听着她如此难过,内心如此愧疚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灵舒悠阳只觉心中酸涩,自己到底对这个善良温柔的孩子做了什么。 为了扳倒朗家,为了将朗氏一族的势力剔除朝政,他不择手段。朗氏三代忠良,誓死效忠皇室的誓言早在苗西始祖承诺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无上尊荣和世世代代尽享荣华富贵的浮华包裹下所剩无几,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对上阳奉阴违,势大欺民的劣行种种,于皇室无功绩,于万民无福祉,这样的奸佞之臣,怎能不除之而后快。 灵舒悠阳看着面前的人儿,心中何其复杂。那句话不是出自她们那温贤德孝的母后,而是另一个女人,一个他的父皇爱而不得,由爱生恨,恨之入骨却永生不忘的女人。 曾经的南皇后,南朝长公主的母亲,也就是现在巫王之后,墨罗珏嫣毓。 “哥哥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三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为你解了骨锁,你就又可以像从前那样,快乐的笑,开心时在御花园里满园子的跑,整个皇宫都能听到你银铃般的笑声,让那份快乐,洗涤着这满是脏污的皇宫。 麒诺在殿外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的意外,从灵舒淳笑极力掩饰四肢骨锁,忍着那锥心刺骨的痛也要等她到来揭发郎氏一族嫡女的恶行,她便知道,这是灵舒悠阳设的局。这局棋的最后到底一箭几雕,恐怕只有到灵舒悠阳如愿以偿的时候才知道。 如此心思,如此狠辣,让人不寒而栗。 麒诺趁灵舒悠阳出门前离开,回到自己房中,悠闲的斜卧在软榻上闭着眼养了养神,然后随手取过一本闲书看起来。 果然,灵舒悠阳不多时便来到麒诺门前,徘徊许久,却久久没有敲门进来。 麒诺抬眼看了看门方向,低下头沉思片刻,淡淡开口,“要进来便进来,不进就离开,别明日又有人说我一介平民冒犯一国太子。” 灵舒悠阳闻言,嘴角浅笑,隔着门徘徊许久的手轻轻一推,一撩衣摆走进房中,坐到麒诺软榻旁的椅子上,侧着头静静的看着麒诺。 察觉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神,麒诺斜睨了他一眼,“不先去清理朗氏的势力,倒是有闲工夫来我这儿干耗着,你很闲?” “呵呵不闲,只是想来看看你,便过来了。” “现在看过了,没事就请吧。”麒诺脑海中始终想着方才灵舒淳笑的话,这个男人,连自己的至亲都下手,不可饶恕。若不是为了快点找到他那人的线索,她怕一个克制不住自己杀了这个伪善的人。 “你也说了,我好歹也是一国太子,可还这般被你百般嫌弃,我很挫败的。” 麒诺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此时依然柔和浅笑的灵舒悠阳。 “怎么这样看着我?” “只是在想,究竟你有多少面,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我会把这句话理解为是你想要多了解我的意思,我很高兴。” 麒诺忍不住翻白眼,“你到真敢想” 灵舒悠阳浅笑,无限感慨道,“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 “那我是什么样子?”麒诺低头看着书,低垂的眼睑协助眼中的神色。 “以前的你算了,不提也罢,总之,今天的事,谢谢你。” “想从你嘴里听见个‘谢’字还真是不容易”这要真是个柔弱女子,还不被他这个“谢”字的代价所累,彻底香消玉殒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如果你是专程为了道谢而来,我收下了。”麒诺头也不抬的回道。 “我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这个原本今日想要带你出去散心,却不想多生这事端,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麒诺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淡淡问道,“你打算何时为你妹妹解开骨锁。” “三日后。” 麒诺冷笑。这么说,明日是有重头戏在等着自己的。来苗西的日子还真精彩,每日一出,不定时不定点,好戏连连不间断,连她都不得不感慨,这人到真看得起她,利用起她来一套一套的,都不带犹豫的。 灵舒悠阳迟早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想在此多坐会儿,不会打扰你看书,可好?”灵舒悠阳眼神微暗,突然晦涩不明的对着麒诺说道。 “我若说‘不’你会离开吗?” 灵舒悠阳摇摇头,轻笑道,“若是被人知道我是被你赶出去的,岂不是太没面子,我只好死皮赖脸的多待会儿”。 麒诺轻轻的“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着书。感受到殿外不断涌来的众多暗隐的气息,奇诺脸色微沉,感觉到身旁人周身忽然一寒,麒诺心中冷笑,坐在这儿能解决什么?除了让人将目标从灵舒淳笑的身上转移到她这个备受太子“关爱”的外人身上,成为别人的挡箭牌,她还真想不出这人到底为何坐在这儿,难不成要告诉她,这人是因为担心她安危坐在这儿对着那些前来杀她的人示威不成。 不过那朗煞老头未免太着急了些,现在就想将她这个“目击证人”逐出局外,不觉得有些太心急吗?还是他料到灵舒悠阳明日会给他来个下马威,所以有不得不今日动手的理由。 这一日晃眼而过,灵舒悠阳连晚膳也是在麒诺房中用的。晚膳后,麒诺见他也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你是打算长在这儿不成?” “”灵舒悠阳听到麒诺微怒的调侃,不觉抬头无辜的看着她,自己坐在这儿没碍她什么事儿,怎么就又不招待见了。 “你一直在这儿要我如何休息。” 灵舒悠阳闻言一笑,“我听说你茶艺精湛,不知道今日可有幸尝一尝”,似是怕麒诺拒绝,不等她开口,灵舒悠阳又继续道,“喝完茶我就走。” 麒诺无语,沉思片刻,抬眼示意靑戈准备,自己则起身走到一旁的几案上,在灵舒悠阳看不见的角落,麒诺将袖中的药瓶轻轻打开,手指迅速挑了一部分放在手中,然后拿起自己珍藏的两盒茶叶。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放在他面前的茶叶,明月松和针尖,到都不是凡品。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的失落,“我以为会是梅花落。” 麒诺心中一沉,状似疑惑,随意道,“为什么是梅花落?” “你最爱的茶。”灵舒悠阳一错不错的盯着麒诺的眼睛,想要从她眼中看出哪怕一丝的破绽,可是没有,随即又为自己前一刻想要看到真实的她的自己感到诧异,若是她真的恢复记忆,他如何还能坐在这里这般与她说这话,她又怎会应允自己留下喝她亲手泡的茶。 “我喜欢味淡的茶。”说着,靑戈端来清水给麒诺净手,又转身将焚好的香炉放到麒诺面前的几案上,随即静静的退到一旁,那院外黑压压的暗影之气,连她都能感受得到,那肃杀之气,一触即发,她实在恨极这个苗太子,永远都只会给主子找麻烦。 对于麒诺不置可否的回答,灵舒悠阳只是清雅一笑,便神情专注在麒诺身上,看着她以比苗西的大祭司敬天奉神时还要虔诚的神情来泡茶,灵舒悠阳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和轻松,不知不觉,竟被她行云流水般唯美的动作牵引着自己的思绪,只是静坐着看她泡茶,便仿若能忘记一切纷扰,内心无比澄净。 麒诺将茶杯用沸水滤过,用镊子捻起请放在灵舒悠阳面前,将泡好的茶水倒入,顿时一股茶香四溢开来,灵舒悠阳慢慢执起茶杯,将茶端起放到鼻端闻了闻,随即轻抿了一口,只觉齿颊留香,从未品尝过如此香醇浓郁的明月松。 “果然不同凡响。”说着,将茶杯放到麒诺面前,示意她为自己再斟一杯。 麒诺伸出左手,将茶杯取过,斟满茶杯又递回去。眼神扫了一眼灵舒悠阳轻松的神情,看着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麒诺抬起自己面前的茶轻抿了一口,忽然心中莫名的轻松,一颗大石落地。 第十八章 她苦等机会,就为将这追魂散放到灵舒悠阳身上,虽说这药无色无味,可是灵舒悠阳警戒防备之心太强,她担心稍有不慎让他知道自己并未失忆,更担心他会对那人不利,如今见他未生疑,不觉竟有些轻松起来,麒诺竟有些失神的看着面前正在燃烧的混有引香的香炉发呆。 灵舒悠阳品完茶抬起头,便看到麒诺一脸茫然沉默的看着面前的香炉。不觉开口询问,“你怎么啦?” 麒诺闻声回神,自然而然的端起茶壶给他添盏,不见丝毫被人抓住的慌乱,“只是觉得脑中混乱,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的样子、神态,不疑有他,柔声宽慰,“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既然忘了,何必要想起,或许那些遗忘的过去可以换来一个不一样的新生也不一定。” “说的也是” 说完,麒诺起身回了软榻,拿起书兀自看起来。 “你这便不管我了?”随是疑问,可是他心中确定,这是她懒得再招待他的意思。 “茶你也喝了,还想怎样?” “我”似乎能用的理由都用了,死皮赖脸也赖了,现在真没什么再留下的理由。灵舒悠阳抬眼看了看天色,“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早来接你”说着,回头看了一眼一旁静静陪伴的靑戈。如此暗沉的气息,她武功不弱自然感知得到。 她的丫头尽得她真传,医毒之术独步天下,就算她如今记忆全失,武功不再,有这般武功高强的贴身丫头在,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起身走出麒诺的房间,回头看了一眼娴静而卧,一脸淡然的麒诺,他突然有些舍不得离开。 可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明日安排不容有失。 看着灵舒悠阳坚定离开的背影,麒诺目光微寒。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他应该会留在宫中,而她今夜也不可能再分身离开去跟踪他。 “主子,你先去床上休息,这里我守着。” “我给你的天蚕丝帛可在?” “我放在主子床上了。”麒诺回头,见靑戈已经将床铺好,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床前,掀开被子一角,果然见天蚕丝帛就扑在被子下方。 麒诺顺手将她拿起递回给靑戈,“穿上,待会儿会有人来,你就记住,不管谁闯进来,你都不要管我。” “主子,这怎么可以” “照我的话去做。” “是”看着麒诺不容置疑的神情,靑戈只得接过天蚕丝帛穿在身上。须臾,大批隐暗蜂拥而来,一股无形的黑暗气息席绢着麒诺所在的房间周围。按时间来看,该是灵舒悠阳已经离开了笑阳殿。 麒诺转头看了一眼门外,转身躺在床上,轻轻拉上被子,转过身,看起来真的准备就这般毫无防备的睡去。 靑戈走到麒诺床边,全身戒备,随时可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就算主子说不用管她,但是起码要保证在主子要等的人来之前,她是安全的。 可是事实却没有靑戈想得那么乐观,原本以为这些人出手起码会顾忌到这是皇宫,而且是长公主的寝宫,不敢太过放肆,可事实是,靑戈刚察觉到黑压压而来的人群,便听到门外有打斗声传来,想来该是苗太子的人和那前来刺杀的人正面交火。 可随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不断有羽箭射来,那箭头上有着浓重的迷香的味道,其中还混合了不少会让人眼睛不适的熏烟。 一波箭雨之后,靑戈已经明显有些吃力,这里房间的格局不似南朝,窗户的面积与一般的墙面一般大,而且除了床那一侧是墙,其他三面几乎都是窗户。 靑戈微微有些气喘,眼睛不断有泪水流出,她甚至无法睁眼看清面前的情形,手揣入怀,靑戈迅速拿出怀中的香叶捏碎涂在眼睛上,可不等她的情况缓解,无数黑衣人便从四周破败的窗户中冲进来,靑戈迅速后退到床前,努力了几下没能睁开眼,干脆将眼睛闭上,凭身旁黑暗的气息来判断敌人的位置。 一时间,屋内屋外厮杀一片,靑戈虽尽力维护,但麒诺仿若真的中了迷香一般,丝毫不见有何动静,不跑不躲,依然沉沉的睡着。 靑戈一时着急,看着不断涌入的黑衣人,自己被来人节节逼退,离力诺越来越远,眼睛慢慢适应过来,可还来不及看清面前有多少人,便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向着床上砍去。 “主子”情急之下,靑戈不管不顾自己身后袭来的数把尖刀,毫不犹豫的分身扑过去要为麒诺挡刀。 在听到靑戈焦急的呼唤时,麒诺险些就要按耐不住起身,隐藏在被褥中的手紧紧的握住掌心的纸条,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强劲的内力自门口袭来,将靑戈连同那些袭来的黑衣人一并挥退,一抹黑影一闪便来到窗前,所过之处惨叫连连,在那把刀就要砍到麒诺身上的前一刻将那把刀震成数段,那握刀之人早已四分五裂,那黑影来到窗前,确定麒诺无事,明显松了口气。 “来人,将里边的人拿下。”灵舒悠阳一声令下,无数火把骤然亮起。 站在麒诺床前的黑衣人眼神微寒,不及多想便要夺窗而出,忽然,身侧一只温暖的手牵起他的手,感觉手心多出一个小小的物事,下一刻,自己便被一股大力带到一侧,“哗啦”一声轻响,待自己反应过来,已经被扔进了密道之中。 黑衣人久久站在密道入口处,听着从房间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见喊声,呜鸣声,还有利剑刺破血肉的声音,手紧紧握起,将那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待里边再无动静,再没有厮杀的声音传来,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一口气憋在胸前,怎么都觉得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记起来了她知道他在她没有忘了他不会再在他面前茫然的问自己,“我们以前认识吗?”越想,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便越发的明亮如星辰,仿若能照亮这漆黑潮湿的密道。 “君诺,君诺”听到密道之外灵舒悠阳焦急叫唤的声音,他突然冷静了下来。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这个男人,不配待在她身边,他要将她带回自己身边。 一路沿着那有些潮湿的密道往外走,他竟全然不知通向何处,看周围粗糙的凿壁,显然是新挖没多久的通道。他一直向前走,忽然从一旁的墙壁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太子说会有人从密道逃走,可是我们都饶了几圈了,连个鬼影都不见。” “是啊,我们一直守在出口,应该不可能逃走才是。”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再巡查一遍,不然没法向太子殿下交差。” “也是,你们,原路返回,仔细搜查。” “那我们顺着这边再巡视一遍。” “好,剩下的人跟我来。” 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离去,黑衣人低头沉思片刻,迅速朝着出口走去。 天色渐明,待他走出密道,天色渐明,天边的鱼肚白上海挂着几颗明亮的星辰,一匹黑色的骏马旁,一身青衣和一匹白色的骏马伫立一旁,静静的看着出现在密道口的他。 “师兄”巫磊毅看到出来的人,激动的叫唤出声,下马快走几步到他面前。虽然他蒙着面,但是他就是知道,这个人是允师兄。 黑衣人缓缓的揭下面巾,那半边脸被一片白玉面具遮住,可丝毫不毁他冷俊的气质。 就在他揭下面罩的同一时间,安在心、朱雀、鸣烁一同现身。 “三少爷”鸣烁激动的看着面前的人。 “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安在心也难掩心中的激动。 “此地离苗族隐暗驻守的各大通道不远,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再说。”朱雀看了看他面上的白玉面具,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萧天允却迟迟不动,众人也不催促,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他。 半响,萧天允慢慢的抬起手,拿出手中那被捏得紧紧皱成一团的纸条,慢慢的打开,那认真仔细的样子,似是手中拿着的他的珍宝。 一点一点慢慢捻开,当看到那之上熟悉的字迹,萧天允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运动,砰砰砰,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快要蹦出胸膛的声音。 “我要亲口告诉你”几个字跃然于纸上,那之后是一个简单的图画,巫磊毅看着那上边的图案有些不解。但那字迹笔法苍劲,行云流水般洒脱不羁,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而萧天允的眼睛自看到那个图案时便再移不开视线,那是诺儿曾说的桃心,是那个时代的人表达爱意的标志,诺儿是在对他说,“我要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从诺儿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午夜梦回时,他曾幻想过无数次她对自己这样说,可是却不想这一刻到来时,他竟欢喜的如此不能自已。 第十九章 一路回到五仙教总坛圣灵山,巫磊毅沉默了一路,待众人回房,他才悄悄来到萧天允的房间。 看着面前面无表情,从进门便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不曾移开视线的萧天允。 “师兄你的眼睛”巫磊毅越看越惊心,早先不注意,如今才发现,他隐在面具下的双瞳竟有些泛着莹白的光。 “不用大惊小怪,我只是快看不见了。”萧天允无所谓的说道。 “为何会如此,师兄你难道是蛊后复活了”那他如今到底是忍受这怎样的痛苦。 “她恢复记忆了?”萧天允试探的问道。 “师兄既能从公主准备的密道出来,想必不用磊毅多说。”虽然并非是公主自愿,但是至少恢复了。 他大概能知道是怎样的情况,毕竟,不能容忍被她忘却的人何止是他一个。只是这苗西她不该来的。灵舒悠阳百般利用,不过就是为了抓他,顺带试探她是否恢复了记忆和武功,又可以将这刺杀的罪名归到朗氏一族头上灵舒悠阳,他到要看看,这个男人千算万算,到最后算得个怎样的下场。 “师兄,若是你与公主体内的双蛊再不解,恐怕你的眼睛” “她可知道双蛊的解法?” “应该不知道。”他从未提过,她也从未提起。 萧天允一时沉默不语,那泛着莹白的双眼无神的看向窗外已经大亮的天。 灵舒悠阳守了麒诺一晚上,直到她所中的“迷香”得解,慢慢苏醒过来。 “君诺,你醒了。”看到她醒来,灵舒悠阳只觉心中安定下来,那一刻的轻松,他竟忽略了,除了对她的愧疚,还有深深的担忧和舍不得。 或许,如果他早点正视这些不曾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心情,在最关键的时候,便不会选错。 “你怎么在这儿?”麒诺状似晕眩的揉着额头,闭着眼睛不想再看这人多一眼。她只怕自己一时忍不住出手杀了他。 “昨日夜里发生了些事情,不过现在没事了,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歌去哪了?”麒诺心中虽有些着急但状似无异的问道。 “她” “小姐。”不等灵舒悠阳开口,靑戈已经端着早膳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微的苍白,手臂上受了些伤,但还好,并未伤及要害。 看着一脸平静的靑戈,灵舒悠阳有一瞬间的肃杀之气溢出。 麒诺见状,微微垂首练了心神,继续道,“你不是说要去哪?” “恩,你先起,我等你。”说着,起身便走出外间等候。 麒诺低垂的眉眼忽然抬起,眼中寒光一闪,起身拉过靑戈走到洗漱台前,手指沾了些水在一旁的梳妆台上写到,“哪里受伤了?” 靑戈见状,微微笑着跟麒诺摇摇头,主子是体谅她昨日虚耗过大,传音入密恐会再加重她的负担吧。主子对她向来贴心,如今来了苗西更是觉得,不管在哪,主子都是这般温和良善的对待身边亲近的人,可却偏偏有苗太子这般心狠手辣之人,咄咄相逼,不给主子丝毫喘息的机会,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麒诺见她不愿说,只是微微叹气,将怀中揣着的白玉瓶递给她,用眼神警告她给自己上药,便转身去洗漱。 靑戈拿着药瓶走到屏风后,拉下衣服,将那已经血染的纱布拆开,咬牙给那深深的伤口上药,药粉所过之处,鲜血瞬间止住,疼痛不见,只余点点清凉,她拿出新的纱布包裹好,待她收拾好走出屏风,那受伤的手臂已经能使上劲儿了,心中惊叹,主子研制的药,从来都是药效神速。 麒诺已经收拾妥当,靑戈正准备那衣服给麒诺换上,却不想外间一个侍婢躬身走入,身后跟着一群人,手中捧着几个托盘。 “姑娘,太子吩咐给姑娘准备了今日宴会的衣服,奴婢等人伺候姑娘换上。” “放着吧。” “苗西服饰穿着复杂,就让她们帮你换吧。”灵舒悠阳站在外间的窗前,看着院中虽已经收拾过却难掩一片狼藉之状,微微蹙眉。 听到灵舒悠阳的话,麒诺神色微沉,半响转身走到镜子前,算是默许了灵舒悠阳的话。 那领头的侍婢越过靑戈走到麒诺身旁,有条不紊的慢慢为麒诺着装。 麒诺心中郁结,她无法挑明身份,自然无法质问灵舒悠阳,她身为南朝长公主,如何能着苗西服饰出席宴会。转念一想,不知灵舒悠阳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麒诺脑中静静思索,可不觉间竟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耳边响起苗西服饰上环佩叮铃的轻响,那繁重的头饰,复杂的腰缠和脚饰、腕饰,碰撞间发出各种繁琐的声音,让麒诺有些心烦气躁。 一刻钟之后,终于收拾妥当,麒诺在周围众人无比惊艳呆立的目光中,有些郁结的走出内室,看着窗外被大换血一般的场景,只是轻轻一眼便转头走了出去,看也未看灵舒悠阳一眼。 而灵舒悠阳早在听到麒诺脚步声时便回身静立等着她,可不想见她出来后的第一眼,自己便忘了呼吸,甚至忘了身在何处,整个眼里心里只映着那如仙女子,纵使她一脸沉郁,却依然掩不住那天人之姿。 随后见那人瞅都不瞅自己一眼便兀自出去了,无奈的摇摇头,果然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人就连失了记忆都不改那倔强自在的性子,由不得别人强迫。 那些个服饰麒诺的侍女见那位姑娘竟然敢对太子如此无礼,而太子只是浅笑跟上,并未有责怪的意思,顿时心惊,何时见她们英明神武,俊秀如仙的太子对哪个女子如此入心过。 灵舒悠阳忽略麒诺对他的冷脸相对,一路对她轻柔浅笑,软言轻语,说着苗西的风土民情,又带着麒诺绕道一处院落,远远看去,只觉那园中繁花似锦,离得很远便有暗香传来。麒诺原本散漫的精神在闻到那隐隐的药香之后一震,顺着小路朝着药香袭来的方向走去,而灵舒悠阳只在身后跟着她。 未走出多远,靑戈便发现,原本尾随的一干人等都停在了不远处,不敢再靠近那院子半分。心中开始戒备,快走几步到了麒诺身旁。 不知道这个苗太子又在耍什么心机手段,她必须时刻提防。 灵舒悠阳见状,侧首对着麒诺道,“这园子里是我自己培植的花花草草,平时都是我亲自大点,从不经人之手,所以一般人都不会来这里。” 麒诺心中冷哼,不会来?是不敢来吧,这院中的毒花毒草和药花药草相生相克,一不小心便会命丧此地,谁人敢来。 “你倒是好兴致。”麒诺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丝毫未注意那门前所书的字迹,便径直走入,谁知刚走进去便察觉到一丝恼怒的目光裸的射过来,她脚步微顿,对于这异常熟悉的气息一阵无奈。 靑戈为难的上前道,“小姐,这里是御龙栖凤阁。” 麒诺心中咯噔了一声,面上无恙的回道,“原来是你和你的太子妃所居的宫殿。” “我带你来只是为了挑选你要用的药材而已。”说完,灵舒悠阳抬眼扫视殿外西北面方向一眼,随即,那浅笑的面容上凉寒的双眼轻扫过靑戈。 麒诺侧转身,拿出怀中的绢帕轻轻捻起园中的几株花草,靑戈见状,拿出几个黑色的袋子接过麒诺手中的花草放入袋中。 “这些就够了,另外我想借你皇族藏书阁一用。” “藏书阁就在我宫殿旁边,我带你过去。” 见灵舒悠阳没有多问,麒诺便也没有多说,只是跟在他身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宫殿,否则,难保证自己日后不被那人以此事问罪。想到方才那一瞬间的气息,麒诺心底微微的喜悦,原来他始终在她身旁,从不曾远离。 话说萧天允来到苗西皇宫便看到麒诺一身华丽苗西服饰与灵舒悠阳一同去了他的御龙栖凤阁,那丫头竟然想都未想就走了进去。他如今虽双眼视物不明,但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那是哪。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哪里,那可是灵舒悠阳从未让女人踏足的栖凤阁。 随即,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萧天允面色瞬间一寒,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若是灵舒悠阳真敢这般算计她,他誓要将这苗西皇宫夷为平地。 巫磊毅一直跟在他身旁,见他周身瞬间低寒郁结的气息,顿时摸了摸鼻子,随即便看到公主脚步一滞,捡了几株花草后迅速离开。心中浅笑,萧师兄这爱吃醋的毛病,看来是没得改。 “师兄,公主自有她的打算,定不会茫然进去苗太子的寝宫”随即一想,他这话说的甚是多余,他们二人间那般的羁绊,又怎需要他一个外人多嘴,随即住口,不再言语。 “那里边多是苗西特有的奇花异草,她怕是连那是哪里都不知道就冲着药香走进去了。”萧天允沉声道,他何其了解她,而灵舒悠阳又正是因了她爱药如痴这点,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利用她。 第二十章 幕喆修看萧天允明明识理却就是要较劲,一脸郁结的样子,心下不由好笑。“师兄既然知道公主秉性,就随磊毅回吧,毕竟苗太子如今布下天罗地网,就为了师兄。”若是他保护不好师兄,该没法向公主交代了。 萧天允沉思片刻道,“走。”随即,两道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宫墙外。 麒诺随着灵舒悠阳来到苗西皇宫的藏书阁,古朴的小苑,装饰着华丽的图纹雕饰,看起来颇具名族风格特色。 麒诺推门进入藏书阁,灵舒悠阳一路尾随,看着麒诺多是找一些医药学古籍看,跟了一会儿便也未太在意,自己随手拿起一旁的藏书翻看。 “这里有很多外界没有的书,我要个拿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降低解骨锁的痛苦。” 灵舒悠阳回头看麒诺拿在手中的药典,抬头意味不明的看着麒诺。 “如果你怕我图谋不轨盗用你们苗西的秘术,你可以先将这些书拿出查看。”说着,麒诺抬手将手中拿着的书籍递到灵舒悠阳眼前。 灵舒悠阳见状一笑,“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这些大多是苗西少有的古籍,藏书阁中有保存古籍特有的药草,若是真要拿出去,恐怕一见日光便散了,你若不嫌麻烦,我这就命人备笔墨。” 意思不言而喻,若是她要强行带出去,除非她自己用手把那些东西全抄下来。麒诺颜色微变,转头轻哼了一声,随即站在原地翻看起来。 灵舒悠阳见状,只是浅笑着回头接着看手中的书,再未开口。其实这里的书籍他全部都看过,她要找什么只要问他就可以,没必要废那么大的功夫。 麒诺指片刻便将那几本书籍全部看完放回原处,错开灵舒悠阳,径直走了过去。 “你若真想看这些古籍,我书房倒是有不少拓本,你可还感兴趣?”看着她一脸不情愿搭理自己的样子,灵舒悠阳心中有些无奈,她的脾气就真没得改了吗?为什么动不动就对他生气,可转念一想,对于曾经除了想要杀了自己而后快,其余没有多余情绪的麒诺,他倒是更喜欢这个会对着他嘲讽、生气的她,更加鲜活。 麒诺回头,平静而低沉的嗓音响起,“你最好是记住了,我要治的是你妹妹,你如果觉得几本破书比她的命重要,大可以继续在这儿跟我耗时间。” 灵舒悠阳闻言,眼神中的笑意一寒,看着麒诺无所谓的背影,随即沉下眼睑,抬步跟上麒诺,临出门时面无表情的对麒诺说道,“随我来。” 麒诺看也不看他一眼,顺着来时的路又回到了灵舒悠阳的寝宫。她方才将那古籍累的书籍都大略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没有那本,那里边不仅记载了所有苗西一族练蛊之术,还包含有解蛊之法,她必须要知道,如何才能解了那双蛊。 那么贵重的东西,若是不在藏书阁,除了在帝寝殿,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灵舒悠阳手中,如今能有机会去他的书房,再好不过。 一路来到灵舒悠阳大得不像话的书房,麒诺当先走进,毫不客气的在他的书架上来回搜索。越是掩饰,越是让人觉得她心中有鬼,但不如大大方方的找。 “你要的书都在这边。”灵舒悠阳看着她一进来就一头扎进书堆里,翻看的都是些药理典籍,便专门为她指出方向。 麒诺一路横扫,还是未发现那本,她手中拿着一本医典心不在焉的翻起来。 这时,灵舒悠阳的手下走进书房,麒诺记得,那个人好像是叫朗阿。 只见朗阿对着灵舒悠阳耳语了几句,虽然离得远,但麒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主人,探子来报,在今日设宴的宴会厅外发现北国太子和巫世子的踪迹,如今大批隐暗已经去围堵,大哥让我来请主人过去。” 灵舒悠阳闻言,第一反应便是回头看正在若无其事看书的麒诺,他们之间隔了几个书架。 灵舒悠阳快走几步来到麒诺身旁,“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会儿,你在这儿看书别乱跑,我过会儿就来接你。” “恩。”麒诺手中捧着书头也不抬的恩了一声,算是回应,接着,那人便带着他的属下出了寝宫。 灵舒悠阳前脚刚走,麒诺便一掌将周围的书籍震起,身形飞闪,快速穿梭在书架之间,须臾,便将这书架上所有的书都看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 靑戈见状,侧头看了一眼灵舒悠阳干净整洁的书桌,“主子,会不会在那边的书桌上。”以苗太子小心谨慎的心性,越是重要的东西,定是放在身边最显眼的位置,看得见摸得着才最安全。 麒诺侧头看了看书桌,身形一晃便来到书桌前,定神看了看面前整洁的桌子,忽然伸手将一旁巨大的砚台拿起,那制造精巧的砚台上有一个龙纹浮雕,麒诺细看之下,轻轻一掰那龙头,那厚实的砚台底部忽然掉落,一本纸张陈旧的书籍映入眼帘。 “?”靑戈看到那掉下来的书面上写着的字,有些惊讶。原来主子要找的是这个。 麒诺二话不说,拿起飞速翻看,不多时,她用力将书本合上,脸上有些低沉之色,察觉到殿外动静,麒诺快速将砚台恢复原状,放回原位。这时,门外已有脚步声传来,要离开这桌子回到书架前已经来不及。 麒诺眼神示意靑戈磨墨,自己拿起一旁的笔奋笔疾书了一张药方,用内力将药方前半段烘干,只留下自己方才写过的地方有一些仍然潮湿的字迹。 灵舒悠阳进门便朝书架方向找寻麒诺身影,不见,微微蹙眉回头。 “我开好了药方,你马上派人按照这个去取药来。”麒诺随意的将手底下写好的药方提起,故意当着灵舒悠阳的面吹了吹一角未干的墨迹。 灵舒悠阳走过来将药方拿到手中看了看,随即递给一旁的朗阿,“按方抓药。” “是。” 待朗阿退下,麒诺又低下头开始书写。 灵舒悠阳走到麒诺身旁,目光一扫桌面上原封未动的东西,还有靑戈手下正在研磨的砚台,垂首专心的看着麒诺。 “我要这些药,你可能找到”麒诺放下笔,侧头一脸看着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扫眼药方上的几味药,“倒是不难,不过你要来何用?” “你不是博览群书吗?连这个都不知道?” “呵只是没见人这般用过,倒是稀奇。” “没见过不代表不能这么用,你只管找来就是了。” “恩” 麒诺转身绕过书桌便向外走去,心中冷笑,这般疑心重的男人,他不亲自确定他的东西安然无恙,又如何会放心离开这个房间。 麒诺走出房间并未停留,径直向着殿外走去,身上环佩叮当轻响,让麒诺莫名的一阵心烦,麒诺抬手掀开耳边的佩饰,可依然觉得脑中有些烦闷,她随手就要将佩饰拿下。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麒诺动作微微一滞。回头瞪了灵舒悠阳一眼,“我要回去换衣服。” “好。”灵舒悠阳想都没想便同意了,这倒让麒诺有些惊讶。 “尽快把药材准备好送来。”说完,麒诺头也不回的离开。待回到笑阳殿,灵舒淳笑竟在门口等着见她,那严重欣喜惊艳的神色毫不掩饰,“姐姐,你真美。” “怎不躺着好好休养。”麒诺边走边将头上的环佩扯下来,扔给靑戈便走进房间,迫不及待的要将那身衣服脱下。 “我正准备去哥哥为姐姐接风洗尘准备的宴会,姐姐,你怎回来了?”灵舒淳笑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的跟在麒诺身后进了她的房间。 “来换衣服。”麒诺一边说着, “为什么要把衣服换了?姐姐穿着这身衣服明明那么美。” “不喜欢而已。”靑戈取了件淡紫色的广袖流仙裙给麒诺换上,毕竟是皇室宴会,太随意有损主子的风仪。 “可那是”后半句话灵舒淳笑没说出口,哥哥说不能说,可转念一想,哥哥一定有办法让姐姐再穿上那身衣服的。 麒诺见她欲言又止,便侧头看着她看她要说什么。总觉得她今日话里有话,难道是那身衣服有什么问题。 “公主,太子请公主和贵客一同前往御花园用膳。”门外通传的太监喊了一嗓子便静静的站在门口候着。 麒诺低头沉思,御花园?那个地方除了招惹是非,还真想不觉得那是吃饭的好地方。 灵舒淳笑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守在一旁等着麒诺换好衣服,梳妆收拾妥当后,二人便一同向御花园走去。沿路为了不让她觉得太痛,不舒服,麒诺有意放慢了脚步。 二人慢慢逛到御花园时,灵舒悠阳已经等在那里。 “哥哥。”灵舒淳笑一见到灵舒悠阳便撒了欢的向他跑过去。 麒诺看着都心惊,那么强烈的痛楚折磨下她竟然还能这般奔跑,若不是亲眼看到她手脚上的骨锁,她真会以为她那苍白容颜是装出来的。可转念一想,若是现在师兄出现在自己面前,别说是骨锁,就算是用乌金铁链将她锁起来,她也会拼了命的朝他奔过去。 一个念头在麒诺心中一闪,她顿时抬头注视着那个靠在灵舒悠阳怀中一脸幸福的女子。那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一个只会依赖哥哥的妹妹脸上。 第二十一章 麒诺走进御花园中的凉亭,看着桌上几样南朝口味的小菜,还有一些颜色素雅的花糕,兀自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拿起筷子优雅的吃起来,丝毫没有要等灵舒悠阳和灵舒淳笑的意思。 需要消化的东西太多,还是先吃饱了再说,折腾了一早她早就饿坏了。谁知一块花糕还没下肚,远处便有清脆的环佩声传来,紧接着,浩浩汤汤的队伍朝着她们走来。 灵舒淳笑看见来人,立刻退后几步,躲到灵舒悠阳身后,似乎很怕那款款走来的妖娆女子。 麒诺抬眼扫了一眼那一脸气势汹汹的女人,随即低下头不再有兴趣探究。那一身标准的苗西皇族服饰彰显着她在皇室的地位。周身环佩叮当,长得妖媚,姿态妖娆,倒是个标准的美人胚子,只是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将那张花容月貌用脂粉盖得像三十岁的妇女,真是暴殄天物。 美则美矣,毫无新意,看了也不会有何改观,不如不看。 “太子皇兄,听说你这儿来了位贵客,怎么也不带给妹妹我瞧瞧?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说,不过是个市井小民,皇兄怕被别人知道丢自己的脸吗?” 这宫中之人长的嘴怎么都一个样,但凡皇室出品是不是都得这么说话,不然那张挂着黄家金字招牌的嘴就会烂掉还是怎么着。麒诺低头继续与花糕战斗,这苗西皇宫的花糕做得到别致,吃起来甜而不腻,比那些小菜更容易填饱肚子。 靑戈见自家主子丝毫没有搭理那人的意思,只得先将心中的火咽下。敢惹她家主子的人,要不死,要不生不如死,这个女人在她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差别。 “娇人自然要深藏金屋,岂是谁都能见。三皇妹说是不是。” 灵舒悠阳此话一出,来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 三皇妹?便是传说中最得圣宠的三公主灵舒娇。难怪跟灵舒悠阳这个太子说话也敢如此嚣张。如果麒诺没记错,这个三公主的母亲是苗皇的贤妃,朗氏的嫡女。麒诺心中冷笑,看来她跟朗氏是彻底扛上了,就算她想息事宁人,不沾是非,可总有人要贴上来,无尽的给她找着麻烦,而这些恼人的闲事都是拜灵舒悠阳所赐。这一笔,她林麒诺也记下了。 只是听灵舒悠阳话中有话,似是意有所指,而那灵舒娇面色微变,显然是有把柄被灵舒悠阳抓住了。 可转念想起灵舒悠阳说的前半句话,麒诺微微蹙眉,吃饭的心情瞬间被破坏,将筷子随意搁到一旁。怎么也不觉得那里边的“娇人”跟自己有关系,可是若说跟自己没关系,估计她自己也不信。 “太子皇兄口中的娇人就是那位吧?长得到也马马虎虎,只是未免太没教养,就算再蠢,起码也该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入了这皇宫就该守这宫里的规矩,见了什么人该问安,见了什么人该下跪别平白让人笑话不说,到最后挂了个不分尊卑,藐视皇族的罪名,就算是太子皇兄怕也是不能罔顾法纪,徇私包庇这种下等人。” “确实是该有些规矩不过我奉劝三皇妹,有些话出口前,最好还是斟酌斟酌,毕竟祸从口出。”灵舒悠阳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异常认真的寻思了片刻,随即回头对麒诺道,“君诺,你是南朝开国长公主,虽只是着亲王衔,但与南朝太子同尊,算起来,倒是我这几日在宫中怠慢了你,改日我一定好好向你谢罪。” 麒诺先是一愣,原本就在想今日他邀自己着苗装招摇过市,张扬游园,还召集不少官员为她接风洗尘,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若今早不穿那身苗服,不少人兴许还估计她是太子自外族请来的贵客,稍微忌惮着些她的身份,而她今早那身打扮在御花园和他的太子寝宫转悠了两圈,别说有心人知道,在这没有秘密可言的皇宫,怕是连偏殿里的毒花毒草都知道,她可能是苗族人,而在这权贵聚集的皇朝,从未有人见过她,也没人认识她,所以大胆猜想,这就说明她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隐于市井却被灵舒悠阳带进宫中,碍于身份她们的太子爷不好意思大肆宣扬,所以才收藏在了淳笑公主的寝宫,这么一来,自然有些人便开始顺理成章有恃无恐起来。 她堂堂南朝长公主是他灵舒悠阳的目击证人,昨夜又被朗家派人行刺,今日又被皇帝最受宠的公主奚落,偏偏这个公主是“朗家”人,这一箭三雕的计谋,倒是计算的刚刚好,相信不多时,就该上演百官接风,皇帝亲临接风宴的戏码,这样,朗家的罪名就算是坐实了。 想到此,麒诺抬头看了一眼一脸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的灵舒悠阳,还有一旁惊讶却隐隐有些欢喜的看着她笑的灵舒淳笑,顿时心中更加郁结。那样的眼神只是在告诉她,这个身份正在提升她的利用价值,却改变不了她被人利用却无力“还手”的局面。 “她她是南朝长公主?这怎么可能。”闻言,灵舒娇显然惊愣住,不明白众人口中的“一介贫民”为何摇身一变,成了南朝,甚至是三国之中都最尊贵的公主。 “没有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是便是,南朝振国之宝兽谕在怀,有谁敢质疑君诺身份。” “这那太子皇兄为何不早说。” “说?说什么?三皇妹不是早就知道了君诺是本太子的贵客了吗?皇宫上下皆知的事,没理由三皇妹不知道,方才本太子也曾提点过皇妹,要谨言慎行,可三皇妹却还要这般骄纵,对他国皇室无礼,还出口伤人,咄咄逼人,毫无一国公主风仪,失尽我苗西皇室颜面,我苗西礼法庄重威严,你堂堂公主,又得父皇宠爱,却明知故犯,有失德行。来人,将三公主押入天牢,等候父皇发落,若是父皇问起缘由,你们便将方才的话一字不漏的转告给父皇,该如何决断,全凭父皇做主。记住了?”灵舒悠阳回首间,太子威仪尽显,那一个凌厉额眼神扫过,跟随在灵舒娇身旁的宫人顿时吓得不敢作声,只是低低的垂首站立,就算如此,还能感觉到太子周身散发的寒气。 “是,奴才(奴婢)谨遵太子爷吩咐。” 一瞬间,灵舒娇身后的一群人悉数跪地,只留她呆愣在原地,似是被太子的命令吓到,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声之后,才恍然惊醒,愤怒额对着灵舒悠阳大吼,“太子皇兄,你不能将我送去天牢,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父皇是不会允许你这么对我的。” “先国后家,父皇向来以国事为重,更是最看重友邦之情,按我朝例法,将你打入天牢是我身为太子的职责,至于你在天牢中呆多久,全由父皇决断。” 好个“先国后家”,麒诺看着那方才嚣张跋扈,如今吓得脸色苍白的女子,不由好奇这苗西的天牢究竟是什么人间炼狱,竟让人怕到闻风丧胆的地步。 不过更可怕的,还是灵舒悠阳,他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又有多少虚情假意,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外人想要窥探一二,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幸好她对这个人的心思没兴趣,否则,与这样的人斗智斗勇,起码得少活个十年八载,太过虚耗生命,不值。 “不太子皇兄,我知道错了,娇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皇兄法外留情,饶了娇儿这一次,娇儿娇儿是不小心听信了谗言才会这般莽撞,以致闯下大祸,求太子皇兄恕罪,娇儿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说着,一下子扑倒在灵舒悠阳面前,拉扯着他的衣摆边撒娇边哀求道。 “听信谗言?这倒稀奇,三皇妹向来冰雪聪明,怎会被这般无厘头的流言蜚语所惑,这到让本太子不由好奇,是谁跟三皇妹说了些什么,让你这般口无遮拦,有恃无恐?” 似是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灵舒娇一时更加慌乱无助,“不没有谁跟我说是我自己猜错了太子皇兄,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三皇妹怕是求错了人,你出言不逊的对象不是我,得罪的人也不是我,本太子只是秉公处理。来人,还愣着干什么,把三公主带下去。” 自始至终,麒诺除了听到灵舒悠阳道明她身份时有过反映,其他时候,要不低头沉默不语,要不侧首浏览园中景色,丝毫未对灵舒娇的种种行为和灵舒悠阳额话做半分回应。 在一片惊呼声中,灵舒娇被宫中的侍卫强行带走,这也就昭示了灵舒悠阳在宫中无人能及额地位,就算是皇帝面前最受宠额公主,也不及他分毫。 灵素淳笑看着被带走的灵舒娇,脸上写满了不忍和挣扎。虽然娇儿时常欺负自己,但是她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如果真要是去了那个传说中极为恐怖的天牢,怕是呆不到一天就会疯掉。 第二十二章 “哥哥,要不你求求父皇,放了娇儿吧,那个天牢很可怕的” “犯了错自然要承担后果,否则要礼法何用,淳笑良善是哥哥的骄傲,但是哥哥身为太子,自然不能成为皇妹口中那‘罔顾法纪’之人。”灵舒悠阳当着众人之面用灵舒娇的话来反驳灵舒淳笑,谁还敢求情。 一行人浩浩汤汤气势颇大的来,就这般闷不吭声灰溜溜的又回去,想必那背后挑唆之人如今要怒火攻心了才是。 “姐姐,原来你就是那个惊才艳艳的南朝长公主,当时我听哥哥说起你的时候就感慨,天下怎会有这般女子,那还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麒诺抬眼看了一眼依然一脸温柔浅笑的灵舒悠阳,只是如今他眼底的笑意较方才更真实了几分。“是与不是,都已经是过去了,如今我只是个前来寻医的普通病人。” “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让哥哥给你看看,哥哥医术最棒了,什么病都能治好的。” 麒诺抬眼看着灵舒悠阳,那眼里写满意味不明的情绪,灵舒悠阳淡淡回视,半响,终是抵不过麒诺坦然了然的双眼,将眼神移开。“苗西风俗,对于远来的贵客,欢迎的宴会是从中午一直延续到晚上,如今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灵舒淳笑看着自己哥哥别开头不敢看麒诺的样子,以为他是害羞,笑着拉起麒诺的手道,“姐姐,你知道吗,在我苗西,贵客中午是不能吃午膳的,要等祭祀献上贡食,客人用了贡食后才可以吃午膳,可是哥哥心疼姐姐,所以才在开宴前给姐姐准备了南方的小食和点心,笑笑从未见哥哥对谁那么体贴细心过的。” “淳笑是在指责哥哥对淳笑不够体贴吗?”灵舒悠阳走到亭子外,转身对着愉悦的灵舒淳笑柔声说话,阳光渐强,打在那人身上的明黄有一种刺眼的炫目,麒诺跟在灵舒淳笑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那些宴会与她无关,她所挂念的只是方才负气离开的人,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却始终未能看他一眼。 “哪有,哥哥对笑笑是最好的”说着,灵舒淳笑回头看着一脸淡然的麒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她一直被哥哥保护的很好,但毕竟身在皇宫,多少懂得些查人心思观人行为的方法,可是对于这个哥哥亲自带回来的女子,她却总觉得自己看不清她,她似乎很简单,又好像很复杂,从她的脸上,你从来看不清她在想什么。很多时候,她都会觉得这样的女子跟哥哥很像,都是聪明绝顶又隐忍内敛之人,她一直觉得,只有麒诺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才配得上自己的哥哥。 可是她总觉得,麒诺不喜欢自己的哥哥,因为喜欢一个人是看的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想到此,灵舒淳笑回头看灵舒悠阳,他正温柔的看着走在她身侧的麒诺。虽然哥哥什么都不说,但是在他的眼里,她就能看到对这个女子深深的喜欢和爱怜。意识到这一点,灵舒淳笑心里有瞬间的落寞,但也真心的为哥哥开心,若能得这样的女子相伴,哥哥那江山天下的宏图之志定能水到渠成。 而灵舒悠阳只是静静的走着,偶尔偏头看看同样安静的麒诺,不知为何,如今只是这般与她为邻,哪怕不说话,他也觉得心中被某些东西填得满满的,嘴角就是不自觉的上扬,心情难以言喻的明朗,似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三人各怀心思的走了一路,在去往金殿旁的崇喜殿前,灵舒悠阳又带着麒诺在御花园旁的一个院子里绕了一圈,麒诺只当是打发时间,不想再去深究灵舒悠阳的用意。想来也不过就是让他方才为了她将最受宠的三公主打入天牢的消息更快的传到一些人耳中,好让某些人再掂量着今日宴会的轻重,摆正自己的立场。 毕竟,苗西皇室年纪相仿的皇子中,虽再难有人能出灵舒悠阳其右,但虎视眈眈这太子宝座的人也不在少数,成王败寇,若侥幸胜利,便是万人之上的主宰,这种诱惑,足够让某些人飞蛾扑火,比如苗西二皇子,淑妃的儿子,灵舒悠阳的弟弟,灵舒辉迪。 来到崇喜殿前,里边已经人声鼎沸,三人刚进殿便引来周围目光无数,那些早到的大臣纷纷起身对着灵舒悠阳和灵舒淳笑行礼。 面前的阶梯最高处设了一席,正中放了一把龙椅,旁边是凤椅,该是为皇帝和皇后准备的,再下一级阶梯上左右分别设了两席,该是为她和灵舒悠阳准备的,再下一级分设了四个席位,都在左侧。 麒诺边走边扫眼殿内的情形,已经来到的大臣都坐在席位的右侧,也就是靠她位置的一侧,而靠灵舒悠阳座位那一侧的人却来得甚少。 待他们就坐,麒诺便开始有意无意的留意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间总会将那抹熟悉的身影与周围比对,期望从中能找寻到那人的踪迹。 可门口的一声传唤却将她的思绪彻底打破。只听太监的公鸭嗓拔高声音喊道,“二皇子到,南朝瑞王到”之后还有一群三品以上官员的名字,麒诺没太在意听,只是转头注视着门口款款走来的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两年不见,君睿越发硬朗成熟了。但更让她惊奇的是那位二皇子,不是别人,正是曾经消失无踪的五仙教白虎护法,曾经的南朝太师之子,邹念义。 她只知邹念义与太子和瑞王交好,却不知,原来这位南朝第一才子竟是苗西的二皇子,灵舒悠阳的死对头。看那尾随而来的大臣,虽不及灵舒悠阳这个太子的多,但其中却有不少关键人物。 灵舒辉迪一进殿,便用曾经在南朝,麒诺生辰上打量她那肆无忌惮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丝毫没有把灵舒悠阳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相对于他的坦然,倒是岚麒赫林君睿的神色明显在一惊一喜之间失了一国王爷该有的庄重,但也只是一瞬,君睿便恢复如常,一脸浅笑的向台阶走来。 麒诺偏头看灵舒悠阳神色,只见他淡笑着看着走来的灵舒辉迪和君睿,许久才站起身迎出几步,站在台阶边缘等着二人到来。光看神情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麒诺直觉,灵舒悠阳对于这二人一同到来显然不知情。 “瑞王爷远道而来,本太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苗太子客气,本王不请自来,叨扰之处还望见谅。” “怎么会呢,瑞王是本皇子的贵客,何来叨扰一说。”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灵舒悠阳,灵舒辉迪嘴角轻挑,邪肆一笑道,“太子皇兄近日当真繁忙,连父皇想见皇兄一面都难,自然无暇他顾。” 灵舒辉迪意有所指,在座之人何人听不出,继昨日朗氏嫡孙女枉大欺主之后,接连有不少来自民间的请愿书和朝臣参奏朗氏迫害百姓、残害忠良、中饱私囊的恶性接连被上报,短短一日之间,朗氏在朝势力被太子严厉清洗,除了家主朗煞,和朗氏嫡女,宫中的惠妃,三公主的亲娘无事,其他朗氏门亲皆受波及,太子近日便是忙着清理朗氏一族的势力,连皇上想说情都被太子巧妙回绝,今日又传出太子将素来受宠的三公主打入天牢之事,他们不少中间派都只是持观望态度,毕竟朗氏在朝中的势力可谓根深蒂固,一旦有何差池让朗氏有翻身之日,他们这些权小人微的臣子便是别人的板上鱼肉,自然要慎重些。 想到此,不少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着淡然随意而坐,悠闲的品着茶的麒诺,传说中的南朝长公主,朗氏一族被清理的根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利是身为皇室子女的本分,本太子位居东宫,自然要为父皇多分忧,倒是二皇弟你,近日忙些什么,多日未曾进宫给父皇请安,父皇很是挂念你。” 世人皆知,二皇子这些日子都不在苗西境内,怕是赶去南朝请瑞王来助阵,朗氏一族偏心二皇子,郎家家主更是有意帮扶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这事在朝中不算秘密。如今朗氏败倒,二皇子想要再与太子抗衡,自然要再寻些外力。 “本皇子自然是忙着为父皇分忧,倒是太子皇兄,听说父皇为朗氏之事震怒,皇兄就算再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也得顾及父皇的身子,别总惹父皇生气才是。” “二皇兄,父皇真的很生气吗?朗氏的事情并非是哥哥的错,而是淳笑的错,是淳笑太懦弱,一直顾及朗氏功勋不敢如实相告,才让朗心越发放肆,就连哥哥也敢顶撞,累及自身不说,还失了皇室颜面,淳笑明日就去给父皇请罪。”灵舒淳笑原本坐在灵舒悠阳所在下一级阶梯的长公主席位上,如今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便起身来到灵舒辉迪身旁,急忙解释道。 “”被灵舒淳笑这一插话,灵舒辉迪顿时气结,闭口不言神色莫名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羸弱皇妹。 第二十三章 “淳笑何罪之有,你身体不爽,还是先去坐着休息吧,二皇弟和瑞王也别站着。来人,为瑞王再布一席。”灵舒悠阳一身太子威仪,浅笑收场,或许在别人眼里,他是威仪顾全大局不斤斤计较的太子,有容人接物的肚量。 可这一刻的灵舒悠阳在麒诺眼中却显得如此卑劣,一切不过是他导演的一场戏,利用亲妹,设苦肉计置郎氏一族于众矢之的,除了灵舒辉迪的后盾,利用她南朝长公主的身份给朝中施压,让人无从下手查处灵舒淳笑身上骨锁一事的真相,逼朝中中立的大臣做出选择;又利用她想引出萧天允,借她之名拿下朗氏在宫中最大的倚仗三公主,让惠妃无暇他顾朗氏一门的事情等等种种,连麒诺都要为他的心机深重叫绝,如此狠心绝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做着颠倒黑白的事,却还想告诉世人自己有着一颗悲天悯人,造福百姓的心。 “不用了劳太子费心,本王与皇妹许久未见,如今相聚倒是有些家话想与皇妹一叙。”瑞王说得委婉,不过也就是想跟麒诺一席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委屈瑞王与君诺共用一席。” 听着灵舒悠阳如此随意的叫着自己妹妹的名字,瑞王心底一阵厌恶。他接到皇妹行踪的线报,便跟皇兄申请离京马不停蹄的赶往君诺和母后隐居的地方,却不想到那时,得见母亲却不见皇妹。得知她失去记忆被灵舒悠阳带到苗西,他担心不已,飞鸽通知皇兄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苗西,半路遇到邹念义,如今的苗西二皇子,他也尤为震惊,却得皇兄属意,帮助他与灵舒悠阳争夺太子之位,于是便一同来了苗西,为的只是能见见自己亲妹。 宫人搬来座椅搁置在麒诺身旁,这在所有苗西朝臣和宫人眼中无疑坐实了麒诺作为南朝长公主的身份,和与太子关系亲密的事实。 面对周围投来的无数目光,麒诺自动屏蔽,也不与瑞王说话,只是细品着桌上刚呈上来的酒。 “酒多伤身。”看着身旁旁若无人的喝着酒,动作潇洒流畅,喝得不亦乐乎的女子,原本心中憋着的许多话突然无法说出口。只是这样看着她,这两年悬着的心就踏实了。 “无碍。”说着,又是一杯酒下肚,这酒她从不曾喝过,闻起来淡淡清香中夹杂着果香味,入口却香醇浓郁,温和爽滑,有浓郁的荔枝香味,比她的醉清风更淳的佳酿,她不禁好奇,这酒到底出自何处。 “你两年未回,父皇和我们都很担心你。”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瑞王将酒杯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忽然眉头微蹙,这酒似乎有些苦,可随即回味,方觉口中回甜,倒是不错的味道。 看着瑞王蹙眉,麒诺一时兴起,将他面前壶中的酒为自己斟满,入口竟有些酸涩,与自己那壶酒全然不同,麒诺放下酒杯,执起自己面前的酒壶仔细看了一圈,眼光扫过之处,隐隐有淡淡字迹的光华迎着她身后的烛光微弱绽放,麒诺不着痕迹的将那隐藏的字迹放到身侧迎光之处,避开灵舒悠阳和身后宫人的视线。 “妻子笑,待夫归”六个小字自那弯弯的壶柄处若隐若现,麒诺心中激动,脑中回想起那人与自己一同酿酒时的样子。那日他拿着为她剥好的水灵灵的荔枝到酒窖寻她,那时她正在酿醉清风,他一颗一颗喂自己吃荔枝,静静的不打扰,等她将酒封存,才凑上来抱着她道,“是谁说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如今荔枝都吃完了,也不见你对我笑笑,我说啊,该是‘一壶清酒妃子笑,无心荔枝无心人’。” 当时自己只是笑着捉弄他,问他“我是妃子?” 那人愣了一刻后就不气了,甜甜的回她说,“是妻子。以后我要给诺儿酿‘妻子笑’,只给诺儿喝,用你最爱吃的荔枝,可好?” “好,那我等着。”当时自己只是莞尔,这人越发的会对自己撒娇,却不曾想那一刻的甜蜜对现在的自己来说竟是这般的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他既能将这酒送到她桌上,他人定就在这殿中某一处,他一定在看着她,享受自己发现他的杰作时的表情。 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数道询问的目光,麒诺淡淡收回那因为激动而不觉有些颤抖的手,顺带将那隐隐的字迹抹去,在烛光中再无迹可寻。 灵舒悠阳回到座位,便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麒诺,她偶尔发呆走神的模样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甚至心底为能够看到她如此松懈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而暗暗窃喜。 而一旁的瑞王则是看着她的神情若有所思,看到灵舒悠阳投来的眼神,他状似无意的回过头继续喝着酒,低垂的眼睑遮住他此时的神色。 那样充满追忆和柔情的眼神,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忘记曾经,没有过去的人身上。看来皇妹并非如外界所说是被灵舒悠阳骗来,她该是另有打算自愿跟随灵舒悠阳来的苗西,这不禁让他想起另一个关于北国太子的传言能让皇妹露出这般神情的人,除了那个张扬肆意的人,他再不出其他。 这么想来,皇妹该是为了北国太子而来,否则不至于隐瞒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实,委屈自己被人利用也要留在这狼虎寰肆之地。他这次来除了确定她无恙,本还想带她离开,灵舒悠阳实在是与他们有着太多的纠葛,私心里,他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与这样的男人在一起,或许也是因了这诸般因素,皇兄才会属意他帮助灵舒辉迪。 灵舒辉迪则是从坐在灵舒淳笑身旁,便全幅心思都放在了麒诺身上,丝毫不顾身旁的灵舒淳笑紧张看着他,又看着他所注视之人时的神情。 他不恼灵舒淳笑方才的行为,有人愿意对他死心塌地是皇兄的本事,不管这个人是亲人还是外人,只要,那人不是对面坐着的女子,他便都能接受,否则,上天未免太过厚待太子皇兄。那个曾让他心动不已的聪慧女子,自从那日进宫看到他与太子皇兄一同出入之时,他竟就在那惊异中落荒而逃,是的,逃离,在他终于抛开细作的身份恢复一国皇子的尊荣之后,在得知她失去从前所有记忆之时,他多希望能一切重头来过,以一个与她对等的身份去肆意追逐。 可她与太子皇兄一起出现的那一幕彻底撕碎了他的梦,在他看来,今生能与她齐肩而行的人永远不可能会是太子皇兄,可是她竟神情如此平和的与他走在一起,所以他离开,以至于一时疏忽让朗氏遭了太子算计,失了自己最强的后盾,不得不远走南朝寻求助力,只为能再一搏,赢得与她真正对等的机会,那时,那个与她携手前行,听她轻言软语的人,会否能变成自己。 他的心思从不掩饰,南朝太子知道,二皇子知道,他的太子皇兄知道,北国太子也知道,却只有她不知心中微微的酸涩在看到灵舒悠阳温柔凝视麒诺的眼神时更加膨胀开来,险些一发不可收拾,就要冲过去将她带走,她如今失了记忆,在太子皇兄的权谋之下,她那般人儿竟会沦为任人利用而无还手之力的弱女子,心中何等的怨怼,只要皇兄仍是太子,她便要在这永无止境的权利漩涡中被波及牵连,他不愿。 麒诺寒着脸,自入场来第一次正眼看眼前景象,众人还来不及惊喜她终于将心思转到台前,那诸多注视的目光在触及她眼神时纷纷躲闪开来,不敢与她对视。 麒诺借机一扫面前众人,没有看到她熟悉的身影,烦躁而又倍感珍惜的缓缓执起酒壶,将剩余的“妻子笑”悉数倒入口中。那动作唯美如画,潇洒不羁,置周围之人如无物,自顾自的痛饮着专属于自己的美酒,他既在此酿得此佳酿,那便是说他是安全的,自昨日离开,她便没有机会从磊毅那里得到他的消息,如今心中不免埋怨又忧心,为何他就近在咫尺却还是不出来见自己。 一壶酒下肚,麒诺闭上眼,努力将这个味道记在心中。一切与那人有关的事物,如今都是她最敏感的弦。心中不禁担忧,定是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否则,以那人额心性,他不可能不来找她。麒诺努力在脑中搜索着一切他不来找自己的理由,可除了让自己更加心烦意乱,她竟毫无头绪。 你到底在那里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一声激动的高呼,除了灵舒悠阳、她还有瑞王,这殿内其他人都芬恩起身匍匐在地,跪迎圣驾。 今日的重头戏终于要上演。看着缓步走来,面上喜怒不形于色的苗皇,麒诺将酒壶搁置一旁,手指来回摩挲,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自那日得知,曾经种种都是苗皇属意,麒诺心中对灵舒悠阳父子便已经有了定格的认识。对于这对父子,她连恨都觉得多余,但风铭和澄飞的仇必须要报,她决不会让那些害他们枉送性命的人好过。 第二十四章 一个念想自麒诺脑中一闪而逝,心思一转,若是像那日一般危及到她性命,他是不是就会出现了 苗皇自进门那一刻起,目光便再未离开过麒诺,那掩盖不住的复杂情绪连周围的大臣都能感觉到。 毕竟,曾经皇上为了这南朝长公主的母后,如今的巫后墨罗珏嫣毓可谓是痴狂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甚至为了能拆散当时的神仙眷侣,不惜与五仙教圣女合谋,用魑魅之毒祸害当是仍是太子的巫宿尘,致使酿成大祸,墨罗珏嫣毓转嫁如今的南朝朝主,而巫宿尘再未娶妻,五仙教圣女怀有身孕却被皇上恼羞成怒打掉,因此将迎娶皇后之事一拖再拖,至今,苗西皇后的位置仍然虚浮无主,这在苗西,是绝密私隐,也只有少数经历过那场变故之人知道。 不少大臣看时过境迁,曾上奏皇上另立贤德文孝的淑妃为皇后,可最终仍是不了了之。如今看皇上神色,又转头细看那南朝长公主,与当年清华无双,美丽不可方物的墨罗珏嫣毓想必,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那眉眼间的清冷孤高却是如出一辙。 麒诺感受到那赤果果盯着自己看的目光,单手把玩着仍留有“妻子笑”余香的酒杯,低垂的眉眼遮掩住眼底的寒光,丝毫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一旁的瑞王淡淡的看了一眼麒诺和那肆无忌惮大量麒诺的苗皇,眉头微蹙,也没有起身。他此次前来只为探亲,不为国事,只要是妹妹不喜欢的,他不做又何妨,再说,再大的面子给了人家还不一定瞧得上,何必去自找没趣,白白给南朝丢脸。 苗皇收回视线,走到龙椅之上,缓缓转身坐下,“众卿家免礼平身。” “谢皇上。”众落座之后,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说方才南朝长公主和其兄长瑞王爷的态度,说皇上看着南朝长公主的神色,又说太子看着南朝长公主那见所未见的温柔神色,众说纷纭,却始终没人敢质疑皇上的态度。 “太子如此盛宴款待贵客,诸位爱卿自便便是。” 一句话说得众大臣不知是该“松”还是该“紧”,“松”了,万一一个不小心让皇上觉得实在为太子助兴,岂不是自讨没趣。“紧”了,若是让太子看出端倪,今后若想再找机会向太子靠拢便就难了。不少大臣在这席间越吃越觉得食之无味,只好放下筷子专心的注视殿前。 “今日设宴是为款待南朝长公主和瑞王爷,既然父皇也有如此雅兴,各位大人便放开些,不必拘谨。” 说着,灵舒悠阳手一挥,便有无数歌姬舞姬蜂拥而入,都是些迎合了南朝风情的歌舞,看得苗皇一阵叹气。 “我苗西民风豪爽恢弘,如此低俗歌舞,简直不堪入目。”半响,苗皇忽然口气低寒的说了那么一句,一时间,到是让那些沉醉温柔乡中的大臣不知如何自处。 这南朝歌舞虽然优柔,没有苗西这般豪爽利落之风,但是对于这些一生只在苗西存活的人来说,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一时便看得有些入神。 麒诺一直低头沉思,手中来回把玩的酒杯都快被她捏碎,口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果香和酒香,千般思绪涌上心头,脑中却只有一些胡乱而为的想法,若是他受伤了怎么办,若是他有难言之隐怎么办,若是他打算再不见自己怎么办,种种纠葛在心中,使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想,就是不论如何都要见他,若是此刻触怒苗皇,以他对她娘的恨,想必会不择手段的杀了她若是真如此,他是否就会现身带她离开。 胸中因他而有些郁结,闷闷的不舒服,却偏偏又听到这么一句。麒诺和瑞王面无表情的继续看着面前的歌舞,须臾,麒诺缓缓开口道,“美则美矣,却无神韵风骨,确实是不堪入目。” 闻言,台下大臣顿时心中一颤,这已是多少年来未曾听有人如此顶撞过皇上,且是这般淡然随意的语气,却说着足够人头落地的话。当年,似乎就是这样一抹声音,用同样的语气骂着皇上。 那人便是南朝长公主的娘亲,墨罗珏嫣毓。如今这画面何其相似。 “长公主这是说我苗西歌舞不及你南朝吗?” “本宫不记得南朝歌舞是什么样子,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呕?不记得?”说着,苗皇侧头看向灵舒悠阳,只见这个让他百般头疼,千般无奈的爱子,却只是捉摸不透的回视了他一眼,丝毫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传言南朝长公主因解情蛊失了记忆,亦是失去了一身武艺,如今不过是个无心无情的平凡之人,他倒要看看,她究竟是真的失忆,还是另有图谋接近太子。 想到此,苗皇抬手轻轻一挥,衣袖微扫,一股强大的气劲便朝着麒诺袭去,若是麒诺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一道气劲足够让她当场毙命。 瑞王察觉异样,刚要出手,却听耳边忽然无数鸟雀鸣叫之声响起。忽然,整个苗西皇宫周围被各种雀鸟环绕,无数色彩斑斓的鸟儿在空中回旋片刻,便排成行的朝着麒诺飞来,没有攻击,只为逢迎,鸟儿围绕在她周身盘旋许久,众人看着面前奇异的景象,惊得嘴巴都闭不上。 “百鸟朝凤”不知从哪一声惊呼响起,在场的大臣纷纷跪地,朝着麒诺叩拜。 “苍天之上,吾神庇佑。” “苍天之上,吾神庇佑。” “” 一声又一声的高呼中,苗皇不得不收回那气劲,在苗西,神明才是一切的主宰,而皇帝只是神的代理人,面前出现这般奇景,在这崇尚神明的国度,虔诚之人很容易将这器官归为是天神下凡。 麒诺看着面前不断在她眼前飞旋的鸟儿,发现众多鸟雀都是跟着一只翠色羽毛的小鸟身后围绕着她,她凝神细看,那鸟儿却如同通灵性般朝着她飞来,在群鸟寰肆之中,没有人看到那翠色的小鸟将一个小小的纸条仍如她怀中,然后亲昵的靠在她手侧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便又起身飞了回去,在她身旁盘旋几周便带着群鸟飞走了。 麒诺趁着鸟儿盘旋的空档打开字条,只见上书,“今夜偏殿一聚,夜风凉,记得添衣裳。” 麒诺微微蹙眉看着手中墨迹未干的纸条,是明了她的心思想要去了她与苗皇正面冲突的念头,保她性命,所以才让白鸟之皇的凤旬鸟来替她解围吗?倒是有些那人的风格,出其不意,却又满满是惊喜。 麒诺看着那些飞走的鸟雀嘴角微扬,神情中的柔情和温软顿时迷了这大殿中众人的眼,更是让某些时刻注视着她的人再移不开眼,比如灵舒悠阳,比如灵舒辉迪,又比如苗皇,那一笑,像极了他当年初遇她时,她在那人身边轻松浅笑的模样,就是这样的笑,让他自此心系伊人,再难自拔,以至于一错再错,最终却还是失去了,他恨啊 而灵舒淳笑更是惊奇的盯着麒诺,她自见到麒诺,便从未见她笑过,没想到,世间竟有人的笑容会如此之美,古语云“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但她觉得,哪怕是这般绝妙的诗句也不足以形容看到麒诺笑颜时的惊艳,身为女子,纵使她无欲无求,却都有些心生嫉妒,但更多的是赞赏,若是这样的女子能留在苗西,留在太子哥哥身边,该是多好。 灵舒悠阳看着看着,只觉心口钝痛,那样的笑容,他曾见过,那是她在面对北国太子时才有过的神色,那样的笑容,即便他原承认,却也知道,这天下间,那笑只属于一人,而那人却不是自己如此想来,心中更是不舒服。 灵舒悠阳忽然抬步来到麒诺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腕,试探的把上她的脉,脉搏虚浮,没有丝毫内力,也不见受何刺激,没有回复记忆的迹象。那她方才的神色究竟是为何?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看到了百鸟集聚?那不像她可是他突然又不知如何才是“像她”的行为,他似乎很懂现在的麒诺,可是越懂现在的她,便有种错觉,自己离真实的她越来越远他不许。 麒诺掩去眼底的寒光,扭头淡淡的注视着紧抓住自己手腕的灵舒悠阳,眼神中不见丝毫方才的愉悦,除了淡,只是淡,再无其他情绪。 在在座之人看来,他们的太子爷只是担心佳人受伤,特意上前查看。 接触到麒诺的眼神,灵舒悠阳泰然回视。麒诺使劲想抽回手,可她不用内力的话,在灵舒悠阳这武功高深莫测的人手中,怎可能挣脱得开。灵舒悠阳察觉到她的挣扎,缓缓松开手,浅笑着问道,“可有受伤?” “无碍。”察觉到远处一道凌厉的目光,麒诺急忙收回手。若是那人尚在不远处看着,被他看见如此一幕,那自己可要惨。 第二十五章 看着急于与自己撇清关系的麒诺,灵舒悠阳眼神微寒,转头朝着那异样的气息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再无迹可寻。 苗皇看着面前跪倒一片的朝臣,面色越发的阴寒。苗西朝臣向他国公主行大礼,在这预示着江山繁荣的景象下认他国公主为“凤”,奉为天神下凡,岂不是说苗西日后要以南朝为尊,这天下要归于南朝之下。于苗西的江山,于阳儿今后的天下,此女更是留不得。 苗皇杀麒诺之意更甚,那丝杀气几乎要掩藏不住。 察觉到苗皇异样,灵舒悠阳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忽然转头对着苗皇说道,“父皇,百鸟朝凤是百年不见的奇观,是我苗西繁荣昌盛的祥兆,儿臣认为,南朝长公主便是我苗西的福星,儿臣斗胆向父皇请旨,与南朝永修秦晋之好,迎娶我苗西的贵人为太子妃。” 灵舒悠阳此刻只觉心中那波涛汹涌的心虚快要抑制不住,喷涌而出,却是无论如何都抑制不住,也不想要克制,心中只有一个念想,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不择手段 麒诺也察觉到苗皇杀她之意,却在听闻灵舒悠阳所言时被惊住,惊讶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灵舒悠阳,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想娶她?他真是疯了。 麒诺转身预回绝,却被灵舒悠阳拦住,“你难道真想死在苗西不成,我父皇不会轻易放过你。” “那又如何?我还怕他不成。” “你就这般不愿嫁我?”连逢场作戏都不愿 “你不情我不愿,谈何婚嫁?” “若我说我是真心想娶你,你可会考虑?” 麒诺惊讶的转头紧盯着灵舒悠阳,那双从来都深谙黑暗的双眸此刻却是异常认真。只一眼,麒诺便回转头,沉声道,“不可能。” 灵舒悠阳苦笑,就算是忘记了一切,她还是这般不愿接受自己吗?“你难道不想解了身体里的蛊吗?” “你威胁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麒诺脸色微寒,心中做着鱼死网破的打算。 灵舒辉迪听闻此言,眉头微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言,太子皇兄要娶她?是真心还是假意?难道自己真的就再没机会了?还是只能登上太子的宝座,他就有幸能登云望月,再争取一番。袖中的手握紧,灵舒辉迪眼睛紧紧的锁在那二人身上。 苗皇见状,不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我儿有心,朕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我苗西太子妃和皇后均是才德美貌并举的五仙圣女,所以这正妃一事,还有待商榷。” “长公主的才德美貌,天下皆知,毋庸置疑。凡事都有例外,随时随势才好,父皇您说呢?”现任苗西圣女本该是他的皇后,他都不娶,又如何能来要求他非要遵守惯例。 苗皇闻言,知道他的好儿子是在映射他不娶皇后,脸色微济,“不见得,传言经有心人渲染,总是言过其实,天下美人虽多,才德兼备之甚少,空有其表的居多。” 麒诺闻言心中冷笑,而一旁的瑞王心中已是气极,这是赤果果的隐射嘲讽自己的妹妹是空有脸蛋的花瓶摆设,忍无可忍。“而美玉之美,重在实材,璞玉无需雕琢,仍是人间上品,关键是有识玉之人,若是虚有其表,也定不会为天下传颂。” 麒诺敛了心神,从灵舒悠阳身边退回,路过她身旁时轻声道,“我最恨别人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就算不解这蛊,我也绝不嫁你。”随后怡然坐回椅子上,抬手为身旁怡然安坐,泰然自若的瑞王倒了一杯酒,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灵舒悠阳闻言,心中一阵酸涩,面上却带着淡淡的浅笑,似乎麒诺与他说了些好话让他甚是愉悦一般,缓步走回太子席位,也举盏畅饮了一杯。 “瑞王这是以一国立场在回绝朕吗?”苗皇忽然拉下脸,整个场面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若是南朝王爷敢当面忤逆皇上,两国关系势必要僵,这方才还欣喜太子要迎娶贵人为太子妃,下一刻怎么就变成这一触即发的势头。 “本王此次前来,只为探望亲妹与故友,与国事无关,身为兄长,自然要多为舍妹的幸福考虑。” “自古以来,两国联姻乃是国事,瑞王怎能以家事论之,能为国增光谋利是身为一国公主的本分和荣耀,即为长公主,更该明理识大体才是。” “哈”麒诺忽然嘲讽一笑,在这寂静得落针都能听到的大厅,她的笑声显得尤为清晰。“照苗皇这么说,你们男人的江山天下,是靠女人来支撑的?如此那为何不退位让贤,由女人来做这天下之主,要男人何用?更何况,要靠联姻来锦上添花的邻友关系,不觉得这所谓的邦交太过脆弱吗?” 此言一出,在座之人,包括灵舒悠阳也是一愣,她这是摆明了要与苗皇唱反调,且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简直是离经叛道。女人为皇,惊世骇俗,闻所未闻。这是男人的时代,何时轮得到女人说话,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而已。 “无理取闹,强词夺理。”苗皇一拍龙椅的扶手,怒喝道。这个女子,比她娘更加尖锐,也比她娘更加张扬。 麒诺起身,缓步踱到苗皇面前,平静的与那高高在上之人对视,“那苗皇方才咄咄相逼便是有理为之?当着本宫的皇兄,南朝的王爷和苗西文武百官之面奚落本宫便是有理?苗皇为何不直说本宫不配做你苗西太子妃,要你的宝贝太子纳本宫做个妾,为何不直说本宫在你眼里就是个无才无德的废物,唯一凭借就是这南朝长公主的身份。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本宫来替苗皇说便是,苗皇何必拐弯抹角。” “你”苗皇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一掌将这个嚣张的女子一掌毙于殿前。 “本宫如何?苗皇似乎忘了,我岚麒赫林君诺着亲王衔,与我朝太子同尊,我皇册封时,三国国主金印加盖交换的文书,礼贺记录在册,身为君王,竟因私心怀很,于殿前这般有失分寸,肆意挑拨两国关系外界传言苗西礼遇外宾,洒脱豪迈之风,今日在苗皇身上倒是让本宫大开眼界。”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瑞王,这便是你南朝为宾为客之道?”对麒诺的话无从反驳,只能将矛头转向一旁事不关己的瑞王。 “舍妹被宠惯了,骄纵了些,受不得什么委屈,苗皇大肚,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舍妹有何失礼之处,本王在此向苗皇赔个礼,苗皇勿要介怀。”说着,瑞王举杯向着上方的苗皇一礼,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续道,“这苗西美酒别有一番风味,本王看腻了南朝歌舞,不知苗太子可有何新意,好让本王见识见识苗西的天香国色。” “瑞王既有此兴致,自然不能扫了瑞王的兴,今日只谈家话,不论国事,求娶长公主只因本太子心仪公主,无关国事,只为真心,还请长公主好好考虑。” 这一次,瑞王抢先麒诺一步开口道,“父皇和皇兄宠爱皇妹,视为掌中宝、心头肉,定是不舍得她远嫁,想要多留在身边几年,何况舍妹尚未及竿,这嫁娶之事,尚无定论,迟些再说也无妨。” 麒诺原本想一口回绝,可如今听瑞王所言,也只得咽下心中气怒,默认了瑞王所言。毕竟这是在苗西,站在一国皇室的立场,与苗皇此时闹翻于南朝无益,还会置她和瑞王于凶险之境,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见到他,不能让自己在这苗西皇宫变得太被动。 见麒诺不说话,瑞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丫头从来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主,苗皇如此当众侮辱,若是放在从前,她怕是不管不顾直接走人,如今能忍着不反驳已经是万幸。心中暗道自己的妹妹长大了,不仅外表更加美丽不可方物,心性也更加成熟懂事了。 却不知,麒诺之所以忍,不过是因为嫌麻烦,不想有人坏了她今晚赴约的兴致。 “婚姻大事,自然不能急于一时。”灵舒悠阳淡笑着回道,满脸温文儒雅谦和之气,哪见半分方才威胁麒诺时的冷硬。 随即,无数身着苗西服饰的舞姬蜂拥而入,不远处传来击鼓之声,在场众人的目光被重新拉回到殿前的表演上,众人再无话,只是佯装认真的欣赏着面前的歌舞,心绪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大大的篝火燃起,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绕则篝火载歌载舞,午间的剑拔弩张被遗忘在欢声笑语之中,苗皇虽依然绷着脸,但面色却较初时柔和了不少。 灵舒悠阳一直保持着那张浅笑的脸面对世人,让人无从猜度他的心思。 麒诺一心只在宴会结束后去见那人,斯哈没有看表演的心情,连面前的膳食也很少用。从来不知道,原来等待是这般急切又心动的感觉,心一直砰砰的跳,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白日太长,夜幕来得太晚。 第二十六章 篝火舞罢,周围忽然静了下来。皇帝身旁的主事太监一声高喊,“祭典开始。” 无数戴着面具、身着白袍的祭司蜂拥而入,中间一个娉婷身段傲然而立,那身影让麒诺觉得莫名的熟悉,沉思之后,麒诺忽然抬头,与那身影对视的一眼,是苏薇。 可随后看到一人,让麒诺再无法移开视线。那身影,午夜梦回时千回百转,白日清醒时,悠悠心间,她如何会忘记。 “师兄。”麒诺心中低唤一声,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那同样注视着自己的人。那样的目光中,她看到的是他对她慢慢的思念。 苏薇朝着麒诺眨眨眼,奉神祭天后,开始祭祀的舞蹈,周围随行的鬼面人绕着中间的苏薇转了一圈,萧天允便停在了靠麒诺最近的位置。 他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决心今晚与诺儿相见,可谁料灵舒悠阳竟然敢当众向诺儿求亲,简直岂有此理,他的女人,谁敢觊觎。 麒诺感受到那人骤然一冷的气息,顿时了然,心中暗叹,这人定是知晓灵舒悠阳方才当殿求婚的事才专门跑回来的。 灵舒悠阳看着朱雀身旁那掩不住一身霸气的人影,眼神微寒,发现那人也正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慢。” 苗皇身旁的主事太监见太子爷竟然要打断祭祀大典,忙躬身上前,“太子,这是迎宾的祭祀大典,关乎友邻邦交,不能中途阻断啊。” “有外人混淆视听,扰我盛典,本太子自然不能不管。停下” “这”主事太监回头,见皇上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尖着公鸭嗓吼了一声“祭典暂停。” 朱雀停下手上动作,侧身立于殿前,不见丝毫慌乱。 麒诺看了眼那掩不住一身张扬霸气的人,无奈叹气,这人 “北国太子混迹我苗西祭祀大典,还这般妆容,不知有何贵干。” 萧天允斜睨了他一眼,一撩衣袖,站着纹丝不动,丝毫不打算搭理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见状,手掌一挥,一股气劲朝着萧天允袭去,那劲道,丝毫不亚于方才苗皇打向麒诺的那一掌。 麒诺一惊,他如今功力大减,如何承受得住这样的掌力,见那人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麒诺毫不犹豫的出手,两道气劲在空中对峙一瞬,掀起一阵狂风,相携着向殿内的一颗大树而去,只听砰一声巨响,那树上茂密的枝叶顿时落了大半。 灵舒悠阳回头惊异的看着轻挥衣袖起身走下阶梯的麒诺。她竟然已经恢复了功力在自己眼皮底下转悠了足足一月有余,自己却浑然不知这么说她的记忆也已经恢复了。 想到此,灵舒悠阳眉头蹙起,眼神凉寒的看着面前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一心朝着那殿前之人走去的人儿。 麒诺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人面前,自然而然的牵起他的手,浅笑道,“你来啦。” 萧天允默默的看着麒诺水灵灵满含深情的眼,心中原本低寒郁结的情绪顿时卸去,只留一汪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而可麒诺确是在看到她有些泛着莹白的双眼时微微一愣,方才离得远尚不觉,如今离得近了才看清,握着他的手顿时一紧。 察觉到麒诺有些颤抖的手和那心疼的眼神,萧天允淡淡一笑,一把扯开身上的白衣,摘掉面上的鬼面,反手将麒诺的手紧紧包裹在他的大掌中用力握了握,以示安慰。 看着那张轮廓越发深邃俊美的脸,麒诺竟有些痴痴然,一时竟有些看得入神。 她这般神情更是愉悦了萧天允,浅笑顺着嘴角蔓延,融通初雪融化。 整个灯火通明,琉璃辉映的大殿,因这二人而黯然失色,周围人虽心惊北国太子为何会来此,可看到眼前一对璧人相携的画面,顿时有些呆愣,不知作何反应。 “长公主好本事。”灵舒悠阳忽然意味不明的寒声道。 麒诺不转头,只是静静的看着面前对着自己轻柔浅笑的人,如同沉醉在美酒之中,只愿长醉不复醒,自此腻在这人的温柔小意中。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的眼神,更加气怒,衣袖一挥,又是一股强劲的力道向着二人袭去。 察觉到身后越发凌厉的劲道,麒诺回身,手腕翻转,瞬间将那力道向着来的方向反弹了回去,灵舒悠阳见状不躲,而是将那气劲甩到一旁,顿时将殿门口坐立的石狮崩成碎片。 麒诺见状,看向灵舒悠阳的目光微凉,“本宫自然好本事。” 一旁的灵舒淳笑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麒诺有些呆愣,前一刻,姐姐还是那般温婉娴雅,静坐不语却宛如仙女下凡,可如今却如同化身成魔的魔女,一身张扬霸气,神情不再娴静,而是透着睥睨天下的狂傲。 灵舒辉迪看着面前额麒诺,眼神微眯。她终究还是这样的她转头看着那始终一言不发,神态却胜过千言万语的萧天允,他除了心中哀叹,一时无语。看眼前情形便知她是为谁来,亏了他还想一朵太子宝座,更亏了太子还妄想娶得佳人,想到此,灵舒辉迪竟放声大笑起来。 听见笑声,麒诺这才转头正视这个苗西的二皇子,没有丝毫的惊讶。邹念义在南朝时便与太子和瑞王交好,如今瑞王与他一同前来,也就相当于自己的太子皇兄默许了南朝为灵舒辉迪的后盾,来与灵舒悠阳一争天下,至于他是谁,或者曾经是谁,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太子皇兄,这一场美人之争,你注定是输家。”笑罢,灵舒辉迪忽然愉悦的对着灵舒悠阳说道。 “那到未必。”灵舒悠阳淡淡看着那二人相携在一起的手,只觉异常的刺眼。“一个眼瞎失语,命不久矣之人,有何资格与本太子抢人。” 闻言,满座皆惊,北国太子眼瞎失语?怎么可能,他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较之从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丝毫没有眼瞎失语的征兆。不过似乎北国太子自进殿以来便一直开口说过话。 麒诺闻言,神色越发的凉寒,有她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身边这人,哪怕只是言语攻击也不行。麒诺刚要上前与灵舒悠阳理论,谁知那刚松开的手被身旁之人紧紧的握了回去,麒诺偏头,见萧天允对她释然一笑,下一刻,她也彻底呆住。 “苗太子是在说谁眼瞎失语?怎么?我的诺儿不想搭理你,便将气撒在本太子头上,卑劣到要用污蔑陷害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诋毁本太子吗?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灵舒悠阳显然一愣,他不是服了巫蝉吗,蛊后未解,他是不可能说话的。 麒诺听着那人吐口的话语,只觉那声音好听得不能再好听,宛如天籁。 “你怎么” 萧天允斜睨了灵舒悠阳一眼,侧过头,虽然眼睛视物模糊不清,但他依然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麒诺的样子,有些人,放在心中,印在脑海,不管眼睛看不看得见,心中那人的轮廓、那鼻、那眼都丝毫不会模糊。“爷若不来给某些人提个醒,心里怎能痛快。” 麒诺一时气结,总觉得这“某些人”里,也包括了自己。 “你们到当真是一对”灵舒悠阳忽然一顿,他当真气极,原本是想说他们欺人瞒骗的手段倒是一模一样,却不想说出来才觉,这话变了味道,他绝不承认他们是一对,一辈子都不可能。 “我们自然是一对,本太子的人,谁也肖想不起。”说着,眼神一带而过灵舒悠阳身旁坐着的灵舒辉迪。 “北国太子站在我苗西的地盘上还敢如此张狂,本太子倒是好奇,你有何依仗。” “本太子有何依仗,苗太子还是不知道得好,否则,本太子怕你活活气死在自己的地盘上。”萧天允加重了最后几字,意在嘲讽灵舒悠阳将苗西几乎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着自己。 灵舒悠阳眯着眼看了一眼萧天允,是他将他带回苗西,却不想他竟然能逃出他专门为他布置的密室,不知所踪,害他好找。那日他布下天罗地网,用麒诺作饵,利用朗氏的势力来逼他现身,却仍被他逃脱,她曾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也不是自己的安排出问题。 想到此,灵舒悠阳转眼看着萧天允身旁静静站着的麒诺,自始至终,他甚至怀疑了她身旁的贴身侍婢靑戈,都不曾怀疑过她,原来千算万算,只是算漏了自己的心。若是她恢复了记忆和武功,以她的能耐,在他眼皮底下弄走一个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着不慎”灵舒悠阳看着麒诺淡淡道。 麒诺静静回视,没有丝毫的退却,感觉到自己手上一紧,她连忙回神,便见身旁之人不满的看着自己,她忽然浅笑道,“以后你都这样紧紧牵着我,不许放开。” 闻言,萧天允哪还有半丝责怪她盯着灵舒悠阳看的意思,只觉她一句话便让他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了。“好”。 第二十七章 苗皇看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那殿前泰然而立的男子,心中微微叹气。“允小子,祭祀大典乃我朝盛典,你怎可这般胡闹。” “本太子也是苗西的贵客,与其在殿上看着,不如亲身经历来得有意思,世伯您说呢?”萧天允一脸无谓的看着殿上的人,顺势一屁股坐在麒诺的椅子上,就着紧握住麒诺的手顺势一代,便将麒诺拉到他怀中。 麒诺微微一愣,双颊噌的一下如火烧般的红,低声道,“这样不好看” 萧天允看着麒诺难得红如烟霞的脸,连那领口处的洁白脖颈都微微泛着红,顿时心情大好,搂着麒诺的手又紧了紧,“爷觉得挺好。” 麒诺顿时无言以对,只能寻了个间隙将脸尽量往他怀中靠了靠,好不让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尊容,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脸定是红成了猴子屁股。 “姐姐,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要留在哥哥身边的” 萧天允闻言,面色一寒,随即想到,诺儿绝不可能答应留在灵舒悠阳身边。 麒诺感觉到身边这人力道一紧一松之间的紧张和信任,微微坐起身,萧天允适时将半截身子让到一旁,好让麒诺坐下。 “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我此次来苗西只为一人。”说完,麒诺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而萧天允在她温柔缱绻的目光中轻柔一笑,如挣云破月,啥时迷了在场人的眼。 在座之人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个南朝长公主的“一人”绝不会是自家的太子爷,而是她身旁的北国允太子。 灵舒淳笑看着麒诺的神态,一时有些不甘和慌乱,“可是,哥哥他”哥哥的心意,前一刻才天下皆知,却不想下一刻便要面对如此场面,哥哥该是多么难过。 灵舒悠阳看着妹妹极力维护自己的样子,只是淡淡唤道,“淳笑,无需多言。” 看着哥哥对着自己温柔而笑的样子,灵舒淳笑越发的难过,哥哥的笑容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落寞和无奈。忽然有一瞬间,她开始怨恨麒诺。既然不能留下,当初又何必要给予哥哥和她希望,殊不知得而后失才更叫人心生眷恋。 灵舒悠阳调整心绪,转头静静的注视着麒诺,“你答应的事,可会反悔?” 麒诺看了眼一旁脸色微白的灵舒淳笑,毫不犹豫的说道,“不会”。她们的事自有她们了却的办法,与旁人无关,她答应了救灵舒淳笑,自然会信守承诺。 灵舒悠阳恢复往常对待麒诺的温文柔软,浅笑着看着她,“那就好求亲一事,我并非心血来潮,也不会就此放手。”他只是用告知的语气向麒诺陈述一个事实,不求回应,不问结果,只是自己想要如此而已。 “你休想”萧天允面色一寒,毫不客气的回应。诺儿永生永世都只会是自己的人,其他人,休想打她的主意。 “本太子想如何,允太子似乎无权干涉,更何况,男未婚,女未嫁,没有媒妁之言,本太子追寻自己心爱之人,有何不可。” 原以为萧天允听到这话会暴跳如雷,谁知这人反而张扬一笑,“是吗?谁说本太子没有媒妁之言?世伯,侄儿与您商渠之事,您可是一口答应了的,事成之后,文书一下,本太子与诺儿的婚约便是得到了四国认可,诺儿便是本太子的未婚妻。难不成苗太子还想夺人妻室,做个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 麒诺闻言,眉梢轻挑,转头看着面前喜滋滋的人。南朝皇帝允他提亲之事她知道,看样子这人是事先与苗皇达成了某种协议,逼着苗皇承认了他们的亲事,至于北国国主和巫王,她还真想不出有何理由不经她同意便应允了他们的亲事。 似是看穿麒诺心思,萧天允骄傲的一扬嘴角,桀骜的在她耳边轻声道,“爷有的是本事,为了娶你,爷可是费了很大心力的。” 麒诺斜了他一眼,“算你有诚意。” “自然有,爷可是还记得两年前,有个妮子红着脸说要嫁给我时的样子。” “”这人故意的,麒诺就着放在这人腰间闲着的手狠狠的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哎哟你这个女人,想谋杀亲夫啊。”萧天允疼得龇牙咧嘴。吓得麒诺连忙收回手给他轻轻的揉着。 “很疼吗?我没怎么用力啊” “你个白眼儿狼,再用力我的肉都给你掐掉了。” “那我给你揉揉。” 灵舒悠阳自萧天允话落,便目不斜视的看着高座上的他尊贵的父皇。能让这个男人低头的条件,不用想也只有那么一个,他只是好奇,那人是如何知道的。苗西最隐秘的秘密,就算是皇室中人,也只有国主和太子知晓。 将灵舒悠阳质问的目光忽略,苗皇看着台下丝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紧紧相依的二人,眼神一暗。这画面何等熟悉,当年她便是这般依偎在那人怀中,只是,那二人当时是在镜湖之畔。 “君无戏言,允小子,你最好别让朕等太久。” “世伯放心,本太子说到做到,只是希望有些人别事成之后过河拆桥,又拦着本太子和本太子的未婚妻不让我们走就成。”说着,萧天允斜眼看了一眼一脸暗沉的灵舒悠阳,意有所指。 “这是朕的地方,没朕的允许谁敢拦你。” “那可说不准,世伯承诺的是不拦本太子,可是世伯的宝贝儿子可是时刻惦记着本太子的未婚妻,如果诺儿要是被人拐走了,那我也就活不下去了,世伯要是还想侄儿以后帮个什么忙的话,可就再也没那机会了。” 麒诺越听这话越觉得,这人是在威胁苗皇,定是有什么非他不可的事情,这人表面说是“以后”有事,其实不过就是威胁苗皇,若是不保证她能顺利离开苗西,他就不帮他忙的意思。麒诺心中好笑,这人 萧天允看着那妙色变了几变的人,心中冷笑,意味不明的继续道,“毕竟这事儿,没了本太子的未婚妻也是不成的。” 闻言,苗皇忽然无比震惊的看着麒诺,半响,转头看向一旁他的宝贝太子,见他丝毫不惊讶,脸上的表情一顿,忽然无比复杂的笑了起来。 麒诺微微一愣,从未听到过如此复杂难言的笑声,仿佛历尽沧海桑田的幡然了悟,却带着深深的悔恨和意想不到。她不喜那样的笑声,尤其不喜他看她那一眼的神情。沉思片刻,这个世界上,非他与她不可的事情,似乎只有一件 “世伯考虑的如何?”萧天允一错不错的看着那笑得苍凉之人。 苗皇止住笑,恢复了一国之君的威仪,深深的看了萧天允一眼,“你说,巫王也答应了你二人的婚事?” “那是自然,本太子一颗真心天地可鉴,谁人不允。” “答应又如何,没有拜堂成亲便做不得数,难道只有你有真心吗?本太子也有一颗真心向明月。” “明月光照非沟渠,苗太子一颗真心向明月又能如何,想要登云望月,也要看明月是否有心向你。” “行啦,你们俩自小便是水火不相容,如今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了,却还这般小孩子气,要吵出去吵,别在这儿扰朕心情。” “哼”萧天允闻言,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边转过头执起麒诺的手细细把玩起来。毕竟是在苗西的地盘,跟这老家伙闹翻了没好处。 灵舒悠阳心终郁结难疏, “南朝长公主既有此魅力,阳儿有心追逐也无不可,你们年轻人的感情,说风就是雨,也没个定准,各凭本事就是。传令下去,祭典继续。” 随着苗皇一声令下,一直静立一旁的朱雀缓缓上前,继续方才未完成的舞蹈。 直指月挂树梢,宴席才结束。一直心不在焉的苗皇临走时才道,“允小子今夜便留在宫中吧,明日朕再与你商渠要事”不等苗皇说完,萧天允忽然接话道,“世伯盛情,那今夜本太子的太子妃住哪,本太子就住在哪,不劳世伯操心了。” 苗皇闻言顿时语塞,原本想让他住在自己的偏殿,却不想他竟抢先一步,“随你的便,朕就算给你安排了你也不一定会去住,那此事就由太子去负责,切勿慢待。”说完,看了一眼灵舒悠阳便头也不回的离去,除此之外,对于一旁落座的几位皇子和公主,他连看都未看一眼。 而那些不被重视的人,似乎也已习以为常。在父皇眼中,只有优秀如太子才是他的孩子,其他人,不过是他一时兴致所出,有与没有似乎都无伤大雅。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在皇子中地位最高的灵舒辉迪和长公主灵舒淳笑。 萧天允原本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可下一刻听说这老狐狸让灵舒悠阳来接待他,顿时寒下脸。 麒诺见状,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对着他浅笑着眨眨眼,萧天允这才泄了些火气,但仍一脸不满的瞪了灵舒悠阳一眼,随即拉着麒诺当先抬步向殿外走去。 一旁的主事太监见人都走了,太子爷却丝毫没有要跟去的意思,连忙上前引路,“允太子,奴才带您去偏殿休息。” “不用了,爷想去哪就去哪,这皇宫爷比你熟悉,不用带路了。” 第二十八章 现在该是冬季才对,可苗西的天依然带着春日微凉的清爽,笑阳殿最高处的屋顶上,麒诺静静的倚在萧天允怀中,看着眼前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只觉自己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夜空,伸手可摘星辰。从未有过这般轻松静谧的心境,麒诺忍不住异常享受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想什么?”萧天允无比满足的怀抱着麒诺,见她满脸猫般慵懒惬意的样子,心中软成一片。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怎么会那么好”他原本该是想等宴席之后就带她走的吧,否则也不会约她在那偏殿禁地见面。可如今,却也是为了自己,害这人险些身犯险境。 “知道爷的好就行你居然敢穿着苗西服饰跟那个混蛋逛御花园,还进去他的御龙栖凤阁”想到此,萧天允面色一变,越想越来气。 “那不是为了早点见到你吗?我怕你受苦” “所以就委屈自己,明知道那混蛋在利用你,你还送上门去给人利用,傻了你。” “只要能早些见到你,利用就利用呗,你不是说过吗?利用与被利用都是相互的,灵舒悠阳利用我排除异己,我也利用他找寻你的踪迹,不亏。” “那怎么才算亏?爷今天要不来,你该被人骗去当媳妇儿了。” “哪有那么傻的其实自从知道你不在灵舒悠阳手中我便不打算再待在他身边了,可是” “可是什么?” “师兄你一直留在苗西暗中部署的是什么?你该是为了什么事情耽搁了才没有第一时间来接我对不对?”麒诺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出口,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乎这个人已经在乎到了要小心翼翼的地步。她从来都是聪明人,知道不该问的不多问,但是她还是希望,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秘密,秘密生嫌隙,嫌隙就是距离,当距离越来越远,她便就要失去他了,她不想。 “我若说为了你,诺儿,你信吗?”萧天允神色认真的侧头注视着麒诺,那眼神中的真诚让人无从怀疑。 麒诺轻笑出声,“我信。”说完,双手环抱住萧天允的腰身,继续道,“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萧天允微微一愣,继而浅笑道,“你这女人” 这句感慨中包含的太多,两年前不顾一切的付出,为了救她,他强行植入蛊后入体,以男子之身承受雌蛊在体内的排斥之苦,他无悔。除了自己和她,他谁都不相信,所以,当知道是白瞿的妻子,白承志生母要为诺儿和他解情蛊,他便一早服了巫蝉,无论佘云容使何种手段,哪怕最后诺儿将他遗忘得干干净净,他也从未想过要让诺儿服那巫蝉,因为他想一辈子都听到诺儿甜甜的叫他师兄,跟他斗嘴,他受不了生命中没有这个女人的声音存在,一天都不行,这沉沉睡去的时光中,他脑中一遍一遍回档的都是她的声音,出现的都是她嬉笑怒骂的容颜,想的都是她的喜怒哀乐,整个混沌而安静的世界,她便是他唯一的意识和全部的存在。 胸口开始一阵酥麻,蛊后不除,巫蝉便无法解,巫磊毅给他的丹药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如今时间已经过半想到此,萧天允忽然侧首看着身旁的人。 “诺儿,我” “师兄,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我看到了灵舒悠阳手中的”说到此,麒诺脸色微微的红晕,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知道要如何解双蛊,我我” 麒诺纠结了半响,那句“我愿意”实在说不出口,总觉得羞死人了。 萧天允的心却是微微一颤,他以为麒诺是在在意道德伦常,不想在成亲前把自己交给他,一时心中有些失落,诺儿这是不信任自己吗“诺儿,为兄不会逼你,只要你不愿意,我发誓,就算是死,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闻言,知晓这人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麒诺顿时有些急了,“不是的,师兄,我的意思是” “昌平长公主,太子爷请公主移驾淳笑公主的寝宫,说有要事相商。”门口突然插入的公鸭嗓将麒诺未出口的话打断,不得已,麒诺只能无奈的从萧天允怀中坐起,探头对着门口躬身站着的太监回道,寒声道“知道了。” “另外,皇上派了夏总管来传话,请允太子到御书房一叙。” 萧天允一挑眉梢,怎么还有他的事儿,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是早就谈好了,还找他干嘛。“去回了,本太子今夜累了,明日再去找世伯。”虽然被诺儿拒绝,他心中失落,但是他还是不想离开她身旁,哪怕她如今不愿意,他也会等到她愿意的那一天,若是能一并盼来他期盼已久的洞房花烛夜,那就更加的美好了。 更何况如今群狼寰肆,灵舒悠阳定不会轻易对诺儿罢手,所以,不管灵舒悠阳找诺儿干什么,他都要守在诺儿身边,否则到时候媳妇儿没了,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皇上说了,允太子若是今夜不去,名儒他就向南朝传文书,替太子向昌平长公主提亲。” “该死老狐狸”萧天允差点咬碎一地银牙,老家伙,居然敢威胁他。“爷今晚上就是” 那门口等着的太监在听到允太子那句“老狐狸”的时候,小腿明显一哆嗦,整个苗西,甚至整个天下,有几人敢这样说他家皇上的,这允太子真是无法用常理而论之。 “师兄,算了,估计是找你有事,不如你先去,灵舒悠阳找我该是为了替他妹妹解骨锁,我去去就回,如果你回来还不见我,就去前殿寻我。”麒诺按住萧天允的胳膊,阻止他怒斥那前来传话的太监。这人,在人家苗西皇宫,还想跟这儿最大的主叫板,真有他的。 “”萧天允满脸不情愿的看着麒诺,撒娇之情溢于言表。 “乖,我让靑戈寸步不离的陪着我,有事儿我让她去叫你”说着,麒诺凑上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走啦。”说着,一闪身便到了门口,满脸通红的回头看着依然有些愣怔的萧天允,笑得愉悦的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萧天允显然被这一吻惊得呆住,半响连眼睛都一眨不眨,只是紧盯着那干了好事儿就拍屁股走人的丫头片子,半响,口中才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即也一闪身消失在屋顶上。 空气中隐隐有那喃喃的低语声传来,“一个吻不够,爷今晚要把两年欠下的都讨回来。” 麒诺走出很远,这句话才慢慢飘入她耳中,原本缓和了些的脸颊越发的滚烫起来。麒诺平复了下砰砰跳的心,缓走了一段路,才昂首挺胸向着灵舒淳笑的宫殿走去。两情相悦是世间美事,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低着头走路。 行至灵舒淳笑殿门前,靑戈已经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等在门口,麒诺低声唤道,“靑戈。” 闻声,靑戈的身子明显一震,随即惊讶的回头,见麒诺正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小主子”原本想叫小姐,可是听闻了方才她离开时殿上发生的一切,又听到主子唤自己“靑戈”,而不是“歌”,顿时又改了口。 “什么时候我变成小主子了,你还有大主子不成。”麒诺心情极好,难得揶揄靑戈。 靑戈一愣,随即笑道,“哪儿能啊,我只怕是日后要多个男主子。” 麒诺回以一记浅笑,“恩,会的呢,那可不是个善茬,日后看你还敢跟我顶嘴。” “主子真好。”靑戈一时激动,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对着自己浅笑倩兮的人儿,鼻头一阵莫名的发酸,从没发现,自己竟会这般的感情用事。 “走吧。”对着靑戈温软宠溺的一笑,麒诺转身,敛了方才的神色,直接推门进入灵舒淳笑的闺房。 已进入里间,一阵阵的药香扑鼻而来,眼见之处不是药瓶就是药罐,还有一些打翻在地的药碗,灵舒淳笑的床旁边还有一群跪倒在地的宫人,场面还真是非同凡响。 麒诺扫眼床上脸色苍白躺着的灵舒淳笑,没见灵舒悠阳的身影。她抬步来到窗前,居高临下的站着看着灵舒淳笑。 “就算你如此折腾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咳咳咳我只是不想喝药而已。”那徐若中国透着的倔强,还有那眼神中的坚持和澄净,忽然让麒诺想起了受伤时的灵雪。 “你可以不喝药,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听我的,知道你的身体恢复。” “恢复?”灵舒淳笑显然有些不明白麒诺的意思。 “我答应过你哥哥,要解开你身上的骨锁。”麒诺心中有些疑问,既然是灵舒悠阳请她过来,没理由灵舒淳笑不知道要解开她身上骨锁之事。 “真的可以解开吗?姐姐,我我还可以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灵舒淳笑闻言,顿时有些激动的看着麒诺,那原本虚弱的缩在杯子中的身子一下子支撑起来,但也只是一瞬,便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软倒下去,仿佛只是起身就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说可以就可以。”说着,麒诺二话不说走上前坐到她床边,靑戈立刻吩咐人下去准备热水。 第二十九章 麒诺从怀中掏出银丝手套戴上,然后从靑戈拿来的盒子里取出一根黑色的丝线,细如发,却亮似金银。麒诺小心翼翼的将那黑色丝线放到灵舒淳笑手边,慢慢的,细致的开始沿着卡在灵舒淳笑手腕边缘的骨锁研磨。 灵舒淳笑原本闭着眼睛等待着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可等了许久,除了能感觉到手腕传来些微的震感并未有太大的疼痛传来,于是她才好奇的睁开眼睛,看着麒诺仿若徒手在锯开骨锁般,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手上那细如丝线的黑色细线。 “姐姐,你手上的是什么东西,竟然连玄铁都能切开。”那明明就只是一条细线而已。 麒诺专心致志的研磨骨锁,并未回灵舒淳笑的话。靑戈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轻巧的镊子,时刻准备着接手主子锯断的骨锁那一端,好让灵舒淳笑不太受罪。见自家主子专心致志,似乎没有听到灵舒淳笑的话,靑戈淡淡回道,“那是经过我家主子改造的乌金丝线,别说是玄铁,天下就没有切不开的物事。” “乌金丝?”灵舒淳笑闻言震惊不已,乌金哎这个时代可称得上是绝世之宝,寻常人的一二丝线便属万幸,可如今一看麒诺左手上那精致灵巧的手镯,方觉恍然。原来她并未太在意麒诺手上的镯子,只以为是女儿家装饰打扮的物事,除了颜色特别,丝毫不觉有她,更不曾想那竟是如此珍贵的乌金打造。 “哼若不是我家主子有这乌金丝,你哥哥苗太子又怎会求我家主子来为你解骨锁。”想到此,靑戈心中便莫名的来气。苗太子步步算计,招招筹谋,从一开始便只是一心想利用主子达到他的目的,简直卑鄙无耻。 “不是这样的,哥哥是一心想带姐姐来苗西的,我早就在哥哥的房中看到过姐姐的画像,虽然那画的只是一个侧脸,但我从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了那是姐姐啊嘶”感觉腕上一阵疼痛,灵舒淳笑痛得大叫一声,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靑戈,专心看着。”麒诺伸手轻轻的抬着那手腕上已经锯开一边的骨锁,由于骨锁戴上太长时间,灵舒淳笑的手腕已经有了深深的锁痕。 靑戈闻言,立刻用手上的钳子解题麒诺轻抬着骨锁一边的手。心中微沉,她知道主子不会喜欢她多言,但是心中实在气怒,凭什么就她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不想,还被他那黑了心的哥哥利用,用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就想骗主子留在苗西,越想越来气。 麒诺心中隐隐回荡着方才灵舒淳笑的话,就算知道,却也激不起心中半丝的波澜,即便知道他曾经所作所为并非本意又如何,有些人,即便有千万个理由做掩饰,也不过是找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本性,若不想做,以他灵舒悠阳的头脑,有万千方法可以避免那些过去的一切发生,可他没有,这说明了什么?他心中丘壑万千,又岂会止步苗西尺寸之地,只怕心宽地阔,唯有整个天下才能满足。 这样的人,说爱,会有多爱,说喜欢,倒不如说想要占有来得更贴切。 灵舒淳笑自方才那一阵疼痛后,似乎再也无力说话,只是低垂着眼睑虚弱的靠在床头。麒诺不想探究她的心思。其实她倒是羡慕这般心性简单,心思单纯而善良的人,她的世界中只有一人,就是灵舒悠阳,这样的感情注定伤人,却也是她一生一世最幸福的羁绊,她只为一人而活,就这么简单。 待将灵舒淳笑手脚上的四个骨锁都锯断,只剩下那没入手脚骨头中的那细细一根玄铁,麒诺微微舒了口气,靑戈体贴的为麒诺擦掉那满头的大汗,随即中一旁的盒子中取出一些研磨好的绿色药汁递给麒诺。 看着那已经与肉长得连在一起的细玄铁,麒诺淡淡道,“忍一下,会有点疼。” “恩”刚答应完麒诺,灵舒淳笑便习惯性的要进唇,死死的闭上眼睛,身体崩得僵硬。 “放松些”说着,麒诺手中的乌金丝轻轻一划,灵舒淳笑手腕两侧便有鲜血流出。 看着一声不吭的灵舒淳笑,麒诺有些无奈,这到底是忍耐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养成的这般耐力和习惯。随即动作越发的轻柔起来。 麒诺将那药汁涂抹在灵舒淳笑手腕和脚踝两端,让药汁顺着流血的部位迅速渗透入灵舒淳笑体内。 灵舒淳笑只觉一阵轻微的疼痛之后,紧接着便是一阵阵清凉舒爽隐隐带着酥麻之感袭遍全身,令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爽。 麒诺过了约莫半刻钟,取出何种一根极细的银针,将乌金丝拴在那极细极小的针孔上,随即毫不犹豫的下针,将那细细的针性玄铁穿透手腕的部位顺势穿过,然后小心的将已经长在玄铁上的肉与玄铁分开,在穿过骨头时,哪怕是已经被麒诺调制的麻醉药汁麻痹的灵舒淳笑仍然感觉到了锥心的疼痛,靑戈及时按住灵舒淳笑想要挣扎的身子,只是一瞬,那疼痛便慢慢缓解了下去。 灵舒淳笑如释重负的躺了下去。 麒诺头也不抬的认真专注于自己手上的事情。同时必然,伤及胫骨,她已经尽量减轻了她的疼痛,但骨锁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能够将人的骨头刺穿固定,否则也不至于如此让人闻风丧胆。 心中微微叹气,灵舒悠阳,到底要有多狠心,才能让自己的亲妹以这样的方式来成为自己掌握大权的工具。 待四根残留在灵舒淳笑体内的玄铁悉数取出,灵舒淳笑终于如释重负的瘫软在床上,满头隐忍的汗水不停的往下流,整张脸色比那白绫还要白上几分。 麒诺缓缓取下手上的手套,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深夜,能在一个时辰将这骨锁取下,起码证明她手术的本事还没退化,心中舒了口气。在灵舒淳笑看不到的一侧,麒诺悄悄将一小只长形的竹签样式的东西藏到身后,靑戈见状,立刻转到麒诺身后,不动声色的将那东西取走,若无其事的转身朝外走去。刚走到门口观赏房门,她凝神一探,没有任何不妥,便飞身朝着皇宫的一个方向而去。 麒诺让自己放松下来,为灵舒淳笑上了药包扎好便准备离开,可不知为何,她只觉虽然精神松懈了些,可心脏却在莫名的加速,砰砰直跳的自己有些晕眩感。麒诺忽然一怔,震惊的看了一眼灵舒淳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随即眼神凌厉的抬眼看着那虚弱无力的人。 “姐姐这骨锁,是我自愿戴上的,那时发生了一些事为了让哥哥听话,父皇就用我的性命来威胁哥哥,而那监视我和哥哥的人就是郎氏一族他们忤逆犯上,贪赃枉法哥哥早有心除之哥哥要为我解骨锁,可我不愿意”说着,她轻轻的喘了口气,眼神异常复杂的看着自己搭在麒诺肌肤上的手。“因为我知道,哥哥不忍,除了对我,我只见过哥哥对一人好那就是姐姐,所以无论用何手段,只要是哥哥想要得到的东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为哥哥得到姐姐也一样” 麒诺一把挥开灵舒淳笑放在自己肌肤上的手,起身后退数步倚在床沿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居然给我下魑魅”致毒欢药,两个时辰内不与男子交欢便会七窍流血而亡,就算她百毒不侵,可也抵不住这药力的侵蚀,只是片刻,自己竟已经浑身酸软无力。 “姐姐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姐姐死的太子哥哥已经在来的路上只要有太子哥哥在姐姐就不会有事”说着,一阵阵不适感传来,那魑魅毒药能通过肌肤之触让人中毒,她就是用自己为引来陷害麒诺的,又岂有不中毒的道理。 “你不想要命了”出口的话带着深深的绵软,麒诺一惊,努力保持着清醒的理智不让那霸道的药性控制自己。魑魅之毒,岂是她现在的身子能承受的,怕是等不到灵舒悠阳来到,她便已经魂归西天了。 脑中一个念想一闪,麒诺心中一个惊灵。糟了,靑戈方才拿走的灵舒淳笑的血中应该也带有魑魅之毒,那可是她用来给师兄解巫蝉的药血,若是让师兄服下 想到此,麒诺紧紧的闭了闭眼,紧握成拳的手心中,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丝丝疼痛让麒诺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但也只是强弩之末,她不再搭理灵舒淳笑,而是向着门口蹒跚走去。不论如何他不能再让师兄有事,谁知刚走到门口打开门,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入怀中,麒诺一惊,本能的出手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内力竟半分都提不起来,心顿时凉了半截,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看清楚面前之人,确实不管如何努力,仍然无法看清楚眼前的情景,耳边隐隐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她努力想要挺清楚,可是脑中越来越混沌,体内的热潮一波一波侵袭着她残留的理智。 第三十章 麒诺脑海中不断的回旋着灵舒淳笑方才的话,“哥哥已经在来的路上” 若是这抱着自己的人是灵舒悠阳,她该如何自处。想到此,麒诺潜意识中奋力的挣扎着想要退出那人的怀抱,“放开我我要去找师兄” 只剩余丁点逻辑和理智的麒诺口中一直反复着这一句话,却在下一刻,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离开了地面,夜里凉风吹拂下,她头脑忽然有一瞬的清醒,眼睛忽然找到了焦点。 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麒诺心中彻底一松,那原本奋力挣扎的动作一改,瞬间改为紧紧揽住那人的腰身,口中喜悦的唤道,“师兄是你吗师兄” 巫磊毅的身子微微一震,看着面前紧紧抱着自己,极其痛苦的在他怀中扭动的麒诺,眼底是深深的怒气和疼惜,以及那不知所措的焦急。 自与苗皇打成协议,安排好一切,允师兄假扮祭司去了前殿,他便一直在暗处监视苗皇和苗太子的动向,见公主和师兄回了笑阳殿,他本打算找个时机跟公主汇报幽冥宫的部署,却不想,在外徘徊许久等来的却是踉跄蹒跚走出的公主,和一群想要阻挠公主离开的宫人,看公主身形有异,他不及多想便赶去救她。 整个苗西皇宫,只有一个地方是相对安全的,公主如今的情形,想带她出宫已经不可能,如今只盼望师兄能快点赶来才是。随即,巫磊毅抱着麒诺飞身朝着那唯一安全的地方而去。 另一面,萧天允在苗皇的御书房,看到灵舒悠阳也在那里,他便察觉有些不寻常,但至少灵舒悠阳在他眼前,他便姑且闹心的听着苗皇找他何事。 可谁知道除了话些加长,苗皇随意的提了一下关于他与自己的协定之事,便再无其他。他心中便越发觉得不对劲,直到笑阳殿的宫人来请灵舒悠阳过去,不顾苗皇的挽留,他也借故离开,灵舒悠阳前脚刚走,他便在门口遇到赶来的靑戈。 “三少爷,这是主子配好的解巫蝉的药,主子说,离十二时辰已近,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服下。”幸好主子及时收到巫世子的传书,方才知晓他如今能自如的说话是靠药物维持,却也只能坚持十二个时辰,且那药对他的嗓子有极大的伤害,若是十二个时辰内不解毒,即便之后巫蝉的解,也有可能再不能开口发声说话。一收到讯息,主子便吩咐她下去准备那乌金丝线和钳子,为的便是这一小竹签的血。 萧天允一拿到靑戈手上的药血,他先是一愣,随即才知晓为何诺儿执意要为灵舒淳笑解毒。巫蝉的解法就在那本《苗西蛊法》中,诺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定是将那解蛊之法都记了下来,他只知道,要接巫蝉,必须以苗西最纯正的巫血做药引,而解苗西巫蝉所需的巫血血引子,放眼整个苗西,只有灵舒悠阳的母亲和他们兄妹二人有,连苗皇都没有那样的血统,这也是苗皇异常稀罕这个宝贝儿子的一个原因。 而灵舒悠阳的母亲已死,想从灵舒悠阳身上取血绝无可能,自然只能从灵舒淳笑身上下手。 他毫不犹豫的将那药血倒入口中,可药刚入喉他便察觉不对,一瞬间脸色全变,“去请淑妃拖延灵舒悠阳,快。”靑戈除了听到三少爷的这句急切的吩咐,连人影都不及看清,便无处寻觅他的踪影。虽有疑问,但仍不敢耽误,立刻飞身朝着一旁最近的淑妃宫殿而去。 没想到,萧天允紧赶慢赶却还是迟了一步,等他快灵舒悠阳一步赶到笑阳殿正殿门前,看到的便是一地狼藉哀嚎着的宫人,和那床上脸色不自然的泛起潮红,痛苦扭曲这的灵舒淳笑,却哪里还有麒诺的身影,他眼神微寒,垂首沉思片刻,便毫不犹豫的飞身向着一个方向而去。感觉到体内开始上升的燥热,萧天允不敢胡乱运功压制药性,一路来到苗西禁地的偏殿,外围已有人与那埋伏的暗影交手,萧天允努力保持清醒,便看到巫磊毅抱着麒诺正想突破守卫闯进禁地之中。 不及多想,萧天允飞身上前,将那群人挥退,看着巫磊毅怀中,紧紧抱着他不松手,口中喃喃低语着,神智已经有些模糊的麒诺,他面色一寒,一把将麒诺挣扎无力的身子从巫磊毅手中抢过抱在怀中,却仍被她滚烫的体温和那混沌而挣扎、迷茫的眼神吓了一跳。 “诺儿,诺儿醒醒诺儿。”萧天允着急的摇着麒诺的身子,却只换来她毫无焦距和光彩的双眸,以及那条件反射般的挣扎和推举。 看着口中不断轻声重复着“放开我”的麒诺,萧天允有一瞬间的神伤,心中暗道,“难道诺儿真的如此讨厌被我碰吗?难道仅是这些日子的陪伴,便让巫磊毅在她心中来得比我重要?” 可随即麒诺的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却让他顿时心花怒放,她说她要去找“师兄”,这天下间除了叫过他一人未师兄,诺儿连慕喆修都没叫过。这一点认知让萧天允欣喜不已。察觉到身后陆陆续续爬起来的暗影和那向外冲去准备报信的太监,萧天允只觉体内也越发燥热起来。 “师兄,难不成你也你们快进去吧,这里有我。”巫磊毅看着面前面露异色的二人,一看便知是和情形。为了二人性命,今日他就算是葬身苗西皇宫,也不能让人靠近这偏殿一步。 萧天允似乎也没料到魑魅的药性竟如此强烈,难怪当年定力如巫宿尘都不免被这药摆了一道,差点就让他抱憾终身。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萧天允不再犹豫,“他们进不去里面,灵舒悠阳一到,你就立刻退回殿中,自己小心。”说着,抱起麒诺飞身进了禁地。 殿中不见丝毫的荒芜,反而收拾的干净整洁,萧天允一路抱着身体越来越烫的麒诺进入殿中,毫不犹豫的跳下那一汪冰冷的泉水中,而泉水中央,就是供奉巫族人敬畏的神灵的祭坛,这个禁地,凡是苗西的人都进不来,外面的阵法会自动将苗西之人困住,所以,方才他未多想,便朝着这个方向赶来,这是苗西皇宫唯一一个还算得上安全的地方,若是有人救了诺儿,在那样的情形下,只会带到这里来。 脑中一闪而过麒诺紧紧抱着巫磊毅的样子,他顿时有些吃味,她竟将自己与巫磊毅认错喊着师兄,可抱着的却是巫磊毅。 麒诺被那略显冰凉的泉水唤回丁点的神智,涣散的目光开始慢慢有了焦点,看着面前一脸莫名的阴郁看着自己的人,她只觉体内一道道奔腾的欲火正在不断的撕扯她的理智,燃烧她所剩无几的自持。 “干嘛这样看着我”麒诺只觉得她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如此的灼热。随即想起,自己方才是要赶去告诉她那血中有毒,一个惊灵,理智瞬间回归了不少,连忙从凉凉的泉水中起身想走到他身边,却在抬起头时被吓了一跳,为什么面前会有那么多个师兄。 那边是笑得揶揄的他,另一边是一脸冷酷的他,旁边是一脸宠溺的他,而不远处还有一身凉寒的他,麒诺微微一愣,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却发现又多了许多师兄的脸。体内的灼烧越来越强烈,清凉的泉水再唤不回清醒的头脑,麒诺踉跄的在原地转悠,眼睛不停的在眼前搜索那人的身影,判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口中不断喃喃,“师兄你在哪里究竟哪个是真的你” 萧天允觉察到麒诺的异样,体内滚烫的灼热气息正在慢慢吞噬他的理智,他慢慢踱步上前,想要抓住麒诺,可忽然,那泉水中央的祭坛却变成了麒诺的脸,紧接着,周围的一切无视都开始扭曲变化,慢慢的,一张张鲜活的属于她的面容不断浮现在眼前,他顿时一惊,随即了然,原来这药还有迷惑人心的功效,会把周围的一切物事都变成你心爱之人的样子,难怪诺儿会认错 心结打开,他闭上眼凭着记忆的方位向前走,慢慢的,双手渐渐接近一团灼热,他一把伸手将麒诺捞入怀中,由于用力过猛,麒诺一个不妨,二人便双双倒进泉水中,但这次萧天允丝丝的抱着她不放手,麒诺摔下去却跌进一个较她冰凉太多的身子,脑中的那根弦彻底崩开,她本能的向着那冰凉靠去,贪婪的汲取着那丝丝让她舒服的凉意。 看着怀中麒诺的动作,萧天允脑子顿时炸开,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眼中满是理智崩溃前的挣扎和浓浓的纠结之色。 “诺儿虽说要嫁给我,可是方才她还如此抗拒,若是他此时要了她,她可会怪自己”,想到此,萧天允忽然地垂下眼睑,伸手毫不犹豫的抵上麒诺胸口处,运行“天字诀”将麒诺体内的魑魅连同那撩人的灼热一并吸入自己体内。 第三十一章 麒诺察觉到那人意图,刚想挣扎,奈何自己实在无力挣脱,心中郁结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一般,身子一软,便不再有何动作。 须臾,直到麒诺的体温恢复如常,萧天允才终于将那已经滚烫得仿佛能灼伤麒诺胸口的手收回,随即如同暴走的野兽般大喊了一声,便软软的向着泉水中倒去。 “师兄”麒诺回身一把将他抱在怀里,看着已经神志不清,却还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去伤害她的人,麒诺心中一阵阵的暖和一阵阵的痛。她就知道,定是自己那时难以启齿的回答让他受伤了,以为自己不想与他在一起,所以才会这般决绝的让她来选择,却从不开口强迫。这人一心为她,一心宠她爱她,叫她如何能不爱,如何能不愿意和他一辈子白头,厮守终身。 麒诺仍有些虚弱的手有些吃力的将萧天允半抱半拖的挪到池边,抬起的手毫不犹豫的扯开萧天允胸前的衣服,但奈何她如今仍然浑身无力,那被水浸湿的衣物被扯开一个口子,露出那人莹白如玉却泛着浅浅的红的身子,麒诺面上忽然一阵热。 上辈子见多了光膀子的,可如今只是看了个丁点儿,没想到反映那么大 萧天允原本闭着眼睛极力克制着体内已经控制不住的,感觉到麒诺手上动作,他身子微微一震,“诺儿离我远点儿我不想伤了你” 麒诺俯下身,一边解开他腰上玉带,一边在他耳边轻言,“那时想说的是我愿意”已经说得如此直白,这人若是再不明白,她真是 萧天允本就混沌的脑中嗡的一声响,下一刻,一把将麒诺拉过,一个翻身,灼热的唇毫不犹豫的印了上去,从额头到眉眼,从鼻子到脸颊,直到那红润撩人的嘴唇。 殿外,巫磊毅以寡敌众,须臾,灵舒悠阳便寒着脸来到了偏殿前,这是个他终身不愿踏足的地方,那些恼人而心碎的过往历历在目,关于这里,他实在有着太多不好的记忆。 “住手。” “苗太子,别来无恙。” “她人呢?”看着一脸从容的巫磊毅,灵舒悠阳单刀直入的开口问道。方才去到笑阳殿,看着那被魑魅折磨得痛苦不堪的妹妹,他便猜到她做了什么,扫眼殿中没有打斗的痕迹,也不见她的身影,他留下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便离开了笑阳殿。 魑魅若两个时辰内不解便要七孔流血而亡,没有什么比亲妹的性命重要。临走时看着关上门的朗阿,他心中只有沉寂,惊不起丝毫波澜。 何时自己的心,竟坚硬到如斯地步。 寻思片刻,想到若是有人能在他来之前将她救出,必是会先将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设法解毒,整个苗西皇宫就唯有这里对外人来说算得上安全。 果然,他来对了地方。 巫磊毅看着脸色不好的灵舒悠阳,不答反道,“苗太子部署多时,郎氏一族今夜便要覆灭,如此关键时刻,苗太子不在东宫坐镇,却跑来关心我家公主” 看着面前面色淡然,毫不焦急的巫磊毅,灵舒悠阳的心彻底凉了下去。那人在自己出来御书房后便出来了,方才自己被淑妃半路耽误了些时间,恐怕那人已经收到消息,抢先一步将她带进了这禁地之中。想到此,他锦衣华服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狠狠的抵着掌心,那疼痛竟来得如此真实,一点一滴的袭上心间。 又是这里,这里到底要葬送自己多少珍视之人才算了结。 “你可知她中了何毒?” “魑魅。” “既然知道,你便就这般任人毁了她不成?” “换做是你便能毫发无伤的救她吗?” “兴许” “那也就是说,万一有事,毁了她的人便是你。磊毅相信,以公主心性,若是不愿,宁死也强迫不得。” “”灵舒悠阳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他是了解她的,这些日子,哪怕是委曲求全,明知被他利用却默不作声,不是她不知,而是她无谓,因为她不在乎自己和苗西其他的人,她来此只一心为一人,唯有她在乎的,她可以死生捍卫,谁又能强迫得了那样的女子。 可越是了解,他心中便越是不甘,越是痛,恨那为她一心所系之人不是自己,为什么不能使自己。 远处,总管太监夏公公小跑着过来传话,“太子,皇上有旨,请太子速速前往处置朗氏一族,大局为重。” 灵舒悠阳袖中的手狠狠的掐入掌心,有些许粘腻的触感传来。 天空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遮盖了初时的星空,隐隐有些泛着暗红色,灵舒悠阳伫立片刻,在天边第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之时,他终于有了反应,看了眼那淡然而立,丝毫不退步的巫磊毅,再未看偏殿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告诉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 巫磊毅心中轻轻一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情爱之事,除了当事人,谁人都无权利干涉。 看着离去的灵舒悠阳,巫磊毅忽然闪身一跃进入到偏殿,走到距离正殿最远的角落静静的守候着。惊雷过后,几道人影闪现,靑戈、朱雀也来到近前,站在巫磊毅身后。漂泊大雨倾盆而下,电闪雷鸣间,天地被一片轰隆和哗啦水声所覆盖,再听不见其他。 殿内,麒诺被萧天允疯狂而凌乱的吻吻得差点要窒息,只觉脑中混沌,没有办法做任何的思考,待她的唇离开,麒诺猛然的大口呼吸这新鲜空气。忽然,胸口一凉,麒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整个人都如同被一把火在撩一般,原本有些寒意的身子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萧天允已经完全被魑魅的药力所控制,变得毫无知觉一般,麒诺尚未反应过来,她本能的想要往后退去,后背却抵到了阶梯上,痛得她一个惊灵身子向前一靠,萧天允顺势将她揽在怀中。 看着那人血红的眼眸毫无焦距,只是无意识发泄的人,麒诺无奈,只能咬牙忍耐,一滴清泪顺着麒诺的眼角流下,再抵挡不住这人的疯狂,麒诺无力的晕了过去。 而萧天允却感觉自己体内有无穷无尽的力量,随着时间流逝,只觉体内有一丝异动袭来,原本寄宿在他体内的蛊后正慢慢破体而出,没有丝毫的疼痛便离开了他的身体,意识开始渐渐的恢复。 一个惊雷闪过,噼啪的一声巨响,闪电将整个偏殿照亮,一瞬间,萧天允的眼眸恢复了星辰般的光芒,那曾经笼罩眼球的莹白退去,恢复一片清明之色。 感觉到浑身粘腻汗湿,他忽然低下头看去,只见麒诺昏睡的小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点点泪痕。他脑中轰的一声,想起昨夜的疯狂,眼神不住往下看,顿时一惊,那浑身遍布的红痕中还夹杂着许多青紫的痕迹。 意识渐渐回笼,关于昨夜的一切开始渐渐清晰,他看着不远处,被他撕碎的诺儿的衣衫,还有那泉池边,台阶上白浊混着点点红痕的印记,无不在告诉他一个令他欢喜无比却又愧疚不无比的事实更是将他昨夜的疯狂展露无遗。 看着那红白相间的浑浊中两条紧紧缠抱在一起的小小虫子,萧天允眼神微眯。 双蛊得解,他的诺儿终于是他的了,可是他想象中的初夜该是洞房花烛时,她一身大红喜袍,美得惊心动魄,他挑开她的盖头听她轻唤一声“夫君”,然后还有合卺酒,鸳鸯锦被龙凤枕他要满世界的锦红铺就,让天下见证他们的大婚。 如今美梦成真时,却又碎了他另外一个梦。可转念一想,这同房花烛依然可以实现,诺儿依然是自己的,只是时间提前了而已,这么一想,他便不再纠结。 不舍而又小心翼翼的为麒诺披上袍子,将麒诺紧紧的抱入怀中,拿过那破碎的衣衫轻轻沾了清水为她擦拭身体。 只觉每过一寸肌肤,他体内便又升起一团火,撩拨着他情形的神智。起初不知此事的美好,如今初尝滋味,让他如何能忍得住。将她身子收拾清爽,他赶忙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别过头不敢再看。 看着诺儿的样子,若是他再敢胡来,等这妮子醒了还指不定如何骂他,甚至会生气的不理他,他必须要想好对策,坚决不能在今后失了主动权。萧天允就这样满心欢喜而纠结的抱着麒诺,看着那泉水中间的祭坛,以及周围以天神之态雕刻的画壁,还有那错综复杂的阵法。 萧天允只是微微一叹,世人对神明的敬仰已经到了疯狂无知的地步,这尺寸之地,困住的不是苗西的天下,而是苗西人的心神,千百年啦,苗西族人对这个地方又恨又怕,又敬又畏,到最后,竟变得连改变自身命运的尝试都不敢有,空留这一个形同虚设的神坛来告慰自己不安而又羸弱的心灵,何其悲哀。 第三十二章 巫磊毅、靑戈和朱雀在门口站了一夜,这一夜很长,却也很短,巫磊毅一动未动便也就这般过去了,靑戈心急如焚觉得终于过去了。而朱雀向着昨夜太子对朗氏一族的狠辣处决,也觉得这一夜过得十分的快,但心中仍记挂着那殿中的人。 作业朗煞家主带着所谓的证据来证明长公主灵舒淳笑身上的骨锁与朗家无关,可是却被在场的人否决,并拿出他郎氏一族卖官渎职,欺压百姓,强抢田地的种种恶性,当着朝中重臣之面,当着皇帝之面,朗煞只是仰天长啸了几声,却并未有所反驳,任由灵舒悠阳处置,被关进天牢终身监禁。 其余朗家涉案的官员全被满门抄斩,未涉及重要罪责的朗氏门人,男子被发配到边城石场终身服役,女子悉数被卖入歌舞场做舞姬,唯一没有被发配出去的就只有太子身旁的朗氏兄弟二人,她看到了被牵连的朗阿,抱着蒙住头的灵舒淳笑冒雨出了宫,弟弟在门口接应,但去向何方,似乎连太子都不知道。 为了不寒了官员的心,太子将这次举报有功的大人论功行赏,把被强抢的田地悉数归还给了百姓。只一夜之间,太子爱民如子,严惩贪官污吏的事迹便不胫而走,原本在百姓中威望就高的太子如今在百姓心中更是如同神祗,就算是皇上怕也没有这般威望。 一夜之间,苗西的天似乎真的变了。 她曾亲眼见到淳笑公主自己戴上骨锁,而面前站亲眼见证的人,就是皇上。这一场铲除朗氏的阴谋,太子为正朝纲雷厉风行,长公主娇柔良善独自忍受,皇上顾念三朝扶持的情谊与太子僵持,所有人都是好人,而朗家就在这一黑一白一唱一和中变成了众矢之的。 这一招兵行险招,可谓是妙极,朗煞叱咤风云一生,却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落得终生监禁的地步。这朝野上下,与朗氏有关的官员全被换血,那些官员是太子早就选好的,或者就是被朗氏排挤出皇城的有才德之士,虽然经历了昨夜这般大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苗西的朝堂秩序,反而使朝堂秩序越发的严谨纲正。 这一箭多雕,大利多方的计谋,真是不得不为太子叫绝。她陪伴他一起长大,可是如今想来,如今的他于自己而言,仿若不曾认识,不曾了解,那个幼时拉着自己裙摆要去皇宫最高顶仰望星空月明的孩子,如今真的长大了 一夜的狂风暴雨席卷,天气变化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晨光划破天际时,雨终于停了,满园的狼藉中,飘散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枝头被雨水打落的鲜花的香气。 巫磊毅忽然抬步走出屋檐外,伸手试探性的运气去触碰那原本笼罩在整个偏殿外的结界,却发现自己触及的只是湛蓝天际,再不见丝毫结界的踪影。 微微惊叹过后,巫磊毅忽然轻松的笑了起来。 苗西和巫族千百年来的恩恩怨怨,总算在这一夜都结束了 他虽不知道父亲究竟是谁,但是想来,应该就是苗西朗氏的后嗣,只要家主一声令下,无论你身在何方,高居何位,都必须要以以身赴死的决心去完成家主的安排。所以才有了父亲忽然带母亲回巫族,用他的血开启祭坛想要偷取“天魔诀”却与母亲双双毙命当场的悲剧,这一场他的劫难,他却连仇人都找不到,若真要找出那罪魁祸首,便是这千古愁恨。 苗西与巫族原本都是神族旁支,却因为苗西始祖的叛离,使得整个苗西被神族惩罚,过着无比苦难的日子,简直是民不聊生,而唯一能解开这万恶的惩罚的方法,神族却给了因苗西始祖叛逃几乎遭受灭族之灾的巫族,于是,千百年遗留下的累世仇恨,使得苗西一族千方百计的想要偷取天魔诀,一代又一代,除了加深彼此的仇恨,他们什么都没有得到。 听闻,原本现在的苗西皇城该是极寒苦之地,是当年的淳妃以巫族后代的身份,在生下淳笑公主之后,孤身进入禁地,将那祭坛上的春分之所与极寒之地进行了对调,但仅是如此,她已经耗尽一身修为,毕竟不是巫族之主,“天魔诀”传人,能做到如此已经不易。于是才有了这四季如春的皇城,和苗西外围冰天雪地的天然屏障。 但是淳妃却没能活着离开,强撑着走到那开启的殿门口时,看着外面守着、等着自己的丈夫怀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女儿,身旁站着他们的儿子,那种欣喜期盼的眼神,她却还是没能撑到走出那道门,倒在了离门口三尺不到的地方,鲜血慢慢印染了她那身素雅别致的华服。 身边鸟雀寂静,偶尔传来清晰的鸣叫声,那是苗西皇城中第一次出现雀鸟。许多苗西百姓何官员都称淳妃为雀神,感恩她为苗西带来了不一样的春天。 淳妃就这样死在了所有亲爱之人的眼前,以那般决绝的姿态,死在苗西人无法进入的结界中。与当年尚年幼的苗太子闻而言,该是何等的伤痛所以那日,在公主面前出现百鸟朝凤时,苗太子才会那么执着的想要将公主留在苗西吧 听闻,当年是叔父将淳妃从结界中带出,可是苗皇却因此忌恨叔父,将一切罪责都怪在了即将成为下一任巫王的叔父身上,更是想方设法的要将叔父与叔母拆散。 如今想来,这一切纠葛,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罢了。如今苗西的天罚被师兄和公主所解,给了苗西百姓一个不一样的天地,也算是将这千百年来夙怨解开,他也可以向叔父有所交代,也可以对自己有所交代 相信爹、娘在天之灵,定也为此时此刻感到欣慰。 巫磊毅就那般温柔浅笑的看着天空,许久不曾有其他动作。靑戈看得蹙眉,这巫世子上辈子是树不成,怎么觉得他到哪都可以站着一动不动很久,他都不会累吗? 朱雀看着巫磊毅的动作,明了他的意图,在看到那结界无踪影之后,亦是心情极度复杂难言。昨夜若非靑戈帮助,她怕是早就被那外面的结界困住,虽然至今不明白为何她与靑戈一同进来便可不受结界所缚,如今也已无深究的必要了。 或许一直以来,并不是说只要身为苗西之人便不能进入这里,而是千百年留下来的祖志祖训让他们都形成了这样一种自我束缚的认知,就是但凡苗西之人都不能进入这里。而如今结界被毁,便也让那些束缚了苗西族人千百年,禁锢了苗西千百年的诅咒从此消失不见。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就在众人各自思索之时,忽然,逐岩和轻风来到殿中,与巫磊毅轻轻一礼之后,便带着身上的包裹来到正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将包裹自推开的门缝中放进去,然后便关上门走到一旁守候。 巫磊毅、靑戈、朱雀见状,心中顿时了然。靑戈有些害羞的别过头,巫磊毅和朱雀则是泰然一笑,就连逐岩和轻风也是忍不住嘴角轻扬。这次回去,就该张罗少爷的婚事了,等娶了少夫人回去,他们便也不用再这般操心这个任性的少爷,终归是有家室的人,定也会有所收敛的吧轻风心中暗暗思量着,少爷那胡作非为的本事他是在是有些佩服。 可逐岩心中却是更加担心“老爷”那面,北国复杂,怕是集南朝、苗西、巫族之弊于一处,少爷想要成婚,怕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随即想到,以他家少爷不羁任性的本事,这路随长,却也不至太难,何况还有他们那聪慧绝顶,智勇无双的“少夫人”,能为了少爷,孤身前来苗西这狼虎寰肆之地,那胆识和对少爷的情谊,边让他们这些身边之人看得欣慰而又欣喜。 连天罚都被这二人解了,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能难倒这样的两个人。这样一想,到显得他二人多虑了,无论少爷的前路如何,他们心中坚定,必生死相随,这就够了。 萧天允一挥手,那门口放着的包裹便落到了自己手中,感觉到体内血脉通畅,真气充盈,功力似是比之前还要高出许多。 打开包裹,他取出一件男士的外袍披在麒诺身上,然后自己将新的衣物换上,又小心翼翼的给麒诺穿上衣服,每一个丝带结扣都系得认认真真,一丝不苟。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人儿,萧天允只觉看着她心中便是慢慢的幸福。 一切打点完毕,萧天允抱起麒诺,一跃来到泉水中间的祭坛前,他昨夜清醒之后,便用内力引导麒诺体内的魔字诀真气与他的天字诀一同毁了这映射之阵,看着那以苗西驻地为雏形的小小沙盘,代表春天的绿,夏日的红,秋日的黄,冬日的白全部混为一团,再不见原来模样,他偏头看了看那祭坛正对着的天神画壁,随即抱着麒诺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三十三章 萧天允推开门走出时,看到的便是那群在外等候的人不约而同的笑颜。 “少爷。”逐岩好轻风对着萧天允恭敬一礼,抬头见他的眼睛恢复如初,不再见那是莹白灰蒙之色,心中踏实了不少。 “我让你们办的事如何?”萧天允抬头看了看那天边初升的朝阳,脚步不停向外走去。 “已初见成效,少爷待会儿可以亲自验收成果。”逐岩轻笑道。 “恩。退下吧你们还站着干什么?等着灵舒悠阳来请你吃早膳?”待轻风和逐岩离开,萧天允一脸不满的瞪着对面三人。他不喜巫磊毅看着天空时的神情,总有一种冲动想将那笑容撕碎,于是他便也那么做了。 靑戈、朱雀闻言挑眉,自从他抱着麒诺出来,二人的目光便未离开过自家主子,看着那虽然昏睡却面色红润的人,虽然离很远但仍然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和而均匀。 “三少爷,如今这儿已经不是禁地,我们出去就意味着要被围剿?” “不,是恭迎。”说着,萧天允潇洒的一角踹开面前的殿门,入眼处,苗皇好整以暇的坐在鸾椅上,心情好比现在天气一样晴朗。而他的周围,一大群官员和宫人以近乎膜拜的眼神看着他。 “世伯,这么大阵仗会让侄儿吃不消的。”话虽如此,可他脸上却不见丝毫不受用的表情。 “一大早,整个苗西皇城都知道了你是救世的英雄,你还有什么吃不消的。”要说这消息不是他放出去的,恐怕没人会相信,不过是为了逼自己安全送他离开。苗皇心中冷笑,他倒还真是了解自己。这个世界,英雄一个就够了,而这个英雄,只能是他这个帝王,或是他的儿子。 “世伯,你的神情实在让人充满遐想,该不会你在想着如何让你成为苗西唯一的英雄,或是你的宝贝儿子灵舒悠阳,而不是我这个外人吧。” “小子,别太自以为是。能者救世,智者治世。你还嫩着呢。” “谁知道呢?侄儿来苗西已经有些日子了,父皇甚是惦记,一听说我在世伯这儿,让我一定要好好问候世伯,顺便让你早点赶我回去。” “替我问候你父皇。”说完,苗皇一错不错的眼神看向萧天允怀中的麒诺。 “世伯不会是希望本太子将未婚妻留下吧?这可不行,当初说好的,本太子解开了苗西的困术,世伯就让我们离开,君无戏言。” “朕也很为难,朕的太子心系于她,毕竟尚未成婚,还是有机会的。” “呕?这么说,世伯是要帮你的儿子来强抢本太子的未婚妻了?” “各凭本事,没有强抢之说。” “世伯若是一再的纵容你的儿子,恐怕要酿成大祸,因为不了几日,他要抢的就不是什么未婚妻,而是本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了。” “此话怎讲?” “世伯难道不好奇,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闻言,苗皇微微蹙眉看着笑得一脸邪肆张扬的萧天允,又看了看昏睡的麒诺。他的儿子何等尊贵,如何能于他人分享女人,既然已经不洁,这样的女子要来何用,就如同那朗素心一样。 “既然你父皇惦记,允小子还是快些启程的好。” “那就不劳世伯相送了。”他才不管什么名节,何况他又没宣扬的天下皆知诺儿是他的人,只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就好。 “朱雀,你私离圣教,难不成还想一声不响的离开苗西?” “世伯好像弄错了,朱雀一直跟随在她的主子身旁,何来‘私离’一说。”萧天允先开口堵住了朱雀想要解释的话。 “朕到不知,这五仙教之主在我苗西皇宫。” “诺儿是五仙教信任教主,连圣灵山最顶上的花儿恐怕都知道了,难道世伯不知?那看来世伯得找安老头好好聊聊才是,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也不先告诉世伯一声,不过本太子倒是记得,您的好儿子可是早就知道这事的,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苗皇闻言脸色一变,五仙教易主,如此大事他竟然浑然不知,难怪圣灵山越来越澄澈清净,再不复朗素心在时的乌烟瘴气,原来是这丫头在捣鬼。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必世伯也不知道,本太子就好心一并说了,朱雀已不再是朱雀,而是五仙教的新圣女,您老可记住了,下次别叫错,怪尴尬的。” “胡闹,未经神坛洗礼,神殿认可,圣女如何能轻易更换。” “能不能世伯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萧天允神色莫名的看了一眼苗皇险些把自己憋成内伤的脸色,心情越发的愉悦,抱着麒诺悠闲的朝着宫门走去。 朱雀闻言,尚自在震惊中无法回神,她虽旅行圣女职责,但只有教中心腹之人知晓,如今允太子将事情公诸于众,五仙教众必然又是一番动乱,好不容易恢复的圣灵山恐怕又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诺儿命你们挖的密道昨夜被封了。”萧天允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 “不可能,那里除了我们几个,就只有我派出去勘察的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朱雀忙回话。 “那你就更应该反省,五仙教必须换血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今苗皇已经瞄上诺儿,若是连她在苗西的倚仗都靠不住,我看五仙教,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萧天允面色微寒的说道。诺儿定不会让幽冥宫的势力如此轻易的暴露在世人面前,而醉仙楼和玲依阁是她的情报网,关键时候除了传递消息和掩护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从今往后,有灵舒悠阳在,苗西必不会放过对付他和抢诺儿,他就是要让苗皇知道,五仙教已经是一滩浑水,他要不就将它搅得更浑,要不就干脆鱼死网破。他早有覆灭五仙教之心,作为国教,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借朗素心这个圣女之名来毁掉五仙教在苗西民众心中的神圣地位,为的不就是将皇权超越神权,使他这个皇帝更有主宰民众的权利,然后他的野心方能得到践行。 巫磊毅低头深思片刻,师兄如此做,不过是为了将来公主安危更有保障,真是什么都帮公主想在前面的。 “五仙教是苗西国教,代表了苗西百姓最虔诚的信仰,它不能变成当权者手中的棋子。”朱雀异常严肃的回萧天允。他的意思她有些明白了,但是,这时她唯一不可让步的坚持,看来只能先引出那些有异心之人,斩草除根,才能保证五仙教在苗西的地位能与皇权相抗衡。 “那你最好动作快些,否则,我不动手,也自由人会动手。” “我这就回去与安在心他们商议。靑戈,主子就交给你了,我必须留在苗西” “等主子醒来,我会如实汇报,保持联系。” “保重。”一个闪身,朱雀便消失不见。 萧天允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靑戈那句如实汇报极为不看好。怎么,还怕他不从实招来?这可是他媳妇儿,就这女人这性子,他倒是想瞒,可他敢么越想越来气。 巫磊毅看着萧天允神色,嘴角微微上扬。还从未见过师兄吃瘪的样子,不过想来今后在公主身边会经常看到才是,毕竟有些人犯了错,肯定是要好好惩治一番的,到时候,他定要将师兄被修理的乖顺模样告诉师傅去。 一路来到宫门前,未遇到任何的阻拦,萧天允将麒诺抱上车,巫磊毅自然而然的也坐了上去,只是在进入车厢前,他偏头看了看苗西皇宫最高处的殿宇,那里有一抹妖娆的红,在一片琉璃瓦间显得如此的突兀,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和谐。 “不想走就下车。”萧天允没好气的吼了一声。灵舒悠阳在他们离开偏殿之时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巫磊毅闻言挑眉,随即摇头轻笑,缓缓而优雅的进了车厢。难怪师兄要用自己的衣袍遮住公主的脸,原来是不想被某些人看到佳人容颜。忽然想起曾经苗太子对他说过的话,“有些人,最好一辈子不见。”他如今有些懂了,这句话从来不是说与他听的,而是说与苗太子自己听的。 马车一路畅通,行至城门口,靑戈忽然停下,回头问道,“三少爷,我们去哪?”实在捉摸不透这人的心思,北国与南朝的路方向相反,她可不想招惹这个煞星。 “北国。” “可是夫人应该还在山庄等候主子,还有少爷”若是放在几月前,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人,可是那些个日日夜夜的相处,主子疼爱弟弟的心真切,与夫人也是感情深厚,如今的主子,恐怕做不到对他们不闻不问就随三少爷去北国。 “你只要心系你家主子就行。” “恐怕就是想走也不易。”巫磊毅忽然说道。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传来,有从城中赶来的,也有从城外奔来的,马蹄声渐进,萧天允一脸不温不火,不见丝毫诧异,有的只是深深的心烦。 第三十四章 “允太子想这般一声不吭的带我妹妹去哪?”瑞王一勒缰绳,马儿瞬间停在了马车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靑戈,主子在哪?”鸣烁当先下马来到马车前,那从城外赶来的人正是鸣烁和钊焱。 “主子在休息,可是有要紧事?”靑戈看着鸣烁焦急的脸色,许久不见,心中对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问候主子隐隐有些许失落。但随即一想,他并非不知轻重的人,定是有事。 “巫太子病重”钊焱沉声道。 “为何会如此,之前传书不是说无碍吗?”巫磊毅惊得一下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的钊焱沉声问道。 “知道主子来了苗西后,巫太子便一直明里暗里想方设法的离开别院想前往苗西找主子,可是都被夫人和大哥发现,迫不得已将他关在了房中,可不想几日下来,他竟绝食,滴水未进,大哥大哥点了巫太子的穴道强行喂食,他才勉强吃下些。本来是无事的,可是昨夜发现巫太子未打砸东西,也没有跟给他送饭的大哥叫板,夫人觉得奇怪,亲自去察看才发现,巫太子高烧不退,已经进入昏迷状态。夫人让我等赶来请主子回去。”只要有主子在,一定不会让巫太子有事。 “师兄。”巫磊毅转头看向身后神色莫名的萧天允。叔母既然派人来请,而不是飞鸽传书让他们赶回去,太子该是暂时无性命之忧,想必也是料到了苗西这边暗涌浮动的局面,不想公主和师兄分神。 萧天允揽了揽怀中紧抱着的人,如此嘈杂的马蹄声都未能将她吵醒,可想是有多累。“巫王可知道他的情形?” “大哥与我们同时出门去的天山无涯,这会儿该是已经知道了。”钊焱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萧天允,因为前事种种,曾经相熟的人如此面对面如今竟显得有几分尴尬。他们的父亲被三少爷的父亲所杀,虽不见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也已经回不去了。 “他若连自己儿子的命都保不住,那王位也就别要了,回北国。”在他心中,只有快点将诺儿娶回家那么一件大事,其他事情与他和干。 萧天允衣袖一挥,帘子从巫磊毅手中落下,“你若要回去就下车,没人拉着你。” 巫磊毅蹙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萧天允,无奈的摇摇头,忽然,一只白鸽自窗户飞落在巫磊毅肩头,他熟练的取下鸽子脚上的绢帛捻开一开,嘴角微挑,将鸽子甩手放飞出去,随手将那绢帛放到萧天允面前。 萧天允低头一看,“不救愁儿,休想娶我女儿。”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夺过,却被巫磊毅闪开。 “磊毅觉得,师兄如此爱护公主,太子又是公主亲弟,爱屋及乌,师兄定也不会放着太子不管的,我们还是先启程回山庄别院吧。”巫磊毅朗声道,丝毫没有提及他被巫王威胁一事,也算是给了他台阶下。 萧天允心底暗骂了一声小狐狸,沉声道,“去别院。他最好是死了的好,否则活过来爷也要掐死他。”说完,萧天允便不再搭理众人,闭上眼睛养神。 巫磊毅闻言挑眉,不过他总算是答应了,心里虽然着急,但也松了口气,从这儿去别院半天时间该到了,他走前曾将公主特制的药丸留下,有它在,太子应该无碍。随即挑开车帘,对着一旁兀自沉思的瑞王道,“瑞王爷见谅,太子有难,公主和师兄必不会袖手旁观,王爷可愿一同前往,叔母也在别院。” “许久不见母母亲,本王倒也想去探望。”险些要说母后,可作为南朝王爷,何意的称呼似乎理所当然,又好像极为别扭。两年前母亲带着妹妹出走天山无涯,天下皆知,却是让他们遍寻无踪,从重逢之日起,离多聚少,更是连想念之情也无从诉说。又是都有些羡慕妹妹,随时公主身份,却可以在外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还有母亲相伴。 “那正好,有劳靑戈姑娘,即刻启程。” 鸣烁识趣的将马扔给一旁的钊焱,然后一咕噜跳上马车,紧挨着靑戈坐下,抢过手中的缰绳,“驾。”马鞭一挥,马车顿时冲了出去,瑞王和钊焱打马在后。只是瑞王心中郁结,这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自己在外面骑马吹风给人当随扈,而让人坐着马车在他面前逍遥,父皇都没如此大的架子,这该死的萧天允,还没娶到自己妹妹就敢这么对他这个二哥,想娶他妹妹,没那么容易,定要让他吃点亏受点教训,否则以后对君诺不好,就算是自家妹妹喜欢的人又如何,真有什么他们还不悔死。 靑戈斜睨了一眼一脸释然且有些愉悦之色的鸣烁,心中暗暗感叹方才的巫世子,此人虽面上平和温雅,骨子里却有一种倔强和执拗,还有些小霸道,难怪会和主子交好,这就是主子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天空中忽然降下了鹅毛白雪,簌簌而落,越来越大,渐渐迷糊了灵舒悠阳的眼。已经习惯了春衫度日的时节,却不想诅咒一破,苗西皇城中不变的春日却开始与外面的时节相适应,下起了数十年来的第一场雪,而这雪也不同于几百年前困乱苗西的诅咒之雪,而是淡淡的凉意渗透,并无彻骨的风寒侵蚀。 只是,他再也看不到那人儿的身影,大雪迷了灵舒悠阳的眼。想着今日清晨与父皇的谈话,心中不免酸涩。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在昨夜危机关头让他自己选,是要江山天下,还是要美人在怀。有那么一刻,他想要不顾一切的将她夺过来,拥她入怀。可是淳笑身中魑魅之毒,朗氏一族在昨夜蠢蠢欲动,他就算不要这江山天下,也不可能不顾亲妹死活。 他的父皇又再一次做着自认为为他好的决定,然后将他的心一刀刀的凌迟,直到他心死如水,遍体鳞伤,他才会觉得,这才是一个令他满意的帝王之选。 选择对于他来说,从来都是如此的简单,当年利用、牺牲他的娘亲是如此;后来利用淳笑,骗她自己戴上骨锁,说是为了他这个哥哥,为了苗西江山社稷,利用他这个儿子,笼络北国丞相和大将军时是如此;如今利用北国太子和她也是如此。 他的父皇,让他真正见识到了一个帝王该有的冷血无情和铁血手段,他梦想中的江山天下,从来都与父皇背道而驰,他一直坚信,未来的苗西会在他与父皇截然不同的治国治世之道下更加的强大和繁荣,所以,得到父皇信任,从他手中夺得王位一直是他这些年隐忍努力坚持的唯一目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管他如何做,父皇永远都只看得到自己,却看不到他 “主人”朗阿来到屋顶时,只见到他穿着春裳快要被白雪覆盖的肩膀,和那头上已经开始结冰的头发,心中不免惊讶,这样的主子,他曾见过一次,就是皇妃娘娘死在他面前的时候,只是那时下的不是雪,而是大雪过后,苗西皇城的第一场雨。 欢呼声从皇城边界一直响彻整个皇城,朗阿心中亦喜亦愁。他从小陪伴灵舒悠阳长大,可以说是看着他一路成长,他知道自己的主人有多在乎那与北国太子一同远走的女子,奈何天意弄人,每一次苗西民众欢呼之时,都是主人心碎痛苦之时。 “淳笑好好照顾我妹妹,今后,苗西再没有淳笑长公主,也没有朗阿,你们好自为之。”想要问她好不好,可是问了又有何用,他欠她太多,亦是无法再留她在身边,无关名节身份,只因不想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再在这囚笼中隐忍受苦,她才十五岁,大好年华,却又过半在为他这个哥哥操心伤神,已经够了,他只希望她的后安生能平安和乐就好,其他真的都不重要了。 “主人”朗阿忽然跪倒在灵舒悠阳面前,眼中不舍的泪水始终没有留下,朗家在教会他们忠诚护主的那一天,就没有教他们流泪。“珍重”千言万语无从说,唯有道一声珍重,自此天涯路人,相见不相知 身后一阵破空之声远去,灵舒悠阳缓缓闭了闭有些干涩的眼,那红色的衣袖一角,有丝丝鲜红坠落,一滴一滴,滴在那已被大雪铺就一层薄纱的琉璃瓦上,如此的鲜明而妖娆,亦如他的一身红衣。 知道整个身子由冰冷变得滚烫,他才缓缓的别过头,动了动早已冻僵的身子,将嵌入手掌的指尖轻轻放开,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掌心,他忽然灿烂一笑,随即整个人软倒下去,在他即将跌落屋檐之时,一抹同样的红衣一闪而过,将他稳稳的接在怀中,随即向着他的御龙栖凤阁飞身掠去。 瑞王等人一路快马加鞭,顶在大雪封山之前除了苗西地界,寻了个地方换上冬装,又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这该是冬日的最后一场雪,马上又要立春了。 第三十五章 即使鸣烁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但那巨大的颠簸还是让麒诺睡得有些不舒服。 睡梦中,麒诺又做了一个梦,那是在天魔洞修炼天魔诀时,她梦见的,自己一身大红嫁衣,可对面之人却不是师兄,曾经她以为是灵舒悠阳,所以担心是因为自己失忆而铸成大错,可是没想到原来那站在自己对面同样穿着大红喜炮的人却是一个自己最不希望是他的人接着梦境一转,她又看到了一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就在喜堂之外,那人一只手一直死命的伸向人满为患的喜堂,手上隐隐有一个乌金指环,而梦中的自己却不知堂外情形,一瞬间麒诺开始不停的冒冷汗。 似是感觉到麒诺的挣扎,萧天允笔者的眼睛睁开,看着怀中满脸纠结和惊慌之色的麒诺,萧天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诺儿,诺儿,你怎么啦?”看着麒诺一头的冷汗,萧天允的大手覆上她的小脸,麒诺在那温柔的擦拭中瞬间惊醒。 萧天允被她睁开眼时的惊恐吓了一跳,“诺儿,怎么啦?可是梦魇了?”可奇诺下一刻的动作却吓了他一跳。 “师兄”麒诺看清眼前的人,忽然一下子揽住他的脖颈,静静的抱住他,唯有这样,心中因那梦境产生的惶恐不安才能缓解。 “好了,没事了,我在这儿。”萧天允宠溺而温柔的轻拍着麒诺的后背,一边将滑落的锦被拾起,从后面包裹住她,方才虽为她换了冬装,但方才一场大雪过后,天气越发的凉,她又出了那么一身汗。 巫磊毅在一旁看着二人,嘴角的浅笑加深,起身为麒诺倒了一杯水,递给萧天允。 麒诺慢慢放松下来,就着他的手将杯中水喝光,眨眨眼,抬头看了看依然站在他们面前浅笑的巫磊毅,转头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浅笑的萧天允,淡淡笑道,“你们这样看着我,我会以为是阳春飞花,雪月风花绽放了。” “阳春还没到,雪月飞花到有不少,公主,可要用些膳食。” 麒诺只觉浑身依然有些酸痛难耐,顺势懒懒的又靠回萧天允怀中,给自己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的窝着不出来。手却摸索到萧天允的腰际,毫无征兆,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狠狠掐了一把,“我不饿,就是困,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萧天允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稳稳的托住她的身子,不让剧烈的颠簸给她带来太多的不适,她这是要跟自己算账的节奏。 “回别院,叔母在等我们。”巫磊毅别开头回道,若是让公主知道了太子病情,定时要弃了这马车直接骑马过去,可她身子不爽,又除了一身汗,别到时候太子还没好,公主自己就病倒了。 “磊毅,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小动作,就是每当有事情隐瞒的时候,你就会别开头不看着别人。” “磊毅哪有”这么孩子气的动作他才不会,可是一抬头看到麒诺的眼神,巫磊毅挑了挑眉梢抬手摸了摸鼻子,又把头偏了过去。 麒诺眨眨眼,转头对着萧天允,“他不说,那你说。” “他的事关爷什么事,你问我” 麒诺低头沉思片刻,“可是愁儿有事?”否则,以那小子的性子,若是知道她来了苗西,定会想方设法的去找她,就算他被关起来,如今知道了她要回去,定也会胡搅蛮缠的让母亲放他出来,来迎她,如今已经快入山,却还不见他身影。 巫磊毅惊讶麒诺的敏感和缜密,却也无从反驳。 “诺儿,你听我说,那小子正在发高烧,但是没有性命之忧,我已经命逐岩和轻风去备药材,你一到就能救他,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说不定不等治好他,你自己就先病倒了,所以你要听话” “我知道了,应该快到了,我跟你一起坐马车上去。” 萧天允有些呆愣的看着怀中一脸淡定的人,嘴巴久久闭不上,诺儿可从来,从来没有那么乖顺的听他的话过。 巫磊毅显然也是一愣,原以为这个说服公主的过程会很艰难,可没想到她自己先答应了。以公主的性格,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我好像又有些饿了,磊毅,给我弄些吃的吧。” 麒诺刚要起身离开萧天允的怀抱,却不想下一刻,萧天允用那厚厚的锦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将她紧搂在怀中,“爷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为了迎合别人心意受委屈,就算是我也不行,走。” 说着,身影一闪,瞬间便消失在车厢,就连车厢外驾车的靑戈和鸣烁都未来得及看清楚那人离开的身影,身后之传来车门关上又合起的声音,人已经消失不见。 巫磊毅耳边久久回荡着方才师兄的那句话,浅笑的笑意不减,可是却有了新的情绪,那二人让他知道了这个时间原来还有这样一种感情,可以为对方全心全意,不顾性命。巫磊毅慢慢坐回软榻上,脸上是点点的羡慕和懵懂。 “委屈瑞王一路,山路难行,天气多变,还请瑞王爷进马车。” 听着巫磊毅淡淡的邀请,君睿大大的向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人走了想起他了。挣扎了一下,还是弃了马,飞身一跃进了车厢,瞬间有种天堂和地狱一车之隔的感觉,里边温暖如春,外面却寒凉如冰窟。 “靑戈,麻烦你们再辛苦一下,加快速度回别院。” “世子,前方山路有些结冰,要快的话恐怕只能先给马车上铁链,但是这样一来就更不可能快了。” “弃车骑马吧。”刚进来的瑞王闻言,淡淡的看了眼巫磊毅,萧天允说得对,这小子是只小狐狸。 “听瑞王爷的。”说着,巫磊毅当先出了马车。 马车的车厢被扔进了一旁的树林,几人用白布裹好马掌,随即沿着被冰雪覆盖的山道一路上山,快马加鞭。 麒诺从厚厚的锦被中探出头,厚厚的锦被包裹着她的耳朵,但她仍然能够听到呼呼的风声,她看不到那被雪压低的枝头,看不到厚厚的冰面覆盖的水洼,她只看到面前这个一脸坚毅,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让寒风侵袭她分毫的男人。 麒诺忽然动了动身子,将那原本紧紧包裹着自己的锦被拉开,双手环住他的腰,然后紧紧的抱住他,让锦被的温暖暖和她们两个人。 寒风中,萧天允坚毅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嘴角的浅笑似乎要将他们身下的皑皑白雪都融化。 须臾,萧天允带着麒诺飞身落在麒诺的房间门口。再回到这儿,二人心中都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麒诺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丝毫不惊讶为何巫悠无愁会在自己的房间。萧天允紧随她进入房间,除了那浓浓的药味,他只关注那个曾经诺儿日日与他合奏的琴台,正对着他曾经居住的小院。 “君诺,天允。”墨罗珏嫣毓看着进来的人,淡淡而沉稳,不见丝毫的慌乱。 看着床上被高烧烧的脸色不自然的潮红,嘴唇却异常干涩的巫悠无愁,眉宇间是浓浓的煎熬之色,手紧紧的抓着身下的被褥,房间已经异常的暖和,可她还是能看到他不应颤抖的身体。 “母亲。”这一声母亲,在恢复记忆之后唤出口,似乎也没有麒诺想象中的挣扎和艰难,反倒有一种释然,那几个月的朝夕相伴,睡梦中她的悉心照料,她虽然未醒来,但能够意识得到。 这个为了自己抛却家园和心爱之人,只想要将她藏起来,或者说是保护起来不受伤害的母亲,她无法对这样的情感无动于衷。 墨罗珏嫣毓眼中隐隐有些松动,随即温婉一笑,“好好照顾你弟弟,我要去休息一下。” “好,我定不会让他有事。”言下之意,只是希望她能够放心去休息,这些日子,定时不眠不休的在照顾这个孩子。 “我相信,看顾好她们”。对着萧天允淡淡说完,墨罗珏嫣毓便脚步轻快的离开。这个女儿给了她太大的慰藉,只要她回来,总觉得悬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 麒诺似是也感觉到了那种被依赖,嘴角淡淡的扬起。记得有人说过,儿女是父母前世欠下的债,可她从来都不觉得,那个从小抚育你长大,给了你一切,让你无条件信任和以来的人,迟早有一天,当她和他芳华不再,年华已去,她毕生的付出所得,不过是那双能代替轮椅、拐杖搀扶她走完余生的手,曾经他们让孩子依赖信仍的一切,终有一天,会从孩子的身上再得到。这才是亲情维系和羁绊的所在,她发现,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从未有过的羁绊之情,如果可以,其实她更希望那个温婉娴雅骨子里却傲气执着的母亲能够更依赖她些,让她更加脱不开这羁绊。 麒诺缓步走到自己的那张挂满紫色帷幔的大床前,看着放在巫悠无愁枕头边上的她的琴和那小小的茶壶,眼神越发的温柔起来,温柔得让一旁的萧天允都险些心生嫉妒。 第三十六章 “姐姐母后姐姐”昏迷中的巫悠无愁一手紧紧抓住被子,另一只手被麒诺抓在手中。麒诺只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叫着自己和母亲,却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什么。可是那只微凉的手却是如此的瘦削,比她走时,不过月余时间,却是瘦了很多。 萧天允一脸沉郁的看着麒诺与巫悠无愁交握的手,还有那枕头边,紧挨着巫悠无愁头侧的诺儿的琴和茶壶,却又发作不得。只是静静站到她身旁,将脸瞥向一边,不看。 “师兄,你帮我把愁儿身上的衣服脱了。” “为什么要脱他的衣服?”萧天允一个惊灵回神,脱衣服干嘛随即看到麒诺已经拿出了一封银针。 “难道你想让我帮他脱?我倒是不介意的。”麒诺看着那人一脸不愿意的表情,嘴角轻扬,站起身让他的同时,踮起脚尖在他脸侧轻轻啄了一下,然后便浅笑着走到桌前拿过逐岩个轻风提早准备好的药材,都是上品。 方才他那不悦的脸色一直紧盯着她的琴案她岂会没看到,那段时光是自己最平静的日子,却是他的煎熬,自己亏欠他实在太多,偶尔给他些福利让他开心一下也无妨,只要他开心就好。 萧天允微微一愣,便痴痴地笑着去给巫悠无愁脱衣服,丝毫不见方才的一脸不快,还很体贴的将他扶在双掌只见坐好,麒诺拿好药材,取过一瓶消毒的药水便坐到了巫悠无愁身后,一边下针,轻柔慢捻,针针一击即中,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萧天允叹为观止。 “师兄,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植物,叫做附心莲。” “传说中能依附在人心之上,维持人命的红莲花,虽有听闻,但却从不曾有人见过。” “我在苗西古籍中看到了相关的记载,这种莲花并不是真正的花。” “花非花?倒是稀奇。” “恩,它原本只是一粒种子,需要开膛之后将花种直接种入人的心上,以血为料,以心为养,花开之时,便与人寿同长,人不亡则花开不败。” “你是想找到附心莲的种子来救这小子。”淡淡肯定的语气中充满了宠溺和了然。萧天允看着麒诺慢慢的放下手中的针,将那些他命人辛苦搜集来的珍贵药材磨成浆,药渣涂在巫悠无愁的四肢和头颅上,汁液则喂他服下,又命人开了屋子里的几扇窗户让室内的空气流通,在床旁边多放了几个火盆。 原来这山里的冬天是这么冷,前两年她都是睡过去的,倒没发现,如今,倒算是她到这个世界来过的第一个冬天。 麒诺搓了搓手走到一闪打开的窗户边,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雪,麒诺忽然有些低落。“曾经我所生存的世界,可以将另一个人健康的心脏移植到病人的身体里,代替那衰竭的心继续活下去,可是在这里,没有那样的仪器和设备,也没有条件保证能成功。愁儿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是没有附心莲,恐怕”顶多能再撑个一年半载,已是极致。 曾经她不喜这孩子的张扬肆虐,可是她失忆的那些个日日夜夜,却是这孩子的胡搅蛮缠,体贴粘人排遣了她那没有过往前路迷茫的空虚无助,对这个弟弟,她知道,那时的自己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的,而那个孩子也是真心的对待着她这个姐姐,如今看他这幅模样,只是越发的不忍。 “换心?而且人还能活?还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方法不过我相信,诺儿不管生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无所不能。”语气中慢慢的自豪和倾慕之意。 无所不能吗?麒诺自嘲一笑,“可是毕竟还是有做不到的事情,愁儿的病有些棘手,必须要尽快找到附心莲才行。”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他能这样再折腾几回”语气中的埋怨不言而喻,原本诺儿给他的药足够他支撑这残身破体几年,可是如今这么一闹,半条命都快没了。 “就是孩子气了些,这孩子挺懂事的,那些那些日子里,他给我了很大的慰藉,就算只为心安,我也不能让他有事。” 萧天允看着麒诺泰然自若的神情,只是那落在雪景中的侧影隐隐有些落寞,他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些个失忆的日子所发生的一切。她说心安,也不为过,虽然面上她未表现出来,但曾经她如何不喜巫悠无愁,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亏欠之心,除了给巫悠无愁,可是还有他 萧天允起身,缓步踱到麒诺身旁,将她越发玲珑曼妙的身子揽入怀中,用厚厚的风衣包裹着两个人的身子,为她遮挡住那袭来的寒风和飞雪。“诺儿,那些个相见却不相知的日子,纵使你不记得,可是我会帮你记得,你的琴声也依然没有忘记我,其实我心中感激,那些失忆的日子里,我看到了不一样的诺儿,可以那般的娇俏,那般的善感,那般的温柔诺儿待我,一直都是特别的,所以不要觉得亏欠于我我要你爱我。” 麒诺心中触动,那些日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待他不一样,可能潜意识里她依然知道,他是不一样的。想到此,麒诺心中的纠结和歉疚散去,轻轻转身环抱住这人,拉长声音道“是我不会再觉得亏欠于你,只会更爱你。” “诺儿,你方才说什么?”萧天允有些激动的一把将麒诺从怀中捞出来,双手捧着她的脸,眼神充满了希翼,语气有些急切的问道。 “恩?我说是。” “不是不是,后边那句。” “不会再觉得亏欠你。” “不是不是,再后边一句。” “没有啦,我没有说什么啊。” “你说了,说了,怎么能不赖帐呢。” “我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你你再想想,啊,好诺儿,再说一次。”萧天允眼神晶亮、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满脸无辜茫然的女人,心中恨的牙痒痒,这丫头准是故意的。 麒诺浅笑出声,想要钻回这人怀中暖暖手,他风衣下的后背可暖和着呢,或者说,这人简直就是个天然的暖炉。却不想刚有所动作,便被那人又抓回了手掌心。 麒诺抬头看他样子,似乎她要是不说,他就跟她这么扛上了。麒诺心中一暖,拉过他紧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滑过他掌心,轻轻画下一个符号。 “你记不记得那天夜里我给你的字条。” “自然记得。”感觉她手有些凉,萧天允一把将她小小的手包裹在手中,为她取暖。她说的定是灵舒悠阳设计朗家当晚,郎家家主派来刺杀诺儿,他当时知道是灵舒悠阳为了引他来一箭双雕的阴谋,却还是为了她的安危跑了去,却不想,自己不仅没救到她,反而还被她所救。那天夜里,她给他的字条上便有这个图形。 他怎会忘记,那个小小的桃心,诺儿说过,代表的是“我爱你”。 “可你说过,要亲口对我说的。” “爱应该放在这里说出来的,总觉得就不真实了。”麒诺缓缓将他的手领到自己心口处,淡淡直视着他。其实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这样赤果果的对着男子表白,她还是有些怯的说不出口。 “那你这里放着那么多东西,我怎么知道”他原想说,怎么知道自己到底排第几 “不,这里很小,一旦住进去一个人,就再也放不下其他,这里能放进去的,只有一人而已。” “那你可会将他拿出来。” “不会,只要你这里一直有我,我发誓,这一辈子都绝不会将他拿出来。”麒诺指尖一指萧天允心口,然后又自觉的将手缩回到他的大掌之下。还是这儿暖和。 萧天允原本有些低落的脸色瞬间一变,满脸欣喜而幸福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爱上别人,生生世世,唯有诺儿一人能入我心,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会不爱诺儿。” “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心里也只有我一个,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不担心了,只要诺儿在我身边,我便什么都不担心。” “那我就一辈子都粘着你,等以后我们老了,你可会嫌我年老色衰。” “怕是到时诺儿会先嫌我变成了糟老头子。” “那等你变成了糟老头,我变成了老婆子,我们就当一对老掉牙的夫妻,还这样牵着手,一起看尽风花雪月。” “好到时候,我还这样抱着你。”萧天允暖暖的在麒诺耳边轻言软语,头缓缓低下,朝着那诱人的红唇压去。 麒诺也不羞涩,轻轻闭上眼,淡淡的回应。两情相悦而已,虽做不到出口言爱,但是接个吻什么的,还是无所谓的,反正也没人看着。 萧天允只觉得,这个吻异常的香甜,让他欲罢不能,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 直到将麒诺口中的芳香清甜尝遍,他才缓缓放开麒诺,任由怀中娇软的人儿倚在自己怀中调整呼吸。 可萧天允的眼神却是异常挑衅一错不错的看着院门口出现的那几人。 第三十七章 麒诺察觉到楼下人的气息,一时有些羞恼,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如今她的模样如何见得人,便干脆赖在萧天允怀里不出来。 萧天允揽紧麒诺,自得的对着楼下在雪中静立的人郑重而霸道的道,“巫叔叔,别来无恙。” 筠凡静静的看着他怀中的麒诺,忽略萧天允挑衅的眼神。心中早已知晓他再无亲近的机会,可如今见她与别人一起,心却是如此的落寞,那丝丝的疼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唯有这样的疼痛,可以提醒自己,那是与自己有着牵绊的人,他于她不是陌生人,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自己变成那个与她不相干的人。 萧天允看着筠凡的眼神,坦然回视,有些人,连登云望月的资格都没有。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帕轻轻覆上麒诺的脸,遮住那红肿不堪的樱唇,萧天允满意一笑,拉着麒诺走出房间。 巫宿尘一直沉默的站着,丫头回来了,愁儿该无恙才是,随即抬步步入正厅,却在看到门口出现的瑞王时脚步微顿。 “巫王有礼。”瑞王心情异常复杂的看着面前之人,若是在寻常人家,他是否该唤他一声后父。 “孩子,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许久不见妹妹,专程为了寻她而来。”那一句亲昵的“孩子”,让他连“本王”都不好意思用。他去苗西是为了麒诺,来这儿也是为了麒诺,虽然也为了母亲可不知为何,自己说不出口。 “叔父。”巫磊毅知道巫王来,去了一趟墨罗珏嫣毓的房间,随后便来了前厅。 看着巫磊毅身后空空如也,楼外只传来麒诺和萧天允的脚步声,心中有些黯然。她还是不愿见自己。 “磊毅,这一趟辛苦你了。” 似是看出巫宿尘眼底的那一丝落寞,巫磊毅笑着摇摇头道,“磊毅不觉辛苦,叔母不眠不休的照顾太子多日,磊毅方才去看望时便已经睡熟,想来要有些日子好眠的。”间接的告诉他,叔母不是故意在躲开他,而是真的累了。 “那边让她好生休息。”话落,看着麒诺和萧天允进来,他顺势坐到主位上,靑戈适时的端了泡好的茶过来。 萧天允丝毫不客气的拉着麒诺坐在了巫宿尘左边的位置上,端起一杯茶递给麒诺,然后自己端着自己的茶品起来。 “你打算何时娶丫头过门?”半响,巫宿尘才开口。 “自然是越快越好,这么说,巫叔叔是同意我和诺儿的婚事了。” 麒诺心想,这人之前在苗皇面前原来是吹牛的啊,他现如今才来征求巫王同意婚事,苗皇若是知道自己被框了,估计要气得跳脚。可是麒诺心下疑惑,为什么他们的婚事必须要经过巫王的同意,各国联姻虽有盟约之定,但是那是文书之礼,不用这般郑重才是。 “只要丫头同意,我有什么好反对的。” “那本太子就当您是同意了的。” “同意归同意,可你们若想成亲,恐怕没那么容易。”说着,巫宿尘示意身边随从将一卷文书送到萧天允面前。 萧天允接过打开一看,周身气息一变,寒得能冻死人。 察觉到身边之人周身克制不住的凉寒之气,麒诺缓缓放下茶杯,伸出手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 “木已成舟,无关乎外界如何,我只认定你一人,勿要为俗事扰心才好。” 众人看着她泰然自若道出“木已成舟”的事实,丝毫不关注那文书之上的内容,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惊讶,她便是她,原该如此,不是吗。 “诺儿说的对。不管苗皇和灵舒悠阳以什么要挟,诺儿都只能是我的妻。” “你有这样的心就好,不过,若是真让灵舒悠阳拿这丫头当借口开战,你让丫头如何面对这天下。” 麒诺闻言一楞,转头认真的看着座上的巫宿尘。开战? “苗皇请出了五仙教安教主,任命你这个拯救了苗西万民于水火的外族人为五仙教圣女,以此为由挑唆民意来围攻你二人,若是你不回去苗西接任圣女之位,然后与灵舒悠阳大婚,苗西便与阻挠之人势不两立。”这是要与天下为敌也要将这丫头带回苗西啊,只是不知这是苗皇的意思,还是灵舒悠阳的意思。 麒诺心下思量,五仙教被苗皇掌控,定是朱雀和安在心有事,若是苗皇以苗西老教主安然来要挟安在心,她到想得通,可是朱雀东堤出了何事。 巫磊毅看麒诺神色,微微叹了口气,沉声道,“苗太子今晨高楼坠下,是朱雀护法所救,如今寸步不离的守候在苗太子身旁,苗皇定是趁这个空档给各国发的文书。”这是他刚收到的线报。不得不说,幽冥宫和醉仙楼的情报系统已经完善到无懈可击,如今他手上掌握的情报,足够颠覆任何一国,这更让他不得不佩服面前这个女子,这一切,是她亲手缔造,她所拥有的,是一个无国之国,而她就是核心,任何人无可替代。 闻言,麒诺唯一的想法是,朱雀定是被灵舒悠阳或是苗皇以某种方法困在了宫里,然后趁机去找了安老头,威胁安在心,而青龙、风云和雷霆,两人被她派到各地巡查,一人被扔在南朝未回,只要有安在心和安老头在手,整个五仙教自然都是苗皇的囊中物。“磊毅,吩咐下去,全力找出安在心,将他和安老头送到安全的地方,让苗西皇宫的人盯紧了,一定要护苏薇周全。” “是,公主。”巫磊毅时时感慨,能有幸得这个女子器重,该是何等的幸运,危难之时,她关心的永远是身边之人的性命,而不是时事。 萧天允自方才巫宿尘一番话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不得不承认,那话戳到了他的软肋,他可以不顾天下人如何想自己,却容不得身边的女人半丝的委屈,又如何能容忍她被天下唾骂。 麒诺又怎会不知这人心思,那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唤回身旁独自发愣神伤的人。“若是今日换做是我,你是会选择无视天下人唾骂也要与我在一起,还是要我如人所愿,背着众生民意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你拱手相让于他人” “不要说了,我死都不会放开诺儿的。”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他便已经要抓狂。 “我亦如是,纵使背负天下骂名又如何,有你在就好,日子是我们两个人过,与其他人何干。” “可是爷见不得你受委屈,更见不得别人对半分亵渎。” “那你便证明给我看,你不会让我受委屈不就好了。” “诺儿说的有理,不管是那个老狐狸还是灵舒悠阳,胆敢觊觎爷的人,爷就让他好看。” 麒诺温柔而深情的看着面前瞬间眉飞色舞,再不见方才生气冷厉模样的人。心中温暖,这人有时真不是一般的好哄啊。随即平淡的对着一旁兀自沉思的瑞王道,“皇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瑞王回神,心下猜到她要如何,只是宠溺一笑,虽知此事不好办,但也欣然应允,“但说无妨,为兄定为你办到。”断然不能让人如此欺辱南朝,岂有一国最尊贵的公主被强抢去他国做什么狗屁圣女的道理,别说她,皇兄和父皇定也不会应允。 麒诺轻轻一笑,他们对她的宠爱她还是能感受得到的,“那便先谢过皇兄,劳皇兄以南朝长公主之名,撰以文书回复苗皇,我身为南朝长公主,绝不做稀罕做他苗西的圣女,也绝不会嫁灵舒悠阳,顺带告诉他,男人的天下,征战与杀伐为野心驱使,岂是一个女人能左右得了。只好笑自古的帝王,成,则是仁德明君,与他人无关,败,则是红颜祸国,祸乱朝纲,自己的过错不敢有所担当便拿女人说事,如此帝王,草芥不如。女人,从来都不是权力的牺牲品,谁若敢以此借口,污我名誉,就休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到要看看,这天下舆论,是会倒向一个无辜被牵扯的公主,还是会倒向一个野心勃勃发动战事的野心家。” “说的好,本太子也会立刻草拟文书给那老狐狸,顺带将诸国加盖金印的联姻文书传于这天下,爷倒要看看,他如何以苗西一己之力对抗诸国。” “就这么办。”麒诺愉悦的对着萧天允一笑,虽然她素来不喜张扬,但是若有人一定要逼得他们退无可退,她自然不会让自己心爱之人为了自己束手束脚。 萧天允则是想着,天下皆知啊,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诺儿是他的妻,虽然只是未婚妻,可那标注着他的印记将被天下见证,真好。 巫宿尘看着面前二人,心底是阵阵欣慰,却还是有不得不说的话,“别小看苗西的实力,苗皇暗中屯兵多年,怕只怕他不顾天下大义也要发动战争,到时候乱世一起,你们还如何逍遥自在,而这天下百姓,又如何在这天灾与战乱之中自处,战争,累及的从来都是无辜百姓”巫宿尘一时有些感慨,他曾一心江山,只为黎民安逸,但这世间,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实在太多。 第三十八章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诸国各自养精蓄锐多年,屯兵的又岂止苗西,战与不战,于君王而言,只是时机问题,会以黎民苍生为由的不过尔尔,你是一个可以万古流芳的帝王。”麒诺坦然夸奖,淡然的看着那面上惊喜之色难掩的巫宿尘,继续道,“你更该知道,杀戮,如果是为了迎来另一个太平盛世,成天下一统之业,开万世昌隆之机,全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之夙愿,那战又如何,天下多少人不愿战乱,可又有多少人想为这史诗般的征程抹上一抹颜色。我从不在意这天下杀伐以我为借口开始,即便没有我,难道这天下便能如此各安一方的太平下去么。大多数人关心的,不是战争为什么开始,而是它何时真的开始。而身为君王,身为这场乱世的上位者,所要忧虑的,不该是天下百姓如何,而是乱世终结时,主宰天下人命运的是怎样一人。”若是被苗皇夺得这天下,可以想见,他国百姓会活得多么惨淡。 筠凡、钊焱、靑戈和后来赶来的鸣烁均是一脸崇拜的看着那静静伫立却自成一方天地的女子,心中是隐隐的激动和难掩的自豪。 巫磊毅和瑞王却是笑意深深,似乎从这女子口中听到这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丝毫不觉稀奇。瑞王也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妹妹而无比自豪,若是皇兄听到此番言论,定是比他还要高兴。 萧天允更是一脸柔得滴出水来的宠溺神色,他的诺儿,何时都能给他惊喜。 巫宿尘心中自豪,这番话,不是出自别人,而是自己的女儿,可亦是心中酸涩,得次亲儿不能相认,或许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初时的决定,他没有看错,能终结这乱世之人,唯他二人,天下再找不出何人能出其左右。 “好,难得丫头能有此觉悟,若是今后江山在你二人手中,倒是也对得起黎民苍生。” 麒诺微微黯然,她之所以如此言说,不过是不想身旁之人为自己心累,也是看清了这世事,既然非要有一个借口开始,是她有何妨,她不会怨天尤人。可若是这乱世的终结一定要是她二人,或许她才是真的怨恨。 一生所求,不过是脱离皇权之上,与心爱之人逍遥一方。她从未想过要担这江山天下之责,可是她是她,又如何能以她之心,去束缚身旁这人。他有治世安世之伟才,身为男儿,又怎会不想在这江山天下的宏伟画卷中,为自己添上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可以做到陪他一起走过这乱世,甚至帮他夺得这天下,如果这是他想要的却没有勇气陪他固守一方城池,看护那难得握在手中的天地。 “这天下最终归于何处,于我二人何干,巫叔叔若是想为这江山找个继承人,最好还是另找他人,免得到时候后悔。” 麒诺闻言一愣,抬头眼神满是希翼的看着萧天允,而他却只是一如既往的对她笑,那般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牵强、迁就,也没有丝毫的暗淡、不舍。那人如能够看穿自己的内心一般,说着她最想听到的话,可是她仍抹不去心中芥蒂。 罢了,如今想这事还太早,等到了必须面对之时,或许自己便会做出最好的选择,就让自己再继续当个鸵鸟,待在这人身边好好享受所有能够互相陪伴的日子,一切顺其自然,终归,最后的最后,都会有一个或皆大欢喜,或离愁别绪的结果,只希望到时能做到坦然接受就好。 瑞王却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众人,心中思量,皇兄能否与萧天允和灵舒悠阳一争,毕竟,南朝江山是父皇心血,断不能拱手让人。 麒诺回萧天允一记温软的浅笑。萧天允顿时愣在那笑中,只觉得那飘飞的雪中似有无数雪莲绽放,美得他移不开眼。 倒是巫宿尘,被萧天允的反驳弄得一愣,“我何时说过,最后要将这江山给你二人来管,我不过是说,若是这乱世之中有你二人参与,定不会罔顾无辜性命,也算是对这天下的一个慰藉。” 萧天允抬头,蹙眉看着座上浅笑出声的巫宿尘,心中骂了声老狐狸,想起不日前的交谈,他一脸严肃的问自己,“我女儿和这个天下,你选谁。”自己说要选诺儿,他笑得欢愉,说“我的女儿本就比这天下重要,还算你小子识货。”就这样,他没说答应把诺儿许配给自己,也没说不同意,可他又总觉得老狐狸这么说就是同意了,害他纠结了半响。 不过得父如此,诺儿也该是幸福的,只是老狐狸却不知哪根筋不对就是不肯相认,害他还要费心思去搞定南朝那个老家伙,真是费劲。 麒诺闻言,也抬头认真的看着巫宿尘,“这么说,你没打算把这包袱丢给我们。” “包袱?哈哈哈,你这丫头我倒想给你,可你会管么?我可不想战事过后,百姓还要被个不称职的皇后折腾,折腾不起啊。何况,这江山最终的归处,也不是我说了算,凭你们年轻人折腾去吧。”说完,起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思来想去,还是想去见见她,虽然知道她必是不想见自己的。否则,在那绝崖之上,她明知他在对面,却只是一曲琴音打发了他,丝毫没有要见他的意思。 麒诺也拉起萧天允朝外走去,该去看看愁儿烧退了没。走到巫宿尘身边,麒诺低声道,“我去苗西之前,母亲本要回天山无涯,可后来担心愁儿胡闹又回来了,两年不见,还是好好转转,想想如何讨她欢心,母亲畏寒,这鬼地方冬天太冷,哪有自己的家呆着舒服。” 说完,麒诺便拉着萧天允朝着另一个方向上楼,巫宿尘看了一眼二人背影,摇摇头朝一旁的楼梯上去,轻手打开房门,看着那日思夜想的人,缓步偶倒窗边,将揣在怀中捂了半响热乎的手轻轻覆上那疲惫的面容上,宠溺一笑,真的睡的很沉呢,以前每次他熬的很晚回房,纵使再小心,动作再轻,她也会立刻醒来,陪他叙会儿话。 坐了半响,他才注意到她枕边漏出一角的记事本,犹豫再三,还是伸手取过。她有每日一记的习惯,家里的记事本已经摞了几堆。 随手一翻,却见满篇的开头都是“吾爱夫君”,而结尾都是“妻念”。巫宿尘一把合上那日记本,眼角忽然有些湿润。她知道他希望苗西与巫族的夙怨能够解开,也知道灵舒悠阳会借机带走麒诺,所以才故意说要回天山无涯,其实只是给那丫头个空档去苗西,全他一生夙愿这个女子,一生都在为他考虑,即便怨自己利用女儿,宁愿带她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却还是一心为他,她知他此生宏愿,懂得他治世之心,所以才这般默默的为他付出,从不问回报,不计代价得妻如此,他此生还有何求。 巫宿尘克制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吻熟睡的妻子,将头枕在她肩头,一滴清泪自眼角滴落,砸在沉睡之人的脖颈上,有种淡淡的冰凉,却又有深深的灼烧之感,就如同她昏迷的那十载,不时便有这般的感觉袭遍全身,侵袭着她沉睡的神经。 “你就是见不得我睡一个踏实的觉,是不是。” 耳边有惺忪睡意夹带着绵软柔媚的声音响起,巫宿尘缓缓侧过头,看着那醒来后对她浅笑的人儿。 “毓儿,为夫吵醒你了。” 听着这人如往昔一般的闻言软玉,墨罗珏嫣毓亦是眼角一阵酸涩,轻轻伸出手环抱住面前的人,“你不在,我如何能睡得安稳。”原本她会说,“你不回来,我总睡不安稳。”可如今,她尝够了两年来孤枕难眠,思之入骨的滋味,只觉没有他在,她这两年就从未睡过一个安稳的觉,每每半夜醒来,都会想,这人是不是又没日没夜的批阅奏折,没有她在他身边,他可有遵守承诺夜夜抽时间休息,这么一想着想着,天便亮了 “每晚回房不见你,我便难过得发狂,满世界不见你,我便知道你定是在这儿。”这是他曾经与她相遇的地方,是他承诺过,除非他们二人一起来,否则他绝不单独来此的地方 “为何不来寻我” “我怕你不愿” “你就是个呆子” “是是为夫不懂变通,以后不会了对了,睿儿来了,你可要出去见见。” “夫君,我们把睦儿和睿儿带回来吧,我不想再与那人有任何瓜葛,我们的孩子,也不能一直留在那人身边。”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你如今强行把他们带回来,他们未必就肯,顺其自然吧。” “我知道你定会有办法的,他们兄妹四人太苦,如今愁儿又这般我怕他们到最后还无法相认,那便是我最大的过的错” “你是天下最伟大的母亲,他们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怪你的,为夫答应你,尽快让他们回来,安心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巫宿尘一个翻身,褪去靴子上了床,将妻子抱在怀中,为二人掖了掖被角,轻轻拍着墨罗珏嫣毓,柔声哄着她睡去。 第三十九章 麒诺和萧天允刚进房间不久,巫磊毅安排完事情便跟了过来,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麒诺收拾药材,并一边仔细的分辨着。都是些定好的药材,一般地方都不可能买得到,师兄倒是花了很多心思。 而瑞王将方才麒诺所说之事传书于太子君睦之后,无事便也跑到麒诺的房间来探望巫悠无愁,半路看到了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的筠凡和钊焱。 瑞王正想着,这二人不是之前妹妹身边的亲信吗,还是舅舅选拔留在军中之人,如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似乎前些日子有参报逃兵的折子,还在他手上压着没呈给皇兄看,那里边似乎就有这二人的名字 “咳咳”筠凡身子本就未好,如今又长途跋涉赶去天山无涯请巫王,此时还能站着就已经不错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进来吧。” 听着门内麒诺叫唤,钊焱见不得兄长如此纠结,便一把扶着他,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瑞王看了看这毫无尊卑的一群人只能默默摇摇头进去,都是自家妹妹带出来的人,连脾性都是一个模子,惹不得啊。倒是也没有再计较那时之事,或许是太过痛苦和不堪,他、皇兄和皇弟都对过往那些事选择了缄默,既然答应过妹妹不追究,便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想到此,潇洒的一撩衣摆便走进门,绕过那站在不远处的人直接走到麒诺身旁的桌前坐下,一点儿不客气的给自个儿斟了杯茶。 “你身体还没好,回去好好躺着休养吧。”麒诺站在桌子前忙着整理药材,萧天允则百无聊赖的坐在她身旁。看了眼进来的人,没有说话直接别开了脸。 “主子,大哥要离开。”钊焱忙道。 “离开?去哪?回军营?”军中素来纪律严明,身为军中将领,怎么可能离开军营这么些时日。 “我们已经回不去军营了” “钊焱莫要多言咳咳咳咳咳我只是来跟你辞行的。” “就你这个样子能去哪?既然到这份上了,有些话就撩开了说白了。”萧天允缓缓起身走到麒诺身旁,“诺儿,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他们一来我便不见了?”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麒诺扫了一眼筠凡有些惨白却一脸人之将死的无谓之状。 “不行,你不好奇我说了就没意思了。” “好好,我很好奇,你说吧。”说完,继续低下头捣鼓自己手下的药材,丝毫没在意。 巫磊毅看着萧天允孩子气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淡然任由他撒娇耍赖的麒诺,嘴角轻扬,心情极为愉悦的抬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果然还是公主的茶喝着香,在任何地方都喝不到这个味道。 “因为啊,有人为了换取那瓶灌你喝下去的药把我给卖了,然后那人又把他们给卖了,所以灵舒悠阳才找准了机会来抓我。” 麒诺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又继续挑选药草。“这么说你还要谢谢他们才是。” 萧天允闻言一笑,“恩,确实要谢,否则,爷哪那么快就能把诺儿娶回家。” “我还没嫁你呢。” “是谁说的木已成舟生米已经煮成熟饭,由不得你不嫁。”萧天允忽然亲昵的靠近麒诺补上那么一句,虽只有她二人能听见,可麒诺还是想起了那晚之事,脸色一红,错开一步狠狠的踩了身旁之人一脚。 “那可说不定,这不是还没个定准么。” “哎哟喂,你这女人爷要生气了”萧天允忍着疼气怒的站到一旁。 麒诺见状,轻笑着欺身上前,“生气啦?那你先气会儿。”说着,便转身朝着筠凡走去。 他若不愿,这世间有几人能将他强行带走,就算当时他功力大减,但还有逐岩和轻风这般高手在身旁,这其中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虽说不可能不在意,但是心中却自有一杆天秤,会帮你抉择孰轻孰重。 萧天允原本佯装气怒的神色微微一愣,先气会儿她让他先气会儿,然后就不鸟他跑去给别的男人把脉,这回是真气了,那个气啊夫纲不正,今后必须给这妮子点颜色瞧瞧,否则以后这日子他岂不是更被动。 “为了找那药,苦了你了,军营那边交由我处理,你且安心住下,养好身子再说。”他的脉象紊乱且虚弱,在这般折腾下去,她那些宝贵的药材就都要泡汤了。 “我不能再回南朝的军营。”筠凡一时有些激动,他从不敢奢望有一日她还会这般与自己说话。 “那就不回,你一个北国名将后羿,去南朝军队添什么乱。”萧天允看麒诺转身去给他写方子,连忙又跟到桌前,一脸嫌弃的对着筠凡道。 闻言,钊焱和筠凡皆有些沉默,不知该作何言说。他是名将之后,可是那名将已被他的父皇以莫须有的罪名斩首示众,他们如今,不过是罪臣之后,在南朝的踪迹已经败露,如今南朝视他们为逃兵,北国国主派人不断追杀他们曾经,天下之大,唯有她的身旁他们的安身之处,可是如今,他如何能再连累她。 “你们难道是司徒将军之子?”北国以叛国罪被满门处斩的名将,唯有司徒浩然一人,可是传言,他一门无一幸免,为何还有二子存活,且还在他南朝军营待了这么长时间。瑞王顿时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二人一不开眼睛,军情是国家重中之重,岂容外人觊觎。 “正是,咳咳咳瑞王大可放心,我离开军营之时,以我二人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南朝军情于任何人,也不会再踏入军营半步,你若不信,大可杀了我。” 筠凡这么一说,倒是让瑞王有些尴尬,总有种心事被人说中的窘迫感,“咳这就最好。”否则,估计下一步便是要如何费心思除掉这二人了。“不过,前些日子听闻,北国国主已拨乱反正,恢复了司徒将军的名誉和爵位,还赦免了司徒一门的罪责,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哼他一心想要杀我们,又怎会赦免我们咳咳” “是啊,从知道我兄弟二人没死,北国国主便一直派人追杀我们,又怎会那么好心。”想到此,钊焱忽然抬头看向一旁一直在麒诺身旁的萧天允。难道是 筠凡也看向萧天允,若是这世间有人能为他父亲拨乱反正,那人必不会是北国国主,定是这人。 而瑞王也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萧天允,能在虎口拔牙的,除了这个小老虎,还真想不出还有何人有此能耐,估计连北国国主也拿他束手无策,否则也不至于明面上下了诏书昭告天下,暗地里却还要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以绝后患。 麒诺察觉到三人目光,也侧过头,揶揄的看着面前之人。他从方才便一直拐着弯的帮筠凡他们说话,以为她听不出来。这人 “看我干什么。”萧天允斜睨了瑞王一眼。多管闲事。 接收到那不善的目光,瑞王一挑眉梢,还没娶妹妹就敢给他脸色看,反了。“至于暗杀一事,我想也已经是过往云烟了,你既然能一路平安的来回天山无涯,起码证明你没那么容易死,否则就你现在这个样子,十个你也不够北国国主的亲卫看的。”他不是不爱让人揭他的短吗?他就偏要说,何况他也没觉着这是坏事儿啊,心中倒是对这个处处为自己妹妹着想的坏脾气太子多了几分赞许。 “三少爷”筠凡憋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这一切。许久不曾用过的称谓,如今叫出来虽有些艰涩,却依然顺口。“大恩不言谢” “谁要你谢了爷跟你两清了。”他素来不喜欠人人情,可诺儿恢复记忆这件事,多亏了他们,否则,这妮子还指不定哪天才记得起他来。 “怕是没那么容易两清,既然恢复了司徒将军的名誉和爵位,也就是说,二位必须尽快回朝去承袭爵位,这样才让北国国主没有继续暗杀你们的借口。身为朝中重臣,又是如此有名望的大将军之后,北国国主想再加害你们,也得再掂量着。算起来,师兄是他们的恩人,可不只是救命那么简单的,北国大将军的位子,虽说不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以司徒大将军在军中的威望,在军中也是翘楚。”巫磊毅一直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如今见瑞王逗师兄逗得开心,自己也不亦乐乎的添上一笔。 筠凡和钊焱闻言,齐齐转头看向麒诺和萧天允。 萧天允只当没看见,“随你们的便。”只要是那老家伙不愿意的事情,他都很乐意去做。至于他们回不回北国,那是他们的自由。 麒诺看着这人瞪着巫磊毅的眼神一阵好笑,“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等养好伤与我们一同回去吧,以后在北国也有个照应。” 萧天允闻言,眼神晶亮,哪还有丝毫方才的嫌弃和别扭。这女人,就会逞嘴上能耐,是谁刚才还说嫁不嫁他还另说的。不过听到麒诺这么说,他心里岂止是乐开了花,简直是花开不败。 说到此,麒诺预拿起药方的手微微一顿,脑中一闪而过那一身红衣华裳,高贵典雅的女子,两年不见,不知她如何,已经许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第四十章 萧天允似是看出麒诺愣神,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方子,随手一挥扔向巫磊毅。“没事儿就去抓药。” 巫磊毅看着那气势汹汹而来的薄薄纸张,师兄如今天魔诀大成,他如何能使他的对手,若是一不小心把方子震碎了,那才有得他受的。 就在巫磊毅一脸苦相准备接招之时,麒诺忽然手腕一翻,那纸上的气劲顿时去了大半,巫磊毅趁机一把将方子收入怀中,感激而惊喜的对着麒诺浅笑,然后对着萧天允狡黠一笑便离开了房间。公主的功力也明显静静不少,看来自己要抓紧,这段时间练功有些懈怠了。 麒诺边整理着可以马上入药的药草,心中却在分神思量,靑洛必是一直与靑戈有联系,否则她消失两年,那丫头不可能没动静,她若知道自己行踪,那冉鸢也一定知道,她却一直没有给自己来信,定是在北国出了岔子。 “你要是把这些药都一次性熬了,你弟弟就不用醒了。”萧天允一直在一旁看着她,见她分神之时,把手边的药材抓错了量,一时叹气。这女人有时犯起糊涂来还真是迷糊的可爱。 “恩”麒诺回神,忙把药材又扔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去煎药。见筠凡和鸣烁还不打算走,便又温和开口,“回去歇着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来日方长,先养好身子。” 见麒诺端着药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他们,似乎他们不走她便要一直这样站下去,筠凡浅笑点头,在钊焱的搀扶下转身离开。心中想着,她变得不一样了虽有些失落,自己未能亲眼见证她的改变,却也庆幸,她始终未把自己当外人。 如果一切能重来,该多好 瑞王看着所有人都离开,本也没有留下的意思,可是一见那床上躺着的人,心中却不免升起些许复杂和纠结,起身走到巫悠无愁床前,缓缓坐下,就这般静静的看着他,本来想着坐一会儿就走,却不想越看越移不开眼。 总觉得,巫悠无愁的睡颜似曾相识多年前,当他和哥哥也是那么小的时候,一时贪玩忘了回房,便宿在了太子皇兄的房中,那是皇兄的睡颜,似乎便是这个样子。 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瑞王忙打消脑中的胡思乱想,想要起身离开,却一个不注意扯了一下身下的被褥,顿时,巫悠无愁胸前的被子被扯开一片,那原本松散着的中衣划开,露出了胸口那似兽非兽的胎痕印记。 瑞王眼睛瞪大,死死的盯着那胎记看了半响,随即慌乱的将那扯开的被子重新拉上,转身匆忙的离开。 这一幕恰好一点不落的落在了麒诺和萧天允眼中。麒诺并未开口阻挠,起身来到巫悠无愁床前,看着萧天允平静的神色,她慢慢的拉开锦被一角,那个明显的青蓝色胎记瞬间映入眼帘。她知道这个印记,当初救太子、瑞王和徽王之时,太子和瑞王身上便有这样的印记。而她自己身上似乎也有,之时没有长在胸口,而是长在了后背,靑戈说,那是像一朵花一样的形状,到不像胎记,更像是纹身。 巫族皇室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印记,青蓝之色,男子为兽,女子为花,这个她知道,瑞王自然也知道。 麒诺将被子给巫悠无愁掖好,抬头看着萧天允。 萧天允也淡淡的回视着她,半响,却还是在她坚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心中微微叹气,站起身来到她身旁,蹲下身看着她。 “若我说,我知道,你可会怪我。” “理由” “或许这件事你该听听他们的意思。” 麒诺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可是一时间,她却有些不想去见他们。 “诺儿,我始终觉得,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都是他们自个儿的问题,你没有义务为他们背负这许多。” 麒诺忽然将头靠在萧天允的肩上,“让我靠会儿,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一方面高兴,她的娘亲是一个始终如一的女人,一方面又对那些另嫁他人的戏码感到嫌恶,巫宿尘定也是知道君睦和君睿是他的孩子,难道血脉亲情在他眼里竟比她这个冷心冷性之人还要淡薄不成。 萧天允宠溺的轻抚着她的头,原以为诺儿会生气,“我还想着,你是不是会因此气我,不理我。” “是气了的有那么一瞬间,可后来一想,如果换做是我,应该也不会告诉你。”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的诺儿,真的变了很多呢。”他想过诺儿会变得更好,却没想过会变得如此的好,真的真的很好呢,好的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心中这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温暖。有人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体谅和包容自己,原来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你喜欢吗?”麒诺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喜欢”如何能不喜欢。 “你喜欢就好” 萧天允一时百感交集,他们都不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相依,半响,麒诺才轻声道,“我去看看君睿。” “好,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恩。”麒诺在他怀中点点头起身,萧天允贴心的帮她取过一旁挂着的厚厚狐裘大衣给她披上,又为她系好胸前的缎带,将裘衣拢了拢,便笑着目送她离开。 只是那笑容越来越暗淡,“若是我的喜欢需要你百般迁就那便不是你了,你何时才能懂得,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爱你,我要的,是那个最真实的你。” 麒诺走到门口,似是感觉到身后之人复杂的气息,忽然止步,却没有回头,“一别经年,我们都成长了些许,如今的我,只是更懂得了一些道理,可我依然是我,不会变。”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萧天允有些愣神的看着那轻轻阖上的门和楼道里传来的清浅脚步声,忽然轻笑出声,伸手轻覆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种心心相惜的温暖和充实。 世人都说情蛊,绝情之蛊,却也是钟情之蛊,要么相忘于江湖,要么心心相印不分离。殊不知,区区一条虫子,又如何能左右那么强大的人心人意,所谓的相忘于江湖,不过是在那苦苦折磨与挣扎间,失了曾经相伴到老的心,于是两个人渐行渐远,相爱不如怀念;而所谓的心心相印不分离,不过是那些为爱能坚守到最后的人,将那份执念和坚定不移的爱恋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对方,让那份情感的羁绊深深的捆绑住两个相爱的人。 他原以为是如此,可方才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能感觉到诺儿的心情,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惊喜。那种心情,让他幸福得不能自已。 麒诺走在楼道上,同样的轻轻覆上胸口,她此刻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人心中的幸福和愉悦,就如同她上一刻能感受到他的复杂和低落一般。微微一笑,麒诺继续向楼下客房走去。 原来,所谓的心有灵犀真的存在,那是时过境迁,历经波折之后,对彼此不离不弃,相知相许相濡以沫的信念,当你知之甚深,了解他胜过自己,爱他的一切胜过自己,能思他所思,想他所想,而他对你亦如是,那么心有灵犀便不再稀奇。 麒诺推门进入时,瑞王正站在临山的窗户前沉思。 “医经有云:怒伤肝,喜伤心,恐伤肾,思伤脾,忧伤肺。你如今伤哪儿啦?”麒诺淡淡说道,话语中的轻松闲适让瑞王微微动容。 “你早知道?” “不,比你晚些。” “为何你能如此淡然”他却有种过去二十载的时光全被颠覆了的绝望和复杂,父皇对他和皇兄百般疼爱,他们确实另一个人的儿子母后啊母后,你这让孩儿该如何自处。 “古语有云: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并非淡然,只是平静的快而已。” 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麒诺淡淡道,“何事?” “主子,南朝急件。”靑戈拿着手中的信笺,面色有些凝重。 “进来。” 麒诺打开靑戈送来的信件,淡淡扫了一眼,便陷入了沉思。“立刻派人去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给我带回来。” “是,主子。” “可是皇兄有事?”心中隐隐的慌乱和不安总让他更加的不踏实。待靑戈一出去,瑞王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这儿已经是连续几天的线报整合在一起,可你却丝毫消息都没有收到,这说明什么?”按理说,她的消息来得比他快倒也应该,毕竟那是她如此多的心血建立起来的情报网,自然不会弱。麒诺手腕轻翻,手中的字条慢慢飘到瑞王手中。一切都计划的如此精密,滴水不漏,很难让她不联想,是经过多年的处心积虑,如今不过是“时机已到”,将傀儡太子拉下台,然后扶持自己心中真正的皇位继承人上位,好个顺理成章的阴谋诡计,她只是担心,太子能否全生而退。 自此一役,君睦和君睿不回巫族都不可能,然后便是南朝与巫族决裂,乱世的步调又前进了一步。 第四十一章 “齐王叛乱竟有这么多军队支持,不可能,南朝整国的军队多半都在我和三皇弟手中,如何会至于京城一夜间被围,九门提督和京城禁卫军都死光了不成,不行,我要立刻赶回去救皇兄。” “你回不去的,别忘了,你们手上的军队都是谁给你们的,而你身边的影卫,除了少数心腹之外,又是谁的人。” 瑞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拿着纸张的手一颤,然后慢慢放了下来,眼睛落在那信上最后一句话上,“太子失踪,南朝朝主着徽王带兵镇压平乱。” 似乎有那么些想不明白的东西正在渐渐清晰,哪怕自己不去想,它也在慢慢串联成线。为何父皇不让皇兄两年前就继承皇位,而是宣布他继位之后便一拖再拖,任由那些个兄弟明刀暗箭的刺杀算计,放任皇兄不管,让他独自研磨朝政,起初不得要领时,任由那些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奚落刁难皇兄可是这一切皇兄都忍过去了,也熬过来了,如今的皇兄像极了曾经的父皇,那么的沉稳精明,干练睿智,他一直以帝王的严苛在要求自己,到底为何会是如此结局。 “父皇他一早就知道我们”不是他的孩子? 瑞王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整个人阴沉的可怕,袖中的手紧握成拳,使劲得双臂都在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不过如今看来,应该是”这么说来,便也想得通为何他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却还是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她用那修长的手指来回轻轻来回摩挲着兽谕,心中想着自己初到南朝时的画面,那个君王曾说,兽谕是南朝圣物,唯有岚麒赫林霖最纯正的血统才能驾驭,所以,她是他的女儿;他曾当着他们的面说,他舍不得自己离开,让她得空回去看看他;他一边给她无上荣宠,却一边将她推倒风口浪尖上,借她之名毁了位高权重的邹家,除掉了墨罗珏一族,这个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重量将相全族。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皇兄怎么会平白失踪呢”瑞王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心中还把这点滴幻想,父皇如此疼爱皇兄该不会下得去手吧。他才出来几日,怎就怎就如此恍如隔世般,曾经坚信的、习以为常的一切竟忽然变得于自己毫不相干一般,那自己过去的这二十年到底该给自己一个怎样的交代,还有皇兄,如今生死不明,他可是也已知道真相 麒诺看着近乎绝望,浑身颓败之气的瑞王。“我派去保护你们的人悉数失联,南朝境内吉凶莫测,不过起码可以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否则,南朝朝主要宣布的就不是失踪了。”此时再提“三弟”君洌,他心中有着难以言状的陌生和无奈。他和哥哥自小受尽万千宠爱,而三弟自小受尽冷眼,从未见父皇对他嘘寒问暖,也从不见父皇像过问他们一样去关心三弟的学业、骑术和生活,可如今想来从当初立皇兄为太子,三弟便一直居于高位,虽表面不受父皇重视,与朝中大臣也从不热络,可是也正因如此,皇兄对他越发的亲厚,当时他以为,三弟的王位是皇兄向父皇求来,虽然当时父皇也是如此说,可如今想来,一切不过是李代桃僵的把戏罢了。只是可笑了他们兄弟,这么多年来,父非生父,国非家国这到底该怨谁 “那万一是父他觉得皇兄还有利用价值,想等三弟平定叛乱之后,将皇兄的死和叛乱的所有罪名全部推倒齐王身上”如今,这“父皇”二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不会,皇兄无论是在军中、朝廷还是民间,如今都颇有威望,若是他真有事,那人一定会以他被齐王杀害为由,激起民怨民愤,这样不是更有利于他剿灭叛军么。” 听完麒诺分析,瑞王心神略微一松,脱力一般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但愿如此。” 二人不再开口,须臾,房门被人直接推开,萧天允站在门口沉声道,“诺儿,该回去了。”她才刚走没多久他便开始想她了,又接到逐岩他们的线报,实在坐不住便下来找她。 “事情尚无定论,不必太着急,你那边的人能不用就别用,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说完,麒诺便牵起萧天允离开了房间,瑞王淡淡点头她也没看见。 “师兄,你可有太子消息?”麒诺知道,这人在他们身旁有眼线 “他在我手上,准确说,应该是我救了他。” 麒诺脚步一顿,侧头惊讶的看着他。 “那日我的人将他从南朝那老头的手中救出,他受了很重的伤,一时半刻没法送出来。” “是没法送,还是你另有打算。”麒诺一挑眉,直接问道。她的人并非南朝宫中的普通隐暗实力可相比,可是如今却仍无音讯,这天下间除了这人熟悉她身边人的隐匿手法和深浅,她再想不到别人,不过也好,起码证明她的人平安无事,既然她收不到关于他们和太子的任何消息,那么其他人也就更不可能知道,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萧天允毫不避讳的一笑道,“现在是就算我想送,人家也未必愿意,但我也确实另有打算等我拿到了南朝朝主同意我们成亲的文书,我会将他接到这里来。”以你巫族公主的身份一个不愿接受现实的重伤之人,生死就在一线间,能保住他的命已是万幸,却不懂得珍惜,若不是看在他是诺儿的哥哥的份上,他何必费如此大的力气去救他。 麒诺真不知是该感慨这人狡猾,还是怨他机关算尽,不过他倒是真做到了“不欺不瞒”,她是否该高兴? “有些人,让人看不清楚,所以会心慌意乱,而有些人,让人看得太清楚了,反倒怕了” “诺儿可会怕我?”萧天允表面虽淡然无恙,可只有他知道此时自己面对着麒诺有多么的紧张。 “怕?我就喜欢让别人看不清,却对我毫无保留的你。”他的苦心她岂能不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黑暗面,他有,她又何尝没有,他坦然的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她的面前,毫无保留,她又怎会怪他、怕他,他努力尝试着让她接受自己的一切,而她除了方才小小的惊讶之外,心中剩下的只是深深的温暖和感激。 她是一个多么缺乏安全感的人,她自己知道,他也知道,她需要他的“不欺不瞒”,此生有一人,能无论人性黑白,无关世俗眼光都要与自己在一起,事事以她为先,心心念念只是想要光明正大的娶自己她还有何可埋怨。 “其实文书只是个形式,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何必去在意那些繁文俗礼。”麒诺轻轻抬手,亲昵的挽起萧天允的胳膊,如同现代的寻常恩爱男女。 “诺儿,你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吗?” “”麒诺一时有些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成亲,是两个人许下一生的誓言,生活在一起,共同面对彼此的未来和过去,荣辱与共。 “成亲,就是你从此冠上我的姓氏,变成索格尨啸君诺,写进三国宗史,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此生都将与我牵连在一起,最重要的是,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注定是萧夫人。” 麒诺忽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婚姻与她习以为常的自由恋爱、婚姻自由有着太大的差别,在这个年代,若非男子休弃,女子终身都只能冠着夫姓,虽有离合一说,却甚少有女子对命运抗争,也就是说,她终身都摆脱不了索格尨啸这个姓氏,她对这个姓氏不感兴趣,不过萧夫人这个称呼听起来到也不错。 想到此,麒诺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笑颜越笑越灿烂,如冰山上最美的雪莲花。 萧天允见状,心中是深深的感动和满满的幸福。此生能遇到诺儿,他是何等的幸运。看着麒诺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他抬起自己另一只手紧紧将它握住。 麒诺侧头看着他舒展的眉眼,那笑着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有些傻气。“很开心?” “嗯。” “你笑的真傻。” “那也是因为诺儿。” “是不是觉得我很好?” “是,天下只有诺儿好。” “那你可要好好的守着我,要是你把我丢了,可就打着灯笼也找不着那么好的媳妇儿了。” 看着眼前俏皮而笑的麒诺,萧天允微微一愣之后,笑得更加张扬无忌,“好,为夫一定守好夫人。” 麒诺看着身旁之人那足以令冰雪融化的笑颜,似乎连飞雪都能感受到他的幸福,原本冰天雪地的寒冬瞬间变得温暖如春。 麒诺本还想问他可知道冉鸳近来如何,可转念一想,自己传书于冉鸳不过几日,话到嘴边又咽下。 二人回到房间时,恰好看到巫磊毅拿着几包药回来,直接去了筠凡的房间。而在他们房间楼上,便是墨罗珏嫣毓的房间,那个曾经让她欣赏的男人,却也是害她和兄长有家归不得的男人,再面对他时,他们该是什么样子。 第四十二章 巫磊毅回到麒诺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温暖的火炉旁,麒诺斜倚在床边的木栏上,单手看着一本闲书,而萧天允就坐在她脚边的木质台阶上,侧头靠着她的腿上,闭上眼睛假寐,头一半枕着麒诺的腿上,脸侧垫着他和麒诺交握在一起的手,那神态,是巫磊毅从未见过的祥和美好,让他竟有些不忍进去打扰。 “怎么不进来?”麒诺依然看着书没有抬头,巫磊毅刚到门口,麒诺便知道是他。比起两年前,巫磊毅倒是越发的稳重内敛,只是,他的眉宇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惆怅和忧郁,似有心结不解。 “磊毅是觉得屋内的梅花开得太美,有些不忍打扰。” “那就滚出去。”萧天允沉声道。 “既然师兄醒了,那就不滚了。”巫磊毅将手上顺道带回来的几味药材放到一旁的桌上,双手来回搓了搓,冻得有些发麻的手指才算有了些知觉。 麒诺侧头看着一脸笑意浅浅的巫磊毅。师兄睡没睡,他怎可能不知道。 “愁儿的药缺了几味,我去药庐取。”麒诺想抽回被他抓着的手起身,却被那人又握紧了几分。 “让那个臭小子去拿。”萧天允动了动,半边脸直接将麒诺的手背都压住。 麒诺被他枕在脸下的手微微动了动,挠了挠他的掌心。萧天允这才张开眼看了眼去了寒气坐在桌前品茶的巫磊毅,眼角那一丝淡淡的哀愁连他都能看出来。 窗外,后山的青郁葱翠已经被大雪覆盖,整座山除了这个别院和下山的路很少积雪和泥泞,其他地方都银装包裹,而他脚上虽然已经处理过,却依然有些明显的泥泞让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他方才定是去过后山,而那里,埋着两个他至亲的人。 萧天允抬眼看了看麒诺,面无表情的放开她的手将她放在一旁的书拿过来看。 麒诺起身走到桌前巫磊毅拿来的药材旁看了看。“磊毅的医术精进了。” 不得不说,巫磊毅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不管是什么药,只要看过一遍药方他就会记住,而他今日带回来的这些药材,明显是对她之前药方的补充,也就是下一个处方她要给曲筠凡配的药,也是她的药庐里已经用完了的药材。能知道要补上这些药方,可见他这两年并未闲着。 “跟公主相比,磊毅懂的只是些皮毛。”忽然想起一些过往,巫磊毅侧头,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百无聊赖的看着书的男子,身旁的药罐喷腾起的烟雾淡淡缭绕,那人如同置身云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 “跟我一起去药房。”麒诺将被自己打开的药材又包好,拿在手中便准备离开。 巫磊毅闻言起身,看了看麒诺身上略显单薄的棉衣,见她没有要加衣服的意思,便自己走到一旁的衣架上将麒诺的袍子取来,递给她,“外面很冷”。 麒诺随手接过,看了看一脸坦然对着自己浅笑的巫磊毅,又看了看脸瞬间一黑的萧天允,趁他发作之前与巫磊毅离开了房间。 快要立春,可这雪却依然不停的下,整个回廊有一半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麒诺又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刚才有那人在身旁倒不觉得冷,甚至还觉得很暖和,可如今自己一个人出来,哪怕身上穿了厚厚的衣服却依然觉得凉。 麒诺心下好笑,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她现在真有些怀疑,自己连正常的身体功能都要快紊乱了,冷热全看心情。 巫磊毅跟在她身后缓步走着,心想,这样的女子,也只有师兄那般的人才能与她比肩而行。 “磊毅,你对医学感兴趣?”虽是疑问,可麒诺觉得答案是肯定的,否则,他的师父风休道长并不精通医理,他自小跟随师傅长大,等回到巫族时,巫宿尘虽也有指点他功夫,可是并未教授他多少医术。 “磊毅自小就会看些医书,可苦于无人指点,所以一直都只是个半吊子。” “已经很不错了,按理说,若你想学,定有很多人可以教你,为什么你却一直都只是自己独自看书?”这也是麒诺一直以来的疑问。 巫磊毅忽然笑开,那柔和纯洁的笑意看得麒诺也觉得心情莫名的大好。这个少年有着不输于师兄和灵舒悠阳的天赋,将来的天下,定会有这少年的一席之地。 “小时候练功受了伤,不敢与师傅说,又一次在后山练功不小心摔下了山崖,好不容易爬上来,师傅又恰好不在,我又不懂得如何疗伤,便这样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等,后来,有人将治伤的药方子放到了我房间,还有一碗极其难喝的药”说到这儿,巫磊毅顿了顿,似是对那回忆极其怀念,嘴角的笑意更深。 麒诺也不打断,只是静静的走着,等着他继续说。 “还好,喝了药之后烧退了,等师父回来又给我找了大夫,调养了许久才养好身子,后来,我便会抽空翻翻医书,自己找些草药治伤。”而那张药方那人悄悄放进去时,以为他没看见,可是在深山修行时,除了他来过一次,再无外人。 麒诺想着,能自由出入风休道长精修之地,而且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去的人,这天下估计就只有一个人。想到此,不觉嘴角上扬。他是关心巫磊毅这个师弟的,否则也不会在看到方才巫磊毅那一脸难掩的落寞之后让她带着巫磊毅去药庐说话,而不陪着她一起。 那人从前一向讨厌医毒之术,从前在鬼谷之时,也只是在被她和冉鸢戏弄或是不得不吃药的情况下,才会关心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他唯一熟悉的便是那退烧的药,因为幼时的她经常发烧,而她喝的药除了逍遥子和师娘,都是他和师姐亲手煎的。 不过那人能开出一张治伤的方子她倒是挺意外,巫磊毅小的时候,那人应该也不大,他一般不出谷,而这事她竟然不知,应该就是在十岁那年她虽逍遥子出谷的时候他去见的风休道长,或者应该说是想找那老道算账,却碰巧看到了重伤的巫磊毅。 还真是个善良的人。麒诺心中想着那人的种种,只觉心间温暖,越来越暖。 “就因为知道他是个半吊子的大夫,所以你才拼命看书?”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磊毅告诉公主,公主一定要为磊毅保密才行。”巫磊毅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人走进药庐,巫磊毅随后将药庐的门关上,犹豫了一下道,“叔父知道我喜看医书,曾问过是否要找师傅来教,磊毅拒绝了,因为我想有一天,那个给自己开方子的人能亲自教我,哪怕只是指点一二也行。当时小孩子心性,只想着能与他亲近些,可后来看的书越多,便越发觉得那方子”巫磊毅本想说“幼稚”,可后来一想,一直这么想着,努力着的自己不也是这般幼稚,便只是一笑而过。 “那药是出自幼时的我,因为我不喜苦药,却又总发烧生病,所以就自个儿把逍遥子开的方子改了,加了些甘甜的药草进去,所以味道会较寻常你们喝惯了的药有很大区别。” 巫磊毅明显一愣,那样的方子竟是出自公主之手,虽说如今觉得幼稚,可那方子怕是寻常大夫都难及一二,没想到公主当时那么小便在医术上有如此造诣。 “公主知道磊毅说的人是谁?”细想之后又觉,这话问得多余,她如此聪明,怕是自己刚说到有人煎药给方子就已经知道是谁了。 “那般别扭的温柔,除了他还有谁。不过,我倒是更佩服你,那人给的方子你也敢照着用。”若不是上次自己使用巫蛊之术时的情形刺激了那人,他怕是至今仍然不屑医毒之术,可如今看那人的造诣,平时挑药、找药比她还利索的动作便知,那人如今在这面上的造诣,怕是不低,奈何自己从小精通,却还不如这半路出家之人。 “哈哈可磊毅觉得,那是我见过最好的大夫开的药方,所以,我也希望能靠着自己努力,阅过百书,有一日能与他共论一二也是好的。” “磊毅是个简单之人,这样的人才能够得到幸福。”麒诺忽然到处如此一句,到让巫磊毅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实,麒诺只是看着他澄澈如星辰明月的笑颜和神色,忽然有些羡慕罢了,自己的童年,连一个可以仰望的人都不存在,他幼时能将师兄当做是奋斗与靠近的目标,自有一种快乐与追逐的乐趣,如此简单,不为名利,不为比较。 “师父总说,简单是福。” “自在由心,自然越简单越快乐,确实是福气。”生活若都能如人想象中简单,那么这个世界便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累人累心。 “公主可愿教磊毅医术?”因为看师兄的样子,想要好好说话都难,更别说与他讨论。 看着巫磊毅充满希翼的眼神,麒诺眼中一丝精光闪过。 第四十三章 “抵消到不可能,只是从今以后,想起时必然不再只是悲伤的回忆,那么真实的快乐会与之共存,这雪夜光华,永生挥之不去。”看着远处巫磊毅认真吃面的样子,萧天允忽然脸色一沉。 想到过往种种,麒诺忽然心生触动,这人那些个日子里,到底是以何种心态在看着自己,看着那个狠心将自己忘却,妄图安稳度日不再执着过往的自己。 如果她没记错,他们所在位置的正下方便是这人的房间,与她的房间遥遥相对,不管她在做什么,只要那扇窗户不关上,他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师兄,你说这样一个生辰,能不能抵消磊毅心里积蓄多年的哀愁。”麒诺在焰火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中醒来,见自己被这人抱到了自己院落的屋顶,借着地势,也能将整个院子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看到前厅里分食愉快的几人,还有楼上站在窗前静静欣赏的二人。 萧天允远远的看着那灿烂的火光,眼神中是难得的轻松。 这一夜,满院的焰火,照亮的不只是巫磊毅一人的心,还有那窗边静坐的曲筠凡,还有那楼上秉烛夜谈的恩爱之人。 巫磊毅拿起筷子,这一顿饭,在他们三人的陪同下,他吃得很慢很慢,那名为蛋糕的物事,也在鸣烁的指导下,由他吃了最大的一块,其他的分给了其他人。 “世子,快把长寿面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看着眼中有点点激动的泪光闪烁的巫磊毅,靑戈别转头不看,只是催促着他快些用膳,这些都是主子的心血,不吃可就浪费了。 可如今,这段记忆却被眼前这一幕带出,离心中纠缠的悲念渐行渐远,于悲凉之上生出了温暖的新事物,自今日起,他再微微触碰之时,不再只是哀伤,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公主怎会知道”随即一想,公主虽不知道,可是师兄是知道的。心中更是温暖,眼前一幕幕浮现的,是自己幼时父母亲为自己庆生时的样子,可自他们离世,他便再未庆祝过生辰,因为他的生辰之日,便也是双亲离世之时。 巫磊毅惊喜的看着那皑皑白雪中鲜艳的光芒,感受这那寒风吹来的暖意,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为自己在十五年前的这一天来到这个人世而感到庆幸。 鸣烁和钊焱忽然出现在庭院内的焰火前,大声呼喊。“世子,生辰快乐。” “这是生辰蛋糕,主子以前可是只为二小姐做过一次,就连三少爷也没得主子亲手做,这东西甜而不腻,香且味醇。而这个发光的是焰火,世子你等等。”鸣烁献宝一般的跑出门外,钊焱随即跟上。不多时,整个庭院中便被五颜六色的焰火充斥,亮如白昼,那刺啦作响的声音将这原本清冷的庭院衬得尤其热闹。 “这是?”看着面前圆圆的,从未见过的物事,巫磊毅更加好奇,还有那插在上面,开盖即染的物事。 巫磊毅心中尚在那碗寿面的感动中停留,闻言,到也开始好奇起来,伸手就去揭开那盖子,谁知里边却忽然迸发出闪光的花。 “巫世子,这个得你亲手来。”鸣烁也甚是期盼的看着那盘子,似乎里边有什么新鲜物事。 随即,鸣烁和钊焱分别从两侧双手开弓,将周围的几盘菜盖子揭开,全都是寻常人祝寿时的吃食,唯留了中间那最大的、也是盖得最高的盘子没动。 “这是龙须寿面,主子晚些时候亲手做的,这面虽细,却无间断,世子看到的这碗面,其实只是一根面线。” “面?”巫磊毅从未见过如此细腻的面,仿若丝般,面上别致的摆设和那香喷喷的汤料让人一闻到就颇有食欲,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随即,鸣烁拉着钊焱直接坐到了巫磊毅的两侧,靑戈笑了笑,先将巫磊毅面前的那碗食物盖子打开。 “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不如一起。”说着便要坐下,却被鸣烁和钊焱拉到了对面的座位上,正好对准了全部打开的厅门,能看到那依然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 巫磊毅闻言,低头看向桌上盖着盖子的物事,又侧头看了看站着的三人。 “巫世子,这是主子今晨交代的,说等世子出了药庐,必须将这些全部吃下去。”靑戈低头示意自己放在桌上的那足足有一桌的食物。 巫磊毅放下餐盘虽靑戈走到正厅,鸣烁、钊焱也等在那里,整个前厅灯火通明,拉住已经烧去大半,看来已经等了很久。难道是在等自己? “算是吧,你随我来。” “可是公主有何事交代?” 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靑戈正要将做好的膳食盖上盖子端出来,看到他来似有一丝诧异。“巫世子,我正要去找你。” 要守夜可不能饿着,方才专注不觉饥饿,如今醒过神来才发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巫磊毅一直醉心研读麒诺手写的那本医典,偶尔与毒经中的配方相对照,一时竟忘记了时间。听到萧天允的话猛然抬头,才发觉原来已经夜深,鸣烁送来的饭菜早已凉掉却也丝毫未动。听着门口远去的脚步声,巫磊毅一挑眉梢,只是静静的笑。然后将书收入怀中,端起饭菜便往厨房去。 出门时看到药庐依然亮着灯,想是巫磊毅还未休息,萧天允驻足沉思片刻,终还是走到药庐门口,“今晚没人照顾巫悠无愁,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带着麒诺离开了别院回房间,不是这栋别院的房间,而是自己所住的那栋小院里,属于他萧天允的房间。 直到麒诺靠着自己沉沉睡去,萧天允才将她抱起离开。 小狼崽忽然用两只前爪蒙住自己的眼睛,毛茸茸的爪子差不多盖住了它整张脸,萧天允听着麒诺恶作剧一般的名字,和那小狼一脸不忍直视这将是伴随自己终身的名字的样子,宠溺一笑,将麒诺揽到怀中,二人干脆顺势坐在了地上,陪着雪狼玩了一夜。 “就叫你小胖,好不好。” 麒诺抚了抚它和灵雪的大脑袋,将小狼崽抱到怀中,些许日子不见,这小家伙越发的胖了。 “等愁儿醒来吧。”似是感觉到主人低沉的气息,雪傲起身挪了挪位子,将大脑袋枕在了麒诺蹲着的膝盖上。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只大得吓人的狗狗,而不是最高贵的狼。 麒诺心下一沉,知道他说的是何意,当初她出谷绕道去接灵雪和雪傲时,曾答应过狼王,要将雪傲培养成最优秀的雪狼,如今她做到了,确实该送他们回去。 “纯种的雪狼是很难成活下来的种类,如今狼王有了孙子,也该是送它们回去的时候了。”萧天允忽然神色莫名的说道。 “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麒诺转身去了靑戈的房间,几个时辰过去才来到雪狼的房。一进门,萧天允已经在逗弄那新生的狼崽,小狼用那不算锋利的爪子不停的挠萧天允逗弄自己脑袋的手,而灵雪和雪傲则在一旁懒洋洋的躺着看着,丝毫没有要护犊的意思。 有些人,不擅长将心事吐露给任何人知道,唯有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能让他暂时的忘却悲伤,言语能带来的只是暂时的心理安慰,与其戳破,不如让他自己选择,既然二人独处他仍不愿多说,自己所能做的,便也只是让他有些事可做,不至于再心生悲凉,为心结所累不得安宁。 “那好,我先去看看它们,有事你叫我。”行至门口,麒诺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那兀自忙碌的人。 “公主的雪狼这几日有些低落,该是许久未见想公主了,磊毅自己在药庐琢磨着,不懂再去问公主。” 麒诺但笑不语,跟聪明人打交道,点到即止便可。所谓君子,并非繁文缛节框条出来的花架子,而是如巫磊毅这般,心中坦荡,顶天立地之人。 “磊毅明白,公主放心,心中磊落,无关乎他人。”公主该是担心自己会介怀用毒伤人非君子丈夫所为。 “磊毅,医术和毒术其实没有必然的划分,就好像杀人与救人,其实就只在一念之间,药用错了可以杀人,毒用对了可以救人,但看人心取向,所以你无需介怀。” 麒诺将随身携带的医典毒经悉数扔给巫磊毅,然后又教了她试药和提炼毒液、配药的方法。 “医毒不分家,你想学医,先从毒开始。”麒诺眼中一抹精光闪过,看来在南朝的事情解决之前,也不至于太闷,起码可以把时间拿来磨砺磨砺巫磊毅。 麒诺慢慢走到药庐旁的一面墙边,在壁上的画旁轻轻敲了几下,墙面慢慢挪开,里边的画面让巫磊毅看得一惊,无数的毒物、毒花充斥在里边不算大的空间中,巫磊毅咽了咽口水,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恩。” 巫磊毅看着麒诺神色,总觉得有种狼盯上猎物的感觉。 “你真想学?” 第四十四章 “诺儿,你可从未给爷做过寿面和蛋糕呢。” 麒诺闻言抬头,看到的便是他一张控诉委屈的黑脸,麒诺轻笑出声,仰头在萧天允唇上轻轻一啄道,“以后给你更好的。” “不行,爷现在就要。”说着,萧天允低下头,重重的吻上麒诺的唇,一番缠绵悱恻的吻,将麒诺彻底溺毙在他怀中。许久,二人才喘着粗气离开彼此的唇畔。 萧天允忽然静静的抱住麒诺,不敢再有何动作。 麒诺感觉到这人的不适,红着脸将肉埋在他怀中,“你若想我可以” “别瞎说,那日是逼不得已,爷不能为了一时的快活毁了你的清誉,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风风光光的将你娶回去,然后再” “你忍得住?”听说,这事儿要男人忍会很辛苦。 “你别给爷惹火爷自然忍得住,这些日子你要乖些,等爷筹谋好一切,我们就回北国成亲。”寒风白雪很快将他体内的异样镇压下去不少,否则他还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又要她。他虽不介意世人眼光,却也不能让她为了自己背上俗名。 回北国不易,成亲便更是不易,虽心中不免为这世事烦忧而心生倦意,却为了身旁之人的坚持而感动,“好,那我也要努力,尽快把自己嫁给你。” 看着俏皮的麒诺,萧天允心中累积如山的思绪忽然一松,低声笑了起来,“那你可赶紧的。” 二人的笑声交缠,与远处的焰火声一同消失在这大雪之夜。 萧天允忽然在麒诺身边低声说道,“虽说万事有我,可爷现在突然觉得,如果幸福不是靠两个人一起努力得来,总少了些意思,所以,你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爷给你顶着。” 麒诺双目含情似要将这漫天冰雪融化般看着萧天允。“那你就好好顶着我头上这片天。”这种有人可以依赖的感觉,麒诺似乎从来没有感受过,一直以来,什么事她都靠自己,从不曾了解,原来有人想自己所想,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起点,共同看着一个方向,然后为了彼此而努力的感觉,竟是如此的美好。 夜里,麒诺枕在萧天允怀中安然入睡,待麒诺睡熟,萧天允闭着的眼睛睁开,轻轻放开怀中的麒诺,轻手轻脚的除了房间朝着别院方向而去。 曲筠凡服了药后久久不能入睡,便坐在床边看着雪,从大雪纷飞到雪停,连一旁的火炉烧的只剩下炭灰他也浑然不觉。脑中不断回旋着曾经在鬼谷时,她帮冉鸢过生日时候的情形,画面不断与今日那些焰火重叠在一起,如此熟悉,却又陌生,恍如隔世。 眼前一抹黑影一闪而过,曲筠凡不见丝毫防范与惊讶,倒是有点专门在等他的意思。 “我以为你今夜不会来了。” “他又要你做什么?” “你认为我是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他那边,怎么算都觉得,还是他的承诺来得更有价值些,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而你还不是。” “要站哪边是你的事,要如何权衡利弊也是你的事,你叫我来如果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摇摆不定的决心,爷可没那闲工夫在这儿等这你内心纠结挣扎。”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他一直盯着我不放。”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天下间,只要不关诺儿的事,爷都没兴趣知道。” “那如果就是与她有关呢?咳咳咳你若是想知道,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带她走。” “休想何况,你以为她会跟你离开?你做梦。”闻言,萧天允脸色一寒,浑身的杀气毫不掩饰的看着面前的曲筠凡。 “谁知道呢,她曾为了休梦调配出一种药水,叫做忘忧水,只要喝下,便会忘记一切,再也不会想起,只会相信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的话,只要有了这个,我便可以变成她心中的唯一。” “哼,你以为她是靠药物便能被你迷惑和控制的人吗?痴人说梦,更何况,你以为你当着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会让你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你若杀了我,她即便再喜欢你,心中也会结那么一个死结,你说,到时候你们还能像现在这般恩爱到几时?” “哈若是以前你对爷说这番话,爷说不定还会动摇那么一下,可如今,已是今非昔比了。”萧天允这话说得暧昧。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太多。 “你便如此笃定她今生就非你不可,再也不会离开你吗?” “自然,因为没有人比我自己更了解自己,也没人比我更了解她,爷只要知道这辈子都绝不可能离开她,就够了。”就算诺儿离开,他也会像之前一样,寻她天涯海角,陪她一世到老。 曲筠凡闻言抬头认真的看着这个虽然满身杀气却一脸坚定的男人,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这人的死皮赖脸呢。“你家老爷子似乎不想你好过。”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一旁的萧天允。 萧天允接过一看,一把将纸张揉成一团,下一刻,那纸张便化成了飞灰被窗外吹来的寒风吹散而去,随即转身离开,边走边道,“你们兄弟明日立刻启程回京述职,继任欧阳将军的爵位,爷跟那个老家伙势不两立,你记好了,该站哪一边自己看着办去。” “你就不怕我继任爵位之后反投靠他那边?” “爷有什么好怕的,我只要知道你此生都不会伤害她,这就够了,至于你会不会站在爷这面,你以为如今这样的局面,爷还会在意吗?”再坏也不过就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只要有诺儿在身边,他有何惧。 出来房间,寒风似乎都不及萧天允身上的寒气来得袭人。南、北两朝加上苗西三个老家伙居然敢暗地里勾结起来给他使绊子,走着瞧。 曲筠凡看着那瞬间不见的身影有些愣神,随即释然一笑,到真看得准他,不过,似乎除了北国大将军这个身份,自己已经没有其他能再待在她身边保护她的身份了,最先背叛她的是自己,却奈何自己无能为力,终还是输给了这个男人,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这么想来,似乎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任何地方赢过这个男人,不只他没有,其他人也从来没有赢过他,包括幕喆修,所以,如今能得到她的心,陪伴在她身边的,也只有这个男人而已,看来,这次想不认输都不行了。 萧天允到隔壁房间洗了个热水澡去了去寒气,才回到房间,轻手轻脚的将麒诺抱在怀中入睡,谁知刚将她揽入怀中,便听那慵懒的声音道,“去哪儿了,那么久。” “有些事情急着处理,出去了一趟,把你吵醒啦,乖,接着睡。” 麒诺很想告诉他,他才刚走她便醒了,“你不在,睡不踏实”,说着,麒诺又朝萧天允的怀里挪了挪,双手怀上他的腰身,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准备继续睡去。这人就是个天然的大暖炉,没他在总觉得整个被窝里都不暖和似的。 萧天允原本郁结的心情在这温香软玉美人在怀的温馨氛围中瞬间消散,满足的怀抱住麒诺,只觉自己怀中的便是整个世界。 “那以后晚上我都不处理事情了,陪着你。” “恩,要出去就叫醒我,我陪着你。” “好。”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麒诺醒来时,已经是在别院自己的房间,身上的衣服被换过,而那人正抱着自己躺在软榻上看书。 感觉到几道目光的注视,麒诺微微侧头,便看见巫磊毅、钊焱和前来看望巫悠无愁的瑞王一同坐在桌前看着她。 麒诺脑子反应了一瞬间,又看了看此时二人暧昧的姿势,假装镇定的起身,靑戈立刻端着洗漱的水到了里间,等帮麒诺收拾完再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萧天允看着缓步走出的麒诺微微笑,平日里她洗漱打扮从来不会超过一炷香,今日却磨了大半会儿。 麒诺接触到萧天允揶揄浅笑的眼神,斜了他一眼。他倒好,脸不红心不跳的,她好歹是女儿家,脸皮哪有他那么厚,被人看到自己在这般情形中醒来,如何能做到他那么坦然自在。 萧天允却是觉得,诺儿的脸皮太薄,一不注意就害羞了,真可爱,那绝美的脸上一抹红霞,比抹了胭脂还要美。 麒诺不看他和桌前的人,直接走到巫悠无愁的窗前,伸手为他把了把脉,又在他的额头上敷了些新药。 钊焱静坐了片刻,听到窗外的马蹄声,看了看时辰,便起身来到麒诺面前,“主子,我跟大哥要先行离开了。” 麒诺瞟眼看了看窗外,鸣烁正将备好的马车拉到院中,靑戈扶着还有些虚弱的曲筠凡先上了马车。“他身子不宜远行。” “我也如此说,但大哥执意要离开。” “将药材带好,一路给他按时服药。”既然去意已决,挽留又有何用,何必请求。 “是,主子。”钊焱不舍的看了看麒诺,有转头看了看一旁兀自看着书的萧天允,转身离开,行至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主子,大哥说,待你去到北国京师之日,他一定会是第一个出来迎接你的人,带领北国文武百官。” 麒诺闻言回头,看到的只是钊焱的衣角,转头看萧天允,他倒是没多大反应,想来昨夜要处理的急事便是这个。 第四十五章 萧天允看着窗外马车上打开的帘幕,不用想也知道,那人定是一直在看着诺儿。手一抬,离麒诺最近的那一侧窗户的帘子便被放了下来,遮住了那窗外的视线。“心倒是不小,倒要看看到时候他如何带领百官出来迎接你。” 麒诺无奈摇头,余光扫见一旁的瑞王依然一脸愁苦,麒诺心中叹气,暂时不能告诉他太子在师兄那儿,只能先让他担心一阵子。 倒是一旁的巫磊毅,恢复了以往清雅如兰的气质,一脸的随意淡然。看来昨晚那些费了些些心思的准备还是有些作用的。“磊毅,怎还不去药房?” “磊毅想着,太子该是要醒了。” 巫磊毅话刚落,便听床上躺着之人异于寻常的呼吸声。 “我这是在哪。”睡得晕头转向四肢乏力的巫悠无愁睁开眼的第一瞬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你自己个儿起来瞅瞅就知道了。”麒诺好笑的看着那双眼迷茫的盯着她看的人。 “姐姐?”听到麒诺说话,再三的眨了眨眼经确定眼前的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巫悠无愁一个精灵坐起身,那敷在额头上的药草顿时掉得被子、床沿到处都是,靑戈在一旁看得唏嘘。这个太子爷,还真不是一般的冒失,病了都不见改。 “是我,不然你以为还是谁?” “姐姐”巫悠无愁一把将麒诺抱在怀中,死死的抱着不松手,“姐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我以为灵舒悠阳那个混蛋要害你就想赶快去救你,可他们都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你,姐姐,那个混蛋有没有欺负你啊。” 麒诺被他勒得生疼,听这略带哭腔满腹委屈的埋怨,只是叹气,想挣开的手一顿,任由他抱着。“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就如此任性,把身子折腾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吗?” “谁让他们非要关着我的,你那个手下可坏了,把我敲晕了关起来就不管我,母后和磊毅都不管我,你们都不管我,我逃也逃不出去我急死我了都。” “你还有完没完了,松开。”萧天允看着他抱着麒诺不放手的样子就来气,起身把那抓得死死的手强行掰开,臭小子,这么勒着不知道痛的。 “你叫什么叫,小爷抱我姐姐要你个外人管,我可都听说了,我姐姐去苗西就是为了你这个混蛋,还被另一个混蛋灵舒悠阳逼婚,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人,离我姐姐远点。” “爷是她的未婚夫,用不了多久她的姓就要改了,到时候你才是外人,起开。”萧天允将麒诺拉起拽入自己怀中,站着与在床上坐着干瞪眼的巫悠无愁对峙。 “你什么未婚夫,姐姐,你真要嫁给他?”听到未婚夫三个字,巫悠无愁那如立着毛的刺猬一般的狠劲儿一下就泄了,一时难以置信的转头问麒诺。 不等麒诺开口,萧天允立马接道,“她不嫁给爷嫁给谁。” “这混蛋有什么好的,黑心又诡计多端,死不赖脸又是张冰块脸,你要是嫁给他指不定你以后后悔,姐姐,咱西安别嫁了,就搁家里呆着,你又不愁嫁不出去。”好歹也再陪他玩儿两年再嫁人,否则,他刚跟姐姐感情变好些,怎么舍得把她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行了,别惹他生气,这孩子还病着你,别又给你气出个什么岔子。”麒诺无奈的看着面前吹胡子瞪眼的两人。 “不行,诺儿,你现在就告诉他,你非我不嫁。” “好好,我非你不嫁,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置气,真有你的。” 萧天允听着麒诺勉强迎合的话语,虽心中还有些不悦,却也不好再发作,再要说什么,他岂不是跟他眼里的孩子一个模子,那可不成。“哼” 被二人一闹,屋中原本有些怪异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巫磊毅浅笑的看着醒来便如此生龙活虎的巫悠无愁,心中悬了多日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 瑞王原本心中郁结,昨夜更是一宿未眠,今晨本打算来找皇妹商量营救太子皇兄的事,可来了看到她依然安睡便也未开口,如今被巫悠无愁这么一闹,心中的郁结之气得以舒缓不少。 这人是自己的小弟这个事实,意识尚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看着这孩子心性单纯,倒是也不讨厌。 众人在麒诺的一语双关中默默不语,眉眼间却尽是愉悦的笑意,可方才还精神奕奕的巫悠无愁却好似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定定的看着麒诺,半响没有回神,那神情中还带着淡淡的怯懦。 麒诺看他样子,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忙蹲下身查看。“怎么啦?可是哪里不舒服?” “姐姐,你,你是不是恢复了。”恢复什么不言而喻。想起曾经对自己冷眼冷心毫不待见的麒诺,他很害怕这个对自己温柔浅笑,呵护备至的姐姐会变回以前那个样子。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他可没忘记,这小子曾经心心念念要找的人就是诺儿,乳臭未干也想登云望月,哼。 闻言,巫悠无愁突然一把拉过身上话落的被子,也不管那上面还有残留的药渣,便一把将自己蒙在了被子里,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麒诺默然一笑,伸手想要拉开被子,却被巫悠无愁更大力的从里面扯紧。“我恢复记忆与否,无关乎我是你姐姐的事实。”说着,麒诺回头看了看一旁同样看着自己的瑞王。 话落,见巫悠无愁仍没有出来的打算,麒诺只好起身,“你刚醒,无事便躺着休养,我先让人给你送些吃的。” 眼神示意众人离开,把巫悠无愁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什么时候想通了自然会出来。 众人刚到前厅,巫宿尘便带着墨罗珏嫣毓来到。 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尴尬,瑞王起身便要离开,被一旁的麒诺拉住。麒诺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逃避,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才行。 巫王见状,微微一愣,与墨罗珏嫣毓对视一眼,便若无其事的走到上座坐下。 “既然都知道了,坐下叙会儿话,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问。”巫宿尘依然一脸的云淡风轻。 麒诺闻言,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巫磊毅。见他坦然回视,麒诺轻轻一笑,笑意中有着太多情愫,让众人一时有些看不清。 瑞王闻言,原本那些如鲠在喉的话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看着座上的二人。 墨罗珏嫣毓见状,淡淡开口,“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将你和睦儿留在南朝实在是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好一个情非得已,你一句情非得已便要抹杀了我与大哥二十多年来的人生,你让被你们抛却在外的我们情何以堪。” “错在我,莫要责怪你的母亲,这些年,苦的是她。当年她之所以会重伤,昏迷十年之久,就是为了要赶去救你们兄弟,可不想却被追杀之人逼落悬崖,险些连丫头都性命不保。”巫宿尘侧首看着一旁静坐不语的麒诺。 麒诺低头沉思,心中想着,不是险些,是已经丢了性命,才被她这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占了身体。 “前尘往事,我不想再提。若不是我身体有恙,你寸步不离的守在我身边这些许年,又何至于让他们兄弟流落在异国他乡,不识亲父。”想起那些过往,墨罗珏嫣毓的神态忽然莫名的悲凉,脸色更是阴沉苍白的可怕。 能让这样的女子谈起色变的过往,想来,也该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了。 “都过去了。”巫宿尘温柔的牵起墨罗珏嫣毓的手,放在掌心,以示安慰。 巫宿尘回头看着依然一脸气怒无言的瑞王,淡淡道,“你以为我不想接你们回来?当年南朝朝主将你们安置在了他的帝寝殿,每日有专人监视,我亲手文书,又多番派人商渠无果,他死都不肯放人,要留你们做人质来逼你母亲回去他身边。当日金殿对峙,他以你二人性命相要挟,不让我们骨肉相认,我与你母亲只能忍。”说到西,巫宿尘没有再说下去,对于这些解释,或许连自己都觉得太过苍白。 “此事若不得善终,他必以此为由掀起战乱,最后所累除了你兄弟二人,还有两国的黎民百姓,你父亲仁善,他不愿。”唯有委屈自己的孩子。墨罗珏嫣毓不愿自己的丈夫一人承担所有的过错, 瑞王闻言心中一颤,难怪,难怪幼时父皇南朝朝主对他们呵护备至,可以说从来都不让他们兄弟离身,当时只觉有父皇这般极尽宠爱是种幸福,如今方觉,原来只是监视,不是爱护,所以才要寸步不离。 心中震颤太过,瑞王有些无法面对身旁之人,起身便要离开。 “睿儿。”墨罗珏嫣毓也随他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唤道。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瑞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径直朝着后山而去。 麒诺示意一直守在门口的鸣烁跟去。如今太子没能出来,不能再搭进去一个瑞王,否则够他们忙活的。 第四十六章 巫宿尘看着面前坐着的宠辱不惊,似是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女儿,心中由欣慰也有叹息,若没有这些变故,她或许该与寻常人家的儿女一般,闺中抚琴弄花待嫁。可看着如今的她,总觉得,就算是没有这样的经历,她似乎也不会是那闲时赏花咏月,约三两密友品茗下棋的人,这样的女子,注定站在人上,举手江山,抬足天下,挥毫激昂文字间,绝不会是寻常女子的浓情蜜意,只怕是阴谋算计间的征战杀伐。 麒诺察觉到上方投来的目光,淡淡回视,“我倒也有一事好奇,当初为何母亲要瞒着天下人带我离开,隐于深山,而这其中,为何还包括你。” “因为如果你继续留在天山无涯,我会利用你牵制允小子,你娘不想你忘记一切之后,还要被迫涉足这些权谋暗算之中,所以瞒着我带你离开。” “你又何必将一切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墨罗珏嫣毓心中一叹,看着身旁之人轻声开口。 “我不是傻子,片面之言岂能扰我。”麒诺平静的看着墨罗珏嫣毓,可却让人从她眼神中看到了犀利之色。“母亲假装离开别院,其实不过是知道灵舒悠阳到来,故意让他带我走,我刚到苗西时,师兄怎么都不愿意见我,我刚开始以为他是因为”麒诺没有说下去是因为什么,不想再触碰这人的伤疤,“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苗西和巫族的渊源,师兄暗中筹谋直指苗西禁地祭坛,那些事本与他无关,定是因为答应了你条件。诅咒得解,苗西和巫族多年来的夙怨便也可以就此一笔勾销,从此不相干。虽说此举让苗皇和灵舒悠阳得了便宜,可这最终受益的,还是两朝的百姓。” 说到这,麒诺看了看身旁一脸欣慰赞许的看着自己的萧天允,又转头看着座上眼神发亮看着自己的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缓缓道,“你心系万民,所作所为均是舍己为人。母亲何其懂你,虽将我带走,却始终心系于你,不忍你两难,终是为了全你心愿不惜让我身处险境也要利用我和师兄去苗西解开诅咒。这可是事实?” “我答应允小子,如果诅咒和你二人身上的双蛊得解,我便同意他的请求,接你回巫族证明身份,等他带着北国国主的文书来求亲,便将你许配于他。” “怕还不止这个,双蛊得解的条件,可是还要我心甘情愿?”麒诺突然阴恻恻的看着身旁的人,他是吃定了她一定会救他,所以才敢那么胆大妄为,将两人分的魑魅剧毒尽数吸入他一人体内,与其说让她选,还不如说是逼她选。 萧天允接触到麒诺的目光,回以灿烂一笑,似乎对当时的所作所为甚为骄傲。 “不错。”巫宿尘看了眼一旁一脸笑意深深的萧天允,许久才回答。“若不是你心甘情愿,我绝不会逼你嫁给任何人。” 麒诺闻言转头,看到的是巫宿尘慈爱包容的目光。这句话对于一个君王来说,就是一个许她自由婚姻的承诺,麒诺心中一暖。 南朝朝主利用她,是为了一己私欲,苗皇和灵舒悠阳利用她,同样也是为了一己私欲,可这个步步为营,事事谨慎的皇帝利用她,却是为了黎民百姓,这一点上,麒诺并不讨厌被他利用。在苗西之时,她能感觉到那时时刻环绕在周围不远处的隐暗气息,与他身边的隐暗气息如出一辙,他无时无刻不在设法保护自己。 想到此,麒诺第一次,发自肺腑的对着上座的二人笑,笑的纯净温和,仿若三月迎春开放的鲜花。看得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均是一愣。 “还好你们是我的父母亲。”说完,麒诺牵起萧天允的手便向外走去,她忽然很有心情出去散散步。 身后的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却在麒诺这几句话后,险些失态,掩不住眼神中的热泪盈眶,那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的颤抖。能得她如此一句,便是认可了他们是她亲生父母的事实。 就连一旁的巫磊毅也在麒诺那释然而温暖的笑意中回不过神来。总觉得公主跟以前不一样了。 萧天允反手握住麒诺的手,二人相识一笑一同走出前厅。走至院落中央,那些曾经弥漫的花海被大雪覆盖住,如今只剩下一片银装素裹,萧天允忽然停住步伐,转身认真的看着麒诺。“我的诺儿,总能给我惊喜。”方才是他从未见过的麒诺,那般柔和温婉,比起曾经的冷傲清寒,如今的她,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麒诺略带自嘲的一笑,转头认真的看着身旁之人,然后轻轻依靠进他的怀抱中,“师兄,你知道那天你不见之后,我对老天许了什么愿吗?当看到你来救我,看到你依然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时,我便感谢上苍,就算要我折寿也好,只要你安然无恙,什么都不重要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忽然看开了许多东西,宽容虽然从来都不属于我,可是至少我该学会理解,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和事,理解自己的生存环境,也理解你,还有他们。” “诺儿,为兄现在才真正觉得,我的诺儿是真的陪伴在我身边。” “你的意思是过去的我没有存在感吗?”怎么说的好像曾经日夜陪伴在他身旁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有些冤枉。 萧天允紧紧环抱着怀中的人,“不,是存在的太不真实,你这女人,做着寻常男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拥有这个时代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能力和智慧,你就像天上的神一样圣洁美好,让凡人无法企及,我虽知道你在我身边,却一直担心,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或是明月高挂的夜间,你会忽然飞身离我而去,回到属于你的国度,让我再也找不到你,再也不能这样抱着你。” “不会找不到的,我一辈子都陪着你。”麒诺心中好笑,却也感动,作为另一个世界飘远而来的一抹孤魂,她与这里有着太多的格格不入,她不懂什么女戒,不喜束缚,一切随心随性,虽有能力自保,却也多亏了身边这人,在她出谷之后全心庇护,不让她受一丝的伤害,也是他让自己有了“来这个世界是幸运的”这种想法。 “混蛋,你放开我姐姐。”觉得自己方才有些任性,刚起床来想去找麒诺道歉的巫忧无愁一出门便看见如此情景,顿时忍不住指着萧天允大声吼道。光天化日的,这混蛋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抱着她姐姐,不知羞。 萧天允原本愉悦的笑脸顿时一黑,转头瞪着楼上的巫忧无愁,似是不愿与他多费口舌,直接唤道,“逐岩,将他送回房间,好好休息。” 下一刻,巫忧无愁还来不及反映,便被一抹黑影点了穴道带回房间,连控诉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他头一歪便又睡着了。 麒诺见状也只是眉梢一挑,并未多言,心想着,这孩子怪可怜的,才刚睡了那么多时日,如今刚醒来,又睡了。 不过也好,他如今受不得刺激,若是一会儿瑞王回来,让他知晓南朝太子和瑞王是自己的哥哥,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来,他的身子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师兄,我想尽快找寻附心莲的下落,愁儿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我陪你一道去。” “可是,那孩子怕是不依。”麒诺眼神示意刚被逐岩带回房间的巫忧无愁,她只是离开了这么些日子,他已经抗拒成这样,让她如何能放心离开。 “找些事儿让他做,这样他就没闲工夫当你的跟屁虫了。”诺儿忘记他的那些时日,那个臭小子每天跟个拖油瓶一样的跟在诺儿身后转,几乎寸步不离,想着就来气。 “那就交给你了。”麒诺想着,这人虽然除了自己谁都不待见,可凡是与她有关的人,他待他们都是极好的,倒也不用在意他会苛待那孩子。 一只信鸽朝着麒诺的手飞来,萧天允快一步将鸽子接入手中,取下脚边的信笺递给麒诺。 麒诺当面毫不避讳的打开,二人看后眉头轻蹙。 靑戈闪身来到麒诺近前,“主子” “我知道了,看好太子。”说着便朝着后山走去,瑞王应该在那里。 “不只是这样苗皇文书昭告天下,说巫族庇护五仙教叛徒朗素心,如今圣教无圣女,苗西百姓将主子的石像供奉在了祭坛之上,说若是主子不回苗西继任圣女之职,苗西百姓便要来巫族夺回他们的庇护神女。” “石像?”不用想,定是灵舒悠阳干的好事。 “他做梦”萧天允神色一寒。居然无耻到要利用民心来逼诺儿就范,苗西那个老家伙也该退位让贤了。 “不只是这个南朝朝主刚下旨昭告天下,另立徽王为太子,定于春年之后,正月初一的继任大典,苗西已经发去共和的文书,应该是早有预谋。” 南朝朝主急着将江山易主,难道是太子那边出了什么岔子。麒诺转头看萧天允。 “不会,我可以确保他的安全,应该是那个老狐狸自己的问题。” “立刻派人去查南朝朝主发生了何事。” “是,主子。” 待靑戈离开,麒诺对萧天允道,“师兄,太子留在南朝无论如何都是个隐患,不如先将他带回来。”至于婚事,晚些日子也无妨,她既已一心与他厮守终身,便也不在意这仪式。 第四十七章 若是那么容易查出来,便也不可能让他们陷入如今如此被动的局面,只怕诺儿这次在南朝查不到任何线索,但越是这样,起码可以证明,问题确实出在那个老狐狸身上,这样或许也不算没有收获。 如今听麒诺这么一说,萧天允无奈道,“你们家老爷子可不是吃素的,若是不出所料,今晚你便能看到太子。” “你是说”麒诺转念一想,巫宿尘从来不会做没准备的事,今日他既然敢如此坦然的面对瑞王,定是早已做好了相认的觉悟和准备,若是他和师兄连成一线,凭这两人的能力,纵使南朝铜墙铁壁,想要从里边救个人出来,也不是难事。 “你怎么不早说?”刚才不还说只要人在他手里他就一定会保证太子安全的。可转念一想,他们既然合谋,那人在谁手里便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说了,我可以确保他是安全的。”萧天允一脸无辜的看着麒诺,他也不知道南朝太子被她家老爷子带到哪儿去了。既然他和诺儿都没有关于太子的下落,那么也就是说其他人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们。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麒诺看着山崖边独自静立的瑞王,寒风吹起他的衣袂,那个背影,像极了前世的二哥禹慕,曾经他就是这般,不管多寒多冷的天都等在学校门口接她,那个背影,是那个学校留给她的唯一美好的记忆。 萧天允看着麒诺略带忧伤和追忆的神色,握着麒诺的手紧了紧。 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力量,麒诺回神,“师兄,我想单独跟他聊聊。” 萧天允紧了紧麒诺身上的狐裘大衣,将她的领口拢紧不被寒风吹到,“我就在这里等你。” 麒诺不记得那天跟瑞王聊了多久,只知道又一场大雪之后,天空竟然开始放晴,晚霞似火的霞光下的白色世界美得动人心魄,那一缕阳光照耀下,仿佛能将人心中的阴霾也一同划开。 萧天允看着麒诺在霞光中转身,那脸上柔和的笑意和眉宇间温婉的神色让他心暖的快要化开一般。 “走吧。”麒诺牵起萧天允的手转身离开,对着守在一旁的鸣烁示意他继续留下保护瑞王。 不是下山,却是绕道去了巫磊毅父母的坟前。 “我在灵舒悠阳的房中看到过关于巫族朗氏一族的事。”麒诺看着碑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二人,这样的碑文,或许是不想被别人找到才会如此。 “他是不是朗氏的后嗣已经不重要了,他不是任由朗家那个老头摆布的性子。” 麒诺知道,萧天允口中的他是指巫磊毅。不管他的父亲是不是朗氏的家臣或是子嗣,他如今姓巫,他有着自己的思想和判断,绝不会受人左右。 “为什么他们会葬在这里?”而不是葬在巫族,巫磊毅的母亲应该是巫宿尘的亲妹,也就是自己的小姑。 “颜姨是个温婉倔强的人,别院是当年他们安居之所,他们将颜姨夫妇合葬于此,让他们免受尘世纷扰,并约定,每年他们忌日二人都要带那小子一同来此小住,因为不想那些长老以世俗旧理来苛刻颜姨夫妇必须分开将颜姨葬入巫族皇陵,这里变成了巫族的禁地,你娘之所以把你带到这里,除了这里的天然屏障,方便隐匿,就是当年她和你父亲的约定。独身绝不踏足这里半步。” 麒诺想着,他口中的颜姨应该就是巫磊毅的母亲巫颜。那么也就是说巫磊毅时她的堂兄弟。 只是没想到她爹和她娘居然有这样的约定,独身不踏足这里,可是因为那个聪慧的女子早就知道会有这样分开的一日?不想让对方找到自己,却又不想对方担心,所以划开了这一道界限,在与天山无涯后山一山之隔的地方,寻找了一个可以避开所有人和事的避难之所,给她,也给自己一个宁静安全的家。 想到此,麒诺心中一暖。哪有父母不疼惜子女,她娘是如此,那个明知她娘在这里却假装不知,还帮她们掩人耳目全天下找人的父亲又何尝不是如此,这种得家人庇佑的感觉,比之前世,更让她心生珍惜。 可转念一想,似乎没有这人不知道的东西,当年发生这一切之时,他也还小,怕是尚未记事。更何况,她爹和她娘之间在后来定是生出了变故,她娘带着孩子另嫁他人,却遭人暗算沉睡十年,而她爹寸步不离守候了整整十年,这其中定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血泪,之时她不愿过多探究,那些前尘往事,她从不执着,她从来都是个活在当下,一直前行不后退的人。 可是看着她爹和她娘那么深的感情羁绊却还是不得已分开,便顿时想到了自己和身旁之人,前途漫漫,波折重重,是否真能如他所说一般,他们顺利的成亲,成亲之后是否就能如她所愿,得十丈方圆相守余生,不问尘世,不顾江山。 “想什么呢,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改来的总会来,日子反正就这么着了,何必为难自己,这个不像你。”萧天允转头看着身旁神情低沉的麒诺,抬手温柔的抚平她没见蹙起的丁点痕迹。他不希望在自己身旁的她是忧伤的,他希望她时刻都能幸福浅笑。 麒诺拉开这人的手握在手中,笑道,“我有些饿了,回去吧。”他说的对,一切顺其自然,她只相信事在人为,从不相信命由天定之说,只要她想要的,便一定做得到,身边这人亦如是,不管其他如何,只要她能确定这一点,便没有伤春悲秋如此多余的忧扰。 两心相伴,共进共退,这样就好。 而此时的苗西皇宫,朱雀正对着面前依然昏睡,说着胡话的灵舒悠阳。看着被他紧紧抓着不松开的手,甚是抑郁。 自己已经被困在这个宫殿不少日子,跟外界的联系全然断绝,五仙教的事还来不及彻底清理,如此下去,只怕会耽误了主子的大事。 可是一看到面前这张从未见过的憔悴容颜,自己却怎么也不忍心再伤他。想尽一切办法他都不松开,试了这么些日子,朱雀也彻底死心了。 认命的坐在他的床边上,看着这个脆弱却面容倔强的男子。与其说她看着他长大,倒不如说他们是一同长大的伙伴,她与他相差不过两岁,就连朗素心与自己年纪相差也不多,可自己的好友险些成为了这人的后母,而自己若是真当上五仙教圣女,却要成为这人的妻子想想便觉得不可思议。 朱雀细心的拿起一旁的帕子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这似乎是真么多年来,自己第一次认真的看这个男子,他们虽然相熟,却因为日渐成长伴随而来的世俗纷扰和压力而渐行渐远,失了往日的亲厚。 她看着这个男子如何心狠手辣、阴谋算尽的登上太子之位,逼自己的兄弟离开苗西去往他国当细作,窃取他国的重要情报,看着他如何将皇上也算计在内,为自己铲除异己,他越来越像一个优秀的帝王,可她却也阅历越怕他,总觉得再没有除了权利和天下之外的东西能打动他的心。 可这时候那个女子出现了,一个神与魔的共存体,她可以善良细腻,也可以心狠手辣,任何时候,都绝不可能隐于市井尘埃之中,那样的女子,有这常人遥不可及的能力和魄力,此生注定站在最高处俯瞰众生。而她曾经觉得,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面前的人。当她与这人再相遇时,她看着的便是他一步步的沉沦。 传闻中多次忤逆圣意,为的只是减少对那人的伤害,却终还是伤了她,使得他们相见便是势如水火的仇人。 香城百花节时,他本可不现身,却是为了见她一面,与朗素心一同去了茶楼,却还糟她的师父逍遥子如此羞辱。 知道皇上要对她的舅舅墨罗珏大将军下毒手,他狠心牺牲了所有随行军士的性命来拖延时间等她找到别院去救人,却险些害得自己命丧当场。 如此种种,她看在眼里,感慨在心。他终是事事迟了她身边同样优秀,世间难求的男子一步,被他抢先得了她的心。 而那日皇上精心筹谋,在他心心念念多年对朗氏的裁决之际,设计让她身中奇毒,逼着他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做出抉择。最后,他还是选了江山,让那个男子又先他一步得了她的人。 身心俱失,他还有什么能跟她身边那个男子争的。 可如今看他睡梦中却依然叫着她的名字,死死不松开自己的手的样子,她便知道,纵使他失了先机,可对于那个女子,他必是不会放手的。 心中忽然对这个倔强的人生出一丝怜惜,他此生太苦,若是能有个暖心的人一直陪在他身边,是否是对这个曾经善良温柔的男子的一种救赎。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私心里希望主子能留在苗西,留在太子的身边,可是那日所见让她知道,那样的女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断然不会有更改,若是强行将她留在太子身边,受伤的不只是她,也包括太子。所以,她才现身救她从密道回去笑阳殿。 如今想来,倒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第四十八章 灵舒悠阳睁眼时,朱雀依然兀自沉思,没有发现他醒来。 赶着自己紧握住的手,灵舒悠阳缓缓松开,手抚上额头按压两面的太阳穴,只觉头晕的厉害,浑身酸软无力。自母妃去世后,他已经多年不曾生病了。 “躺着,别起来,你还在发烧。”朱雀将灵舒悠阳要起来的身子又按了回去,掖紧背角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多么的大胆,瞬间收回手,有些尴尬的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好好躺着。” 灵舒悠阳也是微微一愣,“怎么,你现在不怕我了吗?”开口的嘶哑拉扯着喉咙有些微的干涩和疼痛,他咽了咽唾沫,却依然觉得咳得厉害。 朱雀端着温度刚好的水过来,看他样子,避开他的问题道,“我给你喂过几次水,可是你无论如何嘴巴都不张开,烧了这么些日子,我都担心你把嗓子烧坏了。” 灵舒悠阳就着朱雀的手将杯中的水一口饮尽,连着喝了近一茶壶的水,他才勉强觉得舒服了些,嗓子也不再那么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当时看着她的马车离开,之后便不记得了。 “偶然而已。”她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告诉他,自己是被她当做另一个人拉着不放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的。既然他已经醒来,她也没有必要再留下。 “她走了?”虽是疑问,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肯定。 “恩,当日就离开了。”朱雀走向门口的步伐微微一顿。 “你也要走。” 闻言,朱雀的心忽然一颤,他用那样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让她的心一瞬间生出无数的不忍和怜惜。怜惜虽然她从来都觉得,这个词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这样的男子身上。 要走的步伐微微一顿,朱雀打开房门吩咐道,“通知皇上,太子醒了,立刻召御医前来会诊。”说完,朱雀又关上门,转了个弯到衣橱前拿了一件裘衣过来,又扶他坐起身,将裘衣披在他身上,自己静静的坐到离他更远些的凳子上。 “我以为你会马上离开,你以前总是见了我就躲。”灵舒悠阳无奈一笑,干涩的嘴唇没能让他笑得太明显,却已经有丝丝鲜血渗出。 朱雀微微叹了口气,掏出怀中洁白的绢帕起身上前为他止血。又端了杯热水来给他浸了浸干涩的唇,淡淡道,“我没有要故意躲开你。” “是吗。”这两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情愫,灵舒悠阳淡淡的转开视线,看着窗外大雪初融后隐隐呈现的残花绿叶,自己已经许多年不曾看到这样的场景,似乎是在母妃去世的那一天,他曾看到过大雪初融的场景,只是那时,他还从未见过带有春意的花草绿叶。 十五年前,他在最后一场大雪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十五年后,他又再第一场大雪来临时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离开。 如此纯洁的雪,却是他此生最大的恨。 “主人。”一道黑影闪身出现,似乎有些避讳在场的朱雀,一直未开口说话。 “说吧。”灵舒悠阳依然保持着看窗外的动作,没有人能看到他现在的神情是多么的阴沉,双眸中除了阴谋算计再无其他。 朱雀起身要离开,却被灵舒悠阳一把抓住。 见状,黑衣人心中思量一番,开口道,“主人,皇上昭告天下,要昌平长公主回苗西继任圣女之位,南朝朝主下令要徽王继位,另外,南朝长公主与北国太子出了苗西境地之后便失了行踪,属下无能,寻不到半分踪迹。” “恩。”找不到踪迹也属正常,找得到才有问题。 黑衣人退下之后,朱雀的心顿时沉了半截,她在他的房间听他的属下汇报情况,若是他有意,这种事被她知道一点也不难,不知道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认这个主子。 苗太子攻于心计,精于算计,今日倒是让自己领教了。 “你小时候很喜欢牧绒花,你说牧绒花是百花中花枝最低的,不显眼、不争奇斗艳,它之所以花期最长,是因为懂得用低调的姿态来保护自己,在百花的庇护下生长,所以常开不败。”灵舒悠阳看着窗外残败的花枝下那些紫色的小花,还是开得那么绚烂。 朱雀转头看着窗外,却没有心思去看那些牧绒花,而是看向更远处。“有心护花花易败,无心之花却遍开,本以为不显眼便能自保,却不想原来,躲得开百花争艳,却躲不开寒天飞雪。” “那是因为牧绒花天生有决然世外的美,却也只能依存于尘世间的一方水土才能存活。” 朱雀苦笑,这也就是说,自己没得选了。“可是这方水土,并不是一定要在这苗西深宫的。” “太子,御医到了,是否现在召见。”门外传来管事太监焦急的询问声,若是太子有事,他们这一屋子的奴才都要陪葬。 “传。”灵舒悠阳终于转过头不再看窗外,也不看身旁的朱雀,缓缓躺下身闭上眼睛等待御医会诊。 朱雀取过他身旁的裘衣盖在他身上,为他拉下帘幕便转身离开,儿时会诊他从不让御医近身,这么多年,她从不曾听说有御医进来过这御龙栖凤殿,也从不曾听说有女人进来过这里,她是例外,而自己却只能算是阴错阳差。 朱雀刚走出灵舒悠阳的宫殿,“朱雀护法,皇上召您有要事相商。” “慢,夏公公,太子急着要见朱雀护法,命奴才请朱雀护法回去。” “这” “劳夏公公回了皇上,朱雀护法,请。” 朱雀转头看着身后垂手而立,却不见丝毫怯懦和恭敬的太监。连皇上身边的大总管夏公公都要看他脸色,太子身边的能人到不少。 朱雀转身又回到灵舒悠阳的宫殿中,却没有进他的房间。 “太子安排朱雀护法歇在偏殿,奴才这就带护法过去。” 朱雀心中无奈,出了这道门,自己就变成皇上的下酒菜,回来这里,便不得不接受太子的庇佑,如今自己到真是进退两难。只希望她能快点知晓这里的情况,控制住五仙教群龙无首的局面才好。 夜幕下落,这一片残雪夕阳的无限风光中,瑞王心中较来时清明了不少,长舒一口气,在夕阳的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地平线时,他终于转身准备离开。 “走吧,害你陪我在这里吹了那么久山风,对不住,下山之后定好好请你喝一壶。” 鸣烁从暗处走出,“王爷这是想通了,终于肯下山面对了?” “我有一个伶牙俐齿的妹妹,不面对可不行。” “”鸣烁刚要说话,周围无数黑暗的气息迅速袭来。“王爷,快走。” “连皇家亲卫都来了,父皇到是真看得起我。”瑞王不仅不退,反倒转身直面前来的杀手。 结果来人二话不说,直接出杀招。 “王爷,你先离开。”鸣烁挺身上前拦在瑞王面前,却被瑞王一把拉开。 “既然来者不善,本王有何惧。”说着,抬手迎上来人的杀招。 鸣烁一阵无奈,怎么都跟主子一个德行。开始还担心瑞王吃亏,一直在他身旁准备随时出手相助,却不想瑞王竟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些南朝的皇家亲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到底是皇家出品,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传闻中南朝瑞王风流倜傥,玩世不恭,却不想竟有这般身手。主子当初舍命相救,更是在临行前将能提升功力、百毒不侵的药丸相赠,能有这般功力到也不稀奇,奇的是,这样的人,在朝廷中却默默无闻,只是一个别人口中只懂得吃喝玩乐的王爷。 到底是世人拙眼,还是他故意拙了世人的眼。 不到盏茶功夫,那些前来刺杀的人便已经倒地不起,连带头之人也伤的不轻。 “回去告诉他,从今以后,我与南朝再无瓜葛。”她说得对,终是要有个了断,就算他不找别人,别人也不会放过他。 麒诺和萧天允坐在前厅听着回报,只是淡淡的喝着茶等着瑞王他们回来。她从来都知道这个二哥不简单,在南朝的众多皇子王爷之中,他虽名声在外,却出了风流倜傥、玩世不恭再无其他的评价,也无任何恶习流传民间,在朝中手握兵权却没有任何大臣敢来巴结,也未传出拥兵自重、结党营私的谣言,面上看起来中庸不济,可实际上却是大有文章,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朝廷的阴谋算计之中游刃有余。不想他还有如此身手。 萧天允则不以为然,只要不是敌人,他有何等本事都不关他的事。 “靑戈,传令下去,本尊要朱雀完好无损的出苗西皇宫,不管什么代价,本尊要她安然无恙的回到圣灵山。”幽冥宫中不只是武林中人,各朝朝廷中的官员、谋士不少都出自幽冥宫分部。 见主子换了称谓,靑戈知道,主子是要用一直隐匿的幽冥宫势力来干涉苗西朝政。 “主子,此时让幽冥宫干涉一国朝政,恐怕会遭到朝廷的忌惮,日后行事对我们不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想要翻手云覆手雨,也要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只手能遮天。” 第四十九章 “朱雀与灵舒悠阳在一起多日,再回来,不知是敌是友,主子,你确定要这样不惜一切代价的救她。”靑戈并不是想要放弃自己的同伴,只是担心,这个人还能不能成为自己信任的同伴。朱雀自小与灵舒悠阳一起长大,虽不亲厚,却也相伴多年,主子于她虽有救命和知遇之恩,可两者相比之下,该如何抉择实在难料,还是小心为上。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传书白承俊,全力接应朱雀,经南朝绕道来此见我。” “是,主子。” 萧天允闻言一笑,只是眼神晶亮的看着麒诺,也不多话。 麒诺转头对他一笑,揶揄道,“你又知道了。” “那当然,爷还不了解你。”这女人,有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心思真重。她若不救朱雀,就是摆明的把她往灵舒悠阳那边推,诺儿才没那么笨,更何况还有五仙教众人围观,一着不慎,当初放在苗西最大的棋子便会变成别人的盾,她自然不允许,他也不会允许。 此时,鸣烁冲进门来,“主子,你看谁来了。”说完,侧身让开门口位置。 麒诺看着缓缓走进的太子君睦,虽有些虚弱,但脸上温暖的笑意却不复落寞与沉寂。看来此番经历,到让他有了不一样的了悟。 瑞王和逐岩扶着太子坐下,逐岩对着萧天允和麒诺微微一礼,便站到了萧天允身旁。 鸣烁忙对着麒诺道,“主子,我和瑞王再路上遇到南朝皇家亲卫的伏击,为首之人被瑞王放回去了,这个地方恐怕已经不安全。” “无碍。”麒诺淡笑着看着同样一脸释然随意的瑞王,看样子,倒也不枉费自己一番唇舌。 瑞王见状微微一愣,随即道,“没想到南朝皇室亲卫竟也是皇妹的人”,难怪他觉得,那人当时出招虽然凶狠,却招招避开要害,这也是自己为何留手放他回去给南朝朝主传话的原因。 太子闻言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麒诺。 “当时只为自保,机缘巧合之下收为己用。” 太子闻言,似是想起过去种种,只是轻轻叹气,“皇妹聪慧,倒是比兄长更看得透。” 想来这一路曲曲折折,也不是无所收获,起码如那人所说,人生百样,除了这一种身份,还可以有更多的活法,何必非要把自己逼到死路不可。想到此,君睦看了看麒诺身旁慵懒随性的人。 没有他和巫王,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愿再去想。 如今心中平静,只愿往事随风,即已无义,无须执着。未来,如果可能,他只想要做个随心随性之人,如二弟一般,远离朝堂,择一处安逸之地终老。或许如今想法只是一时之念,但对于这世事,自己已无太多纠葛,有这般心态,比之前一心江山天下之时好上太多太多,终于不用日日担心暗杀、阴谋。 若是南朝江山在三皇弟手中,倒也不用太忧心百姓生活,这也算是此次变故中最大的安慰。只是感慨父南朝朝主心计深重,常人不可及。 麒诺不置可否,自己当年之所以看得透,是因为心思从来不在南朝江山上,也没有与南朝朝主多深的羁绊,只是一心随心所欲而活,带着毁天灭地也要杀出一条光明之路的决心,事事算计,步步筹谋,如今想想,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若是没有身边这人,自己现在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萧天允握紧麒诺的手,对她灿烂一笑,带着一种神奇的抚慰人心的作用,让麒诺的心平静而温暖。 “睦儿”,墨罗珏嫣毓那平静而动听的温婉声音将众人兀自深思拉回现实。 君睦看着进来的二人,喉结上下起伏几下,神色几变,感觉到身旁的二弟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他纠结的目光才有些松动。 “母后”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安慰,隐隐有些激动的巫王,那声“父皇”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巫宿尘眼中淡淡的落寞,却依然浅笑看着房中几人。 终于,自己的孩子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牵着身旁之人的手不自觉收紧,墨罗珏嫣毓感受到他激动而感伤的情绪,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回来就好。”许多日子不见,这个孩子瘦了很多,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的样子,不知道他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今日这里没有什么帝与后,也没有皇子、公主,有的只是平凡家人,粗茶淡饭,寻常人家。”声音落,巫磊毅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一众随从,手上端着托盘。 麒诺见状一笑,拉着萧天允起身来到前厅桌前。有些事,急不来。 “磊毅,去叫愁儿也下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好。”巫磊毅进入角色到快,顿时连公主都不叫了。 君睦和君睿看着如此随性的麒诺,她似是在对他们传递着某些无声的讯息。 “诺儿,我也是这一家人中的一份子?”萧天允揶揄道。 “不想?” “想。臭小子,还不快去叫人,别耽搁爷一家人共聚天伦。” “真不当自己是外人啊,我妹妹嫁不嫁你还另说呢。”瑞王看着萧天允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他。 萧天允顿时横眉竖眼的瞪向瑞王,随即一想,他不是关键人物,还是先拿下关键人物重要。“我说,巫叔叔,你那议亲文书什么时候下。” “急什么,睿儿也说了,我这丫头嫁不嫁你还另说呢。”说着,眼神柔和的看了一眼麒诺,随即拉着妻子坐到主座上,众人接连入座。 萧天允顿时不干了,“你这老头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逐岩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那样子,无奈的摇摇头,掏出怀中物事递给他。 “别烦我,爷今天非得跟他理论理论。” “少爷,你好歹先看看再说。” “看什么看。”萧天允本有些不耐烦,可还是得空瞅了一眼逐岩递给自己的东西,顿时瞪着眼睛一把抢过,打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转身就着那物事狠狠的敲了逐岩两下。“有这个你不早拿出来,等着挨刀是吧。” “这不是没机会吗。”逐岩一时气结,只能无语回应,他倒是想拿给他来着,可这不是公主亲人久别重逢,少爷又腻着公主不放,他哪敢去打扰他,这哪天自己要是挂了,肯定是冤死。 “给爷一边儿呆着去,待会儿再收拾你。”转身拉着麒诺走到巫宿尘右边的位置上坐下,将那两卷文书拿在手中,张扬的看着面前的巫宿尘。 “巫叔叔,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回你可没得抵赖了。”说着,萧天允将手中文书展开给巫宿尘看。 巫王扫眼文书内容,略微有些惊讶而赞叹的看着面前的文书,刚要伸手拿过,便被面前之人一把收了回去。 “巫叔叔看看就行,这东西还是放在我这儿最安全。”老狐狸,刚才还想抵赖不把诺儿嫁给他,现在休想碰他手上的宝贝文书,别到时候他哪去毁了,自己岂不冤死。 “看来苗西之祸、南朝之乱,受益最大的倒是你小子。”巫宿尘心中一叹,叹他青出于蓝,如此智谋,当真是让人为他拍手叫绝,几相交易,一箭何止双雕。 麒诺看着这人收回手中,宝贝似的护着的文书,上边写着“巫族公主北国太子完婚恭贺”一些字样,麒诺虽看不全,却也从这上面猜出了个大概。眉梢微挑,伸手一把将那文书夺过展开一看,随即回头阴测测的看着身旁之人。感情这人不止在苗西没闲着,人虽在苗西,可在南朝也没闲着。 难怪巫王急着昭告天下要她回苗西继任圣女之位,难怪南朝朝主急着要发动兵变,让徽王上位,自己退位。南朝长公主是巫族公主,最受宠的太子和瑞王是巫王之后,这要是被寻常百姓知晓,茶余饭后够念叨好些年,南朝朝主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在自己在位期间传出。 而苗皇为了扭转与萧天允交易的颓势,想要先发制人,在北国和巫族和亲的文书公布天下之前,利用民众悠悠之口,造舆论来给他们施压找麻烦。 算盘打的不错,却不想最后,唯一心想事成的是自己身边之人。 萧天允骄傲的对着巫王一挑眉梢,“我就当巫叔叔这是认可了,我家老头子的文书一到,这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巫叔叔可不能临时反悔,当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巫宿尘闻言不但不恼,反倒哈哈一笑,“你小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笑罢,转头认真的看着麒诺,“丫头,你的终身大事,由你自己来定。”他曾有心磊毅,可是这些孩子都是自个儿有主见有思想的人,感情之事,到也不强求,何况如今想求也求不来,只能盼着这丫头找到自己想要的归属。 麒诺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天允,“等父皇为我和兄长正了身份,你父皇的文书一到,便让父皇昭告天下择日完婚,可好?” 这人说过,不愿让自己受委屈,自己自然不会逆他的意,虽然她觉得成亲什么的只是个仪式,可是他在意的,便也是她在意的,她愿意遵循这些繁文缛节。 巫磊毅和巫悠无愁刚进门便听到麒诺这番话。二人皆是一愣,看了看麒诺又转头看了看萧天允,直到将桌上之人的神情看遍。 第五十章 “好,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对于麒诺这般软语相商的感觉,萧天允极其受用,尤其是在看到周围这些人的神情之后。 麒诺拿起筷子看着面前荤素搭配得当,每人爱吃的菜色都有的一桌子美味佳肴,丝毫没在意旁边众人投来的不可思议的目光。 巫宿尘不置可否的一笑,兀自先吃起来。墨罗珏嫣毓看着身旁儿女环绕,平淡而温婉的脸上是难掩的激动。这样一家人一起吃一顿饭,是她期盼了半辈子的事。 巫悠无愁看着似乎默认了的父皇,一下子跑到麒诺身旁,伸手就抚上她的额头。“姐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他这个霸道强势的姐姐居然会有需要跟别人商量的事情。她肯定是生病了。 巫磊毅看着巫悠无愁的样子,笑着坐到瑞王身旁的空位上。心中是淡淡的失落,自己仿佛能成为他们的一家人,可是却又不可能是,这种矛盾的心情坐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场合,却显得自己越发的格格不入而又落寞。 面前的盘子里忽然多出了一块自己爱吃的青菜,巫磊毅抬头,只见萧天允拍开了太子的手,而公主正浅笑着给自己夹菜。 麒诺对巫磊毅眨了眨眼,示意他吃饭。有一瞬间,巫磊毅的神情让她心疼,那仿佛找不到家的孩子无助而落寞的样子,像极了曾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自己。 “我很好,坐下好好吃你的饭。”说着,麒诺又往身旁这个明显气压降低的人碗里夹了他最爱吃的菜。 巫悠无愁见状,一屁股坐到麒诺身旁的位子上,“我也要。”凭什么他一个外人有这种待遇,他这个亲弟弟没有。 麒诺看也没看给他夹了一块鱼放到他碗里,然后便自顾自的吃起来。 巫悠无愁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萧天允阴测测的眼神瞪了回去,似乎他再敢说什么,他就要将他扔出去。 萧天允又狠狠的瞪了对面的巫磊毅一眼,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开始认真的挑着刺,那认真的样子,看得麒诺心中暖得仿佛要融化一般。 看着挑好刺直接放到自己嘴边的鱼肉,麒诺张开嘴巴吃下。这是多久以来,自己第一次吃鱼肉。 “姐姐原来你会吃鱼的,那上次怎么还会把没挑刺的鱼就一口吞进去,吓我一跳。”那时候姐姐还什么都不记得,灵舒悠阳那个混蛋来这儿找姐姐的时候。 萧天允微微一愣,随即转头,嘴角的浅笑越拉越大,逐渐笑出声来。 麒诺有些微的尴尬,“吃你的饭”,那么多话。 “无碍,凡是诺儿吃的鱼,都不会是有刺的。”萧天允笑得欢愉,揶揄的看着身旁的麒诺,边看边吃,果然是秀色可餐,自己的食欲增加了不少,看着面前这桌子菜也顺眼了不少。 再笨巫悠无愁也看出了个大概。原来姐姐每次吃的鱼都是这家伙一点一点把刺挑出来之后才给姐姐吃的。能细心到这种程度,他自问自己做不到,而这时间能为一个女子做到这般程度的男人又有几人,能让一个女人改掉对寻常事物的认知,而从潜意识里接受他人的行为并转变成自己的寻常认知,这需要多久多有毅力,日复一日的才能做到。 想到此,巫悠无愁对这个混蛋的认知忽然有了些变化。 萧天允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麒诺斜眼睨了他一眼,低头吃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 君睦和君睿淡淡的看着面前的人,这样的场景从小都不曾经历过,如此温馨,让他们知道,原来家可以是这个样子,吃饭可以是这般有趣,不用银针试毒,不用按照规定每样菜不准夹超过三次,不用定时定量,超过时间便不能吃东西。 君睿忽然拿起筷子,给一旁仍有些僵硬的君睦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似乎感觉不错,又连着给他夹了两筷,忽然自嘲一笑。怎么自己也有这般幼稚的时候。 君睦也被他的样子逗笑,原本的紧张和忽然与这么多人同桌同食的不习惯消去了不少,渐渐放松下来。 巫宿尘一直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看着麒诺对巫磊毅毫无间隙的照顾,看着巫磊毅脸上释然的浅笑,看着巫悠无愁对姐姐的依赖和那全无小心翼翼的相处方式,也看着放松下来的君睦和君睿,心中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释然,只觉得自己能听到门外的残花重新绽放的声音。 饭后,麒诺和萧天允又回到了曾经萧天允住的小楼,而巫悠无愁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些东西,又跑回麒诺的大床上,枕着她的琴,抱着她的茶壶睡去,耳边依然回档的是麒诺方才的话,“跟我一起去找能让你如寻常人一般生活的东西,明天一早就出发。”还是这般霸道,丝毫不问他的意思。可他在听到能如常人生活这话时,心忽然快跳了两拍,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充斥着他的全身心。 伸手抚上那曾经微弱得让自己快要感觉不到的心脏,它如今依然跳动,便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 巫磊毅一直坐在床前看着面前的庭院,想着生辰那天的种种,眼前似乎还有灿烂的焰火绽放,那一瞬间的神情,是他从未有过也难以想象到的温柔留恋。 巫宿尘听到了饭后麒诺虽巫悠无愁说的话,却保持沉默和妻子回了房间。回房后,他便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是在担心愁儿吗?”将厚厚的裘衣给他披上,墨罗珏嫣毓也站在了他身旁,陪他一起看着暗黑的夜里那璀璨的星光。 “毓儿,以前我总觉得你就是那天上最亮的星辰,那么美,那些难以成眠的夜晚,我总是一抬头就能看到你。” “现在不是了?” “依然是,只是在那星辰边上,又升起了同样耀眼的星星,就是我们的女儿。” “诺儿一定能治好愁儿的病,你说呢?”这灿若银链的星河,美得动人心魄,她静静看着那天边最闪亮的星辰,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更像是月亮。 “她一定会尽全力。”不管治不治得好,只要有一线生机,那丫头便不会放弃。静静的揽住妻子,只觉这一夜的祥和宁静,似乎过了就不会再回来。 “你是希望诺儿把愁儿带走的吧。”睦儿和睿儿回来,如今局面,他是在太过被动,定是要尽快为他们几个正名,恢复在巫族的身份地位,而这些,暂时都不能让愁儿知道,否则那孩子定会受不了,他的身子,在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和折腾。 “山雨欲来,还是离开的好。”离开了,便不用面对,不面对,伤害便来得慢些。也就给丫头找到附心莲多些时间,这样才能保住愁儿的命。 在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他们都是善良聪慧的孩子,定能体谅你的苦心的。”在这个世上,只是活着,对于很多人来说便如此艰难,何况这人还要背负天下人的生活,这样的压力和重担,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 巫宿尘静静揽紧自己的妻子,“有你就够了。”这静谧的黑夜,我不是孤身一人,有你相伴,这边是上苍对我最大的恩赐。 第二日一早,麒诺和萧天允窝在舒适宽敞的马车中的软榻上看着书,而巫磊毅则坐在麒诺一直珍爱的棋盘前研究着麒诺给自己的那盘残局。 巫悠无愁百无聊赖的看着面前丝毫不搭理自己的三人。 “我说,小爷都闷成这样了,你们这些人诚心的是吧。”居然还有心情看书下棋。 “磊毅,给他本书看。” “哦。”巫磊毅盯着棋盘的眼睛一错也不错开。直接掏出怀中自己翻抄的医术给一旁软榻上一脸郁结盘膝坐着的巫悠无愁递过去。 巫悠无愁看也不看便扔到一边,“小爷不开心,你们也休想好过。”说着,气急败坏的跳下软榻,一股脑的毁了巫磊毅执着了半天的残局,又一把抢了麒诺和萧天允手中的闲书扔到一边,“你们不陪小爷玩儿开心了,今天谁也别想看书下棋。” 麒诺看了看被巫悠无愁甩到地上合起来的书,里边夹着靑戈准备好的这些日子的情报,还有今晨巫王昭告天下认回长子和次子的消息,并声明巫悠无愁依然是巫族太子。 如今天下的哗然之声,都已被他们抛在身后,现在唯一要做的,只是找到附心莲,让巫悠无愁能活下去。传说附心莲生长在冰火交界之地,她所知道的这样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大漠里的冰火海。可是冰火海在哪,却从未有人发现过。 此行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哪怕只有丁点的希望,麒诺也绝不会放弃。 萧天允同样看着被甩到角落的书,那是诺儿闲时给他抄的书,据说是她那个时代的书,颇有意思。 “那你想干什么?”麒诺起身将书连带书中夹着的纸条一并收回放到软榻一旁的桌上,又将萧天允那本书扔回给他,自己走到桌前,接过巫磊毅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玩。”巫悠无愁一看麒诺搭理自己,一下子跳到她身边的椅子上。 “玩什么?” “玩姐姐你喜欢玩的。” 第五十一章 “那就玩个新鲜的,靑戈,拿牌来。”算这小子有良心,还知道时刻惦记着她这个姐姐喜欢什么。 靑戈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麒诺早先做的木牌递给她。这是以前在鬼谷时她们闲时打发时间最喜欢的游戏,自从出谷之后,便再没有玩过。 “姐姐,这是什么东西。”巫悠无愁看着手中巴掌一边大,四四方方的木牌,她从未见过,摸在手中质感不错,滑滑的,薄薄的,可上边的那些数字和画着的他看不懂的图像到底是什么意思。 “木牌。”本来该是纸牌,但这个时代没有像那样的纸张,所以她只好用这个木牌来代替。萧天允也来到麒诺身旁紧挨着她坐下。这东西许久没玩儿了,不提还好,如今看见,顿时觉得手痒痒。 麒诺简单的跟巫磊毅和巫悠无愁说了一下游戏规则,还好,斗地主这种老少皆宜的游戏不是太复杂。巫磊毅很聪明,一听就懂,一点就透。巫悠无愁看着那些黑桃和红桃,方片和梅花,很认真的分辨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麒诺给众人发好牌,将自己手中剩余的牌悉数递给一旁的萧天允,向他眨了眨眼睛,随即起身拿过方才在看的书,走到巫悠无愁身后的软榻上,寻了个他看不到的角落继续工作。 “姐姐,你怎么不玩木牌,跑一边看书去呀,这不是你喜欢的吗?”说虽是如此说,可巫悠无愁完全被这新鲜玩意吸引住了,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自己的手中的牌,一眨不眨的,努力按照麒诺说的在整理。 “刚才有些没看完,你们先玩,一会儿陪你。”麒诺好笑的看了一眼巫悠无愁,与萧天允交换了个眼神,提笔在书中夹着的信笺上不停批注。 半响,听着巫悠无愁气急败坏喊“再来”的声音,麒诺终于将醉仙楼传来的折子处理完。刚放下,靑戈又取了另一本册子过来。 巫磊毅见状,放下手中的牌道,“磊毅也想看会儿书,公主可否提磊毅玩几局。”看着靑戈手中拿着的书上的幽冥宫的标记,想着,自己唯一能帮她的也就只有幽冥宫的一干琐事。 萧天允闻言抬头,斜睨了一眼巫磊毅,倒也没有反对。只是心中有些醋意,诺儿倒是真信任这小子,居然将幽冥宫这个底牌交给巫磊毅来管。 不过,自他们离开别院,巫王昭告天下,恢复原南朝太子和瑞王以及诺儿在巫族的身份,诺儿依然是长公主,巫悠无愁依然是巫族的太子,而他兄弟二人则分别封为诚王和信王。四国局势瞬息万变,剑拔弩张。 思前想后,诺儿如此看中巫磊毅,除了这小子本身的能力,倒也不是全无打算。她们兄妹三人随时巫王亲生,可比起自小就在巫族几大长老看护下长大,又深受巫王宠爱的巫磊毅,虽是公主、王爷,可实际却还比不上一个世子来得有地位,身在皇家,最可怕的就是没有实权,诺儿将巫磊毅收为己用,必是也有一番考量。否者在那深不可测的皇权中心,没有实权和倚仗,何以在那人心叵测的皇权中心寻求立锥之地。 麒诺看萧天允神色,虽有些不爽,却也不至于反感,于是将靑戈手中的册子接过递给走来的巫磊毅,对他浅浅一笑,什么都没交代便坐到了巫磊毅的椅子上,开始理牌。 一边发牌,麒诺一边抽空瞅着身旁这人。按理说,如今这天下一团乱麻,自己有如此多的事情要忙,这人不可能还如此清闲,那么多消息接踵而来,他却好似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除非是不想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他,否则她想不出他如此清闲的理由。 接收到麒诺的眼神,萧天允挑眉桀骜的冲她一笑,笑得得意张扬。这丫头忒精明,自己以后的日子看来会很有趣。笑着笑着,萧天允在巫悠无愁眉飞色舞以为自己终于要赢一把的时候忽然扔下一个炸弹,顿时将巫悠无愁的笑脸炸成了苦瓜脸。 “你到底会不会玩。”已经恼羞成怒的巫悠无愁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瞪着对面的萧天允。他的耐心早被这人磨到九霄云外去了,想忍着不发火都难。 “愁儿,玩牌要有牌品,输了就是输了,再来。”麒诺看着一脸恼羞成怒的巫悠无愁,顿时有些好笑。 “到底是谁不会玩,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本来就那么笨,玩了那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才脑子有问题,跟你这个混蛋一起玩谁会有心情”,巫悠无愁不看牌,专心的怒瞪着萧天允。 “他是你姐夫。”整天混蛋混蛋的叫,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什么姐夫,没有明媒正娶,没有拜堂成亲,他是我哪门子的姐夫,你这女人真是,没心没肺。”真不知道这个男人除了会哄姐姐开心,有什么好的,姐姐还对他那么死心塌地。越看麒诺那副非他不可的样子就越来气。 巫悠无愁气急败坏的理了理牌,出了一圈不到,萧天允忽然一巴掌拍了过来。“臭小子,叫你看着低下的牌来出牌,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小爷不玩儿了”,巫悠无愁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将手中的牌撒了满桌都是,随即转身跑到软榻上躺下,想了想,又起身走回桌前将木牌一股脑的收到自己怀中,然后又转身将自己扔回软榻,一股脑的盖上被子不理人。 麒诺一挑眉梢,不理会巫悠无愁的无理取闹。这孩子的脾气不知道是像谁,太要不得。 到达大漠边城之时,麒诺已经彻底被巫悠无愁胡搅蛮缠的坚韧毅力彻底打败,已经到了看见巫悠无愁就条件反射的想要回房休息的地步。一路上除了玩斗地主,他们几乎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连下车用膳和休息的时间几乎都在巫悠无愁对斗地主的痴迷中度过,硬是逼着麒诺将木牌给了他,那副木牌也因此成了他这些日子从不离身的物事。 “姐姐,姐姐,你休息好了没,我去叫磊毅,我们打斗地主。”吃晚饭也不好好休息,直接推门而入,跑来麒诺房间咋呼的巫悠无愁看着房中正在拥吻的二人顿时傻了眼。 萧天允一脸嬉笑怒放,对于麒诺的投怀送抱极为受用。转过头冷脸看着门口僵住的巫悠无愁,一脸的嫌弃。诺儿说得对,这臭小子真实要不得,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你们你们这混蛋,你居然敢欺负我姐姐。”本来想骂不要脸的,可转念一想,他不能骂自己的姐姐啊,想来也是这混蛋逼迫姐姐的。 “爷就欺负你姐姐了你能怎么地。” 麒诺想着,只要能不陪这孩子打斗地主,自己牺牲一下把这孩子吓走也就没事儿了,可如今被他这么一嚷嚷,心中到对面前这人有些歉疚起来。是自己先吻他的,怎么现在变成他欺负自己了。 “不关你姐夫的事。”麒诺刚开口解释,看着面前两人看向自己的怪异眼神,顿时觉得这样的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顿时脸红起来。忙抬手遮住半边侧脸,将头扭到一边。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巫悠无愁眼睛瞪成铜铃那么大,觉得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要是不关这个混蛋的事,那难不成还是姐姐的错。 萧天允顿时笑得欢愉,“对,不关爷什么事,都是诺儿强迫我的。” 麒诺别转头的脸不看他,照着这人腰间使劲一扭。 “哎哟,你个黑了心的女人。”他的腰都快给她掐断了。 “不知羞,哼。”说着,巫悠无愁扭头便离开了麒诺的房间,走时还不忘狠狠的将门摔上。再生气也不能让外人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这幅样子,否则这要传出去了,他姐姐还如何做人。 麒诺一挑眉梢回头,虽说这气氛尴尬,但好歹是把那孩子送走了,不用再陪他斗地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哈哈满意了?夫人。” “还笑。”麒诺斜了萧天允一眼,走到一旁的窗前,那面窗户外,远处可见到黄沙滚滚和天边圆月。 出了这不夜城,便真的要踏入一望无际的荒漠戈壁,会遇到什么,连她自己都一无所知,要带上身体本就虚弱的巫悠无愁,她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萧天允上前将麒诺静静的环抱在怀中。“不用担心那个臭小子,没有比求生意志更能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只要他心中有希望,到哪里都不会觉得太辛苦。”何况他那样的身子,若是离了诺儿,根本不可能支撑多久。 “你是属虫子的吗?” “虫子?”自己为什么会是那么恶心的东西。 “恩,你如果不是属虫子的,怎么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你这女人,爷是属狼的。”说着,一把将麒诺转过来勉强他,唇毫不犹豫的压了下去。 就她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这一路,越是接近边城,她的笑容便少了一分。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女子会因为四国的波涛暗涌而日渐深沉,她会担心的事,和人,永远只有那么几个,有时会觉得这个女人心思非一般的重,万事筹谋缜密周全,可其实她是个心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女人。 第五十二章 忽然,那荒漠边缘的一抹白影拉回麒诺思绪,她毫不犹豫的挣开萧天允的怀抱,一个飞身便离开了房间,瞬间便来到白影前。 眼前的场景让麒诺触动不已,只见雪傲一身孤傲的仰头站在她面前的沙堆之上,见她来到,仰头对天长啸,那声音,似是要传达到远方的亲人身边。 麒诺缓缓上前,伸手抚了抚它几乎要及自己腰间的大脑袋。“我不是送你们回家了吗?为什么要跑过来,你不在,谁来照顾灵雪和小雪球。” 雪傲眯着眼甚是迷恋的靠了靠她的手,随即一口咬在麒诺的手指上,尖利的牙,虽未用力,却已见血,有鲜红滑落,瞬间染红了它嘴角洁白发亮的毛。 狼是如此忠诚却又凶狠的动物,对于不忠之人,它会有自己的惩罚。这个女人居然真的就这样将它们送回去,然后不告而别。想起自己回头却找不到她时的愤怒和惊慌,咬她一口算是轻的,这一路为了找她,自己可是吃尽苦头。 麒诺感觉着指尖传来的痛感,心中却是异常的愉悦轻松,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漠,顿时不再迷惘。 紧随她身后赶来的萧天允和巫磊毅,以及靑戈、鸣烁,看着那白衣清华,在皎洁月光下与雪狼并立的女子,心中是难以言说的感慨和向往。 她就如这天地间神圣绝美的女神,不容世人亵渎,只能在一旁仰望,怕自己没有站在她身边陪衬的资格。这时,萧天允一身黑衣华服走到她身旁,天地似乎在这二人的光芒下失了颜色。 巫磊毅浅笑着回神,转头看向平静的大漠。 靑戈和鸣烁心中只觉,唯有三少爷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家主子,天下再没有比二人更般配的璧人。 远方忽然传来悠远的狼嚎声,麒诺险些要以为自己听错,这里距离隐君山有千里之遥。雪傲却慢慢松开她的手,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是一声高呼,那声音的源头顿时没了声响。 麒诺一笑,她能听出那远处的群狼鸣叫声中,有灵雪和老狼王的声音。“你是雪狼一族的骄傲,我的狼王。”兽谕的光芒在这月光下显得更加的皎洁。雪傲高傲的仰头朝着明月低吼了一声。 一抹血色映入眼帘,麒诺急忙蹲下身,看着雪傲后腿上被人包扎过的伤口。 “怎么受伤了?”掏出怀中的药瓶,麒诺找出一个较小的雪白玉瓶,那是她专门为雪狼调制的伤药,一直随身带着,从未落下过。 拆开绷带,看着那伤可见骨的伤口,麒诺目光一寒,好在伤口愈合的不错,可闻到雪傲伤口上的药味,麒诺目光微沉。 雪傲和灵雪从不让外人近身,就算是受伤时亦是如此。 萧天允给麒诺递来一条绷带和一壶清水,帮着麒诺清洗雪傲的伤口。“小家伙,不错,能找到这里来,肯定吃了不少苦,爷一会儿给你准备你最爱的鲜牛肉犒劳你。” 麒诺一边给它包扎,一边说道,“在这大漠之中,动物的生存能力比人要强上百倍,有雪傲跟我们一起,或许不是坏事。” “恩,那我命他们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麒诺看着面前之人幸福一笑,知她者,莫过面前之人。 马车无法进入沙漠,于是众人改骑骆驼,麒诺命众人换了大漠民族的服饰,乔装成贸易商人,六人带着十余骆驼,装满了路上要用的一应物事,由雪傲开路入了沙漠。 “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连夜赶路”,这鬼地方夜里冷的要死,还不安全,真不明白姐姐是怎么想的。 麒诺和萧天允的骆驼在最前面,原本成一线向前行走的骆驼,却偏偏萧天允的例外,他就是要走在麒诺的身边。 麒诺回头看着将自己裹紧窝在骆驼背上的座椅中的巫悠无愁,“刚才雪傲的叫声已经惊动了不夜城的人,若是被人发现我们的行踪,只会招惹更多的麻烦。”何况谁说这大漠夜间不能行走,她自有她的办法不迷失方向。越危险的时刻也是最安全的时刻,天亮前,她们必须要赶到大漠中的第一个绿洲之地更换寄养,储备足够的水和粮食,因为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路程才能深入到沙漠腹地,传说中的冰火海所在。 “夜里难辨方向,公主和师兄可有把握能顺利找到目的地。”巫磊毅唤了一声大漠服饰,到更显得清俊儒雅非常,不过还是不及身边之人来得美如谪仙,让人痴迷。 麒诺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号的罗盘,那是她在路上自制的指南针,就为了进入大漠用,没人一个,这样就算走散了,他们也能靠这个东西找到方向。 “现在你们可以试试我给你们的东西有没有用。” 众人掏出怀中的小罗盘,在月光下,那指针微微颤动几下,便定定的指向同一方位。 “公主,这是何物?竟能指北定向。” 闻言,麒诺赞扬一笑,对着巫磊毅道,“这是指北针,除了你们现在看到的罗盘上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边还有一个可以旋转变换的红点,那便是我们此行目的地的方位所在,没到一个地方,我会为你们重新指定红点的位置。”巫磊毅果然聪明,一语中的,这么快便明了这东西的用途。 不过更聪明的是身边之人,她方才便见他拿着地图将接下来要走的行程方位全部用红点标注了一遍。只是感慨这人生在此时,若是放在现代,还不知会有何等作为。 “这玩意挺有意思的”,巫悠无愁笑着试了几试,开心的将指北针揣入怀中,裹紧了身上的裘衣,戴上面罩歪头便睡去。反正有姐姐和那个混蛋在,自己才不用操心这路怎么走,反正丢不了就是了。 巫磊毅看着手中小小的指北针,只是感慨公主之才,惊才艳艳,让这天下男儿何堪。 靑戈和鸣烁走在最后,一路小心翼翼的察看周围地形。靑戈不时回头看神情紧张严肃却有些雀跃的鸣烁,这人喜欢新鲜物事,第一次来大漠,难掩兴奋。 鸣烁则一直警惕的审视四周情况,不时与地图相对照,偶尔看着前方之人的背影,目光柔和。 行进近三个时辰,众人终于在天明之前到了第一个目的地沙洲,也是大漠各族和中原地区贸易外来之所,繁荣之景不亚于京城各地。 时逢春季来临,大漠之中天亮得有些早,麒诺她们的驼队进入沙洲时,已有不少身着各族服饰的百姓开始摆摊做生意。看到骆驼上坐着的麒诺和萧天允时,不少人惊得忘了动作,只觉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 尤其是不少摆摊的青壮年,在看到麒诺的面容时,或驻足不前,或静立不语,都痴痴的看呆了去。 麒诺淡淡扫了周围人一眼,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未在意,谁知下一刻,自己身侧的白纱便被一股气劲拉过,只一瞬,身边这人便斜倾着身子将她的白纱当做面纱,一端不知用何物事别进了她的发髻中。 看着轻纱遮面,掩去容颜的麒诺,萧天允黑着的脸这才好转了些。“还是这样子看着顺眼。” 巫磊毅笑着摇摇头,师兄的醋意如此大,只是别人看了眼公主便如此,那若是他日公主多看了哪个男子两眼,师兄恐非杀了那人不可。 巫悠无愁对萧天允此举不置可否,轻哼了一声,转头过去狠狠的瞪了几眼方才看他姐姐看得入迷的人。凡夫俗子也妄想登云望月,他姐姐岂是什么人都能肖想的,看也不成。 行至这沙洲主街,忽然“玲依阁”三字映入眼帘。麒诺并未有太多惊讶,而是当先与萧天允去到楼前,在小儿的张罗下下了骆驼。 “主子,我们未在大漠有任何部署,这里恐怕不安全。”靑戈看着这与南朝京城玲依阁一般的布置和装饰,直觉这里必有隐患。 “故人在此等候,岂有过门不入之理。”说着,拉着萧天允便一同进了玲依阁。巫磊毅与巫悠无愁紧随其后,靑戈不放心,留鸣烁一人去打点寄养,喂食骆驼,自己紧随他们身后进了玲依阁。 主子说的故人,不知可是她? “姑娘留步,我家主子请贵客上楼一叙。” 果然,刚进门便有人前来邀请麒诺他们上楼。 麒诺扫了眼那最顶楼独立的房间,嘴角微扬,绕过那人直接向前走去。 “放肆,不知轻重的狗奴才,滚一边去。”一声清丽娇蛮的女声响起。 靑戈身子微微一震,抬头看向正疾步从楼上下来的女子。娇俏玲珑,那双杏眼依旧清澈,却多了些许的苍凉之意。 “主子”靑妙神情激动难掩,一双杏眼含泪,站在麒诺三步开外的地方盯盯的看着她,却不敢再上前。那双眼,欲语还休,似有说不尽的话,却终是只叫出了那么一声。 转头看着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靑戈,靑妙没有像那时一般,笑着上前挽着她的胳膊,清脆的喊“戈姐姐”,只是淡淡的对她点了点头。 靑戈有一瞬的神伤,只一眨眼便消失不见,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终是回不去了,还有何可介怀的。 第五十三章 “顶楼的厢房自此楼建起便是专门为主子留的,靑妙刚打扫好,主子先上去休息,靑妙这就命人备些酒菜给主子去去寒,解解乏。”说着,一边命人去张罗,一边亲自引着麒诺往楼上走去。 麒诺环顾四周,虽天将明未明,却已有不少商人在此投栈休息。如今看靑妙对自己如此态度,更是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不时向着这边投递而来。 大堂不是说话之地,麒诺扫视一周,便拉着萧天允跟随等候在楼梯口的靑妙一同上了顶楼的厢房。 一进门,麒诺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走进房间。 萧天允一进门,便轻哼了一声,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屋中的摆设,与诺儿在南朝京都玲依阁别院中的一模一样,这说明了什么?还有雪狼腿上的伤,那包扎的药只有诺儿身边的人才有,雪狼从不让外人近身,能靠近且能疗伤的,必然是熟人,而这些人就像预谋好一般,一路等着她们来。 “主子”靑妙欲言又止。 “以后把称呼改了,我不想节外生枝。”麒诺直接坐到桌前,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一路她很少喝水,如今倒有些渴了。 靑妙眼神中闪过一丝神伤,一隐而去,“那,人前我就叫小姐”。 麒诺看了一眼靑妙,淡淡应了一声“嗯”。 “主子,你们路上要用的给养都已经备好了,主子可以先在这儿休息几日再上路,这大漠之中天气莫测,听说会有沙暴,主子不如留些日子,等沙暴过了再走。” “不必了,我们用写东西即刻局启程。” “可是主子,沙暴太可怕,万一遇上,断无生还的可能,还是先留些日子吧。”姐姐还没来,若是这次错过了,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才能再见到主子。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那我这就下去给主子张罗吃的。”必须要快些派人去通知姐姐才行。 “恩。”麒诺饮茶的手没放下,淡淡应了一声。 待靑妙离开,靑戈也跟着出了去。 “姐姐,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指不定揣着什么黑心设计你,咱不吃她东西了,走吧。”巫悠无愁神神秘秘坐到麒诺身旁,看这房中的格调就知道是按照他姐姐的喜好来布置的。一个大漠中的城池,远离各国京城,她姐姐从来没来过,可在这儿却又人用玲依阁的招牌开了那么家店,还专门给他姐姐留了专门的厢房,说没心怀鬼胎那才是有鬼了。 巫磊毅认出,这是那时候出现在别院的女子,似乎曾是公主身边的人。可如今步步为营,处处周到,还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其中心思有待斟酌。“公主,大漠不比中原,还是小心为上。” “磊毅,你知道什么是塞翁失马吗?”麒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神情莫测高深的看着一旁的巫磊毅。 “还请公主赐教。” “古有一老名为塞翁,善养马,一日,他的马群中忽然走失了一匹骏马。邻居听闻,特来安慰。塞翁却道,此何遽不为福乎?数月后,走失的马带回了一匹胡人的骏马,邻居听闻,特来祝贺,塞翁又道,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其子善骑,堕而折其髀,邻居又来安慰,塞翁却言,此何遽不为福乎?后胡人招丁壮入伍参军,十死九伤,其子因伤得保性命。故世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巫磊毅越听越心惊,如此故事,自己竟从未听说过。“磊毅受教。”说着,开心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这才放松下来,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连茶叶都是公主最喜爱的上品,知她如此之深,该不是会害她之人。 “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没听懂,磊毅,你给我说说。”巫悠无愁看着一脸了然浅笑的萧天允和丝毫没有要开口给他解释的麒诺,便一股脑的跳到巫磊毅旁边缠着他跟自己讲。 “以你的智商,说了你也想不明白。”萧天允不耻巫悠无愁的不思进取,他哪有半点巫王那个老狐狸和诺儿她娘的智慧。 “小爷明不明白要你管,有本事你给爷解释解释。” “哼。” “不说话就给小爷闭嘴,还哼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好了。”麒诺适时阻止二人还要抬杠的架势。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鸣烁走了进来。“主子,给养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上路。” 随即,靑戈和靑妙一同进来,靑妙的眼眶微红,靑戈则一脸阴郁。 麒诺淡淡恩了一声,“先用膳吧。”扫了一眼二人,看着下人呈上来的菜色,居然连鳕鱼都有,这东西出现在大漠,就好比大漠下暴雨一样的稀奇。 萧天允忽略众人,拿起筷子便毫不犹豫的开始吃饭。这一路他到真有些饿了,已经许久不曾与诺儿过二人世界了,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俩拖油瓶,如今吃个饭还那么多电灯泡,越想越不爽。 麒诺看着身边这人黑着脸给自己布菜弄鱼吃,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伸手从桌下静静握住他的手,麒诺改用左手吃饭,动作流畅,就如特意训练过一般。 萧天允顿时眉开眼笑,桌下的手反握住麒诺的手。 麒诺笑看着这人多云间晴的笑脸,旁若无人的将他爱吃的菜往他盘子里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两年前的自己,除了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略微了解过冉鸢和师娘的喜好,其他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一无所知,包括面前这人。 可如今,朝夕相伴,自己已如此了解他的喜好。 生命,果然是充满了未知。 巫磊毅见二人这般,只是浅笑着吃着饭菜,有南朝特色却不失大漠特有的味道,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巫悠无愁嗅之以鼻,撒气一般的将那鳕鱼撕开,虽然气恼,又不耻他姐姐如此惯着这个混蛋,但从小良好的教养让他养成了高贵的仪态和潇洒的气质,一桌子人吃着饭,到颇有些赏心悦目之感。 靑妙一直不敢开口,当初并非她要不告而别,而是姐姐有事,她逼不得已才赶回大漠,因此错过了与主子相认的时机。后来听闻主子去了苗西,姐姐也曾派人保护,奈何苗太子将主子所在的宫殿布置得如铜墙铁壁,姐姐的人实在插不进去。她们又想方设法想从醉仙楼和玲依阁那儿探得一丝主子的消息,却发现自她们离开,主子将醉仙楼和玲依阁管理得滴水不漏,她们半丝消息也没得到。直到她离开苗西如今相见,颇有些难以言状的艰难之感。 浅用了些饭菜,麒诺便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麒诺起身戴上起脸上的面纱,又拿出面巾给身旁也已落筷的萧天允蒙了个严实,只漏出一双眼睛。 “爷不戴这个”,萧天允扭头想要将头上的面巾扯开。这是女人戴的物事,他一个大男人戴这玩意作何。 “戴着,大漠的烈日太过毒辣,这样出去会受伤的。”说着,不由分说的拨开他的手。转头吩咐巫磊毅和巫悠无愁,“你们也都戴好,走吧。” 说着,麒诺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拉着萧天允便朝着门口走去。 靑妙见状,神色更是心伤,“主子,靑妙不能要这个。”说着,就要将金子还给麒诺。 麒诺并未说话,只是转头深深看了靑妙一眼,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刚出来门口,便看到雪傲飞也似的冲进来,向楼上飞奔而来。 麒诺走到楼梯口蹲下身迎它。“这么快便找到路了。” 雪傲歪着头蹭了蹭麒诺的手,转头盯着萧天允看。 “逐岩。”随着萧天允一声轻喝,逐岩闪身来到近前,手中拿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袱,边蹲下身边打开。一股血腥香甜的牛肉香味扑鼻而来。雪傲张开锋利的獠牙轻松的将那一整块的新鲜牛肉撕碎,狼吞虎咽的几口便下了肚,随即意犹未尽的抬头瞅了瞅逐岩,又转头看向麒诺,似乎在说,我还没吃够。 “意犹未尽也是一种境界,等找到下一条路,爷再给你块大的。”说着,萧天允拉过麒诺正给雪傲擦拭嘴角的手便朝楼下走去,逐岩适时退下,隐去暗处。 楼下客似云来,进进出出的人都被方才那一幕吓傻,呆愣着惧怕着的看着他二人领着雪狼离开。 “雪雪狼这黄沙漠北哪来的雪狼。” “能将如此凶狠之物养在身旁,那二人到底是何来历。” “我看老板娘都要对此二人客客气气、毕恭毕敬,想来必有来头,别多事,吃完了走人。” 麒诺和萧天允将身后的窃窃私语抛诸脑后,看着门口已经牵过来的骆驼,麒诺眼睑微垂,遮住了眼底神色。 “为何对她如此苛刻,你并未责怪她。”萧天允忽然轻声道。诺儿不是无情之人,可今日作为,定会让人话柄,本也无妨,可他就是不愿别人说她一句不是。 第五十四章 “你看那边的骆驼”,麒诺一指那路边树桩前立着的骆驼,一旁是早已散开的绳索,“绳子已经解开,可那骆驼却一直保持着被人拴起来时的样子。” “早已形成习惯,纵使人不将它拴住,它也不会跑。”萧天允看着那骆驼轻声感慨。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就如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旁这人的存在,很难想象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自己要如何度过。 “对,因为已经认定,主人会在夜里将它拴起来,只有白天才会被解开。那种束缚,已经根深蒂固。若要放其自由,就必须将套住它的整个缰绳解开,给它放到一片广阔天地,否则,它依然会一如既往的站在原地,等着主人来接绳子。” “我的诺儿心细如尘,是为夫考虑不周。” “贫嘴。”麒诺走到最前面的骆驼前,看了看背后那几匹驮着接下来几天给养的骆驼,眼神似有若无的瞟向那装东西的布囊,随即骑上自己的骆驼。 待众人准备就绪,靑妙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神情中少了些许初时的慌乱,多了些浓浓的不舍和忧愁。 “主子,千万要注意安全。最后的那匹骆驼后驮着些铁链,若是遇到沙暴,千万绑紧身边的人。”若真遇上,找避难所已不可能,起码别让众人没吹散了。 麒诺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骆驼旁的靑妙,她已不再是当年懵懂青涩,任性妄为的天真少女,生活为每一个人铺陈了不同的颜色,而她亦有了自己的选择,能抛去过往,从头来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保重。” 说着,麒诺赶着骆驼起身,雪傲绕着麒诺转了一圈,似是在分辨味道,随即当先冲了出去,带着驼队离开。 靑戈临别时,深深的看了一眼靑妙,那神色中,有无奈,有不舍,有牵挂,却唯独没有怨怼。 当初逼她们选择的,除了主子,还有自己,还有靑洛,如今各自有了不同的路要走,又有何可埋怨的,只愿天涯相隔,此生不负。 “来人。” “靑姑娘。” “立刻去通知姐姐,就说人已经离开,让她不用来此,直接追随缚神香去寻人。” “是。” 那小儿装扮的人闪身消失在原地。许久,靑妙仍一脸纠结无助的看着远行而去的驼队。 烈日渐高,整个沙漠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水滴无痕,越往深处走,越是一片焦灼燥热,仿佛要将人烤熟一般。 “这什么鬼地方,快热死小爷了。”巫悠无愁实在忍受不住那股燥热的劲儿,一把拉下早已汗湿的面巾,开口说不到一句话,便是满口的黄沙。他吐了半天,仍觉得口中有艰涩的感觉,便随意的拿起水壶往口中猛灌了几口,才觉得那股难受的劲缓解不少。 “省着点,渴了再喝。”麒诺抽空回头砍了他一眼,果然是武陵儿女,不知人间疾苦。在这大漠之中,水就是生命,可这孩子却丝毫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怕什么,带了那么多东西,吃上个十天半个月都够了,还在意这点水。”嘴上虽如此说,可被麒诺那么一说,还是乖乖的将水壶收回了骆驼背上。 萧天允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无知。”只知依赖,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带着这个拖油瓶,迟早要闯祸。 “小爷乐意,你少管闲事。”敢说他无知,哼,要不是看在他姐姐的份上,再加上这大漠风沙着实吹得人难过,他定要与他唇枪舌战几回合,怎么也要解解气。 说完,巫悠无愁赶紧把面纱蒙上,以防那黄沙再跑进嘴里。关键时刻,他似是没有认清现实,这里不是任他胡作非为的中原,而是充满未知和艰险的荒漠。 巫磊毅看了看手中麒诺修改调整过的指北针。“公主,按照行程来看,我们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达这沙漠的中心腹地,这周围没有任何的隐蔽之处,若是真刮起沙暴,恐怕还未找到冰火海,我们就要被沙暴卷走。”看着周围光秃秃,一眼看不到边的沙漠,巫磊毅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我曾听一个老人说过,冰火海之所以为冰火,不只是因为大漠夜里凉寒,白日灼热。冰火海原本是一个沙漠中富饶独立的国家所在,却不知因何原因,这个国家在一夜之间被黄沙掩埋,而有人在这一夜于远方看到了如地狱修罗到来的厮杀场面,整个国家瞬间覆灭,血流成海,冰火海在那个民族的语言中,是人间地狱的意思。”萧天允难得有心为众人解释。 只是,麒诺却从中听到了万千愁绪和无奈的意思。 他所说的场面,应该是海市蜃楼所倒映出的当时剪影。而这个故事最终没有被百姓传为神话,相信不止一个版本,而这人口中说出的,应该就是最真实的事实所在。 “这么说,我们所要找的冰火海,其实是一个地下城?”巫磊毅沉思片刻问道。若真是如此,那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此无边无际的荒漠,地下又有流沙,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已经石沉沙海多年的旧城,简直是不可能的事。随即抬头看着麒诺,神情中不见丝毫的慌乱和不信任。 麒诺回首,看到众人神色,慢慢的转过头,淡淡道,“沙暴是沙漠中的死神,寻常之地,沙暴必然席卷黄沙而行,可若是冰火海真如传说所言,是地下之城,那么,沙暴来临之时,我们必能从中寻到踪迹,只要在沙暴侵袭之前进去,流沙回填之前从里面出来便可。” 虽说得轻巧,可这时机的把握实为重中之重,快不得一分,慢不得一毫。 “虽传说冰火海就在沙漠中央,可传言是否属实我们并不知晓,姐姐,这样未免有些冒险。”这是巫悠无愁那么多年来,对麒诺说得最正经也是最严肃的一句话。麒诺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巫悠无愁顿时一噎,后半句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说着,麒诺看着前方停住步伐,回身在原地饶了几圈便朝自己狂奔回来的雪傲,慢慢的停住骆驼,转了个方向,带领驼队偏离原来的线路走了一刻钟才停下。 萧天允满是赞赏的看了眼前方已经从骆驼上下来的麒诺,一个侧身跃下,朝着她走去。 麒诺淡淡道,“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你们取出铁链,先将所有的骆驼捆绑在一起。”说着,便拉着萧天允朝着一旁的沙丘走去,而沙丘的斜前方几里之外,便是雪傲方才转圈的地方。 “师兄,最可怕的不是沙暴,而是沙暴席卷时,周围形成的流沙。它会将人卷入地下,越是挣扎就越是深陷,知道将人淹没,窒息而亡。” “你捆绑骆驼,难道是为了流沙来时用于保命?” “不,我们想要走出这大漠,没有骆驼是不可能的。” 萧天允微微蹙眉,似有些不明白麒诺想干什么。 麒诺看他样子,淡笑道,“我一路观测天气和风向,若是沙暴来袭,沙墙该在那个位置”,说着,麒诺指向自己西北侧方位。“而沙暴有一定的活动范围,我们只要远离沙暴的中心,又处于逆风的位置,那些铁链和骆驼已经足够帮助我们避开沙暴侵袭。” “可我们的食物怎么办。”萧天允一点即通,并很快找到了关键所在。若是没有了食物和水,他们在这大漠中连一天都撑不了,更别提离开。 “每个人身上带足充足的水和食物,有备无患,其他的全部集中起来,放到骆驼群的脚下,只要不被流沙冲走,就不难找到。” 萧天允闻言眼睛一亮,难怪诺儿在挑选骆驼之时如此这般的苛刻,并要老板找经过沙暴的骆驼,再贵都要。 众人搭起帐篷,生起火,麒诺在帐篷旁边放了一个圆筒布袋做风向标用。巫悠无愁百无聊赖的坐在火堆前杵着下巴专心看着他姐姐来回忙活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物事。又见他姐姐吩咐靑戈和那个什么烁的将捆绑好的骆驼拉到帐篷周围,围城了一圈,最后,她又用十余根细长的钢针深深的插入地底,然后用一块硕大绵长的白布将众人连同那十几匹骆驼一同围在中间,形成一个封闭的防护空间,人和帐篷在最中,骆驼其次,白布围起的墙在最外。 看的巫悠无愁一愣一愣的,巫磊毅放心浅笑,萧天允骄傲赞赏,靑戈和鸣烁崇拜不已。 一切忙完,麒诺看着那高处的风向渐变,远处隐隐有云层推移而来,心中微沉。 来了。 萧天允也看向那远处异变的风云,随即低头认真的观察着沙丘下的那一片空地。似乎心中早已笃定,冰火海就在那里。缓步上前抓紧麒诺的手,二人并肩而立,静静的等待着远处的沙暴靠近。 第五十五章 随着沙暴的靠近,沙墙越来越清晰,那翻滚的乌云将整个大漠笼罩在一片死亡的气息中,感觉着周围骤然升起的风,连白布的围挡都难以阻隔。 麒诺看着巫悠无愁将最后一个水袋静静的绑在腰间,左手轻抬,游云飞娑将众人连成一线,却独独少了她自己和萧天允。麒诺将飞娑的另一头牢牢的固定在骆驼群的铁链上。 雪傲有些焦躁起来,忽然从沙地中抬低头,警惕的注视着麒诺。 见此,萧天允深情的看着麒诺一笑,回头,便见那空地之上,黄沙并未随风而起,而是形成了巨大的坑洞,有流沙滚滚而行,似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挣脱流沙的束缚浮出地面。 萧天允见状,一把揽过麒诺飞身朝着那流沙形成的漩涡中心急速飞去。 “姐姐。”情急之下,巫悠无愁竟胡乱挣扎想要挣脱游云飞娑的束缚跑去找麒诺。 “主子。”靑戈焦急呼唤。 “太子。”鸣烁却看出巫悠无愁意图,想要上前阻止却晚了一步。 麒诺闻声回头,急忙出手阻止,弹指间点住巫悠无愁的穴道,可也因此,二人的身形一滞。 巫磊毅回神,拉过一旁的巫悠无愁,可再回首,却只见那快速席卷的沙暴吞噬二人身影,心中忽然一颤。雪傲想要冲去救人,却被巫磊毅钳制住,“公主和师兄不会有事,稍安勿躁。” 似是在安慰雪狼,但更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慌乱。 随着沙暴临近,众人只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毫无内力的巫悠无愁被沙暴强劲的风力带起,脚尖都已离开地步,幸好有游云飞娑的禁锢,靑戈和鸣烁全力相护才不至于被沙包卷走,却也着实吓了一跳。 巫磊毅紧紧抱住雪狼,纵使是在黄沙漫天中,仍然努力整合眼睛想要看清麒诺和萧天允消失的方向有何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沙暴终于过去,天空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灼热晴朗。 “姐姐,我姐姐呢,磊毅我姐姐呢。”巫悠无愁刚缓过神来,便开始挣扎,却奈何自身穴道被点,只能张口呼叫。 巫磊毅面色满是震惊的看着远处,巫悠无愁见没人搭理自己,也转过头,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流沙过后,那巨大的城池渐渐从黄沙中呈现其本来面貌,竟是保存得如此完好。一个不算完整却足见其原来的辉煌的宫殿几乎完整呈现在他们眼前。 这么看来,眼前这片荒漠,包括他们脚下的土地,应该都是这突然消失的国家的领土,只是被黄沙埋藏得太深,也只有在沙暴这样的奇异气候之下,才有可能从黄沙中展露一角。 “世子,你看。”靑戈指着那远处一闪而过的白光。她认得,那是主子随身携带的镜子。 巫磊毅看着麒诺传来的信号,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他们无事便好。 “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去找姐姐吧。” “不行,我们对大漠和流沙都太过陌生,去了只会给公主和师兄添麻烦。”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要坐在这儿干等,小爷才不干,万一我姐姐出不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巫悠无愁立刻改口,“呸呸呸,我姐姐才不会出不来。”何况有那个混蛋在,就算他死在里面也会先把姐姐送出来。 “我们自然不能干坐着,麻烦二位将那白布撤下,将我们随行所带的所有铁链都集中起来。”公主所选的位置,必然是这整片沙漠之上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虽不能靠近地宫,但起码要做些什么,好让流沙回填之时,不至于没有应对之策。他一定不能让公主和师兄出事。 谁知,几人刚开始手上动作,便有大批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看着身后黄沙滚滚,巫磊毅微微蹙眉。 话说,麒诺和萧天允虽慢了一步进入这冰火海的地宫,麒诺灵机一动,手腕上的乌金镯机关开启,坚韧无比的乌金丝线胡乱向着那流沙漩涡的中心射去,却碰巧在沙暴侵袭而来之前,误打误撞的进入了这地宫中的密室。 二人跌入密室之时,不少来不及流走的流沙随他们落下,迅速将二人埋在了其中。跌落之时,萧天允紧紧将麒诺护在了怀中。 待二人中那少量的沙堆中爬出时,萧天允已是灰头土脸,麒诺却只是衣衫上沾了些黄沙。 看着面前满脸金黄的萧天允,麒诺忽然开怀一笑,慢慢起身为他拂去头上和脸上的黄沙。边拍边感慨道,“真傻。” 萧天允闻言顿时抬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看着麒诺眉开眼笑的样子。他这是为了谁才这么狼狈的? “不过我喜欢。”说着,麒诺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随即无事一般拉着萧天允走到那透着日光的缺口处,用怀中的镜子给巫磊毅他们报了个平安。 萧天允甜蜜的起身拍打完身上的黄沙,看了眼麒诺,转头环视一周。 “师兄,你说如果你是这里的主人,你会把附心莲放在哪。” 麒诺收好镜子回身,掏出怀中的夜明珠,一边观察着,一边缓缓走向萧天允。 “放在最心爱的人身边。” 麒诺闻言,转头认真的看着萧天允,却见他正在专著的看着一幅不起眼的壁画。那画竟画出了些油画的味道,色彩鲜艳,与这个时代的水墨画有着极大的反差。 那画中画着一个美如天仙的女子,正蹲下身,手中捧着一株美丽的莲花欣赏,而那莲花便是附心莲。 “好美的女子。”有着如同休梦一般异色的瞳孔,华丽的外族服饰,绝美的容颜,幸福的笑容。 “不及某人。”萧天允看着那画的神色有些莫名的感怀,麒诺只当不见,为他那句深情款款的不及某人,心中丝丝的暖。 “走吧。”麒诺不再多言,一路跟随着萧天允来到一间地下的密室。她不愿去探究这人为何能如此熟悉这里,他若愿意说,自己自然会知道。 打开密室的门,入眼之处不见丝毫的隐暗萧索,反倒是小桥流水,花影窜动,到颇有些江南风情。而那石壁之上,皆是与之前滑座相同的画风,而画中之人亦只有那么一人,或站或坐,或抚琴拈花,或嬉笑而舞。 慢慢一个密室的壁画,全是关于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那般单纯的幸福的笑颜和神态,足见画画之人之心,也足见画中之人之心。 麒诺抬步预往前去桥的另一面,取那上座玉盘之中的绿色新芽。那上边有一只已经开败的莲花,还有一个小小的莲蓬。附心莲每开一次,只会留下一粒种子,而她要的,就是那莲蓬中新鲜的种子。 “等等。”萧天允拿出怀中备好的石子,随意向着那桥上重重的扔去,谁知那石子刚解除到桥面,整个桥上的木板便一同收入暗格,架空桥面,而那地下,竟是一条赤红色的大蛇。 “赤练火蛇?”麒诺惊讶的看着那沉睡的巨蛇。 “这是上古凶物,若是不能制服它,我们很难顺利拿到附心莲的种子。” “没时间了,赌一把。”说着,麒诺一挥手打开那桥上的木板,不等萧天允有所反映便飞身一跃而下。 “诺儿。”萧天允急忙跟上,却被那弹回的木板阻住去路,身形一顿,下一刻,整个连接两岸的木桥便给巨蛇顶开,一个庞然大物从他面前立起,而麒诺正站在蛇头之上,用手中的乌金丝静静的勒着蛇头,却见平日削铁如泥的乌金丝线对于这东西竟似毫无作用,勒得麒诺手心发麻却也只是钳制住它的动作,连血都未流一滴。 “诺儿,这怪物并非寻常之物,必须取出它腹中的上古神剑才能将其斩杀,你放开它的头颅,我这就去它体内取。” “不,我去。”说着,麒诺一松手,那庞然巨蛇顿时扭转头吐着鲜红的信子,用那尖利的毒牙朝着麒诺闪电袭来,麒诺戴上银丝手套,快萧天允一步飞身进去赤练火蛇的腹中。 “诺儿,诺儿。”萧天允见状惊呼,见麒诺被巨蛇吞入,顿时发了疯一般的掏出怀中的软件拼命的向着蛇头砍去。 这蛇太过庞大,半截身子仍困在这密室地下的石室中,行动略显迟缓。就在萧天允砍红了眼,牵制住巨蛇,不让它破坏附心莲的种子之时,巨蛇忽然痛苦的扭动着身躯,细看之下,发现它的身体正在不停抽动,似有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不多时,随着一声怒喝,麒诺从巨蛇后背七寸之地一窜而出,顿时蛇血横飞,那巨大的火蛇挣扎了几下便软倒下去,蛇头重重的摔在附心莲旁边。 麒诺狼狈的扯下头上的头巾,一把扯开身上沾染了许多巨蛇体内污秽之物的衣物,深深的吸了口气,方才缓解了体内抑制不住的恶心不适。 萧天允脱下外袍给麒诺披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诺儿,诺儿。” 感受着这人微微颤抖的身子,麒诺有些晕眩的脑子这才缓过神来,缓缓伸出手抱紧面前之人。“我在,我没事。” “诺儿诺儿” “我在”连自己现在也是心有余悸,这人定是被自己吓到了。 “我多怕你不在了”萧天允颤抖着声音更加紧的抱住麒诺。 “我在,没事了。”麒诺扫了眼那倒地没了动静的巨蛇,蛇眼瞪得圆圆的,如果她没看错,那未来得及闭上的蛇眼正温柔却不舍的看着那株依然完好的附心莲。 第五十六章 “你个黑了心的女人,就会要爷担惊受怕,迟早有一天活活被你吓死。以后不可再如此胡来。”萧天允脸比任何时候都黑,一把将麒诺扯出怀抱,恶狠狠的瞪着她道,那眼神中,还有些未来得及平复的慌乱。 她当时没有时间细想,离流沙回填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不想她冒险之心,就如同她无法坐视他为自己冒险一般。“哪还有以后,这东西这辈子也就活着见那么一次。”麒诺语气尽量轻松的想要逗这人开心。 “答应我,以后再不可这般冒险。”萧天允这次寸步不让,坚决不能让她就这样蒙混过去。 麒诺想着,这人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好,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你来。” “这还差不多。” “大男子主义” “你说什么?” “我说你霸道。” “爷就是霸道。” 麒诺朝天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块绢帕将从赤练火蛇腹中取出的东西包起来,却不想整个人在看到那把匕首之时彻底愣住。 萧天允先一步取下附心莲莲蓬中的种子,小心的放入怀中。 忽然,整个地宫开始剧烈的晃动,流沙开始回填了。 “诺儿,快走。”萧天允转身去找麒诺,却发现她仍站在原地死死的瞪着手中的匕首发呆,完全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变化,那神情与方才逗弄自己开心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从未见过如此脸色苍白而惊恐的麒诺。 不及多想,萧天允上前一把将麒诺打横抱起,飞也似的冲出石室,朝着地宫的最顶上飞掠而去。 靑戈看着那马上的华服女子,眼神中一丝狠戾一闪即逝。 那女子看着靑戈神色,只当不知,转头专心的看着那沙地中凹陷下去的壮观的地宫。 “来人,入地宫。”女子旁边的锦衣男人对着身后一挥手,众人便要前往地宫。 “谁敢动。”靑戈上前一步,阻住那些人前进的步伐。“我家主子不安全出来,谁也别想靠近半步。” “姑娘,各取所需罢了,何必如此针锋相对,这地宫一时半刻倒不了。” “好话不说第二遍。”靑戈全身戒备,随时准备攻击。 巫磊毅看了看那为首的男人,又看了看他带来的大队人马,若是这些人过去,破坏了流沙的流向,加速流沙回填,公主和师兄便会有危险。所以,他并未开口阻止靑戈。 “既然如此,治好得罪了,给我进地宫。”那男子伸手一挥,身后的大队人马立刻冲了上来,巫磊毅一个闪身护住巫悠无愁,靑戈和鸣烁迎上来人。 可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武功丝毫不弱于巫族的影卫,而且均不恋战,而是找准一切的机会冲破他们的防卫直入地宫。 他们人多势众,巫磊毅要顾及巫悠无愁,见已有不少人冲进地宫,“太子,快将这些铁链都拉过来。”说完,巫磊毅带着巫悠无愁向着沙丘的位置又一动了一段。 不多时,便见那些冲进去的黑衣人搬着大堆的金银财宝出来,而此时,周围的流沙开始滑动,不停的向着地宫方向流去。 “磊毅,糟了,流沙开始回填了,姐姐还没出来。”巫悠无愁看着周围那急速流向地宫的流沙,顿时慌乱起来。 巫磊毅心中暗道,糟了,比预计的时辰快了半柱香的时间。运功逼退身旁之人,巫磊毅快走几步登上沙丘,看着那地宫中迟迟未出现的人影,心中再难平静。 “怎么回事?快点给我将宝藏搬出来。”靑戈眼神一寒,和鸣烁一同退到巫磊毅身旁。 异象一出,双方停止了打斗,靑戈看着那很快便被流沙埋去大半的地宫,心中焦急,迟迟不见那二人身影。“曲休梦,若是主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全部人给主子陪葬。” 那马上端坐的女子身子轻轻一颤,轻轻解下面纱,露出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那锦衣男子转头看了看休梦,又看了看不远处满身杀气的靑戈,转头催促道,“快,将宝藏给我搬出来,能搬多少事多少,快。” 须臾,远处有被流沙陷入埋葬的惨叫声传来,紧接着,那原本清晰的黑衣人影慢慢被急速流动的黄沙淹没,所剩无几。 巫磊毅袖中的手不知何时已深深的嵌入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那最后的希望,地宫最高处尚未被流沙掩埋的地方。巫悠无愁、靑戈和鸣烁亦紧张的盯着那地宫的最高处,连呼吸都几乎不闻。 就在流沙即将漫上顶时,一黑一白两抹身影急速一闪,巫磊毅一惊,运足十成功力将那白布缠裹的铁链向着二人甩去。 萧天允找准时机,奋力一跃,一把抓住那飞来的铁链,却奈何一手要护住麒诺,来不及借力便被身下急速的流沙卷入沙层中。 “诺儿,抓稳铁链。”说着,萧天允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怀中依然全无知觉般的麒诺,将铁链在她腰间缠绕一圈,便要放手。 麒诺瞬时回神,一把抓紧萧天允就要松开的手。心中惧恼万分,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此不知轻重。 “师兄,抓紧我,不可以放手。”看着萧天允被流沙埋了半截的身子,麒诺急忙开口道,“不要用力挣扎,越挣扎流沙埋得越紧。” 说完,萧天允果然不再挣扎,任由麒诺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身形一跃而起,运足功力在空中接力,将腰间的铁链收缩,缓缓的将萧天允拖出那急速下陷的流沙中。 还好,诺儿算是缓过劲来了,否则,说不定今日他们都走不出这流沙。 巫磊毅等人见状,忙使劲往回拽铁链,将二人拉出流沙坑。雪狼原本冲向流沙想要救麒诺,却被那流沙阻住去路,挣扎了几番,见巫磊毅救上主人,便飞奔回来,张嘴咬住铁链一端,死命的往后拉扯,嘴角不多时便有血迹渗出,它却全然不觉一般,拼命的拉扯着铁链。 麒诺手中一边紧紧握住萧天允的手,一边依然紧握着那把匕首不曾放开。直到二人被拉到沙丘边上的安全地带,巫磊毅等人才一把扔了铁链飞身下了沙丘。 萧天允早已浑身无力,四仰八叉的躺在黄沙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如今心中只觉,活着真好。想着,歪过头便昏了过去。 麒诺就躺倒在他身边,二人的手依然紧紧的握着。看着头顶渐斜的日头,麒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恍惚之感,忽然有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周围的光线渐渐模糊了下去,歪过头也昏睡了过去。 麒诺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头顶白色的帐篷顶。外面有火光闪动,还有燃烧的柴火发出的劈啪声。 感觉手被一个温暖的手上包裹,麒诺微微侧头,便看到身旁依然沉睡的人。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另一只手中有什么东西隔得她的手有些疼,麒诺恍然抬手,盯盯的看着手中满是污秽之物的匕首,那掩不住的涅槃火凤图案栩栩如生。 师兄说过,这把匕首叫做凤翥,也就是她前世,兰青罹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眼前犹记得,当时在书房中,自己对着妈妈说,以后它叫凤翥,当时心中便如有一个声音在叫嚣般,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个名字。 也是这个东西将自己带到了这个世界,如今此物拿在手中,她只觉心情莫名的复杂难言。 “诺儿。”萧天允嗓子有些干涩的开口唤了一声。其实他早她醒来,只是看她还在睡,便也闭着眼睛陪她躺着休息,身上酸疼得厉害。见她又盯着那把匕首发呆,那神情他不喜,于是出口打断她。 “你醒啦?”麒诺放下匕首,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还好你没事。”说完,紧紧的将这人抱住,不知为何,心中一阵阵的酸涩,眼泪夺眶而出。 萧天允感觉到胸口一阵潮湿,顿时慌乱的将麒诺从怀中拉出,“怎么哭了。”记忆中的她,从来没有如此掉过眼泪。萧天允顿时有些慌乱,连忙抬手去给她擦眼泪,却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被白布缠绕,隐隐有血迹渗出,定是那是拽铁链时弄伤了。 忙换了手背,轻轻的为麒诺擦眼泪,却不想,这一动作更是刺激了麒诺,她心中越发的难受,忍不住哭出声来,眼珠子如泄了洪般越掉越多。 “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萧天允惊慌而又心疼的安慰着她。 麒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将头复又埋入他怀中,轻轻的摇摇头。想到这人居然要舍弃自己的性命救她,心中又气又感动,抬起手便在他胸口上锤了几下。 萧天允一惊,忙将麒诺抱紧。想着,定是那时自己的决绝吓到她了,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居然就有了轻生的念头,只想着要救她,如今一想真傻。 “为兄错了,我不该放手,吓着我的诺儿了。”萧天允轻轻拍着麒诺的后背,以示安慰。 第五十七章 “为兄错了,我不该放手,吓着我的诺儿了。”萧天允轻轻拍着麒诺的后背,柔声安慰道,言语中满是疼惜和爱恋。 麒诺听他居然主动认错,心中一软,自己也没阵的要打他,如何舍得,可如今看这人的样子,倒是被自己吓到了。麒诺反手紧紧的抱着他,用他的衣服抹眼泪。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哭,她确实吓到了,确实气他,可心中除了后怕,还有着深深的迷茫和无助,泪水怎么都停不下来。 “乖,不哭了,爷的心都给你哭碎了。怎么这般多的眼泪,真是水做的不成。”半响,感觉怀中的人儿还在抽泣,萧天允心疼不已。在这么哭下去,眼睛该红肿了。 萧天允轻轻捧起麒诺的脸,看着那依然红肿了的睡眼依然泪眼汪汪,低头轻轻的吻上她的眼睛。麒诺心中也鄙视自己如此矫情,可依然感激这人能在自己身旁。人应该活在当下,她已不再是现代的林麒诺,而是这个年代的人,哪怕拿着一模一样额匕首,有些事,也再回不去了。 “跟我说说吧,那把匕首。”从拿到那把匕首,诺儿便有些不对劲了。 “那你先跟我说说,为何会对冰火海如此熟悉。”说不介意事假的。 “真想知道?” “你愿意说吗?”若是他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 “我若告诉你,你可会告诉我我关于那把匕首的事情。” “好。” “我认识那画上之人。”说着,萧天允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戒指。 麒诺认得,这是那壁画上的美丽女子手上之物。 “她叫梦古拉,是乌休娜珂族的公主,冰火海便是曾经乌休娜珂族的都城梦城。后来她成了我父皇的皇妃。”说这话时,萧天允周身有一种难言的怅然。“我离宫之前,都是住在梦古拉的宫殿,我叫她母妃。” “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不是,她是乌休娜珂族敬献给我父皇的礼物。” “礼物?” “对,像贡品一样,被她的族人抬到北国。” “那时候你还小,怎么会记得。” “诺儿,若我说,我天生下来便能记事,你信吗?” “信。” “为什么?”别人都只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那我告诉你,我是异世的一抹孤魂,只是占用了这个身体,你信不信?” “自然。”他自然知道她来自何方。 “所以,没有信与不信,只有是或不是。既然如此存在着,那它便是真实,由不得别人揣度排斥。” “诺儿说得对。”她总是有些新奇的想法,能让他豁然开朗。 “那她现在在哪?” “死了。” “死了?” “对,她是笑着离开的,就在乌休娜珂族被我父皇灭族的那天清晨。” 麒诺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萧天允,竟是北国国主灭了乌休娜珂一族。 萧天允无奈一笑,继续道,“她是殉情而死的,她说,离开对于她来说是种解脱,因为,她终于能跟心爱之人在一起了。” “那个被她所爱的男子,该是何等的幸福。” “是啊,能被那样忠贞的女子爱着。可是,却是他亲手将心爱之人送到了我父皇的手中。” 有资格亲自护送公主,并且亲手将一国公主交给一国之君,此人地位必不会低,可一般只有亲人才有资格碰触一国公主,否则,为了避嫌,就算是朝中重臣或是其他亲属,也断然不敢在和亲的君王面前如此为。“难道她的爱人是她的哥哥?” 萧天允虽有些惊讶麒诺能一语中的,只这只言片语便能猜中那人身份,可也只是瞬间,便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你会瞧不起她们吗?” “瞧不起到说不上,只是觉得太过惊骇。”这样的恋情,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禁忌。 萧天允看着麒诺自然而平静的面容,似乎“他并不是她的亲哥哥,乌休娜珂族的族主没有皇子,只有梦古拉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却又不想江山易主,于是便从嫡亲宗室之中抱养了一个皇子,并封为太子,二人虽是兄妹,却并非亲生。” “乌休娜珂族的族主知道这事吗?” “本来不知道,可后来看到了那密室中的壁画,便猜到了一二,为了保住皇室声誉,那老头想尽办法拆散二人,甚至不惜将女儿远嫁他国。” 麒诺总觉得,在远嫁之前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梦古拉所嫁之人并非就一定会是北国国主。可她隐约觉得这人不想说。 “他是因为什么死的。” “忧思成疾。” “既然如此深爱,为何不努力争取,却要狠心送她离开。” “呵你这女人,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有勇有谋,敢作敢为?” 麒诺一挑眉梢,吸了吸鼻子,“那她待你可好?” “能有多好,只是比别人多关注一些。”一个未经人事,天真烂漫的女子,如何会懂得照顾一个小孩子。“可是她每日都会抱着我跟我说关于她与她皇兄的事情,可能觉得我还是个孩子,跟我说不会招惹祸端。” “所以你才对那地宫如此熟悉?” “不全是,我父皇为博美人一笑,专门命人请了乌休娜珂族的御用工匠师来,为她打造独立的宫殿。” 如此荣宠,却还要在她死后灭了乌休娜珂一族,北国国主未免太过狠辣。 萧天允似是看透了麒诺的心思,并未戳破,继续道,“问题就出在那宫殿之中,父皇请来的工匠师是她皇兄的挚友,那宫殿中的壁画,满是关于她们在一起时的记忆,还将整个宫殿都设计成了她们一起居住过的宫殿的样子,父皇知道后勃然大怒,一气之下,毁了宫殿,杀了工匠,将梦古拉打入冷宫。” “那岂不是正和她的意,与其成天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倒不如去冷宫来得自在舒心些。” “也只有你这个女人会觉得冷宫那种地方舒心。” “难道不是吗?” “梦古拉却是是在冷宫得到了一时的平静。可她的生命也是终结在冷宫中,临死前,她将这枚兄长送给她的戒指给了我,让我带她回家” “你那是几岁?”那女人竟然如此信任他。 “三岁。” 不就是这人遇到自己那一年。“你被你父皇追杀,难道就是因为她?” “恩。当时得知她皇兄的死讯,是我告诉的她,她就死在我面前,父皇也因此迁怒于我。”不过,他想杀他之心,已经不是一两日,那不过就是个契机,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除掉自己。 麒诺又往萧天允的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手中来回摩挲这梦古拉给他的戒指。这人才三岁便要经历如此场面,虽然他面上不说,可毕竟是个孩子,如何能不怕。“那你打算处置这枚戒指。” “诺儿,你知道你手中那把匕首是谁的吗?” “难道是梦古拉的。” “不错,那是梦古拉送给她皇兄的定情信物。” “”麒诺一时无言,既是定情之物,必然从不离身,而这东西竟然出现在赤练火蛇腹中,难不成“难道当年他的死讯是假,不过是你父皇为了让梦古拉死心设的局,却不想那女子刚烈至此,竟会殉情。” “没错,可惜我当时年幼。”否则也不会被他利用。 “这不能怪你。”麒诺一时不知如何安慰这人,转而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来到这儿的。” 萧天允隐约觉得,她是在说她魂归此处的事,“不知道。” 麒诺拿过一旁的匕首,那上边的污物已经被人擦拭干净,露出鲜红的刀鞘。原来,这把匕首的颜色是如此的美丽,可自己当时拿到手中时,颜色却已是如此的暗淡,却丝毫不减它的灵性。“是这个东西,把我带到的这里。那时候我中了一枪,死了,再睁开眼,我却成了婴孩。” 萧天允顿时一惊,“那它岂不是有让你再次消失的危险。”萧天允急忙从麒诺手中一把夺过那凤翥剑,收入怀中。 麒诺一阵好笑,“我没有想过要离开,也不想那么早死”,随即拿起手中的戒指,这是一段令他痛苦的回忆的见证,她不愿往后这人依然被前尘往事所累,“这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 萧天允看着她手中的戒指,又掏出怀中的匕首,“诺儿,不如就让这物事代替她二人,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好,那我们就将它们一同葬在这大漠之中,就算是天荒地老,也再没有人能将它们分开。”说着,麒诺掏出手中的天蚕丝柏,拿起一角将戒指和匕首紧紧绑在一起,然后用剩下的大片绢帕将两样东西包裹其中。 “靑戈,取寒玉冰盒来。” 随着麒诺一声低唤,一直守在门外的靑戈连忙进来,边给她盒子,边问,“主子,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和三少爷缺水的严重,大夫说必须再好好调养几日。” “无碍,愁儿和磊毅如何?”麒诺将手中包裹好的东西放入寒玉冰盒中,然后将锁彻底锁死,扶着萧天允起身。靑戈连忙上前将二人的裘衣取来,萧天允虽浑身不适,却还是坚持要自己为麒诺穿衣,为她系好胸前的锦带,随即便站直了身子等着。 麒诺见状,微微一笑,伸手取过靑戈手上的黑色狐裘为这人仔细披上。 待穿戴整齐,萧天允自麒诺手中接过寒玉冰盒,二人便相携着朝外走去。 第五十八章 夜里的大漠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一切危险隐匿之后,这里的一切变得平静而温和。麒诺和萧天允骑着骆驼走了近一柱香,在雪傲的带领下来到被黄沙彻底填平的冰火海,看着在月光下隐隐泛着金光的黄沙,麒诺悠悠开口,为何有赤练火蛇在,还如此轻易的让你父皇灭了乌休娜珂一族?” “因为我父皇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否则你以为,那石室还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麒诺未再多言,这背后有太多漏洞和考究,但她并不想知道这背后有多少的阴情。那都是别人的事,知道与不知道,都不可能改变什么。 麒诺蹲下身,向着月亮落下的位置的相反方向一掌落下,整个沙面顿时凹陷下去一个深坑,萧天允适时将那寒玉冰盒扔下去,流沙顿时将盒子掩埋。 “母妃,允儿送你回家了。”萧天允掏出怀中的玉箫,轻轻吹起一首麒诺不知道的曲子,轻柔温软,满满的相思情谊,颇有大漠之风,想来该是梦古拉思念兄长时常吹的曲子。 麒诺静静地听着,不打扰。看着那渐渐被沙填满的坑洞,只觉那埋藏了的,不是别人的回忆,而是自己的过去。那些前世种种,终将随着这匕首掩埋在这茫茫沙漠之中,从今以后,再不复记忆。 忽然,身旁的箫声停住,萧天允突然出手,将那已看不见踪迹的寒玉冰盒沉下的地方复又劈开,两三掌后,终于将寒玉冰盒振出沙面,一把收回手中。 麒诺见状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萧天允坦然回视,他再也不想在麒诺的脸上看见刚才的深情。“这东西对于诺儿来说太重要,我不能那么自私。”虽然他真的很想毁了这个随时有可能带走麒诺的东西。 “我不会离开你。”这人处处为自己着想,她看他知道这匕首来历时候的表情便知道他有多么的在意,而他在意的事情便是她在意的,二人同心,她不能让她整天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也不会让诺儿有机会离开我身边,所以,这个匕首留与不留其实都没有多大区别,毕竟是上古宝物,天下独一无二,倒也配得上我的诺儿,不如就留着。” “那就给你留着。” “爷不要,这是女人用的东西。”说着,将匕首硬塞到麒诺怀中,随后从身上宝贝似的掏出一样东西,黑色的锦帕包裹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物事,在月光下折射着点点如星辰般的光芒。“爷有这个就行。” 麒诺看着当年被这人抢去的玻璃珠子,眼神一暖。“期盼我二人心似琉璃,此生不负。” “承君之诺,必一生相守。”萧天允轻轻揽住麒诺将她带入怀中,只觉经此一役,倍加珍惜彼此相守的平淡时光,只希望此生,身旁都能有她相伴,再无他求。 麒诺抬头,主动吻上面前这人有些干涸的唇。一吻之后,萧天允再承受不住。雪狼悄悄走到一旁的沙丘上,背转过身不看二人,为他们守候这一方宁静。 狐裘落地,萧天允将麒诺轻轻放到巨大的裘衣上。衣带渐宽,麒诺感受着这人的慌乱和后怕,只觉不管如何抵死的缠绵,也解不开今日彼此相伴这一番经历之后的郁结。 麒诺累得无力,萧天允仔细的给她穿好衣服,披上裘衣,将她抱上骆驼,然后于她同乘一骑回去,雪狼慢慢的走在二人前头带路,怎么来的便怎么走回去。 麒诺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子,这骆驼的颠簸比骑马要大得多。 “乖,睡会儿。”萧天允柔声在她耳边低语。心中暗恼自己有些过头。 “怕是刚睡着就得醒。”他们出来许久,愁儿那孩子该恼了。 萧天允明白麒诺意思,“他敢吵你,爷一巴掌拍死他。”那日如此不知轻重,险些害得他和诺儿葬身荒漠流沙中。 “我虽有兄长,却从未有人如此依赖,愁儿那孩子,只是任性了些,心性却极为单纯。” “我知道,他是你弟弟。”血脉之亲,非一般人可相比。“尽快将这种子给他种下,否则他走不走的出大漠还另说。”萧天允眉宇间是淡淡的愁色。北国之事,出去怕是再瞒不住,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 “大漠虽然危机四伏,却也是相较之下最安全的地方,我也打算在这荒漠之中给愁儿植入附心莲,否则,中原太多变数,我怕”一个不小心,危及的便是那孩子的性命。 “他的命硬着呢,你大可放心。诺儿,爷怎么觉得你这些日子的心思都在那小子身上?”虽是疑问,却是抱怨之意。 “原来你才是那养不家的白眼狼,我虽关心愁儿,可却从未冷落你半分,倒是你,瞒着我如此多的事。”麒诺佯装生气道。 “爷哪有瞒着你,你这女人,尽会强词夺理,爷给你一片蓝天,你却非要扯进几片乌云,你何时变得如此爱管闲事了!你无心天下事,我便给你一片风平浪静的天地,诺儿,只要是你不愿的,不想的,我都不会让它烦着你” “行了,不用解释,我知道。以后我再不多事了,就守着你。”她又何尝不了解这人,只要不是关于她的事,天大的事在他看来也只是小事,若是她的事,再小他也会看顾得滴水不漏。这样一心为她的人,她如何能不爱。 “好,那爷也只守着诺儿过日子。” 二人一路闲聊,时间过得极快,须臾,便回到驻扎的营地。麒诺看着那上面有些眼熟的标志,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神色。 “姐姐混蛋,你又把我姐姐拐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姐姐身体不舒服吗?姐姐,你怎么啦?脸那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巫忧无愁逮着麒诺就是一番轰炸,眼睛瞪得斗大直直的看着麒诺软软靠在萧天允怀中脸色潮红的样子。 麒诺一阵无语,这事被人戳破,她还没身边这人那么厚脸皮,可以脸不红心不跳的熟视无睹众人揣测的神色,只能佯装镇定的看着巫忧无愁和闻声赶来的巫磊毅和靑戈、鸣烁。 “可能是白日里晒的,有些缺水。”说着,将头巾拢起遮住半边脸。 “那你快下来,我去给你弄些补水解渴的东西。”随即一想,自己还真不知道这大漠之中有什么可以解渴的,随即转头瞪着一旁的巫磊毅。他不知道的,磊毅这小子一定知道。 巫磊毅接触到巫忧无愁的目光,眉梢轻挑,暗自沉思这大漠中有何物最为解渴。 “无碍。”随即,麒诺侧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从另外一个帐篷中闻声而来的人。 “长公主不远万里前来,原某有失远迎。”那为首的锦衣华服男子来到近前,只说麒诺是长公主,却不说明是那一朝。 麒诺目光微寒,此人眉宇间满是精明算计,之前在冰火海一心敛财的手段,她虽在地宫之下却也听到他们与巫磊毅间的争执,不过也多亏了那些潜入地宫搬运财宝的人,才让师兄能那么快在那即将沉落的地宫中寻到出口。 临行前,任由靑妙在行囊中动手脚就眼前来看并未有错。大家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梦夫人,别来无恙。”麒诺直接跳过眼前这个满心算计的男人,直接对一旁站着的休梦道。 闻言,休梦身子微微一震。她再不叫自己休梦,而是叫自己梦夫人,梦夫人,何其嘲讽的一个称谓,自己全心付出,也只是这人利用的工具,一个奴属于一个男人的卑贱的妾。 “主子”休梦无心开口,却不想潜意识中唤出的却是这个称呼。 麒诺看着她紧紧攥着腰间的白色锦囊,神情一松。 “梦夫人该改口才是,一心利用我达成目的之人,我可不认为,本宫受得起梦夫人这样的称谓。”休梦,你该知道,有些路一旦选了,便无回头的可能。既然心中的天枰已有偏颇,又何必非让自己陷入那两难的境地,人无二主,切不可在这时毁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才是。 “公主言重,梦为公主特设了晚宴,款待远来的客人,还请公主赏脸移驾。”说着,那华服男子温文一礼,当先抬步离开,丝毫不给麒诺选择的余地,似是逼着她非去不可。 麒诺淡淡的看了眼那人,转头道,“这儿太吵,我想去别的地方休息。“ 说完,在萧天允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去。 萧天允宠溺一笑,麒诺此举深得他心,如此狂妄的人,他不觉得有何价值浪费他和诺儿的宝贵时间。 萧天允淡淡道,“整理行装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阴暗飞身而落,以逐岩为首,一言不发,有条不紊的整理他们带来的那十余匹骆驼的行囊,换掉初时靑妙给准备的布囊,换成清一色有着沧狼印记的布包。 那华服男子顿时黑了脸,却又不得发作,只是恨恨的瞪了休梦一眼。 休梦见状,只当没看见,心中是淡淡的愉悦。主子如此性情,又岂会被他人左右。 第五十九章 “北国太子难道就要这样离开?”那锦衣男子见二人丝毫不搭理自己,终还是将矛头转向一旁的萧天允。 谁知这人只当没听见,连搭理的意思都没有。现在知道他是北国太子了,早干嘛去了,那故意忽略他的嘴脸刚是在做给谁看。 “北国国主灭我全族,太子以为你们便能如此轻易的离开这沙漠?” “爷离不离开,你管不着。谁灭的你族人,关爷什么事。我不走你又想如何?杀了我?你没这能耐,留住我?你没这面子,爷一样要走,你说爷凭什么跟你这些毫不相干的人在这儿干耗着。” “北太子取走了我族至宝附心莲的种子,没个交待怎能离开。” “那就奇怪了。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我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来阻止我,现在才来劲。爷没追究你们不知好歹死皮赖脸的跟着来,你还想倒打一耙。” “是与不是北太子心中有数,留下附心莲的种子,放你们离开。否则,就留下长公主。” 此人话落,萧天允面色顿时一寒,二话不说便出手给了那人一掌,那人险险躲开,却仍心有余悸的看着萧天允。 麒诺本不想干预,可是知道这人心中对梦古拉的族人不忍下手。只是好奇,这人想要自己留下意欲何为。 “主子,没有你带路,我们根本到不了这里。”休梦看着身边之人的脸色,婉转道。言下之意,若是没有她,他们也就走不出这大漠。可这人一心想要的是附心莲,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能不能走出去这件事。 看那人看向休梦的神色,麒诺眼神微眯,心中杀意顿起。敢如此有恃无恐,原来不过是知道休梦会想办法带他出去吗?倒是攻于心计。 “梦夫人的意思是,我带着你们进来,就得负责再带着你们出去?” 休梦微微一愣,看着面前冷漠的麒诺,“不是的。”话落,便接触到身旁那人狠戾埋怨的目光。 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很听话,说什么做什么,从不会忤逆他,今日这是怎么了?看见这个女人就心软了吗?他不会让她有后悔的余地,就像当初逼她留下时一样。 萧天允见麒诺样子,知道她在生气,示意逐岩等人离开,便一勒缰绳,掉转骆驼离开。 巫磊毅护在巫忧无愁身旁,紧跟二人身后离开。 靑戈走到休梦跟前,恨铁不成钢一般将手中的指北针扔给她,“向北再向南便能出去。至于何时向北何时向南,就让那个男人自己费心去。一个男人,竟然要烤利用一个女人来达成目的。无耻。 而那华服男子似是对那些武功高强的隐卫有所忌惮,不敢再开口阻挠他们离开。毕竟走出这该死的地方才是最重要的。 骆驼夜里很少在沙漠前行,原本麒诺只打算甩开众人就宿营休息一晚,却不想萧天允坚持,她便未再开口提扎营之事,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改了方向,至于去哪,麒诺心中大概能猜到。 这大漠之中,多游牧民族,有不少与乌休娜珂族为敌,想要摆脱他们,又不让追兵有机可乘,去往那些游牧民族的腹地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想着想着,麒诺困极,靠在这人怀中幽幽睡去。直到远处有篝火和欢呼声传来,麒诺才慢慢醒来。 眼前是一片绿洲,数十顶亮着灯的帐篷如这明月星空中的孔明灯一般,让人充满无限遐想和希望。那绿洲边缘,为首一白衣老者恭敬而喜悦的立于人前,静静地等候他们的到来。 ”恭迎太子。“随着为首的老者一礼,身后之人纷纷跪地,整个身子像敬畏神明一般匍匐在地迎接萧天允的到来。 麒诺见状,转头看着身后之人。 ”醒了?今夜我们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再离开。“萧天允面对那大漠之中最高礼节的欢迎仪式视若无睹。 ”嗯。“ 萧天允当先跳下骆驼,然后将软绵绵的麒诺抱下来。面对那匍匐在地的人轻声道,”免礼,本太子只是路过,诸位自便。“说完,向前走了几步,到那唯一站着的老者面前,”克衣玛,起吧。“跟他说了只是借宿一宿,又闹出这么多事,早知道不来了。 ”太子难得来我族部落,马虎不得。“说着,又是一礼,这才起身。 麒诺看着那人不耐烦的脸色,心中好笑。平日里是个小霸王,为所欲为,却不想也有被这食古不化礼节周全的老人家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看着排场,接下来没几个时辰他岂能安生。 ”这位定是南朝长公主,太子对公主宠爱有加,老朽早有耳闻,如今得见,老朽之幸。”说着,弯腰又是一礼。 麒诺窝在萧天允怀中,丝毫没有要下来回礼的意思。“格朗族长客气,本宫久闻大漠民族豪气,今日得见,倒也不虚此行。” 那老者闻言抬头看向麒诺,心中不免惊讶,他格朗族是大漠中唯一拥有马群的民族,也因此被称为大漠之豪,因为他们饲养的马屁与中原的马有所不同,能够在大漠中识路存活。可是知道格朗族的人少之又少,顿时心中对这个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公主的揣度之心又更浓了些。 这女子不过及竿之年,那些惠及南朝天下的事迹却都以她为名,天下哗然之际,她却忽然隐匿无踪,两年后再得知她的消息,便是与天下第一公子忠贞不渝的爱情,是他们奉为天神的太子宁负尽天下也决不辜负的女人。如今得见,心中对这女子多少有些怨怼,如此优秀的太子,若是一般女子,又如何配得上。 可如今看这女子架势,虽是无理行为,却因她言语中的随意真实而让人无法对这个声音的主人产生排斥的情绪。 “公主谬赞。今日是我族的欢巧节,我族特设宴款待诸位,还请太子赏脸。” 欢巧节?格朗族男女互相示好求爱的节日,说白了就是相亲大会,不过她记得,史书记载欢巧节是在春末夏初。这族主意图未免太明显。 麒诺转头看向萧天允,眼神中揶揄之色毫不掩饰。那族主身旁站着的娇羞少女的目光可从未离开过这人。 萧天允对她邪肆一笑,“好啊。” 麒诺看这人神色,心想定没什么好事。可看着那老者喜笑颜开的神色顿时觉得,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磊毅,欢巧节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巫忧无愁看着远处高高燃起的篝火,那冲天的火光将大漠的天空染成鲜红色,看起来似乎颇有些隆重,或许会有些意思。 巫磊毅抬手握拳,轻咳了一声,“太子,欢巧节就是男女互诉情谊的节日,今日交换了定情信物的男女可在全族的祝福声中择日完婚。” “择日完婚?那挺好,最好那混蛋让人勾搭了去,这样我姐姐就可以留在巫族了。”巫忧无愁毫无危机感的愉悦让巫磊毅有些担忧。看师兄方才看太子的那一眼眼神便知道没什么好事。 萧天允抱着麒诺忽视众人目光,直走上那王座旁特设的椅子上,下手的三个位置原本是给麒诺、巫忧无愁和巫磊毅所设,如今却空了一个。 那老族主看着萧天允丝毫没有将麒诺放下的意思,心中虽有些不悦,却也并未多言。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是如太子这般的男子,他有自信,只要让他看到自己的宝贝孙女,他一定会忘却那怀中之人,只要琳琳能嫁给太子,格朗一族的兴盛指日可待。 麒诺百无聊赖的看着在座之人变幻无常的脸色,心中好笑,估计出不了几日,她迷惑北国太子的事迹又要传得天下皆知。 须臾,那身着异服一身妖娆魅惑气息的女子招摇而来,看的周围众人目瞪口呆,口水险些没滴下来。麒诺看着那女子舞姿,随轻纱覆面,却难掩那倾城之姿。倒是个妖娆的美人,有着不同于南朝北国那些温婉女子的火辣大胆。 这样的女子,不爱之人甚少。 转头看向身边面色平静,无波无澜的人,麒诺轻声道,“是个难得的美人。” “不及某人。”天下美女何其之多,可能入他占他心的却只有她一人而已。筷子夹起盘中新鲜切下的羊肉,萧天允动作柔缓。 麒诺微微一笑,张口吞下萧天允喂到她嘴边的吃食。 看着那女子投来的怨怼目光,麒诺和萧天允均是忽略不计,只当未见。 “诺儿,你说我这个姐夫给那小子找个现成媳妇儿如何?” 麒诺咀嚼羊肉的动作一顿,她就说这人准没有安什么好心,原来是在打愁儿的主意。转头看着巫忧无愁一脸愉悦欣赏表演的样子,麒诺微挑眉稍。 “我觉得可行。”省得这孩子成天长不大,今后如何能担得起巫族江山之重任,是该好好找个女子给他收收心,好好的管管他。 萧天允闻言一笑,这女人定是被巫忧无愁那个臭小子粘人的本事折腾得够呛,所以才那么说。真黑心,不过他喜欢。 “那就这么办”。 第六十章 格朗族的女子通常会在欢巧节上佩戴华丽的腰带,每一根都独一无二,由姑娘们亲手缝制,有心仪的男子,便在欢巧节这一天将锦带挂在那男子的脖子上。若是两情相悦,男子便会起身与女子一同进入舞池共舞,就算是定亲的仪式。之后再由族长主婚,与其他成双成对的情侣一同完婚。 麒诺看着那扭动着如灵蛇缠舞的腰肢的女子款款舞动着向萧天允而来,一把扯开面纱,露出那勾魂的丹凤眼和姣好的面容。说不上很美,却别有一番异国的味道。那女子慢慢解下自己的腰带,目不斜视,深情款款的盯着萧天允。 麒诺不喜那样的眼神,忽然改变了主意。这样的女人,配不上自己的弟弟。 目光微寒,麒诺轻轻挥了一挥衣袖,那女人妖娆的步伐顿时一扭,整个人向着一旁一直盯着她看的一个粗旷男子身上倒去。麒诺状似无意的收回手,带起一阵清风,那腰带自然而然的便落在了那男子的脖颈上。 麒诺低垂眉眼,举杯优雅的饮了口酒,然后若无其事的将杯子又放回原处,抬头继续看表演。 萧天允因为麒诺这一动作,顿时眉开眼笑。对着麒诺传音入密道,“诺儿,你这是在吃醋吗?” 麒诺斜睨着这人,“你似乎很享受被那女人盯着的感觉,你若是敢再看她一眼,我就挖了她的双眼。”总不能反过来怪自己男人,别人看上他又不是他的错,一般情况下,自己还是比较讲理的人。 “那看来为兄得多看上两眼,这样就不用挖她眼睛那么麻烦了。”就凭那女人看他的那恶心样,就足够她死一百次不止。嘴上虽是如此说,可那笑看着麒诺的温柔浅笑不减,似是极其享受的看着麒诺别扭的样子,丝毫没有要看那女人的意思。 看着那乱成一片的场面,麒诺不再与萧天允斗气,转头看着那抱起美人向着舞池走去的魁梧大汉。能有资格坐在族主左侧第一席位,又非格朗族之人,此人定也有些来头。 如今看来,木已成舟,那老族主虽面色暗沉,却也只能看着,总不能当着各联盟部落王子的面说自己的孙女要嫁的人是太子,而当众悔婚出尔反尔。这样,今后格朗族在这大漠之中还如何维护邦交,睦邻友好。只怕还会遭人话柄,如今只能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幸好这豪鲁大王子在大漠各族中的地位不低,又是下届的王位继承人,琳琳嫁过去倒也不算委屈,只是可惜了这与北国太子缔结姻亲的机会,今后若再想找机会往他身边送人可就难了。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或许还有机会。 麒诺扫了一眼老族主渐渐缓和的面色,想着,不知这老头自我安慰了多久才没痛心疾首的离开察觉到一丝审视的目光,麒诺回首,便看到那抱着美人步入舞池的男子别有深意的看着她,麒诺坦然回视,只是一眼,便别开头闭上眼睛在萧天允怀中养神。 进来时便看到这个面冷心细的男子,看架势,气质,还有老族主对他的态度便知此人是个人物,居然能看出是她做的手脚,看来倒是低估了此人,比不像看上去这般粗旷憨厚。 就算闭上眼睛,她依然能感觉到一道怨毒的目光直瞪着自己,不用想也知道这目光出处,只是好奇,这怨念到底从何而来,就因为这人是太子长得好不得嫁就如此恨的深刻,让她直觉浑身凉飕飕的,这若是眼神能杀人,自己现在估计已经死無全屍了。 不过,她没兴趣搭理不相干的人,总之是目的达到,没人碍她的眼就行,别人恨与不恨与她何干。 “太子,我族有一贡品敬献,还望太子笑纳。”随着老族主轻轻两声击掌,舞池中的人慢慢退出,几个劲装彩衣女子进来场中,立于篝火之侧。 麒诺睁开眼一扫,倒是环肥燕瘦一应俱全,或妖娆,或冷艳,或娇媚,或娇俏。不过麒诺在意的,并不是她们长的如何,而是她们腰间的暗花标记。 萧天允似也看出些端倪,“族主这是何意。” “哦,是这样,老朽精挑细选族中善骑射刀剑的女子精心培养,她四人均有不输于男子的武艺智慧,老朽听闻太子出行从不带随侍,此四人恰好可以填补此空缺。”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说她们不仅能当护卫,还能暖床。 麒诺闻言,心中好笑,这老头倒是颇多心眼,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招不慎再接一招。揶揄的看着身旁之人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似乎除了对着自己的时候这人有喜怒哀乐,还从未见他在外人面前有过任何情绪。 “族主的意思是说,我北国护卫,还不及你格朗族的几个女人?”言语虽然随意,却透露着一种让人难言的压力,顿时惊得那老族主一身冷汗。 没想到激将不成,反而惹怒了太子。 “老朽怎敢有此意,太子赎罪,老朽矢言。”说着,起身对着上坐的萧天允又是一个大礼。 “罢了,本太子倒要看看,族主的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是,老朽这就让人准备。”说着,便吩咐下人准备。心中乐极,想着,只要太子肯给她们机会,总有那么一人能留在太子身边,这样也不枉他忙活一场。既然琳琳已经没有机会,自然不能再错过这一时机,只要能留在太子身边,以后一旦太子登基,后宫三千佳丽中必也有他族人的一席之地。 麒诺好整以暇的看着场内,第一次见女子比试除了琴棋书画之外的本领,倒还有些意思。不愧是大漠儿女,那与男子搏杀的野性和韧性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萧天允在麒诺耳边轻声道,“你说你那丫头给你送那么大份礼,到底有何图谋。” 麒诺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丫头”说的是谁,休梦这些年定是都在大漠生活,如果她所料不错,这几个女子该是出自大漠中的玲依阁,也就是休梦的人,能将心腹安插到这精于算计的老族主身边,可以想见其他各族怕是也不例外。如此心计,倒是也不枉她的精心栽培。 “你说她的这番作为,她的将军知道多少?”怕是一无所知,那人怕是至今只当休梦还是当年所救那个怯懦单纯的女子,一颗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她虽然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可她了解休梦,若那男子不是当年于深山中救她之人,她定不会离自己而去。 女人,天生就是情感动物,有一万个愿意为了爱情飞蛾扑火的决心,却没有半点放弃那曾刻骨铭心却绝非良人相守的爱情的勇气,不管爱与不爱,一旦倾心,便抱着非君不可,矢志不渝之心,一旦选错,便是垂泪终生,孤寡终老。 这样的女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数不胜数。这个时代的女人骨子里的逆来顺受让她们没有反抗现实的思维和勇气,为数不多奋起反抗的,均是不得善终。 这个时代对于女人太过苛刻,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她原以为休梦会是不一样的,曾经她选择带着记忆留下,风风光光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她原以为她是最看得开的人,却不想如今,竟还是过不了一个情字。而偏偏,还是为了一个不懂得珍惜她的人。 麒诺心中有一瞬的错觉,自己当初的成全,到底是对她好,还是害了她 可转念一想,若是不让她亲身经历,心中必是心心念念那个曾经救她性命的男人,活在那段多年前的回忆里,这样或许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爱上的,只是曾经那一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萍水相逢之人,还有那爱着这个人时,依然纯真美好的自己。 发现麒诺在走神,萧天允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这才拉回麒诺的视线。 麒诺伸手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头,对他灿烂一笑,转头看那场中唯一剩下的一名女子,正在表演百步穿杨的箭法。虽也有些技法,可这些东西,她们四人加起来也不敌靑戈一人,在她和萧天允看来,不过也就是些花拳绣腿,难登大雅之堂。 一阵赞喝声后,老族主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着上座的萧天允笑道,“技拙艺劣,恐难入太子之眼。” “确实不怎么样。” 那老族主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原是谦虚邀功之言,却不想竟得如此一句,面子有些搁不住。 萧天允不看老人家的面色,转头对着怀中麒诺柔声道,“诺儿以为如何。” “实话?” “自然。” “观赏下倒也无伤大雅。” 麒诺话落,那场中女子的箭羽便朝着麒诺飞来,对准麒诺面门,三箭齐发。 麒诺纹丝不动的看着那飞来的箭羽,只觉力道不够,速度太慢,三箭齐发有些勉强,不过要做到这一步,倒也不易。 萧天允脸色一寒,杀气顿起,刚要出手却被麒诺制止。 靑戈原本带着雪狼去休息,却不想刚回到主子身边便看到这一幕,单手凭空一个虚晃,三只羽箭同时落入手中,“不知死活。”靑戈毫不犹豫的反手将手中羽箭打向那射箭的女子。 那羽箭的速度之快,且平行而过,力道之匀称,让人叹为观止。 第六十一章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那残留在女子脸上的血痕,被羽箭刺穿的发束掉落,薄薄的轻纱材质,却被另一只羽箭钉到数十丈开外的木桩上。众人无不惊叹,若不是那姑娘手下留情,相信现在这女子伤到的就不只是脸,刺穿的也不止是发带,而是她那颗自以为是的脑袋。 萧天允对靑戈的手法嗅之以鼻,“雕虫小技”。 靑戈懒得搭理他,一脸阴寒的瞪着那场中惊魂未定的女子,杀气不减。若非主子刚才要她留活口,他以为那个女人还有惶恐的机会? 那老族主脸色顿时一黑。原本想着无论如何太子也会从中挑一个,可如今最后的筹码也被那长公主身边的丫鬟给毁了,虽然惊异于那女子的身手,可是更多是恨她坏他好事。 麒诺察觉出老族主对靑戈和自己的杀机,心中冷哼一声,“师兄,那老头对你可还有用处?” “他有这大漠中最强的骑兵。”整个大漠如今如一盘散沙,骑兵是深入腹地的一大利器,所以那些大漠各部族才会为格朗族马首是瞻,为的就是他手中那张王牌。 麒诺明了的点点头,言下之意就是这老头对他还有用。休梦知道萧天允从不带随侍,却还是将这些人安插在这老族主的身边,并将这些人献给萧天允,还带着那么明显的标记,摆明就是冲她而来。倒是长本事了,连算计她都敢如此明目张胆。 麒诺转头看着那场中的女子。“你要跟谁?” 靑戈闻言转身,“主子三思。”这个女人是休梦的人,却还敢对主子出手,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放在身边太危险。 那女人似乎没料到麒诺会有此一问,一时有些愣怔,来回看了眼麒诺和萧天允。“奴愿跟随公主身旁伺候,忠心不二。” “那你就好好伺候诺儿,要是敢给本太子打马虎,本太子可没功夫帮老族主教下人规矩。”萧天允看了一旁的靑戈一眼,跟在诺儿身边这么久,心狠手辣倒是学得周全,可怎么脑子还是不长进。她以为诺儿如此是为了谁?她一手毁了格朗族族主的精心布局,还险些杀了那老家伙的人,有让他在众来客面前失尽颜面,这个表面和善,实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老家伙,又如何会放她安然离开大漠。 可转念一想,诺儿方才拦住他没有让他出手,却是让靑戈得罪了个全,虽然说她已经下令不要伤人性命,可还是招惹了些不必要的麻烦。 忽然脑中一个想法一闪即逝,萧天允转头一错不错的盯着麒诺,那目光,柔得能将天山的万年积雪融化。 她问他那个老头对她可有用处,就是要确定自己是否有拉拢之心。于是才替他挡下所有麻烦,要人的时长公主,得罪的是长公主的人,那女子“被逼无奈”选择的人是长公主,一切顺理成章,他变成了于此事毫不相干的人。 那场中女子是休梦的人,共处多年,她何其了解众人,明知道他定不会留其他女子在身旁,又怎会送女人给他,一开始,这些人便是冲着诺儿来的。想到次,萧天允目光微寒,杀气顿起,抬掌便想将那跪地的女人毙于掌下。 “稍安勿躁,我自有打算。”拦住萧天允,麒诺慢慢从他身上站起,那半遮面的头巾落下,露出那张倾国倾城世无双的绝美容颜,顿时看呆了周围众人。 却也只是瞬间,那掉下的头巾又被某人别了回去。 萧天允觉得,现在的麒诺还是戴着面巾的样子最顺眼,否则,她若是这么下去走一圈,不被人惦记上才是怪事,虽然看着那些人依然痴迷的神色便知,为时已晚,可起码也看着舒服些。 麒诺缓步朝着那女子走去。忠心不二?忠心谁?麒诺心底一阵冷笑。看那老族主顿时急了的神色,麒诺微微摇摇头,这老头太急功近利了些,还没一个女子沉得住气。他也不想想,以师兄对她的宠爱之名,这要杀她之人,如何能有活路,他真以为那人会顾忌他格朗一族?太天真。 麒诺站在那跪地垂首的女子身旁,转身对着一旁看着她有些呆住的老族主,“格朗族主,这个女婢本宫要了。”毫无商量的余地,麒诺直接开口要人。 “这”那老头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般淡如水美如月傲如梅的女子,那绝色容颜,终其一生都未见何人能出其右,如今听她如此直接的要人,看了看一旁的北太子似乎也并不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能入长公主的眼,是她的福分。你,今后定要谨守本分,好好服侍长公主和太子,就算离开了大漠,也是我格朗族人,若是有丝毫怠慢,按族规严惩不贷。” 麒诺一挑眉稍,这话里的信息量可是够大的。服侍她和师兄?送给她的人还要是格朗族人? “跟了本宫,自然就是本宫的人,难道要本宫来提醒族主,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 “你这老头有意思,我姐姐要的人,何时轮的到你来安排。”巫忧无愁实在忍无可忍,差点没拍桌而起。这老头,简直不识抬举,姐姐也真是,这么个小角色,还不够他看的,干嘛要一直让着他,还要收他的人,简直是养虎为患。 “太子稍安勿躁,公主和师兄自由决断。”巫磊毅低声宽慰巫忧无愁,那几名女子腰间的特殊标记他识得,想来这其中必不会那么简单。 “这是自然,老朽失言。”自己活了大半生,除了那个深藏不漏的太子,还从未在何人的气场下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不过倒也没有在意,他的目的就是要提醒那贱婢明白谁才是主子,谨记自己的责任。只是揣测这稚气未脱的男子到底适合来历,听他叫长公主姐姐,莫非是南朝的皇子?可并未听说南朝由此年纪的皇子。 巫忧无愁的身份,在中原都甚是隐匿,大漠中人消息本就闭塞,不知道也不足为奇。 “依本太子看,族主是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了,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失言还上瘾不成,本太子劝族主早些退位让贤的好,免得耽误格朗族前程。”萧天允说话再不客气,敢对诺儿无礼,就是对他有意见,自然不能姑息。 “老朽知错,还请太子见谅,老朽还想再为太子效力,鞠躬精粹,死而后已。” “那便要时刻谨记,谨言慎行,别成天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说话,一不小心,可就掉了。” “老朽知罪,太子开恩,老朽一定谨记太子教诲,今后谨言慎行。” “你最好是做到。今日种种本太子先给你记着,他日若是再敢如此放肆,一并清算。”说完,起身走来,一把将麒诺打横抱起,径直朝着一旁最大的那顶帐篷走去。 早知道如此无聊,打死他都不来,还惹了一身麻烦。巫忧无愁那小子也没设计到,想到此,萧天允更是郁闷,扭头对着怀中的麒诺埋怨,“你就是护着他,偏心。” 麒诺有些好笑,这人可真是个醋缸,她明明是护他比较多的。“那以后不护他了,护你行了吧。” 萧天允怎会不知她的小心思,这是在提醒他,谁让她刚才为了护他一直给自己揽事儿,罢了,终归是自己在她心中更有分量,何况那女人,若真是留在巫忧无愁身边,指不定哪天要被那毛躁小子给杀了,到时候麻烦的还是诺儿,只要是诺儿的事就是他的事,他又何必给自己和诺儿找麻烦。 这么一想,顿时也不别扭了。 麒诺感觉这人稍好些的低气压,伸手环上他的腰,“不气了,我有些饿了,你给我弄些吃的吧。”方才在席上就吃了几口他喂的羊肉,之前又哪般折腾,她如今是又累又饿。 靑戈去处理那女子的事,鸣烁在给骆驼喂食,补充给养。忽然就觉得身边没了使唤的人。 萧天允神秘一笑,不搭话,只是抱着她加快步伐走进帐篷。 一进去,顿时一阵饭香袭来,麒诺回头便见那桌上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菜,且都是中原菜色。麒诺从他身上下来,看着这人一脸得意的样子,“你出门还带了厨子不成?” 萧天允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厨子?我带这玩意儿干嘛?”何况就算他想带,这大漠一路走来,怕是早被折腾废了。 “那你怎么变出的这一桌子菜?”他们来这儿才多大会儿工夫,做一个菜怕都困难。 “有的吃就行,你管呢。”说着,拉着麒诺便坐到桌前。 “哇,什么东西,好香好香好香,小爷好久没闻到这味儿啦。” 随后而来的巫忧无愁喝巫磊毅,刚一进帐篷便闻香而来,顿时不客气的坐下。连想来沉稳内敛的巫磊毅此时也眼神晶亮的看着那一桌子菜,似是在分辨菜色。 巫忧无愁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就要动手。这些日子在大漠可苦了他了,本来能吃的东西就少,如今见了这些清淡小菜,可比那些山珍海味来得美味。 “谁准你坐这儿了,这是给诺儿准备的,你们俩一边去。”萧天允及时制止住那八爪鱼似的筷子。 第六十二章 巫忧无愁想要落筷,却是被萧天允牵制住,动弹不得。“我姐姐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我姐姐的。给我姐姐吃的就是给我吃的,你不服气找我姐姐去,小爷饿着呢。” 说着,巫忧无愁干脆扔了筷子,直接下手捞过一只鸡腿就开始啃。 麒诺见状,笑得欢愉。看来这几日确实是给这孩子折腾坏了,平日里挺要面子的,此时此刻这豪爽性子都快赶上方才那群大漠族民了。 巫磊毅看了看被逼下手的巫忧无愁,面色怪异的看了看萧天允,只当没看见他那张黑脸,拿起筷子就动手吃起来。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吃饭了,还是觉得这些东西爽口。 萧天允看着麒诺难得轻松的笑颜,又看了看那手持鸡腿汤吞虎咽的人。“看在你逗你姐姐笑的份上,爷今天就放过你。” 麒诺看着身边这人只是忙着给自己布菜,自己一口没吃,笑着给他夹了些他爱吃的菜,这人这才喜笑颜开的吃起来。 一顿饭的时间和乐融融便过了。麒诺正想着要如何处置休梦的人,忽然,身侧传来巫磊毅的惊呼声和碗筷落地的声音。 “太子。”看着身侧脸色一变,手附上胸口痛苦喘息的巫忧无愁,巫磊毅迅速掏出怀中的药瓶。 “不用,磊毅,带领所有人暗中守住这个帐篷,任何人不能靠近三丈之内,不要被人发现异样。”麒诺起身和巫磊毅一同将巫忧无愁放到床上。 “是,公主。”巫族隐卫和幽冥宫隐暗随行保护,想要将这整个部族围个水泄不通亦是轻而易举。只是太子病情机密,绝不能让外人窥伺一二。所以防卫有多重要,他自然清楚。 “逐岩可在?” “在,公主有何吩咐?” 随着麒诺召唤,逐岩一个闪身出现在面前,先是向着萧天允一礼,随即转身对着麒诺恭敬道。 “带人将方圆十里内的部族粮草全部烧毁,格朗族的只烧最东侧,待人群全部集结到东侧,观察其他王子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刻回报。另外,将所有信鸽和鹰隼全部拦下,我要方圆十里,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可能办到?” 逐岩闻言转头看了看萧天允。“看爷干嘛,今后只要是诺儿的吩咐就等同于爷,赶紧办去。” “属下领命。”话音未落,人已不在。麒诺看着这人身手,不禁感慨,不知自己与他相比,武功谁更高些。 可知道如今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麒诺转身坐在床边,拉过巫忧无愁的手把脉。 “愁儿,我现在就将附心莲的种子给你种下,过程会有些痛苦,你必须要忍住。”要开膛,自然不能用麻药麻痹心脏。 巫忧无愁艰难的朝着麒诺点点头,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还是抓起一旁的被角紧咬在口中。 萧天允从怀中掏出依然翠绿欲滴的附心莲种子递给麒诺。 麒诺并未伸手接过,而是背着身对着他道“师兄,我现在要拨开愁儿的胸口,你要在血尚未流出之前将附心莲种在他的心脏上,时间很短,所以一定要快而准。” 说着,麒诺戴上银丝手套,拿出袖中早已备好的木盒子,取出里面消好毒的特制的超薄刀片,这还要多亏了安在心那双巧手,否则根本没法达到能为巫忧无愁做手术的要求。 谁知,萧天允却一把拿过刀子,取代麒诺的位置,“我来切,你来放,这样把握更大些。” “好”。 见麒诺答应得如此利落,萧天允转过头对着她一笑,随即瞪了一眼有些紧张却又任命般别转头不再看他的巫忧无愁。 “救火啊,粮仓着火啦,快,快去救火。” 麒诺听着外面嘈杂的喊声,不知是感慨逐岩动作够快,还是赞叹这人治下有方。 手起刀落,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就像是曾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刀过之处,没有半丝血迹,动作快得连麒诺都为之惊叹。 门外高喊的救火声呵嘈杂的脚步声将巫忧无愁压抑不住的痛呼声掩盖,实在承受不住那痛苦,巫忧无愁倒头便晕了过去。 待看到巫磊毅胸腔中极速跳动的心脏,麒诺手指一弹,那刚被她消毒的附心莲种子便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巫忧无愁心脏顶端的连接处,那种子一沾到鲜血,顿时长出新枝,如着魔般疯狂的顺着心脏上的血脉蔓延而去。 萧天允见状,迅速收手将巫忧无愁胸口上的口子合上,出手点住他周身各大穴道。麒诺立刻拿过一旁备好的上好止血药的纱布捂住伤口。只要过了这一关,伤口不出血恶化,再小心照顾一段时间,等到附心莲开花,这孩子就能如常人一般生活。 “族主深夜驾临,不只有何要事。” 门外响起巫磊毅平静而客气的询问声。 萧天允和麒诺只当没听到。 萧天允将位置让给麒诺,起身走到床边站着,低头看着床在思考着什么。 “我部族遭贼人侵袭,老朽担心太子和公主安危,特来看望。” “公主和允太子早已歇息,周围又有族主的众多守卫把守,想来那贼人再如何大胆也不敢来此捣乱。” “为太子安全起见,老朽还是亲子面见太子,确保太子安全为好。” “族主既然执意如此,本世子也不阻拦,只是想提醒族主,一则允太子不喜外人扰眠,二则,若是族主此时这般进去惹怒他,让他以为族主是借问候之言去查探太子和公主行踪,误会太子便是那贼人,到时恐怕族主难圆其说。” 那老族主面色一白,本也有心刺探,看是否是那长公主身边之人在作怪,各部族本来相安无事,可她们一来便生出如此乱象,由不得他不怀疑。可如今想来,这少年说的不无道理,不看僧面看佛面,大漠部族得以存活,各部族相安无事,都是仰仗允太子之恩德。为了整个格朗族的利益,今日他险些惹怒太子,若是再在此时徒增猜疑,不但得罪那看不出深浅的长公主,还会惹太子不高兴,这么算起来,岂不是亏大了。 这时,那昏暗的帐篷一侧忽然动了动。 “公子说得也不无道理,既然公子说太子无恙,那老朽便不打扰太子休息,待明日再来问候。”说着,便转身赶忙离开,生怕已经吵醒了太子脱不了身。 巫磊毅浅笑着看着那远走的背影,转头看着那毫无动静的帐篷,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有公主和师兄在,太子定会安然无恙。 麒诺一直按着巫忧无愁的伤口,她所能做的,已经是这个时代之最,无论是消毒还是医术,所以断然不会让巫忧无愁出任何差池。可是心中依然忧虑不已,哪怕手下便是他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可只要他不醒来,一颗心便久久悬着放不下。 慢慢将手中的纱布拿开,麒诺看着已经开始结疤的伤口,迅速动手为巫忧无愁包扎好伤口。 “累了吧,休息会儿。”萧天允给麒诺递了一杯水。 “逐岩他们回来没?” “一刻钟前便已经回来了。” 麒诺算了算时间,方圆十里的部族不在少数,若不是极为熟悉部族方位所在,断不会如此快的动作。 “可有收获?” 萧天允接过麒诺喝完水的空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转身坐到一旁的软榻上,顺带将麒诺也一并抱过,揽入怀中。“你让逐岩弄出这么大个动静,没收获还了得。” 掏出怀中逐岩呈上来的消息,萧天允看都没看便直接给了麒诺。 麒诺接过,放入袖中借着夜明珠的光亮扫了一眼。这帐篷虽然豪华,可遮光太差,一点光亮都能让外面的人看清帐篷内的情形。 忽然一阵光亮,麒诺微眯了下眼,适应了下光线,随即将身子缩回到萧天允怀里。“你干嘛?”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那么暗,多伤眼睛啊。 麒诺一阵无语,这人故意的。“你是想明天天下皆知我跟你一个帐篷同宿一宿是吧。” “有何不可?全天下都知道爷非你不娶,正好让那些揣着花花肠子打你主意的人都彻底死了那份心。” “说别人花花肠子,这天下谁比得过你。”麒诺扬了扬手中的小纸条。 这人在大漠部署定不是一两日的功夫,各部族互相牵制,明争暗斗,为了统一大漠部族,暗中钝兵蠢蠢欲动,若非他,不知这大漠会乱作什么样。 “师兄,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想要什么。” “娶你啊。” “之前呢?” “让你爱我。” “再之前,你没爱上我之前。” “没有那样的时候。”萧天允忽然认真的转过麒诺的身子,“诺儿,你最近怎么老爱胡思乱想,这脑袋瓜子一刻都不闲着。” 麒诺微微一愣,随即一笑,“愁儿暂时不宜远行,这里是非太多,不适合这孩子静养。” “这些事情等天亮了再想,走,睡觉去。”说着,抱着麒诺便躺在软榻上。 麒诺无奈,看着外面依然漆黑的一片,累了一宿,确实有些困了,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 “姐姐水” 麒诺本就浅眠,听到声响立刻起身来到窗前,拿过一盘一直温在火上的水壶倒水,用内力将水温调得正合适,就着他微微开合的嘴唇慢慢将水滴入。他如今还不能随便动。 一连喝了三杯,巫悠无愁的嘴唇才不再开合,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麒诺看了看天色,帐篷外隐隐有些光芒,天还未亮。 转身拉开背角去查看巫悠无愁的伤口,却发现那伤口处的纱布已经被人换过。 麒诺转头看了看软榻上已经醒来,正一脸不快的看着自己的萧天允。她竟然睡得这般熟,连这人何时起来过都不知道。 “回来。” 见他气怒的瞪了一眼自己的脚,麒诺低头,才发现方才着急一时忘了穿鞋便跑了过来,如今白色的袜子上沾满了泥污。麒诺微微蹙眉看着。这人有洁癖,看见了都恼,更别说穿着这么脏的袜子跑他身边坐着去。 “端热水来。”萧天允慢慢坐起身,沉声吩咐道。 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远去。不多时,一个面孔极为生疏的下人出现在帐篷内,将准备好的一应洗漱用品放好便转身出了去。 麒诺想着,若是那格朗族主的人,必然要在帐篷内伺候这位爷洗漱,可既然没有,那便只有可能是他自己的人。 萧天允瞪了麒诺半响,见她假装没看见,起身端起盆里的水走到麒诺面前,蹲下身。 麒诺惊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人去脱她脚上脏污得满是黄土灰尘的袜子。“干什么?” “给你洗干净了再去睡觉脏死了。”话虽如此说,却不见他眉宇间丝毫的嫌弃,反而有着浓浓的宠溺。 “嫌我脏你还给我洗。”心中暖暖的,如浸了蜜糖一般甜,可总觉得自己被这人嫌弃了。 “爷就喜欢你这么没头没脑的样子。”清水抚上那白如玉的脚,萧天允仔细的给麒诺慢慢的洗着。 谁也没看见,一旁浅眠后醒来的巫悠无愁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胸口上撕裂般的疼痛仍在,可他却能感觉到胸膛中那颗仿佛重生般的心脏,正蓬勃有力的在跳动,没有丝毫过往的力不从心,也不再是曾经的小心翼翼。 若不是怕打扰到他们,它真想将手抚在那充满力量的心上,呐喊几声。 原本对萧天允诸多怨怼,可看着这一路他对自己姐姐的千般宠爱,万般呵护,捧在手里怕摔着,躺在车里都怕她累着,先是不顾一切的以命相救,然后又以一国太子的身份如此屈尊降贵的给他姐姐洗脚,试问这天下,有几人能做到这男子一般。 麒诺看着这人给她换上新袜,然后将她抱回到软榻上,静静搂着不说话。 “在想什么?” “在想你所想的。” 麒诺一笑,“那就等这乱世终结,我们寻一处世外桃源,做一对平淡夫妻,日日斗嘴为乐,就这样慢慢老去” “还有我们的孩子。”想到那青山云雾间,炊烟袅袅处,得一安室,守一乐土,有儿孙相伴,有她在身旁,他便觉得心中满满。 “冉鸢的孩子若能顺利生下,现在该会走路了。”她可是因为怨她不说实话,所以才一直不联系她,也收不到她半丝额回应。 萧天允闻言面色一暗,眼底一丝莫名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麒诺回神慢慢坐起身,听那脚步声在门口犹豫了片刻,终是没进来。 麒诺起身,将萧天允也一同拽起,走到面盆前,二人简单洗漱一番。“磊毅,进来吧。”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巫磊毅面带疲色的对着麒诺淡淡一笑,“公主、师兄,太子怎么样?” “伤口愈合的很好,无碍,换一次药,再过半日便能醒来。” “那便好。公主医术,磊毅叹服。” “你有心学,我会慢慢教你。” “你很闲?” 萧天允转头看着瞪着自己极为不悦的萧天允。“昨夜公主和师兄动作如此大,磊毅如何会闲。”他可是忙活了一整晚,到现在还没合眼。 “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巫族那老头养你吃干饭不成。” 真个大漠三十六部,有二十余部族昨晚的粮草被烧,这在大漠之中无异于灭顶之灾,难道这也算小事?“事关大漠部族人民性命,如何会是小事,磊毅只恐自己处理不当,坏了师兄的计划。” 说着,巫磊毅抬头眼神晶亮的看着萧天允。 萧天允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巫磊毅笑了笑走到巫悠无愁床前看了看,见他面色已有些红润之色,睡相平稳祥和,顿时放下心来。昨夜他虽未轻言所见,但就公主给他的医书记载,过程他大概也能猜个不离十。最出乎意料的,却也是意料之中的是,师兄的医术竟已到如此地步。那样的人,只要他想学的,总会学会,同样,只要是他想得到的,一定都能得到。 就如,在这大漠二十余部受难之际,将各族隐藏的盾兵之处悉数捣毁,却让那些部族长敢怒不敢言。私自屯兵本就是大罪,若是让北国地方官员知道,上报给北国主,到时候整个大漠都会有灭顶之灾。 谁又能说,师兄不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大漠各族的百姓。 麒诺看着二人眼神瞬间电光火石了几个回合,笑着摇摇头。巫磊毅虽大多数时候沉稳内敛,可在师兄和她面前,多少还是有些孩子气的,不过她并不反感这样的巫磊毅,若非挚友亲朋,他断然不会如此。 大漠三十六部中,最强大的部落都在格朗族周围,二十余部已是大漠所有兵强马壮的部族所在,粮草被毁,为稳定民心,上位者便不得不把暗中囤积的粮食运来部族。屯粮何用?自然是为了养兵,民不乱则国以安,国安才有言兵强马壮可言,关键时候,不会有人敢冒险拿部族中本就不兴旺的百姓人丁之数来赌军队和国家的前途,国之根本都不在了,国家安在? 这样一来,一则暴露了各部族的实力,削弱了这二十余部族的兵力,让他们短期内无暇征战夺权,只能休养生息。 二则,这人多年来一直在协调各方势力均衡,不让任何一方做大,可如今,可谓是大漠最强兵力的格朗一与外族联姻得成,为了不让自己的部族被吞并,难保其他部族不会结群而攻,也难保联姻部族不会为了争夺权威,联合侵扰其他部族。如今她只让人烧了它格朗族东边的粮仓,其余部族知晓,如何会善罢甘休。这老头如此圆滑,两面三刀,在两部正式联姻之前,自然哪边都不敢得罪,哪边都得罪不起,到时候光是应付那些前来纠理和借粮的部族就够那老族主忙活一阵的,自然也没多少机会来扰她们清闲,正好可以给愁儿养养身子。 只是这人后续会如何处理大漠各族势力,她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很多时候,不得不否认,男人的江山天下,没有女人踏足的余地和空间,女人,也并非非要与男人齐肩相比,分割高下。那些权谋术数、明争暗斗,征占杀伐的战场,女人可以锦上添花,却绝不会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而她更想要做一个旁观者,与他并肩作战,看他只手天下,覆雨翻云,看他如何给她那十丈方圆,任她们自在来去,无忧无虑。 “磊毅,五仙教可有信传来。”自那日她下令营救朱雀,如今已经过了好几日,没道理还没有消息。 “自我们来到大漠,除了幽冥宫和各国朝廷的重要消息,其他的都交给了白盟主处理,磊毅这里不曾有五仙教的切实消息传来。”可是巫族隐暗一直都有传回消息,只是他尚未证实,她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太子身子,已经是殚精竭虑,他不想让她再未谣言担心。 麒诺自然能听出巫磊毅话中的意思,心中微微一叹,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当初收服朱雀、青龙、雷霆、风云,包括安在心,她便有过思想准备,早晚有一日她们会与她倒戈相向。未拿真心相与,她自然也不会指望别人全力相报。 可她依然自信,自己有能力让她们信服,忠心不二。 若是证实她们之中有任何人叛离到灵舒悠阳那一面,为绝后患,她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人。 “传书于他,就说愁儿已无恙,不日便可回去。”既然已经昭告天下认回他们兄妹,巫宿尘和墨罗珏嫣毓必然会带着他们先行回巫族,也好让巫族上下早些接收三人身份,如今,他们该是在天山无涯等着她们的消息。 “是,公主。”巫磊毅知道,公主口中的他是指叔父,也就是巫王巫宿尘。 巫磊毅应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先去休息吧,等到了愁儿醒来的时辰我让人去叫你,你总不想他睁开眼看见你这幅样子。”看他眉眼疲惫,昨夜定是劳累一夜。自己却在师兄怀中睡得极香甜,想着有些对不住巫磊毅。 “那磊毅就先去休息。”事情太多,他确实有些累,可后续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 第六十四章 “少爷”。门外传来逐岩的轻唤。 萧天允自用了些早膳之后,便一直坐在软榻上看书,麒诺则坐在巫悠无愁身边,低头向着事情。 “说。” “丞相要求清君侧,朝中众大臣接连响应,若三日后,皇上不杀玉妃,便要请出先皇丹书铁劵,入宫诛杀妖妃。” 麒诺闻言一愣,北国丞相是慕喆修的父亲,他现在是平王,一文一武把持了北国大部权利,北国皇帝如此狠戾的帝王,怎会容许身侧有如此父子共存于朝堂。 萧天允没有多大的反映,看他的样子,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牵制平王,让丞相进宫。”说完,立刻起身走到一旁的桌前执笔写着些什么,不时,将一张写满字的纸张扔出。“交给平王。” “是。” 待门外安静下来,麒诺才转过头,认真的看着面前这人。如今局面,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北国主已经对丞相和平王出手,丞相还击,借清君侧之名入宫,到底是谈和还是摊牌就不得而知,若是丞相反转逼宫,慕喆修便要夹在父亲和这人中间,倒是个两难的选择。 只是麒诺觉得,这人似乎是在逼着慕喆修必选其一一般。 “北国发生了一些事,我不想你知道,所以不打算告诉你,等这小子稍好些,我便带你回北国。”萧天允站在桌前认真的看着麒诺,神情没有了之前深深的柔情蜜意,而是一些复杂难掩的情愫掺杂其中。 麒诺点点头。 “姐姐不走”巫悠无愁原本又睡了过去,可如今一醒便听到那个混蛋要带自己姐姐去什么北国,那么远。 “醒了。试着起身活动一下。”他的伤口上有她的特效伤药,只要伤口能顺利愈合,身体便无甚大碍,明日便可坐骆驼离开。 也最多到明日,这大漠的清静日子就该结束了。 “姐姐你去哪我就去哪别想扔下我” 麒诺宠溺一笑,“我若是去嫁人,你堂堂太子也要跟着我嫁过去不成?不要孩子气。感觉如何?” 巫悠无愁坐起身,手抚上胸口,刚要说话,靑戈便领着巫磊毅走进了帐篷。 巫悠无愁对着巫磊毅笑到,“磊毅,今后我也要跟你一起练武,摔跤,以后你再不能撇下我自己去玩了。” 巫磊毅微微一愣,转头看了眼麒诺,又看向巫悠无愁,“摔跤也可以?” “姐姐说了,我以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对,不对,小爷本来就是正常人。” 麒诺转头对神情也有些激动之色的巫磊毅道,“前提是,他的武功要有你一半厉害。”巫磊毅的武功不弱,愁儿没有武功底子,在这个崇尚武学,以武力和权力说了算的年代太吃亏。只要他肯努力些,能有巫磊毅一半的底子也就够他胡闹了。这孩子心性急躁了些,但也是个懂分寸识大体的人, “胡闹,你就不怕他心上那朵莲花给他折腾败了。”萧天允绕过书桌来到麒诺身旁,柔声埋怨道。附心莲虽说能保他心脏与正常人无异,但他身子始终很弱,这时打娘胎里就带来的病,哪有那么容易好。 “你今后可以练武,但是要记住,不可与人大动干戈,若是被人一掌拍在你心脉上,将爷与你姐姐好不容易拿来的附心莲花震碎了,你一样会死。” 巫悠无愁看着萧天允难得严肃认真的跟自己说话的表情,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压力袭来,无意识般愣愣的看着他,“知道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爱干嘛干嘛,凭什么要听这个混蛋的。顿时从床上跳起来,“小爷干嘛听你的,我只听我姐姐的,姐姐说可以就可以,小爷现在就要去骑马射箭。” 萧天允不屑的睨了巫悠无愁一眼,骑马?射箭?他会吗。 巫磊毅看着雀跃而出的巫悠无愁,只是无奈而愉悦的一笑,随即跟麒诺和萧天允点点头便跟了出去。虽然有附心莲相护,但师兄说的不无道理,太子打出生到现在,就从没碰过骑马、射箭这类东西,甚至连像寻常人一样自由奔跑的时候都不曾有过,如今对他来说,能做些平常人做的事情,或许就已经是种幸福。 “总要让他有些防身之法才行。” “这小子一股牛倔脾气,不习武还好,若是真学了三脚猫的功夫,他还不以为自己能翻了天,到时指不定闯多大祸。” “那就闯呗,只要不伤到他。” “你就会惯着。” 麒诺见这人脸色越发的黑,微微一笑,转身搂住他的腰身,将头靠进他怀中,“这不是有你吗?你是他姐夫,不能不管他。” “爷只想管你,其他人关爷什么事。”他只管这女人头上那片天,其他人怎么样与他何干。 “那你就只管我,我管他们就成。” “你这女人诚心的” 靑戈实在无奈,自己好歹一大活人,站在这里半响却形同空气,这二人完全忘我一般的浓情蜜意。 “咳咳,主子,那女人要如何处置。” 麒诺退出萧天允怀抱,起身对他一笑,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去看看。” 靑戈随即跟上,稀奇的看了萧天允一眼。今儿这是怎么啦,三少爷居然没粘着主子要一起去。 北国如今局面,他定是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自然没时间一直陪着她,而她现在还不想介入到北国朝廷之中。南朝普济苑中虽有不少人在他的安排下进了北国朝堂,但难保权贵诱惑之下那些人还会忠心于她,此时断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一路沉思,来到一顶偏僻的帐篷旁,麒诺驻足门前,没有进去。 靑戈在麒诺的示意下先一步走进帐篷。麒诺转身走到一旁的草垛后,静静听着二人对话。 “长公主何时见我。” “主子想见的时候自然会来见你,我是来告诉你,主子决定明日启程,你收拾东西,出发前会有人来接你。” “去哪?”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麒诺看着靑戈走出帐篷,径直朝着自己所在的主帐篷走去。她又等了片刻,见那女子从帐篷中出来,警惕的站在原地观察了半响,才转身朝着身后偏僻的草垛方向走去,那是格朗族养马的地方,有着极深的草垛囤积在那一片,不易被人发现。 麒诺跟随她一路来到一个靠近部落外围的地方。讲一个小纸条塞到一个巨大的草垛之下,然后在上方放了一个什么东西,麒诺凝神细看,发现是一个可以反光的铜镜,只有掌心一半的大小,似乎还有些弧度,只要调整好角度,在这白日晴空万里的大漠,时辰一到,阳光照射上去反射出来的光线所在的地方,便是那与她接头之人所在。 倒是有些脑子,看到信号,那人应该会第一时间来此取信笺。 麒诺看着那女子等了片刻,看了看时辰,才谨慎转身离去。 待她走远麒诺上前取出草垛低下的字条,只是通知她们明日启程还有未得自己召见的消息,其余并未多说。将纸条放回原处,麒诺闪身退到一旁,静静的等候猎物上钩。 午时刚过,麒诺听到外围驻守的格朗族人换班接替的声音,不多时,便有一个黑衣戴着斗笠的人出现在附近,刚走了几步,快要到草垛旁时,似是忽然发现什么,转身便要离开。 麒诺见状并未阻拦,而是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闪身追去。 二人行至一片无人荒漠,那人才停下来。 麒诺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梦夫人引本宫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休梦闻言,身子轻轻一震,随即转身,拉下那硕大的黑色斗篷帽子,露出那张娇媚容颜。她较之前更加有女人味,也更美了。 “主子” 麒诺只是淡淡的看着她,这个方向与那女子镜面所对的方向不一致。她是故意引开自己,好让那人能顺利拿到字条离开。 “那么害怕被我知道那人是谁,还千方百计的为她隐藏,该不会这人,是旧识。”麒诺眼神一凛,嘴角嘲讽上扬,她真的以为那些事情瞒得过自己不成。 “休梦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不可能瞒得过主子,只是不希望,你们以这样的方式再相见。” “事到如今你还如此护着她,她早已不是当年你庇佑之下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你就算做得再多,也挽不回当年那颗纯真的心。” “休梦知道,可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好个不由自主,你是要告诉我,因为你们不由自主的爱上了同一个男人,都是为同一个男人做事,所以你帮她;还是要告诉我,你会这么帮着一个连自己姐姐心爱之人都要抢的女人,是因为你习惯了不由自主的去爱护她。曲休梦,从靑妙用追魂香来寻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那个你曾经关怀备至的女子已经不复存在了。” 她所制的追魂香,只有三个人有,一是休梦,一是筠凡,最后便是冉鸢,连师兄和靑戈都没有。这东西除了能寻人,还是一种剧毒迷药,用药不当或者吸入过多了都会上瘾。 第六十五章 当年为给她们防身之用,她们承诺,非死不将此香给任何人。 靑戈在那日她们出了地宫之后,曾告诉她,休梦来到地宫之时看见她似乎极为惊讶。而靑妙却一直在用休梦的名义来撇清自己的关系,想让她以为那日在玲依阁内的一切都是休梦的安排。她是在等人来,可那人却不是休梦,而是会和休梦一同来到的男人。 可靑妙不知道,自她闻到追魂香的味道时便知道,休梦一定不会去玲依阁,用不对追魂香的剂量,那用香之人便会中毒,轻则上瘾,身上渐渐染上追魂香的气息而不自知,重则神志不清,这才是追魂真正的含义。 知道追魂香的用法和剂量的只有她们几人,虽然那驼背上的布挂只有最后一批骆驼上涂有追魂香,可那香味浓烈得麒诺在最前面都能闻到,幸好巫悠无愁和巫磊毅都蒙了面巾,她设法将向其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伤及他人,顺靑妙的意,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被蒙混了过去,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意欲何为。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因为那个男人,想为那人寻找失落在地宫的宝藏,所以来利用她? 心中虽有一个声音叫嚣着去责怪那个曾经善良可人的丫头,可麒诺知道,就算自己在休梦面前如此说靑妙,心中却从未相信过靑妙会做出伤害休梦的事情,就如休梦一直无条件的相信和维护着靑妙一样。 她定要查出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何她二人会变成这样。 “她偷了我的追魂香,带走了年儿。” “年儿?” “是我和那人的儿子。” “既然也是他的孩子,难不成他还要看着靑妙伤了他不成。” “年儿误吸了追魂香”话落,休梦紧闭的眼角,泪水决堤而下。她不该纵容靑妙的,她知道自己守不住那个男人的心,所以她可以不介意与自己的好姐妹共侍一夫,可是靑妙偷了追魂香却不懂得怎么用,带走年儿的时候竟然将那毒香放到了孩子的身上。 他才只有一岁半 麒诺闻言眼神一寒,“孩子在哪?” “在靑妙和他的帐篷。” “曲休梦,你和曲靑妙有今日,是你们自作自受,可孩子何辜我可以配置解药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主子你你是说追魂香有解?”如今年儿每日必须吸食一些追魂香,否则便会全身抽搐,她看得心都碎了。 “我制的药,自然知道如何解。我只要你一句话,是要一个你亲生的健健康康的孩子,还是要一个只会利用你,玩弄感情的男人。” 休梦忽然跪地垂首道,“主子,你不必多说,休梦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只要能救年儿,从今以后我再不用受制于谁,定会给主子一个交代。” “我要的,可不只是交代。”说完,麒诺闪身离开。 休梦抬头时,只听到那空气中淡淡回响着的“明日午时此地相见”,却连半丝麒诺的影子都没看见。惊觉主子如今的武功竟已如此造诣。释然一笑,那样的女子,本就该如此。 心中喜悦,年儿有救了。随即有些痴痴然的抬头看着麒诺消失的地方,这个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女子,这个在自己背叛她后却依然选择成全她的幸福的女子,自己到底欠了她许多,就算是死也偿还不清。 麒诺折转身来到方才的草垛前,果然见那摆放的铜镜不再,低下的纸条也不见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追魂香气,麒诺顺着香味一路追去,在离格朗族十里开外的绿洲之上看到了靑妙的身影一闪,进了其中一顶不起眼的帐篷。 这里应该就是乌休娜珂族的驻扎地。麒诺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地貌,避过巡逻的人,闪身来到那顶帐篷外,凝神一探,里面还有一人。 “将军,主子明天就要离开,恐怕没时间再取回附心莲的种子,我们失了先机并非姐姐的错,将军能否放过姐姐。” “若不是休梦那个贱人半路阻挠,本将定能追去抢回附心莲的种子,那是我族圣物,如何能落入外人之手,你叫本将怎么放过那贱人。” “可就算是将军追到主子,也不可能取得回附心莲的种子,只要是主子要的东西,从来都不会放手,就算我们人多势众,有北国太子在,暗里还有无数影卫相护,将军认为有几分的胜算。” “你张口闭口都是你主子,让本将军很不愉快,既然她如此神乎其神,又为何没及时来救下你们姐妹。” “姐姐当时一心向你,就算主子来了也带不走她。” “那现在呢,你们那个英明的主子就在这儿,可是丝毫不知道曲休梦为了一个野种摇尾乞怜,也不知道,你在为了那个贱人低三下四的求我,恩?说不定,她还在为你利用她的事情怨恨你。” “野种?年儿是你的亲侄儿,是你弟弟的亲生儿子。”至于主子是否对她心生怨怼,她不敢想。 “是又如何,那个懦夫,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背叛我。你看现在,他的女人变成了我的女人,他的地位变成了我的,而我只要装成他的样子对那个贱人丁点的好,她就会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还有你,你也是本将的女人,不要妄图背叛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年儿该吃药了。”她实在没有办法跟这个疯子讲理。 “去吧,记得不要给我耍花招,否则,你们想保护的男人,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靑妙出来帐篷时,手中紧握成拳,眼神中一闪而逝的狠辣,低声骂了一句“无耻”便转身朝着主帐篷走去。 而休梦也在这时回到了这里,麒诺远远看她们的神情,一个满脸淡漠,一个一脸隐忍,心中的怒火蹭蹭的往上冒,她恨不得立刻杀了帐篷里这个男人。 就在休梦和靑戈一起进入帐篷之后,麒诺本想离开,却又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你看,你有多么的幸福,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了你臣服于我,她们满世界的找你,却不知道,你就在她们面前,哈哈哈,我可爱的弟弟,你真的好可怜,我不会让她们那么容易找到你的。不过,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不伤害她们,所以你要乖乖听话,好好的陪着我。” 在那疯了一般的尖锐笑声过后,那男人忽然冲出了帐篷,朝着休梦她们所在的帐篷而去。 麒诺微微蹙眉,沉思片刻,还是一个闪身进了那顶帐篷。简单的摆设,粗糙的布置,乍看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麒诺径直走向那唯一的床,审视片刻,朝着紧挨着帐篷帛布的床沿边试探的寻找着,忽然,手边触碰到一个机关环扣,很小,若不注意很难发现。 轻轻一掰,床上原本结实的石板忽然弹起一块,麒诺转头看向那石板后的地方,心中一阵恶寒。 那里躺着一个全身被封闭在石板中的人,嘴唇在微微颤抖,隐隐可以看到舌头是紫黑色,显然是中了剧毒。 麒诺试着用内力将那表面一层石板全部掀开,那粉末还很新,应该是刚移过来没多久。难怪靑妙找不见人,那男人倒是颇有些心眼。 待将石板全部搬开,麒诺伸手把上那人的脉,虽有些微弱,但并无性命之忧。或许是因为中毒,再加上许久未能活动,四肢都有些变形。麒诺试着将那人从床上的凹槽中扶起,感觉身边一道劲风袭来,麒诺一惊,挥手便劈向来人。 “是我。” “师兄?”他怎么会在这里的。 “出手可真狠,爷要是不防着点儿还不被你废了。”看着麒诺正对他下身的利爪,他脑门上蹭蹭的冒着冷汗。 麒诺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这也不能怪她啊,誰让她是坐着的,“角度问题”。 萧天允看了看那躺着的人,回头意味不明的对麒诺道,“你越发的爱管闲事了。” 麒诺一挑眉看着他,“你不抬我可就自己动手了。” “抬”他抬总比她抬着强,任何可以近她身的,除了个别女人和动物,就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男人尤其不行。“爷还饿着呢,回去吃饭。”说着,便看着身后来的逐岩扛着那人大摇大摆的出去。 麒诺满头黑线,这人 刚一出帐篷,便听到孩子尖锐的哭声和靑妙的哭喊声。 麒诺面色一寒,毫不犹豫的一个飞身掠到那顶主帐篷内,便看那男人高举着孩子凶神恶煞的样子,休梦拼命想去夺孩子却被摔翻在地,被那人一脚一脚的踹着,靑妙死死的护住倒地的休梦。 萧天允见状,一掌劈向那男人。 “先夺孩子。”麒诺轻声提醒,看着那人的眼神已如同死人。 那人一听汉子,顿时转手将孩子挡在胸前,脸上是阴狠的笑容。 萧天允嘲讽轻哼了一声,改掌为爪,顿时将孩子从那男人手中夺回。麒诺毫不犹豫的一掌劈去,那人本想闪躲,却被靑妙从身后一掌打飞,从帐篷中飞了出去。 看见麒诺出现的那一刻,还有逐岩手中抱着的人,靑妙便知道,她和休梦的苦日子到头了,再也不用面对这个无耻下贱的男人对她们的羞辱。此刻,她只觉如释重负。 第六十六章 “来人,抓刺客。”门口细若蚊蝇的声音依旧引来了不少周围巡逻的人。 “将军?” “将军” 麒诺看了一眼休梦和靑妙,丝毫不理会外面慢慢聚集的人。 “擦干你们的眼泪,平白给我丢人现眼。” 随即接过萧天允怀中白白胖胖的小子,麒诺抱着他朝外走去。 休梦和靑妙忙起身跟出来,身上的新伤盖旧伤,早就已经疼得习惯了可不知为何,看到面前虽对她们冷脸,眼神中却满是心疼的女子,那些伤痛变得更加的锥心,但只是一会儿,便又觉得不疼了,连着心也不那么疼了。 靑戈在发现自家主子不见之后便与鸣烁分头找,如今先一步找到,看到跟随在麒诺身边的休梦和靑妙的样子,又看了看那地上挣扎着要起身的男子,面色一寒,闪身来到休梦她们身边。 “梦夫人,你居然串谋外人来谋害将军。”一个一直跟随在那男人身边的仆从一边扶起那人,一边怒视休梦质问。 休梦的眼神,从出了帐篷,便一直没有离开过逐岩带着的男子,丝毫没有听见那人说的话。 “擦亮你的狗眼看清楚,那两个男人,谁才是你们的将军。”靑妙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集结而来的乌休娜珂族人。 “不要听那贱人挑拨离间给本将杀了她们。”那男人似乎才看见逐岩身上挂着的人,一时间眼睛瞪得斗大,半响说不出话。 逐岩无奈,只能将自己扛着这人又放下,把那张与面前那男人近乎相同的脸漏出来,虽有些脏污,但也足够让周围的人都看清楚。 “将军?这到底哪个才是将军。” “一帮没用的狗奴才,你身边的是你们将军的大哥,那个陷害族人,叛逃乌休娜珂族的叛徒,他后背上还有当初被蒙将军射那一箭留下的伤疤。蒙将军仁义,此人哪学来了半分,亏你们瞎了狗眼,随他为虎作伥这些年。” “靑妙姑娘既然早知道他不是将军,为何不说。” “本姑娘如何没说,可你们何人信过我”可连姐姐都不相信她,她还能与何人说。 休梦想到曾经靑妙劝自己跟她离开时的那番话,她当时鬼迷心窍,竟未认真细想,如今 “她是骗人的,本将才是真正的蒙将军”那人被搀扶着的侍从一把扯了衣服扔到地上。那光洁的后背看不到明显的箭伤。 靑妙上前两步,掏出一块锦帕在他后背上抹了几下,那触目惊心的伤疤顿时一览无余。 麒诺面色平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如今的靑妙,倒有些当年事事据理力争求个明明白白的架势。 休梦慢慢走向逐岩,伸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张虚弱脏乱的容颜,眼泪大滴大滴落下,转头看了看那地上躺着的狼狈之人,又回头看了看气得发抖的靑妙,看了看麒诺怀中的孩子,瞬间如脱了线的木偶一般,无力的跌坐在地,“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我都干了什么”她竟被爱情冲昏了头,连自己的丈夫是谁都分不清楚;她竟然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无怨无悔跟随她背叛主子留在这男人身边的妹妹心存怨怼;她竟然未在主子面前帮她解释哪怕一句,还任由主子去误会她,她都干了些什么 靑妙看着失魂落魄的休梦,第一次没有冲上前去抱着她。靑戈有些不忍的侧过头。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只放在休梦和那依然昏厥的将军身上时,地上那人忽然对着不远处的休梦便是一掌。 萧天允看着未出手,麒诺被孩子拦住了视线,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只在那鹅黄身影之后,一掌将那男子毙于当下。 “靑妙”看着软倒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休梦先是愣了片刻,随即撕心裂肺的抱住她哭喊起来。 麒诺将孩子递给一旁慢一步而来的靑戈,蹲下身去给靑妙治伤。 “主子不要为靑妙耗费心神了” “为什么”以她的武功,明明可以避开要害,保全她和休梦二人,那人已是重伤,哪怕集他全部内力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何以能伤她如此重。 “靑妙对不起姐姐有那么一刻我把他把他当成了心里那人的影子唤他将军陪在他身边这是靑妙心里的一个梦” 麒诺知道,靑妙心里的“将军”是冉鸢的父亲,自己的舅舅,墨罗珏铭佑。那个在靑妙眼中,如神祗一般的男人,可望而不可及。 “傻丫头,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不相信你,不该对你心存怨恨,不该让你留在我身边,靑妙,你快起来”休梦在麒诺身旁哭成了泪人,想要爱抱靑妙,却又怕自己碰到她的伤。 “主子靑妙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可我不想看姐姐为了这么一个骗子整日以泪洗面所以靑妙把身子给了他对他千依百顺是想要姐姐知道这不是那个值得她付出一切托付终生的男人靑妙不只不干净了还还黑了心的伤害姐姐的孩子也欺骗了主子”靑妙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双瞳渐渐死去了神采,麒诺喂她吃的药都被她合着血吐了出来。 “不要说话,我来为你治伤,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麒诺平复下心情,抬手覆上靑妙的胸口,那人那一掌震碎了她的心脉,她只能尽量护住她这一口气。 “那日跟随大哥去别院找主子可主子不认得我了后来姐姐有难我来不及等主子恢复便赶回了大漠可还是晚了一步我虽先那人一步偷到了追魂香却害了年儿” “够了,我叫你不要说了,留些力气等你好了慢慢说。”麒诺运足功力,可那些内力进入靑妙的身体后确如石沉大海般,半丝踪迹难寻。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跟老天拼一拼,断不能让他带走这个善良的女子。 “靑妙没有求活之心活着太累了我只想想回到鬼谷去主子把我葬在飞哥和风哥旁边我要跟他们一起看着主子和大家”幸福两字还未出口,只来及比了个口型,靑妙便运足剩下的功力弹开了麒诺的手,那句关于幸福的祝福,再也来不及说出口,一口气便已经咽下。 “靑妙靑妙”靑戈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话,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心中除了浓浓的悲凉和心酸,就是满满的心疼。 “对不起,靑妙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麒诺慢慢起身,看着那将靑妙紧紧抱在怀中一个劲道歉的休梦,忽然有些悲凉之感。大漠上灼热的阳光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她忽然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靑戈,带她走。” “是,主子。”靑戈含着泪将孩子递给休梦,然后从休梦怀中将靑妙抱起,只觉这个曾经俏皮可爱的捣蛋鬼,如今却是这般的安静,她不喜欢,也不习惯她这样。抱着靑妙刚转身,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 “曲休梦,乌休娜珂族和那个男人都还给你,你一定要过的幸福,连同靑妙的幸福一并。”“主子”休梦忽然忘了哭,盯盯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说让她幸福,连同靑妙的一并,可没有了靑妙,她如何还能幸福。 “你没有让自己不幸福的资格。”说完,麒诺头也不回的离开。 萧天允先一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身掠去。 逐岩迅速隐去身形,靑戈带着靑妙默默离开,整个大漠忽然黄沙漫天,刮起了大风,渐渐的,靑戈与靑妙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在寻不到半点踪迹。 萧天允带着麒诺一路狂奔,脚不沾地的来到一地,那里有着如蓝宝石一般光芒的湖水。 二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并肩而立,看着面前美得不像人间的画面。 许久,萧天允淡淡开口,“你可会怨我没有出手相救。” “即便是我出手又如何,谁能救得活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心中太多纠葛的情绪在面前湛蓝的湖水面前渐渐平复。 “大漠里的子民叫这里圣湖,宁愿渴死也绝不从这里取一丁点的水,这里是他们全部的精神寄托,每当做错事,或是心存懦弱与怨怼,那些人便会来到这里,捧一捧湖水从自己的额头冲洗而下,以求用这圣洁的湖水来洗涤一切罪恶和不当的思想和作为,得到诸神的理解和宽恕。”萧天允将麒诺揽入怀,他知道,她虽嘴上不说,可心中却是痛的,只是她没有休梦她们表达得那么直接,他的诺儿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有时连哭泣和发泄这些正常的情绪,她都吝啬于给自己。 麒诺眼前有一抹白闪过,她伸手运功将那湖边浸泡在湖水中的白色物品吸到手中。是一个白色的锦囊,上面绣着别致的花纹,再熟悉不过。 那是当初,靑戈挂在绝崖边上的两个锦囊之一,里面装着风铭和澄飞的骨灰,而这一个,是属于靑妙的。里面的骨灰早已不再,整个锦囊被水浸泡得有些滑腻,可见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你是想用这圣湖的水来洗清自己的罪过吗,靑妙大可不必,在我眼里,你是与这圣湖之水同样圣洁的女子,不需要任何的救赎与宽恕。 看着湖边偶尔虔诚跪拜请圣水的大漠子民,麒诺将那锦囊收入袖中,感觉胸口的郁结之气渐渐散去。 第六十七章 “回去吧。”萧天允看着麒诺不再阴沉的脸庞,淡淡说道。 “恩,是该回去了。”靑妙的事让她感触颇多,她忽然想去北国,看看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萧天允自然知道她说的回去是回哪里,揽紧她的身子朝着格朗族的驻地而去。 他们都有着自己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的东西,虽然他们从未逃避,但总想办法晚点去面对,生怕一触及便是遍体鳞伤,曾经最珍贵的一切再无法挽回。 二人刚一回到帐篷,麒诺便被一只爪子紧紧的抓住拽到一旁。“姐姐你去哪了,怎么老是一声不响就玩失踪,你知不知道我和磊毅有多着急。” 麒诺想掰开那抓得自己胳膊生疼的爪子,可反而被抓的更紧了些。今日太多事让她无力再应付巫悠无愁的无理取闹,麒诺慢慢的放手,任由他抓着自己。 萧天允走来点了巫悠无愁的穴道,将人扔给巫磊毅,“带他出去,没事别来烦诺儿。” 巫磊毅看出麒诺眉宇间的黯然,想到方才看到靑戈抱回来的女子,看着靑戈红红的双眼,该是哭过了,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第一次看到那个坚强冷漠的女子流眼泪。那个靑戈怀中的女子不日前才见过。 巫磊毅没有多说,转身带着巫悠无愁离开。 巫悠无愁满脸的不愿意,对着巫磊毅挤眉弄眼,却奈何自己被点了穴道,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只能认命的被巫磊毅抬走。 麒诺转身从随身的行囊中拿出不少瓶瓶罐罐,萧天允陪在一旁看着她左一遍右一遍的尝试,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将制好的药丸放入一个小瓶子中。 “那小子看起来无碍,我这就派人送他们回巫族,我们立刻启程。” “好。”麒诺今天第一次笑,难得的会心一笑。身边有一个无需言语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的人,原来是一种如此难言的幸福。她感恩上苍这一世让她遇到这个人,更庆幸她爱上的是这样一个人。 靑戈不多时抱着一个白玉瓶回来,麒诺淡淡看了一眼,未再多言,“靑戈,饭后将这东西拿给她。”靑戈接过麒诺手中的玉瓶,若是这大漠还有主子所牵挂的,那便是休梦。 想到此,靑戈再未开口,简单收拾好行囊,用了些饭菜,先去了一趟主子交代的地方,见不远处黄沙之上孑然而立却满是落寞和苍凉之气的身影,没有再上前,而是转身离开去了乌休娜珂族的驻地,将药送去昨日的帐篷外,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没有转身,只是静静放下药便折返回来准备启程离开。 她知道休梦看到了她,也知道她在身后跟来,可却始终未现身相见。有些人,此生可以挂念,却再不复相见。 待格朗族那个老头赶到驻地外围时,他养的最好的数匹战马已经被套上了两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惊得老头差点下巴没掉地上。 “族主不必远送,本太子得空会回来看你的。” 麒诺好笑这人的厚脸皮,那老族主分明是在心疼他辛辛苦苦培育的宝马,弄得好像人家很舍不得他一样,恐怕人家现在心里正在求爷爷告奶奶求他以后都别来,省得又要担心自己的战马被这人剥削了去。 不过看着身下与雪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滑板车,麒诺不得不感慨这人的智慧。那日他说自有办法离开,没想到竟在这般短的时间内做了这个东西来,倒是比骑骆驼要快得多。 那老族主闻言,嘴角艰难的挑起,轻轻颤抖,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老朽,恭送,太子。” 巫磊毅和巫悠无愁、鸣烁同乘一车,靑戈和麒诺、萧天允带着雪傲一道上路。 麒诺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巫磊毅怀中睡着的巫忧无愁,方才知晓她要离开,这孩子便一脸非跟着去不可的样子,不等她开口劝告便已经被巫磊毅点了睡穴。 “磊毅会跟太子解释清楚,公主和师兄放心上路。” “愁儿就交给你了。”有巫磊毅在,麒诺到也放心。 “公主、师兄,保重”,巫磊毅话落,看了看怀中虽然被点了睡穴,却依然眉头深锁,满脸不情愿的巫忧无愁,心中叹气,太子实在太过依赖公主了。 麒诺见状,心中一叹,再未看他们一眼。“走。” 鸣烁一扬马鞭,那马儿便慢慢跑了起来,虽速度不快,不至于扬起黄沙,但也算是这大漠中难得的速度。 一西北、一西南,两面绝尘而去。 麒诺在那滑板车上颠得有些难受,倒有些羡慕雪狼,哪怕在这荒漠之中依然能如履平地的奔驰。一直忍着那股难受的劲到边城,感觉脚落到平地上还有那翻腾颠簸之感,整个脑袋如同要炸开一般。 萧天允看着麒诺不适的样子,心疼的将她抱起,靑戈也颇觉不适应,萧天允便安排逐岩先一步去城中打点。 已是入夜时分,整个边城灯火通明,没有不夜城的繁华,却透着一股异域风情,跨过这里,就是北国地界。 这里便是北国和大漠的交界,无双城。 萧天允将麒诺放到自己腿上坐好,帮麒诺轻柔的按压着太阳穴,“早知道爷就不做那破玩意儿了,害得我的诺儿难受成这样。” “骆驼脚程太慢,我宁愿早些离开。” “以后再不去那鬼地方,爷都快给折腾散架了。”说着,萧天允不适的耸了耸肩膀。 麒诺转过身倚在他怀中,抬手轻柔的给他捏着肩膀,“可有舒服些?” “你亲我一下就更舒服了。” 麒诺闻言一笑,忽然双手环抱住萧天允的脖颈,仰起头在他脸颊一侧匆匆一吻,蜻蜓点水般,随即起身朝前走了两步,见逐岩赶着马车从门口出来。 这一动作倒是惊着萧天允,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自己被那女人逗着玩,刚要发作,便见麒诺已经坐上马车。“还不快上来。” 靑戈看着三少爷上车时的神情,果断选择不进车厢,直接坐到逐岩旁边。 逐岩回以一记了然的神色,二人心照不宣,将车内的一切声音自动忽略。 来到无双城醉仙楼,同样的人声鼎沸,却有着不一样的场景,不是因为人满为患,而是今日有人在这醉仙楼抛绣球招亲。 “什么时候你这醉仙楼还多出了这么个差事。” 麒诺看着那人声鼎沸、张灯结彩的醉仙楼,转头看了看靑戈,靑戈会意,立刻绕过人群走后门进入醉仙楼。 不多时,靑戈匆匆而来,“主子,醉仙楼中全无我们的人。” 麒诺微微蹙眉看了一眼那高阁上的红衣女子,淡淡道,“走。”必须再去玲依阁一探,能在她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醉仙楼所有人,除了身边这人,便只有一个。 她需要一个理由。 萧天允看了看麒诺面色便知其中定有问题,不再说话,随她上了马车,一路无话来到无双城的玲依阁,这一次,麒诺和萧天允并未下车,靑戈一到玲依阁前,便跳下马车直接去了玲依阁后院。 萧天允一直紧握着麒诺的手,眼神中有些麒诺看不清的东西一闪而逝,麒诺只当不见。 不多时,靑戈回来。“主子,玲依阁也一样,原来的人都被换掉了。” 麒诺目光微沉,转头看着身旁之人,“如今我们去哪?”北国时他的天下,醉仙楼和玲依阁发生的事他怕是早就知道,她不相信北国有何事瞒得过他,甚至是这天下,又有多少事能瞒得过。 既然他不说,她就不问,正如他曾经信任和尊重自己时,终有一日,该知道的她自然会知道,所以她坦然。 萧天允轻柔一笑,没有回答麒诺的话,对着外面的逐岩道,“回别院。” “是,少爷。” 马车一路前行,在路过醉仙楼时,忽然一阵劲力自她们身侧袭来,麒诺目光微寒,却未有所动作。 一个绣球从马车窗口飞进来,不偏不倚的向着萧天允怀中落去。 萧天允神色一凛,衣袖轻挥,那绣球不着痕迹的从另一侧窗户飞出。马车外的人声呼啸而来,一阵沸腾之后又呼啸着穿过马车。 紧接着,那绣球又从正面袭来。 逐岩和靑戈见状,心中不屑,那醉仙楼上的女子怕是一直在等着主子们来此,而那接绣球的人群中也颇有意思,不论绣球抛向哪,最后都会朝着马车飞来,看着前方不断涌来堵住马车去路的人潮,看来今日要离开这里并不容易。 “给爷立刻离开这儿,不然爷就把你扔这儿跟那女的成亲。” 逐岩一听自家少爷的话,原本还在犹豫着如何处置那飞来的绣球,如今却是动作极快,运功瞬间将那绣球挥出老远,随即右手握紧马鞭,左手一股气劲挥出,将面前的人群挥开,一扬马鞭,马儿顿时飞奔起来。 麒诺被那巨大的推力一下子掀得向后倒去,萧天允一急,忙将麒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手臂做盾来护住她不受丝毫的伤害。结果,萧天允的手臂狠狠的撞到了背后的车壁上。 麒诺心中原本有些怨怼,面对不再她控制之内的事情,虽说她努力接受,坦然面对,却还是做不到毫不在意,毕竟那是自己最引以为傲,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布局。 可如今看这人的样子,又如何能怨得起来。 第六十八章 待马车走稳,麒诺忙抓过萧天允的手臂查看,见那护在自己身后的半只胳膊淤青一片,还有些破了皮,麒诺心中的火气蹭的往上冒,抬头刚要对这人发火,却是抬头就看到他脉脉含情的双眼,气顿时泄了去。本就不该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他身上的。 “都不知道痛吗?就算撞一下也伤不到我。” “爷舍不得。” 马车还没走出这条巷子,周围便有无数隐暗的气息袭来,麒诺眼神一寒。“停车”。 萧天允偏头看了看麒诺许久未见的阴沉脸色,眼中一抹杀意一闪即逝。 逐岩和靑戈也感受到了阴暗的气息,马儿因为那暗沉的压力脚程慢了下来,被逐岩一把勒住缰绳,刚好停在了这条宽敞巷子的路口。 身后传来某种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麒诺怀抱萧天允飞身而起,一掌拍出,马车顿时四分五裂。 逐岩快一步揽住靑戈退到一旁,险些要被重伤。二人回头看那被掌风振得歪倒在地,爬不起来的马,心中满是后怕,这要是再慢一步,碎的可就不只是马车了。嘭的一声巨响过后,周围众人只看到那绣球朝着马车抛去,随即便有二人如神仙下凡一般从天而降,当看到二人面容,无不惊立当场,熙熙攘攘的巷子顿时鸦雀无声。 “天下竟有如此美之人。” 虽说是麒诺抱着萧天允落下,在外人看来,却像是美人依在英雄怀,有武功的人都只是感慨萧天允武功奇高,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到一个美貌如仙的女子身上。 麒诺和萧天允落在一旁的石阶之上俯视着周围人群,与周围人的惊讶格格不入,二人淡定自若,浑身散发一种无法企及的贵气和霸气,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可能被人海淹没。 而让众人更加惊讶的是,那绣球竟然落到了那绝美的女子手中。 麒诺一手拉着萧天允缓缓走过人群,一手拿着绣球,逐岩和靑戈跟在身后。四个俊男美女齐亮相在醉仙楼前,麒诺寒着脸道,“本宫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 靑戈闻言,顺手从身侧的人身上掏出一把弯刀,随手向着那阁楼扔去,速度快得众人来不及有反应,只听嘭嘭两声巨响,那原本用来抛绣球的阁楼露台的廊柱瞬间被砍断,整个露台在一片惊呼声中狠狠砸下,瞬间将所有人的神智拉回。 而那弯刀在空中飞旋一圈,又回到靑戈手中,靑戈快如闪电的将刀又放回那人刀鞘,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如而迅速果决。 方才忙着惊叹二人容貌,只有少许离得近的人听到了麒诺的称呼,而但凡听到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朝后退去几步。 麒诺淡淡的看着那险些一并倒塌的楼宇,暗自称赞靑戈出手的不留余地。既然有人让她不开心,她就要那人伤心欲绝。 看着那骚动背后迅速闪身离开阁楼之上,片刻便出现在楼下,淡然走来的数人,麒诺冷冷的扫了一眼。那一身红衣抛绣球的女子尚未开口,身旁的老者便抢先道,“这位姑娘是何意,我家小姐比武招亲,姑娘想闹场不成。” 这醉仙楼是老爷好不容易到手的肥肉,绝不能毁在外人手中。明是说着靑戈,实际却是看着麒诺问道。 “那你就当是抢亲好了。”她建的楼,今日她就是亲自拆了又有何妨。 萧天允看了看麒诺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顿时乐了,嘴角张扬的上扬,笑意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就喜欢这个女人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麒诺斜了他一眼,还敢笑,这都是谁害的,这绣球摆明是要抛给他的。 接收到麒诺的眼神,萧天允顿时止住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要抢亲,也不该是你一个姑娘来抢。”那女子忽然开口,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一旁的萧天允。 在场之人的目光顿时从麒诺身上转到她身旁的萧天允身上。人家姑娘说得对,哪有女子接绣球的道理,这抢亲也是男人抢,莫不是这位俊俏的公子看上了人家姑娘?可转念一想,身边有这样的美人相伴,谁还会有心思去想别的女人。 不过,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看那位公子也是富贵之人,能嫁去这样的人家,就算是做小怕是也有很多人愿意。 “姑娘怎么了?绣球在谁手上,人就是谁的。” “你一个女子,难道还要娶妻不成?莫要人笑掉大牙。” “谁说要娶,不过是给府上多添个烧火砍柴的丫头,自己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那女子尚未发话,只一个眼神,她身边的老头便当先对着麒诺发难。“你无理取闹,蛮不讲理。” 麒诺冷眼看了那老头一眼,那人顿时噤声,只是恼火的瞪着麒诺,却也不敢再出言不逊。就算在老爷身边,他也从未感受到过这般压力。 “那可是无双城城主的二千金,这姑娘居然说要人家当烧火丫头。” “是啊,这城中谁敢惹那个大小姐,不被活活打死才怪。” “不然怎么会嫁不出去,要来这儿比武招亲。” “” “” 人群中传来低声议论,麒诺一字不落的听着,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一听有人道破她身份,顿时骄傲起来,那显摆而不可一世的表情昭示着她此刻的得意和有恃无恐。 麒诺无趣的轻哼一声,原以为会是个人物,却不想如此不济,顿时失了兴趣,将那绣球扔了回去。“算了,你连烧火丫鬟都不配。” 说着,拉着萧天允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季无双看着那女人居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出言不逊,顿时恼了。“你这女人好没教养,本小姐今日比武招亲本是喜事一桩,如今却是被你搅和了,今日不给个说法,你休想离开。” 萧天允一听那句骂麒诺的话,顿时恼了,转头眼神如利箭一般狠狠的刺向季无双,便要发作。麒诺挠了挠萧天允的掌心,示意他不要动怒。萧天允慢慢转头看向麒诺,平息着心中的怒火。 季无双吓得微微一愣。就算是父亲,堂堂无双城的城主,也从未有过那样的气势和霸气。 随即想到,她季无双今日的目标是这个男人,断不能让那女人破坏了。 “既然你给不出个说法,那就让你身边这位公子给本小姐个说法。”她就不信,凭她季无双的美貌与家世,还俘获不了这个男人的心。 麒诺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继续离开的步伐未停。跟这种人计较,太过降低身边这人的身份,她绝不会让她的男人成为别人的话柄。 见她们对自己视而不见,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季无双顿时一恼,“找死。”说完,迅速闪身向着麒诺袭去。 靑戈嘲讽一笑,迎上季无双。二人过了不到数招,靑戈一掌拍出,那季无双竟借着掌力向着萧天允的方向飞去。 不等季无双落入预想中的怀抱,逐岩先一步上前接过季无双,一个回转落地之时,那女人已经没了生气,嘴角一丝血迹渗出,整个人奄奄一息。 逐岩脸色不好的看了看自家少爷的背影,又看了看虽然愣了一下,却完全没当回事的靑戈。反正她也没想要那女人活,死在谁手里都是死,至于自己背不背这罪名,只要不给主子添麻烦,她便无所谓。 麒诺有意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在逐岩怀中只剩下一口气的人,以逐岩的功力,想要那样一个人死,轻而易举,看逐岩脸色便知,定是身边这人的命令。 不过既然留了一口气,定还有下文才是。 “小姐。”那方才出头的老头忙冲到逐岩身边接过季无双。看着那快没气的人,顿时慌了神,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指不定会如何惩罚自己,这可如何是好。 “来人,快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 逐岩摇了摇头,这季无双今日算是栽了,平日里横行霸道,真以为这天下是她季家的,若不是少爷让叼着这一口气等她爹来,就凭她方才对公主无礼的态度和言语,就够她死一百次的。 “二位留步。”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音。 “城主来了。” “这回有好戏看了。” “” “老爷,小姐受了重伤。” “胡闹,还不快带双儿回府医治。”今日他本就不同意她来此捣乱。 “是,是,老爷,小的这就带小姐回去。”就知道不该跟着小姐胡闹,弄什么比武招亲,这下可好,玩出祸来了吧。 季云看了看那不远处转过的身影,心中叹口气,忙跪地请安,“微臣叩见太子,太子千岁。” “那是太子爷?” “太子?” 周围人群一阵惊呼过后,顿时跪倒一片,民众齐呼“太子千岁千千岁。” 随即一想,太子心仪南朝长公主,也就是如今的巫族长公主,那个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冠绝天下的女子,莫非就是如今太子身旁之人。 那季家小姐这次可闯大祸了,太子爷宠爱长公主天下无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今她得罪了这长公主,太子爷如何会放过她。 萧天允拉着麒诺淡然而立,平静而威严道,“免礼。” “谢太子。”季云起身,看了看麒诺,上前几步。 第六十九章 “劳请太子移驾无双城别院。”感觉到来自那女子的强大压力,季云只能垂手而立当做不知。 麒诺看了看那忽视自己的季云,心中冷冷一笑,一个边城城守有何胆量敢挑战她,怕是那帝都之人不想她好过,特意安排的这一切。 萧天允看了季云一眼,拉着麒诺转身便走。“季太守最好是想清楚再说话,有些话要是说错了、漏了,后果可比你想象中要严重得多。” 季云自然知道太子何意,忙跟上他的步伐。皇上密旨,“一切与巫族长公主有关,尔等皆可避而不谈,见而不问,如有违,斩立决。”这让他夹在皇上和太子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微臣不敢胡言请太子移驾别院稍事休息,微臣立刻” “滚。”萧天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怒喝季云一声,吓得后者愣在当场,不敢再上前半步。 萧天允拉着麒诺一路向前,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直到二人走到一片湖光山色之前,无路可走,萧天允才停下来,站在那儿看着前面已经结了冰的湖面不说话。 麒诺知道,这人是在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不过就是不准对我行礼问候,把我晾在一边而已,我又不会掉块肉。”虽然刚才自己也有些怒,可他刚才摆明就是在为自己说话,想让那季云问安,可奈何有一道如此旨意,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如何敢违抗皇命。 现在想想,只要他一心为她,别人如何便与他们无关。 “你不气?”他知道,诺儿方才换了称谓,便是怒了的,先是比武招亲,后又是百般挑衅,唤作从前,以诺儿心性如何忍得住。 “自然是气的,但也不能因为生气就失了理智。你先告诉我,你求三国文书迎娶我完婚可是逆了你父皇的意?” 萧天允闻言,手握成拳松了松,随即又静静握起。 麒诺见状淡淡一笑,“看来是了。”到真有些不明白那些人连见都没见过她,到底是因什么来对自己下的定论,又是因什么对自己如此排斥。 “不管他如何,我初心不变,定要风光迎娶你为妻。” “我知道。不管你父皇如何,谁敢阻我大婚,我必让他不得安宁。” “爷也是这么想。”萧天允脸色一暖,笑着回头看麒诺。 “你父皇既然下旨,必然还有后招,我知你护我之心就足够了,这无双城太守只是个开始,若是这一路走去你都如此态度,不是更遂了你父皇的心意。”北国主如此作为,除了让她难堪,必还有深意,除了朝臣将相,各方城守是太子最大的助力,这人口碑在外,向来深得民心,若是因她失了这些助力,怕不等回到帝都,皇帝就要以此为由向他们发难。 萧天允微微蹙眉,“他一心只想我死,不管我是什么样的态度,他都不会放过我。” 这人那一瞬间的神伤,麒诺看得真切。看来必须要去查查看到底为何北国主如此对待自己亲自封为太子的儿子。 “那就更不能如他所愿了。”麒诺对着他狡黠一笑,别人不想这北国天下接纳她,难不成她就要遂了人意不成。 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向来不是良善之人,断没有挨打不还手的道理。 麒诺眼中精光一闪,转瞬即逝。“不想这些,走,我们滑冰去。” “滑冰?”萧天允微微一愣,不等他反映,便被麒诺拉着下了冰湖。 麒诺娴熟的绕着萧天允划了两圈,看着有些站不稳的他,麒诺恶作剧般的绕到他背后,使劲儿推着他便往更深处滑去。 “还有这个玩法,爷喜欢。”萧天允看着周围飞速后退的树木,看着脚下厚实的冰块,平滑的冰面,渐渐寻得了方法,一个转身便去拽麒诺,却不想一个不稳,二人一同摔倒在冰面上,萧天允摔得结实,麒诺有这么个称职的人肉垫子,到也没感觉到疼。 二人笑成一片,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冰面上,或嬉笑,或追逐,玩得不亦乐乎。天地间唯留她二人,此时没有阴谋算计,没有叵测居心,只有彼此和那难得的欢声笑语,难得的畅快淋漓。 靑戈和逐岩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心中的郁结之气随着他们的欢声笑语渐渐消散不见。靑戈不禁感慨,主子和三少爷能这样在一起已经如此不易,却还有那么多的人从中作梗想要拆散这对璧人,这是否应征了那句老话,好事多磨。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觊觎主子的幸福,谁敢破坏,她便杀了谁。 傍晚回到萧天允在无双城的别院,二人连晚膳都没用便回了房间,忙到很晚,靑戈催了几次,才简单用了些饭菜。 饭后,二人又来到屋顶,看着那天边升起的明月,忽然,西南方向一声巨响传来,紧接着便是不少民众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天边隐隐火光闪现。 看那位置,是无双城中地势最高处,也就是醉仙楼和玲依阁所在。 “真狠啊,你就不心疼。”看着那突然崩塌的两栋豪华楼宇,萧天允不由感慨。 “你说,若是整个北国上下的醉仙楼和玲依阁都不复存在,最头疼的人是谁?” 萧天允略一沉思,醉仙楼和玲依阁早已不是简单的饭馆和歌舞坊,而是举国权贵集中之地,在整个北国乃至整个天下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何况,诺儿惯用狡兔三窟的法子,只他知道的便不少,他不相信她只有这两处势力那么简单。醉仙楼和玲依阁不复,最头疼的是各地方和京城官员,而他们一旦头疼,皇帝就不会好过。 “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暴露了你在外的势力。” “今日醉仙楼和玲依阁中的人都不是我的,有人事先将里面的人都换了,这并不是一件简单就能办到的事,若要不惹人怀疑,自然要些时日,只要人在,楼宇再建便是。” “那些楼宇都是你精心设计,里边机关暗道无数,多少人觊觎已久,想要窥伺一二而不得。” “你觉得现在的景象,还有人会对那里抱有幻想吗?”她命人炸了地基下的整个暗道和其入口,又放火烧毁所有炸药的痕迹,如今明月之下已有乌云聚集的痕迹,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有入春后的第一场雨,到时不管火灭了或是不灭,都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那些人想要再从一堆废墟里面找出什么,简直痴人说梦。 萧天允看着那不远处半座山尽毁的景象,嘴角笑意扬起,“爷就喜欢你心狠手辣的那么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这个幸灾乐祸的如此厚颜无耻的样子。” “你倒是能看到爷的本质。”不厚颜无耻,现在她怎么可能依靠在他怀里。 “彼此彼此。”麒诺又看了一眼那大火燃烧的地方。那些人被遣去了哪里她虽不知,却也不是毫无头绪,这更让她越发想要尽快赶往皇城,看一看那个始终不联系她,却又暗自为她筹谋一切的人。 城守府内,季无双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季云坐在她床边,手中拿着自己女儿放在枕头下的信,心中恨意更浓。 “爹,妹妹她”季府大少爷季杰赶回家,冲进门看到的便是呆坐不语的父亲,和床上尸体已经凉透了的妹妹。“我要去替妹妹报仇。” “站住,你连仇人是谁都不清楚,找谁报仇。” “不就是那太子身边的女人。” “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难不成就是皇上密旨中所提及的巫族长公主?那也不能任由她害了妹妹的性命。” “你能如何?她有太子护着,身边又有这般武功高强的人保护,你去了等于送死,难不成你还要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双儿已经不在了,你就给爹省点心吧。更何况,这事的始作俑者并非太子和那长公主,而是,另有他人。”季云低头,看着信上“招亲成为太子妃”的字样。他衷心为主,守护这边城些许年,却不想到头来,自己的女儿竟被人算计而死,想到此,将手中的信使劲揉成一团。 季杰看了看父亲手中的信纸,他见过那封信,是他亲自将那封信交到妹妹的手上,那字迹很熟悉,是丞相夫人给妹妹的信。难道妹妹突然比武招亲,就是因为那封信不成。“难道就让妹妹死得如此冤枉不成。” “你以为,那巫族长公主是谁?” “不就是南朝长公主。”皇家之中出现如此丑闻,只关乎事实而不说年份内情,由着世人无端猜测。 “一个女子,在几国朝政间逡巡,你可听世人对她有何揣测?就连南朝朝堂传言她是巫族细作,都有南朝新皇昭告天下为她澄清,南朝百姓对她不仅全无怨言,还惋惜他们的长公主成了巫族之人。苗西蛮荒之地,因她而变成如今的沃土,苗皇集结民意,扬言若是她不去苗西担任圣女,便要发起战争,巫王更是对这个女儿言听计从,巫族太子护姐之心有目共睹。而我朝太子更是视他如命,甚至比命还重要,你真的认为,她就只是一个公主那么简单?”他从未见过有哪一朝的公主能这般不动声色的赢得天下民心。 第七十章 “照爹你这么说,我们便拿她没办法了吗?妹妹的仇不能不报。” “仇,自然要报。”季云心中已有盘算,那人既然利用双儿去打压太子和长公主,此二人并非省油的灯,自然不会让那人好过,他就坐山观虎斗,看他们有什么样的下场。 季杰看了看发愣的父亲,忍着泪水吩咐道,“来人,设灵堂。” 第二日清晨,麒诺和萧天允起了个大早。 “师兄,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萧天允欣然接受。诺儿从未来过北国,对于这里,除了她所熟悉的醉仙楼和玲依阁,他能想到的就只有她无孔不入的产业。 靑戈一路赶着马车,熟练的穿行在大街小巷中,带着萧天允将整个无双城都绕了一遍。 萧天允看着麒诺揶揄的眼神,好奇心被她调了起来。 拉开帘幕看着外面的街道,发现无双城中多了许多外地前来此处贸易的商旅,而且都集中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分别分布在各商业街的两头,将外来商旅和本地商人划分成两个区域,互不干涉。这主意倒不错,边城各地城守经常会有人上报朝廷,外来商旅抢占本地市场,弄得边城贸易混乱,他也曾跟父皇谏言规划各自的贸易范围,却未被采纳。 如今如此规划之下,来往商旅有了固定的交易场所,且被无形中划分在了一定的区域之内,每日的交易物品都有所限定,这样一来,就不会让太多的外来商品冲击本地的市场,而那一片区所集中的商人所缴纳的费用以及贸易额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萧天允看得颇有些意思,随即留意一看,发现大多这样的商贸聚集地都挂着同一个牌子,“林氏贸易行。” 他不会忘记,这个丫头小时候开口说话第一句就是介绍自己的名字,林麒诺。 “我的诺儿可真是惯于给我惊喜啊。”说着,揽过坐在她身旁挑着帘幕一脸淡然看着外面熙熙攘攘来此交易的人群的麒诺。 麒诺随手放下帘幕,倚在萧天允怀中笑道,“这只是凤毛麟角,你父皇要是再敢惹我,我就让你北国的经济瘫痪。” 萧天允看着麒诺难得俏皮可爱的模样,心情大好,“让它瘫,爷也想看看他焦头烂额的样子。” 忽闻外面传来送葬的音乐,这里该是城守府邸,莫不是那季无双出了事。 “城守之女不过是个棋子”,以逐岩的武功,她根本不可能活过一个时辰。虽知道他护自己的心,却实在不愿他为了自己得罪边城官员。 边城贸易是北国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不同于南朝、苗西和巫族,边城只为守卫,北国地势特殊,许多周围的藩属国依附于北国经贸,军用物资的供应全倚仗北国,它就如同一个大型的军工厂,但却没有充足的田地和丰富的作物,手工业也不甚发达,所以多要倚仗周边部落、小国,在北国,一个边城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京城。 “爷就是得罪天下人,也容不得你受气。何况你以为这样的棋子有多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唯有步步为营才能不再被动。” 说着,萧天允揽紧怀中的人,心中是阵阵的暖。 诺儿的话,加上她今日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想告诉自己,她不是会任人欺负不还击的人,好让自己宽心,可他如何能见得她受委屈,哪怕一丁点也不行。 明知她有能力让北国朝政乱到父皇没功夫找他们的茬,可她却顾念自己没有如此做,自己又如何能不体谅她的苦心。 麒诺想着,这一路到皇城必是不可能太太平平,前面怕是早有安排,就算是到达北国帝都,人家也不会让她安生,必须先发制人。 “师兄,你原本打算走哪条路回去?” “我本打算走绥阳一线,经泾河坐船北上,这是最近的一条路。” 麒诺略微沉思,走水路确实比走陆路要安全些,但也不是没有隐患,泾河一线有三道关口,其中两处天险难渡,若是有人快一步设伏,想要过去怕是不易。“你说,我们改走郾城,绕道沿江北上,然后经咸阳进京,如何?”这样算起来,水路的风险降低了不少,又能打乱北国主的计划。 “如此一来,便赶不及两日回京。” “谁说赶不上,沿江有一段自北向南流向,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萧天允微微蹙眉,“即便如此,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绥阳有部署,难道郾城就没有?只是来得快慢的区别。怎么?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诺儿还会怕人有埋伏?” 麒诺挑眉看着萧天允,“怕?本姑娘就没学过这字儿长什么样。”除了意识到,或许此生再见不到你的时候 这人从来对她都是千依百顺,从未逆过她得意,此次却这般坚持走绥阳城。 麒诺眼睑微垂,遮住眼中神色,“那好,我们就走绥阳,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萧天允笑着划了下麒诺笔挺的鼻梁,“这才是爷认识的你,记住了,你头上这片天有爷撑着,北国是爷的地盘,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天玩塌了我给你兜着,想杀就杀,爱干嘛干嘛,你有这个权利,夫人。”萧天允看着麒诺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 “少爷,老爷派人传话,说已在泾河备好了船,请少爷速回京都。” 刚回到别院,逐岩便向萧天允禀报。 “还有呢?” “说”逐岩欲言又止的看了看一旁的麒诺。 “说吧。”麒诺看了看逐岩为难的神色,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与自己有关。 看着气定神闲的麒诺,逐岩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顿时黑了的脸,见他虽脸色不好却没有阻拦,便只好硬着头皮道,“说北国容不得惑乱天下的祸水,已在泾河备了船只,送长公主回巫族。” “你再说一遍。”萧天允顿时大怒。 麒诺伸手拉住想要出手打人的萧天允,示意逐岩和靑戈去收拾行囊准备出发,拉着他朝着后花园走去,“我都不气,你气个什么。” “你说爷气什么”萧天允顿时一噎,他气什么?问他气什么,他还能气什么。 “你气,就证明你也赞同他说的话。” “爷什么时候” 不等萧天允说完,麒诺打断他,“所以你更不能生气,他爱说什么,或者这天下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你父皇这话摆明了就是要我们生气,自乱阵脚,难道你要遂了他的意不成。” “自然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气的,说说而已,我也不会掉块肉不是。” “说说也不行,爷一定要他好看。” “好,那你就要你老爹好看。我们还走泾河回去吗?” “爷就走泾河,他定是以为他如此说,爷便会转道走郾城,爷偏不遂他的意,就走泾河回去,他最好是备了船的,爷正好给他全砸个稀巴烂。” 麒诺宠溺一笑,这人有时候孩子气起来,近乎偏执狂一般,不过她喜欢。“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会孩子气,耍浑撒泼耍性子的主。” “说谁孩子气呢”,说着,一把将麒诺揽入怀中,低头便吻上她诱人的樱唇,那近乎啃咬而又霸道的吻几乎让麒诺窒息,怎么觉得这人是在撒气一般。 待他一吻罢,麒诺的嘴唇已经全然没了知觉,身子软的跟棉花一样,险些站立不稳,幸好有他托着。 萧天允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得不怀好意。 麒诺缓过神来,一把将他推开,几步走到一旁的池塘前,那厚厚的冰面如一面明镜,清晰的倒映着她此时双颊绯红,唇畔肿得不能见人的样子。 麒诺气怒的起身瞪着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她的萧天允。“你个小气鬼。” “爷就是小气怎么地,以后再敢说爷孩子气,看爷怎么收拾你。”说着,又伸手上前来拉麒诺。 “你霸道。”麒诺闪身避开他的魔爪。 “你才知道啊,爷就霸道,过来。”说着,便追着麒诺而去。 一追一躲间,那些恼人的流言蜚语渐渐被抛诸脑后。 麒诺心中想着,这天下悠悠之口,要说什么,又岂是他们能左右,恐怕这红颜祸水的名,自己是背定了,自己也不能徒背了这虚名才是。 午后,简单用了些饭菜,几人便离开别院上路。 无双城守季云以家中白事为由,派其子季杰前来城门等候相送。 萧天允撩开马车一旁的窗帘随便交代了几句,并未有下车寒暄的意思。 麒诺看着那俊秀男子眉宇间藏不住的怨怼,也没有多说什么。人都死了,说再多也是无用,若是季家一定要把这仇算到她身上,她也无所畏惧。在哪背的黑锅,她自然会让那人加倍奉还,北国帝京,她倒是越发想早点到了。 一路平安经过两座城池,风平浪静,麒诺却嗅出了一股不寻常的静默,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她们走到郾城与绥阳分界之时,身后的几座城池忽然染上瘟疫,不知谁有意为之,天下传言巫族长公主毒害百姓,更有人言,长公主是北国灾星,生来不祥,所过之处皆会变成死城。“” 第七十一章 “左面郾城,右到绥阳,你父皇早放了风声出去,若我们现在去绥阳,必然要被城守拦在门外。”麒诺看着面前的三岔路口,师兄猜得没错,北国主就是设了一个局让他们必须走郾城,虽然她不清楚其中深意,但随着这些日子的线报不断而来,麒诺对于身旁这人只有更多的疼惜。 北国主曾亲自出使大漠,随行只带了师兄生母,也就是当朝皇后一人,入大漠之时,遇到风暴,北国主和皇后与随从失去联系,北队赶来搜寻多日不见。等北国主再回来之时,北国主带回的只有师兄生母的白骨,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从那日之后,再无人敢当北国主的面提起北国皇后。 而当年迷失在大漠的北国主,恰就是被路过的梦古拉所救,自此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人要化为白骨,并非几日能做到,麒诺心中对此事已有定论。这么多年,他是否也曾调查过自己母亲的死因,亦或是他早已猜到,却不忍面对。 “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他想去哪,谁拦得住。 “疫疾几乎一夜而发,若是我们就此离开,不就更称了别人的意。” “来人,立刻通告边城城守,严查食物水源的来源,封锁城池,即刻控制疫情,任何人不得本太子令不得进出。另调周围城池的大夫前往边城,所有治疗费用由朝廷负担,定保万民安危。” 麒诺一挑眉看着身边人,这笔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北国皇帝肉疼的。 “靑戈,掉头回边城。” “不行,虽然我并不觉得那会是真正的瘟疫,但若真因死伤太过引起疫疾,你去会有危险。” “如今初春,气候依旧寒凉,只要伤亡人数能控制住,不会引起疫疾如此严重,你父皇定也是想到这点,才如此有恃无恐。别说不是疫疾,就算是,也难不倒我。” 萧天允略微沉思,如今局面,他们进退不得,不管这疫疾是否得以根治,他们都不可能按时赶回帝京。 “主子,北国丞相率众大臣谏言,疫疾危及国体,伤及万民,请旨北国皇上率领朝廷命官前往古禅寺祭天,为百姓祈福,北国主已经准了,明日一早出发,清君侧之事被压后。” 马车外传来靑戈的汇报,麒诺转头看向萧天允,这样一来,便可以打消这人顾虑。 “秘密带一身染疫疾之人来此地。”吩咐完,萧天允转头对着麒诺道,“诺儿,不论疫疾是真是假,要想平息谣言,我们都不能有所退让。” “我知道。”他的心思她岂会不知,若是她治不好这疫疾便离开,便坐实了这红颜祸水之骂名,不论天下人如何评论,她在北国的路只会更艰难。若那不似疫疾,只是类似疫疾的毒药所致,她治好了百姓,也会有人传言是她下的毒,为博取民心,故意为之;若是那真是疫疾,怕是有人巴不得她也染病,就此死在这儿最好。 所以,他们只能留下,还要让天下皆知他们留在此地,只为救治百姓,控制疫情,稳住民心。 可是师兄是他的儿子,难道北国主就真的一点都不为他着想,一点不担心这个儿子死于疫疾不成。 原本麒诺觉得,不用如此麻烦带人来此验证是否真是疫疾,还是只是如他们所料,只是普通的中毒症状,可一想到,若真是疫疾,这人没有任何防备的跟她一同进入那重症区中去,万一一着不慎她不敢想,在这个时代,疫疾就是死神的象征,历代关于疫疾的记载,皆是以屠城、活埋等方法终结,无论病或不病,断然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虽知查看一人病情,不能以偏概全对病情一概论之,但为了他的安全,她可先一试究竟,再做打算也不迟。 只希望就算是疫疾,也是曾她曾经熟悉的种类,她虽无怜悯苍生之心性,却也不会任由自己变成别人荼毒生灵的工具。 入夜时分,丛林静寂,连鸟兽虫鸣之声也无,靑戈和逐岩在马车旁烧了一堆柴火取暖。 靑戈脸色阴沉,那些关于主子的传言如今已是天下皆知,前路后路皆被北国主借疫情之由封死,她们的人传递消息的速度大不如前,但也能想见其余人听到此等胡言乱语该是何等恼火,可偏偏她们无能为力,理智告诉她,主子留下来救治疫疾没有错,可是情感上对于那北国主已经恨得牙根痒,迟早有一日,她要将主子今日今日的委屈一并还给那该死的皇帝。 逐岩却是忧心边城疫疾,一旦扩散,祸及的可不只是几座城池的百姓,而是整个北国的江山,皇上对于少爷,竟然如此狠毒,宁愿用数万人给少爷陪葬,都不肯放过他。 不多时,影卫带着一虚弱之人来到。 麒诺和萧天允一同下了马车,戴上面罩和银丝手套,麒诺坦然上前接过病人。 谁知,那触碰过病人的影卫竟在将人交到麒诺手上之时忽然抬手要自尽。 麒诺出手拦下,“你干什么?” “公主,属下深入边城,唯恐身上已带有病害,决不能让主子和身边的兄弟因我一人受难,唯有一死保周全。”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不赞赏你的愚忠,你们都是你家主子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你们的价值不是一个小小的病痛就能替代,不要妄言轻生,你家主子的命是命,你们的命一样是命,再不要做蠢事。找一个地方尽快沐浴,将这个放到水中,浸泡半个时辰便可,记住,从头到脚都要用这个洗一遍,我保你无事,你身边的人一样会无事。” 那影卫双目含泪放光的看着面前的麒诺,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萧天允。若是主子要他死,他立刻自刎。 “诺儿说你会无事便会无事,下去吧。” 麒诺将手中物事扔给那影卫,影卫接过,一闪身消失不见。 一旁的逐岩和靑戈看得欣慰,少爷身边有如此一位女主子,不只是少爷的福气,也是他们这些属下的福气。 靑戈看着主子,心中想着,主子护短,对自己人尤其严重,定不会看着三少爷的手下白白送死。 请哦转身迅速将那染病之人带到逆风的树下,“师兄,你先别过来。” “不行,我要陪你一起。”说着,萧天允便要上前。 “我只是要确定他是中毒还是生病,你来帮不上我的忙,反而会让我分心,你就在那儿站着等我,我不会有事的。” 萧天允微微蹙眉,诺儿方才在马车中曾提起过,在她的世界,这些所谓的疫疾都是可以救治的,只要能清楚症状对症下药。“好,那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你要什么就告诉我,我命人去准备。”就算她因此有事,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救她,但前提是他自己要活着,而她也必须活着。 此刻,他选择相信她,相信她不是在推开自己,以身犯险。 麒诺抬头对他一笑,月光下,那笑容如莲花开放,美得人心涤荡。 麒诺仔细查看,不放过丝毫的细节,连那流着脓血的伤口也不放过。不多时,那先前离开的影卫回来。 “将你在边城的所见所闻一字不落的告诉我。”麒诺忙活半响,停下手上动作回头。 “是。属下到边城之时,看到满城百姓几乎都染了病证,神志不清,四肢无力,呕吐不止,严重的身上还有如这人一般的大块的溃烂物。”想到那场景,纵使他杀人不眨眼,却也心有余悸。 “城中伤亡如何?” “伤亡不大,但是奇怪的是,听说那些人染病前三日还不见有何大碍,可却在第四日之时病情急转恶化,仅两日便都变成了这幅模样。” “这人活不了了,找个地方烧了吧。”麒诺悠悠起身,说得云淡风轻,可周围之人无不心惊,难道真是疫疾不成。 麒诺脸色阴沉的转身,“这并非什么疫疾,而是苗西的尸毒,这人的内脏已经被苗西蛊法养殖的尸虫吃得所剩无几,若再不处理,尸体会迅速腐化,到时,只怕真要变成疫疾。”最重要的是,那些尸虫不断繁殖,若是被有心人操控,那这些残躯在死前便会被蛊虫趋势,变成行尸走肉,不死不休,这几座城池的人加起来,足够人家组成好几个丧尸兵团了。 萧天允闻言,目光顿时一寒。果然不出所料,刚接到线报之时他便隐隐觉察,却不敢确认,如今得诺儿亲口证实,便更加肯定心中想法。 “灵舒悠阳。”他还不死心,难道还想以尸毒毁掉整个北国不成。 麒诺走到靑戈面前,就着她备好的热水洗了洗手,接过她备好的衣服绕入林中换好,随手将那换下的衣物化为灰烬,转身走出密林。便见那影卫已带着那将死之人离开,唯留萧天允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那背影说不出的阴沉。 麒诺来到他身旁,与他看着同一方向,轻声道,“恐怕你父皇也不知道灵舒悠阳会用尸毒,否则,定不会任由他如此作为。” “如今,他知道或不知道都已不重要。”哀莫大于心死,他对于这个父亲的最后一点念想,也在他的不择手段中消失殆尽。 第七十二章 当日夜,北国太子之言传得天下皆知,朝中并未传出反对之声,或许是北国主已经知道自己着了道,为确保北国变成安危,所以才偃旗息鼓,放任萧天允和麒诺不管。 “若是知道我们要回去边城,灵舒悠阳定还有后招。”那人怎么可能会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必须想办法先牵制住灵舒悠阳的动作,否则,一旦等到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尸体得不到妥善处理,便真有可能变成瘟疫。 “爷倒要看看,他还玩儿的出什么花样来。”与他父皇联盟,矛头直指诺儿,处处针锋相对,句句恶言重伤,不管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是不是灵舒悠阳所说,他都要他这回有来无回。 无双城城守府中,灵舒悠阳正悠闲的喝着茶,看着面前一脸憔悴的季云。 季云偷眼看了一眼苗太子身旁陪伴的白衣女子,若是他没有认错,这人该是五仙教的朱雀护法才是。 苏薇面无表情的坐在一旁,自那日之后,她知道主子派了不少人来救她,可太子何其精明,他若不放,她便无法离开,正如现在这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城池的百姓被尸毒侵害,却无能为力。 “季城主不必担忧,本太子一定会善待令公子,城主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这还请太子手下留情,留我儿一命,季云感激不尽,定竭尽所能为太子做事。”说完,对着上座的灵舒悠阳行了一个大礼,便起身离开。 苏薇听着那渐行渐远的步伐后,整个季府,乃至整个无双城中死一般的寂静,心中一叹,“太子如此违背与北国主当初的协议,就不怕北国主反咬一口,揪住太子不放。” “是他毁约在先。”明明说好,他助他逼萧天允走郾城回京,他便将她毫发无损的交给他,带回苗西,可那个老狐狸竟然敢利用他,还对她恶言重伤,他怎能放过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对付小人的办法千千万,却不该是把自己也变成与他一般的小人,这种方法,得不偿失。”她又怎会不知,素来沉稳内敛,心计颇深的太子会如此动怒,不过是因为北国主放谣言去伤害她。 “君子,小人,只在一念思量。只要在我看来是对的,其他就没有分别。” “我不会帮你操纵尸蛊伤害任何人”。朱雀直言不讳,她想不出还有何他带着自己前来中原的理由。 灵舒悠阳闻言,眼睑低垂,遮住了眼中神色,半响,起身离开。“我带你来,就没有想过要你做什么,我也从未想过,你会为我做什么。” 求偶和萧天允连夜赶回边城,进城时,麒诺将她先前送给萧天允的黑绢帛拿出给他掩住口鼻,自己和靑戈、逐岩也一并用天蚕丝帛制成的绢帛掩住口鼻,银丝手套只有她和师兄有,所以麒诺吩咐靑戈和逐岩,不管是遇上什么,都不能出后触碰,随行的一干人等皆是如此。 尸毒有多厉害,别人不知道,他们可是亲身经历过的。 途经城池一见四是太子和巫族长公主回来,却是毫无阻碍的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就如同事先约好的一般。 麒诺冷笑,别人等的就是请君入瓮,巴不得她们有进无出。 可惜,她除了随自己的意思之外,还没让有心之人称心如意过。 一到萧天允的别院,麒诺便安排下人对整个别院里里外外彻底的消毒,随后命人将解药放入各处水源之中,忙活一夜未眠,终是在清晨的沉寂之中听到了隐隐的雀跃之声。 麒诺和萧天允相依偎在屋顶上,听着远处传来的呼声,昨夜进城时,这里还如同死城一般,没有丝毫的生气。 “快拿来你的解药起效了。” “这只是开始,排除尸蛊的过程会很痛苦,就算尸虫得除,根据他们身体的受损程度也要有相应的时间里恢复,这几座城池的防御力已经大不如前,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灵舒悠阳乘虚而入,率兵以无双城为突破口进攻北国。” “无碍,有我在。” “师兄,你说灵舒悠阳为何会突然与你父皇翻脸?” “哼,爷管他为什么,天下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会有永远的敌人,唯有利益才是双方敌与友的根据。”如果不出所料,早在他们离开苗西之时,灵舒悠阳便与父皇有了某种协议,知道他想要娶她,必然要回北国,所以一早就安排了这一切,如今过按部就班,唯一的变数,就是他父皇不该接疫疾之事重伤于她。 灵舒悠阳与父皇翻脸就在谣言四起之时,这让他不得不作此联想,虽然他恨的牙痒痒。 “如此说来,我们倒也不必担心,你父皇经此变故,只怕对灵舒悠阳也没了同盟间的互信互利之心,定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反过来防范于未然。” “你想明白就行,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里是你的家园,我不想它被权谋暗算祸及。” “诺儿,我还不是皇帝,也没有想过要成为皇帝,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麒诺心中一叹,该是什么样的伤害,让这人连自己的家国都不认。 “好,等你为我们谋得那十丈方圆,我们便远离朝堂,自在逍遥。” “好。” 日出带来的惺忪迷人光芒慌了麒诺的眼,只觉身边这个一身柔光,背后金光乍起的人就如同那九天神祗,顿时迷了她的眼,再移不开视线,直到那太阳一般的光华将她整颗心填满,依然觉得无法填满她对这个人的爱。 麒诺的神色让萧天允顿时一乐,“是不是觉得爷很好。” “恩,只觉天宽地阔,日月光华,也不及你一二。”说着,麒诺依偎到萧天允怀中,她只希望他能明了,无论哪里,只要有他在,便是她的家。 “主子。”靑戈身影忽然出现在楼下,焦急的唤道。 “说。” “主子,周围城池都已初见成效,百姓吐出蛊虫之后都有所好转,我们的人已经协助调配药房的大夫配好了药,不出两日情况便可好转,可唯独不见无双城有何动静,我们在无双城中的人彻底断了联系,如今里边是何情况不得而知。” 靑戈话落,逐岩身影一闪而落。 “少爷。” “说。” “无双城中爆发瘟疫,皇上下令,让少爷即刻带领周围军队屠城。属下在无双城中发现苗太子和五仙教朱雀护法的踪迹。”逐岩说完,眉头微蹙,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开口。 见二人欲言又止,麒诺沉声道,“有话但说无妨。” “主子”靑戈看了一眼逐岩,想着,若是由他告诉三少爷,指不定要被一掌拍飞出去。“苗西忽现十万大军在无双城外,苗太子传书北国主,要求立刻解除主子与三少爷的婚约,否则就要攻城,还说只要主子随他回苗西,便立刻撤军。” “他休想。”萧天允周身气息骤降入极点,麒诺牵着他的手都能感受到他换冰凉的温度。 “靑戈,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去无双城。” “你还去。” “即便我不去,你也要去不是吗。”说灵舒悠阳在无双城中他不知道,她信,但若是说苗西十万大军压境他不知,她不信。既然他压住消息,连她的人都不知,定然有他的用意,他不说她便不问。 “如今无双城疫疾泛滥,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 “那便要我看着你一人只身前往?让我日夜提心吊胆的等着你的消息?除非你有办法绑得住我,否则你认为,我会乖乖的待在这儿等你回来?” “就是知道爷劝不了你,也绑不了你,所以爷才郁闷着跟你商量不是,你这女人,打仗也好,屠城也罢,都是男人的事,”她就不能笨一点胆子小一点给我乖乖待在这儿等他,她可知道他最担心的不是大军压境,而是那个对她志在必得居心叵测的灵舒悠阳,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他都不想她去,更是恨不得她退避三舍永远不要与那混蛋相见。 麒诺不说话,双眼目光坚定,不容置疑的看着面前之人。她喜欢这种被人爱护的感觉,若只是十万兵马,她可以答应他不去,可事关瘟疫,先前只是怀疑她便已经担心得不行,更何况如今已经确定那里真的爆发瘟疫。 难怪,无双城自封城之后便杳无音讯,原来是有灵舒悠阳坐镇。 萧天允与麒诺对视半响,终是败下阵来。“爷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这女人手里了。” 麒诺见状忽然甜美一笑,抬手环上萧天允的脖颈。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我保证一步也不离开你身边,你说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不让我跟你分开。” 萧天允被麒诺的样子逗得嘴角上扬,“你这女人。” “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将大漠部族所有军队集结到无双城外。回复父皇,本太子决不放弃任何一丝拯救黎民于水火的希望,屠不屠城,本太子说了算。收拾一下,即刻出发前往无双城。” 第七十三章 有些人,哪怕从未将苍生大义放在心上,可身在其位,却不得不打着江山天下、黎民百姓的幌子做着自己的打算。 四国国主是如此,她们自己亦是如此。 快到无双城时,有消息传来,说巫族长公主乃天佑神女,为百姓带来希望和健康,更是传言,妙手神医受长公主之命前往各城帮助救治百姓,如今边城周围的疫疾都得以控制,百姓无不感激涕零。 一时间,太子和巫族长公主仁爱宽容之名天下皆知。 麒诺听着属下的汇报,转眼看着身旁之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民意力压谣言,说到攻于心计,天下有多少人能胜过身边之人。 萧天允感受到麒诺目光,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出发便不见靑戈,如今快到无双城了也不见回,定是冲着城中的朱雀去了。麒诺往他怀中靠了靠,无双城情况不明,这样下去对他们很不利,贸然进城恐怕会着了灵舒悠阳的道。这城中她只信任一人,便是朱雀。 靑戈先一步进了无双城,果然如主子所言,在无双城城守府中看到朱雀和灵舒悠阳。 看到大大方方翻墙进来的靑戈时,灵舒悠阳和朱雀都是一愣。 “你主子到城外了?” 面对灵舒悠阳笃定而自然的神色,靑戈整个人越发的防备起来,不看灵舒悠阳,而是看着一旁的朱雀问道“我来此,只为问一句,无双城中的瘟疫是真是假。”她除了看到有人埋烧尸体,却看不出有与之前城池异样之处,主子特别交代她查的东西她也没有查到。 朱雀看着一脸坦然丝毫没有对她心存芥蒂的靑戈,心情忽然有些复杂,是轻松,却也有无奈。“我从来到此处便未听到过任何有关瘟疫的消息,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靑戈掏出怀中的包裹扔给朱雀,“主子说瘟疫不比尸毒,万事小心。” 说完,靑戈慢慢向后退去,看起来像是准备伺机离开。 “你认为进了这里,还有那么容易离开吗?” “苗太子该不会是想利用我来牵制我家主子吧。”感觉腰间传来一阵灼痛,靑戈停住脚步。 “只是有个东西想你转交给她。”灵舒悠阳随手将一封信扔给靑戈,“不过,前提是你有本事离开这里。” 靑戈接过信的瞬间,在腰间一扯,顿时如离弦的箭一般弹了出去。 灵舒悠阳惊觉之时,靑戈已经从后院空中飞掠而过,身形一闪不见。 朱雀也惊讶于那从未见过的速度和力度,靑戈就如同被某种东西弹出去一般。 灵舒悠阳转头,反方向走到靑戈方才站立的地方随手一抓,虚空之中出现一丝血痕,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被划开的口子,反而笑了笑。 难怪她的丫头敢如此有恃无恐的出现在他面前,原来是有备无患。这法子用来逃跑倒是新鲜,也只有她那古灵精怪的脑子想得出来。 灵舒悠阳手指轻弹,那绷紧的乌金丝线忽然断裂,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连这么重要的乌金丝线都肯给那丫头保命,不知道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 朱雀看着灵舒悠阳愉悦上扬的嘴角和那温柔的神色中带着的算计,看了看手中的包裹。 灵舒悠阳驻足,看了眼那包裹,“既是她给你的,便留着吧。” “自然要留着。” 灵舒悠阳看了看后院,她一直都是那么聪明,又怎会猜不到他的意图,“你若不想左右为难,今夜便不要出门。” “你放言天下,要北国主取消她们的婚约,又扬言要带她走,你如此作为,与北国主直言她是红颜祸水有何区别。”“自然是有区别的,”天下只知那人爱她天下无双,他就是要那些人知道,他同样可以为了她倾尽天下。 “若北国主不答应,你真的要举兵攻城?” “攻城,不一定要举十万兵力。” 说完,灵舒悠阳不再开口,头也不回的离开,一直都没有回头看过朱雀一眼。 那握在她手中,想要给她止血的绢帕依然握在手中,最终还是没能给他。这个场景,在很多年前似乎就已经发生过,同样的人,同样的背影,只是那时他流的是泪,现在留的是血。 当时年少,她同样没有勇气走上前那一步,只是一步之遥,却是此去经年。 拿着手中的包袱回到房间,发现里边是一件白色的披风,朱雀一看顿时一惊,居然是天蚕丝帛的披风。她刚拿起披风,一物忽然从披风中掉落,朱雀捡起拆开。原 来是麒诺写给她的信。 “苏薇,瘟疫乃灵舒悠阳骗局,实以疫疾之名造丧尸兵团,此物若成,天下必乱。” 朱雀看着信,她未说明要自己帮她做什么,便是要她自己选择,还送来了如此宝贵的物事让她防身,那样的女子,她是否应该相信她说过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哪怕她明知道自己现在被困在灵舒悠阳身旁,很可能变节投靠却依然选择相信她。是她将自己看得透彻,还是她也只是在赌。 她虽认她为主,却也不想出卖太子,她宁愿袖手旁观,也不想插手帮助任何人,可如今若真如她所言,太子暗中制造丧尸兵团,那北国半壁江山顷刻间便要毁于一旦,若是尸毒扩散,尸虫繁衍,后果不堪设想。 苏薇弹指一挥,将那封信化为灰烬,坐在桌前看着那披风发呆。 逐岩按照麒诺的吩咐将马车赶到无双城侧面的一处密林中,看着那大片树木被某种外力以奇怪的姿势向一面倾倒,逐岩不由一愣,不多时,只见那大片倾倒的树木忽然弹起,由于巨大的冲击力,树顶不断的摇晃,有大片的落叶簌簌而下。 须臾,便见一人影快如闪电的落到那片树林之上。 靑戈一落地,险些站立不稳,虽然主子在她腰间缠了缓解那乌金丝线韧性的东西,她却还是感觉到腰间像是被人生生扯断的疼痛。 不等逐岩有所反映,马车内一身形忽闪,瞬间接住靑戈软到的身子。 麒诺一把扯下靑戈腰间的护腰,看着那腰间淡淡的血痕,不禁蹙眉。“我不是说过不准走超过十步吗?你不要命了。”靑戈缓了缓神,看着面前怒瞪自己却满脸关心的人,整个人忽然完全放松了下来,感觉腰间的疼痛也没那么厉害了。 “当时苗太子扔给我一封信,我险些没接住,所以多退了两步。”说着,有些无力的抬手将袖中的书信递给麒诺。苗太子的气场比之三少爷怕是不相上下,她当时面对他时,只觉得连逃的想法都没有,因为知道自己逃不掉,幸好主子帮她安排了退路,否则,这一趟无双城之行,便真要有去无回了。 不等麒诺接过,萧天允便先一步将那书信抢到手中,迫不及待的撕开来看。 麒诺和靑戈都未去在意那封信。 “对了,主子,如你所料,整个无双城,只有城守府后院有主子形容的那种大缸。” “一共有多少。”麒诺运功为靑戈缓解腰部的不适,若是再耽误片刻,怕是人就要废了。 “起码有上百只。” 麒诺闻言蹙眉,不等她有所反映,便被身旁之人骤降的气场转移了视线。 萧天允看着手中的信,眼神如地狱中走出的魔鬼一般,森寒得吓人。 麒诺没有看信,而是看着他手中拿着的物事。那是巫悠无愁从不离身的玉佩。 “愁儿怎么了?” 萧天允扭头,将信交给麒诺,麒诺接过一看,脸色一变。 “疯子。”他居然抓了巫悠无愁和巫磊毅,扬言今夜若是她不随他回苗西,便要将他二人也变成丧尸。 是她疏忽了,原以为有鸣烁和巫磊毅在,定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却不想竟让巫悠无愁和巫磊毅落到了灵舒悠阳手中。“主子,鸣烁他”靑戈忽然有些不敢开口,生怕自己说出连自己都不想面对的话。 闻言,麒诺面色一沉,这些天一直没有接到鸣烁的消息。“他不会有事,逐岩,靑戈交给你照顾。” “是,公主。”逐岩上前将靑戈抱起,看了看自家少爷,便带着靑戈回了马车。 “我不准你去。”八个混蛋摆明了就是要她自投罗网。 “我不去,你能救他们?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救。”若是这世上有一人能掩人耳目让她接收不到关于愁儿和磊毅的消息,甚至连巫族的消息都没有,她相信,只有面前这人有这种能力。 萧天允忽然神色复杂而受伤的看着麒诺。“你不相信我。” 麒诺见不得他那受伤而脆弱的神情,只能扭过头不去看他。“只要不是关于我和你,其他的人和事你从来都不在乎。”“我是不在乎,可他们落在灵舒悠阳手中对我有什么好处。” “难道不是你拦截了他们和巫族的消息。” “我只早你几个时辰知道灵舒悠阳在边城,连他是不是在无双城都还不确定,我也跟你一样才知道这两个臭小子在灵舒悠阳手里。”萧天允无奈的解释道,心中的受伤和气闷不言而喻。 第七十四章 麒诺微微一愣,瞬间回神,上前一步去拉萧天允的手,却被他狠狠甩开。 “一时情急,我不该冤枉你,你不要生气了。” “一时情急?你这个女人何时也会为了别人自乱阵脚。”好个一时情急,她竟然为了写不相干的人不信任他。 “愁儿和磊毅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如何能不着急。” “重要?那我呢?” “你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对我来说没有人比你重要,但是他们也很重要,你就不要跟我置气了,都是我的错。” “哼。” “灵舒悠阳在无双城城守府中制造了上百个丧尸,那些传言中死于瘟疫的人应该都是被他暗中带到了城守府中,按照苗西蛊法,用尸蛊来养丧尸,若不及时除去,一旦那些东西完全成形,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丧命,到时候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萧天允在麒诺的温言软语中,早先的受伤和怒气早就泄了大半,“爷在那么可能让他得逞。” “那些个大缸不能砸烂,最好是连着整个城守府一并烧掉。” 萧天允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几个时辰便要日落,灵舒悠阳既然让靑戈转交书信,必是猜到诺儿已经来到无双城。“你的飞雨能不能做大点。” 麒诺闻言挑眉,“倒是可以一试,我再加些助燃的东西进去,不过分量加强之后,必须要有易燃物来帮助引爆才行。” “这个交给我。”助燃的东西,那还不容易。 入夜时分,萧天允给麒诺披上披风,麒诺帮他系着胸口的带子。二人准备妥当便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麒诺忽然回头走了几步到马车前,靑戈听到脚步声,挑开帘幕看着麒诺,“主子,一切小心。” “靑戈,我更喜欢你笑的样子,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鸣烁。” 方才她一时着急,险些冤枉了师兄。按照行程来算,愁儿和磊毅、鸣烁该是已经回到了巫族,若是真有意外,鸣烁不可能没有消息,而她派在他们身边的人也不可能没有动静。 唯一的可能,便是鸣烁,甚至连她父皇和母后也不知道愁儿和磊毅离开了天山无涯,她想不出有何理由让他二人自投罗网。 如今唯一可以确定,就是鸣烁该是安全的。 她必须亲自去确认愁儿和磊毅的安全。 萧天允将麒诺紧揽在怀中,一路轻松躲过无双城中的暗哨,顺利来到城守府邸。 “这里被布了阵,进去容易,要出来,恐怕想要些时间。” “区区小阵,想困住谁。”说着,萧天允衣袖轻挥,下一刻便抱着麒诺进入阵中。 入眼所见,城守府中一片安静祥和,却带着异样的死沉之气。 “你来啦?”灵舒悠阳的声音传来,如同远在天外,又仿佛近在咫尺。 下一刻,麒诺再回首,只见不远处站着巫悠无愁和巫磊毅,身边这人忽然没了踪影。若不会她还能感受到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她险些要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境。 “这空明阵法是集幻想所成,在里边看到和听到的都不要当真。”麒诺传音入密给身旁之人。 感觉那人紧紧的握了握她的手,她才放下心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看不见师兄,师兄定是也看不到她,必须打破这幻像。 麒诺凝神细看四周,在一处岩石旁看到了一朵似曾相识的花。她记得,那是灵舒悠阳的御龙栖凤殿中种着的花。 不及多想,麒诺一掌劈去,花落之时,面前的景致和画面忽然有一瞬间的扭曲,等麒诺再看,发现师兄已经回到自己身边。 “这阵法颇多麻烦,要小心。”萧天允看了看后院的方向,神情微凉的说道。用巫悠无愁和巫磊毅引她来此,又布了这只能进不能出的阵,灵舒悠阳的目标再明确不过。 “恩”。麒诺能感受到府邸周围自他们进来之后便充斥着的黑暗气息,四国隐暗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这里边有师兄和巫族的隐暗,也有苗西的隐暗。 一路打小阵法数十个麒诺和萧天允一道,虽耗费了不少精力,却也幸好一路顺利通过。 来到后院时,灵舒悠阳已经等候在对面的殿堂前,“别来无恙,君诺。” 麒诺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灵舒悠阳憔悴了很多,“听说你大病了一场,如今可是好些了。” 说完,便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力道忽然重了些,许是怕弄疼她,须臾便又松开。 灵舒悠阳见状,淡淡一笑,“无碍。” “废话少说,那个臭小子在哪?” “本太子和君诺叙话,似乎不干允太子的事。” “她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那可不一定,毕竟允太子避而不见的时候,是本太子与君诺一起,如此多的回忆,话题怎么会少。” 说道避而不见,他便想起自己双目险些失明,口不能言之时的屈辱无奈,恨不得杀了对面之人。“苗太子与我夫人有话题,本太子到觉得稀奇,毕竟当初,苗太子的父兄亲妹百般设计,我夫人良善,念及故友之义与苗太子问候一声,可苗太子却撸了本太子的小舅子,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本太子怎么没听说君诺于允太子大婚,这声夫人叫得,似乎于理不合。” “天地为媒,日月为证,只要我与她认可,她就是我的夫人。” “是吗?本太子手上有北国主取消婚约的文书,相信巫王和南朝主也已经收到。三国文书作废,你拿什么娶她。” “苗太子便如此笃定,你手中的文书是真的?” “北国主亲自派人送到本太子手上的岂会有假。” “文书自然不会假,只是本太子想不出,北国传国玉玺在本太子手中,苗太子手上那份文书如何能做的数。” 灵舒悠阳闻言,拿过一旁桌上的文书展开,看向印玺的位置,虽然极为相似,但那传国玉玺多年使用,边角不可能如此明晰,轮廓可能如此清楚。 这文书就在二人入阵之时才送到,他未来得及看,原以为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却不想北国主竟给他来个螳螂捕蝉,他就不信,连传国玉玺的真假那个老头都会分辨不出来。 麒诺转头看这人从怀中掏出的一个通体碧玉的印玺,边缘有些磨损,还有印泥的痕迹,一看便知已经有些年代。难怪他能如此有恃无恐,居然连皇帝的玉玺他也敢掉包。 这人 萧天允睨了麒诺一眼,邪肆一笑。他是谁,怎么可能让那老头奸计得逞,想两边交易,门都没有。他真以为他和灵舒悠阳那点阴谋算计逃得过他的耳目。一边想利用他来牵制灵舒悠阳于无双城外的十万大军,一边又想借灵舒悠阳之手除掉他,那老头还真会打如意算盘。 送往其他两国的文书已经被他派轻风拦下,这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破坏他娶麒诺为妻。 灵舒悠阳一怒之下,手中握紧的文书顿时化为灰烬,转头看见麒诺对萧天允宠溺的眼神,他只觉心口像是被人划了一刀,痛得他连侧过头不去看那刺眼的画面的力气都没有。“本太子不管这文书有没有用,我只要你跟我回苗西。” 麒诺闻言转头,眼神凉寒的看着对面同样坚定的注视着自己的灵舒悠阳。 “我来此,是要带我弟弟回去,我不会与你走。” “君诺,你再认真想想,不要那么急着做决定。” “不用想,我不会离开他,灵舒悠阳,不要浪费时间,把愁儿给我。” “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可是我也不知道巫太子被装在了哪个坛子里,这里有那么多坛子,全都是密封的,若是再晚一些,我可不保证巫太子会变成什么样。” “你拿愁儿练蛊?”麒诺面色一寒,杀气顿起。 “他是你的弟弟,我自然不会。只要你随我离开,我立刻将他送回巫族。” “你休想。”说着,萧天允二话不说,在对灵舒悠阳出手的同时,藏在袖中的信号弹朝天飞去。 随着二人动作,那后院中的大缸应声而碎,麒诺扎准时机出手,将改良后的飞雨朝着那缸中落出来的物事飞去,那掉出来的有些已经变成一汪血水,有些却是完整的人形,一遇到空气,那被泡得浮肿的皮肤瞬间收缩,不多时整个人便只剩下一层皮,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在你皮包骨之下蠕动的尸虫。 那丧尸双眼无神的朝着她的方向过来,浑身上下是粘稠的尸液,滴落在地的瞬间,便把那入春时节刚复苏的青草地灼烧枯亡。 麒诺见状,掏出银丝手套,手中飞雨扔出的同时飞身退后数丈。 看着那不断增加的丧尸,麒诺心中郁结,不知道愁儿在哪个坛子里,她不敢贸然用飞雨,只能一边躲避那袭来的丧尸,一边看寻找巫悠无愁,可那些坛子全部被蜡封死对了,蜡,那些破开的缸口上的蜡迹都已经陈旧,一看便知有些日子了。 麒诺忙找寻那缸口蜡迹新鲜的大缸,目光扫过东南面一个角落时,麒诺飞身而起到那大缸面前,毫不犹豫的一掌劈开。 “愁儿。” 麒诺看着搁在他们中间那上百只大缸,紧紧回握住萧天允的手,“故友相见,” 第七十五章 “怎么会是你?”麒诺挡开那突然从大缸中冲出之人的杀招,可不想那人的劲力竟如此之强,弹得她手一阵发麻。 “白承志?”萧天允与灵舒悠阳激战的空档,一直在注意着麒诺这边的动向,却不想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这幅样子的白承志。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清秀俊俏的模样,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死气,无神的双目背后满是仇恨和血腥之气,四肢奇怪的弯曲着,根本没有人应该有的样子。 看到那大缸中出现的人,灵舒悠阳也是一愣。 麒诺看着白承志怪异的样子,他并非完全被尸毒侵蚀,但却有着与丧尸一般大的力气,身上也没有那剧毒的尸液。 “想不到吧,想不到会是我吧。”白承志一开口,那嗓音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般嘶哑难听,整个人的声带被毁,只是听着他的声音便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 麒诺完全没有心思搭理他,飞身而起急速后退寻找着新的目标,可是遍寻一圈,却仍然不见有新封蜡迹的大缸。而身后,白承志穷追不舍,他的功力精进得太多。 跑了半响,眼看着被白承志蛮力破坏的大缸不断增多,里面的丧尸越来越多,麒诺目光一寒,瞬间转身,迎着白承志而去。 “主子,巫太子不在这儿。”朱雀赶到,急忙对着麒诺喊道。 麒诺闻言,身形一转,让开白承志的杀招,身形一闪来到朱雀面前。“愁儿在哪?” “你们来之前,太子曾被人引开过,我当时以为是你派来的人便不曾多想,如今看来,是有人将巫太子掉了包。”朱雀花未落,白承志已经飞扑到二人面前。 麒诺毫不犹豫的一把拉住朱雀飞身躲过,“院墙外有我们的人,你助他们讲引爆物放入这院中。”说着,麒诺单手用力一甩,便将朱雀送到了后院的围墙外。 这些丧尸多半都已经成型,若是不小心放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朱雀虽担心麒诺安危,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自然也知道丧尸的厉害,一咬牙,二话不说便朝着院外去。 麒诺看着身后毫无意识,也不知道累一般的白承志,看了看不远处不断集结的丧尸,躲不是办法,随即身形一闪来到屋顶,与白承志正面交锋。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白承志一接触到麒诺,便像是发了疯一般,力气越来越大,动作越来越快。 麒诺正想着要如何应对之时,忽然,身后三道人影飞来,麒诺来不及回头,只能在那三道劲风袭来之时,险险躲过。 麒诺一个翻身来到房屋边缘,回头一看,却见三个与白承志神情一致,看向她的眼神异常狠毒的人正向她包抄袭来。 “诺儿。” “君诺。” 萧天允和灵舒悠阳几乎同时停手向她奔去。 避无可避之间,麒诺只能避开要害,让出后背的空门,全力将前面袭来的三人逼退,却再无暇顾及身后。 随即,身子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听耳边一声闷哼,麒诺心中一惊,忙回头看,却只看到那顺着萧天允嘴角流下的鲜红。 “师兄。”麒诺运足功力将那从背后刺伤萧天允的人震飞出去,连忙抱着萧天允飞身退后。 “师兄,你怎么样。”看着那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的人,麒诺只觉心像是被人生生划了一道,鲜血淋淋的疼。 “诺儿你没事”后背的灼痛让萧天允说话都有些困难。 “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感觉眼中一阵酸胀,眼泪不受控制的滴下来,只觉得整颗心都乱了,连忙稳定心绪,沉声唤道,“逐岩,轻风。” “公主。” “公主。” 方才少爷动作太快,他们根本来不及营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爷受重伤,心中悔恨得紧。 “照顾好你家主子。” “不,公主,你带少爷离开,这里交给我们。”逐岩将萧天允从麒诺手中接过,心口一沉。何时见过少爷这般模样,若是从前,他早就一掌将他们拍飞出去了,可如今却连挣扎的力都没有,可想而知伤的有多重。 “你们应付不来,听我的。” “我不走”萧天允紧握住麒诺的手不放开,却没有力气睁开逐岩回到她身边。 不等麒诺规劝,身后又一道劲风袭来,麒诺用力挣开他的手,一手迎敌,一手将三人推出。“走。” “诺儿。”逐岩和轻风护着萧天允落到后院的围墙上,萧天允奋力想要挣开二人去找麒诺。 躲过身后袭来之人,麒诺手中的飞雨掷出,不偏不倚的打在那人的眉心处,下一刻,看到的便是脑浆迸裂后依然死而不僵的尸体,从屋顶掉落之后依然不停的舞动着双手。 麒诺回头看了眼与白承志和另一人对战的灵舒悠阳,目光微寒,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主子。”朱雀从围墙外飞身来动麒诺身旁,“允太子的人带来了油,已经从后院的围墙外灌了进来。” 麒诺看着那不断流入后院的黄色液体,眉头微蹙,一直定定的站着看着,计算着时间,那成群的丧尸越靠越近,不多时,便已经开始凶狠的攻击着麒诺她们身下的房子和梁柱,企图将她们逼下去。 就在那梁柱即将倒塌之时,黄色的油漫过身下屋舍的台阶,麒诺忽然出手,巨大的银色弹丸飞出,遇油则爆,只听嘭嘭几声巨响,整个后院,院中的大缸以及那不死不休的丧尸,连同着周围的屋舍悉数化为灰烬。 灵舒悠阳在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便将对面二人一同逼入了火海,那滚烫的热浪袭来,他被逼退数步,在房屋倒塌之前飞身离开了屋顶,朝着麒诺所在的位置飞去,却不想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灵舒悠阳目光一寒,飞身退到一侧的围墙上。 待火光过后,灰尘散去,便只看到五人离开的背影。 “君诺,你当真不管不弟弟的死活,就要这样离开。”灵舒悠阳不死心的朝着麒诺的背影吼道。 麒诺闻言,身形微微一颤,头也不回的道,“在我眼里,谁也没有师兄重要,灵舒悠阳,若是愁儿有何差池,我定要你们一无所有。”那些刺杀她的人浑身透着古怪,师兄武功比她高出许多,却受了如此重的伤,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愁儿既然被人掉包成白承志,证明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不管是要她的命,还是要带她走,只要目的尚未达成,留着巫悠无愁的性命便是与她交易最大的筹码。 目前最重要的,是确保师兄没事。 灵舒悠阳看着那早已没了人影的方向,有瞬间的愣神,她说,谁都没有萧天允重要。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狠狠的扎在他的心上。 她刚才为他落泪了,他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那样坚强淡漠的女子,竟然也会落泪。她落泪时的样子依然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如同一把利剑,深深的刺伤了他的眼,让他不敢去看。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让她欢笑让她落泪的人,都不是他。 随即想到朱雀方才的话,若不是父皇传书,北国主同时传书与他交易,他如何会离开后院,敢在他眼皮底下掉包人,坏他的计划,找死。 灵舒悠阳身形一闪便不见了人影,整个无双城城守府后院一片火海,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整个天幕。 麒诺等人一鼓作气赶回城外,半路上,逐岩和轻风将萧天允又交到麒诺手中,为防苗太子追来,他们退到三人身后为其断后。 朱雀帮助麒诺扶着已经昏迷的萧天允,一回到马车旁,麒诺二话不说带着萧天允回到马车中,靑戈被她从睡梦中惊醒,看到麒诺和她怀中的三少爷,顿时一惊,连忙起身,却奈何牵动了腰上的伤,痛得脸色煞白。 “有苏薇在,你躺着。”麒诺头也不回道。 将萧天允放到软榻上趴着,麒诺小心翼翼的扯开那染了黑血的衣服,那人掌上虽然有毒,可师兄有百毒不侵之躯,不该会这般虚弱才是。 朱雀一看那伤口处的血迹,顿时一惊,“主子,那是蛇血。” “什么?” “是巫族禁术,来不及解释,必须尽快将允太子体内寄生着蛊虫的蛇胆拿出来,否则,他会一直流血不止,直到血流干为止。” “如何取?” “不知道蛇胆的位置,它会顺着血管一直朝着人的心脏去,若是到了心脏便晚了。” 麒诺闻言,二话不说,迅速出手点了萧天允周身各大穴道,低头在伤口上用嘴不停的吮吸着毒血,然后吐出。既然是顺着血管去,她就不信,她吸不出来。 “主子要小心。”若是不小心将蛇胆吸入口中,那死的便是她。 幸好伤口不大,那偷袭之人似乎是用爪子攻击她,师兄背后只有一道伤口较深的抓痕。 约莫半刻钟,眼看着萧天允的脸色越来越白,血依然在留,麒诺一直在不停的吸,朱雀在一旁看得蹙眉。 突然,麒诺猛吸着血的动作一滞,头迅速偏向一边,萧天允背后的伤口处突然飞溅起血花,一个黑色的物体顺着那黑血排出体外,再从伤口处留出的血开始逐渐变红。 第七十六章 麒诺手中银针飞出,将那血染了的蛇胆钉在地上,却见那地上的蛇胆中有无数幼虫破皮而出,肉食再晚些拿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真不懂苗西始祖到底是何恶趣味,尽研究这些稀奇古怪,残忍恶心的东西。 麒诺帮萧天允止了血仍觉不放心,又为他把了把脉,确定无异样之后,便静静坐在他身边不说话。 “主子”朱雀看着麒诺半响,这个女子,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太深,或许除了允太子,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心思。 麒诺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朱雀。“苏薇,我派去苗西皇宫的人回报说,你不愿与他们离开。” “太子以五仙教教众性命要挟,我不能走。” “那现在呢?” “” “你若想离开,再多的理由也拦不住,你若不想,再多的借口也是枉然。” 朱雀心中微微一颤,从那天见到太子站在屋顶久久的望着她被人带走时的身影,午夜梦回之时,那身影便总与年少时的身影相重叠,正如主子所说,她有无数的机会可以离开,可是却一再给自己找借口留下,留在那个一心只有别的女人的男子身边。 那是一个,或许终她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男子。 “苏薇,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 “我没有争取的资格。” “为什么?” “当年太子母妃离世,他自此性情大变,儿时玩伴情谊早在那场变故中淡若云烟,当年面对那孤寂的背影,我没有勇气以一个下人的身份上前,如今又有何资格奢望得他锤炼半点,我只是希望,从今往后,他形单影只之时能有一人做伴。”若是当年面对他时,自己没有怯懦转身,是否如今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想到此,朱雀自嘲一笑,摇摇头。 不会。那样骄傲,才德无双之人,当他选定了人生之路,又岂会因为一二人有所改变。 “谈资论格,便不是真爱,爱不是计较得失,不是衡量对错,也无法计较,无法衡量,更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取舍,。少时的顾虑是因为年幼无知,今后大把光阴可以补偿,又何必要画地为牢。你既已下定决心,就该抛去过往,若只是个劳什子的身份,以你的才德美貌和在苗西的地位,你想要的终会得到,难道你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朱雀听得有些晃了神。爱?这个在她心中遥不可及,奢侈却美好得仿若镜中花水中月的东西,她从未敢想过,自己有一日能企及。而眼前的女子,却是如此云淡风轻的说着爱与不爱的道理与她听,偏又那番话还如此的震撼她的心,让她忽然有了能挣开这重身份束缚,堂堂正正陪在太子身边的希望。 “主子,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一样。” 麒诺不语,她生着一个现代人的魂灵,如何能一样。“我说过的话,永远都作数,你一定会是五仙教的圣女。” “遇见你,是我此生之幸,下次再见,敌友难言。主子,请受苏薇三拜。” 一拜,谢她救五仙教于水火之中。 二拜,谢她愿意相信她,还帮她恢复容貌。 三拜,谢她此生让自己遇见。 麒诺看着地上叩首的人,没有再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作为朋友,她能做的只有希望她的选择能给她带来幸福。 靑戈看着这样决绝离开的朱雀,第一时间映入脑海的便是那同样决绝离开的休梦,若是没有她不顾一切的爱和背叛,又怎会有可爱善良的靑妙笨拙的生死相随。 想着她心心念念的竟是那处处与她们为敌的苗太子,主子竟然还鼓励她去争取幸福。“苗太子心思颇重,你爱上这样的人如何能有幸福可言,难道你真要为了一个只会利用你伤害你的男人背叛主子。” “可我爱上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是吗?主子说,爱不是计较得失,衡量利弊,我更愿意相信,生命中的每一场相遇都是宿命,就如同我能遇见主子和你们,就像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无论是良缘还是孽缘,我都感谢上天让我遇见那个让我又敬又恨,又爱又怕的人。”说完,朱雀慢慢起身,看着麒诺认真的道,“我绝不会背叛主子,但我也绝不会背叛他。” 中立是她唯一能在这场取舍之间为自己寻到的最好的进退方式。 “”靑戈无话。当局者迷,她与鸣烁没有如此深刻的感情,但她知道,那是她要的。 朱雀最终还是离开了,带着她对灵舒悠阳的歉疚和爱,也带着她对。 中立只是暂时,终于一日,现实会逼着她去取舍,只希望在那一日来临之时,她们彼此都不要心软,能对得起自己曾经的选择。 麒诺看着依然沉睡,面色不再煞白的萧天允轻声吐口,“世上焉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每一次自己遇险,这人永远都是这般不顾一切,奋不顾身,何时她们才能逍遥来去,不再为尘世所累。 这一刻,看着面前虚弱的萧天允,麒诺忽然有了很累,很累的感觉。 “公主,皇上封锁了所有回京的路,要求少爷必须屠城,确保无双城的疫疾不会扩散,否则绝不放行。” 麒诺抬手揉了揉眉头,“知道了。” 一道黑影一闪来到马车面前,逐岩刚要出手,只听那黑影道,“主上。” “自己人。” 逐岩听到麒诺的话顿时收手,如此轻妙绝伦的轻功,江湖上甚少得见,据他所知,只有江湖新秀幽冥宫中有此身手之人才。那人叫公主“主上”,难道幽冥宫的主人并非是白家新主,武林的新盟主白承俊,而是长公主。 这一认知让逐岩和轻风皆是一惊。 “说。” “启禀主上,巫族传来消息,说太子和巫世子失踪,巫王已经封锁消息,我们的人无法顺利将消息传递出来。” “知道了。” “另外右使重伤,但未伤及要害,巫王让转告主上,不日便可痊愈。” “可知道被何人所伤?” “右使不肯说。” “传令下去,全力搜索太子和世子行踪,转告我父皇,无论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威胁他,他若是敢贸然取消婚约,据别怪我翻脸。” “属下领命。”说完,那黑影一闪,瞬间不见,就连逐岩和轻风也看不出那人去向何处。 麒诺轻轻握起萧天允的手。这人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扫清他们面前的障碍,执子之手,与子成携,她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你安心休息,一切有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我们大婚。 “逐岩,轻风,回无双城。” “公主,无双城中的疫疾真假难辨,贸然回去太危险。” “是啊,公主,如今少爷重伤,无双城实非首选。” “你们皇上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不回无双城,你们以为前面还有那座城池敢开门让我们进去,难打你们要你家少爷带着伤还要去受气。” “这”逐岩和轻风一时无语。以皇上的态度,他们被拒之门外丝毫不意外,但以少爷的脾气,若是真被拒之门外,还不拆了城门,毁了城池,少爷如今重伤,经不住那般折腾。 想到此,二人躬身垂首对着车内一礼,齐声道,“属下谨遵公主吩咐。” “走。” 靑戈自听到幽冥宫人回报鸣烁重伤开始,眉头便一直蹙着。“主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鸣烁会不愿开口说出那人身份,只能证明那是他熟悉之人。既然他不愿开口,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相信会是那人对他下手。“安心养伤,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一路回到无双城中,麒诺听着满接到的哀嚎,随手挑开窗帘一角。 只见满目苍夷,哀鸿遍野,但可见远处有人忙碌着为生病之人布药施粥。一席白衣,如此显眼而熟悉。 “去前面看看。”麒诺放下帘幕对着赶车的逐岩道。 逐岩一走进,第一眼便认出了那白色的身影,妙手神医苏帅,没想到他竟来了这里。 马车刚停稳,麒诺为萧天允掖了掖被角,将他的脸遮住大半,随即起身将帘幕挑开,探身走了出去。 周围人一看到那美若天仙的女子,顿时忘了身在何处,愣愣的看着那独立马车之上,一身清华无双的女子。 其中不乏季无双抛绣球招亲当日见过麒诺的人,一见马车中的人是她,顿时吓得往后躲。 麒诺无视周围人的目光神情,对着那白衣长身而立的男子道,“你怎么来了。” 苏帅闻言回身,手上还拿着用来揭药罐子用的布。 看到来人,嘴角微微翘起,“知道你在这里,就来了。”看着麒诺面无表情的样子,苏帅又补了一句,“你让我来救治病人,我自然不能怠慢。”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原来这位沿路给边城数座城池医治百姓的神医是长公主派来的,之前的城池都因为有了他的药方,再没有出现死伤,疫情不仅稳定了,还好转了不少,据说不用几日便可痊愈。 人群顿时有些沸腾起来,不少百姓喜悦的欢呼着“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第七十七章 “诺儿,走啦。” 身后传来萧天允低沉的声音,麒诺想着,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苏帅闻言一阵好笑,这允太子吃醋的本事倒是有增无减。 “允太子,我如此辛苦的救治你北国百姓,你不把我当恩人也就罢了,莫非还想连招呼都不打就要离开,这似乎,不是东道主之德行。” “医者仁心,你妙手神医救治百姓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本太子和诺儿八抬大轿请你来边城。” 苏帅一阵无奈,自己为博美人欢心来此地帮忙,却不想好不落好,反倒成了理所应当,这人无赖的本事也让他刮目相看啊。“若不是为她,我不来又如何。” “妙手神医这话说得有意思,你要为谁来与本太子和诺儿何干,救治病痛伤患是医者职责,难不成你还扔下这苦难百姓不管?” “管与不管你允太子说了算不得。”说得好像自己有多爱惜百姓似得。苏帅转头看着走下车来的麒诺,“她说了才算。” 麒诺完全忽略二人的唇枪舌战,径直走到那药罐前,揭开盖子闻了闻。 这一举动让萧天允甚是开心,就知道诺儿不爱搭理这个难缠的家伙。“妙手神医似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这里是北国,本太子若说了不算,还有谁人说话算得。” “在我心里,除了她,谁说的话都不算。” 萧天允闻言,恨不得起身一巴掌拍死那个混蛋,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跟他抢女人,找死。 “这里边还差了几味药,你随我去取来。”麒诺放下手中的盖子,轻轻一跃上了马车。随即吩咐逐岩道,“给他备马车,直接来别院。” 闻言,苏帅眼神先是一亮,这药方已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要治疗这轻微的疫疾虽需要多耗些时日,却也颇有把握,不想她竟有更好的药方。 可听到麒诺后半句时,苏帅的眼神复又暗了下去,却也不强求,能得她亲自安排,已经是极好的待遇,自己为了争取到这个特权,前期的那些心酸努力算是没白费。 待麒诺上了马车,那些愣神半响没回过神的百姓瞬间跪地,口中高呼,“太子千岁千千岁,长公主千岁千千岁。” 不只是谁高呼了一声,“谢太子、长公主救命之恩。”随即那些跪地的百姓又跟着一同齐呼,看了这么久,再傻的人也明白了,那妙手神医与长公主和太子有交情,所以才在这危难之时来无双城帮忙救治百姓,整个无双城中都在传,皇上曾言要屠城,是太子力压圣意,才保住了他们无双城数万人的性命。 如今又见太子和长公主前来无双城坐镇,长公主还有新的药方给他们治病,这样美若天仙的尊贵公主,却不怕被疫疾传染,顶着那祸国殃民的骂名回到这城中来救治他们这些平凡老百姓。 这样的女子,如何会是皇上口中的红颜祸水,她该是那慈悲为怀的活菩萨才是。 麒诺走到软榻前,看着那撑着身子生气要起身的人宠溺一笑,走过来将他又按回去躺好,忽略车外那一声声的感谢和“活菩萨”的称呼,令轻风赶车回别院。 “怎么这么容易生气,不过是嘴上功夫,有什么好计较的。” 萧天允黑着张脸往里边挪了挪身子,对着拍了拍身旁的空位,麒诺边说,边脱了鞋也躺到软榻上,为两人盖好被子,窝进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整个人放松下来。 “哼,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将麒诺揽在怀中,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苏帅,认识这么多年,还从不知道他是这般泼皮无赖之人,太难缠。他句句毫不掩饰对她的心意,这让他如何能不在意。 “诺儿,这世上觊觎你的人太多,爷得赶紧给你娶回去才安心。”一个灵舒悠阳不够,还有个苏帅,还有那几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就连巫磊毅那臭小子也得防着点。 想到巫磊毅,萧天允眼中有某些情绪一闪而过,瞬间消失不见。 “等瘟疫之事一解决,我们就回帝京,到时候你就逼着你父皇下旨成亲,反正那取消婚约的文书也不作数。”交到她父皇和南朝新皇手中的文书已经被他派人拦截下来,他手中的和亲文书依然有效,到要看看,还有谁敢阻她大婚。 “正合我意。”萧天允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就是,他有什么好气的,诺儿是要嫁给他的。 “少爷,大漠集结的十万兵马在城外苗西兵马十里之外的地方驻扎,苗太子回营之后带领大军后退了数十里,我们饿十万兵马原地等候差遣。” “知道了。”只要灵舒悠阳不在城中,暂时也不会有多大的事会来烦他们。“到别院还有一段路,昨夜一宿没睡,睡会儿。” “恩。”一夜未眠,她确实有些累了,窝在萧天允怀中不时便睡了过去。 苏帅看着麒诺上车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叹。 此生他醉心医学,从来无心尘世纷扰、男女情爱,却偏偏在那时候遇见她。 当时她与她娘同去他在山间的药庐抓药,一看药方,便知她对于配药和选药有着颇高的造诣,那独到的用药之法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女子存在,那一刻,他的心忽然前所未有的跳了几下,她那时自在随意的神情自此烙印在脑海里,再挥之不去。 长久往来,他视他为世间唯一的知己,无论是琴艺还是医术,他自愧弗如,却从无嫉妒,只是打心眼里敬重和喜爱这个聪慧娴静,清华无双的奇女子。 当时的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才知,原来她便是这个邪太子爱在心尖上的人。 他们自小相识,颇有些渊源,却奈何注定要上演这兄弟相争为红颜的戏码。自那时起,本来就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的允太子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与他唇枪舌剑。 却不想,这一别再见,她却不再是初识时娴静平和,偶尔忧伤的样子,而是这般气势逼人,浑身上下难掩的霸道和锋芒,还有那越发淡漠的性子。 当初,她便只对那邪太子一人特别,如今,她却只为那一人让步舒颜。 难道有些事,晚了一步,便要错过终身不成。 逐岩赶着马车来到苏帅近前,却发现他依然盯着少爷和长公主马车远去的方向出神,哪怕那里已经空无一物。逐岩心中轻叹,叹长公主风华,竟连苏神医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佳公子也拜倒裙下,更是叹自家少爷有先见之明,不然要想抱得美人归,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想想过往少爷受的那些苦,不免有些心痛,能得那样的女子深爱,是少爷之福,可谁又能知道,这福气的背后会带来些什么 “苏神医,请。” 苏帅闻言,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却依然静立不动。许久才开口问道,“她恢复记忆了?” “是。”逐岩也不便多说,这人虽是少爷故友,却也是少爷的情敌,他的立场是非常明确地。 “也好”莫名的感慨了一句,苏帅简单交代了几句看火喂药的人,便转身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中,苏帅一直蹙眉想着方才情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瞬间的麒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自己也曾在哪见过那般高贵卓然的身姿。 想了片刻,苏帅眼前一亮。对了,是当年百医会诊之时,那个一身红衣宫装华服,同样美艳不可方物,却从骨子里透着清冷孤傲之气的女子,南朝前往北国和亲的公主,复姓墨罗珏,名冉鸢,是南朝前任丞相的嫡亲孙女,大将军的掌上明珠。 当时就是那邪太子让自己前去帮忙,助她摆脱谣言之祸。 他还记得当时看着那女子面对北国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在场数千人时的淡定自若,当时只觉,一国公主当如是。 却不想后来,自己竟成了她的私人大夫,照顾她调理身子数月。 可如今颇有些世事难料,物是人非的怅然。 但不可否认,那红衣与今日的紫衣,却有着如此相似的气质,只是少了些她的霸气。 苏帅一路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时而嘴角上扬,时而惆怅黯然,时而喜,时而忧,也不觉这世间过得多快,待到萧天允的别院时,一挑开帘子,才惊觉,原来已是日暮时分,天边晚霞似锦,没得动人心弦。 “苏神医,我家少爷和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轻风从门口出来迎接,逐岩将马车交给下人,便隐了身形。 苏帅随着轻风入院,一路亭台楼阁无不匠心独运,别致优雅。他除了妙手神医的称号,还有个清雅居士的雅号,却不想今日,连他见了这别院布置也不禁赞叹,大气之处浑然天成,细致之间巧夺天工。“这是谁人设计的庭院。” “是我家少爷,不过,这庭院的布局是按照长公主在南朝时居住的宫殿布局来安排的,我家少爷又加了些自己和公主喜欢的东西在里边。”轻风一边引路,一边淡淡的介绍着。 原来是她的庭院,她那般雅致又讲究的人,有如此手笔,便也不稀奇了。 第七十八章 麒诺将药材备好,便交给逐岩去往方才的派药地点,苏帅到达别院之时,逐岩已经将药材按照麒诺的方子从新调配入药。 周围的百姓看着去而复返的太子护卫,不再如初见时的惶恐,多了些崇敬和亲切。 逐岩看着周围对他态度明显改变的百姓,心中想的却是,若是将来有一天,由他们的主子和长公主来治理这个天下,百姓可以不再流离失所,无谓病痛恶疾,天下太平,那会是何等的盛世昌平。 但也只敢想想,少爷无心天下,长公主不喜朝堂,他所期盼的或许永远不可能实现。 苏帅跟随轻风来到山边小筑,那是一片湖泊中的独立小楼,静谧清幽,仿佛将那二人隔绝于这尘世之外。站在岸边,苏帅忽然有一种无法企及的距离感,这种难言的落寞让他的心空了一半。 直到再看到那紫衣翩然,心中如沐春风般,瞬间被填满,方才对于她恢复记忆的焦虑一瞬间被吹散到九霄云外,只觉那些曾经遮挡住前路的迷雾慢慢散开,而在迷茫背后,出现的便是她的身影。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什么样子,自己深爱的,是那个同样对药理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的女子,无关公主身份,无关她深爱何人。 “来啦。”麒诺从靑戈房中为她换了药出来,看到站在对岸的苏帅。 苏帅回神,运功从湖面轻盈而过,来到麒诺面前,“我取了药方就走。” “药方已经送过去了,你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今日便在这儿歇息一日。” “不必了。”这是她和邪太子的爱巢,他不想把自己和自己的感情放在如此尴尬而伤痛的地方。 麒诺也不强求,有些话,不说破也是一种尊重。 苏帅看着麒诺淡然的样子,缓缓开口,“要根治尸毒不易,还需要辅以灵泉之水调养,整个北国只有一个地方有,我想,他知道在哪。” 麒诺知道,苏帅口中的他是说师兄。 “我去找他。靑戈的伤需要人看顾,你若无事便帮我守着她,你的房间在那里,换洗的水和衣物都已经备好。”说着,一指小筑一侧半掩着门的房间,转身便朝着一边山崖飞身而去。 知道她让人将苏帅引来此处,那人醒来便有些闹情绪,硬是让自己送他去山上温泉旁的小屋休息。若不是他身上有伤,她真想将他扔去哪湖水中洗洗脑子。 这人吃醋这个坏毛病真是要不得。 萧天允一直坐在小屋的窗边看着湖心小筑,见麒诺只是跟他说了两句便离开,黑着的脸色瞬间一亮。那里是他专门为诺儿建造,除了靑戈那丫头,还从没有外人踏上过那里,他算什么东西,诺儿居然那么信任他。 “怎么不躺着。”麒诺推门而入,看着那坐在软榻上看着窗外发呆的人,有些嗔怪的道。 “看见你来了。” “伤口可还疼?” “你来了就不疼了。” “贫嘴。”麒诺走过来替他把脉,脉象平和了许多,但仍然很虚弱。 萧天允喜欢麒诺紧张他的样子。麒诺变了许多,从前的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经常是明明紧张他心疼他,却总拿他发脾气,拿霸道的性子让他很是头疼,可如今只觉曾经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是真正留在了人间,留在了他的身边,在没有什么比得上此刻她陪在自己身边来得真实。 “苏帅说,要根治百姓的尸毒,必须要用灵泉之水。” “灵泉之水?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只是说你知道。” “他怕是别有用心,这灵泉之水在北国皇陵之中,是北国地脉所在,集天地灵气形成那一池清泉。” “难怪。”北国皇陵不是谁都进得去的。“北国皇陵在城外三十里处,我们若要过去,必须经过苗西驻扎在城外的军营。” “他有十万兵马,难道爷就没有。” “苗皇屯兵多时,军队训练有素,大漠各部族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平时各自为政,唯一可取便是熟悉地形,若两军真要交锋,恐怕难敌苗西的十万精兵。” 麒诺想到此,觉得总有哪里不太对劲,她能想到的劣势,这人不可能想不到。脑中灵光一现,转头目光狡黠的看着那坐在软蹋上对着她浅笑的人。 “你个鬼灵精。”萧天允笑着弹了一下麒诺的额头,不愧是自己的女人,再没人能比她更懂自己的。“我家那老头子可不是吃素的,大漠的十万兵马只是个幌子,北国边城的军队早已集结待命,若是灵舒悠阳敢何动作,你就等着看爷怎么收拾他。” “若是真到了两军对阵的地步,这天下,就真的乱了。” “不会,要乱,也得等爷把你娶回去了再乱。” 麒诺一笑,随即想到什么,“灵舒悠阳离开无双城,便将十万兵马撤后了三十里,不就正好在皇陵附近。”若是两地距离不过十里,纵使不取灵水,她也不能让这人再冒险。 “你以为那个混蛋会傻到在二十万兵马面前找我的茬。”按理说,他门户也该清理完了,如今也该离开了才是。“如今并非开战的好时机,我们都恨不得杀了彼此而后快,但如今谁先沉不住气,便是谁输了。” “时机?” “刚想夸你聪明,怎么就变笨了。如今苗西还不是他的,就如同北国还不是我的一样。” 麒诺恍然,以这二人之才能、性情,又怎能容决战时刻还有人在自己背后指手画脚,若江山有一日易主,那才他们开展的时机。 如今苗西是灵舒悠阳的天下,经上次一役,苗皇几乎已经被灵舒悠阳架空,整个朝廷的势力被灵舒悠阳掌控,传位不过是时间的关系。 相比较而言,师兄还慢了些,北国主残暴多疑,朝中民间民心尽失,这些年来都是这人在协调北国皇室、朝廷和百姓的关系,北国百姓对于这个太子的呼声极高,比起北国主,倒是他这个太子更受百姓爱戴。 如今,北国传国玉玺在他手中,而北国主却并未有所动作,她一直猜不透其中深意。不过,她知道这人定是在背后努力了许多,起码,那曾经嚣张寻他的赤木将军再未出现过,而那曾经在边境有所异动的北队也不知所踪。 北国主如今行为,更让人觉得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身边这人的势力定是已经超出北国主所能操控的范围,他再也掌控不了什么,所以才会从她下手来打压他。 难怪这人敢如此嚣张的告诉自己,北国是他的地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麒诺忽然栖身上前,依偎进萧天允的怀里,柔声道,“看来我头上这片天你顶的挺好。” “那是。”对于麒诺主动投怀送抱的举动萧天允及其受用。“走,爷要带着你从他面前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不急这一时,明天一早再去。”这几天又是赶路,又是受伤,他的身子不能再折腾。她帮她吸出毒血时也有些微不适,毒性中和还要些时间,她一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去皇陵,这人有伤在身,她要护他周全。 “那正好,今儿夜里我们可以去泡温泉。”说着,眼神奸邪的看着麒诺,嘴角是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想都别想。”还想泡温泉,他以为他背上那个大窟窿是幻觉不成。都什么时候了还尽想些有的没的,真有他的。 被泼了一盆冷水,萧天允顿时不乐意了。 二人便这般吵吵闹闹的过了一夜,萧天允身体依然有些虚弱,用了些晚膳便早早睡了。 麒诺躺在床上陪着他,却怎么也睡不着。听着窗外隐隐传来的琴声,一听便知是苏帅,麒诺一时有些感慨,听着那曲子心中百味陈杂。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十六年,前世种种已经离她太远,唯有身边的温热和这坚实的怀抱是真实。她太了解自己,一旦认定,便是死心眼。纵使有再多优秀的人出现,她也不可能再心动,身边这人,自己坚定此生绝不负,而对于苏帅、筠凡、灵舒悠阳,她没有太多的歉疚,甚至没有太多的情愫,她可以当他们是朋友,却绝不可能再为谁心动。 那些深情,她注定只能辜负。 苏帅在琴案之上焚了麒诺最喜欢的香,可他却不知道,那香是专门为萧天允而制。那几案之上,还有一管玉箫,他在等,等她心心念念的人,他知道她能听懂他琴里的意思,可就这般弹了整整一夜,她却始终未出现。 天明时分,靑戈已经勉强能下床行走,打开门看到的是那露台之上孤独的背影,一琴一萧,曲中人不见,只有他的影子与他作伴。 靑戈心中微微一叹,主子那般人儿,此生要如苏神医这般神伤的定不在少数,主子和三少爷的感情,又岂是他们这些后来的人能了解和介入。 靑戈记得这首曲子,那是主子失忆时,她们住在别院中,苏神医派人给主子送去的曲子,她记得当时主子只是淡淡的看了眼曲谱便放到了一边,从未弹过,可她识得曲谱,自然听得出这就是那首曲子。 苏神医专门为主子写的红颜颂倾城曲。那曲中的绵绵爱意,若是被三少爷听到,怕是就算带着伤也非将苏神医碎尸万段不可。 第七十九章 不等靑戈转身离开,一股强大的气劲自山崖上的温泉小屋朝着湖心小筑袭来。 苏帅一个闪身躲开,却不想那气劲直接打在了几案上的古琴之上,上好的琴瞬间被劈得粉碎。 “这”苏帅愤恨的牛头看了一眼山崖之上的小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苏帅眼神微咪,那人受了如此重的伤,昨日还萎靡不振,精神不济,想不到如今却有这般功力,他的武功修为较从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可恨苏帅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定定的看着那残破不堪的几案,心中的恼恨越积越深。 麒诺昨夜悠悠睡去之时,苏帅依然在弹琴,却不想他这一弹就是一整夜。 看着身下飞掠而过的山崖树木,除了感慨这人恢复能力超强,只一晚上便恢复到如此程度,已经可以抱着她脚不沾地,气不喘的飞掠城池。 可看着这人依然黑着的脸色,麒诺一阵无奈。又不是她弹的琴,城门失火不可殃及池鱼。 无双城外,逐岩已经久候多时,萧天允一落地便抱着麒诺上了马车,直接朝着北国皇陵去。 上了马车后,萧天允依然黑着脸不说话,可也抱着麒诺不放开。 麒诺窝在萧天允怀中,暗自思量该如何逗这人开心。手中有意无意的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发现越摸手感越好,爱不释手一般玩儿着不放开。 萧天允看了眼麒诺,伸手去解腰间的玉佩。 “你干嘛?” “给你啊。” “给我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吗。”从出门她就一直在玩这个。 “喜欢也不一定就要给我啊。” “你喜欢的爷都给你。”除了别的男人和曲谱,哼。以为他不知道苏帅弹得是专门写给她的曲子,他们是知音,那他呢。 “这可是你北国的传家宝,你个败家子。” “你都是我的,给了你也一样还是我的。” “那不就成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还给我干嘛,我就喜欢它挂你身上,全天下只有我能玩。” 萧天允闻言,眼角舒展。 麒诺暗暗松了口气,幸好,这人还是挺好哄的。 “为什么北国皇陵会在这里。”一般皇陵都是设在国都附近,以便皇族祭拜。 北国曾是北面游牧民族的聚集之地,由北国先祖征战整合之后才有了如今的局面。当时并未听说要在此地建立都城,可为何却把皇陵设在了此地。 “因为当年先祖深爱之人就葬身于此地,他死后命人将他遗骸葬到了此处,之后历代君王也再未有移棺的想法,便将皇陵设在此处。” 古来帝王皆薄情,不想北国还有这般念旧情的君王。“虽然离帝都远些,不过倒也是个山明水秀人杰地灵之处。”麒诺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中却百味陈杂。 愁儿和磊毅依然没有消息,她心中虽有思量,却始终不愿意为了尚未证实的猜测扰了心思。 “别担心,灵舒悠阳若是连找出那个臭小子的本事都没有,他这个太子也就不用混了,不如趁早给他爹当个唯命是从的乖儿子,省得烦人。”被人在眼皮底下掉包,这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没见过那么蠢的人。 不过,若是有那人帮忙,那就说不一定了。 “原以为是别有用心才挟持愁儿,可如今迟迟不见消息”若是有所图谋,也该有动作了才是,可巫王和巫后来信,只说会全力寻找,让她不要忧心,处理好北国之事,自此便再无消息传来,似乎刻意不想让她知道。 “别瞎猜,总会有消息的。” 一路来到两军对垒之地界,麒诺在很远的地方便能感觉到那肃杀之气。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麒诺眼神忽闪了一下,只当不觉。 逐岩看着前方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将马车停在了地界之上。 “允太子就想这么一声不吭的过去?” “本太子若不想让你知道,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找得到我行踪。”感受到左侧苗西大军的肃杀之气,右侧的大漠军队确实差了些。 “那倒不一定,说不定允太子哪日便又被本太子请去苗西作客。”灵舒悠阳将那“又”字咬得极重。 “本太子是苗西的恩人,解你族困境,苗太子要请本太子去苗西倒也无甚不可,不过本太子很忙,苗太子想请,恐怕本太子也没那个闲情逸致。”灵舒悠阳不过就是想羞辱他曾经被他掳劫去苗西,哼,若是当初他不想去,他真以为自己有多少本事请他去苗西。 “苗西困境得解,最该谢的是我族圣女,允太子勿要邀功。我苗西百姓齐心请求本太子前来请圣女回国。”灵舒悠阳直入正题,透过车帘和车门看着麒诺。 麒诺只当不觉,窝在萧天允怀中懒得说话。 萧天允见状,眼神微寒,嘴角嘲讽一笑,“呕?苗西圣女,本太子到不知,苗太子还有骑驴找马的本事,你苗西圣女一直在你身旁陪伴,不离不弃,难不成苗太子是怕别人知道你私藏女子在军营,所以才编了这么个谎话来哄骗世人。” 灵舒悠阳闻言,目光微寒,面上却不见丝毫异样。 倒是周围的士兵心中一惊,在军中私藏女子是禁忌,违者是要被军法处置的,太子严明军纪,怎会犯如此错误。 “天下皆知,我父皇诚心请巫族长公主继任圣女之位,在我苗西百姓心中,她便是我族圣女,无人能替代。” “苗太子这话说的有意思,你苗西的圣女是神明的象征,承载一族信仰与精神支撑,岂能如此儿戏,难道你们父子二人想安排谁当圣女便安排谁,也不用问问别人答不答应。你苗西百姓想她当圣女,可这天下皆知她是我的未婚妻,难不成苗太子要强抢本太子的未婚妻不成。” “你也说了,只是未婚妻,毕竟还不是妻子,我若要抢,又有何不可。圣女一职关乎我苗西兴衰存亡,父皇怎会有丝毫慢怠。” 麒诺听着他们唇枪舌战,明明那深陷漩涡之中被无辜牵连的是她,可她却丝毫没有这事儿与她有半点关系的感觉。可如今一听灵舒悠阳那一句“我若要抢,有何不可”,心中不禁气怒。 她不是货物,不是东西,他们凭什么来决定她的事。 “本宫若不当这圣女,苗太子要如何?五花大绑把我捆去苗西?” 听着车内传来清冷的语气中那淡淡的恼怒之意,灵舒悠阳微微一愣,随即道,“自然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那只是一时,说不定你改变主意呢。” 看着麒诺气怒起身的样子,萧天允先是一乐,诺儿生灵舒悠阳的气就最好,可随即一想,生气代表她还会在乎,否则以她的性情,不管灵舒悠阳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顿时又不乐意了,一把将麒诺拉回怀中道。 “永远不可能,苗太子免操这份心,待本太子与诺儿大婚之日,定会请苗太子前来喝一杯喜酒。” “允太子便如此有自信?说不定是本太子与君诺完婚,允太子来不来喝喜酒到无所谓,只要诚心祝福就行。” “你做梦。”说着,衣袖轻挥,一道强劲的气流便飞速朝着灵舒悠阳打去。 帘幕被气劲掀起的一刻,在场的二十万大军连同旁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柔柔的依偎在萧天允怀中的绝色女子,心中不禁惊叹,那便是天下传得神乎其神的巫族长公主?那般绝色的容颜,却不及她本身的气韵来得吸引目光,那般淡然随性的样子,似乎面前的不是二十万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军队,而是西湖揽月良辰美景在前。 灵舒悠阳一直紧盯着麒诺,直到帘幕落下,虽只是一眼,却觉得整颗心充实起来。原来只是一眼,也能如此的心满意足。 灵舒悠阳出手将萧天允的掌力化去,目光一直盯着麒诺,微微一笑。 周围的将士看得一惊,何时见过太子如此笑过。 萧天允见他紧盯着麒诺,收手将帘幕落下,车门关起。“走。” 逐岩看了看两边一触即发的气势,硬着头皮赶着马车向前走。 灵舒悠阳身侧缓缓走来一匹骏马,停在他身旁。正是易了容的朱雀,方才就是担心她和允太子识破自己身份,所以才躲到了后面。 “太子,你留不住她,何必要强求。” “我本就没有想过今日要留下她。” “那这十万兵马是为何?” 灵舒悠阳不说话,转头看了看那自两军中间奔驰而过的马车,许久淡淡道,“我就是想看她一眼。” 朱雀无语,十万兵马殿后,他如此兴师动众,却说只是为了看她一眼。心中忽然有些酸涩和羡慕,主子,能得这样的男子如此相待,你何其幸福。 而偏偏,她是鉴证这幸福的人,可这幸福偏偏,由于她无关。 忽然有些为自己悲哀,明智争不过,想过不去争,只是想回到他身边陪着他便足矣,却不想,人心终不足,何以言说意,内心深处依然希望他能够回头看她一眼。 朱雀自嘲一笑,内心深处和此刻的酸涩,让她明白,自己终是做不到不争不抢。 第八十章 看着麒诺离开的方向,灵舒悠阳心中有种难言的艰涩。 以前他不懂,以为一切过错都可以弥补,甚至坚定着自己从来没有错过,可是这次他明白了,有些过错,便是一辈子的错过,就算再怎么努力弥补,也挽不回她的怦然心动。 “君诺,欠你的那句对不起,我想我永远都说不出口,曾经种种,悔恨二字已不足以言说,只盼将来,我能再有机会陪在你身旁,我相信,这样的时候,不会太远的。”灵舒悠阳心中暗道。 “拔营回朝。”他还有账没算。 朱雀看着身旁气息瞬间万变的人,希望从他的脸上能看处些什么,可除了那一如既往的冷冽面容,她丝毫揣测不出这人的情绪,只能随着大军离开。 大漠军队看着苗西军队离开,依然不敢有半死懈怠的立于原地未动。 马车横穿大军而过,麒诺看着身旁这人,他果然如他所说,大摇大摆的带着她从大军面前横穿而过,但她始终有些不明白,灵舒悠阳明知两军不可能交战,也知道自己奈何不得师兄,为何还要带领大军守在此地。 “他这是专程来恶心爷的。”哼 麒诺无所谓的道,“他也没讨着什么好”。 “你还帮他说话。”灵舒悠阳要是讨着什么好,那不是存心要气死他吗。 “我是说他莫名其妙,费力不讨好,没有帮他说话。”这个醋缸。 “少爷,苗西撤军了。”逐岩看着远处绝尘而去的滚滚烟尘回报道。 这让麒诺更加的一头雾水,方才在军中那一丝熟悉的气息不可能是错觉,她能察觉,没道理师兄和灵舒悠阳没有察觉,而如今灵舒悠阳什么都不说也不做,跑来跟师兄唇枪舌战一场便马不停蹄的撤军离开。 萧天允轻哼一声,“不走他还能如何。” 大军面前,无法询问愁儿下落,方才她凝神探寻,也不见愁儿踪影。 麒诺一路走神,来到北国皇陵的石阶前,逐岩停下马车,萧天允二话不说抱着她便下了马车。 “坐在爷身边走神走那么久,真有你的。” 听着萧天允的嘟囔,麒诺一笑,收拾了心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何时变得这般不干脆了。 转头看那一眼看不到头的阶梯,少说也有几百上千级。他们刚走下马车,便有守卫过来,一看到萧天允腰间挂着的玉佩,立刻跪地,“皇陵守卫见过太子,太子千岁。” “恩。”淡淡应了一声,萧天允冷眼看了眼远处的一棵大树顶端浓密的树叶,便抱着麒诺走上阶梯。 “我自己可以走。” “嘘。”萧天允示意麒诺噤声,半响才开口道,“历代北国帝王封后大典,都是在帝都进行,只有一人例外,便是先祖,先祖离世之前,亲手堆砌了这条石阶,他说这是他回家的路” 麒诺不语,静静的听着他讲故事,眼前的景色匆匆而过,每隔一段便有守卫向他们行礼,直到来到半山腰的一片空地上。 萧天允看着面前紧闭的皇陵大门,轻轻将麒诺放下,认真的道,“诺儿,我不会有皇后,也不会有嫔妃,我只有你一人,我只要你一人做我的妻。索格尨啸天允在祖宗神明面前发誓。” 麒诺神色温柔,嘴角轻扬的看着面前的人,或许是方才灵舒悠阳的话让他太过介怀,总觉得这人一来到这里便有些不自然。 “男人许下的誓言,不是因为做不到,就是因为没把握做到,所以,我从来不相信誓言。”北国先祖的故事让她扼腕叹息,却不赞同。既然深爱,为何不在还能长相厮守时珍惜,却要等到一人终老才来全曾经誓言。“但我相信你。” 萧天允久久的看着麒诺,那神色太过复杂,复杂的让麒诺有瞬间的错觉,但那些复杂之后,她看到的,是这人幸福如同孩童的笑容,清澈明亮,暖如吹风,吹得麒诺心中一暖。 “妖孽。” “谢谢夫人夸奖。” 有守卫为萧天允打开皇陵的石门,为她二人点了昏暗的灯笼,萧天允接过,拉着麒诺走入皇陵。 麒诺看着那越走越昏暗的石道,偶尔墙壁上有些石子砸出的坑洞。 走了约莫半柱香,二人来到一宽敞石室,周围有些太过空旷。 有传着黑衣斗篷的老者用颤巍巍的双手为他们点了香。 萧天允对着麒诺一笑,拉着她走到祖宗牌位面前跪下。麒诺以敬畏之心对着上座的排位三叩首。 “诺儿,我们这可算是在祖宗面前磕了头,拜了天地的。” 麒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一笑,“好像是这么着。” “什么是好像,本来就是,以后你就是爷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少贫,先办正事。” “这就是正事,”在他眼里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 萧天允拉着麒诺起身,转身有些怅然的看着面前的一片空地,那燃香的老者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麒诺看着他慢慢的走到一处石壁,伸手摸了摸那有些潮湿昏暗的墙面,麒诺凝神细看,发现上面有一排字,看不太真切,于是她也走上前几步来到萧天允身旁。 “心向明月,明月弃,谁主沉浮,金自取。” 麒诺看着那有些年月的字迹,一看便知是这人所留。 “诺儿,你知道这片空地原来是放什么的吗?” 麒诺扭头看了看周围地上隐约的箱子印记,“是放陪葬品的。” “对。”再看这墙上字迹,萧天允忽然轻松了不少。 看着墙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周围如此大的一片空地,麒诺忽然有些明白了。北国历代君王和皇后的陪葬品,该是何等价值不菲的一笔财富,却被这人洗劫一空。 “诺儿,你可会觉得我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她如此聪慧睿智,定是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无谓偷与不偷,君子用财,取之有道,你并未坑蒙拐骗活人的物事,哪来的卑鄙无耻之说,死人的财物,放在这儿便是些没有价值的死物,与这石墙砖瓦有何区别。”若是她没猜错,这人定是用这里的财物去救济大漠各族,否则,焉有那随叫随到的大漠十万兵马。 “当年父皇一心杀我,我虽为太子,却处处受打压,回朝后我便想要去找你,可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是我在朝中无权无势,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太子,即便我找到你,我也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不受任何伤害,于是我便拿了这皇陵中所有的财物,养军队,博民心,直到强大到父皇不敢奈我何为止。” 麒诺想着,如此多的财物,可不只是养十万大漠军队那么简单。 转头看着这人较之从前谈起他父皇时的怅然若失,如今的坦然淡漠,该是何等的经历和心痛,才让他对自己的父亲绝望。 麒诺从身侧握住萧天允的手,十指交缠,在这昏暗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一切都被原谅,一切都无所谓。 这人为自己做的这些,让她既感动又心疼,“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也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在我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的唯一,在你的世界里,不管曾经有着什么,都在今天将它一并抹去,因为那些都不重要。我们会一起幸福到老,我要让你快乐,就如同你让成为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一般。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而我也只知道,我会一直爱你,这样就足够了。” “诺儿”萧天允被这句话深深的触动着,震撼着,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这孤傲高贵的女子口中听到“爱”这个字,他所以为诺儿对他的喜欢,就只是喜欢而已,如今听她亲口说爱自己,只觉得,就如她所说一般,曾经种种都不重要,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那里,只有幸福快乐,没有阴谋算计,而他更是坚定,此生唯有她一人做伴足矣,如今所做种种,不过都是为了那十丈方圆任他们自由来去。 他相信,初心不忘,方得始终。 一把将麒诺仅仅的揽进怀中,麒诺直觉这人像是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一般,如此的用力,勒得她后背生疼,可心中却轻松了不少,便任由他这样抱着。 从前不屑说爱,是觉得,这样的字眼一旦说出来,便假了。可如今方知,情到浓时,定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深爱之心。这个字不是不能说,只是不能轻易说出口,如今她能坦言自己的心意,只觉说出口的爱比心里深藏的爱还要真切,何来半分虚假可言。 萧天允如魔怔了一般,先是一愣,微微吐口询问道,“你,爱我?” “恩。”麒诺对着他笑着,重重的点了点头,内心只有满满的幸福和看着这人傻愣愣表情的愉悦,到没有不好意思。 得到麒诺再一次的肯定,萧天允如从梦中醒来,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抱着麒诺笑,“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表达他此刻的心情,只觉幸福来得如此不易,却又如此的真实。“真好,诺儿,真好” 说完,抱着麒诺在空地上一阵飞旋,口中不断的说着“真好”,那愉悦幸福的笑声,让麒诺嘴角上扬,再上扬,整个沉闷肃然的皇陵中,久久挥散着如此不和谐却又让人心动的笑声。 第八十一章 麒诺转得头都晕了,萧天允才将她放下,一改进来皇陵时的沉闷和心事重重的样子,整个人轻松明亮了许多。 麒诺心中甜蜜不言,这人实在太在乎自己的感受,若是放在从前,别说取了皇陵中的财物,就算是坐拥天下不义之财他怕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这人天生豪情自在逍遥,从不受世俗繁礼束缚,又何来在意别人目光之说。 用白玉瓶取了灵泉之水,萧天允拉着麒诺笑着向外走去。 一路回到无双城,再无任何阻挠,大漠十万军队在这人一声令下后一哄而散,麒诺将灵泉之水交给苏帅,没有道别,便带上靑戈离开了别院,按照原计划去帝京。 无双城围城之困,瘟疫之忧得解。北国上下对太子更加的爱戴尊崇,对巫族长公主红颜祸水的谣言销声匿迹,北国主没有做任何的回应,与群臣斋戒三日便回朝,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按照行程,倒是与他们差不多时间抵达帝京。 各城池对她和萧天允不再避如蛇蝎,每过一处,百姓围满街道相迎欢送。麒诺看着那翩翩飞舞的花瓣和百姓脸上真实的笑颜,心中只有平静。 这些普通百姓其实很简单,对他好的,他欢欣喜悦的迎接你,对他不好的,他弃之如敝履的排斥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他们快乐就是快乐,喜欢就是喜欢,在当权者的谋算之下简单的活着,或许也是一种幸运,不被关注,才有平静可言。 转头看萧天允,依然痴痴的看着她笑。 “傻啦。” 萧天允哈哈一笑,嘴角大大的咧开,“不傻。” “那你一直笑不停。” “爷喜欢。”说着,一把将麒诺拽进怀中,低头便吻了上去。诺儿怎么那么好呢,怎么就那么那么好呢,好得他觉得不管怎么爱她都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 麒诺无奈,车外是万千百姓的欢呼雀跃,他居然还有兴趣干这个。柔夷轻抬,在他腰间拧了一下,这人不断不退开,居然连哼哼都不哼哼了。 麒诺只能由着他去,幸好逐岩和轻风隐去了暗处,如今只有靑戈一人驾车,车内只有他二人,否则她还不羞死。 春日的阳光渐暖,泾河周围的堤岸已有青草葱葱郁郁,一些不知名的小花悄然绽放。麒诺看着眼前备好的华丽船只,嘴角轻扬,还真是备了船的。 有身着官服的官员从船上下来迎接。 “微臣叩见太子,太子千岁,见过长公主。”无双城主对长公主无礼,被太子重罚之事人尽皆知,他如何敢在太岁面前动土,虽然有皇上的密旨不准行礼问安,但没说不能问候。 萧天允见状,脸上的笑颜渐渐消失不见,面色清寒的看着面前的官员,任由他跪着。 麒诺挠了挠他手心,他脸色才好了些。 “跪着,待本太子回到帝京再起来。”说着,绕过那官员,拉着麒诺上了其中一艘船。 那大臣闻言,心中叫苦不已,却不敢有何怨言,俯首贴地道,“微臣谨遵太子吩咐,恭送太子、长公主。” 斜睨了一眼一旁搁置的豪华船只,萧天允目光微寒,“这是作何用的?” “启禀太子,皇上下令命人备着,没说作何用。” 萧天允轻哼一声,算他识相,若是再敢说是备给诺儿的,他立马给它咋个稀巴烂。看了看那底部船舱,萧天允指尖轻弹,衣袖浮动一下,扭头就拉着麒诺进了船舱。 麒诺看得好笑,不多时,旁边便传来惊呼之声,“船舱进水了,快,快离开。” 萧天允闻言,轻蔑一笑,随即转头继续给麒诺剥葡萄皮,脸上又恢复了今日一路惯见的笑容。 不多时,逐岩前来回报,“少爷,旁边的船沉了,地方官怕无法向皇上交代,奏请少爷能否耽搁两日,先在此歇歇脚,等等后来的客人。” “活腻了,敢要爷等人,不等,立刻启程。” “是。”逐岩习以为常的退下,洗好要劝解的意思都没有。这官员老不识趣,少爷难得能与长公主独处,如何会允许有人来碍他的眼,也就是例行公事的一问罢了。 麒诺到有些好奇,是什么人,居然让地方官敢来奏请当朝太子等候,麒诺偏头看着萧天允。 “不用管。”说着,笑着将那剥了皮去了子儿的葡萄喂道麒诺嘴边,麒诺张口吃下。 北国主请来的人,准跟他们有关系,反正迟早要见,是谁都无所谓。 不多时,船渐渐开始离岸,麒诺扫眼一瞟,便看到一群船夫和官员立在岸边。逐岩随即进来舱内,“少爷,人都赶下去了,如今船上只有我们的人。” “撤帆。” “是。” 那写着“储”字的船帆转瞬便被换成了大红色的囍帆,弄得像是迎亲送嫁的船只一般。 靑戈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便替下了逐岩,来照顾二人的饮食起居,当她抬着备好的晚膳来到甲板时,看着那新红的帆布和周围插满的写着“长”字的旗帜,无奈的摇摇头。 从皇陵回来之后,三少爷便像是魔怔了一般,一直在笑,看得她心理凉飕飕的,如今看来,他不是魔怔了,是被蜜糖罐晕了才是。 不过想着,这是为了自家主子,心里更为主子高兴。 二人在宁静温馨的氛围下简单用了些饭菜,萧天允便迫不及待的拉着麒诺来到甲板上。 麒诺扫眼看了眼那大红色的风帆和周围满是“长”字样的旗帜,一阵好笑。 “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这艘船上。”看着面前奔腾的江河在夕阳的余晖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春风吹起麒诺耳边的一缕发丝,麒诺感受着这与烟雨江南的轻柔小意、潺潺清流截然不同的景致,心中莫名的舒畅。 “爷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从今儿个起,一切与你有关,我们都要肆无忌惮张扬高调。” 麒诺无奈的摇摇头,没有反驳。一个男人愿意倾其所有用他自己的方式来爱你、保护你,又何必非要争个是非对错,女人,无论平时如何强大,在该被保护的时候,总要小鸟依人些才可爱,示弱与纵容其实异曲同工,因为那是你深爱之人,并且同样深爱着你,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有恃无恐的纵容他,也纵容自己,天下再没有比被自己深爱的人宠的无法无天更加逍遥自在的事情。 船上的时光悠悠而过,第二日清晨,日头刚起,麒诺和萧天允便被舱外嘈杂的声音吵醒。 靑戈听着里间动静,端着一应洗漱用品便推门进来。 “外面发生何事?” “前面是泾河的分流口岸,北国主以泾河下游决堤为由封了继续前行的路,若是改走分流河道,便要绕道沿江,不少渔民无法渡江回家,因此不满,大量渔船聚集在封河线外,拦住了去路。” “泾河一代百姓以捕鱼为生,你父皇为了逼迫你走沿江,倒是无所不用其极。”一代君王,竟然连百姓生计都不顾的逼迫自己的儿子。下游决堤?这也算理由。 这一路不会行得如此顺畅在意料之中,萧天允已经不会心存怨怼,平静的吩咐道,“逐岩,上铁锁,告诉渔民,本太子带他们渡江回家。” 麒诺和萧天允洗漱罢,简单用了些早膳,便双双来到甲板之上,看着那串联而成的长长船队,麒诺喂轻轻摇头。 “怎么了?” “没有,只是忽然想到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是我那个时代非常有名的故事,说是国粹亦不为过。” “难道是比你抄写给我看得还要有趣。”这铁索连环便是从她给他的故事书中领悟而来。 “有趣得多。” “那我到想听听。” “你想听,我一会儿说与你。”麒诺看了看那如同龙头摆尾一般横江而过的渔船,心中想着的却是,若是有人用庞统对付曹操的计谋来对付他们,以相连的渔船为媒,在他们来不及解开锁链之时纵火焚之,使不得脱,使其自累,而后图之,以渔船拦道为引累敌,又以计连环攻敌,两计扣用,以摧强势,那今日便又有好戏看了。 萧天允似乎也有想到,只是那渔船离主船太远,倒是不担心会有人敢在此纵火。 却不想,就在船只即将抵达岸边之时,忽然,一簇火苗自铁链与主船的衔接处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尾随其后的渔船而去,所过之处,渔船瞬间点燃。 在岸上看来,就如同是船上有人故意纵火烧渔船一般。 萧天允眼疾手快,在火刚蔓延到第三条渔船之时,飞身来到渔船之上,双手运功,引来两侧江水将船只上的火浇灭。 火灭的同时,叮当一声脆响,那连接主船的铁链被人从中间砍断,随即扑通一声落水声,尾随主船的第一只小船上的渔夫落水潜逃。 紧接着,数百黑衣人自水中飞身而起,一跃来到甲板之上,直奔麒诺杀来。 麒诺淡淡的看着前来刺杀的黑衣人,心中冷笑。何以一来,若是师兄不顾那几百渔船和渔夫性命赶回来救她,那这红颜祸水的骂名便又得她自个儿背了。 若是师兄赶不回来救她,那更好,就由着这数百刺客将她碎尸万段,反正这还在江心,死了扔进江里一了百了。 第八十二章 “诺儿”,看着那迅速被湍急的江水掀到一旁的渔船,萧天允低骂一声,“该死” “我没事,师兄,将铁链扔给我。” 见船上黑衣人虽然人多势众,但有逐岩、轻风、靑戈相护,又有数十影卫陆续赶来营救,麒诺周身一丈之内没有任何人近得身来,他们正护着麒诺走到那固定铁链的环扣处。 萧天允轻哼一声,一跃而起来到船头,拍出的掌风一改,单手成爪将那断掉的铁链瞬间吸入手中,随即运功奋力一跃,将整支船队带着往前冲出数百米,直到那铁链足够连接主船的环扣,他在江面微微借力,再次跃起,将铁链准确的扔到麒诺手中。随后飞身回到第一只小船上。 他必须要想办法帮诺儿缓解身后百余船只在逆流之中的强大阻力,就算能力顶千斤,也无法将这船只仅凭人力维持到诺儿将铁链扣入环扣之中。 想到此,萧天允再次腾空而起,双手成环状,运功将那湍急的江水变得平缓如同湖面,他身后原本随着江水急速摇摆的船只顿时平缓下来。 主船之上,麒诺原本吃力的拉扯动作一滞,脸色一白,在萧天允运功之时,她咬牙奋力一拉,在没有将渔民甩下江面的情况下,将那硕大而笨重的铁链稳稳的固定在了环扣之上。 萧天允见状,立刻收功回到主船上。 “诺儿。”看着麒诺无力垂落的手臂,萧天允的心顿时揪了起来。该死的。 “无碍,只是脱臼了。”麒诺脸色苍白的捧着自己的右臂。 “主子。” “长公主。” 靑戈、逐岩、轻风被黑衣人缠住,分身不得,虽然保证不让那些人靠近麒诺,却还是没能在关键时候帮她分担那巨大的压力。 麒诺痛得脸色煞白,却也庆幸,若非自己提前将内力灌注于右臂,恐怕这只手就废了。 萧天允闻言,手脚利落的拉起麒诺右手臂一转一提,将麒诺的手接上,麒诺还来不及感受疼痛,手指便已经有了些许直觉。 萧天允单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随即愤怒吼道,“闪开。” 靑戈、逐岩、轻风和一干影卫闻言,迅速闪身躲开。 萧天允右手掌心向上,凝结出一团火光,在众人闪身躲开时掷出,那火光瞬间分散开来,迅速朝着黑衣人飞去,一沾人身,瞬间没入体内,紧接着,那被火光砸中的黑衣人由内而外燃烧起来,整个甲板上顿时火光一片,惨叫声连连。 麒诺惊讶的看着那些红光,除了燃烧人体,没有牵连任何周围物事,没有丝毫的火苗点燃除了人体之外的物事,这火苗似是从身体内开始燃烧。 “烈火焚身?”天魔诀第九重心法,没想到师兄竟然已经有如此功力,她父皇巫王也不过到第九重。 看着那被焚烧殆尽的残区缓缓掉落江中,被江水冲走,剩余的黑衣人一惊,一个转身跳入江中隐匿了踪迹。 看着那甲板上残留的黑衣尸体,萧天允抬手,还想将这些人也烧得魂飞魄散,死而不得善终。 “够了,你这样运功虚耗过大,身体会支撑不住的。” 萧天允闻言转身,面色阴沉的道,“我现在就想毁了全世界。” “接下来不知还有多少算计,你这样不冷静要如何安然应对。” 萧天允二话不说,衣袖一挥,将那些尸体悉数抛到江中。“我绝不让他好过。” 麒诺微微一叹,没有深究这个“他”是谁,下一刻,她整个人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被萧天允抱着回了船舱的软榻之上。 靑戈准备了纱布和钢板来给她包扎右手,那掌心触目惊心的鲜红看得靑戈一阵心疼,萧天允更是恼恨方才没有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接过靑戈手中消毒的药水,萧天允小心翼翼的给麒诺清洗伤口。 “疼吗?”萧天允一边轻轻朝她手上的伤口吹着气,一边轻柔的询问。 麒诺笑着摇摇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手心的肉被那铁链生生拉扯得裂开来,如何会不疼,越想心中越是气怒。 “好吧,其实有点疼,你给我吹吹,这样好些。”看他一脸要毁天灭地的神情,麒诺立马改口,总得找点什么给他分分心,否则指不定下一刻他就把这船队给掀了。 “好。”萧天允忙应道,随即更加轻柔小心翼翼的给麒诺吹着手上的伤口。 “靑戈该死,没有保护好主子。”靑戈看着麒诺的手,恼恨的跪地请罪,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不怪你,是我太大意了。” 虽然麒诺如此说,靑戈却半分轻松的感觉都没有,依然跪在地上。 “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该罚逐岩和轻风,他们跟你一样没保护好你家主子。” 靑戈闻言一惊,她并没有要拉别人下水的意思。 静立一旁的逐岩和轻风闻言,脸色一变,立刻上前跪地齐声道,“属下保护不利,请少爷责罚。” “罚?怎么罚?” “任凭少爷发落。” 萧天允刚要开口,麒诺平静抢先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大敌当前,怎能因如此小事计较,今后多警醒些,就当将功补过了。” 三人闻言,均是不敢起身,抬眼看着一脸黑的萧天允。 感受到三人目光,萧天允猛然转头道,“还跪着干什么,等着领赏啊,给爷滚出去。” 靑戈松了口气,三少爷这样也就表示不会咋怪逐岩和轻风了,自己也不能再未此事内疚执着,立刻起身走了出去,船马上就要靠岸,那些惊魂未定的渔船要卸下铁链还有一段时间,她要去置办些补品给主子炖好吃的好好补补才行。 逐岩和轻风闻言立刻起身朝外走去,片刻不敢停留。虽然心中愧疚,但也不想成为少爷的出气筒,这要是一路相安无事,让他出出气也就罢了,可正如长公主所言,前路不知还有多少凶险,他们宁愿将功补过,也不盲从认罚。 少爷和长公主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麒诺看着三人离开,无奈的看着这人叹了口气,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明明是她自己弄伤的,与人何干。 随即想到那些人的身手,不像是中原武林人士,倒像是苗西五仙教的武功路数。她希望自己猜错了。 麒诺兀自低头沉思,萧天允也静静的为麒诺包扎,二人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船只靠岸,那些渔民得以归家,无不欢呼雀跃,忘记了方才惊险的一幕,对于这船上的太子和长公主只有慢慢的感激。 “谢太子救命之恩,谢长公主救命之恩。” 人群中一片高呼声,麒诺和萧天允并未出去甲板,一切事由都交由逐岩和轻风去安排。 待靑戈回到船上,逐岩立刻下令开船,将那沸腾的人声与船舱彻底隔绝开。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声音,萧天允越发的火大。他又不是存心想救他们,早知道会如此,刚就不该听诺儿的,若是当时他赶回船上,也就不会让她受伤了。 麒诺看着这人越发黑了的脸色,轻轻将身子往里移了移,示意他也躺下,“你不是想听故事吗?上来。” 萧天允没搭理她,起身将她抱起回到卧房,将她轻轻放在床的里侧。“从今天开始,你给爷长在这张床上,伤不好不许下来。” “霸道。” “就霸道。”说着,利索的脱了鞋便也躺了上去,避开麒诺手上包扎的右手,将她轻轻揽在怀中。“听故事。” 麒诺懒得与他争辩,真到她想出去的时候,她自然有办法出去。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柔声开口道,“不急,听故事之前,我先念首诗与你听听。‘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顿了顿,麒诺才悠悠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 她自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是倒背如流,也曾为里边豪情万丈、义薄云天的英雄志赞叹不已。 麒诺慢慢的、声情并茂的讲,萧天允从不打断,偶尔等麒诺讲完一节,张口与她讨论一番,讲到桃园三结义,舌战群雄,草船借箭,讲到曹操“宁可我负天下,不可天下负我”的枭雄本色,这人目光卓然,眼里的激动像是恨不得自己也生在当时,便可一战沙场,那灼灼的目光让麒诺看得衣移不开视线。 自古男儿壮志,果然只有这般的故事才配得上这样的人。 时间匆匆而逝,右臂的疼痛之感渐渐消退,困意袭来,麒诺悠悠睡去。 萧天允看着怀中熟睡之人,传音入密吩咐门口守候的逐岩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听着故事,越发的精神奕奕,半死睡意也无,就这样一边回味着故事里的情节,一边陪麒诺睡着打发时间。 第八十三章 麒诺一觉睡到了月明星稀时才醒来,朦胧中听到萧天允无聊谈起的声音。 察觉到身边人醒来,萧天允瞬间来了精神,一改方才懒散无力四仰八叉的样子,瞬间满血回神,转头眼巴巴的看着麒诺。 这女人,真能睡,他将那些故事情节回味了无数遍还不见她醒来,若不是舍不得吵她好眠,真想将她摇醒了接着给他讲故事。 “诺儿,你醒啦,快接着给我讲故事。” 萧天允话落,便听到肚子饿得咕噜响的声音,随即一愣,看了看麒诺的肚子,无比纯真的说了一句“诺儿,你饿了。” 麒诺扑哧一声笑出来,“是你饿了。”明明是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偏偏还要说是自己,真有他的,饿了都不知道吃饭的。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她竟迷迷糊糊的睡了大半天。 萧天允这才意识到时自己肚子饿了,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先吃东西,再听故事。“还不快端吃的来,想饿死你家主子。” 靑戈无语的抬着新鲜的饭菜进门来,看了眼三少爷,又看了看被牢牢禁锢在床上不许下地走动的主子,直接将饭菜端到了床上去。 她倒不想饿坏她主子,可是谁吩咐了,主子醒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房间,害得她被逐岩拦在门外好几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逐岩都不给让路。 麒诺看了眼靑戈满是怨怼又不得发作的样子,微微一笑,恐怕今后有的是她熬的,看着人那精神得不行的样子,这故事要是说不完,他肯定还有的折腾。 “可有愁儿和磊毅的消息?” 冷不丁听主子这么一问,靑戈有些沉默,“还没有,派出去的人回报都一样。” “恩。” 简单用了些饭菜,靑戈撤下后,麒诺便躺在床上发呆,能避过她如同天罗地网的情报网,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三人,一个在自己身边,一个同样行踪不明。 萧天允吩咐人烧了热水给麒诺沐浴,自己出去处理了些事情才回来房间。 看着床上只着中衣兀自发呆的麒诺,萧天允直接退了衣物上了床,将她揽到怀中,“如今才初春,江上夜里凉,怎就不知道冷。” “你回来就不冷了。”敛了心神,麒诺拉过身旁的杯子给二人盖上。“接着听故事?”这人一整天没休息,她却睡了一整天,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好。” “要不你睡会儿。” “我不困,你困了?” “不困。” “那便接着讲。”只要她不困就成,他如今半丝睡意也没有,兴趣和精神全放在那故事里了。 麒诺只好接着讲。这一讲便讲到了天明时分,麒诺困倦不已,偏头看这人,依然精神抖擞,全然不会累的样子。 忽然,整个船狠狠的抖动了两下,麒诺刚升起的困倦只敢顿时被震醒。 同一时间,逐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少爷,前方水底出现怪石,我们的船没法继续通行。” 江河之上,水流如此湍急,怎会有怪石拦路。 “停船。”萧天允起身穿好衣物,将麒诺裹成个大粽子,“不许下床,我去去就回。” 麒诺无奈点头,看着这人大步流星的走出去,在床上又躺了片刻,却发现再找不回方才的困倦,只能吊着一只手艰难的给自己穿衣服,幸好右手的伤好了许多,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否则真要窝在这房间出不去门了。 麒诺简单洗漱后来到甲板上,萧天允听到身后动静转身,看到麒诺拆了右手的绷带,蹙着眉走了过来,埋怨道,“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吗?” “反正睡不着,我陪你。”看着前方一侧的山崖石壁,一侧的激流奔腾,而中间是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石头拦截江水形成的段段波纹,荡漾着一道道半圆弧状的水纹,密密麻麻的一片。 麒诺暗自盘算了下,若是用飞雨能否将这些石头全部炸开,她走到船边,看了看船没入江中的深度,将这法子否了,船身 入水颇深,若是那石块得不干净,反而会变得更加锋利,船只若是无法通过便会将传递凿通。 “如何?”萧天允知道,诺儿身上威力最大的便是飞雨。 “江水太急,即便炸得开这水里的山石,若是船前行时有人从那山崖往下投大石,我们在江中无从躲闪。” 萧天允闻言微微蹙眉看了看那不算高的山崖,随即眼中精光一闪,浅笑回头看着麒诺。 麒诺会意,对他粲然一笑,随即转头认真的看着那光洁的岩壁,“我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我。” “我跟你一起去。”说着,不由分说的抱着麒诺腾空而起,生至半空中,麒诺袖中的飞梭游云飞出,深深的扎入山崖的石壁中,二人借着飞梭游云停留在崖壁上,麒诺伸出还不是很灵活的右手摸了摸崖壁上的土质,抬头测量了下山顶的高度,“走吧,我们下去。” “恩。”飞梭游云撤回麒诺袖中的同时,萧天允抱着麒诺飞身一跃而下,转瞬来到甲板上。 周围众人如同看神仙下凡一般看着自家主子在绝崖之上凭空飞驰,心中是无限感慨和崇拜。 脚刚落地,麒诺便转头吩咐逐岩,“命人将船后退两百米,和山壁保持一丈距离,但一定要能避过江水携带的山石冲击船身,这个分寸定要拿捏好。” “是。”逐岩心中思量,船上留下的都是自己人,从掌舵手到普通船员全部精心挑选,训练有素,要把握住长公主说的这个度应该不难。 待一切准备妥当,麒诺抬头看了看石壁顶端那凸起的一块山石,就算有埋伏,那也是这一代唯一能伏击他们的地方。 “师兄,你拖着我到那儿,”麒诺一指身侧山崖高处崖壁上一处勉强能站稳脚的凸起的位置,对着萧天允说道,她如今右手不便,无法靠自己准确炸掉那山石。 “你在下面待着,我去就行。”萧天允看了看那处山崖,是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离投掷飞雨最佳的位置,他一人上去也能完成。 麒诺却摇头道,“你不熟悉那片山崖的山石质地,投掷错方位会让我们变得被动,还是我来吧。”说着,麒诺掏出怀中的银丝手套递给他。 萧天允闻言微微蹙眉,最后还是接过戴在手上。“好吧。”诺儿说的对,他对飞雨和山石的把握都没有诺儿清楚,若是那里真有埋伏,他一举不成功,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抱起麒诺,萧天允再次飞身而起,空中全然不需要借力点便一跃来到那处山石旁,单手成爪,待着银丝手套的五指深深的嵌入石壁之上,就这般稳稳的落在了石壁之上。 麒诺左手入怀掏出足够量的飞雨,看了不远处的山崖片刻,手中飞雨飞快掷出,准确无误的打在她看准的几个点上,力无虚发,飞雨落在每一处的力道都恰到好处,数十颗飞雨几乎同时砸中目标。 一声巨响凭空而起,萧天允带着麒诺迅速回到甲板,看着高空坠下的巨石,以及那空中不断坠落的黑影和一些个头不小的零星石块。 萧天允目光微寒,果然没猜错,那里早有埋伏。 周围众人看着那忽然断裂掉下的山崖尖顶,没有预期的慌乱,只是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纷纷难以置信的看着那连同黑衣人一同滚落的巨石。这世间居然有人能将浑然一体的山崖生生劈开。 “稳住船身。”萧天允沉声吩咐道,顿时将那些惊呆的人神智拉回,纷纷拿起自己吃饭的家伙稳住船身。 那巨大的石块落下,将那原本七零八落的乱世砸得粉碎,麒诺看准时机,取出剩余的飞雨,迅速朝着那硕大的石块掷去,又是砰砰几声巨响,石块顿时碎成小块,被那湍急的江水连带黑衣人一同冲出,朝着船只一侧漂过。 原本嶙峋怪石阻挡的前路顿时豁然开朗,那些准备偷袭的黑衣人尸体随着江水流向远处,麒诺细看之下,足有近百人之多,若是山石炸的不干脆,让这些人有机可乘,再有几条船也不够这些人砸的。 萧天允冷眼扫了一眼那江中尸横遍野的样子,冷冷下令,“启程。” 死有余辜。 随即转头笑着抱起麒诺,脚步轻快的朝着船舱走去。 麒诺尚未适应过来他变脸的速度,人便又躺会了床上,“我真的不能再睡了,头都睡晕了。” “成,那你别睡,陪着我睡就成,”刚才抱着她在崖壁上上蹿下跳的,昨夜又一宿没睡,脑子里尽想她的故事去了,如今倒真有些困了。 麒诺刚听到那“成”字,还有些高兴来着,一听后半截,小脸顿时拉了下来,可想着这人一夜没睡,肯定累坏了,自己又舍不得扔下他一个人,只能认命的躺下。 好吧,昨天他那么无聊也耐着性子陪自己睡了一整天,自己也可以陪他睡的。 看着麒诺一脸呐呐却还是乖乖躺下来,萧天允嘴角轻扬,笑意深深,一把将麒诺捞到怀中,盖上被子,“睡觉。” 第八十四章 船只一路畅通无阻,再未遇到刺客,前两次刺杀,对方死伤上百,想来那幕后之人也是元气大伤,一时半刻无法再召集那么多的杀手对付他们。 麒诺原本毫无睡意,可听着身边这人均匀的呼吸声,胡思乱想片刻后,慢慢的也困了起来,悠悠的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正暖,麒诺缓缓醒来,便看到身边之人正笑看着自己。 麒诺立刻闭上眼睛,歪过头继续装睡。 “爷知道你醒了,躲是没用的,诺儿,咱接着说故事。”说着,萧天允把麒诺从自己怀中捞出来。居然想装睡躲他,这女人真实越来越可爱了。 麒诺一阵无语,算是见识到这人粘人的本事了。 “我饿,先吃饭。” “好。” “我想去甲板上吃。” “不行,你手还没好。” “好了已经,你看你看”。麒诺示意性的摇了摇右手,虽然还有些不适,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若是再不运动运动,这手都不知道该怎么用了。 “那也不行,明天,明天一早你要能起来我们就上甲板用早膳。” 麒诺气闷这人的坚持,有些气馁的倒下继续睡觉。 萧天允眼神微眯,深情轻松了不少。“来人。” 靑戈听到叫唤,端着午膳进来,看了看三少爷的眼神,什么也没说,伺候麒诺起床洗漱、用膳,然后什么都没说便要出去。 “靑戈。”麒诺叫住靑戈,这丫头跟了自己那么多年,难不成她心理有事没事自己还会看不出。 靑戈转头看着麒诺,见自家主子只是了然的看着她,一副等着她先开口的样子。 “主子。”靑戈牛头看了眼三少爷的神色。 “你是谁的人。” “自然是主子的。” “那还不说。” “这”靑戈抱着被三少爷拍飞出去的心深吸一口气道,“主子,我们的渔船外围江面上出现了很多死物,起初没在意,后来发现,我们的船走到哪,都会有活鱼虾死去。我和逐岩曾捞起来检查那些死物尸体,没有发现中毒迹象。沿路便又有谣言传出,说之前种种都是仰仗太子天威,如今河神显灵,要将祸乱北国的祸水赶出北国,所以才会有那些死物一路相随。” “什么时候传出的谣言?” “昨日傍晚。”那时候主子还睡着。 “带我去看看。” “诺儿” “还想瞒我?”麒诺冷眼挖了一眼萧天允,不是什么大事,在她看来没有隐瞒的必要才是。 “我是担心谣言伤你。”萧天允越说越小声,随即狠狠的瞪了一眼靑戈。 靑戈只当没看见,她的主子是麒诺又不是三少爷,她怕什么,就不信当着主子的面他还能奈她何。 “谣言止于智者,能伤害到我的都不会是谣言。”说着,麒诺起身离开房间。 看着麒诺自信骄傲的样子,萧天允嘴角轻轻一扬,这才是他认识的麒诺。心中松了口气,难得他此次没有陪着麒诺上甲板,而是心情愉悦的躺回床上,昨夜累了一宿,忽然有些困了。 麒诺来到船前,发现江面上随处可见鱼虾的尸体,但数目不多。 靑戈在一旁道,“昨夜逐岩便向三少爷禀告了谣言的事,三少爷一怒之下将那些聚集的死物全部化成了灰烬,这些都是今天早上飘上来的。” 麒诺闻言挑眉,那人昨晚上还干了这事。转头看了看那躺回床上不动的人懒懒的样子,原以为他睡了一夜,没想到又忙活了一夜,连着三日没能好好休息,该是多累。 麒诺绕着船环视了一周,“逐岩、轻风可在。” “长公主。”随着麒诺轻唤,二人迅速现身。 “命人入江看看船底有何异物附着,注意安全。” “是长公主。” 不多时,便有腰间系紧绳子的数名影卫一跃入江,麒诺又命人放缓了船前行的速度,不多时,那些下水查看的影卫陆续上来,几乎没人都有收获。 逐岩将那些捞上来的东西一一放到麒诺面前。竟是一排巨型血蛭,组有人巴掌大小。 麒诺戴上银丝手套蹲下身,翻开其中一只,便见那血蛭肚子上有一串黑色的符咒。 麒诺嘲讽一笑,“雕虫小技”。 起身来到船头,麒诺运气,魔字诀运行十二周天,忽然,一道红光自麒诺双手之间迸射而出,红光迅速扩大,慢慢下沉,将整个船底覆盖,红光过处,那些原本死去的鱼虾慢慢复活,如同睡醒一般。 麒诺身后甲板上的巨型血蛭忽然开始颤抖,身体不断收缩,转眼便只有拇指大小。 看着那渐渐复苏的鱼群,麒诺悠悠吐口,“破”。 随着哗啦的水声不断冲刷着他们的船,整个船只慢慢被抬高,不少船员惊奇的江头扭到船沿外,惊奇的看着那江水中的鱼虾翻腾着将整条船托举而起,然后又慢慢放下。 麒诺缓缓收功转身,手指微微一动,那甲板上的血蛭瞬间开始燃烧,不多时,甲板上便只留下点点血痕。 “主子,这是”靑戈看着周围雀跃,在江面不断翻腾的鱼虾,从未见过这般壮观的场面,那些原本死了的鱼虾竟然就这般活了过来,如今像是在护送他们离开一般,一直在船周围环绕扑腾。 “是苗西罕见的阵法。”若是真想要害她,又如何会在血蛭上多加一道符咒,让她能轻易破了阵法,那一看便是有人刻意为之。麒诺沉思片刻,随手将袖中的丝帕投入江中,随即转身离开。 师兄该是知道的,所以才不跟随她出来,好让她在百姓面前亲自破阵,让谣言不攻自破。 听着沿岸传来的欢呼之声,还有周围渔民惊喜的叫喊,麒诺只当不闻,缓步走回了船舱。 靑戈说,师兄让那些围满船的鱼虾瞬间灰飞烟灭,其实不过是那人将那些鱼虾压制到了船底,如今阵法一破,看那些人还如何言说什么河神显灵之类的鬼话。 麒诺回到船舱,二话不说退了鞋便爬上床里侧,乖乖的躺下陪着这人睡着。 有一种幸福,哪怕相顾不言也是一种满足。 萧天允无意识般伸手环抱住麒诺,将头埋在她颈间。 麒诺感受着惹得自己脖颈间酥麻难忍的呼吸,在萧天允怀中扭了扭身子,想要避开那恼人的感觉。 谁知这一蹭给萧天允蹭得心痒难耐,一个这翻身便压了上去。 麒诺还来不及反抗,便被那霸道的唇封住了嘴巴。 一番覆雨翻云,两人都累得睡去。 岸边,又以青衣男子一直静静的注视着那远去的船只,脸上无惊无喜无怨无悔,只是眉宇间的了然如此明显。 “居然这样都会让她跑了,你确定你的血阵没有出错?” “爷爷是不相信磊毅?我早就说过,血阵并非真正的血死之阵,罕见并非就不得破,公主惊才艳艳,爷爷又何必大惊小怪。” “最好是,若是让老夫发现你玩儿什么猫腻子,可要想清楚后果。” 那白发老者转身离开后许久,巫磊毅才缓步上前,伸手入江将那飘来的卷怕拾起,奇怪的是,那被江水浸泡过的洁白手绢竟没有沾染到丝毫尘土泥沙,甚至没有被江水沾湿的痕迹,依然洁白无瑕。 巫磊毅手指来回摩挲着那绢帕上独一无二的花纹,须臾,将绢帕收入怀中,起身离开。 沿路发生的这一切,以公主和师兄的聪慧,定是猜到了是他,两军对垒之地,他从她身旁走过,并未刻意隐藏气息,她和师兄定也是知道的。 如今看到这卷怕,巫磊毅心中只有平静踏实的愉悦。她是信他的,师兄也是,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何况他还有两个。 麒诺从未想过,北国帝都竟是一个沿江而建的城市。 当日夜里,船只即将靠岸,麒诺和萧天允走出船舱,看着那沿江繁华一片,灯红柳绿,有歌女清唱,有女子娇笑,有王孙子弟扮样的世家公子豪言爽朗的笑声,当真是一片歌舞升平。 不远处有一高台,正处于这繁华喧嚷的中心,与周围形成鲜明的落差,那里甚至连盏明亮的灯都不曾有,那台上的石壁上刻着一只腾飞的凤凰,旁边有挥毫的字迹清晰的写着“凤凰台”三字。 麒诺不禁想起了李白的那首,于是悠悠念出口,“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三山半落青天外,一水中分白鹭洲。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萧天允目光灼灼的转头看着身旁的人,沿江的华光在她脸上印上了各种各样的色彩,朦胧中,唯有那双淡然明亮的眼眸格外清晰。 她倒是一语中的,别人看得到的是繁华,她却看到了繁华背后的萧条没落。“你这女人,何时还有这般情怀。” “自然是要有的。” 不知为何,萧天允听着麒诺这句话,心中忽然有些酸涩之感。轻轻揽过麒诺,萧天允悠悠道,“等以后有了我们自己的家,便不用再想了。” 船慢慢前行靠岸,将那身后的繁华之音远远抛在身后,远处,高耸的城墙若隐若现。 第八十五章 北国的皇宫竟是设在江边,这倒是稀奇。 他们的大船绕过一个河弯,便是宫门,宫门前灯火通明,人影窜窜,似是在等着迎接他们。 当先一人,骑着骏马立于最前列,身影隐入黑暗中。麒诺目力极好,即便如此,还是一眼就看出那人是谁。 他果然做到了,在她抵达北国之日率领文武百官来迎接。 萧天允看了看那岸边的人,眼神忽明忽暗。 麒诺想着,自己来北国的事情,天下皆知,她肯定也是知道的。可环顾岸上,重重身影中却没有她和靑洛的。 她醒来的这几个月,多次试图联系她,可那些传出的信件、派出的人如石沉大海一般。 “诺儿”萧天允轻唤一声麒诺,似乎有话要说。 “恩?” “总会见面的。”看出麒诺有些失落的神态,尽管她想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他就是知道,看不见冉鸢,她是失望的。有些话,依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恩。”是啊,她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就算她再如何避而不见,她也能够找到她。 麒诺一直想着冉鸢的事,倒也没注意道萧天允有何异样。 船慢慢靠岸,群臣上前,对着他和萧天允行礼问安,“微臣恭迎太子回朝,恭迎长公主。” 麒诺看着那齐声迎接的大臣们,虽不至于文武百官到场,但怎么看也在半数以上,看来曲筠凡在北国倒也风生水起,才来数月,便有如此多的大臣依附。 麒诺揶揄的看了一眼从骏马上下来迎接的曲筠凡,他也正温和的看着自己。麒诺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周围有不少大臣盯着麒诺看得愣了神,被萧天允一个冷眼扫过,心头凉飕飕的直打颤,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心中却依然惊叹,时间竟还有这般绝色出尘之人,较那高傲美艳不可方物的南朝平阳公主有过之而无不及,光之石那气场,便非一般公主能及。 “免礼,舟车劳顿,本太子和长公主都有些乏了,诸位大人先行散了吧。”谁要再敢看诺儿一眼,他非挖了他的眼睛。 “这”听着太子不悦的口气,那些等候的大臣左顾右盼一番,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最前面的曲筠凡。 “皇上尚未回到宫中,但提前吩咐大总管备好了洗尘宴,要为太子和长公主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北国主那一路上的“厚礼”已经足见诚意,这若是进了宫中,他本尊又不在,真要闹出点什么事,吃亏的只会是她和身边之人。 这人这话说得也颇有意思,他们自然知道皇帝还没回宫,可曲筠凡还刻意提醒那么一句,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父皇尚未回宫,洗尘宴就罢了,等到父皇回来再一并举行。回太子府。” “是,臣为太子开路。” 见太子执意不进宫,而欧阳大将军也并未力争,他们这些品级一般的臣子还不敢在这个喜怒无常的太子爷面前造次,纷纷应和着散去。 萧天允肆无忌惮的牵着麒诺走向一旁的豪华马车,一路朝着城中走去。 前面有曲筠凡开道,后有御林军随扈,这人果然如他所说一般,张扬高调的将她接入他的太太子府。 一路上,萧天允似乎也有心事,没有像平日里一般拉着麒诺叙话,二人各自捉摸着事情,很快便来到太子府。 “太子,到了。”哒哒的马蹄声消失,马车外响起曲筠凡的声音。 萧天允牵起麒诺的手,没有忙着下车,而是一改方才的沉默,浅笑温柔的对着麒诺道,“我们到家了。” 麒诺回他一记柔软笑意,若是这北国还有一处能称之为家,那便是他自己的府邸。 看着二人手拉着手出现,曲筠凡眼中没有从前的落寞,只是淡淡的欣慰和坦然。 这些日子,他几乎每日都听着他们的消息入睡。在看到鸣烁送来的骨灰之时,他只是默默的将它放入随身的锦囊中,感念那最小的妹妹的纯真善良。 时光荏苒,他们都变了太多若有不变的,或许只剩下他们兄妹彼此爱护的心,时至今日,大半人生彼此相伴,从未想过会有一日,枕边传来的不再是佳音,身侧相随的却是彼此存在于这世间的最后证明。 这些日子,在这些明争暗斗中,他看开了许多,或许也是因为太忙碌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这些,如今看着她安好,便也宽心。 只是不知,若是知道二小姐如今情形,她会有何反应。看太子模样,定是还没有告诉她。 “公主。”淡淡的招呼,他的坦然让麒诺也轻松不少。 “伤好了。”他叫她公主,这到让麒诺很意外,不过,总比他执着叫主子来得强。 “早好了,多谢公主。” “恩,”麒诺看了看他身后一直低着头,身着御林军服的男子,眼神微微一闪。 看到麒诺眼神,筠凡忙道,“钊炎被调往军营训练士兵,没有调令不得擅自回朝。” 钊炎身形,她定是一眼便能认出,那小子不顾军纪,愣是在她来到之前赶回帝京,他只好由着他,来见见她就回去。 麒诺一笑,从军营来回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一日夜,这回可够他受的。 初来北国,能得故人赶来相见,心中倒也宽慰不少。 钊炎低着头站在原地,知道她的目光曾在自己身上停留,定是猜出他悄悄回京,心中一暖。 跋涉而归,只为见她一见,如今看她安然,便也放心了。 萧天允睨了一眼筠凡和背后的钊炎,拉着麒诺头也不回的进了太子府。 筠凡并未跟去,如今她来了北国,相聚的时间还很多,他必须先将弟弟安然送回军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那厚重的朱红大门慢慢将她的背影隔绝,筠凡才转身,看了眼乔庄的钊炎,然后上马大马离开,身后一众御林军跑步相随。 马蹄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整个太子府忽然安静下来,隐隐可听到远处有潺潺水声。 麒诺看着那大气磅礴的庭院布局,雅致随心的阁楼错落,想着,这该是这北国帝京之中最不讲究,也是最独具匠心的建筑。 萧天允看着麒诺赞赏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扬,“可是喜欢?” “恩,不错。” “还有更好的。”说着,伸手环抱住麒诺,足尖轻点,飞身朝着最里面的阁楼飞掠而去。 来到近前,麒诺看着面前玲珑塔似的阁楼,更加惊讶的是,这阁楼颇有湖心小筑的风格,只是不知这人如何将这高高的楼阁建在了这硕大的湖面上。 刚一落地,麒诺便看到那阁楼旁的巨石上刻着“允诺居”的字样,看那挥毫肆意,张扬随性的笔法便知是这人所书。 “允诺居”,天允,麒诺这人何时也如此幼稚了。 “喜欢吗?” 麒诺目测着从阁楼到岸边的距离,若非轻功绝顶,要过去,很难。随即揶揄道,“这府里,除了你我,逐岩、轻风,怕是连靑戈都不一定能过得来这里。” “爷要的就是这效果,没要紧事儿,谁也甭搭理。”这样他们就可以二人世界了。 “那我们怎么吃饭?”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有厨房的地儿。 “你不是会做面条吗,我就吃那个。”说着,拉着麒诺朝着一楼的房间走去。上次她给那个臭小子做的那个什么龙须面,气得他看见别人吃面就想打人。 麒诺一阵无语,这人可真记得,她就给巫磊毅做了一次寿面,他居然记到今日,真有他的。 一楼并非常理中的客厅,楼层极高,只一层楼便有平常房屋两层之高。除了中间那几乎占满大半个一层的一个简单别致的木质平台,约有二尺高低,上面放着不少稀罕的乐器,旁边一个简单的书架,放着一些杂记故事之类的闲书,还有几盆麒诺喜欢的花,琴案之上燃着她喜欢的熏香。周围被层层紫色纱幔遮掩,临近门口有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其余再无他物。 萧天允衣袖轻挥,整个楼阁一层的窗户全部打开。与其说是窗户,倒不如说是门,与一般的玲珑塔没有多大区别,只是空间没有那般大,而装饰比之更加豪华。 轻风拂过,紫色的帷幔飘起,门外的月光顿时无孔不入的倾洒进来,麒诺这才看到,那中央平台的琴案被一个简单心形包围,而那心形竟是由那些打开的门经过专门的研凿,一点点拼接起来,麒诺抬头看那透光的位置,质检面向月光的门缘上方,有个奇怪的孔,环顾一周,几乎每扇门在同一位置都有类似大大小小的孔。 想来这东西,百日有日光拼凑,晚上有月光描摹,什么时候都不落下。 萧天允笑着拉着麒诺上去二楼,那里有一个讲究的灶台,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酱醋一应俱全,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许多标有名牌的珍贵稀有的食材,看得麒诺一阵无奈。哪有人把阁楼改成这个样子,怕是皇宫御膳房里也没这里宝贝多。 略略扫了个大概,萧天允又拉着麒诺上了三楼,是一个极大的书房,分门别类的放着许多书籍,丝毫不亚于她在苗西看到的灵舒悠阳的书库。 再上一层,看着那中央硕大无比的床,麒诺有一种回到了鬼谷和冉鸢同住一房时候的感觉,同样是她最喜爱的紫色纱幔,同样的精致雕花,从梳妆台到桌椅,无不是她喜欢的样式。 第八十六章 麒诺看得心中欢喜。这人倒是将自己的喜好摸得透彻,相比而言,自己做得实在太差欠了些。 看着窗外射进来的淡淡月光,麒诺轻轻依偎进萧天允怀中,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麒诺凝神一听,竟是皇宫方向。 萧天允听到这声音,眼神微微一沉。 “怎么回事?”这个声音麒诺退出萧天允怀抱,一个闪身从窗口消失了踪迹。 “诺儿。”萧天允随即跟去。 麒诺一路脚不沾地飞跃大半个帝京,来到皇宫外,回首辨识了下方向,一个纵身朝着一个方向毫不犹豫的掠去。 避过宫中守卫,麒诺来到一个华丽的宫殿外,发现周围布满了暗哨。 掏出怀中的白玉瓶,麒诺将瓶中的药粉朝着两侧分别运功洒了出去,片刻之后,麒诺便大摇大摆的进了那宫殿。 “玉琼楼”。看起来像是新建的宫殿。 麒诺刚走到殿内花园,萧天允飞身落到她身旁,一把拉住麒诺。 “诺儿,你暂时先别进去。” “谁在那?”随着一声轻喝,麒诺和萧天允面前顿时多出一黄衫女子。 那女子看到来人,顿时惊呆在地,手中刚拔出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主子” “靑洛?”看到靑洛时,麒诺的心更是一沉,靑洛寸步不离冉鸢,既然靑洛在这里,那么刚才那声凄惨的叫声,定是出自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主子,你总算来了。”心中的酸涩让靑洛忍不住掉眼泪,盼了无数日夜,总算把主子盼来了。 “冉鸢呢?” “二小姐她她”靑洛泣不成声,看了看一旁的萧天允,没再开口。 麒诺见状,直接绕开靑洛,径直朝着那亮着昏黄灯光的房间走去。 隐隐的歌声自那亮灯的房间传来,麒诺心微微颤了颤,加快步伐朝声音来源走去。 推开房门,那身艳若牡丹的红衣依旧,只是那消瘦的身子,披散的秀发,让她失了平日的高贵典雅,如同一池染了墨,久久没有化开的清泉。 “冉鸢”麒诺试探性的开口,那背影纹丝不动,依然轻声哼着熟悉的调子。 麒诺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看着那半边脸被长发遮住,另外漏出的半边脸苍白无血色,那原本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灰败无神,全然没有任何焦距,怀中揽着一个红色的布偶,做工粗糙。 麒诺又试探的喊了一声,冉鸢依然没有丝毫的反应,那乌黑的长发低垂,她依旧双目无神的看着怀中的人偶,麒诺垂眸,同样看着她手中的人偶,只见她指尖轻轻在人偶上画着什么。 麒诺看了半响,面不改色的抱了抱冉鸢,眼角余光扫视了一遍这宫殿周围,静静的走了出去。 靑洛和萧天允依然等在院子里,看着麒诺面无表情的出来,靑洛立刻迎上去,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麒诺制止。 麒诺传音入密道,“不要说话,这宫殿周围被人布了阵法,你好好照顾她,等我回来。” 靑洛深深的看了麒诺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麒诺看了萧天允一眼,扭头便走。 萧天允心中微微一叹,抬步跟了上去。 待二人回到太子府,麒诺当先一跃回了湖心的允诺居,萧天允看着她的样子,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愿意回去,该是会听他解释才是。 麒诺一进阁楼便直奔三楼书房,在那数不清的藏书中寻找着什么。 “诺儿,你要找什么?” 麒诺不说话,只是一直在书架上来回翻找。 “诺儿,你告诉我我帮你找。” 麒诺依然不说话,萧天允心中“咯噔”一声。 糟了,不理他了。 “诺儿,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不对,我是有意隐瞒不是,我就是不想你知道” 萧天允一番话出口,顿时连自己都惊呆了,“反正我不是不想让你知道,而是那阵法我暂时破解不了。” “你知道如何破阵?”这才是麒诺最关心的,那个阵法到处透着蹊跷,她从未见过,但隐隐觉得与苗西定有牵连,这人素来与灵舒悠阳不和,凡与他有关的定是了如指掌,所以她才来他的书房,想找找破阵的线索。 萧天允见麒诺终于肯搭理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慢慢上前,拉过麒诺走到一旁的书桌旁坐下,顺手将她抱在怀中。 “那是朗式一族沿袭的古阵法,名为生死阵,只有朗家历代家主才会,这一代里,也只有朗家那个还没死的老头子会,破阵之法便在于,人在阵在,人亡阵毁。” 麒诺低头沉思片刻,微微叹口气,“为什么她会变成你父皇的玉贵妃。”她本来该是要嫁给慕喆修的,她该是平王妃。 “那是我们昏迷之时发生的事情,她的孩子没了,整个人陷入昏迷中,是苏帅不眠不休的照顾了她一年,才将身子调养好。封妃是在南朝那个老家伙在位之时就应了的。”至于原因和其他的事情他不想多说。 麒诺见萧天允似乎不愿多言,便也没有再问。 “你知道多少。” “她没有疯。”为何装疯,他大概能猜得到。 情之一字,一旦爱上,以她的性情,便是万劫不复也如磐石无转移,她心之所系,唯慕喆修而已。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疯呢,那般玲珑剔透的女子,“她让我救他。”那个他,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她唯一心系的北国人。“慕喆修在哪?” 萧天允面色微沉,“泾河之畔。” 麒诺一愣,泾河之畔不就是方才她们在船上看到的那条歌舞升平的花街柳巷。 闻言,麒诺转身就要离开。 “诺儿,你不能去。” “我不能去难道你就能?” 好样的,慕喆修,她为他在那里受那份活罪,他却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你这女人,爷才不稀罕那种鬼地方,那里是花街,你一个女儿家难道还想这样硬闯去。” “谁要硬闯,我踏平了它。” 说着,一个闪身,楼梯也不走了,直接从窗户外面飞身而出,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地方而去。 萧天允无奈,一手抓过身旁的黑色斗篷,一个闪身也跟了去。 他不是不让她去,如今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花楼找男人,要是被人家以为她和慕喆修有什么,那还不气死他。 要去当然也要他陪着一起去,就算有何谣言,他也不介意别人说他堂堂一国太子和巫族长公主一起去逛花街。 萧天允运足功力,在花街口追上麒诺,一把将她拉住,顺手将手中的黑色披风给她盖上。 “这急脾气,要踏平它也得爷陪着你,走。”说着,拉着麒诺便朝那依然人声鼎沸的街道走去。 一路莺莺燕燕无数,有些惊艳于萧天允的俊美,有些被他浑身散发的尊贵之气所震慑,但无论是以何种心态在看着他们,无不被萧天允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暴戾之气吓得退避三舍。 有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来招揽客人的,被麒诺衣袖一挥,扔到了人群之后去。 二人便这样一路手牵着手,大摇大摆的逛花街。 在这人声鼎沸,糜烂无度的地方,麒诺险些要丧失的理智渐渐回炉,有些愣怔的看着身旁这人。 忽然一个闪身,拉起身旁之人便离开了花街,来到方才见到的那凤凰台。 萧天允看她斗篷之下的容颜,嘴角轻扬。 “胡闹,这怎会是你来的地方。” “爷是陪你来的。”那委屈的样子让麒诺脸上顿时一黑。 “你怎么不拉着我。” “你方才那样子,难道是我想拉着你就拉的住的?”她若是能像寻常女子一般撒娇耍泼发泄情绪,他或许还没那么担心,可如果真如此,她便不是她了。 诺儿一直都不太懂得如何宣泄自己的情绪,看到冉鸢现在的样子和生活的地方,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身份,心中的怒气定是比他看到的还要盛。 “是我太冲动了些,下次不会了。”自己刚才怎就昏了头,他堂堂太子,居然深更半夜陪她来这花街柳巷胡闹。 “还想有下次?爷现在就把这破街给它拆了去。” “等这里变得不是花街的时候她再来。麒诺心中盘算着,这整条街约莫十来家妓院酒馆,以林家如今的势力,要收了这条街倒也不难,只是要些时日。 萧天允一看麒诺模样,抬手在她眉心处轻轻一弹,“别想打歪主意,这条街背后的关系很复杂。总之爷答应你,一定找到慕喆修。” “你还是暂时别让我见到他,不然保不准我将他痛打一顿。” “打,他要敢还手试试。” 麒诺一笑,看着面前对她宠溺无度的人,心中的愤怒渐渐被抹平,有些恼自己方才对他生气。这事发展成这个样子,是她始料未及,一时有些失了理智。伸手主动拉起萧天允的手往回走去,如今深夜,天空中星辰漫天,走走也好。 他为她付出一切,只要是对她不好的他宁愿一人承受也从不让她承担,这样的人,自己怎就昏了头忍心去责怪。 第八十七章 要找慕喆修,还有平王府,她要找的人,总能找得到。 凤凰台旁的一处阁楼门口,一身白衣映入眼帘。 “王爷,夫人请您回府。” “不回了,去吧。” 麒诺一个闪身来到二人面前,“夫人?平王府上现有哪位夫人?” 慕喆修看到来人,明显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和她身旁的人。 那前来请平王回府的下人见到麒诺,先是看呆了,随即听到她的话,鬼使神差般张口道,“就一位,是水夫人,太傅千金。” “带路。” “是是”那下人如何抵挡得了麒诺和萧天允的气场。 走了几步,发现慕喆修依然呆立在原地,麒诺回头,“平王,是你自己走回去,还是我的飞梭游云带你回去。” “你来啦。”慕喆修回神,回恢复了一贯的儒雅温和,只是那憔悴消瘦的容颜上布满了胡渣,再看不出昔日的风流潇洒。 面对这迟来的问候,麒诺并未回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直到慕喆修抬步跟上。 萧天允淡淡的看了一眼慕喆修,牵着麒诺走在了前面。若是让麒诺看见秦若水现在的模样,后果一定很精彩。 一路来到平王府,待到她们走近,那府中便有幽幽琴声传来,如泣如诉,将一去相思弹得哀婉绵愁,听得麒诺浑身起鸡皮疙瘩。 知道他回来了,所以才弹这样的曲子吗?倒是有几分心思,不过今日无论如何,她要这平王府鸡犬不宁。 “王王爷夫人在玉琼楼等您” “谁让她进去的。”一听玉琼楼,慕喆修原本平静的模样顿时变得愤怒狰狞,先麒诺一步冲了进去。 “玉琼楼?”麒诺心中冷笑,宫里有个玉琼殿,他便有座玉琼楼,这是给谁看? 拉着萧天允飞身一掠来到那唯一灯火通明的阁楼前,便见慕喆修正命人将那轻纱薄裙的女子拉出殿内。 “王爷,王爷,妾身并非有意踏入,王爷,您夜夜笙歌妾身可以不管,可妾身即将临盆,妾身只是想王爷能第一眼看到自己的孩子。” 麒诺看着那我见犹怜,哭得梨花带雨都不湿妆容的女子,尤其是在听到那句“即将临盆”和“孩子”,又看到那挺着的大肚子时,深觉自己有将这平王府踏平的冲动。 松开萧天允的手,麒诺缓步上前,左手一挥,将搀扶着那女人的下人挥倒在一旁,那娇柔的身失了支撑,瞬间倒在地上。 “哎呀你们怎么回事,要是摔了我和腹中孩子,本夫人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麒诺站在她身后,冷眼看着这个方才还装腔作势,如今到底气十足的女人。 “你你是何人?”一转头,顺着那及地的长裙一路向上,看到的便是那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一时间,秦若水有些反应不过来。 麒诺看也不看那女人一眼,扫了一眼她的大肚子,随即抬头看向台阶上站着的慕喆修。 “平王倒是越发的风流,既已金屋藏娇,却还要流连花街,这拈花惹草的本事,见长。” “”面对麒诺的嘲讽,慕喆修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麒诺心中虽气,但也知道,他那般的人,若是在意,必是倾其所有仍觉不够,又怎会冷落谁,就想他曾经对冉鸢那般。 麒诺单手成爪,在虚空中一抓,一旁站着的下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到了秦若水面前。 “你叫她水夫人?” “是”喉咙间似有一只手狠狠的掐着他的脖子,尤其是他回答了那个“是”字之后,只觉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不过,这下人倒也不傻,立刻解释,“是她让我们叫她夫人的,她又怀着王爷骨血,若是谁敢违逆,下场很惨” 那下人被麒诺吓得连连解释,大有知无不言的态度。 “几个月了?” “已有九月。”感觉那掐着脖子的劲力小了不少,那人连忙大口的喘着气,不知是因为紧张的,还是因为那压迫人的气场吓的,只觉整个人恨不得下一刻就昏死过去,好逃过一劫。 九月?那便是她刚调养好身子的时候,定是发生了些什么,否则,她如何会进宫,装疯卖傻却等着自己来救他。 而慕喆修这般责任大过天的人,不管这女人以何种手段怀了他的孩子,他定不会亏待于她,可看如今情形,其中隐情有待斟酌。 麒诺还不上前,一只脚抬起毫不犹豫的踩上那鼓起的大肚腩。 “不要你敢伤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们的”那秦若水看着麒诺煞神一般的模样,又见她竟然要踩自己的肚子,顿时下的三魂没了七魄。 要死的鸭子还嘴硬,麒诺脚不收回,转头看了看慕喆修,“平王,这可是你的孩儿?” 慕喆修一脸挣扎的看了看麒诺,又看了看身后一脸趣味看着麒诺的萧天允,心中百味陈杂。 他盼她前来,却又怕她前来,这一年,他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在悔恨和挣扎自责中度过。 回想那时,他刚离开便又绕道潜入冉鸢在北国的公主府去看她,却不想看到的是她小产的一幕,他只觉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他知道孩子留不住,却没有想过,真正要来面对这一幕时,却是这般的残忍。 她刚向天下证明自己的清白,却因此而小产昏迷不醒,他无奈,只能将妙手神医苏帅请来照顾她,这一照顾便是一年,也因此,他们的婚期拖了一年之久。 就在冉鸢身子调理好,心态也不似初时那般消沉时,他再次请旨完婚,却不想等来的竟是她入宫的诏书。 他只觉天地瞬间坍塌,想要入宫理论,却被父亲拦下,被阵法困在平王府中不得出。 后来她来找他,却阴错阳差看到秦若水似是被人下了催情之药,他不提防那连他都出不去的阵法会有人进得来,险些让秦若水趁他喝醉酒时趁虚而入,可当他惊醒之时,一把推开怀中人,再转身,看见的却是冉鸢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他想追出去,却发现那阵法只能困住他,却困不住冉鸢,他追悔莫及,就在冉鸢消失的地方站了一夜。 第二日便传出她入宫的消息,再来便是宫中有疯妇的种种传说,以及皇上宠爱玉贵妃,盖楼宇建宫殿,取名“玉琼殿”的传言。 他无数次夜探皇宫,就算躲过了那周围严密的守卫,却仍破不了那门口奇怪的阵法,救她不得。 他就此一蹶不振,日日在他为她而建的玉琼楼里烂醉如泥,可无论喝得有多醉,心中的痛依然很痛,脑中的记忆依然格外清晰。 一月后,太傅秦大人竟带着自己的女儿上王府来讨厌公道,说那夜秦若水回去之后就怀了身孕。 他看着那一脸泰然的父亲站在太傅身旁,心便彻底凉透,知子莫若父,若是别人设计于他,兴许他还能躲,可那设计陷害他的却是他的亲生父亲。 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除了宫中那一切不知的人儿,他还有什么不能失去,于是便顺了父亲的意思,将秦若水留了下来,却始终坚持不成亲,太傅见女儿日渐大了的肚子,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张扬,毕竟这事传出去,毁的是他当朝太傅的清誉,要他这北国门人最多的太傅如何面对群臣,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待秦若水将孩子生下,再奏请皇上逼平王完婚。 这一等便是八月。父亲筹谋已久,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想要杀了冉鸢,了了他最后的牵挂,然后就势逼宫,不想却被边城疫疾所累,不得不延期,于是才有了她的到来。 当时听闻她和师弟走泾河回来,他便在期待着,今日他可以去了凤凰台旁最靠近江边的花楼,便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今日到来,却不想,身边满是父亲和皇上的眼线,他半天脱身不得,又遇上前来找他的王府下人,便有了之后这一幕。 慕喆修看着麒诺,心里想着,这世上除了冉鸢的父母亲,自己,最疼爱、最在乎冉鸢的便是眼前这人,她有颠覆这天下的本事,有救她出囹囵的本事,如今她就在面前,他还有何好顾忌,他不要这江山天下,他只要她能平安,就算他死又有何妨,只要死前能再见她一面,看她一眼就好。 “不是。”他曾暗中将那夜占了秦若水身子的侍卫秘密收押在王府的密室,就是等着有一日冉鸢回来,他能将这事情解释清楚,告诉她,他除了她没有碰过任何其他的女人,也绝不会碰其他女人。 “啊”随着慕喆修的否认,麒诺毫不犹豫的一脚踩上那大肚子,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麒诺没有用丝毫的内力,而是全凭自己的力气发泄一般的狠狠跺了上去。 麒诺收回脚,看也没看那躺在地上身下染血,脸色苍白哀嚎不绝的女人。 “平王,这个女人从今往后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来人,带回公主府。” 随着麒诺一声令下,数名黑衣影卫出现在众人面前,带着一抹肃杀之气,将已经虚弱得无力叫喊的秦若水抬起消失在原地。 萧天允听闻麒诺要将这半死不活的女人带去公主府,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这是在跟他父皇公然宣战啊。 第八十八章 许是那一声凄厉的叫喊惊醒了周围的百姓,麒诺她们自平王府出来,沿路有不少好事的人出来观望,奈何看见的只有从平王府里出来的马车,却不见有别的人。 萧天允一路微微笑着带着麒诺来到当年为冉鸢准备的公主府。 朱红的大门依然鲜红,却蒙上了淡淡的灰尘。 萧天允衣袖轻挥,紧闭的大门瞬间打开,可以清晰的看到顶端一排灰尘如掉落的帘幕一般落下,四周尘土飞扬而起。 麒诺一扫眼那满目萧条的景象,心中冷笑,北国主到真是不留余地,公主府是冉鸢作为南朝公主的门面,按理就是冉鸢在北国的娘家,今后南朝前来的使臣都会入住此处,他却如此荒废,显然没有将南朝新皇放在眼里。 “这算不算是这北国帝都唯一一片净土。”周围除了她和师兄的影卫,再没有其他旁杂的气息,这里已经荒废至此,但是成了一个不错的安生之地。 “爷还是觉得允诺居比这儿好上千百倍。” “你的地盘自然好,但锋芒太盛。”光是他府外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线暗哨就够呛。权倾朝野通常用来形容外戚或是朝臣专权,但在北国,她总觉得这个词该用来形容这人,因为跟他斗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皇。 “北国主何时回朝?”麒诺便走便查看地形,脑中飞速运转着什么。 “他就在离京城三十里地的凤阳城。”只有朝廷里为数不多的傻子会以为他真的还在回京的路上耽搁了行程,其实他早就到了那里。 麒诺微微一愣,这些日子,她把大多数的人力和精力都放在了巫忧无愁和巫磊毅身上,倒是有些疏忽了其他,幸好有身边这人。麒诺忽然止住脚步,转头认真的看着萧天允。 见麒诺停下,萧天允转身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她。怎么突然不走了,没有看到周围有何异样。 “我发现我真的越来越离不开你了。”以前费尽心思想要掌控的一切,如今都已经变得不重要,那些可有可无的繁杂琐事也渐渐从她的生活中远离,这人正在努力兑现他的承诺,为她遮风挡雨,将她与那繁杂纷扰隔绝开。 闻言,萧天允灿烂一笑,那璀璨的光华似能将整个黑夜照亮,“求之不得。” 萧天允话落,黑暗中一抹浅影一跃来到他们面前,开口便惊喜叫到,“皇兄。” “怎么这般冒失,你不是随父皇一同去祭天敬神。” “我听说你要回来,便早一步请示父皇先行回京找你,那群大臣,好不无趣,一路上死气沉沉的,憋死本王了。” 麒诺看着面前眉宇间与身旁之人有三分像的少年。北国子嗣不多,却个个人中龙凤,六位皇子中,夭折二人,一人尚年幼,封王的只有二人,熹王天豪良善开朗,梁王天放沉稳内敛。 看着人模样,定是熹王天豪。 索格尨啸天豪转头好奇而惊艳的看着皇兄身旁的美人,“这便是皇兄的心上人?当真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嫂嫂有礼。” “烟柳困眠才寤晓,露花酣醉正熹晴,熹王果然人如其名。”让人有一种时临春日,如沐春风般的清新自在,与身旁之人倒是一点不像。 麒诺揶揄的看了一眼萧天允,被他似笑非笑的嗔了一眼。 “嫂嫂好才情,皇兄,皇嫂这可是在夸人?也不怕我禁不住美人夸便就此醉去。” “行了,少耍贫嘴,再要胡言乱语就给扔出去。”瞧他瞅着诺儿看得眼神,他真想一巴掌把他拍出去。 “得得,弟弟失言,皇兄莫怪,我这不是看到皇嫂随皇兄回来高兴的。对了,皇兄,你怎会与嫂嫂来此荒凉之地。”这儿是当年南朝平阳公主的府邸,从她进宫后便彻底搁置了,瞧那杂草都长了一人高。 见熹王笑脸讨好的模样,萧天允轻轻哼了一声,“你管,没事儿就回去待着,该干嘛干嘛,” “谁说无事,自然是有事的。”随即看了看麒诺,抿了抿唇没说话。 麒诺见状,只当不见,自然道,“我去前面看看。” “等我一起。”说着,拉过麒诺困在身旁,对着熹王道,“说吧,何事。” 熹王见皇兄丝毫不避讳麒诺,虽有些惊讶,但还是将怀中的书信呈上。“边城驻军已调配完,李大人让我将这个连同战略图给皇兄带来。” “好,明日来我府上详谈。” “可有佳酿?”上次的醉清风喝得他日日酒虫闹腾。 “给你一壶扑腾的热水,喝不死你,走走走。” 熹王笑着讨饶,一闪身便又消失不见,空中唯留一句,“明日我找嫂嫂讨。” 待熹王走后,麒诺转头,便看到萧天允看着手中的信沉思。 这人既然私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调配了边城驻军,便是对帝都早有部署。麒诺暗自思量,若是她公然与北国主对抗,这人想要趁机夺得大权,指日可待。 这是一场考验,看他真心所向,是皇权,还是那十丈方圆。 这一路走来,他的谋略心计,他的志在必得,他的隐忍不发,他的游刃有余,他的义无反顾,太多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越发的看得清他,却又看不清他。 水至清则无鱼,她从来都知道这人有他隐藏着的,不想曝光在她面前的一面。她不强求,因为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并非相爱就一定要拨开彼此血淋淋的过去跟对方赤忱相见,给彼此留一些空间和余地,也算是放过曾经的自己。 所以她从不强求,但并不代表有些事她可以全然不在乎,比如为何他非要绕开郾城不走,她相信,等北国主回朝,自会有答案。 “一个人越离不开你,就越容易接近真实的你,你就不怕么。” 萧天允闻言回神,面色顿时一冷,“诺儿,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边城驻军调配是迟早的事。 麒诺摇摇头,认真道,“不是不信,只是有些事,猜累了,心也就累了;心累了,这原本的深信不疑,便浅了。” “这与不信有何区别。”萧天允心中钝痛,痛她的多疑,更痛自己的疏忽大意让她失了对他的信任。“你有何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我说过不欺不瞒,便一定做到。” “我并没有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更何况,需要问出口求来的真相,还剩下几分的真实。” “你便要如此与我说话,如此气我是不是。”看着麒诺清淡随意的样子,他只觉心口越发的堵得慌。气怒之下,一掌拍出,将那一旁的山石崩得粉碎。 麒诺冷冷看了一眼,“我从未想过要你事无巨细的告诉我,我若想知道什么,不需要经何人之口。这一路猜猜测测,我怕的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而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若是不能同心同德,又何必同进同退。” “爷就是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就是怕你再夜夜不成眠的担心这担心那,这有何错;我就想将你藏在深闺不知天下事,过着‘米虫’的日子,只关心我,只在乎我,这有何错。” 麒诺被他一阵抢白,预出口的话忍了一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不想与你吵,今夜我就宿在这里,你回吧。”说着,错开萧天允,抬步向着里面走去。 她有些不得不想的事情,想不通她便会钻牛角尖,到时指不定要与这人吵架,她是真不想自己的情绪牵连到他。 何况有些事,若非自己想通,就算道理说上几千遍,她不接受又能如何。 倒不如分开冷静冷静,省得无谓争执伤了彼此。 萧天允闻言,顿时火上眉头,她这是要跟他分开不理他,他怎能受得了。“我真的要我回?” 麒诺不回头,也不答话,继续向前走。 看麒诺心意已决的模样,萧天允寒声道,“好,我回给你看。”说着,天字诀运行一周天,随着他一声怒喝,麒诺只觉除了她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公主府除了远处的一处茅舍,全被夷为平地,那些红墙绿瓦飞散开来,一地都是,好好的公主府连残垣断壁都不算,彻底被这人毁了个干净。 麒诺见状微怒,转身刚要开口,却见那原地站着的人双目赤红,面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走火入魔的征兆,忙闪身退道他身旁,运动助他平息体内奔腾的内息,却发现这人丝毫没有想要平息的意思,任由她如何运功协助,他都不配合分毫。 “你干什么,再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你不要命了,给我收回去。”麒诺又气又怒,更多的是担心,他再这样下去,这身本事便付诸东流了。 一股气血上涌,萧天允没控制住,一口鲜血喷出。 麒诺趁机运足功力压制下那不断逆流的气息,许久才将那流窜汹涌之势压制下来。 渐渐收功,看他无力的软到下来,忙接住他顺势躺在那面目全非的草地上,掏出怀中的药瓶倒出两粒药给他服下,看他气息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第八十九章 麒诺看看周围,心中只是一叹,好好的公主府,一眨眼,连座完好的屋舍都没有了。 她是让他回去,不是让他毁了 “怎就这么任性,一点不顾及自己。”麒诺低头看那虽然虚弱却一直紧盯着她的人,心底一叹,若是早知道他如此伤了自己,她定不会与他吵架。 “你都不要我了我顾及自己作何”这女人,心狠起来,心肠比谁都硬,心比谁都黑。 “我没有不要你”她只是有些东西一时想不通罢了。 “我绝不让你离开我半步我们回家好不好,诺儿。” 看着那执拗而紧张的眼神,麒诺一阵心疼,“好。”原本还想连夜去会会那个太傅千金,如今,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 麒诺扶着萧天允慢慢起身,谁知刚站稳,那离开的熹王又去而复返,震惊的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公主府,蹦跶着来到萧天允和麒诺身旁,“皇兄?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一指那原本的屋舍和好好的围墙,现在全是一片废墟,就算是遭人打劫,也不至如此。 何况谁敢在他皇兄面前撒野,活腻歪了。 忽然看到萧天允脸色,熹王转身,一本正经的盯着萧天允,“皇兄,你受伤了。” “无碍,诺儿,我们回家。” “这怎么无碍呢,我去传太医。” “不用,你嫂子会治。” 麒诺闻言,转头看着萧天允,一是惊讶他对熹王的亲厚,二是对于他认可熹王叫她嫂子有些不适应。这人可是连她弟弟巫忧无愁的醋都吃的,这回怎么大方了。 “嫂嫂?”虽然一路听闻许多关于这个美丽嫂嫂的事,但并未亲眼见到,他也只是半信半疑,如今见她,风华尤胜传言,莫不是连那医术、武艺,还有治理南朝谁换的聪明才智都是真的?简直难以相信,世间还有这般奇女子,他原以为那秦可欣就已是女子之最了。 想到秦可欣,熹王的面色忽然有些不自然起来。 就在熹王愣神之际,忽然,无数隐暗的气息压迫而来,门外已有打斗声响起,仍然有黑衣人源源不断的朝着他们而来。 熹王还没反应过来,便听麒诺道,“照顾好他。”随即,自己的皇兄便落到了自己怀中,而那紫衣翩然的美人眨眼便退到一丈外,面对那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客,气势丝毫不减。 看着那蜂拥而至的杀手,麒诺仍觉不放心,袖中飞梭游云飞出,在萧天允和熹王周围形成一道屏障,将二人完好的护在中央,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的看着那瞬间来到眼前的杀手,麒诺不动,上次她与白瞿过招,发现功力提升极快,今日来人虽没有白瞿的功力和身手,但人数颇多。她的功力许久未曾提升,她一直没有怠惰修习,却发现越是往上,越难精进,今日正好一试。 “诺儿。”萧天允原本还担心那些人伤了她,可随即一看她的武功路数和那丝毫不留余地的打法,切越打越勇,便稍稍放了心。 一手吸过几颗石子,萧天允递给一旁的熹王,“按我说的,将这个放到相应的位置。”他如今一运气,胸口便一阵撕扯的疼,根本没法讲石头扔得太远。 熹王从麒诺皎若游龙惊凤,行云流水如同赴一场盛宴,而非杀人的身手中清醒过来,转头接过萧天允递给他的石子,“好。” 须臾,在外面的杀手还来不及看清里面的一幕时,整个公主府已被阵法所围,外面之人再不得入。 麒诺见状,想着,他定是知道这些人的来历,既然布阵,便是不想别人知道他受伤,也不想让人某些人知道她有武功。想到此,麒诺身形一变,将那些前来刺杀的人一掌风为引吸到一片,冲天而起,只见一阵红光闪现,麒诺带着红光迅速而下。 见状,萧天允心中惊叹,“天罗地网,没想到诺儿已经修炼到此境地。” 一阵惨叫过后,整个公主府归于宁静,前来刺杀的数百名杀手,连萧天允周身三丈都不得靠近,便已经被麒诺杀得片甲不留,到死都不明白,为何他们如此多的人,却连半柱香都不到便被一名女子全部毙于掌下。 麒诺身形缓缓落下,只觉体内气息充盈流畅,且比之前要高涨许多,功力又更上一个层次,如今她已经能够随意使用天罗地网,相信假以时日,她便能直上魔字诀第十重功法。 待内息平稳,麒诺一睁开眼,瞬间将飞梭游云收回,闪身来到萧天允身旁,从熹王手中将他接过。 萧天允看着麒诺面容似有若无的变化,只觉虽只是片刻未见,诺儿却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熹王亦是难以置信的看着越来越美的麒诺,只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的女子,不是妖怪便是神仙,否则怎就片刻便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过据说有些绝世神功有塑颜再造之能,只要功力足够深厚,便可随意变换容貌,比易容术还要厉害,如今看来,倒是也有几分可信。 麒诺转头看着萧天允,见他神色大好。“我们回去。”这些人不是苗西派来的,在这北国,想要杀一朝太子还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人,不多。 “好。”萧天允转头看了眼熹王。 后者会意,立刻道,“皇兄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皇兄安心养伤。” “恩。” 待麒诺和萧天允来到公主府外,逐岩和轻风已经在待人清理战场,里面一场厮杀,外面同样好不到哪去,满街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天边鱼肚泛白,初来北国的这一夜便已如此惊心动魄。 回到太子府,麒诺和萧天允都再未提刚才的事,似乎将方才一幕淡忘了去,二人相依偎躺在床上,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路走来,已经如此艰难波折,再不能让那些繁杂琐事伤了彼此的感情。 麒诺忽然觉得,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只要人生闲时他们能这般静静相依相伴到老,又何必再去计较那些不得已的隐瞒和不该知道的事。 女人,当真是敏感的动物,连她自诩理性,也仍逃不出女人的猜疑和惴惴不安之心。 其实许多时候,你所缺乏的安全感并非针对他人,只是你自己跳不出那自困的囹囵,那些不安全均来自你那颗不愿去相信的心。 所谓安全感,不过是自己拼命找别人要,却吝啬放过自己分毫,那源于内心的怀疑,才是一切不安全的来源。 如今想想,方才的自己着实可笑了些。 “对不起” “恩?”萧天允享受着这一刻与麒诺只见默契的静谧和温馨,什么都不想,完全放空了自己。麒诺突然说话,他竟有些晃神没听清。 “我说,我爱你。” “你这女人”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萧天允又揽紧了麒诺几分,“以后再不要不信我,爷可受不住。” “没有不相信,怪我闹别扭,再不这样了。” 萧天允宠溺一笑摇摇头,若是不钻牛角尖,不闹别扭,那便不是她了。每次她这般闹腾之后,却总能有一番只属于她自己的了悟,所以一直以来,他宠着她惯着她,什么都由着她,因为知道,这个聪慧的女子总能用她自己的方式回报他的真心实意,这样便够了,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不可能不爱她,所以,他从不强求要去改变她偶尔的偏执,不去改变她偶尔转牛角尖的本事,也不去改变她偶尔的心狠手辣,只希望她此生都能做最真实的自己,因为无论她什么样,都是独一无二的她。 “你与熹王和梁王交好?”熹王和梁王是同一妃子所生的亲兄弟,若要争这皇权,他们联手倒也是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们的母妃曾得我娘的庇佑,对我亲厚些。”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总觉得这庇佑不会如此简单,这深宫中的勾心斗角无不围绕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和位子,哪个妃子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登大统。麒诺对于这亲厚不置可否,看熹王的样子倒是无害,可今日他去而复返之时,大批杀手便尾随而至,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人都不可能得到她的信任。 “我虽觉你待他们不一样,却始终觉得,若是你真的与谁亲厚,定是像你与磊毅那般肆无忌惮才是。” “你这女人,爷就那么随口说说,你便这么不给面子来戳破我。”萧天允抬手在麒诺眉心处弹了一下,继续道,“他们兄弟掌管大部分的兵权,筠凡和钊炎回朝之后,才将部分的兵权从他二人手中夺回,朝中虽多数势力支持我,但有一部分父皇的人却一直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们,表面看来二人没有争权之心,一心为我,可皇家的亲情,又有多少可信。诺儿,北国皇室操戈已是司空见惯,在这里,对任何人的信任都有可能置你于死地,所以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 “你还有我。”麒诺反手将这人紧紧抱住,忽然更加恼恨自己方才的执拗。这人回到自己的家国朝都却越发的深沉,除了与她在一起肆无忌惮,单反有外人在场,这人便很少开口,防备之态可见。他已如此辛苦,自己却半分不体谅,还找他的茬。 “是啊,幸好我还有诺儿,此生,只要有诺儿在就够了。”日头渐高,可困倦忽然袭来,萧天允便在那温暖的怀抱中悠悠睡去。 第九十章 麒诺看着身旁睡熟的人,慢慢起身,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太子府的竹林,那里有一间简单的屋舍,今晨她们回来,萧天允便命人将秦若水送到了这里,她还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看到麒诺来到,门口看守的人立刻出来问安。 “公主。” “退下吧。” “是。”随即一个闪身离开,与此同时,守在竹林附近的影卫也一并退下。 麒诺推门那低矮的木门,许是许久不曾打开过,那木门环扣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屋舍中顿时飘来一股浓重的潮湿气味。 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女子,麒诺轻声开口,“靑戈。” “在。”随着麒诺轻唤,靑戈一个闪身出现在门口,方才主子从湖心小筑出来她便跟了上来,今晨遇刺之事她已经听人回报,北国有人视主子为眼中钉,她定要让那人有来无回。 “给她一颗药续命。” “是。” 麒诺在药效发挥之时巡视了一圈这间小屋,发现除了墙上的镣铐和一些刑具桌椅,这屋中全无他物,且过于阴暗潮湿,连一丝光线也无,倒是行刑问话的好地方。 “主子,人醒了。” “帮我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是。” 麒诺再走出暗房之时,日已上中天。背后是那女子虚弱却满是愤恨的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休想在北国有立锥之地。” “那你,就擦亮眼睛好好看着,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 今日问出许多事,她不会怀疑有假,因为她会催眠之术,想让这种人开口说实话,实在不必花费太大心思。 只是没想到,设计陷害平王的竟是北国主和丞相,一个破格提拔重用他,可如今却是反过来想要置他于死地;一个是亲生父亲,人说虎毒不食子,可偏偏就有人逼着自己的亲儿痛不欲生,慕喆修如此,北国主亦如此。 她现在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靑戈,公主府现在如何?” “已经按主子的吩咐去筹备,不出三日便可完工。” “好,可有愁儿的消息。” “没有,不过,今日一早有人将此物送来。”说着,靑戈将袖中的东西掏出递给麒诺。 麒诺接过打开,那四方绢帕上什么也没有,甚至连花纹也无。麒诺沉思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这不就是。” 靑戈一愣,那绢帕上什么都没有写,主子怎么说那上面有太子的消息。 “这绢帕是何时送来?” “就在主子和三少爷遇袭之时。” “恩。”这么说来,磊毅和朗家家主已经到了帝都。 若是再猜不出磊毅为何如此,那她便真是太傻。巫磊毅是朗氏一族的后人,这件事要被查出不难,定是朗家家主朗煞使了什么手段将磊毅留在了身边,他如今定是凶险万分,否则也不会用这什么都没有的帕子来给她报平安。 她必须尽快部署,以便关键时候能搭救他和愁儿回来。毕竟朗家家主并非善类,只看那生死阵便知,若是有个万一,冉鸢也会有事,她定要想个完全的法子。 待回到湖心小筑,麒诺轻手轻脚的上到楼上,见那人还在睡,退了鞋子悄悄的躺回他身边。 “怎么去那么久。”萧天允顺势将麒诺揽回怀中。 “吵醒你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你不在如何睡得着。” “那你接着睡,我陪着你,不离开了。” “你审完了?”萧天允闭着眼睛不睁开,慵懒绵软的问道。 “恩,磊毅来讯了。”麒诺将怀中的绢帕递给他。 萧天允来回翻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写,“这也能叫来讯了,你到是了解他。” 麒诺忽略那话里酸溜溜的味,“只要他和愁儿无事便好,”这样一来,起码她能全力处理冉鸢的事。 “那个臭小子精得跟个猴儿似的,会有事才怪。” “说到精,谁有你精明?”他定是早就知道秦若水怀的孩子并非慕喆修的,但却不知,以他的性格,若是知道有人给他的好兄弟带了绿帽子,还不直接杀了那人,那女人毕竟是以慕喆修府上唯一夫人的身份住在平王府。 只是不知,这事冉鸢是否也是知道的。 不过,依她的性子,就算是知道,兴许也不变初衷。只是这“救他”,麒诺一直毫无头绪,只是感觉到有两股势力在同时监视着平王府和慕喆修。 就在麒诺兀自思量时,门外传来逐岩的询问声,“少爷,熹王求见。” “知道了,让他在前厅等候,平王府有何动静?” “回少爷,平王已将太傅之女被公主带走一事压下,暂无动静。” “去吧。” “是。” “压下?”麒诺原想将事情闹大才是,怎就被他压下了。 “傻瓜,越是神秘,越是招人猜疑,这样一来,想要一些事一发不可收拾,让别人想捂都捂不住,不用你费心也能天下皆知,你猜到时候,那始作俑者会如何?”何况平王府眼线众多,怕是想瞒也瞒不住。 “有道理。”麒诺眼珠一转,笑着点头赞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如今棋子陷落,她也好奇,那执棋之人到时会是如何表情。 “诺儿,你是不是好奇冉鸢到底为何要你救他?” “你愿意说了?”麒诺在萧天允怀中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爷倒是不想说来着,可你昨日那般个闹腾法”不愿再提,萧天允立马说道,“后来一琢磨,与其让你瞎折腾,倒不如爷直接告诉你得了,省得你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越是不让你知道,你就越是心痒痒。” “你早干嘛去了。”麒诺嗔怪的小声道。 “嘿,感情爷跟你磨了那半夜嘴皮子,话都白说了,爷这伤也白受了。”不行,不能再让她如此有恃无恐,否则以后他这夫纲难振。 “听进去了,你也给我听好了,以后再要如此伤害自己,我跟你没完。”她还没找他算账,他到先横起来了,今日必须把这事摊开了撩白了说好了,还好意思说她执拗,就没见过他如此偏执的人,她只说了要留宿公主府,便被他把整个府邸夷为平地。 麒诺一个精灵起身,神情严肃阴寒的看着一脸委屈躺着的人,那样子,不只是无声的控诉,还有诉不尽的心伤与神伤。原想说些重话让他改了这臭毛病便好,可是却不想这人竟是这样的表情,弄得她许多话噎在胸口上不去也出不来。 二人对视半响,僵持许久,麒诺终是先败下阵来,“我如今已经知道,我离开,你会多难受,你又可知道,我看你受伤,是如何心如刀绞,你便是为了要我内疚,便要我整日担惊受怕,怕哪日你又这般不懂爱惜自己?” 麒诺越说,萧天允那委屈伤痛的深情便再也装不下去,尤其是看到麒诺眼角隐隐的泪光闪现,萧天允一个猛起身,哪还记得什么振夫纲,就连那些委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怎么了,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我以后都不让自己受伤了,我保证,诺儿,不哭。”萧天允慌忙给麒诺擦眼泪,只觉她一落泪,他整颗心都碎了一般。“爷这辈子算是栽在你这女人手里了,怎么就如此见不得你这眼泪。” 麒诺一听他妥协,吸了吸鼻子,再次强调,“君子一言。” “没完了是不是。”他都保证了,还不信他。 可看麒诺又要掉眼泪的样子,萧天允顿时又软了下来,“爷不是君子,跟我说这个没用,顶多我答应你,以后要是再犯,你就别见我。”这比让他死还难受,简直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麒诺一听,这回满意了,嘴角的笑意扬起。只是心中难免恼恨鄙视自己,没想到有一日,她林麒诺居然也会用上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赖招数,简直不忍直视自己。 萧天允看着她愉悦浅笑的模样,顿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挫败感,大叹一口气,向后一倒,便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床上。 “那就起吧,熹王不是还等着。” “让他等。”说起他就来气,那天口中叫着诺儿嫂嫂,可眼睛盯着诺儿跟狐狸盯上了兔子一般,贼亮,看得他恨不得一巴掌拍飞他。 “你确定?若是他等得不耐烦走了,你的边城大军要如何调配。” “不调了。”反正他现在就是不想出去。 “好,那便不去了。”说着,麒诺也躺回床上,枕着他的手臂看着屋顶上的雕花。“你还没告诉我,为何北国主和北国丞相要如此对待他。” 这个他,自然就是慕喆修。 萧天允沉默了半响开口道,“可还记得梦古拉和她哥哥。” 自然是记得的,麒诺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听这人继续说道,“她的哥哥,乌休娜珂当朝太子,是当时的国王从嫡系亲属中抱来养的,而后来那人因为太子的死痛不欲生,于是投靠了北国,帮助我父皇灭了乌休娜珂一族,后来凭借其才能、手段,当上了一国丞相。” 第九十一章 北国丞相是乌休娜珂族的皇裔,那慕喆修便是曾经乌休娜珂族太子的亲弟。 这样一来,许多事便说得通了。 丞相许是动了复国的心思,一心想要自己的儿子登基称帝,可乌休娜珂族已然没有实力再兴兵复国,于是当年,丞相力促冉鸢作为南朝公主联姻北国平王,定是北国主从中作梗,不得已,丞相才连同灵舒悠阳设计陷害冉鸢和慕喆修,用那般卑鄙无耻的方法使冉鸢不得不嫁给慕喆修。 南朝是诸国之中兵力最强的国家,而墨罗珏一族在军中的地位,无异于军中之皇,南朝所有将士无不心悦诚服,冉鸢是墨罗珏一族嫡女,舅舅的掌上明珠,南朝唯一的外姓公主,无论舅舅如今是否还在军中述职,他在军中的地位也绝无撼动。娶她为妻,就等于有了整个南朝军队做后盾,待起事之时,便是一大助力。 而后冉鸢来到北国,北国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才有了冉鸢入宫为妃。北国主定是看出慕喆修对冉鸢的情深不悔,所以才想囚禁冉鸢,以此来牵制他,只要他不谋反,单是丞相一人,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北国兵力如今尽在慕喆修和萧天允手中,唯留有秦太傅门生中些许驻守边城的将士和军队还留有余地,于是丞相便又设计想让秦太傅的女儿来填补冉鸢的空缺,那毁掉秦太傅女儿清白的侍卫该是北国主派来,这样一来,丞相便得不偿失,所有又逼着平王留下秦若水,将那孩子认作是慕喆修的,这样一来,他在秦太傅那里便还有余地。 北国主因为暴戾凶残早已失了民心,朝政早就在师兄的把持中,北国主已是强弩之末,否则也不至于要联合苗西朗氏一族来对付他们,只是不知道这背后还有多少的阴谋暗算。 而那高傲刚烈的女子,定是知道些什么,为了保住慕喆修的性命,才这般委屈自己,装疯栖身于那红墙绿瓦中;定也是因为知晓,所以才会在这人去找她时半句话都不愿多说,亦不愿意求助,他是北国太子,慕喆修是亡国后裔,一朝倒戈相向,他们便是敌人,她又怎会忍心让自己也夹在其中左右为难,所以甘愿一个人扛下所有,只等她来。 “是我来迟了,苦了她了。” 萧天允没有接话,苦与不苦,只有她自己知道,若是为了心爱之人,再苦也是甘之如饴。 “她既然装疯,便是还知道什么。” “她嘱咐我先救他,后破阵,我虽知道他身边有两拨势力,但都没有危及他性命,为何要”忽然,麒诺脑中一个念想一闪而过,她转头看向萧天允,却在他平静的眼眸中得到了某种共鸣与肯定。 就如当年我们救不了凤鸣,救不了靑妙,有谁又能救得了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以慕喆修的刚性,就算知道自己是乌休娜珂族皇室后裔,他也不可能会为了复国来与自己亲如兄弟,从小一同长大的人争夺江山,更何况,还要背上这叛臣的罪名,最重要的是,稍有不慎,赔上的还有他永远输不起的冉鸢的性命。 “解铃还许系铃人,救他脱离困境不难,难的,是要救他那颗不肯放过自己的心。”自古忠孝难全,他却是忠孝仁,情与义均难全。所以,唯有他们来帮他做这个决定。 “不难?”说的倒是轻巧。 “再难你以为难得到爷?” 二人窝在床上叙话之际,忽闻有叫喊声传来,麒诺凝神一听。 “皇兄,今日可是你叫我来此的,我可是连午膳都没用就过来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听着熹王在岸边扯着嗓子满肚子怨气的鬼吼鬼叫,麒诺一阵好笑,这熹王爷可真是一点都不想身边这人。 不过他既然能来到这湖心小筑而没有任何人通报,那便等于在这府中出入自由,她并不觉得,这人毁信任何人到如此地步,除了她和逐岩、轻风几个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人。 “你如何看昨夜的刺杀?”麒诺便起身,边晦暗不明的问。毕竟人已经来到门口了,断没有继续装睡的道理,何况边城军情刻不容缓,他既然让熹王今日前来,定是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情。 萧天允无奈的翻身下床,边给麒诺系着衣袍上的锦带,边宠溺说道,“不是他,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傻瓜。” 麒诺闻言一挑眉梢,待收拾妥当,心中越想越不对劲,敢说她傻? 麒诺忽然扭头,看向那悠哉悠哉的斜倚在窗户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在岸边张牙舞爪大喊大叫的熹王笑得揶揄之人,忽然心中来气。 萧天允感觉一阵劲风自身侧袭来,下一刻,自己便从窗户掉了下去。 麒诺走到窗边看着这人下坠时依然不失风华俊美的男子,他竟完全没有要运功稳住身形的样子,咬了下唇,麒诺还是一跃而出,在他身子即将落入湖中时,一把将他抱起,朝着岸边飞掠而去。 “顽劣。”麒诺悠悠吐口,嘴角却是轻轻上扬。 “调皮。”萧天允笑着回道,彼此彼此。只要能日日与诺儿相伴,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太过有趣了。 熹王忽然噤声看着那平静的水面上,翩然而来的二人,只觉神仙眷侣,当如是。 二人落到岸边,熹王仍然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萧天允见他神色,脸色微寒,一掌向着熹王拍去。 熹王顿时反应过来,一个侧身险险的避开,“皇兄,你干嘛打我?” “打你是轻的。”说着,又要一掌拍出。 “嫂嫂救命。”熹王忽然意识到,传言皇兄宝贝嫂嫂,凡人若是敢盯着嫂嫂多看一眼,被打都是轻的。“皇兄,我再也不敢了,饶命啊。” 麒诺抬手拦住萧天允,十指交握超前走去。不就是给他个教训,如今看熹王那手忙脚乱的样子,也该长记性了。更何况,他若是真想杀他,一掌毙命轻而易举。 熹王见皇兄终于不再出手,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忙拍了拍胸口以示受惊程度。 见二人朝前厅走去,丝毫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嫂嫂,家中可还有亲姊妹?”如此美人,她的亲姊妹定也差不到哪去。 “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去天上问问看,你嫂子有没有亲姐妹。” “别啊,皇兄,我就是问问,问问。” 麒诺松开萧天允的手,自己往前厅去,由着二人在后面闹。她可是真的饿了,再耽搁,这午膳就该边城晚膳了。 “诺儿,等我。”见麒诺先离开,萧天允将熹王甩到一边,连忙抬步跟上。 麒诺没走几步,便见前方有下人急急忙忙的跑来。 “少爷,皇上已经到达城外三里地,平王派人来问,是否要去迎。” “平王?” “是。” “回了,不去。”看那不耐烦的神情,就像是让他迎接的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是。”那下人二话不敢说,立刻退了下去。 麒诺想着,慕喆修既然压下了秦若水一事,便是不想立刻与北国主和他父亲闹翻,毕竟如今北国主和丞相都在回京的路上,文武百官虽先回京了部分,却仍有不少重臣在他二人身边跟随,北国主若要杀了丞相,在路上动手再好不过,可他既然没有动手,而北国丞相亦安分守己,说明他们还对某些东西有所忌惮。 难道是因为知道这人回朝了。 麒诺正兀自沉思,却被人打横抱起。麒诺挑眉,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作何。 “走着路也能走神,你这女人” 有人抱着走,何乐不为,麒诺顺势揽住他的脖颈,揶揄道,“身为太子,不去迎接皇帝回京,大逆不道。” “你真以为他会那么快回来?他要不闹出点事儿,如何坐实了这不忠不孝的罪名,到时候回来还怎么办我。” 麒诺脸色一沉,“你是说,这三里路还会有变数。” “爷不去,会不会有到不知道,但是爷若去了,就一定会有。” 麒诺想想,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想要在这人身上安些罪名。 “皇兄平日里虽然深受百姓爱戴,但是朝中那些氏族大夫却多不待见,皇兄可没少刮人油水去救济百姓。”熹王见二人完全不搭理自己,自个儿凑上来跟他们说话。他实在是太不习惯这般没有存在感。 麒诺见萧天允丝毫不避讳熹王的谈论北国主,越发好奇,到底这熹王和梁王与他有何交情。 “听说父皇前些日子赏了你不少好东西。” “没有,你听错了。” “我回来时见泾河沿岸因决堤流离不少难民,这事交由你处理。” 熹王闻言,一把按住自己的心脏,“皇兄,你难道没听到我心碎了的声音?皇兄,你不能啊。” “再啰嗦我就把泾河水患的事情年年交给你处理。”他还好意思哭穷,这些王爷当中,数他最会敛财,也数他最有钱,不压榨他压榨谁。 “皇兄,臣弟觉得,处置难民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臣弟还是可以的,至于连年水患如此艰巨的事情,皇兄不可能放心交给我的,连我自己都不放心我自己,还是交给那些能人异士来做吧。” 麒诺无奈的摇摇头,她越发的觉得,这个熹王与巫忧无愁不是一丁点的像,而是非常像。 第九十二章 来到前厅用完午膳,麒诺自觉离席,先行回了允诺居书房去处理幽冥宫和醉仙楼、玲依阁的事。 她果然没有猜错,朗氏一族的家主朗煞定是从靑洛向外传递的消息中知道了玲依阁和醉仙楼的事,这一路走来,醉仙楼和玲依阁的人全部被换掉,所有的密道和机关都被破坏,无一例外,所有楼中之人都被秘密的转移,直到她来到帝京之后才主动联系她。 据他们说,接到的是幽冥宫的修罗令。 那是当年她专门为冉鸢留的令牌,之前便猜测是她,却不想她在如此境地下依然不忘为她着想。 没有了巫磊毅的帮助,幽冥宫的大多事务都回到了她的手上,靑戈虽也分担了不少,但却不及巫磊毅在时干净利落。 麒诺心中一叹,巫磊毅手中有幽冥宫这一把柄,却始终没有用来对付他们,足见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一路他虽然行踪隐秘,但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给她。看着那些上报的密函,便知他定是已经来到帝京。 一抹黑衣闪现,来人毫无声息的出现在麒诺面前。“参见尊上。” “查得如何。” “启禀尊上,行刺之事是北国主所为,熹王只是棋子。属下还查到,当年北国熹王和梁王一直在冷宫长大,是允太子命人接济才得以存活,就连他们的一身本事也是允太子身边的贴身护卫所授,还查到,梁王如今已经进京,先行安排北国主回京事宜,表面上看梁王似乎是北国主的心腹,其实是允太子的人,只负责传递消息,二人虽面上不和,实际却不然。” “恩,北国主可有何动向。” “属下派人去查看过,北国主扎营在帝京三里外便再未前行。还有” “但说无妨。” “左使来了帝京。” 鸣烁来了?麒诺继续批阅着笔下的书函,他怕是还在闹别扭,当初伤他之人该是磊毅没错,若是换做朗煞,鸣烁绝不是对手,又怎会只是受伤那么简单,怕是那锦囊中又要新增一人。 “随他吧,密切监视北国主,留意巫世子留下的信号,一有消息立刻来报。”随即麒诺将手边的一份密函递给面前之人,“立刻执行。” “属下领命。”接过密函,那人话音刚落,便已消失了踪影。 幽冥宫隐暗的轻功是她亲授,能来这座湖心小筑不足为奇,但想不被发现,恐怕很难,那人既然默认了让幽冥宫中之人来此,便也就是默认她插手北国之事。 想到那人,麒诺嘴角轻轻上扬。能有一人,让你想到时便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原来是这般幸福之事。 她虽非感性之人,却忽然有种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期愿,更加坚定她要尽快救出冉鸢的决心。 萧天允在议事厅一待便是一天,而麒诺同样窝在书房里一整日,从窗外看去,隐隐可见远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有人影闪动,那打开的窗户边有一黑衣卓然而立,每每麒诺看去,那站着的人便将食指在窗沿轻敲,似是在回应她一般,只觉那窗外新月也明亮得让人心旷神怡。 同是弯月,平王府却透着一股凄然。 慕喆修在玉琼楼前痛饮惆怅,他又去宫里看她,却依然没有见到她,只听到那凄厉的叫喊声,那声音如利剑一般刀刀临池着他的心。 忽然,慕喆修拿起身旁的那把秀气的软剑,一跃来到玉琼楼前的空地舞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地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相思无用,唯别而已,别期若有定,千般煎熬又何如,莫道黯然,何处柳暗花明莫道黯然,何处柳暗花明。” 浑身如同有千斤重担压下,慕喆修就这般顺势倒在草地上,仰天长叹。 师弟今日不去接驾,便是公然告诉皇上存心对抗,皇上和父亲唯一忌惮的便是师弟,所以才迟迟不回京。师弟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若无万全准备,断然不会回来被他牵着鼻子走。 只是,自己和冉鸢如今的困境,却也打破不得。可这些愁绪还没完全成型,便被那忽然闯入的黑影打破。 慕喆修认得那气息,是小师妹的人。他忽然坐起身看着来人。 “王爷,在下奉尊上之命前来,告知王爷一事,破阵之法已找到,不日便能与故人团聚,望平王振作。尊上还说,天下终要署一家之姓,若有幸,得一力为这锦绣江山抹上一抹自己的色彩,人生便少一件憾事。男儿志,志在山河,既然有此机缘参与其中,为何要因心魔困顿,画地为牢,与其以身赴死成全他人,倒不如放手一搏,携手天下,成全自己一番作为。若不然,你便真愿意只见她一面,便从此阴阳相隔,天地茫茫皆不见,也不愿意上穷碧落下黄泉,与她地久天长。人生在世,只要有一线希望便不该放弃,尊上更愿意见到那个曾经风流倜谠,卓然潇洒的大师兄,她定是也如此期盼。” 慕喆修眼神中有诸多情愫闪现,不得不说,这些言语若换在他们来之前,无论何人与他说,他都不信,可这话出自她之口,那个自小一起长大,一诺为天的女子之口,他信,他信,他和冉鸢还能有将来。 “王爷,尊上言尽于此,允太子在无双城外集结了十万大漠兵马,当做是王爷荣登大宝的贺礼,希望平王不要让尊上和允太子失望。”说完,一闪身便消失不见。 慕喆修依然惊异于那句“无双城外十万大漠兵马做贺礼”,胸中沉寂已久的热血忽然又开始沸腾,小师妹说得对,男儿志,总要先努力作为,她总是能言出厉行,相较而言,自己的优柔寡断却较她的果敢英决差的太多。 胸中那口浊气终于得以呼出,如今再看那轮弯月,只觉残月亦如骄阳绚烂。 原来人之心境变化,竟是如此的天翻地覆,他只觉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一般,连呼吸都充满了希望。 弯身拾起草地上那柄软剑,那是当年他为冉鸢量身定制的软剑,她临进宫时却将它留在了公主府,他当时便以为,她定是因为误会恨恼自己,再加上他不想与师弟争江山,故而一蹶不振。 如今,他只想尽快救她出来。 另一面,巫磊毅一边品着茶,一边听着爷爷与北国主的谈话。 “国主,上次之事让她侥幸逃过一劫,之后不会再如此幸运。” “侥幸?朗家主说得倒是轻巧,朕到觉得是有人暗中相助。”说着,北国主神色莫测的看了一眼巫磊毅。 朗煞见状蹙眉,但也只是一瞬,“国主放心,任何人都有可能出差错,唯独毅儿不会。” “万事无绝对,朗家主还是谨慎为妙,若再坏事,后果可不是朗家主能承担得起的。” 朗煞闻言大笑,抬手撸了撸那花白的胡须,“我朗煞纵横一生,还从无承担不起之事,国主内有生死阵,外有我苗西大军相助,生死阵又是以老夫性命为阵眼,可谓不破之阵,国主放心,我皇诚意合作,如今苗西与北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有何不放心。” 见北国主久久不言,巫磊毅缓缓放下茶杯,“磊毅虽未巫族人,但亦是朗氏一族血脉,爷爷自有办法保证磊毅忠诚,否则也不会如此毫无忌惮的让磊毅部署。毕竟在众人之中,我对那二人最为了解。之前种种,国主如何能将责任全都推到我族身上,磊毅计谋虽称不上天衣无缝,但也是经过国主和爷爷共同认可方得执行,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二人有何等能力和本事,相信国主和爷爷比磊毅清楚,如今既然他二人都在北国帝都,只要国主将二人留下,来日方长,成事指日可待。” 说完,便要起身离开。 “毅儿,去哪里?” “剩下的事,爷爷定夺方可,毅儿照做便是,毅儿有些累了,想去歇息片刻,先行告退。” 朗煞看着那悠然而出的背影,心中微微叹气。这孩子,与他父亲一点都不像,这般淡漠随性,却又执拗。 “年轻人,难免性子烈些,国主见谅。” 北国主不置可否,巫磊毅话中有话他如何能听不出,他虽是帝王,却被自己的儿子逼得如此地步,要依靠与外人结盟来与自己的儿子对抗,着实可笑。 若非已经机关算尽,再无他法,却依然奈何不得那二人,又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巫磊毅出来营帐,便见那天边的新月悬挂,扫眼一看身后永远甩不完的尾巴,巫磊毅嘲讽一笑,抬步缓缓向着一旁的营帐走去。 她可是已经收到他报平安的绢帕,只可惜他现在除了能保太子安全,无能救他脱险,只望早日完成夙愿,能回到她和师兄身边。 第九十三章 巫磊毅正望月自愁,忽闻远处有箫声传来,空灵优雅,仿若能净化人心。 听闻此曲,心中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世子好雅兴。” 听闻人声,巫磊毅淡淡回头,见梁王款款走来。“梁王有礼。” 梁王来到巫磊毅身侧,有感而发,“好动听的曲子。” “是啊,轻灵飘渺,如沸珠箔。” “只是从未听过,不知是出自哪位高人,他日有幸,本王定登门拜访,再聆佳音。” 巫磊毅一笑,“闻乐亦需缘,既是缘,则无强求之理。”更何况,就算他想要拜访,她也不一定就会见。 这曲他听过,而且他相信,听过这首曲子的不超过四人。 那是她失忆之时,偶然取得玉箫吹奏之曲,名曰。 他记得,那一曲罢,她说今后再不碰玉箫,因为那声音太过哀怨,她不喜。 他曾问她,为何会想要吹箫曲,因为知道她素爱琴,他原以为她不会吹箫,却不想,她的箫声丝毫不逊色于师兄。 她说,我并非想要吹曲,只是忽然想更靠近心中那模糊的执萧身影。 当时他便知道,那些情深不悔早已融入骨血,就算淡漠如她,哪怕忘却一切,却依然逃不过心中那份执念。 “世子倒是通透,只是不知,回京之后,面对故人,是否还能如此坦然。”梁王话中有话,虽然不知道这人与皇兄是何关系,但他收到了要保护他的命令,自然要来一探深浅。如果他没记错,这人总是深夜来行宫与父皇密会,还有一个身着斗篷看不出模样的人。 “磊毅行事,但求无愧于心。”说完,对着梁王一礼,“告辞。”此时无论谁主动亲近,他都必须撇清关系,这条路,唯有自己一人走下去,方能始终。 看着巫磊毅远走的背影,梁王面色一暗,轻哼一声转身离开。 而这一幕看在那暗中监视的人眼中,只回报朗家家主,“梁王预于世子亲近被拒。” “恩,北国主身边的人,不明深浅之前,还是少结交为妙,毅儿此举甚妥。” “回家主,可是毅公子与梁王殿下分开之后,并未回帐篷,而是去了” “哪儿?说。” “去了花街。” 朗煞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去看看。” “家主,那里不是家主去的地方。” “无事,带老夫去看看。” 巫磊毅带着一众尾巴来到凤凰台时,只是随意的走走看看,可这一路却是越看越心惊。 整条花街依旧繁华如斯,莺歌燕舞,觥筹交错,阵阵嬉笑怒骂之声不绝于耳,可除了那些外出揽客的莺莺燕燕,所有留在楼中的妖艳女子,小斯,老板,都透着一股奇怪。 说不上来为何奇怪,巫磊毅边走边看,忽然了悟,这整条街透着一股难言的秩序感,不只是一家店铺,而是整条街的店铺都是这般,而这样严谨的秩序感,他只在一个地方见到过,那便是幽冥宫,还有他曾去过的玲依阁和醉仙楼。 心下一惊,难不成那诸国朝廷揣测万千,遍寻不见,终是不了了之的醉仙楼老板和玲依阁之主便是公主? 巫磊毅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踏实莫名的感觉,据探子回报,公主来到北国之后,除了去过平王府,便一直待在太子府中未出来过,可是她却能在一夜之间将这权贵错综复杂之地大换血一番,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师兄的功劳,但可见其实力。 巫磊毅继续闲逛,路过凤凰台前,那台上不复往日的萧索,而是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棋盘,有人专门在那里设了棋局,一旁挂着许多残局,上面标着那些对弈者的姓名,颇有些意思。 巫磊毅走过去时,那里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扫眼一看是有人在那巨大的棋盘上对弈,双方都不是泛泛之辈,那硕大的黑白妻子,若非有足够的功力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旗子。 他本就不喜人多,看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便绕道去往一旁人流较少的残局处,看着那些白色的幕布上画着的各式各样的棋局,不多时,便有人将那方才对弈之人的残局画下,以备日后再战。 这比的不只是棋艺,还有武功。 能想到如此对弈之法,除了她,当今还真想不出其他人。 “公子,可有兴趣对弈一局。” 巫磊毅闻言转身,只见一白发老者,手扶胡须对着他笑,那笑容莫名的熟悉。 是他?可是怎么会是这般模样的打扮。 “如何?” 巫磊毅拱手一礼,“那就请先生赐教。” 二人来到那巨大的棋盘前坐下,这时,朗煞也带着随从来到了凤凰台一旁,恰好看到巫磊毅在和一位老者对弈。 那老者看到朗煞来到时,眼神有一瞬的凉寒。 麒诺在书房中处理完事情,见萧天允还未回来,便寻了本书看起来。 忽然,白日的身影闪现,“尊上。” “何事?” “左使乔装前往凤凰台棋台找巫世子,朗家家主忽然出现。” 麒诺微微一愣,“盯紧朗煞,找出他的落脚点。我去看看。” “是。” 黑衣人闪身离开后,麒诺也一闪身离开了房间。 来到凤凰台时,那里几乎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与周围花楼中的人声鼎沸形成鲜明的对比。 麒诺在人群之后的石阶上看着对面高台。 朗煞同样在对面的台阶上看着,二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对面的人。 此时麒诺蒙着面纱,朗煞对着身旁的人耳语了几句,不再看台上的巫磊毅,而是一直紧紧的盯着麒诺看。 麒诺毫不畏惧的淡淡回视。 见朗煞的目光不再专注在自己身上,巫磊毅侧首,目光淡淡一扫,当看到那紫衣翩然,神情有瞬间的触动,但也只是一瞬,便隐了去,继续淡然的下着棋。 而那白发老者在看到那紫衣时亦是一怔,但看那朗家家主没有将目光聚集在对面之人身上,忽然执起许久不曾动过的棋子放下,顿时,周围一片哗然之声,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鸣烁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的棋艺差巫世子差得实在太多,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人群炸开锅后,巫磊毅忽然听到鸣烁的声音,“世子可知生死阵。” 巫磊毅传音入密回道,“听说过。” “主子至亲被困生死阵,布阵人乃朗家家主。” 巫磊毅下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鸣烁此时抬头看着他,那步棋若按原先的路数下,他一招必败,可巫磊毅却在这时停了动作。 麒诺此时不再与朗煞对视,转头去看巫磊毅和鸣烁的棋局,却见巫磊毅在她的目光投过来的同时,毫不犹豫的将棋子落下,一子落,胜负瞬间见分晓。 鸣烁见状,在周围的惊呼声中对巫磊毅说了最后一句话,“世子,主子等你平安归来。” 说完,起身,对着巫磊毅轻轻一礼,“公子棋艺精湛,在下佩服,就此别过,他日有幸相遇,必与阁下再决胜负。” “不送。”巫磊毅浅笑不变,目光看向那孑然独立的紫色身影,纵使她蒙了面纱,他依然能一眼认出她来。 二人便这样静静而视,深情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但又胜过千言万语。 随着一身黑衣落地,这种默契的对视被打破。 巫磊毅朝着麒诺和来人微微点头,随即转身走到朗煞身旁。 麒诺也收回视线,温柔的看向身旁之人。 “怎么自己出来不叫我。” “你忙完了?”她出来时见议事厅内依然灯火通明,人影攒动,他应该还没忙完才是。 “恩。”本来没有,可一听手下回报说她出来了,他便立刻放下手上的事情追了出来。 “我有些饿了。” “我们回家吃东西。”萧天允连看都没有看对面的白须老者一眼,便拉着麒诺转身离开。 朗煞见状,眼神微眯,“派人跟着方才的白须老者。” “是。”空气中传来一丝回音,朗煞转身笑看着巫磊毅。 “故人见面,怎么不去招呼一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在,桃花依旧笑春风。”看着那随风飘来的粉红色花瓣,巫磊毅看向那落花的枝头,淡淡道,“爷爷又何必明知故问。” 朗煞笑着点点头,看了那棋盘上已经撤下的棋局,转身离去。 鸣烁在花街中穿行了片刻,带着身后的尾巴绕了几圈,随即引入花楼中,在主子安排下顺利换装脱身。 萧天允拉着麒诺围着花街转了一圈,麒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面纱下的嘴角轻扬。 “你这女人如此明目张胆来逛花街。” “我若不来,朗煞如何会相信磊毅。” “你惯会兵行险招,鸣烁来了北国一直未去见你,你便放心他胡闹。” “刚开始我也担心,直到来了凤凰台,有人给我塞了一张纸条。”麒诺说着,握了握手中依然捏着的纸条,继续道,“靑戈已经告诉鸣烁关于生死阵的事,所以鸣烁才会冒险前来问磊毅,方才磊毅那一步棋,落子无悔,我总相信,他会帮我们找到破阵之法”,顿了顿麒诺又道,“在不伤害他爷爷的前提下。” 否则,若要破阵,朗煞必死,他们如今最大的顾虑便是巫磊毅,否则,朗煞的死活又如何会影响他们的抉择。 萧天允闻言,神色莫名道,“但愿如此。” 第九十四章 一路上,监视的人无数,麒诺和萧天允假装不知,一路牵着手悠闲的回到太子府,将身后的尾巴全部抛在府外数丈之外。 二人来到前厅,看到依然等候的熹王。 “你怎么还不走。”他既然如此悠哉的在这里出现,证明剩下的琐事安排的差不多了。 熹王看到回来之人,立刻笑脸相迎,“皇兄辛苦了一日,弟弟怎么也要陪皇兄好好的吃一顿才是,听说皇兄为了适应嫂嫂口味,专门从南朝带了上好的厨子。” 麒诺一阵无语,这熹王不仅无赖,还是一吃货。 “明日我若看不到泾河治理的成果,你猜,我会让你吃什么?”萧天允阴测测的看着熹王,他已经赖在这里一天了。 熹王原本一脸嬉笑看着自己皇兄,一听此言,笑容顿时一僵,这是裸的威胁。话锋一转,“弟弟忽然觉得,百姓生计实在比一顿饭重要太多,为了让那些灾民都吃上饭,弟弟这就是泾河决堤河岸勘察,皇兄、嫂嫂,臣弟告辞。”说着,急忙躬身一礼便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萧天允轻哼一声,拉着麒诺朝着允诺居走去。 还没走出前厅,便看到靑戈带着一个身着斗篷的人进来。 萧天允脸色一黑,本来还想着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吃上诺儿亲手做的面条,这回没得吃了。 麒诺扭头看这人黑着的脸,有些好笑的挠了挠他的手心,朝他眨了眨眼。 “主子。” “进来说吧。” 拉着萧天允回到前厅主座上,靑戈随手将门关上。 鸣烁解开斗篷,上前对着麒诺恭敬道,“主子,鸣烁来吃,主子恕罪。” “今日你虽乔庄,但怎会瞒得过朗家主,下次不要再如此冒险。” 鸣烁闻言低下头,愧疚到,“鸣烁莽撞,险些坏了主子大计。” “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日与主子分开,太子便一直闹情绪,不得已,我和世子便带着太子去往别院取主子落下的东西,世子上山祭拜许久未归,我便上山寻他,谁知来到后山便遇到朗家家主朗煞,我见巫世子神色有异,便想山前营救,却不想被世子打成重伤,等我醒来,便发现世子和太子都不见了,我带伤无法远行北国,只能派人先行来向主子汇报,然后赶回巫族求助巫王。” “你是说,郎家主出现,是在磊毅双亲的墓碑前。”那碑上没有署名,为何朗家家主会找到那里。 “是的。主子,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日后若再要找机会接近世子,怕是很难。”他一直觉得巫世子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会倒戈相向,今夜试探,更加坚定了这般猜测,可是如今被朗家家主发现,就算想要从世子那里得到破解生死阵的方法,怕是也不可能轻易的传达给主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重伤初愈,下去休息吧。” “是,主子。” 靑戈对着麒诺微微一礼,随即带着鸣烁下去休息。再不走,三少爷的目光都可以秒杀他们了。 二人走后,麒诺坐着不动,手指在一旁的桌上轻轻的,很有规律的敲着。 萧天允一把将她抱起,“不想了,爷快饿死了。”随即抱着麒诺朝着后院走去。 麒诺想了想,问道,“你说磊毅到底有什么把柄在朗煞手中?” “早你不问。”萧天允小声嘀咕了一声。 “你知道?”麒诺惊奇的看着萧天允。这人知道,他知道居然还不告诉她,坏蛋。随即麒诺在他胸口上锤了一下。 “哎哟,你打我干嘛,我也没说我不知道啊。” “快说。” “苗西曾被天神降罪,是被诅咒的民族,这个你之前就知道了,可是你不知道,每一代都会有一个人来沿袭诅咒,朗氏一族之所以在苗西如此受到重用,就是因为每一代沿袭诅咒的都是由朗家的人。” 灵舒悠阳在灭掉朗氏的背后,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解脱,这也是当初为何朗煞没有分离反抗的原因。 他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不想诺儿对灵舒悠阳有更多的了解,也不像她与苗西有太多的牵扯。一想到巫磊毅那个臭小子如此信任自己和诺儿他就更加的郁闷。 麒诺没有插话,也没有想问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继续说。 “诅咒的代价,就是那个人活着时,要将三魂七魄中的一魄放入蛊人中,置于血池祭坛之上,直到死去,然后蛊人自动落入血池中,连同他的灵魂都会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中,永世不得超生。” “磊毅的父亲,难道就是上一个诅咒承载者?” “我想,朗家那个老头子定是拿那臭小子父亲说事,逼着他成了这一代诅咒的承载者。”说到此,萧天允面色一寒。 “这么说来,磊毅之所以留在朗家主的身边,便是为了要他父亲入土为安。”虽然魂魄只说太过玄妙,但是她以一抹孤魂来到这个世界,有着这样传奇的过往的巫族,存在这般骇人听闻的诅咒之说,便也不足为奇。 只是苦了磊毅,那样的人儿,该是甘心情愿以身犯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完成此生夙愿,破血池,还父愿。 “朗家每一代人都会对朗家家主言听计从,莫敢有违,便是源于此,但也有人传言,这诅咒可以转嫁于他人身上。” “如何破那血池?” “不知道。”至今从未有人尝试过去破,因为从前无人能破,而如今,那破除血池的后果,会是她不愿见的。 “血池在哪?” “隐君山。” “你可去过?” “没有,只是路过。” 麒诺想着,这人曾为她搜集天下奇花奇草,他没去过得地方甚少。如此之地,他没去过倒是稀奇。 一路聊着天,转瞬便回到允诺居,耐不住这人的软磨硬泡,麒诺给他做了一碗面,还有不少好吃的,终于堵住了这人老是念着她给磊毅做面条的事。 两日时间平静而过,他二人便就这般在允诺居中深居简出,白日里处理密函,到了夜间便赏月饮酒,春日的和风渐暖,星辰漫天,配上麒诺做的别致点心,萧天允只觉,这日子再好,也好不过跟她这般度日的时光。 第三日,麒诺和萧天允难得早早的处理完密函,便在一楼抚琴吹箫,那动听的旋律让整个太子府中的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听得入迷,如痴如醉。 一曲罢,麒诺靠在萧天允怀中淡淡道,“若是今后,我们就这般相伴到老,也好。”忙时相伴,闲时相拥,抚琴弄萧,吟诗作画。 “会的。”萧天允温柔吐口,只要是她期望的,他都一定会为她办到。 但是,他们都知道,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平静,不过是山雨欲来的表象。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今晨,北国主拔营回朝,定是已经有了对付他们的对策。 “诺儿,可还记得回京前我与你说的话。” “记得。”他说,让她想干嘛干嘛,想杀就杀,不用顾虑,天塌下来,有他给她顶着。 “那便好好记着,无论是谁,你都不用客气。” “好。” “我们再合奏一曲如何?” “那就奏那曲惊鸿一面,你可还记得。” “你为我唱过的歌,如何能不记得。” 说着,麒诺指尖轻捻,琴音响起,萧音合入,麒诺的歌声轻轻响起。 梁王和熹王来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美人如斯,情意缱绻,那从未听过的曲子,唱得竟是那般动人心弦,还有那琴音,那箫声,宛如天籁,无论是人还是乐,都可谓是天作之合。 “那便是昌平长公主?”梁王看着那湖对面,轻纱中若隐若现的人,只觉天下女子,再无能出其右,天下第一人,当如是,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是啊。”熹王笑看着那对岸二人,只觉皇兄与平时太不一样,而嫂嫂也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一丝温软柔和,倒是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难怪皇兄如此倾心。” “可不是,皇兄可宝贝着呢。” 琴声悠悠,箫声袅袅,直到曲终人来,梁王和熹王依然如痴如醉的愣在原地。 萧天允衣袖轻挥,一阵清风拂面,二人方才回神,一看萧天允脸色,立刻躬身齐声问安,“臣弟拜见皇兄。” 梁王唤了一声长公主,熹王却笑嘻嘻的直接叫嫂嫂,弄得梁王一阵无奈。这还没过门,怎就叫上嫂嫂了,还真是有眼力劲。 “他回来了?” “是的,皇兄,父皇让我来传旨,宣皇兄今夜入宫,父皇为皇兄接风洗尘,并就皇兄倾力救治边城疫疾之事进行封赏。” “他真这么说?” “是。”梁王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要惨。抬眼看了眼麒诺。 麒诺见梁王求助的眼神,心底好笑,这人到底给这两兄弟留下的是和何等恶劣的印象,让他们一见到他这般脸色便怕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回了吧,北国主问起,就说长公主连日劳累,病卧床榻,太子无心庆祝。”麒诺对着梁王说完一番话,随即扭头看着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的人。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觉得如何?” “诺儿深知我心,当然是好的。”笑嘻嘻的看了麒诺一眼,深表赞扬。 第九十五章 “告诉他,长公主因一路劳心边城疫疾,亲取良药为患者医治,早已心力交瘁,如今又因本太子,劳心泾河沿岸百姓生计,故一病不起,本太子无心庆贺。其他的你爱如何说便如何说,总之我们不去就是了。” 该死的,才回来便想给他们来个下马威,明知诺儿在太子府上,却硬是要当着她面宣旨让她难堪。 “皇兄,这恐怕不妥。”熹王忽然插话,面露难色。 “有何不妥,就这样说。” “父皇已经派了张公公去公主府传旨,说是嫂嫂长公主身份复杂,还是于公主府下榻妥当,否则有失一国体统”熹王越说声音越小,头低低的垂下,不敢再看太子皇兄分毫,但也能感受到那慑人的寒气压迫而来。 萧天允面色一寒,整个人冷得如同千年寒冰。 麒诺心中冷笑,这下马威来得到快,只可惜,他找错了人。 麒诺忽然低声笑起来,那笑声欢愉清越,笑得其他三人心中莫名的轻松欢畅。 “还笑,你这女人。”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清高孤傲。总之他晓得,这女人绝不是吃得亏的主。 “既然如此,本宫便去公主府静候,北国主可千万别太着急来求本宫进宫。”说完,麒诺神色中一抹狠辣邪肆之色一闪而逝,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你给我好好呆在太子府别出来。” “为什么”不等萧天允问完,麒诺已经转身飞身一闪,身形顿时消失不见。“诺儿,等我。” 萧天允刚想跟上,却在下一刻停住身形,目光微微一闪,一改方才的焦急,神情一片了然欢喜。 梁王惊异于那绝顶轻功,如此身法,天下又有几人能及。 熹王早先已经见识过麒诺杀人的本事,自然不意外她会有如此身手。 “你们回去复命,就如此说。”说完,身形一闪便回了允诺居收拾东西,她让他等着看好戏,说两日后见,弄得他心痒痒,迫不及待想知道她会如何让他父皇求她进宫。 而岸边的两人早已傻眼,皇兄让他们“就如此说”,可这话若是直接传达给父皇,恐怕最先死的就是他们。心中叫苦不已,却又隐隐有着万分的兴奋,多年来,除了太子皇兄,还从未有人胆敢挑战父皇权威,比起回去复命,他们到更想看看那绝美的女子如何让他们独断专横的父皇就范。 靑戈和鸣烁带着三少爷给准备好的大大小小的包裹回到公主府时,依旧一头雾水,可进府一看,见她家主子正悠哉的在焕然一新的阁楼上看书,顿时了然。 可越收拾东西越觉得不对劲,那些三少爷交代带来的东西中,只有一小部分是主子的,其他全是三少爷自己的。靑戈看得一阵无语。 将新鲜的瓜果放到麒诺身旁的椅子上,靑戈轻声开口,“主子,门口有个老太监来宣旨。” “恩。” 见自家主子只是淡淡恩了一声,随即便没了下文,靑戈微微挑眉,站到一旁,看着那门外占了半条街道的御林军和代表皇室的鲜明旗帜,轻轻摇头,北国主故意找茬,自家主子又岂是看人脸色的主,如今人家拿着圣旨来,主子却连门都不给开。 “靑戈,靑洛和冉鸢如何?” “靑洛说,自主子来后,二小姐精神好了许多。” “派人给她们送些东西。” “是。” 不多时,门外又有敲门声传来,随即便是老太监扯着公鸭嗓高呼,“圣旨到。” 门内之人却置若罔闻,这个院中人虽不多,却也不少,全是这两日靑戈安排来的,自然明白,这个院子,甚至这个国家,谁的话才是圣旨,没有自家主子的命令,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这门也不给开,都各自低头忙着各自手上的事情,丝毫没有要搭理门外之人的意思。 那张公公擦了擦额头的汗,如今正是正午时分,他来了将近一个时辰,见敲门不应,想着这皇上明知道这宅子无人,却为何要自己在这儿喊足一个时辰的门,如今又喊了几遍,见还是无人给开门,便带着大批人马折返回宫。 “主子,人走了。” “恩,备些酒菜到前院凉亭。” “还有人来?”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是。” 对于主子的话,靑戈从来都不怀疑,立刻下去准备。 正午时分,帝京的午市依然热闹非凡,传言那拯救边城百姓的妙手神医回来帝京,所以不少百姓都围在城门到皇宫的主街道上等候。 熹王和梁王胆战心惊的回去复命之后,虽见父皇面色极差,却不曾被怪罪,都舒了口气,领了旨前来城门迎接妙手神医。 如今,二人便守在城门口。 苏帅坐在麒诺为他准备的马车中,看着她平日里翻阅的闲书,心情似是极为愉悦。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苏帅放下手中的书抬头。 “苏神医,本王奉父皇之命前来迎接神医回朝,感谢神医援手,助我朝百姓脱离危难。” 苏帅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国主怕是谢错了人。” 梁王闻言一愣,素闻这妙手神医性情古怪,自视极高,只要是他不喜的,就算是当朝天子他也不搭理。听他的语气便知,这尊大神不太待见自己尊贵的父皇,当朝皇帝陛下。 梁王心思一动,继续道,“神医何出此言,神医在我朝边城救治疫疾之事天下皆知,何来错谢之言。” “天下皆知?苏某只知疫疾乃长公主治愈,苏某不过是受故友所托前去帮忙罢了,无谓担此虚名。”是不是疫疾,北国主比他心中有数,如今不过是想借他之名打压她,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找错了人。 “这”梁王意识到,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回宫真要遭殃,连忙改口,“不论如何,神医于我朝百姓有恩,还请神医随本王回宫,父皇自当重谢。” “不必了,苏某言微人轻,受不得这名不副实的赏赐,劳王爷代苏某谢过国主美意,苏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苏帅话落,那赶车的马夫立刻扬鞭,马车掉头朝着一旁的街道而去,留下那庞大的迎接队伍愣在原地。 熹王看着那马车去处正是公主府方向,公主府位于城郊,从城门绕道便只有那一条路可去,显然,若非他们等在城门,人家该是一进门就要去那里的。 随即满脸行为的看着梁王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好笑。自家哥哥方才还想看戏,却不想被那性情古怪的清雅居士三两句便驳得灰头土脸的,一时觉得有趣。 “你还有心情笑,这回该如何回去复命。”梁王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弟弟,一日连着两次打父皇的脸,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若是不可不慎,说不定又要被打回冷宫地牢中去受那活罪,他可不愿。 “这有时候,咱就照实说便是。” “你是说” “咱们啊,等那妙手神医进了公主府再回去复命便是。” “有理,那我们跟去看看。” “走。” 说着,二人留下那迎接的大队人马,策马跟上那疾驰的马车。 马车一路来到北城城郊,停在公主府门口。 “苏神医,到了。” 苏帅下了马车,看着那朱红大门上淡淡的灰尘微微蹙眉。 她素来讲究,怎会容得自己的大门口如此落寞。 那赶车的马夫上前,有规律的在门上轻巧了几下,须臾,大门应声而开。 随着大门打开,那门中的情景顿时看得苏帅一愣。 若非深知自己是在北国帝京,他真要以为自己来到了塞北草原,那一望平川青草茵茵的景象甚是迷人,他怕是这公主府住得最久的客人,如今再回来,若非是自己对这里熟识,真要以为走错了地方。 “愣着干嘛,不进来?” 远处的高楼上,一抹深紫的身影映入眼帘,如此距离,她竟能与他传音入密,她的功力似乎较之前又更上一层楼。 苏帅轻轻一笑,一撩衣摆,潇洒而入,在下人的带领下来到那青青草地上唯一的一处亭子,见那精致的石桌上早已放了新鲜的吃食和美酒,似是早就知道他要来,特意准备的一般,苏帅心中一喜,这种被她期待的感觉,甚好,好的不能再好。 但看到那桌上还有衣服多出来的餐具,苏帅微微挑眉。 “你还有客人?”转头对着已经来到亭边的人温柔吐口。 麒诺走进亭中坐下,“并非客人。” 苏帅也不客气的坐下,笑道,“如此着急接我来此,不会只是请客吃饭这般简单吧。” “请客是必然,我要谢你那一年的悉心照顾。”说着,麒诺亲自执起酒壶为苏帅倒了一杯酒,上好的梅花酿,他的最爱。 苏帅闻言一愣,挑眉看着麒诺,用眼神询问她,这是何意。他曾花一年时间照顾的人,可不是她。 “冉鸢乃我至情至性的知己,更是我的亲表姐。” 苏帅闻言恍然,一直在猜她们的关系,怎就忘了,平阳公主虽是南朝公主,却姓墨罗珏,是南朝前皇后的外甥女,无论她是否是南朝公主,这层关系都不会变,她们既是至亲,那很多事便也就理所当然了。 第九十六章 当时照顾平阳公主,便稀奇她每日必饮的美酒出处,熟识之后,她曾带他去看府中那大得离谱却建造精良的酒窖,而其中放着的美酒更是惊人,这世上有的没的,那里边几乎都有。 曾有意问起,那典雅娴静的女子只是淡淡说了句,挚友相赠,如今方觉,那里边连倾世难求的醉清风和红裳都有,会在女子出嫁之时以美酒为嫁妆已是罕见,而那赠酒之人又如何会是一般人,如今想来,会这般别具匠心的除了面前之人还能有谁。 “那这谢,我便收下了。”说着,举杯一饮而尽。 麒诺微微一笑,同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公主藏私,磊毅可是老远便闻到酒香了,馋了我这许久。” 麒诺看着那翩然而来的青衣俊朗之人,嘴角笑意更深。“不藏,今日管够。” 巫磊毅闻言,眼神是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璀璨光华。 那日回去,他原以为爷爷定会叮嘱他不能再与公主和师兄有牵连,却不想爷爷话锋一转,让他伺机回到她们身边查探消息,以便里应外合。 苏帅回首,并为起身相迎,只待巫磊毅坐下,才淡淡一礼,“巫世子有礼。” “苏神医是公主贵客,磊毅今日沾了神医的光,特来讨杯酒喝,若是师兄在此,磊毅可就喝不到那么好的酒了。”因为待不上片刻,他便要被师兄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赶出去,或者直接扔出去。 可是他现在却异常想念那与师兄和公主一起的日子,哪怕被欺负,他也觉得暖心异常。 早先听闻这妙手神医苏帅清高异常,如今得见更是可见一斑,巫磊毅可不想跟这人有过节,方才见他看到自己来时的深情便知,他不喜他打扰了与公主独处的时间,无法,只能先说句软话讨个好头。 苏帅闻言,对巫磊毅的印象好了些,忽然有些好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小家子气,她本就不是专门等他,更何况,得她亲自斟酒已是幸事,今日能来此与她一聚,算是赚了,还有何可计较。 “巫世子言重,她这是摆了鸿门宴的。”说着,笑着摇了摇头。 麒诺闻言挑眉,轻声道,“都是自己人,就算是鸿门宴,我还会害你们不成。”随即毫不避讳在场的苏帅,转头看着巫磊毅,“朗家主可是要你回来当细作。” 巫磊毅目光一扫,看了看周围并无尾巴,还是执起酒杯遮住嘴巴,然后道,“爷爷想要公主手中的情报网。” 苏帅见二人对话的样子,扫眼这空旷的前院,像是故意为了让人放心特设的谈话场所,这样的地方,别人玩不出什么猫腻,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同样逃不出那些个眼睛,随即一笑。 这女人,就连耍心眼都要这般附庸风雅,他这清雅居士都自叹弗如。 “胃口到不小。” “听闻公主要在两日之内,让北国主下旨亲自来求公主进宫?”巫磊毅饶有兴趣的揶揄道。 “你消息到挺灵通。” “连师兄都舍得放公主回府来等着看好戏,磊毅若是连这个都不知,爷爷就该派别人来了。”朗家绝不会留无用之人,或许不是派别人来,而是直接杀了他,然后再找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回来。 麒诺目光微寒,转头看一旁怡然自得吃着小吃,品着酒的苏帅。 “你可有法子破血池。” 麒诺虽只是淡淡而言,却是让苏帅着实一惊。随即想到周围无数的尾巴,苏帅瞬间恢复平静淡定之色,优雅的放下筷子,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麒诺。 “有,也没有。” 巫磊毅一笑,抬起酒杯放到唇边,淡淡道,“还请神医明示。”自己呆在爷爷身边如此久,却无从找到破血池和诅咒的法子。 “无心之心。” 麒诺闻言蹙眉,无心之心? “将诅咒转嫁到无心之人身上,然后挖出无心之心,如此,方能终止诅咒。” 麒诺闻言,脸色已经变了数变,苏帅从未见过她这般晃神的模样,担心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麒诺摇摇头,“可还有他法。” 苏帅摇摇头,“我也只是幼时听师傅提过,毕竟从未见过血池,也从未轻信诅咒之说。”待苏帅再抬头,看到的却是脸色煞白的巫磊毅,“巫世子?” 麒诺平复心情回神,抬手覆上巫磊毅放于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淡淡道,“此事朗家主既然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一旦诅咒和血池得破,最终解脱的便是朗家世世代代的亡灵,你父亲也能入土为安。” 巫磊毅听到麒诺说父亲,浑身一颤,那无神的双眼慢慢有了焦距,看向麒诺,“太子当初千方百计偷跑也要去找公主,磊毅被爷爷擒住,本想引开别院的人,让太子伺机逃走,却不想还是被爷爷抓了回来,爷爷以父亲亡魂不得安宁和太子性命相要挟,逼着磊毅承袭诅咒之身,收了磊毅一魄于蛊人中”他本想着,自己扛下所有苦难,待寻到方法救父亲脱离苦海,救出太子,便是自己身死也值,却不想原来自己一直都是那最傻的人,傻到相信爷爷会在意他这个唯一的血脉至亲。 “够了,磊毅。”麒诺不忍看巫磊毅这般样子,轻声吐口打断他的话,“冷静些,我定不会让愁儿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相信我。”如此看来,朗煞,留不得。原先她还顾及巫磊毅与他的关系,如今看来,磊毅心中那丁点的亲情也被这老头的别有用心抹杀得所剩无几了。 那句“相信我”,还有那坚定而温和的看着自己的眼眸,手上传来的力量和温润触感让巫磊毅绝望而紧绷悬着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是的,还有公主和师兄在,定不会让太子有事,否则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苏帅听到现在,虽然全不知情,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对巫磊毅的看法骤变,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和担当,实属难得。“若有难处,苏某定当全力相助,世子宽心。” 麒诺闻言,惊异回头。她与苏帅,可谓是君子之交,虽知他深藏不漏,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出手相助。 巫磊毅淡淡一笑,“多谢苏神医。” “既是自己人,称呼也不必如此生分,苏某虚长几岁,我直呼你磊毅,你称我一声兄长,如何?” “磊毅听兄长的。” “恩。”苏帅笑着点点头,看二人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心中不禁感叹,皇家出品,果然非同凡响。想来,若非关乎她亲弟,她又怎会如此。“可知道巫太子如今何在?” “磊毅是偶然间偷听到,爷爷将太子关在祭坛中。” “那你如何确定愁儿的安全。” “每隔七日,爷爷便会带磊毅前去探视,但是磊毅除了能与太子隔着暗房对话几句,看他一眼,实在无法辨别太子身在何处,只觉那地方阴暗潮湿,到处透着阴冷。”刚说完,巫磊毅忙补充道,“公主放心,爷爷一直以上宾之礼礼待太子。” “苏帅,你可有能混淆嗅觉的药物?” 苏帅凝神一想,“倒是有些,不过要做到让武功奇高之人都无所察觉,还需要加些药材。” 麒诺闻言一笑,“磊毅,离见愁儿的日子还剩几日?” “五日。” “那好,稍后你带着苏帅的药和我的追魂香回去,五日后,你先服下追魂香的解药,然后随朗家主去看愁儿。” “好。” 苏帅看了眼这空荡荡的前院,“我需借你的药房一用。” “好,坐稳了。”麒诺花落,二人只听铛铛两声轻响,似是石子弹出,眼前的景物随之一变,三人便来到了地下。那壁上镶嵌的硕大夜明珠规律排列,将整个地道照得亮如白昼。 “公主。”巫磊毅有些担心,那些尾巴若是看不见自己,定会禀报爷爷。 “无碍,我启动机关之时,也启动了亭外阵法,无论是谁,只要不在亭子旁,看到的便还是我们三人围坐的场景。” 巫磊毅闻言一笑,笑自己的草木皆兵。公主心思,又何须他来担心这些。 麒诺带着苏帅进了药房,随即便带着巫磊毅道儿一旁的石室等候。 “磊毅,你带上这个。” “乌金扳指?” “我特意向师兄要来的。”当然不可能是师兄手上的龙纹乌金扳指,那与她手上的是一对的,就算她要,那人肯定也不会给。麒诺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指环递给巫磊毅。“这个你想办法给愁儿。” 巫磊毅接过,“好。” “我知道血池所在,若是所料不错,愁儿应该就关在血池附近。” “可是隐君山?” “确切来说,该是隐君山背后,血影门的总坛。”听到隐君山,一个庞大的白影一闪来到麒诺身旁,围着麒诺绕了一圈,用尖爪碰了碰巫磊毅的脚,然后乖乖的躺到一旁。 麒诺看了看雪傲,这些日子一直未来得及管它,看那又长高的个子,该是靑戈又给它发福利了。 “我已经命人前去埋伏,但若是真如所料,朗家主便是血影门主,想要救出愁儿便得再从长计议。” 巫磊毅微微低头沉思,随即道,“公主,磊毅斗胆,想求圣灵兽一用。” “好,你随我来。” 第九十七章 待三人再回到亭子中,巫磊毅肩上已经多出了两只小小的小东西,他们一蓝一红乖乖的懒懒的眯着眼睛窝在一起。 美主子要将它们借给这个美少年,看在这美少年气息灵动正直的份上,它们也就忍了,美主子承诺它们最多七日便回,到时候它们自个儿回来就是了,只是有些舍不得那大尾巴狼,一日不欺负它便有些不习惯。 而在公主府外盯梢的人看来,仿若只是自己眼花了一下,离得太远,有些看不真切,可是公主府周围,连颗能藏人的树都没有,四周虽看不见丝毫防卫严密之处,却丝毫找不到能潜伏或是打探的破绽。 而后院他们根本无法接近,不知为何,那半座山壁似乎一夜之间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人凿去大半,几乎寻不到能藏身的地方,他们试图进入后院,却都被四周布满的阵法弹了出来。整个公主府,看似一目了然,实际却是全无破绽可寻。 “磊毅,破生死阵的办法你知道吗?” “磊毅寻了三日,有些眉目。爷爷房中的暗格内供奉着一个布偶,四周布有结界磊毅靠近不得,无论走到哪,爷爷似乎都会带着,且处理得极为小心。” “那日虽未与朗家主动手,但我发现他周身有着护身罡气,那气息不似来自他本身,倒像是借助外力。” “磊毅记得那次与爷爷相遇,也曾动手,可是磊毅的真气打在爷爷身上却全无反应。” 麒诺轻哼一声,“不愧是朗家家主,连对自己都如此狠毒。”竟用移花接木之法将自己的肉身与蛊人相连,双生双死,寻常之法根本伤他不得。 “想必宫中所布生死阵便是以那蛊人为媒。”那便有办法破阵救出冉鸢。 “宫中守卫森严,你打算如何救她?更何况,她现在是北国主名正言顺的玉贵妃。”即便救出,她也没办法离开皇宫。平阳公主自入宫便再未露面,外间传言虚虚实实,可如今知道她们的关系,不难想到,她要救之人便是平阳公主。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玉贵妃,以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苏帅看着麒诺神色,不再说话,以她的智谋,定是想好退路才会如此。 “若要救人,必先破阵,但若此时让爷爷发现蛊人出问题,那五日后,磊毅恐怕没有办法顺利见到太子。” “不用毁掉蛊人,只需要让它暂时失去效用,不能作为朗家主掌控玉琼宫的媒介即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巫磊毅和苏帅看着她自信而桀骜的笑颜,一个脸上满是柔和的宠溺,一个脸上满上澄澈的崇敬,看得一旁的靑戈连连摇头,这二人的神情若是被三少爷看见,不知会是什么后果,恐怕这公主府,又要被毁一次也说不定。 巫磊毅离开公主府之后,脑中依然回旋着临行前麒诺的话,“做回你自己就好,你不是一个人。” 回去之后,对于爷爷,或许他又是另一种心态。曾经他问过师傅,为何师兄会对北国主如此厌憎,他记得当时师傅只是叹了口气道,“哀默于心死之间,唯一的真诚也会被消磨殆尽。” 当时年幼不懂,如今才知道这就好比人在绝望的黑暗之中,有人为你开了一扇门,为了那一丝光芒,你会努力去靠近,满怀希望的向着那丝光明而去,可是当你无限靠近却发现,不管那个人出现在哪一道门,透过那道门看到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长此往复,你最初怀抱的那丝微弱的希望还剩多少?恐怕只会剩下对当初那么天真的自己那般无知的耻笑。 因为你会发现,自己拼命靠近的光明,只是别人的一个玩笑,而无法抵达内心深处渴望的光明,却不及那有人等待与救赎的期盼落空来得更让人绝望。 家人,不知为何,他在想起这个字眼时,想到的却是在别院与公主、师兄和叔父、叔母,还有瑞王兄弟一同吃饭的场景,更甚至,他想起的是别院那晚特别的生辰庆祝,甚至是梦中那早已模糊的双亲的脸,却从未有过丝毫与爷爷相关的联想,这是不是也说明,自己对这份亲情的守望,在这些算计之中,又还能剩下多少。 他如今,倒是更能体会师兄的心情,那幼时被北国主追杀抛弃之后,被师傅救下又再被抛弃后的怨气。他一直觉得师兄那般仇视师傅来得有些莫名,如今才知道,那份怨憎中带着的是如此复杂的心情,明明在意,却再也不想去靠近半分,直到把那份在意消磨得云淡风轻,心底留下唯有初时最为深刻的执念罢了。 将苏帅安排在偏殿,麒诺便回了那仿照允诺居建的阁楼,看着那空荡荡的房间,心中也变得空落落的。 原以为那人会毫不犹豫的跟来,没想到他这次如此耐得住性子。麒诺胡乱的想着,他看到这栋楼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自己不在,他呆在允诺居中是否也会像自己这般想他。 想了片刻,麒诺便将自己扔进了书房,唯一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的办法,便是忙碌,而这一忙便又是深夜,待她处理完手上所有的事情,将密函发出,不知不觉便已深夜,脑中反反复复却全是那人的身影。 看着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些时候,麒诺心思一动,从书桌前起身,犹豫再三,还是出了房间,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麒诺已经顺利进了太子府,却看到议事厅的灯依然亮着,麒诺抬步朝着议事厅走去。 她只是想见见他,远远的看他一眼便离开,这样应该不会打扰他议事才是。 “皇兄,你还未告诉嫂嫂关于秦家大小姐的事?” “这有何可说的。” 麒诺听到对话停下脚步,议事厅的窗户开着,可她所站的位置恰好被屏风遮住,所以里边的人都没看到。 秦家大小姐?不就是秦若水?师兄还有何关于秦若水的事在瞒着她不成。 “嫂嫂一看便知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秦家大小姐一心为皇兄,甚至不惜去青楼为皇兄搜集情报此番她回京,定会要皇兄兑现当年承诺。” 麒诺略微沉思,忽然脑中闪过一人,她竟忘了,当年香城百花节,她送出十二花神,换回来的四名女子,其中有一人姓秦名可欣,当时她便知道那是他派去的人,却从未在意,不曾想,那女子竟是北国当朝太傅之女。 听熹王如此说,那女子去玲依阁是他一手安排,并且他还对那人有所承诺。 微风轻起,吹起麒诺的长发,有淡淡的影子投影到一旁的窗户上。 “谁?”随着萧天允一声轻喝,麒诺立刻回神,一个闪身离开了太子府,一鼓作气来到公主府外那条长长的巷子,想要整理的烦乱心绪一时难以平复,她便这般静静的在巷子中走着。 而萧天允来到麒诺方才所站的位置,熹王随后跟来,“没有人啊,皇兄是否看错了,许是夜里风大。” 萧天允不说话,只是面色越来越沉。 “你回去吧。”随即转身离开。 “哎皇兄”见他丝毫没有想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离开,熹王不敢再打扰。 若是真有人来此,他们都未发现,而太子府的影卫也为阻拦,或是根本没有发现,无论是哪个理由,最终结果都直指一人,便是长公主。方言北国有本事做到的就只有她一人。 若真是她那真是皇兄肯定会将他千刀万剐的,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另一面,麒诺刚走没有几步,便有无数阴暗的气息围过来,想来已是等候她多日。看着那出现的黑衣人,少说也有数十,看着那兵器上悠悠的蓝光,明显淬了毒药。 麒诺冷冷一笑,她正愁着无处撒气,如今到好,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来人二话不说,上来便是杀招。 麒诺不慌不忙的应对,却听一旁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长公主,别来无恙。” 麒诺目光一扫那房檐上站着的身影,反手便是一掌毫无征兆的劈了过去。“要打就下来,不打就给我闪开。” 朗煞明显被麒诺毫无征兆的打法弄得一愣,又听她这般言语,顿时朗声大笑,“好,就让老夫来会会你个张狂的丫头。” 哼,还正愁你不来,以为她真不知道这条路上有多少杀手埋伏,想要她的命吗?只是没想到,朗煞会第一次刺杀就亲自前来。 而另一面,巫磊毅趁着朗煞外出之时,按照麒诺的吩咐,将那几颗透明的主子连同那些细细的线摆入阵中,然后点起那无色无味的迷香,随即退出了暗格。 按照公主的安排,平王该是已经收到消息,进宫去接人才是。他如今要做的,便是帮助公主在爷爷回来之前拖延半个时辰不要被发现。 麒诺与朗煞周旋许久,一直僵持不下,眼看离公主府还有一段距离,黑衣人却越来越多,如今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样下去,想要顺利拖延半个时辰怕是很难。 第九十八章 “本宫有一事不明,不知朗家主可愿赐教。”麒诺放缓了手上凌厉的招式。 “呕?这世上还有长公主不明白的事。” “天下之大,莫在人心之间,而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本宫又如何能都知晓。”看着朗家家主依然凌厉的招式,麒诺目光微寒,看来他今日是非要自己性命不可。 “长公主如此玲珑剔透,又何必来问老夫。” “苗西皇室如此对待朗家,家主为何还要为他如此卖命。”不知道平王是否救出冉鸢。 “为国之臣,自当卫国尽忠。” “这里有太过牵强,不如本宫告诉家主,你为何要如此卖命。” “愿闻其详。” “第一,报恩,报灵舒悠阳救朗氏于水火之恩。” 闻言,朗煞眼神微眯,“太子灭我一族,老夫有何恩情可报。” “盛极则衰,花开终败,家主纵横朝堂沙场,如何能不明白。” “”朗煞一时不知如何答话。想着朗家世代忠良,却也积淀了不少世族大家的骄奢淫逸之气,那些强取豪夺之事他虽知道,却也无力约束。朗家在苗西看似风光无限,实际却是有苦难言。而太子处心积虑,却也只是想根除朗家在朝势力,皇上却是一心想要朗家继续当皇室的替罪羊,哪怕太子灭了朗家,皇上依然不肯放过他。 心中无奈升腾,朗煞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 麒诺见状,继续道,“第二,破咒,唯有解除诅咒,方能解一族之困。” “自作聪明。”她既已知道诅咒之事,是否就代表毅儿也是知道了的。 看着有些恼羞成怒的朗煞,麒诺挑眉道,“家主可曾想过,即便你如此为苗皇卖命,他也不会帮你破除诅咒,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破咒之法。” “只要有巫太子在,老夫何愁破咒不成。” “家主既有此把握,为何不动手?” “” “因为你怕,你怕杀了巫忧无愁,巫族举兵苗西,你便是家国罪人,为图一己之私,毁了一国之安宁。”幸好这朗家主被家国大义之念捆绑,否则愁儿危矣。她今日故意提及此事,便是要他做个决断,愁儿长期在这老头手中,安危难定。 “够了,老夫本想饶你不死,可如今看来,你这女子,留不得。” “家主何必恼羞成怒,何不考虑下与本宫做笔交易,我帮你破咒,你将太子还于本宫,如何?比起来,本宫的信誉可要比苗皇好上太多。” “不必多言,老夫断不能让你活过今日。”话落,朗煞的招式一变,越发的凌厉,招招均可毙命。 “自寻死路。”麒诺一改方才慢吞吞的打法,招式也越发凌厉起来,周围数百黑衣人,却无一人能近她们身。 就在麒诺和朗煞打得不可开交之际。 平王独身来到宫中,按照麒诺给他的路线一路顺利来到玉琼殿,伸手轻触墙面,发现那恼人的阵法不见了,随即飞身一跃进入殿内,直奔那亮灯的房间。 “冉儿。”房门打开,看到的便是那红衣曳地,一头乌发披散着站在窗前的绝美女子。 听到那声低唤,冉鸢双手一抖,手中抱着的玩偶掉地。 猛然转身,看着那出现在面前,朝思暮想的容颜,眼中不觉有些酸涩。 他既能进来,便是那生死阵破了。 “师兄” 相顾无语,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此刻都尽显苍白,能再见彼此,已是上天恩赐。 “二小姐,大少爷,快走。”靑洛拿着收拾好的东西闯入,打破了二人之间或伤感,或庆幸的气氛。 慕喆修顿时反应过来,“走,出去再说。”随即拉起冉鸢,按照来时的路返回,一路悄无声息。 再过一刻,北国主便要来玉琼宫,到时想要离开皇宫难如登天,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已无退路。 “我们能去哪?”冉鸢心中酸涩,事到如今,他们已没有退路,她不忍逼这人选他不喜之路,可如今,已与北国主公然对抗,他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他的父亲,那边是要他回大漠承袭皇位,与诺儿为敌,也与师弟公争天下,除此再无退路,天下之大,想得一地,安逸容身,却是这般难。 “冉儿,你可愿随我天涯海角,我若为皇,你便为后,我若败北” “我陪你魂断皇城,不管你去哪,我都陪着你。” 慕喆修看着身畔之人,心中忽然燃起无穷的斗志和希望,小师妹的话萦绕耳畔,方觉曾经的颓败堕落是如此可笑,人生,该有另一番天地作为。 “好。” 靑洛看着二人模样,甚是欣慰,从来没像此刻这般深刻体会,何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望这对有情人今后能一帆风顺,不再分离。 三人一路疾驰来到北城门,却发现那里早已有人等候。 “太子?” 萧天允邪肆一笑,“这声称呼,该换了。” “师弟一番作为,为兄铭记于心。”抬手向着面前之人真挚拱手一礼,千言万语,不诉还休,唯待他日结草衔环。 “不要啰嗦了。”转头看向冉鸢,“今日一别,短时难再相见,你可有话要对她说。” 冉鸢心思一动,笑着摇摇头,“她已如此懂我,还有何话说。”即便不说,她定也是懂的。忽然想起一事,冉鸢忙道,“北国主手上有一物,苗皇和丞相都想要,密谋逼宫实际上是为了那件东西,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当日便是因为不小心撞破苗皇和丞相之事,接连暗杀不断,北国主又想利用她来掌控师兄,逼不得已,她才装疯求生,等着她来。 萧天允略微沉思,“快走吧,城外有人接应,保重。” “保重。”看着他眉宇间淡淡的郁结,想来定是与小师妹有关。 冉鸢转身看着身后的靑洛。“靑洛,回去吧,帮我好好照顾她。这些年,幸亏有你” “二小姐靑洛恭送二小姐,大少爷。珍重。” 相视一笑,慕喆修和冉鸢转身出了城门。 “传本太子令,丞相、平王造反不成,现已叛逃,下令封锁四城门,没有本太子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斩立决。” 直到城门彻底关上,靑洛取出彩弹朝着天空放出。二小姐已经平安离开,不知道主子那边如何。 “少爷。”逐岩急忙赶来,“公主被围。” 逐岩话音未落,萧天允身影已经不见,靑洛和逐岩紧随其后而去。 麒诺看着忽然多出的数名高手,目光寒凉彻骨。 “公主,我家太子请公主移驾城郊别院。” 麒诺蹙眉,灵舒悠阳何时来到帝京的。麒诺不理,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公主府,心中想着要如何脱身。 忽见空中彩光闪过,麒诺心中一松。他带她成功离开了,那便不用再留余地,麒诺身形一闪,腾空而起。 “公主,得罪了。”四人悉数围上麒诺,与朗家主一同出手,麒诺越显吃力。 平王离京,必是以叛臣之名,那人要助慕喆修登基,必不会全无代价,丞相并未随北国主回京,她想,这个代价应该就是丞相。 北国朝堂必会因两大权臣的离去大乱,那人要稳住朝纲,与北国主又是一番暗战,若是此时她被灵舒悠阳带走,那人必会失了先机和主动权。 灵舒悠阳出现得如此是时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是与北国主结盟来对付他们,她断不能让灵舒悠阳如愿。 待众人加入战局,麒诺运足功力,一招天罗地网铺天盖地而下。 底下众人一惊,想要躲闪却已不及。 嘭的一声巨响,麒诺以一己之力与五股力量相对抗,内息瞬间被打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公主府方向飞去。 朗煞和后来的四人亦是飞身退后数丈,均受了不轻的内伤。 那四人刚落地,便又腾空而起,丝毫不顾自身伤势,朝着麒诺飞身而去。太子有命,定要带公主回去。 萧天允赶到时,看到的便是麒诺兀自强撑甩出的无数银针。 “诺儿。” 听到那熟悉的叫唤,麒诺整个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任由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落下,毫不意外的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落地之时,便见一抹红衣出现在她方才掷出银针的地方。灵舒悠阳竟然会亲自来。 萧天允看着来人,目光阴寒。稳稳的接住麒诺落地,萧天允心疼的将麒诺揽紧怀中。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唇边的鲜血,与她那惨白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面色一寒,转眸看了那险险躲过一劫,却也身受重伤的四人。 接受到太子目光,四人连忙低头,知道伤了长公主,太子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而朗煞在灵舒悠阳出现那一刻便闪身隐了去,随他而来所剩无几的黑衣人也悉数退去。 “师兄”胸口焦灼的疼痛感传来,麒诺不敢再说话,眉头紧蹙,努力压制喉间预喷涌而出的腥甜,却还是没能忍住,一大口鲜血喷出,溅得萧天允胸口一片鲜红。 靑洛和逐岩落地,看见如此情形皆是一惊。 “主子。” “公主。” 萧天允不再耽搁,也懒得理会灵舒悠阳,抱起麒诺便飞身向着公主府而去。 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灵舒悠阳目光微微一闪,许久不言。 第九十九章 “太子,属下这就带人追去抢回公主。” “既然他来了,你们以为有多大把握抢人。” “”站在灵舒悠阳身边的青年不言,以允太子之能,他们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可若是不去,心中难平。太子为了长公主不辞辛劳前来,明明是为她好,却偏偏被那允太子捷足先登,今日若不解释清楚,让长公主以为那些苗西杀手是太子派来,那太子得多委屈。 “走吧。”他现在,还没有在北国境内带走她的实力。 公主府中,靑戈和苏帅在众多黑衣人的围攻下无暇分身,看着那飞速窜入的身影,二人均是一愣。 靑洛和逐岩看着院中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尸体和依然恶战的二人,忙加入战局。 一声轻啸之后,黑衣人迅速退去。四人也不恋战,一同朝着后院阁楼去寻麒诺和萧天允。 靑戈和靑洛深深的看了彼此一眼,那眼中满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四人来到阁楼时,萧天允正在专心运功为麒诺疗伤。 逐岩看着恨不得拼尽全力的自家主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守了一刻钟,萧天允忽然面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 “少爷。”逐岩慌忙上前,却又不敢妄动,生怕饶了他运功。 “怎么会这样?”苏帅看他面色,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少爷早先受了严重的内伤,尚未痊愈,方才来的路上又遇到高手伏击,如今又强行运功为公主疗伤,该是伤势加重了。” 苏帅闻言,眼神一闪,他为了她,倒是不顾一切。 萧天允丝毫没有理睬自己的伤势,只一心想要救麒诺。她天罗地网未修习到最后一重,如此强行催动运功,稍有不慎,这一番修为怕是就要废了。 忽然,门外一道异样的气息传来,随即一个陌生的男音响起,“我家太子知道长公主受伤,特送来冰雪莲。” 萧天允双目忽然睁开,“滚。” 那人不卑不亢道,“允太子,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要为长公主着想,你本就有伤在身,若是稍有不慎,不仅长公主一身修为尽毁,允太子也性命堪舆,我家太子一心救人,绝无他意,冰雪莲乃疗伤圣药,只要公主服下,定能痊愈。” 四人一听后果如此严重,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三少爷。”靑洛想着,无论如何,起码要保住他们性命,否则主子若是没了那一身好本事,如何来应对这些阴谋暗算。 “废话少说。”就是死,他也不可能接受灵舒悠阳的帮助。 “这”靑洛还想再说什么,被靑戈拦下。 靑戈对着靑洛轻轻摇摇头,转身对着外面道,“苗太子心意我家主子心领了,请回吧。” “姑娘既是长公主的人,为何不先为自家主子考虑,若是长公主有何差池,你们该如何自处。” 众人僵持之间,忽闻一声清冷动听的声音轻声道,“我不需要。”凡事皆有代价,天下最难还的,便是人情。 闻言,众人回头,见麒诺已经睁开眼。 “主子。” 麒诺缓缓提气将身后这人的内力逼回。他内力已近虚空,在这样下去,真是不要命了。 “长公主。”门外之人犹不死心。 “不必多言,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来人无奈,但心想长公主既然已经醒来,想必一时半刻不会有性命之危,待回去禀告太子,再由太子定夺。“既然如此,属下告辞。长公主保重。” 靑戈和逐岩上前扶住二人虚弱的身体。 “靑戈” “主子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朗家家主回去,定能感知到生死阵中冉鸢和靑洛不见,而北国主身在皇宫,却被人不知不觉间将人带出宫,宫中的暗线怕是保不住了,主子为了保全多年部署,早已找好了替罪羊,务必将宫中一切掩盖得天衣无缝。 而巫世子身边的暗线也已经被他们的人易容换下,这样一来,巫世子和太子身边便多了一份保障,那些人是主子亲自挑选和训练的,只要不要离朗煞太近,断不会出何差错。 萧天允缓缓收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沉声道,“你们都出去。” 麒诺心情复杂,心中对于他与秦可欣的事始终有个梗在那儿,只觉不想面对现在的他,否则,难保她一个控制不住又说重话,他这样的身子,就算不再毁了公主府,也定能将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 “你们两个,扶我回房。” 萧天允闻言,面色顿时冷寒到极致,眼睛死死的瞪着麒诺。 麒诺却只是淡淡的看着他,神情不温不火。 靑戈和靑洛见状一愣,她们刚想转身出去,省得打扰主子和三少爷休息,可是如今看来,主子似乎不想跟三少爷待着。二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一旁的逐岩,逐岩微微一愣,不着痕迹的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有苏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萧天允,几步上前来,将麒诺打横抱起。 “你放开她。”萧天允一声怒喝,想要起身抢回麒诺,却奈何浑身无力,连起身都困难。 苏帅抱着麒诺回首,“你如今这幅样子,能奈我何,她的伤需要认真调理,你的也是,从现在起,你们两个给我安安分分的待着,我带她去隔壁房间。” “她哪都不去,就在这儿。” 苏帅低头看麒诺,见她没有接话的意思,也没有想要留下“就照我说的。” 萧天允还想发作,靑戈上前,干净利落,出手果断点了他的穴道。 这一举动彻底惊呆了一旁的靑洛和逐岩,就连苏帅和麒诺也是一愣。 靑洛心中惊觉,靑戈跟着主子时间久了,胆子也越发的大了,又瞧了瞧那昏睡过去的三少爷,咽了咽口水。算了,总比主子和三少爷那般气氛诡异的僵持着的好。 麒诺嘴角可疑的扯了扯。不知道那人醒过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苏帅笑得愉悦的赞扬道,“你的丫头里,属她最出息。”随即抱着麒诺转身朝着旁边的房间走去。 “没有丫头,只有伙伴。” 伙伴?倒是新鲜词儿。 苏帅轻松一笑。总之这一页暂时算是翻篇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起码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见到那个邪太子,而他们二人的伤,也必须要有一个专业的大夫在身旁照顾。 第二日,萧天允刚醒来便要去找麒诺,被苏帅不知以何为由好不容易劝下,虽然没法安心躺在床上乖乖的静养,但也没有再吵闹。 麒诺边喝药,边听着隔壁传来的各种声响,嘴角轻扬,这人不折腾出些动静仿若便无法证明他的存在感。心中早已不气,可还是觉得不能那么轻易就算了,这人一直不曾对哪个女人有半分承诺,除了她,如今突然冒出来一个太傅千金,还是她知晓的,愿意为了他屈尊降贵前往歌舞坊卖艺的女子,说她心中不介怀,那是骗人的。 “主子,北国主又派了人来宣主子进宫。”想着大门外那来势汹汹,一波比一波来得多的人,只觉得眼不见为净。若不是她们初来乍到,不宜张扬,真想像从前在南朝皇宫那般,挂了“闭门谢客”的牌子,任他敲烂那厚重的朱红大门,也没人给他应声。 麒诺听着靑戈的回报,不以为意,“不用理。” 旁边那人都不着急,她有何着急的。 “可是熹王和梁王也在门外候着。” “就让他们候着吧,磊毅如何?” “我们的人传回消息,朗家主回去后便发现二小姐不见了,北国主出动了无数影卫去找,本来还调动了御林军,却因为三少爷那道太子令,没能顺利出城去追,如今该是已经到边城了。朗家主虽知道,却不动声色的过了一夜,也未见他派人去找人,把自己关在房中一夜,也曾将世子叫去,许是在他房中的暗格查了一夜,但最终没有查出什么结果。昨夜北国主便派了人去通报,朗家主很狡猾,没有承认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 “叫他们谨慎些,千万不能出差错。”还有三日便是约定的时日,看朗家主如今的表现,该是在犹豫她的话能信几分,毕竟被人威胁着合作,与因为共同的利益而合作的区别极大。 只要他犹豫了,便有攻克他的机会,这样一来,救回巫忧无愁的把握便也更大些,而巫磊毅的危险也就小些。 “是。”靑戈淡淡应了一声,还想开口说什么,看了看麒诺苍白的脸色,还是没有开口。 今早她去给三少爷送药,险些被一掌打出来,看他恼羞成怒,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一时失言说错了话她后悔不已,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说出,“三少爷,摆了明主子昨日自你府中回来便在生气,她既不想见你,你如此样子硬要去见她只会让她更恼”这样的话。 主子的事,何时轮到她妄言一二。 可奇怪的是,三少爷居然一听这话便彻底安静了下去,也不打她了,药也乖乖喝了,弄得她一阵纳闷,想着是不是还有更狠的惩罚在等着她。 如今看主子偶尔笑看着那面墙的模样,她心中总算踏实几分。看来主子也没有生气了。 第一百章 待靑戈离开,麒诺翻了个身,只觉浑身无力,只想睡觉,便又悠悠的睡了过去。 许是听着她房中没了动静,旁边房间那人也消停了下来,没有人再来扰她好眠,再醒来,午时已过。 萧天允自醒来便一直愁眉苦脸,连药也不喝,若不是苏帅说那些,若是身子养不好,连跟灵舒悠阳抢人都没力气,他才乖乖把药喝了。 听着逐岩回报,父皇知道冉鸢和慕喆修离开,朗煞那老头装作不知情,想继续保持联盟推卸责任,而如今,父皇又派了张公公来传召,由熹王、梁王带三千宫中禁卫军前来公主府,这是要逼她进宫,奈何父皇还是有所顾虑,他也在公主府,而御林军统领,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是她的人,就算有三千禁卫来到公主府,也没人敢再次造次。 他一直关注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听她吩咐完靑戈便没了动静,许是睡着了,便也开始运功疗伤。 门外,熹王和梁王一脸兴味的看着一旁等得心急火燎的太监总管,只觉心中甚是顺畅,这人平时仗着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老人,除了太子,没少给其他皇子脸色看,如今到好,还没见到长公主,就已经吃了四五回闭门羹,瞧他那一脸憋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痛快。 “大哥,你说,公主这么不给父皇面子,父皇会如何?”熹王看着天上那毒日头,这都在这儿守着三个时辰了,这公主府的大门都没给开过,连点动静都没有,看来今日,摆多大的阵仗,这闭门羹也是吃定了。 梁王冷面看着面前朱红紧闭的大门,想到那日看着它打开迎接妙手神医苏帅进去时的情景,这门中怎可能没有人,定是她吩咐了不许开门。“她说过,两日内要父皇求她进宫,只是传召她如何会出来。”如今已经第二日,他倒是有些期待,明日她会以什么法子让父皇求着她进宫。 张公公等得不耐烦,上前走了几步,“皇上有旨,宣长公主入宫觐见。”奈何嗓子早已喊的有些沙哑,这一嗓子出来,怕是连身后的御林军随扈都听不到。 “张公公,长公主许是有事不在,这公主府毕竟闲置了许久,无人应门也属正常,不如公公先行回宫向父皇复命,本王和梁王去请示太子皇兄。” 张公公心里乐呵,想着,有了两位王爷发话,他也好有理由回去,不然也无法向皇上交代。“那就有老王爷了,老奴这就回去向皇上复命。”说完,一骨碌钻进马车离开,走的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大哥,听说太子皇兄也在公主府,咱要不进去看看。” “那便去看看。” 二人将马车驱回府,走到一侧的墙边飞身而入,却没人阻拦。二人看着那没有几日便面目一新的府邸,一阵唏嘘。 “我说,大哥,咱俩好歹也是当朝皇子王爷,怎么算也是这北国最尊贵的人,可出入这公主府,不是翻墙就是跳墙,连正门都没走过。”熹王边说边摇头,一种难言的辛酸之感油然而生。 “我这是头一遭,谁像你,有事没事走偏门。”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上次来可是为了救人的。” “你救到谁了?” “我” “二位王爷,我家主子不见客,王爷无事便回吧。” “本王才刚进来。”熹王看着那不过数丈开外的墙,这地都还没踩踏实就想赶他们出去。 那下人看着熹王的神情,心中好笑,熹王顽劣在北国出了名的,只是不想还是个如此有意思的人。 “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我二人有要事求见太子皇兄。” “主子说了,太子不见客。” “你说不见就不见,皇兄不会不见我们的,闪开,本王要去找太子皇兄。”既然进来了,断不能就这样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面对有些无理取闹的熹王,那人只是笑着道,“请王爷别为难属下,我家主子说了不见,便是不见。” 梁王看着这公主府中的下人竟有如此气魄,面对他们二人不卑不亢,心中有几分欣赏,却也多了几分恼怒。还没人敢如此与他们说话。 “本王今日偏要见,你能如何。” 那人微微一愣,想着今日怕是拦不住这两位王爷,正想着对策,便听身后一个清冷冰寒的声音传来。“二位王爷若要硬闯,他们自然拦不住。” 熹王看着远处走来的人,只觉这烈日当头吹来了一阵凉风,舒爽的不只是身体,直吹得他心中清爽明媚。这公主府的人,难道都是这般天香国色不成。 靑戈走到二人面前,那下人对着靑戈微微一礼便躬身退下。 靑戈斜睨了一眼熹王,淡淡道,“二位王爷有正门不走,偏喜欢另辟蹊径。” 熹王先梁王一步,跳上前,腰间折扇抄出那么潇洒一甩,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姑娘此言差矣,本王与王兄前来,确有要事求见太子皇兄,还劳烦姑娘代为通传。”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梁王看着自己弟弟那看见美人走不动路的样子,转身便要绕过靑戈去后院。 靑戈抬手拦住,“梁王最好是止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姑娘从来也就没客气过。”说着,抬掌便迎上靑戈,二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梁王越打越心惊,没想到公主身边竟还有如此高手,之前却并未见过。 熹王则是看得心旷神怡,没想到人美,招式也如此的美,只觉得看着看着,自己都要醉了。 “还看,还不赶紧来帮忙。” 梁王一声轻喝才将熹王的神智拉回。“大哥,手下留情啊,这么美的姑娘你也下的去手。” 说着,熹王加入战局,却是帮着靑戈打梁王。 梁王一阵无语,只能撤回手。 “你这混球,帮谁呢。” 靑戈看着熹王摇了摇头。 熹王似乎才刚回神,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帮着她打自己的哥哥,一拍脑袋,“我这脑子大哥,我错了。” 梁王轻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再搭理他,可又拉不下面子再去翻墙,所以也没有离开。 熹王见状,翻脸转身,笑得儒雅温润的看着一脸清冷如霜的靑戈,只觉这样的女子,实在耐看,如何看都看不厌。 “姑娘可否卖本王个人情,只求代为通传,见与不见,由太子皇兄决断。” 靑戈垂下眼敛,沉思片刻。“主子说不见,便是不见。”苗太子已经来了帝京,主子重伤,三少爷也重伤,如何还能应对朗家家主、北国主和苗太子三面合围,如今,让主子和三少爷养伤才是重中之重。何况若真有要事,二人如何还会是这般嘴脸。 熹王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心想,真是油盐不进啊。他们兄弟在这京城,乃至整个北国,哪受过女子这般不待见,从来都是众星捧月,何时看过别人脸色,可这长公主一来,她就已经够不食烟火的,没想到身边还有个这么不近人情的小丫头。 不过越是这样,他的占有欲便越强,越是得不到的,得到了便越有成就感。这让熹王心中更加的跃跃欲试。 梁王一怒回头,“你” “大哥,既然这位姑娘如此坚决,必有其道理,咱们今日便先回去,等太子皇兄得空自然会召见。”说着,摇着手中折扇上前一步走到靑戈面前,“改日,本王再登门拜访,到时,望能得姑娘一笑。” 随即拉着梁王朝着前门走去,今日不论如何也要从正门出去,否则下次还怎么好意思来。 靑戈冷脸看了一眼二人离开,转身便回了房间。 却不想,这一面,注定了日后要有这不遂人愿的结局。 麒诺醒来后便开始打坐运功疗伤,不得不说,苏帅的医术在当今世上可谓是无人能及,只一天一夜,便觉内伤好了大半,功力也保住了。 真气运行十二周天,体内那灼烧的疼痛渐渐平复,消失不见。这个时代,最好的便是有内功这种东西。 想着旁边房间之人,麒诺踟蹰片刻,便去到书桌前处理密函,终是忍住了没有去看他。 而萧天允收了功力下床,看了看那隔着彼此的一面墙,呆愣了片刻,也走到桌前,蹙眉处理那些积累下来的奏折。 逐岩和靑戈在门外看着那房中,两两相对,却是一墙之隔形单影只的身影,只是微微叹气。 张公公回宫后,直接去了御书房禀告。 北国主听后,只是拿着手中信件沉思。许久方才开口道,“你连人在不在里面都不确定,还敢回来复命。” 张公公一听,立马跪地求饶,“老奴该死,老奴该死,皇上恕罪,实在是,实在是那长公主顽固不化,无论老奴怎么喊,她都闭门不开,二位王爷去请示太子,让老奴回来给皇上复命。”总不能让皇上等着吧。 “滚下去,看见你就烦。” “是,是,老奴这就滚,这就滚。”说着,当真滚着出了御书房。 北国主又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书函,“哼,乳臭未干的臭丫头。” 一抹黑影一闪而过,“启禀皇上,二位王爷今日去公主府吃了闭门羹,没有见到太子,便被赶了出来,属下不能靠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朗家主那边如何。” “当日刺杀长公主时,朗家主受了重伤,近日一直在府中修养,而那巫世子也一直在身边陪伴,并未有什么异样。” “恩。”北国主意味深长的恩了一声,便在未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 在幽冥宫暗隐和平王府亲信的随扈之下,冉鸢和慕喆修一路顺利来到边城,却发现轻风和鸣烁早已等在无双城外。 “平王。” “大少爷。” “你们” “主子命鸣烁在此等候,给二小姐送一样东西。”说着,鸣烁走上前去,将怀中好好包裹着的物事递给马车内探出头来的冉鸢。“二小姐,主子说了,兀自珍重,久别终重聚,无需介怀。” 冉鸢闻言,嘴角轻笑,“她倒是当真洒脱。” 轻风上前一步,“请二位随在下去一地。” 慕喆修看了看轻风,又看了看退回去,一脸从容浅笑的鸣烁,“好。” 马车跟随前行的马匹奔驰而出三四里地。慕喆修只感觉一阵肃杀之气传来,虽不见得多强烈,却极为压抑,待马车停稳,挑开帘幕一看,顿时呆愣住。 大漠各部族的首领纷纷从自己部队之前出现,对着马车中走下来的平王道,“臣,恭请平王回我大漠登基即位。” 虽无法做到人人心服,但这毕竟是大漠的大恩人,北国的允太子的命令,他们一早便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这平王在北国的口碑极好,曾经平定边境之乱,骁勇善战,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倒也不至于辱没了大漠各部族威名。 轻风转身来到已经下来马车的慕喆修身旁,轻声道,“这是少爷送给平王的一份礼物,预祝平王登基顺利。少爷要在下转告平王,他日沙场点兵,望平王殿下手中的大漠精兵不再是这般薄弱的样子。” 慕喆修一时有些难言的激动,当日,他曾带自己去他秘密屯养大漠兵将的基地,如此机密,原来是从那时起便已经算好了会有今日。 他为自己做的这些,自己要如何承担得起。 轻风看着平王脸色,淡淡道,“平王无需介怀,只需谨记公主之言,少爷说,大漠部族分崩离析,早就需要有人将其整合,唯凝结方能客服大漠劣势,使大漠部族百姓得以安居,平王定能成为一个爱民如子,构家建国的好皇帝。” 慕喆修低头轻笑出声,“他定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是你自己说的吧,轻风。” 轻风微微一愣,不好意思的笑道,“前半句是少爷说的没错,后半段反正少爷的意思就是这个,平王,耽误下去恐生变数,尽早启程吧。”总不能真按照少爷的原话说,那平王还不闹心死,虽然少爷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平王更了解少爷。 “谢过的话便不说了,此情,原慕喆修日后必报,你告诉他,大漠与他同气连枝。”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份责任,当做自己对他最大的谢礼,凡与他相关,只要不违背天下大义,他都为他马首是瞻,倾尽全力相陪。 轻风眼前一亮,“走好。” 慕喆修转身对着大漠十万兵士轻喝一声,“拔营,回朝。”那声音魄力十足,在场之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只这份功力,便让在场之人望尘莫及。 “就此别过。”平王对着轻风轻轻点点头,转身毫不犹豫的上了马车。开工焉有回头箭,这条路,他退无可退,只能前行,既然不能改变命运,起码要靠自己左右今后的人生,才不枉来此间一遭轮回。 刚上马车,便见冉鸢深情激动的看着手中的展开的东西,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张羊皮地图。 可细看之下,连慕喆修也不由震惊。 “大漠战略地形图。” “是。”可这上面,不只是大漠各部族重兵分布和粮草分布图,这地图上,连四季交替时,大漠中的水源迁徙之地,大大小小的绿洲所在,各部族的粮食作物、缺乏的粮食作物,还有能在大漠中培植的作物以及其耕作之法悉数记载于上,在这大漠之中,谁能得到这样一份地图,便是掌握了大漠部族存活的命脉。 冉鸢又轻轻打开另外一个羊皮袋子,里边是那些作物的种子还有一个令牌,旁边有一张字条,“林氏旗下所有商行店铺,见此令如见家主。” 冉鸢看着那霸道的行草之书,许久不曾见过她的字迹,如今再见,心中却是这般的喜悦,这个女子,送给自己的是一份天大的礼物。 林氏,北国最大的粮商,布商,旗下银号、典当行、交易行、赌坊、妓院无数,是北国最大的商贾,几乎涉猎各行各业,这只是没想到,林家竟也是她的家业。她这是将大漠百姓和她的后路都给她铺垫好了。 震惊过后,冉鸢将所有东西收好,放到自己怀中。最暖心的并非那些礼物,而是那份不变的信任。 “真是个土财主。” 慕喆修听着冉鸢揶揄调皮的感慨,勾唇一笑,“得友如此,虽死无憾,我们都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有那般冷如冰,热如火的女子,有那边冷面诚心的男子,他们是如此的相像,睥睨天下,却又是那般的南辕北辙,个性鲜明。 “是啊,唯有不负所望,努力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才能回报一二。”他们的生活,便是大漠人民的生活,这份担子不轻,她这一路便想了许多,想着如何改善大漠部族之间的风土民情,融入南北文化,想要的改变的太多。她还来不及理清头绪,便已经有人帮她想在了最前面。 这种知彼于心,惺惺相惜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形容,世上有人懂你如此,知你如此,为你如此着想,只觉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友谊和情谊。 轻风和逐岩看着那远走于黄沙之间的大军,折返身,相视一笑,“走,回去喝酒去。”有这般用心良苦的主子,将自己的家国一分为二拱手让人,真不知是幸,还是幸。暂不去想今后会如何,只是看着平王方才面对军队时的眼神和豪气云天,便觉不虚此行,有些男儿,注定属于军队和家国大义,没有为什么,只因心之所系,此生必是要在这江山天下走一遭。 鸣烁则想着,他这些日子为了填充那大漠版图,可没少受苦,回去定要让主子给好好补偿补偿。 一只信鸽自鸣烁手中扔出,看着那飞速消失在天际的鸽子,鸣烁笑得轻松。“这好,不醉不归。” 二人一扬马鞭,向着帝京飞驰而去。 巫磊毅的忽然到访,打破了麒诺和萧天允之间的静默。 看着楼下自朱红大门款款走来,一身青衣依旧,手中折扇轻舞,步伐稳健而愉悦的人,麒诺扬唇一笑。 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执起一粒黑子,放入棋盘之中。 萧天允则是一直在练功,没有丝毫收功的迹象。逐岩在一旁,看着自家少爷短短时间便恢复了不少的面色,心中安稳了不少。 苏帅在麒诺的地下窑炉中精心研究新药,只因麒诺给了他一株罕见的药草,他便忘己的投入其中,连三餐都是靑洛送去。 靑戈将巫磊毅直接引导麒诺的房间,便下去准备晚膳。 巫磊毅缓步而入,看到的便是阁楼的露台之上,和风旭日为背景,她紫衣翩然,静坐于那简约大气的露台中央,一身掩不住的出尘清华气质,一个人下着棋。 只觉那画面太美,有些不敢直视,却又不忍移开眼,生怕这种错过,便是一生遗憾。 “不进来?”麒诺不抬头,继续下着棋。 “公主怎自个儿下棋,无对手的棋局,不免有些寂寞。”浅笑而入,眼神从她身上移到那棋局之上。 “人此生最大的敌人便是自己,对弈便是一场博弈,无言寂寞。” 麒诺落下一子,转头看巫磊毅,只见他眉心虽有些疲惫,但神色清明爽朗,那俊逸悠然,卓尔不群的气息让麒诺只觉眼前一亮,“有何好事?” 巫磊毅坐到麒诺对面,看了眼一旁的墙壁,只是一墙之隔,可总觉得二人之间除了什么问题。 人此生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倒是极有道理,通常,他们都只是在于自己过不去,无关他人。 随手从旁边几案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抬头淡笑看着麒诺,“爷爷让磊毅来与公主谈合作。” “你就是带着这幅表情出来的?”那朗煞八成得知道这小子是细作。 “没有,磊毅是进了朱红门才这样的,公主在外面布了阵,磊毅不怕。”说着,便紧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猛看。竟是珍珑局。“磊毅发现,公主惯于为难自己。” 麒诺微微一愣,不置可否。“朗家主想通了?” “谁知道呢。不过,爷爷能转向我们这边,起码能保证太子的安全。”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掉以轻心,若是所料不错,朗家主临时倒戈,就是为了要留住愁儿这个唯一能与我们谈判的筹码,三日后,他定不会再带你去见愁儿。” “这个磊毅也有想过,爷爷忽然提起要与公主结盟,磊毅便想,爷爷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信任磊毅。” “到也未必。”麒诺将方才信鸽传来的纸条递给巫磊毅,随后又从桌旁递了一个小笼子给他,里边有咕咕的叫声传来。 巫磊毅接过,随手放到一旁,打开手中的字条看了一眼。“平王已回大漠登基?” “不出意外,就在三日后。” 这消息太过震撼,这才短短几日,登基岂是这般说了就能立刻执行的事。 第一百零二章 巫磊毅沉思片刻,笑着抬头,“公主和师兄大义,望平王能为大漠百姓带来福音。” “你便不想亲眼看看这结局。”平王登基,北国分裂,四国成为五国,五国之国,无国之国,到底会是怎样一番情景,连她这个女子,都不由心潮澎湃。 师兄和灵舒悠阳都在等的时机,是不是就是这个。 说着,麒诺又落下一子,一局珍珑摆成,破局之路,便只在一念之间,手中白字回旋,却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想,磊毅只是不想用自己的想法去预设结局。”世事总无常,预想千万中结局,一旦他日那结果不如自己愿,心中便是满满的失落。 而且,这样一局棋,输了便是生死永隔,他不去想,只愿结局安好。 “你本可悠然天山之外,做你百贤不及其圣的毅公子,却非要入这尘世一遭,可有悔过。” “一局棋,既已落子其中,便再无悔路,何况,磊毅不悔。”出天下能遇见她,便是此生之幸。 麒诺一笑,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下,随即收回手。 “破了”巫磊毅有些激动的看着,没有惊讶,以她之能,这珍珑棋局虽精妙,却也不至于无可破。 麒诺一笑,便开始动手收棋子入篓。 “公主不继续下?” “局已破,结局已定,下与不下,有何分别。” 巫磊毅忽然眼前一亮,随即笑道,“磊毅明白了,多谢公主提点,磊毅这就回去。” “不急,用了晚膳再走也不迟。”他这般心急火燎的回去,哪怕能说服朗家主,那老头也必定心存芥蒂。 麒诺起身去到洗漱台前洗了手,靑戈便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看着旁边依然没有动静的样子,麒诺本想开口询问,看他是否已经用过膳,伤势有没有好些可话到嘴边,看着靑戈要离开,却还是问不出口。终是走不出心中的坎。 巫磊毅看了麒诺一眼,笑着坐到桌前,淡淡开口,“靑戈姑娘,我师兄可有用过膳。” 靑戈闻言回头,先是看着巫磊毅一愣,随即看了眼麒诺,了然一笑,“逐岩已经送去了,说是一直在运功疗伤,尚未用过,不过伤势好了许多,倒是不用担心。”说完,才转身离开。 鸣烁既已传书回来,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了才是。靑戈摸了摸怀中刚秀绣好的香囊,这是自己第一次送他东西,他肯定会很开心。 “公主。” “嗯?” “凤凰台前的木兰花开了。” “那是我园中的木兰开得晚了些。” “花开都是一般时节,只是观花的心情罢了,花再美,总也要有人欣赏才是,不如磊毅去摘些来给公主插在房中观赏。” “不用了,花开于枝方能长久,何必非要辣手摧花。” “公主当知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麒诺一挑眉梢,抬头看巫磊毅笑着看了一眼那对面的墙面,那背后隐隐有起身下床的声音传来。 麒诺一笑,“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原来他饶了那么大一个圈便是想说这个。 巫磊毅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谅让她心中一暖,“不知今后何家姑娘如此有福,能得磊毅相伴此生。” 巫磊毅闻言一愣,随即面色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只顾着吃饭,不敢再说其他。 只是在麒诺看不见的眼底,有一丝失落划过,常伴于她身侧,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以朋友的身份看着她此生幸福,便是他最大的心愿,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陪伴在他身侧。 用完膳后,巫磊毅早早便回去了。 麒诺看着窗外渐浓的月色,拾起一旁的披风便除了房间。 后院种满了她喜欢的花花草草,也不乏毒花药草,但唯留了一片空地种着木兰,经巫磊毅一提醒,她倒是真有些想去看看。 来到园中,便见前方一抹白色身影孑然独立。 麒诺眼前一亮,师兄? 那人意识到身后来人,缓缓转身,“怎么不躺在床上休息。”苏帅看着麒诺眼神中那虽不明显,却依然能够灼伤他的心的失落。她是将自己看成了某人吧,因为不是,所以才这般失落。 麒诺缓步走上前,“睡得久了,出来活动下。”看着那开的绚烂而纯粹的木兰,心中淡淡的惆怅被无限拉长。 月浓花暗花不识,风影香离花不知。原来人的心境是这般左右心绪,你欢喜时,阴云密布寒风起照样是你的风和日丽,你难过时,纵使月明星稀,也只觉满眼凄凉寒意。 看着走到自己身旁,神情有些许难掩的落寞的麒诺。本想开口,劝她顺从己心,无需介怀太多,可随即见她自嘲一笑,神色又恢复往日的清淡,最终没有开口。 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说与不说,有何区别。她心中有乾坤,自不会画地为牢。 远处阁楼之上,萧天允静立窗前,看着不远处那身白衣身旁的人,目光几变,那摁在窗沿上的手收回,握成拳隐入袖中,仅仅攥起。 “少爷,何不去跟公主解释清楚。” “她若自己想不清楚,解释又有何用。” 逐岩轻轻叹气,他们这样的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荣耀和骄傲,才智和容貌,却也有着寻常男女的恩爱纠葛,感情之事,除了当事人,又怎有旁人插嘴的余地,倒是自己多言了。 只是看着他们二人这般心中总不好受。 又站了片刻,萧天允忽然下定决心一般,转身披上外衣便夺门而出,逐岩立刻跟上。 听着门口传来骏马嘶鸣的声音,麒诺和苏帅转头,哪怕什么都看不到,她也能听出,那是他的马。 “现在追去,还来得及。” 麒诺摇摇头,收回目光,“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 追去?又能如何,她总不能无凭无据,就因为自己那点纠结的小心思便猜疑他,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侮辱和伤害,她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他,在说服自己相信之前,她没有资格去质问。 又或许,她潜意识中不想去面对那个呼之欲出却不想面对的结果。 麒诺回到房间时,抬手刚要推门,便觉门中异样,愣了片刻,还是推门进去。 “回来啦。” 麒诺淡淡看了一眼来人,走到一侧将靑戈的穴道解开,随即走到软蹋上坐下,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不请自来之人,我向来不欢迎。” 灵舒悠阳闻言,温柔一笑,淡淡道,“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 闻言,麒诺抬头,眼睛紧紧逼视着灵舒悠阳的眼睛,师兄刚走,他便来了,说全无意图,谁相信。 可面对那澄澈无害的双眼,里边无波无澜,仿佛你一眼便能看得到底 可麒诺依然能看到那背后隐藏的无尽黑暗,如同一个漩涡,能将人吸进去。 对视半响,麒诺收回目光,“我很好。” “是吗。” 秦家嫡女今夜进京,萧天允定是收到消息赶去。 “若是无事便回吧,我累了。” “若我说,想现在带你回苗西呢。” “你不是说,只是来看我的伤吗。” “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靑戈闻言闪身护在麒诺面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苗太子带走主子,如今主子伤重,她不是苗太子的对手,只盼靑洛和苏神医察觉异样,能赶过来。 灵舒悠阳看着满身戒备的靑戈和神色一冷的麒诺,笑着摇摇头,“若非你自愿,我带走你又有何用,放心吧,我坐坐走。”以她的心性,非玉石俱焚,心甘情愿,绝不可能让他如愿。虽有那么一瞬,他是真想要带她离开,可如今想来,或许明日过后,她会心甘情愿的同他离开也说不定,只要他做足准备便是了。 远处传来一声轻啸,灵舒悠阳起身,走到软榻前,静静而温柔的注视这麒诺,窗外的月光打进来,烛光逊色而退,那红衣妖娆如同这暗夜的妖灵,迷惑众生。 麒诺闭着眼睛假寐,直到他身影离开都没有睁开眼,只觉心中忽然疲累困倦,而那此生唯一想要依靠的肩膀却不在。 “主子,三少爷去了皇宫。” “所为何事?” “南朝新皇和巫王同时来了文书,该是为了大少爷回大漠登基之事。” 麒诺沉思片刻,“去看看。” 靑戈立刻跟上。策马疾驰到皇宫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宫门,她的功力如今虽然能出入自如,却无法应对宫内大批隐暗和侍卫,与其进去给他添麻烦,不如在宫门守候,若有情况,立刻营救。 “靑戈,带百人进宫,围住御书房,不要被侍卫发现,但也不要刻意隐匿气息。” “是,主子。”看着飞身而来的靑洛,靑戈转头离开。 萧天允一路策马来到御书房前,丝毫没有顾虑宫中除了銮驾,不得策马的规定,一路闯着宫门进来,势不可挡。 看着那不待通传,直接破门而入的人,北国主大怒,“放肆,你当这是哪,如此没规矩。” “从小便无人教过,何来规矩之说,父皇何必吹毛求疵。”说着,大踏步走到北国主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座上之人。蜚短流长 第一百零三章 北国主看着站在书房中央,气势逼人的萧天允,眼神微眯。 “你盗印玺,违抗圣旨,放走叛臣逆贼,还封锁城门拦截追击,搅得北国上下不得安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娶她为妻。” “就为了一个女人。” “儿臣此生非她不娶。” “没出息,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代表的是我北国颜面,却为了儿女私情如此任性妄为,简直荒唐,你不配做太子。”北国主一怒之下,将面前桌上的奏折一扫在地。 “父皇一心想要儿臣的命,又何必要在意儿臣有没有出息,若非儿臣命大,又如何能够活到今日,还挂着这太子的头衔,在你心中,从来就没有继承人的位子,你心中只有你自己。”看着那地上散落一地的奏折,萧天允面色寒凉。 “你冥顽不灵。” 二人僵持了片刻,北国主叹息一声,“你布局到今日,无非就是为了皇位,只要你娶了秦家嫡长女,整个北国的实权便都握在你手,这,才是一国储君该有的作为。你却还帮着乱臣贼子出逃,他若登基称帝,分裂的是我北国的版图,你便是北国的千古罪人罢了只要你将印玺归还,你放走叛臣一事,朕也可以不予追究。”北国主越说越生气,却还是忍着没有再发作,如今印玺在他手中,他必须先将印玺拿回。 原慕喆修只是一个羽翼不满的毛头小子,就算是登基称帝为大漠之王,又会有何作为。 “不要用你的思维定式来描摹我的人生,男人的天下,难道要靠娶一个女人来安邦定国,父皇老了。印玺就在我手中,待我见到父皇许我与巫族联姻的文书,我自会奉还。” “你” “我的江山,绝不靠女人,而我的江山,必须要有的,只有这一个女人。秦可欣,我不会娶。” “这可由不得你。”那个长公主乃凤星临世,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才来北国几日,便搅得整个皇城鸡犬不宁,这样的女人,只会给北国江山带来无尽的灾难,他断不能容她。 “南朝和巫族恭贺大漠新皇登基的文书已下,五国归一乃天命所归,父皇一生所求,不就是看着普天一姓,亲手开拓万事昌隆之基,你做不到的,不代表我也做不到,即便你不能亲手将这天下收入囊中,也能在有生之年看着儿臣,帮父皇完成夙愿,父皇还有何可执着。若无她相伴,儿臣无心天下。父皇若还想利用儿臣帮你征战四方,最好还是不要固执己见,早些遂了儿臣的愿,儿臣也好全心为国效力。如今苗皇已经退位,灵舒悠阳即将登基,到时便会举兵来犯,孰轻孰重,想必父皇心中有定论。” “罢了”这江山,如果不是在自己手中荣盛繁华,还有何意义可言。“你去吧。”他决不能让苗西那个老家伙趁着北国分裂的时候来滋事,自己还没从这个逆子手中夺回实权,断不能让北国在此时兴起战事。 唯有他死了,他才能收回他手中的权利。 萧天允心中一沉,“儿臣静候父皇佳音。”只要他不下文书,便无法娶诺儿为妻,只要一日不成婚,便有无数苍蝇绕在她身旁,他见不得。 而现如今,恐怕父皇也不会容他有机会走出这道宫门。 北国主握着手中的茶杯,似是在下着某种决心,忽然目光一转,扫眼四周,那压抑的黑暗之感压迫而来。 萧天允也看着他手中紧握的茶杯,眼神清寒。 北国主看着面前有恃无恐的人,心中气怒更甚,上次让人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走了那个疯女人,如今又是这般不动声色的出现在御书房,那人是在公然挑衅他,告诉他这皇宫她能为所欲为,简直狂妄之极。 思考再三,手中的茶杯又慢慢放了回去。 萧天允早已感觉到那熟悉的黑暗之气,心中的寒意渐渐消退。看着北国主面前安然的茶杯,转身离开。 她纵使气着,也还是万事以他为先,如今又这般大张旗鼓的来他父皇面前示威,就是要警告这个动了杀他绝后患的皇帝的念想。 他独身闯宫,确实有欠考虑,只是那时看着她与苏帅静立繁花间,还与巫磊毅一同用膳,心中的怒气无论如何也安压不住,更何况,还有秦可欣这个梗一直横在他心间,他关心的从来不是那个女人会如何,他担心的,只是她知道了之后会如何,如今看她的样子如此抗拒,他反而越发不知从何说起。 说好的不欺不瞒,她是如此的在意,可是,他却始终认为,这些都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毫不相干,更无说起的必要。 诺儿,你何时才能明白,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是两个人的事,只会是两个人的事。 萧天允出了御书房,翻身上马朝着宫门奔去。 麒诺听着不远处宫门重重打开的声音,勒紧马缰掉头。 “主子,你不等三少爷吗?”靑洛陪着自家主子等了这半响,不明白为何主子明明担心三少爷,却是这般执着的不见他。 “不等了。”说着,一样马鞭冲了出去。 萧天允走出最后一道宫门时,也只来得及看到那消失在街角处,马上飞腾的紫色身影。 “少爷。”轻风一个闪身落地,“公主派靑戈姑娘带了数百暗隐去保护主子安全,属下怕宫外有变,一直守候在此,接到大将军的书函,皇上方才调动了宫中所有禁卫军想要围攻少爷,但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大将军和闻讯赶来的熹王爷、梁王爷在太子府候命,京城所有御林军原地待命。公主她刚刚离开。” 他就料到那老头会如此作为,他的江山,从来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从小到大,他亲手杀了多少自己的儿子,整个北国后宫只有女人可以存活,连熹王和梁王也是因为久居冷宫被他遗忘才能活到今日,这样的男人,如何配做天下的王者。 “回府。” “少爷,还有一事” “要说就说,不说就滚一边去。” “苗太子趁少爷离开,去了公主府,与公主叙了半刻钟的话。” “灵舒悠阳。”那握着缰绳的手仅仅攥起,“传令下去,就说今夜有刺客入宫行刺,为保皇城安宁,着御林军全城搜捕刺客党羽,给我挨家挨户的搜。” “是。”轻风心中唏嘘不已,少爷这哪是要抓什么刺客,分明就是想找出苗太子。“那少爷现在是回太子府,还是公主府。” “废话,肯定是公主府啊,诺儿又不在太子府。” “可是,大将军和二位王爷还在太子府中等着少爷,”皇上已经如此迫不及待的要除掉少爷,少爷该先一步布局防范才是,大将军如今是京中最大的助力,而那二位王爷也是整个北国仅存的几位能有所助益的皇子,他觉得少爷还是该去见见他们的。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去哪找爷,你急个什么。”说着,打马飞驰而去。 轻风一愣,只能跟上自家少爷。半路才恍然大悟。 公主之前之所以不让别人入府,连两位王爷有事求见也被拒之不见,是在少爷重伤之时,而如今少爷如此大摇大摆的闯宫回去,谁会知晓这生龙活虎的人重伤未愈,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势力想要折腾个什么,还得重新掂量着。 这么想来,少爷走这一遭倒是一箭双雕。 方才是他小人之心,那司徒大将军是公主旧部,现如今又是少爷的人,今夜若非大将军派人传话,他一心盯在自家少爷身边,怕是连御林军有所异动也不觉,如此看来,他差大哥逐岩还有好大段距离,若是大哥在,定能为少爷分忧不少。 回到公主府,那一路尾随的阴暗气息顿时消失不见,萧天允直奔麒诺房间,一路挣扎再三,还是想要亲口把话说清楚,他实在忍受不了他们之间这份淡漠。 “三少爷,主子已经睡了。”靑洛按照麒诺的吩咐拦在门外,却不想话刚出口便被点了穴道。 萧天允直接绕过靑洛进了房间。 靑戈随后赶来,看着已经闯入房中的人和原地一个劲给她使眼色的靑洛,只是淡淡一笑,将靑洛带回了房。 三少爷该是想通了,让他们好好谈一谈也好,省的她见了主子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心疼,希望他们能早些和好。 看了看手中刚呈上来的加急密函,那上面有只朱雀鸟,沉思片刻,靑戈又折了回去,顶着萧天允的低气压将密函交到麒诺手中才转身离开。 萧天允依然没有提起秦可欣,因为在他心中,这个女人从来没有与她提及的必要,而麒诺也没有问出口,从他踏进房中那一刻,她便已经说服了自己去相信这个她爱他至深的男人。 二人一谈便是一整夜,前嫌冰释,仿佛感情又更上一层楼。 直到天明之时,麒诺才打开那印有朱雀印记的信件。 “苗西竟有如此强大的军队。”麒诺看着朱雀传来的苗西战略图,不禁揣测她这到底是何用意。当日她既已表明立场,如今非她所求,又为何要送来这么重要的东西。 萧天允懒散的躺在床上,将麒诺揽在怀中,半靠在床头。“不稀奇。”苗皇屯兵他又不是不知,如今既然决定退位,那这些部署全部交给灵舒悠阳便也不奇怪。 第一百零四章 若真如这信上所说,与苗西开战将是一场硬仗。 “不如,我先去苗西看看情况。”灵舒悠阳一心想要带她回苗西,虽说那里凶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行,你想都别想,他让朱雀送来这封信,便是要搅乱你我心神,好称了他的心让你自愿跟他回苗西,你若真去了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好,好,我不去就是了。” “你给爷乖些。” “”麒诺不语,只是兀自出神。想了一会儿,一阵困意袭来,“困了,睡会儿,你不准吵我。” “好,我陪着你。” “你也睡会儿,”说着,躺下身将手伸入被中环保主他的腰,麒诺悠悠睡去。想着同样一宿没合眼,怎么就没见这人有什么困倦之意。 萧天允看着怀中那沉睡中毫无防备的绝美容颜,心中阵阵轻松愉悦,总算是回到她身边了,那些一个人睡的日子实在是不习惯,没有她在身边,生活便只是一种负累。 麒诺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是被不远处的奇怪声响吵醒的,再加上腹中的饥饿闹腾,极不情愿的睁开眼,见身旁之人依然睡着,那有些苍白的眉眼较来时舒展了不少,没见他刚进来时,那眉头蹙得能夹死蚊子。麒诺抬手在他眉心轻轻的揉,将那微蹙的眉头抚平。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麒诺轻轻起身来到窗前,掀开帘子一角看着那怪声音传来的地方。刚看清熹王和梁王的身影,便听身后轻唤声传来。 “你醒啦。”麒诺走回床上,将那赖床之人拽起,“起吧,我饿了。” 熹王和梁王一早便来了公主府,被靑戈和靑洛请到前厅坐着候了一上午,如今实在等不下去,熹王干脆坐到了前厅的屋顶上大吼大叫,丝毫没有半分王爷的样子,梁王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由着他胡闹。 靑戈忍无可忍,留下靑洛守在门口,自己飞身一跃来到屋顶,打断熹王的鬼喊鬼叫。 “你鬼叫什么?” “本王饿了。” “你刚吃的都喂狗了不成。” “好你个丫头,敢骂本王是狗。” “王爷自重,若再要如此胡闹,本姑娘就只能越俎代庖,先将王爷请出公主府。” “你叫靑戈?”熹王忽然话锋一转,他上次离开的时候便说过,他下次来一定要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什么,与你何干。”扫眼看到靑戈进了主子的房间,想来是主子醒了,她手上还有南朝送来的密函和巫王的圣旨,只等主子醒来呈上。幸好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主子昨夜一夜未眠,好不容易天明时睡着,却又被这厮混蛋王爷给吵醒了。 一转身,靑戈便飞身离去。 梁王看着熹王痴痴望着那背影半天回不了神的样子,道,“既然喜欢,找她要了便是。” “那又什么意思,我就不信,还有我得不到的人。” “那倒未必。”以自己弟弟的心性,若不是那长公主时太子皇兄的人,他们未来的嫂嫂,他怕是也敢有想法。 “糟了。”看着那打开的窗户中闪过的黑衣华服,熹王一拍脑门叫道,心里咯噔了一声,一时等得不耐烦,怎就完了太子皇兄也在那个房间。 梁王也看到了那闪过的人影,嘴角微微上扬,“你把太子皇兄也给吵醒了。” 简单的和麒诺用了些午膳,萧天允带着恨不得吃人的气势来到前厅,一进门便瞪着那吵醒他们的罪魁祸首,熹王只觉脖子一凉,吓得头也不敢抬,只是低着头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佩,翻来覆去,就是不抬头看他。 麒诺扫了一眼那人脸色,笑着没开口,心中依然想着方才靑戈呈上来的密函和圣旨。 “你今儿要是说不出个大到能惊天的事,爷就拆了你骨头。” “太子皇兄,我错了。”熹王连忙起身,恭恭敬敬一礼,态度良好的承认错误。然后连忙岔开话题,“我们今天是奉了父皇之名,来请公主进宫的。” 麒诺眉梢一挑,不是召见,改成请了。 萧天允闻言转头看麒诺,似是在询问她的意思。 麒诺对他明艳一笑,“回了吧,就说本宫身子不爽,不便进宫。” “啊?这”本以为父皇做了如此大的让步,长公主该见好就收,没想到却是这结果。 梁王闻言蹙眉,转头对着麒诺道,“父皇已做让步,公主切莫意气用事。” “我说过的话,断无更改。”说完,麒诺转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便起身离开了前厅。 今日便是对朗家主的一个试探,北国主定然知道朗家主手上有愁儿这张牌,她一再抗旨不遵,北国主定容不下她,若是朗家主真心合作,定不会愁儿交给北国主,以此要挟她,若是朗家主假意逢迎,让磊毅来谈合旨在试探,今日北国主和朗家主必将联手作为,为了磊毅和愁儿的安全,她必须先杀了朗煞。 城郊一处别院中,灵舒悠阳正坐于林中看书。 “主人,允太子以皇宫昨夜进了刺客为由,正在大肆搜城,应该是为了主人而来。” “无妨,朗煞找到没。” “启禀主人,属下找遍了整个帝京也没发现朗家主的身影。” “你确定没有遗漏?” “这应该没有”说着,这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他接替朗家作为皇室亲卫的职务不久,历练不够,面对这的主人,虽没有被打被骂,却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他做事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没有做好的事,就不要妄下定论,再找。” “是,主人。” “派人守在公主府门口,监视出入之人,若见到巫世子,立刻来报。” “是。”虚空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回应,整片树林又恢复了寂静祥和,灵舒悠阳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那是麒诺尚在苗西之时看的书。 他放朗家一条生路,却不想父皇还是有办法将朗家的家主拉入麾下,不管愿或不愿,朗家家主都定不会违逆父皇的意思。就像,那日,他不惜性命的围杀君诺一般,他始终记得她在他面前,如一叶落叶,轻轻飞落时的样子,却不是落入他怀中,那一幕,他如鲠在喉,至今仍觉后怕,若是他去晚一步,或是萧天允去晚一步后果,不是任何人能想象得出来的。 于公于私,朗煞,都留不得。 麒诺离开后,萧天允与熹王、梁王一番商议,又派人将筠凡也请到了公主府。 麒诺则回了书房。平王潜逃一事如今天下皆知,平王府人去楼空,秦太傅久寻不见自己的女儿,定会上告北国主,她必须先一步准备。 秦若水是秦可欣的妹妹,秦可欣昨夜便已入京,她到有些想见见这个不动声色的女子是何人物。 “靑戈,靑洛,我们去躺花街。” 原本静静陪在她身旁的靑洛闻言,差点没把身旁的花瓶撞翻。“啊?主子你,去花街干什么。” 靑戈看着她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语。“那里如今是主子的地盘。” “啊?那我去给主子拿身衣服。”许久没有陪在主子身边,她总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些日子忙于接手幽冥宫的事物,她忙得有些晕乎乎的。 “对了,主子,哥哥传书来,说不日便到南北国的边境。” 麒诺一愣,书寒还留在南朝军中,如今该是将帅级的人物,许久不见,除了上次传书来的问候,那个憨厚的书寒依然不善言辞,只说南朝新皇对军中有大动作,不能时时联系,以免被人发现,所以也未常联系,这次传书说要来边境,也是奉了南朝新皇的命。 想着方才看到的南朝新皇的来信,君冽要她全权代表南朝出面大漠新皇登基大典,她至今仍有些不解,帝王心,海底针,当年那个疼惜她的“三哥”,怕是也在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威严之下,失了曾经的忠厚宽容。 不过,不论他如何打算,让她以巫族长公主的身份代理南朝君王的职责,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这到底是想表达他对自己的亲情犹在,还是另有所图。 “好,你们也去换身衣服。” 玲依阁和醉仙楼的损失,她迟早会找回来,幸好,这北国帝京的花街柳巷信息量不比各个地方上的小,从将整条花街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她还没去看过,虽有人定时将那边的经营状况汇报给她,但看着那账簿上可怜的收入,她还是不得不自己亲自跑一趟。 “少爷。”轻风来到前厅时,见众人面上虽然神情依旧严肃,眉宇间却多了份淡定,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恩。” “公主和两个丫头换了身男装出去了。” “哪?” “属下不知道。”他还没开口问,就被靑洛那丫头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哪还敢开口。 “不知道那你来说什么,给爷好好跟着,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筠凡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萧天允,嘴角一扯,她很少扮男装,怕是要去的地方,女子去不得。 想到此,揶揄的看着那座上脸色一片郁结的人,他没跟去,那证明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只是不知道,她去花街干什么。 第一百零五章 麒诺和靑戈、靑洛一路走过花街,招摇过市,惹得周围无数花枝招展的女子想要投怀送抱而不得。 麒诺走进一家看起来客似云来的商家,小斯看到来人,立刻将她引到楼上最好的雅间。 “主子,小的现在就去给主子备些酒菜,这件雅间是专门给主子留的,虽没有醉仙楼豪华,但是临窗可以看到整栋楼的全景,布局倒也精致,请主子稍等片刻。” 麒诺回首看了一眼那小斯,倒是机灵。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回主子话,小的曾是南朝皇都醉仙楼的老伙计,跟掌柜的一同见过主子几面,后来才被调来的北国,”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哪怕她现在女扮男装,他也识得。 “恩,你们掌柜的呢?” “掌柜正在接待重要的客人。”说着,那小斯走到对面的帘幕前,轻轻挑开一角,好让麒诺能看到对面厢房。 只见那窗户半开半掩,隐隐有人影浮动,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这整条街的老板大多都是易过容的,没有背景的,就装作经营不善换了老板,有背景的,她也已经命人将那人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不管事谁的人,她都有把握,派去的人不会因露出破绽而惹祸上身,所以这条街才能那么太太平平的继续灯红柳绿,歌舞升平。 麒诺淡淡扫了一眼,“将帘子全部拉开。” “是。” 这栋楼虽然看似来往之人不少,虽然较之从前那些人的经营,现在经营的方式已经盈利了不少,可是这客流量相比较任何一家醉仙楼或是玲依阁,差得不是一点点。 “主子若是没什么吩咐,小的这就下去给主子准备酒菜。” “你一向都这般接待客人?” 那小厮一听,忙垂首回道,“回主子,小的一向都这般对待客人,只是从来不引人进入此雅间,主子从前交代过的那些话,小的从来不敢忘。这楼里时常有权贵出现,虽不及从前帝京醉仙楼来得频繁,但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的自然要小心伺候。” 靑洛看着面前这人,还算机灵,也挺会说话。靑戈则一直盯着对面的房间,仔细看那坐着的人的样貌。 “那些朝中大臣来这里都找谁。” “多数都是来找掌柜的,不过吏部尚书来这儿只会找这楼中一位名叫秀儿的姑娘,那姑娘向来不接客,只偶尔有三两熟客来,呆的时间也不长,一会儿就走!高兴了她会出来唱个小曲,不高兴便整日窝在楼里不出来,我们也很少见到她的面。” “可记得那些找他的人长什么样子?” “记得,小的这就给主子画出来。” 靑洛闻言挑眉。原以为只是人机灵些,没想到还会画画。等看到那人画来的画像,靑洛便对这个小厮彻底刮目相看。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记忆力,这样的笔法画风,寻常人家的公子也不过如此,可他却只是这花楼酒坊中的一个小人物。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王德。” “好,下去吧。” 麒诺看着他放到桌上的那几幅画,当日夜里刚到北国帝京之时,似是在那些前来迎接的大臣中看到过两张这样的面孔。 “是。” 那小斯刚出去,麒诺一个眼神示意,靑洛便跟了去。 不多时,靑洛回来,“主子,这人看起来没有问题,背景简单,厨房中置办的菜色都是主子爱吃的,而且不经人手,一直守在一旁看着。” “你说他知道我爱吃的菜?” “我看着他特意交代厨子做的。” 麒诺垂下眼睑,这时,那小斯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端着热气腾腾的酒菜上来,连酒也是特意备着的。 “小的在门外候着,主子又事儿唤一声小的就来。” “这条街生意最差的是哪一家?” 那小斯沉默了片刻,“该是街角最靠里的那家香浮楼,位置不太好。” “我让你去那里当掌柜,你有几成把握把它管好。” “啊?”许是对着突如其来的惊喜惊着了,但也只是一瞬,那小斯立刻单膝跪地道,“小的敢保八成,谢谢主子给小的机会,定不负主子期望,小的一定用心为主子做事。” “起吧,现在就过去,一个月,我要看成果。”麒诺动筷随便夹了些菜,尝了尝味道,虽然还有着南朝的风味,但是比起南朝时候的味道,还是变了许多。入乡随俗,口味自然也要贴近北国人的喜好。 “是,小的定当竭尽所能。” “下去吧。” “是。” 看着那小斯步伐依旧,没有因这忽然的提拔而有半分的雀跃,麒诺扫了一眼便不再看他。 门一关上,靑洛立刻道,“主子,这人虽然机灵些,但毕竟缺乏历练,这么快让他担当掌柜,我怕他难当此任。” 靑戈不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一整条街,除了按部就班,就是默守陈规,毫无新意和生气。街角那家店本就经营不善,突然冒出个会主事的掌柜也没多少人会在意,若是他真有本事经营起来,便能将这条街固有格局打破,那些隐在背后的人自然会想办法去拉拢,埋暗线自是少不了。到时候,对于其他花楼和酒楼的限制便会减少很多,我们的人才有机会大展拳脚。主子,你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麒诺笑着朝靑戈点点头,“所以,不管他是谁,背后有什么人,只要不是与我们对立我都会用,对于人才,顾虑便是一种障碍,吝啬给别人机会,便是不给自己机会。” 靑洛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一嘟嘴,“主子,我感觉到明显的距离感。”随即眯着眼睛看了看靑戈和麒诺。心中淡淡的忧伤,自己太久时间没有陪在主子身边了,没有靑戈姐姐那般了解主子的所思所想。 靑戈睨了一眼靑洛,嘴角微微上扬道,“距离产生美。” 靑洛听得直翻白眼。 “主子,人出来了。” 麒诺转头看着那出来的黄衫男子,那人恰好也正看向她。 四目相对,二人均是面无表情。 “秦公子,这边请。”掌柜一见自家主子来了,淡定自若的将那黄衫公子引朝楼下。 只是这一路,那黄衫人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麒诺,而麒诺亦是淡然回视。 靑戈看着那有些面熟的黄衫男子,只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靑洛看了半响,直到身影消失,靑洛一拍手掌,“我想起来了,主子,这是当年香城百花节夺冠的四名女子之一,叫秦什么来着。” 经靑洛一提醒,靑戈也想起来,但是这女子据说是三少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婉灵秀,柔而不娇,倒是个钟灵毓秀之女子,与那秦若水简直天壤之别。 一直想见见此人,如今见到,心中却是种难言的感觉,似有些酸涩,但更多的是释怀。 人最怕的,不是真实的敌人,而是那虚空中的假想敌。 身后传来敲门声,靑洛起身查看,见是这楼中掌柜,便给开了门。 “老夫有失远迎,望主子恕罪。”那老者一进门便急忙走到麒诺跟前垂首言道,言语间满是恭敬。 “徐伯不必多礼,劳你背井离乡,不愿千山万水的来此,如今还要假面度日。” “主子说的哪里话,能蒙主子赏识,为主子效劳,是老夫的荣幸。” “那前来寻你的女子所为何事。” “主子明鉴,那女子便是秦太傅的嫡长女秦可欣,她来问老夫可有秦家二小姐的消息。” “你怎么告诉她的。” “老夫不敢多言,只说会帮忙留意。” “其他朝中大臣最近有何动向。” “主子来北国前,不少大臣来此密室密会过几次,但自主子来后,便甚少有大臣来此,即便来了,也只是并未有什么异样,只是吏部尚书来找过几次他在这儿的姘头” 又逗留了盏茶的功夫,麒诺才带着靑戈、靑洛离开。 刚出门,便见街角一道黄色身影闪过,虽然她躲得极快,但又如何能逃过三人的眼睛。 麒诺三人不动声色的朝着凤凰台去,那身影便一路尾随。 扫眼那依然人山人海的棋盘,麒诺绕过人群,走到那张贴着的无数残局之前,能在这里留下来的,若非棋艺精湛,便是纷斗未完的经典之局,巫磊毅和鸣烁的,便张贴在最前面。 而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会将这残局用绘本印下,带回家去研习,只等寻到破解之法,便来此上填上一笔,留下自己的姓名于那白色的幕布之下,已有不少慕名而来之人写下了破解之法。 麒诺状似无意的走着,眼神紧盯着一旁的棋局。心中默默的记下那对应的记号,“正四,左五,下一,右二,上七。对应下来便是隐,君,看,照,旧。” 麒诺心中一松,看来磊毅已经说服了朗家主让他照惯例去看望愁儿,这样看来,她必须要筹划两日后先将愁儿救出。巫王圣旨要愁儿代他向大漠新皇恭贺,也就是要她尽快救出愁儿的意思,定是还有不得不让他们顾虑的事,否则巫王不会出面干涉。 第一百零六章 这棋盘之上落笔无数,想要从这么多字当中找出能为她传递信息的话,还要将这些信息通过他破解的棋局来传达,除了感慨巫磊毅之才,也只能说,难为他了。 下了凤凰台,见那黄衫依然远远跟着。 麒诺只当不觉,悠闲的朝着主街道走去。 秦可欣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却不想,刚拐过花街的转角,便不见了三人踪影,等她反应过来,麒诺她们已经出现在身后。 “姑娘何以对在下如此穷追不舍。” “我认识你。”秦可欣见她们忽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恢复冷静,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麒诺看着面前坦然直率的人,倒不是个让人讨厌的主。 “你认识哪个我?” “当年香城百花节,你就坐在他身边。” “哪个他?” “长公主非要让我把话说明吗?” 麒诺闻言,轻轻的炸了眨眼,目光微微一扫,便见她腰间有一块极其眼熟的玉佩,麒诺面色瞬间一变,掉头就走。 “敢为公主,舍妹何在?”她就是故意要让她看到那块与太子一模一样的玉佩,那本就是一对,是北国皇家传家之宝,当年北国主亲手交给她,许她太子妃位。 “无可奉告。” “我原以为长公主是个人物,岂料却是这般任性妄为,不顾全大局之人,你若伤我妹性命,家父定要将这账算在太子头上,失了我父亲在朝中的这一大助力,太子想要登上皇位便会再生波折,难道你真要做那危害江山的红颜祸水。” 闻言,麒诺脚步一顿。 靑戈和靑洛听到最后,已经怒极,“放肆。” 纷纷转身怒目瞪着那依然婷婷而立的女子。 “没有你父亲,这皇位便不是他的吗?” “是又如何,如今南朝袖手旁观,巫族向来不介入天下纷争,北国因平王叛乱分裂,苗西大军在我边境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对边城发兵,朝臣两派对立,内忧外患,最终,不管苗西以什么为借口开战,百姓何辜。皇上民心尽失,一心征战天下,若不是太子宅心仁厚,以天下为己任,爱民如子,又怎会有北国现如今的繁荣局面,北国所有百姓都期盼着太子早日即位,众望所归,岂能因为你旁生枝节。” 他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以天下为己任? 麒诺忽然轻笑一声,那声音如春风坠入平静的湖面,丝丝涟漪开放,荡人心弦。 麒诺笑完,转过身,淡淡的看着秦可欣。起初见到那玉佩,她还有些心中不爽,可随即一想,一那人的脾气,若是那人知道另外半块玉在秦可欣手中,断不会再戴在身上,既然他敢带,那她为何要胡思乱想。 倒是对方恼怒的自己有些嫌弃起来。 又听闻这女子对那人的形容,麒诺本不想多言,可他们了解彼此入骨,他虽为国为民,却绝不是爱民如子之人。 什么家国大义,什么天下苍生,都只是权谋者玩弄手段以达目的的借口,只是那无上皇权的附属品。 她并不否认这天下间有如舅舅,墨罗珏将军一般胸怀天下,悲天悯人的仁人,但是,他,和她,绝对与宅心仁厚,爱民如子没有半分的牵连。 他们,都只是抱着自己的私心谋略算计的人,既非良善之辈,又何必用这般伪善的言语来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看着面前一脸忠义之色的女子,麒诺心中好笑。北国太傅,倒是教导出了一个心怀天下的好女儿,只是太过意气用事了些。 秦可欣原本义愤填膺,听闻这般轻笑,忽然平静了下来,只是依旧面带愤怒的看着面前虽是一身男装,却是英气逼人的绝美女子。 她从没如此近距离的欣赏过一个女子,曾经她在高台,浅浅一面,除了对她绝佳的气质记忆犹新,并未对她的样貌有多少分的记忆,可如今看到,只觉这张脸孔虽美,却不似其他美人,美在温婉娴静,五官端正,她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魔魅气息,让你不自觉被她吸引,那最耀眼的,从来都是她本身,而非她的容颜。 只那一身清华无双的气质,便不是她能比拟分毫的。 她也曾是这北国帝京第一的女子,却在她面前,有了自惭形秽的感触。 想到此,秦可欣忙抛开心中有些酸涩的杂念,回神看着麒诺。 “你既然那么想要他登基,就应该尽心去说服你的父亲继续支持他,而不是来这儿跟我理论,什么是红颜祸国。” “天下皆知,太子如今心之所系,唯你而已。”没有半分的酸涩,只是陈述事实,因为她知道,唯有摆正自己的位置,没有那么多的和索求,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若是父亲说的话,太子能听得进去,她也不会明明离开又折返回来跟她说这番话。 “所以,你才来跟我说这般话,想要我幡然悔悟,然后劝他亲近朝中文臣,以保他荣登大宝?” “”秦可欣心惊,她原就是这般打算,却不想竟被人当面戳破,但也没有丝毫被撞破心思的心虚。“公主若能深明大义,自然好。” 麒诺看着面前这个没有丝毫挑衅之意,却是言语咄咄逼人的女子。罢了,再与她多言也是无义,有些人不懂你,不是因为她不了解你,而是因为价值观里根深蒂固的某些东西,已经自动将她的认知定性定型,成了潜移默化的反应。 既然她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是要依附男人来思考问题,那她说再多也没用。 不得不说,秦太傅培养了一个合格的皇后,这样的女子,若是生在后宫,权谋有,胆识有,且无争宠之心,又明天下大义,再合适不过。 只可惜,这世间太多人不知道,于这江山天下,女人也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 “深明大义?坐井观天之说罢了。自古君王之道,当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方得民心所向,万民依附,这天下,说白了,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人。在我看来,谁当皇帝并不重要,这北国之君,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我无权左右他如何想,如何作为,我只知道,凡是他想要的,别人夺不走,但凡他不想要的,强求不得分毫。秦姑娘今日,怕是白忙一场。” 秦可欣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上一刻还被自己骂做红颜祸国的女人,口中淡淡重复着那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话,若非听她说起,她竟从未想过。光是这等觉悟,便不是她能比的。 “长公主有此心怀,秦可欣敬佩不已,方才是我失言,我收回说的话。能说出此言语的人,又怎会是祸国殃民之人。”她说的对,自己确实是坐井观天,父亲从小教导的治国安邦之道,从来都只是告诉她君为尊,仁君则天下依附,须尽心辅佐,以排后宫忧扰,助一己之力,为君王排忧解难,方是当世女子之典范。 麒诺淡淡的看了秦可欣一眼,她虽不是什么讨厌之人,却也不是对她胃口的人,“若无他事,先行告辞。”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那窄小的胡同,刚出来,扫眼依旧愣在原地垂首孤身而立的人影,麒诺轻声对靑洛吩咐道,“去看着她,别让人有机可乘,护她安全回府。” “是,主子。”靑洛心中虽不喜那秦可欣,但也知道,周围无数眼睛盯着,若是那女子在与主子分开之后出了岔子,保不准要被人往主子头上扣罪名,说是非,还是小心的好。 可转念一想,靑洛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主子说护她回府,也没说要暗中护送,她便就要那些暗处的人、明处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家主子要保护的人,敢有想法,先掂量着自己的斤两。 麒诺见状也没拦着她,带着靑戈去了主街道,看着那人头攒动的街市,麒诺才想起,上一次这般逛街,是在南朝,他带自己上的街,然后便是百花节。这么想来,这人就连她沉睡的两年,也不曾离开过她的生活,即便分开,不曾远离。 麒诺正分神想着,没走几步路,便被一个黑影逮了个正着,下一刻,便被死死勒住,禁锢在那熟悉的怀抱中。 “怎么去了那么久。” 听着头顶传来的委屈又埋怨的声音,麒诺一阵好笑,眼珠一转,麒诺悠悠道,“美女如云,本公子流连忘返。” 萧天允闻言,一挑眉梢,“那请问公子,瞧上谁了,爷这就给你弄回去。” 麒诺故做沉思,“嗯环肥燕瘦,各有所长,一时到有些难以抉择,不如,师兄你帮我挑一个,如何?” “那可不行,爷眼里的女人就一个,那标准天上有,地下无,少拿那些凡尘俗物来污爷的眼。” 麒诺闻言轻笑出声,照着他腰间拧了一下。 “哎哟,你个黑了心的。” “我没用力。”麒诺忙收回手,帮他轻轻的揉了揉,抬头见他似乎真的很疼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可一想,谁让他胡言乱语。 “你再用力我这腰就该折了。” “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靑戈看着旁人看过来的那种先是震惊,后是难以置信,偶尔掺杂鄙夷的眼神,无语的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两个人,越发的无所忌惮,也不看看地方。 第一百零七章 萧天允冷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吓得那些人眼光四处躲闪,只敢低头走路,不敢再看这边。 麒诺看着他的样子,淡淡一笑,低头见他腰间依然别着的玉佩,眼神一闪移开。 “走,爷带你去个地方。” “你伤还没好。” “再不出去走走,爷就好不了了。” 靑洛和秦可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二人不顾众人目光,手牵着手谈笑走远的样子。 靑洛转头看着身旁的人,除了看到丝丝的不解和淡淡的落寞,倒是没有在她面上看到太多情绪。 “怎么?姑娘没从我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样子,很失望吗?” 靑洛无语的想要翻白眼,“秦姑娘,自作聪明的女人是什么样子,你倒是可以看看现在的自己。” “你家主子派你送我,不就是想让我看到这一幕吗?”言语中满是鄙夷,原以为她有多不一样,没想到也不过是个善妒的女人。这样的人,如何能稳坐后宫。 “哈,秦姑娘这想象力倒是丰富的紧,照你预想中,我家主子是故意想让你看到你北国的太子如何待她好,才让我守着你的?”什么恶趣味,她到真想的出来,面上看不出吃醋的样子,可看这说话的态度和这无聊的想法便知道,这秦家大小姐是喜欢三少爷的。“这路是你自己选的,本姑娘可没强迫你要从哪里走,北国太子是自己出现的,不是我家主子叫来的,你看见的是什么样子,都只是你以为的样子,跟我家主子没半点关系。难怪主子说你坐井观天,我说,秦姑娘似乎对自己的思考方式很是自豪,我家主子说过,人往往不能正视自己,但是无论你如何掩饰,你的潜意识总会让你从你的思维方式和言语中表现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的所思所想,便是你的人格,你说呢?” 秦可欣被靑洛抢白得脸色一白,拂袖离去。 靑洛轻轻叹气摇头,还是跟上她的步伐。就这张货色,连她都看不上眼,有什么资格跟主子抢男人。 一路边走边想,秦可欣慢慢冷静了下来,方觉,似乎真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他们的感情,若是真的邀约再次,长公主怎么可能不等太子便径直去逛街,何况,他们那般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亲密无间,又何须做给谁人看。 摇摇头,将脑中那繁杂的思绪甩开,想了想自己这一遭南朝之行,真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为何。 当初为他是因为他是王储,父亲说他比当今的皇上更加适合当一个帝王,于是她帮他,愿意为了他去体察民生,为了避开北国眼线,她还不远万里的去了南朝,从父亲那里得知他的下落,于是她才辗转去了香城百花节,阴错阳差之下,在当年玲依阁歌舞坊中邂逅了梦老板,又得知他常去玲依阁和醉仙楼,于是她刻意亲近休梦,并承诺留在玲依阁,因此才得以有资格参加百花节比试。当时,是存了要他看到自己的心,可不想,一场比赛结束,他却连看都没看过自己一眼,眼中只有那绝美的人。 自从那日后,她便再未见他去过玲依阁,而后休梦消失无踪,玲依阁有了新的人接手,她便也趁机离开,游历南朝各地,完成她体察民情的任务。 父亲自小便以皇后之贤德来培养她,她是个被套在套子中的人,这一遭踏遍千山万水,虽不易,却也收获颇多,起码心境平和,若没有皇上钦赐腰间的这块玉佩,她想,她是能管住自己的心的,可不想如今,越是相见不得见,心中便越是思念,奈何襄王无心,她唯有守住那一句承诺,相信总有一日,自己还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边。 关乎情爱,虽有期望,却不奢望,并非自己不想争取,经过今日相遇,深知自己无法与他心中的女子比拟分毫,就算是存了心,也不可能有结果,倒不如如中所述,做一个不争不抢的人。 唯有关注自己的心,她才能做好自己,否则,若连自己都失去了,她还凭何立足他身边。这么一想,秦可欣整个人松弛了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些,不再垂头丧气,一边看着街边的繁华之景,一边朝着太傅府走去。 期间,再未与靑洛说过半句话。 靑洛也乐得自在,只是总感觉身边有一些隐暗的气息若隐若现。主子猜的不错,有太多人想在这女子身上做文章。她方才也清楚看到了她身上与三少爷身上佩戴的相同玉佩。 一路来到太傅府,感觉身后跟随的气息依然在,靑洛将秦可欣直接送到了秦太傅的面前,却惊异的发现,秦太傅竟就是那花楼小厮画的三幅画像中的一人。可随即靑洛响起,那画中的是个年轻人,这老头怎么说也是花甲之年,又将方才的想法否定,此事还是回去跟主子汇报了再说。 出了太傅府,靑洛走到小巷中,看着身后尾随来的太傅府尾巴,轻蔑一笑,闪身便消失在原地。就那点本事还想跟踪她,简直痴心妄想。 麒诺跟着萧天允来到一片明镜的湖畔, 麒诺看着那岸边的雅致画舫还有船只,微微挑眉。今日风和日丽,天朗气清,倒是踏青的好时节,只可惜,却不是好时机。那湖面平静,却甚少有船只,大多的画舫今日均不得出。 萧天允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那异常平静的湖面,紧了紧手中攥着的柔弱无骨的手,看着身旁爱若至宝的人,灿烂一笑,二人手牵着手,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款款走上那其中最豪华雅致的画舫。 船只离岸,他身边除了她和靑戈、逐岩,再未多带一人。 画舫行至落霞山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血红的光芒照耀整个清澈的湖面,一层淡淡的光芒,不再耀眼夺目,却平添了几分温馨向暖。 “这儿真美。”萧天允揽着麒诺站在船头,看着那鸡蛋黄,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红,都要美,都要大。 整个落霞山将北国帝京和其他城池彻底隔开,落霞山下,能看到远处的城镇,也能看到周围群山间的袅袅炊烟,淡淡云雾缭绕,整个世界,在这一片晚霞之中祥和而宁静。 “以后我们的家,会比这儿更美。”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我的家。”吾心安处是吾家,吾心安处,是吾家,吾心安处是,吾家。 萧天允嘴角上扬,笑得邪魅肆意,却是那般的真实明亮,仿若阳光照进黑暗。 “你会做北国的皇帝吗?”沉默片刻,麒诺忽然悠悠开口。 “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那你想做这天下的皇帝吗?” “爷才不想,那一把冷椅子破板凳,一堆破折子,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头子,爷可不想后半生都给埋在那小小的皇宫里,这天下那么大,我还没带你看遍朝霞绝美,夕阳无限,还没跟你携手走过千山暮雪。” “可是在那个位置上,你可以坐拥天下,翻云覆雨,你所想要的,都可以得到。”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心之所向,即便明知死路一条,还是会飞蛾扑火。 “巫族那老头说过,有些事,你若不站在最高处,便没有拥有,或是放弃的资格。” 麒诺心中一颤,这么说来,他还是想要那无上权力的。 萧天允看着那即将没入山间的夕阳,柔声道,“但我总觉得,并非非要登上那个位置,只要我们拥有与那个位置上的人同等对话的权利,一样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十丈方圆,任我们自由来去,或许就像昨晚我们曾谈起的那般,只要这上位之人是‘自己人’,我们便是自由的。”至于这个人是谁,他心中虽有定论,却仍需要时间去历练。 “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萧天允无奈的一翻白眼,想到今日她与秦可欣说的那般话,他能理解她会有此顾虑,她的不安和紧张,越发让他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重要性,他不会再生气,发脾气,或是与她争论,他会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想要的,只是他们两个人的江山天下。 “你这女人,若哪天爷言不符实,你便一剑杀了我,爷说过,不骗你。” 麒诺正在思量,他口中的“自己人”是不是与她心中的人一样。因为他这几句话,倒是让她心中踏实了不少,那些旁枝末节的纷纷扰扰去了大半。 “好。”她方才一直在想,若是他真想要这天下,她能陪着他征战沙场,可是否还能陪着他坐拥后宫三千佳丽,即便他废除后宫,独宠她一人,在那些家事国事天下事的背后,岁月留给他们的,还会剩下些什么。 太阳完全沉入,画舫刚要返航,无数黑衣人自水中飞窜而出,足有数百人,刚一上来,便将整个画舫占去了大半。 萧天允面色一寒,心想,“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对他下杀手。” 麒诺看着周围如期而至的杀手,心中一沉。 北国主便如此不给身边之人,也不给自己留余地,昨夜那番谈话,他虽只字未提,但她怎会不知晓,那便是他最后的通牒,若不然,便只能父子反目,如今,北国主便这般急不可耐的想要除掉他。 当初听身边人提起,北国主一心不想立太子,不想任何人分享他的江山,她原以为那只是一时玩笑,却不想,竟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父亲,身为君王,他不配。 第一百零八章 靑戈和逐岩迎上黑衣杀手,麒诺转头看着这人,他既然未带任何随身护卫和隐暗,便是早料到有这一出,故意放空身边的人,好让北国主有机可乘,他也定会给自己找好退路才是。 画舫一直向前,已有不少高手突破靑戈和逐岩的防范来到他们身边。看着那招招致命的打法,麒诺目光微寒。 她和师兄都受了重伤,如今尚未痊愈,如此多的人,车轮消耗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忽然,前方湖中出现一艘停靠的画舫,看样子,这才是师兄今天的目标。 离那画舫越来越近,许是听到了这边的打斗声,那画舫除了出来几个小厮查看情况,并未见有何人出现在甲板,如今更是调转船头,想要离开这是非纠缠。 “去那艘船上。”萧天允低喝一声,一掌将一黑衣人打落湖中,抱起麒诺飞身上到了那艘画舫之上,逐岩和靑戈随后而来,寸步不离的守在他们身旁。 随着他们上船,那无数黑衣人也跟着上了船,顿时有不少埋伏的隐暗出来迎击,阻止杀人靠近画舫中央的船舱。 萧天允毫不恋战,直接带着麒诺进了船舱,看着那舱中聚集的人,萧天允嘴角轻扬,嘲讽一笑。 “我倒是谁如此有雅兴,怎么,丞相和诸位大人是想在这画舫上等着赏月不成。” 麒诺闻言转头看向那座上之人,眉宇间与慕喆修有几分相像,只是太过阴沉,眉目间尽是凶煞之气,显然是不欢迎他们。可丞相在慕喆修离京当晚便不知去向,原以为他是心愿达成随慕喆修去了大漠,不想竟依然潜伏在北国。 周围围坐的不少大臣看到身旁的人,吓得脸色煞白,有些抬起衣袖忙去遮挡自己的脸。 “原来是太子殿下。”话中杀机顿起,只是看着门外缠斗不休的隐暗和黑衣人,还有他二人身旁随扈之人,如今还不是动手的时机。 萧天允扫眼周围的大臣,寒声道,“本太子可以当今日什么都没看见,前尘往事不究,没事儿的,给爷立刻滚。” 闻言,不少大臣立刻起身,在下人的保护下朝着画舫外冲去。 只要他们能不死,他自然既往不咎,若是死了,那边只能说,他命不好。 船舱内顿时只留下数名大臣,依然一脸坚定的看着坐上之人。 “一群废物。”他原本也没指望会有如此多的人愿意投靠效忠。 “识时务者为俊杰,丞相没听说过吗?” “哼,不过是一群卖主求荣摇尾乞怜的狗,太子若是喜欢,留下便是,老夫可不稀罕。” “是吗?丞相大人不是该在大漠安心当你的太上皇吗,怎会” “哼,废话少说,事已至此,老夫还有什么可怕,诸位大人,我们杀不了那昏君,杀了他的儿子,也是一样的。” 周围数名大臣在丞相的煽动下,提起家伙便向着他们而来。但也只是瞬间,便被逐岩和靑戈毙于掌下。 “不自量力。” “你你们” “本太子来,只是有些事想问,不会伤害丞相姓性命。”这毕竟是慕喆修的亲爹,再怎么可恶,他也不会要他的命。 “你以为老夫会告诉你?” “你可以不说,本太子自有让你说的办法。”说完,萧天允偏头对着麒诺柔声道,“诺儿,你可有带着那种吃了之后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药。” 麒诺扭头看靑戈,靑戈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黑瓶子递给萧天允。 萧天允在手中把玩了一番,扔给了身旁的逐岩。 “丞相考虑的怎么样,是回答本太子两个问题,还是知无不言。” “你想知道什么?” “这就对了,第一,你们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在我父皇手里。” “没有。” “这就完了?逐岩。”老家伙,不见棺材不落泪。 “你真想知道?”说这话时,麒诺能看到那人眼中的阴狠和算计,那是长期浸淫黑暗的人才有的气息。 “废话少说。”萧天允明显有些不耐烦,谁有心情跟他在这儿干耗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难道就从没有想进去看看,你父皇的寝宫之内,有什么?” 萧天允侧头一想,似乎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从未去过父皇寝宫,不只是他,这皇宫中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进去过,连伺候父皇生活起居的贴身侍婢,也只能进到外间,不得踏入内室半步。 “你们几个老家伙斗那么多年,就是为了去我父皇的寝殿看看?”这都什么恶趣味。 “他们要如何,与我何干,那个昏君,杀了我的儿子,将他扔进了赤练火蛇的巢穴中,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麒诺闻言蹙眉,“据我了解,当年北国主并未去过地宫,何以杀你儿子。”他们当时进去的时候,赤练火车的巢穴中并未有白骨堆积,而那石室中依然干净完好,显然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不是他,也是因他而死,我儿何其良善,却不想如此愚昧,那个昏君看上了我族公主,乌休国主那个混蛋竟然为了避嫌,不惜将女儿远嫁北国,还害死了那个贱人,我儿得讯,就这样那个昏君才是罪魁祸首,昏君”说到此,丞相已经无法控制情绪,那满是愤恨恼怒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血红。 当年北国主为了让梦古拉死心,曾编谎言告诉她说,她的哥哥已经死了,所以她才会殉情。而她却不知道,正是她的痴情,害死了她最心爱的人,还有她的族人。 虽是北国主种下的因,可最后尝尽恶果的,却是那对有情人和劝阻五股百姓。 前尘过往,只能用因果来定论,无关对错。 “你还有平王,他孝顺仁义,如今也已是大漠的王者,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看着,他登基称帝。”麒诺看着那忽然安静下来,面如死灰,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死气之人,淡淡开口。 “修儿也跟他的哥哥一样,都是痴情愚昧的孩子,为了一个女人,他如行尸走肉般过了这些年他本就该是帝王”曾经,只要他的儿子即位,他便会杀了那抢他亲儿的狗皇帝,可不想,这一切,总是来不及。 看着喃喃自语,神情呆滞的丞相,萧天允没有心情再待下去。如今他身边最后的隐暗已经在门外的交战中死得差不多,他也没有能力再攒动谋反。 “诺儿,我们走。” “你不是还有一个问题。” “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恩。” 四人刚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丞相歇斯底里的呐喊,“你是昏君的儿子,我跟你同归于尽。” 身后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着,画舫四周砰砰几声巨响,整个船底传来船板炸开的声音,船只开始急速下沉。 坐上之人看着那不断灌上船只的湖水,笑得绝望而凄凉。 我儿,爹爹一身怀抱仇恨而活,只盼我儿今后以百姓为先,做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这是你哥哥一生夙愿,他没有亲手完成,就交给你了,爹爹去了 几滴清泪滑落,丞相慢慢的闭上眼。 麒诺察觉身后忽然没了动静,回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深深的刺入丞相胸膛,血依然在流,人已经咽了气。 还不等麒诺有所反应,身旁这人便已经冲到了前面,将他一把拉过,随即才冲出船舱来。 看着那转眼便已经淹道膝盖的水,麒诺微微蹙眉。只能一试了。 掏出腰间的彩弹向着天空一放,不多时,远处便有一艘船驶来。 萧天允定睛看了看那船上的人,顿时脸色一黑。哪儿都有这个臭小子。 麒诺心中一松,那日将情报网的一线交给巫磊毅,让他去与朗家主周旋果然是对的。 那只信鸽传给她的都是北国京城的机密要函,她把信鸽给巫磊毅的时候,便是将这京中的所有情报都交给了他。 眼看着湖水已漫过他们腰间,巫磊毅扯过一旁的绳子,运足功力一甩。 麒诺率先抓住,一把搂住萧天允,“靑戈,逐岩,抓住我。” 二人闻言,运功逼退周围残存的数名黑衣人,靑戈揽住麒诺的腰,另只手随手抓住逐岩的手腕。 巫磊毅看准时机,用力一扯,将四人一同拉回到自己的船只上。 死人刚在甲板上站稳转身,身后传来一声木板折断的巨响,便见那画舫从中间断开,直直的沉了下去,卷起一道漩涡,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黑衣人一同卷了进去。 片刻之后,整个湖面又恢复了一片平静。 “磊毅,多亏了你。”麒诺看着巫磊毅淡淡一笑。 “是多亏了公主,若不是得到线报,磊毅提前准备,怕是也无法及时赶到。”本来可以早些来,可又怕耽误了师兄的计划,所以迟了一些,幸好赶得及。 麒诺看着巫磊毅别有深意的看了身边这人一眼,便知道他心中所想。 萧天允斜睨了巫磊毅一眼,垂下眼睑,将手上拖着的人放在甲板上。 “师兄你受伤啦?”巫磊毅他的半个肩膀都被鲜血浸湿了,心中一惊。 第一百零九章 “是他的。”萧天允低头看着那一惊有些僵硬的尸体,他的伤口已经凝固。 “北国丞相?”巫磊毅看着那已死去多时的人。原来师兄今日部署便是为了这人,可既然是叛臣,为何师兄还要将他的尸体带回,随即想到什么,瞬间了然。 “逐岩,将他带回去,准备好上好的棺木装好,给他送去。” “是,少爷。” “师兄,公主,先进去休息会儿吧。” “恩。” 巫磊毅准备的极为周到,等他们洗漱一番,换好衣服出来,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 “磊毅,你来就我们,朗家主可知道?” “爷爷知道,不过公主放心,唯有救到你们,爷爷才会相信,那条公主给磊毅的情报网是真的,定然不会怪罪磊毅。”毕竟他们现在是盟友。 麒诺点点头,怕只怕,朗家主不只跟她结盟,还有北国主。 下了船,巫磊毅便回了别院,麒诺和萧天允则回了公主府,刚进去,鸣烁和轻风便随后而来,看着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道累死了多少马。 他本该与轻风一道回来,可半路转道去与寒哥碰了个面,又快马加鞭的赶回来。 靑戈看到回来的人,眼神一亮。 而鸣烁向麒诺打了个招呼,对着靑戈粲然一笑。 靑洛听闻主子回府,连忙赶来,看到鸣烁和靑戈对视的样子,揶揄道,“哎哟哟,天山上的万年寒冰都给你这笑融化了快,小子,你挺有本事,哈。” 鸣烁来到近前,自豪的朝着靑洛一仰头,“那是。”随即,在靑戈的眼神中迅速收敛,憨笑着站在一旁。 “你给本姑娘识相点,若是那天你待她不好,本姑娘就阉了你,然后让你眼巴巴的看着她嫁给别人。” “若是哪日她甘心嫁的人不是我,不用你阉,我自个儿阉了自个儿。” 麒诺和萧天允走在前面,听着背后传来的话一阵好笑。 随即便听见身旁这人嘟囔了一句,“怎就有主了,爷还想把她们许配给逐岩、轻风呢。”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强求不得。”她也并未觉得逐岩和轻风对那两丫头有什么好感,倒是轻风,被靑戈欺负得如今连靑戈的面都不敢见。 “谁说强求不得,你不就是爷‘强求’来的。”想当年,她可是那万年寒冰最底下的一层,还不是被他给拿下了。 麒诺听他话中有话,便不去接茬,话锋一转,“我那是芳心暗许,你不知道吗?” 萧天允转头,眼神晶亮的看着麒诺。她以前,说这话,脸肯定会红的。“诺儿,爷发现你这脸皮越发的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不奇怪。” “爷怎么没听出这话里有夸我的意思。” 二人便说笑边走着,忽然,两道身影落在身旁。 麒诺看着来人好笑,“二位王爷,这是走习惯了。” 熹王笑嘻嘻的看着她二人,听到麒诺的话,笑容一僵,蹙眉转头对着身旁的梁王道,“是啊,大哥,我们可以走正门的。” “我是跟着你进来的。” “那你好歹提醒我一下。” “你那么轻车熟路的,我怎么好意思坏了你的兴致。” “我”反正都进来,再争下去也没意思,熹王瞬间变脸,笑得欢愉的转头看着麒诺和萧天允。 “我们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关键是”随即笑着的脸拉下,转头严肃的对着萧天允,“太子皇兄,父皇说你缉拿叛臣有功,命我二人前来请皇兄和公主一同进宫。” “知道了。”萧天允拉着麒诺继续往前走去。 梁王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麒诺,垂下眼睑。 熹王一时拿不准,太子皇兄到底是去还是不去,也不敢离开,看着身后跟来的靑戈三人,立时换了一副笑脸凑了上去。 “靑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巧。” “熹王专程来此找太子和我家主子,有什么巧的。”靑戈冷着脸回道,一句话,把熹王预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熹王还想开口,随即看到靑戈看向身旁男子的眼神,顿时冷下脸来蹙眉看向那男子,他似乎见过,是公主的家臣。 哼,他堂堂王爷,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奴才。 梁王看着弟弟的样子,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志在必得的神色,心中微微叹气。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好美色,又好胜心强,只要是自己看上的,抢也要抢到手。 可这次,是公主身边的人,只希望他别闹得过火,闯出什么祸端。 “本王想邀姑娘明日镜湖赏月,晚些时候本王亲自来接姑娘,就这么订了。”说完,一甩折扇,拉着梁王跟着萧天允去了前厅。 “不去。”靑戈对着那桀骜离开的背影淡淡回了一句,便于鸣烁一同走另一条路回了后院,靑洛看这情形,也明白熹王定是看上了靑戈,心中好笑,以靑戈的性子,这熹王可要倒霉,没见靑戈身旁还有鸣烁在着的,这熹王真是没眼力劲。 “诺儿,我们一同入宫如何?” “你想好了?”这不仅是入宫那么简单,他如今将内忧尽除,灵舒悠阳这几日一直没有动静,定也是在时机,要么杀了北国主,让北国大乱,要么杀了他,让北国在北国主的残暴中覆灭。 “恩,想好了,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你去哪儿,我都愿意跟着你。” “好。” 麒诺先一步回了房间,只听身后隐隐传来,他吩咐熹王和梁王调动边城守将的声音,相信筠凡已经进宫候着了,京城十万御林军早已蓄势待发,只要他一声令下,便能瞬间控制整个皇城。 靑戈细心的为麒诺整理着那华丽的宫装,一层一层,每一个纽扣,每一个褶皱,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是她喜欢的简单式样,只在额前加了一串垂坠的珍珠,身后发髻高高挽起,剩余的部分自然垂在身后。 麒诺从镜子前起身,就连靑戈也为之一愣,只觉世间再华丽的辞藻,也不足以形容主子的美。 萧天允交代完事情,命熹王和梁王先行回宫复命,便回了他与麒诺的房间,那里有他命人早就准备好的宫装。 刚推门,看着房中站着端庄高雅,贵气十足,傲气逼人的绝美人儿,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麒诺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是你给我准备的宫装吗?” “啊?”萧天允拉长尾音,难以置信的啊了一声。是他准备那个?他为她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最适合她的,可平日见多了各国宫中身着宫装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谁有这般美丽。 麒诺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别扭的神情,“怎么?有什么不妥?” “没”岂止是没有不妥,简直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萧天允寒着连走到麒诺面前,看着她那双澄澈黝黑的大眼睛,嘟囔了句,“爷忽然有些后悔了要不,你别跟我一起去了。” “今夜凶险万分,我想陪着你。” “我也想你陪着,可是,爷忽然想把你藏起来,什么人都不给见。” 麒诺这才听出来,原来这人扭捏半天就为这个,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很美?” 看着她笑得样子,萧天允只觉整个人的魂都飞了,痴痴的看着她,只知道点头,“美。” “瞧你那傻样。”麒诺看着他的表情一阵开心,被自己心爱的人夸赞,心中无比雀跃。 她也觉得这身衣服很美,再配上这个简单却不是雅致大气的发髻,更美。 更何况,这人深知她的喜恶,给她准备的,都是最好的,如何能不美。 “靑戈,拿丝巾来。” 靑戈会意,在衣柜中翻出她们去大漠时,主子曾穿用过的头巾,取了一对别致的青玉簪子为她固定在两侧的耳后,淡淡的薄纱上若隐若现的素雅暗花恰好遮挡住了她的绝色容颜,唯留那双明亮的眼和光洁的额头在外。 “这还差不多,帮我更衣。”随即,心情极好的抬起双臂站在麒诺面前,笑看着她。 靑戈见状,识趣的走出房间,在门外候着。 麒诺笑着拿过他的太子朝服,华贵的金色锦帛之上,有着金线绣制的龙纹,白玉腰带精致简约,麒诺细心的,慢慢的为他穿戴,一丝不苟。 “过来,我帮你绾发。” 萧天允坐于镜前,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麒诺,看着那面纱下温婉绝美的容颜,只觉心都暖得快化了。 靑洛来到门口,看着在外守着的靑戈,便站在门口轻声道,“主子,三少爷,熹王和梁王来催了,车鸾已经备好,在门外候着了。” “催什么催,急他就自己进宫去。” 靑洛一阵无语,这么多年了,三少爷这一点就着的脾气还真没得改,都已经一个时辰了,文武大臣全在宫里候着,就等着他二位了,能不催吗。可这话她也不敢说出口,只能乖乖的在一旁守着。 麒诺将太子金冠为他戴好,拉他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没有什么不妥,才满意的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面前锦衣华服的人,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太子朝服,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看得她都舍不得眨眼。 麒诺的神情让萧天允极为愉悦,嘴角的笑意绽开,双手抱起麒诺,笑得欢愉。 第一百一十章 熹王和梁王苦着脸守在銮驾之旁,劳烦父皇三邀四请还不够,如今直接派了銮驾来接,这等殊荣,放眼举国上下,唯有太子皇兄一人得享,可他们心中却没有半死的羡慕,只有沉重。 朱红大门终于打开,看着那携手而来的两道身影,尤其是那身着紫色鸣金琉璃流仙裙的女子,虽轻纱覆面,却依然挡不住那清华无双、高贵典雅的气质。 扫了一眼呆愣在原地没了反应的人,萧天允目光微寒,一把将麒诺打横抱起,身形一闪,便上了銮驾。 “进宫。”随着他沉声低喝,方将众人的神智拉回,连忙赶着銮驾离开,瑞王目光一直尾随在随麒诺身后出来的靑戈身上,那眼神中,有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靑戈假装不见,从梁王身侧走过,随扈在銮驾旁。 来到大殿时,已是歌舞升平一片,不少妖娆女子在席间飞舞,惹得那群大臣心猿意马。 “太子到,巫族长公主到。” 随着门口的小太监尖着公鸭嗓的一嗓子,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数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二人盛装出现,手挽着手,亲密而尊贵,容不得他人有半分杂念与亵渎。 麒诺扫眼看了众大臣一眼,多数是曾经尾随筠凡前往宫门迎接她们来北国的人,还有那日逃跑成功的三两大臣,那般混乱的场面还能逃生,这钻空求活,临时倒戈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还有一些大臣席位之上坐着的人,就在熹王和梁王身侧,该是各地藩王。 忽然,大臣家属席中,一鹅黄轻纱曳地长裙映入眼帘,那女子也正看向她,四目相对,秦可欣轻轻朝她点头,麒诺移回目光看向前方,众藩王和大臣都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萧天允旁若无人的牵着麒诺走到高台之上,连向皇帝问安都没有松开手。 “儿臣向父皇请安。” “昌平见过国主。”巫王为她正名之时,并未变更封号,而南朝新皇曾传书北国主,说她一日是南朝的长公主,即便离开,依然是南朝的长公主,全权代理南朝朝主,恭贺大漠新皇登基。 这无疑给了她更大的权利,大漠新皇登基,诸国边境异动连连,这样一来,她便可随意调动南朝边境,书寒的军队。这次倒是欠下了君冽一个人情。一朝太子失踪,瞒得过天下,却瞒不过那些有心人。 感受到那无数瞩目的目光,麒诺只当不觉。从她走进那道门,便一直有一股浓烈的杀气相随,北国主看她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过了许久,就在周围大臣都有些骚动的时候,北国主才看着他们二人淡淡恩了一声,“赐座。” 高座之旁,一侧一椅,他们分开而坐。 萧天允见状,目光微微一闪,“本太子累了,抬个软榻过来。” 须臾,便有几个小太监抬了一个大大的软榻过来,“就放那儿。” 那些宫人愣了一下,在北国主有些微寒的目光中战战兢兢的将软榻放到了麒诺身旁,麒诺扫了一眼那足够二人横躺的软榻,心中好笑。 “行了,把那椅子撤了。”拉着麒诺的手自然而然的坐到软蹋上,麒诺刚坐下,他便直接躺下,枕着她的腿,一脸的舒服享受。 这人,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今日是太子诞辰,众卿勿要拘束。”北国主侧头示意身旁的张公公开宴。 麒诺没听清之后他们都说了些什么。生辰?他的? 萧天允看着麒诺脸上变换的神色,轻声笑出来,“傻瓜,乱想什么呢?” “你的生辰不是”忽然想到什么,她记得,他曾经所说的生辰,便是她魂穿而来之日。“你呀,胡闹。”见过谁这般乱改自己生辰的。 萧天允笑着,顺手将麒诺轻点他鼻尖的手握住,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假寐。 遇到她,是他的新生。 从未有人如她那般对待过他,周围的人,包括慕喆修,都有着世家子弟的骄傲,看着他素来冷脸,幼时孩童,便只知回避,不敢亲近,唯有她。 纵使生气不理他,她依然会认真的对待与他的比武,认真的为他炼药疗伤,认真的为他钻研武功秘籍,每一日,能得她认真对待,他心中才真正有了存在于这世上,被人关心的感觉,也正是因为她的认真对待,让他整颗心除了她再容不下其他。 有些人,能同甘,不能共苦,有些人能同甘共苦,却做不到始终如一,而她心中对于情感的执念,无情时如万丈寒冰,千年不化,有情时便是烈火熊坛,星点燎原,让他如何能不爱。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见过哪个当爹的,在儿子生辰当日还想要取儿子性命的。我啊,除了在鬼谷那几年,其他的日子,几乎都跟在逃难一样,保不准那天生辰就变成了忌日。” 麒诺一挑眉,看了眼那座上面色凶煞的人。该是怎样的人,有着怎样的执念,才会那么执着于江山,执着于,杀害自己所有子嗣。 “我的生辰,只有我们两个人,就好。”他们要怎么折腾都与他们无关,他也从来没有承认今天是他的生辰。 看着上座的主角,本是为太子专设的宴会,可主角却优哉游哉的在一旁谈情说爱,丝毫没有要融入到晚宴气氛中的样子。 秦太傅看着那上座二人亲昵的举动,不只是他看到,在座百十人,全朝上下三品以上官员极其嫡系家眷全部在场,目光无不投向他二人。 熹王和梁王看着上座那异样的氛围,不由有些担心,今晨太子皇兄被刺杀的事他们也是刚才才有所耳闻。 这怪异的氛围被一个从殿门口飞窜而来的小太监打破,他慌慌忙忙的跑到北国主身旁的张公公身边,凑着他耳语了几句便又匆忙退下。 “启禀皇上,苗太子前来恭贺太子生辰,并带了朗家主和巫世子一同前来。” 北国主沉默片刻,“去请。” 灵舒悠阳带着磊毅和朗家主在此时出现,定不会是为了恭贺而来。 “国主有礼,本太子不请自来,特为允太子生辰送上贺礼。” “苗太子有心啦,来人,赐座。” 麒诺看着北国主一脸看戏的表情,眼神移向落座的三人。 灵舒悠阳看着亲昵的二人,目光微沉,直接坐到了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没有急着送上贺礼。 巫磊毅满脸担心的看着麒诺,他被苗太子封了穴道,只能走动,爷爷也被他封了内力。没想到苗太子短短时间,武功精进如此之多。 更加应正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停滞不前,你唯有比别人更努力,才不会让自己落后于人,受制于谁。 麒诺对着巫磊毅泰然一笑,示意他宽心。有什么办法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带回身边的。麒诺垂眸想了片刻,面上不动声色,那与萧天允牵在一起的手在他掌心,不动声色的写下几个字。 萧天允这才睁开眼,期间,就连灵舒悠阳做到他对面他都没有睁开眼睛看他一眼。料到他会来,这些日子,他派人翻遍了京城都没有找到他的藏身地,虽然这并不意外,他本身也就只是想要告诉他,要不然就当缩头乌龟躲起来别见人,别被他找到,否则只有一个下场。 看了一眼旁边的巫磊毅,慢慢起身,斜倚在软蹋上,将麒诺揽入怀中,无处不在彰显着所有者的权利。 灵舒悠阳寒着脸看了一眼对面之人,随即恢复一脸的从容清淡,“允太子生辰,本太子略备薄礼。” 那站在灵舒悠阳和巫磊毅身后的人抬着两个精致的盒子走到萧天允面前打开,一大一小。 打开一看,是一把宝剑和一块玉。 “凤血魂玉?”看着那盒子中通体血红剔透的宝玉,那红得透彻的光芒影印在脸上,连看着它的眼眸也变成了血红的颜色。 魂玉光芒乍现,麒诺便能感应到怀中的龙血魂珠散发出灼热之气。 寒冰剑。取万年寒冰融寒铁所铸,极寒无比,也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倒都是好东西。 “苗太子真是大手笔。”萧天允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宝剑赠英雄,宝玉,自然还是要配美人的。” 萧天允闻言,目光一寒。麒诺垂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可惜,她已经不是当时见他之时,犹豫不决的她,经那夜畅谈,她对此事早已淡了。 “本太子听闻,多年之前,国主便为允太子选好了贤良太子妃,这块宝玉,便是本太子送给未来太子妃的见面礼。” 此话一出,台下霎时一片沉寂,只闻丝乐管弦之声。 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臣子席位之首,秦太傅正目光清寒的品着饭菜。 秦可欣听到此话,心中忽然一紧,面上虽不动声色,隐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搅着手中的帕子。今日,是否就是她苦等的日子,只要今日,皇上圣旨一下,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不管他身边有什么人,一旦登基,她便是后宫之主,谁人也别想撼动她的地位。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国主闻言,那狠戾的神色一闪即逝,随即笑道,“确有此事。” 萧天允闻言,整个人的气场骤降,刚要发作,却被麒诺拦住。 “急什么,好好看着。” 萧天允缓缓舒了口气,将头靠回麒诺的肩上,继续闭目假寐。 周围的大臣无不震惊的看着上座的人,那巫族长公主犹在场,国主这是要棒打鸳鸯不成。可看那二人依然亲密,旁若无人的样子,慢慢的放下心来。他们都属意太子即位,对于未来的北国而言,与巫族联姻,实在好过与区区一个太傅之女联姻太多,他们这些臣子,自然看好太子和巫族长公主。 倒也习惯了皇上 看着那依然温馨相依,淡淡交谈的二人,似乎全然没有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灵舒悠阳心中一沉,等她知道真相,一定会甘心离开他,随他回苗西的。 “允太子乃天下第一公子,本太子到真是好奇,是何女子配得上允太子为妃。” 北国主沉思片刻,看着一旁对他视若无睹的二人,简直欺人太甚,“宣秦可欣。” 张公公躬身领命,“是。”上前一步,高声道,“宣秦太傅嫡女,秦可欣上台觐见。” 秦可欣深深呼出一口气,挺直了脊梁,为自己整理了最好的姿态,举手投足,无不彰显着早已定格成她身体一部分的一丝不苟的宫中礼仪。 她款款走来,看着那依然没有看过她一眼的二人,心中努力麻痹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她当上太子妃,成为未来的皇后,什么都不重要,什么情爱纠葛,都不及这天下百姓来得重要,她要成为的,是一个辅佐君王的贤后,而不是一个因爱生妒的庸俗女子。 “臣女秦可欣,参加皇上,吾皇圣安。” 灵舒悠阳冷眼看了那女子一眼,这简直就是一本女戒的真人版,从上到下透着中规中矩,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浪费,让他无法昧着良心夸赞。 这样的女人,或许是很贤惠,但却绝非能站在帝王身旁之人。一国之后,当有能与帝王相匹配的气量、胸襟,更要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能力和胆识,这个世界,除了她,再找不出第二个女子。 感受到对面传来的幽幽目光,麒诺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跪地的女子,想必下一刻,灵舒悠阳就该拿那玉佩做文章了。 “国主竟将北国之宝清玄玉相赠。” “那是太子亲自相赠。” 麒诺闻言抬头,看着那座上之人。 萧天允实在忍不住,睁开眼睛,目光凉寒的射向上座之人。 “儿臣可从不记得有时间亲手给不相干的人送什么玉佩。”该死的,他竟不知道,那玉佩在那女人身上,他从来就没有关注过。 “怎是不相干的人,你们有婚约再身,这块玉本就该你亲手送给人家。” 萧天允微微沉思片刻,似乎,是又送过东西给一个人。“父皇所说,难不成是三年前,儿臣离宫之时,父皇派儿臣去秦家封赏一事,若这也算亲手相赠,那儿臣只能等下次抄家的时候,再将父皇赐给人家的东西给拿回来,免得若是流入他人之手,不知父皇到时候是认这块玉,还是认人,” “胡言乱语,秦太傅一家忠臣贤良,怎会有抄家之说。” “本太子可没忘记,秦太傅一心想将女儿嫁给平王,如今平王已叛逃离京,也没见带着秦家小姐离开,秦太傅似乎也没有想要找回女儿的意思,不知是人本来就在府上,还是被人藏起来了,怕被牵连,所以才这般淡定。” 秦太傅闻言,立刻起身出席,跪到台下,急忙道,“皇上明鉴,平王谋逆确与小女无关,小女不过是被逆贼迷惑,如今仍不知身在何处,老夫痛心不已,自觉养女不慎,有愧圣恩,因此才没有及时上报,还望皇上恕罪。” 萧天允轻哼一声,随即歪过身子,依然斜靠在麒诺肩头,一副悠哉的样子。 北国主神情微寒的瞪了萧天允一眼,这摆明是暗讽他,玉贵妃,也就是曾经的南朝平阳公主,跟着平王逃离北国而去,他虽然极力掩住,不让消息走漏,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被世人知道他的贵妃与他的臣子私奔,他堂堂一国之主还有什么颜面面对这天下。 此言一出,周围大臣顿时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不少人都知道此事,只是不敢提及。 “小儿年少无知,朕自然不会怪罪,太傅请起。朕这便下旨,全力寻找秦家二小姐。” “谢皇上隆恩。”秦太傅战战兢兢的起身,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座位上,拿起袖子擦了擦额前的冷寒。他本心存侥幸,想着这事不会被人在此场合提起。 他已经派了多人前去寻找二女儿,毕竟她怀有平王子嗣,日后若是北国与大漠再生事端,这也是一个有力的把柄,希望到时能保北国安宁。 秦可欣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台上,面上一片淡然端庄,心里却有些没底。皇上没有赐座,也没有让她回去。 她已经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当年这块玉如何得来,她确实不得而知,父亲告诉她,说这是太子亲自送去给她的,没想到,这亲自相送,原来不过是个误会。 手无意识的抚上腰间的玉佩,然后又慢慢放下。她必须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管这玉如何送到她手中,关键是,这块玉是她的。 麒诺心中暗暗鄙视了自己一下,起先听北国主说,那玉是他亲手送给秦可欣,她还有些心里不爽,如今听他这般说,只觉方才的自己极其可笑。 北国主看着面前不骄不躁的秦可欣,淡淡道,“来人,赐座。” 看着整个台上,唯有太子和长公主的软榻一侧还有位置,不然就是藩王之侧,这女子是皇上属意的太子妃人选,自然不能与藩王同席,可又为难了他们这些下人,看太子的神色,他们若是敢将椅子搬过去,他定会杀了他们。 秦可欣看着那搬着椅子愣在一旁的小太监,淡淡一笑,“可欣谢皇上厚爱,只是离京游历多时,许久不曾陪伴父母,可欣想回座去陪二老用膳,望皇上恩准。” “恩,难得你一片孝心,去吧。” “谢皇上。” 灵舒悠阳看着那款款走下台阶回席位的女子,难得不争,也沉得住气,可若真不想争,方才静观其变的楚楚之态,又是做给谁看。这女子野心不小,能忍之人,必有所忠之事,这朝堂之上,一个既定的太子妃位,她所求的还能是什么。 待秦可欣入席,萧天允忽然开口道,“父皇,不知儿臣昨日与父皇商渠之事,父皇可有定论。” “改日再议。” “恐怕,不行。”斜睨了一眼一旁抬着礼物站在一旁的人,“礼物本太子收下了,如此美玉,”说着,萧天允伸手拿出凤血魂玉,在手中把玩了片刻,递给一旁的麒诺。“自然要配这世上唯一配得上它的人,不过本太子的女人,身上绝不佩戴别人的东西。” 随即,将那块玉又扔回了盒子中。 以为他不知道,这块玉,他灵舒悠阳一直宝贝的紧,怎会舍得将它送给别的女人,明摆着就是送给诺儿的。他怎能让他如愿。 北国主看着公然挑衅的儿子,今晨杀他不成,想要再除掉他定是不易,沉思片刻,北国主沉声道,“此事,稍后去御书房再议。” 萧天允刚要反驳,麒诺拦住他摇摇头,方才见筠凡已经入席,便知一切都已部署妥当,只待时机成熟,在此肯定要牵连到在场大臣,若是能单独在御书房中将此事终结,倒也不失为一上策,只是今夜的御书房,注定不会安宁。 而目前的关键,便是要将磊毅和朗家主救回,明日营救愁儿的计划决不能有闪失。 麒诺一手轻敲着一旁软榻的扶手,心中思量。 “在下偶然得一棋局,想与允太子探讨一二。” “本太子可不是什么棋都下。” “本太子,也不是什么棋都想与人下。” 看着二人之间的电光火石,麒诺扫眼看了一眼那呈上来的棋局。 又是一局“珍珑”,当日她自己与自己下过。 “只一局珍珑,便值得苗太子如此煞费苦心。” “棋局之道,在于变幻莫测,同一棋局,不一样的下法,自然有不一样的结局。”说完,灵舒悠阳别有深意的看了麒诺一眼。“就像人一样。” “有些事,是注定了的。” “事在人为,万一呢。” “没有万一。” 麒诺看着二人样子,缓缓起身,“既然你们意不在棋局,不如就由本宫和磊毅代替,苗太子,该不会反对才是。” 灵舒悠阳看了眼已经起身到台阶前的麒诺,回身在巫磊毅身前一点,让他的手也能活动。 “自然不会。” 巫磊毅看了一眼朗煞,朗煞对他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萧天允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台阶边上,站到麒诺身旁。 “磊毅,这一局棋已近尾声,就由我们来试试,看会不会如苗太子所言,有不一样的结局。” “磊毅听公主的,定全力以赴,只是,磊毅棋艺不如公主。” “无妨,随心便是。” “好。” 第一百一十二章 萧天允看着麒诺落下数子,淡淡一笑,回头对北国主道,“父皇,这宴席实在无聊,不如移驾御书房,儿臣与父皇,可还有要事相商。” 北国主微微叹气,看来今日,他不给这逆子一个说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在场诸位大臣诚心诚意来为你庆贺,你怎能丢下他们说走便走。” “那边让他们散了,酒过三巡,诸位大臣,想来也乏了。” “你太子任性妄为,苗太子切勿见怪。” “本太子已经习惯了允太子的肆意张狂,倒也无妨,只是,长公主与世子棋局未完,如此走了,怕有不妥。” “有何不妥,诺儿自会代本太子尽地主之谊,不劳苗太子费心。” “她远来是客,怎能替代允太子。” “苗太子这是要跟本太子理论,北国谁说了算的问题?” “本太子不过是以局外人的立场好心提醒允太子。” “那就对了,既然是局外人,就不要诸多干涉本太子的私事,今日这里,本太子说了算。” 北国主看着又开始唇枪舌战的二人,无奈道,“好了,熹王和梁王留下款待诸位大臣,切不可怠慢,朕恰有一事想与苗太子相商,不如就一同移驾御书房。” “好。”灵舒悠阳欣然接受,转头淡淡的与萧天允对视。 萧天允瞅了他一眼,扭头看向麒诺。 意识到投向她的熟悉目光,麒诺扭头,对着他温暖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用他多说,她也懂。耳边忽然传来那人传音入密的声音,“诺儿,明日,我们便行定亲之礼。” 麒诺闻言挑眉,笑得更加欢愉,朝着他无声的点点头,那人方才舍得离去。 灵舒悠阳没有带走朗煞,而周围那些大臣和座上几位王爷及藩王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罕见的珍珑棋局之上。 麒诺抬头看着巫磊毅,传音入密道,“磊毅,皇宫已被十万御林军所围,你可想你爷爷随我们离开。”等这些大臣走后,皇宫便会被围得水泄不通。 麒诺转头示意梁王和熹王转移大臣,靑戈和靑洛正守在门外,只等混乱一起,便乘乱将她给她们的画像上那几位大臣杀掉,以除掉北国朝臣中的不轨之徒。 巫磊毅落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麒诺,“磊毅未能从爷爷那里得知太子所在,可今日苗太子与爷爷密谈了许久,还将磊毅也抓了起来,磊毅想,爷爷定是与苗太子也有所交易,我们恐怕等不到明日去见太子,爷爷一心帮助苗太子,还是算了。” “好。”既然他已有定论,她也不便多言,灵舒悠阳等人离开后,麒诺趁落子于巫磊毅面前时,手中几道无形的气劲直向着巫磊毅周身个大要穴而去。 奈何灵舒悠阳的点穴手法过于复杂,许久,她才将巫磊毅的穴道彻底解开。 待穴道一解,台下诸位大人还来不及反应,巫磊毅便已经起身,和麒诺朝着后花园而去。 众臣一片云里雾里,便听有人大喊抓刺客,熹王和梁王便派人引着他们朝宫门离开。还来不及反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便已经到了宫门。 秦可欣见情况不妙,想要折返回去,却被秦太傅拉住,硬生生拽出了宫。今日这宫中气氛过于诡异,定有大事发生,他们还是不掺和进去为妙,以免惹祸上身。 秦可欣心中却想着,今日因她身上的玉佩,她本已占了主动权,而那凤血魂玉虽然珍贵,可她仍觉得,不及她腰间这块万一,更何况,那块玉最后太子也没有给长公主,算起来,她今日虽有些狼狈,却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只要皇上还在,她便还有成为太子妃的机会。 所以她才想折返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必要之时,她不介意以身犯险,只要能救到皇上,那么她的太子妃位便更加有望。 “欣儿,妃位不能急于一时,有些事,一脚踏错,便永无翻身的余地,先静观其变。”知女莫若父,可欣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引以为傲的作品,他比她自己还要更了解她。 今夜过后,这北国谁说了算还没个定准,不宜轻举妄动。 “”秦可欣虽想反驳,却还是选择默不作声,她一生,可能都没有办法忤逆父亲的话。罢了,父亲说的却是有道理,宫廷同步的半分人情,万事必须理智周全考虑,步步为营。 跟着大队人马退到宫外,秦可欣才发现,自己方才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她真的不该跟随父亲出宫的,看着那讲皇宫重重围起的御林军,便知道今夜的皇宫必有大事发生,于是便下定决心,挣开父亲的手,躲到了一旁的石狮背后,看着父亲被人流冲走,便偷偷溜到宫门边上想要伺机再进去。 麒诺带着巫磊毅一路朝着御书房去,半路路过皇帝的寝宫,麒诺忽然停下脚步。 “磊毅,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磊毅还是和公主一起去吧,北国的皇宫,磊毅比公主熟悉。” “也好”,今日宫中异动连连,皇帝寝宫的守卫必有所松懈,慕喆修的父亲死前唯一提到的就是北国主的寝宫,说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无论如何,她也想去看看。 二人避过门外的守卫,一路走到内殿,发现仅仅是从外间走到内室,便要通过四道门,防守得极其严密。 “磊毅,你听过多少关于北国主帝寝殿的事。” “磊毅只知道,叔父曾帮北国主保护这帝寝殿的秘密,束缚曾经说过,北国主是他的挚友。其次,便是平阳公主曾带话给公主,说的,北国主身上有苗皇和南朝主想要的东西,当日便是因为担心阴谋被公主撞破,所以才一心想要杀她,以绝后患。” “你知道的到挺多。”北国主曾经竟然是巫王的好友,他那般仁善,又胸怀天下的人,怎会与这般残暴,极端,连亲生儿子也杀的人是好友,还帮助他设了这样一个结界。 “托公主的福,磊毅现在也算是知天下之事。”巫磊毅虽言语轻松玩笑,却时刻专注的看着周围的动向。 “公主,等等。” 麒诺扭头看他,见他深情专注的看着前面最后一道门。 “这里有叔父布的阵”,说完,巫磊毅上千去推了推门,却发现推不开。“果然公主,磊毅奋斗,想借公主几滴血。” 麒诺毫不犹豫的从发髻中取出绣花针,在指尖一刺,然后顺着巫磊毅所指的位置,在紧闭的门沿上接连点了几下。 然后侧身让开,巫磊毅走到门前,双手合十,动作急速变幻了几番,只见一道气线猛地从他指尖飞出,没入门缝中,随即“嘭”一声巨响,门被一股大力震开。 巫磊毅见状松了口气,“这阵法磊毅曾听叔父说起过。”这道门只有一人能进入,便是北国主。 “进去吧。” 屋内非常暗,没有一丝光芒能透过窗户射进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墙上有着什么东西。麒诺掏出怀中的龙血魂珠,微微运功,整个屋子顿时明亮起来。 看着那整面整面墙上,贴着的满满都是字的纸条,那些纸条的下面,还有厚厚的一叠字条,麒诺翻到最下面的那一张,字迹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清楚。 “承建三年十月三日,与宿尘相约,共图天下霸业,挚友相邀,此生不负” 麒诺心中忽然一沉,满眼震惊的继续看着那些字条上的字。一连砍了无数,麒诺扯下一张墨迹最新的字条,走到一旁的书桌前,拿起一本已有皇帝批示的奏折看着,那上面的字迹,与那字条上的一模一样。 麒诺忽然觉得,脑中有些混乱,书桌旁,放着一本已有些年代的《医嘱记》。 麒诺放下手中的字条,拿起来翻看。 “索格尨啸今世帝王明鉴,始祖莫言,而立年间,生忘性,起于小节,忘乎微,逐年间,成忘症,每日一忘,不惑年间,半生无念,唯记数月间琐事,断断续续,十年终殁吾穷一生心血研究,得缓解之法,却不得根治,吾疑,此症乃血脉至亲相连相传” 麒诺紧紧盯着那“血脉至亲,相连相传”的字样,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的将整本病例看完,直到最后,看着北国主自己书写的症状,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认识阿兹海默氏症。 这一认知,让她整个人险些崩溃。 一滴清泪自麒诺眼角滑落,巫磊毅原本在一旁思索关于这些字条的事,看到麒诺的样子,立刻走到她身边,见她竟无法控制住情绪落泪,一时紧张无措起来。 不知如何开口询问,他想着,公主会如此,定是与她手上的那本册子有关系,他刚拿到手中,便被麒诺一把抢了回去。 “不要看。” 巫磊毅缓缓放下手,便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麒诺瞬间敛了情绪,衣袖一挥,将房门关上,收了手中的龙血魂珠,一把拉过巫磊毅,躲到了龙榻旁的屏风后。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听脚步声,离内室还有好远,麒诺心中依然很乱,脑中反复出现的,都是关于阿兹海默氏症的症状。 记忆障碍、失语、失用、失认、视空间技能损害、执行功能障碍以及人格和行为改变等全面性痴呆进行性发展的致死性神经退行性疾病 早期,近记忆减退,计算力减退。中期,对于人、事、地、物渐无定向感。晚期,语无伦次、不可理喻、丧失所有智力功能、智能明显退化。 而他的情形,是这种病症中最为罕见的家族性阿尔茨海默病。 这种病不治 麒诺无意识的攥紧了手中的字条,那上面写着,“除尽后生,杀掉亲儿,以免日后步朕后尘。” 一中莫名的伤悲席卷而来,原来,北国主竟是这样的人如此父亲,让人何以言爱,却又何以言很 他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想,他那般骄傲的人,要如何面对这些。 忽然,巫磊毅浑身戒备了起来。麒诺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也立刻抛开思绪,戒备起来。 磊毅说过,能进来这个房间的只有北国主一人,可他不是应该在御书房与师兄和灵舒悠阳议事吗? 原以为只是在帝寝殿伺候的人来,却不想竟然是北国主亲自回来,巫磊毅微微蹙眉,北国主的武功与束缚不相上下,就算是他与公主联手,怕是也不一定有胜算。 二人屏息,透过屏风看着外面。 黑暗中,一抹明黄的身影渐渐移动到桌前,似乎拿起了什么东西,随后便听到叮当声响,像是药丸碰击药瓶发出的声音。 一声重重的叹息之后,北国主便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麒诺看着只一屏风相隔的北国主,夜虽暗,可她还是能清晰的看到那双苍老却满是锐利的眼眸中,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还有,茫然。 “我,又忘了什么呢,我,怎么又不记得了。我好像又记起了什么,允儿那孩子,是恨我的吧。我要做什么呢” 北国主自言自语了片刻,慢慢起身走到一面墙前,手指覆上那上面的字迹,半响,悠悠道,“对,我要杀了允儿,杀了天傲,杀了天放杀了,我的孩子们,这样,他们就不会如此痛苦,如我这般” 那声音中的苍凉,让麒诺的眼眶有些酸涩,这样一个父亲,这样一个执念,这几十年,他每天,都是这般在黑暗中重复着度过的吗。 巫磊毅听着那无头无尾的话,心中先是震惊,随即便是一片了然,静思片刻,他忽然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相身旁的麒诺。 感受到黑暗中投向她的,满是震惊、疑问和小心翼翼探寻的目光,麒诺无言以对。 门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便有小太监小心翼翼的道,“皇上,太子让奴才来问问,皇上几时过去御书房。” 北国主沉思片刻,重重的叹息一声,似是下了某种决心。“告诉他,朕随后就来。” 说完,又在那面墙前站了片刻,便走出了房间。 麒诺和巫磊毅听着脚步声远去,渐渐消失不见,才从屏风后出来。 这一次,麒诺没有拿出龙血魂珠,她只愿自己也融入到这片无尽的黑暗当中。 “公主” “磊毅,出去之后,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你没看见,没听见,也不曾来过这里。” “磊毅明白,公主放心。” 麒诺收拾好情绪,沉声道,“走,去御书房。” 这座宫殿,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有觊觎它的机会。 二人刚走出房门,麒诺袖中一条火龙飞出,整个帝寝殿顿时化为一片火海,火苗迅速飞窜,以比寻常快出数倍的速度将整个宫殿,连同屋顶的琉璃瓦一同烧起。 麒诺走到最后一道门前,听着门外高喊的救火之声,麒诺回身在门口布下了一个结界。除非大火将这帝寝殿烧得片瓦不留,否则,任何人,任何东西,都别想靠近这里一步。 巫磊毅看着身后熊熊燃烧的大火,目光微闪,跟随麒诺肆无忌惮的向着御书房走去。 刚来到门口,便听到里面打斗不休的声音。 麒诺微微蹙眉,这一路走来,一个侍卫随从,宫女太监都没看见,她便该知道,皇帝是下了狠心,要在今夜除掉师兄的。 一脚将面前禁闭的房门踹开,便见灵舒悠阳正一剑刺向萧天允的眉心,而北国主正钳制着麒诺不让他动弹。逐岩和轻风正与北国主的影卫和灵舒悠阳的暗隐缠斗在一起,身上无数伤口,自顾不暇。 千钧一发之际,巫磊毅迎上灵舒悠阳的杀招,挡开了那即将要了萧天允性命的一剑,而麒诺目光一寒,毫不犹豫的将重伤的萧天允揽入怀中,右手就势抽出腰间软剑,一剑封喉。 北国主还没反映过来怎么回事,便已经命归九天,那残留的意识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满满的悔恨,目光涣散之时,麒诺和萧天允看到的,是他无比解脱的深情,仿佛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萧天允看着那笔直向后倒去的人,如鲠在喉,想要喊出那句“父皇”,却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只能这般眼睁睁的看他倒下,在北国主咽气的那一刻,他也晕了过去。 一代帝王,便在一瞬间,魂归天外,甚至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麒诺之所以要一剑封喉,便是不想他开口,她不会让他有任何的机会告诉他,关于帝寝殿的一切,他的一切,还有那些,他早已遗忘的一切。 或许,师兄为为此怪我,恨我,或许,我们从此再不能如从前那般相守到老,但是,此事,无悔。 他是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那么独一无二她愿意守住他的骄傲,守住他的一切,直到那一天来临。 此前,任何人也别像伤害他,就算是他的血脉至亲。 灵舒悠阳、巫磊毅、逐岩、轻风,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 那个手执软件,孤傲而立的女子,还有她紧紧揽住的人。 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会用剑,从来不知道,她的剑竟是如此之快。 此时,靑戈和靑洛、鸣烁带着幽冥宫众人冲进来。 “一个不留”。 随着麒诺低寒的声音响起,来人毫不犹豫的冲着殿内的北国皇家影卫和苗太子及其手下冲去。 再傻的人也明白,主子杀了北国主,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传出去。而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灵舒悠阳见状,直到今日失了先机,不可能杀得了他,也不可能带她走。 “撤。” 三两随从殿后,一人随扈,最终逃出这御书房的,只有灵舒悠阳和他身旁之人。 麒诺忙着运功为萧天允疗伤,看着那逃离御书房之人,麒诺寒声道,“不用追了。” “可是主子”若是苗太子将此事泄漏出去,主子是巫族长公主,天下要如何看待主子。 “放心吧,御书房那边如何。” “回主子,已经烧为灰烬,任何人未能靠近御书房一丈内。” “带上北国主的遗体,一同回公主府,对外宣称,北国主被刺客所伤,于太子府静养。另通知熹王和梁王进宫,着三千御林军封住四宫门,见到灵舒悠阳和其他可疑之人,杀。” “是。” 麒诺看着怀中重伤昏迷的人,心中的酸涩无以言说。我该如何面对,醒来后的你。 巫磊毅看着幽冥宫宫人有条不紊的迅速整理尸体,为确保人都已死亡,他们直接将人的首级斩下,然后才装入袋中,干净利落。 “公主,爷爷还在苗太子手中,磊毅这就赶去隐君山营救太子,否则,我怕爷爷将软禁太子的地点告诉了苗太子,再生变端。”说完,巫磊毅便要离开。 “等等,我与你一同去。”不等巫磊毅回应,麒诺便将萧天允交给鸣烁,刚松开手,又抱了回来。“算了,磊毅,你先与我一同回公主府,等我把他交给苏帅。” 巫磊毅本想劝说她不要一同去,可想到方才情景,却还是将话收了回去。“好。”或许,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来逃避。 周围亲近的人看着被掩盖好抬出去的北国主,都没有反驳麒诺的话。 她让筠凡带着三千御林军亲自护送着空的皇上銮驾去了太子府,而她则带着昏迷的萧天允和北国主的尸体,一路乘坐太子銮驾回到公主府。 一路平安无事,可整个銮驾中却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浅笑嫣然。 巫磊毅看着面色沉寂的麒诺,她紧紧的抱着师兄,从与书房出来便没有松开手,他看到了她对师兄的珍视,还有不舍。 銮驾直接进了公主府内,苏帅早已闻讯而来,等在门口,看着那满脸苍白被麒诺抱在怀中下来銮驾的人,霎时一愣,随即慌忙上下打量着麒诺。 仔细打量了一遍,方才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受伤。 “苏帅,替我好好照顾他。”麒诺忽略苏帅眼中的那丝担忧,将萧天允递到他怀中。 苏帅接过,立刻替萧天允把脉,发现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但好在,已经有人及时为他护住了心脉,只需用心调养,便能够痊愈,在他苏帅手中,还没有医不好的人,只有救不回的心。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已经救回了他半条命,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照顾他痊愈。” 麒诺轻轻点头,转头对巫磊毅道,“磊毅,换身衣服,我们即刻上路。” 巫磊毅这才意识到,一番血战,他们都已经狼狈至极。难怪銮驾要直接入府,这个样子被人看到,公主离开的这些时日,公主府便不可能再有平静可言。“好。” “你要走?”苏帅并未将萧天允递给身旁的随从,而是直接背起他朝着她公主府的地宫而去,走了几步,听到她的话,又回头问道。 “嗯,有事。” 见她不愿意多言,他也不问,“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苏帅看了一眼巫磊毅,见他对他深深的点点头,便未再多言,转身离去。她心之所系,除了他身上这个邪太子,就只剩下巫王夫妇,还有她失踪的弟弟,巫族太子,巫忧无愁。 骑上白和雪,当年她和冉鸢最喜欢的马儿,麒诺和巫磊毅带着靑洛直奔隐君山。 灵舒悠阳与那护着他逃出来的随从好不容易赶在宫门封闭前出了宫,回到了北国郊外的别院。 “太子,巫族长公主杀了北国主,这可是大罪,只要我们将这一消息宣扬出去,巫族和北国定有大战,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太子你” 那随从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上滋滋冒出的血迹,抬头瞪大了眼睛紧盯着面前的灵舒悠阳。到死都不明白,为何太子要杀他。 “是啊,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这天下该是多么震撼。”到时候,他就更没有机会带她回苗西,只会将她又推回萧天允身边,他为何要让这件事天下皆知,既然她不想让世人知道,他便如她所愿。 更何况,好的把柄,总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方才能尽显价值。 “来人,将他好好安葬。”灵舒悠阳一边擦着自己染血的手,一边吩咐道。 待他换好行装,朗族主来到门外,“太子,探子来报,毅儿和长公主已经离开了公主府。” “我们即刻启程。” “是。”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都说春雨润如斯,可麒诺只觉得,那打在脸上的雨滴,像是一把把的刀子,深深的割在她的心上,一刀一刀,割掉她的惶恐不安,割掉她的艰涩无奈,也割掉她唯一的牵挂。 麒诺忽然回头,看着那早已看不见的北国京城,周围的物事飞速前行,而非后退,她仿佛走在一条时光通道中,看到的,看不到的,终将离她远去。 巫磊毅看着目光复杂的麒诺,几次想要开口,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她,任由春雨飞速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唯有如此,他的心中才有了此时此刻,自己与她真实相伴的感觉。 一路马不停蹄,赶到隐君山外围,巫磊毅劝阻再三,最后还是搬出了保持体力救人的理由,麒诺才肯答应到客栈暂时歇歇脚。 这两日她几乎茶饭不思,巫磊毅看在眼中,却是疼在心里。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她这两天一直刻意不去接收关于师兄和北国的任何消息。 “苏神医来信,说师兄的伤好了许多,明日便能醒来。” 麒诺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就好。”说完,放下筷子,“我先回去休息,三个时辰后,我们动身。” “恐怕等不到了,方才接到消息,隐君山中的护卫已经将太子带了出来,准备送去与苗太子和爷爷会和。” “在哪?” “离这里,不到十里,但是,是在一片毒沼之中,四周都没有遮挡物,很难隐蔽。” “去了再说。” 换了一身夜行衣,将金蚕丝帛制成的防护服穿在里面,麒诺抚了抚手上的乌金镯。 巫磊毅从窗户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愣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 “公主,客栈前门已经被苗西的人围住了。” 麒诺回神,“衣服穿上了吗?” “嗯。” “走吧。”将镯子收回袖中,麒诺却还是静不下心神,总觉得心中有些莫名的慌乱。努力抛开那些恼人的思绪,二人一跃而出。 记得上次来到隐君山,是她送雪傲和凌雪以及小雪球回来的时候,当时匆匆一别,他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现如今,她只是更加伤怀,今后二人同行,怕已是奢望。 麒诺和巫磊毅来到那片毒沼之前时,灵舒悠阳也已经到了,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麒诺和巫磊毅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一旁的杂草丛中守着伺机而动。 忽然,朗家主朝着灵舒悠阳虚晃一招,随即一把夺过巫忧无愁,迅速闪身朝着沼泽深处走去。 “糟了,爷爷定是要带太子回血池祭坛。” “追。”话音未落,人已经紧随灵舒悠阳之后,迅速追了去,巫磊毅立刻跟上。 一路兜兜转转,终于来到隐君山深处,看着前方山体的石门即将关闭,麒诺再也顾不得是否会被灵舒悠阳发现,急速闪身跟了进去。 巫磊毅迟了一步,被那石门挡在了山外,不得不自行摸索开门机关。 麒诺一路尾随灵舒悠阳来到血池,却看到朗家主已经将巫忧无愁带到了血池对岸,那里有一个简单的祭坛,上面放着许多的人蛊。 巫磊毅的一魄,应该就锁在其中一个中。 巫忧无愁看到来人,连忙喊道,“姐姐,别过来。” 看着那不断翻腾着的血红岩浆,麒诺竟从来不知道,隐君山地下,竟是一座活火山。 脸上不断有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整个室内的温度一直在上升。 “朗煞,放了他。”看着身旁赶来的麒诺,灵舒悠阳目光凉寒的看着对岸的朗煞。 “太子,恕难从命,老夫为了等这无心之心的出现,忍辱至今,这是朗家破除诅咒的唯一机会,老夫岂能错过。” 麒诺环顾周围的环境,小声对着灵舒悠阳道,“继续跟他说话,让他分心。” 灵舒悠阳闻言,继续道,“本太子救过你的命,你便这样回报我。” “老夫时刻铭记太子的大恩大德,可是,皇上一心要我朗氏当替死鬼,这么多年,老夫早就受够了,今日,只要破了这诅咒,解我朗氏百年负累,老夫定以死谢罪,来生结草衔环,再报答太子之恩情。”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巫磊毅从侧面飞身而来,一剑挑开朗煞直奔巫忧无愁后心的手,却不想,巫磊毅整个人在空中失了力,向着一旁的岩浆池中掉了下去。 “磊毅。”麒诺飞身跨过那灼热的岩浆池,身上的夜行衣被那灼热之气烘烤得化开,露出了里面完好的金蚕丝帛。与此同时,飞梭游云自袖中飞出,缠住巫磊毅的腰身,奋力一拉,将他从岩浆池中拉了上来。 灵舒悠阳见状,迅速牵制住朗煞,好让麒诺救人。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麒诺整个人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愁儿”只见巫忧无愁身后,那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已经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白承志,用他那早已变了形的手,直直穿过了巫忧无愁的后心,他的手中,正握着一颗仍然微微跳动着,长满了美丽莲花的心脏。 巫忧无愁难以置信的向下看了一眼,看着那美丽的莲花,他多想抬起头,再看自己的姐姐和磊毅一眼,可是他只觉生命在离自己远去,一滴清泪滑落在地,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不只是因那眼泪,还是他激将是去的生命。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告诉姐姐,他是多么的爱她。 从小到大,父皇和母后都没有用心对待过他,唯有姐姐,她是那么认真的为自己调理身子,不顾性命的去为他找附心莲续命还有那两个哥哥,他曾想着,是否因为知晓还有两个儿子,所以父皇才这般不重视他。 他还没有问姐姐,是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弟弟,不嫌弃他是个病秧子拖油瓶。 他还想告诉磊毅,喜欢姐姐就要努力去争取,他一定会帮着他的,因为那是他最爱的,最最珍惜的姐姐,他不想她离开的那么远,嫁到北国去,他就像她一辈子陪在他身边,只要姐姐嫁给磊毅,他便能天天见着姐姐了。 他还想,他亲手做的琴匣还没有送给姐姐,还在别院,姐姐的琴也还在他的枕头边上,他还没有听姐姐为他弹琴。 他不想死,他怎么能现在就死了呢,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去做 他不想死 努力抬起手,他想要去触碰她的身影,即便眼睛模糊一片,他却能清晰的看到姐姐朝他飞身而来的样子,那样的神情,如此的紧张他,那眼角的泪水如此的真切,他多想,多想再抱抱姐姐,跟她撒娇耍赖,跟她任性胡闹,看她宠着他惯着他的样子,他想着,总有一天,自己做了皇帝,定要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姐姐。 可是,眼前的身影为什么来得那么慢,慢到,他已经等不及她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一阵凄厉而诡异的笑声之后。麒诺和巫磊毅飞扑向满眼震惊和恐惧的巫忧无愁,却还是晚了一步。 那颗心上的莲花瞬间枯萎,那只丑陋的手迅速撤回,将巫忧无愁朝着那岩浆池中抛去。 展现在麒诺和巫磊毅面前的最后一幕,便是巫忧无愁抬起手,发不出声音的呢喃。 麒诺知道,他在叫姐姐。 “太子。” “愁儿。” 飞梭游云出手,却只来得及捞起巫忧无愁的身体,那颗心,缓缓坠入岩浆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第一百一十五章 灵舒悠阳来不及管朗煞,迅速闪身去对付白承志,以防他伤了麒诺。 麒诺落地之后,便紧紧的抱住巫忧无愁已经开始冰冷的身子,跌坐在岩浆池边,哪怕这岩池灼热,却丝毫温暖不了怀中的人。 “爷爷。”巫磊毅再抬头,看到的便是抱着所有的人蛊朝血池中飞扑而去的朗煞。“爷爷”。 “愁儿,爷爷终于可以解脱了,孩子,你也可以解脱了,记得去争取”争取什么还来不及说完,朗家主整个人便已经被岩浆吞噬,留在巫磊毅眼中的,只有他脸上释然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爷爷笑,却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之后,自己的血脉至亲,便都不在了。 与此同时,从那巨大的岩浆池中飞出几道白色的光芒。 一道飞入趴在岩浆池边上的巫磊毅眉心,另外几道,朝着顶上直至飞去,似要冲出群山,魂归九天而去。 巫磊毅只觉灵台一片空明,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瞬间回神,回到麒诺身边。 看着一声不吭,眼泪却如断线一般不断落下,滴落在太子青紫的脸颊上,看着那已无声息的人,巫磊毅的眼泪再忍不住。 “磊毅,照顾好愁儿。”麒诺深吸一口气,将巫忧无愁小心翼翼的递给巫磊毅,仿若他并未离去,只是睡着了,如同一个婴孩。 麒诺抬掌,二话不说,弹开灵舒悠阳,招招很辣的对上白承志。 指尖白承志已经变成了一个半死半活的尸人,浑身是溃烂的腐肉,每走一步,身上泛着恶臭的脓血滴落,脚下便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在这一下去,这一片岩浆池中唯一的台阶便要被他破坏殆尽。 “磊毅,带愁儿走,快。” “不,磊毅与太子共存亡。” “我叫你走,带愁儿离开,快,我不会有事。” 脚下的平台开始晃动,平台的边缘,隐隐有山石松动的声音传来,用不了多久,这个台阶便会断开。 灵舒悠阳在一旁蹙眉,他不会插手她报仇雪恨,但也不会离开。 抬手将巫磊毅连同巫忧无愁的尸体强行送到对岸,灵舒悠阳便站在麒诺身边,就算不插手,他也可以这样陪着她。 “公主。”巫磊毅刚想放下巫忧无愁再回来,却不想,灵舒悠阳的手下在此时赶来。 “将巫世子带出去。” “可是,太子,您呢?” “我让你们都出去。” 逼不得已,那些人立刻拦下巫磊毅。 双方僵持片刻,灵舒悠阳看着那抱着巫忧无愁抵抗众人,想要回到血池彼岸的巫磊毅,沉声道,“你这样不但帮不到她,只会给她添麻烦,难道你想巫忧无愁连个全尸都没有。” 随着灵舒悠阳话落,巫磊毅顽抗的动作一滞,迅速被身边的人钳制住,带出了山洞。 见巫磊毅离开,麒诺没有理会一旁观战的灵舒悠阳,招式更加凌厉的朝着白承志而去。 整个平台开始下陷,麒诺将白承志逼退到岩浆池边缘,乌金手镯上的机关打开,数不尽的银针朝着白承志飞去。 只听一声惨叫,白承志被钉成蜂窝,朝着岩浆池中掉了下去,麒诺站在池边,知道看着他被岩浆吞噬,才收回手。 就在这时,整个平台忽然自边缘脱落,向下坠去。 灵舒悠阳慌忙一掌劈开一旁的暗门,伸手揽过麒诺,借着那下沉的石块的力量飞身而起,落在了暗门中。 许是那掌力太过猛烈,再加上那平台断裂动摇了山壁,整座山洞开始塌陷。 灵舒悠阳带着麒诺一路飞身掠过密道,终于在山体彻底崩塌之前出了密道。 二人刚落地,那背后的山门迅速被挤压变形,瞬间化为乌有,麒诺和灵舒悠阳皆是一口鲜血喷出。 麒诺迅速推开灵舒悠阳,全身戒备的站到他对面,目光凉寒的看着面前的人。 灵舒悠阳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渐渐败下阵来,迅速将头撇开到一边。 “白承志是你救的。”没有疑问,而是肯定。那日在别院,她明明用改良后的飞鱼和柴油将那些养尸的坛子全部炸毁,若不是及时施救,白承志根本不可能逃得出那片火海。 “我并非有意”当初只是想还白承志他娘一个人情,却不想,朗煞竟然将白承志带到了这里,他千防万防,却还是防不住那些满心效忠,却临时起义倒戈相向的人。 “苗太子认为,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深夜的凉风中,她一身白衣出尘,发丝因为方才的死里逃生而有些散乱,却更为她增添了一中难言的美。她本该是这夜间最美的仙子,可她那双嗜血而冷漠清寒的眼眸,却让她更像是一个 灵舒悠阳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巫磊毅快一步飞身略到麒诺身旁。怀中依然死死的抱着巫忧无愁,只是巫忧无愁的身上,盖上了巫磊毅的黑色外袍。 “公主,你没事吧。” 麒诺淡淡的摇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灵舒悠阳。 “你还想带我走?” “我说过,若非你自愿,我不会强求。” “那你走吧,我不会与你离开。” “难道你就不好奇,允太子是如何知道皇陵之中的宝藏,又是如何将它取出来的。” “我不想知道。” “他许秦可欣未来的皇后之位,以换取秦家手中的皇陵钥匙碎片,而其他拥有钥匙碎片的人,都被他灭了满门。这样一个冷血薄情之人,不值得你为他难过。” “我没有为他难过,我是在为自己难过。灵舒悠阳,我不会跟你回苗西,我要,带我弟弟回家。” “借口,你还是想回到他身边。” “苗太子认为,经过今夜,我和他,还能在一起吗?”麒诺话中淡淡的嘲讽,让巫磊毅听得心中一痛。 太子才刚苗太子便又旧事重提,“苗太子,难道你就要这般肆无忌惮的往她伤口上撒盐吗?不戳得她体无完肤,你便就这么不甘心吗。你和师兄之间的恩恩怨怨,与公主有何关联,更何况,落井下石,实非君子所为。” “巫世子,你最好记清楚,你体内流的是我苗西的血。” “父皇已经下旨,封磊毅为平西王,他是我巫族的世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从今往后,他与你苗西,再无半丝瓜葛。” 灵舒悠阳努力平复下自己有些暴躁的心绪,她的话,和巫磊毅的话,让他有些失了冷静。 “你当真不与我离开。” 麒诺闭口不答,须臾,麒诺朝天长啸一声,犹如狼嚎。 下一刻,便有无数白色的狼围了过来,多达上百只,眼神泛着悠悠的蓝光,将众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一匹母狼,带着一个大个的小狼崽来到最前面,朝着麒诺高声嚎叫,那声音满是思念和愉悦。 随即,那长大的狼崽超前几步,几个飞掠,从数端,从岩石上,几个起落,便越过苗西众人来到麒诺身旁。 围着麒诺转了两圈,随即用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的蹭了蹭麒诺的脚,然后干脆的趴在了麒诺脚边,满眼桀骜蔑视的看着面前的人。 “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让它们,送你们上路。” 麒诺话落,脚边的狼崽一声长啸,那数百只白色的雪狼也跟着嘶鸣,一时间,整个山谷都回荡着狼的嚎叫声,方圆十里的所有活物,包括数上栖息的鸟儿,皆被这声响惊飞,整个山间一时好不热闹。 麒诺在心中淡淡道,“愁儿,姐姐让这隐君山的所有生灵为你送行。”麒诺缓缓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狼嚎声,她似乎能听到公主府中,雪傲的回应。 忽然,一阵突兀的狼嚎声自不远处传来,麒诺顿时睁开眼,看着那闪电般飞掠到眼前的身影,慢慢蹲下身,看着它蓝色的双眼道,“你也来了。” 雪傲看了看巫磊毅受伤的黑色物事,转身凶狠的对着灵舒悠阳和周围一干人等,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嘶鸣,浑身成进攻的架势,蓄势待发。 随着雪傲浑身杀气尽显,周围的狼群也跟着一同戒备起来,只等麒诺一声令下,便一起进攻。 麒诺凉寒的眼眸看着灵舒悠阳,等着他的答案。 半响,灵舒悠阳才悠悠道,“我并非怕你的狼,只是不想近日,再生杀戮,我不会放弃带你回苗西,等你安排好巫太子的事,我便来天山无涯寻你。珍重。” 说完,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那些尾随他的人也一同离开。 麒诺转回眸,看着天空中的璀璨的星光。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些狼群能困的住灵舒悠阳,只是给他一个她的态度。誓死不与他回苗西的态度。 胸口再次传来灼烧的疼痛,她旧伤未愈,如今又是重伤,这幅身子,再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一口鲜血喷出,麒诺软倒下去。 巫磊毅想要腾出一只手去接住她,一旁的雪傲和狼崽却先一步,用自己壮硕的身体接住了麒诺的身子。 灵雪一跃来到它们身边,伸长脖子靠了靠麒诺的脸,然后便与雪傲双颈相交缠,互诉着彼此的思念之情。 “来人。” “属下参加世子。” 巫磊毅将巫忧无愁的尸体交给那人,蹲下身抱起麒诺。 “雪傲,你若想留下,我会与公主说。” 雪傲似乎听懂了巫磊毅的话,看了看晕过去的麒诺,转头用头用力的靠了靠身旁的狼崽和灵雪。两头雪狼会意,转身回到了狼群中,转瞬便带着狼群消失不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唯恐苗西的势力半路拦截,巫磊毅带着巫忧无愁和麒诺以及雪傲先行来到了边城外,南朝军队扎营之地。 “站住,军营圣地,旁人避开。” 巫磊毅看着面前严正以待的军营,微微蹙眉,沉思片刻,还是拿出了麒诺的腰牌。 那兵士一见那腰牌,慌忙跪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是,请随小的来。” 看着身后简单的马车,那小兵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公子,军营不准许来历不明的车马出入营地。” “车内是腰牌的主人,你确定要拦着。” “小的不敢,请公子随小的来。” 大帐外,不等那小兵通报,书寒已经先一步掀开帘子,看着巫磊毅和他身后的马车。 “马车进帐,下去吧。” 那跟随而来确保马车没有问题的士兵闻言,立刻退了下去。军令如山,将军说的,他们绝不质疑。 进到帐内,待人都退了出去,巫磊毅淡淡感慨了一句,“将军治军有方。” 书寒只是无奈的笑着摇摇头,随即沉下脸去挑开帘子,却见里边窝在雪傲温暖的身上昏睡的人和一大个黑色的盒子,透着浓浓的寒气。这个盒子他晓得,是幽冥宫用来保存尸体用的寒冰盒子。 书寒忙上车将麒诺抱下来,放到自己营帐中那张暖和的床上。 “世子,主子怎么会伤的如此重。” 巫磊毅将那黑盒子抱下来,放到麒诺一旁的地上。太子很粘公主,不管到哪里,他都要跟着的。 雪傲慢慢的下了马车,来到黑盒子和床的中间位置,趴着静静的看着麒诺。 听到书寒的问话,巫磊毅半响不语,她确实伤重,但更多的是急火攻心,触发旧伤,这般昏迷不醒,或许是她不愿意醒来。 “公主的伤势不能再耽搁,可否请将军派兵分散苗太子的注意力,磊毅要带着公主和尽快回天山无涯。”叔父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定会派人在半路来迎接,他如今也受了内伤,没有把握安然护送公主回天山。 “这里离北国京城要更近些,为何不带主子去那里。对了,靑洛呢。”她传书说要和主子一起来的,没有主子的吩咐,或是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那丫头不可能离开主子身边。 听到帐篷外传来的杂乱脚步声,巫磊毅轻声说道,“公主另有安排。” 书寒会意,立刻走到营帐外,不让人入内。 “骁骑将军曲书寒接旨。”一声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皇妹昌平不日到达边城,多年不见,念及兄妹亲情,特召长公主回京一叙,由骁骑将军亲自护送,不得有误,钦此。” “臣,曲书寒,领旨。” “曲将军,皇上说了,十万兵马不动,皇上派了三千皇家亲卫来此守候,等长公主一到,便立刻启程回京。” 巫磊毅面色微寒,南朝新皇的这道圣旨来的蹊跷。公主刚与苗太子对峙,又身受重伤,南朝主这个时候传旨要大将军带公主回去,又岂是叙旧那么简单,看来,公主的担心没有错。 书寒寒着脸进来,等确定那些人都走了,才开口道,“皇上要我带主子回京,若是我不带,便是忤逆。”若是他真的遵从皇上的意思,那么主子回到南朝,无异于被当作对付巫族和北国的把柄,成为人质,他怎么能这么做。 巫磊毅不置可否,这本就是南朝主布的局,明知道将军是公主亲信,所以提拔其留在军中,可如今五国蓄势待发,各国君王均有各自的心思和打算。 这一道圣旨一下,无论将军带不带公主回南朝京城,最后的赢家,都是南朝新皇,若是将军抗旨,那么,南朝最后一点兵权便可收回到皇帝手中,至于这个将军,就算没有曲将军,也会有无数个将军顶上骁骑将军的位置。 若是将军将公主带回,他一样不会让他再回军营,到时,还有公主这张王牌在手,巫族和北国都会受到牵制。 南朝主好心计。 书寒沉默半响,目光悠悠的看着床上的麒诺,这是皇上给他的一道没有选择的选择题,何尝不是主子给他的选择,所以今日,靑洛才没有来这里,主子是给了他自己选择的机会,留在南朝继续当他的将军,还是放弃一切,一无所有的随她离开。 她原本可以不来军营的,幽冥宫的随扈和防守,就算是苗太子亲自来,也不一定就能带走主子,她是这般聪明,让他望尘莫及 “世子,军营已经不安全,我这就安排人去隐君山,谎称是去接主子,然后我们再找机会离开。” “不急,外面除了将军的军队,还有三千皇家亲卫,不如派两千亲卫与一万兵马前去,你坐镇军中,等入夜我们再离开。” 书寒微微一愣,无奈一笑,“好。”原来他心中早有打算,只是在等自己表明立场。 不过这也难怪,他们素未谋面,虽知道他是主子亲信,但毕竟常年生活在南朝皇权之下,他对自己有疑心也是难怪。只是,明知有危险,去还是带着主子以身犯险来军营找他,这份胆识,他是佩服的。难怪,这巫世子能得主子这般信任。 谋略、胆识,他都比自己强太多。 “有巫世子在主子身边,一路相随,真是万幸。” 巫磊毅也放松了不少,对着书寒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你们就在我帐中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只是军中艰苦,没有什么好食材。” “无妨,有劳将军。” “既是自己人,世子千万别跟我客气,叫我书寒就行。” “那将军也别客气,叫我磊毅便可。” “好。”说完,微微一礼便转身出了营帐。 巫磊毅一直坐在雪狼的旁边陪着麒诺,一只手抚摸这面前的寒冰盒子,如同在抚慰一个熟睡的亲人。 书寒教导完所有军中事物,傍晚时分,命人前往隐君山,便回了营帐,准备离开。 一进帐,看到的便是巫磊毅来不及收回的忧伤和落寞,以及那触之不及的脆弱和痛苦。 入夜前的几个时辰,他们再未交谈。 刚入夜,便一直有兵士前来通报,说没有找到麒诺的身影,只发现山边的废墟。 书寒命人将废墟掘开,又命人在整座山上搜索,还是有人前来刺探,似乎早防备着他会离开。 书寒蹙眉沉思,须臾道,“我去想办法,你先带着主子离开,我留下善后。” 巫磊毅轻轻摇摇头,“公主来,便是不想你有事,要走一起走。” “可是皇上已经对我起了戒心,我若此时不见,定会有大军沿路搜索。” “无妨。”巫磊毅滑落,便听到床下传来思维的声响,书寒立刻戒备起来,巫磊毅示意他不要惊慌。 走过去轻轻掀开床下的帘子,便看到靑洛从地下那个巨大的坑洞中冒出头来。 “靑洛?你怎么?” “嘘”靑洛迅速从床下出来,然后对着自家哥哥道,“我说哥哥,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亏了主子还跟我夸你。”见到多年不见的兄长,靑洛心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暖,眼眶中的泪水不自觉的升腾起来,微微上前一步,给了书寒一个大大的拥抱。 心中感激,主子是为了这一刻,所以才决定带她来隐君山的吧。 书寒拍着靑洛的背,如同幼时哄她入睡一般轻言软语,“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些年没有她的消息,他没有一日不是在煎熬中度过,只盼她平安。 巫磊毅看着面前兄妹就比重逢的画面,心中是淡淡的欣慰,可更多的,是再也割不断的伤感。他和公主,都再等不到久别重逢的喜悦,那心中牵挂的人,已经不在了。 靑洛退出哥哥怀抱,“先不说这些,哥哥,我们还是快走吧。” “可是,再过一会儿,该有人要来试探我是否还在军中,我们此时离开,恐怕不多时便会被追上。” “放心吧,主子已经命我提早安排好一切,只管放心离开。” 闻言,书寒微微松了口气,“好,走。”当先过去抱起麒诺,进了密道,雪狼随后跟上,巫磊毅抱着寒冰盒子随后,靑洛垫后,进入密道时,不忘将密道入口的地方封住。 地道昏暗潮湿,且有些狭窄,书寒无法打横抱着麒诺前行,只能将她放到悲伤背着走。 巫磊毅则用带子将寒冰盒子捆绑在自己身后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看到前方的光明。 靑洛一路在后将密道破坏掉,让人即便找到了入口,也无法找到他们的行踪。 密道的出口,是南朝前往北国和巫族的分岔路口。 几人刚出来密道,便看到大队人马穿着他们的衣服朝着北国的方向而去。远处有滚滚烟尘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他们站在高出,看着那朝着北国追去的大队人马,足有数万人。 书寒嘲讽一笑,如此短的时间便追到这里,看来是早有准备。皇上,果然从来没有信任过他,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军中的地位,不过都是因为主子,皇上才会对他特别关注。 “哥,我们走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公主府中,原本该醒来的萧天允却迟迟不见醒,苏帅一直衣不解带的守在一旁,靑戈和鸣烁受命于麒诺,要守好三少爷,知道主子重伤的消息,虽心急如麻,却也不敢去寻。 接到边境异动的线报,鸣烁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南朝驻扎在南北边境的军营。 靑戈来到地宫中,间三少爷依然沉睡不醒,连苏神医也束手无策,更不知何时会醒来。 刚在熹王和梁王的配合下宣布了北国主被刺杀身亡的消息,这两日,为了稳定朝纲和北国民心,凡是三少爷不得不出席的场合,都是她易容成他的样子,否则都由熹王和梁王代劳。 为防止被人发现异样,她一直是在銮驾或马车中,不曾真正露面,对外宣称,也是按照主子的安排,“为救父皇身受重伤,又遭到父皇去世的打击,一病不起”。 可现如今边境异动,南朝有十万兵马驻扎,若是三少爷清醒,这必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主子重伤昏迷,三少爷也昏迷不醒,巫世子守着主子,也没法分身赶来北国,她们只能靠自己。 靑戈送走鸣烁,思量一番,还是去了熹王府。 见到靑戈,希望微微挑眉道,“真是稀客。”这女人,油盐不进,冷暖不吃,软的硬的他都试过,她却丝毫不动于衷。今日怎这般稀奇,竟然会主动上门来找他,难不成是因为边城军队异动的事。 “我来,是请熹王派兵前往边境,以抗衡南朝的十万兵马。” “这么说,太子皇兄还没有醒来。” 靑戈不答话,算是默认。 “要调配军队,没有皇兄的虎符,就算是本王也不可能调得到边城所有的守军。”他也正在为此事伤脑经,若是不能调动全部的边城军队,恐怕无法抵御南朝的十万精兵。更何况,他接到的消息是,有四万先遣兵马已经在向边城进军。 靑戈忙道,“鸣烁已经带着允太子的虎符前往边城,但没有王爷的兵符,就算他去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乱臣贼子杀了。 熹王沉思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要本王的兵符不难,只看姑娘如何抉择。” 靑戈看着熹王一双狡黠而满是灼灼光华的眼睛,忽然一怒,拔剑直指熹王咽喉处。“我也可以杀了你,然后再取兵符。” 熹王忽然一怒,还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对他,“如果你杀了我,你认为梁王还会交出他手中另外半片兵符吗?还是你想连梁王也一同杀了,到时候,太子皇兄不醒,朝廷大乱,你可对得起你家主子的交托。” 靑戈闻言,眉头紧蹙,强忍着没有一剑刺下去。收回手中的剑,靑戈寒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只要你同意嫁给我,我立刻将本王,连同梁王的兵符,一同奉上。” 靑戈忽然脑中嗡嗡作响,只觉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中唯一浮现的,是麒诺月下抚琴的容颜,还有那张嬉皮笑脸,没有对她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却事事依她,逗她开心的笑脸。 鸣烁,难道,这便是我们的结果吗。 熹王此时心中依然有些心有余悸,他知道,他这样设计靑戈,若是被长公主知道,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灭了他,就算是太子皇兄,也不一定会放过他,可他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娶她为妃的。 方才被她拔剑的动作一激怒,顿时有些怒上眉梢,哪还管那几斤几两的理智。 “我已有心上人,王爷就算娶了我,也不过是个空壳,又何必还要让一个无心王爷的人,占了王妃的虚位。” “只要你嫁给本王,本王一定会让你爱上,本王也会对你好,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没有了鸣烁,她要一生一世有何用。“我若不愿,难道王爷便要看着南朝大军踏足北国江山?” “自然不会,这不是还没有传来南朝军队进攻的消息吗?更何况,姑娘该担心的,是有些赶往边城军营的人,毕竟,擅闯军营,又着太子虎符,军中在没有接到太子亲书的军令前,是不可能让他携带虎符离开的。” 靑戈闻言,“熹王这是在拿鸣烁的性命要挟我吗?” “本王并无此意,只是在跟姑娘说个事实,他这样孤身前往军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如今父皇镔天,整个北国草木皆兵,宁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熹王垂下眼睑,须臾,继续道,“更何况,朝廷对于长公主忽然离京,太子皇兄避而不谈,已经颇有微辞,姑娘是否也该为你家主子考虑,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若嫁给本王,自然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我家主子,不会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 “是不是闲言碎语,姑娘比本王清楚。” 他们都知道,当时去往太子府时,父皇便已经归天,而太子皇兄重伤昏迷,那些关于父皇遇刺,移驾太子府修养的消息都是长公主传出来的,其中有多少隐情,他们不得而知,但他们也并不笨。 父皇的死,于他们兄弟,是个解脱,可是于这北国江山,却是大事,若是想要深究,定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靑戈抬头,目光凌厉的看着面前的熹王,许久,久到她以为面前的人可以将她的存在遗忘,侥幸的当她是个空气,放过她。 “怎么样,姑娘考虑的如何?”熹王想着,开工焉有回头剪,他不信,他堂堂王爷,还会输给一个下人。 靑戈感受着周围的静谧,她仿佛没有听到熹王的话,只是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某些东西,消失不见的声音。 “请王爷,赐兵符。” “好,本王立刻将兵符交由手下人送往边城军营,等姑娘与本王完婚,梁王的另外半块兵符即刻奉上。” “要多久。”靑戈不想再看面前的人一眼,低着的头看着脚下的地面,只觉有丝丝寒意从脚底不断窜上她的身体,凉的,不只是一颗心。 “姑娘若不介意,给本王一日的时间,后日清晨,本王亲自来公主府接姑娘过门。只是,父皇刚走,本王不能大肆操办。” “不用了,两日后,我随王爷回王府,希望王爷,信守承诺。”靑戈有些僵硬的朝着外面走去。 熹王看着她与来时,天差地别的气场,眯着眼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口。 “来人。” 王府的管家连忙进来,“王爷。” “去准备下,本王后日迎娶王妃。” “可王爷,您要为皇上守孝,这起码也得三月不能大兴喜事啊。” “不用大肆宣扬,只在府内做一个小小的礼堂便可,本王给你一日的时间。” “这是,老奴这就去给王爷安排。”自家王爷,向来任性妄为,他决定的事,断无更改,他还能说什么。只希望太子不要怪罪。 交代完,又静坐了片刻,熹王才起身去了书房,命影卫将他的兵符和亲笔书函送往边城,他便窝在椅子上,闭幕养神。 我是对的,我终于可以得到她了,只要是我想得到的女人,绝不可能失手。 入夜时分,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靑戈一路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全无意识,只知道,想要离开哪个地方,越远越好。 雨渐渐下得大了起来,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撑着伞,都莫名的看着这个美丽的姑娘淋着雨漫步在雨中,想要上前询问,却都被她冷寒的气息吓得远远避开。 无意识的走到公主府门口,雨水已经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看着面前的朱红色大门,靑戈迈开沉重的脚步,没有进去,而是走到门口的石狮子旁的墙角,蹲坐在那里,像只受伤的小兽,将头深深的迈入膝盖中。 水滴顺着她的头发、脸颊,滴落在她的身上,偶尔略带灼热,靑戈这才意识到,原来,她哭了。 我哭了吗?原来,我还会流泪。休梦曾经说过,流泪,是因为难过。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只觉得腿和身子都是去了直觉。 忽然,头上的雨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她听到雨打在纸伞上的声音。 将头从膝盖中抬起,靑戈看到一双湿了的靴子。 苏帅蹲下身看着靑戈,“他们说你在这儿淋了很久的雨。会生病的。” “三少爷,醒了吗?”嗓子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连发声都有些困难。 听到她的声音,苏帅微微蹙眉,“还没有。” 将伞放到一旁,苏帅弯身将靑戈抱起,发现她的身子滚烫,显然是在发烧,连忙抱着她回房间。 靑戈看着面前熟悉的景致,心却在听到他说“没有”的时候,又凉了半截,唯一的希望,就这样幻灭了。 终是耐不住那强烈的困倦,昏倒在苏帅怀中。 苏帅要照顾萧天允,又要照顾靑戈,无奈之下,只好将靑戈也搬到了地宫。,又是泡药池,又是针灸,折腾了一夜,才将靑戈的高烧退下。 看着那眉宇间满是悲伤愁绪的女子,连在睡梦中也依然不得安稳,苏帅想着,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让这个向来淡漠的女子失了分寸。 一连赶了三日的路,一路不仅要避开苗西暗线,还要避开北国的人,来到天山脚下时,巫磊毅看着来人微微一愣。 第一百一十八章 靑戈一睡便是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苏帅正在给萧天允把脉,看到她醒来,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为她把脉。 靑戈看着依然昏迷不醒的三少爷,转头问苏帅,“苏神医,现在什么是什么时辰了。” “已近子时。” 靑戈想着,这一天过得真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苏神医,门外有熹王府来的嬷嬷和侍女,说是来,是来,为靑戈姑娘梳妆。” 苏帅闻言一愣,转头看着靑戈,“怎么回事?” 靑戈没有回答她的话,对着门外的人淡淡道,“请她们去我的房间。” “是。” 苏帅沉思片刻,抬头眼神犀利的盯着靑戈,“熹王用兵符威胁你与他成亲?”简直混账。“你大可不必为此伤神,苏某愿意为姑娘出面解决此事。” “苏神医,你有在乎的人吗?” 苏帅没有回话。 靑戈继续道,“你有在乎到,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吗?” 苏帅不说话。他的心意,身边的人无人不知。 靑戈知道,苏神医心中的人,便是主子,只可惜,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生一世。 “我,有着穷尽所有,也想要守护,和保护的人。为了他们,我可以不惜一切。而这些人,唯有自己用心守护,与人无尤。” 靑戈慢慢的起身下床,苏帅看她如此虚弱,却神情倔强坚持,扶她起身。 “婚姻是女人的一生,靑戈姑娘,你确定非要如此吗?” 靑戈看了看一旁依然沉睡的萧天允,慢慢走过去,抬手毫不犹豫的点了他周身各大穴道。 “苏神医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封了允太子周身穴道,十二个时辰后,穴道便会解开。”主子是她最想要守护的人,而三少爷是主子最重要的人,帮助主子守护住三少爷的一切,便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主子做的事。 “你叫他,三少爷?”昨天他晕倒之前,他记得她叫的是“三少爷”。看她面色平静,苏帅未再劝阻。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关于她的事,他已经管得太多,其他人的,无心,也无力再管。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说完,靑戈便转身离开。 苏帅跟在她身后,想着,这么说来,她也是和邪太子一起长大的。 原来,自己不只是输在了际遇上,而是,从一开始,便输了他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 熹王府来人并不多,嫁人华丽端庄,那些嬷嬷小心翼翼的伺候这靑戈化妆。苏帅一直陪在身旁,有嬷嬷赶人,他便淡淡道,“我是送嫁的娘家人。”她不在,她的丫头出嫁,他说自己是娘家人,似乎也不为过。 等靑戈梳妆完毕,靑戈没有要嬷嬷们为她盖红盖头。 所有的嬷嬷和丫鬟都退了出去,只等吉时一到,王爷亲自来接。 苏帅坐在房中,慢慢品着茶,只觉心中百味呈杂。 靑戈没有看镜中的自己一眼,因为不管那些人将她画成什么样,她都不会觉得自己美。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说完,苏帅又补充了一句,“之一”。 靑戈一笑,起身走到窗前,她知道,苏神医眼中和心里最美的人,是主子。 不知是不是心境变了,现在发现,许多事越发的明晰起来,以前想不通的事,好像突然一瞬间就明白了。 “苏神医,你可以不必这样。” “她不在,他若是醒来,还不知道会将这公主府,亦或是整个帝京闹成什么样,我在这儿,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放得下,若是放不下,我可以带你离开,然后与你的心上人远走高飞,再也不要回来。”相处那么长时间,自然知道,她心里的人是鸣烁。 “主子重伤昏迷,太子不在了,巫世子重伤,南北边境上有南朝的十万大军,熹王爷说,已有四万先遣军队奔往北国边城。三少爷重伤昏迷不醒,北国兵权分散,除了三少爷的虎符,还需要熹王和梁王手中的兵符,才能调动整个边境的军队一抵御外敌。熹王答应,明日大礼一成,便将梁王的另外半片兵符送往边境,鸣烁他还在边境等着,没有兵符和王爷的亲笔信函,他恐怕都无法安全走出军营。” “你家主子重伤所以,姑娘是为了你家主子,也为了你的心上人,还为了那个邪太子,所以才这般牺牲自己。边境之事,尚难有定论,姑娘为何不再观望几日。”目前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死局。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般草率的决定,似乎不妥。 “世人都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这个万一,是我们承担不起的后果。”不管边境如何,她都要帮主子,守住她在意的人,和她在意的东西。 苏帅微微叹息一声,轻声道,“熹王虽没有那邪太子的才德,但也是人中龙凤,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北国主吊丧期间迎娶姑娘为妻,想来,也是对姑娘真心一片。” 如今除了安慰,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尤其是,心中还挂着她重伤的事。 靑戈凄然一笑,“苏神医,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还说这些说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苏帅沉吟片刻淡淡道,“无论如何,你家主子,定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靑戈不置可否,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两封信,分别装入不同的信封。 拿起其中一封递给苏帅。“苏神医,我知道,一旦三少爷醒了,你便会去寻主子,请替靑戈将这封信带给主子,主子若问起缘由,期间一切,还请苏神医代为转达,定要告诉主子,靑戈是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靑姑娘,吉时到了,王爷已到公主府外。” “知道了。”看了看桌上的另外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靑戈将它拿过,取下一直随身带着的香囊,一同放到了梳妆台前。 那是她专门为鸣烁做的香囊,还没来得及送给他,不想,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苏帅走过去,蹲下身,示意靑戈到他的背上来。 “不用了,苏神医。” “上来吧,姑娘出嫁,都是要有家中的兄长背出门的。” 靑戈闻言,心中微微一暖,顺势将盖头给自己盖上,由苏帅背着出了门。 一路走来,身边没有喜乐,没有喜炮,只有身边喜娘说的吉祥话,还说得极为隐晦。 “姑娘真是好福气,按照北国的礼法,皇室娶亲是不需要亲自迎亲的,只要将人接到府中,然后再行礼拜堂,可我们王爷,可是亲自来公主府迎娶姑娘呢。” 靑戈只当没听见,那人见她不说话,便也不敢再多言,毕竟这是未来的王妃。 而关于北国主殁了的事情,她们只字片言也不敢提。这要是传出去,是杀头的大罪。 门外,没有大红色的花轿,除了王爷亲自来迎接,再无其他。 那些家丁匆匆的放下聘礼,便准备离开。 苏帅本想质问熹王,为何如此慢怠靑戈,若是被她知道,自己的丫鬟出嫁,连个像样的仪仗队和迎亲礼都没有,她该多生气。 熹王似是看出苏帅的不悦,拱手一礼道,“苏神医,本王日后会给她一个更隆重的仪式,形势所迫,望见谅,本王会待她好便是。” 苏帅叹了口气,“望熹王爷能信守承诺。”这话一语双关。若是边境之乱不得平息,那么,她的牺牲便太过冤枉。 迎亲的队伍一路避过街市和人潮,终于来到熹王府前。 喜娘伸出手等着靑戈下车,却迟迟不见她出来,一时吓得冷汗直冒。 熹王见状,走到轿子前,轻声道,“我已经派人将梁王手上的兵符送往边境,现在,边境的军队已经全面出动。” 靑戈方才回神,这么说来,他也在回京的路上了。“王爷这是想提醒我,你已经信守承诺,要我不临时变卦吗。” “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靑戈从鼻中轻哼了一声,将手伸到喜娘手中,慢慢下了轿子。“王爷放心,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变卦。” 这一路如何进的门,如何行的礼,如何进的洞房,靑戈全无意识般,心中牵挂的,是那或许已经在回来的路上,马不停蹄,不眠不休的人。 当他看到那一纸诀别的书信,不知会是何感想。 又或许,她仍心存侥幸,他依然在边境,等着大军御敌成功,然后再回来。 可是不管怎样,他们都回不去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成了别人的女人,更不想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慢慢掏出怀中准备的匕首,靑戈毫不犹豫的朝着心房刺去。 “住手。”熹王来到房间时,看到的便是她绝望的闭上眼睛,要自杀的一幕。 手中的匕首被震飞,整只手臂被那强大的力量震得发麻,下一刻,她便被熹王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本王要的,不是一具尸体。你便如此讨厌我,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就要以死明志。” 怒上心头,只觉酒劲更胜,太子皇兄在昏迷中,就算他醒着,他也不敢请他来,所以,这次他成亲,前来与他一同庆贺的,只有他的亲哥哥,梁王。 梁王为他的前景堪忧,他也知道,若是太子皇兄醒了,说不定杀了他的心都有。但是他还是一意孤行,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只知道,对于这个女人,他不想放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 靑戈寒着脸对着熹王,“放开我。”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凭什么放开你。”说着,一把将靑戈推倒在床上。 春日的惊雷伴随着倾盆的大雨,清晰了这无奈的夜,却又迷蒙了那绝望的心。 鸣烁顶着暴雨回到公主府时,手中完好的捧着藏在斗笠下的,从边城带回的桂花糕,靑戈最喜欢的糕点,说有小时候的味道,于是他一路好好的护着回来,想送给她吃。 一路回到公主府的房间,他换了身赶紧的衣裳,小心翼翼的将重重包裹中的桂花糕取出,又细心的放到盘子里,看这似乎很满意的样子,笑着端起盘子便向靑戈的房间走去。 走了一会儿,发现所有府中的人地虎在可以的躲着他。 蹙眉又走了一段路,越走越不对劲,鸣烁一个闪身,抓住一个来不及躲开他的下人,沉声问道,“活见鬼啦?躲我干嘛?” “没没有” “没什么没有,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真的真的没有” “没有?那算了,对了,靑戈和苏神医呢?” “苏神医在地宫” “唉,话都说不清楚,走走走,我自己找去。”嫌弃的放开那人,鸣烁继续悠哉悠哉的端着花糕去找靑戈。 不知道三少爷醒来没有,若是知道主子重伤,不知道三少爷会急成什么样。幸好,如今主子应该也快到天山了,南北边境虚惊一场,只要只要三少爷醒来,将主子接回来就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靑戈的房门口。 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屋子,鸣烁微微一顿,想着,靑戈此时不在房中,会在哪里。 刚要转身,那劈天而过的闪电顿时将整片房屋的墙壁照亮,鸣烁这才看到,靑戈房间的门竟是虚掩着的。 心中一惊,以为是靑戈出了什么事,忙推开房门走进去,却发现房间整洁干净,没有打斗的迹象。 “这丫头是怎么了,不关门这种没脑的事也干。”放下桂花糕,鸣烁没有看那梳妆台一眼,便直接出了房间,关好门,朝着地宫走去。 萧天允已经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先是叫了一句“诺儿”,然后又喊了一声“父皇”。 苏帅在一旁静坐沉思,看到他醒来,连忙起身来到他窗前,替他把脉。 微微蹙眉,他的脉象,多日以来都是这般平和无恙,可是却晚了这么些日子才醒来,他用过提神和催醒的药物都不见有任何作用,那样无意识的沉睡,也不可能是装出来的,真是奇怪。 “诺儿”。待看清眼前的一切,还有那边为自己把脉,边蹙眉沉思的苏帅,萧天允想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你把我怎么了?” “我能把你怎么样,我倒想把你怎么样”只可惜,他的周身护体罡气让他想要对他做些什么都没办法。 萧天允想要运气冲开穴道,却发现自己连运气都不成,微微蹙眉,这样的点穴手法,只有诺儿才有,不然就是她身边哪几个贴身的小丫头。“谁点的爷的穴道。” “反正不是我。”看着那斜眼瞪着自己的人,苏帅又补充了一句,“你别看我,看我我也解不开,你就这么躺着吧,等明天早上,自然就解了。”苏帅转身,微微叹了口气,如今,熹王和靑戈姑娘应该已经进洞房了 “你还没告诉爷,诺儿呢?”他心中忽然有些慌乱,诺儿是不是因为杀了所以才不见他,她是以为他会怪她、怨她吗? 想起当时情形,萧天允心中除了恨意,再无其他。 她怎么会那么傻,她杀了父皇,也是为了救他。 苏帅迟疑片刻,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她重伤昏迷,被带回了天山无涯,还有巫忧无愁的死。 “她不在。” “去哪了?” “我说,你眼里除了她,难道就没有别人了?” “没了。” 萧天允回答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考虑过一般,苏帅心中微怒,他这般无所谓,怎么对得起为了他牺牲自己一生幸福的靑戈姑娘。为人者,不该辜负朋友之义。 “你这样说,要寒了多少人的心,你可知道,你昏迷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他若是知道,可还会是这幅嘴脸。 “我管他寒多少人的心,我只知道,不寒爷的心就成,苏帅,别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你自诩飘逸出尘世外仙,不也是为了一己私心,破了你的誓言下了山。” “是,我是为了一己私心,我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眼睁睁的看着靑戈姑娘为了你,为了她,为了所有人,却唯独除了她自己,去嫁一个不爱的人。” 萧天允本来只是与苏帅斗嘴,如此不能动弹,心中不免憋屈,唇枪舌战,不过是为了逞一时之快,发泄一番,他们从前也是这般说话,可如今听到苏帅的话,萧天允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 看到萧天允凝固在脸上的神情,苏帅知道,自己太冲动了,忍了又忍,却还是说了出来,一时有些暗恼,是恼他的冷心薄幸,也是恼他今晨的袖手旁观,当时自己到底是那根弦打错了,竟然会随了她的意思,明知道,那定不会是她本意的。 “你说什么?靑戈嫁人?嫁给谁?” “南北朝边境十万大军压境,熹王、梁王接到线报,四万先遣军已前往边城,鸣烁带着你的虎符快马加鞭的赶到边城,想要调动边城军队防守,可没有两个手握重兵的王爷的兵符和亲笔书函,又是在北国主驾崩的时候,不仅不可能调得到军队,鸣烁根本不可能有命带着你的虎符出军营。”苏帅没有再说下去,话已说到这个地步。 鸣烁从他们吵架时,便已经在门口。听到此,只觉整个人如同被万箭穿心一般,整个人呆愣在门口,张口半响说不出话,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靑戈她嫁人啦?苏神医,你说,她嫁人?” 苏帅一回头,看到门口满脸震惊,呆若木鸡,已经失了往日的清逸随性。撇开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半响淡淡道,“她临走前,封了这邪太子的穴道,还给你留了一封信。” 鸣烁立刻转身飞奔而出,整个人消失在那瓢泼大雨之中,一路狂奔着去了靑戈的房间。 “她知道吗?”萧天允将一切思绪理清之后,沉声询问道。 “她,不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不在帝京。”他甚至怀疑,她根本就不在北国,若是她在,即便不择手段,也会阻止靑戈做这样的傻事。 间苏帅半响不语,萧天允忽然怒吼一声,“说”。 “她去了隐君山,救巫太子,如今重伤昏迷,被带回了天山无涯,连同,巫太子的尸体。” 萧天允闻言,忽然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苏帅看着这般平静的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无法安慰,也无从安慰。 他虽厌恶朝堂,但对于面前这个不是朋友的好朋友,他知道他有旷世之才,一国政权之下,牺牲在所难免,他今日之所以没有强行留下靑戈,便是觉得,若有朝一日她回北国,成为他的皇后,有一个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王妃做她的左膀右臂,远远比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来得有利得多。 虽然,他知道,她定是不会如他这般想。 她会将靑戈那丫头的幸福放在第一位,吧 想到她如今重伤昏迷,又想起靑戈的嘱托,苏帅深吸一口气,背转身道,“既然你已经没事了,我也算是完成了她嘱托,就此别过。” 萧天允依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 苏帅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去往她的药房取了些可能会对她的伤势有帮助的药,便径直离开了公主府,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冒着大雨,直奔天山而去。 鸣烁来到靑戈的房间,发了疯一般找着那封信,除了窗外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他甚至忘记了,要点一盏灯,看得清楚些。 或许,他是故意不点灯,看得太清楚,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先杀了自己。 一道闪电,伴随着阵阵春雷,将梳妆台前的窗户吹开,鸣烁回头,在那闪电包裹,雷声呼啸,风雨涌入的窗台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香囊,还有那封信。 鸣烁忽然害怕得,连呼吸都细若蚊蝇,小心翼翼的将那封信打开。 “对镜理红妆,无道心彷徨,世事总无意,奈何人心长,唯愿君珍重,此生难相” “难相什么?靑戈,靑戈”鸣烁紧紧攥着手中的香囊,一边大喊着靑戈的名字,一边冲出了那凌乱的房间。 熹王是二王之一,他对靑戈有意思,谁都看得出来,靑戈一定是嫁给了他。 鸣烁毫不犹豫的闯入熹王府,却被大批的熹王府守卫和影卫拦住。 “阁下找我家王爷,请明日再来。” 鸣烁不说话,只是拼命的想闯进王府后院。 “今日是我家王爷大喜,任何人不得擅闯,否则,杀无赦。” “给我闪开。” 雨夜之中,厮杀的叫喊被雨幕和惊雷掩盖。 梁王喝得有几分微醉,尚未离开,听到前院的声响,忙赶过来。 看到来人,微微叹息一声。 “王爷,我们要不要帮忙。” 梁王沉思片刻,木已成舟,强求何用。“去吧,别伤了他。” 第一百二十章 越来越多的王府影卫,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鸣烁渐渐不敌,呈现败势,却还是拼命的想要突出重围。 “靑戈,靑戈,靑戈”鸣烁用力的嘶吼,那喊叫声,在雷声暴雨中,依然清晰。 新房中,鸣烁的叫喊惊醒了依然疯狂的熹王。 待他回过神,看到的只是身下,满面绝望寒凉,泪痕斑斑,脸色苍白的人。 熹王见状一惊,连忙从靑戈身上下来,慌乱的穿好衣服。 他刚才是怎么了,只觉得一时难以控制自己 听着耳边清晰的叫喊,靑戈目光呆滞,心中想要起身冲出去,可身子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有些人,这辈子再见到,也只是徒增伤痛,不如不见的好。 闭上眼,忍了许久的泪水还是掉了下来。 鸣烁,靑戈已不再是靑戈,那些过往,便让它彻底成为过往,我们,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熹王忽然有些不敢看靑戈。“对不起,我” 想到方才梁王带来的,说是专门准备好,为恭贺他新婚的喜酒,只有他一人喝过。 熹王心中一阵怒意升腾,“我会对我今晚做的事负责,若是你不想你家主子和我太子皇兄之间,加上一道永远过不去的梗,你别再想轻生,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有些事,我希望你能想得明白。” 熹王穿戴妥当,踟蹰了片刻,还是回转身,替靑戈盖好被子。指尖划过她的下颚,看着那眼角不断滴落的泪水,熹王心中钝痛,今日伤了她,日后,他会十倍百倍的去弥补。 将她来不及滴落的泪水用指尖接住,那清凉的触感却灼痛了他的心。 听着外面越发歇斯底里的叫喊,熹王收回原本想要为他擦掉眼泪的手,转身出了房间,一路来到前厅,看着依然在缠斗中,仿若不死不休的鸣烁,熹王只觉怒上心头。 “住手。” 熹王府和梁王府的侍卫和影卫立刻退守一旁。 梁王转头看着满面春风化雨的熹王,心中想着,看来自己的药酒还是颇有些效果的。 熹王斜眼瞪了梁王一眼,走到台阶前,看着不停喘着粗气,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的鸣烁,尤其是看着那双早已血红的,满是愤恨的眼,熹王心中是一瞬的茫然。 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一个人不顾生死,他原以为,太子皇兄和长公主时例外,却不想,这小小的一个下人居然也有这样为爱奋不顾身的人。 “你回去吧,她不会见你。” “把靑戈,还给我。”鸣烁已经没有力气嘶吼,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浑身最后的力量。说完,整个人便倒在了地上,额头沉沉的埋在雨水中,几乎淹没了他的大半边脸。他的眼神,依然一眨不眨的瞪着站在不远处的人。 尽管他已经精疲力尽,双眼模糊不清,他还是想努力的看清那个人,那个,毁了他触手可及的幸福的人。 “把靑戈,还,给我。”那从嘶吼渐渐平静后,满是哀求和悲伤的声音,已经嘶哑得连话都快说不出口。 只是,他的目光虽然看着熹王,可熹王和梁王却并未觉得,他是在哀求自己,总觉得,他的目光正透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在那里,似乎有着对他的宽恕和救赎。 “她不可能再见你,从今天开始,她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的女人,你现在离开,我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雨渐渐小了下来,乌云在白昼与黑暗交界的天边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淡淡的白光正在侵蚀黑夜的湛蓝。 “我要见她,我要见靑戈。” “本王说了,王妃不会见任何人。” “她不是你的王妃,永远不会是。” “阁下如果没有话说,就请吧。” “你不让我见她,我就死在这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周围的影卫再次围了上来。 一抹黑衣一闪,来到众人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人。 “太,太子皇兄。”熹王看着面前一身凉寒气息站着的人,一时吓得声音都有些颤巍巍的。 梁王见状,眼珠一转,“太子皇兄醒了,真是可喜可贺。” 萧天允冷眼扫了一眼面前的二人,转过头看着地上只剩下半条命的鸣烁。 “你要拿谁?” “太,太子皇兄别误会,我,臣弟,只是想送他回公主府。” 萧天允目光微寒,一掌拍出,顿时将熹王打入前厅,狠狠的撞在那依然挂着鲜红喜字的墙壁上,然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皇兄,手下留情。”看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熹王,梁王忙上前一步,挡在萧天允面前。 萧天允看了一眼面前垂首的梁王,“来人。” 逐岩身后,立刻有人抬着一壶酒走来,递到梁王面前。 梁王刚闻到那酒的味道,立马后退了两步,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这可是你的酒,不尝尝吗?” “不,不用了皇兄。”不知为何,总觉得现在的太子皇兄极其可怕,从前他就算沉默了些,也从没有这样与他们兄弟说过话。 “你不是很喜欢看戏吗?喝了,我再让你看出好戏。” “皇兄,臣弟,臣弟没有,没有想要看戏的意思。”话音刚落,萧天允便示意身旁之人点了梁王的穴道,将那整壶酒灌进他的口中。 “将他二人关进地牢。” “是。” 逐岩和轻风代替萧天允亲自护送北国主的遗体和牌位去无双城外的皇陵,方才刚到,便去寻他家少爷,看到那人去楼空的公主府,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会不会是自家少爷有危险,便忙跑去了地宫,却刚好看到他家少爷破开穴道,只觉功力似乎又高出数倍不止,随即二话没说的跟着来了熹王府,看到方才一幕,又从手下那里得知消息,均是一叹。 这熹王和梁王这次可算闯了大祸了,居然动公主的人。 萧天允看着地上的鸣烁半响,蹲下身,“你确定,现在要见她?” 鸣烁慢慢的侧过头,看着面前的人,眼中忽然有些晶莹的东西闪现。“来不及,了吗?” “她若想见你,早就来了。” “她不想见我,她是该不想见我的,我,就是个混蛋。” 萧天允微微蹙眉看着鸣烁,轻风见不得他这么不死不活的样子,上前将他扶坐起。前些日子,他们还扬言不醉不归,那时候意气风发的人,怎么才这两日,就变成了这样。 “三少爷,杀了我吧。” 萧天允蹙眉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并不是要为了靑戈殉情的意思。 “南朝十万大军压境,我取少爷的虎符前去调兵,却在梁王的虎符到之前,便知晓,南朝军队并非为犯境而来,而是,而是为了护送主子回南朝京城。什么先遣,都是假的,可是,我当时迷了心窍,一心想把虎符和兵符全都交到你手中,便没有,及时给靑戈传信,所以她并不知晓这一切。等拿到完整的兵符,我还,还跑去买她爱吃的桂花糕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毁了靑戈的幸福。”鸣烁慢慢掏出怀中的虎符和那完整的兵符,有了这个,整个北国的兵权,便都在他一人手中。 这一路阴错阳差,他却害了靑戈,是他,亲手将他最心爱的人,推到了那般境地上。 他活该,可是靑戈何辜。 他该死啊。 萧天允拿过那三片质地与雕花相同的明黄牌子,蹙眉看着面前的鸣烁。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先回去吧,我会派人来看着靑戈,事已至此,悔恨无用,就算你今日死在这里,也挽回不了什么,与其让她的牺牲变成一场笑话,不如就让她错下去,除非你想看着她随你赴死,否则,就不要再妄言生死。” 说完,萧天允起身,“轻风,带他回去疗伤。太子府。” “是,少爷。” 等轻风带着鸣烁离开,他才带着逐岩朝着后院走去,一路来到熹王的房间。 “逐岩,去找个侍女,进去看看。” “是。” 不多时,逐岩带着一个看起来颤颤惊惊的侍女来到房前,那女子对着他微微一礼,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不大会儿的功夫便又出来,手中拿着一条白色的锦带。 似乎很怕被他看到,刻意的收得很低。 逐岩见自家少爷背转身一直没有开口,转头问道,“怎么样?” “回,回太子,王妃她,王妃她锦带已落红,王妃,似乎,睡了。”她进去的时候喊了半天也没见王妃应她一声,知道将锦带取出,还是没见她有反应,若不是看到她的身子还有呼吸间的起伏,她估计会以为王妃死了。 “逐岩,你去看,”萧天允忽然沉声道,随即想到什么,又道,“算了,走吧。” 逐岩蹙眉看着那房门,想着,公主的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算计,少爷指不定有多气,尤其是,想到若是公主知道了此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公主杀了老皇上,少爷是顺理成章的皇位继承人,如今,登基是迟早的事,可是,偏偏杀了少爷亲生父亲的人,是公主,而害了公主身边最亲近之人的人,又是少爷的亲弟。 中间隔了那么多的人和事,这对有情人,今后要如何再在一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巫磊毅一行人来到天山脚下时,看到的便是寒风中孤身立于皑皑白雪中的苏帅,还有另外一侧,身着素衣而来的巫王、巫后,君瑞和君睦,以及墨罗珏大将军夫妇,还有许久不曾见到的逍遥子夫妇。 公主尚未醒来,这一路凶险万分,如今算是到家了。 巫磊毅抱着那巨大的寒冰盒子下了马车,书寒和靑洛留在马车上看顾着依然昏睡的麒诺。 巫王和夫人定有很多的话要和平西王爷说。 苏帅对着巫磊毅轻轻一礼,便直奔马车而来,掀开车帘,看着那依然昏睡着的,脸色苍白而虚弱的人,心中一痛。 巫王和巫后扫眼看到那黑色的寒冰盒子,顿时觉得心都没揪在了一起。 “叔父,叔母,”巫磊毅唤了二人一声,重重的跪倒在地,“磊毅,带太子,回来了。” “愁儿” 巫磊毅将盒子放到众人面前,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几次抬手,却还是没有勇气打开,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磊毅有负所望,太子不再,公主重伤,求叔父削去磊毅的爵位,让磊毅于这天山之巅,伴太子终老。” 巫王心中沉重,看着面前的人和物,慢慢走上前。这孩子,是想要去守皇陵,常伴愁儿一生。 “孩子,不怪你,那丫头能平安回到这儿,你费心了,快快起来。” “父皇,我们去看看妹妹。” 巫王摇摇头,“山路还有一段颠簸,先回去再说吧。” 苦了那丫头了,从失忆,到不远万里寻找附心莲为愁儿续命,再到隐君山之行,她一直尽心尽力,全力以赴。 君睦和君瑞闻言,默默的牵过那硕大的雪橇马车,足够所有人坐进去。 巫后亲自上前,从书寒怀中接过麒诺抱在怀中,心疼的看着她越发尖俏的轮廓,她瘦了。 众人回到天山无涯,那上山的痕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天山无涯依旧是四季如春,安宁祥和一片。 苏帅成了麒诺的专属大夫,许是被天山无涯的祥和之气所感染,空余之时,会前往皇宫以外的地方,为山上居住的居民义诊。君睦和君瑞则是除了上朝和与巫王商议政事的时间,都陪在麒诺的身旁,一连三日,却仍不见妹妹醒来,不免心急。 他们如今是巫族仅剩的两位皇子,这些年,与巫王和巫后也亲厚了起来,帮助打理巫族朝政,一丝不苟,兢兢业业,万事以百姓为先,皇位,定也会在这二人中选一。 巫王和巫后一早便准备好了灵堂,看着那寒冰盒子中,依然保存完好的尸身,巫后的眼泪一时再忍不住。 巫族的皇陵是一片花海,所有渠道那里的人,都需历火劫,让生前的一切,都随烈火逝去,死后留一片清明,守繁华开遍,尘世的纷纷扰扰,就此再无关联。没有牌位,没有衣冠冢,彻底斩断了与尘世的牵连,也就让她们这些未亡人,连想要留一物事吊念,都不可能。 三日后,头七已过,麒诺仍然没有醒过来,巫王和巫后无奈,只能行火葬仪式,送巫忧无愁最后一程,然后让他随着天池的水,直到天山的尽头。 巫后轻轻的抚着巫忧无愁青紫色的面颊,“愁儿,母后知道,你定是想要你姐姐来送你,可是你姐姐还病着,不能来,救让母后再给你束次发,着一次装。” 将巫忧无愁打扮得一丝不苟,巫王亲自抱着他来到天池边上,进行火祭的祭坛。朝中所有大臣都等在那里,围满了那高高堆起的柴火。 今日的天山无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不染丝毫云污。 巫王将火祭的火把递给身旁的巫磊毅,总要了了这孩子心中的牵挂。 巫磊毅接过火把,却迟迟下不去手。 “王爷,不要让太子等太久。”一旁负责此时的司仪低声催促道。 巫磊毅心中一沉,“公主,磊毅还是没有等到你醒来,亲自送太子最后一程吗?”他缓缓走上前,正要将手中的火把扔出去,却被一阵强劲的气力打开,火把掉在了祭坛下面。 巫磊毅猛然回头,便看到那一身素白飞身而来的人。心中惊喜莫名,她终于醒了,他多怕,她连太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众人看着那如同九天仙子下凡尘的女子,她就这样轻轻的落到巫忧无愁的身旁,站在高高的火堆上,衣袖轻挥,那堆积的柴火便被一股莫名的气流震得四散开来。 她就这样温柔的抱着巫磊毅依然冰冷的身体落到地面。靑洛随后到来,立刻将寒冰盒子呈上,麒诺复又将巫忧无愁放入其中,那极寒的温度将巫忧无愁有些开始溃烂的身体还原一新,更惊奇的是,他的面色渐渐开始红润起来,如同只是沉睡在寒冰盒子中。 麒诺见状,轻轻的将盒子盖上,然后缓缓起身面对众人。 “公主,火祭是我巫族的传统祭祀大典,规矩不可破,为了让太子及早入土为安,还请公主不要扰乱仪式。” “你是怕本宫扰乱仪式,还是怕愁儿入土为安。” “这小司惶恐。”说着,垂首转头看了看那边为首的三位王爷,还有一旁的巫王、巫后。 博诚王,孝勇王,忠义王三位老王爷见状,纷纷将目光投向巫王,却见巫王只是看着长公主,丝毫没有要阻拦的意思。纠结再三,博诚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公主,祖训不可违。” “王爷的意思是,老祖宗的目的,就是要自己的后代尸骨无存?” “公主何必曲解老夫的意思,自古巫族皇室都是在行了火祭之礼后,由天池送入天山之巅,荣登极乐圣殿,以绝尘世纷扰,无牵无挂,再入轮回。” “本宫只是认为,此礼有欠妥当,凡人身死,均会留一全尸,得一墓穴让未亡人祭奠,以解思念之情,巫族的平常百姓可以,朝臣藩王可以,却唯独皇室不可以,难道诸位大人和祭司进行火祭的目的,就是要让我巫族皇室死无葬生之地?这未免太不公平,同为巫族之人,王爷,和诸位大人,难道不该一视同仁。”今日,任何人也别想动愁儿。他那么喜欢热闹,那么怕疼,怕寂寞,肯定不想去什么天山之巅,她要让他完好的留在这儿,就像,睡着了一般。 “臣等并无此意,只是,祖宗留下的仪式,毕竟有它存在的道理,还是尊崇的好。”忠义王也上道前来。 “如果是合理的训示,自然要保留,但若是有人因循守旧,因此失了公平正义,目光短浅,不能与时代同步,岂不是迂腐之极。不知王爷和诸位大人认为,到底与时俱进和墨守成规,哪个更重要。” 孝勇王闻言,上前一步,刚想要开口,却被麒诺抢了先,“王爷不必多言,本宫只问一句,若是现在,有人要将你的亲儿、亲兄弟一把火烧了,然后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作何想。” “这从未听过有这般说理的。”孝勇王一甩袖回了原地,有些无奈。 巫磊毅心中叫绝,公主虽然话说得有些强词夺理,可却是正中要害,博诚王爷最重的便是社稷纲常,忠义王最重的便是公平正义,孝勇王爷最重的则是孝义,她一针见血,说得几个王爷哑口无言,那气势,更是让那些还想反驳的 “从前是没人敢说,如今有了。”顿了顿,转身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的巫王继续道,“今日昌平斗胆,求父皇灭祖志,存人意,理性治国。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巫王闻言,嘴角轻扬。这丫头,是当着众大臣的面在教他如何治国。她这一番话,倒是把周围所有大臣都说进去了。 不过细细品味,这齐家、治国、平天下,倒是说得有理。 “请皇上三思而行,祖训不可妄动。”以三位王爷为首的众大臣齐齐跪地。 不等巫王发话,麒诺缓步上前,看着那跪倒一片的人,轻轻一笑道,“不可妄动并非不可动,诸位大人,群臣觐见,应该用在国家大事上,而非是皇家的家事。” 巫王、巫后、君睦和君瑞看着那傲然而立,舌战群臣的女子,她还来不及束发,只是用一根简单的锦带将头发全部束起,脸色仍有些苍白,却英气逼人,眉宇间傲气凌然。 巫王忽然在心中想着,她这般面对朝臣的气势,就算是南朝新皇,恐怕也不及,若她生为男儿,恐怕,比她的两位兄长更加适合当一个王者。先是拿火祭只针对巫族皇室来说祖宗礼讯,如今又将这说成是皇家的家事,这个丫头,真实胡搅蛮缠的紧,不过,他也曾经认为,有一些老的祖志,约定俗成的旧礼、制度,确实已经不适合巫族的发展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好啦,废除祖志,并非小事,待父皇和众大臣商议之后,再行通告。诸位大人,还有何话说?” 被长公主这么一说,谁还敢谏言,妄论皇家私事是大罪,这长公主步步为营,将他们都带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里,只等他们上钩,他们还能说什么。 麒诺一挑眉梢,看着巫王淡淡道,“既然诸位大人无话可说,那昌平先行告退。”对着巫王和巫后淡淡一笑,没有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而是面对家人的随性和温柔。 “磊毅,带上太子。”巫磊毅淡淡点头,公主曾亲手将死去伙伴的尸体火化,如今,却是为了让祭司不动太子尸身,对于麒诺的强词夺理,他心存感激。 靑洛和书寒忙上前帮巫磊毅抱起寒冰盒子,跟随着麒诺走出了祭坛。 却不想,刚走到拐角,麒诺身子一斜,勉强用力支撑着身体靠住墙,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面色瞬间惨白。 “主子。”靑洛忙上前扶住她,却慢了一步,巫磊毅先一步扶住麒诺的身子,抬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靑洛和书寒原本想着,主子醒来该是没事了的,可如今看起来,怎么觉得,比来时更加的严重了呢。 “没事,带我,回去。” 一道劲风闪过巫磊毅面前,麒诺便从他手中落入了那人的怀抱。 “你该是在练功的紧要关头强行冲破玄关醒来,没有筋脉尽断已经是万幸,简直胡闹,还敢说没事。”他这几日出诊,一直在思考关于那个邪太子和她同样的昏迷症状,虽然她伤重了些,但是脉象已经平和了不少,也不见有什么异样,却是与邪太子异样的昏迷不醒,所以他才会觉得,这应该与练功有关。 他方才回去没见到她,就是担心,她是不是为了要送巫太子最后一程,所以才强行收关。如今看来,似乎后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按理说,她该是明日夜里才能醒来的。 “你不是,最好的大夫吗?”只要能留得愁儿的全尸,她就算是没了这身武功,也没关系。 “再好的大夫,也要病人听话才行,从今天开始,公主三月之内不能再妄动内力,只能卧床静养,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巫磊毅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好。”麒诺微微蹙眉,身体的不适感让她觉得五脏似乎都要炸开一般,别说运功,她如今恐怕连走路都困难。她这幅身子,确实是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她也正好当只鸵鸟,就这样放空几月。 南朝皇宫之内,南朝新皇看着下人送来的信,许久,叹了一口气,目光幽深的看向远处。 陈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眼中已经没有了昔日守护君睦、君瑞和麒诺时的柔和,只剩下恭顺。 “为什么就是没人相信,我带她回来,只是想见见她,我真的很想念她,还有大哥、二哥。”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妹,知道大哥和二哥不是他的亲兄弟,他痛苦不已,心中却也有着淡淡的欣喜,因为她不是自己的妹妹吗?他曾经这样无数次的问过自己。 “皇上,在皇室之中,有着太多的谎言和阴谋算计,皇上十万大军逼近北境,没有人会相信,你只是为了护公主周全,将军队给她调用,更何况,如果公主真的来了南朝京城,皇上扪心自问,真的还会让骁骑将军再回军营掌握北军大权吗?” “陈叔,你永远都是那么的冷静尖锐。”他是与两位皇兄,还有君诺牵连甚深的人,之所以选择留他在身边,就是为了留住那曾经的亲切感。 他确实没有想过,要让书寒回去军营,他只想给他一个更清闲的官职,然后留在京城陪着君诺。军权,决不能落入外姓人手中。 “太上皇该服药了,老奴先行告退。” “去吧,替我问候父皇。”说完,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脑中却想着要不要修书一封跟她解释清楚。 陈公公看着那若有所思的帝王,想起的却是那丫头坐在房中时,深情专注的看书,批阅书函的样子,像极了她的母亲。心中无奈一叹,新皇虽对军纪严明,对朝堂之事却做不到那么游刃有余,苗西那小子和北国那小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连大漠新皇也比他来得更有魄力,更别提巫族,巫王犹在,姜还是老的辣,这五国之国的格局,终将寻个契机打破,可若战争真的来临,这个小皇帝不做足准备,该如何应对。 第二日清晨,早朝过后,便听到靑洛来通告,说三王允了长公主提议,大臣们虽有反驳,却还是顺利通过了废除部分祖志的议案,昭告天下。 其中有多少巫王力排众议的助力便不得而知了。 散朝后,巫王和巫后一如既往的去街上体察民情。“宿尘,很多大臣都在猜,谁会接替愁儿,成为太子。” “我倒觉得,如果丫头是男儿,她最合适,君睦太过良善,君瑞太过不羁,都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是啊,我也觉得,咱的女儿比寻常男儿还要优秀。” “恩,昨日那番言论,你怎么看。” “确实出彩,尤其是那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言说,深得我心。” “恩,她有这般见识,实属难得,只是,这丫头这指鹿为马的本事,实在是有些难缠。” “八成是与允太子在一起久了,性子近了。”说到萧天允,巫后的脸色忽然一变,“你说,诺儿若是知道允太子今后会以这孩子的心性,我着实担心,她会想不开。” 巫王微微谈起,安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幸福就好。”可惜,他的心理也一直担心,这幸福若是要以一生的痛苦为代价,是否来得太不值了些。 入夜,君睦和君瑞刚离开不久,苏帅便也回了隔壁的房间,麒诺将靑洛也支开了。 巫王进去的时候,她正安静的坐在灯下看书。 “猜到我要来?”连贴身的丫鬟都支开了。 麒诺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手将书放下,在巫王的搀扶下躺会了床上。“想着你肯定有话问我。” “倒也不急,伤势如何?” “还好。”只要死不了就成。“北国主是我杀的。” “我知道。他这些年,太苦,兴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他是你的好朋友。” “你去了他的寝宫?” “恩。” “是磊毅带你去的吧。” “你既然交给磊毅破咒的方法,不就是等着有朝一日我去看吗?”有时候她不得不说,这个老爹,心思真重。 巫王不置可否的说了一句,“看看也好。” “没法子治吗?”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毕竟,在这个世代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没到最后一刻,她都会抱着一线希望。 “你看过桌上那本医典没?” “看了。” “那是当年,我们的师傅倾尽一生心血的记录,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缓解之法,便是天魔诀加上药物控制?” “是。”她如此聪明,能猜到这点不奇怪。 麒诺沉默了片刻,难怪当时,师兄能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去修习巫族的至高武学。 “三月之后,等你伤好,父皇为你招驸马,如何?” “为何要招驸马。”麒诺心惊,她一心与他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嫁给他以外的人。 “因为你娘和我,都不想看你后生过得辛苦。”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别人不懂,难道你们也不明白。” “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所以才不想你步我们的后尘,更何况,你难道不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吗?”在亲眼看到你杀了他父皇之后,或许,再过几日,你依然是对他心怀愧疚的你,而他,也会变成对你满怀歉疚的他。 麒诺有些愣怔出神,她自然明白北国主的意思,响起灵舒悠阳的那些话,而他,定是已经知道自己醒来,却迟迟没有书信,也没有要找她,这根本就不像平日的他,所以,她怯了。 心中想着那些终将遗忘的一切,她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做不到坦言真相,也不想从现在就开始麻痹自己做好心理准备,时刻都过着仿佛在等着他发病一样的日子,不是害怕他忘记自己,而是害怕他会因为无法面对她而先将她抛弃。 麒诺抬手轻轻的抚了抚头,只觉头疼欲裂。“若你不怕到时候我谁都不选,成为天下话柄,你便就这么做。” “那不行,三月之后,必须要有一人,是我巫族的驸马。君,无戏言。” 麒诺忽然有些恼他,“那你要我如何?” “丫头,用心看看身边的人,我相信,聪明如你,会知道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说完,巫王为她盖好被子,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的问话,脚步微微一顿。 “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可还会坚持,要与母亲在一起。” 巫王没有回答,便径直走出了房间。 麒诺愣了半响,嘴角轻扬,无奈一笑。 自己真是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这个男人,已经用他的行动给了她最好的答案。 千回百转,时光荏苒,那个陪在她身边的人依然是他,只是他,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日子一天天的过,从巫王来过之后,君睦和君瑞便不怎么来看她了,据靑洛说,是去忙着张罗三月后为她招驸马的事。 偌大的公主殿,只有苏帅成了她平日的伴,连靑洛和书寒也经常不见人影,像是刻意避着不敢见她一般。 巫磊毅偶尔会从宫外淘弄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给她,可每次来,都是草草的坐上片刻便走。 巫后倒是会不时过来,但很多时候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她看书。 麒诺也不强求,对身边的事真的做到了不闻不问,就这样以养伤之名,过着今夕不知何夕的日子,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就看书,整个人倒是圆润了不少,气色也慢慢好了起来,可依然被苏帅下着禁足令,每日只能下床行走一个时辰。 本以为她会抗议,却不想,她竟然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忍过去了。 这日,墨罗珏铭佑夫妇去看望麒诺的时候,她正像只高贵的猫,窝在公主殿中的池塘边的躺椅上,一头乌黑的长发自然垂落,不带任何修饰,手指百无聊赖的划着水,晒着清晨暖暖的太阳。 “你再这么懒,让人知道了谁还敢来求亲。” 麒诺懒懒的回头,看着款款走来的人,“塞外好风光倒是把舅舅和舅母滋润得好,去大漠回来了?” “恩,你来的第二日去了,刚回来。” “冉儿听说你重伤昏迷,着急得不行,差点就要奔来看你,还好收到磊毅那孩子及时修书。”拉赫尔曦月上前一步,将麒诺快要垂到水中的头发轻轻拉起来。 “怎么不干脆留下。” “在大漠就收到了你父皇昭告天下,三月后为你选驸马的文书。” 麒诺懒懒的道,“原,来,你,们,也,是,回,来,看,戏,的。”随即又将身子窝回躺椅上。 墨罗珏铭佑夫妇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可心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担忧。 听冉儿说了在北国发生的事,他们对于这丫头的感激,已经不是言语能够形容,如今女儿有了好的归宿,他们也都希望,这丫头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可不想,世事多变。 “不就是选个驸马,你至于吗?” 听到熟悉的调侃之声,麒诺猛然回头,便见曲靑訾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和逍遥子一起走了过来。 二人向墨罗珏夫妇打了个招呼,逍遥子便开始喋喋不休的抨击麒诺。说什么不尊师重道,没礼貌,死性不改。 “老头儿,你今天才来看我还敢那么多话。你是送你儿子来给我玩儿的吗?”看着曲靑訾怀中好奇的看着她的小人,麒诺也炸了眨眼继续看着他。 粉嘟嘟的,大大的眼睛,那皮肤让人一见就想捏一把,取了逍遥子和曲靑訾的有点于一身,可以想见,长大了定也是个颠倒众生的主。 “老,老头?”逍遥子心中万分纠结,又十分怀念这个称呼,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臭丫头那么叫他了。 曲靑訾一笑,将孩子放到麒诺身边,那小子胖乎乎的小手立刻够着去牵麒诺的手,抓住了,就呵呵呵的笑。 麒诺看得专注,就这么看着那孩子冲着她笑得灿烂。只觉得在这一的笑容里,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云儿,叫姐姐。” 小云儿忽然笨手笨脚的站起来,然后一下子被麒诺的衣服绊倒,爬在她的身上,手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奶声奶气的叫了声,“姐,姐。” 麒诺像是找到了很有意思的玩具一样,坐起身将小云儿抱到自己的膝盖上坐好。 “小云儿?师娘,让云儿陪我几天吧。” 不等曲靑訾说话,逍遥子抢先道,“给她玩儿。这小子难得不认生。”巫宿尘想抱他都不要,勉强给他老婆抱了一会儿,人手还没沾热乎便又往他娘怀里钻,难得见到他能在谁怀里待个一时半刻。 曲靑訾看着麒诺,柔声道,“你伤还没好,别抱他太久,累着。” “好。”许久没有听到曲靑訾这般温言细语的与她说话了,心中莫名的亲切和轻松。 “那我们就先回去,明日再来看你。关于选驸马的事,既已成定局,舅舅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墨罗珏铭佑带着妻子率先离开。逍遥在看到她平安之后,便亲自去了趟北国帝京,如今也是刚赶回来,定是有话想要对她说。 逍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麒诺,曲靑訾会意,交代了云儿和麒诺几句,便转身与墨罗珏夫妇一同离开了。 麒诺被小云儿的样子逗得心情愉悦了不少,“老头儿,你吃什么噎着了?要不要我帮你顺顺气,省得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看得我心烦,是不是,云儿。” “心,烦。”小云儿学着麒诺的语气咯咯咯地笑着说了句,那样子,可爱得不行。麒诺被这小子萌萌的样子彻底征服了,也跟着他笑起来。 逍遥子难得没回嘴,斟酌再三,还是开口道,“靑戈嫁人了。” “谁?鸣烁吗?”将小云儿又往怀里抱了抱,麒诺脑子都没怎么动,便随口说了出来。 “是熹王。”说完,便感觉到麒诺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冷。“我去的时候,她已经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看着远处走来的人,逍遥子又说了一句,“靑戈说,苏神医会跟你说明一切。这小子就交给你了,等他饿了,我再来接他。” 麒诺目光凉寒的看着那走来的人,没有理会离开的逍遥子。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帅原本云淡风轻的走来,可察觉到麒诺异样的气场,脚步放慢了些许。 来到近前,看着麒诺怀中的孩子,微微一笑,“难得见到小云儿这么粘着谁。” 麒诺不说话,陪着小云儿玩手指头,看着这小子腰间的玉佩,是当年他出生的时候她送给他的礼物,可惜,当年只来得及看到他出生时臭臭的样子,还来不及好好的抱抱他,她便为了解除情蛊,昏迷了两年,如今,这孩子都已经三岁了,看着自己亲手接生的小生命成长的如此健康,麒诺心中有一种奇妙的轻松感。 若非她是个有着现代灵魂的人,这孩子,恐怕连活着生出来都困难。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奇妙。 “你知道了?”会让她如此冷脸,他能想到的,便只有靑戈的事情。 “我不该知道吗?” 苏帅将衣袖中一直揣着的,靑戈写给她的信取出,由于了一下,还是递给了麒诺。 麒诺接过,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半响,才打开里面的信。不长,好像说清楚了所有的事情,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说。 “北国主殁了,整个北国朝廷都只等一人坐镇,南朝大军压境,邪太子昏迷不醒,靑戈姑娘出嫁前,封了他的穴道,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逍遥子前辈又亲自去了一趟北国帝京,熹王和梁王被邪太子关进了地牢,靑戈姑娘似乎不太好。”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苏帅猜不到她到底在想什么, “熹王,以兵符为要挟?” “我看得出来,熹王是真心喜欢靑戈姑娘。” “我有些不舒服。”麒诺慢慢起身,忍着五脏六腑的灼痛,稳稳的将小云儿抱在怀里。“云儿,日头太晒,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好。”小云儿紧紧揽住麒诺的脖子,“姐,姐,不生气。”说完,睁着可爱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麒诺。 “乖。” “一会儿我把药给你端过来。”看着麒诺的背影,苏帅忽然有些失语,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解释得了邪太子为何没有及时挽救,却解释不了自己当时为何会鬼迷心窍,没有阻止她离开。 麒诺心中一阵凉寒,那最不想触及的回忆,还是会被不时翻出,你想要刻意模糊,它却越发的历历在目。 逍遥子来将云儿带回去之后,麒诺一人离开了房间,就穿着那单薄的衣服,去了天魔结界,那里面,有她为巫忧无愁专门打造的墓穴。 看着面前的寒冰盒子,麒诺忍着胸口的剧痛,微微运功一震,那黑色的外壳瞬间被震开,只留下里边晶莹剔透的冰棺,巫忧无愁如同睡着一般的躺在那里。 麒诺伸出手,隔着冰棺抚摸着巫忧无愁的脸。 早在南朝新皇下诏,让她全权代理南朝,前往祝贺大漠新皇登基,她便已经起了戒心,书寒说,皇上让他带了十万大军协助她去救太子,她便已经为他们同时摆脱苗西和南朝军队想好了对策,会去南朝军营,是为了书寒,也是为了引苗西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军营,疏于对靑洛的防范。 前去隐君山前,她便命靑洛准备好了退路,一面挖地道救人,一面找来身形相似之人易容成他们的模样,朝北国边境逃走,以引开追兵,她没想到的是,竟会有四万兵马前去追击他们,而这些信息被灵舒悠阳动了手脚,便成了四万南朝先遣军兵临城下,逼近南朝变成。 若非如此,靑戈又怎会为了对她的承诺,甘心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她明明爱的事鸣烁,她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却因为这些个阴错阳差,害了靑戈一生幸福。 林麒诺,这就是对你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最大的报应。 第一百二十四章 逍遥子和苏帅几乎同时来到公主殿,却发现房中空无一人,众人收到讯息,四处寻找。 巫磊毅本在宫外王府,一听说公主失踪,沉吟片刻,便直接去了天魔结界。 毕竟,太子的陵寝是他亲手打造,知道的人甚少。 来到天魔洞,看着坐在太子冰棺旁的单薄身影,巫磊毅一阵心疼,立刻脱下外袍上前给她披上。 “公主,你身子还没好,受不得寒。” 麒诺转过冻得有些僵硬的头,哑着嗓子对巫磊毅道,“不要管我,让我一个人呆在这儿。” “主子。” “君诺。” 听到天魔结界外的叫喊声,巫磊毅想要抱着麒诺离开,却被她强行推开。“告诉她,她若不活,我就陪她死。” “公主这是何必”一听这说辞,巫磊毅便知道,她定是知道了靑戈姑娘的事情,心中在责怪自己。 “走吧。” 巫磊毅一咬牙,先行除了天魔结界,看着那焦急等待在外的一干人,还有急忙赶来此处的巫王、巫后,蹙眉对他们摇摇头,随即转头对靑洛道,“能否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北国帝都,公主说,若是靑戈姑娘不想活,她就陪她一起死。” 靑洛闻言,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千般隐瞒,明知道是徒劳,却还是想着,等主子身子好些再告诉她,却不想,会是这样的情形。 “王爷,求你先将主子带出来,她身子这么弱,受不得那冰窖的寒气。” “我会想办法。” “我陪你去。”书寒看着靑洛的样子,不放心她一人上路。 巫王和巫后看着那洞里不停向外溢出的寒气,深深的叹了口气。 逍遥子心中沉郁,“臭丫头,告诉你不是为了要你作践自己的。” “逍遥,她心里难受,你让她发泄一下,这样憋着,会憋坏的。” “可是这般个发泄法,她的小命不想要了。” 巫王和巫后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巫磊毅。 墨罗珏铭佑夫妇也看向巫磊毅。 “磊毅明白。”接触到众人目光,巫磊毅对着他们轻轻一礼,转身准备回到结界当中,忽然脚步停住,转身对着巫王认真道,“磊毅不想强迫公主,如果她不想出来,磊毅便陪她在里面,请诸位勿要担心,磊毅绝不会让公主有分毫的损伤。”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义无反顾的进了天魔结界之中,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们出来。 巫后轻轻一声叹息,“这些孩子,都是那么的固执。” 拉赫尔曦月看着那结界后不断飞腾的寒气,“她伤还没好,怎么受得住这寒气。” “是啊,云儿方才回去没见到诺儿,如今还在房里闹腾着。”曲靑訾想着,以她的性子,会有如此任性的行为,定是有何缘由在里边,莫非,是与逍遥方才与她的谈话有关,还是,与那苏神医有关。 苏帅站在众人背后,袖中的拳头紧紧攥起,这里是巫族禁地,他进不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巫王一早便注意到苏帅神色,转身淡淡道,“苏神医不必介怀,丫头脾气倔强,从不会因为他人受半分委屈,磊毅一定会尽快带她出来,期间有劳苏神医替丫头准备些驱寒邪的良药,她的身子,必须要好好调理才行啊。” 巫王目光中的神色闪了几闪,最后只是轻叹一声,拂袖离去。 巫磊毅回到墓穴中,坐到麒诺身旁,运功为她的身子御寒。 手碰到她的身子,才发现那身体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正常的温度,似乎早就已经冻僵了。 “公主,磊毅得罪了。”巫磊毅点了麒诺的睡穴,将她一把揽入怀中,一边运功,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给她保暖。 待麒诺悠悠醒转,已经是第二日。 冰窖的墓穴中没有日夜,没有黑白。 睁开眼,看到自己依然在巫忧无愁的冰棺旁,麒诺松了口气。感觉到周身阵阵暖意传来,麒诺侧过头,看到的是巫磊毅熟睡的侧脸,看他眉宇间疲惫的样子,麒诺便没有伸手推开他,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这一夜,巫王一直站在天魔结界外守着,逍遥子期间来了两次,看到他站在那儿,若有所思,便没有去打扰。 如今再来,发现早朝之后,他又来了这里,而墨罗珏铭佑也陪着他一同前来。 “既然那么担心,为什么不进去带她出来,这里可只有你能进去。”老顽固。 “出来了又如何?” “你就由着她胡闹,那可是你女儿。” 墨罗珏铭佑看着吹胡子瞪眼的逍遥子,他是真的心疼君诺,但这个不善言辞,不苟言笑的帝王,又怎会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否则也不会独自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逍遥,君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若非她心甘情愿,即便是出来了,她还会想着千百种其他的办法来折磨自己。” 逍遥子深深呼了口气,也知道墨罗珏铭佑说的有道理,自己跟他发脾气没用,可就是着急的紧。 “有愁儿陪着,她才静得下心来想清楚自己的路。”说完,便坐到一旁的石桌前,如同曾经,他也是这般坐在这儿,等着他们练成天魔诀出关。 逍遥子和墨罗珏铭佑也陪他坐在那里等候,巫后和其他两位夫人给他们准备了棋盘和糕点打发时间,然后便一直陪着他们等在门外。 巫磊毅醒来时,麒诺正看着某个地方发呆。意识到他醒来,便起身退出了他的怀抱,起来活动胫骨。 那般坦然,没有丝毫的尴尬和不自然。 巫磊毅也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暖了暖身子。“公主的内伤不能没有药物协助,磊毅这就去给公主取药。” “我不想吃。”麒诺轻轻的摇摇头。 “公主是为赎罪,不是为了逼死故友,千万顾念自己的身体。”巫磊毅微微蹙眉,第一次对麒诺说如此重的话,心中却是深深的疼。 麒诺不置可否,半响,悠悠问道,“磊毅,为什么不叫舅舅。”他该叫巫王舅舅,而非叔父。 巫磊毅闻言蹙眉,随即摇摇头道,“磊毅不想用不习惯这样的字眼来搪塞公主,只因暂时做不到。” “是啊,做不到。”他也过不去这道坎,又怎么能要求她放过自己。“我们能放过别人,却无论如何,不肯放放过自己。” 她是如此,靑戈亦是如此。 “不如公主与磊毅打个赌。” “怎么赌?” “公主要不要喝药,我们让太子来做决断。” “愁儿?”麒诺转身看着冰棺中的人,“好啊。”她倒要看看,巫磊毅要如何让愁儿帮她做选择。 巫磊毅一笑,“小时候,太子不得习武,便时常会拉着磊毅到天山之外的冰雪之中去凿冰块,不准用武功,只能用手凿,每次,太子都能拿到最大的冰块,这是我们儿时经常玩的游戏。”顿了顿,巫磊毅继续道,“磊毅就和公主赌,不管公主凿出多大的冰块,磊毅手中的冰块都能比公主手中的冰块大。如果磊毅赢了,公主便要按时服药,直到靑戈姑娘有消息传来。” “徒手凿冰?好,那我先来。”他们幼时玩的游戏,定不可能是徒手将那硕大的冰块凿下来。 麒诺走到一块较薄的冰墙边上,在其棱角出轻轻掰开一块,却也只能掰下拇指大的冰块,这是她让人挖来的万年寒冰,就算是用武功,也不一定就能凿开。 捧着手掌心寒气逼人的冰块转身,只见巫磊毅对她狡黠一笑,麒诺目光转向他的手,只见那手指已经在冰块上按下了指印,巫磊毅狠狠一抓,指尖慢慢渗出血来,下一刻,比麒诺那块大不了多少的冰块带着鲜红的血液出现在他的掌心。 “磊毅”麒诺忙上前一步,掏出怀中的锦帕给他将手包上,“胡闹。” 巫磊毅却笑得愉悦,像个孩子。“公主,磊毅赢了。” 麒诺无奈叹气,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道,“什么儿时游戏,都是骗人的吧。” “是有的,磊毅不会欺骗公主的。只不过,每次都是等磊毅先掰下来,然后太子再一掌拍碎,拣出其中最大的一块,然后理直气壮的说,我说比的是握在手心的那一块。所以每次输的都是磊毅。” 冰窖寒气重,那手上的血很快便被冻住,麒诺看着那伤口,忙又将锦帕取下,生怕温度太低,将锦帕连同血一同冻在伤口上,再拿下来,他会受罪的。 不及多想,麒诺抬起巫磊毅染血的手指放到了自己口中,为他取暖,否则这两根手指就废了。 “公主。”巫磊毅已经,忙着将手撤出,却被麒诺抓得紧紧的,许久,才放开。 “不想自己的手指废掉,就赶紧给它暖暖,我可不想再欠下什么。”说完,转身走到巫忧无愁的冰棺前,轻声道,“你赶紧去包扎伤口,顺便将我的药端来。”想着,原来这小子小时候便那么无赖。 而脑海中闪现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他也曾那么无赖,或者说,他一直都很无赖。可是他现在,或许都不愿意见到她。 巫磊毅听到麒诺的话,瞬间从呆愣中回神,心中一喜,“磊毅这就去给公主端药。”说完,脚步匆匆的出了天魔洞。 麒诺站在冰棺前,四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有属于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间。我,就这样独自存在,在没有你的世界里而你,就活在我全部的思念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书寒快马加鞭,没日没夜的赶,终于在第三日夜里将靑戈的亲笔书函交到了巫磊毅的手中。 “公主,靑戈姑娘吃东西了,靑洛姑娘留在北国照顾她,等她好转便回来。”巫磊毅将手中的心递给麒诺。 麒诺接过看了一眼,手指轻扬,那字条瞬间化为灰烬。 “公主。”看着那软倒的人,巫磊毅连忙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中,一把脉,面色大变,立刻抱着她出去。 天魔洞外,众人一如既往的静坐守候,看到巫磊毅抱出来的人,连忙上前。“快救她” 逍遥子先一步接过麒诺,“毅小子,你也三日未滴水未进,先照顾好自己,她有我们。”说完,便抱着麒诺一闪不见了身影,与此同时,巫后,墨罗珏铭佑夫妇还有曲靑訾也不见了。 巫王看了看苏帅和书寒搀扶着的,有些虚弱的巫磊毅,心疼道,“孩子,辛苦你了,快去休息,等她好些,我派人去通知你。” 巫磊毅微微一笑,“好。” 看着巫王离开的背影,苏帅心中百味呈杂。 “苏神医,公主跟磊毅说过,我们可以放过任何人,却唯独没能放过自己。”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苏帅微微蹙眉,随即释然一笑,“你需要休息,别她还没好,你就又病倒了,再多的大夫,也受不住你们这般折腾。” “你,可以先去看公主的。” “我的内力不足,没办法替她疗伤,何况,有鬼医逍遥在,我这个江湖郎中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苏神医盛名在外,不输于逍遥师兄的。” “人贵自知,苏某懂的。” 逍遥子一到公主殿,便将麒诺扔进了苏帅准备好的药池,然后运功为她取出寒毒。 巫后和拉赫尔曦月一直张罗着让人给药池离不停的换热的药水,巫王和墨罗珏铭佑在一旁为逍遥子护法,唯恐他撑不住,他们好及时顶上,曲靑訾抱着小云儿在外间等候。 药水换了几十波,都是刚换上,立马就凉了。 巫王见逍遥子渐渐不支,“逍遥,让开,留着精力为她调养身子。” “好,你来,千万不能让这气流断了。”逍遥子有些吃力的说完,待巫王的内力将他的功力弹开,他才慢慢收功,累得满头大汗。 就这样,巫王、墨罗珏铭佑和逍遥子轮流为她输送真气,药水又换了几十次,天明十分,终于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巫王轻轻的将麒诺放到她的大床上,盖好被子。 “臭丫头,算你命大。”逍遥子眉宇间轻松了不少,只是疲惫的厉害。 众人皆是累得精疲力尽,但好在,虚惊一场。 麒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现代,她躺在一个巨大的病床上,身上插着许多的管。隐隐约约,看到的是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在床前守着她。 她仿佛听到有护士议论,说她是养女,却命好得到林家和兰家的眷顾,本来必死无疑的人,却硬生生请了国际最好的医生救了回来。 那些声音在某一刻异常的清晰,麒诺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抹孤魂站在她们面前,虽然她们都看不到自己,却能真实的感受到自己与她们同在。 她仿佛还看到了外公,那个狠心将自己扔进黑暗之中的老人。她能够清晰的听到她们的对话。 “不过是个捡来的傀儡,亏你还花费那么多的心思在这个将死之人身上,家族的事业也弃之脑后。” “爸爸,麒诺是我的孩子,我视她如己出,请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但凡有一分的希望,我和傲天都会付出十倍的努力去挽回她的生命。” “那我告诉你,你再如何努力,也都是徒劳。” “爸爸,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这样的手法,你很熟悉才是,她也会很熟悉。” 麒诺能看到,那仪器上的数字在不断的降低,直到变成一根没有波动的直线。 有很多人冲了进来,有他熟悉的面孔,也有不熟悉的。 妈妈震惊的看着外公,随即僵硬的被爸爸和哥哥们带出了病房,外公又换上了平日里最慈爱的面容,紧紧的盯着她的脸,那目光,她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外公看哥哥的眼神中见过。 她努力想要看清床上人的样子,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看到的都只是不团黑色的阴影,慢慢的,所有的医生都离开了病房,她的时间恢复了一片宁静,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门外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其他再听不到。 然后她又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直到感觉身子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头脑却越来越清晰,无数画面交叠在一起。 麒诺猛的睁开眼,看到面前是熟悉的雕花木床,紫色纱幔,麒诺知道,自己还在他所在的时代,心中那丝惶恐渐渐被抚平。 她多怕,一睁开眼,自己便又是林麒诺,只是林麒诺,那个没有萧天允相伴的,冷血工具。 脸上又温润的触感传来,“姐,姐,不哭。” 小云儿正用他小小的手掌为麒诺擦着眼泪。 麒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哭了。 起身时,五脏六腑的灼痛感已经降低了不少。 麒诺轻轻的抱起小云儿在怀,“云儿,他们怎么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云儿想陪姐,姐,还想跟狗狗玩。”小云儿一指一旁趴着的雪傲。 雪傲明显对于这个称呼极为不爽,喉咙嘶鸣着表达自己的抗议。 麒诺淡笑着对云儿道,“云儿,它是雪傲,你们以后要做好朋友。” “云儿喜欢雪傲,要跟它做朋友。” 麒诺看着这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心中是阵阵欣慰,那一梦醒来,能看到这么个精灵般的孩童,也是一种安慰。 逍遥子推门而入,看着麒诺醒来的样子,心中的大石才算是落下了。 黑着脸到床前为她把脉,见脉象虽然虚弱,但好在命保住了,功夫也保住了,隐隐还有功力提升不少的迹象。 “你个臭丫头命大到天都不收你,别人像你这样,指不定死了多少次了。” “你儿子可还在我这儿,老头儿,悠着点儿。” “我敢给你玩儿,还担心个什么。仔细听着,三月不得妄动” “知道了,不能动真气,不能用武嘛,你要是不放心干脆封了我的穴道得了,省得你念的我心烦。” “这倒是个好主意。”话音未落,便当真出手封了麒诺的武功和穴道。 “老头儿你干什么。” “为了给大家都省心,你还是这么呆着好。给我好好喝药,张嘴。” “不喝。”麒诺有些无语的偏过头,懒得搭理萧天允。 小云儿轻轻捧起麒诺的脸,奶声奶气的说,“姐,姐,喝药,乖,不苦。” 麒诺顿时软了下来,一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这还差不多。”接过空药碗,逍遥子转身将碗放到了桌上,顺势坐了下来。 心中欣慰,想着,靑訾说得对,有云儿在,这丫头便不会再那么偏激难缠,她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鸣烁想要自宫,被那臭小子拦下了。” 麒诺又是一愣,随即偏头,冷冷的瞪了一眼逍遥子,“你怎么不没封我功力之前说这个。” “明知故问。我只是带话,他被一些事情缠住了,走不开,所以不能及时来接你。” “他亲口说的?” “这还能有假。” “他若是能好好跟你说这么多的话,那才是奇怪了。” 逍遥子微微蹙眉,心中却宽心不少,见她如今与他说话的架势,放松了许多,只希望她的心结能慢慢解开。 “臭丫头,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你一向有主见,可别再关键时候掉链子,选驸马已成定局,他也已经收到了巫族的文书,之所以迟迟不联系,定有他” “云儿,你看爹爹,罗里吧嗦的,是不是很烦。” 云儿偏着脑袋想了想,“爹爹在关心姐,姐,不烦。” 麒诺被小云儿可爱的样子逗笑,心中怎会不知,他是为了自己好。 逍遥子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离开。“罢了,好生休息着。”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谢谢你,师傅。” 忽然有一瞬间,逍遥子觉得鼻子发酸,眼眶有些湿润。镇定片刻,抬步离开,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如何都掩饰不住。 逍遥子刚走,苏帅便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犹豫了片刻,只是走到桌前,没有直接去她身边。 “带了吃的,却不拿过来,你几个意思?” 见麒诺一如既往的口吻,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苏帅微微松了口气,端出食盒里准备好的东西来到床边,给她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好吃的。”小云儿看到其中一盘色彩斑斓的糕点,眼睛亮蹭蹭的紧盯着看。 苏帅见状,柔和浅笑,拿起一块白色的糕点递给麒诺,“这是专门为你做的药膳,多少用些。” 然后又拿起一块五颜六色的糕点喂到小云儿嘴边,“云儿乖,这是专门做给云儿吃的糕点。” “谢谢,叔叔。”小云儿接过,毫无意识的吧嗒吧嗒吃的极香,刚吃了两口,看了看一旁的雪傲,从麒诺的身上下来,拿起一块无色的糕点递给雪傲,“我们是朋友,要一起分享。” 苏帅尚自沉浸在那声“叔叔”中无法回神,麒诺眼角笑开。孩子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 第三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自从被封了穴道和武功,麒诺彻底老实了,如今这公主殿周围,任何一个人都能用武力对她解决一切问题,虽然多数人不敢,但是巫王和逍遥子两人明显乐在其 墨罗珏夫妇收到冉鸢的信,来与麒诺道别之后便赶去了大漠,苏帅成了巫磊毅的专属医师,而她却变成了逍遥子的专属药罐子。 看着手中,冉鸢传来的第三封书信,麒诺嘴角轻扬。 这妮子,每日一封,怕是信鸽才送出来她就已经写好下一封了,除了叮咛嘱咐,丝毫不提其他。 她本就喜静,偌大的公主殿,所有打扫和伺候洗漱的都是同一个老嬷嬷,再见不到别人,公主殿被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她收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听不到任何的传言。只是觉得有些愧对巫磊毅,他也受了伤,却还要帮她搭理幽冥宫的事,现如今醉仙楼和玲依阁以及林家的所有生意,也是巫磊毅在帮忙,偶尔有难以决断,或是需要通报她知晓的重要事情,他才会来找她。 “伤好了?”麒诺抱着小云儿,让他坐在床头写着歪歪斜斜的字,麒诺不时蹙眉。好丑的字,简直无法直视,忍无可忍,便手把手的开始教小云儿写字。 巫磊毅来时,看到的是她娴静耐心的侧脸。 “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巫磊毅来,没有带密函和信件,整个人神清气爽,眉宇间满是轻松愉悦。 “有什么好事儿?” “今日是夏日祭,公主忘了?” 夏日祭?她记得她刚来到天山无涯的时候才是初春时节,如今一眨眼,不成想便过去了两个多月,她真的有了一种在虚度光阴的感觉。 “原来已经是夏天了。” 巫磊毅听着她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无奈的语气,淡淡一笑道,“夏日祭是巫族的重要祭典,舅舅今日要到祭坛去奉天敬神,乞求国泰民安,百姓富足,特让磊毅来接公主一同过去。” “我不想去,你去吧。”她本就不喜欢热闹。不过对于巫磊毅改变的称谓,麒诺不点破,很多东西的改变只是一念之间,能放下,面对,就是好的。 靑洛抬着巫后送来给自家主子的,祭典上穿的华丽礼服走进来,调侃道,“主子,你可不能不去,你不知道,今儿个一早,整个祭坛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多数人慕名而来,只是为了一睹主子风采。” 麒诺懒洋洋的睨了靑洛一眼,这丫头,从北国回来之后越发的放肆了。 “靑戈可有信传来。” “有,说熹王待她很好。”靑洛似乎不愿多说。 想起当日见到靑戈和鸣烁时的情景,靑洛只觉心里生生的疼。 他当真想要兑现那日对她的承诺,若是靑戈真心下嫁之人不是他,他便自个儿阉了自个儿。 幸好有三少爷及时发现制止,她之所以留在北国,一面是为了陪靑戈,守着鸣烁别做傻事,一面却也是为了帮自家主子和三少爷。 三少爷本想追来找主子,却不想出发的前一日夜里,京城上下便疯传是主子杀了北国主,意图颠覆北国朝纲的传言,接着,又有人拿“太子包庇巫族公主,国将不国”的言论拖住了三少爷的步伐,加之三少爷囚禁了熹王、梁王二位皇子,这些传言一时之间掀起轩然大波,三少爷为了让主子静心养伤,什么也没说,没日没夜的忙于调查造谣者,稳定朝纲。 可当他看到巫族送去的文书,说主子要招驸马的时候,她一直记得三少爷当时的神情,那般难以言喻。随后,三少爷便让她先回来照顾主子,她见靑戈大好,便也放心的回来。 这才知道,主子如今两耳不闻窗外事,把所有事情都丢给了平西王爷。说是在公主殿养伤,倒不如说像是被软禁,武功被封,还被逍遥子前辈禁了足,每日只能在院子外面转悠一个时辰,可主子还不愿意出去,几乎整日待在房中。 她从回来,便能觉察到周围的人对主子有一种超乎寻常的保护。 她原本想要跟主子禀告北国的事,却被哥哥书寒拦住,主子似乎也不想听。 知道主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为了不想主子担心,好好的将身体养好,她还是选择听哥哥的话,暂时什么都不说。 还有十日便是驸马大选,不少青年才俊都慕名而来,祭坛边上热闹非凡,都是来看主子的,可这些日子,主子对招驸马的事丝毫没有概念,也不上心,似乎那招驸马的人不是她。 可一想到,主子与三少爷那么多年的感情,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在眼里,一直都认为,主子此生最好的归宿便是三少爷,可他们也知道,主子不喜朝堂,独爱权势,以主子心性,若是三少爷真的登基为皇,以后三宫六院,即便三少爷独宠主子一人,又怎么面对天下悠悠之口,主子又将如何自处。 他们从来舍不得主子受委屈,又怎么能容忍天下人对主子指指点点。主子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这样下去,不把自己憋坏才怪。 奈何感情之事,容不得旁人干涉和多言。 巫磊毅见气氛瞬间有些僵,浅笑道,“今日街上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公主来天山无涯,还没有好好感受过巫族百姓的生活,不如出去看看,有惊喜也说不定。” 麒诺闻言,思考了片刻,北国的使者行宫似乎就在祭坛不远处。 “那就去看看。” 靑洛惊喜的看了麒诺一眼,想着,还是平西王爷更有办法,三两句便说服了主子。 麒诺将小云儿递到巫磊毅手上,起身换衣梳妆。 看着镜中气色好了不少,却仍有些苍白的脸,似乎真的需要出去晒一晒太阳,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过门了,都快见光死了。 巫族的街市有着不同于北国和南朝的风味,山路蜿蜒,盘旋而下,居于山涧间最高处的京城,有着不同于市井气息的宁静祥和,相比较而言,倒是山下的城镇更有京城的繁华味道,但是麒诺还是更喜欢这里,没有宫墙围堵,山河为屏,草木为障,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美好。 沿路看着那些淳朴小贩,每个人脸上是诚恳而真挚的笑颜,在今日,他们对未来的生活又有了新的盼头,自然都用心准备。 忽然,几个熟悉的字样出现在眼前。 马车缓缓停下,巫磊毅率先下了马车,为麒诺撑开帘幕。 “主子,醉仙楼。”靑洛喜悦的声音难掩激动。 麒诺下来马车,笑看了一眼一脸泰然的巫磊毅。他有心,竟将醉仙楼开在了这平静的天山之中。 看着面前清雅的二层小楼,都是用竹木砌盖,虽及不上南北京城气派,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进去看看。”巫磊毅当先走了进去。 北国京城,萧天允独坐公主府中的高台之上,看着面前的画卷。 那是逐岩和轻风去别院整理麒诺的东西时,在巫磊毅曾经住过的房间发现的,由于再三,还是带了回来。 知道少爷为琐事所累,不能去天山无涯找公主,心中沉郁,又不想让公主知道北国发生的事忧心,才会让他们快马加鞭去找些公主随身之物,以作念想,却不想发现了这个。 萧天允蹙眉看着那画中目光柔和,神情满含情思,美得不似凡人的人,右下角清晰的提上了巫磊毅于何年何月作的画的字样。 又想到巫族递来的书函中提到的,平西王爷日夜筹划,为公主起一楼,名醉仙,雅致脱俗。还有他陪着诺儿在天魔洞待了三天,还有诺儿重伤 心中浓浓的醋意和担忧升腾,只奈何,如今他太过被动,分身不得。 另一面,他的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日从北国主帝寝殿的灰烬中取出的一页书,上边记载这一些文字,似是医嘱之类的,可是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识其记载的内容。 隐暗上报,那夜看到诺儿和巫磊毅那个臭小子从父皇的寝宫出来,之后那里便着了大火,且久扑不灭,无人能靠近熊熊燃烧的寝宫三丈。 他能想到的,便是诺儿给那里布了阵法,寻常人靠近不得。 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让诺儿一招要了父皇的性命,她到底是想要隐藏什么。 想到她这么长时间来于他没有只字片语,他心中便有些委屈。 难道时至今日,她还不知道,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会比她更重要的,即便她情急之下杀了父皇,他是真的没有半丝的怨怼和责怪,为什么她就是想不通。 鸣烁在门外等候了许久,待天黑之后,依然不见房中有何动静。梁王府的管家已经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鸣烁从楼上探出身子往下望,又是梁王府的人。 “曲公公,王爷有要事相邀,烦请公公代为通传。” 鸣烁对于这“公公”的称呼太不习惯。若不是三少爷及时阻止,他现在可能真的变成了一个太监。 死,永远赎不清他犯下的罪,活着,即便煎熬,但起码此生还能与她有所牵连,若她能幸福,他宁愿一生守住她的幸福,若她不幸福,他就想办法让她幸福。 不知道他送去的桂花糕,靑戈有没有收到。 本书由网首发,请勿转载! ... ...--62560+d4z5w+15397158--> 第一百二十七章 熹王正忙着赶去梁王府,见府中丫头端着一叠看着粗糙的糕点去后院。 “站住。” “王爷。” “这是什么?” “这是王妃爱吃的桂花糕。” 熹王微微蹙眉,“去请宫里做花糕最好的御厨来,王妃吃的东西,一定要是最好的。这种次品,以后不准进王府。” “是,王爷。” 靑戈,以后你会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 鸣烁打发走梁王府的下人,又等了片刻,还不见三少爷出来,于是便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三少爷,梁王有要事相商,请你过府一叙。” “恩,走。” 秦可欣那个贱人被他从宫里揪出来,直接送去了梁王府,让梁王和熹王将功补过,调查造谣一事。 来到梁王府,熹王和梁王已经等在前厅。 熹王看到进来的鸣烁,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别转头不看他。 对于他那身太监打扮,极为不适应。心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细细想来,他还是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幸福要靠自己争取,他虽冲动了些,又被自己亲哥哥算计了,但是他始终不后悔,只要能娶她为妻,他不在意。 鸣烁眼中寒光一闪,昔日的痛苦涌上,他的痛,靑戈的痛,唯有让这些痛日日清晰,夜夜在目,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太子皇兄。”二人齐齐一礼,只觉得经过这几日,这个太子皇兄让他们越发的捉摸不透了。 “恩。” “秦可欣招了,说那日她从午门溜回宫中,听到御书房中传来打斗声,但是来不及上到近前,便见人从里面出来了,所以什么也不知道,而后她想偷溜出宫去,可是半路被苗太子的人带了去,苗太子说,只要她说服秦太傅,在京城散布谣言,便可以绝了太子皇兄想要娶公主的念头,她秦可欣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所以,那些谣言,都是苗太子设的局,太子皇兄,我和大哥已经顺藤摸瓜,派人去了苗太子曾经落脚的府邸,那里已经人去楼空。” “只是,臣弟有一事不明,公主不在北国,即便是苗太子恶意中伤,也并不可能动摇皇兄在北国的地位,那苗太子此举意欲何为,如此大张旗鼓。” “他还能想什么。”拖住他,不让他去见诺儿,除了这个,他还能安什么心。 沉吟片刻,萧天允对着熹王和梁王淡淡吩咐道,“杀了秦可欣,将秦若水还给秦太傅。” “秦若水?她不是失踪了吗?”熹王不解的问道。 “她在太子府。”诺儿当初留下这个女人,如今到正好有些用场。 “秦太傅犯上作乱,太子皇兄还将女儿给他送回,仁德之名易得,那些追随秦太傅的门生对于秦可欣的处置也就不敢有怨言。” “好,臣弟这就去办。对了,太子皇兄,还有一事”熹王犹豫着说还是不说。 “说。” “父皇驾崩,皇位不可虚悬,明日满朝文武便会金殿上奏,请太子皇兄即刻着钦天监择良辰吉日登基。” 萧天允微微蹙眉,离她选驸马只剩下不到十日,这种时候请他登基,亏那帮老头想得出来。 “天下不平,绝不称帝。你们就这么跟他们说。”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熹王和梁王微微一愣,随即垂首,“恭送太子皇兄。” 萧天允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又补充道,“将秦可欣的人头给我送到太子府。” “是。” 鸣烁看着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恨秦可欣入骨的三少爷,若是没有那个女人,三少爷现在应该陪在主子身边才是。 夏日祭当日,麒诺一身素衣锦服出席,风华绝代世无双,端庄大气,气质出尘,一时间,天下尽传,巫族长公主,美貌天下第一,那些慕名而来的青年才俊更是巴不得明日就驸马大选。 麒诺看着那几乎被男子堵满的街道,脸色沉郁,忽觉一道怨恨的目光从旁射来,麒诺不动声色,颜色微微一扫,便见三王背后,家属席间,一青衣女子正满目怨恨的看着她。 麒诺细想,似乎曾听闻,博城王府有一刁蛮郡主,名为付芸,是愁儿和磊毅的青梅竹马,前些日子溜出天山去玩,才刚回来。 她不记得自己跟这个女人有什么过节,似乎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这敌意从何而来。 罢了,跟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好计较的,只要她不招惹自己,恨就恨吧。 夏日祭后,巫王和巫后在皇宫设宴款待诸位大臣及其家眷,麒诺本不想出席,回宫的路上直接就回了,但又不忍看到巫后那失落的神情,最后还是答应了去。 毕竟这是她回到巫族后,第一个重大的庆典,作为一国公主,她怎么也该给巫王和巫后面子。 “丫头,你若不喜,就回去休息。” 看着巫王满眼宠溺的神色,麒诺淡淡道,“我没有不喜欢,累了我提前走便是。” “恩。”巫王赞许一笑。识大体,知进退,好。 “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到了皇宫,见已有不少家眷进宫,在那寒暄攀比,麒诺不喜喧闹,随便找了个理由回了公主殿。 刚进去,便看到大箱小箱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堆满了几乎整个前院,书寒正头疼着如何处理,看到自家主子回来,也只能无奈一笑。 靑洛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琳琅满目,但是没听说巫王对主子有什么封赏啊。 巫磊毅缓步走进公主殿,“这些都是那些家世显赫的名门贵公子给公主送来的见面礼。”说完便径直走了进去,看着那些形形色色,风格万千的礼物,巫磊毅赞许的点点头。 麒诺闻言,一挑眉梢看着那些让她脸走进屋都困难的东西。“天山连年冰寒封山,北麓居民几乎都靠雪参和一些野味过活,磊毅,你把这些折成银两送去给北麓的百姓。” “好。只是,这些始终治标不治本,不如,磊毅先将一部分折合成银两发放给百姓,其余部分,留待今后北麓百姓青黄不接时再用。”人心贪婪,一次性给足了,来年再遇天寒,恐怕惰性滋长,唯想坐等救济,恐怕于百姓并非福祉。 “你考虑周全,就随你。”进不去公主殿,她便折返身除了宫殿,朝御花园走去。 离开宴还有些时辰,她总要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才好。这个时间,师娘应该会带着云儿在御花园里玩耍。 一路有不少身着华丽的妇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赏花游园,见到她,面上神色各异。 麒诺无心要与那些人打交道,对于她们刻意逢迎的热情,她一概视而不见,直接朝着园林深处走去。远远的听到云儿在与何人交谈。 “不准你这么说姐,姐,你是坏人。” “谁胡说了,她就是个狐媚子,迷惑了一个又一个,你一个小屁孩儿懂什么,给我让开。” 前方一道青衣身影一闪,云儿便向一旁的石子路倒去。 麒诺一急,奈何此时她身上毫无功力,咬牙纵身一跃,以身为垫,云儿不偏不倚的倒在她肚子上,麒诺顺势将小云儿抱起。 “姐,姐,吓着云儿了。”看到面前的人,小云儿顿时委屈万分,眼睛里噙着泪就要掉下来。 “云儿乖,娘亲呢?” “不知道。” 麒诺闻言蹙眉,转头看向一旁的靑洛,靑洛会意,一闪身离开了原地。 付芸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人,眼神中一丝鄙夷一闪即使。 “哼。” 不多时,靑洛回来,凑近麒诺耳边轻言了几句。 麒诺淡淡点头,“那乳娘呢?” “云儿看到姐,姐,就自己走过来了,乳娘不知道。”小云儿转着灵动的大眼睛对着麒诺笑。 麒诺宠溺的点了点他的鼻子,见巫磊毅从远处走来,抱着云儿想要离开。她今日不想与不相干的人多接触。 “站住,你敢无视我。”付芸对于麒诺的视而不见恼怒不已,见麒诺要离开,见周围没有什么人,便直接伸手去拉麒诺,这若是放在平日,便是以下犯上。 靑洛见状,快一步出手拦住,刚要发作,便被麒诺唤住。 “靑洛。” “主子。” “云儿渴了,去取紫霄玉露。” “可是是,主子。”靑洛眼角余光轻扫,看这付芸那洋洋得意的样子,一把甩开她的手,朝远处缓缓跟来的大队人马中走去。 付芸揉了揉手腕,心知自己不是那女人的对手,坐等她离开。 紫霄玉露是稀有贡品,巫王和巫后全部给了公主,云少爷甚是喜欢,主子便又全部留给了云少爷,到哪里都命人带着。 “姐,姐,云儿不想呆在这儿。” 麒诺浅浅一笑,寻常的孩子,都会在受了委屈之后找大人告状,或是撒娇耍浑,可是云儿却不会,小小年纪,有此心性,实属难得。所以,她才会那么宠着这个孩子,也才会那么喜欢他,不只是因为他是逍遥子和曲靑訾的孩子。 “好,那我们去亭子里。”麒诺轻轻用绢帕擦了擦云儿有些泛红的小脸,看样子,云儿出来已经有些时候了。 一个宫婢慌忙跑来,看到麒诺怀抱着孩子,忙跪倒在麒诺面前,“奴婢死罪,竟险些让云少爷走丢,求长公主赎罪。” “云儿,你刚才是自己出来的,还是娘亲带你出来的。” “是乳娘带云儿出来的,娘亲和爹爹出去了,不在。” “那你是怎么过来找姐姐的?” “乳娘看到一个夫人便走过去了,云儿看到姐,姐在这儿,就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靑洛回来,听着自家主子套话,心中好笑。孩子是一面镜子,最是简单纯洁。 见那乳娘闻言,连忙重重的磕头,“长公主赎罪,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弄丢云少爷的。” 付芸站在一旁看戏,看着那急忙撇清关系的宫婢,不屑蹙眉,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草木皆兵,人家还一句话没问她,就急着求人饶命。 “云儿,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跟乳娘说话的夫人长什么样子?” “恩,”小云儿俏皮的点点头,然后一指花丛外,一席红衣的妇人,正与另外几名妇人一同闲聊,恰好背对着她们。 “那云儿告诉姐姐,乳娘平日里都问教云儿些什么?” “乳娘没有教过云儿什么,不过云儿喜欢乳娘,因为乳娘喜欢姐,姐,云儿也喜欢姐,姐。” “云儿怎么知道乳娘喜欢姐姐。” “因为乳娘关心姐姐,经常问云儿姐姐的事情,娘亲说,姐姐关心云儿是因为姐姐喜欢云儿,那么乳娘关心姐姐,就是喜欢姐姐咯。” 麒诺轻轻一笑,“走吧,我们去亭子里吃云儿最爱的紫霄玉露。” 靑洛在麒诺抱着云儿转身的同时,一下点了那乳娘的穴道,有黑衣人现身迅速将那乳娘带了下去,动作之快,如同只是飘过一阵风。 付芸有些愣怔的看着瞬间消失在原地的乳娘,宫闱中的事她才懒得管,更何况,区区一个宫婢,也不值得她堂堂郡主相救。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见吗?”她的目的,是要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赶出皇宫,其他人不关她的事。 “郡主,注意你的身份。”巫磊毅老远走来,将这边一切收入眼底,见公主不搭理付芸,想来她是无心搭理这胡搅蛮缠的刁蛮郡主,否则,即便没有内力,十个付芸也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既然公主不愿节外生枝,只要付芸不要过分,便罢了。 付芸闻声回头,看到来人,立刻换了一副俏皮笑脸,“毅哥哥,你来啦。” 付芸热情的去挽着巫磊毅的胳膊,却被巫磊毅轻轻退开,上前几步到亭子内,看着吧嗒着小嘴可爱的吃着东西的小云儿一笑,顺势坐到了麒诺对面的凳子上。 “那些东西都安置妥了?”麒诺看着他来,将自己面前的紫霄玉露推到他面前。 “恩,已经着人去分了,剩下的也都记录在册。”巫磊毅也不推辞,端过细细尝了尝。“公主大方,磊毅有口福了。” 麒诺浅浅一笑,“你要是喜欢,我让靑洛给你送些去。” “这倒不必,磊毅自个儿上门讨去。” “你不去前殿打点,来这儿干嘛?” “快开宴了,舅舅让磊毅来寻公主一起过去。” “好。”麒诺拿帕子给云儿擦了擦嘴角,丝毫没有将站在不远处的付芸当回事。 付芸见状,满腹委屈和怨怼,刚要开口刁难,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忙收敛了脾气转身看过去,只见巫后款款走来,身后跟着许多的女眷。 “付芸拜见皇后娘娘。” “芸儿来啦,怎么不随着母亲一起去本宫那儿。” “付芸一时贪玩忘了时辰,怕去了被母亲责骂,便跑来御花园转转。”说完,便退回到她母亲的身边。 靑洛听得一阵鸡皮疙瘩,这女人变脸可比她翻书快,简直不可理喻,她分明就是来御花园找主子的茬的。 麒诺看着那浩浩汤汤而来的女眷,淡淡的看了眼巫后,见她神色有些疲惫,她本来就不喜欢应付这些人,若不是重大的事情,向来不接受任何大臣家眷觐见,也很少与这些人往来,这样的她,真的不适合宫廷。 想到此,麒诺不禁想到了她和萧天允,若有一日,他为帝,她为后,要她在这深宫生活,面对这些各怀心思的女人和那些阴谋算计,她或许也能做到像母亲这般,这并不难。 可是,那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又会是他想要的吗? 能陪他一生一世,便是她此生之愿。可自帝寝殿之事后,她忽然改了主意,或许算不得改,因为初衷不变,她不想他背负江山天下的重担,只想在他病发前,拥有一段美好的,独一无二的时光,能够尽可能无憾无悔。 答应巫王选驸马,便也是因为知道他的心,他定是会来选驸马的,这样一来,登基之事就不得不往后移,期间,她只要尽力让五国战乱起,逼着五国归一,到时候,她们便可以信游天下,无拘无束。 而这一切与美好有关的字眼,都与这宫廷没有半丝的关系。 “君诺,你父皇在等你。” 麒诺抱起小云儿来到她面前,忽觉有些心疼,“那我陪你一起过去。” 巫后闻言微微一愣,这还是麒诺第一次主动亲近,心中甚是喜悦,轻轻拉起她的手,笑道,“好。” 巫磊毅从麒诺手中接过小云儿,靑洛跟随在身旁帮忙照顾,一行人在身后各种揣度、猜测和审视中前往玉箫宫,全然没有将身后的目光放在眼里。 麒诺无意的注视着云儿方才指给她的那红衣妇人,见她走到了付芸身后一排,按照品级,她该是朝中三品官员的家眷。 一路来到玉箫宫,入目所及,已是人满为患。 麒诺微微蹙眉,朝中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和其嫡亲家眷有资格来参加宫宴,怎会有这么多人。 巫磊毅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不少隐士的世家公子慕名而来,舅舅一并设宴款待。” 一并设宴?巫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心里清楚。抬头看着座上看着她慈爱浅笑的巫王,麒诺心中到没有怨怼,可怜天下父母心,巫王是真正站在父亲的角度在保护着自己的孩子,她自然不会怪他,只是,万般选择皆由命,她认定的事情,断无更改。 一路目不斜视,忽略周围投来的一切目光,径直走到巫王身旁。 君睦和君瑞已经落座,看到她来,忙起身迎了上去。 麒诺看着迎上来的二人,微微一愣。二人似乎在跟她使眼色,难道有什么不能让巫王知道的事。 “君诺,你许久没和哥哥好好坐着吃顿饭了,今日怎么也要陪在我们身边。”君瑞一把拉过麒诺,在她手中悄悄的塞了个东西。 “是啊,今日难得,你身子可有好些?”君睦拦住了巫王的视线,与她和君瑞一同走到了左侧的席位,见那里还空了个位置,麒诺心中隐隐的失落。 若是愁儿在,那里该是他的位置。 “好了。” 三人落座,麒诺不着痕迹的将君瑞递给她的字条收入袖中。 巫磊毅将云儿交给一旁贵宾席位上的逍遥子夫妇,便回到了麒诺她们下面一级席位,尚未落座,便被麒诺唤住。 “磊毅,上来坐。” 巫磊毅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看巫王对他笑着点点头,他也不推辞,走上去与麒诺三人同席。 麒诺看着巫王浅笑的样子,垂眸沉思了片刻。 四人不时轻谈浅笑,饮酒品菜,融洽至极,看得巫王和巫后心中欣慰,也略生遗憾。若是无愁还在,那孩子活跃,定是比这更热闹。 付芸在家臣席位,看着上座几人,只觉越看越碍眼,心中堆积的怒气越来越盛。 开宴之后,麒诺一直心不在焉,手中紧紧的攥着那张字条。 “天下不平,永不称帝”,天下不平,永不称帝 巫磊毅和君睦、君瑞注意到麒诺的走神,也注意到,那一旁的三大世家公子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 君瑞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将麒诺的神智拉回。“我昨日在上报的名册中,好像看到磊毅你的名册了。” 巫磊毅闻言一愣,一脸严肃的对着他二人道,“磊毅不曾报名。” 君睦笑道,“你没报,有人给你报了。”说完,眼神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高座上的人。 巫磊毅闻言,思索了片刻,侧首看着麒诺,“那公主千万要给磊毅薄面,别让磊毅第一轮就石沉大海。” 麒诺闻言微微挑眉,“天下不想娶我的人,你排第一个,怎么也要给你留到最后。” 君睦和君瑞一愣,自家妹子居然也是个会开玩笑的主,可巫磊毅却听出了阴谋的味道,随即点头淡笑道,“公主放心,磊毅一定全力以赴,帮公主过五关斩六将。” 这回君睦和君瑞听明白了,摇摇头,笑得欢愉。这妮子,原来是想巫磊毅帮她多刷掉几个竞选之人。 原本,他们兄弟还在担心,是不是妹妹和他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从未见他不粘着自己妹妹,也从未见妹妹对他不闻不问。可今晨收到了这样的线报,尽管知道她这些日子深闺自得其乐,不问世事,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让她知道。因为他们心中,对于她的驸马人选,都有着同一个人的身影。 随即,君瑞又想起什么,淡淡道,“不过,我好想还看到了一个人的。” “你是说清雅居士,妙手神医苏帅?” 君瑞点点头。 刚说到他,便见他迟迟而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巫王看到中场才来的苏帅,对着自己行了个礼,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麒诺身上。 巫王浅浅一笑道,“你们年轻人,坐在一起热闹,来人,在公主旁边,再添一席。” 麒诺淡淡看了径直走到她席位旁的苏帅一眼,只见他温柔一笑,取出食盒中的几样物事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今日的药还没喝。我和鬼医前辈今日从新研了方子,给你改了药,一定要按时喝,以后每日我都会定时给你送去,只是这药微苦,我给你做了些药膳,你可以一并吃。” 做完这一切,苏帅才一撩衣摆,潇洒的坐下,然后才与君睦、君瑞和巫磊毅打招呼,没有丝毫的不自然或不好意思。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时,台下的节目换了一拨,轮到各府为恭贺国运昌隆敬献节目,均是来自各家小姐的精心准备,麒诺看着那些眼神晶亮的女子,眼神狡黠的看向座上的巫王。 察觉到她的视线,巫王也笑着回视她。 就说嘛,除了隐士三大世家的公子,他居然还让那么多的竞选之人前来宫中参加宴会,毕竟,能进宫的,都是家世显赫之辈,今夜的宴席,怕是还另有目的。 这些官绅世家的小姐,大多到了待嫁的年纪,巫王没有太多的子嗣,自己的后宫只独宠巫后一人,不可能再进妃嫔,如今倒好,把巫磊毅和苏帅扔她旁边坐着,把三大世家的公子单独挑出来,让那些资质略不及的公子哥们有个对比,让那些小姐挨个使劲浑身解数展示才艺给众人看,几番周折下来,人家自然也会有更好的选择。 麒诺微微挑眉看着巫王,似乎在说,“你个人精。” 巫王意味深长的一笑,眼神似乎在回应麒诺,“过奖,过奖。” 不过,这确实是个解决问题的好办法,这些人中,不乏真才实学之人,能有此门路引进朝堂,也不失为一件对国有利的好事。麒诺忽然在心中无比赞同那人的话,巫王真是个老狐狸。 麒诺随即转回头,脸上一片云淡风轻,心中却轻松了不少。这起码证明,他没有要硬逼她的意思。是于心不忍吧。 君睦和君瑞神色暧昧的看了麒诺一眼,颇有些看好戏的稀奇劲头。见她神色淡然,抬起一口将那药喝了个见底,放下药碗,取了一块白色的糕点服下,一切那般自然。 又转头看了看一旁自在饮酒的巫磊毅,他们心中不禁有些担心,妹妹身边如此多的青年才俊,随便一个,都是当世独一无二,首屈一指的翩翩佳公子,心中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只盼那人能顺利赶来,父皇说过,此次招驸马,必须要给天下和她自己一个说法。 麒诺忽然看着君睦和君瑞一笑,那笑容,笑得二人一阵莫名其妙,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脊背一阵发凉,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麒诺意味深长一笑,若是不出所料,今日这里面便要出两位王妃了。 随着苏帅的加入,座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看着那七彩的花糕,麒诺回头,在唯一的贵宾席位上看到了洒脱不羁,全无正形的喝着酒的逍遥子,还有一旁端庄而坐,专心弄儿的曲靑訾,小云儿的眼神,早已经盯在那花糕上了。 麒诺起身走到贵宾席,和曲靑訾耳语了几句,便伸手接过小云儿。 “你又玩儿我儿子。” 麒诺谢你了他一眼,“知道你儿子在还没个正形,有你的。”也不怕教坏了这么可爱的孩子。 “臭丫头,过来。” 麒诺虽不待见他,但见他忽然一本正经的坐起来,还是走了过去。 逍遥子不动声色的起身问道,“今日只怕没那么容易过,我现在就给你解了穴道,免得吃亏。” 麒诺闻言,微微后退了一步,一挑眉梢,“没有武功,也没人奈何得了我。” 见她竟然不领情,逍遥子顿时纳闷,还真没见过这么犟的人,要给她恢复功力都不要,不过他喜欢,就是看得上这个臭丫头那么有个性,可嘴上依然不饶人。“哪来的臭脾气,要是给我丢脸,可别说我是你师傅。” “老头儿,到时候你可别非要厚着脸皮来认我是你徒弟。”说完,扭头走人。 逍遥子隐隐听到自己儿子说,“爹爹被嫌弃了。”立刻冲着麒诺的背影道,“臭丫头,你都教我儿子什么了?” 麒诺头也懒得回的道,“君子之道。” 想得到他此时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他还是那么率性而为,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心中对这个从来对她宠的无法无天的师傅很是满意。 曲靑訾在一旁看着二人的样子,满脸幸福愉悦的笑容。心中想着,她竟然如此大意,没有发现云儿的乳娘有问题,不过想来,那些人专门冲着诺儿而来,所以才让她一时不察。 后宫多事,防不胜防,真想回去鬼谷,日子简单些好。 逍遥子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等那臭丫头大婚过后,我们就回鬼谷。” “怕是云儿舍不得姐姐。” “总要舍得的,恐怕这天下,没有多少安稳太平的日子过了。”说完,眼底一抹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算出她有一劫,所以才一直呆在巫族没有离开,如今劫难已过,命运如何,全看她自己选择,他不问世事许久,也不想家人牵扯其中,无心染这纤尘,不如早些离去。 那丫头心中自有丘壑,随她去吧。 麒诺将云儿放在膝盖上,这小子自动抱过那一盘子花糕,咯咯咯地笑了几声,开吃,众人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靑洛去了紫霄玉露来给他喝。 众人看着长公主身上的孩童,有些人眼中不免羡慕,巴不得自己就是她怀中的幼儿。 巫磊毅看着台下众人神色,今日局面一目了然,舅舅对公主的宠爱毫不掩饰,她进殿从不来不用行礼问安,按照巫族的老规矩,她的位置应该在皇后身册座下的席位,但是舅舅和舅母都是将她的位置设在拥有摄政权利的太子和王爷席位间,默许了她在巫族的生杀大权,这些事情,寻常人看不出,但那些长期浸淫权谋的大臣和那些才思敏捷的谋士、才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的意味。 有了乳娘的前车之鉴,任何人想要打云儿的主意,都得掂量着来。公主此举虽然招摇,但也不失为保护云儿的好办法,毕竟,她是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无法被人忽视的存在,任何人想要窥伺一二,也得掂量自己的分量。 她如今在巫族的风头名望,比两位王爷和他都要胜,难免成为有心人关注的对象,那些明里暗里,想往她身边安插眼线的人数不胜数,他和两位王爷这些日子为她挡了多少波,他都已经快记不清楚了。今日被她当场抓了个三品官员的家眷,而在宫中,这样的眼线多不胜数,若不给那些人敲敲警钟,恐怕有些人还在心存妄想。 不过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专心陪云儿玩儿,巫磊毅心中一暖。公主是真心疼爱云儿,从来没发现,她会这么喜欢孩子。 苏帅看着她逗弄小云儿的样子,嘴角不觉上扬,她若为人母,必定是个好母亲,只是,那个陪着他弄儿为伴的人,不是自己。但他还是想一争,总要努力过,遗憾才会少些。 轮到博城王府敬演,付芸换好衣服,紧了紧手中的绸缎,来到台前,鼓声刚起,付芸嘴角冷笑,手中绸缎飞出,直朝着麒诺面门而去。 麒诺丝毫不在意,衣袖挡开那绸缎袭向云儿脸上的劲风,轻而易举。 巫磊毅和君睦、君瑞、苏帅见状,神色淡淡。瑞王轻轻摇摇头,举杯饮了一口,就这样的分量也敢挑衅她。他这个妹妹,看着平淡,可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以前在南朝盛宴如何惊艳,他们皆是有目共睹。 可是,她不喜这些,众所周知。 如今她身子刚好些,便有人想来滋事挑衅,这让他们心中多少有些不悦。 博城王一见孙儿如此,蹙眉不悦。这丫头,越发的放肆了,心中叹息。 这长公主自出世一来,所作所为,件件装装桩桩,不只是寻常男儿望尘莫及,就是那些当朝权贵,皇子王爷,又有几人能及她的智慧魄力,连他们这些看了三代帝王,看惯朝中计量的老人,都看不清她的心思,却也不敢小觑她的能力。 女儿家心性,不知天高地厚。只希望这个孙女别太任性妄为,否则,必招大祸。 付芸见麒诺不接招,也不急,绸缎甩出,腰身一转,手中悬出一把宝剑,改柔美轻舞为剑舞,舞步顿时急促起来。目光紧盯着巫磊毅,可是他却宁愿看着那小儿吃东西都不愿意看她一眼,付芸一时生气,手中的剑比她的脑子转得快些,剑脱手而出,直指麒诺而去。 君瑞见状,手中酒杯刚要飞出。 “二哥。”被麒诺一唤,分了神,再回头,那剑已经快到她眉心。 台下一片惊呼声四起,付芸这才回过神,恍然自己竟做了如此事。 麒诺在剑即将抵上眉心时轻轻偏头,让那宝剑擦肩而过,连她一根头发都没划到,便直指她身后不远处的巫后而去。 巫王和巫后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方才还担心她没了功力是否躲得过,可见她躲开宝剑那身手,方觉自己多虑,她会如此,定有思量,他们看着便是。 果然,麒诺在宝剑即将刺到巫后时,在身边的一片惊呼声中,手指轻动,乌金手镯中乌金丝线弹出,将那宝剑又拉了回来,箭头回旋,以常人无法直视的速度飞快的落在尚在震惊中回不过神的付芸脚前,“噌”一声轻响,没入三分,不长不短。 逍遥子看得直摇头,臭丫头,心忒黑了些,不过教训的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原则,人若犯我必双倍奉还,这是底线。 第一百三十章 随着那宝剑插入地下,台下忽然噤声,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多一寸便会要了付郡主性命的宝剑,如果他们没看错,这宝剑方才,险些伤了长公主,又险些伤到了皇后,但无论伤到那台上的谁,可都是刺杀皇室的死罪啊。 付芸瞬间回神,吓得立刻跪地,“皇,皇上,我,付芸,付芸一时失手,求,求皇上,赎罪,求皇上恕罪。” 博诚王立刻上到殿前跪地,“皇上,芸儿并非有意,还请皇上恕罪。” 巫王和巫后未开口,只是看着麒诺。 方才剑飞过来,麒诺顺势捂住了云儿的眼睛,如今放开,小云儿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周围。 慢慢起身,将云儿放到巫磊毅怀里,麒诺慢慢走到台前,看着下面跪着的付芸。 她本来是想着,混过了宴席,早些回去,清净,可如今看来,有人咄咄相逼,她自然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想杀我?” 面对麒诺的直白,付芸吓得一颤,“没,没有,付芸不敢。” “那是想杀我母后?” “公主,芸儿绝非有意。” “博诚王,你不是她。”麒诺气势逼人,却没有让人听出丝毫的不恭敬,但那霸道强势的气场,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博诚王爷闻言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能闭嘴。 付芸忽然一怒,她凭什么这么跟爷爷说话,爷爷是三王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巫族上下,连巫王都不曾这般与爷爷说过话。 “我又没有伤到人,你干什么这么咄咄逼人。”她今天就要让在场的人都看看,她就是一个无德无能,空有皮囊的贱人。 “本宫自问,当不起咄咄逼人这几个字,倒是芸郡主,方才一番作为,又是为了什么?”她的挑衅,众人都看在眼里,说到咄咄逼人,她自问没有她淋漓尽致。 “我我,我只是听闻天下称颂长公主为惊鸿仙子,极为羡慕,一时,一时失神,才有所冒犯。” “芸郡主可真有本事,大殿千人眼前,你一失神就是盏茶,你当这里是哪。”失神?真有本事,跳一支舞的时间,她就失神了一支舞的时间,强词夺理。君瑞看她方才那个嚣张的样子,心中就来气。分明是故意挑衅,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付芸确实无意冒犯,王爷若硬要说付芸有罪,付芸百口莫辩,但心中不服,我只是想要一睹长公主昔日风采,才不小心慌了神,若是真要怪,那也是怪长公主。” “哈笑话。”君瑞只觉得,这是他长那么大以来,听过的最大的笑话。 周围的人也不禁哑然,从来没有听过这般歪理,这个刁蛮郡主,当真是不可理喻。 麒诺淡淡一笑,或许她确实没存了要在这儿杀她的心,谅她也不敢,但是那杀她的心不可能有假,却还要倒打一耙,来而不往非礼也,对于不善来者,她想来心狠手辣。 “多说无益,博诚王,您的孙女,您说怎么办?” “这”刺杀或意图刺杀皇室,即便没有造成事实,但也都是死罪啊。另外两位王爷看着付芸,也只是摇摇头,冥顽不灵,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一点身为郡主的自觉都没有。 如今倒好,人长公主将难题直接抛给了博诚王,他向来最终礼法诚信,如今进退两难,于公,付芸便是死罪,于私,他就算不希望孙女死,也不能当着大殿如此多人的面拿当朝律法开玩笑。 “好啦,丫头,人没事就好。” 麒诺回头,看着座上的巫王,现在才来当和事老,刚干嘛去了,不干。 巫王看她神色,宠溺一笑,摇摇头。公道自在人心,有些时候,以退为进不禁是一种凄气量,也是一种对比。他对她方才的表现也很满意,不骄不躁,颇有气势。 “好。”随即转身回了座位。她本来是想好好教训一下付芸,可是后来一想,与这样一个胡搅蛮缠的人计较,岂不是把自己也变成了个无理取闹的人,太过幼稚。这次便算她心情好,放过她。 付芸神色得意的抬头,就知道,即便是这样的场合又如何,只要有爷爷在,就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忽然扯着嗓子大声道,“付芸谢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不过皇上,今日是我巫族最盛大的祭典,付芸斗胆有一事相求,请皇上恩准。” 君睦和苏帅闻言,轻轻摇头,得寸进尺,太没分寸。 巫磊毅目光微微一寒,看云儿吃饱了,便起身将云儿送回给逍遥师兄他们。 巫王无奈,“芸儿有何所求,说说看。” “皇上一定要答应芸儿,芸儿才说。” “够了,芸儿,还不给我回来。”博诚王心中叹气,这孩子,都被他爹娘宠得快无法无天了。 “爷爷。”付芸撒娇的喊了一声,丝毫要退让的意思的没有,她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尤其是让毅哥哥看看,她比这个女人优秀百倍千倍,她不过是个半路捡回来的野种,怎么比得上她这个从小就在王府长大的郡主尊贵。 麒诺坐回椅子上,便开始闭目养神。 巫磊毅坐回她身旁,淡淡道,“公主,芸郡主与我和太子一同长大,时常和太子斗嘴,耍泼,刁蛮了些,但心性不坏。” 麒诺不语,继续假寐,许久才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了她。”想想也是,那混劲儿跟愁儿倒是挺像,无理取闹也很像,只是,那莫名的敌意到更像是面对情敌。 苏帅看着麒诺,想着,关乎巫太子,记忆袭来,麒诺再大的火气估计也消下去了。斜眼看了眼巫磊毅,心底好笑,这话听着是在为那刁蛮郡主求情,实质却是为了让麒诺消气。 君瑞轻哼一声,君睦也有些不悦,来到北国,脸色没少看,他们都忍了,可心里怎么也容不得别人给自己的妹妹脸色看。 “芸儿不求别的,只求长公主一舞。今日如此盛典,不少人都是为了一睹长公主风采而来,但也不能让人家觉得,我族长公主只是虚有其表,付芸是真的仰慕长公主风采,但别人并未亲眼所见,所以,芸儿斗胆,想请长公主再现当年惊鸿仙子一幕,也好让我族长公主,言符其实。” 巫王闻言,目光扫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麒诺。 “丫头前些日子身体有恙,如今刚好些,不如就改日。” “可是皇上,夏日祭一年只一次,举国上下都在乞求一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机会难得,身为公主,更该以身作则。” 巫王目光微寒,看向一旁的博诚王,他们这群老人不说话,便也是默认了。 麒诺感受到那瞬间有些冷场的气氛,慢慢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的脸,仿佛回到了南朝之时,每个人脸上都满含期待、揣测、猜疑,又是那般哗众取宠的场面,所以她才会如此的厌烦宴会。 麒诺将目光转向巫王,巫王忽然有一瞬间,被她面上的淡漠刺痛。 “这么说,本宫若是今日不演,便是愧对整个巫族,丢了巫族的颜面了。”麒诺嘲讽一笑道。 君瑞和君睦已经极其不耐烦,刚想起身指责,便听巫王沉声威严道,“朕的女儿,朕最了解,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天下悠悠之口,自有公断。” 麒诺闻言回头,原以为他不会帮她。 巫王看着她淡淡道,“朕的女儿,有权利拒绝一切不喜欢的事情,你若不愿意,身为巫族一份子,身为你的臣民和家人,定不会有人逼你。” 在场所有人闻言,顿时将方才存了的心思又咽了回去。尤以三王为主,虽有些失望,但许久不曾见到皇上如此冷下脸来对待众臣,心中对于这个长公主再皇上心中的分量又多了一份认识,话已至此,他们心中虽也想一睹风采,但也不敢再提。 麒诺看着巫王淡淡一笑,今日,上千人的大殿,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给了她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允她不受束缚,这样就足够了。她虽然不喜,但是也决不能让这些人看他的笑话,她要让天下知道,她是值得他骄傲的女儿,在天下人的见证下,举世无双。 “父皇,昌平今日身子不爽,但为了我族万事昌隆,便以一画聊表心意。” 巫王用目光安抚她,“你若不想,大可不必。” 麒诺笑着摇摇头,起身来到皇后面前。“可否向母后借一物?” 巫后淡淡点头,“去吧,母后这就为你准备。”不用说她也知道她需要什么。 麒诺看着靑洛端着一个盒子来到台上,缓步走了过去。这些日子,她将游云飞梭取下搁在了暗格里,没想到,会在今日这般场景下取出来用。 “磊毅,苏帅,伴奏。” “是,公主。” “好。” 靑洛身后,有人将清殇琴和清羽潇呈上给二人。 这天下,能得琴艺天下无双的清雅居士和天山毅公子伴奏的,只此一人。 麒诺看着那迅速铺满殿前的洁白雪缎,还有四角的巨大墨缸,忽然想起了那人,当时,他是用什么样的神情看着她,她至今还记得,许久不曾触碰的记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麒诺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思念一个人。 “磊毅,你可知道惊鸿仙子的称号是如何得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麒诺一脚踏开,琴声悠悠而起,巫磊毅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还是合上。 没想到,这首曲子,苏神医也会。 他只是曾经听说,在南朝,公主生辰之时,师兄曾经以此曲为公主配乐,取名“情深不悔”。 苏帅眼神有着淡淡的忧伤,她方才的眼神,满是思念的情深,这世上,会让她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一人。即便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 一舞起,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那舞步过处,点点墨迹洒下,洋洋洒洒,不带丝毫的犹豫,干净利落。 那画布上的人,行云流水般畅意潇洒的舞步,美得让人忘了呼吸和言语,整个世界,整颗心,都只剩下她一人。 麒诺满心想念着的都是他,那画布之上,不知不觉出现的,便是那时候在香城,他带她去见安在心,在那深山之中,有一域山水,美如仙境,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山登绝顶我为峰,海到无崖天做岸,他说,那里是他们以后的家。 半柱香不到,乐声袅袅收尾,一舞罢,麒诺和巫磊毅、苏帅一同来到巫王面前,靑洛带人将那大大的画幅悬空而起,周围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 “好,赏。”他方才以为是自己幻听,竟半响没反应过来,她的那声父皇,是在叫他,她真的叫她父皇,他没有听错。 巫王眼底涌上一股莫名的热流,他等这一日,等得都已经习惯等待了,没想到,这个等了多年的称谓,来得如此突然,让他竟有些承受不住。 十七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足足十七年。她的这一声父皇,比君睦和君瑞的来得更加让他欣喜。 一支舞,他一直目不转睛,巫后看着他的样子宠溺而又欣慰的一笑。 只可惜,这一声父皇,离他当年期盼的“爹爹”还是有些差距,但对于君诺,已属不易。 三人谢恩后入席,麒诺在那画前停了片刻,巍巍山河,江山如画,大抵如此。那里面的山川胡泊,飞鸟林兽,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那山涧小筑,还有亭中下棋之人,是麒诺意想中的未来,除了画中的十丈方圆,她还仿效清明上河图的笔法,将市井百态,百姓民生皆收揽入画,甚至,连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清晰可见。 只是那画上的诗,不再是当年的气壮山河,而是一曲。 狂傲挥毫的笔墨下,清晰的写着,“前日君家饮,昨日王家宴;今日过我庐,三日三会面。当歌聊自放,对酒交相劝。为我尽一杯,与君发三愿: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头,数与均相见。” 南朝那年,就算未亲眼所见,但在座之人均是有耳闻,当时那首气贯山河的诗句,如今依然流传民间。 巫王看着那字迹,再看那诗句,只觉得,这孩子,狂傲不减,心性却内敛了不少。 巫后浅笑着道,“这首诗到也应景。”她的女儿,青出于蓝。 逍遥子和曲靑訾看得心情愉悦,就连小云儿更是欢喜得眼睛瞪得圆圆的,目不斜视的看了半响,不停的喊着“姐姐最棒”。 没有功夫又如何,她就是有这本事,让全天下为之叹服。 众人尚自沉浸在那画中的祥和太平意境中,惊叹那笔法和画中意境,纵使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赏遍天下名人画作的文人雅士,也只有惊叹和自愧弗如的份。听到皇上的感叹,立刻回神,且不说那诗句,只是那字便已经了不得。 三王看着她方才的风采,心中想着,不愧是天下人眼中的惊鸿仙子,这个形容倒也贴切。 付芸看着那画布,恨不得上前死得粉碎,同样是吟诗作画,同样是歌舞笙箫,她却占尽风头,今日的羞辱,她一定要再找机会讨回来。 博诚王警告的瞪了自己满目怨恨的孙女一眼,据他所知,公主如今是封了武功的,若非公主不想与她计较,这丫头真以为她是好相与的主,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三人落座,君瑞便嬉笑着对巫磊毅道,“磊毅,这惊鸿仙子之名,你觉得如何。” 巫磊毅浅浅一笑道,“当世,无双。” “确实无双。”苏帅点头应和,指尖又有了琴遇知音时的感觉。 琴有魂,音有韵,他的琴音,只愿为她而生。 君睦感慨道,“没想到多年后,竟还有幸再一睹皇妹风华,此生不忘。” “大哥,妹妹的惊才艳艳,又岂止是这一星半点能诠释。” “说的也是。” 麒诺对于身旁一切恍若不闻,目光穿过那巨大的雪缎,仿若看向很远的地方,而那眼神的归处,只有一人身影。 多日不见,你可曾想我?你又可知,我如此想念你 一段美丽的插曲过后,众大臣家眷的表演继续,只是,有了那么一段终身难忘的表演,其他的,恐再难入眼。 那些有幸前来目睹这一切的世家公子,无不惊叹非常,更对两日后的驸马大选期待不已。 这样的女子,有些人,穷一生或许也遇不上一人,他们此生有幸遇到,自然要努力。 不过,据说那曾经天下皆知 发了半响呆,麒诺忽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耐心,“我不舒服,先去休息。”说完,起身对着巫王和巫后淡淡一礼后离开。 回到公主府,麒诺换下那繁重的宫装,将自己扔在浴池中泡了大半天。 靑洛一直在外守着,听到她出浴的声音,立刻拿着更换的衣服走了进去,迅速给她披上。 看神情,靑洛便知道,主子定是想念三少爷了。 “靑洛,拿酒来。” “是。” 靑洛这还是第一次听主子说她想喝酒。 端来主子自酿的醉清风,坛盖一开,酒香顿时漂出很远,连公主殿外的那棵树都为那酒香沉醉。 麒诺一袭白色衣裙,提着酒壶来到露台,看着那夜空中明亮的圆月,那月影投影出的,依然是那张熟悉的脸。她就像是中毒一般,那毒药流进全身的血液,直达大脑和心房,侵蚀她的神经和她的思想,她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变成了那个人的影子。 那份想念,深入骨血,她从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竟可以到这般疯狂的地步,疯狂的,她觉得莫名的痛苦。 三坛子酒下肚,麒诺却觉得自己越发的清醒。“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连只字片语都不给我”为什么要让她发现看见北国主帝寝殿的一切,为什么要让她在这痛苦与纠结中惶然度日。 宴席散后,巫王来到公主殿,看到那满满一地的酒坛,微微蹙眉。 “皇上,前辈。”靑洛一直陪在麒诺身旁,竟未察觉有人来到阁楼上,转身一看,竟是巫王和逍遥子,连忙问安。 巫王抬手制止她预出口的话,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靑洛微微蹙眉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她依然坐在露台边的围栏上独自饮酒,还是退了下去,希望巫王和逍遥前辈能规劝几句,如此痛饮,会伤身的。 二人对视一眼,绕开那些空酒瓶,顺手拿起一壶还没开封的酒,手指一拨,瓶盖飞到一旁,提着酒来到麒诺身旁,一左一右,顺势坐到围栏上,与她看着同样的方向,仰头痛饮了一口。 “好酒。”巫王品了一口,淡淡道。 “这酒,比在鬼谷时候的都好喝,你这臭丫头,偏心得紧。” “有的喝就不错了,老头,这是这世上,最后的几坛子。” “不酿了?” “不醉人的酒,都不是好酒。既然不是好酒,酿了干嘛。” “到也未必。”巫王抬头又饮了一口,这是那么多年以后,他第一次饮酒。 逍遥子那他神色便知道,定是想起了往事。“你爹啊,十七年滴酒未沾,今日算是为你破戒了。” 麒诺闻言,靠在良渚上的头转向巫王的方向,眼神有些迷茫的看着他,“下一任太子,你会选谁。” 巫王和逍遥子闻言,皆是一愣。这丫头,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而且还问的那么直白。 巫王淡淡一笑,“没有。” 麒诺醉眼迷蒙,轻声道,“没有,也好。” 逍遥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今日如此反常的她。“丫头,两日后,我便带你师娘和云儿回鬼谷,短时间不会再出来。”沉吟了片刻,逍遥子忽然故作潇洒的道,“你可得擦亮眼睛选好你的夫婿,你要是眼睛折了脑子崴了,就别认我这个师傅。”她要是敢选那小子以外的人,他就不认她了。 想了想,也可以有那么一两个例外,比如说巫磊毅。心里知道,巫磊毅是老头最中意的女婿,或许他也中意那个臭小子,但是,有了遗忘之症这一隐患,能体谅,为人父母,想要儿女一生幸福的心。只是,他应该也在心中拉锯,他这一生都在坚守着一份感情,经历千辛万苦,始终如一,如今,他们依然幸福相守,所以他应该更加希望,女儿的夫婿,是两情相悦,矢志不渝的。 “回去好,回去了,就不要再出来,等哪一日,这天下归一,百姓安居,再带云儿出来,让他从小,就生活在太平盛世。” 巫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今夜话中别有一番意味。 见她似乎不欲多言,抬起手中的酒壶与二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即又是一仰头,一饮而尽。 巫王看她那样子,并未阻拦,只是低声道,“许久不喝酒,回去你娘该训我了。” “哎,要是让云儿闻到我身上有酒气,今晚肯定搂着他娘睡,不理我。” 麒诺闻言,将手中空了的酒坛一扔,随手拾起那最后一坛打开,“走吧,不送。” 巫王和逍遥子一直陪着她将所有的酒喝光才走,远远地,他们似乎听到了她的沉声低吟,“风吹柳花满楼香,吴姬压酒劝客赏。金陵子弟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到一百三十二章 日子一晃而过,驸马大选的前一日,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宿醉之后,她在房里窝了一天,只有雪傲陪着她,云儿难得没有过来。 入夜时分,麒诺独立窗前,这一站,便是一夜。 同样彻夜未眠的,不只是她一个。 巫磊毅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着当初麒诺扔入江中的绢帕。这是她对他的信任,他从不离身。 苏帅于别院中抚琴彻夜,来来回回,都是同一首曲子。他为她写的曲子。 靑洛陪着麒诺一夜,有信来说,苗太子已于今夜抵达巫族皇都,大漠新皇夫妇特意赶来观礼,南朝新皇亲自前来,几乎与苗太子同时抵达,唯独,没有丝毫关于北国的消息传来。 天明时分,有宫女来为麒诺沐浴着装。 巫磊毅将那洁白的绢帕整理好,从新收入袖中,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起身回房,沐浴更衣。 苏帅将那琴细细擦拭,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入盒中,坐在原地闭目假寐了片刻,直到琴案上的焚香燃尽,他才起身,一拂一摆,潇洒离开竹林。 传闻,有清雅居士之地,必有翠竹茵茵,果不其然。 乘坐凤銮来到巫族历年文武举考试的大殿,发现那前来选驸马的人,占满了整个大殿不说,还将整个大殿前的空地也全部站满,那盛况,简直可以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巫磊毅和苏帅与她同时抵达,看见那情景,打趣道,“若是舅舅早先知道如今情形,可还会想要用大选的方式来为公主招驸马。” “我一直觉得,招驸马此举不可为,平白屠害天下男儿。”见过这样的女子,谁还有心他人。 “同意。” 麒诺看着那周围挤满的看热闹的人群,眼前的景象,简直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听着身旁二人的话,麒诺一阵无语。 “你们,落井下石是吧。”她忽然有些后悔来这儿,原本第一日大选她可以不来的,但是她还是想要亲自到这儿来等,等他到来。 “没有,磊毅是真心叹服。” “我也是,有感而发。” 麒诺懒得搭理他们,没有坐上御用的软轿,麒诺便闲庭信步的走进了大殿,巫磊毅和苏帅陪她同行。 一路走过,身边人皆噤声不语,定定的看着她,今日这殿上,有幸见过她的不过了了,而大多数,都是慕名而来,如今得见真人,面上的惊艳难以掩饰。 巫磊毅和苏帅一路走一路连连摇头。 巫王和君睦、君瑞以及一干朝臣早已等候在大殿之中,那日得以进宫的名门子弟也在殿内应试。逍遥子先去大选无趣,便没有来。 看到殿外款款走来的麒诺,巫王目光柔和。 君瑞迫不及待的走下去拉她上殿,麒诺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 君瑞忽然压低声音道,“三弟不是,南朝新皇也来了,灵舒悠阳也在,父皇准他们直接进入终选。” 麒诺闻言,目光一扫坐在三王对面位置上的人。没有他的身影,他为什么没来。一路君瑞有些担心的跟她又说了许多,但是她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不断想着他会不会真的不来。 努力静下心神,麒诺对南朝新皇和灵舒悠阳轻轻点点头,径直坐到君睦和君瑞身旁,巫磊毅与她一同,苏帅则坐到了灵舒悠阳他们那一面。 巫王看了她一眼,“开始。” “是,皇上。”太监总管上前一步,高喊道,“驸马大选正式开始,第一局:文赋,限时一炷香。” 麒诺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怎么看都觉得,这老头是在选拔官员,不是为她选驸马。 文赋、武选之后,一整天的时间便就这样过去了,听着各种优胜的通报,周围的大臣连连点头。 大选结束之后,麒诺方才睁开眼,对着巫王淡淡道,“不如休息三日。” 巫王看着她眼里的淡然,沉吟片刻道,“好,那就三日后终选,到时候,你一定要选一个,你满意的驸马。” 明知她是故意拖延,却还是由着她,麒诺冲巫王浅浅一笑,起身离开。 “皇上,磊毅先行告退。” “恩,去吧。” 君睦和君瑞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麒诺,他们要忙着整理今日文赋的卷宗,没有办法去陪她。 凤銮一旁,巫磊毅没有坐车,而是徒步随她走着。薄薄的轻纱帷幔隔开的两个人,心中思量着同一个人。 沉默半响,巫磊毅还是忍不住,“公主,师兄定是又要事耽误了。”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来,连北国帝京也没有他的音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他没有丝毫头绪,也猜不出师兄到底在干什么。 麒诺沉默片刻,她得不到他的消息,灵舒悠阳、南朝新皇也别想得到,这点自信她有,若非那人故意为之,她想不到其他。 心中一个念想一闪而逝,麒诺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 “磊毅,陪我喝酒去。” “好。” 回到公主殿,靑洛将麒诺以前酿的那些压箱底的酒都全部搬了出来,主子想喝酒,照昨个儿那喝法,估计不管够。一转身,便看到麒诺换了一身男装,微微一愣。 “主子,你这是,去哪?” 麒诺扫眼那些酒,“把这些都送到父皇和老头儿那里。” “是。”见主子独自出去,靑洛不放心,便唤书寒跟着去,自己忙着将那些酒都给送了过去。 麒诺缓步走出皇宫,巫磊毅早已经等在宫门口。 知道她说的喝酒另有深意,他回去换下宫装便来这儿接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巫磊毅回头,见她一身男装英气逼人,丝毫不输于他这个男儿。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 二人都没有乘车,而是闲庭信步而走。从昨日夜里,公主身边的隐暗似乎增加了不少,巫磊毅感受到周围黑压压的暗沉气息,心中一叹。 一路闲逛,街边听到的除了小贩的叫卖声,便是议论驸马大选如何精彩,长公主如何的风华绝代的声音。来到醉仙楼前,麒诺看了看那宾朋满座的盛况,微微挑眉道,“磊毅,不如今后我把生意也都交给你打理得了。”说完,不等巫磊毅便径直走了进去。 巫磊毅闻言,眼睛瞪得斗大,半天回不过神来。他如今只是帮忙打理就已经快要招架不住,若真的接手,那还了得。忙跟上麒诺脚步,“磊毅觉得,这些产业若是离了公主就跟鱼儿离了水一样,公主不能这么撒手不管的。” 麒诺笑着摇摇头上楼,巫磊毅吩咐人拿酒。 一进房间,巫磊毅便将顶楼雅间的窗户全部关上。 麒诺看着巫磊毅在一旁的窗帘背后轻轻拉了一下,随即,头顶处传来机关转轮的声音,眼前的烛台熄灭,头顶上打开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明亮的月光直泻下,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麒诺仰着头看着那点点星光荧荧,月光如华,整个世界变得宁静了许多。“什么时候还准备了这个?” “建楼的时候就有,只是上次没来得及献宝。” 麒诺目光轻闪,没有说话。 巫磊毅似乎意识到什么,轻笑道,“今日公主非要请磊毅吃顿好的不可,方才,磊毅给两位王爷送去了一份名单,上面有四大世家和不少名门望族之后的不良嗜好,以及刻意隐瞒的婚配及妾室的名单。” 麒诺闻言挑眉,“看来,这个盟友我没有选错。”如此场景,自己都险些要误会,或者是希望这就是一个误会。 巫磊毅是她在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最信任的人。从愁儿不在,她把对哪个弟弟的疼爱和亏欠全都转移到了这个与愁儿一同长大的大男孩身上,虽然知道这样做无济于事,但不得不说,这样让她的心得到了不少的慰藉和平静。 她希望,她和巫磊毅之间,永远只是纯洁的友谊,永远的姐弟之义,知己之情。 小厮搬了十几坛子的酒进来放在桌上,麒诺随手打开一坛,递给巫磊毅,然后自己又开了一坛,微微示意,二人仰头喝了一大口。 巫磊毅目光澄澈,他一直都知道,有些事情,晚了就是晚了,即便他再好,也不可能将师兄从她心中挤出去。感情是很奇妙的东西,一旦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无论先来,不论后到,她情深如许,他至死不渝,又岂是他人能插足。 经过上次北国主寝宫的事,或许在别人眼中,看到的是契机,可是在他看来,那只会让她更加的坚定不移。这段时间,她的无措,她的无奈,她的惶恐,她的不安,他统统看在眼里,而这些“统统”每一刻都在凌迟他的理智,告诫他,管住自己的心。 有一种人,你一旦跟她成为朋友,成为知己,便再也不敢跨出一步,因为知道,那不愿面对的结果,满满都会是自己的后悔,和舍不得。 所以,他会管好自己的心。 “公主信任磊毅,磊毅怎么能让公主失望呢。”似乎暗自使劲的爷不只是他,公主的两位哥哥,也是有心之人。 麒诺和巫磊毅开怀畅饮,直到将所有的酒喝完,麒诺才有些晕乎乎的起身离开房间,巫磊毅早已经醉倒,麒诺命人将他送回了平西王府,坐上马车回公主府。 三天,有很多事可以做。 第一百三十三章 轿子刚走到街口便停了下来。麒诺斜倚在轿子里,两道熟悉的气息。 “主子,苗太子和南朝主来了。”书寒在轿子外面轻声告诉她。见轿子内没有动静,书寒沉吟片刻走上前,对着前面一左一右将道路拦下的人淡淡道,“朝主,苗太子,我家主子累了,需要休息,劳烦让道。” 南朝新皇关切道,“她睡着了?” 书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其实他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见他没说话,那两人就当他是默认了,同时向道路两边挪开,让出一条道来。 书寒惊异于这两人居然会如此好说话,下一刻,毫不犹豫的让人抬着轿子离开,却不想,那两人竟就这般跟在轿子后面,一直跟到皇宫。 书寒见他们大有要直接跟到公主殿的意思,立刻命人停轿。 “朝主,苗太子,夜已深,还请二位早些回行宫休息。” “朕送君诺到公主殿便回去。” “还是不必了,本太子行宫离皇宫不愿,就不劳烦朝主了。” “朕与君诺关系特殊,由朕送她,似乎比较安全,谁说的清楚,万一明日君诺被有些人带去苗西做什么圣女也说不定。” “正是因为朝主与她关系特殊,所以才更应该避嫌,免得徒增纷扰,让她不愉快。本太子若为驸马,她自然就是苗西圣女。” “朕看苗太子还是不要如此笃定的好,免得到时候希望落空,成天下笑柄。” “本太子希望落不落空,不劳朝主累心,不过太子可以确定,有希望,总比一来就被判死刑的好。” 书寒看着那前方早已走远的人,回头看看那还在原地争论不休,唇枪舌剑的二人,微微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位定是收到了主子和平西王爷单独出行,饮酒赏月的消息才专程赶来的。 书寒轻轻挥手,那轿子便被抬着原路返回去了。 这时,二人方才回过神来,异口同声的问道,“她呢?” “我家主子已经回宫休息,二位请便。”说完,干脆一闪身,人便消失不见。 即便这巫族的皇宫没有高墙围住,但也有重兵把守,以他们的身份,若是此时要进宫,必须经过通报,有巫王的诏令才行。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折返。 麒诺回到公主殿,原以为会有些睡意,却不想,借着酒劲,她却越发的清醒,静静站在窗前,又是一夜。 除了昨日在那千人大殿之上,她曾有过一丝困倦之意,其他时候,她都毫无睡意。 第二日清晨,麒诺坐在花园中等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和某些人的到来。 “主子,苗太子来了。”靑洛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拿来一个薄毯子为她轻轻盖上。 “让他等等。” 不多时,书寒前来禀告,“主子,南朝主来了,与苗太子一同等候在殿门口,还带了很多东西。” “让他们进来吧。靑洛,去把木牌拿来。” “是。” 灵舒悠阳和君冽进来这花园,看到的是她娴静祥和的侧脸,在淡淡的金色光芒中,被镀上了一层飘渺的微光,让人觉得眼前的人,美得越发不真实。 二人毫不客气的坐到她身旁的凳子上,看到桌面上那从未见过的木牌。 “我闷了,来玩儿个游戏如何。” 灵舒悠阳有些惊异的看着她,君冽则是满脸的不解。 “赢了不许走,输了,就陪我喝酒。玩儿不玩儿。” “倒是新鲜。”君冽一笑,抬手一挥,身后之人将那些东西放下之后,便悉数退了出去。她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以前在倚云殿,连随身的丫鬟也就只有她贴身的两位姑娘。 “你想玩,我奉陪到底。”灵舒悠阳接过身后人递来的盒子放到一旁,挥手让随从都退下。 “那来吧,我告诉你们规则。”麒诺将斗地主的规矩讲给二人,牌局开始,二人觉得新鲜,越玩越起劲。 午膳、晚膳都是在房外的石桌上用的。 麒诺看着二人狡黠一笑。“四十局,我胜十局,皇兄和苗太子各十五局,看来,你们今夜是走不了了。” 灵舒悠阳和君冽只觉得,似乎看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麒诺,她从前,从来不曾这样对他们笑过,娇俏中透着柔媚,灵动中却满是温婉。 “与你把酒言欢,是人生一大幸事,朕不走给你带了礼物。”说着,亲自起身去打开那最大的箱子,满满一箱封存好的酒。“这是你当初留在倚云殿的东西,想着是你喜欢的,所有我都带来了。”逐个打开那些箱子,直到最后一个小盒子,君冽拿在手中晃了晃,对着麒诺一笑,走到她身旁,蹲下身打开。 麒诺看着里边白色玲珑剔透的一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伸手取了出来。 “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御书房陪父皇议事,你总喜欢把这块玉放在手中把玩,我还记得当时,那些大臣总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着你。” “璞玉待雕琢,磨砺无疵现柔光。的确是你会喜欢的东西。”灵舒悠阳淡淡道。记忆是人生最动人的存在,无论它曾经是美好还是痛苦。用这招去亲近她,就想要赢得她的心吗? “既是璞玉,何须雕琢。”君冽将酒递给麒诺。她是璞玉,也是一块不经雕琢便能美的震撼世人的美玉,她的美,无须任何修饰,本身所携带的光环足矣。 灵舒悠阳笑而不语,取过一旁的精致盒子递给麒诺。打开,里面是一本还有一个晶莹剔透的碧绿玉佩。 麒诺拿起那本医书翻看,“你整理的?” “恩。” 她曾在他的书房见过他的字迹,这厚厚的一本,竟然都是他亲笔书写。上面包括了所有苗西的炼蛊之法,解蛊之法,还有不少其他苗西草药的图文注解,看得出来,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只是那块美玉,麒诺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灵舒悠阳见状,淡淡一笑,并未太在意,将盒子放到她身侧,自己拿过一壶酒,打开盖子,醇香浓郁的酒香,一闻就醉了。 “好酒。” “美酒欠了些佳肴,美中不足了些,靑洛,去备些小菜。” “是。”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不多时,靑洛端着一些精致的小菜来到院中,三人就着远处昏黄的几盏灯笼,和那比灯笼明亮许多的月光,各自品着酒,吃着小菜,谁都没有开口。 一箱的酒见底,三人还不见有醉意,麒诺淡淡问道,“还玩不玩?” “今日夜了,明日再继续如何?”君冽看了看天色,淡淡道。月过中天,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靑洛适时而来,对着麒诺耳语道,“主子,三大世家的公子相继来公主殿求见。” 君冽和灵舒悠阳闻言微微蹙眉,来得这么早,而且宫门口居然没有人阻拦,也就是说,巫王是默许了的。 麒诺闻言,心中好笑,那老头故意的。 她昨日与南朝朝主和苗太子呆了一天一夜,其他得以进终选的驸马预备役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老头不拦着,就是默许了。 “如今才什么时辰,寻常时君诺该还在休息,怎么如此不知分寸。” “估摸着,这只是第一波。”靑洛揶揄道,一个时辰前,进入驸马终选的名单便已经贴在了告示栏上,那些人知道有人捷足先登跟主子套近乎,还不都迫不及待的挤来这公主殿,免得被人占了先机。 那三大世家的公子倒是动作快,赶了第一波。 麒诺垂首,半响道,“转告他们,本宫正在招待朝主和苗太子。” 意思明了,这两尊大神不走,自然不可能再召见别人。 “主子,万一还有人来怎么办。” “就先这么回吧。” “是。” 麒诺揉揉额头,灵舒悠阳看她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 君冽蹙眉道,“听说你这些日子彻夜不得安眠,身子如何受得了。” 灵舒悠阳闻言,淡淡的看了南朝主一眼。 麒诺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她并不意外她们会知道她没休息,只是,他们知不知道,她都不会在意。 “是有些乏了。”麒诺抬头看着二人。 “那你回屋休息会儿。”灵舒悠阳说完,像是没有理解麒诺的意思一般,依然坐着不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柔声道,“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君冽也道,“是啊,我们在这儿守着,免得那些人进来打扰。”说的理所当然。 灵舒悠阳转头,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是对彼此意图的了然和不信任的防备。 麒诺扫眼二人,垂下眼睑,起身回房。是他们自己不走的,没理由她要陪着他们干坐着,难得有了些困意,麒诺回道房间,倒下便睡着了。 这一觉,难得的踏实。 麒诺醒来时,日头已经转到了另一面的窗户,已是夕阳西下时,整个窗户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暖红柔光,可以想象,屋外的晚霞该是何等炫目。 靑洛听到屋里人起身的动静,连忙进屋来伺候麒诺洗漱。 “主子,南朝主和苗太子还在外面。” 麒诺闻言一愣,这觉睡得踏实,她险些把这二人忘了。 “期间有隐暗来给二人传了字条,很着急的样子,可他们就只是看着,什么都没说,就一直在门外候着,主子,你说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三日之期已经过去一半,他们都是冲着主子来的,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麒诺闻言,心中好笑,这八成是做给靑洛这丫头看的,因为知道,靑洛肯定会告诉她。 “对了,主子,苏神医也来了,他有巫王的特许,可以直接出入公主殿,你不知道,门外那些等了一日的公子哥们看见他进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他们还没走?” “没有,巫王给他们在公主殿外设了位置,让他们边休息边等。” 麒诺闻言,脸色一黑,这老头诚心给她添乱来的。 “主子,那三个男人是不是有病啊。” “怎么说?” “他们都一天没说话了,我给他们安排吃的,他们一下都没动过。” 麒诺沉思片刻道,“一会儿你去取些上好的檀香木来,多多益善,然后再帮我去准备几样东西。” 第一百三十四章 待收拾妥当,走出门,便见三个极为养眼的男人都跟坐禅似得,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凳上。靑洛摇摇头,拿着主子画好的图纸下去准备。 听到开门的动静,众人才齐齐睁开眼朝她看过来。 灵舒悠阳当先道,“你这一觉,我还以为要到天荒地老。”眼神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离开的靑洛。 “气色不错,饿了吧?”君冽笑道。看着那招呼都不打,便直接走了的丫头,君冽心中好笑,也只有她的丫头敢这样对他们,不行礼,不问安,完全当他们不存在一般。 苏帅也不甘示弱,“听说你把磊毅喝得如今还酒醉不醒,我都要好奇,你们到底喝了多少酒。”说完,率先起身,端起食盒中的药给她送来。在他眼里,除了她,便没有其他。他素来清高,见到谁都是一样,也没有觉得面前这两位在他人眼中何其尊贵的人有什么不一样,所以自然不会待见他们。“先把药喝了,然后再吃东西。” 麒诺闻了闻那汤药,里面加了养胃护肝的药草,只能饭前服食。 麒诺对他淡淡一笑,一仰头将那药一饮而尽,与他一同走到石桌旁坐下。 “磊毅如何?”没有回答灵舒悠阳和君冽的打算,她直接问苏帅。 苏帅宠溺一笑,“吐得不成样子,今晨才算是好些,如今怕还睡着,没个三两天,够呛。” “一会儿让靑洛再给他送些酒,喝了回回魂,说不定明日就好了。” 苏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温柔一笑道,“莫要胡闹。” 灵舒悠阳和君冽看着二人之间的气氛,心中说不出的不是滋味。 “你睡了一日,该是饿了,我命人给你准备了些你爱吃的菜。”灵舒悠阳话落,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样子甚是滑稽。 将那食盒中的菜肴放到石桌上,然后一闪身便又不见了。 灵舒悠阳拿过打造精细的银质碗筷递给她,见麒诺看着他,温柔一笑,“今日给你换换口味,这些都是你在苗西时爱吃的菜,多吃些。” “君诺最爱吃的事南朝小菜,这些菜色未免辛辣了些,她昨日饮了这么些酒,不宜吃得太过刺激。”话落,隐暗立刻提着食盒来到君冽身后,他亲自为麒诺布了饭菜在面前,一时间,整张桌子满满都是各色佳肴。尤其是那白玉带青松云纹点缀的碗筷,更是精致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苏帅见状,嘴角轻扬,拿过一旁的食盒,取出里面精致的点心,“你不喜吃甜食,我按照你上次说的果汁的做法,给你做了些新口味的点心。” 灵舒悠阳和君冽闻言,脸色瞬间不好。身为男儿,一个是一朝之主,一个是未来的君王,自问,做不到亲自下厨,为一个女子执手做汤羹。 麒诺看着面前琳琅满目饿得吃食,轻轻咳嗽了一声。“一起用吧。”随手将面前银质的碗筷推到苏帅面前,麒诺那起银筷,用着君冽拿来的玉碗,竟那玉质的筷子递给一旁的苏帅,然后便低头专注用膳。 三人见状,面色各异,但也遂了她的意思,拿起各自面前的碗筷吃起来。 一顿饭在一种极为怪异的氛围中结束,唯一吃得极为愉快的,可能就只是苏帅一人。 饭后,靑洛带着做好的桌椅,还有麒诺吩咐的檀香木,刻刀,染料等材料来到园子。 看着那桌上天南地北,南辕北辙的食物微微一愣,随即闪道一边候着。想着,这三个大男人,为了自家主子,也算是蛮拼的。 三人看着面前的东西,满脸的疑问。 “今儿个再玩个新鲜的,不过得自己动手做。” 三人闻言,目光均是一亮,昨日晚的木牌就已经很有意思,如今看她这阵仗,没准真的更有意思,心中倒是有些期待。 靑洛适时提醒道,“主子,还玩儿?门口候着那些世家公子都快排到宫门口了。”主子也不管管。 “我叫他们来的?”麒诺头都不抬的淡淡道,手上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不是。”靑洛摇摇头。 “我叫他们等的?” “没有。”靑洛接着摇头。 然后,麒诺就不说话了。靑洛立刻叹口气,垂下头,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面壁思过去。 “看到这纸上的字样没?把这些木板切成这么大,一定要均匀,然后按照这个字样,每个字样刻四个,然后再根据纸上的颜色,用染料给涂上,明白了么?”麒诺拿着手中做好的样本认真的给三人解释和展示。 三人边看那些材料边点头,随即各自动手做起来,学着麒诺的样子,用内力将那些木块削成均匀的小块,然后用刻刀认真的刻上字,涂上不同颜色的染料放到一个装满了类似胶脂的液体的小盆中,靑洛在一旁负责用小火将那些做好的木块烘干,然后打磨掉多于的杂质。 书寒办完事回到公主殿,见状,也好奇的来帮忙。 两个时辰后,终于大功告成。麒诺看着那上面不一样的字样,出自这些人之手,个性鲜明了些,不过却没有不协调的感觉,反倒异常的好看。 “这是什么东西?”君冽和苏帅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麒诺看了眼苏帅,难得这个清心寡欲的冰山男除了对药草和医术,有对什么东西感兴趣的时候。 “麻将。” “麻,将?”君冽回忆着,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东西。 “坐过来,我先跟你们说说规则。”麒诺起身离开石桌,来到那张现做的麻将桌前。 三人将信将疑的随着她落座,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规则。 “懂了吗?” “听着挺有意思。”灵舒悠阳已经开始动手整理麻将。 “这游戏,必须四个人一起玩呢。”苏帅想着她说的规则,虽有些复杂,但是颇有意思。 “你个鬼灵精,大小就鬼点子多,这么有意思的游戏你也能想得出。” 麒诺撇撇嘴不说话,她可没本事发明这个,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这是筹码,谁先输光,谁请客。”将红橙黄绿四色的牌子各二十个递给他们,四人开始操练。 靑洛和书寒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搬了椅子来,直接坐到麒诺身边看着他们打麻将。 这一战,直到次日夜里还没结束,四人势均力敌,手中的筹码出入无几。 不同于昨夜的昏暗清逸,今夜的公主殿园子中,灯火通明一整夜。 看着这些人从期初打得迷迷糊糊,慢慢的,渐入佳境,道后来越战越勇,麒诺渐渐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这些人,脑中都是什么长的,语气说聪明,倒不如说奸诈狡猾的有些过头。到最后,这项娱乐活动彻底变成了脑力拉力站,光是看着都觉得累死个人。 在不知第几局黄牌之后,麒诺终于忍无可忍,“不玩儿了。”打了近十多个时辰,居然连胜负都分不出,这样的牌局,打得太闹心,但是爷越发过瘾。聪明人的玩法,比寻常要刺激得多,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牌,看得靑洛和书寒在一旁唏嘘不已。 灵舒悠阳笑道,“输牌不输人品,这可是你说的。” “罢了,还有几个时辰天便亮了。”天亮了,就是驸马终选的时候,即便知道没结果,他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他要带她回南朝,倚云殿,他一直有命人打扫。 “待会儿记得把药喝了,我去看看磊毅。”说着,当先起身离开。 “我也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君冽随即起身,并未走远,也没有着急走的意思,灵舒悠阳不走,他是不会离开的。 灵舒悠阳深深的看了一眼麒诺,起身将那盒子放到她面前,“三年前的心动,我只恨当时没有跟你说清楚,这样的错过,一次就够了,今日无论是何局面,我不会退让。” 麒诺抬头看着灵舒悠阳,那目光中的了然和温柔澄澈,让麒诺有一瞬间的恍惚。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盒子,想起那时在苗西,他的书房桌上,放着一个这样的盒子,那个盒子里,放着他的母亲送给他的礼物,那是他母亲的娘家的传家之宝,她曾嘲笑他,“如此宝贝,非放在眼皮底下守着才安心。” 他回说,“是宝贝,无价之宝,自己的心,自然要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同样的盒子,同样的玉佩。那是,灵舒悠阳的心。 待众人离开,麒诺整个人如被霜打过的娇花,失了绽放时的神采奕奕,软倒在椅子上,许久,淡淡吩咐道,“靑洛,去拿酒来。” “主子”靑洛有些心疼的想要埋怨,她都已经接连喝了三天的酒了,那些喝掉的酒怕是都够填个浴池的了。 书寒拦住靑洛,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听话。主子心里苦,她从来都是个不太会发泄情绪的人,如果喝酒对于她来说可以让她心里好过那么一点点,那么便由着她,她从来没有任性过,如果这是她不成熟的小任性,他愿意成全。 平西王府中,巫磊毅早已醒来,处理完一宫二楼的事务后,便定定的坐在书房中,看着桌上的那幅画像。 这是今晨有人送到府上来的,他一看,便知道这画是谁送来。 原来他已经来了天山无涯。 那画,是他在陪她去苗西之前,在别院中画的,他当时并未带着离开,如今有人送来,除了师兄,他想不到还有谁。 门外有喧哗声传来,打断了巫磊毅的思考。 平西王府饿老管家开门进来,恭敬的对着巫磊毅一礼,“王爷,芸郡主来了,老奴按照王爷吩咐劝她离开,可是郡主一路搜着府的找,如今已经闹到了书房门外,王爷,怕是不能再由着这个任性的郡主胡来。” 巫磊毅微微叹气,“让她进来吧。”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付芸一掌推开书房的门进来,脸上怒气未消,“毅哥哥,他们说你不见我,我才不信呢,听说那个贱人害你喝醉了酒,你怎么样啊?” 看着面前巫磊毅面无表情的样子,付芸忽然有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小心翼翼的又叫了一声,“毅哥哥?” “郡主,你已经不是小孩子,说话,做事,切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这是为你好,你还不知道吧,那个贱人三天不出公主殿,却是将那些男人全部都招了去,公主殿门口的长队都快排到宫门口了,你去街上打听打听,她现在就是巫族的笑柄,简直丢尽我巫族的脸面,等明日她招了驸马,看是哪个倒霉男人娶了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付芸滔滔不绝的撒着泼,丝毫没有注意道巫磊毅越来越黑的脸。 “够了,付郡主,本王原以为,你是因为太子不在,心中难过,言行失宜也并未怪你,可如今看来,是本王高估了付郡主的教养”巫磊毅平复心中的怒气,罢了,与她有何可计较。“若无他事,郡主请吧。” “毅哥哥,你,你怎么了?”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自己,付芸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我知道了,你也像他们一样,被那个贱人迷了心智了,对不对,你也喜欢她,我知道,你也想当她的驸马,连爷爷们都被她糊了心,你们都向着她,凭什么?”歇斯底里的一声大喊,付芸夺门而出,心中的愤懑难以舒缓,她才是他们心中的公主,她是巫族最尊贵的郡主,她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手心,无论是太子还是毅哥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都是宠着她惯着她,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以后,他们再没有关注过她,也没有关心过她,她有什么好,一个不知哪里认来的野种,巫王糊涂了,连爷爷们也都糊涂了。 巫磊毅看着那狂奔离开的付芸,心底一声叹息。女儿家心性,着实让人头疼。 回转身,将桌上的画卷收起,连同,那一直不离身的绢帕。既然已经有了选择,有些东西,便该放下了,或许从她那日的迟疑中,便已经注定,即便他曾经动过心,她也不会给他机会,或者说,她不会给任何除了师兄外的人机会。 如今看到这幅画,心中不禁好笑,师兄吃醋的本事不减。 “王爷,还有两个时辰,便是驸马终选,王爷要提早准备才是。”老管家进来提醒巫磊毅。 “知道了。” 回房沐浴,门外传来书寒的声音,“王爷,主子有东西给您。” 巫磊毅看着桌上放着的青衫华服。 书寒浅笑道,“主子答应过太子,要为他做身衣裳,还没做好,太子就主子按照王爷的身段连夜改了,又赶制了一件外袍。” “磊毅明白了,替我谢谢公主,磊毅今天,就穿这身衣裳去大殿。” 书寒抿唇,叹息一声,回了公主府。其实他觉得,平西王爷也是极好的,只是,有了三少爷对主子那样的爱,不管王爷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主子一件衣裳,注定了王爷只能是知己,弟弟,再无其他。 靑洛带着天蚕真丝来到苏帅的别院,看着他脸上怅然若失的深情,靑洛心底忽然柔柔的疼,如同一个拳头打在隔了棉花的铁板上,你知道自己没那么痛,可还是痛了,可你不知道,棉花比你更痛,只是它说不出口。 苏帅就是那团棉花,让她心里微微的疼,疼得要流出泪来。 “苏神医,主子说,知音难求,人生有你,是她的幸。这是主子花了数年培育的天蚕真丝,用此配以红缘沉香木,定能成就一把绝世好琴。” 苏帅怅然一笑,她这是在跟他撇清关系啊。 除了那个邪太子,她还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谁给她的温柔。 “苏神医,如果你注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你心中完美的爱情,便不存在了,所以,没有一段感情是非谁不可,你的眼里,能否多装进一个人。” 话落,靑戈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觉得整颗心高高的悬着,心快要跳出来,扑通,扑通,扑通,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前愣怔中的男子,只觉得脑子有些充血,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要呼吸,慌忙中,急急忙忙的换了几口气,脑子又恢复了意识。 苏帅听着靑洛的话,看着她满是希翼的眼神,“苏某,没有想过”他话还没有说完,靑洛便接上,“那就从现在开始想。” 一阵沉默之后,靑洛笑得坦然,“苏帅,我靑洛虽然是个丫头,但我能成为配得上你的女人,所以,从此刻起,请你,不要再将目光都放在主子身上,也看看我。” 麒诺听着隐暗的回报,扬唇一笑,没来得及给靑戈的幸福,她会帮她找回来,但是,来得及给靑洛的幸福,她一定会支持她去争取,那个丫头,从来都是清醒的,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天边第一缕阳光绽放,光与影瞬间分割了这个世界,麒诺微微眯了眯眼,转身,看着地上拉长的身影,长长的投影在对面的墙上,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有选择,就会有放弃。 “主子,平西王爷来接主子。” “不急,先让他进来吧。” 听着身后熟悉的沉稳脚步声,麒诺目光轻转,便见巫磊毅一身青衣而来。 “不错,挺合适你。” 巫磊毅听着麒诺的夸赞,一撩衣摆,笑着走进房中,“是公主手艺好,磊毅从未见过款式如此独到的衣服,穿着很舒服。” “你喜欢就好。” 巫磊毅笑着点点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师兄来了。” 麒诺微微一愣,这是多久以来,她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是吗。” 看着她仍有些怯怯的样子,虽然不明显,但巫磊毅对她的了解,又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公主今日得请磊毅吃好吃的,磊毅这些日子醉的不轻,吃什么都没味道。” 麒诺轻轻一笑,巫磊毅,确实是个善良而细心的人,“不知道今后谁家姑娘有幸,能得你如此细心的良人。想吃好吃的有何难,晚些时候我们就去醉仙楼,我让人做了些新菜品,正好去尝尝。” “好。”不纠结于心中微微的失落,巫磊毅笑着应允。 二人一同用了些早膳,便同乘銮驾前往皇宫,今日的终选,在御花园中进行。 行至宫门口,麒诺随手在一旁的树枝上摘了一个小小的花苞,随手别在耳后发髻上,寻常人不注意,会以为那只是一个头饰的垂珠。 巫磊毅淡淡看着,没有言语。 一路来到御花园,巫王、巫后和一干大臣已经等候在那里。还有那些前来参加终选的男子。 经过君睦和君瑞的再三筛选,原本入选的二十人是剩下一半,这其中,有不少巫磊毅的功劳。 只是,今日还有灵舒悠阳、南朝主、苏帅和巫磊毅这几个直接进入终选的人。 众人看着麒诺和巫磊毅一同走来,只觉得才子佳人,觉得他们如此般配,却又如此疏离。 麒诺走到巫王和巫后面前轻轻点头一礼,然后坐到了君睦和君瑞的身旁,巫磊毅就坐在她们身边的位置。 “听闻二位皇兄这些日子没少为我的婚事操劳,待尘埃落定,定要好好谢谢皇兄。” 君瑞看着麒诺轻松浅笑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心疼的感觉。那人至今未露面,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明知道这些人中没有她的心上人,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己所能,起码为她找个好夫婿。 “你的事,自然要上心。”君睦浅笑道,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了。 麒诺对着君睦和君瑞一笑,随即冲着座上的巫王道,“父皇,不知今日的题目是何?” “你选驸马,自然由你来定。” “那就换些新鲜的。”麒诺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门口。“我选的是驸马,不是文武状元,在座各位的才干,想必已经天下皆知,就不用再比试了。同样,我选的,是能够陪伴我一生,与我共进退,同患难的丈夫,无论过去如何,将来会怎样,我都会一心一意的爱他,无论疾病与贫穷,富贵与安康,我都会陪伴他,与他携手与共,矢志不渝。这是我,对自己丈夫的承诺。” 在座所有人,有人听得连连点头,理所当然。身为女子,从一而终是必须的,男人就不一样。 有些人,听得心中欢喜非常。身为男子,能得如此女子为妻,能得她此般忠贞不渝的誓言,便是为她而死,他们也心甘情愿。 有些人,听得万分感慨。她就是这样的女子,一旦认定,便再不回头,所以,他们不管多努力,也走不进她的心分毫。 巫王若有所思的看了麒诺一眼,没有说话,随即回眸看眼巫磊毅和他身上的袍子。 麒诺缓缓起身,走到那开得烂漫炫目的百花丛前,一身紫衣翩然,如同花间的仙子。“我的丈夫,只能是一人。我只希望,尘埃落定后,诸位出了这道门,便将这一切忘记,从新开始新的生活,我祝各位,福泽绵长,夫妻恩爱,白头到老。也希望各位,无论前尘过往,从今日起,真心祝福我与我的丈夫。” 第一百三十六章 在场除了苏帅的了然,巫磊毅的自在,在麒诺一番畅言之后,均是各怀心思。 灵舒悠阳深深的看了一眼麒诺,没有说话,只等着她出题。 南朝新皇闻言,微微一愣不再言语。 “话已至此,各位都是聪明人,心中自有思量,今日的题目只有一个:在这御花园的百花丛中,找出我最爱的一朵,得我心者,便是我的丈夫。” 众人闻言,惊奇的回转头,巫族的御花园虽算不得五国中最大的,却是品种最为多的,因为这里四季如春,且地势优越,在这儿,能看到其他国家四季轮开的花朵,要选出其中之一,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本就不知道,她最喜欢的是什么。 巫王闻言蹙眉,“丫头,你确定这就是你的题目?”总猜不透,这丫头心里揣的什么心思。身旁的大臣面面相觑,也不明白长公主意欲何为,如此选驸马,难免有些草率。 “自然。”麒诺坦然的回视着巫王,回答得理所当然。 巫王一阵无奈,“总得有个时限,不然,这要等到几时。” “那便以一炷香为限。” “好,开始吧。” 随着巫王话落,立刻有人将点燃的香端上来。 麒诺缓步走回座位上,闭上眼睛,不看眼前的人。 众人沉吟片刻,终于陆续开始有人行动,待那场下的十人分头而行,香已过半。 灵舒悠阳缓缓起身来到备好文房四宝的桌前,有宫人为他铺好纸张,备好笔墨,他缓缓提笔,在纸张上画着什么。 南朝主起身来到灵舒悠阳对面的桌前,专心的低头画着。 巫王看了看巫磊毅,见他一直没有反应,而一旁的苏帅,心思沉重的看着闭目养神的麒诺,终于,缓缓起身,走到哪没有开花的树枝前,抬手折下一株,回到台前,灵舒悠阳也刚好落笔,散落在御花园各角落的人纷纷走回,巫磊毅深深的看了麒诺一眼,然后起身,直接去了台下,什么都没准备。 巫王看麒诺没有反应,沉声道,“既然诸位都找到了自己心中的花,那便” “慢。”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麒诺闻声睁开眼,定定的看着门口那一身黑衣锦服,轮廓刀鞘,俊美如谪仙的男子,只觉得心跳漏掉了几拍,然后,全部节奏都跟随着那人款款走来的步伐而动。 “允小子,你现在才来,晚了。”巫王看着那信步而来的人,眼神微眯。 “巫叔叔说笑了,只要本太子来,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比试,讲究一个公平,如今焚香将尽,允太子,似乎没有时间再去找一朵,符合她心意的花。” 萧天允丝毫不搭理灵舒悠阳的挑衅,径直走到麒诺面前,目光始终只注视着她一人。巫磊毅看着那走来的人,淡淡一笑。 “她的心意,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完,在麒诺而后一抓,将那小小的梅花花苞取下,放到手心中,然后当着众人的面,放入麒诺手心。“红尘自有痴情种,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说着,萧天允缓缓蹲下身,抬头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脸。 麒诺看着那双这些日子一来思之入骨的眼睛,他的容颜,悠悠开口,“我知道你会来,可是,我多怕,你不来。” “傻丫头,我怎么会不来,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你在,我也一定来。” 麒诺看着面前有些微微颤抖的他,心中咯噔一声,忙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一旁守着焚香的太监来回报,“皇上,焚香尽了。” 巫王打断二人谈话,“丫头,时辰已到,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麒诺不答话,起身将萧天允扶到自己的位置上,转身面对着台下众人,然后款款向着众人走去,萧天允默默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是睥睨狂傲的笑意。只要他在,任何人,都别想从他身边将她夺走。 扫视着众人手中的花,麒诺拿过灵舒悠阳手中的画,轻轻挥手,靑洛抬着昨日的盒子过来。 灵舒悠阳一见,目光微寒。 麒诺将盒子原封不动的还给灵舒悠阳,见他不接,淡淡道,“灵舒悠阳,我的心很小,有他足矣,而你的心,应该给更值得的人,我想,你知道她是谁。” “你便不看看我的答案,就要将我逐出局,让我如何心服。” 麒诺慢慢展开,看着那鲜红的红梅,轻轻摊开掌心,“这朵花,是我在宫门口摘的,一直别在耳后,我最爱的寒梅,只此一朵,可你们,谁都没看到。” 灵舒悠阳看着她手心娇小的梅花苞,抬手接过盒子,难道真是天意弄人,这个季节,竟还有寒梅立枝头待放,而他,却一直没有看到她将它别在耳后。只一个细节,便打败了他的爱情,多么的可笑,可他却无从反驳。 苏帅看着手中光秃秃的梅花花枝,自嘲一笑。答对了又如何,他手中的,并非她心中的那朵花。 麒诺走到南朝主面前,不等她开口,南朝主便对着她笑道,“你不用说,我明白。我只想说,上次十万大军去隐君山,真的只是想要护送你安全的去南朝京城,想要见见你,留你小住几日,你可信我?”说着,手中的画卷收回袖中,只是淡笑的看着她。他来了,还有何人有机会,这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 “信。”只是,他的真心背后,却是靑戈一辈子走不出的伤与痛,鸣烁一辈子丢不掉的悔与恨。信与不信,又能改变什么。 “你信就好” 麒诺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看着她,笑得志在必得的人,轻轻吐口,“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这辈子,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可好?”心中想着,从今日起,她们便是天下皆知的夫妇。 周围所有人看着这样的麒诺,心中满满的羡慕,那样高傲的女子,谁能得她如此温言细语,这世间,只此一人而已。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不会放开你。”萧天允伸手接过麒诺的手握在手中,从南北边境一路狂奔而来,他不眠不休,如今双腿依然因为马背的颠簸而缠斗,双手因为那紧攥的缰绳而磨破。 麒诺咧嘴浅笑,嘴角的弧度慢慢上扬,咯咯的笑出声来,这是第一次,她笑得如此欢愉,也是第一次,众人看到这样笑着的麒诺,像个幸福的孩子,澄澈而温柔,依旧柔和的晨光打在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柔光,那笑容,顿时迷了所有人的眼,那笑声,却只暖了一人的心。 巫王看着这样的麒诺,忽然失了言语。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孩子这样纯粹的笑容来得更让他们为人父母者觉得幸福的。 巫后拉了拉巫王的衣袖,“孩子自个儿的幸福,就由她去吧。”那样的诗句出口,满满都是她的心声,她们还能说什么。 台下众人,看着台上深情对视,互相许诺,永不分离的二人,没有丝毫的怨怼。只那一个小小的花苞,他们便已经输得心服口服,外界传言,长公主杀了北国主,允太子的生父,二人因此分手,自此南北相隔。 可如今找公主招驸马,最后,还是略过众人,选了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人,就像她选择的那朵寒梅,本是不该出现的季节,也不是这园中最出挑的花朵,可是一旦出现了,便是独一无二。 “父皇,你说的,我的驸马,我自己选。”她知道,巫王属意巫磊毅,可是,感情之事,半分勉强不来。磊毅于她,实乃知己好友,仅此而已。 巫王轻笑着摇了摇头,“驸马已定,着钦天监,择日完婚。” “为何要择日。”萧天允忽然开口,将麒诺拉过抱在身前,当着众人的面彰显着自己的权利。“本太子早已请渡陌禅师看了日子和时辰,今日就是良辰吉日,本太子今日便要娶诺儿为妻。” “允小子,时间如此仓促,什么都没准备,如何成亲。” “怎么没准备了,本太子都准备好了,不劳岳父大人着急,你只管将你早就给诺儿备好的嫁妆拿出来便是。” 君睦有些不满的道,“总要给时间备好喜堂,否则如何拜堂。” “喜堂就在天魔洞祭坛之中,本太子早就准备好了。” “那祭典呢,巫族惯例,皇室成婚,必须要由大祭司主持祭典,奉天敬神。”君瑞也觉得,这样成婚太草率,难免委屈了自己妹妹。 “风休老头做大祭司,你有意见?” 巫磊毅闻言一愣,心中好笑,师傅竟也来了,师兄不是说过,永远不见师傅的吗。 君瑞闻言挑眉,识趣的闭嘴,以风休道长的资历,做大祭司再合适不过,更何况,他已经多年没有出山,如此面子,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总要着人准备喜宴和新房,断不能怠慢了客人。” “十里长街宴,三天流水席,直接从皇宫摆到城门口,岳父大人,可还满意?” “这孩子,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巫后笑着问萧天允。 “启禀岳母,本太子三个月前就已经着手准备,今晨便已经全部妥当。” “哼,允太子,好深的心思。” “苗太子过奖,若不是有些人从中作梗,本太子还能更快些。苗太子若想跟本太子理论谁的心思更重,怕是要到本太子与诺儿大婚之后。” “你以为,你可以这么顺利的成婚?” 此言一出,在座尚未缓过神来的大臣和那些世家公子均是一愣,难不成,难不成这苗太子还要抢亲不成。 “本太子说可以,就没有不可以的。”萧天允狡黠一笑,对着灵舒悠阳传音入密道“苗太子想等什么,你的二十万兵马?”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灵舒悠阳眼神凌厉的逼视着萧天允,见他桀骜一笑,沉思片刻,随即看向麒诺。见她坦然回视,没有丝毫的闪躲和吃惊。灵舒悠阳忽然哈哈大笑。“我以为你有所动摇,原来,不过是我的黄粱一梦。” “梦?你以为,你有梦的资格吗?本太子的东西,任何人,休想消想分毫。”萧天允冷眼扫眼台下众人,满是霸道和警告的眼神,看得众人心中一颤,这气势,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南朝主也恍然大悟,这些日子的日夜相伴,原来,不过是场美人计。他们知晓她彻夜不眠,各自踹了心思前去讨好,更是为了让她高兴,绞尽脑汁,可机关算尽,却还是敌不过她的铁石心肠。对,铁石心肠,若是寻常女子,能得他们之中一人如此相待,怕是再多的骄傲也放下了,唯有她,油盐不进,丝毫没有把他们的真心放在眼里。 即便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可依然不免失落和失望。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无比认真道,“她说的对,再多的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也抵不过两个人互相靠近彼此的心。我输的不是你,是她对你矢志不渝的心。” “认输就好,今日本太子大婚,请诸位留下喝杯喜酒。”说完,不顾在场众人的目光,一把将麒诺抱起,“走,回去换衣服。岳父大人,今日酉时,烦请到天魔洞外观礼。”说完,便抱着麒诺走出御花园,将身后尚在愣怔中回不过神的人全部抛在脑后。 此刻,没有人能了解他二人心中的满足和幸福。 麒诺乖乖的窝在他怀中,嘴角的笑意始终停留。 “很开心?” “恩。”他来了,她自然开心。 “哼,爷看你这几日玩儿的也很开心。”别以为他不知道,气得他恨不得马上来掀了她的公主殿。 麒诺闻言眨眨眼,“三日未眠,我困了,你不许吵我。”此时不宜与他争论,否则,那吃亏的准是自己。 萧天允柔声道,“好。”再多的气,也不能让她累着,她没睡,他如何会不知道,那首关于梅花的诗,便是她窗前吟咏的调调。 绷了许久的心,今日终于可以放下了。麒诺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终究耐不住那浓浓的困倦之意,在他的怀中睡去。 “你这女人,还真睡,爷有很多话想说的”看着怀中熟睡安然的脸,心中不再焦躁和空落落,萧天允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以后要是再敢拿些旁枝末节的事情来给爷添堵,看爷怎么收拾你,我们说好的,没有什么比你我更重要,你这个笨女人。” 麒诺恍恍惚惚的听着他念念叨叨的念了一路,难道真的是许久不曾与她说过话,把他给憋坏了不成,这人何时这般话多过。 麒诺还没睡踏实,就被这人一下子仍在床上给扔醒了。 “你这女人,还真睡了一路。” 麒诺迷糊的睁开眼,看他一脸怒气,翻了个身呢喃一句,“你不是也抱着我走了一路吗。”真有他的,明明故意让她在他怀里睡才一路抱着她走回公主府的,现在来找她算账,晚了。 “你给爷起来先,把这事儿说清楚再睡。”说着,萧天允过来啦麒诺,想将她弄醒,不想她如没骨头一般,拉起来就窝进了他怀里不出来,萧天允一阵无奈。 麒诺不忍再逗他,轻声道,“什么事啊?” “你没睡着还赖着不起,看看,看看,睁开眼睛看看。” 麒诺眼睛眯成一条缝,只觉得他怀里舒服无比,确实不想出来,一见到他手中的画,愣了片刻,她不记得自己有看过这样的画,也不记得自己何时成了人家眼里的风景。“你画的?” “少来,这是巫磊毅那臭小子画了挂在别院房中的。” “你怎么把人家的东西拿来了。” “凡是关于你的东西都是我的,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画是怎么回事。” 麒诺专心的看着那画半响,悠悠开口道,“原来我想你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那样的深情,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哼,那时候你还没记起我,怎么可能想我。”话虽这般说,可心中的气闷已经去得所剩无几,只因她一句“想你”。 “虽不记得,可心里能感觉到的,那时只知道自己在想念一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隐隐记着,有吹箫时的样子。” “算你识相。” 麒诺看他的样子,想着,幸好,这事算是过了,不然指不定这人如何折腾磊毅去。想着这人方才的任性,她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真的就要嫁给他了呢,像做梦一样。 随即看到自己的房间,麒诺顿时愣住,方才没注意,如今再看,却是慢慢的红纱装点,怎一喜气能形容。 入目皆是一片鲜红,身下的龙凤呈祥锦绣缎被,配上鸳鸯戏水的长形枕头,窗幔换成了曳地的红纱,松松的搭在床沿上,桌布、软榻上的锦被和榻底也被换成了上好的红色锦缎。 “你什么时候换的?”她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出门的时候。”看她有些懵,萧天允宠溺一笑,“走,爷带你去看个有意思的。” 说着,抱起麒诺飞身跃出公主殿,来到巫族皇宫中最高的祭坛之上。 放眼一看,麒诺能看到整个京城的屋顶和接到都被红色的东西覆盖,细看之下,原来是鸾凤花,“你哪儿找来如此多的鸾凤花?” “早先命人种的,再过几个时辰,你便能看到整个巫族都是红色的。” 麒诺看着那下面忙碌的身影,宫里各处也开始摆设起鸾凤花来,麒诺看到的,是这人对她满满的心思。“真好。” 萧天允看着面前温婉的小女子,心中忽然塌了一大片,将她的身子扳过,“诺儿,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麒诺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们不是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了吗,怎么还这样问。” “我是你的驸马,你是我的太子妃,可是在这些身份限定之前,我想请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我此生唯一的妻,冠上我的姓氏,从今以后,与我携手并进,永不分离。愿意吗?” 麒诺忽然体会到女子被人求婚时的心情,心中是慢慢的甜蜜和羞涩,不敢看眼前这双无比认真的眼,麒诺微微侧开头,“我们在祖宗牌位前拜过天地的” “那是,天地为鉴。诺儿,你是在害羞么?”就想忽然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这女人,从来没见她如此娇羞的模样,看得他一阵心神荡漾,整颗心仍在她身上,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找不回来。 情不自禁,萧天允微微低下头,朝着那诱人的樱唇吻去,麒诺感受到他传来的灼热气息,没有闪躲,仰头迎了上去,情到深处难自禁。 “咳咳”唇畔刚刚触碰到一起,便听到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萧天允顿时黑了脸,“臭老道,你是好日子到头了,活腻歪了是吧。” “你个欺师灭祖的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大吉大利,懂不懂。” 萧天允斜睨了一旁事不关己,认真看戏的巫磊毅一眼,“哼。” 麒诺平复下心绪,坦然转身,看着他口中的臭老道,应该就是他的师父,风休道长。果然是仙风道骨,别有一番超凡脱俗的气韵,听闻他已经数十年不曾出山,如今来当他们婚礼的祭司,可见风休道长对他的重视。 不想,来的不只是那么一两个人,巫磊毅,逍遥子,曲靑訾,还有久不得见的人。 麒诺对着众人微微点头一礼,随即抬步朝前走去,“你来啦?”心中的喜悦如花朵,全然绽放在她的脸上。 众人看着,只觉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过她这样的笑颜,整颗心,因了那笑容而变得明朗、舒畅。 “你成亲,我怎能不来。”冉鸢上前几步,迎上朝她走来的麒诺,待到近前,一把将她抱住,紧紧的。“我好想你,臭丫头。” “我知道。”她想念她,就如同她想念她一样,如何能不知道。“新皇登基不久,你们便相携而来,妥吗?” “新娘子不用关心这个,你怎么还不去换礼服,时辰快到了。” “礼服早给她搁房间了,没你们这些人来打扰,我们早回去了。” 冉鸢看着萧天允急不可耐的样子,愉悦浅笑,回头看着麒诺,她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考虑的多,自己却不甚在意,幸好,一直以来,都有师弟在她身旁,想她所想,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 众人一阵无奈,他们来此,是为了准备他们的成亲大典的仪式。 巫王和巫后领着不远千里赶来观礼的渡陌禅师和风息道长朝着祭坛走来。文武百官马上就到,时间已经如此仓促,由不得他们不早些过来。 “你个臭小子,心思真重,这么好的姑娘居然就这么草率的嫁给你了,真是可惜,我说,丫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苗西那小子和南朝那小子都还在巫族没走,你后悔还来得及” 萧天允面色一寒,一掌向着风息道长的面门拍了过去。“臭老道,你找死。” 风休道长一个闪身躲过,那身法,一看便知功力非凡。 麒诺忽然眼前一亮,抬手拦住萧天允,双眼晶亮的看着面前的风休道长。以他对这人的疼爱,断不会放着他不管,只是不知道,风休道长对于他的病了解多少。 “道长是师兄可磊毅的师傅,便是我巫族贵客,得空,我定要与道长,好好叙叙话。” 第一百三十八章 风休道长看向麒诺的眼神忽然一变,那神情中,有着太多惊讶和惊喜。“好,巫王有这样的女儿,我老道的徒弟,有福了。” 看他深情,麒诺心中肯定了八成,风休道长是知道师兄由此病的,她记得磊毅曾经告诉过她,风休道长以为他想学医,就立刻请了师傅给他教学,他不肯,所以才给了他许多医书药典。这些东西,若不是一直以来有研读,又怎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 风休道长定也是一直在寻找为师兄治病的法子,就为这个,她也定要与他探讨一二。 逍遥子和曲靑訾看着麒诺难得与谁这般热情搭话,不禁揣测,这丫头难不成是要嫁人了,还转了性子。随即一想,要她转性,不太可能,指不定又有什么花花肠子。 “今日是爷的大喜日子,就饶了你这个臭老道。”萧天允轻哼一声,顺势拉起麒诺的手。巫王四人已经走到了近前。 “大师,道长。”麒诺对着来人淡淡一礼,礼貌的问候。 “长公主,允太子。” 彼此问候之后,风息道长对着一旁的风休道长道,“师弟,多年不见。你的两个小徒弟,可都是当世英才啊。” “师兄,你还是这么仙风道骨,甭羡慕,这两个臭小子没一个省心的。”说完,转头眼神炯炯的看着渡陌禅师,“老和尚,你该不会是被这臭小子威胁来的吧,他说你给他算的成亲的日子和时辰,你什么时候还给自己弄了个算命的活计,我老道总觉着,你不会管这等红尘俗事。” 渡陌禅师闻言有些尴尬,“能成全此佳偶良缘,也是一件幸事。” 众人一听渡陌禅师避重就轻的言论便知,定是被风休道长言重,这人指不定用什么威胁了渡陌禅师这世外之人来。 想想允太子的行事作风,众人皆是浅笑着摇摇头。 萧天允轻哼一声,“诺儿,走,我们回去换衣服。” “恩。”麒诺扫了一眼众人一脸喜悦的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巫王,与萧天允匆匆离开了祭坛。 今日她的选择,不会后悔,她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理解和祝福,但是显然,巫王除了深深的忧虑,并未见得有多开心。 回到房间,麒诺抛开那些烦乱的思绪,她今日只想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嫁给他。 看着床上鲜艳的喜服,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你什么时候做的?” “香城的时候。” 麒诺一想,那时候,她刚和他在一起,随即笑道,“你就那么笃定我会嫁你?” 手指轻轻抚上那嫁衣上的凤羽飞天的图案,她记得,这是小时候她画出来的图样,是她想要给冉鸢做新娘礼服的图案,当时年幼,只想着好玩,没想到这人竟然记下了,只是这精细的面料中掺杂的密密麻麻的金线,还有那些华丽的图腾,都是这人自己加上去的。 有人说,细节打败爱情,麒诺忽然觉得,因为这些细节,她更加的爱着这个人,至死不休。 一个男人,愿意用一年的时间对你好,那是热情,愿意用十年的时间对你好,那是真心,愿意用一辈子对你好,那就是真爱。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精益求精,细致入微的十年,无论将来的路如何,她只希望,这不长的一辈子,他们都这样相爱。 看着面前的一切,麒诺心中忽然有些愧疚,“跟你这些比起来,我对你,真的是不好。”她都还没有想过要如何准备结婚的东西,或者可以说,她根本对成亲这件事还没有任何的概念,嫁给他对于她来说,似乎只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认定了自己是他的新娘,却从没有关注过别的。 “你怎么能跟爷比,等你成为我的新娘,我盼了十六年,这些东西跟与你相守终生比起来,微乎其微。爷这么些年,就想着,终有一日,要你穿着我为你量身定制的嫁衣嫁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想,一切有我,诺儿啊,就只要安心的做一个全天下最美丽的新娘就好。” 麒诺心中感动,他的期待,她此刻才真正感受到,那种被一个人珍视,有一个人愿意给你最喜欢的,对于你来说最好的一切的感觉,原来可以是这般幸福。 麒诺忽然一下子猛扎进萧天允怀里,仅仅的抱着他,半响道,“狡诈,你用十六年等我,我就要用六十年,七十年,八十年陪你到老,怎么想都觉得亏。” 萧天允扑哧一笑,只觉得诺儿越来越可爱,性子也越来越开朗了,若是从前,打死她也说不出那么可爱的话。“你就当是让着我点儿,顺便把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一并都给我了,我慢慢还,一辈子还不清的,就用生生世世慢慢的还。”萧天允笑得邪肆张扬,那嘴角是掩不住的幸福暖意。 这些个见不到她的日子里,他都是看着这套嫁衣过来的。随即想到什么,脸色瞬间一沉,“我说,你教灵舒悠阳和南朝那小子玩儿的都是什么啊?” 麒诺闻到一股浓浓的醋意,故意在他胸前深深的嗅了几口气,“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酸味儿啊。” 萧天允一挑眉,“才多大会儿不收拾你,你就敢给爷上房揭瓦是不是。”说着,低头霸道的吻上那盈盈浅笑着的红唇,将麒诺欲出口的话悉数吞入腹中。 门外守候的靑洛忍无可忍,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无奈道,“我说,三少爷,您就算是想要洞房,也得先把堂给拜了啊,你跟主子要是再这么磨蹭下去,吉时就过了。” 麒诺忙推开越来越疯狂的人,暗恼自己,险些就沉溺在美男的魅力之下难以自拔了。 萧天允轻哼一声,“死丫头,这些年不学好,赶明儿爷就给她嫁给逐岩。” 麒诺一听,挑眉看着面前这人黑着的脸,“靑洛有意中人,你别乱点鸳鸯谱。”说道此处,麒诺忽然想起了靑戈,心中有瞬间的怅然,她们极有共识的不再提起,不是忘却,只是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转机。 从靑洛那里知道,鸣烁想要自残被他拦住留在了身边,名义上的太监,但实际不是,这么看来,他并不是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的。 敛了心神,麒诺伸手替他解开衣带,拿起一旁的新郎喜服给他换上。 “知道,苏帅嘛。”提到苏帅的时候,萧天允刻意提高了嗓门,好让外面的靑洛也听见。“爷就让他娶了。” 果然,靑洛一听到自己心上人的名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退后一步,离房间更近了些。随即想到,不能偷听主子和三少爷说话,随即又退了回去。 她这么一个小动作,引得麒诺好笑。抬眼嗔了面前之人一眼,这人有时候,心眼不是一般的坏。 为他细心的系好腰带,抚平每一个褶皱,正要为他戴上随身的玉佩,却被他拦住。“不带着个,诺儿送我一个。” 麒诺微微一愣,笑道,“你有另一半的麒麟血玉,还用我送?” “爷看不见你带,光我带着有什么意思。” 原来这人是在别扭这个,麒诺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前些日子,有些舍不得戴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想你,无时无刻不想,一见到那玉佩,心都要碎了,所以收起来了。” 萧天允宠溺的在她额头轻轻一弹,“多想,该罚,等拜了堂收拾你。”只因她一句想你,这些日子的辛苦筹谋便值了。 麒诺在他灼灼的眼神和那暧昧的话语中毫不避让,忽然笑得欢愉,“恩,可千万别轻饶了我,不然会不长记性的。” 这回轮到萧天允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哈哈哈哈诺儿,你的脸皮比以前可厚多了,哈哈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俗语有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厚也是无可厚非的。给我换上,快点。” “爷怎么没听出来这是夸我的意思。你这女人”熟练的为她穿上新衣,看着面前没的不死凡人的麒诺,萧天允只觉心中欲火中烧,险些要忍不住,连忙错开眼神,一把将她拽到梳妆台前,“过来,爷给你画眉梳妆。” “你还会梳妆?”麒诺看着镜中浅笑而专注的男人,越看越觉得,这男人是个颠倒众生迷惑世人的妖孽。 “不会啊,但是爷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学了。” “怎么学的?” “秘密”总不能告诉她,他还专门跑北国后宫去蹲房梁了,这活计,他可是拿鸣烁的头发练了好久的。 麒诺见他一脸的邪肆的笑意,便知道这里边准没什么好事,只是,那认真的样子,让自己越看越着迷。“我的相公,怎么就能长的那么好看呢。” 萧天允正将最后一个镂金花冠给她戴上,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镜中兀自欣赏着发髻和那些华丽而不是典雅大方的配饰的人儿。 一把将麒诺身子扳过来,“诺儿,你刚叫我什么?” 麒诺歪着头想了想,这些首饰虽然都是镂空的,但这么多东西全放在脑袋上,她连歪着脖子想拧回来都觉得困难,这要是戴着一整日,脖子还不得断了。 “描眉,赶紧的,吉时快到了。”笑着避开他迫切的眼神,麒诺将眉笔放到他手中。 “不叫不给画。”那神情模样,如同一个撒娇的孩童一般真挚可爱。 麒诺抿唇一笑,看在他是今日的新郎官的份上,给他加点福利也成。凑近身子到他耳边,麒诺柔声轻语道,“夫君,我还想在眉心,点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呢,你要再不快些,你今天就娶不着老婆啦。” 萧天允听得嘴角上扬,咧着唇笑得像个孩子,“画,这就画,夫人说画什么夫君就画什么。哈哈哈哈今日谁敢不让爷娶老婆,爷就灭了他。”说完,傻傻的笑着给麒诺画着眉,那嘴一直咧着,笑得没合上过,他如今的脑子里,除了面前的人儿,就是那句“夫君”。 “诺儿,以后也这么叫,天天叫。”最后一笔落,一朵栩栩如生,鲜红含苞的红梅现于麒诺眉心处,眼前的美人,因了眉心的那一点红,更加的娇媚动人。“诺儿真美。”萧天允情不自禁的看得痴了。 “想的美。”听着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靑洛迎上去的步伐声,麒诺起来,笑着一把拉起萧天允,连看都不看一眼镜中的自己,便直接走到哪大红盖头前。“快,给我盖上。” 他眼中的,手下的,永远都是最真实,最美好的自己,何须看镜子,他的心,就是她的镜子,只要他觉得美,她一定是最美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看着红纱盖头下,那若隐若现的绝美容颜,听着门外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萧天允一把将麒诺打横抱起,“走喽。” 麒诺忙搂住他的脖子,“不是应该用背的么?”按照巫族的习俗,在到达祭坛之前,他们都不能面对面。 “爷一刻都忍受不了看不到你的脸,管他怎么着,爷就喜欢这么抱着你。” 麒诺又无奈又好笑,刚出房门,便看到君睦和君冽惊异而后浅笑接受的深情。 “看来,允太子是想把兄长牵着新娘子出门的习俗也省了。”君瑞调侃道。 君睦笑得更是开心,“是啊,不过倒也无妨,只要妹妹脚不沾地就成。” 麒诺越听越觉得,这话背后似乎还别有深意。 一路在欢声笑语和嬷嬷们连篇的祝福言语间走过,隔着红纱,看着那漫天洒落的花瓣雨,还有一路上,红花铺就的道路,以及那宫里宫外,山上山下,所见之处皆是一片火红的颜色,只觉心中有一把火在燃烧,忽然就有了一种紧张感。 “诺儿,你的心怎么跳的那么快?” 这样他都能感觉到,麒诺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是你的跳的太快了。” “是吗?”好像确实自己的心跳的也挺快,随即爽朗一笑,“肯定是开心的。” 一路来到祭坛下的台阶,却发现那上面多了许多系着红丝带,细看之下,却是用无数鲜花装点着的木桩,慢慢的铺就了整个长长的阶梯,上百阶梯,瞬间变成了花海。 麒诺看得一愣,难道这就是君睦和君瑞笑的那么欢愉的原因。 巫磊毅等在一旁,身上依然传着麒诺做给他的衣服,看到他们来到,上前几步,笑着对着二人道,“公主,师兄,这是巫族的规矩,过得百花桩,方得十全十美好姻缘。” “爷从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规矩。”萧天允斜着眼睛看巫磊毅,满脸写着我不信。 “因为,巫族从来都是嫁公主,没有招驸马,师兄不知道也是自然。”答得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君睦和君瑞看着巫磊毅一脸说谎不脸红的样子,差点没憋笑憋出病来。 “管你什么习俗,今日爷大婚,不与你们计较。夫人,搂紧点儿,为夫这就带着夫人上祭坛成婚。” “慢着,成婚需有诚意,允太子可别想运功一跃而过。”君睦及时制止他想要飞身而起的动作。 “就是,就是,一定要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抱着妹妹走上去,这才能在巫族和天下人面前,表现你娶君诺的诚意和决心。”君瑞在一旁补充。 巫磊毅看着一本正经的两人,心中好笑。巫族哪来这样的礼仪。 随即感受到一束敏锐的目光,巫磊毅眼神一转,便见红纱之下,麒诺浅笑着看着他,会以一记灿烂笑颜,巫磊毅抿唇摸了摸鼻子。 是两位王爷这些日子为了公主选驸马之事太过辛苦,费心劳力伤神,偏偏久久等不到他来,今日之举,不过是想要趁机给师兄些刁难,也好让他日后更加珍惜公主,虽然明知道,即便没有这些,师兄也定不会亏待公主,但是起码让他们这大舅子和二舅子心里舒畅些。 君睦和君瑞看到麒诺看来的眼神,均是笑着转了目光。自己妹妹如此好,偏偏钟情他一人,如今他抱得美人归,还劳累他们这当兄长的在一旁着急,自然不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就让他蒙混过去。 麒诺好笑,锦上添花之举,倒也无伤大雅,便也不戳穿。 “好,爷这就走给你们这些人看看。”说着,抱着麒诺便向着那形状怪异的木桩走去。 近处才发现,那些木桩,大多切割得歪斜,常人连站稳都困难。 麒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夫君,你可别把你的新娘子给摔了。” “小样,小看爷。”说着,对着麒诺一挑眉梢,抱着她毫不犹豫的抬脚塌了上去,即便没有用丝毫的内力,即便她能清晰的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喘息声,感觉到他后颈微微的潮湿,但他依然在那木桩之上如履平地,速度之快,让台阶下看着的人不由咂舌,敬佩不已。 风休道长看着那泰然前行,如履平地的土地,一掳胡须笑道,“哈哈哈哈,老道带着这小子被困鬼母独沼时,他最爱玩儿的就是这梅花桩,当时都难不倒他,更何况是现在,这几个臭小子,要失望喽。” 巫王看着风休道长那自豪得如同那上来的人是他亲儿子一般骄傲的模样,揶揄道,“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便见那往上的身影一顿,脚下的木桩忽然散落。原来,那往上的木桩中,并非全是实木,还有些鱼目混珠的木块在其中。 萧天允轻哼一声,“雕虫小技。”随即换了一种步调,如风般向前。 麒诺想着,这人抱着自己,大部分的视线都被她给拦住了,却还是能这般潇洒自如的前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夫君真是了不得。抬起衣袖,为他轻轻的擦了擦额角薄薄的汗珠。“累不累?” 萧天允侧首对她一笑,气息依然平稳,“累,但爷乐呵。”说着,加快速度,几步便上到了顶。 “瞧瞧,难得倒他不成?”逍遥子看着萧天允那意气风发的模样,笑着冲着一旁的巫王淡淡道。 巫后淡淡一笑,逍遥,风休和他是生死之交,奈何三人许久不见,一见就开始互掐,挚交好友的相处之道,这些年来从未改变过。看着一旁曲靑訾怀里的小云儿眼巴巴的盯着看,想着,面前这二人,养育了她的女儿十数载,如今,定是如她一般,嫁亲生女儿的心情,感慨笑道,“都是你的心头肉,哪能不出色。” 曲靑訾亦笑着回道,“是啊,我见他这般,倒是比自己成亲的时候还要高兴。” 此话一出,连同风息道长和渡陌禅师在内的众人,都爽朗大笑开来。 冉鸢揶揄道,“师傅对那丫头还有三师弟,打小就偏心的紧,如今他二人成婚,师傅,你是该高兴儿子娶亲,还是惆怅闺女嫁人?” “你这丫头,为人妻还如此调皮。你们这俩小子,一个个的,都把这两个丫头宠得无法无天了。” “师傅如何对师娘,徒儿自当引以为榜样,还觉着,远没有师傅做得好,还需努力才是。”慕喆修牵着冉鸢的手紧了紧,对着面前众人笑道。 闻言,冉鸢顿时更加乐呵了。师傅疼爱妻子孩子是出了名的,这回看师傅还有何话说。 逍遥子原本被这些孩子说得无言以对,可看了看一旁的巫王,随即想到,自己也是有“师傅”的人啊。随即话锋一转笑道,“说得好,谁还不都是师傅教的。”尤其加重了师傅二字。 巫王闻言,面无表情的转头看了逍遥子狡黠的模样一眼,选择沉默应对。 整个祭坛,一时间欢喜愉悦至极,满满都是幸福欢畅的笑语。 萧天允在台下众大臣和那些前来观礼的百姓面前,抱着麒诺桀骜转身,示威一般看了台下跟上来的众人一眼,当先走到了祭坛前。 风休道长难得一本正经的穿着大祭司的礼服站在祭坛中间,眼神一直欢喜的盯着那走来的一对璧人,将身后巫王、巫后,逍遥子夫妇,还有风息道长、渡陌禅师和冉鸢夫妇方向传来的那一片欢声笑语忽略了去。 见人群中没有灵舒悠阳和君冽的身影,想来,二人也不会主动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萧天允将麒诺轻轻放下,然后牵起她的手,站在风休道长面前,听着他难得庄严的开始念诵誓言和文书,难得正儿八经的操持祭典,虽然对他这个人嗅之以鼻,但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萧天允难得没有斜眼对人,针锋相向。 麒诺没有太仔细去听他都说了什么,有些愣神之际,仍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边是她跟他的婚礼吗?似乎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在坚定却又担心这他是否会来她的驸马终选,怎么感觉,一下子,他们便成亲了。 听到有司仪高喊“新人行大礼”,麒诺才回过神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恍然如梦,却又如此真实。 面对面,看着站在面前,满脸兴奋和幸福的人,麒诺更是坚定,幸福是有形可循的,她现在,正看到幸福来临的样子,她相信,在自己的脸上,也一定有着,与他一般的神情。 “慢。”司仪口中夫妻对拜的高呼声被打断,众人愣怔转身,便看到灵舒悠阳同样一身红衣而来。 萧天允一件那身红色,目光顿时凉寒一片,今日这天下,只能有两人着红装,便是他和诺儿。 不等萧天允和麒诺发难,巫磊毅当先拦住那飞身而来的人的身形,迫使他停留在祭坛边上,不得靠近。 “磊毅代巫族上下,诚心感谢苗太子前来祝贺,还请太子退到宾客席位观礼。” 明白人一听便知,平西王爷这是在暗示苗太子不可闹事,可惜,人家本来就是来找茬的。 “本太子从没想过观什么礼。”来到祭坛,灵舒悠阳的目光便始终没有离开过麒诺。 众人不再说话,整个大殿忽然陷入无边的沉寂,气氛从方才的愉悦瞬间变得压抑非常。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真的就非他不可吗?” “我的心,如今天下皆知,苗太子又何必多此一举。”麒诺话语间没有太多的情绪,或许他们曾经是朋友,在那段互相欺骗的日子里。可如今,他们或许只能是敌人。 麒诺能猜到他今日的筹码。 灵舒悠阳依然不死心,“我要听你亲口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此生,我非他不可。” 这一句话,碎了多少人的心,却让身旁之人如入云端,成为天下男人仰望羡慕之人。看着灵舒悠阳眼中瞬间破灭的神色,有些东西,从他的眼眸中一直裂到身体内的某处,直到,他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却是只愿得身旁一人之心,其他人如何,她从来不在意。难过也好,心伤也罢,只要她身旁之人开心,她都无所畏惧。 亲耳听到她的回答,灵舒悠阳除了心痛,却还是不知道要如何死心,对于这样的女子,如何能死心,可不死心,又能如何。 第一百四十章 凄然的笑声传来,百味陈杂,麒诺却从中听出了一个男人的狠绝。 巫磊毅往后退了几步,护在麒诺身旁。君睦和君瑞则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护住巫王和巫后以及逍遥子夫妇。 “你真的以为,你嫁给他会幸福吗?” 不等麒诺回话,萧天允寒声道,“谁敢阻我大婚,我将谁碎尸万段。” “怎么?允太子以为,当着天下人的面,你真能杀得了本太子不成。” “你大可以试试。” 二人之间的气场瞬间变换,电光火石间,灵舒悠阳缓步上前,沉声道,“你不过是个愚蠢的病患,身患绝症而不自知,还异想天开想要给她幸福,你凭什么?”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三人和巫磊毅能听到。 麒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毁了整个帝寝殿,为什么还会有外人知道这件事。 巫磊毅闻言也是一愣,他以为,这件事天下只有他和公主知晓,或者,舅舅也是知道的。他没有回头去看麒诺,也坚信,麒诺此时的眼神,决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只是,这事若是师兄知道 不等巫磊毅想会有何后果,便听到萧天允的声音传来,“底牌丢的太快,证明你已经没了谈判的筹码,你以为,舍命十年用上古禁术回梦看到过去,便能改变什么吗?” 麒诺闻言,猛然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人。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灵舒悠阳看着麒诺难得显露的惊讶神色,却是明显的写着“他知道”,而不是他的那句,“折寿十年”,心中的酸涩溢出,已经无力再开口说什么,或许,是不想再开口。 感觉到手中紧握的那双柔弱无骨的手瞬间的凉寒,萧天允又紧了紧那握着她的手。只有这双手,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放开。 灵舒悠阳目光顿时凉寒更甚,原来他早已知晓自己有遗忘之症。 “你既然知道,就更应该清楚,你给不了她幸福,反而会让她余生痛苦。” “我给不了的,天下没人给得了她。灵舒悠阳,本太子今日就是要告诉全天下,这个女人,哪怕是我身死,也绝不会放手,只要我活着一日,便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而她的幸福,除了我,天下没人给得起。” “你这是自私自利,自以为是。” “你不是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所以恼羞成怒?” 面对依然泰然自若的萧天允,灵舒悠阳显得有些急躁,失了往日的冷静。不再与萧天允纠缠,灵舒悠阳目光犀利的转向依旧一脸面无表情的麒诺。 “明知道如此,你还是非他不可吗?” “苗太子,潇洒放手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气概,若要观礼,我夫妻二人欢迎,若再要捣乱,就别怪我翻脸。” “哈”心已经有些麻木,既然得不到,他宁愿毁掉。 看着灵舒悠阳瞬间变得阴狠的目光,萧天允嘲讽的冷哼一声。 “苗西二十万大军压境,我就不信,你还有心情成亲。” 巫王等人闻言,面色一寒,若是边境异动,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哪怕守军不报,也有各地隐暗监察才是。 “哼,二十万大军?本太子看,苗太子怕是气糊涂了,整个巫族边城,只有本太子带来迎接夫人的二十万兵马,本太子可从未见过你苗西的军队。” 灵舒悠阳闻言蹙眉,“你不可能做得到神不知鬼不觉将二十万大军带到巫族边境。” “本太子并没有说,只是在巫族边境有,说不定苗西和南朝,也有。” “无故出兵,罔顾大义,允太子这是想开战不成。” “无故吗?苗太子杀我父皇,害死巫太子,这个理由,够不够?” “胡言乱语,本太子何时杀害北国主。” “那你便是承认害死巫太子了。本太子作为巫族的驸马,唯巫族之事马首是瞻,战书已下达苗西皇城,相信苗太子的父皇,定不会让本太子,和这个天下失望。苗太子可别忘了,你只是太子。”战书一下,苗皇那本就蠢蠢欲动的心,即便被灵舒有眼压制下来,也定会趁他不在出兵,这样一来,灵舒悠阳的计划就会被全盘打乱。“现在,苗太子知晓,为何你的军队没有来巫族了吗?” 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他竟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骗了。“公主殿那三日,我以为你会心软,原来,不过是美人计,拖住我们好给他调兵的时间,你们早有密谋,是与不是。” “密谋谈不上,她是我的夫人,我们自然心有灵犀,不点自痛。那些日子,本太子的夫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待嫁,又怎会知晓这些。苗太子何必还要从言语间找寻安慰,你若不是笃定她与我断了联系,又怎会那般处心积虑去接近,是她拖延时间?难道不也是你想趁机去绊住她,另有所图。苗太子从来都是一箭多雕,心机之重,本太子望尘莫及,只是,你这种人,你从来不知真心为何物,却偏要打着真心的旗号。从你机关算尽,处处筹谋的时候起,就该自知,有些人,你此生,高攀不起。” 灵舒悠阳沉默半响,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怅然,忽然低声呢喃道,“我输了,输了”他终于明白,再多的机关算尽,也敌不过两颗彼此努力靠近的心。“输给了你,也输给我自己。”看着依旧一脸淡漠的麒诺,似乎从相识以来,她便没怎么见过她对他笑过。“我绝不会祝你幸福,我一定会看着你痛苦,看着你们,如何痛不欲生。” 说完,灵舒悠阳转身便消失在原地。巫磊毅立刻命人追去,自己则退到一旁,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佩服公主忠于内心的勇气,却也曾有过与苗太子一般的想法,担心她是否能幸福,担心师兄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对待,可如今看来,自己的担心,如此多余。 这一刻,看着面前的二人,他终于明白,原来放下,可以只是瞬间的事情,若你释怀。 麒诺看着不远处的楼阁之上,那熟悉的一抹明黄色身影,在灵舒悠阳离开后,迟疑了片刻,还是离开了。麒诺心中微微一叹,从今日起,南朝再无兄长,苗西再无友人。 到底是身边这人先将他一军,将杀害北国主的责任推给了他,还是灵舒悠阳,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将此事揭发。 她知道,他一定是知道真相的。 这一场征战杀伐,竟是从她成亲之日起,由不得她半丝怯懦后退。 幸好,身边还有此人相伴。“谢谢你,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开我。” 萧天允闻言,身子一颤,“想过的”当时知道遗忘之症,纯属偶然,他本难以接受,于是回了香城,他们曾经说好要一起建立一个美好的家的地方。“我看到了你在香城山谷中所做的一切,”树屋悬浮,在那万年古木之上,她竟生生的建了一所房子,一个,他曾经承诺过的家,却是有她亲手缔造。 麒诺闻言转头,这时,巫王下令继续行礼,司仪口中传来“夫妻交拜”的高喊,礼乐再次响起,瞬间掩盖了先前剑拔弩张的压抑气氛。 二人缓缓转身,麒诺安静的听着他说,“就是那一刻,脑海中完完全全只有一个念想,一个,即便是死,我也无法放开的人,所以我更加坚定,就算你终将因我而苦,我也不会为了那不知何时来临的病症,就放弃给你那承诺过的幸福。诺儿,你接受吗?” 迟迟不见二人对拜,司仪又高声喊了一声,“夫妻对拜。” 麒诺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不接受。” 萧天允一听,神情瞬间呆愣。 麒诺随即温柔笑道,“今后的人生,我们夫妻一体,你承诺过的幸福,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幸福,所以,我不接受。”说完,麒诺当先弯下身,行夫妻对拜的礼。 “你这女人”随即满脸幸福而珍重的弯下身,停留片刻后笑着起身,“好,我们夫妻一体,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为夫。” “我们一定会幸福,相伴到老,我绝不会让你先离开我的。”麒诺在心中默默许誓,无论有多难,她决不放弃。 司仪见二人终于行礼,连忙高喊,“礼成。巫族神明亲鉴,即日起,巫族长公主,冠夫姓,袭封号昌平,称索格尨啸君诺。驸马允太子,与长公主之名,同入宗祠,史官载,永留名。自此夫妻同心同德,以家国天下为己任,造福黎民” 麒诺听着身旁这人笑声的嘀咕了句什么,随即脸一红,险些笑出声来。 他说,“怎么还不进洞房啊。” 紧接着,全部的仪式结束,风休道长为二人戴上象征幸福美满的花环,随即退到一旁。 “新人入洞房。” 随着司仪一声高喊,麒诺看着身旁之人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下一刻,便被这人打横抱起,那爽朗的笑声之下,是他欢快旋转的步伐,麒诺看着面前笑得澄澈明亮的人,心中暖的化开,满满的幸福将她淹没。 周围人面上均是一片喜气和欣慰,他的笑声,有多少人听到过,如今发现,只是听着,便有种世界和平了的感觉,漫天火红的凤鸾花,也及不上他的热情如火。 “诸位,随朕一同去公主殿用膳吧。”巫王看着麒诺和萧天允满脸幸福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巫后在一旁,轻轻挽起他的手,目光满是安抚。 众人看着那山下的万家灯火通明,街上攒动的人影,那鲜红的花海,一直铺就到极远的地方,千山万水间,只要是人烟之处,便一定会有鲜红相伴。风息道长笑言,“这一场喜宴,堪称盛世,允太子有心了。” “是啊,三日流水席,普天同庆,我们所看到的,或许连凤毛菱角都谈不上。老头儿,瞧瞧,对你女儿那是好得没话说。”逍遥子接话,还不忘调侃巫王。 “要一直好下去才算真的好,我的女儿,值得全天下任何一人认真相待。” 就在麒诺头有些晕乎乎的时候,萧天允忽然停了下来,“岳父大人,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便不会让任何人有本事超过我对她的好。即便她值得全天下人认真相待,但值得她全心对待的丈夫,就只有我一人。”也只能有他一人,其他人,休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时,那些前来闹洞房的人都被他支到了别院去喝酒,他却带着麒诺悄悄的去了天山之巅。 麒诺看着面前静静安睡的巫忧无愁,总觉得,他嘴角似乎也有着浅浅的笑意。 这个人,永远都会懂得她心中所想。 “愁儿,你一直说,想看着姐姐出嫁的样子,怎么样?你姐夫亲自为我准备的嫁衣,好看吗?”麒诺心里想着,这孩子一定会说不好看,难看死了,因为在他眼里,只有自己亲自为她准备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和他姐夫很像。 “当然好看。臭小子,你在锦绣绸缎庄订制的布料,就是你姐姐身上的衣裳。” 麒诺闻言转头看他,“他一早就给你订了嫁衣的料子,着人找了最好的丝线,虽然比不上你的金蚕丝,但也是千金难求的雪蝉真丝,然后找了张巧手给你织成缎子。”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麒诺心里感动,被人这般宠着爱着的幸福和满足,让她眼睛忽然有些酸涩。这人之所以选择在正对天魔洞的祭坛上成婚,便是为了让这孩子也能看到他们的大婚庆典。 放开他的手,麒诺缓步走到冰棺一旁的墙面上,手指运功,在那寒气逼人的冰面上写下几行诗。 萧天允柔软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那背对自己的身影,待她写完,淡淡念出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死,死可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随着麒诺轻轻旋转,嫁衣脱落,下一刻,便被麒诺用发间的银针定在了巫忧无愁面前,紧挨着她刻下的诗句的冰面上,好让他看着,欢喜着。 即将远行北国,再回来,不知何时,再没有比留下的这件衣服更适合代替她陪伴巫忧无愁的东西。 萧天允看着最后两句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天字诀中,也曾有过这样的说法,但意义显然完全不一样。 不动声色的为她披上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的揽在怀中,“夫人,你这样直白的跟你夫君我表白,我会忍不住想在这里吃了你的。” 麒诺在他怀中眨了眨眼睛,想了想道,“我记得,旁边有一间密室。”说完,不好意思的把头往他怀里更深处钻去,看来她的脸皮,还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厚,起码差面前这人还差了好大一截,还需努力才是。 萧天允感觉胸口被她的睫毛眨动弄得痒痒的,笑得欢愉,一把抱起麒诺向旁边的房间走去。这里有密室,他怎会不知道。 一进入密室,麒诺彻底傻眼,原本放着巫忧无愁生前之物的密室,变成了华丽丽,红装包裹的新房。 麒诺眼神紧盯着那与公主府房间中一样的锦被和大床有些傻眼,“夫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心思真重。” “不用说,我自个儿就知道。”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啊。” 瞬间逆转的话题,让萧天允的心又扑通扑通的跳了跳,抿着唇笑得得意而暧昧。“爷更希望,你换种方式爱我。” 大床就在眼前,麒诺只着中衣,在萧天允将她放到锦被上的同一时间,一把将他扯过来,一个转身将他压在身下。 萧天允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麒诺手指灵动一挑,他的新郎红衣便散开来。 “反了你了。”一个这翻身将麒诺禁锢在身下,萧天允二话不说,灼热的唇压下,将麒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话悉数吞入腹中。 一夜,颠鸾倒凤,萧天允将这些日子的思念和这么些年的隐忍节制,悉数释放,定不负这一夜。 麒诺除了感慨这人体力非常,只能哀怨自己以后的生活。 巫磊毅听二位皇子说,公主和师兄不见了,思索片刻便来到了巫忧无愁的墓穴中,看着那墙上的刻字和嫁衣,听着隔壁密室传来的动静,嘴角自嘲一笑。 师兄如此用心,难怪这天下,除了他再无人能得到她的垂青。他不太懂得这般纠缠的感情,但是似乎又能够想明白,就像当年,母亲既要亲手杀死父亲,却又在他死后殉情一样。 有些感情,一旦开始,便是义无反顾,就像那诗句所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幸好,他摆得正心态,认得清现实,即便是为自己的妥协和没勇气争取找借口,他依然庆幸,自己能在知己的位置上,陪她走很远。 释然一笑,巫磊毅转身离开了那里,安抚下一众担忧之人,继续把酒言欢,为她的喜事开怀畅饮。 再次醒来,麒诺已经回到了公主殿,看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印的颜色,想来该是傍晚时分了。 麒诺慢慢起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坐起身便没了要下床的。 左顾右盼一番,竟然没看到那人的身影,心中隐隐有些小失落,原以为,他一定会像从前一样,陪着自己睡,等着自己醒。 麒诺揉着酸软的胳膊腿,脑海中一下子就升腾起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忙闭上眼睛甩甩头。伸手一摸,脸滚烫的红,心如鹿撞,砰砰直跳。 愣神之间,一个身影来到床前,麒诺连忙翻身躺下,用被子盖住头。 萧天允将手上的东西放下,笑着来到床前,“夫人,这是羞于见人啊。”显然被她这可爱的动作逗得心情愉快。 麒诺听着那声音中欠扁的揶揄,心中抑郁,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要害羞呢,要害臊,也是另有其人。随即,麒诺一把拉开蒙着头的被子,侧过身挑眉看着床前站着的人。 这回轮到萧天允呆住了,那明眸红唇,诱人的桃红色妆点的双颊,使麒诺整个人看起来妩媚明艳,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 萧天允呆呆的咽了咽口水,只觉一股热流飞窜,顿时被她那一瞬的妖娆眯得神魂颠倒。 麒诺看他神色,连忙起身逼到一旁,笑着却也戒备着的看着面前的人。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可再经不住他折腾了。 萧天允蹙眉眨了眨眼睛,“嘿,我说你这女人真是,给爷过来。” 麒诺摇摇头,丝毫没有要让出阵地的想法。决不能妥协,否则下场惨淡,为了坚守阵营,必须抵御美男。 萧天允无奈叹气,“你再赖着不起来梳妆,我就不带你上战场了。” 麒诺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了大半,“苗皇出兵了?” “恩。” “理由。” “这不重要。” 麒诺深深呼出口气,一把扯开被子下床,看着自己身上干净清爽的内衣,身子清爽,倒是想得到是他的杰作,如今倒也省了不少事。 麒诺从衣柜中拿出准备好的男装。 萧天允起身来到她身后,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看着衣柜中不少新做的男装,看来,她早就已经有了征战沙场的准备。“对不起。” “什么?” “我会尽快结束这乱世。”只是怕,没有三五年,不可能实现天下一统,何谈自在逍遥天地间。 “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对不起。”印象中,这人从来没有说过这三字,他何其骄傲,何其霸道,何时需要道歉。“我希望,是最后一次。说好了夫妻一体,你愿带我去,我很开心。” “为夫愿意给你一个安全富贵的金丝笼,让你无忧无虑,可惜,你却是那展翅翱翔的凤,做不得那金丝鸟。所以啊,爷左思右想,觉着还是把你带在身边好。”刚出去那么一会儿,就已经想念她想念得恨不得立刻丢下那些恼人的事情奔回来抱着她继续睡觉,这要是让她回北国皇宫里呆着,隔个千山万水,思之而不得见,他敢肯定,不用多久,他一定会疯掉。 “我生来不是安居深闺的女子,也做不来揣着单纯柔弱一生顺从,你愿带我上战场,我便陪你杀伐天下,我做得到。你说过,两个人的生活,一起缔造才更有意义,不是吗?” 萧天允忽然觉得,他此生,都不可能抗拒面前这个女人的眼神,当在她的眼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便再也无法将心中那眼神中抽离,甚至希望越陷越深,深得让她的眼睛里,只出现最美好的自己。“是啊,我的诺儿如此聪明,怎会做不到,我只怕你太苦。” 麒诺一挑眉梢,退出他怀抱,一个旋转身形退去一步,衣袍瞬间穿戴整齐,“你小看我。” “什么理解能力,爷还能不心疼夫人。” “那就让你心疼,夫妻同心,甘之若饴。” 萧天允笑着,细心的为她束发,看她英姿飒爽的模样。“冉鸢夫妇去了前线,我们得先回趟北国,然后直接去苗西和北国的边境。” “可是北国还有事未处理?”否则军情紧急,他断然不会此时回国。 “带你如宗祠,算不算大事。” 入宗祠?那岂不是要去拜祭北国主的灵位。 萧天允似乎看出麒诺晃神,淡笑道,“不必介怀,他死的解脱。” 麒诺淡淡点点头,“那去向父皇母后辞行。” “好。”随即又想到什么,萧天允忙补充道,“对了,昨日该是你回门的日子,可惜,你睡过去了。” 麒诺转身后顿住,猛地抬头。这么说,他们在那洞穴中待了三日一种难言的情绪升腾,麒诺不再搭理身边之人,径直走了出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看着周围众人投来的暧昧目光,麒诺只当没看见,拉着萧天允站在众人面前。 君睦和君瑞还有巫磊毅看到麒诺时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暧昧不明。 “这天山无涯的桃花都开满山了。”君瑞揶揄道。 麒诺挑眉看着他,“怎么不见你的准王妃?我可听说了,人家姑娘见了你后茶饭不思,非你不嫁。父皇,尽快让二哥完婚才是,省得他看着人眼红。” “哪有眼红,你这丫头。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可千万莫要再提成亲之事。”真实昏了头,早该知道在她那里讨不得好,千不该万不该去惹她的。 巫王见状,淡淡一笑道,“你二哥不喜,不逼他,让他自个儿选。” 君睦和君瑞闻言,眼神满是崇拜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麒诺摇摇头,走上前去接过曲靑訾怀中的小云儿。这小子自她来便一直伸着手眼巴巴的看着她,或许是被身旁人寒着的脸吓着了,想叫又不敢叫。 “姐,姐。”如今见麒诺来抱自己,小云儿一改方才怯怯的样子,笑得欢愉。 麒诺亲了亲他的小脸,对着面前的人道,“老头儿,你怎么还不走?” 逍遥子原本笑着的脸一僵,顿时要暴跳起来的样子,“你个黑了心的臭丫头,为师立刻就走。你最好是别嗝屁在战场上,就算铁打得也就一臭丫头,你前面有的是男人,别什么都亲力亲为,多掉价呀,你可记着了,命是自个儿的,玩儿可以,别玩儿过了,还有” 麒诺忽然上前一步,抱了抱逍遥子,也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无比认真的说道,“知道了,师傅。”她清楚的知道,那是手起刀落,杀伐征战的沙场,就算是死在上面,也没人觉得意外,所以他们才会如此担心,逍遥子不过是替巫王巫后还有她的两位兄长说了想说的话。 这些真真是自己至亲至爱的人,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着想,这种感觉,真好。 逍遥子和曲靑訾都是一愣,她从来都只叫师娘的,除了要耍阴谋诡计的时候叫了那么一两声,这十多年来,从未如此认真的叫过师傅。 麒诺放开逍遥子,又抱了抱曲靑訾。“保重。我会派人暗中护送你们回去,有事就用信鸽联系我。” 逍遥子只觉胸口憋了一股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但是心中却是深深的欣慰。扭头对着萧天允沉声道,“臭小子,她若少了一根头发,我们为你是问,照顾好她,还有你自己。”说着,将云儿从麒诺怀中接过来,扭头就走。 小云儿眼里泪汪汪的,麒诺看着他不舍的样子,忙笑道,“云儿乖,姐姐过段时间就去看云儿,你要听娘亲的话。” “云儿乖,云儿等着姐,姐来。” 麒诺看着那懂事的孩子,心中软倒一片,若是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她或许会变成一个溺爱孩子的母亲,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即便明知这样不好。 “好了好了,用不着多久就能再见的,走吧。”怎么都觉得诺儿抱着小云儿的样子很扎眼,不爽。 麒诺转身看着巫王,久久没有说话。 半响,巫王对她宠溺一笑,笑得宽容欣慰。罢了,既然拦不住,便由着她,终归是自己的心疼肉,舍不得她丁点委屈难过,也舍不得逆了她的意,不顺她的心。 “去吧,丫头,千万照顾好自己。”出嫁从夫,以后啊,就不只是他的闺女,是人家的人了。 “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儿,这里永远是我的故乡。有他在,父皇和母后万事放心。” 巫后上前一步,将一个收拾好的包裹递给麒诺,脸上是一片从容淡雅,抓着麒诺的手的劲很大,久久不愿松开,麒诺知道,她是舍不得。回握住她的手,麒诺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抚。 转头看君睦和君瑞手中也同样拿着一个包裹,麒诺微微一愣。 君睦温和一笑,对她解释道,“巫族出兵十万迎击苗西扰我边境的十万大军,由我和二弟亲自率领众将前去。” 麒诺点点头,“千万小心。” 君睦和君瑞对她点点头。她身为女子都要战场杀敌,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当哥哥的。 麒诺想着,出兵的理由,大抵就是为愁儿讨回公道吧,这时让两位兄长出些力,将来改立太子也好名正言顺。 巫王忽然对着巫磊毅道,“磊毅,你就做丫头的和亲使者,随扈前去北国。” “是,磊毅领旨。” “干嘛要他去,巫族没人啦?”那幅画的事情,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公主是磊毅的表姐,亲属送亲,是对北国的尊重,更何况,师兄拿了磊毅的画,反用个仿制品来糊弄磊毅,作为表姐夫,师兄也应该对磊毅有所亏欠,礼尚往来,要换掉和亲使节也成,师兄把画还给磊毅就是。” 萧天允扭头看着这不要脸的理由,简直咂舌,“谁说那画是你的。” “磊毅画的画,自然就是磊毅的。” “可你画的是我夫人,我夫人是我的,关于我夫人的一切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想拿回去,休想。 “那看来师兄对磊毅担当和亲使节是没有异议的了。舅舅,舅母,一切已经打点妥当,可以上路了。” 麒诺惊讶于巫磊毅的那句表姐,笑看着身旁人吃瘪的样子。真是难得,巫磊毅学聪明了。 众人看着巫磊毅狡猾得坦荡荡的模样,心中都有些疑问,难道这才是这个谦恭温顺,和善有礼的平西王爷的真面目。 众人一路欢笑着送麒诺她们出了天山无涯,天山脚下,黑压压的军队打着“允”字旗等着迎接她们。 麒诺看着那早已备好的两辆马车,心中好笑,这人其实早就算准了父皇会派磊毅送她去北国吧,否则怎会连马车也一早备好了。 巫磊毅见状,嘴角轻扬。师兄对他,从来都是极好的,只是嘴上不饶人罢了。 珍重道别之声被皑皑白雪覆盖,苍翠绿意中,唯有天山依旧一片雪白,到更显得祥和宁静。 “只希望,这一片净土,永远不受战乱波及。”麒诺上到那硕大宽敞而舒适的马车上,掀开帘子看了看身后巍巍雪山。 “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 巫磊毅上车前,听到二人的对话,又回过头看了看那雪山之巅,在麒诺刻下的诗句一侧,有一行小小的字迹,若不细看,便不会轻易发现,“知情所起,奈何缘浅,无深则变,止于此颠,从此相守相伴,不相恋。” 他说过,他是管得住自己的心的,他做到了。 三万北国兵马随扈,一万巫族御林军随性,再加上一万护送嫁妆的随从和宫女,这一路北行,声势浩大。 萧天允看着那不知何时备好的嫁妆,“巫族那老头可真是个土财主。”她的嫁妆,足够嫁三四个皇后了。不过,这也说明,巫王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 麒诺嘴角可以的抽了抽,他口中的那老头,好像是你的岳父大人,她的亲生父亲。“爱女心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天允撇撇嘴,似乎确实是如她所说,得便宜最大的是自己。 看着麒诺被靑洛带来的雪傲彻底霸占,他恨不得将那东西扔到巫磊毅的车上去。“诺儿,新婚燕尔,你该陪的是你夫君我,不是这头色狼。” 麒诺笑着嗔了他一眼,色狼?谁比得过他?“我好些日子没有陪它玩儿了,它有些生气了。” 看着雪傲有些蛮横的撒娇,想来是这些日子闷坏了,她心情不好那段时间,把它扔给了小云儿玩儿,就再没去看望过,想来真是有些对不起它,动物也有孤独的时候,雪傲之所以如此焦躁不安,或许是因为担心她的缘故。 “那我陪它玩,你歇着。”说着,起身扳过雪傲的大脑袋,在硕大的马车上扭扯起来,像是在摔跤的样子。 麒诺一阵无语,歇着?休息好了好“喂”他才是。 苗西皇宫中,苏薇一直守在昏迷的灵舒悠阳身旁。只是三日,他便伤成那样,一面是巫族和北国的追杀,一面是苗皇的阻拦回京,她好不容易危难时救他回圣灵山五仙教总坛,可他却一直昏迷不醒,已经一天一夜了。 安在心带着苏帅进来时,苏薇又一瞬的惊愕。 “苏神医?”以他的心性,断然不会来苗西才是,或者应该说,不会踏足尘世才是。 “朱雀护法不必惊慌,苏某前来,只为救命。” “苏神医若能就醒他,朱雀愿赴汤蹈火。” 苏帅看着面前的苏薇,淡笑道,“你确如她所说那般真诚。不用你做什么,我只要一物。” “何物?”他妙手神医开口的,定不会是俗物。 “苗太子身上的《全医录》。” “好。”只要能救他,别说只是本书了,就是要整个苗西的医典毒经,她也会努力为他去取。 苏薇答得毫不犹豫,苏帅轻轻挑眉,“你不问问苗太子的意思,或许,他并不愿意给在下。” “命都没了,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劳烦苏神医为他诊治,苏薇这就去取。” “好。” 安在心不动声色的随着苏薇离开,义父在苗皇手中,他受制于人,无法离开这圣灵山半步,她的势力被清除出五仙教不少,所以他如今外界的消息知道的太少。“听说,她和那个邪太子三日前成亲了。” “是啊,贺礼我已经请雷霆和风云送去北国了。”她大婚,她本该亲自去的,可是却不知道,经上次一役,还能以什么身份去参加她的大婚庆典,朋友?敌人?还是故人最终还是没能去。 安在心沉默了,她一直在帮他,他却始终没能亲口跟她说句谢谢,还有那个黑了心的臭小子,传来一封信,只有“我成亲了”几个字,害他郁闷的紧。 不过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归是一段佳话。即便远在千里之外无缘相见,他真心祝福。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苏薇用最快的时间,将那医典抄写了一份,将墨迹烘干,然后留下原件,将自己抄写的那份带到了灵舒悠阳所在的房间,见苏帅依然在为他诊治,心不禁悬起。 妙手神医手下,还需要如此长的时间救治,他伤得不知有多重。“苏神医,他伤在哪?严重吗?” 苏帅本只是想到了他的不辞而别,还有她大婚时美艳不可方物的样子,一时有些愣神,不觉间便蹙起了眉头。 “哦,没事,只是身体虚耗过剩,加上伤势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新伤旧患一同发作,才会一直昏迷,我刚刚已经为他服了药,只要按照我的方子调养,不如便可痊愈。” 苏薇的心瞬间放下,他没事就好。 “苏神医,这是你要的。” 苏帅接过,翻了一翻,抬头看苏薇坦然的目光,只淡淡道,“朱雀护法练就一手好字。”笔锋青玄回转间,倒真有些苗太子的风采在里面,只是,有些东西,若非深入灵魂,是模仿不来的。 苏薇并不惊讶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翻本,他只说要医书,没有说要原版。 “苏神医大可放心,我保证绝无错漏。” 合上医书,苏帅起身告辞。 苏薇并未阻拦,皇上趁他不在,对北国和巫族兴兵,如今苗西是众矢之的,苏神医是她的好友,她私心里不想这个世外之人被卷入其中。 苏帅走到门口,转身看了眼灵舒悠阳和一脸担忧的苏薇,“佳人相伴,苗太子好福气,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是个惜福之人。” 苏薇闭口不言,目送他离开,转头有些怅然的看着面前沉睡的人。他的执着,她望尘莫及,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这次没有跟随他去巫族,便是给了自己放弃的时间和机会的,无论如何,她都该给自己一个了断。 灵舒悠阳悠悠醒转,看着一旁枕着手臂浅浅入眠的人,有一瞬间难言的酸涩,想要起身,却浑身疼得动弹不得。 苏薇瞬间惊醒,见他醒来,忙起身,“我去给你拿药,啊不,或者我先给你倒杯水。” 灵舒悠阳看着急忙去给他倒水的苏薇,有种她像是在逃的感觉。 待苏薇回到床前,喂他喝完水,再要起身时却被他一把抓住。“苏薇。”嗓子微微的沙哑和干涩,喉结微动,他用沙哑的声音继续道,“做我的皇后。” 苏薇顿时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虚弱却异常认真的人。是听错了吧,一定是。在她想要毅然离开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她不得不承认,她再次动摇了。 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在面对心爱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时,还能保持镇定,坚持初衷。心中无论如何都想要留在他身边的念想再次变得强烈。 “不回答我吗?” 苏薇愣了片刻,却好像过了许久许久,她似乎想了很多,想着,他是因为需要五仙教额支持,需要她这个代圣女稳定民心,想着是那个优秀果决的女子让这个男人死了心,还是其他原因。 “好”。她没有太多的勇气考虑很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她都愿意嫁给他。 而南朝皇宫内,君冽看着边境来的加急密函,沉思了许久。 “陈叔叔,她成亲那天很漂亮。” “皇上,我一早便说过,不属于你的缘分,强求也求不得。” “是啊”强求不得,他从来就没有拥有她的资格。 “皇上,苗皇对巫族和北国都派了兵,大漠已与北国联合,却唯独除了南朝,其中深意,耐人寻味。皇上该先考虑国家大事,勿要再念儿女私情。” “朕已经接到边城线报,墓前情势,唯有做好准备,静观其变。” “恩,皇上有了决断就好。我这就是给太上皇送药。” 待陈公公离开,君冽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偌大的南朝天下,他却连一说话之人都没有。 “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门口守夜的小太监忙跑进来。 “翻牌。” 那小太监一听,一个惊灵跳起来,“嗻,奴才,奴才这就去内侍监着人准备。”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未近女色,上月刚进宫的美人皇上连看都没看一眼,如今听皇上要翻牌子,招人侍寝,可把这些下人高兴坏了,在这宫中,必须得一妃嫔依附,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才有出头之日。 回北国的一路上,萧天允被巫磊毅和雪傲折腾得忍无可忍,“巫磊毅,你要是再不把这东西带去你车上,我就让你走着去北国”一把将帘子放下,萧天允扭头就将雪傲那硕大的软垫子扔到靑洛怀里。 “上船前别让爷再看见它。” 靑洛无奈的看了麒诺一眼,见自家主子只是笑看着,一时不敢离开。 雪傲从麒诺脚边起来,走到萧天允的软榻旁,见他扭头不理自己,忽然一跃而起,狠狠的,将自己硕大的身子整个的砸在萧天允身上。 若不是萧天允发现苗头不对,立刻运功抵抗,非被砸成肉饼不可。他少说也有两百多斤,还不敢出手打,谁让它是诺儿的宝贝。 “行了,雪傲,跟靑洛去磊毅的车上。”麒诺笑看着那在萧天允身上扭动的大个子,总要让它平衡下心态才行,也陪了它两日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 待雪傲离开,萧天允一个高蹦到麒诺身旁,紧紧抱着她,“说,在你眼里,夫君和宠物哪个重要。” “雪傲不是宠物,是朋友。”麒诺无奈的合上手中的书,这人一过来,手就开始不老实,看不下去了。 “那好,说,在你眼里,夫君和朋友哪个重要。” 麒诺在他挑逗下身子瞬间软了下来,回身窝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当然是都重要”。 随即拍开萧天允乱动的手,那让他看得到吃不着的模样,惹得萧天允越发的心痒痒。 “反了你。”一把将麒诺拉过压在身下,忽然一改方才的霸道,“爷想你想的心头疼了,我们新婚燕尔,可你却扔着新郎官不管,陪了那癞皮狗两日,你这狠心的女人。” 麒诺听着那满是委屈的控诉,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那以后多陪你,乖,不委屈。” 萧天允一把拉过麒诺的手禁锢在一侧,“你哄癞皮狗呢,不行,爷今日要把这些日子的憋屈都讨回来。”说着,一低头吻上麒诺的唇。 幸好马车依然在行进中,否则这么大动静,非让人看笑话不可。 麒诺被身上这人吃干抹净,累得窝在他怀中悠悠睡去,临睡前,还听着身旁之人在嘟囔着什么,可耐不住困倦之意,懒得再搭理他。 萧天允不由咂舌,夫人的体力似乎不太好,兴许是太瘦了,得给她好好补补才行。 于是,从第二日起,麒诺的饮食明显出现了极大的反差,一日从三餐加到五餐,平日里爱吃的素菜里边悉数被以各种搭配营养为名目,配上了各种飞禽走兽的肉类。 这一突变让靑洛头疼,却是让巫磊毅足足笑话了两日,终于在麒诺忍无可忍之前,回到了北国帝京。这次他们并未坐船,所以晚了两日才到。 前线战报,苗西大军和北国大军已经隔河相望,过河是一片平原,越过河,便是一片混战,只是如今,双方都在观望,军将统帅,没有上位者的命令,不敢轻易开战。 而整个北国朝堂的气氛,亦是一片低糜烂。这次前来迎接的大臣,面色都有些郁结。没有见到筠凡和钊炎,身为大将军,该是已经前往边城了才是。 “臣等,叩见太子,太子妃,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贺太子、太子妃大婚之喜。” 麒诺看着那些许言不由衷的祝福,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人一定要在巫族完婚。干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服丧期间完婚,定然不可能在北国。 可无论如何,他这不孝的名义,这一生怕是背定了。 看似简单的一个招驸马,这背后,到底他都做了些什么,或许比她能想到的,看到的还要多得多,这样的男人,让她如何能不全心全意的爱。 “诸位大人免礼,战事将近,明日,本太子便亲赴前线,为父皇,也为了北国的江山社稷,诸位大人,务必守好京师,免我三军将士后顾之忧。” “太子圣明,臣等定将竭尽全力,稳定朝纲,等太子凯旋归来。” “那就有劳诸位大人。为了不耽误明日行程,本太子决定,连夜入宗祠,祭祖奉神,鸣谢天恩。” 萧天允话落,麒诺便已经听到周围传来的唏嘘之声。果然,对于进祖祠的事情,这些食古不化之人又怎会轻易妥协。 麒诺淡淡抬手,袖中的锦帕掉落,只是一瞬,那袖中的银色腰牌显露,寻常人自然不觉,可也足够有些人看到。 那是普济堂的堂主令,普济堂自她十岁那年创办至今,人才满天下,每一个出自普济堂,在朝为官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可以说,除了当朝皇帝,他们只忠于一人,就是拥有普济堂堂主灵的人。 靑洛上前,将麒诺脚边的锦帕捡起收入怀中,脏了的东西,主子自然不会再用,人,也是一样。 下一刻,朝中舆论便成一边倒的局势,有人畅言,“太子妃乃巫族最重视的公主,此次联姻,于北国而言可谓是百利无一害,为了以示对巫族皇室,也是对整个巫族的尊重,自当遵从太子的意见,毕竟今非昔比。” 萧天允一挑眉梢看了那些忽然倒戈的大臣一眼,随即揶揄的瞅了瞅身旁高贵静立,端庄大气的人一眼。 行啊,他夫人可真长本事,怎么之前没发现,她还有这能耐,等晚上回去,定要好好审问。 麒诺避开身旁之人的灼灼目光,她无意隐瞒,只是没必要刻意提起,他若相知到,她自然会如实相告,但前提是,他不会借题发挥。 但是显然,这前提是不可能成立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北国文武百官,跟随萧天允和麒诺,一路浩浩汤汤的去了北国皇宫,祖祠牌位的安放之处,看着麒诺和萧天允双双走去,除了秦太傅,倒是再没有什么大人反对,毕竟,朝堂之上,识时务的人居多。 太子爷铺垫了那么多前言,不过就是为了待太子妃进祖祠祭祖,他们这些臣子,又能如何。 麒诺看着那仿效皇陵建的祖祠堂,想起当时进入皇陵取药时,这人曾戏言,“诺儿,我们可是在祖宗面前拜过天地了的。” 麒诺浅笑出声,那轻而甜的笑意,在整个空挡的石室中显得异常的清晰。 萧天允也跟着笑。 “你笑什么,傻。” “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笑你傻。” “我傻?我要是傻,怎么会一进皇陵就带你先去祖宗面前磕个头,让那些天上呆着的老家伙好好认认脸,这就是我,的媳妇儿。” 麒诺喜悦一笑,整个昏暗的石室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她就知道,他心中想着的,定就是她想起的画面。“怎么进祖祠行祭拜之礼不是规矩吗?” “天下的规矩多了去了,你见爷拜过谁?除了拜堂拜天地。” 麒诺恍然,是啊,自己被那些潜移默化在意识中的所谓的“规矩”可套住了,竟从未想过,这人天性洒脱不羁,又怎是遵守那些繁文缛节的人,他若不想拜,皇陵又如何,可是当时,她却只是以为,这人也有难得敬畏先灵的时候。现在想想,真是 “原来,真正傻的是我啊” “是啊,我的傻夫人。” 麒诺抿着唇点点头,颇赞同的道,“那真是傻人有傻福,不然上天怎么会让我遇到那么好的你。” 萧天允搂紧麒诺,笑道,“那我也傻,所以娶了个那么好的傻媳妇儿。” 麒诺笑着踮起脚尖,在他的唇畔轻轻一吻,“那我的傻夫君,你是不是应该亲手将你夫人我的新名字刻到你们家的祖祠宗谱上呢?” 萧天允忽然笑着打横抱起麒诺,朝着祖祠内殿狂奔而去。“任性,爷喜欢,不过不只是刻你的,是刻我们俩的。” 二人蹲坐在祖祠的石碑上,用手指一笔一划的刻下彼此的名字,只是在麒诺的名字最后,萧天允刻下的不是“君诺”,而是“麒诺”,“索格尨啸麒诺”。 麒诺见到,笑意渐渐荡漾开来,他的心细如尘,总能一次次击败她的心。 二人笑看着那石碑最后的名字,连在一起,那么的和谐,麒诺修长的手指伸出,在“允”字和“诺”字上来回描摹。 “你说的对,我们,天生便是一对。”说完,笑着揽起萧天允的胳膊,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肩头。 萧天允只是笑,并不说话,他享受此刻的静谧祥和,踏出这皇陵,天下就不一样了。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询问声,麒诺闻声回头。 北国,还有些事等着她处理。 萧天允看她目光便知晓她的心思,拉着她起身,离开了祖祠。 原本严肃的祭祖大典,依然声势浩大,但却精简得连一个祭祀的仪式也没有,不少官员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太子如此草率了事,传到巫族耳中,怕是会让巫王认为,北国怠慢了巫族长公主。 周围大臣议论纷纷,尤其是看着那十里长街也放不下的嫁妆,更是惶恐起来,频频将目光投向亲自护送公主前来北国的使者,巫族的平西王爷巫磊毅。就凭这送亲的架势,便知道这长公主在巫族的地位,他们如何还敢对太子成婚有半死怨怼。但看来看去,巫磊毅那张谦和俊逸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绪,更由不得他们揣度半分。 其实,巫磊毅是真的并未在意,因为太了解二人,更是明白,进不进祖祠,对于师兄来说,全无所谓,他不过是做给这天下看,而更重要的,是将“索格尨啸君诺”这个名字,与他的一同刻在北国祖祠的碑铭之上,然后让北国的史官记录下这一刻,让他对她的爱恋,永存这历史长河之中。 这就是那个人的爱,霸道而绵长,纵使任性张扬,冒天下之大不韪,可只要能暖一人之心,他就算负了天下又如何。 看着走出祖祠的二人,巫磊毅浅笑不改,心中却是万千感慨,自今日起,他们的命运将永远联系在一起,剪不断,分不开,任何人提起她,都会说,这是北国的太子妃,是天下第一公子唯一的萧夫人。 遣散众人,将军队安排在城外等候明日一早启程,萧天允便带着麒诺去了熹王府。 熹王和梁王以监军和粮草元帅的身份去了北国边境。 銮驾到了门口,麒诺看着那朱红大门,转头对萧天允道,“我若要带走她,你可会为难?” “你决定,不用问我。记住我说的话”萧天允话落,麒诺便笑着接话,二人异口同声道,“想干嘛干嘛,天塌了有我(你)给顶着。” 萧天允笑着谈了下麒诺光洁饱满的额头,随即拉过她,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记得就好,去吧,我等你。” “好。” 整理好身上的繁琐宫装,她忽然觉得,与这个相比,平日里的女装真算不得麻烦,虽然比男装繁琐许多,等上战场,她一定还是要换回男装的。 只是好笑身后之人,那日她以为要直接上战场,于是换了男装,他偏要等她一切穿戴好才告诉她,要先回北国,美其名曰,许久不见她着男装的样子。 萧天允却有着自己的心思,他没有提早告诉麒诺,就是猜到要上战场,她必定会着男装便捷出行,他就是打心眼里不想让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她的美,只有他见得。 一路走进熹王府,无人敢阻拦。靑洛领着麒诺一路走到靑戈所在的房间,见房中虽有人在,却是半点光芒也无。 麒诺一手推开房门,看着那于黑暗中坐于窗前发呆之人。这丫头向来警觉,从前在她身边时,方圆数十里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能感知到,可如今,她已经来到近前,她才发现。 “你说你会好好活,这就是你活给我看的样子。”说完,麒诺便有些后悔,她这是恼自己,不是恼她。 靑戈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出现的人,那一身正妃宫装,华丽高雅,更衬她清华无双。 “主,子。” 靑洛见状,忙去掌灯,这才看到,桌上放着满满的吃食,却是一口也没动过,再看靑戈,已经瘦得不成样子。 灯光亮起,麒诺看到靑戈的样子,顿时心疼不已,缓步走上前,将她一把抱在怀中,紧紧的。 “靑戈,我来接你了。” 靑戈颤抖着手,缓缓抱住麒诺,听见那句话,顿时哽咽得泣不成声。 “主子,主子” 一遍一遍,靑戈喊得麒诺心拉扯的疼。这还是她曾经最坚强干练的丫头么,这才几月不见,怎就变成了这样。 麒诺任由靑戈抱着她嚎啕大哭,仿若要将这些日子的委屈和伤痛悉数化作那决堤的泪水,一次性流干流尽,方能缓解心中郁结。 靑洛看得眼角湿润,眼角扫见门外不远处那人来不及收回的衣角,收回目光,陪着靑戈哭。 哭了许久,靑戈慢慢放开麒诺,擦干眼泪,笑对着她,“我听见皇宫传来的钟鸣,当时就想,是不是你和三少爷回来了。” 麒诺为她擦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明日大军出征苗西,你可愿随我一同上战场?” “我”靑戈的眼神有一瞬的光华闪现,可下一刻,那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麒诺继续道,“若是带着这个,你还不愿吗?”麒诺慢慢取出袖中的纸张,打开,放到靑戈眼前。 靑戈惊讶的看着那纸张上清晰可见的二字。“休书?” 靑洛也是一愣,古来只有男子休弃女子,女子若想隔断夫妻身份和情谊,必须上衙门请求和离,但真正批准的寥寥,从未听闻,女子写休书的说法。 “靑戈,我希望你幸福,但你的幸福不在这里。你自小随我一起长大,该明白,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命是弱者的推辞,运是强者的谦卑,只要你愿意,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麒诺的言语,如同具有魔力一般,蛊惑着靑戈动摇的心,可那阵阵袭来的恶心疲倦感无孔不入的刺激着她的神经,告诉她,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主子,靑戈回不去了,”靑戈一边摇头,一边绝望道。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坏了熹王的孩子。” 麒诺闻言,惊讶的看着面前的靑戈,随即回头看了看那桌上纹丝不动的吃食,心中莫名的恼怒之火又开始升腾,“那你这是作何,若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你如何连东西都不吃,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靑洛亦是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下一刻,条件反射般第一时间看向门外,却发现那隐藏的身影依然在。他可是想要用这痛苦,来凌迟他内疚疼痛的心。 虽是如此说,但麒诺还是第一时间把上靑戈额脉,就脉象看来,已经怀孕三月,只是她身子太过虚弱,脉象不平稳。 靑戈麻木的转头看着桌上的东西,“熹王样样都给我准备最好的,可是,却没有一样,是我想要的。”不只是吃的东西,她的生活,被完全禁锢在了这个金丝牢笼里,熹王府上下,均是感慨熹王对待她这个平民王妃如何好,如何细心周到,如何爱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再好又如何,熹王爷真正爱的人,是他自己。 第一百四十五章 麒诺出来时,那硕大的銮驾和随行的人都不见了,只有那一身明黄身影,静静的站在月光下等着她。 只是看到那个背影,麒诺便觉得心里莫名的满足。 快走几步上前,麒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他。 “乖,不难过。”只有他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握紧拳头,将大手指包在拳头中,然后用指甲掐出血来,仿若这般才能减轻她内心的痛。 萧天允轻轻掰开麒诺的手指,食指相扣,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她是如此善于为难自己,靑戈的事,自始至终,只能说是阴错阳差,造化弄人,可她却还是满心自责。 “心结难解,她再做不回从前的靑戈,人生,总有各自的选择,你左右不了人心,也改变不了别人一心遵循的命运。莫要再自责了。”说着,萧天允转过身将她搂在怀中。 “若有人能解开她的心结,或许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谁说得准呢,总要努力试过了才知道。” “我都已经把鸣烁扔进去了,夫人是不是可以不难过了,再怎么说,今晚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新娘子不可以不开心。” 麒诺听着这人再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只觉好听的紧,句句砸在她心上,再大的伤痛,也被他抚平了去。 “哪有新婚之夜,我们都已经成亲好些日子了。” “那是巫族的事,如今是在北国,你看别想赖掉为夫的洞房花烛夜。” 麒诺被他逗笑,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歪理,可心中甜蜜,他是不想自己多想,故意找了话题绕开。 但他说的在理,她留下靑洛照顾着,又有鸣烁在门外听到了全部,若是真爱,他自然会知道如何争取,那些话,不只是说给靑戈听,也是说给门外的鸣烁听的。 希望他们都能明白,珍惜自己的爱恋。 “你说,她明天会跟我们一起走吗?”麒诺窝在他怀中轻声问道。 “谁知道呢,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得看他们自己了。”说完,一把抱起麒诺,“爷今儿个心情好,不如夫人陪为夫月下漫步,如何。” “那你放我下来,我陪着你走。” “不成,你这样也是在陪我走,没甚区别,乖乖呆着,省些力气。” 麒诺一听,险些要朝天翻白眼,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人都说,新婚的男子贪欲,如今她算是领教了,这些前人总结的经验,肯定是无数血与泪的教训凝结而来的结晶。 一夜匆匆,却又漫长,麒诺一整夜被他折腾得没睡,待到天明时,实在耐不住困倦和疲惫沉沉的睡了去。一会儿还要上路远行,可真有他的,都不知道累的吗? 萧天允满足的从麒诺身上下来,顿时觉得,这些日子的细心喂养是有效果的,起码,这一夜没有虚度过去,脑中清醒的胡思乱想着,以后要如何给麒诺进补。 靑洛在院中守了一夜,靑戈和鸣烁在房中彻夜长谈,直到天明,鸣烁才面无表情的离开。 原来坦白,是如此轻松,却又沉重。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靑戈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场错乱的误会时的神情。 靑戈忙进屋,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主子吩咐给靑戈的药给她端来,默默的看着她服下,看她有些愣神、落寞,靑洛怕自己忍不住开口,忙转身去外间。 “靑洛。”看着她满脸不忍心却又隐忍不发的样子,靑戈淡淡开口,不是她看不到身边人的真心,而是她自己还没有想通一些事情。“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我这个样子,就算去了战场,也只是个拖累” “靑戈,我忽然觉得,我不认识你了。是,你可以继续当个缩头乌龟窝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苟且度日,天天不是发呆,就是不死不活的做个行尸走肉,我以为你会坚强起来,可是你呢算了,主子说,孕妇的情绪反复无常不稳定,让我不要刺激你,让我陪着你在熹王府,说如果孩子是你想要的未来,就陪着你生产。” “不可以,主子要去战场,身边怎能没有一个贴心的照顾着。” “贴心?靑戈,试问这天下,主子最贴心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主子那么独立,她需要的从来不是照顾,而是一个懂她,忠于她,陪伴她的贴心人。有些事情,除了我们,三少爷是做不到的,这个你比我清楚。你当初跟主子那连我都有些嫉妒的默契哪去了,就因为你的反复无常,就要让主子继续背着对你的歉疚和牵挂上战场吗?靑戈,你何时这么自私了,你知道听说你成亲那段日子,主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靑洛说着,眼泪险些掉下来,平复下心情,靑洛继续道,“你静下心来想想,你所担心的那些,有多么的多余。”说完,便去了外间。 靑戈愣愣的看着靑洛消失的地方,那些许久不曾触碰的过往忽然如潮般席卷而来,这一座,一夜匆匆而过。 清晨,麒诺尚未醒来,萧天允便为她唤了干净的衣服,着男装,悄悄的将她抱上了出行的马车。 路上,便见鸣烁一脸的低沉忧郁,萧天允看了看怀中人,“鸣烁,去熹王府告诉靑洛,她家主子不舒服,就不道别了。” 鸣烁微微一愣,抬起头呆呆的看着萧天允,问道,“主子怎么了?” “你管呢。”说着,抱起麒诺就上了马车。“速去速回。” 鸣烁有些担心,却又不敢多言,只能一闪身冲去熹王府。 靑戈一夜不眠,靑洛便陪了她一夜,知道天明时,宫中响起出征前的号角,二人才回过神。 靑洛忙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看着皇宫的方向,却发现,打开之后除了花花草草,什么都看不到。从前跟着主子,永远都是住在最高的楼上,不管在哪,视野都是极好的,可看着这开了窗,四面墙的格局,靑洛忽然有些理解靑戈。 人无远见,心有局限,这恼人的深闺大院,成全了她的画地为牢。 “靑洛。” “鸣烁?可是主子已经出发啦?”听到门外的叫唤,靑洛立刻出去。 “在宫门,三少爷主持了行兵祭之后便出发,他让我告诉你,不必道别,主子身体不适。” “昨儿不是还好好的,怎就不舒服了,那里不舒服。” “这我,我也不知道,主子是被三少爷抱上马车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这榆木疙瘩脑袋,想什么去了,这都看不见,真是的。” “好了好了,我,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她。” 靑洛虽气,但也不埋怨不能跟在主子身边,对主子来说,照顾好她关心的人,也是一种分担。 见鸣烁身影瞬间不见,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声音传来,“鸣烁”。 那原本已经离开的人,因了这声唤,急忙折返身回来。 靑洛转身,看了看门内站着的人,默默褪退了出去,给他们留出私人空间,也省得有人来打扰。 鸣烁愣愣的看着靑戈,靑戈上前一步,那晨光的轻柔瞬间铺满她的面颊,她微微蹙眉适应了下光线,这才发现,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那间屋子了。 走到鸣烁身前,靑戈微微仰头注视着他,“我要随主子上战场,这深闺大院,我实在腻了,我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过我想要的生活。” 鸣烁一边听,眼光中慢慢升起一层薄雾,嘴角颤抖着咧开,这是这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笑,笑得有些僵硬,却异常的柔和。“好。” “那,我们约定,等熹王写下休书,我腹中的孩子生产,你便将忘忧水给我。” “好。”随即,鸣烁上前一步,轻轻的抬起手,如对珍宝一般轻轻的抱住靑戈,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拥抱,“如果熹王不放手,那,孩子,我来养,我会当个好父亲。” 他何其了解她,她性子最像主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熹王不肯放手,她定是连后悔的余地都不给他。 靑戈忽然笑了,笑得轻松愉悦,“好。” 行兵祭典之后,萧天允带着浩浩汤汤的队伍出城,城门前,鸣烁、靑洛和靑戈早已等候在那里。 巫磊毅看到三人身影,先一步跳下车迎上去。 “靑戈姑娘,若不介意,便去本王的马车休养,公主那边还需要靑洛姑娘照顾,这一路路途遥远,就由本王来为姑娘调理身子。” 他叫她靑戈姑娘,而不是熹王妃。 “王爷,我家主子到底怎么了?”说完,也不等巫磊毅回话,一个闪身便去了前面的马车上,周围的侍卫见是太子妃的贴身婢女,也不敢阻拦。 靑戈一笑,淡淡道,“那就有劳王爷。”曾经他挑灯钻研主子给的医书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她和巫磊毅,多着一分亲厚,所以也没有那么客套。她如今的身子,确实需要一个大夫。 巫磊毅冲着鸣烁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带着靑戈上了自己的马车,鸣烁也回了萧天允身边,当起了马夫。 靑洛进去不久后出来,一张脸写满了无奈和嫌弃。 鸣烁见她如此,不敢吭声,免得惹她一个不高兴,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她道主子到底怎么个不舒服,原来是真是拿三少爷无语,简直是个,简直就是个,哼。 第一百四十六章 巫磊毅正细心的为靑戈把脉,思量着如何用药,毕竟他经验尚浅,虽然公主点头首肯他的医者身份,但他还是谨慎。 忽然,马车的帘子被一物掀开,巫磊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朝着他的脸飞来的物事。 下一刻,便听一个声音懒散道,“上战场前,给背熟了。” 师兄? 巫磊毅茫然的眨眨眼,然后抬起手中的东西一看,“《三十六计》”,打开,见里面竟是公主的字迹,忙转身给靑戈谢了药方子,命专人去准备,然后便拿着书到一旁的桌前看起来,越看越心惊,不知不觉便彻底融入了进去,近乎走火入魔一般,连吃饭走路也不放下。 靑戈看得好笑,那笑声虽轻,却还是引起了巫磊毅的注意。 “靑戈姑娘笑什么?” 靑戈转头看着巫磊毅,“看着王爷如此废寝忘食的钻研书籍,响起了小时候,有个人也曾经这样。” “姑娘是说公主?” “是啊,主子爱书如痴,以前研究那些医典毒经的时候,经常几日不与我们说话,看都不看我们一眼,眼不离书,专注的紧。” “医者仁心,容不得半点差池,仔细些好。” “主子当时也是这么说,王爷,你跟主子有时真的很像。”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幸运。 巫磊毅不置可否,淡淡一笑而过。 麒诺次日黄昏时醒来,自己的生物钟已经彻底被这个人粉碎了。 见这人眨巴着眼睛定定的看着自己,麒诺气就不打一处来。 “起开,看见你就心烦。” 萧天允瞪大眼睛愣愣的看着把自己推到一边的麒诺。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这次有些过火,惹怒夫人了。 “诺儿,我看着你睡了一日,如今饿得头晕眼花的,你就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不要生气了。” 麒诺不搭理他,心里却想着,一天不吃东西了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饿了,更何况是他,肯定饿坏了。麒诺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前,想给自己倒杯水,她渴的厉害。 萧天允却先她一步,给她倒了杯水直接喂到嘴边,麒诺脸一偏让开,顺势坐到桌前,自个儿倒了一杯水喝。 萧天允笑着的脸顿时一僵,想着,完了完了,这回事儿大了。 “主子,你醒啦?” 靑洛不提还好,一提,麒诺的脸色更差了。萧天允狠狠的瞪了靑洛一眼,连忙做乖孩子状规规矩矩坐到麒诺身旁。 “去备些吃的,我饿了。” “好。” “附近可有城镇?” “有,前面不到三里。” “去那里的醉仙楼弄些新菜品,再备一只脆皮鸡来。” 靑洛闻言,笑答,“是,我这就去。” 萧天允闻言顿时乐了,醉仙楼的脆皮鸡是他最爱,看来麒诺没有那么生气的。 刚想开口讨好夫人,巫磊毅便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公主,我给靑戈姑娘换了方子,你看看可有何不妥?” “谁让你不声不响进来的。”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巫磊毅笑看师兄黑着的脸,又看了看公主不悦的神色,心情大好,也不回他嘴了,这让萧天允更是气节,都些什么人啊,怎么以前不知道这些人那么有眼力劲。 “加一味陈皮,她怕苦的厉害。” 巫磊毅笑着点点头,随即干脆坐了下来。 “你很闲?” “不闲,师兄给磊毅的书,磊毅还没有研读完。” “那你杵这儿干嘛?等着挨刀啊。” 巫磊毅继续笑,“磊毅尽心研读,忘了用膳,听说公主和师兄这儿有好吃的,就不急着走了。” 不等萧天允发作,麒诺淡淡道,“那就留下一起用。醉仙楼的新菜品可都是经你手定的?” 见夫人发话,萧天允将驱赶巫磊毅的话乖乖咽了回去,静静坐在她身旁。 “磊毅有看过菜品,但最终的菜色是靑洛姑娘定的,毕竟,在吃的方面,女子更在行些。” 麒诺淡淡一笑。明明是放权,让靑洛早些接手两楼一宫的事务。 用过晚膳,巫磊毅将书中有疑虑的地方一一询问,只不过不是麒诺,而是萧天允,他只敢偶尔欺负下师兄,但不敢太过火,对于实行的脾性,他是很铭心刻骨的。 看着二人认真的探讨战术,难得看到这人专注认真思考和做事的样子。 麒诺不动声色的起身离开了马车,那在桌前“纸上谈兵”的二人浑然不觉。 麒诺来到后面的马车,给靑戈把脉,然后便骑着马离开了军队。 等萧天允和巫磊毅终于达成共识,转头看,发现人不在,萧天允的心脏差点没吓得跳出来。 “夫人呢?” “主子带着靑洛出去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出去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鸣烁刚回答完,脑后便被人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萧天允在马车上张望了片刻,隐隐听到后方传来凌乱急促的马蹄声,连忙朝后看去,见麒诺和靑洛策马而来,这才放了心。 麒诺的马来到车前,他快速跳下马车去接她。“怎么出去也不告诉我,我好陪着你。” 麒诺找到了满意的物事,心中的气早消了,笑着回他,“不想打扰你们。上车,给你看样东西。” 看着麒诺眼神晶亮难掩激动的样子,萧天允默默的陪她上了马车,想着,她心情难得好些了,可千万不能在此时坏事惹她不高兴,秋后算账,也来得及。 萧天允看着麒诺将地图挂在一旁,让巫磊毅将马车中央的桌子搬开,换上她带回来的架子。 二人在一旁看着她忙活,越看越心惊。 直到麒诺将面前那不算大的沙盘完成,二人才还不上前,围在沙盘周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巫磊毅中肯的评价,从没见过还原性如此强的沙盘,比起地图,这样的军事沙盘更贴近真实。 萧天允亲昵的敲了敲麒诺的脑门,“你这脑袋瓜子,怎么想出来这些稀奇物事。” 麒诺对他笑的愉悦,“这不重要,你们以后就可以在这上面操练,我敢保证,这上面的地形,与实际觉悟偏差。” “出去那么久,就弄这个啦?” “怎么可能,做的事多了,慢慢你就知道了。” “胡闹,以后不许乱跑。” “那你封我个将军做做,我保证天天跟着你,不乱跑。” 巫磊毅闻言一笑,原来公主是打了这个主意,女子不得入军营,若要留在师兄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那就当太子监军。” “没什么实权呢”麒诺一脸嫌弃的样子。 萧天允一挑眉梢,“嘿,还没实权?最大的官都给你管着了,还不够啊。” “那好吧,我勉强接受了。” 巫磊毅看着二人,摇头轻笑。 自此,三人日日闲着无事便围着沙盘,巫磊毅每日看书,都会将自己的体悟跟麒诺和萧天允于沙盘之上交流,几日下来,倒是颇得精髓,连萧天允也难得的点头赞许。 四日后,来到北国和苗西的交界,三军依旧原地不动。 “怎么回事?” “新皇大婚,与登基大典一同进行。” “灵舒悠阳登基?” “我以为你会更关注他大婚的事情。”萧天允一阵郁闷,伸手去拉麒诺,“过来。” 麒诺乖乖的任他抱在怀中,二人躺在床上说话。 “苏薇得偿心愿,是好事。” “就怕他志不在佳人。你默许朱雀是五仙教圣女,安老头被巫王控制在皇宫,她就是实际掌舵人,可是灵舒悠阳封了皇后,却还是没有正式承认她圣女的身份。”这摆明就是不死心嘛,居心叵测。 “三军前线不得退,粮草补给是关键,北国边城商贾之地,较于苗西边境的农事耕作之所,我们便差了一截,光靠梁王的补给,始终远水难救近火。” “农事耕作并非朝夕之事,此战不能拖延,我并未打算将战线拉得太长。” “可灵舒悠阳明显是想用拖延战,再过数月,雨季将至,清水河汛期一来,这里的战场就必须转移到苗西境内的平原地带,灵舒悠阳必会在那里动手脚。” “或许他等的就是转战平原。” 麒诺听得出这人的沉郁,这是万人杀伐的战场,时间就是生命,他不可能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这场战争,必须要有人先踏出一步。” “你跟为夫想一块儿去了,你说,篡位夺权这一条,够不够出兵的分量。” “苗皇主战,巴不得立刻逼着他儿子兴兵天下,或许,让这个老头亲手一书,更有说服力。毕竟,他的目的是要这天下大乱,至于理由如何,战乱一起,很快便会被世人遗忘。”即便记住了,也会在天下初定时,被另一波上位者的权势侵袭抹尽。 “倒是可以一试,只是,如今的苗西,被灵舒悠阳防护得如同铜墙铁壁,想派人前去,很难。” “明日他大婚,我要精心备些贺礼。”说着,起身来到桌前,写了一封信交给靑洛,命她传书给安在心。 如今唯一能说服苗皇写这封书函的人,便只有一个,安在心的义父,五仙教的教主。 这就是战争,有理之人,才能占尽先机。在战争中,谁先失了民心,战争的天平便会向另一面倾斜。 萧天允笑看着这个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人,她对五仙教的一切,倒是了如指掌。 自己修了几辈子的福,才娶到如此聪慧贤德的妻子。 第一百四十七章 来到前线军营,麒诺在主帅营帐中等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安在心传来的文书。 萧天允经过字迹确认后立刻让隐暗将灵舒悠阳篡位的消息渲染得天下皆知,经过以讹传讹、添油加醋,短短三四日的时间,整个天下对灵舒悠阳的声讨之声大过了他成婚和登基的消息。 第五日清晨,天未亮,灵舒悠阳低调率兵去到边城,麒诺于营中亲自为萧天允披甲。 等了这许久,终于等到了今天,说不上心中是激动还是担心,这一日似乎来得早了些,又好像刚刚好,他们都拥有了掌控未来的权利,不再被人束缚。 “首战是定心丸,我可能没法回来得那么快,你要乖乖的呆在大营中,别让我担心。” 穿上铠甲的萧天允有一种难言的霸气和英气,麒诺紧紧的抱了抱他,“好,我等你回来。”她改良的天蚕护体衣已经穿上,她仍觉不够,亲自将改良的护心镜给他装上,依然觉得差了些什么。 萧天允拉过她的双手放在胸前,低头深深的一吻,脉脉含情的看着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不担心,就想那些他无法陪着她,看着她的日子,哪怕知道她安然无恙,却依然放心不下,爱,有时就是这么莫名的担惊受怕。 “我每日都会给你写信。” “要不,你带我一起上战场吧,你知道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后方需要你,有你在这儿,我才能无后顾之忧。”战场流箭飞窜,一不小心就会丧命,即便知道她武功高强能自保,却也不想她去那血煞之地为他搏杀,他承担不起那“万一”的后果。 麒诺有些失落的垂下头,紧紧的抱着萧天允的腰。 “太子,军队已集结完毕,该出发了。” “知道了。” 麒诺一身男装,送他出军营,看他骑上披着铠甲的战马威风凛凛的离开,知道那背影再不见,她才回到营帐。 巫磊毅与她一同送走萧天允,跟着她进了营帐内。他身为和亲使节,如今又是巫族与北事联盟的代理人,虽然有权干涉,但却无权参与其中,毕竟,苗西和巫族在边境上的军队尚未发生冲突。 “对了,磊毅,怎么不见冉鸢和慕喆修。”不是说他们早就来了前线。 “公主不必担心,他们前去为大漠将士送给养,算算日子,明日便该回来了。” “恩。磊毅,传书于二位皇兄,让他们警惕边境动向。” “公主是担心,苗太子会声东击西?” “兵不厌诈”,她总觉得,灵舒悠阳的沉默背后,有着更可怕的阴谋。 “好,磊毅这就去给王爷写信。” “顺便将我准备好的备战图也给他们送去一份,你将其中的重点画出来,让他们小心提防。” “好。”巫磊毅起身离开了营帐。 看着空空的营帐,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刚走,她便已经开始想念,内心不禁开始挣扎,他说不许,可她保不准头脑一热就跑去前线找他了。必须先忍忍,毕竟他说的不无道理。 她必须想他所想,位于后方,甚至要为他想在前面。 “靑洛。” “主子。” “命苗西边城方圆百里的所有粮店即日起开始屯粮,如果遇到苗西军营征粮,由他们拿一次,其他的存满粮仓马上来报。” “是,主子。” 担心无用,一切等前线传来消息,她才能有所为,如今,只能等。 等待是件既漫长又磨人的事,她平日的耐心,都跟着那人上前线了。 第二日午时,冉鸢和慕喆修回到军营,与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熹王。 靑戈和巫磊毅正坐在主营帐中陪她看沙盘、闲聊,听到下人的通报,麒诺在靑戈脸上,看到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心中微微放下心来。 “让他们进来。” 看冉鸢一身男装,风尘仆仆的样子,麒诺走到她近前轻轻嗅了嗅,除了尘土的气息,还有一阵淡淡的清香。看来小日子过的不错。 “还真是个从不委屈自己的主。” 冉鸢一挑眉,“还真是个无法无天的主,我可一路上都听人在说,北国太子带贤妻一同出战。” “我穿男装出入,谁人敢说我是女子。” 冉鸢看着那霸道而无所畏惧的样子,宠溺一笑。她只是担心,灵舒悠阳会拿此大做文章。 经冉鸢这么一说,麒诺忽然蹙眉。对啊,如今他不在军营,灵舒悠阳若是拿此说话,后方必定要因她这个女子统帅而颇多怨言,这样他就会分心。 “大师兄,麻烦你个事” “我已经命人在军营外围新建了一个营帐,你和冉儿带着几个丫头就去那里,师弟临行前已经命人在那里加强了防卫,大可安心住下。”这样一来,就不怕苗太子用军中不准女子擅入的规矩来打师弟的脸,反正人不在军营之内。 这么说,他是一早就料到了,而且还先她一步想好了对策,虽然算不上什么上上策,但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麒诺挑眉揶揄的点点头,怎么都有点集体金屋藏娇的感觉见。熹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靑戈的身上,可靑戈却丝毫没在意。 熹王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的给麒诺问安,而麒诺对这个男人,显然的视而不见。 在她眼里,一切与自己人为敌的人,都是敌人。 熹王在她不在时逼靑戈嫁给他,只这一点,她的眼里,就不可能容得下他,没有一掌毙了他已经算是莫大的恩赐。 “走,去看看大师兄给你准备的金屋。” 冉鸢看着气氛不对,有些担心靑戈,看麒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随她转身离开。 靑戈定没有将怀孕一事告诉熹王,那夜鸣烁和靑戈说过,当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熹王一个机会,若他珍惜,她为了孩子便留下,若他依旧不懂,她就跟鸣烁离开。 她如此了解靑戈,若是下了决心,除非她干涉其中,否则断不会更改,她如今要做的,只是袖手旁观,看她如何,也看熹王如何,绝不会给熹王再次伤害靑戈的机会。 刚入夜,萧天允的信便来了,惹得众人看麒诺的眼神暧昧不已。冉鸢更是嘲笑,“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麒诺心中甜蜜,想着,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给自己写信,以前他们日日在一起,哪用得着写信。 如今看着他的书信,指尖一字一字描摹,闭上眼睛想象着这人写信时的深情,她发现,那面容清晰如在眼前。 爱一个人,他的容颜自会深深刻在心里,无论何时想起,都清晰可见。 靑戈回来时,面容上有着一丝释然。冉鸢和靑洛看着,没有开口说什么。 麒诺专心回信,等她再抬头,三个丫头已经开始玩儿起了木牌。麒诺扬唇一笑,将信上的墨迹吹干,慢慢装入信封中。 “轻风。” “少夫人。” 将信递给轻风,麒诺淡淡道,“明日你不用亲自来,我派人去取,你和逐岩寸步别离他身边。” “这少夫人,并非属下不想,可属下刚才出来的时候,就见少爷已经开始给您写第二封信了,估摸着这个时候,逐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麒诺微微一愣,那边玩木牌的三人也是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 麒诺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看着几人乐不可支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可心中却异常甜蜜。 “还有,少爷始终不放心少夫人,命我与大哥就守在少夫人身边,不用回去。” 轻风话落,逐岩便出现在他身旁,果不其然,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麒诺脸色一变,“这怎么行,我不放心其他人,你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这,恐怕不行。少爷说,指不定少夫人哪日脑子一热不听话,跑去前线找他,还是,还是让我们看紧点儿的好。”逐岩笑着说道。从不见自家少爷如此纠结的样子,倒是,倒是可爱。 这回,冉鸢几人笑得更开心了。 麒诺面色变了几变,这人,难不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被他想到了。 “二位大可放心回去,本王会留在这儿帮师兄好好看着公主,不让她乱来。”毕竟,麒诺乱来的本事,他们都是见识过的。 说着,巫磊毅掀开帘子走进了帐篷,看着里面样样俱全,豪华得不似是在战场,心里都是舒了口气,总有人比他更怕某些人吃苦的,所以才样样周到。 逐岩看到巫磊毅,笑意更深,对着巫磊毅道,“少爷说,若是平西王爷出现,就更不能回去了,定要将王爷看得死死的。” 麒诺一怔,为什么还要看着磊毅?随即一想,磊毅是巫族与北国联盟的使者,若是磊毅出了什么差错,难免要挑起巫族军队和北队的不满。 巫磊毅闻言却是挑眉无奈一笑,师兄这吃醋的本事,成了亲也不见改,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麒诺淡淡道,“磊毅这儿有我护着,不会出什么差错,你们尽快回他身边,你们在这儿,我难以静心,还是回去吧。告诉他,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我保证不乱跑,但是他在前线,不能没有你们陪在身边,没有人承担得了那万一如何的后果。” 逐岩和轻风有意思动摇,麒诺见状,忙走回桌前,又写了一封信,全是劝说他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太在意她,免得分心,然后又做了各种保证。 将信递给逐岩,“我会说服他。” 逐岩和轻风见她坚持,心中也却是放心不下少爷,还是选择回去。 冉鸢轻笑着摇摇头,三师弟摆明了是在吃醋,虽然也不乏想要保护平西王爷的心思,但是重点还是在前者,只有这丫头,在这种事上迟钝的脾性不改。 巫磊毅见麒诺担心自己安慰,心中是淡淡的暖,笑着对她道,“磊毅和漠王就住在旁边的帐篷,公主有何事就叫磊毅。” 麒诺笑道,“正好有事儿,来,陪我下棋。” 第一百四十八章 “已经夜了,公主该早些休息才是。靑戈姑娘的身子不宜熬夜。” 麒诺沉思了片刻,这一局棋,少说也是几个时辰,这帐子里就三张床,连个遮光的东西都没有。 “那好吧”,其实,麒诺也不是真的很想下棋,只是很想他,找个东西转一下注意力而已,不然,真是不用睡了。 巫磊毅笑着道,“公主手中还有一封信,若是想师兄了,便看看。磊毅回去了。” 等他除了营帐,麒诺眨眨眼,回头问道,“怎么我想他想的很明显吗?” 三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 冉鸢笑道,“满脸都是,很想,很想。” 麒诺一阵无语。 晚上和冉鸢一起,睡在那硕大的床上,忽然有了一种鬼谷时的温馨之感。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躺在一张床上聊天了。”冉鸢侧过身来看着麒诺,对这种感觉很是怀念。 “七年了。”她来这儿,竟然已经十七个年头,真快。 “真好。”还能这样躺着聊天,还能与她同生共死,还能分享彼此的快乐忧愁,真好。 “是啊,真好。” 一连几日,麒诺都在他每日两封书信中开始一听的生活,也在那信中幸福入眠。 他刚到前线,战事便正式拉开帷幕,整个天下陷入战争的低糜气息中,慕喆修也回到了大漠与苗西的边境,亲自带兵应战,留了冉鸢与麒诺作伴。 转眼一月,三场交锋,各胜一局,如今僵持的局面,只能算是平局。这样的局面,必定要被某些东西打破,麒诺苦思突破点,却不想竟是那样的结果。 他的信随着战事的紧张慢慢变少,一日两封变成两日一封。 可这一次,麒诺等了足足三日,却始终没有等到他的信,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慌乱。 逐岩带伤来到营帐,刚落地,便一个踉跄跌倒在门口。 巫磊毅和麒诺、冉鸢听到动静立刻出来。 巫磊毅将逐岩扶坐起来,麒诺快步上前蹲下身问道,“怎么回事。”顺手将袖中的丹药取出,喂给逐岩一颗。 “梁王运送粮草的部队遇袭,少爷带了一万人马前去营救,却不想中了苗太子的埋伏,如今被困阵中,生死未卜” 麒诺心顿时凉了下去。“在哪?” “清水河十里外的山涧,少夫人,我和轻风都破不了那阵法。” “冉鸢,带他回营帐养伤,磊毅,整编军队,过清水河去苗西大营的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靑洛,集合周围所有幽冥宫人前去山涧等我。” “是。”靑洛瞬间消失在原地,知道此事严重,决不能有任何差池。 “公主小心,磊毅完事马上去接应。” 冉鸢道,“这儿有我,你放心。” “那些将士知晓他被困,军营定会大乱,千万要稳定军心。”她相信冉鸢。 靑戈上前一步,“疗伤的事交给我,主子放心。” 不再耽误,麒诺飞身一掠到马厩,牵起飞雪便冲出了大营。 来到逐岩所说的山涧,麒诺面色顿时一白,“血煞阵。” 不及多想,麒诺弃了马,飞身冲入阵中。看着面前一片血色迷离,能见度极低,那红红的血舞刺激着她的眼睛,很难睁开视物,麒诺拿出天蚕丝帛制成的锦帕蒙上眼睛,听风声辨别着位置。 萧天允护着重伤的梁王退避到一个低洼的山沟中,血雾迷蒙,周围全是隐藏的红衣死士,他不敢贸然寻找阵眼,心中正想着对策,却听一声熟悉的轻唤传来。 “师兄,师兄。” 萧天允眼睛顿时瞪大,“诺儿?” 梁王已经重伤昏迷,萧天允用腰带将他与自己仅仅绑在一起,屏息探了探周围并无异样气息,一头冲进了血雾中,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麒诺警惕前行,能感觉到周围血雾中的异样气息,那种死亡的气息,麒诺再熟悉不过,手中银针快狠准的朝着那些渐渐靠近她的危险气息飞去,几声物体倒地的重响后,麒诺听到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屏息一探,麒诺一把扯下面上的锦帕飞速上前,血雾中,一身黑衣,肩上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的萧天允带着梁王出现在麒诺眼前。 “师兄。”麒诺几步跨到他面前,却见面前知人警惕的看着她。“师兄,你怎么了?” 萧天允忽然出手锁住麒诺的喉,麒诺不挣扎,只是不解的看着他。 忽然,萧天允撒了手,一把将麒诺拉进怀中,“真的是你,诺儿,我还以为,又是幻觉。” “幻觉?” “恩,我走到哪都能看到这阵中有你的身影,可是一走过去,便会有大量死士出现。我的功力受这毒瘴所祸,一直无法恢复。”即便百毒不侵,也抵不过这毒雾持续侵袭。 “这是血煞阵,比在鬼母独沼中的阵法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看到的幻象,应该是这血雾所致。” “你是怎么进来的,可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 “我一进来就用天蚕丝帕蒙上了眼睛,听着风声前行,所以并未看到什么幻象。” 萧天允点点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退到山涧的深沟中再说。” “好。”麒诺用药给他止血,简单的包扎了下,扯开他腰间的腰带,与他一左一右的架着梁王退去。 待回到萧天允之前藏身的深沟,麒诺细心的用随身带来的水为他清洗伤口,再上药,又为梁王治了伤。 见萧天允一直蹙眉看着她。 “怎么了?”麒诺坐回他身边,萧天允顺势揽过她,靠在自己怀中。 “逐岩和轻风在阵外血战了一天一夜,都没有找到入这阵的法子,可你就这般走进来,我一直在想,这是何缘由。” 麒诺微微蹙眉,“我也有些奇怪,这阵外竟然连守卫都没有,是灵舒悠阳太自信,还是他另有图谋。” “先不管他有何图谋,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要破阵不难,等梁王醒来,我们朝这山涧的最高处去找,阵眼该在那里。” 萧天允忽然轻松一笑,“果然是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的诺儿。” “你呀,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怎么能如此鲁莽行事。” “我知道灵舒悠阳会有埋伏,但不能不管天放。”更何况,战事焦灼了一月不见突破,大漠和巫族与苗西战事陷入僵持局面,必须要有一方突破,战局才会有所扭转,否则,如此虚耗下去,粮草补给会成为战事的软肋。 梁王醒来,听到萧天允如此说,眼睛忽然有些湿润,喉结微动,将那份难言的感动咽了回去,继续躺着不动。 太子皇兄肯定很想念他的夫人,就让他们再独处片刻。 山涧制高点的山顶,灵舒悠阳端坐于一个奇特的阵法中央,听着下属的回报。 “皇上,属下在进山的小路上看到一匹白马,但是却不见人,属下担心,有人闯入阵中。” 灵舒悠阳闭目不语,半响道,“这个阵,寻常人根本进不去,进去也出不来,不用在意,北营那边情况如何?” “回皇上,军营中起了不小的骚动,如今大量将士正准备出营前来营救。” “好。”等的就是他们来,他会让开一个缺口给他们入阵,然后,一举将他们全部歼灭。 “巫族长公主在哪?”如今提到她,心中还是淡淡的痛,若是知道他杀了萧天允,她一定会恨死他,这样也许更好,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他。 “回皇上,并未见其身影出现在大营。” 灵舒悠阳微微蹙眉,“派人守好我军大营,切不可出差错。” “是。” 唯一有能力破阵的人就在阵中,他却被那个不成气候的弟弟牵制,等他找到阵眼,那些群龙无首的将领,也该死的差不多了。 军中无将帅,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经过一夜的休整,萧天允伤势大好,梁王也恢复了些元气,起码自己走路不成问题。 天明前,麒诺、萧天允和梁王蒙着面巾潜行,麒诺对这一代的地形极为熟悉,在沙盘上演练了无数次的地方,如何能不熟悉。 银针在手,麒诺将意图靠近的死士暗杀于旦夕之间,慢慢的,寻到了死士分布的规律,三人小心翼翼的避让着,退到了灵舒悠阳所在的山下。 这山并不高,他们能清晰的探到山顶上人的气息。 麒诺微微蹙眉,只有五、六个人,但没想到灵舒悠阳会在这儿。这也说明,阵眼定就在此处没错。 与萧天允对视一眼,麒诺袖中的飞梭游云飞出,直插入半山腰的一个缺口处,那里有一个足够他们容身的山洞。 将梁王安置在山洞中休息,给了他足够的药和食物,在血雾有毒,这山涧中所有东西都不能碰也不能吃。 “诺儿,他敢守在此处,必是有所依仗,此阵有进无出,若有个万一” “不会有万一。”麒诺看着他柔声道,“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都不分开,说好的。”即便今日真有什么,生同生,死同穴,够了。 萧天允笑着牵起麒诺的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有事,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二人纵身来到山顶,灵舒悠阳蹙眉,忽然张开眼,难以置信的看着麒诺,“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苗皇说的好笑,我的夫君被困在此,我难道不该出现吗?” “你” 灵舒悠阳眼中的震惊和沉怒,看得萧天允蹙眉沉思。难道是入阵之法真的有蹊跷。 “既然来了,你们谁也别想走。” 麒诺和萧天允迎战连同灵舒悠阳在内的六人,师兄内力尚未恢复,定不会是灵舒悠阳的对手,她必须速战速决。 腰间软剑飞旋而出,麒诺将四人一剑封喉,瞬间来到灵舒悠阳的近身护卫面前,软剑收回,凤翥剑出鞘,近身之战,她身形矫捷迅敏,不过十余招,那人便被她毙于剑下。 就在麒诺举剑刺向灵舒悠阳时,一席红衣出现,瞬间拦下了麒诺的剑。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苗皇?”看着面前,满目煞气的,灵舒悠阳的老爹,麒诺一阵无语。怎么这两父子除了红色就没别的颜色的衣服了吗,老人家穿这个样子的衣服,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谁知苗皇上来便是杀招,眼睛变得血红一片,麒诺心中一紧,忙侧身躲开,却不想,苗皇武功竟如此之高,即便她躲开了,可肩膀却被那掌风震得发麻。 “诺儿。”萧天允担心不已,奈何自己被灵舒悠阳缠住,刚要飞扑去救她,见她险险躲过,忙运足功力一掌逼退灵舒悠阳,一跃来到麒诺身旁。 “父皇,住手。”灵舒悠阳看到来人,显然也是一惊。眼看着他再次一掌拍向麒诺,他惊得冷寒直冒。 萧天允的功力被刚才那一掌打散,如今想要运功抵御,却是再提不起气来,只能以身作盾,将麒诺紧紧的护在怀中。 “师兄,不要。”眼看着那一掌马上就要打在身上这人的后心处,麒诺忙将手中的匕首掷出,却不想,苗皇竟不躲不闪,双目血红的紧盯着麒诺,掌风半死不退。 麒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抱紧身上的人,轻轻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死亡并未到来,一道疾风闪过二人身前,麒诺猛然睁开眼,看着来人。 “苗皇如此对待小辈,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巫王正面接了苗皇一掌,二人皆后退数步。 “父皇?” 巫王看向麒诺,对她欣慰一笑,“丫头,没事吧?” 麒诺摇摇头,再看着面前安然无恙的人,悬着的心算是落到了实处。“师兄,你有没有伤到。” 萧天允起身,挑眉看了一眼巫王,“怎么才来啊。” “你个臭小子,还不过来。”看在他舍身护他女儿的份上,一切前尘不计。 麒诺扶着萧天允起身,看他嘴角一丝血迹便知,苗皇那霸道的掌风还是伤了他。警惕的退到巫王身旁,麒诺轻声道,“父皇,苗皇有些奇怪。” 巫王淡淡看了一眼灵舒悠阳,“加载在朗式一族身上的诅咒一解,那诅咒便会自动反噬道施咒之人身上,允小子去苗西接你的时候,那诅咒便已经解了,他如今不过是自食其果。” 麒诺闻言,眼神微眯,这么说来,诅咒本是能解的,只不过苗皇为了继续控制朗家,所以才施了诅咒。好狠辣的心。 “巫宿尘,墨罗珏嫣毓,我杀了你们。” 墨罗珏嫣毓缓步上前,来到巫王和麒诺身边。 “毓儿?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 巫后淡淡一笑,不等她说话,有一个青衫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南朝主无故前来,我不放心。” 南朝主看着巫后,眼神又一顺的恍惚,随即转身,趁着苗皇专注于巫王和巫后,迅速在他灵台处点了几下,苗皇身子一颤,再睁开眼,眼中的血色褪去,神色轻松了不少。 “我来,只是想要有个了断。”说完,南朝主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 听那声音,麒诺便知,南朝主得的是肺痨,时日无多,难怪他那么着急要退位。 苗皇杀气不减,斜睨了一眼一旁的灵舒悠阳,转头看着对面的人,“来得正好。” 灵舒悠阳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南朝主,随即垂眸静立一旁,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巫王看着对面的人,沉沉的叹了口气,“数十年的恩恩怨怨,是该有个了解。”说完,侧首看着麒诺,“丫头接旨。” 麒诺一愣,但还是上前一步,并未跪地,只是认真聆听。 “朕今日,以巫族第七世君王之身份,将皇位传于巫族第一皇女昌平,承袭巫族组训,以天下安定,黎民安生为己任。” 麒诺的震惊不言而喻,“父皇你这是。” “丫头,记住爹爹从前说的话,唯有站在高处,才有舍弃的资格。我跟你娘,当年就苦于看得不够长远,才有了那些年的离别之苦,爹爹希望,我的女儿能幸福。” 看着巫王宠溺慈爱的目光,麒诺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那拒绝的话。“可是,皇位可以让皇兄来继承”她实在不喜欢这重身份背后所带来的无数束缚。 “你的兄长们比你要有觉悟,朕是问过他们的意思的。唯有足够的权利,才能让你有选择的自由,你的幸福,才是他们的期望。” 巫王笑着将传国玉玺和巫王戒交到她手中。 苗皇轻哼一声,“女子为皇,还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巫宿尘,你当真是要巫族贻笑大方不成。” “小女之才,无需别人品头论足,她有没有为王者的资格,做父亲的最清楚。” 南朝主淡淡看着,并未开口。她的才干,许多年前他便已经知晓,那惊才艳艳,曾经天下皆知。他曾真心疼爱过这个孩子,只可惜,有些事,别无选择,不属于他的,终归留不住。 萧天允对着苗皇嘲讽一笑,伸手将麒诺揽过。“当初不知是谁以战乱为要挟,要抢诺儿去苗西当什么狗屁圣女,如今却又来自打嘴巴,苗皇不觉自己可笑吗?” “我只恨当初,没有杀了她。她跟你一样,不过是个祸国殃民的祸水。”苗皇眼睛死死的瞪着巫后,那眼里除了憎恨,还有许多麒诺看不懂的神色。 “自古红颜多争议,你没有资格说毓儿,今日前来,便是要跟苗皇算算十八年前的账。” 苗皇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算账?巫宿尘,你该谢谢我才是,若非如此,哪来你的一夜良度。” “灵舒鹤,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听着那尖利的女声,麒诺蹙眉看向来人。 萧天允幸灾乐祸道,“越来越热闹了,有意思。” 麒诺轻轻掐了他一把,这人,真不知是该说他天性乐观,还是没心没肺,如今的场面居然还有心看热闹。 不过,朗素心前来,确实有些意外。 “你这贱人居然没死。” “你没死,我如何能先死,我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亲手杀了你。”朗素心平静的看了眼巫王和巫后,随即愤恨的将矛头对准苗皇,伸手从背后拿过一个牌位,那上面没有写名字。 “孩子,娘今日就为你报仇。” “一个贱种,你居然还立了牌位。” “贱种?哈哈哈哈,确实是个贱种,灵舒鹤,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腹中的孩子是巫宿尘的?” “哼,难道不是吗?” “你记不记得,你设计骗我上当,以为你要娶我为后的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苗皇目光微寒,看着朗素心不说话。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可怜,很可笑,更是可悲。你百般算计,用摄魂术迷了我和巫宿尘的心智,又让嫣毓亲眼撞破我们在石室苟合,无非就是想要她死心嫁你,可惜啊,你机关算尽,却是为他人做嫁衣,她宁愿嫁给一个逆贼,也不愿意嫁给你这个名正言顺光鲜亮丽的一朝太子,哈哈哈。” 苗皇闻言震怒,脸上的青筋因为气怒而凸起,整个面上狰狞无比。 南朝主闻言,自嘲一笑,“嫁给我吗?”她若真是嫁给他,那他该是多么幸福,哪怕只是背了个名也好。“巫宿尘,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不是恨嫣毓曾经有多爱你,而是恨,她无论如何都只爱你一人。你知不知道,她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之后,还是处处为你着想,哪怕她无法原谅你,依然为你守身如玉。我跟她,我跟她不过是一纸契约,她为了墨罗珏一族和你的声誉,不想她未婚先孕的事情让劳丞相知晓,怕有人逼她打掉你们的孩子,所以才假意与我成婚,若不是我坚持,她连我的皇后都不愿意做。”说得激动,南朝主又猛的咳嗽起来。 “更甚至,知道你被灵舒鹤设计陷害,身受重伤,她逃离皇宫重围前去救你,回来后不久,她便又有了身孕,我当时气极,以为她是受不住深闺寂寞红杏出墙也不愿与我在一起,险些失手杀了她,她却还是要为你留下孩子。后来我才知道,你中了魑魅,是她为你解的毒,不愿对我有所亏欠,又回了南朝皇宫巫宿尘,这样的女子,你根本配不上她。”知晓自己命不久矣,南朝主将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痛苦和控诉一并发泄出。 巫王面上的震惊一闪而逝,原来,前尘不及的背后,是她这般的隐忍牺牲。巫后淡淡看了眼南朝主,伸手牵起巫王的手,对他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巫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但那温柔的神情代替他诉说了一切。 麒诺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巫王,但更多的是欣慰,“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骄傲无比。” 巫王和巫后闻言,欣慰一笑。 “说那么多干嘛,巫宿尘,你不是来做了断的吗,今日,我就用这血煞阵,葬了你们全家。”苗皇纵身而来,大有玉石俱焚的架势。 巫王飞身迎上,二人在空中缠斗起来。 朗素心见状,抬手毫无征兆的袭向萧天允,麒诺警觉,忙出手迎上。 “你干什么?” “当年若非他父亲和灵舒鹤联手,我的孩子就不会死,他杀了我儿子,我今日就杀了他的儿子。” “我看你是魔怔了,”麒诺看着面前这个几乎疯狂的女人,找找凌厉应对。 “你闪开,我不想伤你。” “你有本事伤得了我再说。” “嫣毓,这是你女儿要与我为敌,怪不得我。” 巫后蹙眉看着面前打斗的人,“一念成魔,一念成佛,素心,收手吧,回去随禅师静心佛法,否则,你的怨恨终将毁了你自己。” “我既已离开,就没想过要回去,今日了结了一切,便是我的归宿。” 第一百五十章 “灵舒悠阳,你不用等,我北中将领,一个都不会来。” 灵舒悠阳闻言抬头,“逃过了今天又如何,若不是她在,你以为你出得了血煞阵,到得了这里。” “事实是,我已经在这里了。” 南朝主趁着灵舒悠阳和萧天允说话的空档,竟忽然对萧天允出手,巫后见状,连忙上前护住萧天允,“朝主何故为难一个孩子。” “只有他死了,我的儿子才有机会坐拥天下。” 萧天允不屑道,“就算我死了,你以为你儿子斗得过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与萧天允对上,在场之人一片混战。 “你有巫族做支撑,冽儿和灵舒家的小子若不联合,便没有赢的希望,我来,便是要促成他们结盟。”腰间的剑挥出,却不是刺向萧天允,而是就着巫后的招式,将剑直直的刺入自己的咽喉。 一切来得太突然,巫后还来不及反应,剑已经穿喉而过,剑柄被南朝主连同她的手一齐紧握住。最后看到的,是南朝主死得其所般的满足的眼神。 萧天允也是一愣,没有想过南朝主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促成南朝与巫族反目。 “毓儿。”巫王从高处看到的是那鲜红的血剑,情急之下,一招天字诀的最高重天诛地灭,彻底震断了苗皇的全身经脉,也算是废了自己毕生的修为。 空中一声巨响,看着那下坠的两道身影,萧天允和灵舒悠阳齐齐收手。 “父皇”,看着空中急速坠下的巫王,麒诺一掌挥退朗素心,却见萧天允先她一步,将巫王从空中接回地面。 巫后轻轻为南朝主合上双眼,闪身来到巫王身旁。“宿尘,你” “你没事就好”说着,头一歪昏了过去。 “父皇。”灵舒悠阳救下苗皇,看着他口中不断喷涌出来的鲜血,心口钝痛。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苗皇的手死死的抓住灵舒悠阳的衣袖,血呛在喉咙中,堵住了苗皇的气嗓,一口气上不来,就那么去了。 “父皇”你执着一生,为了一个天下,和一个女人,却是到死还放不下这执念,已经折磨了一生,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灵舒悠阳平静的为父亲合上双眼,转头看巫王。“既然要了结恩怨,为何你还不死。” 麒诺为巫王把脉,他全身经脉受损严重,五脏皆有损伤,忙掏出怀中的续命丹,“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我爹有事。” 灵舒悠阳目光凉寒的看着麒诺,“今日之事,我必要巫族给个交代,自此,我苗西与巫族,势不两立。”说完,抱着苗皇的尸体消失在原地。 随着灵舒悠阳离开,那地上奇怪的阵法忽然扭曲变形,眨眼的功夫,那笼罩在整个山涧间的血雾开始急速下沉,待迷雾散尽,地上慢慢是鲜血流干的将士的尸体,将整个山涧染成了血色的红。 朗素心愣愣的看着灵舒悠阳方才呆过的地方,口中喃喃道,“孩子,娘为你报仇了,为你报仇了。”说完便软倒在地,麒诺拉着萧天允上前查看,发现她已经咽了气,嘴角有黑血流出,想是早已服了毒药。 巫磊毅赶来之后,显示看到数万人横尸的战场,随即看到山顶的人影,立刻带人上去。 “舅舅?” “磊毅,命人将南朝主的尸体送回南朝,将朗素心的尸体送回圣灵山,你带上父皇,我们走。” “君诺。”巫后喊住转身的麒诺。 麒诺淡淡的看着她。 “这里离鬼谷不远,我带你父皇去那里疗伤就好。”那里是北营,巫王重伤前去,恐有不妥。 “我没打算带你们回北营,父皇的伤势尚未稳定,我们先去附近的镇上找药。” 巫后对她一笑。当时,他说要将皇位传给君诺,她曾有所迟疑,可如今看这孩子的冷静果断,干练聪慧,细心周全,天下少有。这女皇,倒也当得,更何况,正如他所说,天下终将一家,唯有赋予这孩子足够的权利,她才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去赢得自己的幸福。 罢了,今日一役,恩怨情仇,身份责任,都该放下了。 麒诺飞鸽传书逍遥子,让她前往小镇接巫王和巫后,她如今脱不开身,无瑕亲自护送他们前去。 巫磊毅被萧天允遣了送梁王 经过几日的调理,巫王的情况好转了许多,只是那一身修为尽毁,今后,就只能做个普通人。 他却洒脱笑言,“保住命就是万幸,武功什么的,不重要了,今后,夫妻相伴,挚友同行,就过些安乐的日子”。 临行前,麒诺对他说,“我会想办法助你恢复功力。” 巫王笑答,“不必强求,尽好自己的责任。” 麒诺这几日一直抑郁,心里对于当皇帝十分的抗拒,奈何说服不了巫王改变主意,反而自己被他说动。 送走巫王和巫后,回来的一路上,麒诺一直若有所思,手中来回的转动着那于她而言有些大的扳指,巫王寻常戴在中指上,她却只能戴在大拇指上。 萧天允知道她对皇位抵触,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静静的陪着她。巫磊毅却显得十分的悠闲。等赶回军营,见一切肃穆有序,巫磊毅和萧天允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冉鸢从一旁的营帐中迎出来,看着安然回来的二人,虽早先已经传书报了平安,可没有见到真人,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如今才算是踏实了。 麒诺看军中事务有条不紊,拉过冉鸢,轻声问,“那些将军呢?” 冉鸢看了看萧天允无所谓的脸色,拉着麒诺走进了主营帐,便见那些将军全被人迷昏了五花大绑的睡了一地。 萧天允看得一阵无语。真下得去手啊,从他被困到现在已经过了七日,看他们的样子,八成也得被饿个三两日,否则,成不了那么壮观的样子。 “起先还镇得住他们,可等我告诉他们你们平安无事,这些将军反倒急了,一个个红着脸的要出军营,还要将我绳之以法。” 麒诺大抵猜得出众人心思,师兄在朝廷上的权谋手段无人不敬佩,但对于这些常年驻扎在外的武将,若无军功,即便是帝王也难以服众,就算没有冉鸢,他们也不会孤身前去营救,怕是其中,巴不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吃些苦头的大有人在,而真心辅佐的,不过寥寥。 而后知道师兄没事,怕被怪罪,那还不卯这劲儿的想冲去嘘寒问暖,假意逢迎一番。 一群老狐狸。难怪这人一路上悠哉悠哉,一点也不着急,怕是早就料到是这样的场景。 麒诺笑看了萧天允一眼,不做声,等着他发话。 “来人。” 鸣烁闻言进帐,手里提着一个大桶。萧天允手指轻轻示意了两下,鸣烁笑着将那水全部泼到了那些将军的脸上,四五个魁梧大汉瞬间被冷水浇醒。 迷蒙中看到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的太子,顿时吓得一颤。 “太,太子。” 有人看到冉鸢,顿时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冉鸢嚷嚷,奈何嘴被封住,无法开口,只能吱吱呜呜一阵。 “堂堂七尺男儿,连个女人都不敌,还有脸嚷嚷。”萧天允轻哼一声,示意鸣烁给他们松绑,可那些将军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 眼神示意麒诺和冉鸢离开,萧天允留下了巫磊毅和鸣烁在帐内。 麒诺闻着那帐内难闻的汗液,心底莫名的犯恶心,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最近几日,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像是被人刻意放大了数十倍,让她只是靠近都难以忍受,别说还要呆在里面被“熏陶”。 冉鸢看着麒诺极其不耐蹙眉快步离开的样子,微微蹙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回到她们住的营帐,麒诺惊讶的盯着靑戈的肚子,总觉得才不见了几日,那肚子足足长了一圈,再这样下去,怕是瞒不住了。 难道真的如那些妇女口中说的,女人怀孕一过四月,肚子便是随着日子长的,一天一个样。 已经到了夏天,清水河两岸的气温开始上升,麒诺每日都要喝下一大碗的酸梅汤,才能勉强缓解那燥热之感。 也不知道那日师兄到底跟那些将军说了什么,总之从那日后,他们见到她和冉鸢都是客气有礼,恭敬有加。麒诺也懒得根究,她这些日子越来越懒,平时若无必要,她连门都不出。 萧天允每次都是入夜将她抱回营帐休息,清晨天不亮又将她抱回去,因为他每日都要跟那群臭男人在主营帐的沙盘中讨论战事,基本没空搭理她。 她也不喜欢呆在那满是汗臭味的帐篷里,所以干脆就哪都不去了。 冉鸢看麒诺的眼神越来越微妙,直到有一日,麒诺喝下第三大碗平日里最不待见的酸梅汤后,冉鸢终于忍无可忍,来到软榻前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麒诺不解的看着她,懒得抽回手,也就任由冉鸢捏着。 冉鸢探了半响的脉,忽然异常严肃的叫道,“靑洛,去主帐,将三少爷找来,十万火急。” 靑洛闻言,忙放下手中饿得事跑去主营帐。 靑戈见二小姐如此严肃,挺着肚子来到麒诺身前,忙牵起麒诺的手为她把脉。 随即也是一脸的惊讶,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你们这都是怎么啦?”看着她们的深情,麒诺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萧天允看靑洛的神色,以为是麒诺怎么了,沉着脸赶来这边的帐篷,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人,立刻上前一步为麒诺把脉。心想着,该不会是被那毒雾侵蚀,哪儿出问题了。 谁知这一探,先是把自己吓得不轻。一下跳起身将冉鸢拉过来,“你快给她看看,是不是我弄错了。” 冉鸢笑着摇摇头,“你自己也是个大夫,何时见你这般不自信过。” 麒诺只觉得困的慌,看着他们的神情,连站起来理论的冲动都没有。 “你们要没事别吵我,困。” 萧天允看着懒洋洋的麒诺,忽然笑出声来,“你们怎么不早说。”随即一把上前抱起麒诺,一个翻身坐在了软蹋上。 “师弟,最后一个知道和第一个知道,你更喜欢哪个。”冉鸢识趣的带着靑戈和靑洛出去,给他们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萧天允仍有些紧张和惊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伸手抚上麒诺平坦的小腹,虽然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但这让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期望,整颗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再笨,麒诺也该意识到了。愣愣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怀孕了?” 萧天允看着她不在状态的样子,笑得宠溺而理所当然,“平日从不见你如此迷糊,怎么这次反应慢了这么多。” 她总觉得这些日子有些不在状态,老是瞌睡,原来是这么回事。只觉,身体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一件奇妙无比的事情。 “师兄,人都说一孕蠢三年,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笨?” 萧天允笑得更开心,“不笨,我夫人聪明着呢。”怎么就连自己怀孕了都不知道呢,她平日的警觉敏锐都被雪傲吃了不成。 “你会开心吗?”毕竟,这孩子似乎来得不是时候,如今正是乱世之初,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迎来天下太平。 “开心,怎么能不开心呢。夫人放心,为夫一定在外面的孩子出生前,给他一个太平盛世。” 麒诺笑着依偎进他怀里。 “谢谢你,诺儿。”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如此幸福。 巫磊毅带着巫族传来的奏疏站在帐篷外,已经站了许久,嘴角是喜悦的笑意,轻轻迈开步子走了进去,随行的,还有同样一脸惊喜开心的,从边境赶来的君瑞。 一进入帐中,君瑞笑着向麒诺行礼,“臣,叩见皇上。” 巫磊毅在一旁笑得更开心,那日,自己也是这般对麒诺行礼,接过被一顿数落,自那次后,人前他依然恭敬,人后却再未行过大礼。麒诺无奈的闭上眼,手扶额头,淡淡道,“你们这样对待一个孕妇,我的孩子以后生出来不认你们了。” “父皇若是知道,一定会很欢喜。” “恩。”麒诺淡淡点点头。“你怎么来了?可是边城有事?” 君瑞脸色忽然一变,“苗皇设计挑拨了朝中的大臣,正拿你登基称帝的事大做文章,边境军心不稳,皇兄派我来,带你回天山。可是如今你已有身孕,不宜远行。”如今万事自当以她的身子为重。 “三位老王爷怎么说?” “三王那面大可放心,父皇传位于你并非是一时兴起,在与我和皇兄商榷之时,便已经征得了三王的默许。” “灵舒悠阳目前最大的敌人是师兄,为什么会去巫族找事?” “他知道你怀孕,不能回天山,正好抓住时机让巫族内忧外患,这样一来,不止你陷入被动,连我也会因为你的事分心,不久正好称了他心意。” “他怎么会知晓我怀孕。” 萧天允沉思片刻道,“应该是血煞阵时,他本来自信万无一失,就是笃定军营重地,女人本就少,更是不可能有怀孕的女人,可你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闯入阵中救我,那时候,他应该就已经知道了。”难怪,当时他的神情会是那样。 “当务之急,稳定军心才是第一位,师兄,我想去一趟边城,二哥立刻启程回京。” 巫磊毅和君瑞能理解他不想麒诺离开他身边的心情。 “那,磊毅先去给公主开些安胎药来。” “恩,别忘了给靑戈一并换新药,胎儿足四月了,掺些进补的药。” “好。” 与慕喆修一同前往大漠,刚回到营帐的熹王,听到帐篷内的对话,忙止住脚步,惊讶不已。 待巫磊毅和君瑞出来,他一把拉过巫磊毅到一旁的帐篷后,“你刚才说什么?” 巫磊毅不着痕迹的退出被他拽紧的手臂,淡淡道,“本王觉得,王爷应该直接去问靑戈姑娘。” “她是熹王妃。”说着,甩袖离开。 君瑞淡淡的看了眼熹王愤怒离去的背影,心想,靑戈之事,他们无从评价,但看熹王的样子,并不见得多在乎那丫头,起码,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愤怒,而非喜悦。 靑戈与冉鸢、靑洛在清水河畔洗水果,鸣烁被拉来当苦力,苦哈哈的站在一旁,任由她们嬉闹的河水溅得他满身都是。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一人身上。“靑戈,上来,河水凉。” 冉鸢揶揄的看了眼靑戈,随即看到她身后火速赶来的人影,微微一愣。 熹王自然看得清楚,也听得清楚,震怒之下,一时失了分寸,一把上前,淬不及防的将靑戈从河中拽起。 “曲靑戈,你好样的,说,这个孽种是不是他的。”一指一旁的鸣烁,熹王只觉胸口气得要炸开来。 靑戈平静的看着这样的熹王,似是在意料之中。“注意的的身份。” 冉鸢闻言一怒,刚要发作,却没鸣烁和靑洛拦住,“二小姐,我们先回去看看主子。”众人忍下心中的气怒离开,她的事情,让她亲手了结了更好。 熹王见她对自己的怒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怒不可遏,“本王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记得上次跟王爷说的很清楚,嫁你非我所愿,让你考虑休妻。” “你来就是为了要逼我休了你,好让你们双宿双飞?你休想。” “对我好?王爷,我要的是一枚橙子,可你自以为是的给了我一马车的香蕉,这就是对我好?” “本王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满意的前提,是你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喜欢的东西。” “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这看作是本王爱你的一片真心。” “王爷,何必自欺欺人,你我都知道,你心里最爱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你休要跟我狡辩,说,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如果我说是你的呢。” “不可能,本王就碰过你一次” “既然不相信,王爷大可以亲手打掉这个孩子。”靑戈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是隐隐的慌乱,她承认,她害怕了,害怕他真的会打掉腹中的胎儿。 熹王闻言瞬间呆住,她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对待这个孩子,就如同对待他一样,难道,这孩子真的是自己的。 “王爷仔细想想,是打掉孩子,给我一纸休书,我们两不相欠,还是抱着你的愤怒和猜疑,彼此折磨到死。” 说完,靑戈绕过他离开。 熹王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河水,脑中一片混乱,“若你心爱之人是我,可还会无视我的竭尽所能,把那些我自以为无微不至的心思,当做是我对你的不了解或许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爱你,或者说,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你。但那种从未有过的心动,我依然清晰的记得” 等了两日,麒诺午时醒来,竟未见到那人在身旁陪伴。 而这两日,靑戈一直等着熹王的回应。 就在麒诺知晓,萧天允带着一队兵马去突袭苗西支援巫族边境的军队时,立刻下令让靑洛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去巫族边境。 “可是,主子,三少爷说了,不能让你做那么危险的事。” “他提前去为我清道,就是为了我能安全去边城,放心吧。” 巫磊毅沉思片刻道,“师兄带的兵马并不多,如今军中没有心腹将帅,磊毅是怕,公主刚走,就有苗西的军队自后围攻。” 靑戈沉吟片刻,“主子,给我一万人马,我和靑洛前往苗西通往巫族的必经之路布阵,主子和二小姐可安心通往巫境。” 冉鸢看了眼麒诺,“大漠有他和父亲母亲在,我可以安心陪你去巫族,无须多虑。只是”说完,转头有些担忧的看向靑戈。 麒诺也看了看靑戈的大肚子,让孕妇上战场,这天下男儿还有何颜面面对世人,但似乎,靑戈和靑洛是她最为放心的人选。 靑戈看麒诺和冉鸢神情,浅笑道,“不信我能行?” “信,再相信不过,只是担心你的身子。” “放心吧,我有分寸。靑洛,给主子收拾好东西,然后就出发。” 麒诺低头沉思片刻,“鸣烁。” “主子放心,定保她们母子平安。” “好。磊毅,去请索大将军。”这军中,唯有索达将军是他的心腹,找他要兵马,该是没问题。至于熹王,刚愎自用的男人,从来不值得同情,靑戈不会想要那个男人知晓关于她的任何事。 “恩。” 半个时辰后,马车等候在营帐外,冉鸢和麒诺看着靑戈、靑洛和鸣烁带着一万兵马离开,随即在巫磊毅和君瑞的随扈下离开。 路上,冉鸢仍有些不放心靑戈,“诺儿,你说,熹王会不会真的狠心打掉那孩子。” “关键还在靑戈。”她临行前留了一封信给靑戈,熹王那丫头回去看到信能改变主意。 她知道,靑戈把孩子当做她和熹王唯一的羁绊,若是熹王依然不信任靑戈,那孩子,靑戈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打掉,然后将一切归于过往,从此和熹王再无瓜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日夜,苗西果然派了两万骑兵去追击麒诺她们,被靑戈用阵法困住,先是埋伏弓箭手万箭穿空,一阵箭雨过后,两万苗西兵将只剩三分之二,随即又是一阵毒雾,马匹一闻即倒,骑兵变成步兵,那苗西领头的将领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道路四面,装备齐整的盾墙来到靠近,将整个军队围在中间,随即从那盾墙后伸出无数带齿钩的战戟,过处一片哀嚎,只一个时辰,一万兵马未伤未损,全歼苗西两万兵马,大胜而归。 麒诺和冉鸢听着战报物不好笑。“这丫头的狠厉果决倒真是想你。” 麒诺闻言挑眉,“怎就没听出这里边有夸我的意思。”不过倒也没有反驳,女人的战场,从来都不用捆绑正义,只要能达到目的。 巫磊毅听得咂舌,摸摸鼻子乖乖仔一旁任命的处理密函急件。公主怀孕了,不能太操神,这些事儿自然又回到了他手里。 靑戈和靑洛在天命时分回到军营,见营帐灯火通明,熹王面色沉郁的看着回来的众人,皇兄不在,他的权利没有索达那么大,但他起码可以管好自己的夫人。 “王妃这是作何。” “王爷看不见吗?” “一个女子,擅自带兵出征,你有什么权利。” “哈熹王爷,说话之前最好是动动脑子。”她既然能带兵出去,必然是通过最高决策者首肯了的。 “你别以为你打赢了一仗就了不起,如此不择手段,丢尽我北国将士的脸。” “第一,我并非你北国之人,要丢北国的脸,轮不到我;第二,我并非什么将军,或许诸位将军打仗是为了扬名立万,但我打仗只为一个目的,就是赢。男人那套说辞,跟我没关系。” 索达轻轻一笑,“姑娘有胆有识,有勇有谋,实属难得,能以一万兵马毫发无伤全歼地方两万骑兵,老夫佩服,改日,必让诸位将军一同研习姑娘所布的铠甲阵。” “将军谬赞,那些东西都是我家主子教的,我不过是按部就班,担不起这虚名。巫皇有旨,她虽是巫族新皇,但也是北国的太子妃,巫族必与北国同气连枝,共抗苗贼。今夜惊扰了各位将军,如今无事,便散了吧。” 靑洛在一旁看得好笑,那仪态神情,活脱脱就是主子的样子,七八成的像。这架势,倒是挺能唬住那些将军,毕竟,她可是巫皇在北中的代言人。 那些将军见索达离开,便跟着一同离去。 熹王看着趾高气昂,傲气淡然的靑戈,忽然有种不相识的感觉,战场杀敌,游刃有余,应对众将,大气冷静,这样的她,她不曾见过。 “熹王爷,考虑的如何?”靑戈话落,靑洛和鸣烁自动回避,留她和熹王独处。 “打掉孩子,我们重新开始。” 靑戈嘲讽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对他的最后一丝怜悯,也被他彻底浇灭。“多说无益,熹王爷,离合书我早已经呈给巫皇和允太子,三日之内,若是她们收到熹王爷的休书,那么,那份离合书便不作数,我看熹王爷还是没能考虑清楚,这次,可要谨慎些,多想想。” 熹王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款款离去的女子,离合?她竟要请旨离合,从一开始,就丝毫没有想要给他机会。 第二日一早,麒诺便收到巫王的飞鸽传书,他会代替麒诺回天山无涯,稳定朝纲,让她安心。于是君瑞便与她一同回了军营。 麒诺淡淡一笑,她有如此强大的后盾,还有什么可担心。 当日夜里,麒诺来到军营,却发现一个不速之客。付芸,她登基为皇,她便以此为借口,向三王施压,然后跟随此次的监军来到此地。 麒诺看着她挑衅的神态,没有搭理她,直接进去主营帐。一路上,将士们跪地三呼万岁,弄得麒诺一阵心烦。 他累了两日,就为她安全到来。一进账,便看到萧天允四仰八叉的躺在君睦为她准备的王帐里,一身的肃杀气息未退。 麒诺来到床前,轻轻坐到他身边,夏日的热潮未散去,他一身的铠甲未退,该是有多不舒服,可这人居然还睡得着,该是有多累。 轻手轻脚的想为他解开铠甲,却被他一把抓住,一个翻身,将她放到了床的里侧。 “我吵醒你了?” “知道你来,没睡。” “辛苦了,夫君。”麒诺手臂轻轻环上他的腰身,在他脸侧“吧唧”一下,狠狠的亲了一口,弄得萧天允一阵心神荡漾。 “你个小妖精。”唇畔落下,一夜痴缠,他小心翼翼,怕伤了孩子,她能感受到他的不舍。明日,他便要回到北营,再相见,不知是何时。 第二日清晨,麒诺一早便命人备好了洗澡水,给他沐浴,为他更衣、束发,然后取了新的铠甲给他换上。萧天允一指笑看着他,深情而温柔。 “来,我为你换上龙袍。” 麒诺挑眉看着那今晨君睦送来的明黄战衣和龙纹铠甲,实在有些头疼,虽然经过他们的细心改良,但她好歹是个孕妇啊,再轻便也是包袱。 “你这女人,这是爷给你准备的,嫌弃什么。”说着,拿过明黄战衣给麒诺套上。 “我说呢,难怪那么美,还是夫君最懂我。”麒诺瞬间变脸,哪还敢嫌弃。 萧天允无奈一笑,细心的为她穿戴好,束好发。“诺儿真美,我的夫人,真美。” “等我稳定军心,就回去找你。” 萧天允只是看着她温柔浅笑,没有答话。他不想她去前线,只想她和孩子好好的待着等他去接她们。 “皇上,诸位将军有事求见。”君睦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麒诺和萧天允对视一眼,萧天允坐到榻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书,麒诺背对门口站着,“进来。” 众人怀抱怒气而来,君睦和君瑞起先还有些担心,可一见那明黄色身影,又见那惊为天人的容貌英姿,那憋着的火瞬间就散了。 书寒来的这月余,打了不少胜仗,在军中的地位一路蹿升。见众人呆呆的看着主子,而三少爷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立刻上前一步,跪地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周围众人方才回神,跪地请安。 “平身。”麒诺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诸位将军,何事值得如此大阵仗。” “启禀皇上,战事吃紧,粮草岌岌可危,眼下,不是安逸度日的时候。”她才来军中,不见大臣,不听战报,却是与男人躲在帐篷中简直不知羞。 “就是,我们在前线杀敌,可有人管过我们的死活。” “皇上不懂战事无所谓,但起码应该体恤将士,既为稳定军心而来,就该有所作为。” 不等麒诺回话,冉鸢款步走近帐中,绕过众人来到麒诺身旁,直接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那里有麒诺为她备好的茶,算准了她此时回来。“本宫已按巫皇的意思,将三十万石粮草直接运达后方。” 麒诺斜眼看了一本正经的冉鸢一眼,“有劳皇后。” 众人震惊之际,巫磊毅一身寒气银甲入帐,“皇上,一战告捷,苗西十万大军折了两万,后退二十里,让出一城。”昨夜,他奉命带着书寒手下的两万将士去突袭苗西前锋营,大胜。 众人尚面面相觑之际,麒诺挥手示意巫磊毅起身。 “粮草告急,本宫没有接到任何一个将军的奏报。战事吃紧,本宫也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出战的折子,朝中至今没有边境捷报或是战败的消息,诸位将军认为,本宫该如何理解,你们的振振有词。”麒诺不怒而威,那清寒低沉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众人心上。 “诸位将军常年在外领兵,平西王爷,你来告诉他们,藐视皇权,漠视军纪,以下犯上,该如何?” 巫磊毅看了眼麒诺严肃的样子,淡淡道,“皇上,诸位将军都是巫族的老将,不会不清楚朝廷的规矩。怕是战事一度焦灼,将士情绪低落了些。” 麒诺心中好笑,巫磊毅骂人不带脏字的本事,可真是炉火纯青。 “身为将军,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军纪严明,军中无战事,军心因何不稳,上将无心兵下乱,诸位既是老将,难道还要本宫来教你们治军之道。” “皇上如此说来,就是指责我们带兵不利了。既然这般不待见我们这些老将,皇上大可罢了我们军职,另谋高才。”哼,乳臭未干的臭丫头,赶在他们这些老将面前摆谱,他倒要看看,没了他们这些老将,她要如何带兵。 “将军这是威胁本宫?” “臣,不敢。” “看来,诸位将军是同心同义了。”麒诺慢慢起身,走到那四名老将军面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怒不可歇的样子。她可从没想过,打仗非要靠这些老古董。“既然诸位将军无心战事,退下休息也好,总要服老,多给新人些机会,国家才能繁荣进步。” 众人原以为她会说些软化挽留,却不想她竟真要换下他们,可话是他们说出的,如今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麒诺根本没想过要给他们反悔的机会,“有劳诚王爷,将新任状颁布下去,命他们即刻上任,练兵备战。”将手中的明黄圣旨递给君睦,麒诺转身坐回椅子上,“前些日子劳烦诸位劳心劳力,如今卸了这重担,便散了,各自去休息吧。” 除了书寒和出自普济堂,知晓她身份的几个将军,四位老将被麒诺气得拂袖而去。此等羞辱,他们何时受过。可麒诺就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军心不稳,多半在付芸和他们的挑唆,没有军法处置,已经是她的仁慈。 萧天允一直在一旁笑看着颇有气势的麒诺,心中是阵阵的赞许和欣赏。稳定政权的,从来不是仁慈宽厚,而是铁血和果决,诺儿做得很好,他也可以放心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萧天允又陪了麒诺一日,陪她巡视军营,陪她完善沙盘,陪她散步消食,陪她只恨,时间太匆匆,不能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晚上,萧天允轻柔的揽着麒诺在怀,她怀孕后便易出汗,有些暴躁,稍微天热些,夜里便不好眠,他就这样轻轻为她扇着扇子,让她能安然入睡。 他越看,越舍不得离开,也不放心离开,她想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儿没有,也没人会去给她弄来,她不喜欢热,夜里没人为她扇扇子她睡不好怎么办,那么多事务要处理,她累着怎么办那么多担心的事情,他想想就更不愿意走了。 麒诺睡醒睁开眼,见这人一脸担忧不舍的看着自己,笑道,“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快回到你身边。” “如何能不担心,你在我眼皮底下爷都还不放心。” “不日,苗西便会前来挑衅,只要再赢一战,我就能回到你身边,相信我。” “我多希望你笨一点,多依赖我一点,可是你偏偏如此聪敏干练,别人眼里,你生来是天上最亮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我却只想你是那清池中的一朵清莲,时刻能在我眼前。” “那,我便当你心口的一点朱砂,不只是如影随行。” 萧天允只是笑,笑得幸福明朗,此生有她,何其幸运。“睡吧。” 不管她做不做得成一个好皇帝,他只希望她做自由快乐的自己,这样的日子,一定不会太远,因为他们都等不及。她一来便撤掉所有大将军,全部换上自己的人,可以说,今后的战争,她全然没有打算让别人插手,只要有她在,那些将军便都是摆设,她这般努力的让自己回到他身边,让他怎么舍得。 唯有尽快结束这乱世,尽快归隐,才能在他病发前,给她足够美好的生活。 次日清晨,麒诺送走萧天允,依依惜别一番,回到空荡荡的帐篷,心里的失落被放大。刚离开,她便开始想念了。 巫磊毅端来了安胎药,冉鸢拿了些解闷的物事给她转移注意力,一切平静被那飞来的信鸽打破。 巫磊毅看着那信笺,微微蹙眉。 “怎么啦?”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小事。 “北营来信,熹王写下休书,靑戈姑娘,昨夜滑胎似乎是她自己将胎儿打掉,没有惊动任何人。” 麒诺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冉鸢,神情莫名的苍凉。 北营中,鸣烁握住靑戈的手,手中拿着麒诺给她的书信。 “鸣烁,主子说什么。” 鸣烁将那只有寥寥几字的信递到她面前,“主子给了我这个。” 靑戈看了看信,转头看着鸣烁手中的忘忧水。“鸣烁,你会希望我忘记这一切吗?” “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你怎么选,我都和你在一起。” “主子说,与其挣扎,不如归去。我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主子。” “那我们就去找主子。” “先带我离开,等我好了,我们就去。” “都听你的。” 当日夜里,靑洛传来书函,说鸣烁和靑戈离开了,不知去向。 随后,灵舒悠阳与萧天允亲自带兵,在清水河畔交战了三日,就在北国大军即将获胜时,南朝主忽然带兵营救,北国不得已撤兵,自此,苗西和南朝连成一气。 另一面,麒诺、冉鸢和巫磊毅亲自带兵,一路直杀入苗西境内百里,南朝军队自侧翼突袭,她们被迫带着大军回营地,却见军中不少的伤病残将,书寒正与付芸争论不休。 “付郡主,我军将士性命岂能儿戏,就为了你的一株草,死伤这么多人,你简直不可理喻。” “放肆,本郡主在此行监军之职,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副将指手画脚。能为本郡主效力,是他们的荣幸。” “你皇上。”书寒提前赶回军营打点,却不想回来看到的便是这种场面,那些老将便这般纵容这个刁蛮郡主胡作非为。 麒诺本就因为前线战事心中郁结,如今一看到军中乌烟瘴气,将士诚惶诚恐的模样,杀人的心都有。 “怎么回事?”麒诺蹲下身问身旁一个重伤流血的将士,顺手点了他的穴道,为他止血。 “郡主郡主叫我们,去苗西境内摘” “你给本郡主闭嘴。”付芸明显慌了神,似乎没有想到麒诺回那么早回来,神情有些慌乱,而她身后,四位老将蹙眉而立。这个付郡主,实在太过刁蛮任性,仗着她爷爷是三王之首,他们虽念她年幼无知,可同样是女子,看看她,再看看皇上的内敛稳重,聪慧明理,只有叹气的份。 “说,有本宫在。” “郡主要我们去摘,断魂草。” “去了多少人?” “三千,只回来了我们几个。” “你要断魂草何用?”这种毒草,寻常人连碰到都会丧命。 “本郡主没见过,听闻苗西有,让他们帮我取,如何?”自然不能告诉她,是想要杀了她才寻的。 “不如何。书寒,先带他们下去疗伤。”麒诺看了那一地的伤兵,三千人,就回来了不到百人。“来人,将付芸拉下去砍了。” “你,你说什么?你居然敢杀我,我爷爷是三王之首,你敢动我。不过是几个卑贱的下官,本郡主要他们帮我找东西有何不可,你凭什么杀我。” “放肆,你以为站在你面前的是谁,敢这样说话。本宫告诉你,付芸,没有任何人,敢以任何身份凌驾皇权之上。曾经念你年幼不懂事,你平时瞎胡闹本宫可以忍,但是你这般胡作非为,还有脸说自己是三王府的郡主。你睁大眼睛看看,没有这些将士的浴血奋战,你以为你还能安享那可笑的尊贵身份带来的尊荣。你呢,身为贵族,全无人性善念,无爱民之心,无体恤黎民之意,残忍无知,刁蛮任性。卑贱?他们比你不知高贵多少,说你卑贱,本宫都觉得侮辱了这个词。” “你”付芸被麒诺的气势吓得呆愣住,全然忘了,自己来之前,爷爷是如何的千叮咛万嘱咐。 “还愣着干什么,本宫说,拉出去砍了。” 付芸身后的四位将军立刻上前求情,“皇上,念在付郡主年幼无知的份上,求皇上绕她性命。” “她是小,你们呢,纵容她做出如此荒唐之举,害我军将士未上战场身先死,满腔热血为国就换来这么个下场,本宫倒要问问几位将军,你们当年上战场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四位老将闻言低下头,他们只是不服气,纵容付芸给她写教训,却不想会致使这般局面。这么多年安享荣华,即便磨刀霍霍,战场浴血,却没了当年那份护国保家的赤诚之心,关注更多的,是军功战绩,功名利禄。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本宫今日若是不给那些死去的将士一个交代,这天下要如何看待我巫族。” 三位老将当先跪地请罪,确实小看了这个女子,这些日子的捷报连连更是让他们妒忌不已,以至被那嫉恨冲昏了头。“老臣愚昧,求皇上治罪。” 麒诺抬首看向那唯一站着的老将,陈将军,三王亲信。 “皇上,老臣对皇上言行,心服口服,你有王者的威仪和风范,以后谁人敢再质疑皇上才德,我老陈第一个站出来说话。战场杀敌,治国领军,样样不输于男儿,颇有当年太上皇的风范,老陈佩服,今后一定痛定思痛,就算是被贬为小卒,只要能为我皇上阵杀敌,老陈也绝不含糊。但正如皇上所言,若无我们这些老头子纵容,郡主不会酿此大祸,老臣斗胆,求皇上降罪老臣,饶了郡主一命。” “本宫敬将军胆识气魄,看在四位老将军的份上,本宫饶她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立刻遣返回京,去青云寺,斋戒面壁,为我军祈福三年。” “谢皇上隆恩。” 付芸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命悬一线间,她脑中忽然清明一片,无力的软倒在地。 回到营帐,麒诺无力的靠在榻上,想着如何应对苗西和南朝的联军。 巫磊毅端着安胎药进来,手中还拿着萧天允今日写给她的信。这就是她每日的定心丸和还魂药,看完了信,麒诺嘴角浮起丝丝笑意。 巫磊毅适时端来凉好温度的汤药给她服下。 “公主着急回到师兄身边的心情磊毅可以理解,但是不能操之过急,公主别太为难自己,如今,身子才是第一位的。”这一路看着两位女子勇武果决,实在让是天下男子有些汗颜,但也能看出她的急切之心。 “我知道。如今苗西和南朝联盟成一军,不日便会有大战,必须及早想到应对之策才行。” 巫磊毅一笑道,“苗西和南朝结盟,如何敌得过公主和师兄夫妻齐心。” 麒诺扭头挑眉看着巫磊毅,总觉得,听出了些不一样的内容。 巫磊毅继续道,“公主大可以将巫族的军队交给师兄,让师兄整合两军兵力,一人把控,苗西和南朝再怎么结盟,也不可能毫无嫌隙。” “是个法子。” “磊毅觉得,公主不用担心军中将士的情绪,公主回来之前,师兄曾带领众将和一万精兵退敌,我军将士对于师兄的能力绝无质疑,如今更是对公主心悦臣服,两军融合,并非不可行。” “待我传书于师兄,商量之后再定夺。”麒诺边说边打开他给她的信,扬扬洒洒好几页信纸,似有说不完的话。 巫磊毅识趣的走到一边去批阅两楼一宫的密函,随着战事拉开,两楼的生意在边境受了不小的冲击,但在各大城池却是变本加厉的盈利。 第一百五十四章 麒诺看完信,沉思了片刻,走到桌前给萧天允回信,还是决定不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好给他个惊喜。 他在信中说,大漠所有军队归于他的麾下。这也就是说,慕喆修应该跟他在一起,她知道冉鸢不会丢下自己回到丈夫身边,但她不能那么自私让她夫妇分隔两地。 “磊毅,去取羊皮纸来。” 巫磊毅眨眨眼,给麒诺拿来羊皮纸。 冉鸢洗了个清爽的澡后回来营帐,见状,走到她桌前为她研墨。 麒诺将整个苗西在巫族边境的军将分布和战略、粮草、兵力部署全部呈现在图上。忙活了大半夜,巫磊毅生怕她伤身,又给她熬了补身子的参汤。 麒诺检查无误,将图交给巫磊毅,“磊毅,将这张图悄悄的传给南朝带队的将军。” 巫磊毅接过一笑,“磊毅一定会让该发现的人发现,公主快些休息,不然师兄该担心了。”这一招反间计,一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麒诺这才想起,写好的信还没给他传去,想想便罢了,忙活了一夜,她确实有些累了。 巫磊毅刚走,冉鸢揶揄道,“我说,你对巫磊毅可够特别的,他对你也颇为上心。我就奇了怪了,师弟居然能容得他留在你身边。” “我和他都当磊毅是弟弟。”麒诺笑着嗔了冉鸢一眼,瞎想什么呢。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很自私,欠愁儿的,大多都补偿在了巫磊毅的身上,无论是情感还是物质,她是真的当他是亲弟弟的。 冉鸢似是而非的点点头,“反正啊,咱们的大小姐如今是别人的夫人了,别人有想法也是白搭,任何希望的火苗没被你发现之前就已经被你的好夫君彻底掐熄灭了。”说实在的,这丫头在感情上,不是丁点的迟钝,就从师弟喜欢了她这么些年这丫头才发现就知道,虽然自己也没比她好多少。 “我说,怎么不见你们家那位给你写信来着?他就忍得住不想你?” “谁说没写,只是没你家那位那么频繁。” “那怎么不见你回信呢。”她们日夜相伴,这些日子几乎没分开过。她每次有那么多的话说,恨不得半天时间写信,半天时间看信。 “大小姐,你忙起来的时候连自己都不认识,我再旁边干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真实服了她了。 麒诺挑眉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控诉,她拿出这些日子一支在整理的书稿,继续手上的工作。 之后,她想要送给他的,是她这些日子结合实战,根据自己记忆筛选和改编的,那些精辟的战术和权谋让人拍手叫绝,真该感谢老祖宗的智慧。 “万事以孩子为先,别太操劳了。” “恩,忽然从那肃杀的战场下来,这紧绷的劲儿一下子卸了,可脑子缺还没适应过来。” “是啊,我也一点困意都没有。亏了你,此生才有战场杀敌,以女子之身,保家卫国的资格,真是畅快,若不是你怀有身孕,真想小酌一杯。” “谁说孕妇不能饮酒。”她从前可没少给她好药酒。但这段记忆,似乎并不好。 冉鸢忽然有些低落,许久道,“真的是许久不曾与你一同饮酒了。” “你可是怪我没有告诉你,孩子保不住”沉默了半响,麒诺轻声问道,心里总有个疙瘩。 冉鸢坦然的回视她,半响不说话。 麒诺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本应坦然,只因曾努力付出,但还是不想二人心存芥蒂。问出口的话,忽然有些悔了。 “怪过的”冉鸢淡淡一笑,只是多了些疏离,“起初知晓,恼你瞒而不告,那些日子我情绪不好,所以万事都想得偏激,可后来想想,我能怪你什么呢?怪你处处为我着想,怪你尽全力帮我保住这个根本不可能留住的孩子,还是怪你在我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没有在我身边” 麒诺不说话。她愿意说出来,这事就算是过了。 “其实呀,这些不过都是我懦弱时候的小矫情,在跟你撒娇罢了,就这么点事,你还放在心里。”想通了之后,她就更想念这个丫头了。 “我这不是在意么?”心事了了一桩,忽然就困了。 冉鸢看着放松下来懒洋洋的麒诺,笑得欢愉。“你个懒劲,可别带给孩子,改明儿我侄儿要是也这么懒,可有些人要收拾你。” “敢,儿子是我的。”说着,悠悠睡去。 冉鸢给她盖了毯子,熄了灯,自己走到帐篷外透气。 那张地图的背后,有多少她的心思缜密,该是累坏了。 “平阳公主有礼。”巫磊毅回来便见道若有所思的冉鸢,淡淡的问候。 “很久没有人如此称呼我了。” “漠王没有实际封号,直接称呼皇后有些唐突,希望磊毅没有给平阳公主带来不快。” 冉鸢噗嗤一笑,“王爷多虑了,我只是在想,那丫头醒来肯定会折腾着要去找师弟,但我并不想她太操劳,如今胎儿才两月,等再稳妥些,再去边境也不迟。” “平阳公主无需伤神,师兄传了信来,要磊毅带着二位直接去香城静养,他不日便会赶去。” “北境战事不容乐观,师弟能脱开身?” 巫磊毅淡淡一笑,“师兄说可以,就一定可以的。” 冉鸢但笑不语,这倒是,凡是与诺儿有关的,他都上心的紧。 第二日一早,麒诺刚醒来,便被冉鸢包的严严实实送上了马车。 “去哪儿?” “你最想去的地方。” 麒诺闻言一愣,做梦的吧,怎么她想什么来什么。不行,这几日脑子不够用,她得再睡会儿。 冉鸢和巫磊毅看着她难得迷糊的样子,在一旁笑得欢愉。 书寒上前一步,“主子,今晨南朝和苗西的联军内部大乱,我会趁机带兵前去清理,主子大可放心,军中有何要事,我等都能应付得来。” 麒诺看了眼书寒身后,面色柔和看着她的极为老将,还有她新提拔的几位将士,巫族军中稳固,朝中有父皇坐镇,她全然无后顾之忧。 “粮草齐备,不日便会送到,军中事务不可怠慢。”说完,放下马车帘幕,斜倚在软蹋上,跟方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丝毫不搭调。 “恭送皇上。”军中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皇上怀孕,这是大喜事,自然不能怠慢,皇上此番回去巫族养胎,也更为稳妥,乱世之中,皇嗣尤为重要。 巫磊毅和冉鸢一同上了马车,那张地图的作用,似乎比他们料想的要大得多。 一路来到香城别院,平安无事,刚安顿好,麒诺便让巫磊毅亲自带着那本和她的亲笔文书前往北国边境。她不能亲自去,可那一只文书必须要有巫族之人帮助传达。 萧天允看到巫磊毅带来的文书,直接扔给一旁的逐岩去宣读,与此同时,书寒拿着麒诺留下的文书在巫族军中诵读,虽众将震惊,但也因了那句“只要她在,便绝不会让巫族归并北国之中”将众人的疑虑压下。 想想,众位老将便也释然了,皇上和北国太子夫妻一体,将军队交由允太子指挥倒也无妨,等皇上顺利诞下皇儿,一切也会回到正轨。 萧天允将全幅经历都放在了麒诺给他的上,刚看了不到一页,便拉着巫磊毅一同到沙盘前演练,更是对她在其中的详解标注和新颖思路颇为赞叹。 巫磊毅看他着迷的样子,笑道,“公主亲自披甲上阵,原来就是为师兄进行实战演习去。” “实战演习?”这词儿新鲜,不过看着那书上熟悉的字迹,没一笔一划,都是她对他满满的爱,心中便痒痒得不行。“好想现在就扔了这恼人的事去找她。” “公主说,会乖乖等师兄去接她,另外,公主还让磊毅给师兄背了分大礼。” “什么大礼?”诺儿送给他的东西,当然不可能是寻常女儿家的刺绣香囊那么简单,虽然他更想要那个。 “粮。” “爷有的是,只是没运来。” “不用运,苗西境内所有屯粮任由师兄予取予求。”话落,巫磊毅笑着补充到,“明日会有五百石送来,当做是见面礼。” 萧天允沉思片刻,“我要苗西境内所有屯粮,明日一日运达。” 巫磊毅闻言一愣,“可是,这样目标太大,而且,苗西境内的百姓也会受到粮荒的波及。” “我就是要粮荒,这样一来,看灵舒悠阳还如何前线对阵。”这样他就可以先去找诺儿了。 巫磊毅自然知晓他的小心思,微微摇头,“虽是个法子,但太过蛮横。不过,磊毅答应过公主,只要是师兄想要的,都一定满足。”或许公主早就已经料到师兄会如此作为,所以才嘱咐他如此。是怕他的怜悯之心会坏事吗?可惜,他虽有怜悯之心,却无爱民之大义。在他看来,师兄能陪在公主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否则,她一直为他那般操劳,如何能养好胎儿。 粮草禁断,苗西境内必会乱上一阵,苗太子起码挂一月的免战牌,这样一来,等师兄再回战场,公主的胎儿便稳妥了。 巫磊毅连夜传书林家上下商铺,将那些米粮全副武装,分批运出城,以林家在苗西的势力,就算被灵舒悠阳发现,也是晚上的事,到时候,所有粮食全部运到军中,林家在边城的人马也悉数退去,这样一来,起码能将人员损失降到最小。 第二日,一切按照计划而行,萧天允与阵前叫阵拖延,灵舒悠阳将大部分防守精力都放在了军中,后方相对薄弱了些,当日夜里,几千石的粮食全部运到。 一个时辰后,灵舒悠阳传书前来大骂了萧天允一通,然后再苗西地界挂上了免战牌。 萧天允乐呵呵的快马加鞭赶往香城。 第一百五十五章 麒诺给萧天允回完信,便被冉鸢拉着去香城找回忆。 又是新春,当年香城百花节的繁华历历在目,如今,香城又换上了新的花色。 “为什么这些花都是红色的。”冉鸢看着眼前漫天的红花,忽然有种回到麒诺成亲那一日的错觉。远处有一个用巨大的鲜花盆景,剪裁成仙女指路的图样,看起来颇有些新鲜,麒诺看着那样子,自然而然的带着冉鸢朝着那面走。 一路走去,整个香城的主街道,被仙女图所构成的盆景装点,麒诺和冉鸢绕了一圈回到原地。 “怎么转回来了,还以为会有什么新鲜的。” 麒诺想了想那路径,却是笑得欢愉,整条街因她那轻盈甜润的笑声,瞬间花香四溢,周围的人纷纷驻足,看着笑声的源头,那美得好似神仙下凡的女子。 “老婆子,是不是我眼花了,怎么觉着,那边指路的花仙跑眼前来了。” “老头子,没眼花,我瞅那姑娘也挺像那指路的花仙。” 周围议论的人群声音越来越小,麒诺笑着转身寻找,那仙女指路的路劲,是一个大大的桃心,而这个代表爱情的符号,在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 人群中一抹黑影款款走来,麒诺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来人。 而另一面,冉鸢被那远处截然而立的白色身影晃了下神,随即与麒诺背向而行,朝着那白影快速走去。 萧天允走着,忽然被麒诺叫住,“你站在那里别动。” 萧天允挑眉看着那笑着不让自己走过去的人。 “每次你都是你来找我,这次,让我过去你身边。” 萧天允闻言一笑道,笑得爽朗欢快,“好。”随即张开双手,等着麒诺自己过来。 心中想的却是,原来在原地等着心爱的人朝自己走来,是如此幸福而安心。这种幸福,似乎从来都不曾有过,偶尔放慢脚步,停一停,等一等,生命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麒诺走到近前,忽然飞扑进他怀里,吓得萧天允忙上前一步将她抱个满怀。“你这女人,当心吓到我儿子。” 麒诺在他怀里傻笑,“我们儿子哪有那么胆小。” 萧天允本想责怪,因了那“我们”二字,心里瞬间甜出蜜来。轻轻谈了下她光洁的额头,“调皮。” 麒诺只是笑,“你儿子说他饿了。” “爷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说着,一把将麒诺打横抱起转身朝着醉仙楼走去。 麒诺吓了一跳,“人都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我儿子说他累了。”绕着这街走了那么久,她肚子里还揣着个小家伙,多累啊,回去得好好教训冉鸢那丫头,没事拉着她瞎转悠什么。 冉鸢和慕喆修早已等候在醉仙楼厢房中,巫磊毅一早便被萧天允扔过这边来打点,如今,他到更像是这醉仙楼的老板了。 麒诺饭间揶揄道,“磊毅,以后你就是这两楼一宫的主,免得我操神。” “公主不能这样对磊毅,磊毅想要带侄儿玩儿,不想日日一堆折子、密函。”公主把朝廷和边关派送来的奏折和密函也扔给他了,不过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他想她好好安胎,不操神劳累,他想早早见着健健康康的小侄儿。 冉鸢和慕喆修调侃了巫磊毅两句,见师弟没有反驳,心中大致知晓,这二人怕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平西王爷来接这江山的担子的。 他有足够的治世之能,如今又有了这天下最强大的后盾力量,还怕天下不平。 “我儿子不要你带。” “那可说不好,磊毅觉得,侄儿会喜欢我这个舅舅的,公主说呢。” 众人回头,麒诺心思全部放在了窗外的花团锦簇上,懒得搭理他们。 麒诺原本害喜严重,想着没胃口,可看着那一桌素净的吃食,忽然来了胃口,麒诺笑道,“我觉得,孩子会很喜欢这个舅舅的,因为这些菜挺合他胃口。”说着,麒诺动筷子吃起来。 巫磊毅在一旁笑得欢愉。萧天允看麒诺吃得极香的样子,也懒得再去跟巫磊毅计较,给麒诺布置吃食,嘴角不自觉上扬。 灵舒悠阳回去不久,南朝新皇御驾亲征,前往巫族边境,由于麒诺不在,原本收入囊中的城池被南朝主夺回不少,军中老将纷纷放下脸面上奏,请皇上支招。 麒诺看着那联名奏疏,笑了笑随手扔去一边,君冽的治军之才她从不怀疑,失了城池并不打紧,她想要请君入瓮,只是时机不到。 平静了一月,灵舒悠阳重回战场,萧天允和慕喆修也不得不离去,麒诺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为他们送行,说不出的不舍,却又不得不离开。 “乖乖听话,等我回来。”萧天允为她拢了拢耳后随意的碎发,她越发懒了,但那种慵懒随意的美,让她变得更加的明亮动人,让他爱得不能再爱。 “好。”她想说,会为他守住后方。随着战场推移,香城变成了五国之战的边缘,说是安全,却也满是忧患。 君冽坐在营帐中,看着手中灵舒悠阳传来的书函。“前线难破,不可再拖,唯后方漏洞可寻。巫皇怀孕,军后物资筹备全权一人,正是突破之时,后方得破,前线自乱” 李公公在一旁默不作声,皇上若是真的狠心允了,那丫头怀着孕该如何应对,可这就是战争,最残酷莫过于此,天下万家悲鸣,又岂容这些掌握着世人命运之人抽身世外。 “皇上,这是苗太子的第三封信,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要我,亲手毁了她和孩子吗?”那是他最珍视的人,是给了他第二次人生的人。君冽将书函放到一旁,“容我再想想。” 灵舒悠阳坐于帅帐之内,苏薇一袭红衣相伴,他御驾亲征,她孤身相随,还要处理宫中的事务,再难,她甘之如饴。 接过她递来的凉茶,在这燥热而沉闷的夏夜,一丝甘甜清凉让他飘飞的思绪有了些着落。 “明明有的选,为什么非要难为自己。”对香城出兵,他定是不愿。 “为难的是别人。”南朝那位,今夜该有信了。刚接到的战报,萧天允奇兵直逼南朝后方,断了南朝前线的粮草补给,这,似乎为那位为难的皇帝做了个很大的决定。 明明是他不想面对,不管最终决定如何,他还是会一样的受伤害。 苏薇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抱住他。“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陪着你。” 苏薇话落,便有人送来了南朝主的信函。 灵舒悠阳打开一看,只是一个“允”字,心里却有千斤重。 “你留在军中,有事你替我决断,我亲自去香城。”灵舒悠阳为苏薇披上一件外袍,起身准备出发,同行的,还有他早就准备好的五百死士,目标不在粮草,而是麒诺。 不知为何,苏薇心中总有一种,香城便是苗西决战地的感觉,因为只要是那个人在的地方,便一定是重中之重,胜败在此一举,他要她留在军中,她便安心等他回来,跟他们的孩子一起,等着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回来。 麒诺和冉鸢连夜将备好的粮草清点装车之后,便一同上了香城最高的塔,看着那分批离开的人马,希望能顺利前往军中,粮草消耗过快,苗西的米粮已经被灵舒悠阳彻底决断,南朝有了前车之鉴,想再从南朝运出粮食难如登天,麒诺这些日子一直发愁,总有一种决战将至的紧迫感。 许是因了她心中焦虑,肚中的孩儿忽然狠狠的动了一下。麒诺蹙眉低头抚上那鼓起的肚子。 “怎么,这小子踢你了?”冉鸢看她的样子,曾经的自己,也有份感受身为母亲的悸动,只是她无缘等到那一刻。 “是啊,劲儿够狠的,以后指不定有多皮。” “瞧他爹就该知道,指望不得乖巧。” 麒诺淡淡一笑,笑容还来不及拉开,便感觉到周围无尽的压力传来。“总觉得今夜不太平,我还是不放心那些粮草。” 冉鸢沉思片刻,“你先回房休息,我亲自去,将粮草送到就回。” 麒诺点点头,“也好,千万小心,他今日断了南朝补给,灵舒悠阳和君冽定不会善罢甘休。” “好。”说完,冉鸢转身一跃,消失在原地。 “来人。” 幽冥宫随扈立刻现身,“尊上。” “全力保护皇后安全,不得有半分闪失。” “是。”说完,麒诺周围保护的大半隐暗撤去。 心绪烦乱,她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站在高楼之上俯瞰着面前的城池。 一丝异动气流在身侧一闪而过,麒诺缓缓回身,看着来人。 “如此有恃无恐,便不怕我布了陷阱等你。” “我只是来看看你就走。” “苗太子前来,恐怕不只是会友这般简单。” “这是自然,他断了南朝后方的粮草补给,我怎么也要帮南朝主扳回些。” 麒诺听灵舒悠阳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心中却是一沉,那些粮草,果然还是逃不过,即便是分批运往,又有冉鸢和幽冥宫众人前往看护,不知能幸免多少。 “应该的。”淡淡一句后,麒诺手抚大肚子,微微向后退了两步,身子靠在背后的梁柱上。 “你就这么怕我伤害你和腹中孩儿。”灵舒悠阳话中听不出多大情绪。 麒诺轻松一笑,调侃道,“我就是靠着歇歇。这几日没休息好,站不得久,腿软的厉害。” 灵舒悠阳看着她臃肿憔悴,目光却依然明亮如星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你本可以选择更简单的生活,却偏偏要走这么一条不归路。”选了那么一个,注定给不了她幸福和安定的男人。 “乱世一起,怎么选都简单不了,何况就算我想简单,你们便会放过我吗?”麒诺这句话说得真诚,却隐隐透着些辛酸。 灵舒悠阳收回紧盯着她的目光,淡淡道,“是啊,你注定要在这乱世之中一枝独秀,少了你,这场战争变没了意义。” “我是否该庆幸,你们这些天降英才如此看重我这个小女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麒诺回到房间,依然能感觉到后背发凉,手心被寒浸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灵舒悠阳定不会真如他所说,是来看望她的,他明确的告诉她目标在粮草之上,让她越发的心烦气躁。 “来人,着一万禁卫军尾随粮草,一定要将粮草安全送到前线。” “可是,皇上,平西王爷已经带走了两万兵马前去征粮运粮,若是再遣走一万,属下怕,城中守卫不够。” 麒诺闻言蹙眉,她知道这样很冒险,但是前线给养不能断,她要她的男人安心打仗,不为后方担一丝一毫的心。 “按本宫说的做。” “属下领旨。”无奈之下,唯有听令。 麒诺努力平定心神,逼着自己入睡,她睡不着,可孩子不能不睡。 一夜梦醒,麒诺迎来的是五百死士围府,从绝崖潜伏而来的三万南朝兵将在灵舒悠阳的带领下围攻香城。 别人只道是百密一疏,可麒诺似乎认为,这是意料之中,专门放出的缺口,没道理不被利用。想着如今局势,麒诺自嘲一笑,灵舒悠阳还能容她睡到自然醒,也算是宽厚了。 靑洛带领幽冥宫人在外防守,见她沉睡,便没有去打扰她,如今没有什么比她的身子重要,纵使身死,她也决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她,威胁她的安全半分。 对峙半响,死士传来了灵舒悠阳的口谕,“只要巫皇弃城,虽朕回苗西,朕保证不伤害任何一人,否则,屠城。” 靑洛听到身后房间的动静,知道主子已经起身,没有搭理那说话的人,转身回房伺候。 死士幽冥宫也有,可如今进退两难,百姓和主子,二选一,他们自然不遗余力保护主子,可弃香城百姓不顾,天下会如何看待他们。 “靑洛,将我的战袍拿来。” “主子,你如今不能披甲。” “还好,肚子不是很大。” “主子,我等誓死护送主子周全出城,去三少爷身边,主子千万要以自身为重。”靑洛猛的跪地,这次的局势不容乐观,她赌不起。 “我自由安排,披甲。”说着,将一头乌黑秀发高高竖起,麒诺起身等着靑洛为她着装。 靑洛跪地不起,唯有这一次,她不想听她的。 麒诺看她样子,终是不忍,淡淡道,“三军疲惫,战事必要有所突破,如今南朝三万兵马在此,我已命巫族五万兵马佯攻,磊毅带两万兵马突袭南朝军营,只要抓到南朝主,战事便会有所转机,这一战,志在拖延,并非硬碰,我自有分寸,你大可放心。” 靑洛闻言立刻抬头起身,“主子断不可乱来。”说完,取来那轻便的铠甲为她披上。 一身飒爽英姿不减,铠甲的空隙刚好够放下那圆滚滚的肚子。 麒诺带着靑洛出门,他如今应该已经收到她的信了,他定是已经知晓灵舒悠阳在此,灵舒悠阳或许就是想要让他知道,利用他对她的关心来牵制前线战事,若是所料不错,苗西此时定已经向北军出兵,此时先发制人,苗西没有灵舒悠阳,战败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就是要这一战,成为战事的终结。 五百死士跟随麒诺移步城楼,靑洛立刻命人守住城门,城门不破,一切都还有机会。 城门之上,麒诺先是面对着城中惶恐不安的百姓,“北国和巫族,绝不会舍弃任何一个臣民,战事,是为了永远的和平,本宫希望,你们,有与本宫共存亡的觉悟,有誓死保卫家国城池的决心,不是作为一个普通的百姓,而是作为,保护自己家国的战士,守好我们脚下的土地,等着亲人归来。” 台下民众的情绪被煽动,看着高处那高贵傲气的身影,心中的惶恐渐渐被安抚,有这样的女子,这样的统治者,不似传言中要弃他们而去,而是要与他们一同保家卫国,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就如她所说,守好家国,等着亲人回来。 “誓死守卫家国。” “誓死保家卫国。” “” 城池之内,麒诺的煽动带来了满意的效果,方才的沉寂低迷不再,百姓情绪高涨,麒诺满意一笑,淡淡转身走上最后的城墙,一人直面城门外的数万兵马,气势丝毫不弱。 看着对面端坐马上的人,麒诺淡淡道,“昨夜睡得可好?”似是熟人问候,与那剑拔弩张的气势相背离。 “一夜无眠。”灵舒悠阳看着她一身白衣银甲,还是那么的英气逼人,那么的美艳动人,他忽然发现,无论她是何打扮,是何姿态,他最先注视到的,依然是她那双淡漠凉寒,却璀璨如星辰的眼眸,那仿若是她的灵魂所在,他从来看不透,却又深深的为之着迷。 “托你的福,我和宝宝睡了个好觉。” 灵舒悠阳淡淡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天天都可以睡安稳觉。”只要跟他去苗西,天下无人敢动她分毫,除非那人硬来抢。 “劳碌惯了,闲不得。” 灵舒悠阳闻言,面色微沉。“那么,你是想看着这满城百姓,为你殉葬不成。” “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香城百姓心中,自有定论,不劳费心。” 原本缓和的氛围,忽然又剑拔弩张起来,灵舒悠阳抚了抚手上的戒指,刚想下令。 麒诺却忽然道,“不如我赌一局。” “赌什么?” “命。” 靑戈一听这话茬,浑身一颤,“主子” 麒诺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你想怎么赌。” “你与我一战,输了,我跟你走,赢了,你就带人离开。” “一对一?”还是孕妇。 “自然。” “这个筹码似乎有些吸引力。” “不够再加一个。” “你,和平阳公主,随我一同回去。” “她不在这儿。”休想扯上冉鸢。麒诺瞬间低寒的气势, “那可不一定” 三万大军自动让开一条路,冉鸢策马上前,眼神死死的盯着那城楼上的白衣。 策马来到城门之上,冉鸢回头看了一眼灵舒悠阳,弃马飞身一跃而上,数丈之外,麒诺袖中的飞梭游云飞出,准确的飞到冉鸢手中,将她一把拽了上来,红衣翻飞只是瞬间,却犹如一场盛宴上的华丽表演,看呆了所有人。 “你倒是有气势。”大军之中,她一袭红衣前来,仿若真是赶赴一场盛宴,那策马而来的样子,坚定决绝,不带丝毫的怯懦。 “怎么?以为差我出去我就回不来了?”她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听到灵舒悠阳带兵围攻香城,她立刻安排好一切打马返回,幸好,赶上了。 “现在该到的人都到了,答应,还是不答应。”这是一场赌局,他赢得起,也输得起。 “你先答应,不动香城中一草一木,保证香城百姓安宁。”冉鸢高声道。民心不可失,守住了香城,才守得住这场战争最薄弱也是最强大的门户。香城白府,是军用物资的集散之地,知道的人不多,但却是重中之重,所以师弟才会留诺儿在这里。 麒诺深深的看了冉鸢一眼,就是因为她懂得,所以她才不愿意将她卷入其中。 “灵舒悠阳,我腹中怀着龙儿跟你比试,怎么都是你占便宜,她会替我驻守香城,否则,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说话算话,放过这一城池的百姓。” 灵舒悠阳沉思片刻,“一言为定。” “好,我要回去取兵器,你等会儿。” 灵舒悠阳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城墙上消失的两道身影,他明知道这是她的缓兵之计,却还是让着她,当初说出口要看着她痛不欲生,可如今看着她,他甚至想要忘却,这是一场战争,而这里,是时刻都会血流成河的战场。 半个时辰后,灵舒悠阳面上平静等待,心中却有些烦躁,舍不得放开眼球的那个身影不出现,他那难得决断下来的心,便会摇摆不定,这一战,为了带她走,他可以不择手段,他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回去一路,麒诺将金丝软甲护穿在铠甲之内,说服冉鸢,若是她不幸战败,留下守住香城军械库,以保前方无虞。 冉鸢无奈,见她执着,便只能答应,只希望巫磊毅和师弟能尽快赶来,不能让她和孩子有任何的差池。 麒诺喝完巫磊毅交代按时服用的药,稳住心神,回到城楼之上。一旁护城河的河水潺潺,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毛毛雨,夏日里空气中闷热的气息连同那蒙蒙的雨水,让人呼吸有些不适。 她并非不怕,也没有把握能赢得了灵舒悠阳,他的武功有多厉害,这个世间可能只有一人知晓,便是师兄。 想到那人,看到她的信时怕是就已经气得不行,如今还未赶到,该是听了她的话,去了苗西帅营,算算时辰,她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胜利,便是属于他和巫磊毅的。 麒诺没有多余的寒暄,骑上飞雪,“开城门。” 靑洛有着无数的不可以想要说,可如今场面,她却说不出口。一个女人,她从来没想过为了这天下,这些人民做些什么,因为她的心很小,小的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可她为了这个人,却愿意去保护与他有关的整个世界,这样的感情,她无从反驳。 “主子,千万小心啊。” 麒诺白马银甲出现在城门前,香城城墙上,冉鸢一袭红衣,抱着清殇琴站到城墙上看着那人儿。她还是如从前一般,无论在哪,多么朴素低调,依然是一道不容人忽视的靓丽风景,哪怕,这里是杀伐的战场,那肃杀的气氛也丝毫遮掩补助她的清华无双。 靑洛陪在她身旁,全神贯注的看着城楼下的人,万一她有危险,她会立刻冲上去。 麒诺骑马立在城门前看着灵舒悠阳。“我不能骑太久的马,对孩子不好,你过来与我比试如何。” 清亮淡漠的嗓音,说得理所当然,而又让人无法回绝。 灵舒悠阳淡淡一笑,似乎从他认识这个女人开始,她便一直是这般的霸道强势,不容置疑。灵舒悠阳一直盯着麒诺,打马上前,马儿慢慢的走,认识以来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不断涌现,依然如此的清晰。他依然记得,君临城中,他与她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马车中犀利的目光,还有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第一百五十七章 灵舒悠阳来到近前,麒诺二话不说,宝剑出鞘的嗡鸣声直擦着灵舒悠阳耳鬓的头发,招式凌厉,咄咄逼人,丝毫不留余地。 冉鸢席地而坐,琴放在盘起的膝盖上,于城楼之上弹奏《清心普善咒》。 灵舒悠阳叹口气,不运功,只是在原地与她周旋,知晓她怕伤了腹中孩儿不敢运功,便陪着她打,等她力气耗尽,便带她走。 不到半个时辰,麒诺见灵舒悠阳依然气定神闲,自己却已经有些体力不支,果然,不用内力,自己与这人的实力悬殊太大,一咬牙,真气直逼剑尖之上,灵舒悠阳见状,忙运功抵御,怕伤了她,出手不敢太重。 二人武功之高,让周围围观的人无不惊叹,苗太子,或者该称呼他苗皇才是,有如此身手并不稀奇,这是天下唯一能与允太子,天下第一公子齐名抗衡之人。但那绝美清华的女子,却有着这般绝世的武功,前线抗敌,那些卓越战绩,连身为敌人的他们都心生敬佩,这样的女人,她为皇,天下莫敢不从。 无论是城里的士兵,还是城门外那三万南朝精兵,都为自家主子,为这个曾经南朝上下一心维护崇敬的公主,如今的巫皇,心中担忧而又振奋,她说天下一家,若是这天下又她这样的女主,或许才是百姓之福。 麒诺运气护住腹中胎儿,尽最大的努力将功力运到能够承受的极致,灵舒悠阳见她如此顽固,认真起来,二人缠斗许久,麒诺看着远处扬起的滚滚烟尘,眉头轻蹙。 “他来了,你走吧。”他若走人,一切就此打住,他若不走,就别怪她心狠。 “我来,必须带你一起走。”说完,招式一改,凌厉的袭向麒诺。 麒诺神色微变,心中忽然叹息一声,扬唇一笑,避开灵舒悠阳抓她的手,轻松问道,“灵舒悠阳,你会看着我死吗?” 灵舒悠阳闻言蹙眉,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麒诺不等他说话,抬掌将他逼退,打马后退几步,右手宝剑毫不犹豫的朝着灵舒悠阳飞出,直指心脏。 灵舒悠阳飞身而来,抓她的姿势不改,丝毫没有把那宝剑放在眼里,微微侧身躲过,继续朝麒诺而去。可就在他快要抓到麒诺时,身后的宝剑忽然回旋飞来,她左手一把鲜红如火焰的匕首直指她心脏而去。 麒诺心中苦笑,没想到有一日,她会以命相搏,去威胁一个曾经的朋友。她并非无心,不知感受,而是明白,有些事一旦做出了选择,便不该再给别人留余地。 灵舒悠阳紧盯着她微笑的脸,若是他此时收手回身,是可以躲开身后的宝剑,但她那决绝的匕首,定会准确的刺入她的心脏。 下一刻,麒诺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这人再她的面前倒下,手中紧握着她的凤翥剑,身后,长长的宝剑刺穿了他的身体,就在离胸膛很近的位置。 麒诺麻木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处不断溢出的鲜红,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跟白马脚下那大片的血红相比,算不得什么。 冉鸢缠斗的停下弹琴的动作,低低的换了一声,“诺儿”,她看不到她胸前的血红,却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麒诺没有下马去查看灵舒悠阳的伤势,她甚至不敢靠近他身边。 灵舒悠阳在确定凤翥剑握在自己的手中,而她端坐马上之后,紧绷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了下来。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身上的伤口一眼,那被宝剑刺穿的伤口血流更快了,他勉强转了个身,在看到她神色的一刻,忽然惊呆了。 剑偏了一寸,她是故意的?否则,这一剑直穿心脏而过,他焉还有命如此看着她。 麒诺或许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右手稳稳的护在自己鼓起的小腹上,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对不起,灵舒悠阳。 灵舒悠阳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欢愉而轻松,“终于你一辈子都不会再忘记我你不爱我没关系但你不能忘了我”她竟然为他落泪了,这是不是说明,她是在乎的。可即便在乎,她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理智,不靠近他半分,保护着自己和孩子,在那个人到来前。 “不”最先冲到城门前的,是同样一袭红衣的女子,她的身后,是萧天允一身黑衣劲装,满脸沉郁隐怒的脸,在身后传来的厮杀声中,显得更加的冷肃可怕。 怕?麒诺忽然发现,自己是真的怕,怕他生气不理她,更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苏薇冲到灵舒悠阳身前将他抱起,看着那不断从胸口涌出的鲜血,愣怔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刻,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她真的慌了。 麒诺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盯盯的,委屈的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脸。只见那人手掌成爪一抓,自己的身子便轻飘飘的落到了他的马上。 城门之上,冉鸢看着师弟将麒诺救下,二人同骑一骑,悬着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便又看到了麒诺胸前的血红。 “快去给诺儿疗伤。” 靑洛一愣回神,“是。”飞身便下了城门,落地之时,仍觉脚步虚浮无力,险些软倒在地,远处一席白衣出现在麒诺和萧天允的马前,给麒诺送药疗伤。 靑洛看着那熟悉的身影,心彻底的放下了。原以为她会避世不出,再不想见,却不想,她们竟然来了这里,还是与三少爷一起。 麒诺看到靑戈出现,没有多意外,身子触到身后这人冰凉坚硬的铠甲,就仿佛是触上了这人此刻的心一般,他抱着她,却没有再看她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一句,眼神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人。 灵舒悠阳坦然回视,二人都不说话。 麒诺接过靑戈的药,淡淡道,“靑戈,去给他治伤。” 靑戈淡淡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天允,转身朝着灵舒悠阳走去。 身后奔腾的马队急促的步伐打破了这片沉寂,麒诺没有力气回头,但她听得出,那为首的马蹄,是巫磊毅回来了。 冉鸢站在城门上,看着巫磊毅带着南朝主来到城门前,看了一眼麒诺,淡淡道,“三皇兄。” 这也就是告诉世人,南朝主被俘。 君冽看着城楼上的女子,她还愿意叫他一声三皇兄,还愿认他。 巫磊毅打马上前,看师兄面无表情的瞪着苗太子,而公主胸口有伤,忙下马上前为她把脉,确定胎儿无虞,她也没有大碍,只是失血体虚,似乎也服了药,这才放下心来。 “公主,磊毅将南朝主请来了。” 麒诺对他微微点头,看了看一旁被封了穴道,但却没有五花大绑的君冽。巫磊毅是明事理之人,处理的倒也妥帖。 “委屈皇兄了。”出口的声音虚弱得有气无力,她明显感觉身后的身子一震。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靑戈拔剑,包扎,喂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 苏薇对着靑戈淡淡点头,转头看向依然紧盯着允太子的灵舒悠阳。 “皇上,大营被允太子突袭,没能为皇上守好帅营,臣妾有罪。” 灵舒悠阳闻言扭头,看着这个目光温柔的女子,她身上有伤,发髻有些凌乱,可以想见,这一站,她定是拼尽全力了的。 他终是,负了她一生,利用她稳定朝局,却始终给不了她幸福。 “败军之寇,我已做不成帝王,如何治你的罪。” “苏薇心中,皇上,是永远的王。”她甘心一生随附。 灵舒悠阳心中触动,换头看了一眼麒诺,低声对着苏薇说,“我不要做别人的阶下囚。” 随即,目光看向一旁的护城河。 苏薇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点头,手却无意识的覆上自己的小腹。孩子,娘不能让你的父亲因为我们母子,活得那么辛苦,他是如此骄傲,做不得那委曲求全,苟延残喘的阶下囚,唯有,唯有委屈你,还来不及让你的父亲知晓你的存在,还来不及看到你出生,长大,娘便要带着你随你父亲离去,黄泉之下,我们一家人再团聚。 最后看了一眼麒诺,灵舒悠阳心中释怀,“下辈子我再也不想遇见你”如果遇见注定不能再一起,他宁可不要遇见。 苏薇深深的看了麒诺一眼,没有怨怼和憎恨,只是道别。随即抱起灵舒悠阳,一头扎进了护城河。 靑戈大叫,“苏薇。”飞身而起想要抓住她,却只来得及抓住她那火红色的华服一角。 雨一直蒙蒙的下着,打湿了麒诺的眼,她突然有些看不清楚这个世界,视线慢慢被疲惫的眼帘覆盖,她好累,想要好好睡一觉。 萧天允僵硬的紧抱住怀中软到的身子,喊声吩咐道,“香城中的苗西死士,一个不留。” 随即二话不说,打马冲进城门,朝着别院飞奔而去。 天知道他接到他的信时心有多么的凉寒,她不顾性命以身作饵不与他商量,还要他不管她去袭击苗西帅营,他气的险些昏过去。但是想到她步步为营,所有心血除了他军队的粮草,便是早早结束战乱,等他回去接她,他还是忍住心中的怒气选择相信她,相信她有把握保护好自己,等着他破营前去营救。 所以他发了疯一般,连夜带兵袭营,抓了苏薇,灵舒悠阳的皇后一同前来。 路上听说,她竟将巫磊毅和守城的两万兵马也派去突袭南朝军营,他的心顿时凉到了极点,明知道这是她的诱敌之计,让灵舒悠阳趁着城中守卫松懈放松警惕,前去攻城,可那担心的要死,恨不得立马飞去香城救她,却奈何马力太慢,军队以最快的速度全速赶往他依然觉得慢。 好不容易赶到,看到的却是她刺向胸口的匕首,有那么一刻,他对灵舒悠阳是又感激的,感谢他救下了诺儿,用自己的命换了这个胡作非为的女人一命,所以他给灵舒悠阳退路,让他选择最骄傲的死法,否则,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成为阶下囚痛苦一生。 将她带回怀中,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她不敢看她,怕看到她胸口的鲜红忍不住毁了面前的一切,杀光那些围城的南朝士兵。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看到她还活着,还能对他使小性子,虽然受了点伤,却守住承诺,保护好了她自己和孩子,他就已经不气了,更多的是感恩,感谢上苍让他还能拥她在怀,感受她的温度和气息。 第一百五十八章 麒诺昏睡了三日,许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太累,她一直没有醒过来。 这三日,萧天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将二人一切战后的军务和朝中事务都扔给了巫磊毅处理。 靑戈和靑洛守在一旁,不敢吱声,因为三少爷这三日除了发火,就是下令杀人,其他话,不曾与人说过一句。 今日是接手南朝军务的日子,巫磊毅派人来请了好几次,三少爷才不耐烦的离开房间。 靑戈沉思片刻,对着靑洛道,“苏神医回了别院,我知晓你一直有给他传书,但他从未回过,但我觉着,这或许是一种接纳,毕竟,他没有因此而变更他的住所,让你找不到他。前几日,他遣散了所有的随从,只身一人留在山上。”她觉得,苏帅似乎是在等靑洛去找他。 靑洛闻言微微愣神,有些茫然的盯着靑戈,似乎在笑话她话里的信息。 二人就在房中聊天,没有避开萧天允和麒诺。 半响,靑洛淡淡道,“等主子醒了,我就去找他。”主子说过,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那还不快去,晚了没准人就不耐烦,不等你了。” 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靑戈和靑洛急忙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三少爷刚走,主子就醒了,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 来到床前扶麒诺起身,“主子,有没有不舒服?” “有,睡得我浑身酸疼,快给我揉揉。” 靑戈和靑洛看着她蹙眉抱怨的样子,忽然笑起来。还好,没事就好,睡了这么些日子,可吓坏她们了。 “靑戈,给靑洛备好嫁妆,指不定哪日,苏帅就派人上门提亲了。”他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若是他厌烦,早就另寻家园不搭理靑洛了。 “主子说什么呢。” 难得见靑洛这丫头脸红,靑戈立刻补上一句,“还得尽快通知书寒回来才行。” 靑洛无语,弄得好像自己真能嫁人了一样,“你们怎么都那么乐观呢,我只是想着,他能接受我留在他身边已经万幸,他那样的男子,又怎是几封信就能搞定的。” “所以才让你赶紧去,时不待人,总要给自己个交代。”麒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小家伙陪她在床上待了这么些日子,竟然不调皮捣蛋了,只是偶尔轻轻的动一下,让她能安心感知到他的存在。 “那主子,我去去就回。” “不用急着回,如今也没什么大事,有靑戈在呢。” “是啊,快去吧,我陪着主子。” 靑洛犹豫着回房收拾东西,麒诺让她不用去道别,备好了马匹让她直接去别院找苏帅。 “鸣烁呢?” “在前院帮王爷打点,王爷这些日子几乎没合眼的忙,他看不下去了。” “除了心疼,我怎么还听出了埋怨的味道。”麒诺调侃靑戈,她自然知道那人黑着脸骂了三天,也知道他铁血手腕杀了不少不降的将士。 靑戈笑着摇摇头,怎么说都不可能说得过她,干脆不说了。 “靑戈,你开朗了许多。”她变得爱笑了。 “鸣烁待我好。”靑戈有些不好意思又欣慰的对着麒诺坦言道。 麒诺笑着点点头,爱情,是个神奇的东西,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她不例外,靑戈也不例外。 听到门外饿脚步声,麒诺撤了枕头躺下去,侧转身装睡。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靑戈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门口黑衣黑脸的人,识趣的退出房间。有些事情,总要面对的,主子也真实可爱,以为装睡就能躲不成。更何况,她总觉得三少爷是不气的,只是担心而已。 麒诺背对着门口,看不到那人的神情,但是等了许久,见那人只是站在门口,不走进来,也不说话,心里有些毛毛的,穿侧着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想着,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先认错总是对的,不然指不定怎么惨。 “不,不进来么。”麒诺小声的试探着开口。 靑戈在门前听着自家主子的声音,微微一笑,去前院找鸣烁去。 何曾见过主子怕过谁,可如今那小女人的怯怯模样,倒真是稀奇又可爱。 “不睡了?”萧天允心中好笑,装睡?他看她能睡多久。他算是发现了,对这个女人,不能硬来,得用怀柔政策。这是一匹狼,理顺了毛才好驯化。 麒诺有些不好意思,拿过一旁的靠枕,使者坐起身。不是不睡了,是睡不住了。 萧天允走上前,撤了她刚摆好的靠枕,直接上床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有他在,要什么靠枕啊,他怀里不比那靠枕舒服么。 麒诺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地儿,淡淡道,“南朝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恩。”他不想她再未这些琐事操心,不愿多提。 “君冽他”想想,他们好不容易能团聚,说这些有的没的太煞风景,如今,那些都是别人的事。“我嘴里苦的难受,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吧。” “想吃什么?” “吃,鱼。”其实是想看他心细给她挑刺的样子。“人都说,孕妇多吃鱼,孩子才能聪明。” 说到孩子,萧天允忽然又瞬间的失神,只是麒诺看不到。那神情中,有着太多难以言语的复杂。 “好,我们去吃鱼。” “那你给我拿衣服。” 萧天允闻言,宠溺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随即起身去衣橱前给她取衣服。 麒诺起身,想着这人终于不气了,可以松口气,转身看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久久的愣着不回神。 她的衣橱在左边,他的在右边,他从来没拿错的。 麒诺目光微闪,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犹豫着打开旁边的衣橱,拿起她最喜欢的紫色云纹雪纺裙,若无其事的走过来给她穿上。 期间麒诺一直暖心的笑,二人聊了些闲话,他拿了伞给麒诺撑上,二人便出了门。 原以为会是去醉仙楼,却不想他带她走了别的道。 “怎么想起来来这里?”穿山而过,洞穴之中,是她亲手打造的,他们未来的家。 “想回家看看,我们还没在这儿吃过饭。” “等新皇登基之后,我们就回家。” “好。”说着,温柔的抱起麒诺,飞身一跃来到那硕大的树屋。 腾空而起的一刻,麒诺感觉到孩子狠狠的踢了一下,刚一落地,便兴奋的抓过萧天允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儿子踢我了,你快看,快看。” 萧天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手心处那小小的震动惊得呆了一刻,随即回神,兴奋的看着麒诺,“这是他踢的?真有劲儿。” 麒诺笑得欢愉,看着面前笑得像个孩子般天真的人,淡淡道,“你儿子说,他很喜欢你带他飞来飞去的。” 萧天允一愣,笑道,“那以后爷日日带他飞。”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扶着麒诺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细心的给她拿了垫子,省得石凳凉,“我去给你弄鱼吃,你在这儿等我。” “好。”麒诺本想陪他去,可看到那远处多出来的藤蔓墙,想着自己没做过这东西,肯定是这人自己做的,一时好奇,就朝着那边走去,没有跟他去厨房。 那藤蔓墙从树屋的一端,一直蔓延到树下的平地上,更像是一个平坦的斜坡。她踩了踩,很结实,便试着走了一遍,树屋极高,是建在这谷中最高最老的七棵古树之上,所以这藤墙很长很缓,也出乎意料的很平稳。 麒诺一边走一边想着,以后孩子出生,不用他们带着,自己也能上下树屋回家,挺好。 她在树下乘了会儿凉,饶了一会儿,听到树屋有动静,转身沿着藤墙向上走,便看到那人端着一锅清淡的鱼,拿了两幅碗筷出来。 麒诺笑着坐回石桌前,看那人细心的为她挑完鱼刺,放入一旁的碗中,然后递到她面前,她轻轻挑起一筷放到口中,有些腥,但还好,肉很嫩很滑。 “怎么样?”这可是他第一次做这玩意,厨房里还有一堆的实验败作,简直惨不忍睹。 “好吃。”一个执手天下的男人,愿意亲自为你做鱼,怎么会不好吃。 “我尝尝。”说着,拿起筷子迅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顿时腥的蹙眉。 “这哪好吃了,比你做的差远了,难吃死了。不吃了,走,爷带你去醉仙楼吃好吃的。” “就吃这个,我怀孕挑食,不喜欢吃那些东西,我就要吃这个,你不喜欢就看着我吃,吃完了我再陪你去吃别的。”说着,自己动手夹鱼吃。 萧天允笑看着她细心挑刺的模样,这是诺儿第一次自己动手挑鱼刺。 神情中,除了宠溺和怜爱,还有着从未有过饿深深饿得不舍和伤痛,只是麒诺专注吃鱼,没有看到。 一整锅鱼下肚,麒诺吃得幸福而满足。 “好饱啊”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肚子,麒诺想着,肚子里的小家伙一定也吃得很满足,因为这是他爹亲手为他做的。“走吧,陪你去吃东西。” 麒诺抬头,见萧天允依然温柔的盯着她看,眨巴着眼睛不解道,“怎么了?我刚才的吃相很丑吗?” “不丑,我的诺儿,永远都是那么美。” 麒诺娇羞一笑,“就你嘴甜”。拉起萧天允的手转身离开。 萧天允目光紧盯着那盆鱼,久久无法移开视线,麒诺一直在说关于未来的规划,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回到城中,二人刚到醉仙楼,巫磊毅便和冉鸢、慕喆修一起来寻他们。 “可是关于南朝政权的分割一事。”灵舒悠阳投河,苗西完全被慕喆修掌控,实质上也就是成为了北国的地盘,但南朝主事巫磊毅所擒获,巫族那些老家伙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来抢夺这块肥肉。 巫磊毅点点头,“近日朝中和军中上表的奏疏成一边倒的局势,都要求公主履行一国之君之责,与师兄协商南朝版图的分割。” “一边倒?”那也就是说,父皇是纯粹撒手不管了的,否则也不会是这般局面。 巫磊毅也料到这一点,所以并未多说,舅舅有他的考虑,毕竟巫族和北国虽为姻亲,却也是战中国,迟早要倒戈相向,他只是担心,公主和师兄如何应对。 第一百五十九章 “磊毅,你带着我的圣旨先回去,告诉他们,七日后我会亲帅巫族军队与北军决战,一战定乾坤,到时天下谁家,自有定论,不容有异议。夫君,你觉得如何?”说完,麒诺俏皮的歪着头看着身旁优雅用膳的人。 萧天允吃着饭,蹙眉做思考状。 “磊毅只怕大臣们有意打持久战,毕竟,北国粮草虚耗了不少,可巫族的实力仍在。” “今日一早,我已经下旨将巫族屯粮的一半全部下发到南朝和巫族边境的城镇,令书是直接传达到地方上的,所以那些老家伙还不知道。” 麒诺说的轻描淡写,将桌上的美味佳肴都给萧天允夹了个遍,二人之间温馨得让人羡慕嫉妒恨。 冉鸢和慕喆修听得直摇脑袋,如此专横跋扈的帝王,想来巫王和那些朝中大臣有的头疼了。 萧天允听得开心,笑得欢愉,吃得畅快,“想玩可以,但是得带着冉鸢同去,得有人看着你,免得你再拿匕首自残,我这心脏科受不住你这么刺激。” 就在麒诺说七天决战的时候,他的神色忽然呆愣了片刻,在众人反应过来前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巫磊毅抓住了萧天允那一瞬的神色,心中虽有疑虑,但并未询问。“这么一来,就算他们想战,也不得不考虑给养和储备,七日决战未必不可行。” 麒诺盯着浅笑着轻松品茶的巫磊毅,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冉鸢见状,只是浅笑低头吃饭。巫磊毅这些日子来,处理军务,上阵杀敌,处理朝中奏折,面面俱到,样样出彩,有条不紊,三国事务于他而言,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细致周全,这样的人,有一国之君之才德,只看他有没有坐拥天下之心。 脑中灵光一闪,冉鸢忽然有些了然,或许,他早就已经有了接手天下的觉悟,所以才会这般任劳任怨。 巫磊毅,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一餐饭后,萧天允带着麒诺回了他们的家。七日决战,她三日后必须启程回军营部署,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她的父皇,还有巫族的臣民一个交代。 这三日,巫磊毅按时派人给麒诺送药,她就和萧天允一直呆在树屋里,早晨坐在屋顶上看日出,饭后去林间散步,看飞鸟横空,翱翔天地,听蝉鸣鸟叫,百雀欢鸣,看林间苍翠,薄雾轻轻,听流水潺潺,泉鸣叮咚,赏百花齐放,闻花香四溢,每日,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相拥而眠,在彼此耳边喃喃,轻声细语,像无数的新婚夫妇一样,浓情蜜意不减,反而更加的情深不悔。 日落时分,晚霞映红的天空,在他们的脸上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美得不似凡人。每日夜里,他们都会这样坐在屋顶上看落日,看星星,看月亮,然后回屋休息。 麒诺发现萧天允变得安静了许多,她并不开口询问缘由,他想要安静陪伴,她便静静的守护在一旁,不言不语。 明日便是麒诺启程回巫族军营的时间,一早便要出发,巫磊毅会在军营中等着她,冉鸢会在山门外等着接她。所以,这一夜是他们站前相聚的最后一夜,心都满满的不舍,萧天允将麒诺紧紧的搂在怀中。 “诺儿。” “恩?” “我爱你。” 麒诺微微一笑,笑得甜蜜了然,她知道他爱她的。“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胜过一切”他像是在喃喃自语,没有要搭理麒诺的意思。“诺儿,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天涯海角,我寻你。”她故意把不在了的意思理解成不在她身边,而非不在人世。他从来没有如此消极的面对过生活,哪怕是在北国主日日想要杀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有遗忘症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么消极过,这让麒诺莫名的心慌。 “若是寻不到呢?” “那我就不找了。” 萧天允一愣,他以为她会说,会继续找下去。 麒诺在他肩头蹭了蹭,继续道,“我就回家,带着我们的儿子,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是回到这里吗?” “恩。” “那你可得找我找久一点,等你找到了,我就跟你回家。”或许应该说,等你找到了,带我回家。因为,当你需要去寻找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记得回家的路了。 “好,我寻遍天下还不见你,再回家。” 夜空中的星辰帮助他们记下了每一句话,无论是前些日子的甜言蜜语,还是今夜的山盟海誓。 这一夜,鸳鸯戏水龙凤被中,一夜痴缠,他忘情索求,她乖顺迎合,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满足他一切的想念和。 第二日清晨,麒诺是被萧天允抱上车的,一夜痴缠,她天明时分才累得睡去,他不忍吵她,给她换了干净的衣物,便抱着她出谷。 靑戈拉开马车的帘幕,萧天允小心翼翼的将麒诺放上车,看了又看,怎么也舍不得放下那帘幕。 冉鸢等了他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见他还是没有要放下帘幕的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以示提醒。 靑戈和鸣烁在一旁笑看着,并未催促。三少爷舍不得主子的紧,这次尤其。 听到冉鸢的咳嗽声,萧天允才恋恋不舍的放下帘幕,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他也得回军营,按照他和诺儿的计划,在两军之前来一场华丽的战斗。 刚走到马车前,萧天允又走了过去,掀开帘子跳上车,在麒诺的额头深深一吻,然后跳下车来到冉鸢面前,“一定照顾好她。” “你的心头肉也是我的宝,亏待不了的,放心去吧。” 又是一步三回头,才终于坐上了马车,先一步踏上回军营的路。 冉鸢见他离开,沉声吩咐道,“启程”,随即下马跳上了马车,陪着麒诺。 碍于她的身子,一路行进得并不快,走了足足两日才回到巫族军营。 一路上,麒诺越来越懒了,食欲也不太好,冉鸢担心,她却只道是天气太热没胃口。腹中没有什么一样传来,她除了按时服药,便也没有太在意,昏昏沉沉的睡了两日。 一回到军营,看着那些老将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麒诺只当不见,她这个皇帝当不了几天了,所以没必要去顾虑太多,这要是让别人舒服了,那她自己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今日本宫有些累了,明日众将再来营帐议事,都散了吧。”说完,走进了主营帐,众将忙回头看巫磊毅,却见他一脸从容淡定的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跟着进了主帐,无从揣度这二人心思,那些将士只能散去。 巫磊毅一进帐中,看麒诺懒洋洋的,面色不太好,忙过去为她把脉,“药可都按时服了?” “恩。” 把了把脉,不见有异样,胎位也很平和,巫磊毅才放下心来。“明日磊毅给公主换个方子试试,边境的夏天极为干燥,恐怕不好受。” “好。” 巫磊毅看她疲惫,起身给她倒了杯水,然后便静静坐在一旁处理军务。她来只是为了那一战部署,好让那些大臣无话可说,其他的事,还是要他来处理的。 麒诺眯着眼睛看着巫磊毅,忽然有些不忍,“磊毅,你可会怪我把事情都扔给你?” “公主和师兄的心意,磊毅明白,定不会负了公主和师兄的期望,也不会负了这天下。” “可我希望,你绝不辜负的那个人,是你自己。” 巫磊毅提起的笔一顿,心中苦笑,世上焉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他星耀闲云野鹤,可这天下,已经成了他的囊中物, 为了她和师兄一生安宁无忧,他唯一可以辜负的,便是他自己。“磊毅自有取舍,公主不必担心。” 麒诺心中微微叹气,终是自私了些,为了她和心爱的人,不得不把这担子扔给巫磊毅,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肩负着天下的担子,多么的苛刻和残忍。 接连两日,众将都在主营帐中接受麒诺的洗脑,抛弃了以往的战斗模式,转变着他们根深蒂固的战斗理念,一切以她的要求为基准布置和训练,不容任何质疑。 知道第六日夜里,麒诺稳坐凤銮之内,带领十万大军前往边城,而萧天允,早已经带着军队驻守在那里,等着她的到来。 第二日清晨,晨光划开天际的第一抹金色,为两军对垒阵前的空地彻底镀上了一抹神圣的光芒,也划开了一道明确的界限,凤銮之中,麒诺端坐其中,冉鸢一身红衣银甲随扈一旁。 对面,萧天允和慕喆修端坐马上,怎么看这阵仗,都觉得有些怪异。 “夫君昨夜可有睡好?” “在此等你,一夜未眠。” “那等这一战结束,就回去睡个好觉。” “好。” 萧天允笑着对麒诺点点头。 “冉儿,第一阵就由我夫妇上阵,如何?” “夫君说好就好。” 周围将士听着这对话,实在是没有丝毫战场杀伐、剑拔弩张的感觉,倒更像是夫妻过家家,心中的战意消了大半。 知道麒诺沉声高呼一声,“布阵。”众将和所有士兵才忽然紧张起来,按照麒诺的部署,全速散开,前排装甲骑兵为先锋,中间弩箭和步兵一字排开,后排盾阵和弓箭手待命。 而萧天允这面,战车先行,步兵随后,弓箭手与盾阵齐行,骑兵原地待命。 麒诺看那架势,挑眉浅笑,示意靑戈。 靑戈拿着五色旗上到最前,手起旗落,行进中的队伍忽然发生了变化,远远看去,如同一颗一颗硕大的棋子。 麒诺飞身而起,萧天允也同时迎着她向前。 二人所过之处,地上出现了一道道的深坑,密密麻麻的连接在一起,整个平原瞬间变成了一个硕大的棋盘,而那些行进中的士兵,便是那棋盘上的棋子,按照五色旗的指示变换着搭档和队形,攻守兼具,进退稳妥。 萧天允这一面,逐岩也拿着五色旗,按照自家少爷的吩咐在阵前指挥。 待棋盘完成,萧天允和麒诺各自回到营帐发号施令。 两边的将军看着那硕大的棋盘之上,密密麻麻却又秩序井然,攻守无破绽的队列组合,无不惊叹不已,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气定神闲的指挥千军万马的二人。 与最了解自己的人为敌,才是真正的可怕。 第一百六十章 “冉鸢,鱼鳞,中,破。” “漠王,锋矢,尾,攻。” “大哥,鹤翼,前,守。” “轻风,偃月,中,攻,侧,守。” “二哥,长蛇,前,攻,侧,退。” “鸣烁,衡轭,中,破。” “书寒,方圆,围。” “南王,车悬,攻。”南王便是君冽,南朝被俘虏后,被封为南王的昔日南朝主。 两个时辰时间,所有阵法在每个人的眼前随意变换,无不让人折服,有生之年,能够参与这一场五国之战的结局,或许也是他们这一生最荣耀的事。 麒诺看阵前局势,微微蹙眉,飞身而起,“磊毅,令弓箭手,对准北军骑兵的战马。” 萧天允也同时一跃而起,二人在空中缠斗,巫磊毅上前,稳坐军中,这一场战役的终结,必须是由巫磊毅完成。 可就在一切顺利的按照麒诺和萧天允的计划发展之时,忽然,麒诺腹中一阵剧痛传来,真气瞬间涣散,整个人从空中坠下。 萧天允见状,吓得脸色一白,“诺儿。”飞身将她接住,问问的落到地面上。周围缠斗在一起的人纷纷停手,飞身一跃来到二人身旁。 巫磊毅赶来,看到麒诺脸色苍白的紧咬着唇畔,捂着自己的肚子,为她的下身,鲜红渗出,一愣之后,立刻弯身前去诊治,却被萧天允一掌打开。 “别碰她” “师兄,公主很危险,再不及时救治,孩子就保不住了。” “我知道”萧天允心疼的看着麒诺痛苦不堪的样子,“诺儿,你忍忍,我马上带你离开。” “师兄,耽误不得。” 靑戈拿了安胎和止血的药及时给麒诺服下,萧天允忙运功为麒诺护住腹中的孩子。 周围的将士看着这样的太子妃,这样的皇上,无不停下动作,呆呆的看着。 不只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太子赢了太子妃,北国胜了。” 周围因了这一句开始躁动,可确实是皇上输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为这场战争,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巫族极为重视皇上的子嗣,却不想 “诺儿,结束了。” 麒诺忍着疼痛对他点点头。 “三军听令,巫皇已败,决战到此为止。我夫妇为了这天下,已是仁至义尽,如今我妻子危在旦夕,北国虽胜,但五国合一势在必行,天下易主,本太子不愿要这皇位负累,今日,便在众将士面前,在天下人面前,将皇位,传于平西王爷巫磊毅。” 人群中再起一片喧哗,巫磊毅静立在众人眼前,看着痛苦不堪的麒诺和满脸决绝的萧天允,忽然意识到什么,但他却不愿去相信。 巫族自然欢喜,北国虽有怨声,但看着主将都没有反对,也只能默认了太子的话。 萧天允见人群安静了下去,抱起麒诺起身。 “师兄,你”巫磊毅心中悲戚,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不会留下帮你收拾烂摊子,如果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你如何治理这天下。” “磊毅一定尽力,只是,师兄,公主不能失去孩子,这代价太大。” “这个天下的代价,任何人都承受不起。”包括他自己。说完,抱着麒诺消失在原地。 众人回神,冉鸢和靑戈立刻飞身离去,慕喆修和君冽虽心急如焚,却也不能对巫磊毅置之不理。唯有逐岩和轻风追随而去。 麒诺一直痛苦的紧抓着萧天允的衣服,她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正在渐渐离她远去。 萧天允带着麒诺回到边城的府邸,忙为她止血,喂药。 等冉鸢和靑戈赶到,看到的便是痛苦挣扎着的麒诺,和一旁努力运功的萧天允。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那锦被下的鲜红流出,顺着床沿滴落在地,冉鸢的心彻底凉到了谷底。 靑戈跌落在地,这样的场景,她多么的熟悉,月前,她便是如此,狠心的打掉了腹中的孩子。 看着一动不动的麒诺,萧天允忽然收回手,猛然弯下身抱住麒诺。 冉鸢和靑戈听到了隐隐抽泣的声音,不忍上前,也不敢上前,默默的退出房中。 冉鸢轻声道,“靑戈,去准备热水和补气安神的药。” 靑戈刚走两部,便听到身后房中传来男人的痛哭之声,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歇斯底里,那么的痛彻心扉,仿若要将所有的苦难化为声嘶力竭的哭诉。 那哭声,是他们从未听过的凄厉和悲怆。 起先,靑戈和冉鸢都不懂,为何三少爷会在主子快要流产时镇定自若,却在真正失去孩子之后,那么绝望凄然,失了平日的镇定。 后来,等她们再回到房中,却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房间,和床上依旧昏迷的人。 从那日起,萧天允便彻底消失在了这世间,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任由她们如何寻找,也寻不到他半点踪迹,而一同消失的,还有苏帅。 当靑洛闻讯赶到边城,看着在市区孩子的痛苦中还没有清醒过来,却又要面对丈夫不告而别的痛苦的麒诺,靑洛落下泪来,那样脆弱的主子,她从来不曾见过。 “你怎么回来了,苏神医呢?”巫磊毅分身乏术,虽然这些日子全力在为麒诺治疗,却累于朝局未稳,军中动荡,无瑕分身,冉鸢唯有传书靑洛,请苏帅出山,可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苏帅。 “他他失踪了,我寻了多日,却连人影都不见。” 冉鸢和靑戈蹙眉,转头看虚弱的麒诺,她那璀璨如星辰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如今怎么看,都只会让人心疼。 无论她们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巫磊毅派出了所有的阴暗去寻找萧天允,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没有找到半死关于师兄的踪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麒诺。 公主的一日三餐,自来到巫族军营,便都是由他亲自负责,从来不加他人之手,若是说一定会出问题,那便是公主来军营之前,也就是跟师兄在一起的那些日子 他从麒诺的血液中提炼出一种剧毒,名为“花落”,份量虽轻,但足以让女子滑胎。 当初之所以未察觉,是因为麒诺一直有熏香的习惯,而“花落”被人调制成了与熏香一样的味道,若不是身边熟悉之人,没有人能做得到。 这些种种,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面对麒诺。 靑洛和冉鸢一直陪着麒诺,靑戈则和鸣烁一同出去寻找萧天允的下落。 这一日,就在二人兀自伤神担忧之时,麒诺忽然有了反应,她忽然起身,一把抓住靑洛的手问道,“苏帅在遣散所有家仆之前见过什么人?” “主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一直在药庐炼药,我去了之后,他也并未与我多言,几乎是没日没夜的钻研医典,我一直在各处为他寻找珍奇药草。” “他炼的什么药,给谁炼的?” “我不知道。”靑洛茫然的摇摇头,只恨自己当时被失落的情绪冲昏了头,没有多加注意。 麒诺忽然松开手,转过身,慢慢走到窗前,“去请磊毅和三哥来。冉鸢,给我拿套男装,我要出去。” “你如今身子刚好些,不能乱跑,烙下病根”冉鸢本想再说,可一想到,她会如此,定是有了关于师弟下落的头绪,只得淡淡道,“好,你等着,我给你取来。” 麒诺盯盯的看着远处,脑中不断浮现着那日与他的对话,还有,那盆满是腥味的鱼心中是深深的伤痛,但是,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弄清楚。 君冽一听麒诺找她,立刻奔来她房间,与巫磊毅一同进去见她。 她瘦得不成人形,整个人憔悴不堪,看得他们心头钝痛。 “三哥,我有事问你,你如实回答我。” 君冽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知道她定是要问关于那个人的事,可他心中如今除了对他的恨,再无其他。“你问” “他在出征的前夜,可有离开过军营。” “离开过,向西去,不知去哪,天明前回,约莫四个时辰。” 麒诺心中盘算,四个时辰。从北军大营,到苏帅的别院,快马加鞭来回也只要两个时辰,还有两个时辰,足够他们谈妥事情。 “那他在军中可有何异样?” “异样?”君冽努力回想,“似乎没有只是,那日我去他帐中议事,发现他在找前夜刚画好的军事布阵图,可我那夜明明看着他放在自己枕头下的,我一去找便找见了。” 麒诺闻言,神情微微一愣,脑中想到的是那日他开错了自己的衣柜。 深深看了一眼巫磊毅,麒诺夺门而出,飞身到马厩拉出飞雪,狂奔而去。 “公主,公主。”巫磊毅在她身后紧追而来。 “回去。” “磊毅绝不耽误国事,但也绝不能不管公主,就让磊毅同行,有事也好有个照料。”他知道她定是要回巫族找舅舅。 麒诺垂眸沉思,她如今的身子和状态,似乎确实离不得人照顾,否则,还没找到他,自己就先垮了。 见麒诺没有再拒绝,巫磊毅打马跟上,二人一路狂奔回巫族。如今的天山无涯,除了老百姓,大部分的官员都转移到了如今的都城,香城,只留下隐退的三王和巫王,巫后。 巫王毫不意外麒诺的到来,只是看着她的深情,多了丝怜爱和心疼。 “我来,只是想问父皇一句”麒诺的声音有些低沉和颤抖,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北国主,是何时发病?” 巫王深深叹了口气,“十九发病,二十开始不记物,随后越演越烈。” 麒诺身子颤抖着后退了几步。二十?“他一直有服药,怎么会那么快发病。” “他多次九死一身,再精壮的身子也折腾不起。” 麒诺心中钝痛,他那些生生死死的日子,几乎全都是为了她啊 麒诺不再问,转身就走。 “丫头那小子给我留了一物,让我转交给你。”他早就料到,女儿会回去找他。 麒诺回头,看着巫王手中小小的白玉瓶,那上面写着娟秀的小字,是她十年前的笔迹,上面写着“忘忧水。”缓缓抬手接过,麒诺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相爱难相忘,自此两茫茫。”巫王大概能猜到忘忧水的功效,忘忧,忘忧,无情无忧。 巫后在一旁,早已忍不住泪流满面,上前一把抱住麒诺,“我可怜的孩子,上天为什么要让你们遭受这样的痛苦。” 麒诺愣了许久道,“娘,我不苦,只要他在这里,再苦都值得,您不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麒诺的手缓缓覆上她的心脏,吾心安处,是吾家,她的心,早就不再她身上了。 巫后无言以对,曾经的苦难和煎熬,她从来没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一遍。 天允那孩子虽恨,可是这天下,谁又有他痛。 第一百六十一章 麒诺离开了天山无涯,带着忘忧水。 “磊毅,你可有找过香城中的山谷。” “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那里,但是并未发现师兄的身影。” 麒诺愣了片刻,“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磊毅陪公主去找师兄。” “我,已经找到他了。” 巫磊毅一头雾水,跟随在麒诺身后来到香城的山谷中,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山谷中却隐隐有炊烟升起。巫磊毅蹙眉看着。 麒诺自嘲一笑,“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要我寻遍这世间所有的地方去找他,如果还找不到,就回家等他。”说着,两行清泪落下,她已经看到了苏帅,用她曾经坐过的轮椅,推着他出来。 他这么说,就是已经知道自己发病,并且病情恶化的眼中,所以才狠心,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儿子,又给她留了忘忧水,然后躲在这深山之中,却让她满世界的去找他,万一她真的听他的话去找了,等她再回到这里,是不是看见的就只剩下他的石碑和牌位了。 泪水模糊了他的身影,可她却能够清楚的看到他的容颜,那已经深深烙印在心中的样子。 麒诺忽然痛哭失声,在山崖间,他曾经对他表白的角落。 那悲戚中的释然,那委屈中的欣慰,让巫磊毅不忍看下去,偏过头。 麒诺不敢贸然去打扰他们,怕他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他在这里,可又不想离去,便去了曾经安在心诸国的屋子,离这里很近,她可以随时过来,远远的望他一眼。 巫磊毅没有阻拦,回去向众人说清缘由之后,只带了靑洛一人前来照顾她。 麒诺每日,起床便会去到那山崖,远远的看着那树屋,看着苏帅煎药的忙碌身影,一直等,等一个可以接近苏帅的机会。 知道一日,苏帅离开树屋上山采药,麒诺在他离开树屋视线范围时,一把将他抓住。 苏帅看到面前的麒诺,没有惊讶于她的来到,却是压抑于她的憔悴,可想着那屋中之人,那煎熬的心,又岂是一句心疼便能缓解得了。 “你终于来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麒诺的声音寒凉之极。 “我答应过他,更何况,我不忍”若是让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她能承受几分。 “脱衣服,我要去见他。”只要易了容,她有信心可以不被他发现。 “已经不用了” 麒诺愣怔的看着面前的苏帅,想着,不用了?为什么不用?难道他已经心中钝痛,麒诺捂着心口,痛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只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出不来。 “我带你去见他。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麒诺沙哑的声音带着难言的痛苦,这心痛之症,自她醒来便一直如影随形。她以为是她痛,可那日她找到了她,心中是高兴的,却依然还痛,她方才想起,情蛊得解之后,他们便心有灵犀,隐隐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这痛,是他的。 麒诺跟随苏帅来到一处村庄的一处破旧屋舍,那里住着一个中年女人,又聋又哑,苏帅带她回了谷中,他给麒诺吃了一颗龟息丹,让她能不呼吸,也没有心跳,不能动弹,却能够睁眼视物,清晰思考。 苏帅将麒诺抱到屋外,然后带着那聋哑之人进了房间。 麒诺透过那熟悉的窗户,看着屋中墙上慢慢的笔画,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再也克制不住。 那墙上密密麻麻画着的,都是她的样子,她幼时戏水的样子,她坐轮椅上的样子,她与他吵架的样子,她穿嫁衣的样子那一颦一笑,一喜一怒,画得传神逼真,他的心思,全部都放到了那些壁画上,而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木纳而忧伤的看着墙上的笔画,眼睛一眨不眨。 “人带来啦?”他的声音有些迟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甚至让人有迟钝的感觉。 “恩,她很勤快,什么都能干,而且又聋又哑。” “是吗”忽然,他抬手在那聋哑女人的手腕一拉,那人瞬间痛苦跪地,奈何是个哑巴,她喊不出痛,也叫不出声,只是痛苦的挣扎着。“好,就她吧。” 他连看都没有看那人一眼,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墙上的画像,松开手,继续对着墙壁发呆。 苏帅轻轻叹气,“我会教她如何喂药和识药,明日一早便离开。” “走吧,不要再回来”萧天允悠悠而低沉的声音缓缓而来,那其中充满了病态的变调。 苏帅带着那女人离开了房间,抱起麒诺来到树屋之外的竹林,点了那女人的穴道,不让她离开,给麒诺喂了解药后,转身看着那顶端的树屋,无比的惆怅,“那日他来找我,说他得了遗忘之症,让我帮他配药,可还没等我配制出能缓解的药,他的病情便已经开始恶化,于是,让我躲开了你们的追兵,带他来了这里。他当时昏倒在我门外,醒来抓住我,说的第一句话是,让送我回家,他说,怕忘了回家的路” 麒诺微微闭上眼,泪水决堤而下。 就连苏帅,那谪仙般儒雅温润,平静淡然的人,也不禁湿了眼眶。“他是那么骄傲,我照顾了他一个月,他发现自己的情况越来越不好,甚至没法站起来走路,便让我,去找一个聋哑之人,服侍他直到他死去,然后然后把他化成灰,包在他随身的黑色绢帕中,放到你的画像前,说,这样,他就可以看着你一辈子,守着你一辈子,再也不跟你分开”说着,说着,苏帅再也说不下去,扭头闭眼,忍着不让泪水决堤而下。 麒诺憋着一口气,再也承受不住,深吸一口气,痛哭出声来。双手捂上心口,她痛得跪倒在地,心中却仍想着,她此刻的心痛,他可会感同身受,可会与她一般难过,那她是不是不应该难过,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苏帅努力平复下心情,转身扶起麒诺,“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哭,滑胎和坐月子一样,不能哭的,对眼睛不好。”他可以猜到,是他狠心亲手打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因为无法面对自己给她带来的痛苦,所以才会病发去找他。 “帮我,帮帮我,我不想离开他帮帮我,求求你” 苏帅满眼怅然,何时见过这般卑微恳求的她。“好,我帮你,你先冷静下来。” 麒诺哭成泪人,苏帅将她和那个聋哑的女人一同带到山崖上,巫磊毅收到靑洛的信立刻赶来,看着眼睛红肿不堪的麒诺,还有她身旁一脸沉郁忧伤的苏帅,什么都没问。 “靑洛,去取了那女人的面皮,留下性命,好生安顿。” 苏帅微微蹙眉,若要易容,能有真人的面皮做人皮面具自然最好,而靑洛时易容的好手,有她在,又有真人面皮,要做到不被他察觉应该不难。 巫磊毅闻言,猜到她想如何,眼神示意苏帅出去谈。 二人站在山崖边上,巫磊毅沉声问道,“苏神医,我师兄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目前没有,他的身体折损过剩,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照这样下去没有多少日子了。”或许这样也好,那样活着,对于他来说,或许还不如死了的好。 巫磊毅闻言,彻底的沉默了下去。 两人站了没多时,便听到身后屋中有凄厉却隐忍的惨叫声传来。二人对视一眼,忙飞身折返。他们都听得出,那是麒诺的声音。 一进屋,便看到麒诺虚弱的躺在床头,靑洛哭着喊,“主子,你这是何苦啊” 巫磊毅忙上前一步,拉起麒诺的手要为她把脉,刚碰到她的手腕,他便再没有勇气去碰她的脉搏。 苏帅痛心不已,“易容便可,为何,你要这般决绝。”她竟然为了留在他身边伺候,废了自己的武功。 “他那么聪明若是我有武功在身迟早会被发现的” “公主”巫磊毅看着她笑着的苍白面容,心中却是深深的痛,这些日子看惯了她的憔悴,她的脆弱,她的无助,却唯独没有看到她笑。 如今,她笑了,他却有种痛不欲生的感触。 有些人,坚强时微笑落泪,痛苦时笑看人生,一生,都在隐忍和倔强,再苦,却依然执迷不悔。 她是这样,师兄也是这样。 如此相爱,却为何天意弄人。 苏帅痛苦的闭上眼,不忍再看。 “苏帅我有件事求你”麒诺努力想要抬起手去拉靑洛的手,努力了几次,却还是无力抬起,只得作罢。 苏帅睁眼看她的样子,上前给她运功疗伤,“别动,这样可以助你快些恢复力气,否则,你怎么去服侍他。” 靑洛捂着嘴在一旁无声的哭泣,生怕自己哭出声来,惹主子不开心。 她知道,主子是想要将她托付给苏神医。 巫磊毅来到苏帅另一侧,运功为麒诺疗伤,她的体内一片虚空,再没有曾经深不可测的内力存在。 一刻钟后,二人缓缓收功,苏帅淡淡道,“靑洛,你可愿随我离开。”如果这是她唯一的嘱托,他不会违逆。 “靑洛,要一辈子,守在主子身边,哪里,都不去。”靑洛放开手,带着浓浓的哭腔说话,那悲痛的情绪,已经让她无法自持,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最终泣不成声。 “我啊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伺候了。你们都走吧,这里,是我和他的家,我只是要回家了。”麒诺虚弱的眼眸中又重新升起了光彩。“去吧,靑洛别,让我牵挂”说完,麒诺便晕了过去,她太累,需要休息。 苏帅最后照顾了萧天允一夜,靑洛最后照顾了麒诺一夜,巫磊毅,最后这样陪伴了麒诺一夜。 次日清晨,麒诺醒了个大早,屋中已经没有人,桌上也没有了那张活人脸做成的面皮。 麒诺摸了摸自己的脸,起身来到镜子前,看着那与那女人一模一样的脸,那么丑,那么老,却让她觉得那么的踏实可靠。 半月取掉清洗一次再带上,就可以保证这面皮一年不坏。一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陪他一年。 他的时间,还够不够一年。 麒诺脚步虚浮的走回树屋,有巫磊毅和苏帅为她疗伤,又吃了苏帅的丹药,她已经好了许多。 门前的石桌上,是苏帅留下的信,上面有他服药的时间和数量。 麒诺看了一眼,将信收入袖中,然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石桌。 月前,她在这里吃下他亲手做的第一顿饭,却不想,原来那里边掺了“花落”,分量刚刚好,只够滑胎,不伤她的身子。 麒诺猛然回眸,收拾了心绪,走进屋中,依然见他静静的坐在轮椅上,呆呆的看着那墙上的自己的画像。 第一百六十二章 忍着不哭,麒诺走到他面前,比了比他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水。 “沐浴,更衣。”简洁的说完,麒诺便推着他回了房间,那里面,慢慢放着她从小到大用过的物事,麒诺含着泪为他更衣洗澡,擦拭着他已经开始萎缩的肌肉。他瘦了,才月余不见,他竟然就瘦成了这样。 为他换好衣服,麒诺便又推着他去了书房,他扭头看着书桌,麒诺会意,推着他来到桌前。 他看着面前的纸和笔,喃喃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字”努力拿起笔试了试,发现即便拿起笔来,他也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迹。 恼羞成怒的将笔甩开,扔到了一旁的地上,他开始狂躁的发脾气。 麒诺默默走过去将笔捡起来,放回他手中,比了个“慢慢来”的动作。 萧天允却失了耐心,放下笔,拿起那桌上厚厚的册子,从第一页开始细心翻看。 麒诺也跟着他看,那上边,慢慢的写着他从遇到她开始,发生的所有的事情。笔迹有些急促潦草,不是他平日的风格,想来,是他发现自己病发后忙着写下的。 他一页一页仔细的看,她也一页一页仔细的随着他看,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厚厚的一本册子,写到他与她屋顶赏月那里,就断了。是他不愿回忆,还是他已经再想不起。 她更希望是后者。 晚上,麒诺给他做饭,有鱼,可他却一口都不吃,麒诺也不勉强,服侍他用完药后,便推他回房睡觉,作息严格按照苏帅留下的时刻表来。 等他睡着,麒诺又去了书房,翻开他白日里看得册子,之间最后一页写着,“吾曾经以为,唯努力记住,便不会遗忘。奈何人生最可怕,莫过于,最先遗忘的,便是吾曾铭心刻骨之珍宝。某日醒来,吾竟忘却,为何征战沙场,为何一定要赢得胜利,而后想起。其时,吾便知晓,上天,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它将第一时间,夺取吾此生最珍之爱之,宁死无以舍弃之人,之物,之情,之事我的诺儿,吾生命的一切” 麒诺泪眼汪汪的看完,又往回翻了一页,继续看,“药物已经无法控制吾之病症,恐爱妻诺儿发现,于是,吾承袭父皇之举,每日不停记录,而后不停的翻阅,努力将一切铭记脑海,尽量不要让吾爱妻诺儿发现异样再没有比,忘记挚爱更加痛苦之事,吾日夜煎熬。今日亲手下药,在我为爱妻亲手做的膳食中,她绝无防备,我将亲手打掉我们的孩子。不想将来,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痛苦,而吾惶恐之致,乃是慢慢失去爱的感觉和记忆,甚至,不敢想象,或许某一天,或许会亲手杀掉诺儿,吾挚爱的妻子,如此可怕,可恨,可憎的未来,不如,及早结束。” 再翻道下一页,纸张上便只写着,“铭记,断药”四个字。麒诺在看不下去,抱着那本册子,无声的痛哭起来。 巫磊毅和冉鸢、慕喆修,甚至还有巫王和巫后,墨罗珏夫妇,一同来到饿山崖上,他们从不打扰,只是远远的观望,看着他们平静祥和的生活。 萧天允的智力开始慢慢退化,一日,麒诺推着她出来晒太阳,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真的像个孩子。“我的妻子,很喜欢晒太阳,她喜欢,懒懒的靠在我怀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自言自语道,“我们说好,要一起走遍天下,看尽,山川等老了,就一同葬在,这山林中”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道,“对了,你是个聋哑之人,听不到我说话可我还是想说,我想念我的妻子,我的诺儿,还有,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样的情形,一日一日的重复,一直持续了一个月,麒诺再忍无可忍,那一日,她卸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换上了大红喜袍,也为他换上了新郎服。 那是她传书给巫磊毅送来的东西,从巫忧无愁的墓穴之中。 给自己画了精致的妆容,在眉宇间画了一朵红梅,就如他当初为她亲手画上的一样美。发髻高高竖起,用的是他大婚之日,为她亲手带上金冠, 麒诺抱着已经不能言语的他来到屋顶上,看着那火红的夕阳,看着那血红的晚霞,眼中是是深深的满足,和宁静祥和的安然。 她紧紧的抓住身旁人的手,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时,就如同那三日,他们也是这么看着夕阳,日落,然后看星辰渐明,或是明月高挂。 麒诺口中轻轻的哼起了那调子。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金盆洗手止风雨 不恋红尘却难舍回忆 每一段都有你 年少初遇常在我心 多年不减你深情 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 你送我的风景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惟你 年少初遇常在我心 多年不减你深情 江山如画又怎能比拟 你送我的风景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惟你 远山传来清晨悠然的曲笛 晓风掠走光阴 残月沉霜鬓里 有了你 恩怨都似飞鸿踏雪泥 柳下闻瑶琴起舞和一曲 仿佛映当年翩若惊鸿影 谁三言两语撩拨了情意 谁一颦一笑摇曳了星云 纸扇藏伏笔玄机诗文里 紫烟燃心语留香候人寻 史书列豪杰功过有几许 我今生何求惟你 我今生何求惟你” 身侧,放着他书写的册子,里面满满是二人的经历和回忆,还有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悔,他的恋 身下,铺满了他给她画的画像,从小到大,喜怒哀乐怨,嗔怪傲绝娇,她的千姿百态,悉数在他的画笔之下。 此生得他如此深爱,还有何遗憾。 罢了,与其煎熬苟活,倒不如陪他离去,守住他的骄傲,就是她这个妻子最后的职责。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和爱恋,想着想着,麒诺忽然笑了,笑尽了铅华世无双,笑醉了山花烂漫,笑痴了星云明月,笑忘了这一世煎熬 “夫君,这是你时常哼的调子,它是这么唱的,你记住了吗?来生,你要带着这曲子来找我”麒诺温柔缱绻的话语轻轻响起在这空荡宁静的夜晚。 萧天允的身子忽然震了一下,随后便恢复如初。 想到遇见磊毅和愁儿的那一日,麒诺又轻声唱起,“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唱着唱着,便落下泪来。 愁儿含恨而去,她无奈,却尽了人事,听天由命。可如今,他太煎熬,这样的日子,若是他知晓,或许会一早结束了自己。他不愿他此生再留悔恨。 “看到我房中的那幅画时,你曾问我,你可是我赠之以勺药之人我当时并未睡着,却也不知,那芍药图到底是为谁而作,可是,后来想起,画那副芍药图时,脑海中满满是你那恼人的样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夫君,你要好好记得,来生,拿着你怀中的绢帕,来寻我,我们说好的,生生世世,我都要做你的妻” 手中的飞雨悉数洒下,砰砰几声巨响之后,树屋被熊熊大火包围。 麒诺慢慢展开自己怀中的画卷,放到身边之人的眼前,遮住了那底下不断燃起的熊熊烈火。 那画上,是一个绝美的女子,正浅笑着垂首抚琴,身旁坐着一个黑衣华服的男子,深情温柔,浅笑吹箫相合,而一旁,是一个俏皮的小男孩,手中那种两块血红的玉佩,笑得纯真可爱,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那画面的背景,便是这正在熊熊燃烧着的树屋。 画上青藤依旧,水波淼淼,飞鸟横掠,一切都美得如此真实,却又如此的虚幻 等巫磊毅等人闻讯赶来,整个山谷都淹没在了那片大火之中。 “诺儿。”巫后和冉鸢凄然悲怆的呼唤声响彻山谷。 巫王紧紧的闭上眼,一滴清泪自眼角落下。 其余众人,男子伤痛而立,眼角隐忍的泪水不觉而下,女子痛哭失声,瘫软在山崖边上。 远远的,他们似乎能听到麒诺的声音,“承君之诺,必守一生,生生世世,相守无悔” 天朝一年,一场大火连烧三天三夜,百姓称,这是恭贺盛世,天佑明君。 而天朝新皇明毅皇帝,给那场大火席卷的山谷取名情谷,将那里彻底封闭,封闭了山崖绝壁上的洞口,在那片山石之上,挥毫了三个大字,“允诺居”。 自此,每年的清明和大火烧山之日,都会有人前去情谷之外,或静坐,或痛饮,或祭祀,或把酒言欢,直到很多年以后,那些知晓她和他存在的人,都离开人世,一同埋在在这情谷之内。 ------题外话------ 彻底完结,虽有些悲戚,但希望值得铭记,墨里始终相信,真爱,无悔,祝大家幸福。 也感谢一直坚持看完的你们,有你们的支持,就是墨里坚持写作的动力。 o(n_n)o谢谢 番外 轻轻的风声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远处,孩童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随风而来,两名一身红衣华服之人静静的站在清澈的溪流旁,目光慈爱的看着那笑声的来源。 “忆卿,慢点儿,小心别摔着。”苏薇看着远处的四岁孩童,心中是满满的平静和幸福。他亲自给他们的儿子起的名字,“灵舒忆卿,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取了“无益”“清狂”的谐音,又或许,他只是想要永远记住一个人。 灵舒悠阳一身黑发闲散垂落,看着儿子的眼神,仿若看向更远处,那温柔,只在一人身上停留。 “诺儿此去经年,你可安好?” 面前是她和他的衣冠冢,每每来到,回忆便涌上心头。 回想当日情景,身边人荣辱与共,相携坠入护城河中,他原以为,必死无疑,心中却是满满的解脱,只因,她看着他那掩饰不去的心疼和不忍,够了,得她眷恋一二,此生足矣,哪怕只是在他生死之间的紧要关头。 感觉握住自己有力而坚定的手,灵舒悠阳心存感激,或许,苏薇才是他该好好珍惜的人,只是,他明白的太晚,罢了,死同穴,生同寝。 就在灵舒悠阳坦然接受死亡之时,他和苏薇在那湍急的河流中浮浮沉沉,忽然被人大力捞起。待他再醒来,已是繁花似锦时。 他们被钊炎和筠凡救起送回了天下无涯,巫王亲自医治。 灵舒悠阳迷惘的看着面前一脸慈爱和无谓的人,心中百味陈杂。 “她知你不会杀她,有意如此,莫要怪她。”自己的女儿,最看得懂的,是人心。当时场景,若是灵舒悠阳半分迟疑,他相信,那把匕首会毫不犹豫饿得刺穿她自己的胸口。 灵舒悠阳不觉想起那时场景,不觉人生可笑,他送她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却险些成了她的凶器,伤害她自己的凶器,这世间,多么的可笑。 巫王见他神色,眉梢一挑,起身道,“你身子无恙,就歇着吧,我去看看你的妻儿。” “你说什么?”灵舒悠阳猛然抬头,目光如炬,直盯着巫王。妻,儿? “苏薇已有身孕,如今已四月足,只是她坠河时一直护着你,寒邪侵入身体,孩子受了些影响。” “孩子,我有孩子了” 巫王看了一眼呆愣着的灵舒悠阳,初为人父,似乎都有那么傻愣愣的一时半刻,等适应过来,心高气傲的苗太子,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转身出来,巫王走向一旁转角处的房间,他一身伤,幸好丫头手下留情,剑刺偏了一寸,再加上筠凡和钊炎及时救起二人,他亲自医治,再加上那丫头差人送来的良药,才有了他一家生还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巫王眼眸微沉,那走向房间的身影,满是落寞和哀伤,还有一些莫名的释然。 万般皆是命,祸福天注定,罢了,罢了 天下一统,灵舒悠阳和苏薇没有接受巫王、巫后的好意,留在天山无涯,而是得她们应允,搬到了麒诺她们曾经安身的别院。 自此超脱凡尘外,静心生活,再不理这凡尘俗世。尤其,现在他有了孩子,和苏薇的孩子,这样很好。孩子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苏薇,是个很好的母亲,也是个很好的妻子。 每年麒诺和萧天允的忌日,苏薇都会实现准备好祭拜的东西,然后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去往香城祭拜,那座山,被巫磊毅取了一个很美的名字,叫赤离山,山上种满了红鸾花,一如那日她出嫁时,天下尽数红花妆点般的美,也如,她纵火烧山之时的壮观。 这一日,依旧是他们夫妇一起来,三年里,同样的一天,他们都是最先到这儿的,然后便会看到远处山崖上的一席明黄身影,山涧中回荡的清殇琴音,还有一红一白两到穿梭而来的人影,还有漫山的红鸾花间,那冉冉而起的袅袅烟尘,和几道熟悉的身影。 就想约好的一样,他们从不打扰彼此,从不靠近任何人,只是在每一个小小的世界里,肚子想念那里去的人。 这样的宁静,一直持续了六年。 灵舒悠阳和苏薇瞪大双眼一错不错的看着远处,那一身紫衣华服翩然而来的女子,和她身旁那一身俊朗霸道之气的黑衣锦服男子。 “你”不等他们开口说话,便看到四周几道身影飞窜而来。 “公主师兄你们”巫磊毅看着面前出现的人,眼眶中蓄满了激动的泪水,险些就要控制不住。 “诺儿师弟”冉鸢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跨过去将她紧紧抱住 “主子”靑戈和靑洛也扑了上前,直到她们真正触碰到她的身体,才终于相信,这真的是麒诺,她的知己姐妹,她们的主子,那个高傲清华,举世无双的女子。 两行清泪不禁落下,冉鸢哭得泣不成声。 麒诺伸手拍着冉鸢和靑洛她们的后背,目光淡淡的注视着巫磊毅,轻松一笑。 “多年不见,诸位可好?” 那日,她原以为可以陪着自己最爱的人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不离,不想,就在火光即将吞噬她们的时候,逍遥子和曲靑訾及时出现,将她们从大火中救了出去,来不及与众人打招呼,便带着他俩回到了鬼谷,除了巫王和巫后,逍遥夫妇没有再通知其他人,并非不想,而是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若是活不过来,又何必再让他们痛彻心扉一次,不如就当这二人已经离世,心安好些。 逍遥子站在赤离山巅,欣慰的看着山下众人,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寒声道,“你的女儿女婿,自己不去救。”一想到这人早知天魔诀中别有洞天,却迟迟不告诉他们,害得他差点没被这两个没良心的徒弟吓死。 “风休与我一同研习天魔诀心法多时,但始终只能参透星点,不敢贸然下定论,之前于你,也不过是猜测,我总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我面前” 巫王说得怅然,却也有着难言的欣喜,他的女儿还活着,真好。 逍遥子深深叹口气,“双生双死,死而后生,上古巫神遗留的武学,果然神奇。” “只是辛苦了那小子”六年,该是多么强大的精神力在支撑着天允那孩子,天魔心诀,若非二人意志足够坚定,并且心意相通,一同渡这生死劫,而后得以重生,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否则,便是身体存活,也必然不会醒来,一生都只能如同活死人一般。 他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还带回了诺儿,这份爱和执着,由不得他人质疑半分。 “可惜,他什么都忘了”逍遥子有些怅然,自从醒来,他除了一直拉着麒诺的手不放开,依然记不起他们是谁。 “忘了就忘了吧,只要他们还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我和她娘,就想他们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健康,幸福,就好。” “这个你放心,瞧瞧那小子,连忘了都改不了那醋坛子的德行。”许是看到麒诺盯着巫磊毅看,那臭小子两步上前扒拉开哭得收不住的三个丫头,一把将那臭丫头揽在怀里,不让巫磊毅和筠凡他们看见她的样子,那满脸的酸味儿,连他隔了那么远都看得清楚,又或许是这些日子看他吃云儿的醋看多了,那张臭脸如今于他而言,就是挥之不去的梦魇,已经有阴影了。 麒诺好笑的在萧天允怀中轻笑出声,挪了挪脑袋,好不容易眼睛露出来一点,看到山巅那两道身影,心中一笑。 那日他们一同醒来,她想啊,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他眼眸清澈,亮如星辰,满是怀疑却又像是极为肯定的看着她,认真的问,“你是诺儿?我的诺儿?” 麒诺一愣,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伸手抱住他,任由泪水决堤,哽咽而喜悦的告诉他,“我是诺儿,你的诺儿。” 这个男人,忘记了一切,却始终还记得她,这就够了。 一番叙旧之后,麒诺和萧天允便要离开。 巫磊毅有些不舍,“师兄公主,可能多留几日,让磊毅帮师兄诊治。”这些年,他唯一没有放弃的,便是医术。 麒诺看了看萧天允一脸淡漠的样子,笑着对巫磊毅摇摇头,“这样很好,倒是你,若是得空,便来寻我们。” “磊毅也很想去游山玩水的”只是这江山天下,既然落在了他手中,便没有理由不用心打理。 麒诺瞅了一眼灵舒悠阳和苏薇,“如今天下已定,你是皇帝,封一两个诰命大臣来帮你管两天就是了,更何况,谁说了不准皇帝微服出巡了,这天下,你说了算。”她总觉得亏欠了巫磊毅,这样清逸出尘的男子,本不该被天下捆绑。 巫磊毅闻言,眼睛一亮,“公主说的是,那公主虽是给磊毅来信,磊毅得空,就去寻公主和师兄。” 冉鸢笑着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慕喆修心领神会,笑得宠溺,对她点点头。 “你说,天涯海角,自在逍遥,我们一同畅游天下,这话可还作数?” “一诺,无悔。”麒诺对着冉鸢笑得畅意明媚,说得掷地有声。 萧天允冷冷的看了一眼跟来的二人,心中除了不喜人打扰他和诺儿清静的二人世界,倒也未对这二人有何方反感,反倒有些亲切,便也没有阻拦他们上马车。 麒诺回头扫了一眼靑戈和靑洛不舍的样子,“都是当娘的人,管好自己的孩子,去吧。” 靑戈和鸣烁很幸福,靑洛和苏帅很平淡,这就够了。 一切的付出都会有相应的回报,比如爱,比如被爱。 一切的结局都会有曲终人散的时候,但谁都不能保证,曲终人散,不是为了再相聚。 感谢上苍,让他们经历这一切之后,依然拥有彼此,拥有幸福的权利。 ------题外话------ 献上完美结局的番外,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