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女帝》 1、第一章 第一章 储君死的第十一日,棺入浩瀚银河。 凌晨五点,第一声送葬礼炮就在首都星炸响。 楚耀三点刚迷迷糊糊睡过去,被震天的响动惊醒,还以为自己睡在床上,手扶了个空,从躺椅上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他满头的冷汗,坐在地上发着呆半天没有动弹,被书本砸了一身也不在意。 外间睡着的老仆听见动静,鞋子都来不及穿,急急忙忙起身,推门走进书房看见楚公爵坐在地上,吓得灵魂差点祭了宇宙。 他踢踏着拖鞋,跑上前:“老爷您摔到哪了?” 楚公爵一抬手,将老仆过来搀扶的手打开,抬起头的时候,眼神还放空着,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怎么忘记了……” “什么?” “怎么把这给忘记了。” 老仆听着他胡言乱语,更加担心了:“老爷你稍等,我去叫医生” “医生?我还没死呢,叫什么医生?”楚公爵慢慢回过神来,将自己腿上压着的一本书扫开,“少爷醒了吗?” 老仆对家中各个主人的生活作息情况了如指掌,虽然不知道老主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恭敬的回答:“少爷在书房坐了一夜,刚睡下不久。” “你去叫他过来。”楚公爵老当益壮,不用人搀扶,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就说我就在这等他。” “是。”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这些日子坐立难安,外面礼炮吵得跟战场似的,肯定早就醒了。 楚公爵出身贵族,和当今皇帝是同辈人。 年少时熬过立储祭典,后立下赫赫战功,性子越养越霸道。 老了后虽然安分了不少,却也不怎么服老,最见不得每天躲在恒温室里不走动的老不死们,所以整个公爵府除了盛夏和严寒,恒温系统都是关闭的。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之上,脑子越发清醒。 谁也没有想到,花了足足一代贵族“供养”出来的储君,居然死在了女人肚皮之上。这个消息一确认,整个联盟的贵族都陷入了或狂喜或惊恐的状态中。 狂喜的是后辈中人才辈出的家族,家中小辈参加立储祭典,哪怕不能赢到最后,那也能吸收到足够的“养料”,让小辈源力大涨,整个家族走上一个台阶。 惊恐的是后辈中人不如别人的家族,去参加立储祭典,即使能够侥幸活下来,本身的源力也多半变成了花泥,滋养了旁人。 要是早上二三十年,他一定会梦里笑醒,欢欣鼓舞的让自己大儿子去准备立储祭典。 但是现在整个公爵府,符合资格的孙子楚宁,这棵独苗自小体弱,源力连个低等的贵族都比不上。 把他送去立储祭典,跟送他去死没什么两样。 孙子吓得高烧不退,儿媳妇这两天晕过去好几次,儿子表面上看着还算镇定,过的也是寝食难安。 一家人在生离死别中走了半个来回,除了乱成一团之外,也无计可施。 立储祭典若是逃走,全家以叛国罪论处。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注定要注定给孙子送葬了,没想到…… “父亲?”人生已过半辈子的楚洵,见了父亲还保持着年少时的尊敬,他从地板上捡起鞋子,走到自己父亲面前蹲下,“德叔说您找我有事儿。” “你先别管鞋子。” 楚公爵把自己儿子从地上拽起来:“储君死了,立储祭典估计就要提上日程,宁儿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有什么想法?” 提起这个,楚洵像是活活的老了好几岁,他嘴唇颤了颤:“还能有什么想法,只要家中有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孩子的贵族,每一家必须出一个送去立储祭典,直到厮杀出一个储君来为止,宁儿到时候恐怕……” “不一定。” 楚洵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不一定?” “宁儿不一定要送去立储祭典。”楚公爵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前坐下,手指敲着桌面,“你还记得你有个弟弟吧?” 楚公爵年轻时虽然算不上风流多情,但在大胜几场后也荒唐过一阵。 几十年前,他曾和边境一酒吧的老板娘好过几年。 那老板娘生了个儿子后,没几年就病死了,死前把私生子送到了首都星,被他养在外面,定时给了钱就不再管太多。 就连楚洵这个长子,也是成年后在外面应酬时,才算和私生子偶然见过几面。 真算起来,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其实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再后来,私生子也死在了外面。 楚公爵向来分得清什么是轻重,养个私生子跟养个宠物差不多,只要求对方不饿死,其他什么都不上心。 导致楚洵在脑子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有这么一个没什么瓜葛的便宜弟弟,他点了点头:“记得。” “你弟弟死的时候,我派人出去打探过。”楚公爵当初派人出去,其实是为了给私生子收尸的,想着好歹是自己的种,不能死了就那么烂在荒野。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回报的人说,你弟弟死前已经娶了妻,还留下了一个女儿,现在算一算也满二十了。” 楚洵没有想过凭空还能冒出个侄女,看似有了希望,却没有高兴起来:“如果孩子有源力,应该早就录入进名录了,这二十年都没有动静,怕是个【闭脑】?” “名录?”楚公爵嗤笑,对此很不屑一顾,“你弟弟至死,也没在那玩意上出现过。” 楚洵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父亲――” “储君刚死,各家小一辈还需从各地召回来,需要的时间不短,加上各项流程所消耗的,储君祭典最快也要到半年后。” 楚公爵躺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睛:“我们楚家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呢?你要把我孙女找回来。” 2、第二章 第二章 正是一年一度的罡风过境的时候,整个逐际城的上空,宛如被裹上厚重的黑色棉絮,阳光被彻底挡在了云层之外。 明明是大白天,学院的路灯却亮着,白晃晃的灯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照亮了视野之内的方寸之地。 受到电磁波的干扰,城内的各种电子产品相继瘫痪,各种相关衍生工具也同样不能幸免,智能交通工具就是其中一项。 边城医学院的校警们没有了先进的交通工具,只能踩着老旧的人力两轮车,吃力的追逐着前方急速奔跑的少女。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半眯着眼睛,迎着风沙声撕扯着嗓子:“前面的同学,站住!现在是罡风过境期,请回到你原有的班级!” “我重复一遍,前面的同学,罡风过境期,请回到你原有的班级。” 前方的人丝毫不为所动,如同被放出笼子的岩兔,飞速朝着外围奔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开了双方的距离。 校警们使劲的踩着两轮车,心里不知道是可恨高兴一些,还是可惜多一些。 这小兔崽子跑那么快,跑这上什么医学院,怎么不去考军校? 校警们腹诽吐槽了一路,双方的追逐也持续到了学院边缘,眼看就要将人追丢了,一道围墙拦在了双方的正前方。 “吱――” 三辆两轮车齐齐踩住了刹车。 校警帽子歪了,警服也皱成一团,中年校警将帽子脱下,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才看追了一路之人的样貌。 少女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头黑色长发扎成马尾,五官深邃,中等个子,但是比例十分和谐,四肢修长。 她似乎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自顾自半蹲在地上,低头系着自己散了的右脚鞋带,衬衫恰好勾勒出背脊蝴蝶骨的形状。 这丫头爆发力和耐力都很出色,就是看着有点瘦,应该多吃点。 中年校警将帽子斜遮住迎风的方向,吐出口里的沙子:“有出校申请吗?” 低着的脑袋摇了摇头。 “有家长来接?” 继续摇头。 中年校警一半是气一半是乐:“没有出校申请也没有家长来接,这罡风风眼眼看就到了,你一个人出去喂塔列斯鸟?” 塔列斯生来就追逐罡风,也称逐风鸟,常常伴随着罡风凤眼出现,鸟全身褐色,体型只有半米高,展翼不过一米,但是生性极为剽悍, 这还仅仅只是罡风天里最常见的一种威胁。 每一年罡风过境,逐际城都会因为电弧、建筑物倒塌、鼠患、呼吸道疾病……等各种问题导致不少伤亡,各大校园为了学生安全考量,封校的封校,停课的停课。 怎么可能容许一个学生独自外出? “校规你背过吧,罡风期无故离校,关禁闭、写检讨、劳动自省三项并罚。”他将手中的帽子戴回头上,正了正帽檐,调转了半个车头,“你先跟我回警务室想想怎么写检讨,具体怎么处罚等我联系上你的导师再说……”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了身边俩同事惊呼声,惊讶中居然还带着点敬佩:“哟呵――” 他猛然转过身去,就看见少女已经离地三米多高,不知道怎么的勾到了墙头,她借着臂力将自己身体拉了上去,半个翻身踩在了墙头之上。 这弹跳力! 这前后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刚刚还在系鞋带的姑娘,已经蹲在墙头,咧着嘴冲着他笑。 她跑归跑,语气却十分客气:“劳烦大叔跑这一趟,不过这次就不跟您走了,我不是这学校的学生,只是来送东西的。” 说完一转身,纵身朝着墙那边跳了下去。 翻墙帅气不拖泥带水,到落地这一步似乎并不太顺利,校警们面对着墙面,只听前的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又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随后,就传来了那姑娘“啊――”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降落失败。 中年校警气笑了,扶着额头沉默了几秒钟,叹了口气道:“咱们出去看看,别是摔坏了。” 13区环境恶劣,稍微有些条件的,搬迁的搬迁,转校的转校,留下的孩子资质良莠不齐。 这群小崽子们虽然整天惹事,可是无论哪所学校,什么专业,每一个都是逐际城的未来,尤其是刚刚那丫头,行动敏捷的跟沙豹崽子似的。 万一真伤到哪了,罡风期搁外面不管,到了第二天都要成人干了。 翻墙的地点离大门不远,校警们骑着两轮车,很快地就赶到了墙的对面。 意料之外的,他们并没看见受伤的爬墙人员,只看见空荡荡的后巷,和地上几滩半干的血迹。 三个人在周围的巷子周围找了几分钟,都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中年校警拍了拍帽子上的灰尘:“我们回去。” 两个年轻的校警对视了一眼,个子稍高的看了一眼血迹,有些迟疑:“要不咱们再找找?” 中年校警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空中旋转的越来越快的黑色乌云:“风眼要到了,回校警戒。” 此时全校师生安全更为重要。 待最后一辆两轮车消失在巷子后,原本寂静的只有风声的巷子里传来了的响动,随即动静越来越大。 只听“哐当――”一声,垃圾桶盖被顶出,刚刚仿佛凭空消失的白衣少女从里面爬了出来。 她一瘸一拐往前走了几步后,突然停下,半低着头,双手十指交叉,进行心理斗争。 十几秒钟后,她叹了口气,又转身回到了垃圾桶旁,吃力的从里面拽出一个男人来。 紧闭着双眼,满身血污。 楚笑出生在13号行政星,位于圣恩德斯帝国外围偏远地带,是个离边境线近、物资又相对匮乏的星球, 又称13区。 她从出生之时,就带有前世的记忆。 可能是灵魂穿梭了半个浩瀚宇宙的缘故,她的记忆反射弧被无限拉长,几乎花了十几年,才一点点的将前世的记忆消化完。 上一世,她所生活的地球,物产丰富,气候环境宜人,和宇宙中不少环境恶劣的星球相比,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但是地球外围存在着特殊的地理和磁场,将其隔绝在了其他文明之外,宛如宇宙文明的桃花源一般,孤独而又浪漫的繁衍着人类。 直到一艘商船因迷航迫降在地球,才彻底的打破了这里的平静。 地球无比富饶却又野蛮生长,就像是手捧巨宝的孩童,勾起了商人们追逐利益的心,他们勾结星际海盗,对落后的地球的人类发动了不对等的战争。 地球各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行了反击,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人命根本无法填补武器的代差。 2248年,非洲区投降。 2249年,亚洲临时地球联盟组织大会召开。次年,澳洲被殖民 2250年,美洲沦陷。 …… 各国首府在三年之内相继沦陷,投降的投降,殖民的殖民,毁灭的毁灭,地球资源被星际海盗疯狂的开采。 满目疮痍。 亚洲因为特殊的民族文化,开始了游击战斗的生涯。 那时候因为前期牺牲太大,主力军伤亡惨重,女性成了兵源补充的重要一部分,她入伍没多久,就被派往一线作战。 直至几年后,全队覆灭。 …… “咳咳――” 男人的咳嗽声打断了楚笑的思绪,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听着背上之人嗓子咳出的声音,像是被风沙灌进了肺部,嘶哑而粗粝。 他咳嗽好一会儿,直到气息不济才逐渐弱了下去,直到没有任何声息。 像是死了过去。 楚笑伸出手,探得对方的脖子动脉还在微弱的跳跃,神色越发凝重起来。 他失血过多,这么耗下去,真的会死。 楚笑一边背着人,一边观察这四周,希望有什么能加快自己的步伐。 天空中乌云慢慢沉淀出墨色,在城市上空不断的旋转,大风卷起路边的垃圾,噼里啪啦的砸在建筑物的墙面上。 风越来越大,阻力也越来越大。 偶尔路过的行人,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捂住脸,艰难的在路上行走,行色匆匆。 路过路边残破的广告布时,楚笑一手拽住广告布一边,上下一用力,“次啦”一声,将广告布撕成条状。 她用布条将身后人紧紧地跟自己绑住,压低了腰,上半身下伏,以减少了风的阻力。 一段日常二十分钟的路程,罡风期间,她只花了半个小时左右,赶在罡风风眼到达前,把人背回了自家诊所。 前被校警追的满操场狂奔,后背着个她体重两倍的男人,在罡风下行走了半个多小时,体力消耗殆尽。 诊所前十余阶的楼梯,在此时的楚笑看来,宛若天堑鸿沟。 她喘了口气,想了想,解开身上绑着的广告布条,一手托着他头,一手抓着他的手臂,放下自己一路背着的男人,任由他下半身着地。 然后弯下腰,双手抓住对方两臂,将男人一步步的拖上台阶。 血迹蜿蜒的拖出一路痕迹。 在她转过身关门的一瞬,并没有看见到,躺在地上一直昏迷着的男人,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3、第三章 第三章 楚笑这辈子出生在一个单身家庭里,母女俩相依为命。 母亲是一个野路子医生,没有什么学历和就职资历,凭着一本基础行医证,经营着一家不大的诊所。 日常给街坊四邻看看头疼脑热,做做伤口缝合这样的小手术。 在罡风过境这样的天气,全城过半的医务从业者都会受到政府征召,对前去避难的市民进行人道救治。 所以这几天母亲在市政大厅轮班,不在家,诊所也就关了门。 楚笑将人背到了手术室病床上,看着床上胸膛起伏都几乎看不出来的男人,半虚脱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 “玉米。” 角落里,被叫玉米的机器人应声点亮了眼睛,晃动着机械手臂,从角落里咕噜噜滚了出来:“病人已经就位,请指示。” 楚笑喘了口气:“给病人全身清洗消毒。” “收到。” 在帝国科技发展的今天,医疗助理机器人替代了护士的大部分工作。 玉米款式较老,隶属前身退役下来的军用机器人,虽然不够智能,但是可以不受电磁干扰,执行命令简单粗暴。 就拿清洗消毒来说。 它先是伸出两只机械臂,将病人从手术台上举起来,移动到专用的消毒台上,依照伤口的位置,扒完衣服扒裤子,就连内裤也没有幸免掉。 然后按照既定程序,用清水将男人清洗一遍,再用消毒液清洗一遍,清洗消毒完毕后,喷上止血喷雾,整体烘干。 最后依照对方伤口的位置,把人翻了个面,背部朝上,又平移了回去。 前后不过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一个满满都是血污的男人,洗的干干净净趴在了手术台上,将后背的伤口清晰的呈现了出来。 男人身上大小伤口无数,多为利器切割所伤,最严重的有两道,都在后背。 一道从左肩斜切至腰侧。 另一道从后腰刺入,伤口被人恶意横绞过半刀,用简陋的止血贴贴住,却还是有鲜血从伤口之中涌出来。 楚笑低头扫了一眼被玉米扔在垃圾桶里的制式军靴,站在原地没有动,前线还在开战,这个时间点出现在13区,穿着不合身的平民衣服,又是背后受伤。 多半是个逃兵。 救还是不救? 玉米不知道主人的想法,完成了她的指令后,从手术台前咕噜噜的滚到她的身侧:“病人已经清洗消毒完毕,请医生准备。” 见楚笑没有回答,玉米又咕噜噜的滚到她另一侧:“病人已经清洗消毒完毕,请医生准备。” 眼看玉米复读完第三遍:“病人已经清洗消毒完毕,请医生……” 楚笑转身:“我去准备。” 消毒室在隔壁。 楚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色衬衫被染成半件血衣,脸色苍白。 可能是被一路走来的垃圾刮擦到,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细小伤口。 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不适合动手术这样的体力活。 她微微垂眸,脱掉自己沾满血迹的上衣,扎起长发,简略的给自己做完清洗消毒,换上了手术室里挂着的白大褂。 开始了她人生第一场手术。 楚笑从小在诊所长大,懂事起就在母亲边上看着,偶尔打打下手,是野路子中的野路子。 本不应该站在手术台前,手执手术刀。 但是外面罡风正劲,不能外出,通讯又彻底中断,外面的人也无法进来。 只能把死马当成活马医。 这个时代有着比地球先进千年的医疗技术,尤其是外伤,在精密的仪器辅助下,难度系数上下降了不少。 她将男人伤口上的腐肉一点点切掉,避开了血管和神经,手很稳,额头上的汗水却越来越多,被玉米及时的擦干净。 一个多小时后,玉米眼睛由蓝色转换成红色,冷冰冰的机械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您的体能只剩下百分之十不到,请确定是否继续。” 楚笑:“继续。” 两个小时后。 “您的体能已经处于最低值边缘,建议您马上进行休息,由其他主治医生替换。” “继续” …… 一场手术,整整持续了近四个小时,楚笑将最后的一针缝合完毕,发麻的腿连移动的力气都没有,干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觉得头顶的灯都在打晃。 玉米给病人做好包扎,将对方送入病房后,回来看楚笑还坐在地上,咕噜噜的围着楚笑顺时针转了一圈,又咕噜噜围着她反方向转了一圈,显得有些着急。 它的智能程度还比不上这些年的新款,转圈过程中,又把刚回蓝的眼睛憋成了红色,才开口:“是否联系主人?” “现在罡风期,你联系谁也联系不到。再说,我妈那性格,要是知道我救了个逃兵,能拿手术刀把他重新扎个对穿。”楚笑咧着嘴笑了笑,声音有气无力,“玉米呀,我今天救人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 玉米:“机器人守则第三条,不能对主人撒谎。” 楚笑:“你可以保持沉默。” 直线思维的玉米,陷入了沉思中。 套路完机器人,楚笑从地板上爬起来,去消毒室做完清洗消毒,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屋子里,一头栽进了睡梦中。 再次醒来,天还没有亮。 楚笑掀开窗帘,外面风眼已经过去,罡风渐弱,诊所外的防护能源罩也恢复到了一个平和的状态。 家政机器人依旧瘫痪。 她换了一身耐脏的衣服,走到卫生间,左手提着一桶水,右手拿着抹布和拖布,开始打扫“作案现场。” 血迹从台阶一直蜿蜒到手术室,途中的地板、瓷砖、地毯、家具……都需要一遍遍反复擦洗。 剩下就是手术室垃被玉米一股脑扒下来的私人物品,别有用的没用的都给人扔了。 楚笑戴着手套,拿着密封塑料袋,开始翻垃圾桶。 将沾满血迹的衣服和鞋子尽数扔掉后,剩下一个徽章、一个加密的通讯器、一把军用的电磁手丨枪、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 没有任何关于身份证明的东西,稍微特殊些的,是其中一个昆虫标本。 通身纯白色,手指大小,双翅如同叶子,只有眼睛是红色,楚笑看了几眼,没有认出来这是什么昆虫。 楚笑连同那些沾着血迹的私人物品,用消毒液都擦了一遍,一起装进塑料袋中。 提着塑料袋,走向了病房。 她推门刚刚踏入了一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下意识的退了回来,立即把门关上。 随即,她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十分好笑,再次推开了门。 病床上,男人不着寸缕,上半身被绷带缠着,下半身光着腚,称的肌肉线条分明的腰身越发的显眼。 玉米是个机器人,并不理解人类很多时候穿衣服,其实并不是为了保暖。 它从专业角度直线思考,手术初期不接触衣料有助于恢复,于是调整好了病房的温度,却没有给男人换上衣服。 楚笑拎着塑料袋,放在病床一旁的柜子上,低头检查对方的生理症状。 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额头温度略高但还没有到发烧的程度,她指腹下移,按在对方脖子的大动脉上,脉搏有些虚弱却还算平稳。 说明昨天赶鸭子上架的手术成功了。 楚笑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收回手,却不知道指尖碰到了哪,感觉到脑子一抽,细碎的电波如同针一样在脑子里扎了一下。 她指尖在男人脖子上来回磨蹭,并没有看到任何伤口,也没有感受到异物感。 但是刚刚自己的反应不会有错――这个人体内有高频段的发射装备。 楚笑稍稍思索,回到手术室拿了镊子和手术刀,回到病房后,在脖子上确定好位置,拿起手术刀横在离气管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正准备切开。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她执刀的右手手腕被人死死的抓住,手术刀只在男人的脖子上划开了一条线,有细小的血珠沁了出来。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粗粝的皮肤,掌心有着厚茧,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一圈白色。 楚笑视线微微上移,对上了一双带着血丝的双眸。 昨天背回来的时候,这人满面血污看不清容貌,动手术时他又是趴着,这居然是楚笑第一次看清病人的正脸。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脸部轮廓突出,五官立体,组合起来像是虚拟捏脸游戏中的高分成品,说不上具体哪里长得好,却又哪里都当得上好这个字。 尤其是这双眼睛,深灰色的瞳仁里蒙着一层雾,没有什么情绪也看不到底。 此时他脸色发白,唇上没有丝毫血色,却强撑着没有落下风。 楚笑知道自己拿刀比划着脖子,被对方误会了,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对方的手,稍稍拉开两人的距离,用陈述的语气说:“我救了你。” 男人一手抓着楚笑的手腕,一手撑在床沿,半侧着身子,低头咳嗽了一阵,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笑从男人头顶移开,视线慢慢下移:“你确定用这个姿势跟我对峙?” 男人顺着楚笑的视线向下看,才发现自己光着腚溜着鸟,一手抓人一手侧着的这个姿势,下半身小兄弟正和人姑娘面面相觑。 他原本发白的脸生出一些狼狈,然后一口气没有上来,再次晕了过去。 楚笑:“……” 视线向下再次瞄了一眼。 啧啧啧。 4、第四章 第四章 还是白天,书房的台灯已经亮了起来。 楚笑屏住呼吸,稳住右手,用剪刀小心翼翼的剪断追踪仪上的主线路。 她用镊子夹住这个从男人脖子上取出的东西,举过头顶,透过灯光能看清里面复杂的纹路。 硬币大小,薄如纸张,仿生物材料,没有任何金属特性……这些词堆在一个跟踪仪上,代表着联盟最尖端的技术。 这男人什么来路? 楚笑正想着,听到楼下的动静,回过神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将跟踪仪放回塑料袋中,匆匆忙忙地往楼下赶。 只是慢了一步。 她人刚走到楼梯口,诊所的大门已经被推开,踏进了一个深穿着灰色大衣的中年女子。 女子解开脸上半包裹着的围巾,将卷发收拢在胸前,露出一张漂亮精致的脸来,乍一看去很难判断不出年纪,只有浅笑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昭示着她沉淀过的岁月。 这就是楚笑这辈子的母亲,谭浅云。 楚笑的视线从手术室的方向收了回来,手捏着楼梯扶手,有些诧异:“妈,你今天不是在市政府轮班吗?” “市政大厅今年避难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不少,药品和医疗器械都出现了短缺,趁着罡风间隙,我回来拿点药,一会儿就走。” 谭浅云解释完,一抬眼,看清自己女儿的脸上脖子上的伤痕,气笑了。 她走到楚笑面前,伸手纤细好看的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女孩子打架可以,但是要把脸护好。” “不是说好期末了要在家复习功课,你怎么又把自己晒黑了?” “黑眼圈这么重,你是熬夜了还是没有涂眼霜?” …… 楚笑早就习惯了自家母亲重点偏离,恭恭敬敬站着听完护肤注意,末了还担心家长说的口干舌燥,去倒了杯水:“您先喝口水。” 休息一下再继续。 谭浅云接过杯子,揉了揉太阳穴,她这女儿从小就是这性格,在外使劲闯祸,在家乖乖认错。 有时闹心的自己血气上涌,有时又贴心的自己老泪纵横,让谭浅云常常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养大的可能是个儿子。 她端起杯子喝了大半杯:“你这么大了,我也不多念叨你,脸上的伤口记得用药,不要留下疤。” 楚笑双眸弯起:“记住了。” “办正事。”谭浅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长单子,放在桌面上,一点点捋开,“这是我这次要带过去的药,你找个箱子,分门别类给打包好,我一会儿带回去。” 楚笑看了一眼单子,都是些日常病症的药物,只是需要的量比较大,大部分需要从地下仓库拿。 她担心母亲看出端倪,接过单子,转身就朝着仓库走去:“我去拿药。” 这种打杂的事情她从小经手,轻车熟路,加上她惦记着病房里的某人,手脚又快了几分,原先需要花上二十分钟的活,她十分钟就收了尾。 然后匆匆打包好,提着箱子从仓库出去。 她走到前厅没有看见母亲的人,一转头刚好瞥见自家母亲提着个金属盒从手术室里出来,正要往病房走。 楚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拦在了母亲面前,将手里提着的箱子横在两人之间:“妈,药整理好了。” 谭浅云摸了摸她的脑袋:“乖。” 她敷衍的给女儿顺了一把毛,绕过楚笑,准备去开病房的门。 楚笑往后退了一步抵住门:“妈,您是不是还要拿什么东西?我替您拿好了。” 谭浅云看着女儿发白的脸色,眸子里闪过诧异,她一手推着门:“我都已经走到门口,自己去拿就行了。” 两人僵持在了门口。 楚笑看着自己母亲,她说出口的话很少打折扣,说要进病房,那一定是要看个究竟的。 她不再挣扎,决定坦白从宽:“妈……。” “有什么话,等我拿完东西再说。” 谭浅云认定事有蹊跷,楚笑出声说话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难道是带了小男友回来? 想到这,她掌心用力,砰的一声推开病房房门! 意料之外的,病房内什么都没有,只有的三张病床平行并列。 谭浅云有些好笑自己的过度联想,她走到病房的柜子上,翻出一支日常就诊用的小手电,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你刚刚想说什么?” 楚笑心情犹如过山车,大起大落,脸上却还要装作平静的样子:“我刚刚想问您要不要留在家里吃个晚饭再走,我去做饭。” “罡风间隙只有两个小时,吃饭时来不及了,我立刻就走。” “那我送你过去。” “这次市政派人送我回来的,正在门口候着,你把东西拎到门口就行。” 楚笑大包小包把母亲送出家门,看着母亲走远,脸色才变得难看起来。 她关上诊所的大门,顺着大厅一路往里找―― 会诊室没有人。 药房没有人。 手术室、病房、卫生间、消毒室…… 楚笑几乎翻了个底朝天,甚至把楼上居住的阁楼、书房、厨房都翻找了一遍,也没有见到人。 一同不见得还有男人的私人物品。 她透过阁楼的窗户往外看,罡风渐起,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一个术后两天病人,麻药刚过,原本应该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居然凭空消失了。 诊所一年来来去去的人太多,她视线落在窗外自家门前的台阶上,没有露出更多的表情。 楚笑独自吃了晚饭,洗过澡去书房复习。 她目前在逐际综合学院,就读工程和材料学专业,主攻旧材料改进和新材料研发。 课程虽然难,但是能学到的东西很多,就业前景广阔。 她上辈子在枪林弹雨里耗尽了野心,只求这辈子吃喝玩乐,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 罡风期,光脑信号彻底瘫痪,这个世界主流的沉浸式复习也没有了设备维持。楚笑难得的恢复了上辈子的复习方法,找来了纸和笔,对着教材题库,开始刷题模式。 夜里十一点左右,她起身给自己泡了壶罗叶茶,休整十分钟,换了本教材,继续第二轮的刷题。 一直到深夜两点左右,楚笑才停止复习功课,拖着疲惫的脚步,回自己屋子睡觉。 梦里,雨下的很大。 山里温度骤降。 一个近百人的大队,在矿区成功牵制住敌方大半个月,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男男女女加上伤兵,还剩一共十一个人。 都缩在洞穴中隐蔽。 她抱着枪倚在石壁上,半身湿透,瑟瑟发抖,一边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一边透过洞口看向天空。 以前只在科幻电影中看过的机甲、飞行器,此时有十几架盘旋在矿区上空,对整片山进行地毯式的搜寻。 “队长。”楚笑看着洞口沉默着的男人,用闲聊的语气打破了洞内的死寂,“您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装备呢?” 队长擦着单兵火箭筒,没有说话。 其他人却来了兴致,这个说三十年,那个说一百年,还有的跟劝架似的,说折中一下算五十年好了。 楚笑听着直摇头:“五十年后我都成老太太了。” 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洞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去,此时意外的洒脱,却没有一个人放下手里的武器。 后来画面一转。 十一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人。 满身是血,他们自己也分不清,哪部分是自己的,哪部分是同伴的。 队长背着受伤的她,在灌木林中急速奔跑,半空的机甲受到矿产金属和磁场的干扰,放弃了精确打击,开始漫无目的轰炸一气。 两人都清楚的意识到,如果再这么下去,他们都会死。 队长在山的背面停下,将她小心翼翼的塞进了一个矿石洞中,留下了食物和水:“你躲在这不要动,我去引开它。” 楚笑声大腿受伤,声带也已经受损已经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紧紧的拽着对方袖子。 一直严肃沉默的男人第一次露出笑来:“你要是活下去,等我们有了机甲、有了光能炮,记得在清明节的时候,过来告诉我们一声。” …… 楚笑觉得脖子一凉,突然醒了过来。 像是溺水多时的人刚刚透出睡眠。她呼吸急促,心跳如同擂鼓,久久不能从梦境中抽出来。 但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觉察到有刀横在自己脖子上,她第一反应便是抓住了持刀主人的手腕。 对方的体温很低,楚笑掌心发烫,握着对方的手腕像是握着一块生铁,让她陡然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灰色的眸子泛着雾气,却在灯光的映射下,多了些许亮光。 对方坐在床沿,穿着一身病服,气息不稳,但是异常平静,握刀的手十分稳当:“你救了我。” 楚笑看着对方这架势,是不是灭口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大半夜跑来报恩的。 她轻眨眼睛:“我这人记性不好,睡一觉就不记得昨天干了什么。” 人是她救的没错,但是人也是她砸的。 男人轻笑,收回刀,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眼泪。” 5、第五章 第五章 梦醒的太急,楚笑还来不及整理自己的情绪。 听到男人的话,她反手在脸颊上一抹,才意识过来自己梦里哭过一场, 她接过纸巾,胡乱的擦着眼泪,视线却没离开屋子里另外一个人。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将角落里的椅子拉到靠窗的位置,正面着楚笑坐下。 他的坐姿很标准,腰背挺直,双腿与肩齐平,随手将手里的刀扔在一边,反而从口袋里拿出白色的昆虫标本,摆在一旁的窗台上。 做完这些,他看向床上看着自己的楚笑:“你还有什么事吗?” 楚笑想了想,没明白“事”是指什么,本能的摇了摇头。 男人:“没事就睡吧。” 楚笑:“……” 哈? 就这样,深更半夜,在楚笑的卧室里,突然闯入了个男人,大大剌剌的在一旁当门神。 没有名字,没有来意,也没有敌意 她闭上眼,全身上下绷紧,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戒备,可能是这两天太过疲惫,高度紧张中,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对面,男人视线从她的侧脸上移开,手拿起【昆虫标本】摇了摇,里面的昆虫轻轻轻轻展翅,在灯光下,腹部像是浸入了红色的墨水,染成血色。 命运在他身处绝境的时候,给了他这这么一个喜。 楚笑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靠墙的地方只留一把空着的椅子,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入,撩起窗帘来回摆动。 这一夜,似乎仅仅只是序幕。 当天夜里,反锁好家里所有的门窗,开启了防盗警报系统,将家庭安保系统做到了极致。 可当她复习完功课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某人跟大爷似的坐在同样的椅子、同样的位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刀,抬着灰蒙蒙的眸子对她打招呼:“晚上好。” 裹着浴巾的楚笑:“……” 日。 与前一天相同,他全程坐在椅子上不说话,腰上别着枪,手中擦着刀,垂直眸子自己发呆。 偶尔楚笑动静大一点,才会微微抬起眸,然后又会移开目光专注完自己的事。 睡前还不忘礼貌的询问楚笑:“需要我关灯吗?” 楚笑拉过被子闷着头。 清清楚楚地听到对方的轻笑声。 第三天,对方没有来,楚笑松了口气。 第四天夜里,楚笑迷迷糊糊起床找水喝,手还没摸上台灯开关,屋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某位大爷正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的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位熟识多年的同性室友:“要喝水?” 楚笑有些崩溃。 她今天穿着条吊带睡裙,坐起来的时候还不忘裹着被子,抓了抓自己乱成一团的头发:“大哥,想要干什么你直说吧!” 现在罡风期,家里就自己一个人,通讯还没恢复,各种信号混乱,报警没用,死抗又没必要。 但是就这么抽风式下去,她怕是没被人半夜用刀戳死,也被这一惊一乍吓死了。 “我以为第一天你就会问这个问题。” 男人起身,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水,然后走到楚笑面前,前后行动流畅,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动过手术。 他将水递到她面前:“只是借姑娘床前的一把椅子过夜,天亮之前,我自会离开,不会打扰到姑娘的生活日常。” 楚笑没有接过水杯,裹着被子往里缩了缩,视线移到他腰侧:“大哥,你已经打扰到了我的生活。” 男人顺着楚笑的视线下移,意识到什么。 他在床头柜放下水杯,然后从自己腰上解下手丨枪,从被窝里把楚笑的手抓出来,将枪塞到了楚笑手里:“这个算作借宿费,姑娘什么时候觉得我碍眼,就一枪崩了我。” 楚笑打开保险:“你说这话可是认真的?” 男人神色认真:“我以浩瀚星河起誓。” 他话音刚落,楚笑的神色就冷了下来,她握枪的姿势十分纯熟,一反手就把枪口对准了面前。 瞬间瞄准、开枪。 只听“碰”!一声巨响。 子弹擦过男人的肩头,打在了卧室的防弹门上,门最外一层包裹着的木头瞬间炸裂。 伴随着木片四散,家中的警报器同一时间尖锐的响彻夜空。 而男人仿佛楚笑刚刚瞄准的不是自己,一动也没动,灯光下,他深灰色的瞳仁里连一丝后怕都没有泛起。 两人眼神如刀,在直视中相互试探。 楚笑挫败的揉了一把脸, 这人连死都不怕,要么自己毙了他,要么他就这么继续半夜爬墙。 神经病。 楚笑一甩手,将枪朝着男人扔了过去:“大哥,你赢了。” 这次的罡风期,比往年都要漫长。 中途母亲回家过一次,拿了些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又匆匆的赶回了市政大厅。 一直到罡风收尾,学校恢复上课,母亲也没有回来。 上课第一天,楚笑是在睡梦中度过的。 辅导员点名,楚笑在睡觉; 教授上课,楚笑在睡觉; 体育课同学在活动,楚笑依旧躺在运动场的围墙底下睡觉。 一直从上午第一节课,睡到下午黄昏临近,她这才慢悠悠的醒过来,身边坐着的人给她递过来一瓶水:“你昨晚熬夜了?” 楚笑看向身侧,来人穿着一身运动t恤,半卷的红色短发,时髦的发型恰好衬托出他长得不错的一张脸。 像是娱乐圈刚入行没多久的小鲜肉,虽然眉眼都是青涩,但是阳光帅气掩盖住了所有缺点。 这是楚笑的发小,现任逐际城市长的公子,罗启元。 他父亲罗明瑞年轻时候性格刚烈,能力却很突出,晋升的快、树敌也多,十几年前选市议员的时候被政敌暗杀,被刚好去市政府落户的母亲所救。 罗明瑞丧妻,独自带着一个两岁的儿子,母亲亡夫,孤身养着一个刚会走的女儿。 两家家庭情况相似,又有救命的渊源,一来二去就走得近了些,她和罗启元也算一起长大。 加上罗叔叔十几年如一日追求着自己母亲…… 无论是罗启元还是自己,都把对方当成了家人。 两个人一起长大,年纪相仿,读的也是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专业有所不同。 她念的是材料学专业,而罗启元就读于宇宙文明外交专业,大部分时间两人课程没有交集,但是偶尔也会有交叠的时间,比如体育课上。 “只是没睡好。”楚笑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半仰着头喝了一大口,“最近夜里老是被吓醒。” 这几天男人半夜出现在自己卧室的频次有所下降,对方从天天出现,到现在隔日出现。 但是楚笑一直觉得屋子有人,夜里总是时不时醒来几次。 “噩梦?” “算是吧。”楚笑半真半假,“我总觉得有人坐在我床边。” 罗启元笑出声:“啧,春丨梦呀――” 楚笑伸手就掐住了罗启元肌肉紧实的腰,顺时针一掐,听见对方嗷嗷胡乱叫了几声,不解气又掐了一把。 直到对面罗启元的同学过来喊人,两人才停止了打闹。 罗启元将水瓶和包都放在楚笑身边:“我去进行体能测试,一会儿就来。” 他一上场,就吸引了整个运动场的目光。 无论是爆发力极强的短跑,还是需要耐力的长跑,无论是需要弹跳力调高,还是需要力气的软金属拉伸。 他都是一骑绝尘,远远的将第二名甩在了身后。 别人花三五节课测验完的体育项目,他一节课全都扫完了,结束后一边擦汗一边自己走过来,胸膛起伏幅度有限,显然还远远没达到极限。 楚笑:“我记得你中学有段时间想从军,你这么好的体能条件,怎么后来没去考军校?” 罗启元咧嘴一笑:“你不是也没有去考吗?” 楚笑也就是随便问问,见对方不想回答,也没在意,她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拎起背包准备放学走人。 她不一样。 要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这辈子都要远离军政这俩字。 罗启元随着捡起地上的外套,也不穿着,半搭在自己的肩头,视线落在远处,像是随意聊天道:“你要去暗街?” “你别整天逮住我就问这个。”楚笑动作一顿,“我只是困了,要回家睡觉。” 暗街是13区著名的黑市,走私、宝物、药物、稀有动植物、外星走私品、甚至是奴隶……应有尽有,政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地上地下两个世界和平共处多年,谁也没有越界过。 简单来说,这是个租给特地圈子的法外之地,踏进暗街的公民,失去了帝国所有法律的庇护。 她前段时间收到暗街寄来的黑卡时,被罗大少爷抓包过,接下来的日子,他干脆一放学就找各种理由堵住自己,就是为了跟着自己进去“见识见识”。 楚笑当然不会答应。 罗启元伸手拎起楚笑肩上的背包,他个高手长,提起包的同时将楚笑提了起来:“这小半个包不到的东西,就有几十公斤重,不是重金属就是特殊材料,你不拿去卖,背着去锻炼身体?” 楚笑两脚悬空,双手下垂。 “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去跟谭阿姨说,你这两三年,每隔几天就倒腾东西出去卖。”罗启元晃了晃包,连同楚笑一同左右摇了摇,咧开嘴笑了起来,“再说了,你就是不带我去,我就一家家黑市去找,总有一天回找到暗街的。” 前半句威胁她也只是听听,真正说服楚笑的,是后半句。 罗大少爷的性格,完全干得出这事儿。 她将自己的手臂从背包带中抽了出来,两脚落地,任由罗大少爷提着个超重背包。 自己抬腿往前走:“走吧。” 罗启元笑容愈发灿烂:“好嘞。” 6、第六章 第六章 罡风期第二十三天,只有外太空的磁风暴还在继续。 除了影响了行政星之前的交流之外,对普通人而言,罡风期基本已经算是过去。 今天的街头,陆行车、飞行器、碟舱、推进式两轮车、公共交通轨道车……各种交通工具运行在既定的交通维度和轨道上,商场半数的店面已经开门, 楚笑没有选择乘坐交通工具,而是领着罗大少爷从学校步行出来。 穿过校区外的生活街,绕开不远的文化街,在外面晃荡了足足有两个小时,来到正经的商业街。 楚笑在一家自动贩卖甜品站停下。 帝国的性别意识较弱,甜品站的装修风格没有特别的性别取向,大多是随商家心意按照特定的主题。 这一家是森林主题,甜品站所有堆砌的元素,都围绕着叶子展开,两人一踏入,鸟叫虫鸣,流水潺潺。 楚笑视线落在光幕投出的价目,表情十分认真。 身后的罗启元提了提包带,盯着价格表看了半天,焕然大悟后,啧啧称赞:“不愧是暗街,居然把入口隐藏在这种地方。” 楚笑低着头没有理他:“冰淇淋你要什么味道的?” “这是对暗号吗?”罗启元抓了抓红色短发,兴奋的眼睛发亮,“还是说这是什么考验?” “冰淇淋要树莓味,糖果要骏兽乳高糖,甜品的话来一个你最喜欢的c叶果酱味……”楚笑翻手指在光幕上轻点,买了一堆东西,“你还有其他什么想吃的吗?” 罗启元:“没有了。” 他默背了一遍楚笑的话,盘算着一会儿把‘暗号’记在通讯器的备忘录上。 暗号说完了,那么剩下的就进入正题了? 他眼睛四扫,猜想着暗街大门打开后的场景。 是时空之门? 是隐藏的高技术封闭空间? 还是电影里通入地下的隧道? 楚笑不知道罗大少爷的中二魂燃烧得正旺,抱着用纸袋装着的甜点,将机上的树莓味道的冰淇淋塞到罗启元手里,然后拿着自己喜欢吃的云蜜味冰淇淋。 她转身走到门口,发现身后的人一脸懵逼立在原地,并没有跟上来,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这不是入口。” 罗启元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倒也不觉得尴尬:“我就说嘛,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几步追上走到街上的楚笑。 这一次,楚笑没有带着罗启元绕街,而是找到了一个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两人并排坐下。 罗启元刚刚闹了个笑话后,这次不敢随意开口,怕楚笑被弄烦了,嫌麻烦就把他扔下。 所以安安静静地坐在楚笑身边。 楚笑递给他一个甜品,他就吃一个甜品,递过来一杯饮料,他就喝一杯饮料。 街上的陆行车来来往往,等公共交通工具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 只有两人还坐在候车椅上,没有挪地。 一大包零食,大半进了罗启元的肚子。 楚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递给了罗大少爷,拇指大小,金属制品,纯黑色,像是女孩子包上的小挂件。 罗启元有气无力的摇着铃铛,听着清脆的铃声更觉无聊。 这又是给吃的,又是给玩的,跟逗家里的宠物一个路数,楚笑多半是耍着自己玩。 暮色中,他看着已经楚笑已经模糊的脸,声音有些挫败:“楚笑,天要黑了。” 楚笑难得看见他这么沮丧的样子,笑起来:“不然你以为,暗街为什么叫做暗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罗启元没听明白。 楚笑不再继续解释,站了起来:“来了。” 罗启元也跟着楚笑一同站起,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半空中―― 远处,一架车型的飞行器朝着两人驶来,通体黑色,几乎要融入进暮色里。 飞行器落地很轻巧,像是点水的蜻蜓,慢慢地滑落在街旁,悄无声息。 罗启元瞬间打了鸡血。 原来是接人的人来了! 他蹭的一声从位置上站起来,从地上拎起几十公斤的包,咧着嘴跟着楚笑走到了飞行器跟前。 等了几秒钟,既没有见有人从里面下来,也没有见舱门打开。 反而是楚笑回过头看他:“拿着铃铛,离门近一点。” “哦哦。”罗启元依言,握着手中的铃铛往前走了几步,明白过来这辆飞行器,可能是自己刚刚摇着铃铛召唤过来的,他眼睛发亮,“这是身份证明?” 楚笑:“这是门卡。” 她话音刚落,只见红光扫过,舱门缓缓滑开,同时有黑色防护罩打开,将两人笼罩进去。 若是外面有人旁观,就会惊奇的发现,人和飞行器像是凭空的消失在了夜色中。 黑色防护罩里,自成一方天地。 楚笑接过罗启元手中的背包,打开拉链,将包内的得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舱室内弹出的托盘前。 每拿出一样的东西,飞行器都会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声音。 【屏蔽性液体金属500g,是否确认。】 楚笑:“确认。” 经过楚笑确认过的物品,便有一只机械手臂伸出来抓取,消失在了舱室里。 【变异林铁木10kg,是否确认?】 “确认。” …… 一旁的罗启元听到这还没觉得什么,楚笑从初中起,似乎永远都在缺钱。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倒腾起了各种各样的材料,有拿去正规市场卖的,有拿给拍卖行的,也有不少经过他的手流入政府的。 都是些物美价优的小东西,偶尔卖出去几样贵的,她就能消停很久。 【三级雾金,确认?】 “确……” 罗启元愣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伸手就把金属盘里的玻璃盒拿了出来,抱在怀里死死不撒手。 楚笑伸出手,哭笑不得:“拿来。” 罗启元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雾金按照等级高低,分为一到七级,七级最低往上递进。 它是机甲神经元驳接系统的最主要材料,其等级高低直接关系到神经驳接的同步率。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机甲的百分之百同步率,代表着驾驶者的思维和行动保持一致,没有任何延迟。 而百分之五十的神经驳接,说明从思维到行动之间,至少延迟0.5秒。 0.5秒什么概念? 在驾驶者同等水准的情况下,两台机甲在战场上相遇,这边指令还没有传达出去,那边炮火已经到了面前。 不用开打就可以直接认输。 所以在机甲制造行业,高等级雾金,几乎占据一台机甲的一半成本。 三级雾金,在好的锻造师手里,同步率能到百分之七十,有价无市。 每个男孩子都有一台机甲梦,罗启元也不例外,如果以后他要购置机甲,就是有再多的钱,三级雾金也是可遇不可求。 在明知道楚笑缺钱的情况下,他又说不出让她给自己留几年去凑钱的话,只能干巴巴道:“这可是三级雾金,你再想想?” 楚笑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催促。 罗启元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雾金,有些不舍的将玻璃盒子重新放回托盘,冰冷的机械声音重新响起。 【三级雾金,是否确认。】 “确认。” 等最后一样收入舱内后,托盘缓缓降下,舱门继而关上。 【钱已经打入您的账户,请查收,欢迎下次光临。】 楚笑看着通讯器上的到款信息,拉着罗大少爷往后退了几步,黑色光能防护罩收起。 飞行器缓缓腾空,驶向来时方向。 两人又像是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街仍旧是那条街,公交站仍旧是那个公交站,路人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仍旧来去匆匆。 楚笑将背包重新背上:“回去吧。” “等等。”还以为刚刚只是验货环节的罗启元,回头看消失的没影的飞行器,又转过头看楚笑,“我们不去暗街了。” “我们不就在暗街吗?” 罗启元:“???” 楚笑伸手拍了拍罗大少爷的肩膀:“现在天暗了对吧?我们又在街上,组合一起,不就是暗街?” 暗街的外号还真是这么传出来的。 这个号称最神秘的黑市,其实一年开市的次数寥寥无几,多半打的游击战,今年换一个地方,明年换一个城市。 日常的交易都是通过虚拟世界进行,只有收发货物,才会有【黑车】在“暗街”出现。 除非是无政府状态的星球或者行政混乱的地方。 否则哪个文明的黑道,都不会傻到真开条实体街,每天冒着被一窝端和黑吃黑的风险,进行面对面的黑市交易。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罗启元:“……” 他听到了自己中二魂碎的声音。 十字路口后,两人的家在两个方向。 楚笑家在正常居民区,周围邻居和善,基本没有什么区域安保设施。 而罗市长家住在高档区,环境幽雅,安保级别高。 楚笑想起什么,在路口停下来:“我妈在市政大厅值班,我一个人懒得回家了,今晚到你家蹭饭,顺便住一晚,你没有意见吧?” 罗家一直留着她的房间。 “我要是敢有意见,我爸能把我逐出家门。”一路走来,罗启元失去雾金的肉疼感缓和了不少,思维逻辑也清晰了起来,“你要不直接搬来我家住吧,离学校又近,我爸也能借机多跟谭阿姨相处。” “我怕我妈的手术刀饥渴难耐。” 7、第七章 第七章 13号行政星地处偏远,民风剽悍,治安问题相对严峻。 市长住宅位于北区,是整个市区安保最好的一个地方,从进入小区开始,就有荷枪实弹警务人员把手。 一路上红外布控、电子眼、巡逻机器人、热能成像追踪……各种警报系统层层相叠,将政府要员的住宅区密不通风的保护起来。 刚靠近小区,罗启元打开通讯器带上无线耳机,连线自家父亲开始汇报,语气颇为n瑟。 “楚笑今天真的在咱家过夜,我俩都到大门了,我骗你干吗?” “我真没带她出去鬼混,你儿子用自己的人格担保。” “这么晚?那不是期末考试要到了吗,楚笑要拿奖学金,复习的晚了些,我想着谭阿姨不是不在家门,就在学校等着,所以晚了一点。” “还没吃呢。” …… 楚笑在罗家的白名单上,又有罗启元这样一张熟脸,进小区门省了盘查的步骤,两人刚刚靠近门岗位置,大门自动打开。 罗启元率先踏入大门,听着耳机里挂断的声音,越发觉得自己可能是捡来的,他走了几步没有听见身后人的脚步声,转过身看去。 楚笑站在大门前,回过头不知道看什么。 “楚笑?” 楚笑回过神来,抬起脚踏进了小区大门:“来了。” 刚刚有一瞬间,她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自己。 可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夜色已深,罗家的院子灯都亮着。 罗明瑞正在大门前等着,头发微微有些散乱,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色的线衫,下穿一条浅色的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室内拖鞋。 这么一副居家的打扮,少了白天一丝不苟的样子,多了几分亲和舒适。 他刚刚看见两人进院子的身影,脸上就挂起了笑容:“笑笑。” 罗启元故意往左侧移了半步,挡住了身后的楚笑,举手示意自己的存在:“爸,你不能选择性的忽略,这还有一个您亲生的!” 罗明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依旧笑着,眼神微微变化,带着警告扫过自家儿子。 这是一个政坛厮杀过几十年的上位者,罗启元这样的愣头青连一合之力都没有,瞬间秒怂,让开身后人来。 “罗叔叔。”楚笑没看见父子俩的间的互动,非常有礼貌的微微鞠躬,行了一个晚辈礼,“我又来蹭吃蹭喝了。” “你一来,启元也安分不少,我也多个人聊天。”罗明瑞将两人迎了进门,笑容慈爱,“你要是愿意直接搬来住,当然更好,这里离你们学校近,你和启元上学也有个伴。” 在自家父亲看不到的地方,罗启元冲着楚笑耸了耸肩,一脸“我之前说的没错吧”。 楚笑装作没有看见。 晚餐很丰盛,都是楚笑爱吃的。 她其实并不挑食,只是对咸辣口的菜品会多夹几口,母亲那种对厨艺完全没有天赋的人,跟自己生活了二十年,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偏好。 反而是一年只跟自己吃几顿饭的罗叔叔,每一次吃饭,都会点几样最爱吃的。 两人这么晚回来,早就过了饭点。 罗叔叔应该早就吃过了,所以刚开饭的时候,他只是象征性的夹了几口蔬菜,就放下筷子看两个小辈吃饭。 见楚笑吃了大半,才挑起话题。 开始都是一些日常长辈的关心询问: “罡风期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你看着又瘦了不少,是不是最近学业太紧了?” “放假后,有什么计划?” 这部分,楚笑按照小辈标准,一一礼貌作答。 接着罗叔叔开始控诉自己的儿子: “启元虽然和你一起长大,但是他的性子我清楚,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来替你收拾他。” “老师说,这学期有你在,他都安分不少。” “以后还麻烦你多多照看下这浑小子。” 这部分,罗大少爷发言积极,几次出声抗议自己父亲的抹黑,都被一记眼神镇压。 最后才切入正题。 “我今天在行政大厅看见你妈妈,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不过看着像是结交了不少新的朋友。”罗明瑞表情平和,端起饮料瓶,给楚笑半空着的杯子倒了满果汁,“你妈妈回去时候,有没有提过其他人?” 楚笑实话实说:“她很少跟我提工作上的人和事。” 其他事情也很少提。 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母亲出生在哪,从小在哪生活,上的什么学校,念得什么专业。 也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帝国其他星球,有没有其他亲人? 罗明瑞虽然猜到了,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他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低头喝了一口白开水。 “不过一个月前,我妈抱回来了一盆花,花是紫色的,您知道我对花草一窍不通,所以没分辨出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一旁的罗启元似是想到什么,正要说话,突然眉头一皱,紧闭了嘴巴。 楚笑收回桌底踩楚大少爷的右脚:“我妈很宝贝这盆花,每日都会拿去阳台晒日光,浇水和打理她都自己来,后来罡风期,她被征召去行政大厅,临走前还嘱咐我要好好打理。” 罗明瑞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紫苁花生命力强,很好打理。” 他送花的时候,正是考虑到这一点。 于是一顿饭,宾主尽欢。 罗明瑞从小看着楚笑长大,知道她性格喜好,饭后没有摆长辈架子让她陪聊天,也没故意重点关照嘘寒问暖,怕她不自在。 就由着自己儿子做主,带着楚笑进了书房,一个看书,一个玩游戏。 罗启元在角落里给自己找了个位置,调整了舒服的姿势,低头开始回合制的机甲格斗游戏。 第一局结束,罗启元抬头,楚笑坐在椅子上,抱膝把自己半团着,手里捧着一把书,上下眼皮在打架。 第二局结束,楚笑已经半歪着头,昏昏欲睡,直到手拿不住书向下滑落,她这才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后,又继续盯着书本,循环上下眼皮打架。 第三局结束,罗启元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出去开门,楚笑都没有发现。 他走到家中储物室,取了崭新的毛巾牙具睡衣,用布袋兜着,然后翻找出被子枕头,再次回到书房。 这一次,他用脚尖轻轻踢了门,书房里的楚笑被惊醒,突然站了起来,全身紧绷,做成防御的姿态,手里的书被打到地上也没有察觉。 直到发现是自己,她才松了口气,打了个哈欠:“我都睡蒙了。” 罗启元皱了皱眉。 他以前也时常跟楚笑独处,从来这样一幅没有安全感的样子,是不是罡风期发生了什么? 他想到这,先将自己手中的洗漱牙具塞到楚笑手里:“吃饭的时候,我爸在桌上说了一堆废话,只有一句话是说在点子上的,你这半年看着又瘦了不少。” 楚笑声音疲惫:“青春期,瘦点正常。” 罗启元将手中的棉被枕头也塞到她的手里,然后半蹲下,从地上将打翻的书捡起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我爸和谭姨最后能不能走到一块,我都把你当亲妹妹。”这个说话高度,罗启元的声音像是从楚笑的脚底传来,略微有些低沉,“我知道你缺钱,数额很大。”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来,塞到两手都抱着东西的楚笑外套口袋里:“这些钱是我这几年攒的,可能远远不够你解决问题,但是应该足够你日三餐都多加两个菜,把自己养胖一些。” 楚笑将被子往前一抖,直接罩在了罗大少爷的身上,空出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银行卡,塞回了他手上。 罗大少爷把自己当妹妹,自己一直把他当弟弟,两人辈分就有些错乱,从小到大就没有在一个轨道上。 顺手撸了一把他的红毛:“你别脑补太多。” 她不是吃的少,而是消耗的太多。 *** 罗家的安保,让楚笑多多少少有了安全感。 这天,她反锁好门窗,早早的睡下。 市长家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一觉睡到凌晨天蒙蒙亮。 楚笑抱着被子,靠着床头坐着,正感慨如果像今天这样,有几天安心睡觉的日子话,要不要多在罗家蹭住几天? 只是一转眼,视线就落在打开的窗户和书桌被杯子压着的纸条上。 楚笑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佩服那个人。 生命顽强的如同沙漠里的胡杨。 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走到书桌前,将从杯子底压着的纸条拿出来。 这是一截撕开的包装盒。 一边写着药物名称,一边空白的地方只写着两个字。 “小心。” 半个小时后,原本安静的罗家院子突然乱了起来。 先是有飞行器和陆行车的声音,接着传来急促的门铃声和拍门声,准备睡回笼觉楚笑掀开被子起来,走到窗户的位置,轻轻拉开窗帘。 透过窗帘的缝隙,楚笑看见一群穿着市政府护卫军制服的人踏进了院子,罗叔叔还穿着睡衣,披着件外套,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走到了院子里。 护卫军领头的人冲着罗叔叔行了一个军礼,开口道:“市长,很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 罗叔叔摇头:“这都是小事儿,正事要紧,你在通讯里说,夜里拦截到一艘迫降的飞船?” “是有一艘飞船在降落在航站,不过对方不是迫降的,而是特地来逐际城。” 罗叔叔:“查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还在查。” 罗叔叔想了想,能让护卫军大早上跑一趟的人,见一面也应该:“那等我上午抽个空,去会会对方。” 领头人犹豫了一秒钟:“我觉得您还是现在过去的好,飞船的主人应该是个贵族。” “贵族?!” 罗叔叔声音下意识大了几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在这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就走。” 贵族这两个字在帝国的影响力,并不比封建社会时皇族的影响小。 楚笑手放下帘子。 五分钟后,罗市长换上正装,连早餐都没有来得及吃,匆匆的跟着护卫军离开。 8、第八章 第八章 宇宙物种学通过物种的不同沟通方式,将星系所有的智慧体,划分为四种类目。 言语人:用身体器官发出不同声音,进行交流。 色语人:用脸上或者身体颜色变化,进行交流。 味语人:通过自身散发的味道不同,进行交流 感语人:通过脑电波或者其他器官发出不同频率的信号,进行交流。 楚笑所处的圣恩德斯帝国位于宇宙第二大星系中,曾是一个中等文明。 其宿敌赛维联盟,由两个政体组成,他们有着相似的文化信仰,相似的饮食习惯,高度同步的价值观。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是感语人。 他们之间靠着脑电波相互交流,思维对触思维,这是一种同感般的直线交流,没有谎言也不存在欺骗,联盟上千年来牢不可破。 不仅仅是沟通方面,他们的战斗方式也由此衍化。 第一政体擅长利用脑电波驱动战舰机甲,在太空开疆辟土;第二政体,擅长利用精神波驱动虫族,在陆战上征战四方。 他们相辅相成,所向披靡,最巅峰时期,一度占领过大半个星系。 直到遇到圣恩德斯文明。 圣恩德斯尚武,军队骁勇善战,虽连连败退,却屡次阻击成功,打断了赛维联盟统一星系的野心。 后来,赛维联盟恼羞成怒,将分散在各个殖民地的主力调回,两大政体合体,调集了所有兵力,意图血洗圣恩德斯。 就在圣恩德斯生死存亡之际,有一批人站了出来。 他们行业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绝大多数甚至连战场都没有上过,但是他们拥有源力。 源力是一种可屏蔽式外放精神力,可以屏蔽相关的人体波动信号。 简单来说,赛维联盟人若是个发射器的话,那么拥有源力的这批人,就是个屏蔽仪。 他们干扰敌方的指挥信号,截断虫族的接收信息,找出敌方的指挥官……带领圣恩德斯一步步走向胜利,建立了圣恩德斯帝国。 赛维联盟败退,却没有灭亡。 几百年来,他们怀揣着统一星系野心,无数次整装旗鼓,对圣恩德斯发总攻,小规模战斗更是年年都有,随时都可能发生。 作为战争胜负关键的“屏蔽仪”们,无论出身如何,只要有源力,便被帝国名录造册记录,进阶为贵族。 帝国人口达百亿,在录的贵族只有几千人。 他们拥有封建社会皇室般的待遇,有领土、税收、身份、法律豁免……等一系列特权。 但是相应的,他们有参加储君祭典和服军役的义务。 权利和义务相等,地位超然。 一般贵族出没的地方,不是前方战场前线,就是后方发达富饶的城市。 怎么会在罡风期出现在逐际城? 怎么会触动护卫军? 还有早上醒来时,桌上留着的那张纸条。 是提醒自己小心,还是提醒罗家小心? 餐桌上,罗启元吃完一碗沙拉,侧过头就看见楚笑低头在想什么,机械的插起一块苹果往嘴里塞。 他将自己面前切好的一小盘肉端起来,换掉她面前的一小盘苹果,见她连吃几块都没有发现,看的十分有意思。 他拖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楚笑,想什么呢?” “屏蔽仪……” 三个字一出口,楚笑回过神来,岔开话题:“我记得你今天上午没课,你要是没事儿,去我们班替我搬点东西。” 她专业不少课,需要来回搬运材料,是个体力活。 这种小事,罗启元没有任何犹豫,点头:“没问题,吃完饭我送你过去。” 他一口答应后,又从餐盘里夹了块烤肉放在楚笑面前:“多吃点,你都快瘦的前后一个样,以后怎么嫁人。” 楚笑:“……” 睁眼说瞎话。 c,谢谢。 两人在学校,从来不掩饰彼此亲近。 因为罗大少爷的家世和外貌,在学校属于顶尖高富帅这一层,广大同学对楚笑就多了几分八卦。 起先传两人是情侣,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像是亲眼目的了一样,多是些灰姑娘和白马王子这样的偶像剧脚本。 后来见罗大少爷女朋友一个换一个,楚笑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两人相处照旧。 高兴了楚笑就给罗大少爷顺个毛,烦了就冷这个脸,三五天懒得搭理他。 加上时不时给对方送吃的用的,大部分都带上各自家长。 这边是“我爸让我带给你,让我看着你吃完,好回去交差”,那边是“我妈给做了份蛋糕,味道一般,你将就着吃”…… 两人相处起来更像亲人一些。 学校有开始流传两人是亲戚。 罗启元没有解释,楚笑完全不在意,慢慢的吃瓜群众就给两人关系定了调。 所以罗启元一来当苦力,楚笑班上的女生瞬间兴奋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材料学男女比例失调,仅有的七八个姑娘,其中单身的都围在了她面前。 也不说干什么,借着问实验数据、抄作业、询问课题难点……眼神却在教室外忙活的罗大少爷身上。 楚笑一手拿着笔,一手托着下巴:“你们要是觉得罗同学辛苦,可以去帮帮忙。” 众女生“哇――”一声,放书的放书,扔笔的扔笔,呼啦啦的跑到走廊外面。 跑了大半个教室了,还不忘回头跟楚笑道谢:“笑笑,大恩不言谢!” 楚笑抬起左手做了个不用谢的手势,右手低头在自己的材料准备单子上添了一笔。 罗启元替楚笑搬完材料,还没顾得上喝口水喘口气,就被她打发去图书馆找资料,等他找到资料回来,楚笑又让他在教室后面待着,说中午一起吃饭。 下午和上午相反,罗启元课满,楚笑反而没课。 她难得的没有收拾东西回去,而是拿着自己的便携光脑,戴着无线耳机,坐在楼层尽头的楼梯口等着。 中途,罗启元跑来给她送了点小零食:“你今天这么粘着我,是不是突然觉得我魅力无边,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楚笑:“滚。” 罗启元笑着滚回教室,在教室门口还扒拉着门框探出个脑袋:“下个月我生日,你和谭姨都来呗?” 楚笑想了想,点头。 对面脑袋收了回去,响起了小小的欢呼声。 一直等到晚霞漫天,学校即将下课的时候,楚笑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某间教室响起, 将电子阅读器收了起来,从楼梯口站起,刚刚好拦住了在走廊狂奔的罗启元。 刚刚从少年蜕变没多久的青年,眉眼还带着稚嫩,无论怎么控制,也没能掩饰住眼底的惊慌。 他甩了甩手,试图挣脱开楚笑的手腕:“楚笑你放开我,我爸他出事了――” “等等!” 楚笑侧过头,视线落在教学楼前。 几个身形气质类似的成年男人,穿着差不多的便装,正不断拦着路上的学生,像是在打听什么。 “有什么话先出去再说。”她拽着罗启元的手腕,拖着他往消防通道跑,“你先跟我走。” 楚笑带着罗启元走出校园,从街边买了衣物帽子和日常用品,又带着伪装过的罗启元,来到了男生宿舍大楼前。 逐际城罡风期还没彻底过去,不少远路的学生还没有恢复上学,加上临近毕业的学生实习的实习,回家的回家。 整个学校宿舍,空出了不少。 楚笑撬开其中一间,让罗启元先坐下休息,她走到阳台上,将窗帘拉上。 然后从买来的食物中,拿出一瓶水递给罗启元:“现在你可以说了,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罗启元情绪冷静了不少,他抬起手腕,将手腕界面的消息投射出来,“刚刚在课堂上,我收到了我爸发来的一条讯息,我第一感觉他出事了。” 讯息只有四个字,发的很急,没有主语,也没有标点符号。 ――跑别回来 罗叔叔这是不想儿子被人找到。 “今早六点,护卫军来人找罗叔叔,我住屋子朝向院子,又刚好醒得早,就听了一句半句。”她在罗启元对面坐下,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罗启元,“说是有昨夜有飞船降落,主人是个贵族,还是特意来的逐际城。” 主要是纸条的提示,她有些放不下心来。 干脆今天全程把罗启元绑在了自己身边。 “贵族?” 罗启元反应跟楚笑早上类似,皱起了眉:“贵族不去首都星,不去商业中心七区,不去他们自己的领地,跑我们这13区的穷乡僻壤干什么?还专门挑的罡风期……” 两人什么信息都没有,提出一系列疑惑,也不会有人给他们解答。 “贵族有法律豁免,却也不可能一言不合就杀人,我爸是堂堂市长,真出了事儿对方是要进规司的。” 罗启元表情冷静了大半,他从小跟着父亲在政府打混,关系纠葛比楚笑更清楚。 他思路越来越清晰:“我爸让我跑,可能是怕对方以我做要挟,他除了我也没其他……糟了!谭姨……” 楚笑也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去。 她跑出门外几米,又折了回来,声音冷静的像是机器人:“启元你关掉通讯器,无论发生什么,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罗启元朝着楚笑扔去一把钥匙:“你就别管我了,开我的陆行车,快去找谭姨。” 他话音未落,接过钥匙的楚笑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只有走廊急促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9、第九章 第九章 楚笑无证驾驶,技术却还不错。 一路上将陆行车开到飞快,车内的警报器尖锐一直持续着,从头到尾没停过。 “您好,你连线的终端暂时无法回应,请稍后尝试。” 楚笑再一次重拨,再一次回应她的只有机械的女声。 罡风风尾,磁场絮乱,通讯器能不能接通全靠概率。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母亲现在通讯被人为的切断,无法接通。 楚笑看见前面拥堵的路口,一转向,朝着小道抄了过去。 一路飙速,半个小时的路程,楚笑只花了十几分钟时间,就赶到了行政大楼前。。 她将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向行政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挤了不少人,只留着一条宽约两米的道路供来往通行。 逐际城的市政大楼集军事与行政于一体,占地近20万平方米,拥有整个逐际城覆盖范围最大的防护罩。 在罡风过境这样恶劣的天气,每年都有不少人选择在市政大厅避难。 在市政大厅选择避难的,大约是三类人: 破被一卷,窝在角落里蒙头睡的,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携家带口,有被子有家当衣着干净的,大部分是买不起防护罩的底层人民;还有极少数衣着良好,自带着舒适的睡袋食物的人,一般是被困在这往来商户和旅人。 这些人会一直待到罡风离境,期间吃喝拉撒和医疗都由市政府负责。 现在罡风风尾,避难的人已经离开一部分,就是剩下这部分,人数也多的一眼看不到头。 楚笑在人堆里拦了个护士打扮的姑娘:“请问平常医生通常都在哪?” “有病先去拿号排队,等到了就会通知你。”可能是长时间的工作,让圆脸小护士已经没有什么笑脸,脸上都是疲倦,“你也可以等等,晚饭后有医生巡诊。” 楚笑解释:“我是谭浅语医生的家属,找她有急事。” “又是谭医生的家属啊。”圆脸小护士嘟囔了一句,倒是没再为难楚笑,“你顺着这一直往里走,能看见一道大门,门上有指示牌” 楚笑:“又?” “刚刚来了两个男人,也说是谭医生的家属,刚去没有多久。”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自己所指的地方传来异响,隐隐传有人的呵斥着:“你们干什么!” 剩下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大厅里众人的惊愕和讨论声中。 圆脸小护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她身边问路的姑娘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腿朝着声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市政府大楼,后门。 谭浅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头发散乱,脸颊上不仅印着鲜红的掌印,还有几道划痕。 抹了把嘴角的血渍,谭浅云握紧了手术刀:“别过来。” 她的面前对峙着两个黑衣成年男人,其中一个平头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威胁:“谭医生,真的是市长病了,派我们来接您,您别逼我们下重手。” 原本想着一个医生而已,有着市长批文,政府护卫询问过后都不敢动,他们两人随手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医生,会格斗。 还不是花架子,是动作扎实,出手利索,一看就受过专业的那种。 要不是性别体能差距摆在这,他们人数上占了优势,被突然的出手反抗,可能今天真栽在这了。 “市长有自己的私人医生,从来不在外面召医生。”谭浅云低声喘了口气,眼神带着狠绝,“你们是楚家的还是谭家的……” 两个黑衣男子对视一眼。 首都星的楚家和谭家? “不会这么巧,这么个偏远小地方地方,一个诊所医生,怎么会认识那些家族。”平头侧过头去跟同伴低声说,“时间来不及了,先带回去再说。” 两人不再磨蹭,同时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谭浅云面前。 谭浅云看清来人:“笑笑?” 楚笑将目前往后一推:“您先躲着点,剩下的交给我。” 突然闯入另外一个人,并没有让两个男人的袭击就此作罢。 楚笑面无表情,躲开第一人的一记勾拳,她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身影一闪,就绕开了其中一人,来到了平头男人的面前。 她以肘为武器,狠狠撞击对方的肚子,闷哼声还没有发出,打头的男人只觉得膝盖一软,仿佛被人生生踢碎。 面条似的半跪下来。 楚笑没有丝毫放松,身体高高弹起重重落下,连着自己的体重,以肘击攻向对方的颈侧,让对方瞬间失去的战斗力。 双眼发白,几乎当场要晕死过去。 就在这时候,谭浅云惊呼声响起:“小心!” 楚笑单手撑在跪倒在地的男人肩头,凌空而起,身体扭转了九十度,一记腿鞭挡住了另外一个人的攻击。 在对方噔噔蹬倒退出去的时候,楚笑几步跟了上去,单手抓住他的衣领,将对方拽了回来,反方向一个后背摔。 “碰!” 狠狠砸在了地上。 楚笑回过头,走向母亲,接过她手里的手术刀,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妈,谁打的你巴掌?” 谭浅云看向平头。 “我知道了。” 楚笑半垂下眼帘,走到平头面前,手中的手术刀一翻。 刀刃破肉而入,扎穿地上人的手掌心,将他的右手钉在了地面上。 贫民窟,地下仓库。 “嘶。” 谭浅倒抽一口凉气,微微侧开头,躲开了楚笑的手:“你这是上药呢,还是搓泥呢?” 楚笑手拿着药,有些哭笑不得:“妈,您就忍忍,不及时上药会留疤的?” 谭浅云一想也是,有些不情愿的把脸凑到了楚笑手边,这一次无论她嘴上怎么喊疼,脸却没有挪开。 脸上的药擦的差不多后,楚笑将药品放回收回去,拿热毛巾给母亲敷手,低声问道:“妈,你怎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什么时候有这个身手?”谭浅云实现扫了一圈四周,“还是问你这个仓库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占地几百米的仓库,里面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原料矿石和仪器,机械仪器大多是二手,不少已经泛起了锈迹。 在仓库的角落,被隔开一个生活区,里面有床、有书桌、有小厨房、有运动器械,还有一个一人用的卫生间。 集生活工作学习研究于一体。 这是楚笑从未对外透露过的秘密基地。 楚笑垂眸:“只要您想问的,都可以。” 谭浅云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整理着楚笑的刘海,语气带着怀念:“你中学的时候,个子小又瘦的厉害,学校老师找了我几次,说你总是被人欺负,也经常打架。” “我见你身上没有带伤回来,就跟了你几次。” “有一次你放学,在巷子里被人堵住,一个人对着一群少年还赢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体素质继承你爸。”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你的体能上升了几个档次,刚刚你就是一打十赢了,我也没有什么好问的。” “至于仓库,哪个孩子没有点自己的秘密。” 谭浅说到这叹了口气:“你这样的天分,跟着我耗在这,是我对不起你。” 楚笑将了的毛巾再次投进脸盆,拿出来拧干,双手被热水烫的发红。 她热毛巾再次敷在自己母亲手腕上:“如果回到二十年前,重来一次?” “如果重来一次。”谭浅云脸上的愧疚转瞬即逝,“我还是带你来到这。” 楚笑手一顿,笑起来。 她就知道。 母女俩坦诚完心结后,楚笑将罗家父子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母亲。 谭浅云意外的冷淡,她收起了之前温和的脸:“这事情无论起因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已经不是你能够参与的,你把小元藏好,其他的事情不要去尝试,也不要去打探。” 楚笑:“但是罗叔叔――” “你把小元藏好,就是对罗叔叔最大的帮助。”谭浅云声音冰冷,“你记住我的话了吗?” 楚笑从母亲脸上除了看见警告之外,没有能看出其他情绪。 她若有所思:“记住了。” 这之后,母亲整个人看着虽然还算正常,但是无论是反应还算动作,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倒热水的时候,水满了溢出杯子,还是烫到手了才发现。 走路的时候,撞到板凳后,好一会儿才想起扶。 说话的时候,更是没有说上三五句,就会走神。 …… 就是吃完助眠的药上床睡觉,她也是皱着眉,神色不□□稳。 楚笑等母亲熟睡后,掀开被子下地。 她到厨房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瓶好酒,找了几袋真空包装的肉食打开用盘子装好,顺手将餐桌上的桌布团一团塞进口袋里。 一手夹着两个杯子,放轻了脚步,安静离开了仓库。 贫民窟不比繁华地带彻夜灯火通明,这里一到深夜,各家各户关门闭户,街头巷尾的人寥寥无几。 楚笑找了个干净又背风的巷角,将餐布铺在地上,席地而坐。 她拿出烤肉、熟食一一摆好,再把两个杯子和两双筷子面对面放好,打开酒瓶瓶盖,巷子里霎时间弥漫起一阵酒香。 深夜街头野餐,布置完成。 楚笑给对面的杯子倒了一杯:“今天夜色刚好,正适合喝酒聊天,先生觉得呢?” 巷子尽头,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影子因为主人的移动,越拉越长,最后和楚笑的影子相重叠。 10、第十章 第十章 男人今日穿一身黑衣。 上衣最普通的休闲款,因为不太合身,肩膀有些垮,粗布裤子洗得发白,短了半截,露出半截脚腕。 可能是路过哪家顺来的衣服,他却像是身穿一身礼服赴宴的绅士,步履平和从容。 男人学着楚笑,盘地而坐,端起酒杯,轻轻闻了闻:“酒是好酒,不知道姑娘想聊什么?” 楚笑拿着刀,将切好的肉放在盘子里:“和先生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该怎么称呼先生?” “邵,在家排行第三,你可以叫我邵三。” “邵先生。”楚笑端起酒杯,摆出敬酒的姿势,语气真诚,“今天还要谢谢你的提醒。” “要说谢谢,也该我说谢谢。”邵三回敬,“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又忍耐我到现在。” 楚笑:“忍耐?” “今天在政府大厅后门,偶然旁观了姑娘的出手,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的多次打搅,姑娘对我算得上十分忍耐” 楚笑:“……” 这货属狗么。 夜风很凉,巷子尾的地砖也传来阵阵寒意。 楚笑没有虐待伤员的意思,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两人相两次酒,都是礼貌回答和商业互吹。 眼看半瓶酒见底,楚笑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正准备开口。 邵三放下杯子:“今天降落的贵族,飞船外形常见,没有标志也没有家徽,只是在落地后,才挂上了贵族的旗帜。” 楚笑给邵三续了半杯酒,伸手拿了一颗咸水豆子,嚼的嘎嘣响:“掩人耳目?” “不单纯是掩人耳目,我进飞船探过。”邵三语气平静的像是跟楚笑聊某个日常八卦,“他们多半是要叛逃。” 飞船里连家底都带上了,管制武器,违禁药物,走私航线图,还有容易兑现的贵重材料和私人财物。 “叛逃?” 楚笑有些不能理解:“贵族有领地,有税收,有最好的条件,就是真犯了什么事情,还有法律豁免权,也用不着叛逃。” 一来是没有这个必要。 二来是成功率很低。 帝国对于贵族的叛逃,处理手段十分强硬,s级通缉令,跨越星系追捕。 “可能是首都星出了什么事情。”邵三学着楚笑,用手抓了几颗豆子,“现在信息不够,还无法判断。” 13区外太空的罡风还没有散去,接收不到外来的任何消息,首都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这群亡命之徒,选择这个时候强行降落在13区,无非是看在这里无法和外面联系,不会暴露他们的位置,也孤立无援。 楚笑在脑子里梳理了前后逻辑:“他们选择逐际城,是因为只有逐际城才有星际航站。” 邵三点头:“绑架市长,应该是为了通关许可。” 没有许可,到了边界线都无法出去。 楚笑心理咯噔了一下。 罡风期就快结束了。 市长办公室,一片漆黑。 大门被推开,走廊上的灯光亮着,将门前人的影子投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依稀能看出对方的身形。 男姓,中等身材,微胖。 他看着面前书桌的方向漆黑成一片,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出有道人影坐着,朝着身后一抬手:“你们不用跟进来,我跟市长好好聊聊。” 皮靴踏在地砖踏过,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男人坐在沙发上,双腿膝盖交叠:“罗市长,您还有一天时间。” 没有人回答。 男人声音里透出隐隐的焦躁:“明天我要是拿不到通关许可,你家开朗帅气的罗大公子也好,你爱慕的那个风情貌美的女医生也好,你多耗一天,我就多杀一个。” 台灯在此时亮起。 办公桌后,罗明瑞像是老了好几岁,头发杂乱,银边眼镜左半边碎了大半,一身正装皱巴巴的挂在身上,袖子上还沾着墨迹。 他眼底都是血丝,因为长时间没有喝到水,声音嘶哑干裂:“没有军部文件秘钥,我没有权限办理通关许可。” “我查过你,你在逐际城经营几十年,现在整个逐际城更是你的一言堂,连护卫军都是受你调遣。”微胖的男人抬着脸,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脸来,满满都是笃定,“你肯定有办法。” 罗明瑞又沉默下去。 许久,他扯了扯领带:“我有一个问题。” 微胖男人皱起了眉:“什么?” “你一个贵族,生活优越,就是真的杀了人也有法律豁免权。现在边境那边也还算平稳,就是上了战场也是在后方,有主力保护。”罗明瑞推了推眼镜,“我想不明白,有什么值得你冒着这么大危险叛逃?” “你知道什么!” 男人嗓音突然拔高,从沙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脸上愈发的焦躁:“我要是留在这,只有一个死字!” 他如同困在斗兽场上的野兽,双眸隐隐发红,一手将手边的茶几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似乎还不够解气,他围着市长办公室半圈,抓到什么砸什么。 书籍、摆件、电子屏幕、还有橱柜里一柜子罗明瑞的私人物品,都被泄愤似的乱砸一气。 “我就想安安静静活着,他们为什么不放过我!” “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要死,什么贵族,什么狗屁殊荣,老子不要了!“ “左右都是一个死字。” 罗明瑞冷冷的旁观,只在对方砸照片的时候,眉毛抖了抖,眼底闪过心疼。 微胖男人作为贵族,可能是养尊处优多年,不一会儿,他就累得弯着腰,扶着沙发喘气。 他又突然笑了起来:“我也不是在威胁你,明天要是没有出关许可,你们一家就陪我上路好了。” 等人走后,罗明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缓了缓,等发麻的双腿渐渐缓和,从书桌后走出来,在一堆废墟前蹲下。 罗明瑞找到被压住的照片,轻轻扫掉上面的玻璃碎渣,眼中的神色缓和了起来。 那一年笑笑和启元毕业,两个孩子同时获得了一个奖项,他和浅云作为家长去参加颁奖站在两侧。 老师在拍照的时候,为了画构图,一直指挥着让他们靠近。 最后他和浅云肩并着肩挨着站在后方,两个孩子站在前面,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这张照片,他后来要了过来,卧室和办公室都摆了一张。 他手里握着玻璃碎片慢慢收紧。 有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慢慢浸透在照片里。 次日,楚笑去了一趟星际航站,见到了挂着贵族旗帜的飞船。 也见到了出来透气的几个外星文明的人。 邵三先生说的没错,无论从人员组成,还是从枪械布置火力和物资补充数量,这伙人都像是要离开帝国。 下午她去看过一次罗启元。 这两天,他脸颊上长出胡茬,双眼圈发黑,仿佛连年纪都大了几岁。 见到楚笑,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楚笑陪着他吃了顿晚饭,临走时嘱咐他关闭通讯器,关闭所有网络终端,待在学校不要动。 晚上,楚笑去市政府踩点。 她上辈子刚入伍的时候,老队长是侦察兵出身,兵力多少、火力分布、指挥部位置、绘图测算……都是掰碎了手把手教他 据他说,自己的手艺可能一辈子都难出师了,以后出去一定不要说他教的。 后来,她转到了前线指挥位置,这一技能就没怎么用上。 没想到时隔二十几年,她用在了救人上。 深夜归来。 仓库里,母亲一直留着灯。 第三日。 楚笑和母亲面对面坐在桌上吃早点。 光脑投影的新闻因为磁场波动,断断续续播报着时事新闻。 先是闪过一张罗叔叔在病床上戴着呼吸器的样子。 “据报道,罗市长昨日在办公室遇刺,被发现后及时召医生诊治,目前还没有脱离危险。据知情人透露,罗市长在之前闭门三日不出,将办公室私人物品砸碎大半,此次案件可能和家庭纠纷有关。” 随后闪现的是一张罗启元学生照的照片。 “罗市长儿子罗启元有重大作案嫌疑,与早上七点在市政府出现,被护卫军带走盘查,” 楚笑侧过头去看向母亲的脸,只看见她低着头吃着面包,脸色发白,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放下餐盘,刚起身就被母亲抓住了手腕,声音艰难的像是从胸腔推出来:“笑笑,你不许去。” 楚笑将右手覆在母亲发凉的手上。 “等这事情过去,妈,你跟罗叔叔结婚吧。”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逐际城的市政大楼是一个建筑群,分为行政大楼、便民综合楼、政府大楼三个部分部分。 虽属一个整体,却又彼此独立,各自拥有等级不同的防护系统 政府大楼防御级别最高,对等军用标准。 换句话说,只要楼内防护系统打开,无论个人怎么努力多少牛掰,都是徒劳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组织一定数量级别的火力,集中一点攻击,理论上才有可能撕破防御。 火力的话―― 虽然么没有抱多大希望,楚笑还是先去了一趟护卫军驻地。 驻地的高级军官都被压在政府大楼里,到了地方,果然已经乱成一团。 休假的休假,出任务的出任务,低层军官压不住人,几个兵油子像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完全不理会长官的训斥,整个驻地闹得人仰马翻。 楚笑坐在接待室,听见训练场闹腾的声音,全程低头喝自己的白开水。 这些人就是真去救人,她也不敢用。 从护卫军驻地出来,她又去了一趟警署。 和护卫军驻地热闹的跟菜市场截然相反,警署像是已经选择好要站的队,从大门走进去,一眼看过去都是空荡荡的,整个警署大厅,安静的只有前台小姐刷mv的声音。 听到有人踏进,前台小姐连头都没有抬起,眼睛盯着屏幕,往嘴里扔了一颗爆米花:“警署全员休假中,如果事情紧急,请去角落里领表格填完扔进旁边的加急箱子里,会有值班人员负责处理;如果事情不紧急,请改天再来。” 没有人回答她。 她吃爆米花的手慢了下来,一直到第五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前台小姐才抬起头来。 警署大厅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 像是刚刚有人进来是她的错觉一眼。 前台小姐咔嚓嚓的嚼着爆米花,现在无聊的人越来越多了,来警署逛街吗? 马路上。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一点。 大白天,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先吃饭。 吃过中饭,楚笑跟餐厅定的几十份午餐也用纸箱装好。 她结账时,给了金额不少的费用,让老板帮忙把东西送到车上。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个子不高,但是身体壮实,几十人份的午餐连饮料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他抱着箱子走了一路,呼吸只有微微起伏。 到了陆行车近前,老板绕到后方,一手抱着摞起来的两个箱子,一手打开陆行车后的舱室。 看到舱室内的景象,愣了一下。 里面已经满满的堆了一堆东西,像是摞起的大大小小不一样的盒子,用灰色的布盖着,看不到具体是什么。 他侧过头去问车的主人,询问:“小姐,箱子压在这些东西上面,没有问题吗?” 提着两打饮料的楚笑,先将饮料放在灰布上面:“没事,压不坏。” 老板这才将箱子摞在了灰布上。 只是盖着的灰布像是从哪个破仓库里翻来的,质地不够有垂感,他不过是稍稍移动箱子,就拉起了布料,使盖着的东西露出一个巴掌大空隙。 他放好纸箱,弯下腰顺手整理了布料,这一低头,刚好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老板学的是技能学校,学历不高,见识也不够,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是什么。 一直到陆行车开走老远,他才想起来什么,赶忙打开通讯器,联系自己在警署当警员的弟弟。 “你之前说卖掉房子筹钱要买的那个玩意,我刚刚看到了。” “就在店门口大街上。” “有多少?b型号的陆行车知道吧?我估摸着,有个大半车吧。” “不是,我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真的不是在说醉话。喂?你在听吗?喂?……” 政府大楼大门紧闭,门前的广场围着一群记者摄像师。 他们来自于市里多家新闻媒体单位,因为市长遇刺的消息太过突然,大多什么都没有准备,急匆匆就过来蹲点,期望能拍到些素材给明天的头版头条。 此时候了半天,大多疲惫不堪,或坐在台阶上,或坐在花坛上,或坐在喷泉水池前……起得最早的两家媒体,已经半躺在树底睡着了。 政府大楼前,安静的连摄影机械的电流声都能听到。 就在这时,广场由远而近响起了脚步声。 坐在台阶的摄影师正调试着镜头,听见动静抬头,像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咧嘴一笑:“这小身板。” 众人纷纷转过头。 就见后方走来一纤瘦的白色衬衣女孩,她手腕上挂着两大袋饮料,怀里抱着两个大号的纸箱,纸箱相叠,整个上半身都被遮挡住。 她走到众人中间,将东西放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各位辛苦了,先吃中饭。” 楚笑将盒子打开,有食物的香气顺着箱子透出,慢慢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几个年纪大的记者对视了一眼,他们常年混迹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见过。 先不说这姑娘规整的步子,就说她手上挂着几十杯饮料,手里还抱着上百斤的东西,一路走来,硬是一滴没有撒。 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身体素质,又是这个时间带着中饭出现在这,不是军队出身就是警署出身,无论是哪个都是官方的人。 于是纷纷感慨,虽然市长遇刺,但是后勤部门专业度没得说,连记者的午饭都没拉下。 几个人也没有拘束,不仅起身招呼别人去领饭,还留在楚笑边上帮助分饭。 原本死气沉沉的采访团,也重新了活了过来,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吃饭聊天,热闹了不少。 楚笑一个人拿了一杯饮料,走到其中一家老牌媒体前,将饮料递给了一位常常出现在镜头前的美女记者:“陈小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渝接过饮料,见对方年纪不大,又独自一个人辛辛苦苦来送饭,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楚笑坐到她旁边:“你说。” 楚笑:“如果突发了收视率高的新闻,你们作为媒体单位,愿意做直播吗?” 陈渝笑了笑,还真是半大孩子才能问得出这么单纯的问题。 现在的媒体,为了收视率,私闯皇宫、尾随军队进虫穴、卧底黑市……只要有高的收视率,什么不愿意? “只要能有高收视率,不仅我一家,这里的十几家媒体,恐怕都会抢着直播。”她用吸管扎进饮料杯中,低头喝了一口,“只是突发性高话题的新闻,哪里是那么好碰上的。” 楚笑坐在台阶上,口气平常的像是聊着今日饭菜如何:“我送你们一个吧。” 陈渝有些没有明白楚笑的话:“嗯?” 几分钟后,楚笑离开。 她将陆行车从停车场直接开到了广场前,护卫军早就乱成一团,并没有人阻拦她。 陆行车围着广场绕了小半圈,最后调整成尾部对向大门的朝向,她在采访团一脸莫名其妙的视线中下了陆行车,走到了舱室后方,将后盖升了起来,她抽出遮盖的灰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满座哗然。 有小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大事,下意识喃喃自语:“星河浩瀚……这太tm凶残了……” 这日,逐际城的多家媒体,像是突然约好了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断了其他节目的播放。 一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出现在镜头前,但是人们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而在她身后堆着的透明盒子。 雾金! 一块雾金都能在黑市掀起竞价的高丨潮。 这尼玛是一堆雾金! 一些特殊职业的人立刻停掉了手边的事情,架不打了,活不干了,妹子不撩了,训练直接中断,都死死盯着光幕。 只见那年轻姑娘没有先开口,而是摊开掌心,检测源力的岚石泛着幽蓝色的光,光线明亮,光源稳定无波动。 ――这是一个等级不低的贵族。 众人震惊后,又恍然大悟,也只有贵族才有这种令人心颤的手笔。 “五级雾金37份,四级雾金18份,三级雾金7份,二级雾金一份。” “b级以上的机甲,满载火力,半个小时内在政府大楼前集合,这些就是酬金。” 白衣姑娘顿了顿:“当然,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 剩下楚笑说什么,已经没有人听了。 无数人从家中跑出,有些人连衣服都没有换,跑到仓库里、跑到前院、跑到军需库、跑到楼顶、跑到操场…… 几乎同一时间,无数台机甲冲天而起,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飞去。 在某个废弃的工厂前,站着一架纯黑色的机甲,驾驶舱的驾驶员比虽然比别人慢了不少,却没有着急。 他入座后没有启动机甲,而是从口袋中掏出一管昆虫标本样式的物品,塞进了驾驶台的的凹槽里。 一道道机械声响起。 【正在连接核心。】 【核心连接成功】 【核心激活检测。】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 随着百分比越来越高,机械声音像是换了一个语气,变得人性化了起来:【核心目前激活度不到百分之七十,主人确认启动吗?】 邵三:“确认。”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楚笑坐在陆行车的后仓边缘,一脚屈膝踩在舱内,一脚悬空在外,手里擦拭一把军刀。 和帝国主流的军刀样式相比,这把军刀土的有些掉渣。 塑胶刀柄,黑色刀身,一边开刃,一边带血槽,刀面阴刻着“十一”两个汉字。 她动作郑重,眼神带着怀念,像是跟旧友倾诉,又像是跟知己重逢。 怀旧、沉稳、却又带着肃杀……这些常常出现老兵身上的气质,奇异的跟一个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融合在一起。 陈渝正看着,被身后的摄影师轻轻的推了一把,回过神来,她借着整理刘海整理完自己的情绪,朝着楚笑走过去。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衣着打扮朴素的姑娘,会是一个贵族。 他们这些媒体人,先是把当后勤人员,理所应当的享受对方服务;接着又把她当热点爆点,一拥而上后,各种指手画脚。 所以直播结束后,十几家媒体震惊过后,出于一种十分矛盾的心态,既不敢靠近采访,也舍不得离去。 贵族的隐私权比任何媒体权利都重要,他们不希望摆出来的东西,放眼整个帝国,除了官方媒体,没有一家媒体敢报道。 几个人一合计,选和楚笑搭过话的陈渝作为代表,上前探探口风。 陈渝想到这,往楚笑又走近几步,到半米左右的距离前停下:“阁下――” “陈小姐客气了。”楚笑抬起头来看着陈渝,“我叫楚笑,陈小姐叫我名字就好。” “楚姑娘,我是来询问您一件事。” 陈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行:“一会儿若是有人来响应招募,我们可以拍摄吗?我们保证不会偷听您说什么,只需要让我们拍一些远景……” 楚笑低下头,把匕首绑在大腿上:“你可以全程直播。” 陈渝毕竟经历过大小场面无数,被楚笑的话震了下,专业素养又让她马上恢复过来:“全程直播?” “就是字面的意思,你们想怎么拍怎么拍。”楚笑视线越过陈渝,落在她身后的政府大楼上,“我还有话,要对里面的人说呢。” 第一架机甲来的时候,像是一抹流星划过,发现时还在天空,眨眼间就落在了地面之上。 人形,亮黄色的涂装,造型精致又拉风。 它的声音和造型十分匹配,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a级机甲――‘砂砾’前来报道。】 楚笑从陆行车后舱室站起来,抬头仰望着这巨大的钢铁武器。 第二架和第三架几乎同时而来,一架墨绿色的兽形机甲,一台砖红色的人形机甲。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落地,又几乎同一时间自报家门。 【b机甲――‘苍狼’前来报道。】 【a级机甲――‘大地’前来报道。】 …… 一台又一台机甲落地,广场有限的空地被占满,后来的机甲只能悬停在半空中。 几十台机甲上中下分三层依次排开,十分壮观。 当最后一台黑色机甲悬停在外围,楚笑宣告了队伍集结完毕,招募就此结束。 所有机甲在一个公共语音频道上,楚笑用通讯器刚接入,就听见频道里十分热闹相互交流着。 得到她进入的提示,大部分人都安静了下来,少数自来熟的人兴致勃勃的问道:“阁下,方便透露下今天我们需要干什么吗?冒险?护卫?探宝?还是打群架?” 楚笑:“炸楼。” 频道瞬间安静如鸡。 炸楼? 一群机甲驾驶员通过驾驶舱的玻璃朝着对面看去。 只见政府大楼矗立着,威严依旧。 然后几乎同一时间,频道里响一片道鬼哭狼嚎的惊喜声,有几个还自带bgm,彻底嗨了起来。 跟着贵族炸政府大楼。 啧啧啧。 尼玛太刺激了! 炸楼。 全名轰炸政府大楼防御能量罩。 楚笑给所有人发了一个坐标点,位于防御罩相对薄弱的侧面,除了集中于一点攻击之外,其他没有任何要求。 想怎么打怎么打,想用什么姿势什么姿势。 应召而来的机甲,多半是三教九流的人,有贵族在前面顶包,完全不管你炸政府大楼还是炸商业大厦。 就算百分之几的可能,贵族顶包都不管用了,他们也大可拿着雾金离开13区。 到那时,换台机甲,天高任鸟飞 自然是金主指哪打哪。 有会来事的,想在贵族面前挣个好印象,在楚笑定点结束后,递了个话茬:“阁下,您看我们这三教九流都有,规矩和注意事项都不太懂,您是不是给我们说说?” 这是申请领导做动员演讲。 楚笑没有废话:“打。” 地面上几十台机甲,在命令落下的一瞬,冲天而起。 和半空中的机甲并排而立,几乎在同时,无数炮火从炮口而出,朝向同一个方向。 “轰!” “轰!” 百枚炮弹汇成几声震天巨响,几乎要将整个苍穹都掀开,炸响的火光燃烧着防御能量罩,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 第一轮炮弹灰烬还没有落下,第二轮炮火已经冲炮筒里飞射而出,拖曳着长长的烟雾,尖啸着,再一次狠狠的砸向能量罩。 这一次,能量罩狠狠的震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政府大楼的市长办公室窗口,飞出来一架无人飞行器。 它飞到政府的大楼的正前方,穿越出能量罩,在半空中投射出一个巨大光幕,光幕上只有一行字。 “请暂停攻击,否则后果自负。。” 楚笑冷笑:“‘砂砾’可在?” “在。”一台黄色机甲从半空中落下,立在楚笑面前,“阁下有什么吩咐?” “打下来。” “是!” 机甲伸出手臂,弹匣自动填充子弹,一颗子弹从机甲拳头飞出,高速旋转着打中飞行器。 “碰!” 半空中炸开一道绚烂的火光。 紧接着,第二架飞行器从市长办公室飞出,几次差点被流弹碎片砸中。 它钻出防护能量罩,这一次,它投射的出的一行字语气弱了下来。 “请阁下入内详谈。” 楚笑:“‘砂砾’。” “是!” 第二台无人飞行器轰成渣。 从政府大楼,十分钟内,一连五台无人飞行器发出,一次比一次措辞诚恳。 楚笑却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双唇一张一合:“继续。” 这一次集中火力攻击,持续了十几分以后,政府大楼的防御罩的颜色越来越淡,几近透明,却没有撕破的迹象。 楚笑双手十指交叉,两大拇指交替者来回旋转,抿着嘴唇。 在场大多是b级机甲,a级占两成,a级以上一台都没有。综合起来虽然火力值是够了,却还差一把能撕开的尖刀。 就在这时,一架黑色的机甲从机甲堆中飞天而起,绕到了后方。 它没有绚丽的涂装,也没有炫酷的变形和动作,只是抬起手臂,射出一发炮弹轰向能量罩。 “轰” 强大的后坐力让他倒飞几米,又稳稳悬停住。 而政府大楼却传来了有东西碎裂的声音。 “卡啦啦――” “卡啦啦――” 巨大的防御能量罩从正面直接摧毁,裂缝顺着球面飞速蔓延分裂,眨眼间布满了整个能量罩。 如同水晶摔列的声音,所有蔓延的裂缝在同一时间炸开,光能量在飞射出去的同时,迅速消散。 拥有军用级别防御的政府大楼,此时只剩下一栋普通的钢筋混泥土建筑。 公共频道传来了无数狼嚎一般的庆祝声。 “嗷呜――” 尤其是黑道出身、或者身份不是那么光明的,此时更是热血沸腾 真的炸楼终于可以开始。 炸完大楼后,绝对能吹一辈子! 楚笑用头发想也知道他们的脑回路,对着头顶几十台跃跃欲试、准备搞事的机甲,她简明扼要:“收工。” 频道再次安静如鸡 哈? 楼不炸了? 楼近在咫尺。 一次推倒,二次轰平,无需额外费用。 阁下,你不考虑下? 直播停止在楚笑说完收工后。 吴西视线离开直播视频,走到窗子前,轻轻拉开门帘朝着楼下看去。 下方广场上,几十个机甲驾驶员排着队,等待着领取酬金。 他从口袋拿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微胖的脸色苍白一片:“她为什么突然攻击,又突然收手?” 一旁的老者沉思了一会儿:“可能是这里太无趣,她找个乐子。” 贵族地位超然,总有些人放荡不羁,喜欢刺激的,喜欢玩乐的,完全不需要理由。 在7区贵族一掷千金打水漂,只为逗个乐子的事情一年没有十件也有八件了。 吴西想了半天,要是真的冲自己来,刚刚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杀进来,也觉得这个说法符合逻辑:“我们还是小心些,稍后我去联系飞船的人,让他们派些人过来支援,晚上我们就走。” 现在要是联系支援,如果运气不好撞上门口这群大爷,能当场翻船。 “阁下说的是。”老者点头,“还有,他们都是三教九流招募来的,现在看着虽然收工了,但是难保没有一两个人性格桀骜不驯,不听指挥自己行动,让人盯着广场上的六十位驾驶员,少一位都要……” …… 楚笑推开政府门后。 说起来她自己都不信,后门居然没有人把手。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陈渝穿着一身和楚笑类似的白色衬衫,站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不良人士前,耷拉着脸,都快哭了。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一米九几的大汉,赤丨裸着上半身,肌肉虬扎,一脸凶悍。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冲出来,声如洪钟:“我来领取酬金。” 后面有个他相熟的好友,扯着嗓子打趣道:“大山,你刚刚不是说这是摆着骗人的么?怎么真到领酬金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惹出一阵哄笑声。 鲁山抹了一把自己秃头,嘿嘿直笑:“是我以小人之心,没想到姑娘她说到做到!” 陈渝咽了口水:“名字,型号,输出火力。” 对方声音像是从胸腔冲出来,声如洪钟:“鲁山,b级机甲,输出火力23万个单位。” 一般b级机甲输出值都在15万个单位上下,这一台显然十分出色,甚至超过了不少a级机甲 陈渝抖着手将数据记录下来,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按照计算,你能获得一幅三级雾金,是否有疑义?” 鲁山听到身后不少羡慕的谈论声,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没有疑义。” “没有疑义的话,你签个字,就可以将东西领走了。” 楚笑长大后,第一次见罗启元哭。 他往日梳得倍精神的红色头发蔫的枯草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衣服上还留着别人的脚印。 看着有些惨兮兮,好歹全胳膊全腿。 他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在看见楚笑打开门的一瞬,表情再也绷不住。 楚笑半蹲在他面前,一边替他解开绑着的绳索,一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哭,几秒钟后,他果然有些不好意思,侧过头去:“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 侦查敌方人员多少和分布情况,是踩点的基本功。 他们叛逃,为了不引起注意,一艘民用中型飞船,能带的人手不过百来人。 邵先生探飞船时收拾了几个,前两天被她废了两个,刚刚炸楼时,偷溜出来探消息被重点火力扫到的也有几个 再扣除飞船看守、航站监视、物资采购、出去打探消息、两班倒正在休息中等各项人员。 大楼此时剩下防守人员,最多二三十人。 这二三十人,若是全被武装,放在军用级别防御下的政府大楼里,也足够用。 可现在这栋楼防御尽毁、门户大开,外面几十个机甲驾驶员,每一个都是定丨时炸丨弹。 在自己安排下,他们分完酬金后分吃的,分完吃的,还可能被赶来看热闹的人围观一会儿。 那群三教九流的人可没有军队的纪律,一群人汇在一块,能把广场变得菜市场一样热闹,几个老油条还时不时冲着大楼挑衅一下,足够拉扯楼里二三十人的所有注意力。 楚笑现在没有时间给罗启元解释这些,直接询问重点:“启元,你还能走吗?能走的话,我们就一起去找罗叔叔。” 不能走的话,只能先留在这。 “能走的,我腿没有受伤。”罗启元听到父亲的名字,虽然心急如焚,但还是怕把楚笑拉下水,“外面都是摄像头和探测设,你先回去,我爸我去救――” 楚屏蔽仪面无表情:“你还是待在这好了。” 罗启元从小都受楚笑说甩开他就甩开他的阴影长大,看见楚笑的表情,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一起去一起去,你别生气――” 要是被发现了,自己就殿后拖住对方,让楚笑先跑。 刚走出被关押的办公室一步,罗启元抬头看着走廊上分布的几个摄像头,又把腿收了回去,压低了嗓子:“楚笑,回来!” 前面的楚笑:“……” 她转过身,知道他担心自己自会跟上,所以自顾自往前走。 果然后面的罗启元愣了一下,看着楚笑的背影,什么也顾不上,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监控室。 脸上带着疤的男人看着几十块屏幕里,有一半画面变黑,半躺在椅子上叹气:“又坏了。” 这两天,政府大楼的监控器总是会瘫痪一段时间。 飞船那边排了技术人员下来查看,没有查到任何硬件问题,后来归结于现在罡风期,监视器视频信号有波动也算正常。 他身边的同伴递给了他一根烟:“你就知足吧,今天好歹还有一半是好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的也是。”刀疤男将注意力落在大楼外的摄像头,“快快快,左边那台白色机甲。” “哪哪哪?” …… 这边,罗启元跟着楚笑走了一路,一个警报器没有响,一个人影都没有遇到。 这诡异的场景,让他后脊背直发凉,他走到楚笑身后,亦步亦趋,小声问道:“楚笑,你知道我爸在哪吗?” 楚笑点头:“在13楼,具体哪一间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他们为了逼出罗大少爷,把罗叔叔在病床上的照片放了出去,可能是这个叛逃团队的专业程度不够,又或者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控中,他们并没有对照片的背景进行处理。 那样的布景陈设,只有政府13楼休息区的休息室有。 楚笑带着罗启元坐电梯在12楼停下,换消防楼梯爬楼到13楼。 果然如同楚笑所说,罗启元探出半个头扫了一眼,看见了有两个人守在了一扇门前,就明白了具体是哪一间。 他盘算了一下,两个学生对两个专业人士,胜算不大。 所以开口多了几分沉重:“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救人。” 楚笑没说话。 这是不愿意。 她若是不愿意,那就是念上三个小时,也不会动摇她的想法。 罗启元只好退而求其次:“我们一人一个。” 打不过也拼了。 楚笑抬手,撸了一把罗启元蔫了的红毛,笑了起来:“你待在这。” 然后罗启元像是看了一场动作电影。 还是加特效那种。 楚笑脱掉鞋,从大腿抽出匕首,赤脚踩在了地砖上。 她动作轻盈的像是最敏捷的幽猫,每当对方有视线探过来,她便能将自己隐藏在所有东西背后,门后、垃圾桶后、植株后…… 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到了两人近前。 近身格斗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楚笑手执匕首,先发夺人,在没有被发现的时候,从侧面扎透其中一人的动脉。 对方气管受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捂着脖子贴着墙滑落,墙上拖曳着一条血迹。 另外一个人有些错愕的转过头来,只见一名年轻女子冷冷看着他,再拔枪哪里还来得及。 一对一,肉搏战。 单方碾压。 楚笑的腿像是合金铸成,每一记腿鞭后,都传来了对方骨头碎裂的声音。 最后一击,楚笑用膝盖撞碎了对方的脊梁骨。 她维持了半跪的姿势几秒钟,听见有脚步声响起,慢慢站了起来。 眼底的冷色慢慢回暖。 罗启元拎着一双鞋,面对楚笑半蹲下去,抬起楚笑的一只脚,感受到她下意识往后缩,死死拽住。 他用自己衣摆胡乱的擦着她脚上的血迹,看见她红肿的脚腕和有些变形的脚趾,用手抹了一把脸,继续给她穿鞋。 楚笑居高临下,看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又哭了?” 罗启元蹭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拽着楚笑的外套,在自己脸上胡乱的摸了一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转过身,推开休息室的门:“你回去记得让谭姨看看。” “好。” 罗叔叔的情况,比楚笑在外面预计要好很多,叛逃的人为了许可证,不敢真的弄死市长。 只能靠亲情威胁他的坚持,靠饥饿消耗他的意志。 他饿了四五天,只靠着水维持着生命,此时已经虚脱的无法站立,声音更是有气无力:“你们…来…干什么?快走……” 罗启元二话不说,将人背了起来,三个人开撤。 顺着原路返回,这次没有上来的好运,三人一共遇到三拨人,两拨单人,一拨双人。 每一次都是罗启元背起父亲藏起来,留着楚笑断后收拾完,继续向下。 就是这三拨人,也更像是偶然遇到,而不是因为发现他们特地赶来拦截。 罗启元在楼底大厅飞速奔跑着,脑子里觉得越来越不对劲,这一上一下,来回打斗四场。 政府大楼引以为傲的警报从头到尾没有响过,就连视频摄像头也像是彻底瘫痪了一样。 就在他踏出政府大楼的一瞬间,警报声突然响起,像是要把之前安静的部分全都爆发出来,整栋楼四面八方都在尖啸着。 让人头皮发麻。 他回过头,楚笑依旧站在门内,并没有打算出来的意思:“罗同学,你往广场走,那里有人等你。” 罗启元:“楚笑!你要干什么?!你给我出来!” 楚笑:“罡风期还有两天,不收拾了他,我不放心。” 罗启元要不是背上背着自己的父亲,早就冲了过去,现在也只能按下心里的焦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放缓语气:“楚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 楚笑将后门关上,彻底反锁,将罗大少爷的声音关在了门外。 她抽出带血的匕首,在自己的衣摆擦了擦。 账还没算呢,躲什么?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警署像是突然集体休假结束,在标志性的鸣笛声中,风驰电掣出现在了政府大楼前。 整座政府大楼被一拥而上的几百名警员团团围住。 警署署长余庆从飞行器上下来,脸帽子都来不及整理,急匆匆的迈开脚步,领着身后一连串的高级警员来到广场正中央。 只见市长坐在椅子上,一管高浓缩营养液,小口小口的喝着,动作流畅,看着有些虚弱,却并没有外伤。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见到市长毫发无伤的样子,心里却还是咯噔一下。 之前他被【那位】许了好处,只要这次作壁上观,以后仕途一片坦途,再也不用龟缩在这种小地方。 贵族许下的承诺,基本上板上钉钉,他回去考虑了一夜,同意了这个提议。 借着往年放风尾假的惯例,提前休假,让警署上上下下走了个干净。 这期间,就是市长真发生什么不测,也有贵族在前面顶着,很难找到他的头上。 他想得好,却没预料到今天上演了这么一出。 那个直播画面里指挥着几十台机甲的年轻姑娘,别人可能不认识,他却有印象。 他曾经在罗市长家里见过,知道这位是罗市长追求对象的闺女,也就是未来的女儿。 说白了,他们就是一家人。 和贵族一家人? 余庆当场就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从家里面跑出来,将警署所有放假的人都召了回来,终于在两个小时内赶到了现场。 余庆半喘着气:“市长,您没事吧?” “余署长,辛苦你跑一趟。”罗明瑞语气平和,“我们市之前来了位贵族,想必你也知道。” 余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属下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警署罡风期消耗太大,这几日刚好放假,就没有……” “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罗明瑞打断了余庆的话,伸出手,将余庆有些歪了的警冒扶正:“现在重要是,要把楼里这群叛逃的人抓住。” 余庆身体一震,抖了抖嘴唇:“叛逃?市长您是不是弄错了,那位可是贵族。” “就是因为是贵族,他才叛逃的。”罗明瑞拍了拍他衣领的灰尘,“储君死了。” 每次立储大典前,觉得自己是去送死的低等级贵族中,总会有人选择放手一搏。 虽然逃出去的概率不高。 可万一呢? 余庆整个人都是蒙的,一直到罗市长被医护人员推走,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的心腹从不远处跑来,站在余庆的身侧,低声汇报:“署长,那群应招来的驾驶员中,有几个我们通缉的,要不要现在进行逮捕?” 余庆冲着心腹抬腿就是一脚:“你脑子里塞都是沙子吗?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还不去把一队二队三队召集过来,马上对楼内的叛逃人员发起强攻。” 十分钟。 第一小队破门而入,被眼前的景象镇住。 一个微胖的成年男子双手背在身后,被绳索五花大绑绑住,跪在大厅正中央,半垂着头昏死过去。 他所跪着的方向,帝国的旗帜正迎着门外吹来的风,猎猎作响。 储君死了。 楚笑点了根烟。 她并不抽烟,只是有些怀念烟草的味道。 上辈子在一线,部队有禁酒令,但是对于烟基本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时候伤亡率高,很多年轻的孩子都在压力下学会了抽烟,卷烟慢慢的在队伍里成了硬通货。 每次从战场上回来的时候,活着的人要么三五成群在一块,也不说话,安安静静抽着烟。 又或者带着烟去烈士陵园,抽几口烟,和墓碑说说话。 大战后的几天,所有人身上都是一股烟味。 邵三找到她的时候,就见到她坐在台阶上,半身都是血迹,手指夹着一根烟,形象全无。 他走出广场,去路边的零食车前买了一根棒棒糖,花朵形状,花瓣是五颜六色的。 然后回来,坐在楚笑身边,用手里的棒棒糖换下了她的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楚笑咧着嘴笑了一下:“邵先生,你也太小气了,就拿个棒棒糖打发人。” 她说归说,还是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浓郁的水果甜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 一旁的邵三视线落在不远处,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后悔了?” 后悔? 在得知储君死后,后悔暴露自己去救人? 楚笑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空。 当年敌我双方对战实力悬殊。 后悔这种情绪,在前线一次又一次战败中,成为了最无用的战斗力拖累。 大家慢慢的学会了只往前看。 一旦做了决策,执行后,就没有“假如”。 两个人继续沉默着,一直到楚笑起身。 “今天谢谢你的糖。”楚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谢谢你最后一击。” 邵三抬着头,灰色的眸子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最后一击的那台机甲,是我驾驶的?” 楚笑一本正经:“诈你的。” 邵三低声笑了起来。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笑起来没有年轻男人的爽朗,也没有年长者的沉暮,年轻的声音中带着些沧桑。 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楚笑正想着,就见邵三笑着从台阶上站起来:“明天或者后天,航站如果通行,我就要离开13号行星了。” 他伸出右手:“有机会的话,首都星再见。” 二十岁出头的贵族,在录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帝国军校就读。 以便他们以后能够更好的投入战场。 楚笑同样伸出手,两只肤色差几个度的手交握在一起。 “再见。” 陈渝远远的就发现了角落里的楚笑。 她抱着一件风衣,从一堆机甲驾驶员里挤了出来,小跑的来到楚笑的身边,将自己的风衣罩在了楚笑身上,掩盖住了衬衫上的血迹。 “刚刚有警员来询问,被我打发了。”陈渝将口袋里的一本册子拿出来,递给楚笑,“这是登记目录,63幅雾金,还剩下二级雾金1幅,三级雾金2幅,我都给您放回陆行车舱内了。” 楚笑没有翻看,直接将册子塞进自己的口袋:“多谢陈小姐。” “还有一件事。”陈渝表情露出些无奈来,“六十位驾驶员,走了有三十几位,现在还有二十来人不愿意走,说是等您回来,想投入您的麾下的近卫。” 贵族是有养近卫军的传统,但那也仅限于有领地、有收入、有需要管辖的各种事情的贵族。 楚笑自己光杆司令一个,攒了这么多年的家底今朝耗尽,剩下最值钱的就是陆行车里那些了。 自己都快养不过去了。 哪里还养得起近卫? 楚笑有些哭笑不得:“你就去回了他们,说我现在没有招近卫的打算,感谢他们的抬爱。” “我之前就觉得不靠谱,把这托付给回了。”陈渝表情露出些无奈来,“但是他们非要让我来试一试,说知道贵族招近卫,不是军队退役就是军校出身,再不济也是警校毕业,他们也不求奢求您马上就答应,只是希望留下个联系方式,以后万一哪天有需求了,可以找他们。” 楚笑认真细想了一下。 她从册子后面撕下一页空白页,然后在上面写下自己一个邮箱地址,写完后递给陈渝:“你告诉他们,这是我的邮箱,回去把介绍和联系方式发给我。” “好的。”陈渝接过纸张,低头默念了一遍,对着她笑,“明天的新闻头条我们已经写好了,您要是能空出五分钟……” 陈渝的话没说完,被身后的一声暴喝给打断了。 “楚笑!” 罗启元沉着一张脸,踩着霸王龙的步伐,仿佛一高抬头,就能喷出火来。 现在的他,基本上就是看见红布的一头牛,你跟他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楚笑往后退了半步。 准备拔腿就跑。 只可惜她脚腕受伤,跑步速度不如从前,又被罗大少爷一声暴喝给镇住几秒,反应也不够迅速。 这边刚摆起姿势起跑,那边就被罗大少爷几步追上,一把死死拽住。 “楚笑。”罗启元双眼泛着火气,沉默了一会儿,才从从喉咙挤出来一句话,“我真想一口咬死你,一了百了。” 楚笑动如癫疯,试图把罗大少爷的爪子撸下来,没成功后又准备以理服人:“这么多人看着呢,罗同学你注意下形象,你就是不注意你的形象,你也注意下罗叔叔的形象――” 现在心虚了? 罗启元冷笑一声。 一手拽住楚笑的手腕,一手抄起她的膝盖弯,将她打横公主抱起。 楚笑全身僵住,想了半天,这打也不能打,喊也不能喊。 她唯一能用的手段居然是:“罗启元,你别逼我打小报告。” 罗启感觉到楚笑身体越来越僵,双腿都会直成一条线了,听到她这话翻了个白眼,将她倒转几十度。 然后一手拎着她后背的衣服,跟拎猫崽似的,往肩膀一扔,当麻袋扛走了。 他走到救护车里,在小护士诡异的眼神中,将楚笑往床上一扔,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不是要打我小报告吗,打呀?” 坐在一旁的罗明瑞收回自己被检查的手臂,对着身侧的人说:“我没事,你快去看看笑笑。” 楚笑看清穿医生大褂的人是谁, 秒怂,呐呐开口。 “妈。”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第二天的头版头条,各大媒体都像是商量好似的,只重点了描述罗市长死里逃生,对楚笑雇佣机甲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但是私底下,无论是政府还是贵族的名号,都限制不了网名的言论。 各大视频网站和论坛的流量在第二天上午,冲到的定点。 不仅楚笑直播时的视频,被各种角度剪辑,在社交网站和软件上裂变式的扩散,她的家庭、她的真实身份也被各种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姓名:楚笑 年龄:21 身份:综合大学材料系学生(隐藏的贵族) 经历:以全市笔试第七名,保送进综合大学,大一特等奖学金获得者。 接着,自媒体们凭借着敏锐的行业嗅觉,开始发布追热点的各式文章。 【扒一扒贵族等级和财产的正关系】 【史上最魔幻事件:我的同学是贵族。】 【退役老兵自述:给我六十幅雾金,我能组建一支精英先锋队。】 …… 加上吃瓜群众不嫌热闹的围观,和其他为了各种目的四处散播谣言。 一时间,网上黑的、白的、真的、假的……各式各样的消息都汇集在了一块,掀起了13区的一场全民式狂欢。 罗明瑞越看越生气,干脆将手中的电子阅读器往床上一扔,揉着被气的发疼的脑袋。 连有人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谭浅云走到罗明瑞的病床前,低头扫了一眼电子阅读器,上面硕大标题十分吸引人的目光: 【新进贵族情史知多少?疑似包养的多名小男友浮出水面。】 底下还特地附上了不少年轻男孩子照片,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大多半场不断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戴着耳饰。 模样长的不错,就是有些娘了吧唧的。 笑笑绝对看不上这种。 罗明瑞见到来人是谁,连忙把电子阅读器又捡了回去,反扣着屏幕,放在了自己的枕头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半转移话题,一半表功道:“今天我推掉了工作,遵照医嘱好好休息。” 谭浅云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我又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不负责查房。” 罗明瑞:“那你来看我?” 谭浅云没有否认。 罗明瑞试探着去拉她的手,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被挣开,他笑了笑:“你这样,我突然又有勇气求婚了。” 虽然前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谭浅看着这个等了她二十年的男人,语气难得软了下来。 “求吧,我嫁。” 罗市长在休息一天之后,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却以一种极为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了政府工作中。 他做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工作效率十分高。 不仅第一时间安抚好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工作人员,还将一系列涉案人员都捉拿住,一一审问,做好笔录,等外太空的罡风结束再往上呈报。 甚至空出手来,对一些在星网内散布谣言的网站和团体进行整治,罚钱的罚钱,拘留的拘留,劳动改造的进行劳动改造。 杀一儆百,效果显著。 虽然楚笑事情的热度居高不下,但是造谣和抹黑却慢慢消停了下来。 外面,风停雨歇。 病房里,母女情深。 “脚趾骨折、腕关节脱臼、腿骨骨裂,一处刀伤、多处钝伤……”谭浅云将视线从检查报告上移开,看向病床上自家女儿,“对于这样的伤势,阁下,您还有哪里要补充的吗?” 楚笑:“谭医生,我想要申诉一点。” 谭浅云:“说。” “这次打架,我充分护好了脸,一道印子都没有。” 谭浅云把单子合了起来,拍了拍她完好无损的左腿:“你要是连脸都没保护好,这条还能蹦q的腿,我早就给你卸了。” 她生气归生气。 生气完上药时,看到伤口却又心疼起来。 楚浩死在战场时,笑笑才几个月大。 死之前他死死抓着她的手,气若游丝的告诉她,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孩子和她。 如果楚笑长大后不是闭脑,希望能给她能给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一个自由选择自己爱好和追求的机会。 她可以少年热血,以一腔热忱进阶贵族,征战星河,建功立业。 她也可以选择做一个普通的人,上学、工作、找一个她爱也爱她的人,相扶相持过一辈子。 却没有想到,最后会是在这样的时机下,被逼着做了这样的选择。 谭浅云换纱布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块纱布拆了包,包了又拆,许久:“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笑反而是最轻松的那个,抱着枕头,语气里有了几分无赖:“能拖一天是一天。” 谭浅云:“然后等到规司找上门,给你关两个月禁闭” 楚笑抿着嘴唇,没法辩驳。 她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晚走不如早走。 储君刚死,规司正乱着,现在去录入,他们也没有那么多人和精力去把自己调查个底朝天。 谭浅云给将最后的一块纱布绑好,替楚笑盖上被子,知道她担心自己:“等我和你罗叔叔婚礼结束后,你就走吧。” “哎?”楚笑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 “我跟你罗叔叔的事情,你见过我开玩笑吗?” 谭浅云难得被自家闺女盯出一丝窘迫,撇开头假装收拾茶几:“我跟你罗叔叔商量好了,等你什么时候能下地自由活动,我们就举办婚礼。” 楚笑听完,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穿了双拖鞋踩在地砖上,侧过头看着母亲,还特地加重了语气:“下地。” 随即,她踢踏踢踏走到门口,然后又踢踏踢踏走到了谭浅云面前:“自由活动。” 两者齐全,就别墨迹了,赶紧结婚。 谭浅云慈母脸维持了不到几秒钟,气笑了,一巴掌拍在楚笑脑袋上:“还不滚回床上去。” 楚笑一瘸一拐的走回了病床。 现在的家长真难带。 一个星期后,市长大婚。 罗叔叔和母亲都是外地迁移到逐际城,双方在这都没有亲戚,所以就邀请了一些同事、邻居、朋友过来参加。 各行各业的都有。 婚礼没有刻意低调,也没有故意铺张,更像是一场略高于城市普通工薪阶层的婚礼。 精巧中多了几分浪漫。 两个成年孩子早就错过了当花童的年纪,而不太喜欢长辈应酬的那一套,都不约而同的选择找个视角好的地方观礼 ――阳台。 罗启元学着楚笑,坐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接受证婚人祝福的新婚夫妇:“听说,你鼓捣了几天,就是为了给谭姨的礼服进行了深加工。” 至于为什么是听说,那是因为罗启元觉得,自从政府大楼楚笑关上门那刻算起,他和楚笑就陷入了冷战。 既然是冷战,那就该有冷战时候的样子。 自然不好跟以前一样,想去打听楚笑的消息就去打听她的消息,想去见她就直接去找她。 楚笑对这种单方面冷战毫无所觉,抱着婚礼现场给孩子准备的零食包,抓了一个米果子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深加工还算不上,我只是稍稍改进了一下。” 罗启元看着谭姨身上的白色礼裙,怎么看都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长拖尾礼服。 要真说亮点,也不过是因为这件礼服是家长亲自挑选的,加上谭姨身材好,长的又漂亮,穿起来比其他新娘更好看些。 他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一对新人在宣誓完后相拥,飞行器将花瓣从半空中洒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新娘身着的纯白色礼裙突然着了火。 火焰顺着礼裙从裙摆最下方开始,盘旋而上,所到之处,白色的礼服变成红色。 无数赤红色的花凭空长出,顺着火焰燃烧过的路径,一圈又一圈飞速向上盘旋,直到腰间才停下。 在火焰熄灭的一瞬,嫁衣才真正完成。 那一瞬,谭浅云成了在座宾客眼中最美的人。 观礼的宾客不约自主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掌声雷动,久久没有平息。 楚笑伸手,将罗启元的下巴抬了抬,使他张大着的嘴闭了起来:“注意口水。” 其实这么惊艳的当场变装,灵感源自于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饥饿游戏》。 那是一部两百年前的电影,但是一直保存到她那个时代。 那时候算天马行空的相像,在这个世界,完全可以找到相应的材料。 低温火焰、特殊布料做成压缩绢花遇火膨胀、和岩粉产生化学变色的染料…… 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楚笑这一次从零食包里抓了一块云糖,这种大礼包都是想塞什么塞什么,为了让孩子开心,什么口味什么零食都有。 她是甜咸口,吃糖也多是些果糖这种不太甜的,云糖是棉花糖的口感甜度超常,楚笑顺手递到了罗大少爷的嘴前:“给。” 罗启元没有去接楚笑递过来的糖,脑袋微微往后躲了躲:“先叫哥。” “罗叔叔和我妈婚礼还没结束呢。”楚笑没有屈服,“罗启元,你不要提前使用你的权利。” 罗启元没有说话。 良久。 “明天,你不是要走了吗?”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送别 婚礼一直持续到夜里。 楚笑晚上一个人回了家,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一大早又来到罗宅,帮助新婚夫妇处理一些杂事。 罗明瑞见来拜访的客人没有消停的意思,干脆把大门一关,假装自己不在家。 谭浅云作为亲妈全程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反而是罗明瑞这位新晋的继父忙得脚不着地。 他先将自己给楚笑准备的东西拿出来,有衣服、有礼服、有高档的电子设备、有一些珠宝首饰……大多都是奢饰品类目,装了一个不小的箱子。 楚笑:“罗叔叔,我去上学,用不着这么贵重的东西。” “用得上。你去规司录入后,就是贵族了,去了军校,可能需要参加一些聚会。这些在首都星,估计还不够看呢,你先凑合着过过场,以后缺什么再买什么。” 转过身,他又在箱子里塞了些珠宝、贵重金属这样的硬通货:“如果手头紧,这些没有标记的东西,可以随时换成现钱救急。” “笑笑,你先确定一下随身带的东西,证件、通行证、紧急联系设备,通用星币……”罗明瑞推了推眼镜,问身边的人,“还有什么?” 谭浅云:“药。” “对对对,还有个你妈妈准备的小药箱,还在陆行车上放着,我去车库。”罗明瑞想起这个,转过身,“笑笑你在这等等。” 等罗明瑞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外,母女俩相视一笑。 只不过一个笑容中带着看戏的意味,另一个笑容里透着些无奈。 楚笑求助:“妈,你也不管管?” “我要是不管,罗家的所有存款,昨晚就到你账号上了。” 谭浅云将手里的果子分了一半,递给楚笑:“你之前救人那动静,你罗叔叔当时可能还不清楚,回来一查,什么都知道了。这些东西你都收了,他也心安一些。” 楚笑被自己母亲说服了,当下就没有了任何意见:“行,我都收了。” 谭浅云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女儿,缓缓叹了口气。 沉默了几秒钟。 “储君祭典,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在谭浅云的记忆力,楚笑一岁不到就有了源力波动,那时候她完全没有自我控制的能力,所到之处,电子设备总会时不时受她的影响,或损坏或瘫痪。 为了防止别人察觉,谭浅云带着楚笑搬到了偏僻的13区。 虽然没有具体测试过,但是凭几天楚笑前手握岚石,所展现的源力等级,就足够楚笑安全的进去,安全的出来。 谭浅云受这个世界最正统的教育长大,在自家闺女安全能保证的情况下,对她参加储君祭典并没有抵触心理。 她只是凭着母亲的直觉,觉得笑笑可能对此十分厌。 厌恶到她这么乐观懂事的一个孩子,在听到“储君祭典”这四个字,就会生理性的皱起眉头。 楚笑的确一听到储君祭典就觉得有些头疼。 这个世界高度文明,培养继承人的模式,却采用的是最原始的“厮杀”,跟上辈子中华文化中的“养蛊”、“十犬一獒”有异曲同工之妙。 死亡率还不低。 她既没有兴趣去当最后赢下来的那只“獒”,也没有兴趣给人当营养液。 与费尽心思在同类中厮杀,还真不如在外面征战。 楚笑将桌面上一些零碎的东西收进包里:“至少还有半年,我先过去探探再说。” 半年是早的。 如果这一代贵族人数多,出身繁杂,需要花长时间找回、筛选认证,筹备时间可能会拉长到一年。 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楚笑和谭浅云默契的停止了话题。 只要是罗家准备的东西,除了几件实在带不动的,其他楚笑照单全收。 原本她自己整理的一个小箱子进的门,出门的时候,多了三个大箱子。 一直呆在屋里没出现的罗启元,在陆行车即将启动的前一刻,出现在大门口。 楚笑打开后车门,让出一个座位:“上来。” 罗启元一撇头,却还是乖乖从后门上了车。 车厢空间有限,两人一起挤在后座上,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空间,楚笑故意往对面挤了挤,成功的撸了一把他的小红毛。 “以后独自一个人势单力薄,少打架,等回头叫上了人,再打也不迟。” “记得按时吃饭,我妈厨艺一般,吃不惯食堂让阿姨给你做。” “以后少逃课,尤其是这学期徐教授的课。” “谈对象的时候,对人家小姑娘好点,又不欠你的,整天呼来喝去板着个脸……” …… 一直顶着一张别跟我说话的罗启元,听楚笑一条条的“规劝”,脸色跟打翻了颜料盘似的,一会一个色。 终于,他绷不住了。 潜意识没有选择正面刚,而是求援: “谭阿姨,你管管楚笑。” 惹来两个家长看热闹的笑声。 一路上,楚笑慢条斯理的逗着罗启元,惹得他全程都在“要炸毛”和“要忍住”来回波动。 航站大厅。 “就送到这吧。” 楚笑各自拥抱了母亲和继父后,将手中一直提着的纸袋子递给罗启元:“原本是想家里给你的,只是你一直没出来,生日快乐。” 罗启元低头,透过纸袋口往下看,能清楚的看见里面有只玻璃盒,以及玻璃盒里装着的东西。 ――二级雾金。 正当他脑子有些发蒙的时候,楚笑伸出手,虚握成拳,敲了敲他的胸口。 “我走了,照顾好爸妈。” 这边新组成的一家三口目送楚笑的背影消失在了登船通道尽头,依依不舍,立在原地很久都没有离开。 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名白衣中年男子从出口走了出来。 黑衣人约有十几位,他们着装统一,神色恭敬,安保站位专业。 而被簇拥着的白衣男子,大约五十岁上下,身上没有任何配饰,表情平和,走路的气势却无端的有些霸道。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衣男子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入口的一家三口上:“深色衣服戴眼镜那个,是逐际城的罗市长吧?” 身边的副手仔细的看了一眼,将脑子里的资料找出来对了一遍,点头:“是的阁下,那位就是连任两届的罗市长,他身边站着的人,应该是他新婚妻子和前妻生的儿子。” “以后在外,叫我楚先生。” 楚洵纠正了属下的称呼后,转过身继续走:“罗市长既然已经忙完了私事,你下午亲自去政府大楼一趟,用我的名义,调取二十年前的入户资料,将当时携带半岁到一岁女儿的家庭,都调出来。” 楚洵这半个月来,围着边境找了一圈,找到了他那个素未谋面的侄女的出生医院。 家属留的是便宜弟弟楚浩的名字。 母亲和孩子的名字都是假的。 后来又是折腾一个星期,几乎挖地三尺,才翻出了照顾过那孩子一段时间的护工。 她回忆了不少细节,觉得母女俩可能是移居到13区的逐际城了。 于是他立刻又带着人来到了这。 “阁下。”副手有些迟疑,“规司的人也在这,我们的动静太大的话……” “一个月不到,四个贵族叛逃了。”楚洵表情未变,“规司自己就够乱了,没空管我们,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好的,楚先生” 一旁的客运飞船分坐票、胶囊卧票、和单间卧票。 楚笑自己定的胶囊卧票。 十个平方大小左右的屋子,里面堆着三层胶囊独立床,每一层三个,九个胶囊铺位共用一个洗手间。 胶囊高一米左右,长两米开外,孩童和矮个子的成年人能够坐着,大部分人只能躺着或者半躺着。 胶囊的票价只有单间的十分之一左右,性价比高,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不行,连过道里的稍重一些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楚笑找到自己的铺位,爬了进去,关上胶囊的门,一裹被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楚笑在喧闹嘈杂声中醒过来。 隔着胶囊听见上铺的三位小哥可能是认识,正在玩团队游戏,高嗓门的人是指挥,粗嗓门的是菜鸟,说话最快那个技术一般,但是喜欢吵吵。 “说你呢!你躲那做什么,装死呢,对方都快摸进来了!” “快快快快快,左边左边,你倒是打呀。” “我怎么打呀?你站在我面前挡住我事野了大哥。” “艹,对方这群挂逼……” 楚笑闭上眼,脑子里有团东西像是弹射出的渔网,将裹在其中的三道绿色信号源团团包裹住。 与此同时,上铺传来响动声: “擦!掉线了!” “我也没信号了” “我去外面看看――” …… 世界终于慢慢安静下来,楚笑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再一次陷入梦境。 次日,首都星航站。 楚笑刚下飞船,被眼前的场景震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逐际城只是后现代工业城市基本构架,虽然有科技感,却还没有那么突破常识。 那么首都星帝城,已经完全挣脱了物理和想象的束缚。 满眼看去,一座座人工岛屿悬浮在半空中,螺旋状的电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浮岛,无数人乘着电梯上下。 浮岛和浮岛之间,有各式各样造型的桥和公路连接,陆行车平稳自然的行驶在半空中。 航站本身就是一座浮岛。 楚笑拦了辆出租车,坐在陆行车向下看去,无数飞行器在她脚底往来穿梭。 有一种空间剥离的混乱感。 司机见楚笑乡下人的打扮和举止,生出些莫名的优越感:“姑娘第一次来帝城吧?想去哪?” 楚笑:“规司。” 司机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规司啊,那可是热门地方。”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帝国的规司,总管贵族一切大小事项。 从一个贵族认证录入那一刻开始,他们的上学、从军、婚配、死亡……期间无论是刑罚抓捕,还是授封奖励,都由规司经手。 简单来说,规司就是一个帝国升级版的“宗人府”。 楚笑初来乍到,没有领悟出租车司机的笑容,一直到了规司门前,才觉察出不对劲来。 只见大楼威严肃穆,但是门口正排着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一两百人。 楚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师傅,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错。”司机肯定道,“这就是规司,他们不正排着测试录入吗?” 楚笑:“……” 整个帝国的贵族加起来不到一万人,这乌压压等着排队的,就有一两百人? “要不说这是个热门的地方呢?”司机停下陆行车,将车费投射到楚笑眼前,反锁了后车门后这才,回头看她,“姑娘是用现金还是虚拟星币?” 这是怕自己坐霸王车。 楚笑看破不点破,抬起手腕,点亮通讯器:“虚拟星币。” 在很多年后,他在小酒馆里喝酒之时,每每都会拉着朋友讲述这么一个故事。 ――女王坐过我的车。 一旦酒过三巡,他醉了之后,故事才会接到后半段。 ――我把女王反锁在车里,担心她坐霸王车。 *** 楚笑目送出租车离去。 她左手两个大箱子,右手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身上还背着一个背包,正常行走十分不方便,只能如同螃蟹出巡一般,横着朝着大门移动。 不远处,一个棕色皮衣的少年发现这边的动静,连忙结束自己的推销。 他将自己的口罩摘下,露出一张黝黑憨厚的脸,将头发抓的更凌乱些,握紧了手上的箱子,故意从楚笑身边挤了过去。 两个人的箱子重重相撞。 却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惊呼声以及箱子赚翻的声音,反倒是他自己的手上的箱子,被撞飞在一侧,半个箱子被打开,里面各种各样的票据证明散了一地。 他下意识抬起头。 那个姑娘仍旧一手两个箱子,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少年回过神,连忙低着头,连忙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胡乱的又塞了过去,他压低了嗓子似是十分窘迫:“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刚想事情想出神了,没注意看人。” 楚笑收回视线,继续朝队伍挪动:“没事。” 少年连忙从后面跟了上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觅多。” 楚笑装作没听见。 他从胳膊夹着的资料里抽出一张,递到楚笑面前:“姑娘不是帝城人吧?也是特意来做录入测试的对吧?有想住的酒店吗?还是需要租房子?” 见楚笑没有反应,他又换了一张画风迥异的宣传图:“我这有户型介绍图,无论是长租还是短租,都是可以的,没有任何中介提成,你只需要看着给我一点小费就行了。” 后来见她直接绕了过去,宣传图也省了。 他拍着胸脯毛遂自荐:“我可以代为看管行李,一小时一百星币就可以了。” “去买饮料零食也是可以的,十公里内,跑腿费三十星币一公斤,十公里外是五十星币一公斤。” …… “代排队,一小时五十星币。” 楚笑停了下来。 后面一直追着觅多几乎撞在了她身上,手忙脚乱抄起宣传页,就听见楚笑说:“成交。” 觅多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这么长的队伍,少说要四五个小时,我要收取一半的定金。” 一半定金,楚笑给了两百。 她将现金给觅多,看着长长的队伍,顺便问道:“规司每天都有这么多人排队吗?” “这还是少的,遇上节假日,人都能排到马路上。”觅多低头数完现金,“姑娘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去排队了。” “好的。” 灯叫觅多的少年走向队伍的末端开始排队,楚笑找了个角落,守着行李看书。 《巅峰荣耀――维兰》,帝国销量一直名列前茅的一本传记。 说的是百年前,宇宙第一文明芙洛星的五星上将维兰,是如何带领她的舰队纵横星际的。 里面正史野史掺杂。 战争数据和战法,多采用了正史记录,数据准确,战法精妙。但是感情史则是戏说野史,采用言情小说描写方式,百转柔情,荡气回肠。 故事的尾声,处于巅峰时期的维兰选择了退役。 有人问她为什么。 她笑答:“因为我找到替我养花的人了。” 楚笑看了这一行字许久,关掉阅读界面。 无数信息从主界面上跳出来。 大多是家人间的信息,罗叔叔、自家母亲、罗大少爷,三个人平均每个人三五条,内容涉及衣食住行。 她一一回复。 然后将四个人通讯方式拉了个群组,起了个组名:【养花的一家人】 然后在群组里发了一条信息: 我已到达规司。 群里面安静一片。 按照时差,那边现在正好是深夜。 正当楚笑关掉消息界面时,叫觅多的少年跑了过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姑娘,下一个就是你了。” 楚笑从坐着的行李箱上起身,从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水给他:“我记得你刚刚说过,代看行李一百星币一小时对吧?你替我照看下行李,我录入完就出来找你。” 觅多之前见过楚笑戒备的样子,黝黑的脸表情有些复杂:“姑娘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转头拿着东西跑了?” “我不是信你。” 楚笑背起自己的背包,陈述:“我是信规司,丢了东西,他们自然会替我找回来。” 进了规司大门,楚笑被工作人员引进一间套房。 套房一分为二,右侧并排三间房,分别挂有【1号测试间】【2号测试间】【3号测试间】 左边是等候区。 一张圆桌,五张椅子,角落里有饮水设备,拐角还有卫生间。 此时五张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太妹,黑色紧身连衣裤,粉红色头发,挑染了几抹绿色,双马尾,口里嚼着泡泡糖。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卷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底是浓浓的黑眼圈,他怀里抱着一只老式的收音机,双目无神,全身上下都发出“丧”的气息。 楚笑刚一踏入,小太妹就抬起头来,一直到楚笑找了把椅子坐下,视线仍旧盯在她身上。 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则截然相反,安静的抱着自己的收音机,目光呆滞的看着墙壁,连个余光都没有给楚笑。 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诡异的陷入了沉默 小太妹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看看角落里的花盆,一会儿又打量起楚笑的着装打扮。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眼镜男抱着的收音机上,笑了起来,自顾自的说起自己:“我是我爸妈硬逼着我来的,他们想钱想疯了,总觉得家里电器瘫痪,是因为我有源力造成的。戴眼镜的,你是不是也是想钱想疯了?” 眼镜男眼睛动了动,眼底终于有了些光亮,抿着嘴唇:“我跟你不一样。” 小太妹眉毛一挑:“哦?” 眼镜男紧了紧怀里的收音机:“只要我靠近收音机,它的信号就会产生混乱。” “听你这么说,这是收音机接触不良吧?”小太妹继续挑刺,“还是说,你已经找岚石测试出了?” 眼镜男突然提高了嗓子:“我若是在源力觉醒期,岚石怎么可能测得出来?” “大哥你这神逻辑。”小太妹嗤笑一声,“你出去问问,今天测试过的几百人,哪一个不是觉得自己在源力觉醒期?” 如果把源力的比作电能的话。 岚石就像是电灯泡。 源力觉醒期,是萌芽和自我疏离的阶段,能量和存在感都十分微弱,并不能点亮原石。 只有规司有精密的分析设备,才能感知到其存在。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抱着幻想、抱着侥幸、抱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复杂心态,跑到这…… 期望一夜翻身成贵族,逆袭人生。 眼镜男被当中揭穿,刷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将怀里的收音机砸向对方:“你胡说!” 就在收音机即将砸向小太妹那张嘲讽还没有散尽的脸时,一把椅子从另一个方向飞了出来,将收音机打飞了过去。 “碰!” 收音机砸在墙壁上,零件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楚笑坐在椅子上,右手抄着另一把椅子,视线看向眼镜男:“你坐下。” 眼镜男缓了缓呼吸,脸色依旧带着被激怒的涨红,对比了一下自己脑袋和椅子的硬度,压着火气坐下。 小太妹脸色苍白,看见眼镜男的退缩,未开口表情已经带着嘲讽:“你这……” 楚笑看向小太妹,没有什么表情:“你闭嘴。” 小太妹瞬间闭嘴。 于是,世界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直到【2号测试间】打开,从里面传来机械语音播报的声音:“楚笑,请入测试间。” 楚笑起身,进了2号测试间。 就测试间门关上的一刻,屋外的两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楚笑踏进屋子,视野突然暗了下来。 测试间占地约十平米,全封闭构架,没有能采入自然光的窗户。 屋门自动关上后,里面只有两处光源。 一处在角落书桌前。 工作人员穿着墨绿色的制服,伏案正在登记什么,他手边摆有一座台灯。 另一处在屋子正中央。 一平方大小的正方形玻璃柜,不到一米高,里面摆着几乎同等大小的金属沙盘,沙盘里黑色沙子只有浅浅的一层。 光源镶嵌正在玻璃柜内侧,有浅浅的光投下,均匀的洒在沙盘之上。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核对了她的身份,一脸疲惫的说:“楚笑是吧,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走到玻璃柜前,可以开始了。” 楚笑依照工作人员的话,往玻璃展柜走去,只是人刚一走近柜子,机械的语音介绍响了起来: 【混岚沙,岚石配和多种金属用秘制工艺加工而成,在特殊波段磁场的共振下,能够敏锐的反应源力的轨迹。】 【请测试者集中注意力,隔着玻璃柜,尝试在沙盘上绘画。】 【限时十分钟,请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始】 【十、九、八……二、一,开始。】 楚笑站在沙盘前,半天没有动静。 规司,高校专用观测室。 不大的室内空间挤满了人,或站着、或坐着、或干脆倚在墙侧,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三台监视器的屏幕,眼底都是疲倦。 “今天就到这了,我们先走。”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女子,她高颧骨脸颊消瘦,看着严肃而古板,她说完也不管其他人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外走。 观测室内同时站起来三个年轻人,跟在中年女子身后,一言不发的走出了监控室。 “没什么可看的了,我们也走吧。” 发福的中年男子一身白衣,带着另外两个人,紧随其后,消失在门后。 两拨人相继离开。 监控室只剩下两个人,一老一少。 青年教授半趴在工作台上,打了个哈欠:“半个月无一例,今天一过,是不是破纪录了?” 一年规司录入少有百人,多则两三百人,平均下,两三天也能有一个人测试成功,录入成贵族。 这半个月都没有一人成功,也算创造历史了。 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提神饮料,说起话来十分佛系:“今天不是还没过去吗?” 这话把趴在工作台上的青年教授逗笑了:“是呀,外面还有几十个人等着呢,说不定就冒出个高等级贵族来,加入我们帝综,替我们横扫整个联赛。” 老者听出了青年口气的揶揄,将手中饮料递给他,笑呵呵道:“苏教授,反正都输了这么多年了,多一年不多,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我这不是不甘心吗?”苏教授接过饮料,“咱们帝综的陆战、空战、机甲、指挥、格斗没有一项弱的,凭什么年年输,年年被削减经费。这两个月我就是天天住在这,撸着袖子跟他们抢,我也要抢一个回去。” 老者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在储君意外死亡后,原本答应入学的几个适龄贵族,纷纷反悔。 这也很容易理解。 帝综贵族最少众所周知,为了储君祭典能抱团,自然要优先考量贵族多的其他两所学院。 这导致原本就势弱的帝国军事综合学院,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监控室里的气氛降到冰点的时候,工作台上暗了半个多月的指示灯,突然亮了起来。 苏教授蹭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视线落在2号测试间的监视画面上。 只见平静的仿佛死了一般的沙盘,像是被一支无形画笔书写着,有线条慢慢显现。 这是一个不规则的椭圆。 “线条首尾重合了!” 用源力绘图。 这是高级贵族为了展现对源力操控精确度,才可以见到的场景。 大部分有源力的测试者,在沙盘只能划出失控的线条,还是自带波浪线,抖得一塌糊涂那种。 少数几个天赋很高的,能控尽量学着去控制,所呈现出来的,也是线条比较平整,相对而言能画出一些简单的图形。 比如,不规则的圆。 苏教授扫了一眼,便已经等不及,推开椅子拔腿就往外跑去。 苏教授速度快,老者的速度更快。 他笑呵呵的堵在门前,拦住了苏教授的去路:“苏教授,您先别急,回头再看看。” 苏教授回头。 只见监控画面中,显示器内,在椭圆之上,又多了一个标准的圆形。 像是幼儿绘画板的卡通作品。 圆内外多鼻子、嘴巴、耳朵,四肢……作者似乎嫌弃绘画有些单调。 然后在不知名客厅动物脑门上,花了一片叶子。 还顺手在叶子上,添了几笔叶脉。 “我先去汇报校长,再去拦人。”苏教授觉得气血有些上涌,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愈发冷静下来,“七老,你去门口挡一挡,首军和帝指的人肯定没走远,这边消息透出去,他们肯定会杀个回马枪。” 楚笑两辈子都没点亮什么艺术细胞。 让她画个建筑横截图或者画个地形等高图,那没什么问题,如果是单纯绘画的话,就没办法了。 她没急着动手,而是陷入了三分钟沉思时间。 她隐约能猜到,源力绘图中测试者所绘画出的图案,大约是评判等级的一个标准。 现在问题在于,她出生环境所限,没有来源得知评判的及格线在哪? 就好比同样画人的头部。 是画个圆就能及格,还是要加上五官、头发或者更精细一些的头发、脸型? 楚笑思考结束,决定画滚滚。 全部用基础圆形、半圆、椭圆组成,造型线条都很简单,若是测试基准更高些,也有脸型和细节。 顺手的,她在单调的简笔熊猫脑袋上,画了一棵豆苗。 完美。 沙盘绘图结束后。 从玻璃柜中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固定的岚石原石,切割成长方形,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上一圈。 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请点亮岚石。】 楚笑将手掌覆了上去。 几分钟后。 出口在另外一个屋子方向。 楚笑推开门,踏了出去,外面光线充足,刺的楚笑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跟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外搭深色风衣,内穿浅色西装。 眉眼气质和脸型的弧度都十分平和,长相不是很出挑,气质更胜一筹,尤其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他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苏靖。” “你好。”楚笑没有和陌生男人握手的习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您找我有事?” 苏靖自然的收起了手,领着楚笑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我是来带你去录入的。” 测试和录入是两个部门。 楚笑这边测试结果刚出来,录入部门已经接到了消息,准备好文件材料档案在部门办公厅等着了。 苏靖站在门外,替楚笑开了门:“我在外面等你。” 顺手还替她关了门。 办公厅内,有一张会议长桌。 四名工作人员两男两女,穿着一致的制服,坐在长桌的一边等着。 楚笑在另一边入座。 第一项进行的是等级确认,发放徽章。 贵族等级有两个划分标准。 有战功的贵族,按爵位划分。 没有战功的贵族,多半是以源力测试等级大概划分,高中低三阶,每阶又分三个等级,共九个档次。 楚笑这次测评为高阶三等。 四名录入人员眼底都是感慨,在得知测试结果时,他们几个第一反应就是满脸震惊,不仅仅是他们,现在整个规司估计都炸了锅。 高阶三等是什么概念? 刚死去的那位储君,号称天纵之资,从小在贵族式家庭培养长大,二十一岁时也才这个档次。 第二项进行的是档案户籍确认。 这项主要由规司工作人员进行,从楚笑落户开始,一直到成年上大学,包括生病、奖惩、就读学校、银行信用等级,还有家庭成员,家中是否有贵族……都被一一调了出来。 尤其是家庭成员这一项。 工作人员虽然有些奇怪她家庭也算和谐,为什么单单把自己迁出来,独门独户。 却还是按照工作流程进行确认:“目前家庭成员只有你一人,确定吗?” “确定。” 第三项是义务确认。 包括贵族条例朗读、楚笑宣誓。 然后就是在一大叠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四项是权利确认。 工作人员解释了一堆,楚笑用自己的话归纳了一下,大约等于福利发放。 包括月薪、源力药物供给、医院特权、法律豁免权等特权。 福利相关的文件,条目清晰,连什么时候日子发月薪,能无息贷款多少金额都有精确备注。 楚笑知道这是格式条款,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地方。 扫了一眼,签了字。 临走前,工作人员好心的提点了她一下:“首都军事学院、帝国指挥学院、帝国军事综合学院,这三所高级军校都有招收贵族的资格。” 对方说到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 “不急在这一时,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19、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门外的苏靖微微曲起腿,换了一个站姿等待,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不耐。 十分钟后。 苏靖又换了一个姿势。 十五分钟后。 他走到走廊的窗户前,向下看了一眼,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恢复到了之前的站姿。 二十分钟后。 走廊的另一头,一群人踩着有节奏的步子走出电梯,转个弯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领头的两人,几乎齐头并进,步伐节奏一致,谁也不让谁。 短发高颧骨、古板而肃穆的中年女人,是首都军事学院,招生部门负责人曲。 中等个子,穿着白衣,身材发福走样,脸上笑容喜庆的男人,是帝都指挥学院的指挥系系长,钱长霆。 三校再聚。 钱长霆看着门上挂着【录入办公厅】的牌子,又看着苏靖给人看门放风般的站位,松了口气:“人在里面?” 他赶到学校,就收到了规司熟人的通讯,说这次测试出了个十分有天赋的孩子。 他们帝指在规司的线人职位所限,所得的消息只能给个大概。 什么年纪什么身份什么等级通通不知道。 但是钱长霆知道的是,曲平日里连衣服褶皱都不允许的人,刚刚在下车的时候,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捡,赤着脚就踏进了规司。 一直到了电梯,才被下面的人追上,将送来的鞋子穿上。 “什么人?里面没人,我只是站在这看看风景。”苏靖挑眉,“再说,你们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钱长霆懒得理会他的装傻充楞,学着苏靖的样子,站在门侧另一边,甚至学着他的姿势,和他左右长成了对称。 一般录入都需要一两个小时,苏靖就是从头站到现在,估计也就是开头见了对方一面而已,话有没有说上都不一定。 大家起跑线差不多。 曲看着两尊看门兽,拉不下脸来去挤两人中间,可这么堵在前头抢占先机她又不甘心。 她衡量了一会儿,拿出了个方案:“这次你们让给我,接下来半年的规司生源,我都不跟你们抢,怎么样?” “这个交换听起来有点意思。”苏靖语气上扬,表情却很冷淡,“要不你们让给我,一整年的规司生源,我都不给你抢。” 反正他们在规司一年也捞不到多少人。 曲皱眉:“你们帝综这是要抢定了?” 苏靖笑了起来:“曲大负责人,你先理清楚先来后到,我都站在这半小时了,你才气势汹汹赶到,谁抢谁的?” 曲一时语结,抿着嘴唇:“你要什么条件才肯让?” 苏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让。” …… 首军和帝宗吵成一团,两方旧仇宿怨都在这时候时不时冒出来。 钱长霆假装隔岸观火,自己不存在。 眼看他们针锋相对,越吵越烈,声音都不自觉的拔高了。 钱长霆侧过身,半贴着门缝,左看看右看看:“你们说,这门隔音吗?” 吵架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靠着墙一个靠着门。 过了很久。 曲低声跟身边人说:“去问问,不是录入完了吗,怎么还没出来。” 钱长霆眯着眼睛,老神在在,他倒是能够理解一个小姑娘把自己所在屋子不出来。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独自一人,看衣着打扮家境也不是优越的,这样的背景下,突然一朝成翻身成为了贵族。 无论哭之前的苦痛,还是笑如今出人头地,又或者是悲喜交加,满腹酸涩搅成一团…… 情绪终究是要发泄下的。 他这种感同身受维持了有半个小时。 钱长霆看着身旁几乎要睡过去打盹的苏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今天这种三校抢人的戏码,居然只有苏靖一个人在。 跟自己和曲手里有行政资源不一样,苏靖是一个教职人员,只是去年联赛他领队的输狠了,今年才时不时跑来凑热闹,能开的条件有限。 所以按照常理,他应该通知帝综校长,找一个能够拍板给条件的人来才对。 现在前后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够帝综的人一个来回了。 钱长霆想明白这点,突然转过身去,的抓起门把手,在所有人都错愕的表情中,打开了办公厅的门。 里面只有一张会议长桌。 整个会议室,只有死物,空无一人。 苏靖侧站在门边,笑得意味深长:“都跟你们说了,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你们非不信。” 曲知道自己被耍,深吸一口气,复杂的看了苏靖一眼,对自己带来的首军的人说:“走。” 走廊呼啦啦空了一半。 钱长霆伸手拍了拍苏靖的肩膀,有些服气又有些感慨:“不亏是指挥理论专业去年排第二的教授,这一招,可以可以。” 苏靖:“哪里哪里。” 钱长霆似笑非笑,对帝指的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又呼啦啦走了不少。 冗长的走道里,苏靖一个人走到走廊对面,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暮色。 阳光正好,晚霞满天。 七老从拐角处走过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有些遗憾:“今天没拿下,估计以后就更难了。” 他们帝综招的贵族,都是连蒙带骗还哄得对方晕头转向才行。 如果回去一打听情况,知道三校里,帝综现在连撑场面的贵族都拿不出来几个了。 彻底凉透。 苏靖露出了迷之笑容:“七老你不用担心,新晋那位贵族,知道我是帝综的后,开口就问我要了录取通知书。” 七老一愣:“为什么?” “我也这样问的,你猜她答什么?” 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晋升为贵族,所以提前打听好了每个学校。 当苏靖这么问她的时候。 她自然而然的回答:“因为只有帝综有材料学专业。” 帝城,某居民区。 小巷。 “没想到小姐您真的成了贵族了呢,我看工作人员把您送出来可客气了。” 黝黑皮肤的少年顶着一团枯草似的头发,一手拖着一个行李箱,正在庆幸自己的良心发现:“还好我没跑,不然我得在规司狱呆个十年半年的了。” 楚笑受罗叔叔的影响,又受罗大少爷闯祸的训练,对帝国的法律有一些基本概念,偷窃一般按照涉案金额计算,受害人是贵族身份,罪加一等。 她跟在少年你身后,随口道:“你要是跑了,下半辈子可能都在规司狱待了。” 觅多看着楚笑的着装,又看着她大大小小几个箱子,原本猜测里面装着都都是些衣物和日用品,现在有些迟疑了:“不至于吧……” 楚笑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天色,加快了脚步超过了这个带路的少年:“你不是说酒店在附近,十分钟内能到吗?” “十分钟,差不多。”觅多算了算距离,一抬头就看见楚笑走到了巷口,“小姐,不,阁下,您走错了,右边右边。” 十分钟后。 楚笑看着面前建筑,独栋小楼,占地不大只有一百多个平米,上下两层,带着一个迷你小院子。 从建筑的苔藓上看,应该有些年头。 她转过头看觅多,微眯起了眼睛:“酒店?” “对…对…对…呀。”明明对方没有什么表情和情绪波动,觅多却不知道为什么,后脊背一凉,声音就结巴了起来,“可以短租,也可以租一天试试,就当住酒店了,您要是住着还可以……还可以的话,就可以租一段时间试试看?也省的明天还要去找房子。” 这是明显的偷换概念。 楚笑微微皱了皱眉,虽然感觉不到这少年身上的恶意,可是也不喜欢他没有原则的圆滑作风。 她走到少年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两个箱子:“之前多谢你照看我的行李,酒店和房子这块,我自己去找好了。” 觅多也不敢真不给行李,见楚笑拿走行李,转身就走,连忙追了上去。 “阁下,我真的不是坏人,您看您都是贵族了,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您不是?” “这里虽然不在市中心,可也不是偏僻的地方,配套设施都有,离医院商场都不太远。” “对了,这房子还有间空着的仓库……” 楚笑脚步慢了下来。 觅多回忆了自己刚刚说了半句话,放缓了语速,重点阐述:“地下仓库,占地一百多平米,隔音效果好,防御级别很高。” 等他说完,楚笑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觅多接回行楚笑李箱,脸上笑容真诚:“那咱么先进去看看,不满意,我们再去找酒店。” 房子主人可能在房子上花了一定精力,一踏进大门,就是葱葱郁郁的植被。 碍于占地面积比较小,院子充其量就是个大型阳台,但是有躺椅、有遮阳伞、有装饰灯……林林总总,很温馨。 屋内以白色和蓝色为主色调,家具电器齐全。 一楼是客厅、厨房、次卧,二楼是主卧、次卧、书房。 觅多带楚笑一一看过之后:“房东说,除了上锁的次卧之外,其他的空间和物品您随意支配。” “这个没问题。”楚笑,“租金是多少?” “房东说,如果您觉得房子不错的话,租金和您面谈。” 的确是有部分房东有这样的习惯。 他们租房不仅仅是看钱,也看眼缘和洗好。 觅多在屋子里没有多呆,替楚笑跑了一趟腿,买来了日用品和吃食,结完今天他该得的钱后就走了。 楚笑从杂物间翻出一台家政机器人,状态良好,只是在睡眠模式,一经启动就就咕噜噜的滚了出去,开始满屋子里来回打扫起来。 她草草吃了几口晚饭,去二楼收拾好主卧。 主卧应该是先打扫过,里面纤尘不染,楚笑把箱子都放进主卧里,也没有打开。 这一天,楚笑细想除了测试也没做什么,但就是觉得疲倦的厉害。 她铺上干净的被褥床单,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头刚粘上枕头,就沉入了梦境。 半夜,楚笑口渴起来喝水。 手还没摸上床头灯的开关,屋里的灯已经亮起。 某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椅子上,弯着深灰色的眸子,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又渴了?” 这个又字,用的十分灵性。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某人深更半夜,衣服笔挺,头发梳得锃亮,胸口别着手帕,身上带着浅浅的香水味,可能是在哪个姑娘身上沾到,只有靠近了才能闻到。 像是刚从宴会上下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楚笑接过邵三递过来的人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稍热不烫口,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可能是两个人太过熟悉,她还有心思顺着下去,继续乱七八糟的想。 邵先生有长相撑着,看着装出身也不差,还有这大半夜注意水温的细心,大白天正正经经的找个姑娘谈恋爱多好? 为什么想不开,跟抽风似的,时不时大半夜蹿她屋子? 还到哪跟哪。 之前是看他重伤份上,今天既然来了,就把账叠在一起算吧。 楚笑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掀起被子起身,赤脚踩在了地上。 她先伸手在床头拿起头绳,将自己披散的长发扎成一个丸子。 确定抓紧不会散开后,左右摆动了脖子,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响动的声音。 然后二话不说, 正面就干。 楚笑在战场上打过架、在学校打过架、在部队里打过架、在街头也打过架。 但是在屋子里和别人拳脚相向,这还是第一次。 她身手很快,穿着灰蓝色的居家睡衣,赤着脚,拳脚完全不受束缚。 腿鞭、组合拳、肘击、膝顶、手刃…… 无论对方怎么避开,她似乎都能够找到进攻角度。 邵三的动作也不慢,和楚笑步步紧逼快攻不一样,他一直在躲,实在躲不掉了,才会伸手格挡一下。 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攻击。 从窗侧躲到角落,从角落又躲到椅子上,然后手撑着书桌一个翻身,落在地板上,就地滚了一圈。 起身时还捞了个瓶子救起放好,才闪开楚笑接下来的一记拳,慢了半步躲到了阳台上。 只是,这半步打乱了后续所有的节奏。 他游刃有余的躲避,开始变成了吃力的格挡。 又因衣服太过束缚,导致某个格挡动作没有做到位,被楚笑迅速抓住空挡。 她凭借本能朝着对方的最致命的脑袋出腿,半路反应过来,硬生生转向他的肚子。 力道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不到。 楚笑反倒是借助了这一击,将他抵在了阳台围栏前。 邵三明先是愣了一下,确定楚笑拽着他的领子没有放开的意思后,轻笑:“这里是二楼,楼下是草坪泥地,我就是真摔下去,也伤不了胳膊断不了腿。” 楚笑面无表情,手臂一用力,在对方略微错愕的眼神中,将他推了下去,“噗通”砸在了泥地里。 正是因为知道,才要推下去。 十分钟后。 某人再回到屋子,已经换了个形象。 剪裁修身西装占满了泥渍,正皱巴巴贴在身上,他边打开门边用手拍掉头上的浮土,疏的精致的头型乱成一团紫菜。 楚笑活了两辈子。 遇过不少事,见过不少人,也算是熬出来的阅历,沉淀下来的眼力。 眼前这位。 在重伤之时,还历经千辛万苦,大半夜爬墙翻屋子,在她床边坐一夜,天亮自动消失 隔三差五出现一次。 这要是摆在言情小说或者偶像剧里,绝对是因为一见钟情,再见心生爱意,所以夜不能寐半夜——帝国版罗密欧与朱丽叶。 但是回到眼前现实。 邵先生半夜不辞辛苦和她共处一室,从始至终,行为举止都没有半点没有男女之情。 他的表现更像是来定时充电。 或者是来做一件可持续的、有益于他的事情。 楚笑曾经以为是她的屋子,在夜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后来躲避到罗家,他依旧跟了过去,便隐约猜测到,这个有益于对方的点,应该在自己身上。 楚笑想到这,冲着邵三皮笑肉不笑:“夜半没认出先生,以为是登徒浪子,下手不知轻重,希望先生体谅” 这文绉绉的措辞,其实并不适合帝国用语语法,听起来有点莫名的拗口和突兀。 但是邵三听出了楚笑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在门外将外套脱下,用外套当抹布,将裤子和鞋上的泥渍一一擦干净后,才踏进屋子。 “我回到帝城后,处理了一些私事,前两天想着你也差不多要过来了,就派了个人去规司等你。” 难怪那叫觅多的少年,见自己出现就靠了过来。 楚笑:“这房子也是你的?” “是我的私产。” 邵三没有否认:“帝城不是逐际城,你喜欢鼓捣一些东西,住别的地方不安全。这处房子闲置着,刚好适合你住。” 她于他,有救命之恩。 他于她,有救父之义。 两人偏偏这么大半夜同处一室,打完一架后,在这种极为诡异的画面里,聊这栋房子的安全性。 楚笑莫名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她又觉得心累的不行,语气便带出几分疲倦:“最后一个问题,邵先生这种半夜出现在我屋子里的事情,还需要持续多久?” 邵三叹了口气。 难得的,脸上带这些歉疚的表情:“如果三天来一趟的频率,可能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这打也打不走。 杀也杀不得。 午夜温度低。 楚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只觉得全身都冷了起来。 她决定不再管他,重新回到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我先睡了。” 过了几秒钟,楚笑又跟诈尸似的,从被子里爬出来,反手抓住一旁的毛毯,精准甩向了椅子上坐着的人。 然后她伸手按在开关上,屋内的灯“啪”的一声,应声而灭。 许久,传来邵三带着笑意的声音:“晚安。” 没有人回答他。 第二天,楚笑照例没有看见屋子里有其他人,毯子规规整整的叠好,放在椅子上。 客厅里摆好了做好的早餐。 一个简单的蔬菜饼半边绿色半年焦黑,一个干巴巴加热过度的面包,一杯牛奶。 楚笑伸出筷子尝了一口蔬菜饼,没放盐。 这位邵先生,和厨艺八字不合。 楚笑吃完饭,规司可能到了上班时间,贵族的福利开始逐一发放。 先是收到了一笔足够在帝都买公寓的款项,备注【安家费】。 然后收到一笔稍微正常些,但也算大数目的汇款,备注【月薪】。 接着,楚笑收到了一封邮件。 除了问楚笑索要地址之外,还附送了无数张表格需要楚笑填写,涉及外貌,爱好,审美,习惯,口味,礼仪几大类。 身高,体重,三围,体脂,肩宽,腿维——标注定制礼服和常服要用。 喜欢的颜色,喜欢的元素,喜欢的音乐,喜欢的书籍,喜欢的花——标注以后规司送出的东西,会以这些做参考。 食物种类,食物口味,饮料爱好,甜点偏好——标注这些营养师了解后,会制作出相应的食谱,和定时寄给她补充营养药物。 …… 基本上囊括了一个贵族生活的全部。 因为繁琐,楚笑花了一上午时间,才把这些一一填写完毕。 末了,楚笑顺手给昨日出现在规司的那位苏教授,留了一个地址。 ——昨天他身上没有带录取通知书,两人约定好,等自己找好地方稳定下来,他给自己寄来。 下午,楚笑去街上买了生活必需品 衣服楚笑基本没有带,一来无端增加了行李的重量,二来各个星球的审美不一样,她在逐际城原本就素净的穿衣风格,在帝城反而是一种异样的显目。 不如直接在帝城商场买,先照着街上的穿衣风格比照着买几套,等到熟悉了首都星的审美,再继续添置。 除了衣服,文具、食材、调料、窗帘、百货日化……林林总总,都是能在超商内买到的。 她拿出在家列好的单子,对比质量和款式,一样一样的挑好,付了钱后,让工作人员集体打包后,约定了送货时间,人先回去。 什么正事都没干,一下午也就耗得差不多了。 等她从外面回到住处,刚走到巷子口,便看见院子大门前站着一人。 苏靖今天只穿着一件浅色线衫,脚边堆满了东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将人迎进屋内。 楚笑翻出了之前营业员大力推荐的时花茶,说是时下流行,不仅小年轻喜欢,也受老一辈追捧。 她拆开包装,找了自己挑选的两个素雅的茶杯,泡了两杯花茶,然后端了盘小零食,一起送到了客厅。 “苏教授,喝茶。” 苏靖停止了四处打量,回过头接过楚笑手中的茶盘,先端一杯放在楚笑面前,剩下一杯才端到自己的面前。 “我原本想跟学校申请一套房子给你,现在看起来,你已经找到更好的住处了。”苏靖接过花茶,“这房子是你租的吗?” 楚笑摇头:“是一个朋友的,我只是借住。” “难怪。” “嗯?” “离规司不远,离帝城医院也近,离星耀训练场只有几公里,北边是帝城最大的交易市场,南边毗邻学校汇集地。方圆十几公里没有贫民区,治安市内前三,交通便利。” 苏靖低头闻了闻茶香,笑着解释:“这样地段,还是独门独户的房都是世家大族富商给自己孩子留着的,有钱也租不到。”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已修】 楚笑上辈子被迫转移,在深山老林里乱窜的时候,都没有生过什么后悔的情绪。 但是此时此刻,她居然反思起昨晚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还难得的维持了几分钟时间。 楚笑想了想,问道:“如果说我想找一个房子,自带仓库,好找吗?” “很难。”苏靖喝了一口花茶,这花茶茶香浓郁,但是味道比较散,可能是被哪个推销员忽悠着买的“爆款。” 他当惯了老师,说话循循善诱:“浮岛是不允许有地下室这样的设计的,只能往地面上找,楼房和小区地下停车场都不够用,没有多余的地下空间。那么就只剩下独栋和贫民区对吧?” “嗯。” “独栋房子在帝都,出租率很低,大多宁愿在手上闲置着,也不愿租出去,还碰巧是有带地下仓库的,概率就更低了,贫民区倒是有不少,只是你——” “我知道。” 楚笑明白苏教授未尽之言,只是她不适合。 一个贵族,要是住贫民区去,第二规司就能堵到她家大门前。 这不是打规司脸么?前脚给你发巨额安家费,转头你就住贫民窟去了。 苏靖聊房子只是找个能聊的话题切入,顺便加深下两人的熟识度。 见她的要求很难找到房子,便开了个玩笑:“咱们帝综的学校宿舍也不错,我可以给你批单间,还能给你申请一个小工作室当仓库。” 楚笑没有推拒:“宿舍给我留着吧,有时候住宿舍也方便些。” 军校不比普通学校,拉练集训是常有的事情,早起晚归,短时间内,宿舍可能更方便一些。 “既然都说到宿舍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苏靖从公文包内拿出一个大号信封,压在桌上,推到了楚笑面前:“我今天是来给你送录取通知书的。” 这位新晋的贵族,就像是直接从星海中冒出来一样。 除了名字,其他一无所知。 来自什么地方?什么出身? 为什么赶在储君祭典前出现? 为什这么好的天赋,20多岁才来测源力? 这种天赋经过训练吗? 还是仅仅只是个起点? …… 家中有苗子的贵族世家、隔壁两家军校、还有规司的人,估计昨晚得到消息,就已经动了起来。 他也是生生按捺了一晚上,一大早就去学校走流程,弄好了录取通知书。 直到收到了地址,才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只有录取通知书送到,对方进行报道,档案调入了学校,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帝国的录取通知书,大多比较有特色。 楚笑从信封夹内拿出录取通知书,一分为二,主体是一张黑色的高有机分子材料的对折卡片,卡片上有个六棱星造型的凹槽。 附带的是一块蓝色金属片,和凹槽同等大小造型。 楚笑将六棱星金属片放入卡槽内。 黑色的卡片像是被什么能量激活,一行银色的大字,在卡纸缓缓浮现。 帝国军事综合学院。 接着,像是有星空在屋子里升起,以六芒星为投射点,在屋子里打出来了一个光幕来。 万千星光组成星河在育种中飞速的移动,像是飞船在高速移动,又像是时间长河,从亘古而来往未来而去。 星河停留在最后一帧,那是圣恩德斯的边境线,宇宙美景瑰丽浩瀚。 一道背影慢慢出现在定格的画面中,他穿着染血的军服,手捧残破的军帽。 侧脸能看见嘴角扬起。 像是在微笑。 又像是在告别。 结尾,所有画面散去,黑色的光幕下,一行行的字亮了起来。 前面是战场。 欢迎来到帝国军事综合学院。 楚笑同学。 天色已近黄昏。 苏靖没有留下来蹭饭的打算,收拾好自己的包,起身告别:“天色不早了,我回学校一趟,你要是不着急的话,也可以休息几天再入学。” 话是这么说,但是楚笑真的晚几天去报告,他们学校老师也好,院长也好,估计头都要急秃了。 隔壁两家虎视眈眈。 夜长梦就多。 楚笑对上学没有什么排斥,想了下自己的行程安排:“如果规司没有什么事情,我明天就去报道。” 苏靖深受感动,顿时两眼婆娑,差点脱口而出:反正今天你也没什么事,我就带你去学校报道吧。 后来还是被理智按压住,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师长笑容:“好,你可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开车来接你。” 楚笑将苏教授送出大门。 在踏出大门前,苏靖状似无意的提起:“听说楚家今天一大早就进了规司打听你。” 整个圣恩德斯帝国都知道,帝城楚家,特指楚耀楚公爵家。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楚笑像只是听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八卦,打开了院子外面的照明灯:“苏教授,天色晚了,路上小心。” 楚宅。 楚公爵正在安静的看着一段视频。 楚洵年过半百,站在父亲面前,仍旧大气不敢出一下。 他没有想到,逐际城一个小小的市长,面上对他们恭敬礼遇,一转头居然敢耍起了手段。 市政府的户籍调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当晚就到了他们的面前,他们连夜盘查,一无所获。 又跑去谐音的铸极城调取户籍资料,也一无所获。 正当大家觉得这条线索已经断掉的时候,他们和在政府处理叛徒的规司打了个照面,对方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你们这次是为了小辈吧,说起来,楚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呀。” 他为了小辈来,是事实。 但是后面半句,在帝城,是绝对不敢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的。 谁不知道他只有一个独子,还是个体质虚弱,刚刚只能点亮岚石的低阶贵族。 楚洵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就多问了几句,在对方【你们怎么也不知道】的诧异眼神中,得到了一段视频。 那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姑娘,手握岚石,以堆成小山的雾金,召集了参差不齐的六十架机甲,强行轰碎了政府大楼的防御。 镜头的最后,她自己倒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陆行车舱山,擦着自己手中的刀。 她看着一群三教九流的人从机甲上下来,闹哄哄的朝着她走来,问道:“玩得开心吗?” “开心!哈哈哈!炸政府大楼,太tm刺激了!” 姑娘也笑了起来:“那今天索性就更开心一点,分东西吧。” 视频最后给了她一个特写,那姑娘的眼睛是帝国少见的纯黑色瞳仁,眼眶轮廓深邃,无论是形状还是眼神…… 楚洵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爷孙俩脸型相似度并不高,但是仅仅这一双眼睛,就奇异的让两人多了三分形似。 楚公爵的视线也停留在视频最后一帧的定格上。 良久,他开口:“那孩子,叫楚笑是吧?” “是。” 楚公爵轻笑一声:“倒像是她爹的风格。” 他那个私生子,从小就没有什么大志,放外面养了多年后,目标就是毕业后拿固定薪水,娶个妻子生个孩子,安稳度过一辈子。 给闺女取个“笑”作名字,太正常了。 楚公爵这句是说给自己听,并不需要儿子接话,他感慨了一句后,进入正题:“规司的人怎么说?” 楚洵脸色苍白,像是还没从打击中缓过来,可能是想起自己的独子,他脸上表情又是心疼又是歉疚:“规司的人说已经录入,来不及了。” 他们看到视频后,一边联系楚家主宅,一边自己连夜出发,凌晨刚到的帝都,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赶到了规司,还是晚了一步。 “谁问你这个了。”楚公爵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他心里所想,“我问你的是,那孩子测试的结果,规司的人怎么说。” 楚洵声音受情绪影响,声音没什么力度:“高阶三等。” 楚公爵眼底像是掀起了层层巨浪,有什么顺着心跳声汇入血管,唤醒了他血液中的某些沉睡多年的念想。 他的右手握着椅子扶手,有青筋暴起,表情和声音意外的平静:“你大点声,我听不见。” “楚笑测试结果是高阶三等,规司的人还说——”楚洵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她可能有所保留!” 是保留,还是倾尽全力。 规那般人只要调取监控录像,从头到尾看一遍,就全都知道了。 楚公爵从椅子上突然站了起来。 他鞋子也不穿,赤脚踩在地砖上,围着书房足足转了两圈才停下。 走到自己儿子的椅子旁,楚公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逐际城那个罗市长,还有楚笑的生母,你应该扣了对吧?” 楚洵点头:“是,在逐际城扣着,我想压着……” 楚公爵自然知道自己儿子扣人,是想压着人要挟楚笑。 他这儿子天赋不错,能力也可以,眼界和心胸都还行,就是性格霸道,想的不够长远—— 楚公爵叹了口气:“把人给放了,然后赔礼道歉。” 楚洵惊讶地转过头:“父亲!” 楚公爵没空管自己儿子的情绪,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还有,她不是要去帝综上学吗?你把楚宁的学籍转过去。”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在苏教授送来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规司带了人上门。 有服装定制设计师,有医生,有律师,有营养师、美容师、礼仪师……每个专家身后,还带着几个助手。 呼啦啦一堆人,挤满邵先生这栋还算宽敞的宅子。 规司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些专家都是根据她昨天所填的表格内容,通过测算分析选择的。 他们或契合她的喜好、或符合她的理念、或擅长她需要改善的部分。 服装设计师先测量楚笑的数据,把楚笑昨天自己填的,一一作了修正,然后和楚笑聊涉及思路,定设计稿。 医生全面体检,开了一些药,给楚笑没有完全恢复的腿做了康复按摩。 律师则是上门认人的,说是她以后独家代理律师,如果楚笑不嫌弃的话,双方就此绑定,荣辱与共。 而且全天待机,对方无论昼夜,随叫随到。 礼仪师是来跟楚笑约时间的,一周最少一节课的贵族礼仪培训,涉及形体、就餐、打招呼、对话。 …… 一群专家围着她一个人,折腾了一天才算结束。 楚笑的表情越发凝重。 虽然入了一笔巨款,可是多年以来她每一分钱都是规划好了花,并没有计划为了所谓的奢侈生活,做出额外的大笔超支。 送走这群专家前,她十分没有骨气拉住规司的人,偷偷询问这群人的工资是由谁支付。 规司工作人员没有嘲笑楚笑,委婉的回答:“规司自建立起,账目上就没有一笔名目,是需要贵族花钱的。” 言外之意,全包。 规司的工作人员就看见,这位新贵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当然,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楚笑回到屋子里,喝着营养师调的饮料,看着设计师留下的设计草图,第一次升起了“自己是贵族”这样的感觉。 感慨了一会儿,楚笑将桌面上的东西一一收起,放进抽屉收好。 拿起桌上的围裙,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两菜一汤,一荤一素,主食拌面。 吃饭的时候,她打开通讯器,在【养花一家人】群组中,翻看母亲、罗叔叔、罗启元三人的聊天记录。 帝城和逐际城时差颠倒,他们聊天的时候,自己在夜里。 前面三分之一聊天记录,都是询问自己近况或者关心自己的话,罗叔叔关心她的生活,母亲关心她的身体,罗大少爷关心她是不是按时吃饭。 只不过发信息的时候,忘记了自己在群组,发的信息是两人日常口语,没有进行修饰。 【罗大】:别想起一顿是一顿,到时候饿得前面坦坦荡荡怎么办?为了你那所剩无几的曲线,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罗爸】:???? 【罗大】:爸!你什么都没有看见! 【罗爸】:我看见了。你现在在哪?给我滚回家里来,我觉得我们父子有必要进行一场对话。 【谭妈】:罗先生,你这有点过了,阿元这是年轻人的关心方式,虽然措辞有那么一点不适当,但是他说的没错呀,你看笑笑瘦的。 后面楼就歪了。 一物降一物,食物链结构。 楚笑看完,拍了张晚饭照片发到群组里。 【楚二】:我在好好吃饭。 她吃完晚饭,将剩菜放进冰箱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消息。 楚笑打开一看,是罗启元私敲了她。 【罗大】:你那怎么样? 【楚二】:明天去帝综报道,你呢? 【罗大】:我们都挺好的。 楚笑手一顿。 她太了解罗启元,自己明明没有问到其他人,他却急着把其他人带上,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迅速回了一个消息。 【楚二】:是不是罗叔叔和我妈发生什么事? 过了很久都没有消息回复过来。 楚笑盯着钟表,盘算着如果再过十分钟,罗启元还不回信息,她就发视频邀请过去。 几分钟后,楚笑感受到通讯器的震动。 【罗大】:叛逃的事,我爸被带走了,谭姨因为你的原因,也被带去问话,昨天夜里两人都被放了回来。 昨天我问过我爸,他说是例行问话。 楚笑比罗启元更了解叛逃的性质。 若是因为这个,被相关部门带去询问做笔录,无论放在哪个文明、哪个星球,都是正常的。 她想了想,手中在虚拟键敲打出一行字来。 【楚二】:以后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罗大】:我记住了。 楚笑关闭通讯器,想起了录取通知书那句话。 “前面是战场。” 首都星公转漫长,一年有十五个月。 帝综的入学在每年的二月和十月,现在是五月左右,早就过了普通入学时间。 她起了个大早,打了辆出租车,沿着自己住处和帝综来回打转。 司机按里程计数,倒是也不管楚笑是无聊还是神经病,说掉头就掉头,说往哪走就哪走。 一直到楚笑找到一条最合适跑步的路径,她才停止了来回打转,在帝综大门前停下。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学校老师领导应该都上班了。 她先找的门卫,说找苏教授。 门卫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苏教授出去拉练了,可能晚上才能回来。 楚笑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录取通知书,觉得有没有苏教授,应该不耽误今天的报道。 楚笑严格意义上算个转校生,她按照门卫的指示,先找到了学籍管理单位,把自己的学籍交了上去。 “现在还有转校呀。”工作人员是个五六十岁的阿姨,嘟囔了一句,倒是没有为难楚笑。 看着她原来学校填的是13区一处不知名的大学,阿姨还十分和善的给她倒了一杯水:“你现在这等着,我们按照流程需要去你们原校核实一下你的情况。” 楚笑致谢:“麻烦了。” 只是这边上午刚上班,那边下午已经下班了,阿姨十分尽责的替楚笑打了值班室的电话,然后从值班室电话联系到楚笑以前的导师。 弯弯绕绕的花了差不两个多小时,才核实完楚笑的学籍。 原学校不顺利,帝综这里也磕磕碰碰。 先是材料学专业那边,并不知道来了一个转校生,特地派人来拿了录取通知书,一遍又一遍核对没有错误,上报给了系领导。 等系领导见到楚笑的学籍照片,想起有这么一件事,急急忙忙打电话给院长的时候。 楚笑已经在学籍室坐了三个多小时。 苏靖,就是这么被紧急召回的。 他作训服都没换,刚下飞行器,就被几个教授领导围住,尤其是指挥系的系长,表情都有些绷不住了:“这次为了怕别人挖墙脚,特意没有走漏风声,这倒好,无论是学籍管理那边还是材料学这边,谁都不认识她,你说她怎么就一个人闷不响就过来了?” 苏靖接过湿毛巾,擦了一脸泥土和油彩:“她等了多长时间?” “三个多小时吧。”系长也有些不确定,“也可能有四个小时了,你说她会不会……” “她不会反悔的。”苏靖叹了口气,“也实在是我们运气好,遇到的是她。” 一个进阶高阶贵族都没有露出多少喜色的姑娘。 怎么会把这么一点小事放在心上。 他也来不及跟领导解释太多:“都这个点了,系长你们先去吃饭吧,在食堂也给我和楚同学准备一桌,我们一会儿就过去用餐” 苏靖的淡定让大家都镇定了起来。 系长选择相信苏靖的判断,点头:“我去让食堂准备些吃的,那位就交给你了。” 果然。 苏靖到学籍管理室的时候,楚笑正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她似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外面,脸上没有一丝生气和不耐烦。 苏靖刻意在门口停了一会儿,踩着正常节奏的步子踏了进去,见楚笑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他在一米外停住,拉了把椅子坐下:“都给你说了,要是过来提前联系我,我去接你,也不用浪费这么长时间。” “老师们都很尽责,并没有浪费我时间。”楚笑扫了一眼窗外,“再说,我也不是干等着,看到了不少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 外面的训练场上,似乎在做格斗训练。 两人一组,捉对格斗。 近百人在同一场地里同一时间进行搏斗,外面不上场的百名同学围着一圈的人观战。 不论男女,上着短袖下穿裤衩,没有任何防护措施,拳拳到肉。 他们看似乱成一片,实则井然有序。 没有人耍小动作,没有人拉帮偏架,没有人打红眼失了分寸。 怒喝声、撞击声、摔倒声、加油声、叫好声……热血和肆意似乎透过他们的声带从喉咙里迸发而出。 这一瞬间,楚笑随着上辈子而死的某些东西,突然收缩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bug,我将22章发到了24章上去了。 所以连夜写了两章,将章节替换过来。 点进这章发现买过的天使不要担心 你之前买那张替换成了24章,就不需要再购买了 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楚笑等了三四个小时,换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不亏。 中饭过后,苏靖把楚笑领回办公室喝茶。 有人好办事。 尤其走绿色通道。 茶喝到一半,苏靖出去了一趟,回来把办理好的入学手续递给了她:“我是现在送你回去,还是下午你就呆在这,跟我到学校转转,熟悉熟悉一下环境?” 楚笑想起刚刚训练场上看到的场景,倒是对出去转转的提议很动心,只不过她打量了苏教授一身作训服:“我还是改天——” 苏靖顺着楚笑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明白过来:“我这急急忙忙赶来,衣服都忘记换了。” 而且一身汗水,味道估计也不太好闻。 他想了个办法:“你如果不介意,我叫个学生陪你到处走走,你们相同年纪,可能还自由一些。” 楚笑没有再拒绝。 十几分钟后,苏靖的办公室响起了敲门声。 苏靖:“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白净斯文的大男生,戴着黑框眼镜,身高在军校属于正常范围,和刚刚在训练场上搏斗的那群青年比,他气质显得有些文弱。 “苏教授,您找我?” 苏靖先是看向楚笑,介绍陪逛同学:“这是指挥系大三的学生,云纵。” 然后看向云纵,介绍起楚笑,顺便安排任务:“这是楚同学,刚从其他区转来,你带她到处转转。” 还不忘划重点。 “训练场呀、机甲陈列室呀、指挥训练室呀……必须好好带着楚同学,记住了吗?” 云纵:“记住了。” 楚笑起身:“麻烦云师兄了。” 云纵看了看楚笑,又看了看自己的教授,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楚同学,跟我来。” 苏教授找的这位临时导游,出了办公室就变了脸。 原先温和的笑容被冷漠取代,面目表情的看了楚笑一眼,就差满脸写着“生人勿进”四个字。 走出教师办公楼后,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楚同学,你是指挥系大一的同学?” “不是。”楚笑摇头,“我是材料学专业大二的学生。” 至此,对方就没搭理过她。 他虽然自顾自在前面带路,却也没有扔下楚笑不管,根据苏教授的话,领着她绕了一圈训练室后,带她去了机甲陈列室。 每个地方给了她足够的参观时间。 尤其是机甲陈列室,这是一处n:1缩小的机甲模型博物馆,机甲的原型大多是战争中一些有名将军\前锋\指挥的座驾,毕业于帝综,底下有金属板雕刻着他们的事迹。 上千年的历史,浓缩在了这一个长廊中。 楚笑想起了她的战友。 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只剩下烈士陵园的一抔黄土,那一场场战役,最后浓缩成了墓志铭简短的介绍。 她这回忆一起。 这长廊中所有的机甲都仿佛裹缠着亡者的气息,压的周遭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她走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青年:“云师兄,我们走吧。” 对方不知道为什么,脸色缓和了很多。 走出陈列室的时候,对楚笑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下面,我们去指挥训练室。” 指挥训练室和机甲陈列室间,相隔着一栋楼。 云纵领着楚笑来到对面大楼,远远的就见不少人汇聚在楼底,三五成群的谈论着什么。 他们似乎有些敬畏云纵,发现他之后,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 有个娃娃脸的青年走了过来,靠近云纵:“帝指的那波人,说是要参观我们的训练室,结果直接上手了不说,还下了场摆了战字牌。” “输了?” “何止是输,简直就是惨败,连败四场,我都没脸再继续待下去……” 云纵推了推眼镜:“你下场了?” “大哥,他们来的都是大一的,我上去干什么,输也是输,赢也是输。”娃娃脸青年揉了揉脸,“之前没交过手,我们几个还说大一他们好过帝指那边,没想到一合之力都没有。” 云纵皱起眉:“我去看看。”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娃娃脸给拉住了:“云纵,你身后这位小妹妹……” 云纵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不能甩的尾巴。 他动了动嘴唇:“苏教授让我带这位师妹到处参观一下,参观的行程,包括咱们的指挥训练室。” “苏教授啊。” 他的吩咐,指挥系向来当命令去执行。 娃娃脸看着楚笑安安静静的样子,给了个折中的建议:“只要不吵不闹的话,带上去也行。” 这外校都在自己这设战台了,多一个自己的人旁观也不算什么。 云纵和好友商量完毕,对着楚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说:“楚同学,这次参观出了一点小意外,在进去前,我可能需要和你约定两条。” 一:没有云纵的允许,不得随意开口说话吵闹。 二:没有云纵的允许,不得随意走动触碰。 楚笑难得一次被当成小姑娘,有些哭笑不得,在两位师兄严肃的目光下,也摆正了自己的态度,认认真真的点了头。 三人顺着楼梯上楼,一路上都有人松了口气:“云师兄来了。” “终于赶上了。” “齐师兄他们去拉练了,云师兄再不来,第五场输了不说,第六场估计也悬。” …… 楚笑看着前面青年的背影,想来他平日里在学校里的威望就不错。 只是三人到底没有赶上第五场。 他们还没有推开门,先听见了里面一阵痛惜声。 在娃娃脸师兄脚步一顿,被紧随其后的云纵超了过去,他伸出手,没有任何迟疑的推开了门。 门内,两拨人站在虚拟指挥台前,泾渭分明。 左边一波人,前后站成几排,少说有二三十人,他们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口别着六棱星校徽,个个一脸颓色。 这是帝综指挥系的学生。 右边一波人,只有九人,其中八人站着,一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他们穿着黑色制服,袖口是一把指挥剑的造型,脸上含笑神情愉悦。 这是帝指来参观交流的学生。 云纵刚一踏入,本校的人就迎了上来,一时间各种音色的“云师兄”响起。 喊完人后,意识到刚刚连输五场,个个觉得羞愧不已,又退了几步,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笑看着有趣,绕了小半个圈子,到了人群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个视角比较好地方站着看戏。 云纵抬手止住了所有人的声音,他扫了一眼虚拟平台上的战绩,发现连着五场,数据都相对比较持平,输的并不多。 这种情形十分奇怪。 照理说,对战双方之间纵使有差距,几轮下来,有外部影响和心理因素共同作用,结果也是互有输赢的,只是根据实力不同,输赢的次数不一样。 这种实力相当的情况,又是主场作战,怎么会出现五场一边倒的情形?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看着指挥台旁没有收回去的战字牌:“第六场,谁出战?” 大一的新生没有参加过联赛,这第一次和外校pk,就连输五场,不仅是面子输了,连自信心都输的一干二净。 云纵这句话一问出,得到的居然是一片沉默。 娃娃脸师兄拉着云纵到角落里,也不避开一旁看热闹的楚笑,低声阻止:“已经连输五场,要是第六场再输,帝指以后都会成为他们的心魔,那这次的联赛他们也不用去了……云纵,我看还是算了。” 能站在这的,基本上都是大一这届能拿得出手的了。 虽然今指挥系的大一新生去不去联赛,对整个比赛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明年呢?后年呢? 他们以后成了学长学姐,是要带领学弟学妹征战联赛的,绝对不能耗在今天这场无意义的比试中。 “战字牌未收,却无人应战,帝指已经成为他们的心魔了。眼下输多少场都一样,若是赢一场——”云纵声音冷静的可怕,“就不同了。” 娃娃脸师兄被说服,放开了拽着云纵的袖子,叹了口气:“你说的,从来都是对的。” 云纵回到人群中间,稍稍提高了声音:“第六场,谁来应战。” 或许是他的威望在,又或许是因为他冷静的声音极具安抚力。 脸上铁青的一群大一学生中,缓缓的,有一只手伸了起来。 他伸手虽然迟疑,声音却很坚定:“学长,我可以试试。” 应战的是指挥系大一的学生,赵禾源。 他一米七的个子,在军校属于偏矮的一类,中分刘海,外貌也不起眼。 这样一个扎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人,云纵却对他有印象。 这一届前十的苗子,性格坚毅,就是锻炼的少。 苏教授还特地拿他举过例子,说他心理素质好,认定了目标一往无前,且擅长利用周围的环境和人进行学习。 这样的人,最适合甩手扔在战场上。 几场战打下来,只要没有被压垮,就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 云纵心底松了一口气,冲着他点头:“好,赵禾源,这一场你上。”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帝综这边由赵禾源应战。 帝指那边则派了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齐刘海,圆圆的脸带着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十分好看。 双方各站在一座虚拟指挥台前。 两座指挥台中间,是铺满一面墙大小的显示屏,此时黑屏被点亮,出现了一分钟倒计时。 楚笑这个外行都知道,虚拟指挥比赛中,双方拥有同等的武器、兵力、运输舰和补给。 由系统随机选出一张地图,双方开战,时间固定。 在一定时间内,损耗相对小的获胜;若是对方全军覆灭,则不受时间限制,己方自动宣布胜出。 指挥人员必须精确的估算出武器的火力值、兵力的损耗情况、运输舰的速度和运输能力、后勤补给维持的时间……在此基础上,灵活运用不同的组合,使其产生最大的优势,从而进行有效的战术分配。 而且,数据估算和战术设计都不是线性的,它需要随时随地,根据战场的伤亡情况、敌我对比不断的修正或者完全改变。 简单的概括下,有点像1vs1的电竞游戏,但是难度却高上几十倍。 和楚笑上辈子见过的擂台赛类似。 双方就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互报家门以示尊敬。 帝综主场,帝综优先。 赵禾源:“帝国军事综合学院,指挥系大一学生,赵禾源。” 圆脸小姑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帝国军事指挥学院,地图和地理系统专业大一学生,万雅如。” 她话音刚落,帝指亲友团就响起了花式吹口哨声,随即大笑着呐喊助威。挑衅十足。 是的。 对方踢场子,连赢五场还不够,带了个非指挥专业的妹子来砸场子。 这要是赢了。 帝综指挥系的牌子碎成稀巴烂。 帝综这边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憋着一股子劲,一群人不是铁青着脸色,就是赤红着眼睛。 一时间双方情绪都掀到了最高。 吃瓜群众楚笑同学有些遗憾,自己今天来报道,居然忘记在包里塞点零食。 这次两大军校私下对决,无论输赢,怎么看都是一场好戏。 双方带上消音耳罩和全息眼镜,以防场外干扰和作弊。 倒计时归零,双方第六场对战开始。 屏幕出现的是一张丛林地图。 系统分配给双方的,无论装备和交通工具,都是丛林战规制,连架飞行器都没有。 标准纯陆战。 赵禾源为蓝军,万雅如是红军。 赵禾源将蓝军所有资源一分为二,一半散入丛林中消失不见,一半则埋伏在三条主线路上。 以河道为天然屏障,他采取了比较保守的方法,以守为攻。 而圆脸妹子万雅如则刚好相反。 她集中了三分之二兵力为红军主力,三分之一的兵力为侧翼,侦察兵为向导,采取主力抱团式进攻方式。 只要发现赵禾源的兵力,主力就会一拥而上,用绝对的火力横扫压制住,然后一口吞掉对方的小股兵力。 就这样,万雅如指挥着红军顺着山峰南线攻上,一路势如破竹。 蓝军小股主力边战边败,边败边退,他们人少,武器轻,撤离的很快。 眼看蓝军的小股主力就要到达河边,只要渡过河后,就能靠着河流庇护逃之夭夭。 万雅如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减轻了前方一部分红军主力的军备。 帝综这边像是约好了一样,齐刷刷的松了口气。就连一直冷着张脸的云纵,脸色也似乎好看了许多。 娃娃脸师兄可能是看角落里的楚笑太乖,一个人睁着大眼睛看着,担心她看不懂,便压低了声音跟她解释:“负重决定了行军速度,她这样看似是加快了先头部队的行军速度,能够达到有效的阻击效果。但是其实后面的主力跟不上前面的速度,队形就会被不断拉长,就好像画面中这样。” 画面中红军主力已经被拉长成蛇形,楚笑点了点头。 娃娃脸师兄用了个简单的比喻:“就好比一个方形的面包,变成狭长的面包棍,你同时用刀去切,面包棍更容易切段,也更容易分段吃下。” 话音刚落,画面中的丛林中就不断有树影摇曳。 观众视角能看见隐藏在丛林里的蓝方散兵开始汇集,十人汇集成一队,十队集合成一大队……由零到整。 娃娃师兄笑道:“刀来了。” 蓝军集合完毕,等待时机猎物入网。 眼看红军长蛇的蛇头要迈入包围圈的时候,先头部队突然顿了一下,停止了前行。 然后下一秒,红军迅速组织撤离。 帝综亲友团:“?????” 又是这种神操作! 娃娃脸师兄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叹了口气:“帝指这一届的确强,分析能力和危机意识都十分敏锐,每每都能预判到危险,化险为夷。” 还不是一个两个。 几乎各个如此。 要不是指挥台和场地都是他们帝综的,他们已经怀疑对方窥屏了。 前方一直冷静旁观的云纵,也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战情又突然焦灼了起来。 赵禾源牺牲了不少兵力引诱,却让对方识破了,此时时间过了大半,战力对比2:3。 帝综已然落了下风。 若是红军转换策略,龟缩着守到底,帝综这边基本就输了。 在剧情翻转之后,指挥室大部分观众的眼光都投向了红军的指挥官,万雅如。 只有楚笑一个人,将视线落在了对方亲友团最外围。 那里摆着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的男青年像是睡醒了一般,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是因为好玩,还是只是单纯的嘲笑。 楚笑往娃娃脸师兄身边挤了挤:“师兄,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娃娃脸师兄看了一眼前面的云纵,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吐了一口气:“问吧。” “我的理解,这样一对一的对决,是不允许外人干涉的对吗?” “是。” 楚笑:“任何人?” 她这问题问的奇怪。 娃娃脸师兄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回答道:“对,任何人。原则上哪怕是陛下到了,只要对战一开局,也不能干涉。” “我明白了。” 楚笑抬起腿,往人群外走去,娃娃脸师兄下意识拉了一把楚笑,却被她轻易的躲开了。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双方亲友团都发现,一个身穿白色上衣的妹子,从帝综的人堆里走了出来。 她踏过中间的空着的区域,走向了对面帝指的几个人。 云纵沉着脸刚想出声,想着另外两人还在比赛生生忍住,只能抬起腿追了过去。 楚笑已经走到了角落的椅子旁,二话没说,伸手拽起青年人的衣领,将他往门外拖去。 帝综亲友团:“?????”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一米七的妹子把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单手拖了出去? 妹子还是我们帝综的? 妹子身手了得! 帝指亲友团:“?????” 刚刚发生了什么? 对面为什么冲过来一个妹子,二话不说就把那位往外拖? 诶? 拖出去? 等等,那位可是—— 俩群完全看呆的人反应过来,怀着各式各样的目的,都呼啦啦的跟了出去。 就见楚笑单手把对方扣得死死的,压在走廊的墙壁上,什么话都没有说。 对方挣扎许久,最后赤红着脸放弃了,他喘着粗气,盯着楚笑没什么表情的脸:“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帝指的亲友团试图从后面挤出来,只是他们人数太少,被堵在走廊里的人有意无意的拦住,怎么都无法突破人墙。 只能气急败坏的提高了嗓门:“放开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楚笑:“……” 她家罗大少爷六岁时出去打架,就已经知道这句台词很丢人了,即使被几个熊孩子围着揍趴下,也没提过他老子半个字。 云纵和娃娃脸师兄追到前头来,看见这种场面,反应不一。 娃娃脸师兄一脸惊叹,比了个大拇指给楚笑:“小妹…不…小姐姐,你这身手可以哈……”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好友云纵一个眼刀子甩过来,马上闭嘴。 云纵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说吧,怎么回事?” “他作弊。” 云纵下意识回答:“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楚笑将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男青年身上,“红军即将进入埋伏圈的时候,阁下你干扰了万雅如指挥官的指挥信号,使得她的指挥步骤停顿了一秒钟,立刻明白过来蓝军在埋伏,才会选择急流勇退,是不是?” 男青年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不过是陪着他们玩了几场作弊罢了,知道他的身份,还不是恭敬的送他回去。 走廊一片哗然。 帝指连赢五场,居然是因为找了贵族来作弊! 云纵沉着一张脸:“楚同学,你把人放开,我来处理。” 只要涉及贵族,事件就不再是简单的事件了。 “这事儿你处理不了。” 楚笑拽着对方的领子,继续将他往外拖出去:“我自己处理。” 贵族条例第十七条。 贵族双方打架,等级高的一方从轻处理或不处理。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bug替换好了。 bug前看到22的同学,可回头翻 我连着写了二十个小时可能。 先睡一觉。 醒来再来修改一些小错误 谢谢支持我的小天使们。 希望你们睡醒看到掉落的两章,会开心么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妹子单手把贵族拖走了。 拖走了…… 在场无论是帝综的学生还是帝指的学生,都陷入了一脸懵逼状态中。 帝指的人首先回过神来,左右手并用,挤到了前面。 跑在最前面的是帝指这次的领队,大三指挥系学生,一米八几的个子,皮肤黝黑,体型偏瘦。 他深深看了一眼明显也有些愣住的云纵,来不及说什么,小跑着追了上去。 考虑到楚笑单手就能压制住一个成年男子,战斗力肯定不弱,所以他并没有赶到正面阻拦,而是选择从背面偷袭。 娃娃脸师兄出声提醒:“小心!” 楚笑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在身后人扑上来的一瞬,突然转过身去。 抬腿就是一脚! 某人“砰!”的一声砸在了木门上。 楚笑踹完人就回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拖着人往外走。 消失在了楼道口。 听起来动静大,帝指领队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除了面色难看之外,倒是没有特别痛苦的表情。 但是,他和其他帝指学生一样,立在了原地不敢再追上前去。 帝指亲友团:“……” 我的腿不听我使唤。 领队捂着肚子,他避开上前搀扶的手,自己倚在墙面上,盯着楚笑消失的方向,脸上又惊又怒:“还不去通知学校和规司! 帝指那边乱成一团。 帝综这边原本吃瓜吃的一本满足,听见规司,表情都难看了起来。 小师妹\小师姐是为了他们指挥系出的头,事情要是闹到规司那—— 这学能不能上都是次要的,袭击贵族是要进规司狱的。 二三十号人从走廊那头围了上来,娃娃脸师兄当下就露出几分着急来,“云纵,怎么办?” 云纵若有所思:“尤琪琪,你跑得快,去跟着小师妹,把位置共享给大家。” 这是追踪。 一个短发的女生跟了上去:“是!” “杜俊霖,你去办公楼找苏靖教授,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明。” 这是搬救兵。 杜俊霖也就是娃娃脸师兄点点头,扭头就跑:“我马上就去。” 云纵:“一年级,出两个人去门卫一趟,就说今天学校来了贵客,无论之后谁来,都要好好核实身份,把程序走足了确认无误,才能把人放进来。” 这是拖延时间。 “是!” 有两个一年级的学生从人群站了出来,小跑着消失在了楼道。 云纵:“岸昀,你跟格斗系熟悉,去找两个格斗高手……不,还是三五个好了,要快!” 大二岸昀:“明白。” …… 和对面因为贵族被挟持而惊慌一片相反,帝综这边,云纵一条又一条的指令流水似的发出,他冷静的声音像是夏日里的一杯冰水,浇的大家脑子都冷静下来。 逻辑清晰,临危不乱,利用一切可动用的资源。 这才是帝综最顶尖的指挥系高材生。 云纵看着剩下的几个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你们跟我去看看。” 指挥系,个人休息室。 苏靖躺在沙发上躺尸。 作为一个指挥系的教授,体能原本就不是强项。 他先是天不亮就去参加拉练,半路被紧急召回,从崖顶速降而下,回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又是陪人吃饭于是陪人喝茶—— 这好不容易洗个澡,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之时,个人休息室的被人撞开。 苏靖认出这破门而入的人是谁:“杜俊霖?” 杜俊霖拽着他的就往外冲:“教授,快去救人!” “救人?”苏靖打了个哈欠,憋出一眶眼泪来,“救谁” “您让云纵领去的小师妹,长头发,白白瘦瘦,长得挺好的那个……” 楚笑。 苏靖彻底醒了。 一路上,他一边疾步匆匆的跟着杜俊霖,一边听着他详细的解释。 才知道,原来在他洗澡打瞌睡这段时间里,指挥系被帝指的人刷了手段,砸了场子。 要不是楚笑在,他大一这一届的指挥苗子说不定就废了。 想到这,他停了下来,冷笑一声。 然后,转了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俊霖走了几步,才返现身后的苏教授没有跟上来,连忙往后追了过去:“苏教授,错了错了,不是这边。” 苏靖:“没错,就是这边。帝指的人不是要过来算账吗?我正好要把账摊开跟他们算算!” 杜俊霖:“那小师妹?” 苏靖半眯着眼睛,眸子都是冷意:“你去跟楚笑说,让她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去规司那不好交代。” 杜俊霖:“……”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 始作俑者楚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掀起了怎么样的混乱。 她单手将人压到了一座就近的体育馆内,找了间空了的训练室,先将人扔了进去,跟着自己走进训练室内。 顺手把大门反锁,然后把玻璃门的窗帘全部拉上。 转身过来的时候,她脱掉上衣的白色外套,露出自己内搭的一件衬衫来。 一抬眼,训练室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瘫痪。 摄像头发出了滴滴的警告声,彻底罢工 贵族小青年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挂着的不以为然全然崩裂:“你是……” 贵族等级有高低之分。 两个人的源力若是同时外放,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对方等级比自己低或者和自己相当,对方没有能力隐藏自己的源力,所以被自己感知。 另一种则是,对方等级比自己高,为了示警或者其他目的,特意外放源力让自己感知到。 眼前这人,是后者。 而且他连对方的等级都猜不出来,对方最起码比他高一个大阶。 这说明。 对方就是把他打废弄残在这—— 进了规司都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他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慌,走到门前,试图去打开大门,无论怎么用力,大门都紧闭着,没有半点打开的意思。 一时间,训练室空旷的空间里,只有大门来回拉扯震荡的声音。 “我的家乡,处理这样的事情,不服气的时候,可以先挑上一轮。” 上辈子。 她刚空降到一线指挥部门,备受质疑,那些兵刺头们,对于她插手训练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不满的。 管理不服气,训练唱反调,执行命令消极怠工。 处理起来也很简单。 打上一场。 楚笑从角落里拎去了一根木棍,掂了掂重量,扔向大门前的某人:“我知道你不服气,我空手跟你打一场,我输了我按你说的做,你输了你由我处置。” 贵族小青年:“……” 大姐,你听我解释! 他脑子的思绪还没有转完,手已经下意识接到了楚笑扔过来的木棍。 楚笑:“来!” 由于帝国科技水平发达,帝国对非作战相关专业的学生,体能要求一般,格斗只作为基础训练,并不计入必修考核。 面对楚笑,训练有限的贵族小青年手里要是多一把电磁枪,说不定还能拼上一拼。 但是一根木棍—— 那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第一回合。 他按照学校的体术格式。 刚摆了一个花架子,马步不稳,被楚笑硬核般的快攻撂倒,龇牙咧嘴爬起来。 第二回合。 他乱棍一气,毫无章法,所抡之处,木棍破空有啸声起,乍一看非常唬人。 楚笑退了几步,等着对方抡累了,上前踹膝,握腕,拽臂,然后一套完整的后背摔。 他吐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木棍一扔,咳嗽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第三回合。 他赤手空拳冲向楚笑。 体能耗尽,动作迟缓,加上原本也没有什么格斗技巧,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才将楚笑逼退了半步。 但是下一秒,再次被撂倒。 这一次,他没有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楚笑,咧着嘴唇,笑容里居然带着点悲凉的意味:“我输了,你处置吧。” …… 门外。 此时围了一堆人。 分为三大块。 左边是帝综指挥系学生、格斗系学生、相关教授工作人员,还有被云纵派人请来的医务室医生。 右边是刚刚赶来的帝指的师生,七八个来砸场子的学生,三个急忙赶来救人的学校领导教授。 而站在最中间的,是苏靖和规司的工作人员。 帝指的学校领导挤到中间来,对着规司的工作人员说:“里面挟持贵族的女学生,是谁还需要开门才能验证,不能帝综的人说什么是什么,而且这时间这么长过去了……” 规司的工作人员笑了笑,他们又不是眼瞎,这体育馆内,所有的监控摄像瘫痪,总不能是挨揍的那个干的吧? 不过对方有一点说得对。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时间耗下去,小姑娘年轻气盛,下手不知轻重,真弄出人命出来。 对谁都不好。 他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副手说:“准备一下,强行突破大门。” “稍等一下。” 到体育馆就一直沉默着的苏靖突然出了声,他往前踏了几步,走到训练室大门前,伸出右手握住门把手,试探性的往右一转。 只听“咔哒——”一声,大门被缓缓推开。 训练室内,白色衬衣的年轻姑娘正坐在椅子上,坐姿标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监督什么。 她的对面,一名穿着帝指校服的男青年贴着墙倒立着。 他嘴角青紫,眼底的因为受到攻击,红肿出一个包块来,挤压着左脸和左眼都有些变形。 此时,他眨着眼睛,似是在努力回想着什么,声音里带着犹豫:“第七条,自觉遵守本校校规,在他校时,应遵守他校校纪,公平竞争,诚实竞技……” 苏靖一时没有绷住,笑出声来。 他回过头拍了拍隔壁校教授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感慨:“贵校的校规,写得不错。” 作弊后被发现后,不打不杀,教育你家学生背校规。 这操作可还行? 26、第二十六章 回去的路上,苏靖扫了后视镜一眼,楚笑正低着头看着学校分发的手册,半天没有翻一页。 他放缓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刚刚你走得早,背校规的那位阁下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你的人,就找到我这来,说让我给你带句话。” 楚笑收回目光:“他不服气?” “正好相反。” 苏靖笑了起来:“他说他叫陆明,今天要十分感谢你的训导,以后的日子,还请你多多关照。” 这是来抱大腿的。 储君祭奠是诸神之战,其他都是养料,等级不高的贵族若想明哲保身,或者趁机捞上一点好处,选择依附高等级的贵族,是最常见的一种选择。 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的确是被楚笑折腾服气了。 楚笑听完转述的话后,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背校规的效果不错。” 苏靖附议:“可以进一步在学校发扬。” 于是,犯错误就倒立背校规的习惯从指挥系开始,几年内蔓延到整个帝综。 一直持续了近百年。 路行车平稳的行驶到了楚笑住处门口。 苏靖下车绕到后车舱,先拿下了一个蓝色的大号手提箱,里面装着校服、教材、一些印有校徽的学习生活用品,一般都是开学时去班级上领取的。 楚笑是插班生,他顺手领了过来,省的她明天再跑一趟。 等他关上车舱门,回头就看见楚笑立在大门的位置,半抬着头,视线看着楼内亮着的灯光。 昏暗的路灯下,从苏靖的方向刚好看清她的侧脸,发现她轻轻张了张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楚笑回过头,接过苏靖手里的箱子,例行致谢:“谢谢苏教授。” “这有什么好谢的。”苏靖立在车门前,露出一个长辈款的和善笑容,“要不是担心你不自在,我可以天天接你上下学。” 楚笑立在原地,光笑不说话。 苏靖看了看楚笑,再看了看里面亮着灯,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有什么八卦可以看的了,他打开车门:“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楚笑:“苏教授,路上慢行。” 临走时,苏靖动了动手腕,做了个帝国版再联系的手势:“有什么事情,记得联系我。” 楚笑看着苏教授的路行车消失在了眼前,脸上的深情慢慢变得复杂,她转身走到大门前停下。 伸手按门铃。 叮咚—— 过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 叮咚—— 这时,客厅的灯亮了。 一个身穿灰色休闲服的男人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似是有些奇怪,在门口立了几秒钟,隔着铁门跟楚笑对视了一眼。 然后才穿过小院子,到了铁门前替楚笑开了门:“没带钥匙?” 楚笑摇了摇头:“我就是想试试。” 至于试什么,她并没有说出来。 楚笑一回到住处,就在卧室和客厅来回跑。 她先是将卧室里的被褥抱了下来,在沙发上铺了一个床位,又将次卧的被褥也抱了下来,在沙发边上的地板也铺了一个床位。 从始至终,邵先生都站在一旁,好几次想搭一把手,都没有搭上。 楚笑铺完床,坐在沙发上,用陈述的口气对邵三说:“如果只是同处一个空间,你也没必要每晚都坐着到天亮,以后每隔三天,我都在客厅多铺个床,我们俩将就着睡一晚,邵先生觉得呢?” 邵三深灰色的眸子倒映着夜灯,好一会儿他才半垂下眼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第二天一大早,邵三连同他地上的铺盖一起消失了。 楚笑叼着牙刷去次卧看了一眼,床上被褥整齐,铺的连个褶皱都没有。 这位邵先生。 内务整理,满分。 楚笑按照课程表准备好教材,连同校服一起,塞进了背包里。 然后换了身运动服,跑步去学校。 学校离住处距离大约十几公里,避开了一些浮岛和悬浮螺旋路,再绕开一些车流人流汇聚的商业中心,路程大概增加到了二十公里左右。 她估计了自己的体能,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 跑步去学校是她在逐际城一直的习惯,一来多少能消耗下自己过度的体能,二来跑步的时候思维清晰,适合去思考一些晚上纠结不出来的事情。 起初,罗启元也陪她跑过几日。 他体能好,跑上个把小时绰绰有余,就是规律早起难熬,没有坚持多久就宣布了放弃。 这思绪一起,楚笑就无端的开始想念那个偏僻的而坚韧的城市,也不知道罗大少爷在学校有没有闯祸,他和自己母亲相处的如何,罗叔叔的伤有没有好彻底…… 楚笑思绪纷杂,直到跑步跑了一半,她才慢慢的放空脑子,心无旁骛的享受起跑步。 就在路程接近到四分之三的时候。 楚笑发现了个跑友。 穿着淡蓝色的运动服,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龄,远远的只能看出个子挺高,但是消瘦的厉害。 一般的长跑爱好者,到多体型精瘦,很少有胖的,但是不是眼前这位男青年的瘦法,衣服就像是裹着他的骨架,迎着风空荡荡的摆动。 楚笑追上对方的时候,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得到了对方一个友善的笑容。 对方意外的长了一张舒服耐看的脸。 没有满面病容眼底青黑,也没有瘦到颧骨突出。 她也回了个笑容。 在上高架桥的时候,楚笑看了一眼桥下,刚刚偶遇的青年脚步轻浮,依旧低着头,一步步跑着。 他的身侧,跟着一辆黑色的路行车,缀在几百米开外,缓缓的跟着他前行。 ——这是一个受家里疼爱的孩子。 到了学校,楚笑先到更衣室换好校服,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她仿佛自带了定位器,人刚一坐下,就从食堂外面呼啦啦的走进了一拨人,将她团团围住。 领头的就是娃娃脸师兄杜俊霖,他看着傻站着的一群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疼,知道明白他们只是过来致谢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来打架的:“都站着干什么?去买早餐的买早餐,买饮料的买饮料,不买东西都给我坐下。” 围着的二三十号人,又齐刷刷的散开了。 整个食堂的目光都被这一聚一散给吸引了过来。 “昨天小师妹走得早,没来得及当面道谢。”杜俊霖在楚笑对面坐下,“你走后,两校的领导出动,规司也没有离去就在一旁等着。这样的场面下,他们很快就招了,说是高年级策划,一年级负责实施,连申请这次学校交流的教授都被蒙在鼓里,陆明——也就是背校训的那位阁下,被规司训斥了一番,写了保证书就放回去了。” 楚笑用小勺子搅着酸奶:“其他人被开除了吧?” “你知道了?”杜俊霖叹了口气,“除了第六场那个非指挥专业的姑娘,其他人都被开除了。我们早上还在聊这事儿,帝指那边来的几个都是不错的苗子,都以为写个检查,扣个学分,大不了再留一级……没想到最后是开除这么重的处罚。” 重? 楚笑喝了一大口酸奶。 每一个前线指挥官,手里掌控的都是别人的生命,这样一群靠作弊就想赢得战争的人,失去了指挥官最基本的信念和操守。 在前线,是要被枪毙的。 她将酸奶杯子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我一会儿还有课,先走了。” 杜俊霖:“?????” 一个早饭五分钟就结束了? 楚笑在上课前,先找了班级负责人。 她在挑选学校的时候,就查阅过相关资料,知道帝综的材料学专业十分优秀,其毕业生长期支撑着近一半的军用材料研发主力。 尤其是她这位班级负责人林易学林教授,五十几岁,是业界赫赫有名的材料学大佬,每年经他手面试的新材料,都被各种论文花式赞美。 不过真人很少露面。 苏教授昨天提过,林教授技能只点亮在了研究上了,班级负责人只不过是个挂名,日常事宜向来都是由助理教授管,他估计连班上的学生都认不全。 即使做好了准备,楚笑也没有想到,在办公室外等了半个小时后,林教授去水房盛水的时候,路过她才想起外面有她这么一个人等着。 他端着个金属容器,看向楚笑:“新转来的学生是吧?” 楚笑:“林教授。” 林教授走进办公室:“你去上课吧。” 顺手把门“啪”一声摔上了。 所以,十分钟后,没有经过任何人介绍,也没有任何人把她引荐给同学,楚笑从后门进入,坐在材料学专业a班教室后面。 同学似乎也早就适应了自己班级里,被一声不响塞进一个转校\\转专业学生,并没有多大反应。 下课后有个矮个子男生跑过来,自我介绍说是班长,顺便询问了她的名字。 然后跑到教室前面,提高了嗓门,试图将自己的热情带给死气沉沉的教室一些:“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楚笑,大家欢迎!” 教室里传来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在这种氛围下,楚笑开始了她在帝综第一天的课程。 一连两天,楚笑都被各种知识点塞满。 和普通学校不一样,军校的材料学专业更着重材料的战争作用,比如密度、耐热度、延展性、防御能力……侧重点不同导致教材的迥异。 楚笑只能去买了一套大一的教材,晚上自学大一相关内容,白天跟着课程学习大二的课程。 不理解的知识点,她都用本子记下来,准备上网去找相关的材料或者教学视频。 班上其他的同学,也似乎深受课业折磨,个个面如菜色、眼底发黑,说话有气无力,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样子。 这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林教授第一次出现在了教室里。 他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踩着不一样颜色的鞋子站在讲台上:“接到紧急通知,后天全校拉练。” 林教授顿了顿,进入重点:“我布置的论文不延迟,请充分规划好时间。” 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27、第二十七章 拉练是军校教学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般以专业为单位,一个系或者几个系,相互组合搭配,不仅起到训练作用,也能提高同伴间的配合。 通常没什么规律,由相关班级负责人申请,或者由系主任商议后下发通知,半个月一次不嫌少,一个月三五次不嫌多。 不过把材料系、军史系、军宣系……这样的非作战相关部门都带上的全校大拉练,比较少见。 就是这少见的一次,他们也是陪太子读书。 没有人关心他们排第几,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在意。 班长沈遇正对着一本《金属材料延展性高阶理论》争分夺秒的写论文,打字的空隙给转校生科普完什么是拉练,还不忘划重点:“我们能安全回来就行了。” 虚拟键盘上,手指无声的上下敲动了着,光幕投射的屏幕上不断的多出一行行的字来,思维瞬间沉入另外一个世界。 直到沈遇口渴伸手去抓水杯,恰好被身侧的人递到手上,他手一抖差点把水打翻,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刚刚说到哪了?” 他思路稍停,想起楚笑第一次参加拉练,不会整理行装,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拉练要求戴上单兵作战的日常装备,我们专业没有作战装备,除了睡袋、个人干粮、营养剂,救生包,你可以多带两套袜子和贴身衣物。颗粒盐和颗粒糖也要准备一些,有重量的东西能少带就少带。” 楚楚笑虽有自己的拉练习惯,却也知道对方处于好意,自然的点了点头:“明白。” “对了,还有空的袋子,结实耐磨的,大的小的,都带上一两个。” 楚笑:“?” 她还想再问,班长已经再次回到了论文的世界,将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关上了。 晚上回到住处。 楚笑先把客厅的床铺上,然后回到主卧收拾自己个人行装。 她和正常学生所带的东西大同小异,只是偏重有所不同,干粮、能量补充冲剂、自带过滤芯的水杯……一杯背包,半个背包是关于补充体能的,剩下的东西删删减减,够用就行。 至于装备,楚笑带了一把军刀,还有件装备是这个世界所没有的—— 楚笑上了星网,找了一家位于帝城的武器定制工作室,把设计图发了过去,备注加急。 过了一会儿,楚笑的界面上弹起了对话框。 【店主】:加急的时间不一样,价格不一样,不知道顾客想什么时候收到货物? 【初二】:明天天黑前。 店主的头像暗了暗,像是下线去找人商议,过了一会儿,头像重新点亮。 【店主】:三倍加工钱,材料自付。 【初二】:成交。 楚笑忙完睡到沙发上,看了一眼地板上的地铺,关了客厅的灯, 这一夜邵三都没有出现。 出门前,她在纸条上留了言,说明了自己出门拉练,可能一周左右的时间都不会在家。 这天上课照常。 下午,楚笑收到了来自匿名地址的一件快递。 最后一件装备到位。 当晚,她夜宿学校宿舍。 凌晨四点,夜色如墨。 “铃铃铃——” 集合的铃声在众人睡梦中响起,一时间,整片宿舍楼的灯此起彼伏亮起。一分钟后,像是发了一场地震,匆忙的脚步声踩踏在楼道上,整个楼房都似乎跟着一起震动了起来。 楚笑第一时间醒来,迅速换好作训服,背上个人行装,将匕首和军刀都一个绑在大腿上,一个绑在腰间。 她是特批的单人间,全楼都是一些助理教授、特殊学生混住,不分性别不分专业。 所以相对人比较少,动静也小上许多。 楚笑从五楼一直跑到三楼,都空无一人。 一直到了二楼道口,才看见一道人影,迈着两条细长的腿狂奔着来,对方消瘦的有些撑不住作训服,裤腿在他双腿的跑动下打晃。 他跟在楚笑身后,几乎同一时间进入楼道,两人一前一后的跑下了楼。 楼下路灯明亮,楚笑看着有些眼熟的侧脸,一时间没有认出是谁来。 一直到对方觉察到楚笑她的目光,一侧过头,下意识的冲她露出个笑脸来。 楚笑总算认出来了。 跑友。 这两日去学校的路上总能遇上他,对方体能一般耐力也一般,但是毅力很好,每天都是定时定点,出现在同一路段上。 没想到,还是跟自己一个学校。 她礼貌的颔首。 两个人在前面的路口各自分开,像是跑向两个完全不同人生轨迹。 材料专业是陪太子读书,典型拉练主力的陪衬绿叶,集合的地点比较偏僻。楚笑围着操场找了一圈,才在最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班级。 但是出乎楚笑意外的是,在她到的时候,他们班的人行装完整,衣着整齐,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刚刚路过格斗系,不过只来了一半多人,不少人还是衣衫不整,到了才开始整理。 班长正在挨个点名。 “陈功宇。” “到!” “刘无缺。” “到!” …… 楚笑按照自己的个子,排在了女生排的靠后方向。 “许楠。” “到!” 她左边短发戴眼镜的女生喊到后,回过头看见她入列,松了一口气:“班长昨日让我记得今天早上叫你,我没在我们班的宿舍里找到你,还以为你要迟到了。” “我住在b区。” “难怪。” a区和b区中间隔了不少路。 楚笑看着班上几乎全员到的阵仗:“是我来晚了。” “哪里是你来晚了。”许楠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侧着头对楚笑小声解释,“我们昨晚七八点就睡了,今天两三点钟起的床,在宿舍写论文呢,这集合铃一响就跑——” 右侧一个小个子女生接过话茬,叹气道:“是啊,我论文还有一段就写完了,就差那么一点。” 楚笑脸上的笑意渐浓。 她这群同学,这都拉练了,还关心论文呢。 十分钟后。 哨声再次响起。 大部队开拔。 一台台大型运输飞行器降落在地面,然后载满学生,又一台台起飞,最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破空的风啸声短时间内掩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 苏靖送走指挥系的学生,正对着自己的助手安排这几日的工作交接,接到通讯器,踏着匆匆的步子,走向主席台前一台小型运输飞行器前。 负责组织贵族的副系长闵秀正来回踱步,垂直的黑色长发散在胸前,被凌晨的风吹散也毫不在意,眼底透露出一丝着急。 贵族的特殊能力,即使是拉练,也会和正常学生错开。 无论日常就读于什么专业,在拉练第一天,指挥系会负责组织他们先到决战圈等着,露营、踏青、哪怕写诗、聚会、采集动植物标本都行。 玩上几日后,外围淘汰结果出现,获胜的前八名进入决赛圈,才会轮到他们出手。 苏靖看了一眼飞行器内坐着的一排贵族少爷小姐,先微微颔首打过招呼,再走近闵秀,压低了声音:“闵系长,怎么了?” 闵秀:“那位阁下没到。” 苏靖猛然回过头,视线再次回到飞行器上,立刻就知道闵秀说的是谁:“楚笑?派人去找了吗?” 闵秀按着太阳穴:“宿舍派人去找了,也没有人。” 不仅宿舍,这小半个小时,他们连教室和图书馆都翻了一遍。 因为苏靖半路在规司截了个贵族回来,几乎创造了帝综这么多年的贵族等级记录。 学校领导层连夜开会探讨,都想看看有了这位的加入,帝综的实力会不会有所提升,这才急急忙忙赶在联赛前,组织了这么一场拉练。 没想到拉练队伍都走了,主角却不见了。 苏靖:“你们通知楚笑了吗?” 闵秀:“我们是没有,但是班级负责人应该……” 苏靖:“楚笑就读于材料学专业,班级负责人是林易学。” 闵秀:“……” 闵秀捏着眉心,觉得头更疼了。 苏靖看着空空荡荡的操场:“她上课这几天,一节课都没逃过,如果我猜的没有错,她应该跟着同班同学集合,一会儿要被送进拉练山区。” 闵秀扭头就走:“我去拦截。” 只要留在飞行器里不进山,到时候让大型运输飞行器送到决赛区,结果也是一样的。 苏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材料系作为陪跑人员,一般都是第一个离开,找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扔下。 这个时间怕是已经到了。 材料学专业的拉练氛围和楚笑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他们没有人害怕拉练,也没有人关心名次评比,而是两两之间聊着天,说的不是知识难点,就是论文的瓶颈。 只有班长沈遇操着一颗老妈子心,这里检查下男同学的靴子着装,那里检查下女同学有没有怕负重连吃的都没有带,还有些悄悄带资料书想在路上些论文的,被他当场没收。 到楚笑这里的时候,他目光落在楚笑大腿上的匕首,再移到她腰侧的军刀。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而是绕到了她的右边,从她背包侧边的带子上抽出一把挂着的武器。 说是武器,其实有些勉强。 它的外形更像是花园里种花用的小铲子,半个手臂长短,比较奇特的是它可以折叠,铲面一边开刃,一边带着锯齿,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来。 他又给楚笑挂了回去,把系着的绳子缠了几道,顺口问道:“这是什么?” 楚笑露出个笑来:“工兵铲。”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一把工兵铲走天下 28、第二十八章 第二章 拉练每个学生身上,都带有最基本的三样东西,定位仪、求救仪,计分器。 “歼灭”敌方一名得一分,己方“阵亡”一名减一分。 以班级为单位,每个班级的基础分为十分。 归零之后,全班淘汰 如果陪练菜鸡遇上拉练主力,十分,可能仅仅只需要一个照面。 学校秉着人道主义原则,每年都会将宣传系、材料系、军史哲学系划到了一块。 想着其他区域诸神之战,这边多多少少也能菜鸡互啄一下。 但是菜鸡毕竟不是战斗鸡。 这三个系打过照面后,不是一言不合开打,而是各自派出代表进行诚恳的会谈,共同制定了和平共处n项原则。 军史哲学系的学生以林场为辩场,每日组织辩论会,辨战役,论得失,追溯历史展望未来。 宣传系学生把山区当旅游区,时时三五成群,踏踏青、采采风、写写歌、晚上组织篝火晚会文斗舞斗才艺斗,乐趣无穷。 而材料系则拎着个袋子,到处捡东西,捡石头、捡枯枝、捡沙土、捡草汁、捡动物骨骼、捡稀有植物……逢山捡山,遇水摸石头。 一直到决赛前一天,三个系十几个班,才会重新聚到一起,以抽签的方式,决胜出哪个班级“拥有”三个系的总分进入下一轮。 所以每一年,十几只菜鸡中往往都会有一只杀入八强。 “去年抽到签的宣传系的大二班级。”许楠低卷着裤腿站在河里,伸手在河里扒拉着,对着岸上的楚笑八卦,“他们班女美女如云,进了八强也没见谁怜香惜玉,听说可惨了。” 靠抽签进入八强的菜鸡,对于其他七支队伍而言,那就是“肥鸡”一只。 谁都盯着,谁都能顺手宰杀,日子自然不好过。 楚笑也脱掉鞋袜,赤脚踩进水里,学着同学许楠弯腰在河道的泥沙中抹着:“怎么个惨法?” “往年被追着满山跑已经够折腾了,去年又是草地潜伏,又是泥地打滚,还被逼着跳进河里当诱饵,在河里冻了两个多小时,回来全班倒了一大半。”许楠语气里有些愤愤不平,“太过分了!” 楚笑:“战场上,敌人可没有那么多道义可讲。” “现在不是拉练么——”许楠也知道军校拉练等同于小战场,语气虚了大半,“反正今年大家都说了,如果哪个班抽签进了八强,开场就‘自杀’,省的他们年年都盯着我们。” 楚笑没再接话,从水里掏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在清水里晃了晃,递给许楠:“你看看这块。” 许楠接过楚笑递来的石头,将它举到头顶,对着恒星的光芒光细细打量,注意力完全被转移。 好一会儿,她将石头递回给楚笑,语气里带着高兴:“这是块暗银石呀,你以后可以拿来做密度测试辅助用。” “这石头本来就是给你摸的。” 楚笑接过鸡蛋大小的暗银石,将它扔进了许楠腰侧系着的袋子里,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回去睡觉了,班长来了记得告诉我。” 今天已经是拉练的第四天。 材料专业的同学基本上人手一个袋子,满山淘东西,只有楚笑一个人懒洋洋的,拎着袋子装的不是材料,每次回来都是一袋子吃的。 今天这里掏窝鸟蛋煮鸡蛋野菜汤,明天那里逮些肉质鲜美的小动物,做露天烧烤,第三天不知道哪里找到了一棵果树,摇了半树的果子下来,班上每个人都分了几斤。 她吃饱喝足,就找个空地睡觉。 偏偏班长就是个爱操心的性格,总是觉得楚笑大白天睡觉浪费时光,逮住一次都会念叨一次。 所以每次楚笑睡觉,都会东躲西藏,这“一逮一逃”成为材料专业拉练时的快乐源泉。 许楠捂嘴笑:“好。” 答应后,许楠又有些担心起来,看着走到岸边正在穿鞋子的楚笑:“你在班上上课都挺正常,这一进山总犯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 楚笑穿上最后一只鞋子,直起身体,冲着许楠一摆手,然后转身朝着林子里走去。 夜幕缓缓降下。 班长沈遇连问了几个人,知道楚笑又躲地方睡觉了,便过去叫楚笑吃饭。 他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拿着干粮,半蹲在楚笑一侧,也不说话,任由鱼汤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 楚笑睁开眼睛,看着蹲在她面前的班长:“……” 沈遇喝了一口鱼汤:“今天用编织袋抓了几条鱼,煮了几锅鱼汤,肉质细嫩,鱼汤鲜美,你要再睡下去,汤底都没了。” 楚笑有些好笑。 班长自己还是半大孩子,难为他把自己她当幼儿园孩子哄。 今晚篝火旁不仅有鲜美鱼汤,还有宣传系送来的巡回歌舞表演。 姑娘甜美的歌声,小伙子慷锵有力的舞蹈,观众打着节奏的鼓掌声……一时间,像是举行了一场小型联欢会。 生生把军校拉练过成艺术学院的露营。 夜深,篝火燃尽。 众人也渐渐倦怠,男生用泥土掩掉炭火,防止火星溅起引发火灾,女生则在溪流里刷完锅具碗筷,又就着活水简单洗漱一番。 忙完后,大家围在石壁下一个背风的角落里,打开睡袋,各自安睡。 半个小时后。 所有人都沉睡进梦里,楚笑从睡袋里爬出来,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绕到众人背靠着的石壁上,找了棵高度足够的树爬了上去,坐在强壮的树杈上,背靠着树干,居高四望。 三个系、十几个班、大几百人,除了放了几个防兽警报器之外,这几天居然没有安排一个人值夜。 她抽出匕首,在树干上划下了第四刀。 凌晨两点多。 一直半躺在树干上的楚笑突然直起了身体,她屏住呼吸,听着夜风拂过树林的“沙沙”中,几只鸟类受惊似的扑腾着飞起。 再细听,有时有时无的脚步声夹杂着枯枝断裂声,从不远处慢慢靠近。 因为太过小声,几乎被淹没在了风中。 楚笑悄无声息的从树上下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去。 李韬躲在灌木丛中,缓缓的松了一口气,然后缓慢的趴下,几乎没有发出多大的动静。 倒是他身边同学于天浩一屁股坐在地上,压着枯叶传出一些响动也不在意。 李韬压低了嗓子:“小点声。” “这可是郊游三系的地盘。”于天浩有些不以为然,“我们在山头蹲了一晚上,这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闹了一夜才停止,你现在就是去他们营地挖坑,他们估计都发现不了。” 李韬也知道于天浩说的是实话。 谁不知道,这三系有联盟的传统,把每次全校大拉练都过成了郊游,偏偏加起来还有个几百分,让人又眼红又羡慕。 只是他们投放的地点太过偏僻,三系独占一区,若是不出去,外面的人很难找到这。 即使有个别班级误打误撞找到了他们,大部分也选择远远绕开。 郊游三系就是再弱鸡,也有十几个班几百人在这,一个班几十个人真的冲进去,对方就是人手一块石头,自己也会全军覆没。 当然,也不排除有像他们班这种。 已经到达了淘汰边缘,又恰好遇上这三系,便起了心思,看看能不能抓住十几个落单的,把这一关先度过去。 他们俩今晚过来,就是踩点的。 “从我们这向下一百米,有一条溪流,材料专业几个班的学生都是依着这条水源生活。”李韬掏出纸笔,在荧光笔微弱的光线下绘制着简易地图。 于天浩挑眉:“你要下泻药?” “活水下泻药,你傻呀?”李韬翻了个白眼,收起纸笔,“我们先回去,天亮前带十几个人过来在河流边上灌木丛里埋伏,他们没有统一作息时间,起床时间肯定不会相同,咱们下手干净些。早起的同学有一个算一个,捞够了分就走。水声大,真有什么动静也能遮掩住一些。” 于天浩明白过来:“早起的虫子被鸟吃。” 两人商议定后,稍作休息。 又沿着来时的路,悄悄的退了回去。 但是他们没有察觉到的是,一道人影立在不远处的树干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凌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一群十三四个人顺着山脊而下,在溪流旁的灌木丛旁停下。 他们似乎早就商议好,十几个人,两两一组,分为七组,沿着河岸线次第在灌木丛里潜伏了起来。 组内两人中间隔着一米到三米,每组之间相隔十米,方便拉开“捕捞网”多捞几条鱼,也方便侧边支援。 但是没有人想到,晓色的雾气中,有人跟着第七组,悄悄的潜入了灌木丛。 灌木丛里,楚笑翻身压在潜伏者身上。 一手扣在对方的脖子,在对方没有出动静时,一刀已经“扎进”对方的心脏位置,力度刚够扎穿衣服, 作训服特制的计分器瞬间亮起,丛绿色转为红色,代表着被袭击者的“阵亡”。 楚笑对着“死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倒数第一位置的潜伏者身上下来,匍匐朝着倒数第二个潜伏者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老家年味比较重,家长喜欢各种家庭聚会,串门走亲戚。 都回家了,不跟着家长不太像回事儿。 所以年节保持日更 节后双更 不用担心更新哒 29、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八章 天色将亮未亮,山雾正浓。 山涧溪流顺着陡峭得石壁奔流而下,哗啦啦的水流声遮住了两岸的响动。 按照规定,“阵亡”的同学有扮演好死尸的义务。 如果故意发出有暗示性的动作或者响动,影响到战局有变,在场所有己方人员,都会被作“阵亡”下线处理。 所以,被“暗杀”在灌木中的同学们,只能静静的在地上躺尸,眼睁睁的看着楚笑从自己身侧消失,朝着和队员的位置摸去。 周围依旧流水潺潺,没有任何异响,“死尸”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想在郊游三系中摸几条小鱼而已,却成了别人的刀下的死鱼。 还是一刀毙命连蹦跶一下都没有的那种。 露宿营地。 许楠起了个大早。 她将个人物品收拾完,还把昨天大家落下的垃圾捡起来,能降解的就地掩埋,不能降解的用环保袋装起来。 正收拾着,她觉得自己眼前闪了闪,佩戴在胸前的计分器突然亮了起来,许楠低下头,看着上面的数字12,有些奇怪。 计分器平日里大多隐藏,只有特意去查探会及时亮起,或者数字有变动时延迟亮起。 这一大早,计分器坏了? 她拍了拍计分器,又凭着印象,按了刷新键和复位键,折腾了半天数字也没有恢复10。 沈遇从睡袋里爬起来,看见许楠半蹲在地上,低着头跟计分器有仇似的使劲戳着,他有些奇怪,走到许楠的身边:“许楠,你这一大早这么大动静,晨练?” 许楠看了一眼班长,又继续低下头:“班长,我计分器好像坏了。” “我看看。”沈遇也跟着半蹲下去,看见上面的数字,笑了起来,“12?看来的确坏了。” 他们系,常年保证十分不动摇。 偶尔几次八丨九分,那也是因为拉练的时候,有些同学走的太远,用了求救器被拉回学校倒扣一两分。 许楠有些纳闷:“昨晚还是好好的。” “没事,回头我报个错,你先——”沈遇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许楠的计分器上一跳变成了13。 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佩戴在手腕上的计分器。 13,没错。 沈遇刷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角落里,叫醒了一个男同学,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睡得一脸蒙逼,扒拉开他的睡袋,找到对方的计分器。 数字正好从13跳到14。 而且,这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少人被动静吵醒,睡眼朦胧的从地上坐起来,相互打探了一遍。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后,都下意识的看向自己胸前的计分器。 15、16…… 立在树边发呆的沈遇看着数字跳到了18,突然醒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营地里被吵醒或者依旧还睡的人:“现在清点人数,看看谁不在营地里。” 角落里一只小手颤巍巍的伸了出来。 沈遇侧过头看去,班级里最内向的王晓茜呐呐开口:“楚笑……楚笑好像不在。” 楚笑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天还没亮透,她原本作息稳定睡到自然醒的同学,突然像是约好了一样,都醒了过来。 或半坐在睡袋里穿外套,或站在外面找鞋子,少数几个穿戴整齐的,正在角落的包裹堆里翻找着方向仪和其他一些工具。 他们似乎着急去哪,随意拿了些东西,就跟着沈遇往外走。 领头的沈遇刚好和从浓雾中走出来的楚笑打了个照面,她半身被露水打湿,刘海半贴在额头智商,手里握着把军刀,像是刚从泥地里滚过几圈,衣服上裤子上全是泥土。 沈遇:“楚笑,你去哪了?” “河边。”楚笑随口回答道,扫了一眼全班出动的阵仗,“出事了?” 沈遇犹豫了一下,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样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没什么事。” 楚笑接过一旁女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露水:“既然没什么事,我先睡觉了,做了什么好吃的,记得喊我。” 沈遇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两个字。 “好的。” 一连三天。 沈遇都想问问楚笑,那天凌晨归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只是过去了一夜,自己班上莫名其妙的多了十几分。 但是楚笑完全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 白天,她大多数时间不是漫山遍野鼓捣吃的,就是到处找地方睡觉。 而且受了之前几天的影响,只要自己一靠近,她就像是能提前感知到,从睡梦中醒来,迅速转换阵地。 好不容易晚上篝火前,他能逮住对方聊聊天,从未有过交情的一些班级突然找上门来,以各种理由来串门,或者邀请自己班上的人过去串门。 每时每刻,他身边都围着其他班级的人。 那天学校回收“阵亡”学生时,负责运人的飞行器在河岸上停了很久,从灌木丛里把一个个“死尸”扒拉出来,动静太大,引得三系都来观看。 他们虽然不知道谁动的手,但是绝对知道了自己班上多了十几个人头分的事情,这才热情洋溢的跑来拉关系。 一来,防止半夜他们自己的营地被人摸了,还没有地方求助。 二来,他们话里话外都在说,既然你们实力这么强,要不不要抽签了,八强名额你们当仁不让哟—— 哟个毛线。 谁吃饱了没事干,把自己送进屠宰场。 再说,他们提前回校几天,教授布置的论文还有时间抢救一下,这要是八强赛回来,火葬场都预热完毕了。 沈遇心里苦,看见来篝火晚会上来串门的就格外的暴躁。 但是今天来的军史哲学系同学,一个比一个脾气好,来串门不仅自带食物和干柴,还主动替材料系这边整理场地和东西。 篝火点起来的时候,更是由班长主讲,声音磁性好听:“……那是个水球,水域面积占据百分之七十以上,却奇异的没有繁衍出海底文明和足够强大的海洋舰队,而是聚集在狭小的陆地上面。洛特家族的商船在降落在这海上时,还以为到了无主之地……” 这是某个商业大亨靠殖民崛起,也是因为殖民而没落的故事,通俗易懂却引人入胜的,将众人的思绪从首都星这边的森林,引到了星系某个遥远的角落。 只有楚笑一个人知道,他在说地球的故事。 她将自己烤在篝火上的鱼翻了个面,顺便撒了点香料和盐,翻过一面继续烤。 恢复全部记忆后,她去过图书馆、去过星网、去过资料室……去自己能想到的任何地方,知道地球现在已经是个正经的三等靠上的文明。 像是用了三百年,走完了别人一千年的路。 多好。 烤鱼冒着屡屡香气,楚笑收回烤鱼的木棍,伸手稍微撕了点鱼肉,放入口中。 鱼肉外焦里嫩,咸淡刚好。 她正打算吃,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 一转头,就看见个熟脸青年独自坐在角落的地方,周围没有任何人,像是被孤立,又像是自己故意躲避开人群。 他此时正盯着她木棍上的鱼,虽然表情和眼神都很隐晦,但是还是能看出其对食物的渴望。 楚笑想了想,提着鱼走到这位打过几个照面的跑友身侧坐下,伸手将鱼递给了他:“见者有份。” 跑友小哥:“啊?” 楚笑将手中串着鱼的木棍塞到他手里:“意思就是,这份给你的。” 跑友小哥低着头看了半晌鱼,然后抬起头对楚笑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谢谢。” 他学着楚笑的样子,用手掰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跑友小哥吃东西举止非常有教养,就是坐在泥地里徒手撕鱼,也像是用餐刀进餐一样。 楚笑投喂完跑友,起身站了起来,准备去河边洗漱。 明天是决赛的最后一天。 能存活到现在的队伍,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今晚适合早睡。 她刚站起来,没走几步,就被身后随之站起来的小哥喊住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 楚笑背对着身后人,一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拎起边上自己的背包,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大早。 沈遇就在营地里举行运气筛选和运气加持。 所谓的运气筛选,就是通过各种小游戏,找出几轮下来运气最好的那个。 而运气加持,则是寄托于某种宗教信仰,做出类似于宗教仪式的动作或者口号,希望能够增加运气的活动 简单来说,日常封建迷信。 而这日常封建迷信得出的结果是:楚笑。 沈遇:“……” 他握着手腕上的计分器,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三系抽签地点定在山外的山头。 时间,中午。 都说望山跑死马,山里的雾气刚刚散尽,各班的抽签小组就开始往集合的地点汇集。 每个班允许带三人,班长、抽签人员、体能好的协助人员。 鉴于前几天有人摸到了溪边,沈遇把仅有的几个体能好的都留在了营地保护弱鸡,只带了楚笑,两人顺着南山而下,又沿着隔壁上山脊线向上攀登。 作为爱操心的鸡妈妈,一路上沈遇都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楚笑,只是不论他什么时候回头,楚笑都稳稳的跟在他身后。 似乎连距离都没有改变过。 两人简装出行,虽然出离得远,却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达山顶的空地,上面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人。 沈遇领着楚笑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吃干粮、喝水、休息。 一个半小时后,最后一个抽签代表队,到达山顶。 抽签正式开始。 拉练条件艰苦。 用来抽签的是烧烤用的铁签,一共十几根,同等长短,负责主持的班级当着众人的面,剪断其中一根。 然后把短签混合在长签之中,头部对齐,用双手抓住铁签掩盖住其尾部,让其他班级代表来抓。 为保证公平,留下最后一根归主持者。 只听站在最中央的主持者做好准备后,大声道:“请各位抽签代表。” 楚笑和各个班级的抽签代表一样,从各自位置上站了起,朝着中间靠拢。 沈遇却突然从身后拽住了楚笑:“等等。” 楚笑:“?” 沈遇深吸一口气:“我去好了。” 楚笑看了一眼中央,这金属的铁签在她这就是透明的。 班上的人心心念念都是回去写论文,交给她去抽签,没有任何变数,一会儿就能收拾东西准备回校了。 她难得反问了一句:“班长,你确定?” 沈遇:“我确定。” 30、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抽签 沈遇其实不是很确定。 他只是想起那天清晨,楚笑从浓雾中走出来,一身狼狈,明明眉眼平和,却还是掩饰不住她周身的锐利。 那一瞬间。 她立在营地里,和周遭的同学们格格不入,反倒是跟这次拉练主基调无比契合。 所以这次的签不应该她去抽。 那只有他自己上了。 从外围走到正中央不过几十米,沈遇停下脚步的同时,也停止了思绪。 这次是宣传专业大山的一个班级主持,负责握签的是一个长相端庄的妹子,她看着到齐的抽签人员,重复了一遍抽签规则:“抽签不用排序,各位随意。” 一只只大小不同、胖瘦不一、肤色各异的手伸了出来,从妹子手上抽取铁签。 性子利索的,秒选秒抽,看见长签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冲着身后的亲友团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然后有小小的欢呼声所应和。 性子慢的,盯着签头看了一会儿,找了一根顺眼的抽取出来,发现自己不是短签,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当然,也有盲选一派。 闭上眼睛,不管三七二十一,凭着手感摸取了一支,听到周围的动静才敢睁开眼睛。 沈遇就是盲选一派。 他闭着眼睛选好签后,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抽出来,原本热闹的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了。 沈遇心下一沉,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他手里捏着的铁签,尾部剪断了大约三分之一,切口泛着崭新的金属颜色。 其他人虽然心里开心,但是也不能明显的表现在脸上,纷纷走到沈遇面前,给予真诚的“问候”。 这个给了沈遇拥抱:“好运。” 那个拍了拍沈遇肩膀:“辛苦。” …… 也不知道哪个愣头青,握住沈遇的手,叹了口气:“节哀。” 沈遇:“……” 回去的路上。 沈遇就像是一只蔫了的老母鸡,垂着头,全程不说话。 好几次因为心不在焉,不是绊倒石头就是踩空了步子,好在楚笑眼疾手快,赶在他摔下山之前,拽住他的衣服将他捞了回来。 两人赶回营地时,同学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把行李码成一堆,人围坐成一圈,讨论着论文的相关。 看见沈遇和楚笑回来,去拿水的拿水,拿毛巾的拿毛巾。 沈遇没有去接同学递过来的水,脸色发白:“你们怎么先收拾起东西了——” “楚笑走之前让我们收拾的,说她抽完签,我们就可以回去了。”许楠回答后,自然而然接着问,“抽出来是哪个倒霉的班级呀?” 沈遇看向一旁的楚笑。 八强对于一线战斗相关专业,那是份荣耀,多少班级为之心心念念,日夜准备。 只是名额有限。 或因为实力,或因为运气,绝大多数班级都会沉没在淘汰赛中。 剩下来的班级,不是拥有顶尖的战斗力,就是拥有规格的智囊团,他们这种靠抽签上去的班级,一选入就会沦为全校的笑谈不说,还是其他七个班眼中的活靶。 沈遇感觉自己即将领着一群小鸡进屠宰场,整个人都自闭了。 坐在运输飞行器上,大家并没有责怪沈遇,而是纷纷安慰他。 男同学: “我们还没有见过决赛场地呢,就当过去长见识了。” “听说贵族全聚,还能有合作的机会。” 女同学: “免费郊游,这种天气多玩几天,越想越划算。” “决赛那天,肯定帅哥云集,全校不说长得最帅,但是战斗力最强的肯定都在那了,班长我就是找不到男朋友回去,饱饱眼福也是不错的,是吧?” 就连最内向的王晓茜,也跑来跟沈遇说:“班长,我还有零食,你要吃吗?” 沈遇嚼着糖,最后还是被楚笑安慰住了。 她往沈遇身边一站,从他手里顺了一颗糖,一边剥开糖纸一边说:“许楠那天告诉我,如果我们进入决赛的话,可以一开场就选择‘自杀’。” 沈遇低着头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自杀虽说名声不好听一些。 但是一来,他们这种靠抽签强占一个名额的班级,只要是进入八强赛,原本就是没有什么好名声的;二来,比起名声,实质上班上同学的身心健康更加重要一些。 再说,论文说不定还能抢救下。 想到这,沈遇终于打起来了一些精神,从座位上起身,去找班上其他同学商议。 楚笑在位子上独自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飞行器在下降,看向窗边。 只见下面茫茫林海里,依稀能看见一些帐篷,有小型飞行器从帐篷外围飞出,上面的涂装上带有学校的校徽。 这是八强临时休整地。 八天拉练结束,除了自己班这种把拉练过成旅游的参赛班级之外,其他七个班级,都是经历过一场残酷艰苦的淘汰赛,为了追踪和躲避,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都有。 无论是体能还是意志,都消耗殆尽。 所以学校就近安排了一个营地,让八强班级做休整所用,看医生的看医生,睡觉的睡觉,顺便补充装备和食物。 “……休整的时间为一天半,后天天亮出发去决赛区,这期间,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 临时负责材料a班的中年男老师肖进介绍完之后,看了一眼站成几排的同学,像是刚从学校里出来一眼,个个脸色红润衣着干净,有些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你们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够跑太远,早中晚各点名一次。” 这点历来只针对郊游三系选出来的班级。 其他班洗澡吃饭后,恨不得连厕所都不上,先睡个一天一夜,不存在到处乱跑这种事儿。 一个个乖乖点头。 肖进松了口气,果然如同其他老师所说,这三系出来的班级,虽然精力充沛但是大多乖巧安静,很容易管教。 肖进拍了拍手掌,进行休整的具体安排:“那你们按照名单,先找到自己的帐篷放东西,班长登记一下需要医生的同学,不需要医生的同学,可以去洗个澡,临时沐浴间在东北角,食堂在东南侧……” 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事无巨细都安排清楚的老师,大家对八强赛的恐惧,似乎都淡了不少。 于是按照安排各自散去。 去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去看医生的看医生,去洗澡的洗澡。 楚笑洗完澡,换上学校提供的衣服。 她将脏了的作训服用营地提供的塑料袋装好,写上自己名字班级,投到了脏衣回收蒌里,回头洗干净了会给他们送来。 然后踩着塑料拖鞋,朝南走去 食堂。 这是一片空地,搭了几个棚子,架了一排灶台,几张长条厨房用桌。 厨用桌上摆满锅碗瓢盆酱料香料,还有烧烤架、蒸锅……七八个后厨工作人员正在往来忙碌着。 楚笑刚走近,就有后厨人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温和的说:“这位同学,开饭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待会儿再来。” 楚笑:“好。” 她嘴上说着,人却没有真的离开,而是稍稍走出了一些距离,找了个空的地方坐下。 可能是那日灌木丛的“反杀”消耗了太多,也有可能是这几天所携带的营养液耗尽,靠东一果子西一条鱼的补充完全不够。 这两天,她饿的脑子疼。 沈遇找到楚笑时,她正坐在食堂前的草地上等吃的。 “一会轮到咱们看医生了,我一猜你就在这。”他伸手便把自己手中提着袋子递给了楚笑,“你先垫垫肚子。” 楚笑接过袋子,看了一眼袋中的三支浓缩营养液,挑了一支打开:“我不需要看医生。” 沈遇视线落在楚笑穿拖鞋的脚上。 脚腕红肿,脚背上都是淤青,脚趾头无意识的蜷缩着。 这仅仅是只是能看的地方,不能看得到的地方可能更多。 沈遇伸手就去夺楚笑手中的袋子,夺完袋子,还去夺她手中的营养液。 楚笑连忙往后仰,将营养液咽下肚:“去去去去,我去看医生。” 她就这么败在了三支营养液下。 和食堂露天不同。 医疗区在一个巨大的帐篷里。 就诊的在里面就诊,下一个就诊的,则在外面等待。 楚笑和沈遇两人赶到医疗区的时候,帐篷外站了不少人,细细一看有二三十人。 其中自己班有三人,一个腹泻,一个扭到从山上滚下摔了手,一个起了高烧。 三人此时都站在队伍最前方,回过头正在和身后排队的人说着什么。 沈遇见他们脸色难看,走向前去:“怎么了?” “他们想先看病,所以想我们让让。”手腕受伤的人同学解释,“但是我们人数少,三个人看完花不了多长时间,如果真让他们,我们反而要等上两三个小时。” 急诊有急诊室,能来这里的,都说明病情能够缓上一缓。 没有谁非要让谁。 沈遇听明白了,秉着沟通的原则,站在了三人前方,对过来沟通的几人说:“毕竟是我们先来,让就不让了,我们一会儿尽量快一些,不耽误大家时间。” 来交涉的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或摇头,或露出一个笑来。 “可能我说的有些委婉。” 打头的寸头圆脸青年叹了口气:“那我就直接一些,我们是拉练拼命时受的伤,而你们是游玩时受的伤,在这样一个营地的医疗部,你们有没有资格进来就医我不评价,但是至少是没有资格排在我们前面的。你说是吧?” 31、第三十一章 第二十六章 沈遇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他高中毕业,以专业第一被帝综录取,后又以优异成绩,纵横各种赛事考试,拿奖拿到手软。 这辈可能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怼到脸上讽刺过。 可对方说的又是实情。 沈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他个子原本就不高,这一露怯,被对面的气势压的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 寸头圆脸青年抬了抬眼:“行了,你们别堵着了,让开吧。” 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欺负人。 就是觉得自己经历千辛万苦,废了半条命拿到的名额,对方躺着就进来了。 这不遇到还好,一遇到难免有些火气。 当然也有些优越感和不屑。 沈遇站在原地没有动,以小身板挡在自家三个小鸡崽前面,脸上的涨红还没有褪去,声音却坚定了下来:“既然是排队就诊,那么就讲先来后到……” 他话还没有说完。 来交涉的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是笑躺赢的材料a班不自量力没有自知之明的意思,也几分气上头反笑的意味。 “行了,别跟他们废话了。”其中一个身体壮硕的青年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把沈遇给推开了,“我们先进去。” 他语气里带着烦躁,手上的力道也就没有了控制。 没有防备之下,沈遇被对方推了个踉跄,几乎倒头就要栽倒身后的泥地里,只觉得腰后有一只手稳稳撑住,才险险站住了。 沈遇看向身侧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定了下来:“楚笑。” 楚笑往左侧跨了两步,拦在了双方中间,对身后自己班伤员说:“你们先进去。” 沈遇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拉了拉楚笑的手臂:“算了,我们让他们先看病。” 楚笑没有说话,眸子幽黑,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遇放开手,走到一旁,将拉肚子几乎虚脱的同学从地上架起来:“有事喊我。” 眼看沈遇就要领着三个伤兵进了帐篷,过来交涉的几人有种被耍的感觉。 寸头圆脸青年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拽人:“你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觉得自己手臂一疼,膝盖一软,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 下一秒。 自己后脑勺着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碰!” 寸头圆脸青年疼的眉毛打结,半晌没能站起来。 同班同学:“……” 虽说副班长身上有伤,体能也消耗殆尽,但是被矮一个头的姑娘给秒了——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 秒了???? 楚笑收回腿,拖鞋因为力道不知道飞到哪去,她一脚踩着拖鞋,一脚赤脚踩在地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边,众人被楚笑秒杀出场给镇住,一个班二十几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再向前。 而那边,指挥系大三a班刚刚踏入,就看见一只拖鞋从人群中飞了出来。 “哟——”隔着老远,杜俊霖就认出了正中央动手的是谁,一张娃娃脸露出笑容,“小师妹!” 云纵知道好友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有搭理杜俊霖,继续往前走。 杜俊霖跟在云纵身后,一副八卦的口吻:“那一边,是机甲系吧?” 见云纵不回答,便自顾自的说。 “他们这是见对方没人,想要插队吧。” “呦呦呦,还不服气呢,以多欺负少诶,云纵,你说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帮小师妹?” 云纵走到拖鞋前停下,弯腰捡起了拖鞋,拍了拍上面的浮土,终于开了口:“我倒是更好奇,楚师妹不是应该在决赛圈踏青旅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怎么知道。”杜俊霖翻了个白眼:“你不如自己去问。” “好主意。” 云纵说完,拿着拖鞋,快步的朝着人群走去。 杜俊霖:“……” 在这等着他呢。 云纵在各种各样的异样的目光中,穿过人群,领着指挥系一堆人走到楚笑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没穿鞋的一只脚上。 ——上面有长途跋涉后的血泡,还有打架才能留下的青紫和红肿。 他什么话没有说,半蹲下来,要给她穿鞋。 被楚笑往后一步给避开了。 云纵也没有坚持,起身问到:“楚师妹,你先进去看医生,这里交给我。” 楚笑还记得这位带她逛学校的师兄,接过鞋子自己穿上:“皮外伤,没事。” 云纵回过头,看着外面围着一圈的机甲系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这是要插队?” 寸头圆脸青年刚被人搀扶起来,脸色难看的厉害:“我们赶时间……” 后来的杜俊霖抱着手臂:“正巧,我们时间有些紧,也学贵班插个队节省下时间,各位让一让?” 云纵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寸头圆脸青年听到这脸立刻青了,帝综的学生,谁不认识指挥系云纵? 大二休学一年,参与了前线战争,是受过伤、立了军功回来的人。 去年联赛一举替学校连下三分,使得帝综在贵族严重弱势的情况下,还紧紧咬着前面两所学校的比分,才输的没有那么难看。 云纵所带领的指挥班,能进入八强十分正常。 这要是其他什么东西,让也就让了。可是现在八强休整期,病重都在急诊,来到这就诊还被插队,那就不是多等两个小时的事情。 他要是退了,他们机甲系回去都在指挥系那抬不起头来。 杜俊霖嗤笑:“怎么,刚还看到你们理直气壮想插队呢?轮到你们自己,就憋屈了?” 寸头圆脸青年的脸色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一时间精彩的厉害。 云纵抬起眼睛,淡淡的看了机甲系学生一眼:“杜俊霖。” 杜俊霖:“在。” “我们去排队。” “好好好——”杜俊霖吐了吐舌头,转头又对楚笑露出一个笑来,“小师妹,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杜俊霖跟着云纵往外走,几步快走跟上了云纵,压低了声音:“怎么不问了?” 不是刚刚说要问问小师妹为什么会在这吗? 云纵:“你看她脚上的伤。” 杜俊霖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明白过来:“小师妹参加了拉练呀……” 云纵表情未变:“我们要改变原有的计划了。” 杜俊霖稍稍一想,就明白过来。 八强赛原本是要和贵族互为合作,他们第一计划就是争取到和楚笑合作。 只是楚笑压根没在贵族阵营待着,她自己跑拉这来,还跟着材料班进了决赛。 这正主都不在。 计划当然要改变。 楚笑的腿擦了些伤药,就更光明正大穿着双拖鞋。 沈遇等高烧的同学退烧后,从帐篷里出来,找了一圈终于在食堂找到了楚笑。 她正坐在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大盘的肉和主食,整个人的都似乎沉浸在进食的愉悦中。 沈遇拿了餐盘,给自己随意打了点肉和沙拉,坐到楚笑对面:“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你的脚怎么样?” 他送同学后再回到医疗帐篷,楚笑已经处理好上身上的伤,正在问医生拿药。 “没事。”楚笑,“他们呢?” “医生说田璐的高烧,是因为病毒感染,现在还算及时,再烧几个小时就不好说了。我刚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退烧,明天如果不再反复,可能就没大事。葛德宇的手臂也接上了,医生说他伤的很重,一直忍到现在没喊疼……” 他说着说着声音堵:“要不是我去抽签,他们可能都回到正规医院救治了。” 楚笑啃着一块排骨,点头。 沈遇:“……” 按照正常剧本,不是该安慰安慰他吗? 楚笑把自己排骨盘子摆在沈遇面前:“你要不要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沈遇伸手抓了一个,咬了一口,味道是不错。 楚笑又递上去一过去一杯饮料:“这个味道也行。” 沈遇喝了一口,吧咋把咂嘴:“怎么味道有些苦?” 楚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树莓老了,树莓汁泛苦。” 于是正常的悲情吐槽突然被打断。 两人喝起饮料啃起排骨来。 一个小时后,楚笑将昏昏沉沉的沈遇送回帐篷,嘱咐他同帐篷的同学不要担心,睡一觉天亮就好了。 这操心的鸡妈妈性格,昨晚已经自责到整夜翻来覆去睡不了觉。 今天又被人怼上脸,怕是心理更不舒服。 所以,她给饮料加了料。 她因为值夜的关系,日夜颠倒,原本问医要来助眠的药物,是打算自己晚上睡觉用的。 这下匀出去了一半给班长,也不知自己晚上能不能睡着。 结果,一夜无梦到天亮。 楚笑难得在睡袋里赖了会儿床,刚起床穿好衣服,就听见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跑来。 嘴里喊着:“不好了。” “班长!” 楚笑掀开帐篷帘子,就见许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沈遇的帐篷前,刚好和穿着短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的沈遇装了个正着。 许楠喘着气:“我刚刚去拿早点,路过了临时告示栏……告示栏……” 沈遇声音非常有安抚力:“你先顺顺气,慢慢说。” “告示栏上贴了个公告,上面列了几条临时增加的规则。”许楠大大的喘了口气,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第一条就是不准参赛班级‘自杀’。” 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自杀”这种情况,在往年的八强赛中也经常出现。 多是队伍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不想被敌方“活捉”,维护自己的荣誉所用。 少数的,比如旅游三系,为了摆脱被戏耍或者挟持的境地,也出现过集体“自杀”的情形。 这就跟旅游三系靠抽签能进八强一样,原本就是比赛默许的部分,今年怎么就突然禁止了? 沈遇昨天一夜好梦,回血了不少,乍一听到这一消息,虽然脸色难看,却还算正常:“有说为什么突然增加规则吗?” 许楠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是为了更好的维护比赛的公平公正……” 这种官方辞令,相当于没有说。 沈遇转身疾步回到帐篷,拿了件外套,边穿上边往外走:“我去问问。” 鸡妈妈去找学校询问情况。 弱鸡们则你喊我我叫他,半自发的组织在了一块,在帐篷外的空地外围成了一个圈。 “楚笑,你腿有伤,你坐这。”许楠将帐篷里一小箱子搬出来,扶着楚笑往外走,来到箱子前坐下。 于是,原本想待在角落里当背景的楚笑,被许楠给拉到了最中心的c位。 许楠安置好楚笑后,直起身子,扫了一圈众人:“今天把大家叫出来,是想背着班长我们开个会——关于进入八强后的态度问题。我起个头,抽签这件事只是单纯运气问题,跟班长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八强赛无论过程如何,我们都不能抱怨抽签这件事。” “我同意。”中间扎着俩麻花辫的秦晓蓓举起了手,“不仅不能抱怨抽签这件事,之后遇到什么困难,尽量都少抱怨。” 宋北:“我也同意,班长整天为我们操心这操心那,又不欠我们的。” “我同意。” ……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最后满满的一圈人,只有坐着的楚笑没有举手。 她半低着头,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楠用手臂撞了撞楚笑:“楚笑?” 楚笑回过神来,学着其他同学举起手:“我同意。” “很好,全票通过。”许楠击掌两声,“注意在班长面前保密,散会。” 为了防止沈遇回来的时候撞上,大家来得快散的也快,不一会帐篷前就空荡荡的,只剩下搬箱子的许楠,和一旁穿着拖鞋有些发呆的楚笑。” 许楠从帐篷里出来,楚笑依旧立在原地:“该吃饭了,在想些什么呢?” 楚笑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谈论今天早上吃什么:“我在想,你们后天回去的话,写论文还来得及吗?” 许楠:“啊?” 楚笑没有解释,转过身:“食堂开饭了是吗?我去吃早饭了。” 沈遇找学校相关负责的老师询问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大多是“为了竞赛公平”“保证每个学生的权益”这样的场面话。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沈遇即使再自闭,也没有选择龟缩起来,而是带着材料班,进行了装备添置。 除了不能携带的食物,各种武器、防护装备、求生设备……其他队伍有的,沈遇挑挑拣拣,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内,都给班上的人每个人选了一套体能能够适应的。 只有楚笑的装备是自己选的。 次日,比赛照常开始。 每个班剔除了不能出战的伤员,其他人都以班级为单位,在恒心刚刚跃出地面时,便踏上了贴有各自班级名字的飞行器。 作为临时负责老师,肖进也跟着材料a班上了飞行器,给同学强调了安全注意事项后,也给他们说了些中肯的建议。 “你们都知道,进入决赛区,首先要进行的一项,是和贵族互选。到时候心不要太贪,不要只盯着等级高的贵族看,邀请贵族的时候,态度要诚恳一些,拿出诚意来……” 肖进的所有建议都围绕着一个“诚”字。 沈遇和一干同学听的认真,默默在脑子里记下,许楠更是拿了小本子记下。 然后一路上都在跟沈遇商量着邀请贵族时的“台词”,修到第三遍的时候,飞行器终于到了决赛区。 机甲系和格斗系都是双名额出线,战舰驾驶系有一个名额,地理系统系有一个名额,指挥系占了一个名额,剩下一个名额是躺赢的材料系。 八强几乎在同时进入场地。 这是一座天然的山谷草场,四周高山林立。 飞行器的推进器喷出的气浪,使得草地随风伏倒,映射着阳光,像是掀起的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海浪。 各个班级从飞行器上下来,在前方的空地上,摆出阅兵阵型,并列在草场之上。 他们的面前,正对着的是早就在原地等着的人。 站在一侧的是各个院系的领导,和各个班级的教授、助理教授、班级负责人。 而站在正中间的,则是这一次决赛的核心角色——贵族。 帝综全校共五十多名贵族,扣除生病的、请假的、源力等级低到只能勉强点亮原石的,还有各种原因没有来的,剩下的尽数都在这。 共计二十七人。 他们穿着同样的作训服,但是气质很特殊。 仅仅是站着,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生活优越,出身良好,笑容和表情都维持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幅度。 和对面的八强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所有的人站定。 指挥系教授苏靖作为学校代表,例行宣布了一下规则。 “今年的规则和往年相差无几,每个班级必须携带特制定位发射器,不得遗弃、不得损坏、不得技术性改造。” “只有贵族可以进行己方信号的屏蔽。” “贵族之间信号之战,没有规则,没有束缚。” “每个班级可以邀请三到五名贵族。” “积分规则如下:” “基础分五十分,敌方每个贵族“阵亡”计五分,敌方每个普通学生“阵亡”计一分。” “找到发射器位置并到达百米之内,而没有被对方发现,加十分,十米之内没有被发现,二十分。” “缴获发射器,计五十分,对方直接出局。” 楚笑听完有些惊讶。 规则里一切积分获取途径,都在围绕着“寻找发射器的位置”、“干扰发射器的信号发布”、“靠近发射器”、“消灭发射器”进行。 众所周知,帝国宿敌赛维联盟,其战斗指挥就像是人形发射器,操控着机甲战舰和虫族征战宇宙。 如果把发射器=赛维联盟战斗指挥,那么帝综的八强决赛,其实是在模拟实战。 贵族就成了胜负的最核心一环。 果然,当苏教授开始宣布,可以正式邀请贵族后,其他班级的代表,就如同群蜂一样,朝着对面贵族涌去。 沈遇带着许楠和另外两个班干部,落后了一步,也小跑着跟了上去。 八强班级,只有一个班级没动。 指挥a班。 没有人接受材料班的邀请,而指挥班则是没有发出邀请。 二十七个贵族。 有二十个人分布在了其他六个班。 眼看邀请时间就要结束。 剩下的七个人,目光都落在了云纵身上。 一旁的杜俊霖居然举起了右手:“教授,我们班有个问题想问。” 苏靖:“你说。” “我们可以放弃邀请吗?” 苏靖和后方的学校领导教授讨论了几句,再回过头:“规则上,可以。” 杜俊霖咧嘴一笑:“那我们选择放弃。” 他身旁的云纵推了推眼镜。 地形险峻、温度极端、毒虫野兽威胁巨大……决赛圈的环境比淘汰赛要恶劣的多。 八个班级,在决赛圈随机选择八个地点投下。 材料班运气不不好,落在了山顶,四周都没有水源。 楚笑原本以为,没有邀请到任何一个贵族,无论是班长沈遇还是班上其他同学,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沮丧。 没想到,情况刚好相反,所有人露出最多的表情就是笑。 被超重的武器压的脊梁都直不起来,脸上是笑的。 体力不支从山坡上滚下来,被人找到,眼眶都红了,脸上还是笑着的。 因为不能生火,吃着生鱼片高蛋白虫子,吐的稀里哗啦,漱口之后,脸上依旧笑着。 …… 楚笑还记得,上辈子,有个顶尖的物理专家,一直要坚持跟他们一起去行军。 他的申请被上级给拒绝了。 对方觉得她好说话,跑来据理力争:“我若是现在不跟上你们,要是到了危急时刻,国家需要我上战场怎么办?” 楚笑手里夹着一根烟,侧着头看着他:“要您这样科学人才上战场,除非我们一线全战死。” 她说完又笑了笑:“如果我们一线都牺牲了,那您训练不训练有什么区别呢?” 他们的生命,应该燃烧在工作室和实验室中。 而不是为了赶上在结局当炮灰,浪费无意义的时间。 “大家就到这吧。” 楚笑从包上抽出工兵铲,打开折叠杆,插入泥土之中,“今天在这扎营。” 沈遇嘴唇发白,拖着两条沉重的腿,从队伍的正中间,走向楚笑:“现在才下午三点……” 从下午开始,领队的位置不知不觉就由楚笑担任了。 她走过的路,都意外的稳当,再也没有因为山路湿滑陡峭,导致有人摔倒受伤。 所以她说扎营,整个班级才会跟着停了下来,坐下的坐下,卸包拿东西的拿东西。 “已经下午三点了。” 楚笑用工兵铲的开刃一面当砍刀用,劈开中间碍事的一株灌木丛后,把工兵铲收了起来:“你们在这扎营等我,我出去一趟,争取早点回来。” 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小鸡崽中,突然有一只要离家出走。 沈遇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你一个人离开队伍,太危险了——” 一旁的许楠嘟囔了一句:“是楚笑离开,我们更危险吧。” 别的班不知道,他们自己班还能不明白么,那天清晨,楚笑从河边回来,带着一身的雾气,也带来了十几分。 一人头一分。 沈遇:“……” 这个时候,是你说实话的时候么? 楚笑没管俩人间的官司,进行走之前的嘱咐环节:“只要天黑,你们就要安排值夜,别一个人耗着,上半夜下半夜轮着来。把伤员围在中间,他们意识模糊,反应力差,真出什么事情可能喊都来不及。” 山里毒虫野兽多,防兽器并不是万无一失。 不过,这次和上次不同,班上所有人装备加起来,足够和一山的野兽战个三五回合。 太过担心实属没必要。 许楠翻找出她的小本子,准备一字不拉的记下:“还有呢” 楚笑视线落在许楠腰上的口袋:“还有就是,你上午挖的东西,能不能送我一些?” 都到这份上了,她这班同学,还不忘到处搜罗东西。 “安眠果核?”许楠解下腰上系着的笑口袋,“它的成分只能助眠,可无法让人昏迷。” 安眠果是帝国一种相对无副作用的安眠食物,提炼出的浓缩果汁,只需要滴入日常的饮料中,在睡前喝下就能够有效治疗失眠。 其果核坚硬,可以用于一些硬度测试中。 当然,如果用炭火将其慢慢点燃,其烟雾有使人睡眠加沉的效果。 楚笑收起了袋子:“助眠就够了。” 目送着楚笑离开后,班上最内向的姑娘王晓茜破天荒的,第一个开了口:“我们……是不是拖累了楚笑。” 班上剩下的三十几个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之中。 机甲系大三a班。 全班三十八人,连同贵族四十一人,半天下来,没有一个人掉队。 机甲系的学生体能素质过硬,野外求生能力强,虫子、生肉、各种树皮草根,逮住什么吃什么,树汁兽血照喝。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们队伍里有三个贵族。 贵族的体能训练原本就不如他们,加上他们的生活养尊处优习惯了,对一些重口味的食物还无法适应。 见到就已经吐了,别说开吃。 班长张晨曦在休整的时候,走到角落处,站在圆脸寸头的青年身侧,递给他半瓶苦藤汁:“魏塘,我出去一趟找点吃的,远远地儿生个火烤些肉就回来,也顺便找找有没有水源。” 生火制作熟食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明火留下的炭火,如果量足够的话,可以撑到贵族用到比赛结束那天。 虽然野外明火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可是今天是落地的第一天,各个班级大多和他们一样,得先着手处理后勤问题。 他绕的远一些,真发现也没暴露班级所在地。 魏塘接过苦藤汁,并没有喝,抹了一把寸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晨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一下午三点多,天黑之前,我就回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注意周围的警戒。” 魏塘郑重点头:“我明白。” 在张晨曦带了四个人走后,魏塘并没有闲着,安排另外一队六人,去周围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够采摘的野果子。 但是一直到了天黑,这十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魏塘没有多想,落地第一天,要是真的有队伍排除万难,沿着信号找上来,那也得是顺着跟踪器找到他们这。 一个冲锋下来,他们基本就交代在这了。 根本不用去捞那几条去摘果子的小虾。 他再次找了五个人:“班长那边耗费的时间可能要长些,我们先不用管,你们去找找摘果子的那一边,说不得是东西太多,没能及时带回来,你们也好去搭一把手。” 五个人没有半分磨蹭,很爽快的出发。 而这一次,到了夜里九点,依旧没有人能回来。 淘汰赛每个人身上还背个计分器,是生是死,第二天分数清算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决赛不比淘汰赛。 它是按照实战的模拟制定规则,不在视线之内的人,就是真的死去,他们除非见到了“尸体”,否则只能到比赛结束才知道,自己的同学“是生是死。” 三个贵族,两男一女。 虽然性格和他们有些不合群,但是都算比较容易沟通,其中等级最高的一人,披着作训服走到他面前:“没回来的人,不去找了吗?” 魏塘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有二十个人,不能再分散了,阁下你们早些休息。” 对方笑了笑:“你还是早点休息,今晚我轮前半夜。” 为防止其他队伍发现,发射器需要二十四小时屏蔽信号。 即使休息时间,三个贵族也需要轮流对信号进行屏蔽。 而机甲a班普通学生夜里的值班,两人一组,两班倒。 魏塘自己排在了下半夜,纵使心里焦急万分,却也只能强迫自己先睡下,等下半夜起来交班。 等他迷迷糊糊在夜里醒来的时候,摆在营地角落里的照明所用的夜光球依旧闪着微弱的光。 他只觉得头脑昏沉沉的,很长时间,才从梦里挣扎着彻底醒过来。 魏塘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皱起眉来。 夜里两点。 却没有人叫他换班。 他心下一惊,连忙摸到手边的照明设备,在临时营地上扫了一圈。 其他所有人都在。 只有轮班的贵族和值夜的两人不见了。 魏塘后脊背发凉,冷汗顿时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迅速叫醒了还睡着的人:“醒醒!快醒醒!” 梦中被惊醒的人,反应比平时都慢了两拍,他们好一会儿才明白了情况。 他们被人找到了,营地被摸却没有人发现(-20分)、损失贵族一名(-5分)、损失值守人员两名(-2分)、睡在角落里的同学两名(-2分)。 这半夜,他们损失了29分。 加上还没有回来的16人,他们可能损失的分数,已经累计到了45分。 每个班的基础分为50分。 0分出局。 不能在这呆着了! “大家快点收拾东西,他们应该是几个打探的人员先摸到了这,现在肯定是叫人去了。”魏塘迅速穿好衣服,将睡袋折叠起来,“我们马上就离开这。” 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到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声音。 机甲系毕竟训练有素,大半夜收拾东西也没有人抱怨,虽然哈欠连天,手脚却没有慢下来。 在最短的时间里,收拾完东西,跟着魏塘匆匆撤离。 在山里夜行军,不仅仅是光线的问题。 浓雾、露水、毒虫野兽……更重要的是夜色下对未知的恐惧。 山路狭窄,只能允许一到两人通行。 随着地形的深入,仅剩二十人的队伍,被拉成一条长蛇。 若是当初曾在指挥训练室目睹过帝综和帝指那一场对抗的人,就知道,沿着山路撤退的决策有多失误。 幸运的是,阻击他们的只有一人。 不幸的是,阻击他们的是楚笑。 凌晨三点半。 急行了约一个多小时的众人,已经到了疲惫的临界点,卢玉因为体能稍差,渐渐落后在了队伍的尾端。 在他身后,还有两人,一个是体能跟他差不多张沛,另一个则是平时话不多负责殿后的俞付林。 张沛平日里话有些多,这时也没改性格,即使困得一脸懵逼,也不忘吐槽:“我去,有石头——” “这么大雾,是上演《雾中人》吗?” “哎哎哎,拉我一把拉我一把。” 卢玉顺手回头捞了一把摔倒的张沛,两个重新追上队伍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俞付林呢?” 张沛:“老早就不在了,应该是去前面了,之前副班长不是说要两个好手吗?” “嗯。”卢玉看了一眼前方,隐约看着侧边的一道身影,的确是像俞付林,“没有人殿后,你小心点。” 张沛有些不以为然:“没事,现在最安全了,你看着雾霭浓的,我紧跟着你都怕丢了,他们追不上来。” 卢玉拉了拉包带:“我倒是佩服他们,这么快找到我们,怕是破了八强赛的记录了。” 张沛知道卢玉说的是实话,突然沉默下来。 卢玉以为对方心情不好,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十分钟过去后,他还没有听到张沛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来。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只见身后空荡荡的,空无一人。 糟了! 这是丢了? 还是被人…… 卢玉正打算喊人,眼前突然一道黑色身影蹿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一手用匕首扎穿了他的作训服。 来人将他拖进了浓雾之中,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队伍越行越远。 连着丢了三个人,才被其他人发现。 队伍只剩下了十七人。 魏塘像是踩在了一处沼泽之中,等反应过来,泥已过腰,濒临死亡。 现在扣分是48分。 还有最后2分。 魏塘将所有的好手都围在了队伍的四周,自己殿后,确保最后这一段路不能再有人“牺牲”。 只是有些人体力的确跟不上。 慢慢的有人落在了队伍后面。 这次落后的是一个妹子,一米七的身高,身形偏瘦,魏塘理所应当的以为,这是跟着夜行了两个多小时的贵族妹子。 “阁下,若是体力不支,我找个人来背你。” 对方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不用。” 粗重的喘息声,将声音特质稀释了大半,魏塘没有听出不对劲来:“阁下如果有需要,就直接跟我说。” 贵族小姐的体能毕竟不比正规的机甲系学生。 果然,前方的人步伐越来越沉重,脚程也慢了下来,渐渐的和前方队伍拉开了十几米有余。 魏塘缀在她身后,警戒的打量了着四周的情况,正打算再劝说几句,前面的人突然动起了手。 魏塘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阁下?” 昏暗的照明设备下,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却又眼熟的脸:“我劝你别出声。” 魏塘看着她手里的枪,选择了沉默。 等着人群消失在了丛林的浓雾中,楚笑才轻声开口:“你们刚刚清点人数的时候,把我算进去了。” 也就是说这一路上他们丢的不是三个人,而是四个。 他们离淘汰只剩下最后1分。 眼看自己要成为最后1分的魏塘绷着脸,脸色苍白:“你想怎么样?” 楚笑:“我想请你帮个忙。” 34、第三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清晨,浓雾渐散,兽鸣啼相互应和,一派和谐。 山谷低凹处,蜿蜒一条河流。 河滩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走在前面的人,是个一米八几的青年,寸头圆脸,双手被绳子绑住,拖拉着步子,原本就黝黑脸色十分不好看。 而绳子的另一头,握在一个姑娘手中。 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身形偏瘦,小号的作训服穿在她身上还有点空。 她卷着袖子,衣服上都是泥渍,踩着不缓不慢的步子,有种和年纪不符的稳重和英气。 魏塘想了一路,都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整整一个班,还有三个贵族加持,最后怎么栽在一个姑娘手上。 是的,他承认这姑娘单兵格斗厉害。 之前在医疗区前,他就曾经领教过她的身手,虽然回头他也找了不少借口,那时体能耗尽也没有防备。 可平心而论,当场被秒杀—— 就是格斗系,恐怕也找不到她这个水准的。 但是,这是个团体决赛,单兵格斗能力并不能决定太多东西。 八强赛向来随机投放,彼此之间相隔有一定距离。 她是怎么在第一时间找到自己这边的? 他黑着脸,就这么憋了一路。 走到了山脚的时候,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口:“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班并没有邀请到贵族,那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 哪怕是第二天到,自己这边也不会这么松懈。 不会先是派了两拨人散着出去,后面天黑未归还没有心生警戒,又送出去一波,硬生生把战斗力折损在后勤上。 魏塘自己问归问,却没有期望对方能够回答。 没有想到楚笑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你之前错认我的时候,叫我什么?” 魏塘回忆了一下,脱口而出:“阁下?” 他话说出了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低下头,笑出声:“难怪。” 大多数队伍为了配合贵族的体能,不仅行军速度慢下来,还需要考虑后勤补给和温度适应,速度自然块不到哪去。 可这位,自己集合了贵族、侦查、战斗力,三位于一体。 趁着第一天他们防备最薄弱,找上门来,先处理掉外出分散的人,然后等待时机,在睡梦中偷袭。 最后利用他们的恐慌,对大部队进行一步步蚕食。 一个人团灭他们一班。 还是个贵族。 魏塘受到的打击不小,剩下的路程中,他表情都有些自闭,就连脚步似乎都沉重了不少。 楚笑也不管他,跟放牛似的拉着绳子,任由他自己走,只有方向错的时候才会拉拉绳子。 然后牛自动会转向,一脸自闭的换了一个方向。 这牛一直放到了自家营地前,却怎么也不肯走了。 魏塘想了一路,觉得楚笑定是对插队那天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单单扣下自己,把自己拉到材料班的营地。 也是,当着班上的人“斩杀”他,肯定特别解恨。 他脑子里装着不少英雄事迹,听着不远处的说话声音,脖子一梗:“你还是在这杀了我吧。” 楚笑表情没有变化:“你们班,你打算不管了?” 魏塘一脸士可杀不可辱:“左右都是死,你不如在这杀了我。” 楚笑垂眸,扯了扯绳子,由放牛改为牵牛:“我没有虐待俘虏的习惯。” 她身体看着单薄,力气却出了大的出奇,扯着一百七八十斤的魏塘踉跄着往前几步,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坐下的时候,前面的人像是后背长眼睛似的,淡淡的抛下一句话。 “你要是敢坐下,我就把你扛过去。” 被拽着往前走的魏塘:“……” 第一个发现楚笑回来的是班长沈遇。 他见楚笑彻夜未归,担心的几乎一夜没合眼,天没有亮就从睡袋里爬出来。 天色蒙蒙亮,雾气笼罩住了大部分的森林。 沈遇站在营地最高点往下看,视野能见度只有几十米,到处都被雾海所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死心的围着营地晃荡了一圈后,回到营地时,全班已经醒了大半。 有披着衣服的,有坐在睡袋中的,有抱着青涩的果子卡擦卡擦啃着的……清一色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沈遇知道他们不敢出去找,怕给楚笑添麻烦。 却又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估计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这才因为丁点大的动静都醒了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露水,语气有些颓:“别看了,没回来。” 一群人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些失望的表情。 宋北揉了揉胖胖的肚子,语气带着担忧:“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会。”沈遇眼底青黑,声音笃定,也不知道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身手那么好……就是淘汰了,也不会出事的。” 在材料班眼中,淘汰不算出事。 许楠的短发已经长了不少,她问隔壁女同学借了根皮筋,把头发扎了起来。 收拾完自己后,她开始收拾东西。 从睡袋到衣服,从水杯到笔记本,然后就是各种生活用品……在大家都安静的情况下,她收拾东西的动作突兀而显眼。 沈遇按着太阳穴,往常不觉得,这一拉练,班上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脾气。 他一夜未睡,有些头疼:“许楠,你这是?” 许楠将最后一瓶药物塞进了背包的侧袋中,撩了一下垂下来的刘海:“楚笑走的时候不是跟我们说过吗?如果她晚上没有回来,让我们今天天一亮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我手脚慢,先收拾着。” 大家也想起了这一段,纷纷起身。 “对对对,她还说我们先走,她会跟上来。” “我手脚也不看,我也起来,先把东西收拾好。” “咱们捡捡,一些重的东西咱们就别带了。” …… 沈遇的东西是昨天睡前就收拾好了的,他看着众人乱七八糟的收起东西来,自己站在正中央刚好碍事儿,便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站着。 也顺便给同学站岗放风。 这一抬头,就看见浓雾中踏出一道人影来。 不对! 是两道。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踏着晨雾归来的楚笑。 “是楚笑!” “回来了回来了!” 当然也发现了跟在正主身后的人,双手被系,垮着肩膀,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 “诶?楚笑身后牵着的是谁呀?” 魏塘出生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享受到了保护动物的待遇,他在各种惊喜声中被拽进了材料班的营地,一群人就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张着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着他。 不得不说,材料班虽然战斗力不行,可是教养好。 看着他一个俘虏,既没有动手也没有动口,全都安安静静的围观着,可是眼底的八卦却藏不住。 魏塘被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看向一旁站着看热闹的楚笑,有些崩溃:“阁下、大姐、师妹……您到底想干什么?” 楚笑啃着不知道谁塞给她的果子,口齿不清地说:“这次比赛,临时增加了一条规定,你知道吧?” 其实这一次八强赛前,学校临时增加了好几条规则,都是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 比如不能够携带什么制式的武器。 比如不能穿特殊加持过的服装。 又比如不能携带一二三四七八种带有兴奋剂成分的药物。 魏塘想了一圈,最后将思绪定格在其中一条上:“所有参赛班级,不允许‘自杀’?” 楚笑点头:“是不允许‘自杀’,但是没规定不能‘他杀’。” 她空着的一只手从大腿上抽出匕首,将魏塘的绳子割断,顺手将匕首交给了他:“拜托了。” 于是,帝综成立以来,八强赛中,第一次发生了占有绝对优势的一方上赶着把人头送出去的事情。 还是特别赶时间那种。 弄清楚魏塘是来‘杀人’的,而不是什么需要处置的交战俘虏,材料班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在没有人组织的情况下,自觉的排起了长队。 “同学,瞄准点扎心脏。” 沈遇排在第一个,见魏塘手正在抖着,不忘指导:“别手抖再扎一次。” 魏塘低头看着因为长时间被捆不活血才发抖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队长班长沈遇一刀毙“命”。 “我皮糙肉厚,你随意扎,就是别浪费时间。” 这是班级体重担当宋北。 许楠倒是没什么要求,只是在“死”完后松了口气,转头对一旁的同学说:“也不知道学校‘收尸’的队伍什么时候过来,我论文还差两小节才能收尾,也不知道来得及来不及……” …… 魏塘每多“杀”一人,表情便麻木了一分。 一直轮到排在最后一个的楚笑,魏塘的脸上才重新有了表情,一脸复杂的“手刃仇人”。 几乎同一时间。 半空中闪过一道紫色的信号弹。 八强赛中,每个班对应一种颜色,只要有班级淘汰,就会出现相应颜色的信号弹。 魏塘抬着头看着信号弹在空中划出弧形的轨迹,有些憋屈的问身边人:“既然是送分,你随意捞一个来也好,直接找一个也好,又简单又便捷。何必绕这么一大圈,又是夜袭,又是摸上营地,最后还跟着我们跑了两个小时,费尽周折,‘杀’了我那么多同学。” 楚笑正在用工兵铲挖坑,将吃剩下的果核埋了进去,她没有回答魏塘,而是反问道:“昨晚,你们‘牺牲’了多少人?” 魏塘低头算了算:“25。” 楚笑埋好坑,踩了踩泥土:“前两天你们插队,一共多少人?” 这个是他经手登记的,根本不用算,也是25个。 魏塘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欠! 让你插队! 二十公里外,指挥系a班。 云纵抬头看着空中的紫色信号弹,半晌沉默不语。 “今年不是不能‘自杀’吗?不应该呀——”他身边的杜俊霖吐掉嘴里的草根,“有楚师妹在,材料班再怎么弱,也能扛上几天吧?” 云纵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上面的雾气:“就是因为有她在,才会在短时间内顺利的退出。” 杜俊霖也明白过来。 这不允许‘自杀’可没不允许‘他杀’,随便去哪个营地捞一个人就行了。 这一来一回。 怕是破了八强赛最早找到敌方的记录了。 他想到这,有些蛋疼:“那咱们怎么办?” 比赛前他们想得好。 楚师妹那边缺保护伞,自己这边希望和楚师妹合作,两方一会师,强强联手。 现在好了,这还没找到楚师妹呢,她已经干脆利索选择了退出。 云纵重新戴上眼镜,老神在在,转身甩下一句话:“执行c计划。” 杜俊霖:“……” c计划。 俗称跑路。 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监控中心。 苏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半低着头,双肩抖动着,笑声刚从喉咙口里升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下。 诡异的笑声,如同机甲坏了的发动机,“赫赫、赫赫”的在空气里回荡。 笑够了,他换上一张正常的脸来,重新回到监视器前。 所有参赛班级,都有迷你机器人全程监控,天上类飞虫机器人,地上爬虫类机器人,水里游鱼形状机器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不仅是影像,就连声音也能录的一清二楚。 自然看清楚了楚笑是如何一个人找到机甲a班,怎么收拾分散出去的人员,最后是如何摸到对方的营地。 她如同自然下最优秀的捕猎肉食动物,驱赶食草动物在恐慌中不断的狂奔。 漫长的耐力战中,她依靠着优秀的个人单兵素质,将落后的人一个个蚕食掉。 而这么一场打破纪录的完美个人表演秀。 追根究底。 居然是因为对方插队。 机甲系的系长四十来岁,虎背熊腰,正坐在椅子上,一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脸色。 听完苏靖的笑声,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出声:“这孩子也太能记仇了——” “楚同学要是真记仇,能白送你们系那么多分?。” 隔壁指挥系的副系长闵秀看的透彻,转过头看着同事,笑容有些玩味:“我看,这更像是出手教育了一下” 还是顺手那种。 夜里突袭,压着追了两三个小时就收手,出手干脆利索。 一来没有耍着对方玩,二来也没有故意伤人。 “咳咳——”苏靖清了清嗓子,眼底的笑意却还是隐藏不住,“看来,机甲系的文明教育,还有待加强呀。” 这句话,惹得监控室内围观的一圈教授领导都笑了起来。 至于楚笑是不是第一个淘汰,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想看的,他们都看到了。 楚笑刚下飞行器,就被同学塞了不少东西。 大多是出发前收缴的行李里带的,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干净的外套和毛巾。 许楠掏出了一袋药物,挑挑拣拣,把跟外伤有关的挑选出来,然后找出了纸笔,怎么使用用量是多少都细心的写好,贴在了药物包装盒上。 这么一耗就落在了后面。 末了还仔细叮嘱了一遍:“这些你先凑合着,捡能用的用。” 楚笑单手提着背包,勾着唇笑:“你论文——” “对对对,我的论文,我先回教室一趟。”许楠一拍自己的脑袋,往学校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来,“有些伤是夜里才会发作,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去看医生。”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现在十点三十七分。” “啊啊啊——”许楠抓了一把短发,拔腿就跑,嘴里念念有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楚笑目送所有的同学离开,转身往学校外走去。 她是个转校生。 教授布置的论文,并没有她的份。 叫了辆出租的飞行器,楚笑回到住处。 小小的庭院依旧生机盎然,花朵鲜艳盆栽葱郁,像是一直有人持续的打理。 她推开屋门,家具地板纤尘不染。 空气清新,并没有没有长时间封闭产生的气味。 楚笑走到客厅,之前她留的纸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工艺精美的茶壶。 她用手碰了碰茶壶,手指触碰到了适宜的热度。 将背包放在脚边,楚笑找了个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怡人的花香扑面而来。 连着喝了大半壶花茶,楚笑才觉得身体叫嚣着缺水的状态缓和了一些,起身去冰箱找吃的。 冰箱透明的门上,规律的贴着几张纸条。 内容简单,字体耐看。 【一层熟食,肉食需要加热十分钟以上,蔬菜五分钟,浓汤和奶制品三分钟。】 【二层甜品,即食,可在等待时间先填肚子。】 【三层饮料,四个甜度,从左到右递进】 【四层生鲜蔬菜】 楚笑看着没有跟写说明书似的,任何特别措辞语气的字条,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带着笑。 却是满眼的疲倦。 她打开冰箱的门,先将一层肉食拿到厨房里加热,等待的时间里,从二层拿了俩掌心大的小蛋糕,两口吃掉一个,再三四口吃掉另一个。 肉食大多以优质的肉排为主。 肉质鲜美多汁,楚笑连吃了两块才停下进餐的速度,最后一块小口小口的吃完。 饭后例行一支营养液。 吃饱喝足,楚笑回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将满身尘土都洗干净后,顶着一头胡乱擦过的半干头发,打着哈欠回到屋子里补眠。 这一次,她从中午睡到了夜深。 听见楼下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楚笑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听见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也听见各种东西撞翻的声音。 这是,喝酒了? 她起身披了件外套,下了二楼,站在一楼的楼梯口看去。 客厅的大灯关着,只有一盏热能感应的壁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投下一层暖暖的光线。 男人坐在餐桌上,一声深蓝色的礼服皱巴巴的贴在自己身上,领口半开,内搭的衬衣上都是深色的酒渍 他手端着茶壶,似乎是想给自己到一杯水,只是手因为酒精的影响,在不断的颤抖着。 从壶口倾泻而下的水柱在杯口来回的游走,有一大半都洒在了桌面上。 他倒空了茶壶,抖了几下茶壶,才明白是真的没有茶水了。 这才端起只有小半杯的茶,半仰着头,一口闷了下去。 楚笑先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开了一瓶低甜度的饮料,走到客厅的餐桌前放着,推到了邵先生的面前。 邵三目光落在饮料瓶上,任何顺着落在她握瓶子的手上,眼底挣扎出几分清醒来,抬头正好对上楚笑平和的目光。 他突然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猛然的动作倒推了出去,“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邵三按着太阳穴,满身酒气:“抱歉,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楚笑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看对方还能站着,说话也没有大舌头,放下饮料:“你先去洗个澡,我上楼去拿被子。” 一楼有个卫生间,在地下室出口,估计原来的设计就是训练后所用。 次卧的被子原本就是叠好的,楚笑抱着两床被子,还能空出一只手,带一件邵三在柜子里落下的旧体恤。 只不过当她刚走出次卧的房门时,就听见楼下大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楚笑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她空着手走到客厅,邵先生果然已经离开了。 走之前,他还把椅子扶了起来,连同桌上的洒掉的茶水也一同擦了干净。 楚笑在桌底蹲下,在桌底捡起一张请帖来。 这是一张打印的制式请帖。 在帝国,这种没有备注所邀请的客人的请帖,多是主人怕客人有其他人要携带,多附送了几张。 或者临时遇到有些不重要的顾客,随手就递上了的。 之后的几天,楚笑一直都待在家里自学。 作为八强赛的参赛班级,大二材料a班可以休整到夺冠班级出现,但是学校其他班级和图书馆都正常。 负责班级的助理教授群发了信息,她可以选择跟同学一样,在学校自学或者写论文,也可以选择在家自学。 楚笑落后同学有些多,大部分课程需要在星网上补,所以一连五天都留在了家里。 这五天,邵先生夜里回来了三次。 三次无一例外都喝醉了。 其中两次,他虽然喝醉了,却似乎还留有一些理智。 到了门口不吵不闹,就那么靠着铁门坐着,隔着门缝静静的看着院子。 然后垂着头睡了过去。 天亮前醒过来,自行离去。 而今天,邵先生似乎已经喝到意识都模糊了,步履踉跄,走路摇摇晃晃。 他走到大门前坐下后,却又站了起来。 凭着本能打开了院门,穿过院子,推开大门,踏进了客厅。 倒头就睡。 楚笑听着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刷完一个知识点,退出光脑,端着空杯子下了楼。 某人正以五体投地式,趴在客厅地毯之上,脸色发红,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就长得好看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变得更加好看了。 楚笑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半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就是手感差了点,可能需要再养胖一些。 她一手提起对方的领子,一手抄起对方手臂,将邵先生从地上架了起来,准备往旁边的沙发上倒腾。 醉鬼睁开朦胧的眼睛,却没有什么焦距,在身体下降的过程中,下意识的往前捞了一把。 把楚笑抱了个满怀。 人的本能反应总会在某些时候突然显现出来。 楚笑下迅速的抓住对方的手臂,移步,侧身,过肩摔。 “碰!” 某人撞上了椅子,再次五体投地。 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睡了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楚笑沉默了下来。 愧疚的情绪占据了不少脑容积。 她把人再次扶到沙发上睡好,盖上毯子。 醉鬼翻了个身,原本压在身下的外套口袋露了出来,几张请帖呼啦啦的从口袋里滑落,散落在了地上。 都是制式的请帖。 楚笑扫了一眼,有喜宴有酒宴甚至有庆功宴,时间间隔很小,几乎是一天一场。 最早的一场是明天。 她似是想起什么,将请帖重新塞回邵先生的衣服中,关上客厅的大灯,靠着壁灯微弱的光走出大门。 在大门外的信箱里,楚笑拿出一叠邀请函和请帖来。 36、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作为一个新贵。 楚笑会定时收到由规司转交过来的邀请函。 大多是业界名流和贵族世家,或试探、或讨好、或怀着各种目的投来橄榄枝。 只不过楚笑刚转校过来,知识点拉下太多,除了拉练外出的十几天,其他让时间都在自学补习。 实在没什么时间去凑热闹。 所以规司送请帖归送请帖,她可能很长时间也想不到去邮箱看看,这半个月的请帖居然塞了半个信箱。 楚笑边拿着一堆各色的请帖、信件、邀请函回屋子,边对着昏暗的路灯翻找着,终于在一大叠中,翻找出了和邵先生兜里相对应的,关于明天的一张。 尊敬的阁下: 小儿杨弘自小聪慧,如今长成,不仅生的英俊帅气,而且性格稳重,举止有礼,不喜欢张扬。 只是作为家长难免心疼一些,今年小儿二十五岁生日在即。 特邀阁下于五月二十八日,参加小儿生日宴会。 地点:xxx区xx街杨家 楚笑失笑。 这请帖重点标出了生日主角杨弘的性格优势,还不忘把外貌带上,乍眼一看还以为是相亲的名帖。 她将其他的请帖顺手塞进客厅角落的柜子里,单单把这一张留下,放入自己的衣服口袋中。 然后走到客厅沙发旁,确定了醉鬼呼吸平稳,脉搏正常,生命各项体征都没什么异样。 搬来一张小椅子搭在沙发边上。 然后在他的一手够的到距离外,摆了一张凳子,上面放了瓶纯净水。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有亮。 楚笑默背着《进阶材料特性》里的知识点,在窗户里目送某人离开。 一个小时后,她换完衣服准备下楼跑步。 看见餐桌上摆着几个保温玻璃碗,有纯奶、有煎肉排、有煎饼、有一份拌好的沙拉。 楚笑跑完步回来,坐在餐桌边,默默一个人吃完了。 八分饱。 份量刚刚好。 她眼底印着窗外的晨光,带起了一片暖色。 天色刚擦黑。 杨家虽然已经没落,但是房子还能依稀看出往年的风光。 位于最市中心的地段,三层独栋,占地面积近千个平方米,有着独立的花园和室外训练场。 花园里百年以上的树木无数,花草更是争奇斗艳,稀有品种多不胜数。 此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妥当,灯光精美梦幻,乐队当场演奏,乐声悠扬……各种酒桌餐饮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家政机器人还在不断的从厨房搬出各式各样的美食。 杨复凯早早的站在了大门口,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西服,头发往后倒梳,甚至还请化妆师修了下容,将原本有些暗沉的肤色,修饰的容光焕发。 这一次生日宴会,他拉人情,找关系,砸下重金,不仅邀请了富商名流过来撑场,还邀请了各家贵族。 不为别的,就是就是为了给儿子相亲。 他儿子杨弘,虽说没什么能耐,在贵族里也是个低阶,军校毕业后找关系混了个文职,看着前途也不怎么样。 但是谁让自家儿子长得好呀。 杨复凯作为一个吊儿郎当的贵族,从小就没有什么追求,没有远大抱负,也没有什么理想,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美人。 年轻的时候顶着压力,几乎把父亲气死了,才娶到演艺圈当初有名的美人。 按照遗传学,和非贵族结婚,下一代贵族阶位低于自己,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杨复凯并没多失望,依旧视儿子为掌中玉。 自己儿子虽然没有遗传到自己全部的源力天赋,却遗传到了自己妻子的全部容貌优点。 自小就纯红齿白,漂亮的跟展柜上的娃娃一样。 长大了更胜一筹,就是把同辈的贵族都拎出去,男女加在一起,比自己儿子长得好的也不多见。 自己妻子貌美,儿子帅气,杨复凯这辈子早就心满意足了。 谁料到储君死了。 储君祭典眼看在即,以他儿子的阶位,进去一趟,废人一个送回来还是运气好的。 运气不好的,说不定要把命搭进里面。 所以他才急忙忙的耗尽一切人力财力,举办这个生日宴会,只要有阶位的贵族小姐都送了一份过去。 指不定哪家高阶位的贵族小姐只看脸,就看中了自家儿子了呢? 不得不说,杨复凯想的很对。 帝国男女性别差距并不明显,除了一些体能可观存在的职业,女性十分独立,尤其是贵族,男女比例近乎1:1。 有爱美人的男性,自然也有慕色而来的女性。 所以他估算着时间在门口等着,没过多久,一辆挂有贵族家徽的飞行器降落在了杨家门口,从里面下来一位衣着华美的贵族小姐。 杨复凯脸上挂起了笑容,连忙迎了上去。 半个小时左右,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 一时间杨家门口被各种飞行器和交通工具挤了个满满当当,有仆人在外面指挥着各家司机停车,顺便拦下了借道的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看着拦车的贵族家仆,回头看了一眼车后的乘客,试探性开口:“姑娘,只能到这了,我就在这等您?” 对方出手很大方,付了整天的包车前,只要求晚宴在外面候着,到点就回去。 “没事,剩下的我自己走过去就行。”楚笑推开车门下了车,首先踩在地上的是一双白色的高跟鞋。 规司定制的礼服说是纯手工打造,需要耗费一两个月,所以并没有送来。 她今天穿在身上的衣服首饰,是来帝城前罗叔叔送的逐际城特有礼服。 裤装。 逐际城除了罡风之外,一年三分之一的天气都有大风,各种宴会上,女性穿裙子就非常不方便。 所以裤装慢慢也成为了逐际城主流的礼服之一。 纯白色,短袖上衣,西装v领,后背镂空,同色阔腿裤,剪裁设计都十分中性。 楚笑配合衣服,将长发固定在一侧,另外一侧只留了几缕刘海,露出整个脸部轮廓。 她修眉失败后,扫了个棕黑眉色以示礼貌之外,什么妆都没化。 拉练后遗症肤色稍暗,衬得原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 这一身,虽然没有商场礼服的惊艳,也没有贵族礼服的华美,但是自带着的好看和英气,足够证明她是这座房子的邀请来的客人。 仆人放弃了去接引远处的贵客,躬身同时一抬手:“小姐,这边请。” 楚笑颔首,递上了请帖:“麻烦了。” 仆人扫了一眼请帖的烫花,神色愈加恭敬:“阁下客气,请跟我来。” 在一定档次的宴会上,只有穿着不合时宜才会惹人注目。 正常的宾客为了礼貌都会精心打扮一番,或打扮华美贵气、或打扮的优雅端庄、或跟楚笑这样的,打扮虽然不多见,却被自己穿出了别样的气质。 大家可能会多看一眼,不过看过之后,也就没有别的神色。 楚笑为了某人而来,对这场宴会的宾客和主角都没什么兴趣。 她进了露天宴会后,扫了一圈宴会上没有某人的身影,走到餐桌前,先端了盘子装了些吃的。 然后找了棵大树的树荫底下待着。 几乎半隐在暗色里。 可能对这场宴会没什么兴趣的不止楚笑一人,楚笑走进的时候才发现,树荫底下有人靠着树干坐着,深色的男士礼服,脸在黑色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容貌。 “谁让你进来的?”对方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听声音只有二十几岁,“没看见这有人了吗?” 连着两个反问句,脾气看着不是特别好。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抱歉。”楚笑拿着盘子倒退几步,“我换个地儿。” “回来!” 对方顿了顿,咽了咽口水:“我跟你做个交易,你把盘子的东西分我一半,我把地盘让你一半。” 反正东西又不是她家的,楚笑想了想:“成交。” 于是俩互相看不清楚对方面容的人,隔着几十厘米坐着,两人中间摆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的东西经过楚笑的挑选,肉食居多,零食不少,都是高热量高营养,堆成一堆,几乎要满了出来。 年轻男子吃着盘子里的东西,吃的停不下嘴,却还不忘奚落楚笑:“你这架势,是来参加宴会呢,还是来吃自助餐呢?” 楚笑秉着不浪费口水原则,装作没有听到,抬眼看向外面的宴会场地。 这里的位置和料想的一样,在略高的上坡处,却是角落,既隐蔽视野又开阔,可以纵览全场。 只是她身边的吃友,话多了些。 见吐槽楚笑没有得到反应,对方开始把苗头对向了宴会中的人。 比如星尚协会的主席夫妇,面上恩爱非常,私底下男的玩小姑娘,女的玩小鲜肉,两人还时不时带上几个人开个趴交流促进一下。 比如穿着一袭白裙看着跟朵小百花似的萧家的姑娘,面上是楚楚可人,手底下几条人命了,要不是她是个贵族,老子又掌权,估计早就进规司狱了。 再比如君家…… 他言辞犀利,骂人爽辣,各种八卦信手拈来。 楚笑听了好一会儿,视线落在从大门内进来的男人身上,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剪裁得当,熨烫整齐,身材高挑像是个典型的衣服架子。 不是皱巴巴挂在身上,也不是衬衣袖口的酒渍,这还是楚笑第一次见他正正经经穿礼服的样子。 头发是虽不算精心梳理过,却也输的整整齐齐,只是连日醉酒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一进宴会,就似乎有了目标人群,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见面就是自灌一杯酒,神色诚恳,像是有求与人。 连着两三个人,在他选择敬酒的时候,面上或带着尊敬,或带着惋惜。 但是神情归神情,身体诚实的选择了直接避让,要么后几步借故离开,要么侧身朝着另外一个人迎去。 也有明显是戏弄人的。 脸上挂着笑容宾客,话没有说几句,一次又一次的举杯,自己不喝,笑着等某人喝。 这种喝法—— 难怪这几日醉成那样。 吃友可能见楚笑突然安静过来,顺着她看人的方向看过去:“邵衍,你认识?” “咔哒” 楚笑捏碎了一颗干果,扒拉出里面的肉来:“我刚来帝城,见过几面。” 吃友学着楚笑拿了颗干果,却怎么也没能捏碎,只能随地摸了块石头,放在地上咔擦咔擦两下砸开。 “你这接我第一句话,就是为了邵家这位,不是看上他了吧?” 年轻男子在地上一片碎核中翻找出干果肉:“他的事,除非你姓楚,否则还是别沾了。” 37、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楚家乃帝城一霸。 三代都是战功里杀出的爵位,轮到公爵这恰好如日中天,军中三分之一的名将都是其麾下。 虽说孙子楚宁是个废人,但是其子楚洵现在不过半百,正是春秋鼎盛,说不定哪天就生个儿子闺女出来。 就是不生了,也能扛个几十年等下一代出生。 “除非你姓楚”这样的说法,跟除非你出身好家有大佬差不多意思。 楚笑看着身边的人扒拉着碎果肉费劲,单手咔擦咔擦捏了个干果,递给对方:“说说邵衍。” “你还真看上他了?”对方嗤笑一声,却没有再奚落下去,“邵家比楚家差一些,也是数得上来的贵族世家,三代贵族就四个,邵衍排在第三,是个【闭脑】……” 闭脑,指贵族家庭里的没有源力的孩子。 邵衍虽然是个闭脑,却点亮了其他天赋。 少年天才,机甲指挥双专业高分毕业。 十七岁入伍。 十九岁在一线崭露头角,从先锋队长到军团指挥官只花了六年年。 就在他在军中前途无限时,其父亲突然叛逃。 二十六岁的他,被帝城规司召回,由规司狱副典长亲自限制武装,军事法庭押送。 回来的路上,一行人遇到了袭击,规司狱副典长当场身亡,邵衍在武装被限制的情况下,强制驳接机甲。 最后邵衍机甲肢解,神经受损,人也就慢慢废了。 规司查了一年,不了了之。 一个叛逃贵族的独子,又是神经受损,连神经驳接都无法做到的废人。 自然无法再上战场。 邵家受邵衍父亲牵连,连丢两个重要职位,对邵衍非常不待见。 之后三年,他就在外面流浪,有人说他在找寻治愈的办法,也有人看见他加入了雇佣军。 军部个人档案只能存放三年,三年后就要打回原籍,强制性退役。 眼看就剩最后几个月,邵衍回来了。 “回来不过一个月,就去了军部几趟,现在又满宴会的要逮贵族,求人给他写保书。”年轻男子低着头吃干果,“他满世界求人有什么用,邵家不点头,谁没事吃饱了给他作保?” “咔哒。” 楚笑又捏了个干果:“邵家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的前俯后仰,然后用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诶哟,小妹妹你真是太有意思了,话没两句,句句见骨。” 楚笑将干果果肉剔出来,递给了身边人,听他笑够了又扬起了声调,带着嘲讽的语气道。 “邵家当初打量着邵衍废了,该出的气出了,该吞东西吞了,该赶的也赶走了。现在要是把邵衍放回军中,那不是纵鱼入海吗,就他以前的战绩,指不定以后升个联军指挥官回来……你说他们怕不怕?” 楚笑听完八卦,沉默了下来。 年轻男子却以为她受了打击,半侧过头靠了过来:“小妹妹,要不这样,你既然是来相亲的,你看我也不错,要不咱俩就凑合凑合……” 楚笑推开对方的脑袋:“杨少爷,那么多贵族小姐等着你呢,我就不凑热闹了。” 盘子里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临时的吃友搭档也宣布解散。 楚笑起身,拿着空盘子从树底站起来,弯着腰朝着外面走去。 站在树荫外面,她侧过头,露出半张脸来:“谢了。” 海蓝已经不记得面前这人喝了多少杯,他只知道,自己一举杯,对方就会一饮到底。 邵沄说得对,自己什么可以什么不答应,只是假意要考虑下。 这人就像是抓住一根稻草一样,任由自己摆布。 放在几年前,谁能想到? 这颗帝国新星,最后会陨落成一块废石。 隔壁几个人还在看好戏,海蓝闹也闹够了,心里某种满足被填满。 看见对方已经醉的只能用手扶着椅背才能站稳,他有些兴致缺缺,端着酒杯喝了今天第一口:“我还有事,今天就到这吧。” 只是没等他转身离开,邵衍突然倾着身体,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对方一身酒气,似乎也发现自己动作过大,放开了手,只是人依旧还挡在自己面前,脸上笑着:“阁下,还望回去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请求。” 这是赖上他了? 海蓝冷笑一声,侧过身,端了餐桌上放着一杯蓝色的酒:“今日见到邵先生高兴,这杯酒月湖酒我敬你,赏脸喝完的话,我回去一定好好考虑。” 邵衍手扶在一旁的餐桌上,先直起身体,听到回去考虑,将几乎涌到喉咙口的恶心压下,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就去接杯子。 又是一杯见底 月湖酒又叫忘忧酒,在宴会这样的场合,多半是用来调酒打底用的。 若是真有人喝下去,那多半是一杯即醉。 海蓝冷眼旁观着,随着时间的推移,果然对方连站都站不住了。 只有撑在餐桌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在和满脑子的天旋地转和困意厮杀,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海蓝嗤笑,不再管对方,端着酒杯转身准备离去。 正好从左侧一位白衣女子朝着这边的方向走来。 来人一身白色裤装,长发垂在胸前,从他的角度看去,镂空的后背露出的蝴蝶骨下,隐隐能看到对方优美的腰线。 海蓝也算阅女无数,美艳的、清纯的、可爱的、成熟的,却鲜少见到这种跨越了性别的美感。 今天杨家的宴会,说是生日宴会,说白了就是给杨弘相亲的。 所以难宾客还有可能是凑数的,这女宾客,都是杨复凯费尽心思请来的贵族小姐。 低阶位的一个没有。 这才是他们这群人来这的目的所在。 杨弘长得好不错,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只看脸不是? 眼看对方走的离自己越来越近,海蓝将手中的红酒换成鸡尾酒,正打算靠上去打个招呼。 对方却先一步靠了过来,打招呼道:“不知阁下叫什么名字?” 海蓝笑容优雅得体:“海蓝。” 楚笑默念一遍名字,又扫了一眼他的面容:“海蓝。” 海蓝:“是。” 这白衣裤装气质独特的姑娘来得快,去的也快,问了他的名字之后,就从他的身边绕了过去。 朝着他身后的方向走去。 海蓝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自己发小陆明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伸头探脑的往他身后看:“刚刚,那位跟你说了什么了么?” 他这位发小从出生起,就受陆老爷子疼爱。 天赋不错,小时候骄纵惯了,看人做事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总是用头顶看人。 前段时间好像是去帝综交流了一次学习,回来就突然踏实起来,说话做事都有了几分靠谱的样子。 听说陆老爷子现在还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挑错了学校,应该直接陆明给送到帝综才对。 这刚没稳重几天,又现出原形了? 海蓝还以为发小眼光和自己类似,将鸡尾酒塞到自己的发小手中,脸上带着见几分得色:“她特意问了我的名字。” “问了你的名字?”陆明端着鸡尾酒喝了一口,“奇怪。” 自己在帝综的时候,都倒立着背完校规了。 这位大佬也没有问自己的名字……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 杨复凯携着儿子一起在门外送客,陪笑、寒暄、嘱咐路上小心……一套下来,将人妥妥帖帖的送出了门。 杨弘长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脸部线条柔和,五官精致,偏偏身材高挑,眉宇带着英气,生生将五官的女气给压了下去。 杨复凯送走一名贵族小姐后,回头见站在身边的儿子脸上平静,难得没有不耐烦,知子莫如父,他有些好奇:“今天有看上的姑娘了?” “我看上人家有什么用?”杨弘冲着远处君家的贵族小姐露出完美的笑容,“人家看上的是其他人。” 杨复凯关注点有些偏移:“是贵族小姐?阶位高吗?哪一家的?” 杨弘懒得理自己的父亲,撇过头,对着走出来的一对夫妇微微侧身,礼节没有任何差错。 他送走大部分宾客后,回过头对家里仆人说:“去找找邵家三少爷在不在,多带一个人,如果还醉着就把人送出来,小心点。” “好。” 果然,几分钟后,两个仆人架着喝醉的邵衍走了出来。 他虽然还醒着,却醉的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双腿凭着本能走着,来到大门的时候,仆人稍微顿了顿给主人打招呼:“少爷,需要叫车吗?” 杨弘:“不用,你们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那位和他在一个盘子吃东西的姑娘,明明是冲着邵衍来的,却能在一旁围观整场灌酒,从头到尾没有上前。 哪怕宴会散了,也是他这个主人把喝醉的人送出来。 他目送着仆人往前走,最终被一辆出租车拦下,一道白色身影从后座探了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三人相互协助着将醉酒的人拖进了后车座。 杨弘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邵衍自己都快忘了的自尊心。 居然还有人记着。 38、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醉酒的人有千万种形态。 邵衍在车途中吐了一次,半梦半醒间,说了几句话,都在重复着一个地址。 那是他自己的房子,楚笑如今借住的地方。 也怪不得这段日子,他只要一醉酒,就会出现在房子前。 楚笑毕竟不是一般普通的姑娘,婉拒了司机的帮助,半架着邵衍轻松进了房子。 然后就是例行的脱鞋子、扒外套、睡沙发一套流程。 楚笑换掉自己的礼服,去卫生间拧了个热毛巾过来,走到沙发前,低头看了着他的侧脸,伸手将热毛巾盖了上去。 然后双手附上去,当丸子似的来回搓弄了一阵,看着对方下意识抬了抬手想抓毛巾,却因为酒精已经失去身体行动机能只能呜咽了两声以示抗议。 楚笑露出一个笑容来,感觉自己连同头发丝都舒展了不少。 她玩够了才收起表情,将毛巾拎起来,看着对方红通通的脸,顺手将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 然后抖开一旁的毛毯盖了上去。 第二天,楚笑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起床。 她做好了早餐,顺便出去活动热了下身,盯着一身晨露回来的时候,沙发上的宿醉的人还在睡着。 楚笑从房间拎了一本教材下来,在餐桌前坐下,一只耳朵带着耳机,开始了早上例行的巩固知识点时间。 半个小时后。 楚笑听到沙发上的动静,低头翻了一页书:“邵先生,天刚亮,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邵衍捂着头从沙发上坐起来。 昨晚一杯月湖酒下肚,差不多断片,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几乎都不太记得。 不过后来半路上吐过,醒了一次,对楚笑送他回来,还有些印象。 他揉着太阳穴,因为胃烧皱起了眉:“昨晚还要谢谢你送我回来……” “昨晚我也只是顺路。”楚笑将书合起来,侧过头看着邵衍,“邵先生先去洗漱,如果不嫌弃的话,一起吃个早饭?” 已经拿起外套准备离开的邵衍顿了顿:“好。” 楚笑身体消耗大。 早餐是高热量汇集地,烤肉、煎肉排、素馅饺子、奶酪、蛋糕、甜点。 她把大部分东西都摆在自己面前,只把一盘素馅饺子塞到邵衍面前,顺便给他配了杯热奶:“能吃多少吃多少。” 宿醉的人,没有几个早起是有胃口的。 邵衍用叉子叉了一个饺子,看了几秒钟,才正常入口。 吃第二个就明显加快了速度。 楚笑像是和朋友进餐,开口只是问问帝城风情,也会聊聊军校,半个字没有提昨晚的事情。 而邵衍也仿佛是来吃个早餐,楚笑问帝城风土人情,他就详略得当的描述,重点做推荐,她要是聊军校,邵衍就说军校历史,聊一些有名的教授。 他自己本身是帝指毕业,对几个军校的历史信手拈来,言辞高度概括却不敷衍,作为听众非常轻松。 早饭后,楚笑将碗筷收回厨房,从茶几上端来茶壶套装,泡了一壶花茶。 她泡茶的手艺仅限于放花茶,然后烧开水冲入,出来的茶自然全靠自身。 楚笑提着茶壶,给坐在对面的邵衍倒了一杯茶:“邵先生,上午有空吗?” 邵衍扫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袖子:“上午我需要回去换身衣服。” 楚笑点头:“那下午呢?” “下午空着,晚上我还有些事情。”邵衍想着楚笑之前询问的,可能是想出去转转,找他当个导游,“不过我换完衣服就能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十点左右。” 楚笑闻着茶香,表情平和:“不用这么着急,下午就可以了。” 邵衍酒精浓度太高,没法驾驶任何交通工具,楚笑则是因为没有驾照。 当然,她也没有车。 楚笑提前联系好了出租的飞行器,由陆地直上浮岛,一直从市中心朝北行驶。 邵衍坐在楚笑身侧,坐姿标准,腰杆笔直。 他上着一件黑色单外套,下穿深棕色休闲裤,脚上的是一双黑色的休闲鞋。 他一头短发虽没有打理,却干净随意,和早上相比,脸上的气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昨日宴会之上,楚笑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看着他折腰陪酒,敛尽锐气。 明明人还是这个人。 她却无端怀念他在逐际城自己家中无赖到底的样子。 神出鬼没,一本正经。 你快疯了他还问你渴了么? 邵衍见楚笑看着外面出神,自动带入向导的角色:“帝城的浮岛分八大区,一共七十三座,面积各不相同,游乐城一座、影视城一座、竞技训练场一座、购物中心两座……都是值得日常休闲的地方。” 楚笑顺口问道:“你平日里去什么地方休闲?” “小时候去过游乐城。”邵衍微微侧开头,没有正面回答“不过那时娱乐设施还没有现在完善,玩了几次就没再去了。” 这就是日常压根没有休闲这一项了。 楚笑想起他的履历。 十七岁入伍一直到二十六岁出事。 倒是跟她上辈子很像。 她入伍时十八岁,二十五岁调入一线指挥岗位,二十七岁再进阶,二十八岁跟着部队战死在西北。 十年。 娱乐基本上没有。 一部分是因为战况胶着没有时间和精力,一部分是因为基地都在深山老林,电子设备全部禁用,平日里看场电影都得过节。 最大的娱乐就是每年过年时的春节联欢晚会,底下一边包饺子一边看台上的表演,等几个表演结束,饺子也下锅了。 然后一群猴崽子端着碗,笑嘻嘻央求她多捞几个。 她侧过头看着邵衍的侧脸,突然换了个话题:“邵先生,你今天多大?” 邵衍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转过头看楚笑,没有在她脸上看出什么神色,倒也大大方方回答:“二十九。” 和自己之前猜想的差不多。 她点头:“那你结婚了或者有女朋友了么?” 若是换个姑娘用着或娇羞、或欲言又止的表情语气,邵衍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能明白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但是楚笑这没什么表情变化,用十分正常的语气说出来,倒更像是只是随口问一句。 或者,像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邵衍微微调整了坐姿,也来不及品味心头为什么会升起失落,轻笑一声:“可能缘分还没到。” 楚笑直视着邵衍,表情慢慢变得认真了起来: “我今年二十一,算是大二学生,现在单身。” “有固定经济来源,能养活自己。”帝国给贵族发月例,自己也能加工合成材料,能换不少钱。 “家中父母和哥哥你可能都认识,他们与人为善,待人真诚。”如果把她妈偶尔抽风式的女王性格刨除掉。 “长相凑合,性格你应该也有大致了解。” 四句介绍完自己,楚笑进入正题:“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我?” “噗。”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问的前方的驾驶座上的司机都笑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对不住,你们继续。” 之前一入座,他还以为是一对情侣。 后来见男方主动介绍,女方神色淡淡,也不像小情侣,倒像是男方在追求姑娘的过程中。 结果剧本突然翻转。 而后座上,表情控制一直极强的邵衍,整个人都仿佛经历了一次重启,表情由微微错愕到复杂成一团染料。 都写在了脸上。 几年前,还没有出事的时候。 他回到帝城,偶尔几场推不掉的宴会上,总会年纪合适的姑娘靠上来搭讪。 也不是没有胆大的姑娘,在路上堵住他,赤红着脸,直言表白。 却似乎都没有这一句简单的陈述更能刻进脑子里。 楚笑上辈子没来得及谈恋爱。 这辈子看上一个人,也想好好相处,所以并不急切的等着对方的答案。 不着急。 她对着前方的司机道:“司机先生,还有多久到?” xxxxxx 飞行器在帝城军政大楼前停下。 邵衍才重启结束,他随着楚笑一齐下了飞行器, 两人站在大楼前。 邵衍抬头看着威严的大楼,感觉到身边的人伸出了一只手,试探性的伸出指尖触碰着他的手,没有感觉到他的拒绝后,握住了他的手掌。 “走吧。”楚笑,“早点忙完,我们去吃饭。” 39、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换一个世界。 人情世故倒是一点没变。 邵衍靠着刷脸进了军政大楼,没有人阻拦,却也没有人接待。 不少人看见他远远的就绕开了。 看表情愧疚有,怕麻烦也有, 邵衍倒是早就习惯,扫了一圈大厅,被个姑娘拽着手,肌肉有些僵硬,表情还算正常:“你今天来办录档,还是挂籍?” 贵族只要成年,都需要录入军部档案,户籍由普通公民变成军籍。 战时,是随时准备被征召入伍的。 “规司现在改革了,测试的当天,户籍迁移、军籍录入、各种档案证明一条龙服务。”楚笑看着大厅墙上挂着的部门指引地图,“我今天来写保书。” 邵衍突然明白了过来! “我的事情比较复杂,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他握着的手心发凉,表情越来越冷静,先妥协以求缓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聊聊。” 楚笑提前拽人就是怕对方逃跑的,发觉邵衍下意识就想拉自己走,觉得自己预估的很准确。 两人时不时住在一块,中间相距不过一米,他要是希望自己去给他写保书,早就开口了。 也不至于在外面陪酒被人耍着玩,还要一口带着笑,抬头一饮而尽。 她昨夜想了想,自己这么个现成的贵族不用,左不过是两个原因。 第一,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等级,大约能感觉自己天赋不错,但是见自己入了帝综,也没在帝城贵族圈出没过翻出什么水花,便猜想着自己可能等级也不太高。 马上就要储君祭典,她要是写了保书得罪邵家,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 第二,自己孤身一人。 所以他才会去找一些世家的贵族少爷小姐。 期盼他们善心大发也好,觉得有利可图也好,或者干脆就是喝开心答应他的请求。 “昨晚,有人跟我说,如果要碰你的事情,除非我姓楚。巧了,我就是姓楚。” 此楚非彼楚。 楚笑讲完冷笑话,见对方没笑,摸了摸鼻头。 “你不用担心我。”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徽章塞,放在掌心里摊开,“这个是规司给我的。” 他下意识反握住楚笑的手,抿着唇,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被楚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的,是一枚贵族徽章,墨蓝色,上面有以星星标志等级。 三颗星星的标志位一等,九星位最高等级。 楚笑这一刻徽章上,镶嵌着七个星星。 高阶三等。 楚笑向来是能做不说的性格,今日一改往常,多说了几句:“虽然我对储君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怕什么,他们要是真想找我麻烦,我就一一找回来就是了……” 邵家四个贵族,天赋最高的邵涵,今年三十二岁,中阶高等,其他三个连这个都不如。 眼看就要进入储君祭典,怎么敢找她的麻烦? 邵衍想起了眼前这个姑娘。 当时凭着一己之力召集六十台机甲,炸政府大楼,独自入场营救。 事后,她一人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烟,白色的衬衫上染满了血迹。 他的目光印着徽章上的星光,像是看到了宇宙里万丈星河,身上的起势陡然不同起来。 就在这时候,楚笑收起徽章:“怎么样,车上的提议,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了?” 这画风转换的突然。 邵衍侧过头。 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眉毛舒展,眼下弯,唇线也勾出了一个弧度。 虽然很浅,却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外溢的凌厉慢慢回笼,全身都放松下来。 他稍稍解开了通讯器有些勒住的表带,扯着楚笑的手往回走:“要写保书的也不是往这边,你走过头了。” 邵衍前一个月来了军政大楼四次,平均一个星期一次。 这次算第五次来到征兵部门。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楼道前。 征兵部秘书室看着墙壁上显示出的监视器画面,都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军部征兵部门,要求的档案和资料繁杂,不少人为了入伍,来个十几趟都有。 他们倒不是觉得邵衍三番五次来跑麻烦。 而是觉得那样一个人,落到这样的地步,一趟趟跑,无疑是一趟趟的无用功。 所以多多少少会有些感慨。 到后来,多了些不忍。 靠左侧的中年男子,微微发福,将军帽摘了下来,苦笑一声:“刚小程还说在楼下碰到了这位呢,说手里牵着个姑娘,可能是另外有事儿,这次可能不会到我们这来了。没想到还来了——” 新来的实习生是个刚毕业的大男孩,见大家气氛低落,便开了个玩笑:“对面楼不是有婚姻登记部门,邵——先生也指不定是走错了。” 角落里的短发瓜子脸姑娘扔了一个纸团过去:“你说谁结婚呢?” 实习生抓了抓头发,默默低头把掉落在地上的纸团捡了起来。:“静姐,您不都换了十八任男神了吗?这个十八任前的,您还惦记着?” 短发瓜子脸姑娘重新坐回位子:“我……我……念旧不行吗?。” “行行行——谁说不行了。” 秘书室内的两位最年轻的人这一斗嘴,倒是将有些反常的气氛给调剂了不少。 站在窗台上给花浇水的银发长者,语气温和:“一会儿你们态度好些。” “是。” 办公室的门如期被敲响。 实习上很自觉的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前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并肩站着的一对男女。 靠右的男人叫邵衍,这段时间他在秘书室多多少少混了个脸熟,今天对方没有穿正装,而是穿了套显年轻的休闲服,脸还是那张脸,挂着得体的笑。 乍看没什么不同,细看又总觉得哪里有了不一样。 当然更惹人注意的是他身边这位姑娘。 监视画面只能看家对方的衣着和头顶,隐约能看出她年纪不大,穿着打扮也没有什么特殊。 可这么直面的撞上,对方的年纪感徒然的缩小,倒不是她外貌显老,而是他对上她的视线,有一种看着前辈的错觉。 “邵先生。”实习生没有站在门口,语气客气,“我们长官有事出门了,这次真的不在。” “我这次过来不是找人的。”邵衍侧过头看身边人。 楚笑:“我来写保书。” 她话音刚落。 办公室想起一阵霹雳啪的声音。 像是有水杯打碎,也有椅子翻倒,也有各种文件跌落的声音。 写保书需要贵族亲自到。 且需要进行身份核对。 邵家和邵衍的事情,整个军部都知道,征兵部了解所有来龙去脉。 楚家和其他几家更是完全看热闹,不阻拦,却也没有人相助。 剩下的一些中等贵族家族,倒也不是全然怕,只是犯不着为了个跟自己无亲无故的人去得罪邵家。 所以当邵衍领着个脸生的贵族小姐来的时候。 秘书室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是不是被骗来的? 邵衍说长相有长相,要人生阅历有人生阅历,秘书室换男神跟换衣服一样的幼静静到目前还惦记着他,可见其魅力。 骗个二十岁的小丫头,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可又想起邵衍以前的人品和性格,大家又纷纷把这种猜疑压下。 不至于。 秘书室在各种猜疑中,去军部的档案处,把楚笑的档案调了出来。 这刚一打开,大家先是统一的倒抽一口凉气,又面面相觑,沉默了下来。 倒抽凉气,惊讶的是这位等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要放在去年,大家可能还会稍微淡定一些。 可储君祭典在即,一个年轻的高阶贵族意味什么? 未来储君有力争夺者。 面面相觑则是因为这位阁下太过不声不响了。 二十一岁才录入。 录入了一个月,整个帝城没有翻出一个水花。 规司那边的脾气谁不知道? 几头卖消息,谁也不得罪,能护的这么密不透风,必定是有人故意压着。 而且她还姓楚。 秘书室内,头发银白色的老者擦拭着老花镜,对身边的中年男子说:“你先去通知下楚公爵,稍稍拖延点时间,再把这份档案送进保密室。” “是。” 保密室。 两人等了半个多小时,身份验证这一流程也没有走完。 楚笑等的无聊,问穿军装的小姐姐要了白纸和笔,然后把早上解了一半的题默写在纸上,继续解题。 她上辈子参军早。 一直羡慕高学历的技术人员,在天书似的公式和图形中,创造出了另一个世界。 就想着,等有一天和平了,她退役了。 就去重新上学,念个化学呀、数学呀、物理呀、材料什么的。 学着他们帮助撤离的那群科学家们,有机会将人类的文明,往前推动几厘米。 到老了,她就戴着副老花镜,去烈士墓园给队长讲故事。 虽然没有电磁炮,也没有机甲战舰,但是你救出来的女娃不怂,又攻克了xxxx难题…… 估计能吹一整天。 “啪嗒。” 楚笑停止了手上的转笔,想了想,将纸上的解题步骤划掉,换了一个思路,填了另一个公式。 只可惜上辈子她没有熬到和平的时候。 所以这辈子和平了,不用打仗了,就想着把想上的学上了,把想学的都学了。 楚笑在新公式上填了两步,又卡了下来,正打算要不要再划了,重新来过。 身边人接过她手中的笔,在图形上改了两条辅助线,又把楚笑的两个公式顺序互相倒了一下。 邵衍把笔还给楚笑:“这样呢?” 楚笑低头一看,被卡主的思路顺便被理顺了,她脑子里稍微推演一下,笑了起来:“谢了。” 他们的对面,坐着这次负责认证保书的顾中校顾群。 他原本还觉得这次档案调取意外的时间长,特意走出保密室催了几次,结果当事人两位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 顾群就在对面默默的旁观了楚笑解了近一个小时题。 这两位的心态。 好得出奇。 档案调取和身份认证花了一个小时,但是保书写下来,不过寥寥几百字。 有范本。 楚笑执笔,对着录像设备,在特殊的纸张上誊抄,并签字。 然后按照模板进行宣誓确认。 前后花了半个小时不到。 楚笑宣誓完毕,打开一旁的印泥,准备在保书上按下自己的指印时。 她垂在桌子底下的手,被身边人突然握住。 邵衍睁开眼睛,目光清澈:“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楚笑回过头,将被印泥染红的手指印了上去。 你见过被折翅的鹰重新展翅吗? 她没见过。 所以想见见。 保密室内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枯燥。 但是保密室外热闹异常。 邵涵刚从飞行器上下来,鞋子都没来得及捡,身后的人连忙捡起来,赶到前面半跪着给他穿上。 邵涵神色十分难看,扫了一眼地下室,看见了右侧熟悉的飞行器涂装,因为心里太乱,一时半会有些想不起来是哪家。 他咬了咬牙深深吐了一口气,踩着穿好的皮鞋往前走,身后三五人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他刚进入军政大楼门前,就有一身军服的邵家的人迎了上来:“少——” 邵涵抬了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客气寒暄,脚步未顿,直接切入正题:“有人给他作保了?” 年轻军官:“是,我也是半个小时前,遇到秘书处的人才知道。” 邵涵:“进保密室了吗?” “进去了。” “多久了?” 年轻军官:“没打听出来。” “那有其他什么消息吗?”邵涵站在电梯口,看着电梯数字跳跃为1,抬腿踏了进去,“作保的贵族是男是女,什么年纪,哪一家的,和邵衍什么关系?“ 年轻军官脸色发白:“前厅有人看见邵……邵衍带着个年轻的姑娘进来,二十多岁的年龄。其他的……秘书室滴水不漏,无论怎么套话都没打听出什么。” “这不怪你。征兵部秘书室的老戚,是楚家的人。”邵涵侧着头看着电梯透明的玻璃上隐约倒影出自己的影子,眼底闪过狠厉,“是哪一家迟早会找到的——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当务之急是看看作保书签字了没有,只要没签字,都还来得及。” 他带着一身的怒气和焦躁,青着一张脸,从电梯里出来。 在临近保密处拐口的时候,看见不少人站着偷偷往另一边走廊里看,稍微缓了缓脚步:“他们这是看戏……” 他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拐口处,也看到了走廊尽头的情形。 脚步声戛然而止。 邵涵的视线定格在了保密室门口。 楚家这一代的当家人楚洵,带头在走廊前站着,他挺直着背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站在楚洵身边的,是秘书室的负责人戚丰裕,他神色恭敬侧头靠在楚洵的身边,低声像是说着什么。 几位军衔高的将官在一旁陪站。 邵涵有一种预感,事情可能朝着不可控制的一方发展起来。 他当机立断,抬腿准备离开。 楚洵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过头,视线投在了他的身上,不怒自威:“这不是邵家的邵涵吗?今天怎么有兴趣来这了,你们邵家有人入伍?” 邵涵行了贵族礼仪:“楚伯伯安好,我今日是来看望朋友,不算公事。家父对楚伯伯一直念叨,说是怀念和您一起喝茶的日子了。” “我倒是更怀念我们一起打架的日子,”楚洵笑了笑:“行了,你看望朋友要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邵涵深深看了一眼保密室大门:“那小辈先告辞。” 看着邵涵离去的背影,楚洵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回去吧。” 戚丰裕:“里面那位,不见了?” “要见也不是这样的场合见。”楚洵想起父亲的话,面露嘲讽,“还以为邵家会来个大的,没想到只派个小的来,这气度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40、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当楚笑和邵衍走出军政大楼,无数破碎的消息就如同雪花一般往外辐射。 真真假假,或者真假参半。 这无数的消息,就像是在贵族这一潭看似平静的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荡出一层又一层的水花。 当然,对于楚笑而言,写完保书之后,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吃饭。 飞行器还是在外面等着。 楚笑关上飞行器的舱门,非常自然地问身边人:“晚上我们去哪吃饭?” 正在发呆的邵衍回过神,看向楚笑。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的一个转折点,胸腔现在依旧在以不同的频率跳跃着,手心还带着汗水。 而身边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无论是告白也好,还是顶着邵家去给他作保书也好,都仿佛是一件应该做的事情。 因为无所求,所以理所应当 他眼底慢慢清明了起来,思忖了一会儿:“我知道几家非常有名的餐厅,菜品和口味各有特色,你喜欢肉食,听说君阁的烤肉和森源煎肉排都不错。” “听说”这两个字一出来,楚笑就知道邵衍推荐的这两家,他自己都没有去过。 楚笑倒是有个更想去地方,询问道:“邵先生,游乐场有吃饭的地方吗?” 邵衍在前线都鲜少犹豫,有问题倒是难住他了,他下意识的看了前方的司机:“我记忆中是有的——” 他去游乐场时,年纪还小,已经记不太清有没有配套的餐厅。 就是有模糊的印象,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也不会一点没变。 飞行器是日租,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也不在意自己多等一会儿,正在驾驶位置上饶有兴趣的听着两人商量去哪吃饭。 “有的,有的。”从后视镜接收到了男主角的目光,司机笑着给他解了围,“我带我儿子去过几次游乐场浮岛,上面不仅有游乐场主题餐厅,还有美食飞船和美食街,不论是坐下来好好吃饭,还是一路吃一路玩都很方便。” 楚笑看向邵衍。 邵衍请楚笑吃饭,原本就是想感谢她,自然是她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 他点头,对前方的司机说:“那麻烦司机先生,去一趟游乐场浮岛。” 两人到达游乐场浮岛,天已经暗了下来。 楚笑对贵族专用窗口视而不见,跟着邵衍一起,在右侧的长队后排队。 夜场才刚刚开始。 四周的彩灯亮了起来,一架又一架飞行器从浮岛之下飞起,从半空中降落,无数人从地面的螺旋电梯而上,接连踏在浮岛入口的陆地上…… 两人身后,人群汇聚的越来越多,队伍也越排越长。 在这样拥挤的排队人群中,身手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被迫的往前挤了几次,楚笑下意识的护在胸前,隔开了和前面陌生人的身体接触。 就在她眉头越来越紧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双肩被人握住,身体自然而然随着身后人的用力往后旋转。 然后眼前一暗,自己已经被虚抱在了怀里。 仅仅只是虚抱。 邵衍将楚笑转过来面对自己后,就用手臂圈出了一块足够楚笑站着的地方,他自己则充当人形墙,不仅挡住后面的人,也把楚笑前面的人隔开。 两个人离的太近,邵衍似乎都能闻到面前人发间清淡的洗发剂香味,为了避免尴尬,他笑着找了个话题:“看来下次来,要换个时间。” 楚笑抬着头,只能看见邵衍下巴的弧度,和他因为说话上下滑动的喉结。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扇,可能是周围空气流通不畅,她觉得自己呼吸似乎都有些热了起来。 楚笑上辈子所处的世界,所有和娱乐相关的场所,都在敌占区,他们能重建的只有学校和医院。 在山里。 在磁场有干扰的矿区。 在地底。 甚至在大海之上。 游乐场这种地方,只存在于书本和视频资料之中。 而这辈子所居住的逐际城,偏僻而落后,仅有的两三个游乐场规模都不大。 自家母亲头一回当妈,并不知道这是孩子童年必要的一项,等到她某天突然抽风似的要带她去游乐园,自家已经在升学备考的最重要阶段。 所以细算下。 这是楚笑第一次来到游乐场。 楚笑抬着头,看着巨大的游乐场,无数设施或矗立,或悬浮,或吊于塔下,或浮在水面之上……瑰丽却又梦幻。 眼底映出了周围彩灯的光亮。 邵衍则是侧过头看楚笑,没有打扰她,而是拦住了一旁售卖零食套餐的卡通人物,要了一个零食套餐。 他抱着软糖、油炸甜片、酸奶酪,还有孩子爱吃的小块炸肉四合一大桶,递到了楚笑面前:“先吃点垫垫底,有什么想玩的吗?” 邵衍原本想着,以楚笑的性格,多半会去一些丛林冒险、浮空惊奇、游戏机甲……这样能让肾上腺素瞬间飙高的热血型游戏。 楚笑视线一转,落在了左侧粉红□□域:“邵先生,你要是有想要去的地方,我们可以各自分开,到点了在这集合。” 邵衍没想到楚笑看中的居然是梦幻定制屋,这是虚拟网络里装扮游戏的进阶版,能够自行设计服装图纸,定制屋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制造出图纸上的衣服、帽子、头饰。 十分受青春期的少女喜欢。 他抓了一串肉递给楚笑:“我对这也不熟,正好跟着你到处转转。” 顿了顿。 他说:“我叫邵衍。” 定制屋大多数都是些青春少男少女,穿着各种各样造型的衣服,头发也相应的染成了各种颜色。 楚笑进了一台机子,在外面等着的邵衍就变得显眼起来。 他倒是泰然处之,一只手拿着零食桶,对上偷偷看过来的小姑娘们也是落落大方,不避不闪。 对面的玻璃镜子上,映出他的身影。 个子是主流的个子,身形是主流的身形,年纪虽然说不上老,却也大她八岁。 家世现在基本没有,麻烦一大堆,有部分存款但是对于她而言估计也不缺。 唯一一套房产还是自己母亲留下的。 他想了一下午,觉得楚笑能看上自己,可能只有他这张脸了。 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楚笑从定制屋出来,手里拿着两个饰品。 一颗徽章,跟记忆中一样的款式,红色星星中有着两个汉字。 她将徽章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准备回去别在包上。 另一样,楚笑走到邵衍的面,递到了他手里:“送你的。” 那是一颗弹壳。 帝国淘汰了上千年的金属子弹弹壳,半指长,尾部有空,用红绳串了起来。 在另外一个蓝色的星球里。 每次出征前,他们都会用自己惯用的武器弹壳,做成护身符,佩戴在身上, 希望能平平安安的归来。 第二天,楚笑跑步去上学。 在大门口,就收到了学生的注目礼待遇,生怕她不知道,几个人围在一块,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看向她。 进了校门,待遇进一步升级 除了两侧的人行注目礼之外,同路或者迎面相对走来的学生直接停下,手握成拳,放在额前,半低着头。 ——楚笑这段日子学过两节贵族礼仪,知道这是普通人对贵族行的正规行礼。 继续往里走,去学校内勤室洗澡换校服。 她享受到了清场待遇。 要不是系大楼前遇上了许楠,她都差点以为自己脸上写着“王八之气”四个大字。 许楠抱着一堆卷子,正匆匆往里走,遇到楚笑正不紧不慢的走着,连忙跑到她身侧,一把拉住她往楼里跑:“楚笑,你怎么还在这走呢,时间要来不及了,快快快。” 楚笑跟着跑了几步:“什么时间来不及了?” “综合测验呀,因为要连考两门,所以早上提前半个小时开考。”许楠捞了一下快要掉出去的卷子,拉着楚笑继续往楼上跑,“班长昨天不是群发了消息了吗?” 楚笑:“……” 她昨晚正在游乐场,为了不让人打扰,屏蔽了所有人的消息。 果然如同许楠所说。 她到的时候,不仅所有的同学都到了,就连自己那鲜少出现的班级负责人、学界大佬林教授也站在了授课台前。 座位上的同学大多眼底青黑,一脸菜色,也不知道被论文折磨了几天。 这刚结束拉练,就忙着抢救论文,连口气还没喘上,马上进行综合测验。 估计灵魂都已经开始位移。 而讲台上的林教授也好不了哪去。 他依旧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过,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好觉,眼里都是泛红的血丝。 林教授扫了楚笑一眼,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楚笑,下次考试,最起码提早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到,记住了吗?” 楚笑微微躬身:“记住了。” 林教授:“回到座位上准备一下,马上考试。” 楚笑找了个空位坐下,翻了一圈,等许楠发完了卷子也没找到考试专用笔和没有线条的白纸。 “pupusi……” 她身后的宋北拟声完沙漠蛇的叫声,悄悄的递过来一支考试专用笔,而隔壁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学,直接塞给她一叠空白的纸。 楚笑脸上挂着笑,抬手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成功引来讲台上林教授的注目,他敛起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咳。” 一群小动作的人立刻缩起脑袋坐好。 林教授看着时间倒计时:“考试开始。” 一阵呼啦啦的翻卷子声音,所有人都埋头进入了做题环节。 只有楚笑看着卷子上的题目。 笑容逐渐消失。 41、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楚笑在同学的地狱论文期,自己一个人在家补习。 曾经比照过教材课纲,进行过系统的梳理,虽然没有来得及补上所有的知识点,却也跟大部分知识点混了个眼熟。 这张卷子的题目。 有一半是超纲的。 她拿起了笔。 跳过了第一题,跳过了第二题,开始写第三题。 第一门考试结束,楚笑额头已经沁出了汗水,许楠没有见过她脸色这么难看过,收卷子的时候,关切的问道:“楚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是跑步跑累了。”楚笑回答了同学的关爱,顺口了一句,“这次题目你觉得难吗?” “前面倒是还好,就是最后一题挺难的。” 许楠收起楚笑前位的圈子:“我稀里糊涂填的,没弄明白。” 等许楠走远,楚笑座位后的宋北用笔冒戳了戳她的后背。 “楚笑,你别听许楠的,她什么题不还好呀。”宋北翻了个白眼,用胖胖的手托着胖胖的脸,“这次题整体都挺难的,你刚转来,能做一半就够了。” 只做了三分之一的楚笑表情还算正常:“宋北,你做了多少?” 宋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百分之七十。” 楚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她的预感告诉她,这可能仅仅只是个开始。 果然。 第二门考试,有一半知识点都在楚笑的盲区里,她连见都没有见过,也就不可能存在【会做】这一项。 两场考试下来后,中午两小时。 下午继续。 仅仅一天,材料a班,就考满了五门。 一直到天色黑下来,林教授才从教室外走进来,将许楠收好的卷子卷起来,夹在手臂之下:“你们今晚可以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上午的课取消,下午回到学校就能看到成绩。” 帝国的文明程度,试卷早就不用人工高审阅,有专门辅助教学的专业机器人辅助,一个班的卷子可能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如果赶时间,几乎可以当场出来,这延迟到明天下午,可能是林教授难得的大发一次善心。 一群大半个月来连轴转,连喘口气都没有机会的大二学生们,精气神已经消耗了大半。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依旧没有打起什么精神,有气无力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晚安。” “林教授明天见。” …… 楚笑连番打击后,已经麻木了,这会儿反倒是精神最好的一个,帮助班长摆好桌椅,然后走到窗户前,准备关窗子。 外面走廊上,一群冒出来的脑袋又呼啦啦的沉了下去,然后跟逃亡的老鼠似的,“咚咚咚”急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被围观的楚笑还没说话,教室里已经有人先抱怨了起来:“今天白天一波波来也就算了,晚上还来,楚笑是贵族又不是珍惜动物……” 楚笑手顿了顿,继续把窗户拉上。 知道自己是贵族,她这班同学居然是最淡定的一波人。 夜色渐深,楚笑放学跑成了夜跑。 回去的路上,楚笑收到一个陌生id【遮天】发来的私聊,里面一个字没有,只有一条网址。 楚笑拿出包中的便携光脑,打开沈遇发来的网址,页面跳转到学校的论坛里。 置顶的前三条: 【史上最残暴贵族!八强决赛首夜,团灭机甲a班】 【解锁背校规姿势】 【八强名额出炉,机甲系靠送分进入位列第二】 楚笑粗略的看了下两篇帖子。 因为帝国对贵族的隐私有保护条例,正规媒体,扩大自己的自我约束,几乎将所有关于贵族的事件都列为禁区。 在匿名的论坛里,发帖者也只敢在违法的边缘试探。 两个帖子虽然描述了公开的比赛情况和众人目睹的事件,不利于贵族的细节却没有提及。 比如,被她罚被校规的陆明,就以符号代替,且模糊了性别和年龄。 底下的评论都是“膜拜大佬”,“抱大腿”,“阁下你缺宠物\\男友\\小弟……”一类没有营养的评论。 楚笑原本就没打算捂马甲,所以对爆马甲没有什么感觉,她随意扫了几眼后,就关了。 并没有看见后面有个被慢慢顶上来的热门评论,整个评论只有三个字。 【首军到此一游】:联赛见。 军校一直鼓励竞争,从不搞有些学校素质教育、保护隐私那一套。 考试成绩出来后,直接由光幕投射在教室半空中。 所有人可见。 对于落后份子公开处刑。 别人都是从上往下找名次,第一名:许楠,第二名沈遇……楚笑非常有自觉地从底下往上找: 倒数第一:孔顷 倒数第二:楚笑 楚笑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对孔顷同学没有什么印象,人和名字有些对不上号。 她转过头问后座的宋北:“宋北,孔顷是谁?” 宋北的排名不靠前也不靠后,还在顺着名次一个往下找,听见楚笑问这么一句,随口答道:“角落里右手打着铁板那个,他不是在拉练摔断右手了吗,好像还在康复阶段,连拿笔都困难?” 楚笑转回身子。 果然,学霸的世界是不存在bug的。 除了楚笑自己之外,其他人对于她这个成绩没有什么感觉。 既是贵族,技能又在格斗上点满,哪个练家子不是十年如一日练出来的,在学习成绩上稍稍落后一点,太正常了。 只有林教授看见楚笑的成绩时,皱起了眉头。 他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有着科教人员的温柔和严厉, 对考试近乎满分的许楠进行表扬,对进步份子也给予了鼓励,对退步的同学进行犀利的批评,然后一一分配了书单。 到了楚笑这,他皱着眉沉思了翻看了楚笑的所有试卷,最后似乎放弃了:“楚笑,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班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楚笑,面露同情。 下课后,楚笑抱着一个班五门试卷,跟在林教授的身后,来到了教室办公大楼。 一路上无数教授都对她行了注目礼,以至于她走了老远,还是能听见身后不少教授的八卦声音:“诶?刚刚那不是……” 林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楚笑之前来过一趟,不过只是在外面站着,这还是第一次进去。 和她想象中里面乱成一片不同,林教授的办公室非常规整,书架、摞成一排的档案箱子,学生考试卷柜子…… 唯一凌乱的是办公桌,桌面散落着几张草稿纸,用杯子和几块原石压着,右侧还摆着一个不小的工具箱,里面塞了一堆小工具。 “把东西放在桌上吧。”林教授说着拿起办公桌上的茶杯,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不是帝城人,家长在身边吗?” 楚笑放下卷子:“家长都在逐际城。” 林教授转过身,走到椅子前坐下:“那你有哥哥姐姐,或者年长类的亲戚在帝城吗?关于你的学习成绩,我需要跟你当面和你的长辈沟通下,而且按照校规,课外补习也需要经过他们的签字同意。” 楚笑想起她上辈子的上学文化。 许许多多学生都会经历这一关:叫家长。 楚笑脑子里瞬间闪过几种方案,点头:“好的。” 林教授喝了一口水:“那就尽快吧,到时候跟我约个时间。” 放学后,楚笑照旧跑步回家。 刚跑到住处的街道口,远远的就看见路灯下,一道人影倚着围墙,手里提着个帆布袋子,人影被灯光拖曳的老长。 邵衍。 今日他穿了一身军装,深蓝色,左肩戴着军衔,右肩空白——这里是贵族佩戴徽章的地方。 锃亮的黑色军靴包裹着大长腿,腰带勒出了线条分明的腰线,领口扣到最上面的位置,更好的突出了下颔的弧度。 他往常半长的头发也剪短了不少,露出的五官和脸部线条愈加的明显。 邵衍转过身,正对着楚笑,深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她:“今天不开心?” 她是个不太喜欢把表情摆在脸上的人,相处时间长了,却也知道,她的开心不开心,都能从整体的举止判断。 就像今天,她的肩膀就是半垮着的。 “还行吧。”楚笑直接跳过话题,“你今天是去报道了” 邵衍没有隐瞒自己的一天行程:“早上去报的到,下午都在各个部门跑档案。” 楚笑侧过身子打开门:“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一会儿要有个宴会参加,就不进去了。”邵衍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楚笑,“这是去报道时候,给你顺来的,军部提供零食,热量高,来不及吃饭的时候可以吃一点。” 楚笑接过袋子,拎了拎,笑了起来。 看袋子跟运动外出包差不多大,看他一直拎着也没找个地方放着,还以为是虚的。 没想到实打实的足足有几十斤重。 这哪是顺来的。 这是去打劫了吧。 “你这两天有空吗?” 楚笑上前走进了几步,见他没有躲避和后退,伸手将他胸前的徽章摆正:“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邵衍低头看着楚笑:“什么事?” 楚笑有点无奈:“考试考砸了,老师要叫家长。“ “噗。” 安静的街道里,邵衍的笑声虽淡却带着暖意,“帝综材料专业,你的底子,以后考砸的时候可能还很多。” 当时在保密室做的那道题他就看出来了,帝城和逐际城之间的教育,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笑过之后,邵衍也知道楚笑在这没有亲人,唯一相熟的只有他。 “好,后天下午我去帝综一趟。” 42、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邵衍来帝综的时候,她正带着班上的同学在操场上领跑,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穿着一身正装,站在体育场外面等着,被无数陌生目光打量着。 于是,加快步伐。 身后的弱鸡们勉强跟了半圈就失去了意志,眼睁睁地看着楚笑一骑绝尘的跑完三千米。 她跑完后,跑到体育课老师面前说了什么,拎起地上的背包和外套就朝着邵衍走去。 邵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觉得时间还充裕:“你上你的课,我在这站着等你就行了。” “我已经请过假了。” 楚笑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泛红却还没到出汗的地步,她将自己的包自然的递给身边的人,空出手来穿外套:“再说,体育课对我来说,也只是热个身。” 最后一句是实话。 邵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扫了一眼她洗得发白的外套,然后像是什么也没看到移开目光:“教授现在有时间吗?” 楚笑拉上衣服拉链,点头:“教授说,下午都在办公室。” 她顿了顿:“林教授脾气可能不是很好。” “没事。”邵衍提着包,“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小时候也是被骂到大的。” 楚笑想起自家母亲那个火暴脾气,露出了同病相怜的眼神。 果然,当两人敲开林教授的办公室大门的时候,他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林教授听见两人走进屋门,单从脚步声判断出一男一女,脑子纠结着研究思路,也没有想太多,头也没抬就道:“楚笑爸爸是吧……” 话一出口,林教授思路一断,自己先觉察出不对来。 好像楚笑哪天说过,自己的家长不在帝城, 他拿起手边的老花镜戴上,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一名十份英气俊朗的年轻人。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穿着一身正装,但是走姿和气质,他在军校见过太多了。 邵衍领着楚笑走到办公桌前,背诵两人事先商量好的台词:“林教授你好,我姓邵,受楚笑父母的委托在帝城照顾她。” “你这位‘家长’,比我想的要年轻一些。”林教授说了这么一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他看向楚笑,“你在外面等着,把门关好。” 楚笑偷偷瞄了身边人一眼,立刻摆正表情:“好。” 于是,楚笑站在走廊外,又等了半个小时。 虽然没有故意偷听,但是奈何办公室的门实在不怎么隔音,楚笑站在窗户边,都能够听到林教授有些暴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了出来。 “……五门课,没有一门及格的……你看看她写了多少?” “……超纲的不会做我还能理解,这里面空着的百分之二十以上,都是课纲里的……” “……我知道她是转学来的……” “……是,她底子是还好,可是落后太多了,不花大时间……” 半个小时后,邵衍神情平静的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文件。 他看着楚笑:“走吧,边走边说。” 路上,邵衍将事情结果大致的复述了一遍。 林教授觉得她进度太慢,所以需要她每天放学后,额外抽出四个小时时间,在离林教授近的地方补习。 林教授每天会留给她短暂的时间,依照她个人的学习进度,调整她的自学任务和习题库。 正是因为这四个小时补习时间过后,多半也入夜了,她又是个走读生,安全是个很大的问题,所以才会请家长来协商。 最好能派车过来接送,或者其他什么解决方案。 “我跟林教授说,会安排一辆车接送你,并签了这个家长协议书。”邵衍将手里的纸张递给楚笑,“如果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林教授想今天就开始补习。” 楚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她因为上辈子求不得,自小开始,就珍惜在课堂上的每一节课。 这样的学习态度,足以让她在偏僻星球的大学里,名列前茅。 但是帝综不一样。 这个帝国综合排名前五、材料系排名前三的学校,每一个材料系学生,都是通过正规考试,万里挑一进来的,从大一起就接受着帝综最好的师资。 而且,他们的学习动力和学习态度,并不比差。 她想要跟上,必须花上更多时间。 邵衍刚刚到军部报道,各种杂事应该一堆,所以处理好楚笑这边的事情,就匆匆离去了。 楚笑上完下午的课,开始了第一天的补习生活。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离林教授近的地方,是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林教授看见了楚笑立在原地不动,抬了抬眉毛:“怎么了?” 楚笑回过神:“没事。” 林教授打开办公室的门:“没事就进来搬桌椅吧。” 办公室角落里堆着几张折叠桌椅,楚笑搬了一套出去,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放好,林教授正好走出来。 他将手里的书和卷子都放在楚笑的面前:“照着书自学,书里的难点都有标注,还是不懂的话就记在纸上。前两个小时自习,后两个小时按照你自习进度,做相应的卷子,写完卷子连同纸张一起交给我,就可以离开了。” 楚笑由衷道:“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摆了摆手,没空跟她闲扯,脑子瞬间又回到了另外一个时间,带着一脸思索的表情回到了办公室。 “碰!”一声关上大门。 楚笑也没有浪费时间,找到包里的草稿纸和比,打开教材开始自习起来。 时间过的很快,四个小时过后,楚笑写完最后一题,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林教授屋子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他伏案写着自己的论题:“把东西放到桌上就行。” 楚笑放轻脚步,将卷子和纸条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转身刚走到大门前,听见身后人说。 “路上注意安全。” 帝综住校率很高。 到了夜里依旧热闹。 操场上有相互压马路的情侣,也有闲逛的三五好友,最热闹的操场上,还有无数人在训练着。 楚笑揉了揉脑子,决定明天补习要么带小零食要么带饭,这个点没有进食,饿的她脑子疼。 她换了运动服,顺着学校的小道一路小跑到大门,正按照惯性准备拐弯的时候,见到了立在陆行车前的人。 邵衍换了一身休闲服,用聊天的语气道:“我就想着,你这个点该出来了。” 邵衍在外面停车,楚笑先进的屋子。 餐桌上正摆着丰盛的晚餐:两个肉菜、一个素菜、一个浓汤、一个蔬菜沙拉,都由保温的器皿装着。她一人的分量,摆着一人的餐具。 身后刚进来的邵衍关上大门,见楚笑站在客厅里没动:“楚笑,你在学校吃过饭了?” “没有。”楚笑回过神来,“谢谢你准备的晚餐,其实不用你不用这么麻烦,我晚上回来随意弄一点吃的就行了。” 家政机器人很能干,虽然口味差了一点,但是营养和热能都在。 “不麻烦。”邵衍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半垂着眸子,“我能做的也不多。” 因为楚笑,他寻找了三年几乎绝望的神经受损基本恢复,现在已经可以和机甲正常驳接。 那时候他能够做的,也只是在逐际城的政府大楼前,去当那无关紧要的六十分之一。 或是,把自己原本就住不了多长时间房子腾出来让给她。 而现在,她顶着邵家这个雷给自己作保。 他能却更少了。 顺一些小零食,抽个把小时去学校充当家长,或者做做饭。 背对着邵衍的楚笑没有发现什么,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吃完饭,见邵衍没走,知道他今晚打算在这留宿。 就自动上楼抱着被子下来铺床铺。 睡前时间,两人各忙各的。 楚笑洗漱完毕,进行护肤,然后趁着难得的空闲,在【养花的一家人】里留言。 而邵衍坐在客厅的椅子上,一直对着光脑,偶尔起身倒一杯水。 晚上十一点,楚笑收起了通讯器,邵衍也收起了光脑,各自进入了各自的被窝。 关灯,进行睡觉时间。 过了很久。 楚笑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色里传来:“你什么时候走?” “等流程走完,调遣书下来。” 相隔不到一米的男人声音清明:“如果不出什么事情,应该快了。” 楚笑翻了个身。 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 楚笑的第二天的走廊补习,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不仅是同栋楼的教授助理老师们,就连学校里的学生,也借着各种理由过来围观。 从二楼到四楼这么点距离,有的人都要经过整个三层,就是为了看看她这个因为考试倒数被拉到走廊补习的“史上最霸气贵族”。 一连几天,楚笑的补习的前两个小时一直如同菜市场般热闹。 直到第四天才消停了下来,来围观的人骤然减少。 楚笑无心去关注八卦,从同学口中、从学校路过的学生口里,从这些天一直在她面前晃过的各位看热闹的教授口里…… 也知道,联赛要开始了。 联赛,特质帝指、帝综、首军三校联赛。 楚笑就是在逐际城的时候,也能看见不少他们的比赛视频,不过边陲小城尚武,喜欢看的都是机甲格斗场面,掐头去尾,只留最高潮几分钟。 这三所学校可能是八字不合,年年斗,月月斗,搞个学生交流,还是在斗。 她虽然不反对。 却也因为心里年纪不小,又是在战场上从活到死走一遭,看三校联赛,跟看着校运动会差不多。 能去玩玩也不抵触,但是有些事情比去玩玩更重要。 所以次日,班长沈在课前,给班上分发【参加联赛申请表】的时候。 楚笑并没有犹豫,将申请表团吧团吧塞进了抽屉里。 毕竟是考试倒数第二的人。 醉心于学习。 43、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学校一共收到了一千多份参加申请。 其中普通学生的申请书,由各个系的教授分专业挑选,而贵族的申请书则不分专业,一同送到了指挥系这里。 苏靖自己指挥系都顾不上,去翻找贵族的申请书,在三十多份申请书中,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份,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发通讯去材料系确认,得到的回复是,材料系所有申请书收发完毕,并没有贵族填写。 ——材料系只有一个贵族。 苏靖想起了上次拉练。 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楚笑单挑了机甲系一整个班,教训因插队产生的恩怨后,没有任何留恋的选择了退出。 她对于名次如何,谁拿第一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 苏靖想到这,拿上挂在衣架的外套,匆匆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通讯器。 “替我查一下,楚笑现在在哪?” 楚笑因为格斗课教官带着其他班同学做封闭式训练,下午的格斗课临时取消,她提前去了林教授那补课。 刚好在三楼走廊口,遇见了从后面追上来的苏靖。 “楚笑。”苏靖喘了口气,几步跨完台阶,“我正找你。” 楚笑停了下来:“苏教授找我有事儿?” “是联赛的事情。”苏靖往前走了几步,和楚笑并肩站着,“我刚整理联赛申请书,并没有发现你的,你是不是——” 他想了想,用了个比较委婉的措辞:“没有拿到申请书,或者忘记了?” “都不是,申请书我拿到了,班长也跟我们做了说明。”楚笑语气自然,显然没有get到苏教授的委婉,“只是今年有别的计划,所以就不参加了。” 苏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计划?” 楚笑沉默下来。 苏靖见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正用着黑色的瞳仁看着自己,也发觉到自己的问题非常不礼貌。 储君祭典马上要开始,一些贵族似乎是在做封闭式训练,若是因为这样…… 他立刻改口:“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用回答。” “我需要补习。” 反正都回答了,基于礼貌,楚笑补了一句,“如果明年有时间的话,联赛我一定会试试看。”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苏靖:“……” 补习? 苏靖和楚笑沟通无果,只能从源头上先找答案。 结果查出来—— 补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楚笑因为从逐际城转来,大学前一年多所受的教育和帝综差距不小,又因为拉练耽误了学习进度,导致楚笑这次考试的成绩惨不忍睹,被林教授叫家长不说,还被勒令在教学区补习。 “你说这位阁下怎么偏偏选择了材料学专业。” 指挥系副系长闵秀今日黑色长发扎起,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装,在办公室里来回转悠,表情凝重,嘴里念念有词。 “这要是格斗系,她就是不用考试,凭拉练表现就能判个前几名。这要是只在咱们指挥系,那更好办了,你想给判多少就个判多少,也用不着这么折腾……” 其实不只是闵秀,整个帝综的高层都出于一脸懵逼的状态中,这就像是英雄电影里,人们终于等来主角,等来了逆袭的机会了,结果主角领盒饭走了。 “闵姐你别着急。” 苏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准备从侧面出击:“我先去跟楚笑的班级负责人林教授沟通下。” 结果等苏靖耐着性子在实验室找到了林教授,对方表现出了和其学生一致的态度。 林教授戴着护目镜,一边小心翼翼的对某种金属进行加热,一边说道:“她那个基础,不抓紧时间补习,下半年的课怎么上?” “可联赛连同训练和参赛时间一起,也只有十几天——” “十几天?”林教授打断了苏靖的话,嗤笑一声,“你这十几天脱课时间占一半吧?还有赛后的源力恢复,按最少一星期算好了,你觉得要耽误多少课程?” 苏靖没有反驳,因为还不止。 训练时可能绝大部分时间都无法正常上课,一些对体能要求高的同学,更会完全封闭式训练,进入一种“失踪”状态。 而赛后,贵族无论是体能还是源力都经历了大量地消耗,如果赛况激烈,消耗过度……恢复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的。 他靠在窗户前,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私人问题拔高到集体荣誉:“可这事关到我们帝综的荣誉。” “我们都输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年,三校联赛的宗旨不是重在参与吗?”林教授插完刀还不够,“等明年吧,明年她大三,再去试试。” 苏靖和林教授所关注的点各自不同。 一个基于对学生的负责,一个基于对学校的负责,两人你来我往互不妥协。 最后就要拍桌子的时候,林教授爆出了杀手锏:“你让校长开除我,楚笑的课业就你决定。” 帝综谁不知道,林教授是特聘来的材料学大佬,愿意留在学校,是因为欠了校长一个人情。 加上学校生活简单,没有多数社交,他也慢慢的对学生有了感情,这才在帝综扎了根。 这林教授要走。 第一个哭的肯定是校长。 苏靖铩羽而归。 一时间愁眉不展。 当晚,帝综的校领导集合开会。 闵秀作为代表,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告知于众人。 一个是完全自主身份尊贵的高阶贵族。 一个是只走自己的路,一言不合就撂挑子的材料学大佬。 军校联赛对外标榜是友谊赛,打着“重在参与,共同进步”的口号,自愿自然最基本条件。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 校长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军装,坐于首位,满头银发。 他苦笑着,自我安慰道:“林教授好像说的也有道理,反正已经输了那么多年了,再输一年……就再输一年吧。” 三校联赛开幕式由三所学校轮流举办,今年的开幕式,在首军召开。 毕竟学校场地有限,不可能汇集三校所有的学生,所以除了举报学校之外,另外两所学校的坐席是有限的。 开幕式头一天,苏靖给楚笑送了几张入场券:“联赛开幕式前后可能就两三个小时,不会耽误太多时间,你可以带上同学朋友去看看,就当看看热闹。” 如果能受到气氛的感染,改变一些决定就更好了。 联赛开幕式,全校停课。 相关班级会组织学生或在户外、或在教室、或在宿舍一同远程看直播,去不去这时间都是要花的。 楚笑没有推辞。 回头,楚笑留了一张票,将其他三张票都送给了班长沈遇,让他代为自己分配。 约定第二天一同去开幕式。 第二天,楚笑四张票+每个班三个名额,材料班一共去了七个人。 七个人在首军校门前会和。 楚笑住得远,她到的时候,其他六个人都到了。 许楠还是那个急乎乎的性子,见楚笑不紧不慢的走着,连忙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快点快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楚笑随着她被扯进学校大门,跟着长队检票入场:“不是九点才开幕式么?” 现在才八点半。 许楠站稳后,松了口气解释道:“但是会提前十分钟挑点火人。” 经过许楠的解释楚笑才知道,原来联赛的开幕式有点类似与楚笑前世的奥运会开幕式。 不过不同的是,这里的点火仪式是开幕式的第一项,会由举办开幕式的学校排出一台机甲,在观众席上随机选出一位观众,作为神圣的点火人。 以信号弹为火种,点燃悬挂在半空中的星火。 许楠的描述增加了不少个人词汇加工,听的楚笑直乐。 所谓的点火人,肯定是事先沟通好的,说白了不就是托吗 七个人检查结束,小跑着赶到会场,观众席上已经几乎坐满了人。 许楠终于松了一口气:“赶上了,赶上了。” 果然如同许楠所说的,他们刚坐定没多久,一台人形白色的机甲从远处飞来,在半空中做了一套炫酷华丽的动作后,以绅士求婚的姿势半跪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啊——” 引起了在场女同胞的疯狂尖叫。 许楠知道楚笑刚转来,什么都不知道,侧过头冲着她小声科普:“这是首军机甲系专业第一人,曲修,长相十分受女生欢迎。” 楚笑在女孩子的尖叫声,已经体会到了他的人气。 派个长得好的尖兵出来暖场,的确能拉动气氛。 “他的机甲叫雾……”许楠解释的声音突然一断,“来了!来了!” 楚笑也看到了。 这台叫做雾的机甲绕着全城走了一圈后,又往后的走了小半圈,像是在确定着幸运者是谁。 接着,它沉重的脚步声一顿,停在了楚笑这一扇面区域,伸出了手去。 而手指向的方向,正是坐在位子上的楚笑。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周八方涌来。 许楠看了看许楠,又看了看停在楚笑面前的机甲手掌,声音猛然提高了八度:“楚笑,你被选中了!快——快点——上去!” 楚笑:“……” 只是楚笑并没有选择,正如许楠所说的,点火仪式对于开幕式具有很强的象征性意义。 除非帝综这次不用比赛了。 否则硬着头皮也必须上。 楚笑在座位上停留了几秒钟,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正打算一步跨上等在她面的机甲手掌。 静距离的她,却只听见哗啦啦的机械转动的声音,然后原本在她脚边的手掌陡然间拔高了三四米。 恰好遮挡住了楚笑斜前方的一片天空。 而曲修开着机甲雾站在不远处,维持着同样的低头弧度,维持着同样含义的邀请人手势。 只不过微微一抬手,给了帝综一个下马威而已。 首军的主场,在场的观众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离楚笑近的,干脆直接喊话:“小师妹,你倒是先叫声师兄呀。” 帝综这边则吵回去:“开场就玩小手段,你们是不是怕了” 帝综和首军两拨人吵成一团,而帝指的学生则笑眯眯吃瓜。 在这样的氛围中,楚笑解开剪裁修身的校服扣子,将衣服敞开着,又解开袖子的袖口,将袖子撸起。 首军的老师觉得玩笑再下去就过了,连忙联系曲修准备见好就收。 驾驶舱里的青年手按下通讯按钮,刚张开嘴:“我是曲修——” 就看见他面前的显示屏中,那个被她晾在手掌之下的姑娘,手扶着椅背越过了椅子。 她这是要逃跑? 不对! 她连越几排座椅,和机甲手掌拉开了些许距离,然后单脚踩在椅座上,另一只腿紧接而上,踩在了椅背上方。 弹跳而起! 双手稳稳的抓住了机甲的手指,然后极为轻松的翻身而上,站在了他的机甲掌心。 那人像是踏地而来,刚刚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将撸起的袖子放下,系好袖口。 然后将敞开的校服扣子一颗颗扣上。 4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瞬间又被兴奋的鼓掌叫好声所吞没。 若是仔细分辨,场上的女性远比男性更来得激动。 她们尖叫着、吹着口哨、或是把原本给“男神”准备的鲜花,纷纷抛给了立在机甲手掌之上的人。 开幕式还未点火,已经掀起了第二波小高潮。 驾驶舱内,曲修回过神来,有些后悔答应邵沄干了这么一件事情。 她说往日的开幕仪式太无趣了,不如换个套路,即给了别的学校下马威,看着也新鲜。 随口说说的样子,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显然之前说的都是说辞。 可是他仔细一想,耍个无赖也伤不了和气。 邵沄是个贵族,还是邵家人,这种小要求他想了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打脸来得太快就像罡风,隔着驾驶舱的玻璃,他都觉得自己脸烧的慌。 通讯器那边,负责场控的老师声音沉默了几秒钟,再次开口多了几分憋屈,声音还算冷静:“曲修,不许再闹了。 “我知道。” 他又不是智障,再闹下去丢脸的只有首军。 曲修操控着机甲,依照之前排练的步骤,将站在手掌上的人抬了起来,缓缓送到机甲头顶的位置。 ——那里悬挂着一把信号弹枪。 楚笑立在半空中往下看去,自家班级亲友团已经兴奋的全部站了起来,进行着海豹式鼓掌。 许楠更是双手靠在嘴前,做着扩音喇叭的姿势,迷妹式的尖叫着:“楚笑!加油!!!” 她眼底露出了些许笑意。 整个开幕式场所是常见的体育馆,中间空着采集自然光,四周是观众席和出入口,常规的落地和座椅和悬浮在半空中“vip”席位交相呼应。 正在此时,一架飞行器缓缓驶来,底下悬挂着一支大型火炬。 她微微一抬眼,看着离得原来越近不远处信号弹枪,大约明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机甲的手掌停留在了信号弹枪触手可及的地方,楚笑握住枪,稍微检查了一下枪况。 可能是害怕点火人紧张,导致点火一次不成,所以信号弹共有三枚。 背景音乐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三校联赛开幕式现场。” 飞行器舱门打开,男性主持人眼带防风镜,立在飞行器内,头戴麦克风,为了渲染气氛语调上扬,略带夸张:“点火人已经就位,这位美丽而又帅气的小姐来自哪里,同校的同学能够告诉我吗?” 现场的气氛果然被掀了起来,帝综的同学高喊:“帝国军事综合学院!” “那这位来自帝综的美丽小姐,神圣的传承之火,需要你来点燃。”主持人笑容亲和看向楚笑,“你准备好了吗?” 楚笑点头:“准备好了。” 主持人将手举在耳朵旁,惯性的继续渲染气氛:“对不起,我刚没听清楚,请大声说出来,准备好了吗?” 楚笑:“……” 她转过头,后背挺直,一直平和的气场陡然凌厉起来。 抬手,瞄准。 发射! 三秒钟,信号弹就在尖啸声中,划着优美的弹道轨迹,飞向半空中的火炬。 “轰!” 巨大的红色火焰瞬间升起。 与此同时,场馆中无数彩色礼花从四周腾飞,在场馆顶端炸开。 “砰、砰、砰——” 各式各样小礼品带着小降落伞从半空中落下,都是些定制甲战舰模型,不少甚至是绝版! 全场都沸腾了起来。 楚笑就是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抢模型上,悄悄的被机甲【雾】给放回到了地面。 她手握信号弹枪刚落地,相关的老师就迎了上来。 他见楚笑漫不经心的拍着身上落下的彩片和丝带,没有任何交枪的意思,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他试图缓和下气氛:“刚刚曲同学可能是开个玩笑。” 楚笑抬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机甲,收回视线,将手中的信号弹枪递给了首军的老师:“那么下次开玩笑的时候,希望能挑个格斗系的。” 首军老师楞了一下:“你不是格斗系的吗?” 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位子上了?” 首军老师回过神来:“好,比赛再见。” 那估计是见不了了。 楚笑想起昨天林教授布置的课业就脑子疼,最近林教授的进度是加快了不少,每天需要消化的知识点增多。 往往走廊四小时补习还不够,回家还得耗上半宿。 材料班的同学们看着楚笑,跟看着归来的战斗英雄一样,眼睛里齐刷刷的带着崇拜。 楚笑眼底笑意浓了起来,坐回位置上:“都看着我干吗?表演项目就要开始了。” “表演项目哪有你好看呀。”许楠脸色还因为激动泛着红色,“你都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帅,那眼神,那动作,尤其是一颗颗系上扣子……一瞬间让我怀疑起了自己的性取向。” “我倒是坚定了自己的性取向。”宋北用肉呼呼的手捂着胸口,“握草,是心动的感觉。” 班长沈遇老好人,用手拍了拍宋北的肩:“行了,再演就过了。” 一群人笑成一团。 表演赛的节目首军占一半,剩下的帝指和帝综各自推送几个节目,外请了几个节目……整个开幕式的三个多小时占的满满当当。 和上辈子贫乏的节目类型不一样,这里的节目各种高科技炫酷:利用磁悬浮在半空中舞蹈、虚拟的乐器演奏、全息游戏现场直播…… 当然也有不少专业是炫技流。 帝指格斗系和陪练机器人上演了一场高规格的格斗,首军的指挥系直接来了一场现场版的沙盘演练。 而帝综的机甲系的节目压轴,由楚笑曾经团灭过的大三a班表演。 这个节目的主基调显然是为了搞笑。 三台机甲一上场就来了段老年人钟爱的扭腰舞,配合着音乐还时不时给座位上的观众送去飞吻,由于机甲扭屁股实在太过好笑,现场不少人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舞蹈结束,三台机甲像是累狠了,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席地坐了下来。 其中一台闹了脾气,背朝着地,四肢开始扑腾。 “哈哈哈哈!” 满场又传来了爆笑。 就在这时有三个人拎着菜刀跑了上去,分别在每台机甲的指尖绑了一把菜刀,然后把一旁的料理台推了上前。 三台机甲这才结束了滑稽逗乐的表演,开始硬核秀微操——切菜。 是的,切菜。 平均身高十几米的庞然大物,无论是菜刀还是菜,和其体型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能够达到切菜程度,说明驾驶者对机甲的微操程度,达到了一流的水平。 随着长条的瓜类被切成平均几厘米一厚片,全场的笑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接着,就是经久不息的掌声。 切菜节目结束,也就意味着开幕仪式即将结束,场馆的大屏幕上,播放着这次比赛的宣传片。 已经有个别人起身,朝着出口走去。 场上的机甲并没有马上离去,刚刚辅助绑菜刀的帝综师兄,从场中央小跑过来,站在台底对着楚笑喊:“楚笑同学!你来一下。” 楚笑看了看许楠。 许楠又看了看班长:“他们不是要搞打击报复吧?” 沈遇看回楚笑,有些不确定:“不至于吧,最后不是拿了第二?” 底下的人颇有几分坚持不懈的架势,见楚笑这边没有动静,就一直招手一直喊。 惹的一整片扇形区都看了过来。 楚笑起身:“我去看看。” 她顺着台阶而下,走到机甲班师兄前,正要开口询问有什么事情,就见场中央的一台蓝色的机甲走了过来。 师兄只来得及介绍一句:“这是魏塘,和他的机甲蓝月。”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它半跪在了地上,单手抱胸,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这仅仅只是一个效忠的姿势,表达一种态度,一种立场。 并不需要对方的回应。 但是立在原地的楚笑,伸出了自己右手,握成拳头朝上。 蓝月有所感,也跟着握起了拳头,递了上前。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相触。 在帝国这种姿势表示: “你是我兄弟” 画面仿佛定格在这一帧。 这是电影才有的场面呀! 众人还沉浸在这种电影级画面中的时候,突然被大屏幕拉扯了注意力。 只见大屏幕上的宣传片播放突然中断,切上另外一段渣画质的视频。 画面切入的可能是个偏僻的行政星。 灰蒙蒙的空气里,街道受损严重,楼房仿佛是帝城几百年前的样式。 随着画面推进,大家慢慢在楼房墙上看见了政府大楼的字样。 紧接着画面一转,几十台机甲悬浮在了半空中,而机甲立着一个白色衬衫的年轻姑娘,没有任何废话下达着命令:“打!” 各种颜色的能量炮轰在政府大楼上。 画面这时切了个特写,一台黑色的机甲突然从阵列中出来,远远看见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是剪辑师显然刻意而为之,将这个画面做了个特写…… 邵衍现在还处在归队审核的流程中,一系列节外生枝,都可能导致他几年所念所盼化为泡影。 楚笑突然转过头去,仰头看向蓝月:“魏塘,你敢不敢帮我一个忙?” “有什么不敢?” 楚笑视线落在屏幕上:“炸了。” 魏塘正被楚笑刚刚的碰拳手势激荡的热血沸腾,胸腔里满满都是兄弟二字,自然是楚笑指哪打哪! 他二话不说,手臂上的能量枪出动,冲着场馆屏幕上的显示屏就是几连发子弹。 “哒哒哒——” 大屏幕瞬间黑屏。 全场观众呆如木鸡,鸦雀无声。 45、第 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苏靖赶过来捞人的时候,没见到首军的工作人员,先在门口遇上了材料班的一波人。 六个人站成一排,按从矮到高,跟信号标识似的,非常有趣。 他们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视线落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宋北啃着一支不知道哪买的冰淇淋,语气带着庆幸:“要是首军要求赔钱的话,幸好屏幕不贵。” 许楠点头:“的确不贵,十年前的珪金材料,现在我记得是一平方米一千?” 沈遇:“今年降了一些,上个月的成交价是八百七,算上折旧损耗,这个屏幕算下来十万就能打住了。” …… 苏靖走到跟前,他们几个才发现,齐刷刷的侧过头,然后乖乖打招呼。 “教授好!” “苏教授好!” “你们好。” 苏靖感慨林教授虽然跟块臭石头似的,但是他们材料班的同学意外的可爱,不像他指挥系哥哥都是人精。 语气不由得和善了几分:“楚笑呢?” 三校联赛除了开幕式,今天要忙的还有不少,比赛场所的最后确认、学生名录登记确认、一些规则的修改……事情繁杂。 学生们在场馆里参与开幕式,各校主要负责比赛的带队老师,则在首军的会议室里召开赛前会议。 接过这边会议没开完,就有负责开幕式的工作人员跑来,气息不匀的说开幕式上场馆的屏幕被人炸了。 对方顿了顿,有些迟疑的看着自己:“已经核对过了,是帝综的学生。” 其他两校的教师齐刷刷的看向了他们这边。 毁坏学校设施原本就是记处分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开幕式上,按照首军得理不让人的脾气,这会儿应该义正言辞的指责才对,怎么态度反而发虚? 苏靖多了个心眼,先找了个在场的帝综学生确认事情发展经过 没想到这么一问,是楚笑。 她呀—— 别的不说,她就是把场馆炸了,只要没闹出人命,估计最后都能不了了之。 一块屏幕多大的事情? 炸了就炸了。 所以他眉毛不皱了,表情也舒展了,给自己泡了杯茶,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悠然的把会开完。 无论是资源分配还是排位优先序列,都没有做半分退让,连地图的选择也是据理力争,就差和首军拍桌子了。 会议顺利,苏靖也没忘记某人。 散会后出来一问,楚笑还被首军扣着,就赶过来捞人。 班长沈遇一直作为班级发言人,见苏靖过来松了口气,难得皱着眉用用打小报告的口吻:“在里面,楚笑被他们强行带进去后就没出来。” 苏靖抬头一看,乐了。 小黑屋。 帝国的军校一直有关小黑屋的传统。 因为军校环境特殊,每天教室里学的是战争,外面练得是格斗枪械,难免会因为一些小矛盾热血上头,约个架揍个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撸掉所有的通讯设备关进小黑屋,一方面能够帮助学生冷静下来反思己过,一方面也能磨炼意识。 当然,也正是这样漫长的文化渊源,小黑屋也成为了很多军校生打卡圣地之一。 魏塘从被扔进小黑屋就没有消停过,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兴致来了还学着电影摇摇铁门,用极度悲壮的语气高喊:“放我出去!” 扭头就对楚笑乐呵呵道:“我这一声吼得像吧?” 小黑屋正如其名,只要大门一关,里面没有任何光线,伸手不见五指。 楚笑坐在角落里,声音清透:“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我担心什么。” 魏塘顺着楚笑的声音,准确的确定了她的位置,摸着黑在她边上坐下,“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他之前按照楚笑所说的,将屏幕炸掉之后,首军的老师将他们带下场,就问了一句话:“帝综的?” 两人都穿着校服呢,这不是句废话吗? 既没有询问,也没有给这边解释的机会,上来就将他们给困了。 要不是看见楚笑站着没动,他怎么会乖乖让人捆了送这来。 怎么着也得拖延到帝综的老师到场再说。 楚笑:“这次我欠你的。” 魏塘很开心:“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兄弟嘛,应该的。 楚笑话不多,魏塘算半个自来熟,通常他说三五句,楚笑才会回答一句。 两人也算聊的不错。 没有光线对人的压抑感,也似乎缓解了不少。 关了整整两个多小时,小黑屋外面终于传来动静。 先是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开锁的声音。 大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有自然光顺着门口投进小黑屋内,让里面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半眯着眼睛,一个下意识的抬手遮挡。 看见自己的学生不仅活蹦乱跳,也没收什么委屈,苏靖心下口气:“我来带你们回去。” “谢谢老师。” 魏塘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见身边的人没有动静,也没想太多,递出了一只手。 楚笑抬眼看着魏塘:“你跟苏教授回去。” “嗯?”魏塘楞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楚笑的意思,“你不准备走了?” 楚笑将视线转向门口首军的老师身上:“他们一句话没说就把我关在了这,要出去也得给个解释。” 首军的老师有些不以为意,神色冷淡:“这种程度的威胁在帝综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在我们首军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你要是愿意跟你们老师走就赶紧起来,要是不愿意走,就继续呆着。”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苏靖眼睛里就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小黑屋大门再次被关上。 苏靖原本是来捞楚笑的,结果只带走了魏塘。 想到这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这俩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魏塘这小子死活都要跟着楚笑呆小黑屋不出来,那决心,要不是他还有比赛要准备,今天估计自己一个都带不走。 首军的老师一幅过来人的模样,给苏靖传授经验:“这种性子,关上一夜,饿上一天,明天自然就消停了。” 苏靖一只脚踏出了大门,又突然收了回来,侧过头突然问了一:“你们之前是不是身份没核对完,就急急忙忙把人关进去了。” 首军老师脸色一变。 从首军赶到帝综来回都不止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核对完两个他校的学生。 之前特意模糊这一点,是为了赛前谈判能多一些筹码。 苏靖笑了笑:“联系下你们曲珮曲负责人,就说楚笑被你们关进小黑屋了。” 曲珮是招生办的负责人,却也是首军高层管理领导之一。 首军三分之一以上的贵族都是她招来的,几乎常年把规司当半个办公室,隔三差五才回一次学校。 这次她恰好外出去一个高三的贵族家中做招生宣传,等她得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回来,天都已经亮了。 她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上,对着几个不太熟的老师,脸色难看的像是锅底。 之前三校负责招生的人在规司齐聚,她虽然观看了楚笑的测试监控,却早走了一步,错失先机,让苏靖将人带走了。 这几乎成为了她职业生涯的耻辱。 所以楚笑这个名字相关,她都印在了脑子里。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过。 楚笑之所以毁坏屏幕,是因为开幕式最后的宣传片被人换了,当时正播放着她的私人视频。 也就是说,首军侵犯贵族隐私在先,楚笑只是在正当防卫自己的权利。 在这样的前提下,什么都没有问,直接把一个高阶贵族扣进小黑屋—— “你们当规司是死的吗?” 曲珮揉着太阳穴,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你们先想想怎么跟规司回话吧,我去见见那位阁下,看她有什么要求。” 门是虚掩的,曲珮推开门,小黑屋里的人,比曲珮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她正在黑暗环境里晨练。 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蛙跳,一百个仰卧起坐……一整套高强度的体能训练,直到呼吸声开始明显,才停了下来。 曲珮将缓缓的推开门,留给了楚笑足够适应光线的时间:“阁下早安。” 楚笑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曾在监视器下围观了她不短时间的测试,她礼貌的回应:“你好。” “昨天的事情,是我们首军的疏忽,相关老师和工作人员,已经做了停职处理,等您回去,我会亲自上门道歉。” 曲珮常年和贵族打交道,举止措辞都没有可挑错的地方:“首军的训练场是去年新建的,有重力跑步场,我先陪阁下去吃顿早饭,然后去运动场看看?” “饭我还是在这吃吧。” 楚笑又坐回了角落:“这位老师,如果您没有什么要解释的话,出去的时候能不能替我把门带上?” 这是在赶人。 曲珮不动声色的退了回去,把门关上后,转头就问身边的人:“查出来是谁换了视频吗?” 刚刚这一照面她就知道,楚笑要的并不是被关小黑屋的解释,而是关于开幕式上自己视频被放出来的解释。 几个在外面负责处理这件事的老师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老师走到曲珮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名字。 曲珮的神色由严肃慢慢变成无奈:“邵家那位啊——” 下午的时候,苏靖来看楚笑。 他给楚笑带了帝城非常出名空岛蛋糕。 这是一家主题类蛋糕,店里售卖的蛋糕涉及各式各样的主题,有游戏、有动漫、有电影、也有硬核的军事主题。 楚笑啃着一块手掌大的“机甲”,一口下去脑袋就没有了,她询问着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您帮我跟林教授请假了吗?” “请了。” 请假归请假,也被骂了一顿。 苏靖见她几口就啃完了‘机甲’,伸手去拿‘战舰’,皱起了眉头:“他们不给你饭吃?” “他们给了正常份量,我吃的多。”楚笑低着头又啃了一口,“我也没好意思加饭。” 军校生胃口普遍比较好。 但是楚笑说吃得多也是实话,这空岛蛋糕每一块份量都不算少,她连吃四块才停下来。 “联赛分类比赛项目,今天已经开始了。”苏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你准备在这呆多久?” 楚笑依旧是之前那句话:“等他们给我个解释。” “他们要是给不出解释呢?” 楚笑灌了一口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淡淡的说:“那规司该找他们要解释了。” 苏靖笑了起来:“我感觉首军今天要有很多人睡不着了。” 苏靖也只是代表学校过来看一眼,见楚笑吃好睡好,也没有改变心意参加比赛意思,就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他想了想还是回头对楚提了一句:“我上午去林教授给你请假的时候,好像遇到你一个哥哥还是什么的人,说是在家没等到你回去,就来学校找你了。” 楚笑第一反应是罗大少爷:“我哥?” 苏靖点头,他当时见到人的时候,其实莫名的觉得眼熟,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所以放慢了离开的步子,多听了两句。 他回忆了一下:“说是要归队了,找你告别。” 楚笑放下水瓶,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句话没说,抬腿朝着小黑屋外大步走去。 被晾在后面的苏靖:“?????” 飞行器上。 楚笑摆弄着要回的通讯器。 上面有几条未接通的通讯提示,基本上是每隔两个时一个频次,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早上。 文字留言只有一条,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 “我要归队了,下午启程。 冰箱有吃的,能保鲜几天,你回来加热一下就可以直接吃,如果超过三天就直接扔了。 零食放在了柜子里,桌子抽屉里还有一张银行卡。 我知道你不缺钱,你就当我存在你这的,有需要可以直接用。 你去规司时,有个替你行李的少年还记得吗?他叫觅多,是个很机灵的孩子,联系方式我给你帖冰箱上了,以后跑跑腿打打杂的事情可以交给他。 院子里的花家政机器人会自动打理,但是需要定时购买营养液和除虫产品,清单我已经列好…… …… 祝学业顺利。” 长达几百字的留言中,没有一个字是有关于离别感言的,都是些生活琐事。 楚笑眉间的神色却软了下来。 她先让司机往家的方向走,然后回拨了一个通讯给邵衍。 几秒钟后,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楚笑?你不是去封闭式训练了吗?” 楚笑:“你现在在哪?” 邵衍顿了顿,向身后看去,恢弘的金属铁塔伫立在浮岛之上,像是要直达云层。 “星际航站。” 部队每年都有因各种原因而离队的人。 或是重伤修养,或是心理治疗,或是离队观察,又或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所以每隔特定的时间,都会由军部统一集中离队的人归队。 这次负责领队的是一艘小型云艘舰的小队长陆壑,他在等候室一个个核对完身份后,发现少了一位。 邵衍。 他认识。 当年他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听过邵衍的事迹,名校毕业、少年成名、而且敢拼敢打、前途无量。 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娃娃指挥官。 后来因为各种变故,邵衍突然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只有他曾经留下的不少战争事迹和教科书式的打法,还在提醒着这个人曾经的荣耀。 没想到时隔几年,到底还是回来了。 陆壑心情复杂,环视了四周,问坐着的一群老兵道:“有谁看见邵长官了吗?” “邵衍邵长官?”有老兵认识邵衍,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是接了个通讯就出去了。” 陆壑看了一眼时间,问回答的老兵:“看清往什么方向没有?” 陆壑跟着老兵所指的方向来到大门口,果然看见一道穿着军装的身影站在航站大门口。 他视线朝外,时不时看着停下来的车辆飞行器,似乎正在等人。 陆壑来到邵衍身侧,摘下军帽:“邵长官,马上要出发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架飞行器落在了地上。 舱门打开,从里面小跑出来一个姑娘,个子不算高,身形比例却显得比较修长。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军校校服,顶着的头发似乎也有些乱,可耐不住对方长得好呀。 唇红齿白,五官深邃,尤其是跑到了邵长官面前时,她立在原地,突然笑了起来,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洒脱干净的美感。 邵衍侧过头陆壑说:“陆队长,能给我三分钟时间吗?” 陆壑想了想,安检后还有十分钟等候时间,于是点头答应:“那我们拿行李先过安检,就在安检口等你。” 等第三人一走,楚笑缓了口气,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岗位安排,可能很早,也可能几年。” 邵衍走到楚笑面前,半蹲下来,替她将校服最后两颗扣子系好:“下次赶不上就赶不上了,不用急急忙忙特地跑来一趟。” 楚笑低着头看着他:“之前我的提议,你归队后如果有空余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吗?” 邵衍手一顿。 他扣完校服扣子,起身去调整楚笑有些歪了的肩章:“我走了之后,你在帝城无亲无故,要照顾好自己。” 并没有正面回答楚笑。 作者有话要说: 46、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楚笑上辈子送过太多人出征,有回来的,也有回不了的。 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离别。 “我会照顾好自己。”楚笑想起了邵先生留下的几百字留言,无奈坦言,“但是花花草草,我就不能保证了。” 邵衍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到时候叫多觅给你换些好养活的。”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几乎和楚笑面对面挨着才停下,伸出手去整理她耳旁的刘海,用只有两人的说话声音:“邵家派人跟着我到了航站,你回去的时候小心。” 邵衍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腰身一紧,楚笑已经伸手圈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幕无论谁看,都像是情侣间女方因为离别不舍,抱住即将归队的心爱之人。 邵衍全身肌肉有些僵直,他下意识低下头,听见楚笑冷静的声音低声传来:“活着回来。” 他突然明白过来,眼底有失落有暖意:“好。” 目送邵衍进入航站之后,楚笑侧过头看着右侧建筑拐角的地方,有道半探出来的身影立刻缩了回去,只留着半只脚跟还在外面。 是军靴的样式。 楚笑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司机时不时的看着车内的监控,行了一路才忍不住对发呆的楚笑说:“姑娘,有人在后面跟踪我们。” 楚笑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扫了一眼后视监控,的确有一辆黑色的飞行器,一直在身后不远处伴飞着。 只是它行动的十分隐蔽,要不是司机细心,可能都发现不了。 楚笑声音平静:“随他们跟着,去首军。” 之前走得急,她只来得及带走自己的通讯器就匆匆离开,还有个背包还扣在首军。 她得先拿回来。 可能是军校精力最为旺盛的一群人去参加了比赛,楚笑一踏入首军,就觉得整个校园有些太过安静。 小黑屋前,一男一女两个相关负责的老师因为送走了“恶人”,正站在台阶上聊天,脸上尽是劫后重生的惬意。 一转过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缓不急的走来,整个人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男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蹭的一声蹿出老远,急急忙忙冲进小黑屋中,把门从里面锁上。 而女老师看完同事的骚操作,有些目瞪口呆,只得深吸一口气,挡住了“恶人”的去路。 她假装镇定:“阁下,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去叫曲负责人……” 楚笑立在原地,看了一眼小黑屋的方向:“我没什么事情,就进去——” 她刚开口就被女老师给打断了:“小黑屋这段时间需要修整改造,需要关闭一段时间。 生怕楚笑一言不合又把自己塞进小黑屋不出来,到时全员都得进规司,不死也得脱层皮。 楚笑见鸡同鸭讲,干脆绕开她,走上了台阶,听见身后急急忙忙追上来的脚步声,她用陈述的语气道:“我来拿包。” 身后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楚笑一直用的是大容量的双肩背包,里面塞着她的运动鞋、运动服、匕首、补课课本试卷、水杯、能量液和零食。 昨天把楚笑关进小黑屋的人,早就停职回家了,剩下两个负责留守的老师,昨天晚上刚过来,也不知道楚笑的包在哪,只能领着她来到小黑屋隔壁的储存间里。 ——一般学生没收的违禁品或者私人物品都放在这,有还回去的,也有直接没收的。 每一年下来,杂物都能堆积如山。 男老师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在一堆私人物品中,翻找着她的包:“阁下,您的包有什么特征吗?” “黑色双肩背包,上方别着一颗金属徽章,纽扣大小。” 男老师听完,将半个身子侧进柜子:“稍等,我找找。” 军校这种地方,审美比较趋同,黑色双肩包每个男同学几乎是人手一个,他之前还以为是个小巧的女包,所以把压在上面的掀开了。 现在只能一个个把翻乱的背包翻过来,查看上面有没有徽章。 他找包找的专心致志,却也没有松懈身后人的聊天,生怕后面这位一不高兴,就把自己关小黑屋中。 楚笑四处看了看,似是无聊了,起了个话题:“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学校的人好像少了不少。” 男老师翻找出一个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放在一边:“联赛第一天嘛,除了参赛的同学,不少不参加比赛的同学也去凑热闹加油了。” “我上学之前就知道,首军的格斗系好像排在三校之首,这次应该能拿不少分。” 男老师谦虚道:“我们校长以前是格斗专业出身,这十几年来,亲自物色苗子,格斗系出色了一些也正常。”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男老师打开角落里另外一个柜子,发现了一个纸袋,上面有黑色的字写着: 帝综,楚笑 可能是她外校身份特殊,所以单独装了起来。 男老师神经一松,吐出一口气来。 站在身后的楚笑立在原地:“包找到了?” 男老师拿着纸袋一边撕开封口一边回答:“找到了,不出意外,应该在这里面。” 楚笑点头:“那开幕式换掉视频的人,也找到了吧?“ 这两个问题衔接的太过自然。 “换视频的人昨天就找到了,只是邵沄身份特殊,又参加了联赛……” 男老师出口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刚刚从纸袋中拿出包的手一顿,僵在了原地。 冷汗从他额头上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这位阁下找了自己聊了近二十分钟,原来都是在为最后一个问题做铺垫。 楚笑见目的达到,伸手接过男老师手中握着的包:“包既然找到了,我先告辞了。” 一路上,楚笑都在查邵沄这个名字。 邵沄,邵家排行第五。 今年二十二岁,就读于首军大三指挥系。 从首军的论坛帖子中,还能扒拉出她几张活动的照片,都是半抬着头,眼神带着些许傲气。 也难怪。 一个生在大家族,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姑娘,长得漂亮,又是贵族。 基本从投胎起,就拿了一副人生好牌。 高傲点也正常。 天赋和等级基于贵族保密原则,并不能在网上查到,但是楚笑翻了翻去年的联赛的帖子。 无论是首军自己,还是帝综和帝指这两所学校,都有和邵沄相关的帖子。 她的天赋应该不错,战术上也有些天分,在她和其他两个贵族的主要协助下,不仅首先把帝综淘汰出局。 还以自己为诱饵,深深的套路了一回帝指,连灭对方三分之一人数,为最后的胜利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楚笑关掉光脑,将其塞到书包里,看着眼前的教师办公楼却没有进去,而是转了个弯先去了一趟教室。 材料班下午只有两节课,此时又是黄昏临近饭点,教室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 见到楚笑回来,都惊喜的打着招呼:“楚笑,你回来了?” “楚笑!” “虽然知道你会没事,但是还是欢迎回来。” …… 对上这么一张张笑脸,楚笑身上的锐利瞬间收回,语气温和的一一回应。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伸手在抽屉里探了探,果然摸到了之前自己团吧团吧塞进去的纸团。 楚笑一点点将纸团捋平。 也懒得打开背上包,她从身后的宋北那顺了一根笔,回到自己位子上,在皱巴巴的纸上一项项填着。 宋北原本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准备要走,见到楚笑,连忙把包又从背上卸下来。 他拉开拉链,从包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本粉色的崭新笔记本。 然后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垫着脚,半趴在桌子上,将笔记本递到了前方楚笑的桌上:“这是我这两天为你做的笔记,你可以拿回去看。” 楚笑刷刷刷填完最后一项,在最后的签名栏填上自己的名字,就从自己的位子上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连同笔和笔记本一同放在了宋北的桌上:“以后几天的笔记也麻烦你了。” 宋北:“啊?” 他还没来得及问楚笑是请假还是干什么,就见楚笑已经推开椅子,朝着门外走去。 边走还不忘甩给他一个大饼:“这几天你辛苦下,回来我给你带礼物。” 楚笑没有在指挥系办公室找到人。 她在学校找了一圈,最后在食堂找到了苏靖苏教授。 帝国的大学没有职工食堂和学校食堂之分,学生和老师都是在一个地方吃饭。 苏靖就坐在角落里就餐。 楚笑下午吃的几块蛋糕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先去食堂打了一份晚餐,这才端着餐盘走到了苏靖坐着的餐桌前,在他的对面坐下。 苏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楚笑,开口就是:“找我有事?” 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没事端着餐盘坐在自己的对面。 楚笑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成巴掌大的纸,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苏靖面前。 苏靖看着纸张上捋不平的褶皱,眼神带着疑惑,拿起纸张慢慢打开。 【参加联赛申请表】 姓名:楚笑 专业:材料学 …… 这惊喜来得太快,苏靖还没有缓过来,手边的半碗汤被他一翻腕打翻在了桌上。 他顾不上自己的衣服是不是被汤水溅到,立刻从自己口袋里找出笔,在申请表的意见栏,签上两个字:苏靖。 签完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表情也慢慢的恢复了几分悠然。 然后一边叫来机器人收拾桌子,一边用聊天的语气对楚笑说:“怎么突然想通了?” 嚼着肉的楚笑没有回答。 47、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按照联赛的赛程,前几天都是单项比赛,指挥系排在末尾。 苏靖在帝综多留了一天,就是为了去首军捞楚笑,没想到她关了一天小黑屋,居然就想通了。 他决定下次去首军,一定要送点礼品给小黑屋的工作人员,以表心中谢意。 第二天,苏靖吃过早饭驾驶着通讯器出门,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连接了楚笑的通讯器。 通讯器一直处于链接状态中。 十分钟后,苏靖再次请求连接。 过了好一会儿,通讯器那端才传来楚笑的声音:“苏教授。” 苏靖心情大好,声音自然温暖如春:“楚笑,现在收拾好了吗?我现在过去接你。” “我现在不在家——”她刚说了半句声音就停了下来。 帝国的科技已经能够把非主人的杂音屏蔽大半,所以在苏靖这边,听着楚笑的声音像是突然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接上:“我现在在学校。” 苏靖突然明白过来:“林教授那?” 楚笑声音十分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是,我来请假。” 但是苏靖已经脑补了一幅十分惨烈的画面,声音带着同情:“我去找你。” 果然,苏靖刚走到办公室门口。 就听见门内传来林教授压抑着火气的声音:“需要几天?” 楚笑想了想:“三到五天。” “下周你的个人专业测试,要是还不及格。”来林教授怒气值降了一些,声音仍旧气呼呼:“留级!” 听到这,苏靖敲了敲门,让么也不等里面的人叫他进去,推开了门:“林教授……” …… 十分钟后,被骂得灰头土脸的苏靖率先出来,而拎着塞满补习材料背包的楚笑跟在后面。 身后还隐隐的传来林教授的碎碎念。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反而多了几分革命友谊。 苏靖伸手拍了拍楚笑的肩膀:“我们也是出发去“绿穹”,早点去也能多看一场好戏。” “绿穹”,在帝都最外围的一座浮岛。 其浮岛面积在所有浮岛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军政浮岛和皇宫。 其主体场馆是一个半球式银色金属建筑,占据了一整座巨大的浮岛,高耸入云。 如此庞大的建筑,楚笑有生以来倒是第一次见到。 苏靖领着楚笑从侧门进入:“‘绿穹’是帝城最大的虚拟现实空间,里面通过科技和现实相结合,分为几大空间,基本上每一层分布一个,有林场有沙漠,有极地有城市,有河流有废墟,有大海也有模拟没有重力的星海……” 他走在长长的走廊上,两边都挂着各种风景的图案,乍一看跟外面的实景并无两样:“这些空间结合人工的四季和各种天气,可以达到各种逼真的现实场景。” 楚笑看着墙上的话,联想到的是另一点:“这是练兵的场所?” “军部有自己的虚拟现实空间用来练兵,这是盈利性的私人场所,来这都是有各种各样需求的人。” 苏靖替楚笑推开一扇玻璃门,等到楚笑进去后自己才跟着进去,两人踏进了一个巨大的展厅:“有单纯来冒险的、有过来制作综艺的、有拍电影的摄制组、有训练的个人或者小团体……当然也有我们这样的,租借来当比赛场地的。” 楚笑一边听着苏靖说着‘绿穹’,一边打量四周环境,记下来时的路径。 穿过展厅、餐饮区、娱乐区、休息区,两人又来到一道长长的走廊。 苏靖走到正中间停下,低下头:“底下就是单项比赛的主场馆。” 楚笑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谁也跟着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白色的地砖:“嗯?”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轻想,走廊顶端的灯光突然全部关闭。 楚笑只觉得头顶一黑,但是下一秒她的脚底却亮了起来。 所有的地砖在同一时间变成了透明的玻璃,仿佛自然光一样柔和的光线,顺着她的脚底瞬间充斥满了整个走廊。 楚笑看向脚底。 她像是立在半空中,而她的脚下踩着的一座不输于首军开幕式的场馆,观众席上黑压压的坐满了人,都屏息看着场馆正中间两人的打斗。 苏靖侧过头看她,笑:“已经开场了。” 贵族有专属的vip席次,但也位于最惹眼的位置,楚笑晚到了一个小时,这时候过去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靖这段日子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楚笑的性格,给她找了个视野好偏角落的位置:“我要去跟上面汇报一些事情,你坐这可以吗?” 楚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场中央,虽然离得远了些,但是场馆顶的超大屏幕上播放着高速摄像仪器拍摄的直播画面,跟静距离看并没有两样。 她一边放下包,一边坐在位置上:“可以。” 虽然楚笑说可以,但是苏靖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就去帝综的观众席找到云纵,让他去楚笑那陪坐。 苏靖的原话是:“你看着那位阁下,以防她战略性‘失踪’。” 翻译过来就是看着楚笑别让她跑了。 云纵:“……” 他推了推眼镜,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身朝着楚笑的座位走去。 楚笑见到云纵,并没有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拎起放在右侧座位上的包,空出一个座位来:“师兄,坐。” 云纵坐下后,自动带入解说角色,先是跟楚笑说起场上的规则。 今天上午进行的是格斗单项比赛。 用的是1v1擂台赛制。 每个学校派出五名格斗高手,共计十五人。 第一轮两人自愿上场,格斗胜利者计一分,成为擂主进行下一轮守擂。 第二轮:其他两所学校,可以上台去挑战,擂主赢了计一分,进入第三轮; 擂主输了,换擂主。 理论上只要第一个上场的人足够强,他完全可以一打十场,把其他两个学校的学生都pk掉,同校剩下的四人连上场都不用。 云纵解释完规则,看向场上还在格斗的两人:“师妹你来得晚,这第五场都要结束了。” 楚笑点头同意。 云纵虽然是指挥系学生,眼光却很毒辣,场上两个人虽然看着五五开,但其实帝指的学生气息还算有规律,而首军的学生小腿有些打颤,显然体能到了极限。 果然,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帝指学生一记锁喉抱死,将首军学生扣在地上半点不能动弹。 帝指赢。 第六场开始,帝综有人上台。 上一场获胜的帝指学生是这一场的擂主,因为耗掉了一场的体能,采取了快攻,招式凌厉,出手十分狠辣。 而挑战的帝综同学则选择了防守和游走,生生的把对方的快攻节奏给拖了下来。 楚笑看了开头,就知道了大概结局,顺手从包里拿出了补习教材,低头开始临阵磨枪。 回去就要进行个人专业测试,能磨一枪是一枪。 一旁的云纵:“……” 等楚笑从包里拿出笔,找了张白纸演算时,云纵终于明白她拿本专业书籍,是真的醉心于学习。 推着鼻梁上的眼镜:“小师妹很努力。” “我倒是也想不这么努力。” 楚笑低头填了个数字,回想起自己在逐际城的日子,该玩玩、该吃吃、该训练训练,没事跑各个学校送货上门,挣点私房钱……结果,两辈子加一起都没有这段日子用功。 她将公式列好:“师兄上次考试,排第几?” “第一。”云纵回答完楚笑的问题,顺口问道,“你呢?” 楚笑抬起头侧着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纵,然后抱着书本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云纵想,他应该知道答案了。 楚笑补习归补习,但是每一场开始,她都会抬起头来,有时候看半场才把头低下,而有的时候只有短短几秒钟,她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当第九场结束的时候,楚笑却在全程观众的惊呼声中,突然抬起头来。 首军今年排名第一的费凡赢了另一名帝指学生。 劣势翻盘在赛场都常有发生,这种优势下,赢到最后并没有一点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最后一招,直接踹在了对方的膝盖骨上,力道狠辣,让对方在倒飞出去几米后,双腿并膝,“碰!”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就当大部分人都以为最后的收尾动作,仅仅只是巧合而已,费凡以就出色的格斗技巧,在几分钟内,迅速拿下自己的第二局。 费凡最后一击勾拳狠狠地打在了对方的腹部,让对方的疼痛感放大,瞬间双腿就软了下来,直接面向他跪在了地上。 他将自己手上的血迹擦在败者的衣领上,然后转身离开。 费凡的第三局还没打,对方的帝指学生正打算举手投降,他冷笑一声,欺身而上,打断了对方投降流程。 然后一个躲一个揍,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暴力‘表演’,也上演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每当帝指学生投降,费凡就上去打断。 观众席上越来越多的嘘声,并不能动摇他在暴力中获取的快丨感。 最后帝指的学生实在支持不住,一脸是血的靠在墙侧,慢慢半跪下来。 整个观众席上鸦雀无声。 他的第四局,无人应战。 帝指和帝综还各有两个名额。 楚笑将手中的教材塞进书包里,然后将包递给云纵:“师兄,麻烦你给我看下包。” 云纵接过包,拉住了楚笑的衣服,极力劝阻:“你不能下场,这是格斗系自己的场子,他们守不住也怪不了别人……” 如果没有费凡的出现,楚笑可能还能去玩玩,输了也不会受伤。 但是费凡现在强了其他人不是一点半点,手段又十分恶劣,楚笑万一受伤了就麻烦大了。 楚笑有些哭笑不得:“师兄,我去趟卫生间。” 要教训这种人,也不用她亲自下场,你一招我一招打的有来有回。 直接等综合大比的时候,找个他落单的机会,用个麻袋往脑袋一套。 到时候想干嘛干嘛。 花样多。 且低调。 作者有话要说:三校联赛我原本设定的是拉练类似的实地演戏,女主空降到现场。 已经写了两章,后来因为空间所限,发现模拟敌方(赛维联盟)插入的格局十分小,导致全盘推翻。 再起再写,这一章写到了天亮。 绿穹灵感=全息游戏+副本+《饥饿游戏》天气控制+一些空间设定。 一句话就是实景不够,虚拟来凑。 48、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因为无人应战,比赛暂停。 三校组成的裁判团召开紧急会议,观看了他的对战视频之后,每一场即将结束时候,他都用了各种手段迫使对方对他下跪。 这举动看似狂到失去理智,其实收放十分有度,踩在规则边缘却没有踏出去。 换句话说,他并没有违背比赛规则。 最后裁判团考虑学生的心理影响,以“行为过激”将费凡罚下了场,却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实质性的处理。 这个判罚显然不能平息帝指和帝综两所学校师生的怒火。 帝综和帝指两所学校前抛弃前嫌,联合起来,轮番去挑战首军剩下的选手。 只是费凡虽然不在场,却影响了所有比赛选手的心态。 他们的状态或低迷或暴躁,出手也变得没有了克制,频频犯规。 场上观众更是连连唏嘘,然后因为判罚的中断,导致不断走神……这样的环境下,格斗赛场的气压低的可怕。 还有两场没有开始,就有不少人已经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离开了比赛场馆 角落里,云纵一直观察着楚笑。 她从上完卫生间后,只抬起头看了两次,之后全程低头刷题,一直到比赛结束。 楚笑收起书,将书本和笔都塞进了背包中,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我去登记参赛资格,你呢?” 云纵回过神来:“下午是指挥系的比赛,我们要先集合。” 楚笑单手拎起背包:“那回头见。” 昨晚,楚笑的资料已经随着申请书到了三校裁判团的手上,这次去登记参赛资格,其实就是刷个脸、做一些生物体能测试,顺便检查下有没有违禁品。 比如服用兴奋剂药类。 比如体内有没有安装违法的信号探测仪器。 再比如人体骨骼脏器有没有违规改建。 …… 浮岛毕竟不是学校,受场地的限制,体检室和医务室合并在一个大厅里,中间用帘子隔开。 楚笑进体检室前,先穿过了一排病床。 病床上躺着的都是刚刚从格斗场上下来的人,伤势严重的,周遭还围着医生,因为骨头断裂的疼痛,咬着牙低声吼着。 有个小姑娘站在角落里,也不知道是那一床的亲友,抽噎着不敢哭出声,嘴唇咬的发紫,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滚下。 楚笑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对方。 对方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一边接过纸巾一边缓了缓语气道谢:“谢谢——” 等她抬起头,给她递纸巾的人已经走远,掀开隔着的帘子,走进了隔壁的体检室。 帝国医学科技发达。 各种体检花不了多长时间,抽血、全身扫描、唾液检查、头发检查……加在一起也只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检查结束后,医生给她戴了个手环,可以自动检测她饮食和体能变化,防止检查后再违规。 楚笑道了谢。 等她掀开帘子走出体检室,就看见外面的医疗室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穿着首军制服的学生们大约有二三十个,从医疗室内,一直挤到了医疗室外。 为首的两人楚笑都认识。 男青年身高一米九,虎背熊腰,肌肉将制服撑的慢慢,他咧嘴笑着,眼角里透着漫不经心。 而妹子二十多岁,气质很好,长得不错,中长发,脸上也带着笑容,但是给人感觉十分疏离。 邵沄和费凡。 一个见过照片,一个刚刚“名”扬三校。 “之前费凡不知轻重伤了各位,我们也过意不去,现在特地来看看各位。”邵沄抬了抬手,有人从后面走了出来,拿着小信封,一个病床发了一封,“这是补偿。” 军校,尤其是格斗系这种训练最苦的专业,大半都是穷苦出身,重伤后续疗养需要花费不少钱。 陆陆续续的,大半人都迫于现实接过了信封。 一旁的费凡恰逢时机的嗤笑了一声:“还缺钱的话,综合大比可以找我,到时候你们的慰问金,肯定比这次多。” 一群人无论接钱的还是没接钱的,脸色瞬间白了起来,没有任何血色。 这俩哪里是来道歉的。 这分明是来进一步进行心理打击。 楚笑一直躲在帘子里没出去,离她最近的小姑娘啜泣声音清晰的传来。 下午是指挥系的比赛。 分个人赛和团体赛。 个人赛的规则和模式,和楚笑刚入帝综时就见过,用的是虚拟指挥平台。 云纵以一敌二,先下两城,杜俊霖紧跟其后再得两分,后面的个人赛你来我往,互有输赢。 团体赛则像是个人赛的联网版,十个战场同时开战,信息、资源、兵力,都可以共享。 云纵为总指挥,杜俊霖联合大四的一名学长为副指挥,其他十人或协从或为局部战场指挥。 帝指和首军也是如此。 原本个人赛的小打小闹,突然变成了宏伟的联合战场,为了拟真,战场上甚至还会是时候播放虚拟士兵阵亡的画面。 子弹从胸膛穿过,机甲拦腰爆裂,挥动着旗帜的士兵倒在旗下…… 观众聚精会神地看着指挥场上的瞬息万变,无论是神经还是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不少人甚至看的热泪盈眶。 楚笑正看的聚精会神,苏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不声不响坐在她身侧观察了她半晌,无论是煽情画面还是胜负翻转,她基本上都维持着一个表情。 苏靖试探性问道:“这一场你觉得谁会赢。” 楚笑没有犹豫:“云师兄。” 苏靖笑了起来:“现在明明帝指更占上风。” “因为帝指的指挥没有上过战场。” 帝指的优势都是建立在把兵力当成数据上,阵亡、炮灰、去送死,城市沦陷……在他们看来,都只是数据的增减,就像是游戏的npc一样,全死了也没有任何负担。 所以打法上十分激进。 而云纵打从刚开始,就在乎每一个战场的阵亡情况,及时营救,追上补给。 没有拿人命开路也没有拿人命殿后,而是选择了另外的策略,所以打法上在其他两所学校的反衬下,显得有些保守。 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随着战况的焦灼,兵力不足所导致的各项问题,已经开始显现,帝指和首军已经集合兵力,放弃其中一两个局部战场。 而帝综这边,开矿已经成功、保卫下的城市也在慢慢恢复,将会在后期提供新的补给……时间拖得越久,对帝综越有利。 楚笑的点评一针见血。 苏靖看了看台上脸色有些泛红的云纵,再看着身边冷静的像是处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楚笑,觉得她最应该去就读的不是格斗系,而是他们指挥系。 如同预料的那样,帝综指挥系大赢。 就连后期已经呈现劣势的其他两所军校走向联合,也没能阻挡住帝综的大军攻城拔寨。 像推土机一样,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态,推平了所有战场。 苏靖想起去年,云纵采用了快攻的节奏,半个小时不到结束了比赛,一战成名。 有这样的指挥团,有不弱于帝综帝其他所有专业,但是最后的综合大比,他们还是输了。 他多多少少心生感慨,看着台上的指挥系同学,眼眶仿佛泛着光点,语气复杂:“楚笑,明天就是你的战场了。” 这要是放在一本热血漫画中,老师要是说出这样的代表传承的话,那么学生应该眼眶泛红,一脸刚毅的立下誓言。 可是苏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身边人的反应,他收回自己的表情,清了清嗓子侧过头,看见楚笑正把水杯和外套都塞进大包中。 她收拾完东西,还把邻座丢的垃圾捡起来,装进了自己随手带的垃圾袋中。 然后楚笑一手提包一手拎着垃圾袋,对坐在位置上的苏靖道:“比赛结束了,老师您不走吗?” “……”苏靖一颗热血心苍老了十岁,“我再坐坐。” 楚笑丢完垃圾,回头苏靖还坐在位置上,她又从侧边走了回去。 “苏教授,我能问您借点钱吗?” 苏靖这辈子还没遇见过借钱的贵族,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借钱?” “借钱?” 正在吃晚饭的云纵略有些惊讶,贵族每个人的月薪是按照等级支付的,眼前这位估计收入十分可观。 如果需要借钱,一定是个不小的数字。 他家里条件不错,从军时又攒了一些,大几百万可能需要凑凑,但是几十万小几百万,他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云纵惊讶归惊讶,放下叉子:“需要多少?” 她想了想,“两三万,我要现金。” 已经在汇算存款的云纵:“……” 楚笑就读材料学专业,来这次联赛的人中,她同班同学一个没有,认识的人翻来覆去数也就几个。 就是这么几个,身上带现金的概率也不高。 还是苏教授告诉他,云纵因为赢了比赛,发放的奖励包中为了压秤,惯例会放不少现金。 她也觉得冲着一个不太熟悉的学长借钱有些不厚道:“如果太多的话,一两万也行。” 云纵:“你在这等我。” 十几分钟后,云纵从外面走回餐厅,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将袋子递给楚笑:“里面有五万,你先用着。” 五万,几厘米厚的一打纸币,楚笑只拿了三万,然后打开万能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号的信封。 她做这些并不避讳云纵,云纵也就光明正大地看,等楚笑装完钱,将信封翻过来封口,露出了上面写着的三个字: 慰问金。 云纵想着,这么硬核的慰问礼物,可能是楚笑用来送给最要好的朋友的。 49、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个人赛后,三校联赛的重头戏终于拉开了序幕。 不分专业、不分性别、不分年级……以个人特长为依据,整合一个学校最优质的学生,进行学校之间的综合大比。 对于学校而言,三校联赛的就像是一场大型招生宣传会,也是教育成果展示会。不仅对来年的生源影响重大,对来年的资金申请意义深远。 对于学生而言,这就像是一场入伍前的演练,不少人能靠着这一次的成绩,在递交给军部的档案中填上或浓或淡的一笔,甚至会成为进入某些部门的敲门砖。 天还没有亮,师生们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楚笑就听着休息室外时不时有人跑过,打了个哈欠,转过身继续睡去。 这一觉,楚笑睡到了天亮。 绿穹的休息室设计出来,本来是给客人午睡所用,所以并没有配备单人的卫生间。 学生们把休息室当宿舍后,洗漱、上厕所、洗澡,都要去楼道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 上辈子过惯了集体生活的楚笑,十分自然的穿着件t恤,脖子上挂着条毛巾,一手端着盆一手拿着牙刷,朝着卫生间走去。 一群人穿着帝综制服的人涌进来的时候,楚笑正在刷牙。 她咬着牙刷,侧过头往里间看了一眼,确定整个卫生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叼着牙刷看着门口堵着的人:“有事?”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从里面走出一个白净帅气的男生,笑容亲和,自报家门:“我是大二战舰指挥系的墨子豪,中介二等贵族。” 楚笑吐掉口里的牙膏沫,擦了擦嘴角,礼貌回应:“楚笑。” 墨子豪是小家族出身,从小虽然备受长辈的疼爱,却也知道贵族间等级的森严。 这一位看着没有半分贵族样子的姑娘,实际上高他一个大阶位。 他想到这,说话越发客气:“联赛的综合大比,参赛的贵族一直由等级最高的学生担任指挥。昨天之前暂由我代替,既然楚师妹你来了,就应该交给你接管。” 楚笑看向他身后的十二三人。 也就是说,帝综最出色的贵族,应该都集中在这了。 她把手上的毛巾投进脸盆中:“你们等我洗把脸,回去换身衣服再聊。” 九点开赛。 帝综要求学生提前半个小时以上集合,八点钟左右,大部分学生都陆陆续续到了,就连机甲系和机械制造系都已经检查好各自的装备,按时到达。 只有贵族没有动静。 起先,帝综师生还没觉得怎么样。 贵族这个群体,从□□开始就享受优待,日常生活学习也跟普通人区分开来。 即使是比赛,贵族这一群体也不听普通学生的指挥。 他们有自己的体系,有自己的规则,也有自己的指挥领导者……没在规定时间集合,太正常不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赛前动员结束,马上要进入最重要的人员分配环节,贵族依然一个都没有到。 帝综大部分学生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有不少人眼底已经露出了担心。 迟到倒是没什么,怕就怕那群小姐少爷们集体放鸽子。 杜俊霖紧绷着一张娃娃脸,比往日显得成熟不少,他走到表情冷静的云纵身侧:“我带几个人去看看?” 云纵:“不用,再等等。” “不是。”杜俊霖有些着急,“墨子豪那性格不软不硬,这万一……” 云纵侧过头看向好友,声音清冷:“墨子豪交际手腕一流,平日里利用各种手段收拢比他低阶的贵族,你觉得他为什么没有找上楚笑?” 杜俊霖明白过来,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顿时清醒起来:“难道楚小师妹阶位比他高?” 普通人和贵族中间,像是隔着另外一个世界,哪怕是贵族圈子里人尽皆知的消息,对于普通人而言也是触摸不到的。 他们之前就对楚笑进行过猜想,知道她等级应该不错,在学校可能属于第一梯队,不然苏教授不会一直让云纵去接触她。 却没有想过她能直接空降成为帝综贵族首席。 云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电梯的出口:“刚刚我也只是猜想,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 电梯口第一个出现的正是楚笑。 她的校服平整的像是早起熨烫过,为了方便活动,剪裁略微宽松,领口系在最上面一个口子,脚底踩着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学校发的陆行靴。 跟身后把校服改成时尚套装的贵族们形成鲜明的对比。 原本帝综的贵族第一人墨子豪站在她身侧,稍稍落后一步,领着十几个人来到集合场地。 其他站着的学生见此场景,纷纷让开一条路。 楚笑领着人走到云纵面前,把贵族指挥大权交给他:“他们交给你了。” 云纵:“????” 无论是贵族还是普通学生,都露出了一脸懵逼的状态。 楚笑一顺手,就把贵族无法彻底融合进团体的问题给解决了。 她站在一旁,其他贵族无论表情如何,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的去执行云纵的分配。 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楚笑进入运输舱后,听着舱内的机械广播解释比赛规则。 这次的比赛规则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就是陆地装备争夺。 第二部分是太空战场。 每个学校各派出一百五十名参赛选手,各拥有太空服五十件,每一件代表着可以进入下一轮太空战场的门票。 若是要己方最大战力进入太空战场,那么就要去抢夺其他两所学校的太空服。 每件太空服上都有发射器,发射的频率既可以让敌方贵族们找到,也可以让己方的贵族给屏蔽掉。 所以第一轮陆地的比赛规则概括起来就两个: 1、尽可能保护己方的太空服。 2、尽可能拿到对方的太空服。 舱室在漫长的有轨走廊上各种盘旋,恨不得要把运输舱内的学生都转个七荤八素。 就在晕头转向中,大家只觉得重力失衡,运输舱像是被弹射抛了出去。 在半空中飞行了不短时间,才缓缓降下。 众人落地后,又是新一轮的盘点、整合、确定分配。 楚笑自顾自的从地上拿起自己的包,走到云纵前:“我要出去一趟。” 这是要单独行动。 云纵:“为什么?” “找两个人。” 云纵摇头“不行,一个人太危险。” 这个答案在楚笑的意料之中,她从一旁抽出水和压缩干粮,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包里:“我并不受你指挥。” “我不是在命令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云纵解释,“你一个人出去太过危险,这里不是材料班,并不需要你单打独斗,我给你挑几个人,你带过去。” 楚笑沉默了几秒钟:“我需要体能好的。” 云纵最终给楚笑挑了五个人,都是按照她的标准,不是格斗系就是机甲系,体能在帝综都能排进前二十。 其中魏塘跟楚笑也是老熟人了,被叫过来的时候看见楚笑,咧着嘴得露出一口白牙。 楚笑看了一眼五个一排的肌肉型帅哥,拎着包往外走:“我们走。” 看着一行六人走远,杜俊霖从后面走上前来:“楚师妹就算等级再高,这毕竟还是个团队模拟战,这么随意说两句就抛下战友走——” “我们还没有资格成为她的战友。”云纵抿着唇,“她只是习惯性的保护弱者。” 就像是他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老兵们一样。 绿穹的虚拟场馆占地庞大,林地空间像是圈了一片广阔的山地。 机甲在这样的环境下飞行只能是在半空中,无疑是自报坐标。 要想找到其他两所学校的人,必须徒步。 体能的重要性慢慢凸显了出来。 帝国虽然性别意识较弱,但是男女体能的差异却客观存在,五个大老爷们缀在楚笑身后,刚开始还时不时聊上几句,或者按照职业课程,在来时路上做相关的标记。 全速行军三个小时后,五人无一例外的低下头来,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艰难的缀着前面的楚笑。 五个小时后,没有一个人掉队,再抬头看着前面身形单薄的姑娘,眼神都不一样了。 八个小时后,楚笑终于停了下来,她将背包中的干粮拿出来,分发给大家:“原地修整半小时,大鱼就在前面。” 魏塘咬一口压缩面包,喝一口水,口齿不清道:“那直接过去捞就行了……” “信号源已经五个小时没有动,不急在这半小时。” 一群人这才放下心来,进行着最后的修整。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跋涉了八个小时找到的地方,最后是一个空地。 这是一个背风的小山坳。 平地上有食物的残留,炭火底下的泥土也已经没有了温度,整齐的脚印顺着丛林深处蔓延…… 像是离开很久的样子。 大家多多少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楚笑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围着平地走了半圈,最后在其中一个点上插丨入工兵铲。 她将背包放在地上,正准备去挖地,就见魏塘直接冲了过来,接过楚笑手中的工兵铲:“这种粗活我来就行了。” 楚笑也没有坚持。 五个人轮流挖地,最后在离地半米左右的地方挖到了太空服,随着一件件出土,太空服也在旁边堆成小山。 三十件! 楚笑倒是有些佩服起首军的指挥了,减少三十件太空服,一来极大的减少了负重。二来也可能反套路到其他学校。 贵族的屏蔽距离跨度在一个城市以上的不再少数,换句话说,如果首军的等级够,即使直径距离相聚几十公里,首军的贵族也能将此处屏蔽掉。 楚笑甚至能脑补首军指挥的心理活动。 只要是低于首军的贵族,基本上都找不到这,即使找到了你拿还是不拿? 你要是不拿,三十件宇航服被扔在原地,首军没有任何损失。 你要是拿,可能对方就会顺着这批衣服,找到你们学校的主力,来个夜袭突袭什么的。 楚笑想到这,对着一旁休息的人说:“魏塘,你找个人跟你去找些枯枝枯草。” 这是要扎营做饭了? 魏塘找到太空服的兴奋稍稍回落,他咽了咽口水,拉了个同班同学:“好,我们这就去。” 两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抱来一捆干柴和一大垛枯草,魏塘走到楚笑面前:“楚师妹,枯枝干草都找到不少。” “给我。” 楚笑先接过枯草,一层层的铺在太空服上面,然后转过身接过枯枝,放在枯草上方。 她做完这些,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消毒酒精,倾倒在枯草干柴之上,拿出打火机,点燃了易燃堆。 魏塘从来没想到过有人会毁坏到手了的门票,就像是有人考试时撕毁自己的考卷一样,他愣了一下,想上前去救火:“别烧别烧,这是决赛入场券——” 楚笑往左一步挡住了魏塘的去路。 三十件太空服在熊熊大火中,烧成灰烬。 50、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帝综营地。 云纵找了一圈,才在崖边找到了坐镇营地的墨子豪。 楚笑虽然把贵族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但是大多数重要的事情,他还是会找墨子豪商量。 “机械制造系用有限的零件造了个飞行器,可惜动力不足,飞不了多久,这是黄昏时试飞空拍到的地形图。” 云纵将手中的地图递了过去:“你先看看。” 墨子豪接过地形图,将一旁夜行灯拉到身前。 地形图清晰度不够,只有一个轮廓,大概能分辨出植被、山脉河流的分布情况。 云纵为了让地图更加直观,还标上了方向,做了备注,让不熟悉地形图的人也一样就看懂了。 墨子豪伸出食指,在地形图的东侧点了点:“黄昏的时候,我在发现的信号点,就是从这流出的。” 楚笑那样的全然等级优势,可以忽略小她一大阶的人的信号屏蔽。 在等级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所学校是很难追寻到另外一所学校的信号源的,除非是在换人节点。 贵族不是永动机,一般需要几个小时轮换一次。 交接的过程中,很容易因为默契不足,或者因为交接双方等级有差距,导致屏蔽圈有裂缝,信号源在极短的时间流出。 墨子豪就是这样捕捉到的信号。 “这是一道天险,在水源尽头,易守难攻,教科书般的扎营位置。”云纵点评完,轻笑,“以首军指挥官表现欲望,不会选在这种没有表演机会的场所,应该是帝指的人了。” 墨子豪也知道这个梗:“这个我同意。” 首军的指挥官连续多少年,个性都非常突出,打法风骚好看,掀起无数话题。 就好比去年明明可以和帝指正面刚,非要指挥官孤军深入,又是谋略又是陷阱又是苦肉计。 “那就到这。”云纵卷起地图,看着他一个贵族席地而坐,身上脸上都是泥渍,眼神缓了缓,“今天辛苦了。” “噗——” 墨子豪笑了起来:“我辛苦什么?远距离屏蔽这批太空服到现在的是楚师妹。” 而且近十个小时了,并没有弱下去的意思。 云纵伸手排了排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墨子豪听见云纵的脚步声走远,往后一道,躺在了身后的草坪之上。 他从小就知道,有些阶级、有些天赋,是无法跨越的。 太空服,新型材料。 为了保证科研人员或者作战人员在战争时的安全,其燃烧起来,速度慢,没有烟雾,也没有异味,十分环保。 楚笑用石块垒了个土灶台,从包里拿出金属纸,捏成一个锅的形状,然后在里面放上水、脱水蔬菜、脱水肉干……撒上调料,时不时从火堆里挑起半件燃烧着的太空服塞进土灶里,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魏塘还在带着人蹲在火堆前,不死心的扒拉着火堆,想从里面扒拉出幸存的太空服。 等楚笑一锅肉汤煮的香味四溢,魏塘带着他的同学,已经从火堆里抢救出了两三件衣服,其他三人见此也纷纷下场。 楚笑用金属纸捏了个碗,给自己先舀了碗热汤尝了尝咸淡刚好,就招呼其他五人:“汤煮好了,大家来喝口热的。” 魏塘不敢跟楚笑生气,只能闷着自己生气。 一边擦着汗一边在火海里继续扒拉,没有说话。 楚笑放下碗,走到魏塘身侧:“生气了?” “没有。”魏塘往旁边挪动了一步,继续扒拉火堆,“我就是有些——” 他就是有些心疼。 去年帝综联赛,除了一个墨子豪可以勉强和其他两校贵族抗衡,其他贵族对赛事产生不了影响。 可墨子豪毕竟只是一个人,在持续的源力消耗下,他每天最少休息八到十二个小时。 这半天时间,就成了帝综的空窗期。 被两所军校夹击,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漫山遍野的逃。 每一小队背几件衣服,在墨子豪休息期分散跑出去,然后在他醒后赶回来。 总是出去二十个小队,回来就只剩下十五六个。 那时候,他们为了一件衣服拼尽一切,两天两夜没合过眼,无数人为此受伤也在所不惜…… 可是楚笑一烧就烧了三十件。 楚笑知道现在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干脆绕后走到了魏塘身后,捡起他从火堆里扒拉出的三件完好的太空服,走到火堆前给扔了。 火焰突然往上冒了几寸! 魏塘眼睛都烧红了,放下手中的烧焦的木棍,朝着楚笑扑了过去。 他倒是没有想要打架,而是气狠了,想要把楚笑扑到,然后—— 然后他也没想好。 结果他人刚一靠到楚笑面前,就被楚笑侧过身一闪,单腿踹到他的膝盖弯上。 魏塘只觉得膝盖一软,刚刚冲过来的惯性使得半跪在地上后,咕噜噜的打了两个滚,才在地上停了下来。 楚笑从小跟罗大少爷打交道,对这种狗脾气也算相熟,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发怒,安安静静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首军还剩下二十件太空服,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烧了?” 魏塘突然抬起头来。 一直在旁观,碍于楚笑身份没有说话的其他四人愣在原地,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比赛。 当“抢夺对方的入场券”成了“烧了对方的入场券”,游戏突然变得暴力和简单了起来。 毕竟,抢夺需要打赢对方。 而烧掉则不用。 一碗肉汤、一支营养液,一人份的干粮,睡眠四个小时……吃饱睡足之后,六人重新满血复活,再次踏上了寻找首军大本营之路。 路上,魏塘站在“受害人”的视角,复述了一遍【史上最霸气贵族,机甲系a班被团灭】这个长据论坛榜首的帖子。 几个人听魏塘说完,看着前面带路几乎把呼吸都敛去的楚笑,依次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魏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一个道理。” 众人:“嗯?” “不要随意插队。” 一直在前方走的楚笑脚步踉跄了一下,不着声色的调整好步伐,加快了步伐。 几个人终于在天亮前,摸到了首军营地前。 楚笑这次不是一个人来,在离营地几百米的地方远远停下,不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前进。 首军这次的营地在山坡上,四周都是林木和灌木丛。 这样的地形比较隐蔽,虽然没有山顶容易坚守,却十分适合打埋伏战。 面水背阴,从玄学看,也是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昨天我们烧了太空服,即使首军没有看见燃烧的动静,几十件衣服的信号源集体消失,也足够让对方产生警觉。” 楚笑用的通讯器虚拟投屏打字:“营地五百米外没有人哨兵,一百米外没有人守夜,这么松懈的警戒,我猜前面应该有个大坑等着我们‘突袭’,你们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只有魏塘一个人举了手。 楚笑转过手腕,将虚拟键盘对向他,就见他一脸郑重抬起双手,敲下一行字。 “没有意见,大佬你说得都对!” 打完字,魏塘半抬脸,露出投屏打字尾端同款笑脸。 楚笑冲着对方的额头伸手就是一个弹指。 剩下四个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闷着头憋着,呼哧呼哧喘着气,只是原本紧绷的肌肉却放松了不少,身上的浮躁和不安也消失了大半。 楚笑深深的看了一眼魏塘。 “既然他们挖了坑等着我们去偷袭。” 小插曲半分钟不到,就被楚笑重新拉了回来,她十指如飞,迅速的在屏幕上敲出字一行行的字来:“那我们就反着来……” 反着来,字面上的意思。 魏塘从空间纽扣里召唤出他的机甲蓝月,光明正大的开着机甲,在几秒内冲进了首军的营地上空。 一群埋伏在地面上、草丛里、树上、陷阱边的首军学生们:“??????” 魏塘像是看见了美女的色狼,一张圆脸兴奋中带着点猥琐,笑声极为不庄重:“嘿嘿嘿嘿——” 等下方的人反应过来,不再撅着屁股趴着,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大喊:“有敌袭!” 机甲蓝月已经打开了手臂的能量枪,双枪并发,冲着地面上原本摆在陷阱上方的太空服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 哒哒哒—— 太空服顿时千穿百孔,被引燃起来。 魏塘并不恋战,等首军的机甲两台机甲被召唤出来,他立刻边打边撤。 一个跑两个追。 三台机甲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一个学校允许配备四台机甲,另外两名机甲系学生反应速度稍慢一点,刚刚爬进机甲舱,就见到另外一台灰色的机甲冲天而起。 从他们面前飞速飞过的时候,抬手给了一个能量炮,“轰”的一声将首军营地隐藏在角落树底的补给给轰了。 轰完就跑。 首军两台机甲驾驶员,瞬间怒火中烧! 欺人太甚! 无论广播指挥官怎么喊,他们眼睛死死的盯着前灰色的机甲,启动机甲追了上去。 邵沄和总指挥彭洋站在角落里,一个是贵族指挥,一个是学生总指挥,脸色发青却还算冷静。 太空服失去联系后,他们猜到了对方会拂晓袭击。 所以连夜部署了连环陷阱,就算对方来了一百人,只要踏进营地范围,都只有一个结果。 有去无回。 却没有想到对方并不是偷袭,而是选择“牺牲”两台机甲,光明正大过来探营。 扫射一轮,丢一炮,挑衅完扭头就跑。 邵沄自然记得在开幕式出过风头的蓝月,冷笑:“帝综倒是挺蹦跶。” 总指挥彭洋缓缓吐了口气:“不是听说帝综来了一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脸上一凉,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下意识用手指擦了擦,觉察到触感不对,将指尖放在鼻端。 是液体燃料。 彭洋抬起头,刚好从树叶尖低落下第二滴。 这棵树,刚刚帝综的灰色机甲正好有经过。 彭洋脸色煞白。 两台机甲刚刚不是来挑衅的,他们是来洒燃料的。 楚笑这次来,带了五个师兄。 两个机甲系三个格斗系,等机甲系师兄们驾驶着机甲冲出营地后。 楚笑和剩下的三个格斗系师兄们,爬树的爬树、攀岩的攀岩、钻灌木丛的钻灌木丛……分别从四个方向,将首军的营地给点了起来。 有机甲的液体燃料相助,火势见火星就起,异常凶猛。 对于专业的军校而言,一场火,只是稍稍引起了一点骚乱。 一些站在火光烟雾前的学生下意识往后退,在短暂的秩序混乱中,有人踩在了自家的陷阱之上,引起了一连串的陷阱反应—— 树木倒下、泥坑下陷、电网拉起……首军学生们开始自食其果,纷纷中招。 营地里惊叫声不断,越来越混乱。 首军的领导团队只能徒劳的喊着:“冷静下来,大家冷静下来!收拾东西,马上撤离!” 楚笑看着火光冲天,从背包里拿出一根烟,在前面燃烧的枯枝前借了个火。 她的身侧,一个格斗系的小师兄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匍匐趴在楚笑身侧,递给了她一个刚刚顺来的布袋:“给。” 楚笑接过麻袋:“谢啦。” 格斗系小师兄感受着火光的热度,听着营地里混乱成一片,一时间又开心又不忍:“火这么大,不会出事吧?” “真在野外,我不会在山里放火。”楚笑嗅了两口烟味,将烟头丢进火海中,“但这里是绿穹。” 格斗系小师兄没听明白:“嗯?” “绿穹的四季天气都可以随着系统转换。” 楚笑伸出手背,恰好一滴雨落在她的手背上:“这不,下雨了。” 果然,雨越下越大。 瓢泼大雨到火势被扑面后,突然弱了下来,细雨霏霏,雨丝如线。 白色的浓雾升腾而起,慢慢的阻在了众人的视野前。 楚笑拧干了手中的麻袋,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怀里,顺手将包递给格斗系师兄:“师兄你替我看下包,我去处理下私事。”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个新脑洞文案《遍地都是穿越者》:一个只有穿越者的世界。 顺手可以去专栏收藏下,女帝完结这本接档 51、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打过几次交道后,云纵对楚笑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了解。 拉练时拂晓岸边阻击、一夜团灭机甲班……她在维护团队核心利益的时,更喜欢独自行动。 这个习惯,风险很大。 所以在出来前,云纵就对一同跟来的五人耳提面命,嘱咐他们死缠烂打也好,悄悄跟着也罢,无论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让楚笑一个人单独行动。 格斗系的小师兄想到这,看准时机,咬着牙往前一扑,将楚笑手里的布袋给抢了过来。 然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抱着不撒手。 楚笑跟看着他地主傻儿子似的,想了想,从包后面翻出一把零食:“我拿这个给你换?” 小师兄摇头。 楚笑又摸出了一把匕首:“这个呢?” 小师兄继续摇头:“你去哪,把我们带上。” 此时,恰好从灌木丛中又爬出一道身影,对方摸了一把被熏得漆黑的脸,看了看同班同学又看了看楚笑:“你们这是要去哪吗?把我带上 楚笑:“……” 行吧,都带上。 套麻袋原本也不是个技术活。 首军的团队乱成一团,被水浇灭的树枝灌木丛升腾起白色的浓雾,阻碍了大多数的视野。 背包在附近的人还好,翻出口罩护目镜戴上,然后一头扎进浓雾里继续搜寻幸存的太空服。 其他人只能手捂着口鼻,一边咳嗽着,一边在浓雾里艰难的寻找着自己的行李。 一群贵族,正站在浓烟之外。 一个个衣着狼狈却还维持着贵族身份,绷着表情,对着来回搜索行李的学生,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呵斥: “怎么会找不到呢?都说了在树底放着,蓝色限量款的包,包上还有柯煜的签名……” “我站在这里怎么了,他们帝综要是有人,早就一举拿下了!” …… 一旁的费凡皱了皱眉,看着身边表情正常的邵沄,低下头收起了自己的表情。 总指挥培养从浓雾里走出来,头发凌乱,他摘下口罩:“三件太空服,都找到了。” 他们自己埋了三十件,刚刚两台机甲烧了五件,一把大火少了十二件。 现在他们手上,只剩下三件。 邵沄眼神狠辣:“这一仇,我迟早要报的。” 首军这一次被袭击,减员大半,剩下几十个人,也是彻夜未睡。 因为担心帝综大部队在后面跟着,硬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山里又跑了半日,这才停了下来。 两天一宿没有睡觉,大多数人几乎是刚坐下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费凡和几个格斗系的学生体能最好,强撑给众人放风,却也是力不从心,背靠着树木,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打起架来。 他听到有风在草丛刮过的声音。 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费凡眼前一片暗黑,有光透过纺织物,能隐隐感觉到外面还是白天。 自己像是被套进了一个袋子里,他扭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四肢都被绳索缠住。 他挣扎了一番,也不知道扭动着身体撞到了哪里,有两个人走了过来,一头一脚抬着他走了十几布路,随意的往地上一扔。 一道陌生的女声传了过来,听声线年纪并不算大:“醒了?” 他后背都是冷汗,咬着后牙槽:“你们居然玩阴的!” 楚笑走到麻袋前,抬起腿轻轻踢了踢:“你们六十七个人都在梦里,我就是一锅端了你们都不知道,还需要玩阴的?” 费凡冷笑一声:“两天急行军一宿埋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你换一天试试?” 楚笑想起上辈子,他们在矿区被追击。 医务员那么秀气的一个姑娘,守夜时害怕自己睡着,拿着针头,困了就扎自己一针,困了就扎自己一针——第二天胳膊上都是青紫色的针孔。 “揍你可不需要挑什么黄道吉日。”她懒得跟个戾气重的刺头解释什么,往后退了几步:“打吧” 三个格斗系的师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着楚笑平静的样子,心理负担顿时一卸。 捏着拳头,骨节噼里啪啦作响。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揍人是个技术活。 格斗系深谙此道,哪里疼哪里不容易出事,拳头和腿都朝向了哪里。 三个人原本就觉得偷袭心虚的厉害,又觉得闷着麻袋三打一内心受到了谴责。 这前半分钟的仇报完后,后面就开始浑水摸鱼起来。 把楚笑给看乐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在旁指导:“左边那位师兄,你腿往左再踢三寸,寸是多少?这个不是重点……” “中间那位师兄,你拳头捏实一些,虚握着容易把力卸掉。” “小师兄,你的腿发力点不对,应该往后再退一退……” 她这么乱七八糟一打岔,三个放水的人面红耳赤,就更不好继续揍下去,都不约而同停下来,看着楚笑:“师妹……” 楚笑将最后一口果子啃掉:“你们去约定的地点等我。” 三人知道楚笑这是不想自己多一个仇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楚笑等三人离开,走到麻袋前,解开系着麻袋的绳子:“既然他们不记恨你,这事两清了。” 费凡的眼眶都气红了,四肢被绑住都从地上弹跳了起来,朝着楚笑撞去,被她轻易的躲开了。 她抽出自己绑在腿上的匕首,再次半蹲在费凡面前,割断了他手腕系着的绳索。 然后单手往前一送,匕首打着旋飞了出去。 自己一个侧身躲开对方的拳击,再次握住飞回来的匕首,一挥手,割断了他脚上的绳索。 费凡两击不中,理智稍稍回了一些,他活动着手脚:“没想到帝综还藏着身手这么好的人,一对一,敢不敢来一场?” 楚笑没理会对方,朝着不远处一棵大树走去。 身后的人身影一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狠厉,他动了动脖子:“你站住!” 说着朝着前面的人扑了过去。 侧闪、格挡、抬腿、腿鞭。 四招,费凡就被楚笑逼得连退几步,捂着肚子咳嗽了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眼底被震惊所充斥。 刚刚一定是巧合。 费凡看着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的楚笑,震惊被突如其来的愤怒所淹没。 他脱下外套,扔在了草地之上,再次冲向前面的人。 这一次。 费凡没有轻敌。 他出招狠辣,招招都是为了要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见楚笑善于用腿,直接腹部去接楚笑的腿鞭,然后单手握住她的小腿,欺身而上。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两人再次分开,一个捂着肚子恶心上涌,几乎当场要吐出来。一个小腿发颤,腰侧被血迹染上,整个人却站的挺直。 楚笑脱下手腕上的皮筋,将头发盘了起来。 这一次,她发起了攻击。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二次使用杀招。 卸关节、错神经、碎肋骨……她每出一招,就听见对方一次闷哼声,最后一米八几的人,被楚笑压在树干上,几乎要倒了下去。 楚笑单手握着费凡的脊柱,终于在对方的脸上,看见恐惧的神色:“怕了?” 脊柱一碎,就是送去帝城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重塑一幅骨骼,他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奔跑和跳跃的可能。 费凡死死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她眼底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就好像握着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她是认真的! 巨大的恐惧占据了费凡的思维,他全身的毛孔都在战栗着,全身上下剧烈的痛疼让他的脑子越发迟钝起来。 他颤抖着嘴唇,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画面所占据,最后画面停留在了昨天格斗比赛上。 他的对手惊惧着从墙面上滑下来,跪在地上,费凡甚至已经不记得了那个人的脸,却清楚的记得他眼底的绝望和恐惧 费凡只觉得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被打碎,他颤抖着双唇双腿一软,从树干上滑落下去,就要给楚笑下跪:“我……” 费凡面如死灰。 他想求求她。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要去星海,要去星域,去军队,去战舰…… 楚笑收回手,提着费凡的衣领,没有让他跪下去。 “我没有从弱者身上找快乐的恶趣味。” 楚笑将他放在一边地上,在怀里的掏呀掏呀,掏出一封大号信封塞进费凡的作训服里:“我叫楚笑,如果数额不够,去帝综材料班找我拿。” 楚笑这个名字,刺激了不仅仅是费凡。 另外一个原本装死的人,突然挣扎起来,呜咽声源源不断从半空处传来。 树荫随着晃动不止。 楚笑抬起头看向大树的树荫底下。 邵沄倒挂在绳子上,脑袋朝下,脸色因为充血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她蒙着眼,堵着嘴,只有耳朵还听得到外面的动静。 双腿努力的蠕动着,尽可能的制造出更大的动静,好吸引别人来救她。 “你别激动。” 楚笑喝了口水,声音平静:“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邵沄可能是蹦跶累了,也可能是听到楚笑的声音,她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黑暗中,她听见楚笑说:“我这人爱记仇。” “我和他的关系,你们大概也了解了不少,我干脆说明白一些,但凡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算在你们兄妹几个头上。” 52、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二章 吊在树上的人徒然陷入了死寂。 她朝下,四肢一动不动,倒垂的头发在风中来回摆动,有起伏的胸膛和急促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你是认真的?” 邵沄后脊背发凉,沉默了良久,咬着嘴唇:“可他是个‘闭脑’。” 贵族身份优越,成年后找个人玩玩,多半也不会在意对方是什么身份。 有喜欢长得好看的,有喜欢身材好的,有喜欢会唱歌跳舞好的,也有图新鲜找个清纯小学妹的……只要是自己喜欢,是闭脑是普通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仅限于玩玩。 一旦到了认真考虑伴侣的阶段,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实力相当的贵族,也有少数贵族或是真爱或是衡量其他,跨越了一个大阶以上的等级差异走在一起。 但是,鲜少有人会跳出贵族这个圈子。 “他是什么人,就跟你们家没半分钱关系了。”楚笑将水瓶拧好,伸手放回自己的包里,“劳烦把我的话转达给你的父兄。” 邵沄:“……” 她只是任性又不傻,储君祭典在即,就算要刚也不是选在这个时候选择正面刚。 楚笑自己私事解决,也不管沉默着的邵沄是什么表情,提着自己的包就朝着和师兄们约定的地点走去。 听见脚步声离去,倒挂在树上的邵沄回过神来,又开始腾空蠕动起来:“先把我放下——” 脚步声未停,越走越远。 楚笑带着三位师兄回到帝综驻地时,帝综和帝指正打的如火如荼。 起因是魏塘见逃脱不了身后两台机甲的追杀,想起了楚笑在头天喝肉汤时拿着树枝在泥地上画的三军驻扎图,他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把首军的两台机甲引入了帝指的营地 恰好遇上了探敌的己方队友。 一看魏塘带着两台机甲冲进了帝指,连忙汇报,派了另外两台机甲过来增员。 双方位置相继暴露,战事继续升级,变成了两所学校开战。 云纵连派了三个小队出去后,和指挥团开了个会,接着去跟从一线下来的同学了解了最新战况,这才揉着发疼的脑袋去吃晚饭。 这一抬头,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了大锅边,一手捞着一块肉,一手端着碗汤。 他走上前去,在楚笑身边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笑啃了一口肉:“一个小时前。” 云纵视线落在楚笑的腰间,作训服被倒划拉了一个十厘米长的口子,上面沾着深色的血迹。 随着楚笑吃饭的动作,口服破的口子来回移动,能够清楚的看见她腰侧的皮肤和一道看不清深浅的伤口。 他起身走进帐篷,没过多久就提着一只医疗箱来,坐回楚笑身侧,打开箱子:“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楚笑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云纵:“你还没女朋友吧?” 云纵难得愣了一下,他半垂着眸子顿了顿,似乎连脖子都随之僵硬起来。 几秒钟后,像是重新按了启动键,一边带着手套一边摇头:“还没有。” 一上来就让妹子脱衣服的人,怎么可能找得到对象。 楚笑放下手里的碗:“我给你看个正确示范。” 云纵:“嗯?” 就见楚笑抬起了一只手,冲着不远处的杜俊霖招了招:“杜师兄。” 杜俊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发现是楚笑,一张娃娃脸露出笑来,他将手中的光脑递给一旁的同学,走到楚笑面前:“楚师妹,什么时候回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只是你们在忙,就没有打扰你们。”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腰侧,“我这一趟出去,受了点伤。” 杜俊霖仔细看了一眼楚笑,脸上的神色严肃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傻坐在椅子上戴着手套正打算自己上的云纵,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教育的时候。 “师妹,你在这坐会儿。”杜俊霖边说边往四周打量,“我去找个师姐或者师妹——” 云纵见杜俊霖走向远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受教。” 楚笑被逗笑了。 她的伤口在路上其实做过紧急的消毒,也使用了止血药剂和消炎药,只是一场雨后,绷带和一些药物淋湿后受到了污染,后续就无法再继续。 小师姐被找来后,把两位男士往旁边赶了赶,然后掀起楚笑的衣服,给她进行消毒包扎。 楚笑见对方包扎手法娴熟,多问了一句:“会留疤吗?” 小师姐看了一眼楚笑,确定不是自己认错了人,又垂下头去,认真的思考了下:“应该不会。” 楚笑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怕她妈从逐际城杀过来。 楚笑带着五个人团灭了首军的事情,在夜里传了开来。 关键,她还带回了三个。 洗漱完毕,回到帐篷睡觉的路上,楚笑享受到了学校领导级别才能有的待遇。 一路上所遇之人,纷纷停下。 或笑脸相迎:“楚师妹好。” 或简单致敬:“阁下晚上好。” …… 楚笑一一回应。 也有完全不讲究,一上来就是深鞠躬:“大姐好——” 楚笑拎着毛巾端着刷牙杯,假装没有看到。 她两天行军,只睡了四个小时,加上挂了点彩,还没到十点就已经困的不行。 在路上随手抓了有一位眼熟的师兄,让对方跟云纵说一声,然后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睡袋钻了进去。 进入了睡眠时间。 这一夜,帝综营地兵荒马乱。 先是前半夜魏塘不知道哪里钻了出来,把大半个营地都吵醒了,又是问话又是开会又是绘制地形图,闹腾了半宿。 结果在后半夜,大家刚刚第二次睡下,帝指一小股侦察兵就摸到了近前。 还好被守夜的同学及时发现,迅速反杀,开始地毯式的巡防,一直闹腾到天亮。 云纵顶着黑眼圈坐在石头上,脸颊已经长出了青色的胡茬,他听完最后一波汇报,似是想起什么,问身侧的人:“楚师妹呢?” “这一晚上,我就没看见楚师妹。”正在打哈欠的杜俊霖说完,声音一顿,瞪大了眼睛,“她不会又——” 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大家也听懂了。 拂晓阻击? 团灭敌方? 这都是在楚笑身上一次接一次上演的事迹,再上演一次似乎符合逻辑。 墨子豪作为贵族,在混乱中被保护在最中心,反而是有心思观察四周的人。 他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楚师妹可能还在睡觉——” 而且睡觉位置极佳,这么一晚上混乱,硬是没有波及到她那去。 她就这么从十点一直睡到了天亮。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帝综和帝指的相互试探已经结束,马上就要进入兵刃相接的阶段,所有人都在营地忙碌起来。 只有楚笑在八点钟睡醒后,按照在家的节奏,起床、洗漱、热身、吃早饭……然后找了个绝佳的角落,进行补习。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带书本来,她只是把知识点和习题打印在了白纸上,学一张拿一张。 指挥团开战情分析会议,意见相左吵得面红耳赤时,楚笑在学习。 墨子豪第一次接班屏蔽信号源,六个小时候,脸色发青,身上被汗水所湿透,楚笑在学习。 机械系学生在地面上改良着简易飞行器,第十次失败,楚笑在睡觉。 发现敌人痕迹,派小队去侦查时,楚笑在安安静静吃饭。 …… 一整天下来,她像是彻底的脱离了整个团队,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她现在的立场。 她是局外人。 楚笑的身份太过特殊,既不受云纵指挥,也没有贵族强到能指挥她。 加上团灭首军这个战绩太过彪悍,又是负伤归来。 此时就这么事不关己自顾自忙着。 整个帝综加起来,居然没有一个人有立场上去问上一句。 楚笑这么按着自己步调过了两天,就连大本营被偷袭时,也没有出手帮上一把。 只有偶尔负责处理受伤同学的小师姐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才会放下学习资料,用自己野路子医术,给伤员上个药接个骨折什么的。 帝综和帝指的对战最关键的时候,墨子豪来找过楚笑,杜俊霖来找过楚笑,魏塘也来找过楚笑,都被她给挡了回去—— 最后一次会战中。 帝综以微弱的优势,惨胜。 帝综:57 帝指:43 首军:0 楚笑站在绿穹的大厅前,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光幕上的分数,倒是跟她预计的差不多。 她刚要转身,手中的包已经被人接了过去。 楚笑看向来人:“苏教授。” 苏靖提着楚笑的包:“医生已经约好了,在休息室等着。” “不用这么麻烦。”楚笑知道自己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我去医务室拿点药就行了。” “我只是来跑腿的。”苏靖笑了笑:“规司直接派了人过来,说你需要全身上下做个体检。” 规司有些事情基本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楚笑没有再坚持。 两人即将走到休息区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大型手推车从对面地下出口走来。 上面堆着几架赛维联盟最常见的攻击性机器人。 一比一仿制,等人大小。 这应该是下一场比赛要用的模拟敌方装备。 苏靖将左手提着的包换到右手,然后往左侧靠了一步,将楚笑护在内侧,和手推车擦身而过。 楚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过头去,视线落在几架机器人身上,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苏靖还以为楚笑只是没有见过这个,并没有在意。 等她回过神来,苏靖替楚笑推开一扇玻璃门,笑道:“楚笑,我觉得你毕业之后挺适合当个教授,或者当个教官。” 楚笑:“?” 苏靖解释:“最后一场,你没有插手,不是让两个学校都历练了一番吗?” 这种思维,像是他们这种当惯老师长辈才会有的。 5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绿穹,比赛专用休息室。 楚笑坐在椅子上,将挽起的衣摆放下,语气稍显发虚:“目前的情况,我还适合继续比赛吗?” 规司这次来的医生,是楚笑的专人医生,祈昭。 出身于医学世家,毕业于帝城军医大学,现年三十六岁。 在帝城医院当过十年主治医生,以精湛的医术和清白的家世背景,在遴选时脱颖而出,成为楚笑的私人医生。 只不过他跟楚笑只打过两次照面,对这个他要跟半辈子的人不怎么了解,两人之间还没产生默契。 “没问题。”他将消毒棉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温和:“阁下不用担心,伤口不算深,用了修复针剂后,再贴上类肤隔菌贴,不影响比赛。” 不想继续比赛的楚笑:“……” 一旁的苏靖倒是松了口气。 比赛的机甲枪械都是经过处理,通过数据计算“受伤值”,从而判断是“重伤”还是“阵亡”,这种因为近身格斗被冷兵器所伤,在意料之外。 见楚笑没事,苏靖放下心来,起身对楚笑说:“我去看看其他人,你好好休息。” 这一场比赛,帝综惨胜,赛事反复下不少学生的心态有些崩,他需要去一趟,该安抚的安抚,该动员的动员。 需要找心理医生的,也不能耽误。 等苏靖走后,休息室就剩下了两个人,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楚笑摸了摸鼻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上辈子环境特殊,每个人都在为未来拼命的榨取生命价值,早就习惯了负伤不下火线,伤势未愈又冲上战场。 让医生给个假证明好让自己早点退出比赛,这种其他学生做习惯的事情,在她这有些挑战道德感。 祁医生收拾完医箱,回头看着楚笑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以为她还在担心比赛。 想着之前表现的再成熟,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笑着安抚道:“明天我来给您换药,不会耽误明天的比赛的。” 随即还怕楚笑不相信,抬起手做了个帝国通用的起誓手势:“我保证。” 楚笑:“……” 行吧。 借着伤势提前走的计划,还没出口,就正式宣告破产。 楚笑想起自己的个人专业测试,血压都仿佛升高了不少,愁的脑子疼。 下午就没有跟班级同学去看比赛回放视频,自己一个人回到临时宿舍,打开教科书开始刷题。 生生错过了自己“成名”的场面。 晚饭的时候,楚笑刚踏进餐厅,就掀起了一波小骚动。 “哇,楚阁下!” “团灭首军那位?” “诶诶诶?之前视频里帅的飞起,真人这么小只?” “我叔叔不是在赛场做监控吗?这位阁下还单挑了费凡,差点那那位“费大神”给废了,听说影响不好,被压下来了——” “怪不得费凡是横着出来的。” …… 她去自助餐台前拿个饭菜的时间,一回头,就见不少人穿着帝指校服的学生,正从餐厅的大门源源不断的进来。 楚笑在餐台前,停了几秒钟,就差点被帝指的学生给围住了。 还是杜俊霖从角落里挤了进来,将有些茫然的楚笑从人群中间拖了出去,拉回了帝综的阵营。 首军淘汰出局,两天前就全员撤出,现在只剩下帝综和帝指的人在绿穹,用餐时各占一边,泾渭分明。 见楚笑回到了帝综阵营的最中央,帝指的学生无论是瞻仰偶像也好,要签名照也好,还是单纯来凑热闹,都只能止步在分界线上,没有再踏上前一步。 但是讨论声一时间更大了。 “这热情,都赶上追星了。”杜俊霖挤得衣服扣子都散了,他叼着饮料的吸管,从包里拿出光脑,连续打开了三所学校的论坛,第一页帖子标题所有关键词都是【楚笑】。 帖子还在不断的刷新盖楼,热度火爆。 他指导楚笑对这些八卦不关心,将光脑推到她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楚师妹,我科普下。” 已经开始吃饭的楚笑抬头看了一眼,空出一只手在光脑屏幕上划拉几下,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低下头吃饭:“嗯。” 杜俊霖性子跳脱,开玩笑张口就来:“楚阁下,红的感觉如何?” 楚笑夹了一块土豆:“还是作业少了。” 杜俊霖一口饮料就喷了出来。 喷笑完之后,却越想越觉得楚笑说的有道理。 于是,杜俊霖手贱的在他校的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楚阁下回应被围观事件,建议友校教授增加课业。】 这就差没上门打脸说:你们太闲了。 帝指和首军在校学生无论专业如何,都接到了双倍以上课后作业。像是机甲推进器被浇了一桶冷却液,在论坛的活跃度呈断崖式下降。 就连在绿穹参赛的帝指学生,也被领队老师拉去开了个会,迅速冷静下来,进入了备战状态。 反倒对之后的决赛,起了促进的作用。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楚笑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餐厅里熙熙攘攘的讨论声,楚笑夹菜的手稍稍一顿,手中再生木筷有一支从中间折断了。 她换了双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焦躁起来。 楚笑在帝综学生眼中,印象分很高。 脾气很好,没有架子,只是有些不合群。 在身份尊贵和战斗力爆表前提下,不合群似乎也成了理所应当。 所以第二天,楚笑提前半小时场集合,开始对到场的帝综学生一个个检查防护服时,绝大多数人都一脸懵逼状态。 杜俊霖幼儿园乖宝宝似的,先正面站好,然后反面站好,直到楚笑颔首确定没问题了,才自动站到一边让出位置给下一个人检查。 他走到角落里站好,侧着头对好友云纵小声问道:“能科普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云纵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绿穹’连夜把所有的比赛装备都检查了一次。” “小心点总没错。”杜俊霖轻轻踢了踢自己的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怎么在意。 两所军校二十多个顶尖贵族压在这,那就是一天查七八遍也是正常的。 和杜俊霖持差不多态度的占绝大部分。 虽然被楚笑异常的举动折腾的有些紧张,却没有太过担心其他问题。 结果自然是没有什么异样。 等所有人检查完毕,楚笑对着苏靖轻轻颔首,使得苏靖松了口气。 比赛正常开始。 绿穹的太空场馆依旧采取现实和虚拟相结合的技术。 所谓的现实和虚拟相结合,就是可以把定制的小型飞行器模拟成太空战舰,把类人机器人模拟成敌方的机甲,把驾驶速度按比例呈现…… 就好像n:1做了个立体的微缩世界。 无论是参赛者还是镜头前所呈现,都有着沉浸式的真实感。 楚笑跟着帝综学生踏入场馆的大门,明明身后还是金属走廊,但是她们往前跨了一步,就像是踏在了浩瀚宇宙之中。 星辰万点,陨石碎块定格在时间里,宇宙里没有空气,楚笑踏在虚空之上,听得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的声音。 突然,星辰开始不断的往后退去,像是幕布在不断的超前拉扯。 直到场景一变,众人眼中突然出现两队舰队,分列在两边,队列整齐,气势浩瀚。 左边大小战舰上绘有帝综的校徽,而右侧的战舰则刻有帝指的标志。 两所学校的舰队乍眼看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仔细比对,帝综的舰队资源比帝指的多了近四分之一。 ——这也符合57:43的分数。 云纵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大家注意,比赛开始了。” 和之前比赛中学校之间互怼不同,决赛更像是两个不同队伍在副本相遇。 虚拟的“赛维联盟”为副本boss。 哪所学校能找到敌方指挥官,并且并且将其歼灭,比赛直接结束,哪所学校就成为获胜方。 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两所学校都没有歼灭敌方指挥,则以消灭敌方战力多少为依据,判定比赛胜负。 帝综学生第一次以优势状态进入决赛,又有楚笑这根粗大腿可抱,整个队伍的士气空前高涨。 就连云纵也受士气所影响,指挥策略也激进了几分。 他先是派一个小队先去做引诱,然后留下几艘残骸,引得对方不少机甲攻击舰入得包围圈。 然后大部队集合,一口吞下。 在帝指还在和敌方做试探的时候,帝综的版面上已经入账几十分,先拔头筹。 小小的欢呼声在公共频道响起。 云纵脸颊微微泛红,眼底仿佛印着星辰的光亮,正当他决定继续加快步骤的时候,身边的杜俊霖突然拉了拉他的衣摆。 他小声道:“看楚师妹——” 云纵看向在主舰舱室角落里坐着的楚笑,她这一次没有沉迷于学习,而是聚精会神的抬头看着屏幕上的战况。 只是她的视线落在左下角只有书本大小的小屏上。 那是对面帝指的战场画面。 云纵:“多久了。” 杜俊霖:“只有开头三分钟是看的咱们自己……” 其他时间,楚笑的注意力都在对面上。 云纵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凉,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低头看星图:“让一队回撤。” …… 帝综开局一波激进收割,十分的赏心悦目,正当对手和场外的观众都认为他们这次会维持快攻节奏时,他们突然又缩了回去。 开始稳扎稳打,一步步朝前推进。 楚笑的视线终于从屏幕一角,移到了直播帝综状况的大画面上。 5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云纵恢复冷静之后,终于展现出了他应有的水准。 看三步打一步。 虽然打法还有些稚嫩,有些地方处理的不够果断,但是他的立意弥补了这些细节上的不足。 层层推进,也能及时纠正自己的错误。 这是一位点亮了天赋的指挥官。 而隔壁的帝指却截然相反,之前在个人虚拟战中敢打敢厮杀,激进的宛如推土机流,结果到了半“实战”,所有的数据都变成了实物,所有的npc都成了同学…… 小败了一次后,他们的打法转变成了另外一个极端。 ——看一步走一步,还是跟着教科书走。 舰队的推进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双方高下立判。 云纵虽然占了上风,却没有丝毫的懈怠,他回过头对着角落里坐着的楚笑道:“楚师妹,大概还需要推进多久?” 贵族对信号源的找寻,需要在一定距离内 理论上,贵族的等级低,越需要加深推进的距离。 楚笑其实早在半个小时前就抓住了信号源点,但是这场演习,帝综占尽优势,她插不插手已经不影响战局了。 她侧过头看向墨子豪:“墨师兄,你觉得呢?” 墨子豪见楚笑神色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再次闭上眼睛,额头上慢慢沁出汗水来:“我的话,可能还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 楚笑回过头对上云纵,重复了一遍墨子豪的话:“还有半个小时和一个小时。” 云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明白了。” 这位又开启了看戏模式,不再打算下场。 一旁的杜俊霖叹了口气。 这位阁下,优势局从来不下场,旁观战局还顺带欣赏对方。 偏偏帝综所有人都不自觉“看楚阁下脸色确定对错”“求楚大佬顺毛表扬”,辈分不自觉的小了一辈。 别人带了个大佬就是粗大腿,他们带了个大佬,怎么像是带了个家长过来。 楚笑这么一表态,打消了大部分的侥幸心理。 他们不再寄托于楚笑天加入战局,一人飞升带着这个团躺赢。 没有大腿可抱,帝综开始重新整合自己的资源,将原本预定的目标距离,再往后推进半个小时。 随着纵深推进,星海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敌方战舰和机甲,贵族终于使用了他们强大的天赋。 无数敌方的机甲被切断信号,定格在星海里,被帝综的护卫舰和机甲一炮轰碎。 战况越来越激烈。 云纵分出九台护卫舰,以三个三角形排列一个大三角形,将贵族所呆的主舰包裹在了保护圈内。 一旦有护卫舰陨落,则由临近的一台补上。 在敌方猛烈的战火下,舰队损失过半,终于推进到了预定的距离。 “找到了。”墨子豪睁开眼睛,神色虽然疲惫,眼底却带着亮光,“我找到了!” 找到敌方指挥官的位置,就说明胜利就在眼前。 “哇喔!” 主舰指挥室传来一阵欢呼声,受指挥室气氛的感染,公共频道里舰队其他位置的学生,击掌的击掌、吹口哨的吹口哨,愉悦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总指挥云纵笑意只是浅浅的染上嘴角,重新回到指挥台前。 “现在听我指令,魏塘,熹月。” 公共频道同时传来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在。】 【在。】 “熹月,我将三驾战斗舰都交给你,你带着它们为先锋,扫清路上的障碍。” 【收到】 “魏塘你驾驶蓝月从斜后方切入,另外两台机甲从给你做替补,务必将对方指挥官击杀。” 【明白】 云纵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的楚笑,表情笃定而自信:“三队回撤,二队顶上,将所有的火力点都亮出来,掩护魏塘和熹月。” 半个小时后,蓝月从斜后方切入受阻。 他并没有选择强行进攻,而是几乎消失在了浩瀚的星河中,再次出现屏幕时,他已经从敌方正后方切入,直接轰碎了地方指挥官的驾驶舱。 屏幕上实时直播的战况戛然而止,打出了“胜利”两个字。 公共频道瞬间炸麦。 无数人相互拥抱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到一半又笑了起来。 就连楚笑也被带的笑了起来。 没有抱上大腿也赢得了比赛,帝综一群小年轻下了战舰,飞扬着眉眼,挺着胸膛,昂着头颅。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了一地被当做“机甲”击落的机器人。 而对面帝指则刚好相反,跟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表情有些自闭。 两个队伍在场馆中央相遇。 双方的指挥团和贵族都还保留着气度,走到中间,进行惯例的握手环节。 代表不伤和气,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云纵推了推眼镜,率先伸出手:“很高兴在决赛和你们交手。” 对方总指挥是个妹子,大长腿短发,英气逼人,她冷着张脸先看了一眼远处的楚笑,伸出手握住云纵的手:“是我们技不如人,明年再战。” 贵族自成圈子,双方总指挥又率先表了态,双方学生你对我笑笑,我拍了拍你的肩……表面上看着也算是一笑泯恩仇。 面子工程维护完毕后,再面对面站着,就有些尴尬起来。 帝指有参加过三次决赛的学生,对着场馆大门的方向,露出奇怪的表情:“奇怪,以前这个时间,门应该已经开了呀……” 他话音刚落,地上“横尸”的几机器人突然动了起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 有人语气上扬:“哟,原来还有赛后表演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机器人并不能听懂人类的话,他们赤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手臂上握着枪械,冷冷的对着众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枪。 第一个中枪的学生还有些茫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腹,有鲜血从指缝里溢出。 是实弹! 众人终于清醒过来。 所有的理论都不如静距离的直面鲜血和死亡,大多数人已经脑子一片空白,腿脚发软。 这时候一道在众人耳畔响起:“散开,找掩护地!” 她的声音十分冷静: “机甲师召唤机甲,掩护大家撤退!” “大家撤回主舰,等待救援!” 众人仿佛找到主心骨,平日里所学也似乎渐渐回笼,唯一剩下的两台机甲被召唤而出,用能量罩挡住了大部分火力,掩护了学生退回了主舰之上。 楚笑回过身,将受伤的女生从地上打横抱起,最后一个进入了主舰。 舱室大门还没有关上,楚笑像是感受到什么,突然回过头,她的身后,另外几十台机器人腾空而起,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她尝试驱动源力。 和刚刚所尝试得到的结果相同。 这些机器人,并没有人操控,像是被事先设定好了程序。 幸好太空防护服有基础防御,第一轮扫射的伤害被阻挡了大半。 一路撤到主舰舱,最后清点人员,受伤七人,三个是贵族。 几个有随身携带药物习惯的学生,都把药物和纱布拿了出来,堆在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来参加决赛的,清一色的一线战斗专业,跟后勤相关的同学一个没有出现。 枪伤不比日常跌打磕碰,平日里能处理个小伤口的人,咬了咬牙蹲在轻伤人面前。 进行清创、止血等基础性处理。 结果还是楚笑这个野路子医二代,接手了重伤的妹子。 她额头冷汗如豆,用了十分钟对妹子伤口进行了缝合,用了仅剩下的一支凝血剂,暂时稳住伤口。 楚笑一手血走出用帘子隔开的医疗间,几个朋友样子的人就围了上来,她摘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暂时稳住了,几个小时内送进医院就没有问题。” 解释完毕,她脚步未停,走到了不远处的云纵面前:“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无法和外面取得联系。”云纵脸色十分难看,“我们的机甲能源也不够了。” 在比赛时,机甲使用的是虚拟“弹”。 大半机甲因为“阵亡”被程序锁定,无法召唤,所剩下的两台机甲,能源也消耗了大半。 这两台机甲,一台保护自己同时负责近身手撕机器人,一台负责开启能量罩保护主舰舱,两台机甲的能源都在疯狂消耗。 “实力不够,就该学学乌龟,能缩着就锁着。” 楚笑抬头看着舱室内的各种仪器:“把主舰舱的驱动能源拆了,一般有主能源和备用能源,都拆下来,先顶上试试。” “乌龟?” “也叫王八——” 云纵第十八次升起和这位阁下是两个世界的错觉。 主舰舱的驱动能源拆完后,魏塘又去拆几艘模拟护卫舰的能源,把所有的能源都拆了个遍,多顶了半个多小时。 正当大家都绝望的时候。 楚笑第一次在公共频道说话:“魏塘,你撕了多少台机器人了?” 魏塘顿了顿:“二十几台” 这些机器人等人大小,行动太过灵活,而且总是能隐藏进浩瀚的星海背景里,又出其不意的出现。 楚笑倚坐在台阶上:“拆机器人吧,能源虽然少,乘以二十也能顶一阵。” 云纵不知道哪里翻出条湿巾,借着通讯器微弱的光源,走到了楚笑面前,递给了她:“擦擦。” 楚笑接过湿巾,擦了擦校服上沾染的血迹。 他却用聊天的口吻问楚笑:“还有什么能拆的?” “所有模拟战舰舱内的显示屏下,都有备用能源,只是拆下来的会比较麻烦。”楚笑语速慢了下来,“还有角落里那块大屏幕后,地上显示屏的彩色线路下……” 上辈子,他们无法带走那些体积庞大的战利品。 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拿,而是拆。 用命换来的东西,总是一拆再拆,拆到无法再拆为止。 主舰舱的隔音并不算太好,两人坐在台阶上,能清晰的听见外面子弹冲击着能量罩的声音。 楚笑:“多久了。” “还有十分钟两个小时。”云纵低头声音很轻,“外面应该乱了。” 55、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五章 没有人会想到,在如此风和日丽的一天,帝城会遭到多处袭击。 政府大楼、科研所、帝城医院、绿穹,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先后发动了恐怖袭击。 一时间,整个帝城乱成一团。 帝城进入战时状态,政府各大首脑亲自坐镇事故现场,安定民心,警军联合营救和搜查同时展开。 而军部升起了高危险旗帜,离首都星内一天路程内的正规军被强行召回。 在帝城的军事大佬都被秘密接入军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开会开到一半,楚公爵见自己儿子楚洵在会议室大门前探了探,过了一会儿,就有张纸条递了进来 他打开看了一眼,推开椅子,直接从坐上站了起来:“我年纪大了,去上一趟厕所,你们继续。” 如此重要场合尿遁? 小一辈的不敢说话,老一辈则是皱起了眉头,决定等会议结束,就去查查楚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楚公爵说完,也不管众人的反应,拿着外套朝着门外大步踏去。 出了大门,他脚步未停,边走向电梯边向自己儿子了解情况:“她为什么会在绿穹?” 楚洵:“三校联赛这几年都选择租在绿穹,今天刚好是决赛。” “我说其他三个地方都是要地,怎么带上了一个娱乐场所。”楚公他冷笑一声,走进电梯,“现在情况怎么样?” 楚洵抿着唇沉默下来。 楚公爵扫了一眼自家儿子:“说。” 楚洵叹了口气:“规司刚确认回来消息,绿穹内外都受到了袭击,帝综和帝指两所学校十几个贵族压在里面,生死不明。” 楚公爵只觉得头顶有些发晃,手撑着电梯箱才稳住自己的站姿,他的眼睛仿佛定格在了不断倒数的数字上,一直到数字跳成1字,他才松开撑在一边的手。 再抬腿,步伐虽然还稳当,却虚浮了不少。 “你先去地下找一批人来,能挖坑打洞炸楼开门……有本事都行,然后替我走一趟,把小谭医生请来。” 楚洵想了想:“老谭医生也在家。” “老谭越老越顽固,你就是亲自去请,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小辈出门。”楚公爵想得明白,“真到了那一步,我亲自去请。” 钻进飞行器前,楚公爵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楚洵说:“跟宁儿说一声,他生日我改天给他补上。” 楚洵哭笑不得,刚刚升起的芥蒂却散了大半:“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管这个。” 他转头嘱咐司机:“今天路上乱,你不要绕小路,凡事小心点。” 司机点头:“明白。” 楚公爵到绿穹时,几乎没认出来这座帝城的地标。 原本球形场馆像是被人炸掉了一半,深深下陷,另外一半还在,却也被战火波及到,千疮百孔。 规司、消防署、军队、医院都到齐了,无数大型的机械挖掘手臂在正从地面往浮岛上调运。 规司副司长刑铭穿着一身居家服,脚底还踩着拖鞋,一边啃着面包,一边焦急的看这样一旁看着,看样子都恨不得亲自下场搬东西救人。 规司的工作人员看着降落下的飞行器,急急忙忙跑到自家领导面前:“楚公爵来了。” “楚公爵。”刑铭愣了一下,“他老人家怎么来这了?” 他一开口,自己就明白过来。 楚笑。 为了避免引起混乱,绿穹已经封锁了消息,一个娱乐场所被袭击,所引起的注意力并没有其他地方大。 但是谁知道,里面压着的不仅是帝国未来半代的精英,还压着十几个中高阶贵族。 比如之前在贵族圈子引起震动的楚笑。 刑铭单想到这,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将手中没有吃完的晚饭塞到身边人手里,踩着砂砾废石,急忙忙的朝着楚公爵迎了上去:“楚公爵。” “邢司长。”楚公爵礼貌颔首,“现在里面情况如何?” “绿穹这次内外都受到了袭击,半边场馆被炸毁,现成的通道也都堵上,从建设星调运了地下挖掘机器,晚上就到。”刑铭也知道瞒不过眼前这位,干脆拿出掌上光脑,将一段截取的视频投到了出攻击面前,“这是比赛场馆最后能接收到的视频。” 画面里,一群学生刚刚结束比赛,双方总指挥相互握手。 就在这个时候,十几台机器人突然从地上“死而复生”,腾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扫射中,手无寸铁的学生像是待宰的养殖禽类,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惊叫、奔跑、混乱…… 画面定格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 刑铭表情十分难看:“救援难度并不大,怕只怕——” 怕就怕里面已经受到了袭击。 “邢司长。”楚公爵摘掉手套,“你还是祈求他们平安无事,否则这规司,你也就不用回去了。” 一阵冷风吹过。 刑铭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已经湿透了。 绿穹,太空场馆。 魏塘轮换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他不心疼自己的伤,先心疼起机甲来。 “驾驶舱的璃也碎了一块,显示屏外摄像头毁了一个,右手臂关节也毁了……” 楚笑拿着纱布给他包扎伤口:“抬手。” 魏塘抬了抬手:“我刚下来的时候,看见下半身的蓝色合金镀膜,都烧成了黑色,它叫蓝月呀,以后总不能改名叫黑月吧。” 杜俊霖替楚笑递药:“黑月也挺好听呀。” “黑月。”魏塘思绪一顿,“的确不难听。” 杜俊霖见话题成功被自己带歪,笑的有些促狭:“是吧,黑月越听越不错。” 魏塘早就忘记了刚刚还心疼自己的机甲,陷入了哪个名字更好听的辩论中,身体往前倾:“可是蓝月——” “不要犹豫了,就改名叫黑月……” 他话说到一半,侧身一闪,成功躲开楚笑扔过来的空药盒,提高了嗓门:“我错了,我错了!” 魏塘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耍了,没有受伤的一只手将手边脱下的校服扔了过去:“杜俊霖,你等着。” 周围一群人都被逗笑了起来。 楚笑听着笑声,剪掉纱布的一头,打了个结,进行包扎收尾。 外面的攻击已经停了。 但是能量罩依旧开着,防止机器人再次反扑。 据魏塘反馈的信息,一共三十二台机器人,一共摧毁了二十八台,还剩下四台消失在了四周。 没有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这群年轻人的脸色也变得好好看了许多,迅速调节回来,甚至还不忘记开个玩笑调节气氛。 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威胁。 两所学校的学生,都表现出了高规格的心理素质。 如果往后再看十年二十年。 那就是他们的时代。 此时是晚上七点,距离比赛结束已经四个多小时。 能拆的东西已经拆完了,能量保护罩越来越稀薄。 楚笑用皮筋将头发盘起,脱下作训服,用绷带将匕首和军刀绑在了大腿和腰间。 做完这些,她从包里撕开一块糖果放在自己的口中,感受着口中的甜味,弯腰重新系好鞋带。 然后她重新直起身体,将手中拎着的包扔给一旁的云纵:“一会儿把里面的零食分了,维持体能。” 云纵没有预估好包的重量,被扔过来的包带的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指挥台上。 这样的动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就连汇集在另一头的帝指学生也纷纷看了过来。 云纵将包放在一旁:“楚师妹,你要出去?” 楚笑将绷带缠在手上,然后将一卷之前拆能源时留下的高硬度铁丝塞在裤子的口袋中:“能源快不够了,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机器人。” 云纵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 虽说生命是等价的。 但是对于帝国而言,这里所有人加起来,其重要性都比不上楚笑一人。 楚笑揉了揉额头,走到云纵面前,像是要理论的样子。 只是话还没开口,她先抬起手,一记手刀将云纵给砍晕了。 杜俊霖:“……” 众人:“……” 这按照英雄剧本,受到阻拦后,不是应该先来一段感人肺腑的大爱宣言,成功感化领导者吗? 楚笑拽着云纵的衣领,没有让对方倒下去。 她单手半拖着晕过去的人,走到一侧看的目瞪口呆的杜俊霖身前,将人塞给了他。 楚笑:“你有什么其他意见吗?” 杜俊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这是肉长的,不是钢筋铁骨,摇了摇头。 一时间全场寂静,眼睁睁的看着楚笑走出了舱室大门。 过了几秒钟,有几道身影几乎同时站了出来,匆匆拿了几样趁手的武器,朝着舱门跑了出去。 编号b3001784。 维修师总叫他“1784”像是念着人类的名字一样。 和b系列第三代游戏模拟机器人一样,它的骨架非常轻,智能一般,思维总是断断续续,还容易卡住。 但是十分节省能源。 “1784”自查了自己的能源盒,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能量,它需要隐藏起来,等待对面的防护能量先耗尽。 这个算法很奇怪。 却好像又很正常。 昨天有个人给它换了芯片,却忘记了格式化它的记忆。 所以它还记得自己是1784。 1784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闪了闪: 第一命令至上原则。 它的目标:杀了场馆内的所有活人。 “咔——” 一到轻响传来,1784的机械眼内,被冷冽的红色充斥满,它的视野里迅速计算声音方向的情况。 瞬间抬手,能量枪口对准闪过的目标物,进行一连串扫射。 就是在这时,有一双手从1784身后摸上了它的脖子。 1784“听见”了刺啦啦的电流声,只觉得自己重心一歪,有人扣住了它的“脖子”。 它一只眼睛离开了眼眶。 只见一个女性成年人类,手里拿着一把78款的匕首,果断的插丨进了它的“脖子中”。 断了三根线,电板从中间裂开了,1784想,这次它应该见不到修理师了。 楚笑伸手,抓住将机器人脖子上的电线,稍稍一用力,将大部分线路拉扯断。 电路刺啦啦的冒出火花。 机器人眼睛一黑,所有关节凝固,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楚笑不再管这台报废的机器人,迅速离开原地,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不知道躲了多久,楚笑突然听见身后有细微的动静传来。 楚笑回头一看,不远处损毁的模拟舰舱门后有一颗、两颗、三颗脑袋,浩瀚的星光背景下,能隐约看出三张熟悉的脸。 见到楚笑的动作,三颗脑袋瞬间收了回去。 楚笑:“……” 她说呢。 刚刚怎么有声响替她吸引了机器人的注意力,让自己轻松的绕后成功 56、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 跟着楚笑而来的,是之前争夺入场券时,她带到首军营地的三位师兄。 柳逸堂,田赫,韩念。 除了殴打费凡那次,其他时间,她都是规规矩矩喊三人,柳师兄、田师兄,小师兄。 ——韩念是跳级生,他年级比自己小。 今天这三人尾随自己而来,居然一直到了近前才被她发现。 楚笑悄无声息的来到三人躲着的舱门后,一手捂住回头时受到惊吓小师兄的嘴,一手冲着不远处的小型模拟仓,比了个最基础的手势。 确定三位师兄受到信息,楚笑放开手,四人以柳师兄打头楚笑殿后的阵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钻进小型模拟仓内。 模拟仓的隔音不错,但是楚笑还是压低了声音:“你们在这等——” “不行。”柳师兄摇头摇的如同拨浪鼓,“云纵让我们在比赛结束前,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这是刻意模糊时间,甩锅甩的有理有据。 其他两人开了眼的同时,见楚笑看过来,立刻点头附和。 楚笑往前踏了一步。 三个人十分警惕,非常有默契的同一时间后退。 “我们可不是云纵。”小师兄先声夺人,“敲晕这招对我们没用。” 楚笑:“……” 小师兄还说的真是实话。 帝综格斗系四届中最出色的学生,跟着她行军十几个小时没有拉下,钻灌木丛、放火、追踪、绑费凡… 现在又不声不响的摸到了她的身后。 体能优异,格斗技巧出色,善于隐藏自己,又是正打当年。 一对三。 楚笑还没法跟敲云纵一样,把这三位一一敲晕。 外面已经有一台机器人被这边的响动所吸引,顶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朝着这边一步步走过来。 现在显然不是协商或者说服对方的时候。 “这些都是临时改造的机器人,下盘不稳,线路暴露,弱点在后颈,腰下衔接缝隙,还有持枪的手臂关节。” 楚笑上辈子都在和无生命体抗争,寻找它们的弱点已经成了本能:“你们自己小心。” 她说完推开门,没有掩饰自己的动静,引得机器人注意后,目光盯着地上的影子,见对方已经抬起了手,就地一个翻滚。 身后一串子弹就跟了过来! 实弹打在杂物之上,不少从中炸开,碎屑飞溅,噼里啪啦的砸在虚拟仓的玻璃上。 惊得师兄三人组下意识的抖了抖。 人对实弹的畏惧、对死亡的恐惧,并不是做几句心理建设就行的。 短短的几十秒时间,她和机器人都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中。 世界似乎又突然安静了下来,三个人似乎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柳逸堂半低着头,突然开口:“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爸要是知道我在这退缩了,回去能打我个半身不遂。”田赫咧了个笑容,“还有三台机器人,我要是能换下一台,也就够本了。” “我一个孤儿,倒是没那么多好想的,就是——”韩念年级最小,犹豫了一下,“就是连女朋友都没有过,太窝囊了。” “你这点出息!”田赫伸手一巴掌拍在了韩念的头顶上,“回去我把我表妹介绍给你,人美肤白声音甜。” 韩念咧嘴一笑:“那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柳逸堂笑了笑:“那好,一会儿找到机器人踪迹,小韩你速度快,负责吸引它的注意,我和田赫趁机绕后,攻击它的弱点。” 三人分配合理,执行起来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简单。 韩念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声,将自己一件衣服脱下来,躲在虚拟仓后面,听到细微的响动,就直起身体,用力将自己的外套抛了出去。 果然,衣服还在空中,一梭子弹就打了上去。 半休眠状态的机器人睁开了眼睛,赤红色的双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十分显眼。 它机械的头颅上下微微摆动,矫正了自己的视频设备后,并没有朝着衣服的方向而去,而是朝着韩念走来。 韩念:“……” 死在这太亏了,人美肤白声音甜的女票还等着他呢。 思绪还没有拉回来,“砰砰砰!”连着几发子弹已经在他的脚边炸开。 韩念只觉得自己耳朵一阵嗡嗡作响,本能的往一侧跃身,躲开了第二梭子弹。 好险! 韩念来不及庆幸,看着身前自己的影子后面,被另一个无生命体的影子所笼罩,顺手就抄起地上的一条机械大腿,想都没想就朝着后面扔去。 他此时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格斗,什么动作,什么技术要领都万个一干二净。 只能凭着本能,边跑边扔东西。 柳逸堂和田赫两人趴在隔壁的虚拟仓顶,眼睁睁的看着一场声东击西战略,变成了大逃亡游戏:“……” 在近战前,什么计划都是扯淡。 眼看韩念就要被追上了,柳逸堂一咬牙,从虚拟仓顶站了起来:“喂,这边!” 机器人上半身一百八十度旋转,赤红色的双眼闪了闪,确定前方是个活人,身体程序被启动,枪口瞄准了柳逸堂。 “砰砰砰!” 柳逸堂“咚”的一声从虚拟仓顶跌落下去,咬着牙翻过身,往旁边的掩护体爬去。 眼看机器人转动手臂关节,枪口再次对准柳逸堂,即将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 “你个大傻个,小爷在这!”田赫站在一堆机器人的“尸骸”中,投掷机械手臂一支,“韩念你在哪,你个处丨男,生活那么美好,别这么就挂了!” 机器人思维一顿,微微卡壳:“……” 三个都是活人。 算法无法测算优先级别。 先攻击哪一个? 楚笑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阴影弹跳而起,她双手握着细钢丝,在落地一瞬间缠住了机器人的头颅。 她半拖着往后一拉,机器人头重脚轻,直接钢丝拉倒在地。 楚笑一脚踩在机器人的手臂上,缠着钢丝的手在机器人的脖子上绕了一圈。 与此同时,躲在报废了的机甲大腿后面的韩念并没有看到楚笑刚刚的一幕。 他只听见田赫的喊声,深吸一口气,从掩护体中出来:“说好了,我要是出去,就去追求你——” 表妹。 楚笑侧过头看了韩念一眼,双手一用力,细钢丝如刀,直接扯断了机器人的脖子。 一只金属头颅咕噜噜的滚到了韩念的脚边。 “虽然接受到第一次表白让我很感动。” 还是两辈子加起来。 楚笑将缠在手上的纱布解下来:“但是我已经有想追求的人了。” 韩念:“/” 大佬,你听我解释! 四台机器人。 刚开始楚笑徒手拆了一台;遇到师兄三人组后,引走到“npc”堆中,用钢管扎透了一台;钢丝绞断了一台,还剩下一台,迟迟没有出现,却从相反方向传来异样的声音。 听到动静,楚笑和师兄三人组找过去时,帝指的几位学生,正围着两名受伤的同学,他们的身侧是一台几乎被肢解的机器人。 柳逸堂上前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走后,帝指也组织了一组人出来,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帝指格斗体能好的。 只不过他们没有人传授经验,也没有大佬负责救场,第一次面对实弹,当场就慌了。 被追的抱头鼠窜,连着两人受伤。 到后来才发现机器人智能不够高,尤其是不同方向依次有不同人的时候,它总会卡顿一秒钟进行思考确认目标。 这才冷静分析,借助了这一bug,成功拿下机器人。 这群小鹰崽正努力的跳悬崖试飞,只是可惜毛没长齐,还得长几年。 楚笑神色缓了缓。 走到伤者身边,半蹲下来,查看起他们的伤势。 晚上九点,一群人回到主舰舱。 楚笑不放心,绕着又找了一圈,确定没有第五台还能动的机器人了,最后一个进入了主舰舱。 大门合上的一刻,有照明设备亮了起来。 屋子里除了伤者,所有人都醒着,帝综的学生满脸担忧,帝指的同学一脸兴致勃勃等看八卦。 楚笑这一抬眼,就看见云纵坐在对面,冷冷的看着她,全身上下都放着寒气。 她拆了腰上缠着的绷带卸下军刀,又拆了大腿上的绷带,卸下匕首,像是没有注意到云纵。 楚笑走到杜俊霖面前,接过他怀里抱着的自己的包,顺手将匕首和军刀放了进去,一边放下长发,一边在里面翻腾:“怎么还是满的?” 她只字未提外面发生了什么,语气自然的像是逛街回来:“不是让你们分了吃么?” 杜俊霖使劲给楚笑打眼色:“一个人也分不了多少,大家都觉得还是给你留下。” “东西的确不多。” 楚笑看着模拟仓角落里比赛专用的瓶装饮用水:“煮锅汤吧,伤员需要补充些热量。” 制造系高材生,在场就有两名。 两校合作,利用主舰舱n多拆剩下的装备,做了一个能源驱动的电热灶。 用圆形金属接收器的上半密封球形金属罩为锅,绘制地图用的防水环保纸叠成碗…… 工具齐全。 楚笑将肉干放入汤锅中,然后还找出了之前在从里比赛中剩下的蔬菜干和调料,香味随着水温的上升,一点点在密闭的空间中弥漫。 通道被挖开时,刑铭进入通道口,见到的就是一地机器人“尸体”和一地的鲜血。 他想起十几个贵族,脚下一软,还好身边的下属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他才没有跌倒。 警署、医疗队、军部,三方救援队早就绕过他,朝着里面小跑而去。 刑铭站了一天,又被吓得两腿发软,只能喊身后的人:“快去救人!” 规司的人急急忙忙跟在后面。 等刑铭慢了几秒,小跑着赶到四拨人围着的主舰舱时,就看到穿着帝综校服的一位男青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纸碗正在跟领队医生说着什么。 有肉汤的香味从主舰舱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吃东西主要是缓解孩子们的情绪。 57、第五十七 第五十七章 原本以为的人间惨案现场,变成了夜晚聚餐。 刑铭苦笑不得的同时,也松了半口气。 想到楚公爵这三个字,他另外外半口气仍旧悬着,看见帝综的校服,顺手抓住门口正在回话的杜俊霖:“这位同学,楚笑呢?” “楚师妹?”杜俊霖下意识回了一句,“在里面煮汤呢。” 刑铭后面半口气也彻底松了下来:“那就是没事了。” 杜俊霖不认识刑铭,见他年长,礼貌笑了笑:“楚师妹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主舰舱空间不大。 医生、警员、军人、司员四拨人齐聚,只进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将舱内挤了个满满当当。 抢救病人,登记人员,确认身份,询问事情经过……分工明确,却没有什么章法,基本上逮到谁就是问谁。 毕竟第一次死里逃生,大部分学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有抱头痛哭的,有虚脱了似的靠在舱壁上的,也有被询问了几句就泛起了泪光的,大多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楚笑先把个人物品收进包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垃圾袋,抖开袋子。 有两三个人注意到楚笑的举动,也过来帮忙。 韩念小师兄从一旁挤过来,半红着脸站了一会儿,见楚笑弯腰开始收拾大家吃完的纸碗,连忙去帮忙。 他将远处的一些垃圾收起了,走回来放进她手里的垃圾袋中,低着头解释:“楚师妹,我有话跟你说。” 楚笑:“嗯?” 韩念:“之前机器人那里,我说的那句话……其实……” “哪句?”楚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要追求我?” 听到“追求”两个字,几个在旁边同样帮着收拾的人竖起了耳朵,眼睛多亮了起来。 “不是——我——”韩念有一种想一头撞墙的冲动,有些词不达意的解释,“我那句话不是对师妹你说的,我是对田赫说的。” 楚笑抬起头来,消化了言语所包含的信息。 她看了他一眼,用空着的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了。” 韩念:“不是——” 大佬,你这个眼神,你是懂什么了? 都是一群担惊受怕的学生,各个部门稍微问了几句,大概了解了下事情的经过,就放学生回家。 通道外面正等着不少家长。 可能是军校生的原因。 也可能是平安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外面,之前就激动过一轮,现在看见自家孩子出来,大多数家长的表现都还算冷静。 他们或将外套,或将毛毯披在自己的孩子身上,边低声安抚着,边将人带回了车上。 楚笑衣服上都是别人的血迹,一路走来婉拒不少医务人员的询问,也拒绝了规司的帮助。 夜风很凉,楚笑将垃圾袋扔进路边还活着的垃圾箱后,被冷风呛得咳嗽了几声。 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中年男子,衬衫西裤的日常打扮,手上提着个医箱,身后跟这个助理。 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熟悉的眉眼间沉淀着是书卷气,他表情礼貌而又疏离:“晚上好,楚小姐。” 楚笑回过神:“您是?” “谭深苍,职业是医生,受人之托而来。”谭深苍视线落在楚笑的腰侧,“我觉得楚小姐现在可能应该需要先换个药,再看看其他地方的伤是不是需要及时处理。” 楚笑突然笑了起来:“麻烦了。” 深苍,浅云。 自家母亲还真是—— 连个名字都懒得改。 谭深苍将楚笑领到了私人飞行器。 他的飞行器经过改造,将所有的后座都拆除,打通了储物舱和座位舱。 里面有单人床,手术灯,医药柜,各种医用仪器……像是一间移动的小型诊所。 楚笑坐在单人床上,让脱外套脱外套,让抬手抬手,让站起来就站起来。 就连对方说询问能不能剪了衬衫衣摆,也没有什么意见。 一点没有一般贵族的各种习惯,对于医生的要求十分配合。 谭深苍的脸色越来越缓和,替楚笑换好腰上腰上的药,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楚笑想了想:“三天前。” 腰侧受伤,是因为给费凡套麻袋那天,没注意他带了刀。 “你体质特殊,伤口恢复的快,却也不是随意折腾的资本。”谭深苍说完,自己先皱起眉来。 他们这一行,一般谨言慎行,少说少错。 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姓楚的贵族训诫上了? 楚笑对着这张和母亲有五六分相似的脸,没觉得对方说的有什么不对,摸了摸鼻头:“我下次注意。” 谭深苍站了起来,用消毒巾擦了擦手:“鞋子脱掉,我看看。” 楚笑也不是钢筋铁骨,折腾这些天,身上或多或少有些青紫红肿。 不过问题不大。 处理完伤口,楚笑正打算穿回自己染血的校服,谭深苍扔给她一件白大褂:“干净的。” 楚笑也不客气,套上白大褂,她看着写医嘱单的谭深苍,像是随口问道:“谭医生,请您来的是姓楚?” “原来你心里明白。”谭深苍手一顿,“楚公爵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 楚笑透过车子窗子朝外面看去。 一台巨大的挖掘机械手臂停在通道口。 和一般的民用或者政府所用不同,它用的是高硬度的合金材料,涂装复古,非制式结构…… 这是一台私人挖掘机械手臂。 在救援灯之下,机械臂上的家徽隐约可见。 谭深苍对贵族复杂的家庭关系没有任何兴趣,他写完医嘱单,抬起头,撞见裹着将白大褂单浴袍穿的楚笑,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他将单子塞进助手装好的药物袋子中,将其递给楚笑。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偏瘦的年轻姑娘,谭深苍刚想多嘱咐几句,又生生忍住了:“按时换药。” 楚笑收回视线:“谢谢谭医生。” 回到住处,楚笑收到了几条消息。 【苏教授:好好休息,学校给你们放了三天假。】 【林教授:测验时间再定。】 【祈昭:阁下需要我去一趟吗?】 …… 她边回复边走到冰箱,拿了一盒酸奶,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余光中扫到了冰箱上的纸条。 上面有楚笑刚来帝城时,遇到的那个叫觅多的少年的联系方式。 她想了想,按照联系方式发了个消息过去:“我是楚笑,替我查一下谭深苍,职业医生,性别男,五十上下年纪……” 顺手打了一笔钱过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了一个消息。 【好的。】 睡之前,楚笑翻了新闻,才知道受到袭击的并不止绿穹一处。 政府、医院、研究所加上绿穹,都是安保级别不高的后勤组织单位 袭击的成本低,成功概率却很高。 新闻此时呈现出一种封锁管控状态,大都是报道伤亡情况和救助进度,还有献血宣传和民间救助的宣扬。 并没有什么实用的消息。 倒是在一些自媒体中,楚笑看到了不少人录下的当时的视频片段。 受袭击的各处,远程操控的机甲、飞行器,远程引爆的炸弹……标准的“赛维联盟”的攻击手段。 至于她在太空场馆里为什么没有遇到这些,稍微想一想也就明白。 十几个贵族在那,天生相克,那就是来一个团的感语人机甲,也只能是废铁一堆。 倒不如换几十台机器人,在封闭的场馆设定好既定程序,无差别的攻击下,足够毁掉两所军校四届的精英和十几个贵族。 楚笑视线落在视频底下热度最高的帖子上。 【储君刚死,赛维联盟恐袭帝城,是宣战还是试探?】 楚笑头天睡得虽然晚,第二天却依旧按照自己的生物钟醒来。 她伤口正在愈合期,放弃了跑步上学。 叫了辆车,比往常提前了一个小时到了学校。 军校一向是对战争最敏感的学校。 和平日里相比,帝综像是被罡风席卷过,到处都是低压区,空气仿佛都稀薄了不少,气氛低沉的厉害。 就连一向迟钝的材料班,也少了往日的轻松,见许久未归的楚笑才勉强露出个笑寒暄问候了几句。 随后一整天大多绷着一张脸,埋头做着习题,像是憋着一股子什么气。 整个帝综最正常的,可能就是林教授了。 放学后,楚笑按时敲响林教授的办公室门,对方抬头看着她,稍微愣了一下。 接着用打量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尾,确定她没有缺胳膊断腿,脸色正常没有内伤后,将手边一叠教材练习题交给她:“原本想着推后两天,既然你没事,三天后正常测验。” 楚笑:“……”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拉练进入决赛论文正常,比赛遭恐袭后测验照旧。 某种程度上,他这位教授,算得上是真正的硬核派教授。 考试前基础不牢,只能临时抱佛脚,也叫垂死前的挣扎。 暂时把心收了回来,白天上课,黄昏补习,晚上自习半宿,天亮背知识点。 为了不耽误时间,她甚至推掉了自己私人医生的上门换药,也推掉了规司几次要上门的邀约。 直到楚笑这天放学回来,看见自己住处摆放着一个木盒。 她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弯腰将盒子捡了起来,打开门带了回去。 楚笑打开木盒,首先看到的是一把最新式的手枪,银白色,造型介于礼枪和实战枪之间,好看却不繁琐。 枪的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楚笑拿起枪放到一边,看全了上面写的字: 今晚如果有空,一起吃顿饭如何? ——楚耀。 纸条另一边写着地址。 君阁餐厅:xxx区xxx街xx号。 58、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君阁分酒店、娱乐和餐厅三大部分。 它们彼此独立,却又连成一条龙服务,在帝城上流圈子,尤其是年轻人群中,十分流行 笼罩在帝城的恐袭阴影还没有散去,大部分服务行业客流量少了七成以上,但是顶尖的几家却依旧需要提前预约。 因为第三联军被紧急召回,一同回来的,还有无数高阶军官和服兵役的贵族。 君阁餐厅,17号包厅。 光线调的有些昏暗,中间的长条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美食,四周摆着沙发椅子小餐桌。 一群刚回来的贵族们,无论男女,要么怀里搂着一个,要么手里牵着一个……大多外貌出众,有几个甚至是荧幕前炽手可热的明星。 本就是同龄人出来玩的场合,举止就没有了约束,有两对已经在角落里啃上了。 此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推开了门从外面进来。 穿着黑色蕾丝短裙,领口开在胸口,短发娃娃脸,五官被浓妆掩盖到大半。 身上的气势却跟外貌十分不相符,眼神一扫,走路就带着一股子霸道。 路过某个模特出身的男伴时,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屁股,跟身边的蓝衣贵族小姐打了个招呼:“你这次带的人不错。” “娄墨,得了吧。”蓝衣小姐抬了抬下巴,眼神飘向角落,“能比得上你家那个一半?” “你也不想想,我花了多大力气。”娄墨看着角落中坐着男人的侧脸,没有客气的笑起来。 蓝衣小姐故作焕然大悟:“我说呢,苏家老二前几天还放话要订婚了,昨天见着却不吭声了,原来被你截下了。” “即使是玩玩,但我也很挑的。”娄墨端着酒杯,给了个眼神,“你好好玩,我去看看,一会儿要是早撤了你可别怪我哈。” 蓝衣小姐一副我懂的表情:“行了,快去吧。” 杨弘坐在角落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纯水,手微微晃了晃,杯中的冰块卡啦啦作响。 他爹想的倒是挺美,先靠上妹妹娄墨,间接抱上哥哥娄野的大腿。 到时候进入储君祭典的时候,也好有个靠山。 妹妹娄墨低阶一级,比他好上那么点,但是境遇却跟他完全不同,无论是在帝城还是在军队,没有她不能横着走的地方。 因为他哥哥娄野,高阶三级,徽章上实打实的七颗星。 这位高阶贵族,父母早逝,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又极度护短。 所以从理论上说,靠上了娄墨就等于靠上了娄野。 但是杨弘这次过来,却是怕这个推论反着来,正是因为怕得罪娄墨,才像是个牛郎一样跟着她出入这种场合。 他正想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就从右侧传了过来,杨弘还没抬头,就听见了让他熟悉的起鸡皮疙瘩的声音:“等久了吧?” 杨弘稍稍侧了侧头,避开女人的亲吻:“还好。” 娄墨就吃他这个冰山美人的人设,伸手摸着杨弘的侧脸:“你说我怎么没有在前几年遇见你呢。” 他前几年正在7区浪的飞起呢。 杨弘:“现在见着也不迟。” 娄墨点头,眼神却还是盯着杨弘这张脸:“这倒是,现在也完全来得及。” 杨弘就这么坐在角落里被娄墨吃了无数次豆腐。 眼见对方把自己西装外套解开,正打算伸入衬衫里了,他闻着浓郁的香水味,突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抱歉娄小姐,我可能需要去一趟厕所。”杨弘将自己外套的口子一颗颗扣了回去,“稍后再来给你赔罪。” 娄墨手勾着杨弘的衣摆,突然笑了起来:“好的。” 只是等杨弘往前踏出没有几步,娄墨也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跟着他。 走在前面的延后刚拉开包厢门把手,就透过走廊对面镜面墙壁,看到娄墨就跟在自己身后。 他闭上眼睛,一脸烦躁。 这群人什么都敢玩,卫生间对他们可能也只是增加情趣的地点之一。 与其被追到卫生间,两人单独相处,他还不如留在包厢内,好歹有个限度。 杨弘想到这,正打算退回去把包厢门关上,就瞥见一道身影刚从电梯走出来。 她身形偏瘦,穿着一套素净的衬衣休闲裤,戴着淡蓝色的帽子,正半抬着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似乎在确定往什么方向走。 杨弘见她抬起右腿就想往对面去,连忙推开门,踏了出去,大声道:“这呢” 楚笑脚步一顿,看见左侧走廊过来的男人。 来人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最重要的是那隔着几米乍看一眼就能觉得出色的外貌…… 她难得靠着一张脸,不用在脑海里翻找,就对上了名字:“杨——”少爷。 楚笑刚说一个字,就被杨弘急急忙忙给打断了:“笑笑,你怎么在这?” 笑笑? 楚笑面无表情的看着杨弘一眼。 当初自己为了打探邵衍邵同志为什么连着几日醉酒,就去了杨家的相亲宴会,她跟这位相亲宴会的主人公,也只有一面之缘。 她对上杨弘有些反常的举动,顿了顿:“我来赴约吃饭。” “之前都忘记跟你说了,我也是陪朋友来吃饭的,你大概什么时候走?我等你。”杨弘松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语气像是相熟已久的人,“时间要是还早的话,还可以出去喝杯咖啡,我们上次去喝的那家,出了新品,我尝过味道不错,正打算明天带你来尝尝。” 就在杨弘几乎马上就要走到她的身时,就听身后有人冷冷道:“杨弘,既然来了朋友,不介绍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调作息,能写点算点。 59、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一个衣着华丽浓妆艳抹,衣着华丽,顶着张娃娃脸分辨不出年纪,眼底都是世故老辣; 一个衣着休闲素净,身形修长,五官深邃,外貌出色,眼神平静。 两个年轻姑娘面对面站着,就像是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杨弘看着这画面,突然笑了起来。 他原本就长得好,这笑起来,简直就是春暖花开,颜值自带滤镜效,上升了一个档次不止。 他走到楚笑身侧,举止亲昵,刚要介绍:“这是笑笑,楚笑。”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靠近了楚笑:“那位是娄墨娄阁下,人美心地善良,深受帝城青年才俊喜欢。” 娄墨的视线落在杨弘的脸上,眼神定住了一瞬,回过神后再对上楚笑,脸上的挑衅就更浓了:“杨弘的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要不先留下来喝一杯?” 楚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感觉到杨弘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稍稍和杨弘拉开了距离:“娄小姐客气,我还有约要赴。” 包厢的门开着,楚笑站在这头,能看见举止暧昧的男女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热闹,又缩了回去调笑了起来。 一幅夜总会包厢既视感。 楚笑侧过头看着杨弘,因为靠的太近,对方呼吸的余温似乎还能在脖子上掀起鸡皮疙瘩。 她再一次的拉开了距离:“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等楚笑消失在走廊,娄墨一把拽过杨弘,单手捏住他的下巴,一脸戾气:“找个姓楚的,你就以为有靠山了?那也得看看是姓哪个楚,楚洵现在就是生个闺女也来不及了!” 杨弘作为成年男子,体能自然要比娄墨强,但是他想起楚笑刚刚疏离的举止,并没有挣开。 他再看着眼前这张浓妆的脸,连解释的欲望都没有了。 杨弘突然有限羡慕起邵衍了。 楚家未来的继承人、一个高阶贵族,从来不参加各种贵族场合,却为了他特地去相亲场合打探。 写保书跟邵家杠上不说,还细心到牵手表明关系,以示保护的决心。 他得到情报时也猜过,是不是因为这位阁下心性如此,颜值高落难人设,容易激起她的保护欲。 可现在看来。 自己都落到如此地步了,也没得到楚阁下的另眼相待。 娄墨见他半闭着眼睛,一副死了心的表情,松开了手。 她用指腹蹭了蹭杨弘下巴的红印,再开口语气缓和,似乎还带着点情人之间的娇嗔:“你说你,安安静静当我的人不好吗?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杨弘:“……” 日。 这货有精神分裂吧! 楚笑踏进约定好的包间时,眼底微微有些讶异。 她原本以为,楚家这种贵族世家,排场应该很大。 最起码要有一堆人伺候,定一长桌的食物,身边还有现场乐队伴奏…… 可是现在她的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包间,一张四人桌,桌子干干净净。 包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穿着制服,在门边候着,像是餐厅的服务员。 而另一个,应该就是今天的主角楚耀楚公爵。 他头发花白倒数成大背头,五官突出,脸型刚毅,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休闲服。 正常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锐利,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楚笑例行礼貌:“楚公爵。” 楚公爵听着楚笑的陌生的称呼,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他冲着楚笑招了招手:“过来坐。” 服务员替楚笑拉开椅子,替她摆好餐巾,然后转身回到一旁的推车上拿出两份菜单,给座位上的两人一人一份。 “我老头子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爱吃什么,却也不想亏了自己的嘴。”楚公爵打开菜单,“我们索性各点各的,怎么样?” 楚笑也拿起菜单:“好。” 两人都是真没有客气,都按照自己的口味点,一个点了五六个海鲜,一个点了几道肉菜。 最后还是服务员觉得这搭配有些失衡,推荐了两道甜点,几盘蔬菜。 “就这样吧。”楚公爵将两份菜单递回给服务员,“你们上的快点,我中饭没吃几口,早就饿了。” 服务人员给两人续了水,连连点头,转身出门的时候,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屋子里剩下了两个人。 “我原本是想派人去接你的,不过他们去了一趟,说你还在学校上学。”楚公爵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纯水,“我就让他们回来别打扰你,学习是正事。” 楚笑对一上来就聊家常有些不太适应,她用毛巾擦了擦手,试图将话题转回来:“您这次找我,有正事吧?” “没什么事。”楚公爵拿了一块先上的水果,“就是简单吃个饭,然后认个脸熟。” 果然如同楚公爵说说,两人就是吃个饭,认个脸熟。 什么身世、什么故事、什么贵族圈、什么储君之争一概没谈起。 楚公爵甚至连话都不多,他两手并用吃海鲜,沉浸在美味中,只有在啃完一只龙虾或者吃完一盘贝类后,似乎才想起和楚笑搭上几句: “这虾不错,不过我给吃完了,我再给你点一只。” “你学的材料学吧?以后是准备进军工厂还是进研究所?” “你太瘦了,是不是吃的少……哦,好像也不少,是不是吸收不好?” …… 楚笑微微垂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低头吃肉,偶尔回一句话。 两人无论是表情还是桌上泾渭分明的食物,看起来不像是一起吃饭的,倒像是拼桌的。 “你其实也不用担心。”酒饱饭足,楚公爵擦了擦手上的油,突然道:“你父亲没什么进取心,喜欢自由,我把他困在帝城那么多年,到头来他还不是说走就走,最后死在外面最后一面我都没有见到。” “你要是天赋不够或者性子软弱,我可能还会强留着把你带在身边试试。” 楚笑抬起头来,就见楚公爵笑了笑,继续说:“但是你现在性子已定,又天赋极高,逼也没有用,说不定你哪天就想开了。” 楚家三代没有立起来。 想开了自然是指她决定归入楚家,担起楚家这个姓氏,下半辈子为这个家族活着。 楚笑分不清楚他前半段话的真假,但是最后几句话,倒是坦诚的很。 她放下筷子:“我如果一直想不开呢?” “想不开也没关系,你性子恩怨分明,我就当结个善缘。” 楚公爵似乎早就料到楚笑有着一问:“我有个孙子叫楚宁,是个简单的孩子,储君之争你若是能帮上一把,就抬手帮一把。” 一顿饭,两个有血缘关系却又十分陌生的人,吃的也算平静。 对于双方,吃饭碰面的结果,比预想的要好太多。 楚公爵这边:他看人眼光毒辣,自己确认过才更确认了楚笑是什么一个心性。 她被教育的非常好,并没有大部分复杂身世单亲孩子身上的小家子气,不愤世嫉俗也不敏感过度自尊。 虽然对楚家没有什么亲近感,却也没有对楚家有什么先天性的仇恨,也不是没有想开的那天。 如果以后真的没有什么亲人缘分,有血缘关系这一层,相互合作总好过陌生人。 而楚笑这边:删除一个潜在的巨大|麻烦。 所以也算的上宾主尽欢。 吃完饭,楚公爵乘坐专门电梯离开,楚笑婉拒了楚公爵邀请。 一起乘坐电梯下楼,接下来就该送她回去了。 所以考完试还真得抽个空去买辆车。 还有驾照,也是一个问题。 楚笑边想着,边顺着原路返回。 路过电梯口的时候,看刚好有对年轻人倚在走廊上,典型的女强男弱。 男方衬衫领子都快开到腰上了,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 红衣姑娘推了推人:“这就急上了?还有下一场呢。” 男方又靠了上去,笑的暧昧:“阁下说笑了,里面都什么样了,哪能有下一场?是隔壁酒店不够住?还是今天酒喝的不够尽兴……” 似乎完全不在乎公共场合,女方的裙子肩带都被拉了大半,也不在意楚笑这个路人。 半虚掩着的门内,隐隐传来的声音似乎越发不像话了。 楚笑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侧过身,踏着步子走向声音的尽头。 红衣姑娘也算老手,边和小鲜肉调情着,还能扫到楚笑这个陌生的身影。 她撇过头一笑,也不知道是谁带的新人,这个点才来,估计肉渣都赶不上了。 楚笑踏进包厢里,扫了一眼里面的场景。 倒是比她脑补的画面正常一些。 这里男男女女加起来有二三十人,分为两类人。 一类人不是出来玩的,搂着各自的伴,像是搂着充气娃娃,完全对美人帅哥置之不理,相互聊着什么。 一类人是明显出来玩的,或喝酒,或赌博,或干脆搂成一团,不过也就用上嘴啃上,衣服大部分都在。 她扫了一眼里面的牛鬼神蛇,一时间没找到杨弘在哪。 于是走了进去。 她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质,都和包厅里的人格格不入,刚一踏入,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只是她年纪小,表情自然,大家以为来了新成员,又纷纷该干嘛就干嘛。 楚笑很顺利的找到了角落里的杨弘。 他被叫娄墨的贵族堵在墙角,西装已经皱成一团,衣领都是口红色。 对方垫着脚,半含着他的耳垂,像是低声诉着情话。 和这么香丨艳场景截然相反的是,杨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半垂着眼睛,像是只剩下了一张空壳。 楚笑走到两人近前,停了十几秒钟,只是这两人一个专注于吃豆腐,一个人已经放空了灵魂,谁也没有注意到楚笑。 楚笑:“娄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娄墨下意识停止了动作,回过头来。 就见楚笑立在不远处:“我来接杨弘去喝咖啡。” 60、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楚笑声音平静,但是气质和眼神,因为和环境太过突兀,反而带上了侵略感。 娄墨放开自己缠着的杨弘,下意识整理了自己的裙子肩带。 连带着旁边注意过来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角落里突然的安静,像是蝴蝶的翅膀,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这个年纪—— 看着楚笑的侧脸,在场不少人仿佛认出了什么,相互交谈了几句,都有些不太确定,有几个已经打开了通讯器查找着什么。 杨弘魂归入体,睁开眼睛看到楚笑,表情像是夜间突绽开的昙花,突然鲜活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擦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着楚笑,“你吃完饭了?” 楚笑看着他用手背擦完耳朵再擦脸,口红印子在脸上糊成一团,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递了过去:“用这个。” 递完餐巾纸,楚笑很自然的拽住杨弘的左手的手腕,将他从娄墨身边拉了到自己身后。 杨弘愣了一下,然后用纸巾擦了擦脸,低声道:“谢谢。” 娄墨看着眼前的人。 对方年纪看着只有二十出头,但是表情太过平静,好像踏入进的不是一个贵族的聚会,而是某个热闹的超市。 这份底气。 是新贵? 还是某位贵族的新宠? 娄墨冷笑一声,正要发作,穿着蓝色礼服的贵族小姐从一侧拽住了她,她靠近娄墨的耳畔:“娄墨,这好像是楚笑。” 并不是每一个人后面都有一个哥哥撑腰。 储君祭典在即。 楚笑在提邵衍作保的时候,就进入了帝城贵族圈子的视野,哪怕是消息再不灵通的贵族年轻人,也在三校联赛的时候,看过她的直播。 隐约知道了她的大概阶位。 一个高阶贵族。 娄墨前两天刚赶回帝城,今天轮休又一门心思折腾在杨弘身上,并没有听过楚笑这个名字。 四周太过安静,她们和楚笑相隔又太近,现在并不是详细询问的时候。 但是周围人的反应,已经告诉她,楚笑并不简单。 楚笑看着杨弘擦干净脸,连衣服也一同整理好,平静道:“走吧。” 杨弘点了点头。 楚笑先踏步离开,一路上所有的人都纷纷让路,视线紧紧盯着楚笑,像是要将这张脸记在脑子里。 而杨弘紧跟其后,落后半肩,对身后的娄墨没有表现出任何留恋。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踏出了大门。 整个包厅安静如鸡。 娄墨这辈子从成年后就没有被人抢过东西,将这份屈辱生生吞下后,表情难看至极。 她端起酒杯仰头闷了一杯,‘碰’的一声将酒杯摔在了地上,一脚踹飞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在惊呼声中,桌上点心和酒杯哐当的碎了一地。 娄墨点了根烟,眼底的狠厉越来越浓:“现在你们来可以个人告诉我,楚笑到底tm的是谁吗?” 那边鸡飞狗跳。 这边楚笑像是去地里捞了颗白菜回来,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听见包厢里的动静,连个表情变化都没有。 而杨弘因为之前已经近乎绝望,这突然的峰回路转,让他到现在都没有反应过来。 跟着楚笑走进电梯,他心底翻腾起的,有惊讶有感动有喜悦,也有不安。 “娄墨看上了我这张脸,借着储君祭典,想把我当玩物玩上一段时间。” 杨弘想着刚刚场景,半垂着眼帘,和盘托出:“我不想死在祭典那,就跟了过来。” 楚笑:“嗯。” 杨弘没有从楚笑的语气词中听出情绪,只能闷着头继续剖析利害关系:“娄墨为人霸道,本人天赋很弱,能养成这样的性子,是因为她有一个极为护短的哥哥叫娄野,高阶三层。” 刚好电梯门打开,楚笑踏出电梯:“哦。” 被两个语气词终结聊天后,杨弘楞在电梯里。 自己之前在走廊上故意攀关系,想着借这位阁下当一次挡箭牌,虽然她当时拒绝了,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被自己拉进了这次事件中。 她无论是生气、不悦、或者是觉得麻烦都是正常的。 但是杨弘完全没想过楚笑对此并不在意。 “叮咚!” 杨弘在电梯关上的一刻回过神来,伸手再次按开电梯,踏出电梯。 走出大门,楚笑很自然走到路边,准备等出租车。 杨弘跟到门口,还以为他在等司机,见楚笑看过来,立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 路灯下,她的眼神太过通透,让杨弘意外的有些慌乱。 他下意识的掩饰住自己的表情,张口解释道:“我跟过来,是想楚阁下说声谢谢。” 楚阁下三个字,把双方的关系重新摆正。 “谢谢你之前已经说过了。”楚笑看着他一身狼狈的样子,神色缓了缓,语气也似乎带了些温度,“早点回去休息。” 杨弘点头:“阁下也早些休息。” 本以为就此分手,结果等杨弘开着陆行车从停车场出来,看见楚笑依旧在路边站着。 杨弘将车子在楚笑面前停了下来。 想起上次自己的相亲宴上,这位把醉酒的邵衍拖上的是一辆出租车,他生起一个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在等出租车?” 楚笑顿了顿,点头。 可能受恐袭的影响,一入夜,街上的车辆飞行器都少的可怜,她站了十分钟,一辆车都没有见到。 楚家未来继承人、二十岁的高阶贵族、未来储君有力争夺者……这样一个集齐帝国无数人梦寐以求天赋和身份的人,吃完饭后站在马路边等出租车。 杨弘捂着脸,一时没忍住:“噗。” 起先他选择了克制,所有的笑声都被压在了喉咙底,到了后来,他似乎放开了,笑的越来越大声。 像是倾泻着什么情绪。 又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 “抱歉。” 他弘将头微微的往后仰,擦掉笑出来的眼泪:“君阁平时就很少有出租车经过,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恐怕很难等。阁下要是不介意,我送你回去” 楚笑考虑到明天还要考试,今晚要是跑回去,可能连最后的复习时间都被占用。 “那麻烦你了。” 和不熟悉的人相处,楚笑一向比较安静。 杨弘也没有刻意的找找话题,询问了楚笑的地址后,就专心的开着车。 车子经过市中心的时候,楚笑让杨弘停在了路边,她下了车子,再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杨弘原本以为楚笑只是单纯想起有什么要买,也没在意,正打算再次启动陆行车,就见楚笑从袋子中拿出一杯外带的咖啡,身体微微向前倾,递给了前方驾驶位的杨弘。 “之前说要接你喝咖啡。” 她自己则拿起了另一杯:“虽然凑合,也算喝上了。” 杨弘握着热咖啡,视线落在杯盖上:“阁下看上邵衍什么了?” 他可以照着改,一点不打折扣。 杨弘声音低的如同呓语,楚笑没有听清:“嗯?” 杨弘低头喝了一口:“没什么。” 嫉妒使人丑陋。 将楚笑送到住处,杨弘先从驾驶位置上下来,正打算去给楚笑开门,对方自己推开门走了下来。 杨弘没有争取到服务的机会,干脆站在主驾驶的门前站着。 “这次恐袭,帝城召回了第五联军一、二、五、七四个团。”杨弘顿了顿,“还有第三联军。” 邵衍以前服役于第三联军,归队自然归于原队。 楚笑手上一顿,然后将后车门关上。 “感谢告知。” 楚笑临阵磨完最后枪,夜里一点才睡下。 第二天楚笑按时跑步上学。 一路上不少路段戒严,警察和军人人数明显多了起来,尤其是穿着制服的军人,似乎随处可见。 偶尔也可能看见机甲在城市中间穿梭着,像是在巡查,又像是在巡逻。 与此相反的是,路上的行人少的可怜。 她的晨跑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还被拦住询问了几次。 显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仍旧坚持跑步的不止他一人。 楚笑跑到后半程的时候,再一次的遇到了同校的跑友,对方本身就长的清秀,看见楚笑超过她,就冲着她腼腆的笑了笑。 楚笑颔首。 两人打完招呼就错开,楚笑在前面跑着,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可能是参赛学生三天假期结束。 楚笑刚踏入学校,就看见不少张熟悉的脸,都是一起参加过比赛的学生。 他们像是刻意在路边等着,无论是贵族还是非贵族,都给了她充分的礼遇。 不少人干脆堵在了她的面前,半跪着做出臣服的姿势。 倒也没有强求着她接受,自顾自跪完就起身,然后继续站在一旁目送她离开。 这些都是比较正常。 还有人手里拿着礼物鲜花,男男女女都有,二话不说就要塞礼物给她。 楚笑:“……” 她决定明天绕着学校墙根走。 还好材料班在林教授的压迫下,课业繁重,完全没有精力折腾这些有的没有的。 一切正常。 楚笑将背包塞进抽屉里,开始进入一整天的学习时间。 白天几乎满课。 因为恐袭,军校被列入了重点关注对象,帝综不少室外课程都取消。 材料班开心不已,干脆个个都扎学海中,连中饭都是班长沈遇过来赶人,一个个才恋恋不舍的位子上离开。 没课后,楚笑一个人来到了林教授的办公室,接受个人的专业水平测试。 她一人一桌坐在走廊,桌边摆着一个计时器,没有人陪考,也没有人监考。 试卷的难度在想象之内,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题目楚笑觉得基本上可以放弃。 剩余三分之二,倒是可以试试看。 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时间,楚笑赶在最后一分钟写好最后一题答案,她拿起卷子起身,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林教授:“进来,把卷子放桌上。” 楚笑推门而入,如同林教授所说,把卷子放在了办公桌上。 林教授顶着一双黑眼圈,打了个哈欠道:“你在外面等着,成绩一会儿就出来。” 楚笑没有预料到这么快出成绩:“这么快?” 林教授淡淡的怼过去:“你要是嫌快,明天来拿成绩也行。” 楚笑连忙转过身:“我这就去外面等成绩。” 横竖都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做卷两小时,阅卷两分钟。 她收拾好桌面的文具草稿纸,连同水杯放进背包中,然后将椅子拉好,办公室门已经推开了。 林教授将手里批阅好的卷子递给了楚笑:“这次过了,但是不要松懈,接下来就是期末,继续努力。” 楚笑松了口气:“谢谢林教授。” 林教授看着楚笑正要打开卷子看分数,咳嗽了几声:“没什么事情就别在这堵着,把桌椅放回去,卷子回去再看也来得及。” 回去的路上,楚笑从包里拿出卷子。 只见卷面首页有个被划掉的59分。 一个后补的60分添在了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壮壮宝贝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刘萌萌80瓶、溪向20瓶、寻20瓶、寒山冷雨15瓶、娃娃11瓶、哼哈鱼10瓶、2萌·女兆10瓶、1769302410瓶、风吹笛10瓶、心宿10瓶、困了就睡10瓶、十八岁少年被人轮被猪淦av5瓶、九5瓶、重度糖依赖患者5瓶、谧西西3瓶、团团圆子2瓶、今天还是在坑里1瓶、说话写话1瓶、13828241瓶、amon大人1瓶、kaloray1瓶、death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1、第六十一 第六十一章 第二天周末,楚笑睡了个懒觉。 从入帝城开始,她的时间就被学业和比赛塞的满满当当,现在终于空出了两天,她可以随心一些。 早上十点,楚笑从地下室训练结束出来,洗了个澡后顺便吃早中饭。 早饭她一个人吃的简单,拌面、配上足够热量的煎肉排,家政机器人完全可以胜任,就是味道跟邵衍做的差不多少。 都是吃没问题,跟美味之间相隔如天堑。 主食吃完后,楚笑端着杯酸奶从沙发上捡起光脑,打开了万年没有上的邮箱小号。 邮箱里,清一色都是暗街发来邮件,起初一周一封,后来是三天一封,这几天大多是一天一封。 楚笑点开最近的一封,信件用词华丽,洋洋洒洒几百字,概括起来不过一句话。 高级雾金加价五成,价格好需求量大,你那有货吗? 她还真没有货。 当年她青春期,源力跟磁风暴似的到处乱窜,不受控制,也不分敌友。 抽风起来常常整个街区都瘫痪,连医院和学院都没办法避免。 虽说逐际城罡风肆虐,磁场波动厉害,但是长久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 楚笑不得不用上了贵族专用的源力释缓剂来平复。 在帝国,只要是专供于贵族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便宜的。 母亲用所有积蓄弄到了一瓶,也只不过安抚了自己三个月。 后来,母亲卖掉首饰弄来第二瓶,等到母亲考虑卖诊所的时候,楚笑单方面宣布源力焦躁期度过,才保住了家里唯一的诊所。 只不过暗地里,她为了释缓剂走上了折腾材料倒买倒卖的日子。 现在她已经度过青春期,源力稳定,即使是有偶尔抽风的时候,规司也会提供免费的释缓剂。 在不缺钱也不缺释缓剂的前提下,暗街发来的邮件,楚笑也是看过丢过。 不过,它倒是提醒了自己,地下仓库还空着大半,一些器械和材料,是该添置了。 楚笑查看了一眼自己账户,这个月自己账户上多了三校联赛的奖金、规司的月薪、帝综的受伤补助,还有自己母亲打的一万块生活费……都对巨额存款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她在脑子里做了个大概的预算,然后在纸上列了个购买清单,开始了正式的采购时间。 买东西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中午,楚笑睡了午觉。 醒来后发现冰箱食物消耗了八成以上,不日即将见底,她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吃饭,然后去超市一趟。 顺便出去走走。 帝城的超市更像是个娱乐休闲中心。 不仅超市四周被各种娱乐休闲场所包裹,就连超市本身也一分二,分为正常购物区和娱乐购物区。 娱乐购物是按产品的不同构建了不同的场馆。 比如蔬菜水果场馆是一片集合型室内农场,顾客可以自己采摘;比如玩具场馆是无重力的太空室,各种玩具散落在半空中,顾客不受重力影响可以随处捞玩具;又比如零食场馆是卡通世界,树上长着糖果,地里埋着薯片…… 类似的购物有趣归有趣,但是太浪费时间。 楚笑在大门前选择了正常购物的入口。 正常购物就是正常的场地里摆满了货架,货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着货物,一踏进去就有个运送小机器人跟着你满超市乱跑。 楚笑在生鲜架子上挑选了几大盒肉类,扔在了身侧的小机器人头顶着的篮子里。 对方似是很开心,咕噜噜的滚着跑了很远,又咕噜噜的转了回来,刚好接下了她扔下来的一盒排骨。 肉类、蔬菜、熟食、调味品……还有功能性的高热量零食。 由于体能的差距,功能性高热量零食的顾客九成以上都是男性,所以摆在了零食架子的最上方。 楚笑抬头目测了一下,她垫着脚估计也够不到她想要的几款。 个子不够,弹跳力来凑。 她原地起跳,一伸手就抓住一盒浓缩糖果,顺手扔进了身边的机器人脑袋上。再一伸手,一盒运动饼干…… 等到她将一袋肉干放进机器人脑袋上的篮子里后,像是感觉到什么,突然侧过身看去。 就见货架的另一头,正站着穿着黑色休闲服的年轻男子,比起上次离开前瘦了一些也晒黑了一些,精神却好了不少。 此时,他脸上挂着笑,深灰色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人仿佛自带定位系统,楚笑也习惯了。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货架上的零食:“我还要两罐微元素冲剂。” 邵衍走到楚笑的近前,抬手从货架顶端拿了两罐:“这种味道不错。” …… 邵衍采购经验显然比楚笑丰富,不仅按照楚笑的要求,找到了她想要的。 而且还把楚笑随意拿的几款零食,换成了同类中质量更好的或者更健康的,就是口感可能会差一些。 楚笑站在一旁,趁着邵衍不注意,又把所谓的不健康零食,悄悄的从货架里拿出来,塞进了篮子底下。 邵衍假装没看见。 他这次过来开了辆陆行车,正停在超市门口,他将楚笑的采购的东西拎进舱室后,很自然的询问道:“接下来去哪?” “书店。” 楚笑听意思,邵衍下午是准备给自己当司机了,她猜测:“你今天休假?” “前几天最忙的时间已过了,现在轮休值班,我今天白天休息。” 部队番号、命令、行动都是军中明文规定需要保密,有些日常执勤则是选择性的保密。 她既然没有问他为什么回来,邵衍自己也就没提。 楚笑这次去书店,是为了买教辅。 她这次的水平测试能通过,还是靠着林教授扶贫补了一分,自己的底子自己清楚,要是不挣扎下,估计期末还是垫底。 逛书店不比逛超市有趣。 楚笑让邵衍在书店的休息区打发时间,自己一个人找相关的书籍和习题。 她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晚上一起吃饭?” 邵衍手上刚拿起一本杂志,想了想:“我夜里十点前要走,如果在这之前的话,吃饭应该没问题。” 楚笑放下心来。 起码现在不会突然跑掉。 等她逛了一圈书店,成功将林教授列的书单中九成书都拿下后,回头去休息区找邵衍,对方正靠在沙发上,杂志还捏在手里,半侧着头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楚笑在他的隔壁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挡住了他面前明亮的光线,然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本杂志,随手翻开。 这一觉,邵衍睡到了黄昏。 他醒来后的一瞬间,甚至没有记起来自己在哪,眼底少见的染上了茫然,直到对上楚笑的侧脸,所有的记忆终于在一瞬间顺利归位。 邵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自己居然睡了近四个小时。 他抬头对着楚笑说:“抱歉,耽误了你下午的行程。” “我没有其他的行程。” 楚笑将杂志合起,语气自然:“即使有,和你在一起,也谈不上什么耽误。” 这一本正经的撩人,听的邵衍有些哭笑不得,他接不了也没法回复,干脆换了个话题:“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 楚笑否决了邵衍在街上随便找家店吃饭的提议,而是带着食材回到了住处。 她上辈子做饭只能算勉强凑合,这辈子在她五谷不勤的母亲手里,厨艺反而精进了不少。 不过今天她不展示这些,就单纯包饺子。 包饺子在上辈子一直属于合家欢节目,无论男女老少,厨艺好坏,都能在参与到其中。 楚笑挑了块肉,指挥邵衍去剁肉馅,自己则按比例和面,期间还兼顾给邵同志讲究剁肉要诀。 “用刀背再来一次。” “要不试试双刀流?” …… 利用剁好的肉馅,楚笑绊了两个馅儿,一个蔬菜肉馅,一个纯肉馅。 拌好馅,楚笑顺手从客厅桌上拿起一个玻璃杯,自己擀皮自己包饺子。 她显然对包饺子十分熟悉,每个饺子包好都是相同大小,码在盘子里,几乎看不出区别。 邵衍认真盯着楚笑看了十分钟,转身去客厅也拿了一个玻璃杯进来,学着楚笑的样子摘了一块面团,开始擀饺子皮包饺子。 几分钟后。 楚笑码完一盘饺子,回过头看见邵衍三个成品乐了:一个包子大小,一个烧麦造型,最后一个像摊着的荷包蛋。 果然是厨艺黑洞。 她找了个小盘子将邵衍包好的“饺子”放在一起。 邵衍停下手来,脸上还沾着面粉:“这几个,一会儿我自己吃……” “这些先留着。” 楚笑转身就把“饺子”放进了冰箱冷冻室里:“你第一次吃饺子,吃正常的。” 邵衍:“为什么叫饺子?” “不知道。”楚笑摇头,声音似乎一下子就低了下来,“我懂事时起,它就叫饺子。” 依旧是那个久违的味道。 楚笑吃了几个解馋后,就放缓了速度,进入了正常的进餐速度。 反倒是对面的邵衍,在尝过第一只饺子后,之后的进食速度明显加快。 两人煮了四人份的饺子,最后光盘。 “叮咚!” 门铃响的时候,楚笑正端着盘子往厨房走,她脚步一顿,看向正在泡茶的邵衍:“应该是快递到了,你能帮我拿下东西吗?” 她上午定了不少东西,因为白天要出门,所以约了晚上为收货时间。 邵衍也没多想,将水壶放下,朝着门外走去。 打开大门,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大晚上穿着一身浅黑色正装,发型整齐中带着些许凌乱,中规中矩的打扮,却有着一张力压当红艺人的脸。 杨弘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会是邵家这位,他眼神微动,扬起一个帅气的笑容:“笑笑呢?” 邵衍眉毛微不可闻跳了一下。 笑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芯芯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初160瓶、何为南阁子120瓶、二饼豆51瓶、一水酱50瓶、腿毛你太放肆40瓶、江花尽挽38瓶、喵无赖25瓶、林下鹿25瓶、啊25瓶、laureola20瓶、想甜到发腻20瓶、aoi20瓶、清梦20瓶、吾心归卿20瓶、zeng27417瓶、躲在角落里15瓶、轮轮。10瓶、姐姐大人最霸气10瓶、你好10瓶、小太阳是大吃货10瓶、yang阳10瓶、初云渺10瓶、明天中午吃什麽10瓶、阿眠丶10瓶、arrietty10瓶、烷10瓶、小小10瓶、玉米10瓶、墨九九10瓶、月稚10瓶、禾颖穟穟10瓶、苜樨10瓶、竹子良10瓶、葉9瓶、泷泷泷8瓶、初宸8瓶、东篱7瓶、小嫁妆7瓶、吹梦到西洲6瓶、彤.6瓶、南栀倾寒6瓶、178162165瓶、211035365瓶、音5瓶、慢慢吃5瓶、芯芯5瓶、夜雨芭蕉5瓶、makesyuan5瓶、这是朕的江山5瓶、41446185瓶、蘑菇鸡腿叉烧包4瓶、不知道叫什么3瓶、嘻嘻哈3瓶、路飞索隆罗3瓶、bear3瓶、拾忆2瓶、沐韶颜2瓶、秋秋2瓶、东方有江2瓶、252968432瓶、x2瓶、我家有萌宝1瓶、冬眠的嘟嘟1瓶、不思量1瓶、kaloray1瓶、乐湖1瓶、若黎1瓶、西兰花鸡胸肉1瓶、大魔王的少女心1瓶、cindy1瓶、娅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2、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二章 “杨少爷。” 这里毕竟是邵衍的私人住宅,他确认了一遍:“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没错,我找笑笑,楚笑的笑。”杨弘神态明知故问,“反倒是邵三少爷,你为什么会在这?” 邵衍虽然是闭脑,但是年少成名青年前途无量,又因为背靠邵家,之前在圈子里也算炙手可热。 后在外三年,回帝城后到因为求人作保书的缘故,对贵族圈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眼前这人,邵衍也算认识。 单靠着一张脸,游走在一些贵族小姐之中,得过不少好处,也掀起了不少事端…… 如果不相熟,还能评价一句对方善于利用自己的优点。 但是和楚笑扯上关系,他下意识皱起眉来,既没有开口接杨弘的话,也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堵在了大门门口。 楚笑在收拾完碗筷,半天没见客厅有动静,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穿着围裙往外走去。 她刚出门,就看见邵衍背对着他站着不动,有些奇怪:“邵衍,怎么了?” 邵衍表情一滞,收起眼神中的锐利,往侧边走了两步,让开了路。 杨弘冲着邵衍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往门内走去,一直走到楚笑的近前才停下来:“晚上好。” 楚笑:“这么晚了有事?” 他将手里提着的一只纸袋递给楚笑。 楚笑看着杨弘手里拿着的纸袋,外面丝绒贴画,里面是一个木制的盒子,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 她没有接:“这是?” 杨弘口嗨习惯了,张口就是:“今天夜色正好,适合跟喜欢的姑娘表白。” 楚笑看着杨弘,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散漫,眼底的神色却很认,有些不确定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过都不耽误她回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杨弘:“……” 大晚上被插上这么一刀,杨弘有些感慨自己心脏的坚强,他换了副正经的表情:“这两天我整理了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刚好今天在附近吃饭就顺便送了过来,就当谢礼。” 楚笑侧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外站着的人,为了避嫌,他走出去了不少距离,一直在风口吹着的。 她接过纸袋:“你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自己屋门都没进去,逐客令已经下了。 杨弘看着今天的楚笑,穿着休闲长体恤,外面罩着深色围裙,应该是刚刚还在做家务,在夜色下就这么安静的站着,像是普通的邻家女孩。 “阁下晚安。”杨弘微微俯身,垂眸敛目,仪态十足,“我先告辞。” 在走出大门的一刻,杨弘和进门的邵衍擦身而过,两人视线相对又各自错开。 一个落魄到这种地步的闭脑,身份不如他,长相不如他,能力目前也如他…… 杨弘觉得自己又开始酸了。 真正的快递在之杨弘走后不久送到。 多一个劳动力,楚笑也没有客气,指挥着邵衍和自己一同将快递来的搬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光线稍暗,空间也相对密闭,比起空旷的客厅,在这里忙碌的两个人似乎距离都拉近了一些。 邵衍拆完快递包装,开始对材料进行分门别类,他将手里的液体金属袋子放进特制的塑料盒中,像是随口聊到:“楚笑,你觉得杨弘怎么样?” “杨弘?” 楚笑从纸箱子里拿出一本说明书,翻了翻:“长得好,聪明,识时务。” 这个评价很中肯,并没有带什么个人感情色彩。 邵衍放下心来,换了个话题:“刀递给我一下。” 她现在年纪小,心性未定,可能还分不清什么是心血来潮什么是喜欢,对男人的脸和手段也正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时候。 她值得更好的人。 晚上到的快递不少,九点半左右,两人也只收拾了一半左右,楚笑记着邵衍十点前要回军队的话,催着一直埋头干活的邵衍离开。 邵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着外套往楼梯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楚笑嘱咐道:“这里有些仪器,需要专人过来安装,你如果不喜欢陌生人,也不着急着用,下次可以等我……” 楚笑从身后推着他:“时间不早了,先出去再说。” 送走邵衍,楚笑没有急着回地下室,而是拿起被她放在桌子上的纸袋。 她找了个沙发坐下,从纸袋中将木盒拿了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所盛放的既不是她所预想的珠宝首饰,也不是高科技仪器,而是一打厚厚的资料,每一页都是一份个人简历。 楚笑随手翻了几张,眼神慢慢认真起来。 照片、名字、基本信息、等级、家庭背景、性格、优缺点……这些信息下有一个共同点,记录的是贵族。 是的。 杨弘给她送了一份贵族详细档案录过来。 一直到几天后,楚笑才明白,杨弘为什么会突然跑过来给她送了一个贵族档案录。 恐袭的阴影虽然没有散去,但是高级警报已经撤销。 军校外严内松,学校依旧恢复了了正常的秩序。 材料班恢复了格斗训练,训练项目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基础格斗技巧。 训练方式也没有任何变化,需要学生两两捉对,对一些套路招式不断进行重复。 只是材料班的学生数为单数,楚笑自觉成为最后单着那一个,站在体育馆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同学喘着气相互摔打。 没有一个动作是标准的。 教官则看着惨不忍睹的格斗训练,觉得有些伤眼,刚好对上了角落里无所事事的楚笑。 他刚从现役部退下来不久,虽然四十多岁,骨子里还有着年轻人的热血,想着楚笑前些天三校联赛的表现,他脱掉外套,眼神里带着跃跃欲试:“练练?” 楚笑:“规则是什么?” “没什么规则,就试试身手。”教官看着她瘦的撑不住衣服的样子,补了一句,“我会掌握分寸,不会真的伤了你。” 被小看了的楚笑:“……” 行吧。 动手之前,楚笑看了一眼四周,训练场上几个班扎堆,尤其是和一线作战专业相关的班级,不少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好奇的探着脑袋看过来。 楚笑鲜少提议道:“教官,我们换个地方?” 教官否定了楚笑的提议:“这宽敞,也不容易受伤。” 训练场是为了格斗设计的,地面采用人工泥土,能够常年保持松软有缓冲力。 比起军校生,教官的年纪体能和力道都弱了不少,但是经验和技巧足够吊打两三个高素质的军校生。 只是楚笑体能、力道、经验、技巧都点亮了。 两方交手。 教官自持身份,没有主动出击,其中也有先让让楚笑的意思。 楚笑看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后,不再浪费时间,攻了上去。 其他班的同学一直紧盯着这边,见双方交上手,连忙撇下自己手头的事情,围过去看热闹。 刚开始他们看两人你来我往,互有拆招,还带着些失望。 直到有眼尖的发现:“楚师妹用的好像只有基础格斗技巧?” 这么一提示,大家再去看两人。 有人咂舌:“这不是三连环踢吗?教官的绝活呀……” 虽然表面上不相上下。 但是一个只用基础格斗招式,一个被逼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围观的群众对着还在认认真真一拳一脚的楚笑肃然起敬。 最后结果是平手。 教官知道楚笑让着自己,想起刚刚说的大话,老脸一红却也没有心生怨怼,走上前拍了拍楚笑的肩膀:“以后我的课,你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上。” “哇——” 四周传来各种羡慕的声音。 教官眯着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小兔崽子们,冷笑一声:“谁要是想要同等待遇,过来练练,你们教官那我去说。” “别别别——教官,我们又没开挂。” 围着看热闹的人立刻做鸟兽散,生怕教官正在输的上火,拿自己这群菜瓜开刀。 有些人故意跑了几米远,确定自己处于安全距离内了,回过头来冲着楚笑喊道:“楚师妹,牛b!” “楚师姐,你是我的女神!” “楚师妹,下次跟教官打,别手下留情!” “揍他丫的!” 教官追不上,脱了鞋飞了过去,笑骂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楚笑受这群看热闹的青年影响,嘴角不由勾起,眼底都是笑意。 就是在这时候。 训练场尽头,巨大的显示屏突然被点亮,学校外扩音箱传来刺耳而尖锐的电流声。 与此同时,整个城市的有形屏幕的画面都被切断,出于闪屏乱码之中。 无论是工作、学习还是娱乐,所有人的光脑,便携终端,投影设备,虚拟眼镜,模拟舱……都进入了黑屏状态。 十几秒钟过后。 整颗首都星都接收到了同一段画面。 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帝宫大殿中,他身着帝国最高规格的礼服,手持红色宝石权杖,往日威严肃穆的脸上,布满了沉痛和悲悯。 帝国最高掌权人星帝牧擎宇时隔一年,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虽已迟暮,声音却仍旧铿锵有力。 “……今日,是恐袭受难公民的归葬日,我代表所有贵族,向受难公民致以最沉重的哀悼……” “……我以星帝名义立誓,此仇深如星海,他日必将血洗赛维联盟以祭亡灵……” “……储君不定,帝国不稳……” “祭典开始典录,所有符合贵族的在一月之内回帝城待命,逾期者视同叛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水1枚、静静晶晶1枚、lin1枚、楚笑宇宙第一可爱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何为南阁子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蚂蚁60瓶、map40瓶、努力减肥穆小九30瓶、从来不会起名30瓶、花花粽子30瓶、sdokkl30瓶、月30瓶、99kg30瓶、格与格相隔20瓶、余音袅绕20瓶、秋予14瓶、江南风好10瓶、80498610瓶、沈睡10瓶、mang10瓶、emma10瓶、未来未知10瓶、萝卜10瓶、鲸鱼子5瓶、沉眠zz5瓶、297606885瓶、心想事5瓶、晴好4瓶、枔泽4瓶、太愚蠢了肿么破4瓶、不粘人的小妖精3瓶、团团圆子3瓶、无心3瓶、舊2瓶、伏地魔2瓶、慕明无关风月1瓶、我家有萌宝1瓶、瀚篠晡1瓶、尉迟若月1瓶、一水1瓶、cindy1瓶、棠梨1瓶、即墨流光1瓶、蒲扇1瓶、可乐宝1瓶、冬眠的嘟嘟1瓶、肥团团1瓶、黑小焘1瓶、笑言1瓶、西兰花鸡胸肉1瓶、叶朝翎1瓶、娅鹿1瓶、大白鹅鹅鹅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3、第六十三章 “星帝一年没有露脸,储君又出了事,几个贵族相继叛逃,别说赛维联盟了,就连我都觉得帝国现在是有机可乘的时候。” “还好星帝安然无恙,希望储君早点选出来。” “在联军的一些贵族应该也要回来了……” …… 楚笑这几日,无论是放学路上还是上学路上,随处都能听到路人进行着类似的讨论。 星帝的宣告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是所引起的震荡却只是刚刚开始。 仅仅是帝综,就更改了原有的计划,给所有贵族学生进行了时间解绑。 所有课程、考试、拉练都随贵族自己安排,不计入成绩也不纳入学分,甚至连期末考试都不做要求。 帝综的贵族原本就少。 照理说,时间解绑之后,学校里的贵族应该看不到几个,但是楚笑连着几天踏入校门,从大门走到教室不长的距离里,都能看见十个贵族在晃悠。 一一上前打招呼不说,还带自我介绍,倒也不纠缠,介绍完就自觉撤走。 几天下来,她跟本校的贵族居然混了个脸熟。 楚笑背着包走进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前,四周同学已经靠了过来,后位的宋北占绝佳的地理位置,趴在桌上看着楚笑的抽屉门:“我打赌,今天里面是限量款珠宝。” 许楠咬着一根棒棒糖,探着头过来看热闹:“应该是也有价无市的基因药剂。” 围观的一波人开始七嘴八舌猜测起来。 “昨天送的矿晶,今天会不会也是稀有材料?” “说不定是衣服呢。” “吃的也不错吧?” …… 楚笑伸出的手顿了顿,打开了抽屉门,里面的东西呼啦啦的挤了出来。 围观群众:“哇” 有珠宝、有基因药物、还有各种各样包装起来的礼物,更多的是散落在楚笑身上的邀请函。 楚笑熟练的从背包中拿出一个环保袋出来,将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袋中,然后将袋子递给过道里站着的班长:“班长麻烦你了,老规矩。” 老规矩就是按照前几天的做法,吃的挑出来大家分了,其他东西交给学校处理。 所以这几日最开心的,可能要属材料班了。 同校贵族毕竟是来刷好感抱大腿的,并没有真傻到来打扰她的学习生活,一个个安分守己,就连“偶遇”打招呼也是隔天来一次,生怕好感没刷到,先进了黑名单。 对楚笑而言。 生活热闹了不少,也不算造成困扰。 她按部就班的上学,不迟到、不早退、不旷课,一直到周六才空下来。 所以周六早上,楚笑吃过早饭,换了身休闲服,稍微收拾了自己,准备去规司典录。 典录,储君祭典前的最后环节。 要求20-35岁所有在录的贵族,无论是在其他行政星生活还是在部队服役,都会被强制性的召回,在规定的时间前,去规司进行报备。 生活在首都星的贵族,时间上相对就比较宽裕。 楚笑临走前把家政机器人搬到了太阳底下,然后给院子里的花浇了水,这才背着包走出大门。 外面正立着一道身影。 灰色的风衣,内搭黑色的衬衫,偏偏一双皮鞋是白色的。 他的刘海用发箍压在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他半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听见开门的动静才抬起头来。 笑容好看过楚笑刚刚打理过的一院子的繁花。 “我就猜你这个点该出门了。”杨弘直起身子,语气熟稔的像是相熟已久的老友,“吃过早饭了吗?” 楚笑这些天虽然接受无数人在眼前刷脸,但是刷到自家门口的,杨弘还是第一个。 “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虽然喜欢你,可也不是来纠缠的。” 杨弘看着楚笑的反应有些好笑:“你不是要去规司典录吗?我是来自荐给你当司机的。” 这位楚阁每日定点到校,按时下课,风雨无阻。 就连绿穹恐袭过后,作为受害人的她也没有耽误去上学的时间。 这么一个热爱学习,生活规律的人,选择去规司典录,只会在节假日时间。 所以今天周六,一大早他来到这等着了。 他话说出口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结果楚笑背着往前走了几步,四周看了看,回过头看他:“车停在哪?” 杨弘有些发愣:“今天交通管制,飞行器在路口停着。” “那走吧。” 阿? 星帝的公开发言像是一记强心针,注入了整个帝国。 首都星作为帝国政治中心,很快的挣脱开了恐袭的阴霾,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之中。 周六出行人数众多,例行交通管制。 和往日有些不同的是,这几天负责交通管制的不仅有交通部门,还有有军部和国安部联合参与。 杨弘凭借着对帝城的熟悉,规划了一条相对不怎么拥堵的路线,穿过人流最多的市中心后,飞行器进入了自动驾驶模式。 他下意识的看了后视镜一眼。 楚笑正端坐在后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 杨弘将车厢内的智能语音提示声音调到了最小。 她这么通透的人,不会不知道,自己来接她去规司的目的。 只要自己和楚两人一同在规司,他就相当于打上了她的标签,抱上了她的大腿,受她的庇护。 可她还是坐上自己的飞行器。 今天,他并没有抱多少希望,却还是来了。 就像是几个月前,那种境地下的邵衍一样,一家一家去蹭宴会一样,希望渺茫却又不甘于认命。 但是不同的是,邵衍在撒网,而他是孤注一掷。 现在,他赌赢了。 可是不影响他酸…… 思绪一旦奔腾起来,就有些收不回,杨弘也没有收回的意思,任由各种思绪在脑子里拉扯。 就在这时,一架军用涂装的飞行器从身后追上,强制性的联通了他的公共频道,机械而严肃的声音传来。 【编号:dc0098xxxxx,前方八百米靠停,例行检查。】 贵族的特权很多,这种情况下亮起身份,大多能免检。 不过杨弘回过头看了眼一眼楚笑,见她已经睁开眼睛,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不耐烦。 【重复一遍:编号:dc0098xxxxx,前方八百米靠停,例行检查。】 杨弘转过头,声音冷静:“明白。” 飞行器在前方路口停下,一直伴飞的军用飞行器停下,从上面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军人。 两人身上都没有军衔,一个年轻像是刚刚入伍的愣头青,一个已经中年,无论是表情还是行动,都有着中年不如意男子的死气沉沉。 中年军人手里抱着手持检测仪器,伸手敲了敲杨弘的窗户,示意他降下玻璃。 检测仪器正对着杨弘的正脸,有一道红色的扫描线从他头顶往下滑落。 几秒钟后。 “身份确认,并无异常。” 杨弘自己身份确认后,伸手从左边抓了只手表,塞到了对方的手中:“我妹妹周六放学,我带她出来玩玩,她有些怕生……” 中年军人往后看了一眼后座上的楚笑,接过手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他将检测仪器收了起来,对杨弘说:“行了,下次飞行器注意,不要低速行驶。” “谢谢长官。” 杨弘重新将玻璃窗关上,单面可视玻璃阻隔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他笑道:“尊敬的顾客,现在司机杨弘,继续为您服务——” 就在飞行器刚刚启动的时候,从不远处又飞过来一架军用飞行器。 这一次从飞行器上下来的人,三十岁左右,外貌出众气质平和。 正是杨弘一路柠檬的主角,邵衍。 他手里拿着一本记录单子,手臂上缠着值班的黑色袖章,半低着头,神情认真。 杨弘觉得舱内的温度骤降,手一抖,差点把推进器关了。 等到飞行器平稳飞行,显示屏都已经看不到底下邵衍的影子的时候,杨弘感觉到舱内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平日里虽然口嗨的厉害,也知道此时最好不要开口。 一直快到规司时候,车舱后的人终于开口:“按照正常程序,归队后不是应该恢复原职吗?” “当然不是。” 杨弘知道楚笑想了解什么,组织了下思路:“归队直接恢复原职,那么在职现任的怎么办?时间相隔太长,一般都会降职留用,方便重新了解队伍。” “只不过原军团指挥官下放到路边安检……”他顿了顿,用了个很委婉的词汇,“很少见。” 这之后楚笑都没有再说话。 飞行器来到规司大门口停下,出了舱门后,杨弘刻意落后一步,跟在楚笑身后。 一个是偏远星球来的高阶新贵,天赋异禀,脾气莫测。 一个是外貌出众贵族圈里小有名气交际红人,颜值出众,风度翩翩。 规司总管贵族大小事务,因为各种目的,进出正厅的贵族无数,这风格迥异又和谐的两人组刚踏入规司正厅,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立马就有眼尖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对方头发盘起,穿着黑色的规司制服,笑容恰到好处:“楚阁下,典录请跟我来。” 杨弘正要跟上,就被工作人员笑着拦住了:“杨阁下,您可能还需再等等,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来接待您。” 贵族圈子里,没等级没有人权。 杨弘也习惯了,他冲着楚笑扬起一个笑:“那你先过去,我在这晃荡下,蹭杯咖啡。” 楚笑想了想:“你替我留意下,今天有没有邵家人来规司。” 杨弘:“?” “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风吹笛1枚、怀露1枚、aliceジ1枚、?玫玫?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少年a88瓶、犽笙84瓶、璇璇48瓶、蚂蚁33瓶、楚工的小南瓜30瓶、2711325430瓶、琅坤20瓶、栗子的小仙女20瓶、喵无赖20瓶、与君成霜20瓶、白兔奶糖20瓶、路人戊15瓶、不care┐┌10瓶、雨天的弦10瓶、猫咪10瓶、四月栖枝10瓶、2625367210瓶、墨染10瓶、司谶10瓶、小太阳是大吃货10瓶、2555395410瓶、风又起落10瓶、2435947310瓶、木瓷锦10瓶、rye10瓶、杏言10瓶、龙小龙10瓶、三天打鱼10瓶、御坂10909号10瓶、只要微笑10瓶、方长复习9瓶、yimiaoaitt8瓶、楚鱼6瓶、我是数字君的马甲6瓶、锦绸5瓶、zizi5瓶、左柚5瓶、沉眠zz5瓶、245230575瓶、圆环5瓶、流水墨痕5瓶、无5瓶、甜味妖怪5瓶、篅妒奔3瓶、钥钥2瓶、爬行动物2瓶、土土aaa2瓶、?玫玫?2瓶、emmmm2瓶、拾忆2瓶、时笙1瓶、我家有萌宝1瓶、庞铎1瓶、侠月1瓶、cindy1瓶、285950521瓶、夏月1瓶、大魔王的少女心1瓶、蓝樱1瓶、冬眠的嘟嘟1瓶、不思量1瓶、kalora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4、第六十四章 为了典录,规司做了大量准备。 先是修整了不少空屋子做典录室,还培训了大量的工作人员在大厅接待,不少记忆力强悍的工作人员,甚至做到了只要见到相关的贵族,就能背出其相关信息的程度。 徐珊珊就是其中一位。 她走在前面领路,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确定自己的速度恰到好处。 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帝国三十五岁以下的高阶贵族一共只有五位,楚笑是最年轻的一个。 她的信息看似白的像一张纸,却和帝城一霸楚家有着各种渊源,这样的人,即使最后没有登上储君之位,那也是搅动帝城政权的人物。 徐珊珊想到这,神色越加恭敬,走到走廊尽头,她打开屋子的门,然后站在一旁,对楚笑欠身:“我会一直站在门外等候,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 楚笑颔首:“谢谢。” 她给工作人员道谢后,踏入典录室。 和之前想象的不一样的是,典录室并不是一般的办公室布置。 手术台、手术灯、无菌隔离玻璃室、医疗器械、检测仪器,还有站在一边等候的医生…… 更像是一间配置完善的手术室。 “阁下日安。” 手术室里穿着隔离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只透明的塑料盒:“私人物品和衣物可以放在这,我们会替您保管。” 这是体检? 楚笑没有逆反,将单肩背着的包卸下来,递给工作人员。 然后一直按照他们的吩咐,脱下外套,脱掉衬衫,只着一件背心躺在病床上。 留在典录室的人员一共有两个。 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人在准备麻醉器械。 一个穿着隔离服额工作人员走到墙边,在嵌入墙体的金属柜子前输入了一串密码,拿出一只巴掌大金属盒。 正当靠近楚笑的医生拿起注射器,要对楚笑进行麻醉的时候,一直十分配合的楚笑,突然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楚笑神色安静,黑色的瞳仁里清晰的倒映出医生的影子:“我记得,我是来典录的。” “的确是在典录。” 医生有些哭笑不得,虽然这些天,每天都有无数起类似的误会,但是大多数不知情的贵族,在进屋子就爆发了。 这位居然一直忍到现在。 不过想起眼前这位的出身,没有长辈和圈子里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医生语气里带着些安抚:“确切来说,植入定位芯片,才是典录最重要的一环。” 植入定位芯片,从而掌握所有参赛贵族的踪迹,减少临阵叛逃率。 这的确符合帝国规司的风格。 医生见楚笑松开手,下意识也松了口气,重新拿好注射器,对楚笑开始进行局部麻醉。 另一边,在麻药起效的时间里,另一位医生将芯片从盒子里取出来,进行最后的调试。 楚笑意识清醒,视线落在对面很长时间。 芯片等硬币大小,薄如纸张。 她曾经在邵衍身上取下过。 医生见楚笑发呆,以为是麻药剂量有了问题,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来,他用手轻轻在楚笑眼前晃了晃:“楚阁下?” 楚笑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我没事。” 医生松了口气:“那我们开始了。”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一个微创的小手术。 在脖子的一侧切开小口,然后把芯片放进去,利用仿生丝线对伤口进行无疤痕处理,最后贴上肤色的隔菌贴。 “正常两天左右就能撕掉隔菌贴,一周以后,肉眼应该就看不出疤痕。” 手术结束后,医生脱掉手套,细细嘱咐楚笑:“如果发炎发烧的情况,请及时联系私人医生。” 楚笑从手术台起身,下意识摸了摸颈侧。 因为麻药的药劲还没有过去,只有手指单方面的触感,透过隔菌贴,几乎感觉不到颈侧有异物。 她倒是对留不留疤不怎么在意,重新穿上衬衫,像是随口问道:“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典录,这芯片在其他地方测试过吗?安全系数如何?” 对于芯片安全性的质疑,进行典录的每个贵族都会提到。 “这是优化过的第三代。”负责调试的工人员并没有设防,“前两代在国安和军部都进行过测试,安全上阁下不需要担心。” 国安,军部。 楚笑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楚笑从典录室出来,在大厅没看到杨弘,在角落的等候座椅上,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 等候区的配备设施十分完善,身边摆着电子阅读器和便携游戏机,还有些零食和规司周边。 她在篮子里翻了翻,拿了个怀旧的手持游戏机,打开一款经典农场类游戏,开始打发时间。 游戏的套路很简单,需要去森林外取水和营养液回到自己小木屋外里、浇水施肥,在穿越森林的过程,有一些关卡。 如果规定时间内不能回家,花就会因为缺水枯死。 游戏机中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姑娘,随着她按键的敲击,在森林里上窜下跳,终于把水取了到。 又顶着水罐,千辛万苦往回走,眼看就剩最后一关就要回到自己小木屋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楚笑?” 楚笑手一抖,游戏机里的红衣小人从石头上摔了下来,罐子摔碎,水流一地。 游戏界面切换到小木屋,院子里的泥土龟裂,花朵迅速枯萎。 gg。 楚笑:“……” 她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张没有打过照面的脸。 身形健硕,一身军装。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偏暗的肤色下一双的眼睛黑的发亮,眼神如同孤狼一样。 比起帝城养尊处优的贵族,他更像是偏远星系长年厮杀的雇佣兵,身上气质带着落拓和沧桑,与之不同的是,多了几分长年上位者的气场。 对方似乎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外貌,他顿了顿,伸出手自报家门:“我是娄野。” 娄野,娄墨的哥哥。 徽章上七颗星的高阶贵族。 两个高阶贵族的见面,几乎吸引了大厅大部分人的目光。 楚笑抬起手,握住对方的手:“你好。” 娄野前些天刚回到家,在自家妹妹的哭诉和痛骂中,他知道了楚笑这个名字。 事后,他遣人调查,见过照片,也看过视频。 却没想到本人比印象中的还要年轻不少,态度和气质都很平和。 两人握手一触即分。 他这次来只是来打个招呼认下脸,见目的达到,就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我先去典录,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 “阁下自便。” 娄野人是走了,周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没有散去。 游戏自然也没有了继续玩下去的兴致,楚笑从篮子里翻找出一颗巧克力,剥开包装塞进自己嘴里。 抬眼间,正好看见杨弘在不远处站着,全身僵硬,脸色发白。 她想了想,将包装纸扔进垃圾桶里,用纸杯倒了杯热水,朝着杨弘走了过去。 到了对方近前,楚笑将杯子递上前,语气带着关心:“怎么了?” 杨弘回过神来,下意识接过楚笑递过来的纸杯,掩饰情绪般低头喝了一口:“刚刚是娄野。” 楚笑点头:“是他,今天来应该也是来典录的。” 杨弘喉咙有些紧:“是不是因为我……” 楚笑终于明白杨弘为什么情绪突然失控了。 他可能是因为储君祭典各种担心忧虑,这段时间神经都绷着,突然来了个跟自己有关联的大boss,就想的有些多。 “跟你关系不大。”楚笑靠着墙站着,神色平静,“我们几个,迟早会对上的。” 可能是她周遭太过平和,也可能是她的话十分有说服力,或许是热水的热度给了他安抚的感觉。 杨弘的表情突然松了下来。 他低头笑了笑,颜值再一次过了一遍滤镜,像是魅力发散体,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但是一见到他身边站着的楚笑,又跟做贼似的转过头来。 几分钟后,杨弘彻底调节好自己的情绪,跟楚笑稍微保持了距离,语气平稳:“邵沄来了。” 邵沄倒不是来典录的。 她是来重新测试等级,看看源力有没有上升的。 结果出来,她依旧在原有的阶位,虽说有些遗憾,但是也不至于难过。 源力的提升现在都是一门玄学。 虽然世家的多多少少会有些训练方法,但是大多情况只能提升使用熟练度,对于源力本身的质量的提升相当有限。 这就像身高和胸围一样,虽然受外力的影响,但是能提升多少,大部分还是看基因。 而且也同样有生长期。 天赋越高,年纪越小,他所提升的空间就比较大。 相天赋越差,年纪越大,就很难有提升。 大部分人过了四十岁以后,终其一生都在原地踏步。 这也是为什么储君祭典选择会选择在20-35岁之间。 邵沄从大门出来,手里握着单子,表情多多少少有些不甘心。 她低着头,有些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顺着走廊一直往外走的时候,在出口处被人挡住了去路。 邵沄抬起头,看着眼前站着的人,条件反射似的往后一腿,眉毛都差点跳起来:“你——” 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楚阁下。” 邵沄紧绷着后背,像是看到巨兽的小猫,全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楚笑眼神冷冽,气压低沉,一点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就是想请你们兄妹吃顿饭,麻烦你回去转告下邵涵,就说明天晚上,我在君阁请他吃饭。” 她顿了顿,直视着邵沄:“明天你有空吧?” 用着一副算账的表情请吃饭? “有的有的。”这个敏感时间段上,邵沄哪敢说没空,“我这两天都空着。” 因为储君祭典在即,所有在帝城任职的贵族都陆陆续续暂停了各自的职务。 说明面上说说是放长假好好准备,其实说白了先空出来,然后等待新一轮的洗牌。 等储君祭典结束,无非两个结果。 源力损伤或者就此死去的人,空出的位置,调整贵族结构,刚好给储君腾出位置。 源力等级大涨的,那么就趁着势头,给升上几等,一次性到位。 邵涵虽然比不上高阶贵族,但是在中等里也算是挑头的,他倒是没太过担心,这几天都在军部进行交接,上下级对他都十分客气。 他有大概率是要升的,最差也不过是原职回来。 不过客气归客气,该交接的事项一样少不了。 忙碌了一天,他从外面回来已经精疲力尽,在外面还算维持得住基本的礼貌,一踏进家宅,脸已经彻黑了。 憋着一张难看的脸色,他一路穿过院子,直到推开大门,看见站在门边的父亲才仿佛找到了吐槽突破口。 “爸,你都不知道秋云尚今天是怎么对我的,掉一份档案,快把我大学的资料都给翻出来了。” 邵涵脱掉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一边踢掉皮鞋一边道继续抱怨:“他们秋家小一辈最大的才十八岁,天赋好,却绕开了这波祭典,看我不顺眼是吧?” 他这些年在外面虽然沉稳了不少,在家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丝毫不掩饰。 往日这个时候,一家人都在的情况下,多多少少会附合他几句,或者出声询问他整件事的缘由,帮着给个意见。 只是今天,家里安静的可怕。 邵涵鞋子换完了也没有等到人来接下一句,有些奇怪的转过身去,仔细一看才发现今天家里的人来的有些齐了。 大伯和大哥邵淋,三叔和四妹邵沄,还有小叔和最小堂弟邵沉。 加上端坐在位子上的爷爷。 整个邵家基本上全出动了。 邵涵在脑子里翻了一下,确定最近自己没有杀人放火干一些见不人的勾当。 至于睡几个小明星,心情不好揍几个人,哪怕搞出俩私生子来,都不至于出动全家搞这么大阵仗。 邵涵扫了一圈众人,表情带着疑惑:“怎么了大家?” 三叔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邵沄:“你跟你哥哥说。” 邵家小辈中男孩多,彼此间各有算计和矛盾,但是女孩独一个,邵涵对这个妹妹还算可以。 他看向邵沄,看见她一幅想哭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人在外面欺负你了?” 邵沄:“我今天去规司测试了。” 邵涵点头:“我知道,还是我顺路送你过去的,你说重点!” 邵沄一步到主题:“楚笑找我了。” “楚笑找你又……”邵涵突然反应过来,“她找你了?你又惹她了?” 上次三校联赛,邵沄小动作被野地里吊着训的事情,整个邵家都知道。 但是知道归知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先不说楚家为楚笑站台的事情,就说她高阶的源力等级,在储君未定之前,都不是上去跟对方找面子要说法的时候。 这个“又”字,用的十分灵性。 大哥邵淋叹了口气:“老二,你让小四把话说完。” 邵涵找了个位置坐下:“行行行,你继续说。” “我这次没惹她,是她突然找上的我,一幅算账的表情,让我找到你传句话说,说——” 邵沄看了坐在首座的邵老爷子,气虚的厉害,“说请我们兄妹吃个饭。” 邵涵:“……” 一脸算账的表情请吃饭。 那就是当面算账么。 在典录这个节点上? 他看了看老爷子直视他的眼神,又看着其他两个叔叔皱起的眉头。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们这一幅来算账的表情,不会是我干了什么吧?” 邵老爷子手握着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三校联赛,楚家那个小丫头对小四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吧?” “她说她记仇,只要老三……”邵涵突然停了下来,“这次恐袭被召回的,是第三联军?” 完了。 他阻拦着邵衍入职,让人把他下放的事情一定被发现了。 也不是邵涵沉不住气。 只是他跟邵衍一起从小长大,太明白了他的天赋了,这一次若是没有拦下来,一旦给他一丁点的机会,他都会死死抓住。 如鸟入林,如鲸入海。 到时候,背靠楚家再来跟他们算账,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相对于收益,阻拦他的风险要小上太多。 邵衍那个脾气,当年有邵家撑着,在军队里因为年纪小被联手打压,回家几次都没有提过半个字。 被下放他也绝对不会对楚笑提半个字。 加上第三联军按照既定的规划,将会在半年内进入边境驻防。 离得远又复杂,楚笑可能一两年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明白的时候,储君祭典早就过去不说,身边的情人可能都换三五个了。 能有什么真的威胁?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帝城一天之内四处地方遭到恐袭,第三联军被强召回来。 紧接着贵族典录,无数贵族涌入帝城。 他手上的事情多如牛毛,居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邵家几年来第一次家庭会议,讨论了半天,妥协方案虽然定出来了,却僵在了哪里。 他们到底不想死心。 现在参加储君祭典的一共五个高阶贵族。 楚笑阶位虽然高,却也是五分之一,如果测试结果偏弱,其实并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邵家连夜分为两拨人,一拨人去军部暗地里调档案,一波人去规司打探消息。 典录期间,楚家在军部如日中天。 相关部门围的密不透风,短短一夜的时间,去军部的人无功而返。 但是规司那边,却在凌晨前打探到了消息。 楚笑的测试结果和测试视频都已经销毁,但是当时有一个负责录入的工作人员,十分爱财,被找上门时,面对重金在前,悄悄透露了口风。 未尽力。 八星以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为南阁子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ksl126瓶、雷公电母117瓶、2652813890瓶、湿雀88瓶、啾啾87瓶、阿橙橙52瓶、2991822650瓶、苍兰冥月50瓶、关河。50瓶、梵音40瓶、么么40瓶、头牌喊寒35瓶、jan30瓶、人间惊鸿客30瓶、一考而过30瓶、不二30瓶、j30瓶、西枣27瓶、emmaliu092125瓶、spermwhale25瓶、爱的那么认真20瓶、ninali20瓶、何为南阁子20瓶、漻凉15瓶、路过的甲乙丙丁吃瓜瓜14瓶、卮酒10瓶、未醒10瓶、月凝心10瓶、?。frsen10瓶、二饼豆10瓶、吾之音10瓶、?伊橙娘?10瓶、晚晚10瓶、江南风好10瓶、板栗嘎嘎10瓶、我是小红帽10瓶、南镜思归10瓶、小小10瓶、墨陌墨陌10瓶、tree_ax10瓶、vivi8瓶、浅浅曦6瓶、班二木6瓶、206968185瓶、geli5瓶、?玫玫?5瓶、锦绸5瓶、从初一而始终5瓶、年年岁岁5瓶、啃公主的毒苹果3瓶、bear3瓶、兵长一米六2瓶、莫非2瓶、拾忆2瓶、无敌西栗亚2瓶、我家有萌宝1瓶、姬无慊1瓶、landequmingzi1瓶、小花花1瓶、叶白1瓶、不思量1瓶、芳1瓶、僅一城1瓶、秋秋1瓶、随手起的名字1瓶、gwy1瓶、不知道叫什么1瓶、lucky1瓶、丽丽1瓶、七弦1瓶、kaloray1瓶、makesyuan1瓶、285950521瓶、卿1瓶、idle1瓶、23235150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5、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三章 八星以上。 那已经不是五分之一的事情了。 那基本上有一半概率,登顶储君。 在帝国,登顶储君可不是加封个爵位这么简单,会连同储君的联合的贵族、世家、手底下的各方人马,都一次性的扶到位置上。 只要成为储君 别说她背靠楚家,即使她孤身一人,规司、军部、皇宫、议会……每个地方都会给她拉起一个班底,足够她站在帝国最顶端,却不受掣肘。 关键他们还知道,星帝恐怕…… 邵家人熬到天亮,等来了这么个消息,身心俱疲之下,心也彻底凉了。 小的两个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对于他们而言,储君什么的已经是以后的事情,摆在他们眼前的是,储君祭典这位要跟自己一起上场的。 于是早饭也不吃了,中饭也没有再吃的心情。 去规司核实的去规司核实,去军部找人的去军部找人,去银行金库拿礼物的拿礼物……只留着还在上学的邵沄和邵沉留在家中。 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难以消磨。 邵沄换了第六条裙子,就连头发还是盘了拆,拆了盘,最好还是按照楚笑的喜好。 换了身休闲服装,长发扎起马尾。 就连往日精致的妆容也都卸掉了,素着颜,露出带有雀斑的一张脸,生怕会引起那位的注意。 看着都比往日小上几岁。 而邵沉正好相反,作为家中最小的他,不过刚满二十。 整个下午都被造型师和化妆师包围着,从皮鞋到发丝,每一部分都仿佛精修过。 几乎焕然一新。 打扮好了似乎还没完事儿。 邵沉的父母还拉着他进了书房,聊了整整一下午,一直到天差不多黑了才放出来。 邵家参加储君祭典的三个小一辈在老宅大门集合。 邵涵毕竟年长一些,而且没有什么生死威胁,虽然事情是他干的心理虽然慌得一逼,但是脸上还是一副“老子有底”的表情,坚决不准备把这个锅背在自己肩上。 加上他往日肆无忌惮惯了,这幅装腔作势的模样,倒是取得了弟弟妹妹的信服。 虽然,也没有多大的安抚作用就是了。 去的路上,车舱里的气压很低。 邵涵先是看了一眼邵沄,觉得她骄纵归骄纵,关键点也不算傻。 她曾经得罪过楚笑,这算账的时候,自然是有多低调有多低调,最好是让对方一眼就忽略过去。 反而是他这个堂弟,一幅精心装扮过要去相亲的样子。 他这个小叔打什么主意,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楚笑前跟着老三手拉手进了军部写保书,然后在三校联赛一怒为蓝颜,干脆利索的绑了老四吊起来训。 结果没多久,她身边就跟着个只有一张脸的杨弘。 两人去典录都是出双入对,从不避讳旁人。 是个多情却又对谁都不错的性子。 他们邵家,别的不说,外貌上在贵族圈也算是有头一份,从爷爷辈到他们这一辈,每一个颜值都能打。 真论起来,邵衍的确长的没有邵沉好。 更何况,他还是个贵族,也更年轻。 邵涵反过来一想,这样也挺好—— 小叔这招要是用成功了。 对现在的邵家无论谁来说,都只有好处。 于是看破不说破,邵涵看着邵沉紧张的一直抱水喝,提醒了一句:“水少喝点,到时候吃饭别失礼了。” 邵沉尴尬的放下水瓶,无端的生气闷气来。 车上的气氛于是更低沉了。 三个人掐着时间,提前了大半个小时来到君阁,没想到楚笑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礼裙,最顶尖的云丝,简单的设计线条,细节却是纯手工,裙摆的暗纹都是针绣的,没有半点简单的意思。 一看就是规司出品众多礼服中的精品。 穿着这么一身,独自站在君阁大厅,哪里还像是偏远星球过来的土鳖少女……比起邵沄这个用钱堆出来的贵族小姐还强上几分。 不过此时,三人没有半分心思去欣赏对方的美。 独自在大厅接人?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只是人已经到了这,硬着头皮也要上。 见到三人走近,楚笑的视线先落在了邵沄身上,随即落在了邵涵身上:“邵涵?” 邵涵回过神,收起眼里的各种神色:“楚阁下,晚上好。” 楚笑目光一转,落在最小的男孩子身上:“邵沉?” 邵沉手一抖,脸上还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是。” 楚笑的目光并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她收回视线,转过身去:“人到齐的话,我们进去吃饭。” 刚才试了试,杨弘给的档案册应该没什么差错。 她身后三个人,除了邵涵脸上神色掩饰了大半,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邵沄和邵沉的表情都没有绷住,仿佛奔赴刑场的死囚,连走起路来的步子都莫名有些悲壮。 楚笑定了个小包间。 六人坐的长桌,楚笑一人一边,邵家兄妹三人一边。 菜色是楚笑早就定好的,他们人刚一入座,君阁的服务员就开始如同流水般的上菜。 四人上了六七人份的菜才停下。 肉食占一半,其他一半则是君阁的招牌菜,一看就是对着单子从上往下点的。 邵涵端起酒杯:“想来楚阁下跟我们邵家多有误会,这一杯……” 楚笑抬了抬手:“先吃饭。” 她说吃饭,一点没有做作的成分,拿起筷子,按照自己的习惯,自己吃自己的。 偏偏周身气场冷硬,像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 邵家三兄妹:“……” 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也只能跟着拿起筷子。 邵涵机械的吃着饭,陷入了自己的思维,盘算着自己拿出的筹码够不够平息这件事。 邵沄全程低着头,跟自己面前的一盘菜对上了,筷子没有离开过面前这个盘子外面。 倒是邵沉低头吃了两口,又好奇的抬起头来看了眼一眼楚笑的侧脸,又再次低下头去。 三兄妹,各怀心事。 饭吃一半,邵沉看着楚笑只剩杯底的饮料,突然的站了起来,他握住饮料瓶,半弯着腰替楚笑倒满了饮料。 吃了一半的楚笑:“……”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停下进餐:“我吃的差不多了。” 邵涵松了口气,也打算放下筷子:“那……” 楚笑:“你们继续吃你们的。” 然后全程盯着对面三人吃。 手没有再碰过桌边的饮料杯。 被人盯着吃断头饭的既视感下,邵沄已经吃的快吐出来,却还是不敢停下。 半个小时候,她实在撑不住了,面色十分难看:“我去上个洗手间。” 楚笑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她。 邵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朝门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前,她握住门把手,用手转了几次,门都没有任何变化。 包厢的门被人在外面反锁了。 她闭上眼睛,眼底有点绝望,转过身重新坐回位子上。 邵涵也不太好受。 眼底的烦躁越来越浓,心下却越来越沉。 如果是楚笑先发作,他手上有几套妥协筹码,找到发作点,及时安抚及时止损。 但是看楚笑现在的样子。 他们要是自己不交代清楚,今天恐怕是出不去了。 终于,邵涵放下了筷子。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楚笑面前:“这是写给十三联军副指挥的信,我们邵家愿意作保,让他重新回到指挥岗位上。” 楚笑没有去拿信,继续看着邵涵,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邵涵顿了顿,从口袋里另一份信封来,压在第一封信上:“这是四叔……也就是邵衍父亲的私产,整合出来后,还有八成都在这了。” 楚笑依旧安静的坐在座位上。 如果仅仅是吞了点私产,以邵衍的性子,邵家绝对不会担心他会报复反弹。 邵涵深吸一口气,从胸前拿出最后的一个信封,压在了另外两封信上:“这是邵衍母族的产业……鼑炎。” 楚笑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她脸上从震惊、到了然、最后怒极反笑。 鼎炎,帝国三大军火商之一。 这么大块蛋糕都敢吞下,怪不得时时刻刻担心邵衍从泥里爬出来。 楚笑按住脸上的表情,拿了三个信封,从位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包厢的门前,盯着木门看了一会儿,毫无预兆的抬腿冲着木门就是一脚! “碰!” 门锁断裂,木门直接被踹开,重重的弹到墙壁上才摇晃着停止了摆动。 屋内的人神色各异,邵沄低着头,握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杨弘站在电梯口,是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他在原地等了几秒钟。 就见楚笑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他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杨弘实话实说:“我来接你。” 虽然她自己似乎从不在意这些。 但是跟邵家人吃饭,出门等出租车总不合适。 楚笑在中途下了陆行车。 她脱掉高跟鞋和礼服,只穿着里面打底的背心和运动短裤,蹭了杨弘的一个背包,将东西全部塞了进去。 夜风已经很凉。 楚笑一个人夜跑,速度平稳,节奏一致,血液似乎也随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刻意饶了路,从立交桥下去之后,避开市中心,花了足足近三个多小时,才跑到自己的住处。 大门前的路灯底下,邵同志今日没有穿制服,虽然一身便服,却站在熟悉的位置,拎着熟悉的包。 一幅等了很久的样子。 他看着楚笑,视线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楚笑下意识的收了收脚:“你今天轮休?” 邵衍走到楚笑的面前,放下手中的大包零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了她的身上:“我调岗了,明天需要去基地待命,今晚有时间,就给你带点吃的。” 楚笑看着邵衍几秒钟,低头看着他脚边的加大号包,笑了起来:“你这是又去打劫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爸爸是一个穿裙子里面配运动裤的汉子。 66、第六十六章 军部特供的零食,虽然是摆在食堂里,可一般也是随吃随拿。 外带出去的都叫顺。 一般人顺零食,都是一小把一小把的顺。 这位大哥可好,顺的零食能把外出包装满,二十公斤起步,够楚笑吃一个月。 邵衍也知道楚笑这是调侃他,没有接话。 他半低着头看着楚笑,她现在虽然笑着,可是刚刚走过来时,脸上的冷意和愠怒还来不及收敛。 这一个月典录。 各色适龄的贵族开始往帝城汇集,里面各种关系各种圈子,水深且复杂。 她的性子,在这样的时候过的肯定很受束缚。 邵衍没有问楚笑为什么大半夜跑步,也没有问她刚刚周身的怒气从何而来,而是低头看着她蜷缩着的脚趾头:“鞋子呢?” 邵衍个子高,外套长度几乎罩住了她的大腿。 “在包里。”楚笑紧了紧外套,“高跟鞋跑不了步。” 况且在君阁那一脚,门都毁了,鞋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脚跟裂开,鞋带断了。 没飞出去已经算是十分□□。 邵衍轻笑一声:“那你赶快进去,别冻着了。” 他将手里的大包递给楚笑:“给。” 楚笑接过零食包,半仰着头看着邵衍:“你不进去了?” “不进去了。”邵衍看着楚笑一头跑散了的头发,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收回手,“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楚笑走进院子,回过头看着铁门外,邵衍还站着,冲着她招了招手。 楚笑转过身时笑了起来。 这么怀旧风的男人。 如果不是自己先看上的话,他以后估计找不到女朋友吧? 典录期间,帝都风起云涌。 各方人马手段尽出,各种矛盾凸显,人心浮动。 就连军校也受到其影响,出现了不少学生因为结交年轻贵族而旷课、打架、醉酒……等相关事件。 三校手段强硬,迅速处理了违反校纪的人,却依旧压不住校园里浮躁的氛围。 只有楚笑材料班的同学们,在经历前几天的新鲜劲后,重新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 最新一次测试,许楠的第一名宝座没有蝉联,被第五名的秦晓培拿下,而班长沈遇更是掉到了第六名。 材料班万年不变的三强格局彻底被打破,群雄并起。 各方学霸开始进入竞赛模式。 楚笑看着自己的卷子:“……” 她现在的底子,只适合打个酱油。 杨弘在消失了一个星期后,在第二个周六再一次出现在大门前。 今天他一身咖色系的休闲大半,头发正经梳好,戴了副墨镜,站在路口还以为是哪家明星的街拍。 十分烧包。 楚笑刚好晨跑回来,手里拎着路上买来的早餐,正常打量了他一眼后,低头去开大门:“有事?” 杨弘美色引诱失败后,摘下墨镜:“带你去个地方。” 楚笑:“去哪?” 杨弘卖着关子:“你到了就知道了。” 楚笑拎着早餐踏进了大门:“哦。” 她走进大门后,顺手反锁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弘在外面吹了几分钟冷风后,才明白过来楚笑回复的语气词,不是“好的”的意思,而是“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他撸了把自己的头发,有种能扯下一把头发的错觉。 这位再这么不按套路出牌下去,他头都要秃了。 不过被关在了大门外,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撸完头发走到大门的一侧,对准门铃按了下去。 门铃以一分钟三下的频率,按了足足有十分钟。 铁门内的屋子大门再一次打开,楚笑穿着居家服倚在门边,手里端着个盘子,边吃早点边隔着小院子看他。 杨弘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人贩子,不用隔着铁窗跟我说话吧?” 楚笑表情没变,啃了一口炸肉排。 “邵家老三这几年落魄成这样,也就剩下这栋房子了。” 杨弘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表情:“他把唯一的房子让给了你,你不想看看他现在住在哪吗?” 楚笑停止了啃肉排,她看着杨弘的脸,确定对方没有说谎话:“我去换身衣服,等我五分钟。” 邵衍的存款都在楚笑这。 所以他第三联军前大概什么经济水平,自己还是清楚的,所以并没有脑补贫民窟、廉价公租房或者流落街头这样的画面。 果然,一个小时后,杨弘把她带进了一个正常的小区里。 虽然稍稍有些偏,但是环境还算不错。 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微胖,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罡风烫,棕灰色,很有艺术的顶在头顶。 远远看去像是旋转罡风中心。 “他在这住了小半年了,每次都是提前交租,从来不拖欠房租,每次楼道有什么坏了的东西,也都是他修修补补,连修理工都不需要的,现在这样的小伙子可少了……” 房东阿姨在前面带路,圆润的脸上起色红润,说起话来如同机关枪一样,突突的往外有节奏的冒着。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上键:“我跟你们说,性子好也就算了,我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 一旁的杨弘摘下了眼镜。 房东阿姨刚好和杨弘对上,脸红了红,脑子一顿已经找不回原来的话题,干脆放弃了:“两位是邵小哥朋友?” 杨弘指了指楚笑,另一只手指了指远方,然后两根手指对对碰。 房东阿姨一脸了然,她再去回过头去看楚笑,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难怪看不上我的闺女……” 电梯刚好在26层停下。 房东阿姨走出门后,用手指了走廊尽头的一个门,然后低头去翻找电子钥匙:“喏,就是那个房间,不过这一段时间他好像一直不在,只回来过一两次。” 楚笑认了下门牌号:“走吧。” “????”杨弘,“不进去看看?” “等他在的时候,再说。”楚笑重新走回电梯,按下电梯按键,“你能找到他的轮休表吧。” 最后一句,她用的是陈述句。 难得有一件事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杨弘撩了下刘海,然后侧过身去,吹自己墨镜上不存在的灰:“当然,我……” 他只顾嘚瑟,忘记踏进电梯间,只听见叮咚一声,电梯门自动关上。 走廊里只留杨弘和脸红的房东阿姨对视。 杨弘咳嗽了一声,转向了另外一部电梯。 这鞍前马后当了半天司机+向导,并将楚笑送回,到家前还附送了一张早就查好的轮休表,杨弘终于获得了楚笑邀请。 楚笑:“进来喝杯茶?” 杨弘按照贵族礼仪,稍稍客气了一下:“我还是不进去了,太麻烦你了。” “好。”楚笑点头,“那路上小心。” 杨弘:“……” 他只是客气一下! 送走杨弘后,楚笑回到院子,院子繁花似锦,绿植葱郁。 小机器人正在院子里蹦跶,这里浇浇水,那里施施肥,然后跑到中间捉了条小虫子,塞进自己的背着的小框子里。 楚笑站在院子中,看着它泡满全场后,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准备去太阳底下自己充电,在路过她的脚下时,被她单手捞了起来,走进了屋子。 她打开杂物间,将机器人塞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反锁。 完美。 前线已经有几个区域试探性的交起火来。 第三联军已经撤出去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军团,也会在一个月内陆续撤出。 邵衍所在团,在一个星期前的域外巡逻中,阻击一队伪装成商队的小型舰队。 这一次短暂的交火,在往常还算不上什么。 但是储君祭典在即,时机敏感,军部要求他们留下活口,所以他和团里的其他指挥官商议了一下,其他人继续在外巡逻追踪。 由他带领一队人,将所有的俘虏拉回了首都星。 配合军部调查完后,邵衍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 一室一厅的单人公寓,空间不大,依旧冷清的厉害。 角落里突兀的摆着一个金属桶前,桶内装着有半桶的零食,他走到角落里,从包里拿出一小包零食,倒入里面。 再攒两次,应该就够了。 两天没有入睡的他强撑着洗了个澡,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屋子里,倒头就睡。 第二天邵衍起来,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现在在哪。 他先走到阳台看了一眼自动循环系统下的植物,顺手补充了些肥料,然后回到卫生间洗漱。 出租屋有厨房,但是邵衍从没有开过火。 他顶着半干的头发,拎起沙发上的衣服,准备去小区外吃饭。 一开门,就看见一坨人坐在地上。 邵衍低着头:“楚笑?” 楚笑打了个哈欠,抱着花盆从地上站起:“早。” 她白色的上衣沾满了泥土,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邵衍被她有些迷糊的样子逗笑了:“你在这干什么呢?” 楚笑彻底醒了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盆,里面一株花半死不活的耷拉着脑袋,绿叶掉了大半:“花快枯死了。” 邵衍接过花盆看了看,泥土是透湿的:“你多久浇一次水?” 楚笑:“我早上刚浇得水。” 这是实话,只不过之前一个星期没动过。 “还没有死,换个花盆试一试,应该能救得活。”邵衍没有怀疑,以为楚笑着急,安抚道,“你先放我这,我养着看看,下次给你送过去。” 楚笑:“不止这一盆。” 邵衍:“?” “院子里的花都要死了。”楚笑抿着嘴唇,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到肩膀上,半低着头的样子像是正在看花,“你有时间的话,能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楚霸霸:说起来你不信,我为了见邵同志一眼,把家里的花祸害完了!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梵音1枚、武切维奇1枚、季安1枚、苍兰冥月1枚、怀露1枚、19970971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何为南阁子1枚、290915631枚、?玫玫?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的素素70瓶、小鸥50瓶、怀露45瓶、二饼豆30瓶、陈字小作26瓶、何为南阁子20瓶、彤.20瓶、楚工的小南瓜20瓶、青天缀繁星20瓶、2276491816瓶、玉弄寒15瓶、楚鱼12瓶、芯芯10瓶、深海之蓝10瓶、江南风好10瓶、论羽绒服的重要性10瓶、连某人10瓶、沈睡10瓶、榆傲天10瓶、小修10瓶、ninali10瓶、2811280510瓶、韩·雨婷·露恋琉·璐10瓶、3518147310瓶、回忆无香10瓶、叶朝翎9瓶、vivi8瓶、葉8瓶、拂溪7瓶、夜筱晓6瓶、暖暖5瓶、206968185瓶、无心5瓶、geli5瓶、糖小糖5瓶、199709715瓶、ruby5瓶、09085瓶、桃花小楼5瓶、febblue5瓶、梦梦5瓶、298444795瓶、lydiacy5瓶、赛赛3瓶、252968433瓶、我家有萌宝2瓶、?玫玫?2瓶、旧城阳光2瓶、huanligu2瓶、不知道叫什么1瓶、cindy1瓶、小饱饱1瓶、青木1瓶、小花花1瓶、妖怪1瓶、若黎1瓶、墨色海洋_离人泪1瓶、蒲扇1瓶、荼蘼糜1瓶、一鹿有你4201瓶、蓝樱1瓶、月桂树飘香1瓶、半透明sushi1瓶、太愚蠢了肿么破1瓶、不思量1瓶、285950521瓶、亲亲我心1瓶、肥团团1瓶、sjxx06121瓶 67、第六十七章 院子里的花草,都是邵衍精挑细选过的。 按花开时节的不同分类搭配,保证一年四季都能看见花开外,花草的旺盛生命力也是一项重要的考量。 并不需要其主人花心思打理,一般只要家政机器人按照既定程序浇水施肥,就能花开四季,绿草如茵。 难道是病虫害? 邵衍想到这,点了点头:“好,我过去一趟看看。” 他说着,将怀里抱着的花重新递回给楚笑:“你先拿着,我进去拿点东西。” 楚笑见目的达到,抱着花站在原地,眼底带着笑意:“好。” 她透过门看向屋子里。 客厅布置十分简单,也没有什么人气,一桌一椅,一张小沙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邵衍转过头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儿提了个小铁桶过来,然后把楚笑抱着的花接了过来,一手抱着花一手提着桶:“我来。” 他领着楚笑走进电梯,继续安抚道:“你别担心,会没事的。” 她一点都不担心。 楚笑低着头看着邵衍提着的零食通,从里面捡起一块肉干,拆开包装咬了一口:“你吃饭了吗?” 邵衍点头:“在你来之前,我出去吃过了。” 说谎。 她天刚亮就蹲在这了。 楚笑也不说破,拆了个一口的糖果,伸手递到了邵衍的嘴边:“这个味道不错。”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 邵衍背靠着电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视线定着电梯的数字进行最后的三秒倒数。 只听“叮——”一声。 邵衍松了口气,踏出脚步:“陆行车在小区里停着,我去开车。” 楚笑将糖塞到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慢悠悠的跟了出去。 到了住处,下车的时候,楚笑特意落后了一步,跟在了邵衍的身后。 满院子的花,枯的枯、倒得倒、绿叶脱落、花瓣凋零……只有野草长的葱葱郁郁。 邵衍站在院子里叹了口,叹完气又笑了起来,他将零食递给楚笑:“你先拿进去放,再给我找把花锄来。” 楚笑接过零食:“好。” 过了一会儿,她拎着一把花锄,从门内走了出来。 邵同志已经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半蹲在花盆前拔草。 他归队这几个月,倒是稍稍长肉了一些,肩背似乎厚实了一些,倒是绷紧的衬衫勾勒出他的腰身,相对于正常的军中男子,还是单薄了一些。 她走到邵衍的近前,在她身边蹲下,一边递过去花锄一边道:“怎么样?” “泥土是湿透的,但是不少花却像是严重缺水。”邵衍挖开将一株枯死了的花挖了出来放在一边,“家政机器人呢?” “不动了。” 被她关了一个星期,早就没电了。 楚笑低头拔出一根草,扯了扯:“在仓库里放着。” “难怪。”邵衍看着一院子的惨象,以为机器人坏了,“一会儿我给你个联系方式,你提前几天预约下,会有人上门来维修。” 整理这种级别的花卉惨案现场,依旧是老三步。 一、拔除野草。 二、拔除死去的植株。 三、对还活着的植株进行有效的抢救,包括:浇水、除虫、喷药、换土壤,可单项进行,也可以多项并进。 楚笑可能八字克木。 她拔个野草都能把龙鳞草一起拔了,拔个枯死的花,拔出来才发现花还活着…… 又祸害了一路已经半死不活的花花草草。 也难怪,上辈子对她而言,林子里的草只分为两种,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而这辈子她在逐际城的家中,唯一一盆花还是罗叔叔送的。 对侍弄花草没有点亮技能。 邵衍一回头,就见她将拔起一株花,目光落在还活着的花根上,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视线,她瞬间将花藏在后背,面不改色的看着他。 他知道再放这位在这,这院子里原本就锐减的花草估计剩不了多少,干脆打发她:“你能不能替我查一查,罗素花缺水后的症状是什么” “好。” 楚笑走进屋子,不一会儿手里拿着光脑走了出来,她摆弄了一会:“罗素花缺水后,叶子卷起,根茎发黄,极度缺水后,叶子会掉落。若是在天晴日光强盛的情况下,不能够立即浇水,应等到夜里,每隔两小时浇一次将水浇透。” 邵衍点了点头:“谢谢。” 楚笑继续看了一页罗素花种植说明,将光脑放在一边,走过来蹲在邵衍身边继续拔草,只是她的手刚刚碰上野草。 邵衍抓一把野草抖了抖上面的泥土,摞在路边:“那天穹草根部泛黑,叶子上有小黑点是为什么?” 楚笑收回手,拍了拍浮土,再一次站起来去拿光脑:“我看看。” 这一次的问题似乎比较偏。 楚笑找了很长时间,才在著名的种植论坛上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等她第3次蹲下来准备将枯死的花拔出来的时候,邵衍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继续开口:“楚笑……” “好吧,我不祸害它们了。” 楚笑半蹲着挪到路边,扯着邵衍拔出来的野草,像是无聊了,又像是在泄愤。 邵衍听着身后的动静,继续低头干自己手上的活。 过了很久,专注于工作的他突然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楚笑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正要犹豫着要不要进屋子看一眼,就见楚笑从大门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碗一双筷子走了过来。 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楚笑将面递给邵衍:“你先吃饭,我替你一会儿。” 她迅速补了一句:“我只拔草,不祸害花了。” 邵衍知道她明白了自己刚刚小动作的用意,笑了起来。 他从地上起身,接过楚笑手里的面:“谢谢。” 和一般店里的卖的汤面不同,楚笑这一碗,面很劲道,汤料很浓稠。 他似乎不太习惯站着吃东西,吃面的时候,绷着后背的肌肉,显得有些拘束。 面吃到一半的时候,邵衍突然开口:“这次典录,你见过娄野吗?” 楚笑学着邵衍之前的样子,抖了抖野草上的泥土:“前几天在规司见过。” 邵衍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性格不错,家庭也简单,除了一个妹妹比较爱折腾,本人性格和能力都不错。” 楚笑语气平淡:“我看着他就像是看着同性。” 倒不是觉得对方女性化,正相反,对方仿佛把自己的雄性激素都激发出来了。 两人一对视,就像是斗兽场俩公狮子。 她说到这,放下手里的野草:“你在给我介绍对象?” 身后站着的人没有说话。 楚笑想了想:“都说储君祭典十分的危险,有些人进去了,就回不来了,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死在了里面……” 她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头顶一重,邵衍直接将碗压在了她的脑顶:“胡说八道。” 楚笑抬手,摸上头顶的碗,一边站起来,一边将碗拿下。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高她一头的男人,继续说道:“所以我会把你填入家属那一栏,也请你去一线的时候,在家属那一栏填上我的名字,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也能为彼此收尸不是吗?” 邵衍沉默了下来。 真到了哪一天,整个帝城,他的确找不出第二个人愿意替他收尸。 楚笑端着碗往屋里走。 事实家属√ 她没有想一口吃个胖子,邵衍担心什么,忌惮什么,她大约都知道。 等储君祭典结束,她回到帝综努力学习。 毕业时按照规定,去规司领一块封地,最好离邵衍的军队驻扎地近一点的,不要繁华。 到时候摆脱了繁华行政星贵族奢靡的圈子,一些风气也就影响不到他们,各自相处后,再来确定是不是要进一步、是不是要结婚、是不是要过一辈子…… 如今呢。 能谈个恋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邵衍对打理花园似乎十分熟稔。 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下午,院子的修整就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对还活着的植株进行有效的抢救。 只不过,任他经验再丰富,也难继续下去。 邵衍卷着袖子叹气:“肥料没有了” 楚笑摇头:“没有了。” “有机花土呢?” 楚笑继续摇头。 “无机花液呢?” 楚笑第三次摇头。 …… 邵衍去仓库看了一眼,的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花等不到明天,快递也来不及了,我们去花市一趟?” 楚笑点头:“好。” 花市就在商城的正后方。 楚笑在内心里四舍五入了一下,就当逛街了。 然后到了饭点在街上吃个晚饭。 一天约会计划,完美。 也不枉她一大早就把仓库里的东西扔完。 周末人不少,两人一下车,就看到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邵衍走在前面,有些担心身后的楚笑跟丢,总是时不时的回过头去看她。 后来见她总是东张西望,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干脆放慢了步子,并肩落后一步跟着她。 花市有是一个七纵七横的综合性植株大市场。 其中半条街,位于花市中心偏左的位置,但是布置十分有意思。 十几家店,都是纯白色的门脸,纯白色的招牌,纯白色的广告牌,纯白的台阶…… 一踏进去,像是踏进了白雪世界。 大门打开,但是店内所有的盆栽植株都用白色的布罩着,单纯从外面看,一点都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反倒是站在店门前老板,一张脸涌动着五颜六色的色彩。 如同不规则运动的色彩盘。 这是—— 楚笑抬头看着街道上方悬挂着的巨大白色招牌。 色语人一条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碎碎芒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此用户不在服务区1枚、碎碎芒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2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碎碎芒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竹醉120瓶、月雷雷68瓶、清昼34瓶、lqron30瓶、奇变偶不变30瓶、此用户不在服务区21瓶、ffffffen20瓶、何为南阁子20瓶、2908273420瓶、骐骐小乖乖16瓶、澳莉奥15瓶、北海水未眠10瓶、yishufans10瓶、12345678910瓶、人生10瓶、乔可拉特10瓶、司谶10瓶、y10瓶、一考而过10瓶、四月栖枝10瓶、零露溥兮10瓶、古慕歌月10瓶、月亮上的小阿狸7瓶、268906316瓶、班二木6瓶、且听风吟5瓶、一鹿有你4205瓶、锦绸5瓶、悠然半夏5瓶、二饼豆5瓶、huihui5瓶、jueyue5瓶、叶白5瓶、言酒5瓶、喵总吃喵不吃鱼5瓶、啊骨3瓶、卧笑桃花间3瓶、347466123瓶、s.3瓶、辞川2瓶、亦薅2瓶、蓝樱2瓶、摸你狗头1瓶、综集浪漫1瓶、梦开始之地1瓶、285950521瓶、太愚蠢了肿么破1瓶、208511541瓶、若黎1瓶、爱吃榴莲不长胖1瓶、卿1瓶、kaloray1瓶、喵无赖1瓶、深蓝r1瓶、蒲扇1瓶、青木1瓶、木十一1瓶、夭夭1瓶、望玥1瓶、我家有萌宝1瓶、345194521瓶、醉爱桃花1瓶、李狗蛋1瓶、lllll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8、第六十八章 色语人。 宇宙物种学上,四大人种之一,通过脸上或者身上不同颜色进行交流。 对他们而言,白色意味着“安静”。 简单来说,色语人如果不将自己店面内的花卉用白色布罩起来,就像是屏蔽了“噪音”,可以维护他们可怜而又敏感的神经。 不过色语人能够在帝国最大的花草市场占据半条街,完全是因为他们种植的花草,有着远高于同类品的顽强生命力。 邵衍边在前面带路边解释:“院子里的花死了不少,另外一些也不知道能救活多少,先补上一些,你有什么喜欢的花吗” 楚笑正打量着四周,听着邵衍的询问,摇了摇头:“只要是花,我都挺喜欢。” 邵衍低头看了一样时间:“现在还早,那我们边看边挑。” 他说着领着楚笑走进一家店面。 正在角落里角落里坐着的店主抬起头来,裸露的肤色像是石膏雕塑一般,是纯白色,从五官和外貌,很难判断其年纪。 见到两人,对方的脸上涌动出几种色彩,像是电子显示屏一样,不断变换着颜色。 楚笑看向邵衍。 邵衍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过头:“我也看不懂他在表达什么。” 楚笑收回视线。 原来邵同志也不是万能的。 两个人跟店主鸡同鸭讲了一番,彼此都没有理解对方的用意。 店主一张脸回到了纯白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道角落的桌子前,拿出一副银色的眼镜给自己戴上,然后按下了桌边的一个启动开关。 所有花卉盆栽上所笼罩的白色布,像是被丝线牵引着,不断往半空中升起,露出里面主角来。 百花争艳,绿植葱郁。 每一盆花草前,都标注有价格,可以供顾客随意挑选。 楚笑走到一盆黑色的花前,低着头看着花包:“这个不错。” 邵衍站在一边:“这是黑兰蛛,被称为花卉界的黑寡妇,以其他花卉为养料,会“吃”掉方圆几米以内的花,不适合在院子里养。” 楚笑侧过身看向另外一盆暗红色的花:“这个呢?” “赤星,花瓣有剧毒。” 楚笑摸了摸鼻头:“那这边蓝色这盆,长得不错——” “蓝王,花开之时,香味能够让人产生幻觉。” …… 邵衍总算看出来了,楚笑对花是一窍不通,但是对彪悍的花天然亲近。 让她选花,院子里过段时间可能寸草不生。 于是自己接下挑花的重担,按照估量挑够足量的话,付了钱后留下了地址。 会有人专人送上门。 挑完花,两人进了一家花盆店。 白布之下盖着的都是叠码起来的花盆堆,无论是配色还是样式,都有一种区别于帝国文化的异域感。 有的美得让人惊艳,而有的诡异让人后脊背发凉,也有稀奇古怪的造型…… 邵衍见楚笑视线落在骷髅头造型的花盆上,连忙伸手拿了个淡蓝色的小花盆递给她,把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楚笑抱着淡蓝色的小花盆,倚在一旁,决定不再捣乱。 邵衍做事情很容易专注,他蹲在花盆堆前,认认真真挑选起适合宅子装修风格的花盆来。 这个朴素淡雅,带着些乡土气息,不错。 这个以蓝色为主,很适合院子里角落地砖的配色,留下…… 他挑完一个,就把一个放在脚边,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楚笑弯下腰将花盆捡起来抱着。 等邵衍挑完一轮,抬起头就乐了。 只见楚笑左手抱着三个,右手摞着五个,兜里还揣着两个巴掌大的。 她此时正半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小机器人,见它从地上爬起来,就轻轻的伸出脚把机器人勾倒了。 再爬起来,再勾。 每得逞一次,嘴角就轻轻扬起。 她这人,成熟起来比谁都成熟,幼稚起来,心理也就七八岁。 邵衍见她玩够了看过来,语气温和:“你去找店前台拿个小推车,我们边选边看。” 这个简单。 楚笑点头:“好。” 她路过大门的时候,街上正好传来一阵惊呼声。 楚笑下意识侧过头去,只见一队警署的人在路面上狂奔,他们全被武装,手握枪械,神色严峻肃穆。 而天上—— 几台机甲在天空中飞驰着,似乎在配合地面上的警署人员进行搜寻逮捕工作。 楚笑回过头去,找到推车的位置,将手里抱着兜里揣着花盆一个个的塞进了小推车里。 恐袭之后,帝城似乎越来越不安宁了。 这边邵衍看向门外,目光微微波动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收回视线,他走到另外一堆花盆堆前蹲下,继续挑选花盆。 和他上次离开前相比,院子里不少盆栽已经大了不少,这次刚好趁机会换个大一点的盆。 省的楚笑以后麻烦。 只是当他移开一只墨绿色的大号花盆时,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花盆的后面突然出现出一了一张脸。 三十多岁的年纪,偏瘦,高颧骨,三角眼,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 汗水混合着浮灰从脸上滑下,拖延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物资,显得狼狈不堪。 对方喘着气,手握着一把电磁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邵衍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双手一松。 他手里的花盆做自由落体运动,“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不仅成功的阻止了身后人的脚步声,连在街上搜查的警员也吸引了过来。 而他自己顺势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歉,我刚太害怕了。” 持枪男子“……” 你脸上有害怕这两个字吗? 只是到了这也没有了其他办法,眼前这个没有丝毫畏惧神色的男子,是他目前唯一的人质。 持枪人将枪顶在邵衍的脑门上,从花盆堆里爬出来,不少花盆被他带到,哗啦啦的砸了一地。 他的视线越过楚笑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站着的年轻女子,微眯着眼睛:“你,往后退。” 楚笑按照对方的要求,推着小推车往后走了几步,但是街边的警员却慢慢的围了上来。 持枪人心里一紧,绕到邵衍背后,单手手臂锁住他的脖子。 他手里的枪紧紧的顶着邵衍的太阳穴,让他挡在自己身前,对着街边围上来的警员,声音已经开始声嘶力竭:“你们也一起退后!再往前一步,我崩了他!” 街上的警员视线落在楚笑身上,似乎认出什么,聚在一起相互讨论着什么,最后脸色都发白了起来。 有穿着制服的小哥飞快着往外跑去。 楚笑无心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视线落在邵衍上,话确实对持枪男子说:“你别激动。” “我没激动。” 持枪人深深吐出一口气,觉得心脏里的血液都在翻涌:“你去给我准备一架飞行器和五百万现金。” 一直沉默的邵衍突然开口:“她所有的钱都在我这,你让她去准备,五千都不一定拿得出来。” 帝国保证夫妻各自财产,独立账户若是没有双方同时到达,即使去银行。配偶也一分钱都提不出来。 持枪人吼了一句,将枪口对准楚笑:“那就去借!” 邵衍看向楚笑,声音清冷:“她要是敢借钱,我们就离婚。” 刚要开口的楚笑果然不再说话。 果然,持枪人又把枪收了回来,抵在邵衍的头上:“你闭嘴!” 知道和这一对“夫妻”商谈无望,持枪人将谈判的主角改成门口围着的警员身上。 就在他将视线从楚笑身上移开,转向门外这短短的一瞬。 两个人同时出手了! 邵衍一手握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清脆骨响,生生折断了对方的手腕,手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下。 而楚笑握住一个饭碗大小的花盆,像是抛棒球一般,冲着邵衍身后的人的脑袋砸去,力度之大,在对方被砸中后,当场就晕死过去。 血流一地。 外面有警员被这动静惊到,扣着扳机的手指抖了抖。 “哒哒哒哒——” 子弹擦着邵衍的身侧而过,打在他身后的花盆架上。 碎片四射中,邵衍还是冷静着把身后人的枪夺到手,才把昏迷的人放在了地上。 楚笑听着枪声,眼皮下意识的抖了抖。 等她意识到是谁开枪后,默默从篮子里拿出另外一个花盆,看向外面。 开枪的警员一脸后怕,收好枪后,对着楚笑一脸心虚。 邵衍一边将枪内的压缩能源拿出来,一边走向楚笑:“你有没有受伤?” 楚笑收回手,将手里的花盆放下:“没有。” 邵衍仔细打量了她一遍,确定她没有说谎,松了口气。 “一会儿可能要去警局做笔录,你要是不想去,可以联系下规司。” 楚笑咧开嘴:“你在哪,我去哪。” 约会能约到警局,也算比较有意思的体验。 楚笑和邵衍站在一旁等着警方清场时间,还将一直躲在台子底的店主拉了起来,付了钱后,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就在楚笑填地址的时候。 店内原本在转悠的小机器人,一边收拾着破碎的瓷片,一边朝着倒在地上的持枪男子滚动而去。 此时男子被楚笑一花盆砸晕,昏死在地上,有两个医生模样的人围着他检查身体状况,其他人则布控在周围,等待专业救护车的到来。 谁也没有在意这种商业和家政二合一的机器人。 它咕噜噜的滚到男子身边,最后一片瓷片从地上捡起来,并没有收回自己的身体里。 而是一抬手,狠狠扬下! 锋利的瓷片宛如利刃,直接切断了男子脖子上的动脉。 有鲜血喷了出来,溅在了它赤红色的眼睛上。 与此同时,正在填地址的楚笑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烬余生1枚、一水1枚、我超凶的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264546651枚、爱生活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玫玫?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西风不知意154瓶、柠檬m60瓶、迷迭香49瓶、木十一48瓶、蚂蚁40瓶、比你甜30瓶、1927033130瓶、花雪30瓶、lv30瓶、南镜思归20瓶、雷公电母20瓶、二饼豆15瓶、墨染14瓶、fanny14瓶、寒光星尘10瓶、2645466510瓶、小么小肥鱼10瓶、bear10瓶、雅各布10瓶、蓝樱5瓶、安之一5瓶、huihui5瓶、199709715瓶、一鹿有你4205瓶、若黎4瓶、啸山林4瓶、prosper,andlivel2瓶、清水清清2瓶、拾忆2瓶、曦寒2瓶、十九狱1瓶、夏月1瓶、羁绊1瓶、卿1瓶、13828241瓶、满船清梦压星河1瓶、?玫玫?1瓶、明月光咣咣1瓶、一水1瓶、contae1瓶、青木1瓶、lydiacy1瓶、jue1瓶、李沐1瓶、小祖宗1瓶、肥团团1瓶、瀚篠晡1瓶、2859505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69、第六十九章 恐袭的阴影还笼罩在帝城。 个小机器人的突然发难,让大部人都愣在了原地。 依旧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拔枪对准机器人,在它赤红着眼睛即将要挥下第二下的时候,扣下扳机。 “砰——” “砰——” “砰——” 子弹前后相差不到一秒钟从三方射入。 分别击中机器人的能源舱、主板、手臂三处,小机器人依旧捏着带血的瓷片,歪着头想看一眼什么,全身电流开始错乱,在一阵塑料烧焦的味道中,它终于倒下。 这一次,没有再爬起来。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医生护士第二个反应过来,再一次围在了男子身旁,进行了紧张的抢救中。 而外围布控的警员迅速的回拢,他们拉扯着喉咙,交叉布起防线。几个领队模样的人,眼中几乎看不到别人,听见动静从街口就小跑着进来,一路往店里冲。 一片混乱中,似乎所有人都在往里面挤,只有楚笑往外走。 她立在街道之上,抬头看着街道上方,几台涂装各异的机甲悬浮在四角,像是在空中布控防线。 邵衍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被警员拉着做询问,他随意回答了几句,目光时不时看向楚笑。 见她脸色越来越不对,邵衍停了下来:“楚笑,怎么了?” 楚笑眼中倒映着邵衍,焦距慢慢回来,她没有回答邵衍的话,突然的回过头。 果然,在身后最上方也有一架机甲悬浮着,涂装是纯银色,一股后现代性冷淡风。 她想起了一个词。 瓮中捉鳖。 也不知道谁是那只王八。 很快,楚笑就收到了天空第一梭子弹的问候,几乎是擦着它她的鞋尖而过。 楚王八:“……” 邵衍反应很快,几乎在子弹落下的瞬间,他就从侧后方冲了过来,将楚笑扑倒在地上。 他拥着楚笑,就地滚了几圈,再一次躲过了一连串的射击。 最后几乎是压在楚笑身上,将她拥进怀里。 惊叫声在街上四起! 楚笑抬眼看着邵衍,下意识的伸出手在他后背撸了一把,确定没有受伤之后,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另外几个方向的机甲也同一时间发动了攻击,半条街都被扫射道,站在街道外布控的警署的人员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伏倒一片。 惨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到了鼻端。 角落里,邵衍将楚笑压在身下,生生等一波攻击结束后,他才起身。 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走进了离得最近的一家店面,店主早就躲在柜台里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在意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他将楚笑安置在视角死区,脱下外套,从胸口拽出机甲纽扣:“你好好呆在这。” 上方有五台机甲,近战一对五,胜率并不高。 楚笑没有拦邵衍。 这是他的天职。 即使他今天死在这,她能做的也只有收尸入殓,以后再为他报仇而已。 楚笑抬着眼睛看他:“我等你。” 邵衍顿了顿,眼底柔和,终于伸出手,揉了揉楚笑的头发:“好。” 楚笑目送过太多战友出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难得倚在墙上发了会呆。 然后很快的收拾了自己的心情。 从她的角度看去,透过半扇大门,能看见门外一小段街道。 街上血流成河。 伏倒在血泊中的人,大部分人已经没有了动静,所有细小的声音都被枪声所掩盖,分不清哪个是活的哪个是死的。 在死人堆中,一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子手似乎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对方的上半身似乎也开始有了动静,他胳膊艰难的从身侧收回来,背部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着。 等到彻底缓过来,他翻了个身,用手捂着腹部,半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他的腿似乎已经受伤,腹腔被鲜血染透,右手也可能废了…… 似乎发现了楚笑,他眼底闪过喜色。张了张口,声音却被射击声给掩盖住了。 第三轮子弹再一次扫了下来。 但是透过口型,楚笑辨认出了他刚刚说的两个字。 “救我。” 留在原地他会死的。 楚笑走到大门前,抬头观察着机甲的位置,趁着对方枪口转移,迅速的跑到了街上。 双手抄起伤员的手臂,将对方往店面里拖。 她力气大,预判的位置也很准,将对方从街道拖进店面时,子弹的射击区域都在上半区。 两个人到了店面,几乎是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一直蜷缩在前台底下的老板探着脑袋看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从台子底下拖出一个医疗箱,往前推了推,脸上涌动着不少色彩,绿色居多。 楚笑曾在中学的生物课本上看过,色语人世界里的绿色代表着安抚的意思。 楚笑将伤员安置在角落里,浅蓝色的上衣染满血迹,她两手是血的走到前台,弯腰拎起老板推出来的医疗箱:“谢谢。” 店主似乎听懂了,他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纯白色,然后缩着肩膀缩了回去。 楚笑走回到伤员面前,半蹲在地上,打开了店主给的医疗箱。 这这是一款帝国高配版的医疗箱,一般是商队、公司、商场、社区等人多的地方所配备,里面除了基本医药之外,还有一次性的充气手术室和基础款的手术刀。 楚笑看着伤员腹部的出血量,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用消毒湿巾和消毒喷雾对自己和环境做好消毒,带上医用手套后,从医疗箱内拿出一把手术刀。 做完这些,她低着头对上伤员虚弱的眼神,安抚道:“我母亲是医生,我对外伤还算熟悉,先给你做一些伤口处理——” “不用了。” 伤员往身侧挪动了一步,捂着伤口,两眼含泪,有气无力:“我是说,不用浪费时间了,我已经不行了,你快跑。” 楚野路子医生:“你要相信医生。” 伤员试图挣扎下,笑容越来越心虚,声音在慌乱中突然多了几分中气:“真的不用了,救护车应该就快到了。” 楚笑眯着眼睛看他,发现出不对劲来。 她单手挡住对方乱折腾的双手,一把手术刀在他的腹部上转了两圈后,不厚的警服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血袋和毫发无伤的肚子。 这个脂肪含量,该运动了。 她的视线从对方的肚子转移到他的腿上,表情没变:“我看你的腿也可能保不住了,要不一起截了吧。” 楚笑话音刚落,将手术刀向下一抛,“笃”的一声扎在了对方的两腿之间。 刀刃插丨入地板之中,来回震动不止。 伤员愣了好一会儿,摸了摸自己下半身,发现小兄弟还在,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就见楚笑已经从医疗箱拿出了第二把手术刀。 “阁下——”他立刻哭丧着脸:“阁下,我们也是雇来的” 原来,“伤员”同志是雇来的特效演员。 他们一个剧组的特效演员都被请了过来,负责各种死亡特效的布置和死亡反应培训。 包括之前在店面遇到的劫持人、警署、医生,甚至是机器人和机甲,都是政府各个部门抽掉过来的“临时演员”,配合专业演员,上演了这么一场户外恐袭大片, 楚笑明白过来:“我说怎么我扔花盆的时候,有人走火了。” 演员小哥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看着熟人被差点被砸死过去,能不手抖吗? 既然事情已经暴露,他从口里掏出通讯麦克风,准备叫停这次的戏码,被楚笑伸手抽掉了。 “再等等。” 楚笑从一旁的货架上扒拉出一颗巧克力来,剥了糖纸后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走到门外,坐在台阶上。 演员小哥犹豫了一下,从货架上抱起糖果盒,坐到了楚笑的身侧,替她剥了一个软糖:“阁下等什么?” 楚笑抬头看着半空中,几台机甲混战成一团,被围在正中间的黑色爆着凌厉的锐意。 “你知道鹰吗?” “嗯?” “地球上的一种鸟类,黑色。”楚笑接过软糖,“展翅的时候,就像它那样。”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战斗。 在帝城最热闹的市中心,邵衍在没有开火的情况下,以一挑五。 徒手撕了四台火力全开的机甲,上演了教科书级别的机甲空中格斗。 直到最后一台机甲都快被邵衍撕了,规司的人才姗姗来迟,像是长辈一样,一脸慈祥的看着她:“楚阁下,恭喜通过典录。” 楚王八:“……” 她想点根烟静静。 规司,休息室。 楚笑坐在椅子上,上衣染着血迹,全身弥漫着血腥味。 规司这群神经病,请的群演专业也就算了,居然用的是真血! 邵衍拧了条热毛巾,替楚笑擦脸上的血迹,看见她有些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还生气呢?” 楚笑觉得心情有些复杂:“规司植入的定位仪,没想到是用在了这。” 他们先定位到自己的位置,趁着自己看花的时候,让演员埋伏到隔壁花盆店。 然后就是挟持人质,各路演员就位,警署到位,小机器人发动,各路机甲进场。 一步一步按照剧本完美执行。 邵衍不了解其中缘由,也没多问。 他替楚笑擦干净手,看着她满身都是血迹应该不舒服,询问道:“你在这等我给你买件衣服来,还是一起先回去?” “一起回去。” 楚笑站了起来:“我先去点根烟。” 她从工作人员那要了点火器和卷烟,走到一楼的角落的吸烟区,点了根烟,却没有抽。 规司典录负责人虽然说得委婉,但是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储君是未来的星帝,是帝国最高权力的象征。 如果心性达不到基本盘,天赋越高越容易出事。 所以按照惯例,规司会根据各方面的条件综合进行对比,选出最有概率成为储君的几位,通过心理专家团的性格分析后,进行专项针对性的测试。 所以照理说,这只是标准流程。 烟草味下,楚笑因为鲜血勾起的情绪慢慢平复,结果一根烟还没有点完,第二个人就从走廊的一头走了过来。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形健硕,着一身军装。 他的脚步很沉稳,踏入的时候,楚笑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娄野抬起头,一双的眼睛黑的发亮对上楚笑,见到她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眼底都是了然。 他从皱巴巴的军装中摸了支烟:“借个火。” 楚笑将手里的点火器扔了出去。 同是天涯论人。 借个火也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嫣然。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呜喵30瓶、比你甜30瓶、anuo09021130瓶、南镜思归20瓶、冬秋宸笑微13瓶、一考而过10瓶、1781621610瓶、苜樨8瓶、33338瓶、婳墨5瓶、kaloray5瓶、撅一个3瓶、yinyx2瓶、蓝樱2瓶、小太阳是大吃货1瓶、不思量1瓶、lola1瓶、青木1瓶、尉迟若月1瓶、我家有萌宝1瓶、gwy1瓶、北蔓紫寒1瓶、鱼头豆腐1瓶、小花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0、第七十章 第七十一章 娄野接过点火器。 大拇指轻按,打火机有火苗窜出,他微微低头,将卷烟靠近火苗。 啪嗒一声轻响,红色光点在吸烟区内明明灭灭。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对着楚笑挑了挑眉:“我来猜猜,他们清空了半个花市,想测试你什么。” 手里有烟,大家都是兄弟。 楚笑夹着烟,在烟灰缸上方抖了抖烟灰:“你说。” “你天赋高,心性坚韧,手段雷厉风行,独来独往不太合群。” 不意金钱也不在意名声,这样的性格基本上没有什么弱点。 结合出身和年纪,最怕有反人类的倾向 “如果我是规司,应该会想知道你对生命和死亡的态度。”娄野顿了顿,语气带着调侃,“结合你最近的传闻,如果顺手的话,可能也会想看看男人对你的影响力。” 楚笑有些哭笑不得。 还真别说,规司就是这个脑回路,户外大型恐袭舞台剧,还不忘插入个挟持人质桥段。 只是她跟邵衍出手太过果断,人直接躺地上了,就没再继续下去。 聊完自己,楚笑礼尚往来,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站着:“规司动了你妹妹?” 娄野倚在墙的一侧,没有说话,只是表情默认了这一切。 看起来,他们各自的弱点都摆在明面上。 昨夜他收到了娄墨被绑架的消息。 视频里,“绑匪”冷静且思路清晰,无论说话还是行动都非常的专业。 对方要求用军用布防星图去换。 恐袭刚发生不久,自己妹妹那个性子又喜欢到处折腾,机警不足,被人抓住空档太过正常。 娄野并没有怀疑。 在反复交涉无果之后,对方发来自己妹妹各种“受酷刑”的照片,看着生命特征似乎越来越弱。 在各种调查无果之后,他孤身带着星图去换妹妹。 星图是假的。 但是他带了最新型的军用□□过去,足够将整片楼区夷为平地,寸草不生。 所以,当他抱着一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娄墨时,事情就有些失去了控制。 规司急急忙忙出面。 “找了专业的医生和特效化妆师,连警署和军部都早就打过招呼。”娄野笑了笑,语气还算平和,“这样量身定制的测试环节,我们这群人中,你应该是最好过的。” 楚笑知道娄野的意思。 她这里不过是看看会不会出手救人,到娄野这已经是亲情和家国的抉择,心性测试环节,自然是执念多,能找到突破口越多的人越难过。 只不过储君这位置,她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准备祭典一轮游就出来,领块封地,然后没事琢磨琢磨怎么跟邵同志约个会就行了。 当然,她妈要是给她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她可能还会回逐际城再生活两年。 不过那都是毕业后的日子了。 她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今天就聊到这,楼上还有人在等我。” “我再抽一根烟。” 娄野从口袋里摸出第二根烟点上,然后将点火器扔回给了楚笑:“傅淮和江景羽回来了,你喜欢清净,干脆躲着点。” 傅淮:高阶二等,眼下唯一一个胸章上印有八星的贵族; 江景羽:高阶三等,身份特殊,上一代储君的儿子; 这俩人的脾气从外人的评价来看,是两个极端。 一个温和,一个暴戾。 但是两人都是各种麻烦的源头。 楚笑回忆完《贵族档案录》,将点火器塞进裤子口袋:“谢了。” 回到休息室,邵衍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长度不够,他几乎是蜷缩在沙发里,半张脸埋在外套内,眉头紧紧皱着。 楚笑走到休息室的桌前,找了张空白的纸张,在上面写了“请勿打扰”四个字,然后轻轻打开休息室的大门,将纸张贴在了门外。 做完这些,楚笑回到桌子前坐下,就着刚刚的纸笔,低头开始默题。 邵衍这一觉一直从中午睡到黄昏,三年多以来,他睡醒后不是黑漆漆的夜色,就是还沉浸在各种碎片化的梦境片段,睡醒往往比睡前给累。 鲜少像今天一样,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满室的夕阳,还有伏案正写着什么的年轻姑娘。 对方似是感觉到自己醒来,转过头看着他:“醒了?” 邵衍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楚笑:“你怎么不叫醒我?”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做我的题,你睡你的,互相不干扰。” 楚笑将演算用的纸张收了起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我们找个地方先吃饭。” 她今天天没亮就跑去蹲人,给邵衍煮面时忘记给自己做一碗,后来到了花市闹了那么一场,到了规司已经饿过劲了。 现在回过头想想,她今天只吃了几个小零食。 怪不得饿的头疼。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邵衍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趁着楚笑收拾东西的时候,将手背在身后,按下了静音键:“好。” 可能是心里有愧,这一次楚笑有专门的规司工作人员负责送出去。 规司楚笑也算来过不少次,以前倒是没觉得什么,今天刚出大门,视线就落在了规司门前的花坛上。 上面各种花草齐聚,配色好看,花盆极具设计感。 楚笑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她靠近花坛,伸手撩了一把花:“可惜我今天买花的花店要歇业一段时间,家里没有花补充了。” 工作人员擦了擦冷汗:“这几盆,一会儿我们派人给您送到府上。” “这几盆也不错。” 楚笑往旁边走了几步,扫了一眼:“中间那个也来几盆,左上边的紫色的草很好看,还有这盆这盆和靠左边那盆——” 她说归说,却没有什么恶意,全程对待工作人员都是客客气气的。 就跟绊倒小机器人一样。 邵衍在一旁看着楚笑打劫,眼底都是笑意。 第二天,楚笑依旧去门前堵人。 理由已经找好,水管坏了。 反正家政机器人已经无法动弹,水管坏了后,可以电线坏,然后房子漏水呀,电器坏呀,家庭安保系统崩溃呀…… 能用多少条,就看邵衍这次有几天假了。 不过这一次,几乎她人刚到,邵衍就已经收拾好要出门了。 他看着门外有些发愣的楚笑:“你吃过早饭了吗?” 楚笑回过神:“没有。” 邵衍关上门:“那我们先去吃早饭。” 楚笑点头:“好。” 吃过早饭,邵衍带着她去了商业街,买衣服、买鞋子、买首饰…… 他眼光好,挑中的款式都和楚笑很配,付钱也付的大方。 上午买买买,中午找了个著名的餐厅吃饭,下午则带着楚笑去看舞台剧。 楚笑从剧院出来,才慢慢回味出那么点意思,她抬头看了一眼邵衍,收回视线后又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 没能自我否定掉,便又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邵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怎么了?” 楚笑顿了顿,还是问出口:“我们今天算约会吗?” 她以为邵衍不会回到这么二的问题,没想到用最实际的动作回答了她。 ——他牵住了她的手。 剧院的人有些多,楚笑被邵衍牵着手走出很远才反应过来。 她好像可以恋爱了。 娄家。 兄妹两人住的是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一人一层,彼此有独立的空间,不是特别大的空间,也有利于兄妹感情的亲近。 今日娄野依旧晚起。 他在规司的测试中,一天一夜没合眼,绝望中抱着必死之心,大伤之后大喜,心神俱疲。 这两天过去了,都没能缓过来。 反观在沙发上玩平板的妹妹娄墨,她前两天虽然被绑了一夜,全程昏迷状态,醒来已经在规司,清理完毕换好衣服。 所以对她而言,也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当天回来就没什么大事。 现在更是精神奕奕。 她刚知道测试的事情,抬头见到自己哥哥下楼,连忙抱着平板靠了过去:“这次规司录入的测试,大哥你通过了是吗?” 娄野坐在沙发上,点头:“嗯” 娄墨在哥哥面前,还是有几分小女孩的姿态,她语气上扬:“那要是这次有谁没有通过,大哥你不就少了竞争对手吗?” 娄野没有接话:“有早饭吗?” “有,在餐桌上,我给你端过来。”娄墨走到餐桌前,端着早餐盘子往回走,“大哥你的竞争对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要是再刷掉一两个,那不是成为储君的概率就更高了。” 娄野接过盘子,咬了一口面包。 他知道自家这个妹妹思维直线,说什么都基本上没用,不如转移话题:“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呢。” 娄墨将平板拿出来,用了公用视野,在半空中投放出一段视频来。 那是一台黑色的机甲,格斗水准极高,以一挑五,躲过各种热火力之后,最后居然赢了。 “我在前线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现在据说第五联军、第三联军、皇家护卫队都在打探这个人,几个贵族也在蠢蠢欲动。”娄墨往前靠了靠,“你的伴航机甲师去年牺牲后,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吗?要不也试着接触一下?” 贵族寻找敌方指挥官的时候,因为战况或者星海的陨石等原因,舰队无法深入贵族的有效距离时,只有机甲带着贵族深入。 这样的机甲都是贵族十分信任,专属,且个人能力十分强悍的。 也叫贵族的伴航机甲。 娄野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你就别想了。” 邵衍即使伴航,也不会为他伴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十八岁少年被人轮被猪3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秋秋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为南阁子2枚、?玫玫?1枚、十八岁少年被人轮被猪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作者多更点呗,爱你哟60瓶、允悲40瓶、想甜到发腻36瓶、24641634瓶、q.k32瓶、与君成霜29瓶、垆边人似月28瓶、chaizq2920瓶、雅各布20瓶、叫我第一名谢谢20瓶、杏言20瓶、月稚15瓶、桃花小楼10瓶、一鹿有你42010瓶、2454935410瓶、2625367210瓶、莫名其妙改不了名字10瓶、u10瓶、谷雨樱10瓶、sg5瓶、叶白5瓶、什么什么5瓶、木木白5瓶、非也5瓶、安之一3瓶、拾忆3瓶、喻子州2瓶、323139062瓶、伏地魔2瓶、青木1瓶、听风吹雪1瓶、我家有萌宝1瓶、悠然半夏1瓶、蒲扇1瓶、222901511瓶、满船清梦压星河1瓶、夏月1瓶、kaloray1瓶、若黎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1、第七十一章 楚笑在家庭群组里,发布了自己恋爱的消息。 因为时差的关系,逐际城还是深夜,罗启元刚好加班复习了一轮,从书房到客厅里倒水时,听见了消息提示。 他边倒水边瞄了那么一眼,于是手一抖,连杯子带水壶都摔倒了在了地上。 “哐当!” 整栋楼的人都被震醒了。 弄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之后,客厅里三个人看着群组里的消息,集体陷入了沉默。 【楚二:我要宣布一个消息,我有男朋友了!】 一个感叹号,直接了当的表达了其主人的心情。 罗启元抱着杯子,第一反应就是:“谭姨,你说笑笑不会被盗号了吧?” 谭浅云穿着居家服,一头波浪卷随意的披在身,对于这个继子,她向来多几分耐心,随意调侃道:“比起盗号,被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七岁就把人贩子骗进警署了。”罗启元显然不信个,凭着从小到大的熟悉程度,他想了想,“不过看语气,可能是真的高兴。” 他自己一年换女朋友最少两三任,之前的惊讶不过是因为楚笑第一次交往对象,过了初期的惊讶后,罗启元反而是第一个想通的。 谈个恋爱,多大的事情是吧? “我还有习题没有做。”罗启元安抚完自己,也没有时间去纠结,他端着水杯起身,“谭姨,爸,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罗启元离开。 谭浅云略带调侃的表情收敛了起来,一脸愁容:“说实话,我还真担心笑笑被骗。” 罗明瑞将妻子拥进怀里:“不过是谈谈恋爱,从喜欢到相伴,还有很长一段路一起走。” 喜欢一个人太容易了。 因为外貌,因为性格,因为家世,因为学识谈吐,也可能只是抬眼某个瞬间的笑容…… 能走多远还需要很长时间去看。 楚笑起床发的消息,刚到学校,就收到了群组里的回复。 【罗大】:恭喜脱单,谁追的谁呀? 【楚二】:当然是我追的。 【罗大】:得到我真传,一追一个准,你空的时候记得给我发一张你男神的照片。 这时候,罗爸插了进来。 【罗爸】:笑笑,加油 【楚笑】: 只有一直没在群组冒泡的谭浅云私敲了楚笑。 【谭妈】:说实话,你被哪个男人骗了? 【楚二】:…… 沉默了一会儿,楚笑低头打了一行字。 【楚二】:妈,你把话反过来念。 【谭妈】:哪个男人被你骗了? 那没事了,我去做面膜然后补觉,熬一夜我都要老三岁。 …… 这么现实的吗? 楚笑因为邵衍逃了两天课,积攒起的礼物堆满了整个课桌。 材料班期末虽然忙碌,却不耽误他们凑热闹,见楚笑归位,一堆熟悉的人凑了过来。 想分零食是真,看热闹也是真。 “咚咚咚。”宋北一手握着一支笔,敲击着桌面,用晚会主持人的语气,“有请楚同学打开抽屉。” 许楠纠正宋北的称呼:“楚小姐。” 宋北从善如流:“有请楚小姐打开抽屉,分发零食。” 一群人故意闹了楚笑半个小时,才渐渐散开。 班长沈遇收尾,他一边收礼物一边告诉楚笑:“你放学的时候,记得去林教授那一趟,领下这几天的卷子和教材。” 楚笑点头:“好。” 下午,楚笑去教师办公大楼。 可能是知道楚笑典录后就要进入储君祭典,林教授并没有为难楚笑,将一个装着卷子和教材的纸袋递给了她:“卷子你不用做,没事看一眼,了解下进度就行了。” 楚笑:“等我忙完了,再补回来。” “这些都不着急。”林教授坐在位子上,抬头看向楚笑,将眼镜摘了下来,“你现在正事要紧。” 三校联赛和储君祭典是两回事。 一个是学校的私欲。 一个是她自己的人生。 楚笑冲着林教授半鞠了一躬。 她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隔壁办公室的大门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一个偏瘦的高个子青年,抱着张书桌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是楚笑上学路上总是能碰到的跑友。 撞见楚笑的目光后,他似乎有些窘迫,将桌子摆在走廊上,礼貌的跟楚笑打招呼:“下午好。” 楚笑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他:“课后补习?” “嗯。”对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有些拘谨:“我以前学的指挥,转专业后有些跟不上……” “加油。” 楚笑给了补习小课桌继承者言语上的鼓励。 对方的拘谨似乎好了不少,表情温和:“谢谢。” 相比于其他学校,军校相对而言是一个八卦比较少的地方。 很少会出现大门被堵的情况。 楚笑扫了一眼围着的人群堆,少说有几十人,女生居多,男生也不少,大部分人举着拍照设备,闪光灯噼里啪啦声就没有停止过。 可能是哪个明星。 楚笑正打算绕过人群,就看见人群堆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身着白色礼服的年轻男子,从里面走了出啦。 是的,大白天对方穿着一身繁复的贵族礼服,称的那张原本就出色的脸,越发唇红齿白。 比电影里任何一个男主角都要来的惊艳。 眼见着对方走到自己的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单腿就要跪下。 楚笑眯着眼睛:“杨弘,你够了。” 杨弘笑也知道浪一下不要紧,度要掌握好,他耸了耸肩:“我爹知道我今天过来找你,逼我穿的。” 楚笑也算有些了解杨弘,知道他没什么事情,基本上不在自己面前晃荡。 她也是这几天第一次见到杨弘,边领着他往角落里走,边问道:“鼎炎的老人找到了?” 说到正事,杨弘点头,神色恢复到了正经:“鼎炎的管理层的老人当年受到了不少手段,大多已经离开了首都星,帝城只找到了两个资历厚的,暂时能够回鼎炎镇镇场子。” 楚笑:“那再加大范围找找,钱不够从我给你的账户上支。” 军火生意,压不住就是惹祸上身。 等她安全从祭典出来,能够护得住这份产业的时候,再把它还给邵同志。 现在只要维持正常经营就可以了。 “我明白。”杨弘点头,“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嗯?” “傅淮要开一场酒会,邀请了大半典录的贵族。”杨弘从西装上衣里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楚笑,“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邀请函。” 傅淮,那个储君祭典范围内,唯一的高阶二等贵族? 麻烦制造中心。 楚笑接过邀请函,看也没看,顺手塞进了包里。 杨弘照例从楚笑脸上看不出什么,他干脆直接开口询问:“你去吗?” 楚笑:“不去。” 杨弘点头:“那我也不去。” 抱大腿就要抱得坚定,最忌讳左右摇摆,四处逢源。 楚笑抬头多看了杨弘一眼。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你其实可以随着自己的喜好。” 他的喜好,就是不靠着一张脸在那个圈子里陪笑。 杨弘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楚笑的视线越过杨弘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有人接我。” 杨弘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邵三立在不远处,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装,仿佛年轻了几岁。 两个男人目光对视,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开。 杨弘日常柠檬,秉着拆散一对算一对的原则:“长的好的男人可靠不住。” 楚笑:“你现在吐槽起来自己都不放过了?” 杨弘:“……” 重点在这吗? 去吃饭的路上,邵衍的通讯器一直在震动。 他基本上扫了一眼,就选择挂断,最后为了安心开车,直接将通讯器关机了。 “我明天就要回团里了。”邵衍看着后视镜里安静坐着的楚笑,语气带着些抱歉,“下一次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楚笑对这种情况比较有经验:“等过两年就好了。” “嗯?” 楚笑语气自然:“过两年我毕业,可以申请随军。” 军嫂嘛,哪里都一样。 这个时代的随军是指生活在一线部队驻扎的星球,而不少一线星球的矿产和武器研制行业十分发达,到时候她即使领不到相关的封地,也能去找个工作什么的。 邵衍似乎被楚笑的言论震了一下,陆行车直接停在了路边。 楚笑抬头看了前面的邵衍一眼,知道他想岔了:“我原本就打算,毕业了找个离帝城比较远一点的地方,朝九晚五,隔几个月去看一次我妈和罗叔叔他们,随军只是契合了我原本的规划,所以顺口提了一句。” 有楚家在,储君上位后,她还待在帝城或者帝城四周,那绝对是嫌麻烦太少。 再说—— “不是还有两年吗?说不定你到时已经把我甩了。”楚笑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 邵衍有些哭笑不得:“那到时候再说。” 也是。 两年后,她会毕业踏入社会,一点点成长。 未来变数太多,珍惜眼下就好。 这一次,两人来到了一家比较正统的帝城本地餐厅。 餐厅拿手的菜有肉,汤,面食,单肉就分为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下刨的,每一样都有招牌菜色。 邵衍是预约的位置,菜色也是提前点过的。 所以两人刚坐下,菜色就如同流水般上了一桌,盘子虽多,量却一般。 这要是其他情侣吃饭,可能还有些浪费,楚笑抖开餐巾,她跟邵衍估计也就刚刚合适。 吃饭的途中,邵衍一直在给楚笑切肉。 红酒喝着,旁边的现场乐队听着,一顿饭楚笑并没有吃多少,更多的是抬头看着对面的人。 吃完饭,两人乘电梯下楼。 电梯间只有两个人,在数字从从倒数的2跳跃到1的时候,一直站在邵衍身边的楚笑,突然侧过头,踮起脚尖亲了上去。 偷亲成功,完美。 亲完就溜。 邵衍愣了一下,扶着额头笑了起来,落后一步跟上楚笑。 一路上楚笑都是乐滋滋的,她开心的时候,表情不会太明显,但是眼角的弧度是弯着的。 周围的气氛都会随着她的情绪所影响。 她的这种愉悦度,一直保持到了回了家,邵衍没有如同前两天一样,目送楚笑进门后就离开。 他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楚笑。” 邵衍站在巷子里阴影的一侧,叫住了楚笑:“你过来。” 楚笑因为偷亲正心虚着,看到邵衍的样子,顿了顿才走过去。 可能是她走的太慢了,邵衍伸手拽住楚笑的手腕,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靠的很近,近到楚笑刚想抬头询问,对方已经低下了头,轻轻的含住了她的唇。 这才是吻。 邵衍离开后。 就像是彩屏带滤镜的日子,一下子回到了黑白屏,虽然日子比照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却突然变得单调和无聊起来。 她尽量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回归了自己的学生身份。 按时上课,按时放学,空余的时间给邵同志写邮件。 只不过,随着典录时间的截止,来刷脸的贵族越来越频繁。 尤其是那些找不到门路的,甚至已经有了赌一把的心态,手段越来越出格。 有买通楚笑同学的,也有估计制造事端博她一救的,也有不少人想靠着一张脸自荐枕席的…… 一连几天,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都闹的鸡飞狗跳。 苏靖苏教授找到她聊了一次,觉得她留在学校,无论是对同学还是对她自己,隐患太大。 他说的委婉:“你也趁着这段时间,休个假。” 苏教授说的很诚恳。 就是他不提,上完这两天的课程,楚笑也会退到家中自学。 既然他现在提了,楚笑点头:“谢谢苏教授。” 苏靖松了一口气,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关心:“祭典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规司要求我们这半个月不准出城。” 楚笑想起规司工作人员特意找上门进行规劝:“估计也就是这十天半个月内的事情了。” 毕竟还有两个高阶贵族刚回来,测试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她说这话,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苏靖看出了她对储君祭典的不在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回去上课吧,我一直都在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楚笑这一次放学,基本属于休长假的状态,她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塞进了背包,还是林教授要了一套新的教材,顺便将许楠的笔记本给打劫走了。 许楠:“以后的笔记我会拷贝一份,每隔三天发到你的邮箱里,你记得查收。” 宋北则惦记着她零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 楚笑冲着众人招了招手。 回到家中,时间一下子变得充裕了起来。 上午她在花园折腾花花草草,中午躺在花园的椅子上睡午觉,下午进地下室折腾各种材料,晚上根据许楠的笔记,进行课程自学。 想做饭了就做一顿,不想做饭就喝营养液,配点小零食。 这时候的她还只是想好好过日子,避开帝城那些试图搅动风云天才,绕过策划一飞冲天的贵族青年。 没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没有矛盾。 只是有些人并不相信,她会从头安静到祭典结束。 楚笑穿着居家服,踩着粉色的毛绒拖鞋,从街口倒完垃圾回来。 首先在自家门口见到的,是一辆极为豪华的限量版黑色飞行器,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恭敬的立在舱门前。 对方似乎看到自己,低头对车内的人说了什么,从里面踏出一双浅色的布鞋来。 来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淡灰色的亚麻套装,表情和善,琥珀色的眼睛,舒展的眉头,带着笑意的嘴角。 像是邻家长相俊秀的大哥哥。 这张脸她在档案录里见过,傅淮。 “楚阁下。” 付淮走到楚笑面前,双手递上了邀请函,语气温和:“前两天让人转达邀请函,是我们欠考虑,也没能表达出我们诚意。今天我特意来一趟,还希望楚阁下不要介意我之前的疏忽。” 楚笑低头看着邀请函。 果然,帝城的高阶贵族,一个都不能小觑 他以退为进,把姿态已经摆到了这种地步,自己要是不接,那就是结仇了。 之后只会更加麻烦。 她顿了顿,接过邀请函:“阁下客气,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一水1枚、魔女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水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2、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傅淮办了个酒会,亲自送来了请帖,我今天去晃一圈,露个脸就回来。 对了,蓝羽花开了,小机器人好像特别喜欢折腾它,我准备买几片真的羽毛吸引它的注意力,不然花都要被它撸秃了。 …… 肉干挺好吃,下次给我多顺点。】 楚笑敲碗最后一个字,点了发送键。 这种小作文似的邮件,楚笑想起来就会邵衍发一封,日常琐碎,近来规划,养花心得……没有主题也没有中心思想。 写完邮件,楚笑接到了杨弘的电话。 对方一幅司机的口吻:“晚上我去接你?” 楚笑觉得自己有了对象,多少要注意一下形象:“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杨弘:“……” 大姐您不会又坐出租车吧? 楚笑这一次没有乘坐出租车,她直接去网上挑了家租车行,准备租一辆车。 帝国横跨十几个行政星,人流往来频繁,租车行业十分发达。 一般排名靠前的租车行,规模都不小,各种价位各种档次的车都有。 尤其是豪车,大师设计,尖端材料,新兴智能,还服务一条龙,给配备了一名司机一名助理。 除了价格高些,没有什么缺点。 天还没黑,一辆银色的陆行车按照约定来到楚笑的住宅前。 “哟。” 助理小吴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张脸长得不错,穿着小马甲带着领结,看着十分激灵。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宅子:“住这样房子的人租车,倒是少见。” 这寸土寸金的地段,一间屋子都抵得外面的一套别墅,更别说这是独栋了。 “大惊小怪什么。” 司机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穿着略紧的礼服,圆圆的肚子微微有些突出。 他最近戒烟,停好车后,伸手就去拿糖:“我年轻那会儿,还遇到过贵族租车呢。” 助理小吴笑了起来:“您就吹吧,贵族还需要租车?” 司机老张含着糖果没有回答,自以为身份越高的人,自尊心才越强。 两人并没有等多久,十分钟后,门内响起了动静。 一名身穿蓝色礼服的姑娘从大门内走了出来,她随手关上门前,还不忘将院子里的灯关掉。 助理小吴看着姑娘的侧脸和身材,侧过头:“老规矩,一千星币,赌小情儿还是要赶场子的小明星?” “小明星。”老张将糖果嚼的咔擦响,“哪个小情儿背这破包呀。” 助理小吴翻了个白眼:“哪个小明星住得起这房子。” 彼此对视了一眼,好像都有道理。 不过现在也不是分析辩驳的时候,助理小吴看见东家关好门走过来,立刻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 他绕到正对着大门的车门前,打开车门:“小姐,请。” 租车这一行,每一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健谈,有的人寡言。 老张等了很长时间,没有等到身后人说话,他将陆行车开上主街,率先开了口:“小姐要去哪?” 他们车行按日计费,一般不提前询问目的地。 楚笑:“淮云浮岛。” 听到地名,车内的另外两人都有些咂舌。 帝城外围,零星分布着一些私人小浮岛,就像是一些行星的度假用的避暑山庄一样。 其中最出名最神秘的就是淮云浮岛,其主人目前是储君争夺的头号种子。 那可不是三流明星或者谁的小情,租一辆豪车,就能混进去的地方。 小吴见多了自不量力被扫地出门的租客,顺口提了一句:“小姐,淮云浮岛可不好进去。” 楚笑还以为浮岛的交通不方便:“到了再说。” 小吴还想说什么,被他身边的老张给拦住了。 到时候进不去自然就回来了。 陆行车平稳而飞速的行驶着,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来到了淮云浮岛的附近。 此时,正是临近就会开场的时候。 无数飞行器和陆行车,从四面八方赶来,像是豪车集会,一眼看去,都是市面上限量的、定制的、绝版的…… 几个私人心腹模样的人,站在道路两旁,耐心的检查着到来者的请帖。 老张和小吴看的眼花缭乱,一方面感慨贵族社会的高大上,一方面担心过一会儿自己会被赶出来。 怀着这种纠结的心理,租车行的陆行车来到浮岛入口停下来,老张私心的停在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 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地方,即使闹起来,也不太丢人。 正当小吴犹豫着要不要下车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他冲着有色玻璃内笑了笑,礼仪得当。 后座的玻璃划开,对方一看到楚笑的身影,立刻躬了躬身,鞠躬的角度超过四十五度,态度虔诚:“楚阁下,我们少爷见到您一定十分开心。” 小吴:“……” 老张:“……” 既然刷了脸,楚笑就没再去拿邀请函:“我一个蹭饭的,你们少爷不嫌弃我吃得多就好。” “您说笑了。”制服男伸出右手,“请往这边走。” 老张这辈子都没想过,他平生居然有机会进淮云浮岛,而且走的是vip通道。 小吴毕竟年轻,震惊过后,更多是悔恨自己看走了眼,没在来时路上套个近乎。 所以车子刚停下,他立刻就推门下了车,将公司培训的礼仪全部用上,绕到了后车门前,准备替楚笑开门。 一只手轻轻的挡开了他:“我来。” 杨弘今天扎了小马尾,并没有穿他日常在宴会里游走用的华丽礼服,而是选择了一身稍显休闲的深色衣服,看着气质舒朗了几分。 他替楚笑开了门:“晚上好,我美丽的小姐!” 楚笑深深的看了一眼杨弘,也知道他口嗨习惯了,直接忽略他做作的语气和动作,从陆行车上下来,回头嘱咐司机在这等着。 如果说楚笑住的地方是小独栋的话,那么这个淮云浮岛则更像是以前地球中世纪的城堡。 建筑独栋雄伟,四周绿草如茵,绿植开阔。 两人顺着路往里走,边走边闲聊。 楚笑:“今天可有些不像你的风格。” 杨弘:“嗯?” “为了储君祭典,你平常跟着我晃荡几次,估计也没人在意,这种场合你靠上来,谁都会注意到你——”楚笑顿了顿,“你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那只能说,阁下还不够了解我。”杨弘语气轻松,“我这人一旦做了决定,是不需要退路的。” 楚笑:“……” 行吧。 楚笑带着杨弘这个颜值开挂器,只是在场上绕了半圈,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这时候还没有开场,一些想靠上来的人,都按捺住了自己的心。 餐桌中心,傅淮正在跟娄野寒暄。 傅淮:“娄阁下,一路辛苦。” “风和月色正好,我刚好欣赏一路美景。”娄野答完还要感谢,“谢谢傅公子盛情邀约。” 傅淮唇边含笑:“是我要谢谢娄阁下来参加酒会……” …… 一套贵族礼仪下来,两人都仪态十足,滴水不漏。 各自气场外溢,谁也没有输谁,看的一旁观众十分过瘾。 结果到楚笑一到,傅淮和娄野各自颔首示意,转过身对她。 傅淮照例:“楚阁下,一路辛苦。” 楚笑实话实说:“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有点饿了。” 傅淮难得的沉默了几秒钟。 娄野没忍住:“噗——” 这一次不仅是年轻的贵族到了,老一辈的一些人似乎也来了不少。 傅淮毕竟是酒会主人,和另外两个储君种子争夺者打完招呼后,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娄野端着杯红酒,走到楚笑身侧:“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我是真饿了。” 楚笑看着餐桌上的甜点,给自己夹了个蛋糕:“再说天然的敌对立场,我今天就是跪下来,一样改变不了什么。” 娄野:“那你一定知道傅淮的目的吧?” 楚笑咬了口蛋糕:“找同盟?” 娄野有些佩服楚笑了。 自家妹妹二十岁还只会在夜店厮混,这位这个年纪,居然已经看的这么透彻。 如果储君祭典最后留下来的是五名高阶贵族,且相互之间没有关系,那么会发生什么? 四名七星绝对会先联手先把八星的傅淮干掉。 这样他们各自才会有四分之一可能。 所以傅淮才会找同盟,找到一个就是3:2,且胜率会倾向于傅淮的两人组那边。 傅淮第一人选,应该是楚笑,因为楚笑的所有资料看起来,她对贵族、对储君、对名声都没什么兴趣,两人之间没有利益纠葛。 娄野想到这笑了笑。 他的第二人选就是自己,因为自己身后没有家族,根基单薄。 他想了想:“我比较好奇,如果我们几个人,让你选择一个人联盟的话,你会选择谁?” 楚笑啃完一个小蛋糕,视线瞄上了邻桌的煎肉排:“另外两个我都没见过。” 江景羽,上一任储君之子。性格暴戾,尤其自己父亲死后,脾气似乎更加喜怒无常。 司敏,司家最小的女儿。和一般贵族家庭从军不同,司家三代从政,掌握了半个议会的人脉。 这两个都不是善茬。 娄野笑:“我把这给忘记了。” 楚笑啃着肉排,不过即使真见过那俩,她选一个结盟的话,应该也只会选娄野。 一个为了亲妹妹背着炸丨药准备炸楼的人。 应该差不到哪去。 两个大佬在聊天,旁边一堆年轻贵族都不敢靠过来,只敢远远的站着,试图找到某个空档,上来打个招呼,混个脸熟。 海蓝也是其中一个。 他今天的邀请函还是通过家族弄到的,不跟几个高阶贵族打个招呼,就等于白来这一趟。 所以就故意站在不远处,一边跟别人寒暄,一边时不时看看向角落里的两个大佬有没有私聊完。 正当他第七次转过头看向角落的时候,正好对上楚笑的目光,对方看着他,表情似乎微微思索了一瞬。 楚笑放下盘子,端起餐桌上的酒杯,对娄野说:“抱歉,看见个熟人,我有件私事要处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妖怪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大安1枚、快乐地看文1枚、30051186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为南阁子2枚、爱吃盐的牛1枚、?玫玫?1枚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2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卿不可-bjt80瓶、大魔王的少女心76瓶、翩翩起舞50瓶、与君成霜50瓶、明天中午吃什麽40瓶、blueblue40瓶、夜灵40瓶、风又起落37瓶、寻36瓶、2191077830瓶、骐骐小乖乖20瓶、亲亲我心20瓶、啊呜喵20瓶、锅巴不焦20瓶、七月的鱼20瓶、叫我第一名谢谢20瓶、江南风好20瓶、班二木14瓶、何为南阁子11瓶、潘多拉娃娃10瓶、麻婆豆腐10瓶、hannah070610瓶、二饼豆10瓶、2779679310瓶、木头10瓶、一条橘子味的龙10瓶、333310瓶、阿布10瓶、论羽绒服的重要性10瓶、小叶子10瓶、海微蓝10瓶、jihh0010瓶、一鹿有你42010瓶、喵无赖9瓶、妖怪9瓶、anuo7瓶、ashēn5瓶、安之一5瓶、kaloray5瓶、?玫玫?5瓶、绝尘肆杀5瓶、耽兮美兮5瓶、四月5瓶、山岚5瓶、小红帽啊小红帽5瓶、222109115瓶、木有枝5瓶、南栀倾寒4瓶、山鬼3瓶、小花花2瓶、我家有萌宝2瓶、笑笑20602瓶、沐韶颜2瓶、257248532瓶、cindy1瓶、若黎1瓶、墨色海洋_离人泪1瓶、羁绊1瓶、今天还是在坑里1瓶、曦寒1瓶、qwer1瓶、不思量1瓶、上品的好鸽子1瓶、茜字组词真麻烦1瓶、满船清梦压星河1瓶 73、第七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替换。 第七十三章 海家在圈子里,属于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比不上楚家这样的帝城一霸,司家这样的政坛老牌,甚至和有落败迹象的邵家也没有可比性。 但是相对于青黄不接的君家,在战场上死绝的林家,三代没一个能打的白家,还是要好上不少。 至少他上面父亲立过战功,哥哥不是天才但是也有中阶等级,和陆家有姻亲。 他自己中阶三等,拿着贵族人数最多的四星勋章,平时被家长带出去,虽然没什么可夸,但是也没什么丢人的。 这样的环境下长成的他,缺点是有些吊儿郎当,带着点文学作品描述的纨绔子弟的毛病:爱得瑟,爱花钱,爱上头。 但是优点也很明显: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识时务。 所有当楚笑端着酒杯走向他这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她在看别人,第一时间转过头看两侧。 只是,隔壁两人离自己还有段距离,显然楚笑这次走过来的目标就是自己。 海蓝想起最近盛行的传言:楚笑贪恋美色。 难道他的颜值已经这么能打了? “海蓝。”楚笑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语气熟稔,“又见面了。” 这个“又”字? 海蓝赶紧回忆,并没有回忆出在哪见过这位,他只能故作记得,含糊道:“阁下近来可好。” “帝城的日子,总是丰富多彩一些。”楚笑抬杯子,递给海蓝,“你呢?” 海蓝有些受宠若惊,他接过红酒杯,为表示诚意,一饮而尽:“我出去旅游了,前段时间都不在帝城。” 楚笑再拿起一杯,递给海蓝:“敬我们再遇。” 海蓝再次接过酒杯,一口闷完。 傅淮办的酒会,虽然本意不在喝酒聚会上,但是拿出来的酒都是高规格的,哪怕是随意摆在桌上的这瓶,那也是二十年的红酒。 入口温和,一口闷后还有些回甘。 海蓝回味了红酒的余味,看着楚笑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好像真的在哪见过。 楚笑几乎没有停顿,转手去拿餐桌上的第三杯红酒,递向海蓝:“这一杯,我个人敬你。” 海蓝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虽然察觉到不对劲,但是对上楚笑举着的杯子,只能接过,仰头灌入喉咙。 不仅是海蓝自己,原本周围羡慕的眼神,慢慢的充斥满同情。 娄野看着几步远站着的杨弘,朝着他靠了两步,用聊天的语气道:“你家楚阁下,不是想把人灌倒然后方便带走吧?” 杨弘侧过头:“我家楚阁下再饥不择食,也不会看上海家这个宝贝吧?” 娄野想了想,觉得他说这十分有道理。 海蓝单纯从颜值和气度上来说,无论是跟杨弘比,还是跟邵衍比,都差太多了。 娄野按着楚笑端起第四杯酒,做了最后点评:“如果不是旧情,那就是有旧怨了。” 杨弘笑而不语。 之前的自己的相亲宴会上,邵衍为了保书四处求人,正好撞在了海蓝枪口上,被恶意灌了无数酒,当场醉死过去。 那时的海蓝可能没有想到,自己做的孽,总有一天是需要自己还的。 一共七杯红酒下去,饶是海蓝常年围着酒场打晃,此时双腿也已经打飘。 第八杯,楚笑端了一杯烈酒:“最后一杯。” 海蓝已经有些想哭了,但是就是真哭,只要楚笑一直举着酒杯,这杯他也就得喝下去。 最后一杯下肚,海蓝没有坚持三分钟,就天旋地转,扶在了餐桌上。 毕竟不是没一个人喝醉了都跟邵衍一样,安安静静回去,安安静静睡觉。 海蓝的酒品有些差。 他几乎是坐在了地上,又哭又闹,最后被侍者架出去时,还在对着楚笑喊:“……乡下来的土著,以为学个礼仪就能装贵族了?要不是你基因好……” 剩下的话,被侍者用手堵住了。 杨弘脸色有些难看,他走到楚笑身侧,饶是平日里舌灿莲花,现在叶只能干巴巴的安劝道:“这是醉话,你别放心上。” 楚笑:“我跟个二世祖计较什么。” 杨弘:“……” 楚笑习惯了杨弘的口嗨,见他突然沉默下去,有些不习惯:“怎么了?” “我刚刚花了很长时间去回想,在我还不认识你的时候,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杨弘语气有些感慨,“现在看来,我应该回想有什么地方的罪过邵衍才对。” 这位压根不在意别人是不是冒犯自己。 酒场过半,楚笑吃好喝足就想先溜。 只是她刚表现出了那么点意思,就被侍者给缠住了,对方也不硬来,就默默跟在你身后,像是尾巴一样从这边跟到了那头。 另外有人飞快的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傅淮就一身酒气的走了过来。 他身上虽然都是酒气,脸上却没有一点醉意,上来先自罚一杯酒:“刚被个长辈缠住了,一直想单独找你聊天,没能抽开身。” 楚笑:“今天人多,阁下不用太在意我。” 傅淮:“那也是我怠慢了。” 傅淮强撑着跟楚笑聊了几句,找了几次话头,不是有人故意经过打招呼,就是被身边的乐队声音盖过。 不过,酒会的确不是正经聊天的地方。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这次请阁下来,是想混个眼熟,好约个地方详聊,这几天阁下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楚笑真想了想:“这几天……” 她话刚出口,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喧闹声,并不是之前海蓝一个折腾所有人看戏闹出来的动静。 倒像是有两拨人对抗着,一拨人推着另一波人,朝着酒会这边走来。 有安保制服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从远处跑来,走到傅淮的身侧,凑到他身侧。 楚笑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不敢真打起来”、“强闯”、“人多”、“没拦住”、还在拦…… 大概是有什么人没有邀请函,直接闯了进来。 傅淮做事滴水不漏,这种情况下,先对楚笑露出抱歉的表情:“出了一点事情,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楚笑点头:“不需要在意我,你随意。” 只不过时间轴上似乎有一些来不及,傅淮刚走出没多远,闹出动静的两拨人,已经到了近前。 一波是私人浮岛的工作人员,人数有十几二十个,在前面顶着。 另一波人数也不少,一群黑色西装制服的安保人员在后面推着,他们身侧围着两个贵族,打头的两个楚笑都认识。 灰色正装,头发三七分倒梳的年轻男子,正是刚死去没多久的储君之子,江景羽。 而另一位纯白礼裙的高个子姑娘则是最后一位高阶贵族,司敏。她短发鹅蛋脸,说不上多漂亮,但是身材傲人气质突出,无论是脸上还是眼底,都带着些傲气。 储君祭典在即,别说强闯私人酒会,就是强闯军政大楼,估计也没有多少人拦得住。 江景羽看见傅淮,一脚踹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员,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被人触碰到的手:“傅先生请了大半个圈子的人,唯独把我和司敏给忘了,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我这里地方小,所有人都请来恐怕地方不够,两位原本在下一场的受邀名单中。不过今天两位既然来了,就留下多喝两杯。” 傅淮示意侍者端酒上来,他双手端起两杯,递给两人:“我先敬两位一杯。” 司敏立在原地,没有去接。 江景羽则伸出手,直接打翻了傅淮手里的杯子:“我们也算老熟人,不用来你这虚伪的一套。” 傅淮的脸色沉了下来:“江景羽,我们也算一起长大,你注意用词。” 江景羽嗤笑:“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你跟我称兄道弟,他这刚死没多久,你就急着把他的人都纳进麾下。怎么,祭典还没开始,你就把自己当储君了?” 司敏落后半步站着,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视觉上,将江景羽一个人推在了最前头。 新一代精英都在场上,或早已站队,或还在衡量,或置之事外,表情不一,神色也不一。 …… 一旁看热闹的楚笑往隔壁的大树阴影靠了靠,深色的礼服几乎隐在了倒影之中。 这原本打算独自看戏,走进去才发现树底早有另外一个人站着了。 杨弘端着一盘甜点:“这两位应该是达成共识了,不能让傅淮收买人心,所以过来露个脸。” 楚笑顺了一个甜点,塞进嘴里:“嗯。” “这结盟、招揽、对立……也是一轮储君轮回一次,现在所有热门争夺者,都恨不得冒出来。”杨弘干脆把盘子递到楚笑面前,“只有你这性子,恨不得在任何场合都隐身。” 一个联军的将军或者指挥官,可以靠着单枪匹马杀出来。 但是一个帝国的储君未来的星帝,那必须是身边势力环绕,麾下人才无数,有财力、有人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一直没劝楚笑经营,不单单是因为她的性子,更因为她的背后还站着一个楚家。 无论她有没有这个意愿,楚家都会把局面撑起来。 真算起来,前任储君的儿子算什么?人死如灯灭,江景羽自己父亲的人马都已经镇不住了,才会急急忙忙跑到宴会上出头。 司家三代从政又如何? 帝国军政天平向来是倾斜的。 楚笑不否认杨弘的评价,一口一个,把小盘子里的点心干掉后,递还给杨弘:“我先撤了,你是留下来多看会儿热闹,还是跟我走?” 杨弘看着不远处的两拨人,私心想跟着楚笑一起走,不过这酒会发展到现在,已经能从热闹看出门道了。 他顿了顿:“我再看看,有什么消息,回头给你发讯息。” 楚笑想起他被娄墨缠着的遭遇,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事也可以给我发信息。” 现在谁会想不开会找他的麻烦? 杨弘想归想,嘴上却答道:“好。” 租车行的司机驾驶技术非常好,楚笑早早的就回到了家。 她换下礼服,按照原有的规划,去仓库折腾了一番,凌晨才从地下室出来。 她洗完澡刚躺下,还没有进入梦境,半睡半醒间听见窗外“轰”一声巨响,似乎连同屋内的天花板都在跟着一起颤抖。 楚笑彻底醒了过来。 一声巨响之后,第二响紧接着传了过来,声音震天。 楚笑上辈子在战火下出声,在炮声中上学,活在战场上,也死在战场上。 对炮火声太过熟悉。 几乎只听一声,就立刻分辨出这是帝国的礼炮。 一般只有极为重大的事件才会响起,比如去年的国庆,再比如上次储君入葬。 和大部分文明一样,礼炮的不同声响代表着不同的事件。 她在心底默默的数着。 ……七、八、九…… ……十三、十四、十五……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二十六声礼炮,在帝国代表着: 星帝去世了。 楚公爵府。 夜色还深,楚洵边穿上外套边从二楼下来,正对着通讯器说什么:“先把宫外围上,任何人都不得通行,后续部署等军部会议结束。” “议会?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他们要是敢硬闯,该扣的扣,该毙的毙,出了事情我负责。” …… 楚洵显然气急了,挂断通讯后,一脚踹翻了楼梯下脚凳。 “哐当!” 客厅的灯应声而亮。 楚洵脚步一顿,这才发现客厅中间端坐着一人,头发花白,一身深蓝色正装,双手扶着拐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沉思还是在小憩。 在帝国,深蓝色是丧礼所用的主色调。 “爸。” 楚洵想起星帝还还没成为储君时,自家父亲还跟他出生入死过,后来一个在外征战,一个在帝城万人之上,隔得远了,大家也以为走远了。 现在看起来,父亲应该是难过的。 楚公爵睁开眼睛,眼底波澜不惊,看不出什么神色:“星帝死的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星帝是在议会质询的时候发病,几个党魁都在,他们先一步把宫里的人扣了下来。” 所以医院的死亡报告一发,议会是最先知道结果的,规司反而是第二个,军部落到了最后一步。 等知道的时候,宫里礼炮都准备好了。 “我总有一天要把那几个老不死的头给拧下来!” 楚公爵捏着眉心:“自己党内斗完,不同政党斗,然后跟军部斗,跟贵族斗——平常也就算了,现在脑子还只想着夺权,脑子里塞的是鱼缸吗?” “您先别生气。”楚洵知道楚公爵担心的是什么,安抚:“规司有自己的运行机制,不会这么容易被人插手,赛维那边即使得到消息,有动作也得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最多三天。” 楚公爵嗤笑:“我如果是赛维联盟的元帅,今天就会率兵攻打前线!” 星帝已死,储君未立,议会内斗,军部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千年难遇的时机,对方怎么会错过? “你让宁这几天学先别上了,哪也别跑,就待在家里。”楚公爵想了想,接着道,“还有,你今天抽空一趟,把楚笑接来——” 他一开口自己就否定了:“楚笑那性子,应该不愿意住过来,你还是找一队人,三班倒安排在楚笑身边。” 楚洵:“我这就去。” 帝国每个几年都有一次小规模的战争,每个十几年就有一场中等规模的战争,每个几十年就有一次大规模的战争…… 反复循环下,现阶段的军部将领都是军功堆出来的,每一个人的嗅觉都十分灵敏。 果然,天还没有亮,军部已经忙成一团。 几个大佬在没有事先联系的情况下,全部都赶到了军部大楼内。 大佬们脾气暴躁,往日开会,为了争夺资源和人才,向来都是拍桌子扔文件,脾气上来了,杯子和凳子也是扔过的。 今天,保密会议室内一反常态的安静。 七个联军总司,后勤总司,帝国军部元帅、副元帅,两个贵族公爵,十二个人坐在圆桌之上,身后各带几个心腹,密密麻麻将小黑屋挤满。 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几个副官在倒完水后,倒退出会议室,才仿佛重新呼吸到了空气,后脊背都是汗水。 坐在最中心的位置,正是帝国元帅,第一上将宴图。 他从已年近七十,原本乌黑的头发,一夜间像是冒出无数白丝。 宴图十指交叉,声音有些嘶哑:“今年的边境线我记得是第一联军巡守,上次会议,派了第七联军增援,第三联军在第二链策应,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第三联军总司:“一周前我们联军最后三个团已经出发,沿线换岗后,不日就将抵达指定位置。。” 第七联军总司:“三天前,我们联军第一个团已经到达前线。” “现在的部署,对方要是动,估计也能挡挡。”宴图顿了顿,“后勤呢?” “后勤按计划进行。”后勤总司,“19行政星,21号矿星,物资屯了原计划的三分之一,后续补给还在采购中,色语人联盟已经签订了不少材料订单……” …… 这次军部会议,看似只有宴图一人在问,所有人都在回答他的问题。 事实上,他在无形中将所有的兵线布控、后勤运输、各方将领、甚至是军事部署都在大家面前梳理了一遍。 一幅帝国防御图缓缓的在众人脑子里展开。 前方的大佬依旧不动如山,后面的中年一辈都纷纷松下一口气,会议室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宴图的脸色却没有放松。 他并不是贵族,他和星帝搭档了一辈子,深知和宿敌的战争中,这些所谓的部署只占一半。 贵族,才是战争中最核心的一环。 他看向楚耀:“楚公爵,贵族那边——” “贵族在战时受规司征召,星帝不在,规司群龙无首。”楚公爵摇了摇头:“怎么征召,怎么派遣,去什么部队,调遣什么位置……估计谁都不服谁,而且议会今天的做法,已经打算插手规司了。” 不然星帝去世的消息压上几个月,等前线布置完毕,储君角逐出来,也不会这么被动。 议会、贵族、军部三权独立。 军部和贵族协同,议会和军部互相掣肘,贵族总领议会和军部,却又受到两方制衡。 一旦议会想要插手贵族,平衡就会被打破。 “议会那边我去处理。” 宴图双手十指交叉,托在下巴上:“贵族那边,估计还需要阁下多费心思。” 楚公爵想了想,点头。 散会的时候,宴图最后一个走。 副官替他披上外套:“楚公爵要是年轻个二十岁,随军出征就好了,他的名号压着,军中的贵族估计也不会不服。” 宴图摇了摇头:“帝城内这一战,可不比外面那一战简单。” 他似是想起什么,问副官:“楚家那个孙女,这次好像也参加储君祭典?” “那个呀,一点斗志都没有。” 副官想到这也有些哭笑不得,“傅淮昨天还拉拢她呢,其他两个更是把她给忽略了,听说三校联赛时就担心着考试,前两天都在朝九晚五上课。” 宴图陷入沉思:“这样。” 一夜之间。 储君祭典变成新帝之争。 国丧期间,帝城的地下赌盘都已经开出了天价,民间热度在第二天就升到了巅峰。 各路八卦满天飞。 楚笑对八卦不关心,吃过早饭,她窝在沙发上,先回复了家庭群组里亲人的担忧。 然后打开光脑,翻找和军事相关的新闻。 首页挂着的,都是有关星帝的文章,正中间的版面多是报道星帝去世的消息。 往下拉,则衍生出星帝平生事迹,各路明星大佬悼念,公民祈福…… 只有少数几个专业专栏,才会在这个时候点评战争爆发概率和储君之争的升级。 目前看起来,贵族圈洗牌,世界太平。 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楚笑想了想,切换光脑界面,在几家相熟的老店铺里追加了一些材料。 规司派人上门的时候,楚笑正在院子里拔草,穿着背带裤、戴着小草帽、满手泥土给工作人员开门:“你们要是没什么急事的话,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喝杯茶,我还有些活没忙完。” 工作人员:“不着急,您忙您的。” 楚笑蹲在花丛里,小机器人在楚笑身边来回蹦跶,时不时捡起一根拔出来的草进行辨认。 若是拔的是杂草,就塞进嘴里,咔哒咔哒嚼碎了,从肚子里打开倒出来的就是天然肥料。 如果拔的是观赏草,小机器人就会拿着小锄头小铲子,找块空地又把草种下去。 然后咕噜噜的拿来小水壶,浇水施肥重新来过。 规司的工作人员看的直摇头,这位阁下倒是会给小机器人找活。 他站在角落里却也没有打扰楚笑,一直等她干完活起身,才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楚笑拍着身上的浮土:“说吧,规司这次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工作人员欠了欠身:“我们这边想给阁下换个地方住几天。” 楚笑想了想就明白过来:“其他人呢?” 工作人员也没有隐瞒:“已经派人去请了,有两位上午已经到了。” 无论内忧还是外患,无论什么人基于什么立场,想搞什么小动作,将高阶贵族集中起来保护。 这是规司目前所能想到的,最有效,且最容易实施的方案。 楚笑知道,这是规司给他们的一道单选题,她没有逆反:“你等我洗漱完,收拾些日用品再跟你过去。”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没有问题。” 楚笑并没有为难工作人员,十几分钟后,她从大门出来,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上了飞行器。 她透过窗户往院子里看,院子小机器人刚好抓了一条害虫,喜滋滋进自己的小篮子里,然后蹦跶着开始收拾着楚笑折腾的惨案现场。 她收回视线。 如果把储君祭典比作养蛊的话。 规司这一手就像是在养蛊前,先把五毒聚在一块了。 74、第七十四章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规司的正中央,建着一座独栋小院。 楚笑抬头看。 头顶的巨型玻璃苍穹呈半球形,投下的自然光线几乎和外面无异。 “这规司换的第七代玻璃,和皇宫、军事大楼的玻璃防御是一个级别,透光率更好。” 工作人员替楚笑提着行李箱,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即使规司的防御能量罩破了,这里也足够支撑到援军的到来,安全性阁下可以放心。” 楚笑点头。 她是学材料的,自然明白皇宫级别的玻璃代表着什么技术。 这样的玻璃不单单是单向可视这么简单,而且还隔绝热能、屏蔽电子信号波段、对一些特殊的光线和声波也可以经过反射和特殊材料进行过滤。 哪怕是国安部门的相关侦测类仪器,恐怕都探测不到玻璃之下,到底是什么。 “我就送阁下到这了。” 工作人员站在独栋的小楼前停下,细细介绍道,“楼内的网络不受限制,三餐会有专人送来,每个房间配有一台内部光脑,无论是点餐还是生活用品,都可以留言。” 楚笑:“好。” 他见楚笑没有什么要问的,顿了顿:“希望各位和平相处。” 楚笑接过自己的行李箱。 潜台词就是,这个时候如果五个人真打起来,规司估计也没什么办法。 独栋的小楼,小三层,院子开阔。 其规模介于邵衍宅子和杨家之间,院子繁花似锦,绿草如茵,有喷泉、有游泳池、有防晒躺椅,也有适合喝下午茶的单人沙发。 此时院子外的咖啡色沙发上,正闲适的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年纪的年轻女子,一身白色短裙,半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光脑,右侧的短发别再耳后。 楚笑提着行李箱跨过台阶,身后的大门自动关上,箱子的滚轮在水泥地面上咕噜噜的响着。 听见动静,司敏转过头来。 她放下手中的光脑,却没有起身,似是觉得抬头看光线有些刺眼,她将手挡在额头前:“初次见面,我是司敏。” 楚笑拉着箱子停下:“我是楚笑。” 司敏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楚笑的第二句,想起资料上说她不合群,目光越发深沉,面上还是那副闲适的出来晒太阳的模样:“楼内房间多,想住哪自己挑就行了,光线最好的那间还在,在二楼左边那间。” “谢谢。” 两人原本也不认识,彼此打过照面后,都没有继续寒暄下去的意思。 楚笑拖着行李箱往里走。 一楼是客厅,餐厅,书吧,开放式厨房四合一格局。 在客厅前,楚笑再次停下。 傅淮正在厨房料理台前,看样子正在折腾手磨咖啡,他手上未停,抬起头看着楚笑,语气相熟的像是多年好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先收拾东西,一会儿有空下来喝咖啡。” 楚笑:“那我先上去了。” 她上楼后,在二楼楼梯口并没有停下,直接上了三楼,随意的打开了一间房门,推着箱子走了进去。 屋子里配备齐全。 楚笑只需要把自己衣服放进衣柜,然后将自己的小件私人物品归置好,基本就算收拾的差不多了。 她换了身舒适的衣服,顺手将自己头发盘起来,翻找到习题集,进入了下午自习时间。 娄野是下午五点左右到的,他一人一包,在三楼选了间带大阳台的房间。 他还给楚笑带了包零食。 楚笑剥了个塞进自己的嘴里,低头继续写习题,军部的零食还是熟悉的味道。 江景羽到时,楚笑刚好拿着水杯从楼上下来准备倒水,见到他跟傅淮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冷冷的对峙着。 楚笑看戏看的热闹,下意识端起空杯子喝了一口,被客厅沙发坐着的娄野逮到。 两人视线相对,一个挑眉一个耸肩。 而坐在藤椅上的司敏,低头看着的书,从头到尾没有翻页过。 “我需要光线好一点的屋子。”江景羽冷气放完后,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他显然是早就问工作人员打听过的:“二楼左边的那间有人住吗?” 司敏抬起头来,有些迟疑:“楚笑……” “我住三楼。”楚笑见众人看向自己,端着空杯子走向厨房,“你随意。” 五毒齐聚。 两个水火不容,一个喜欢玩套路下绊子。 剩下两个看热闹的,偏偏脾气都有些极端,不是已经炸过大楼,就是曾经背着炸丨药准备炸楼。 楚笑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希望这几天,楼内和平吧。 储君祭典在即,小楼内艰难的维持着表面上和平。 但是外面的世界,却在第二天,彻底的撕碎了“和平”这两个字。 赛维联盟单方面的对帝国发动了战争,前线部队已经和敌方交上火。 规模之大,就连一直保守的官方军媒都用了“百年以来”“几倍于联军的兵力”“超出预计”…… 楚笑想到过战争,却没有想过战争会如此早的爆发。 一早上,她都在翻看新闻,既没有没有找到具体的战争细节伤亡情况,也没有找到具体的前线交火部队的番号。 她想了想,退出各大官媒,找到了一些论坛。 网上恐慌成一片。 一些商队和边境星球的居民留言,更是佐证了官媒所透露的消息,前线的战况并不乐观。 她先打电话给杨弘。 “作战部队的番号?现在还不清楚。”杨弘实话实说,抬头看了一眼时间,“需要给我一些时间,三五天可能可以。” 楚笑:“这样。” 杨弘给楚笑提了另外一个方案:“上次酒会,你跟娄野看着关系不错,有联系吗?你问他的话,可能更快一些。” …… 挂断通讯后,楚笑拎着光脑,走出房门。 楼内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泡咖啡的傅淮、看书的司敏、玩游戏的江景羽,外面阳光正好,花儿娇艳欲滴。 傅淮端着咖啡,闻着香气:“楚笑,你要来一杯吗?” 楚笑扫了一眼屋内没有任何异样的三个人,视线落回到傅淮的脸上:“昨夜开战了。” 傅淮看着楚笑黑白分明的双眼,即使不听她说什么,也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果然还是年纪小,太单纯了。 “我知道。” 傅淮拎起咖啡壶,倒了另外一杯咖啡:“不过我更知道,我们自己的战争也要开始了。” 楚笑听明白了这个逻辑。 储君祭典在即,眼下没有比这更要紧的,哪怕外面洪水滔天,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傅淮递过来的咖啡,恢复到了正常表情,拎着光脑晃了晃:“我找娄野问几个问题,看见他人了吗?” 傅淮放下咖啡杯,抬着下巴看向门外:“在院子里坐着呢,刚看见还在睡觉。” 果然如傅淮所说,娄野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觉,上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罩在他的身上。 楚笑刚走到娄野的跟前,他就睁开了眼睛。 娄野起身坐起,揉了一把脸:“找我有事?” 两人脾气相投,楚笑也没有拐弯:“我想问问边境线交火部队的番号。” “边境线——” 娄野重复着这三个字,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他昨天夜里他是第一时间收到的通讯,知道前线开战了。 之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他都能收到前线的反馈,自然知道前线部队的番号。 这种消息目前对大众算保密消息,对楚笑这种身份,也算不上什么。 娄野并没有隐瞒:“在前线交火的是第一联军和第七联军的两个团,第三联军在后方布置第二条防御链。” 如果前线被突破,第三联军就会成为战争的前沿。 他们一方面掩护前方战友撤退,一方面为消耗敌方生力军,同时为后面的援军争取时间。 楚笑一针见血:“第一条防御链能坚持多长时间?” “原本估计一个月,现在最长十天,最短三天。”娄野声音叹了口气,“敌方这次倾巢而动。” 楚笑在夜里消失了。 发现她消失在楼里,还是因为另外一件事。 江景羽夜里试图出去,被工作人员发现后送回,然后他跟工作人员进行各种交涉,被一一拒绝。 大半夜,工作人员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堵在门前,看着江景羽从交涉到暴怒。 寸土不让。 这一场的动静太大,楼内所有人都被吵醒,或站在阳台上向下看,或站在客厅看热闹。 江景羽发了一顿邪火之后,回过头看见其他几个竞争者在看热闹,一张脸立刻就黑了。 他再闹下去,也是被人白看一场戏。 江景羽终于压住心中的怒火,回到了客厅,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也不想在楼下待着,直接走向楼梯。 就在脚步刚踏上楼梯的一瞬,他听见身后司敏带着佩服的语气感慨:“到底是年纪小,楚笑睡眠质量也太好了,这都没有被吵醒。” 江景羽回忆了一下,刚刚的确没有看到楚笑,就连屋子的灯似乎都是黑的。 他刚刚又是踹凳子,又是砸杯子,就是木头都该震醒了。 想到这,他直接上了三楼,敲响了挂着楚笑名字的房门。 十分钟后,江景羽从楼上下来。 “楚笑不在屋子里。” “出去了?” 司敏似是愣住了,然后叹了口气,“不愧姓楚呀……” 天蒙蒙亮的时候,楚笑带着一身露水来到小楼外,这一次,她没有爬墙。 门是虚掩的。 院子内,江景羽一个人站在一侧,规司工作人员另外站成一侧。 双方正在交涉,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冲着江景羽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江景羽看着她冷笑:“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楚笑没有当出气筒的习惯,她绕过江景羽,准备回屋子睡觉。 没想到对方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视线却落在她身后的工作人员身上:“她为什么能出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楚笑,又看了看江景羽:“……” 他们还想知道她为什么能出去? 江景羽冷笑:“难道因为她姓楚?” 这位可能是因为父亲死后,近来待遇差距有些大,所以自尊心爆发的有些不是地方。 楚笑看着院内一片狼藉,就知道这位爆发了有一段时间了。 放以前她可能也就算了,但是现在,她一秒钟时间都不想浪费。 楚笑抓住对方的手腕,在对方下意识的反抗中,顺手镇压。 然后反手,侧身,将对方按在了地上。 一步到位。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出去,而你不能吗?” 她低着头看着对方:“因为你这样子,跑出去就是送人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2枚、?玫玫?1枚、livia1枚、夜走鱼1枚、吕历史记录1枚、何为南阁子1枚、liyjin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玫玫?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团兔的兔团136瓶、比你甜60瓶、水梨兒50瓶、2786787348瓶、神说要有电灯泡20瓶、非卿不可-bjt20瓶、吕历史记录20瓶、loithuyee20瓶、腿毛你太放肆20瓶、桑榆他乡20瓶、fanny20瓶、二饼豆15瓶、大姨妈懿妈妈15瓶、月稚13瓶、有空再撩13瓶、3342291612瓶、微暖的雪天10瓶、叫我第一名谢谢10瓶、东方有江10瓶、我是一只小可爱10瓶、liyjin10瓶、迷雾10瓶、漫長的白日夢10瓶、厨房菜铲子10瓶、1280248810瓶、养了一只兔子10瓶、ninali10瓶、鹿饮溪10瓶、2517059310瓶、英之落落10瓶、四月栖枝10瓶、栗子糖10瓶、木十一7瓶、若汐茜澍6瓶、珍5瓶、锦绸5瓶、盈罗绮5瓶、?玫玫?5瓶、haruno-ayane5瓶、kaloray5瓶、言吾3瓶、糖小糖3瓶、蓝樱3瓶、辜十一3瓶、246226442瓶、伏地魔2瓶、290915632瓶、竖心2瓶、综集浪漫2瓶、小花花1瓶、七弦1瓶、300511861瓶、badodo1瓶、_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5、第七十五章 江景羽躺在地上,脸色涨红。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但是无论是羞还是气,他都无法反驳对方的话。 楚笑的身手,在资料收集的时候就被放在最显眼的一档。 逐际城政府大楼内干翻了一整栋楼的叛逃武装,学校拉练团灭一个机甲班,三校联赛把一个军校格斗天才打得失去斗志,绿穹恐袭一手撕一个机器人…… 而且每一次她都游刃有余。 与之相反的是,她的源力天赋,几乎找不到任何资料。 二十一岁录入,进军校不到一学期,无论是拉练还是联赛都没有什么表现。 要不是规司的制度放那,江景羽和一些长辈甚至都怀疑她是个假贵族。 这样一个身手比源力还亮眼的贵族,就像是圈子里的异类。 不过,她的确不合群。 楚笑从小跟罗大少爷在一块,对叛逆期的熊孩子还算有经验。 气头上让对方自己冷静就行了。 撂倒人后她就松开手,回过头看着站成一排的工作人员:“闹了一夜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规司工作人员刚刚被楚笑突然的出手镇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他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年级稍大的中年男子看着楚笑,声音下意识放低了几度:“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们。” 楚笑点头:“幸苦了。” 一群工作人员离开前,顺手把小楼的大门给关上了。 楚笑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递过去一只手。 她一张脸也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素面朝天也掐的出水的年纪,但是无论说话还是举止,都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她的年纪。 奔三的江景羽顿了顿,没有伸手握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楚笑收回手,走到一旁的角落里,将休眠的家政机器人唤醒。 这些天她没少祸害院子,祸害完就指望着小机器人收拾残局,所以对新一代的家政机器人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看着它开始收拾院子,才转身朝小楼内走去。 楼内,司敏穿着一身银色的真丝睡裙,傅淮一身暗色的睡衣,大半夜两人没有半点熬夜的样子,眼睛发亮,精神好的出奇。 熬了一宿还有心思看热闹。 楚笑想了想,年轻真好。 一连三天,楚笑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有吃饭喝水都有机器人送到屋子里。 其他四人虽然知道楚笑不合群,但也没有料到,大家住在同一栋楼里,居然连面都难见到。 这天下午,四人汇聚在客厅喝下午茶。 除了娄野低头刷新闻和战报之外,其他三人的注意力,显然都在没有出现的楚笑身上。 傅淮因为结盟的事情,一直找不到机会和楚笑聊天,只能在心里着急。 司敏觉得有些可惜,楚笑不露面,和其他人矛盾自然就少,后续变数相应增大。 而江景羽第一天想找回场子,第二天气消了大半,第三天反而觉得自己心情有些复杂。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咱们这儿应该有医生吧” 司敏今天换了条碎花裙子,编了辫子,显得年轻了几岁,她明知故问:“哪里不舒服?我带了药——” 江景羽收回视线:“我只是想到,所以随口问问。” 司敏看似认真的想了想:“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身体一直不好,等晚上他们过来送饭,我去问问。” 几个人年纪不同,生活环境不一样,又是天然敌对的立场。 除了江景羽和司敏偶尔还能说上几句之外,大部分时间,即使大家坐在一块,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一室沉默。 一直到了天黑,四人吃过晚饭,正准备像往日一样回各自的房间休息,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对方身高中等,体型偏瘦,头发扎起。 穿着黑色运动外套,黑色的运动鞋,背着一个大的双肩背包,一副要外出的样子。 四人:“……” 楚笑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对坐在沙发上江景羽说:“你今晚要出去吗?我带你。” 江景羽愣了一下,脸色缓了缓:“不用,日子已经过了。” 他并没有说什么日子过,楚笑也没问。 她喝了半杯水后,放下杯子:“那我先走了。” “楚笑!” 角落里的司敏站了起来,叫住了往外走的楚笑,她缓了缓:“我能跟你一起出去吗?” 楚笑:“我带不动你。” 这位七窍玲珑心,带出去不是给自己找坑跳么? 司敏:“……” * 夜色下,有雾慢慢弥漫了起来。 前方战事虽然焦灼,但是帝城的繁华似乎没有半分影响,街上行人如流水,车往来不不息。 楚笑根据通讯器的定位,找到了指定的地点。 “暗街”是黑市的翘楚,家大业大,遍布帝国大部分行政星。不过隐蔽程度和城市的繁华成负相关,城市越繁华,暗街就越隐蔽。 像帝城这样的首都星,自然无法像偏远逐际城一样,光明正大在大街上晃荡。 楚笑最后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抬眼观察了四周。 这一带街道曲折,建筑复古,自己站着这个地方,应该是个监控死角。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闻到空气里弥漫着的香味,想了想,朝着街角的面包店走去。 店老板正坐在柜台内,翻看着光脑。 “老板,我要一个焦糖面包。”楚笑站在柜台前,伸手戳了戳玻璃,顿了顿,“还是拿两个吧。” “好。” 老板放下光脑,顺手点了投屏界面,在半空中投下一道光幕,原本的单人可视界面变成了公放界面。 “我们的战地记者,在14号行政星,采访到了从前线退下的伤员,据他们回忆,此次发动攻击似乎预谋已久……” 记者虽然没有提相关的战况,但是采访的背景一片混乱,伤员、物资、武器装备、小型战舰都无序的对方着。 无数人在画面背景后面奔跑、疾走,还有人来回走了几次,最后只能随意的找了一个帐篷前坐下。 还有镜头扫过时,一些伤员的神色……这一切,楚笑太过熟悉。 这是惨败之后无序撤退后才会有场面。 老板用夹子拿了两个面包包好,递给楚笑:“给,一共三十五。” 他说完又走到自己的位置,公投画面恢复到了主人单人可视。 楚笑用电子账号付了钱,走出店门咬了一口面包,才发现老板给她拿的是咸蛋黄口味。 街上巡逻的警员显然多了不少,楚笑一来一回,已经看见了两拨匆匆而过。 她重新回到了邮件里约定的地点。 等她两个咸口的面包吃完,伸手将包装纸捏成团,走到一旁垃圾桶内准备扔进去的时候,垃圾桶盖突然的打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那是一只成年男子的手,皮肤黝黑,布满厚茧。 对方半掀开垃圾桶盖,露出一张大胡子脸来,他咧开嘴冲着楚笑说:“美丽的姑娘晚上好,我是暗街的收货员。” “晚上好。” 楚笑将身后的背包卸下来,递给了对方:“多长时间能送到?” “一个星期。”大胡子笑的眯起了眼睛,“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 楚笑没有觉得对方的话是冒犯:“那麻烦了。” 一个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到战场上的人,反应却如此冷淡,大胡子眼底闪过惊讶,他慢悠悠的道:“如果阁下愿意把这个作为报酬,我们可以承诺把人绑回来。” “活人就算了。” 楚笑脸上的表情很淡:“如果他死在了战场上,它作为报酬,委托你们将他的尸体找回来。” 大胡子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饶有兴趣:“你就不怕我们杀人越货?” “我记仇。” 楚笑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大胡子身侧:“到时候算账,暗街三百七十六个据点,有一个算一个。” 等楚笑走出很远,大胡子才吧咋把咂嘴:“乖乖,现在的小姑娘,好凶呀。” 他的耳机里传来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语气带着笑意:“都说让你别惹她了。” 回去的路上,楚笑重新买了个包,然后补充了点零食。 准备今晚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她这三天都困在屋子里,大半夜也没坐车,干脆一个人在街上晃荡着回去。 挑的都是主街道,灯火通明,有商铺有行人。 可能最近战争气氛的扩散,时不时能看见酒店前,有喝醉的人出来,或被朋友搀扶着,或被酒店的工作人员送上了车。 楚笑在走过最繁华的街道后,为了抄近路,从两条街相连的小道中间走。 虽说是小道,但是多是一些正街酒楼的后门,街道宽阔,灯火通明,治安不错…… 楚笑刚感慨到这,思路突然就中断了。 迎面两个成年男子搀扶着一个似乎喝醉的女性,这种组合楚笑一路过来见过不少,但是就在双方迎面距离不到一百米的时候,中间醉酒的女性突然的挣脱开了两个男人。 疯了似的朝着楚笑跑来。 后面两个人愣了一下,再跟上已经晚了一步。 她穿着黑色小礼服,高跟鞋另外一只早就不知道去哪,勉强跑了一段距离,抱着楚笑的大腿就滑到在地上:“救——” 她只说了一个字就晕了过去。 身后的两个男人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个正装男子弯腰就要搀扶,对着楚笑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女朋友喝醉了。”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的确是娄野的妹妹,娄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木十一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我是小可爱1枚、何为南阁子1枚、羁绊1枚、小天使1枚、?玫玫?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tong1枚、翩翩起舞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nuguwan90瓶、cc74570瓶、雷公电母60瓶、宅女九段40瓶、哈哈32瓶、龙小龙30瓶、琴兽28瓶、asura23瓶、玖沫沫21瓶、yaya20瓶、醉20瓶、芝兰20瓶、小天使20瓶、1120120瓶、問图20瓶、潘多拉娃娃20瓶、清昼20瓶、兮兮20瓶、你好20瓶、论羽绒服的重要性20瓶、林鹤声20瓶、酱酱酿酿20瓶、烟逝20瓶、1092893620瓶、啾啾秋秋20瓶、晴好18瓶、边缘人求摸头15瓶、非卿不可-bjt10瓶、水珮风裳10瓶、淇淇10瓶、饕餮的琉璃色10瓶、李沐10瓶、木西10瓶、贪睡的小小猫咪10瓶、2184839310瓶、anuo09021110瓶、我想吃鱼摆摆10瓶、在職貧窮10瓶、从来不会起名10瓶、彳亍10瓶、一路无语8瓶、小太阳是大吃货6瓶、黎黎5瓶、土土aaa5瓶、疏影横斜5瓶、半寸光阴。半寸心。5瓶、繁花似锦5瓶、榴莲爱芝士5瓶、kaloray5瓶、十二5瓶、从初一而始终5瓶、冬眠的嘟嘟5瓶、翩翩起舞5瓶、隔岸观火5瓶、tdrmm5瓶、言吾3瓶、236282203瓶、木十一3瓶、冷涓涓3瓶、羁绊2瓶、266122262瓶、一一宝宝2瓶、?玫玫?2瓶、嘿嘿2瓶、兵长一米六2瓶、综集浪漫1瓶、海鸟1瓶、十三偃1瓶、我家有萌宝1瓶、青争雨文1瓶、太愚蠢了肿么破1瓶、小花花1瓶、今天还是在坑里1瓶、芳1瓶、cindy1瓶、yichulin1瓶、醉爱桃花1瓶、大胖盼1瓶、豆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6、第七十六章 因为杨弘的原因,楚笑对娄墨多了几分了解。 这位大小姐有几分纨绔子弟的样子,结交一群狐朋狗友,整天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 偏偏娄野是个无脑护短,护的娄墨成了贵族圈一霸,仗着自家哥哥,到处折腾,欺男霸女,猫嫌狗厌。 这样的性子,要说她夜里醉酒那太正常了,但是要说她交的男朋友—— 楚笑抬头看着眼前人的年轻人,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一副娱乐会所牛郎打扮,笑容和举止比起年纪有些油腻。 不能说长得难看,但是以娄大小姐的标准,拿杨弘做参照物,这种十八线网红都比不上颜值,估计是爬上床的资格都没有的。 还能是男朋友? 楚笑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用的是反问语气:“你女朋友?” 对方的眼神有瞬间的慌乱,但是看楚笑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又是孑然一人,笃定她应该不敢多管闲事。 “确切来说是未婚妻,过段时间我们都要结婚了。”他神色镇定,继续伸手去搀扶娄墨,“地上凉,我们先回家。” 鬼话连篇。 这一次,在对方的手碰到娄墨前,楚笑抬起空着的右腿,曲腿一脚将对方踹着倒退了几步。 对方闷哼一声,捂着肚子,撞上了他身后的同伴。 惊呼声四起! 后门的街道虽然没有前街热闹,但是行人也不少,纷纷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围着看热闹。 对面两人看见围观群众,反应十分奇怪。 既不是怂了往后撤,也不是故作掩饰上来再辩驳一番,而是选择直接动手抢人。 楚笑将自己的腿从娄墨的双臂中抽了出来,她看着对面两人非常标准的格斗起手,眼神暗了暗。 这是练过的,而且攻击自己的都是要害位置。 那就不是娱乐场所常见“捡尸”,或者灌醉了带出去开房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两对一,结果可以预料。 楚笑这一次出手,没有了点到为止,也没有面对军校生时的各种束缚。 她沿用上辈子巅峰时期所熟悉的格斗手法,错关节,断神经,碎脊柱,楚笑的最后一腿几乎是将人从半空中,直接压在地上。 满场寂静。 这样碾压级别的现场格斗,其实并没有什么观赏性,但是从头到尾都是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的声音,导致围观不少人起了生理上的不适。 警署的人接到报警后来的很快,但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一名成年女性昏迷不醒,两个成年男子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站着的姑娘年纪不大,眼神干净,怎么看都不像肇事者。 领队的副队长刘蒙抬了抬右手,示意手底下的人先去确认伤者的死活,然后把现场给保护起来。 他自己则想了想,将警用光脑点亮,朝着正中间的年轻姑娘走去。 对方正俯下身,伸手将地上的成年女性扶起来,背在了自己身上。 年轻姑娘背后似是长了眼睛,刘蒙刚一靠近,对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已经联系了规司,他们会过来处理。” 那就是贵族了。 因为规司的存在,敢在帝城冒充贵族的人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我们需要确认阁下的身份。” 刘蒙没有被规司两个字吓住:“阁下是跟我走一趟,还是我跟阁下去规司走一趟?” 楚笑背着人,正打算配合对方做身份调取,转过身的时候,视线越过刘蒙停在了他的身后:“规司的人到了。” 刘蒙顺着楚笑的视线回过头。 果然,不远处有着规司司徽涂装的飞行器朝着这边飞来。 七八辆,排成一排。 往日规司出动,都是单人出马,两人一个小组都算隆重。 这一次规司居然来了一个队的人。 娄野烟瘾不大,平日里很少抽烟。 军中不禁烟,但他也只是在心情焦躁的是时候,抽上几支,平复下心情。 这是他进小楼后,第一次拿起烟。 他站在房间前,连着抽了几根后,看着一直倚在对面墙边不说话的楚笑,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我爸妈死的时候,我才十六岁,正是叛逆期,吵翻了就离家出走。” “他们出事前,我拉黑了所有人通讯,半年后等我得知他们的消息回来的时候,墨墨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大半年。” “为了找墨墨,我又花了半年。”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垃圾桶里翻吃的,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十一二岁的姑娘,远远看去像是七八岁。” “那时候我就想,她这一辈子无论怎么折腾都好,只要像个正常孩子,有力气折腾。” “其实这些年,大家都觉得我在护着她,其实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吃什么穿什么,去参加什么宴会,送什么礼……” …… 他东一句西一句,叙述的思维有些混乱,基本想到哪说到哪。 楚笑负责安静听完,从楼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娄墨可能是致幻剂过量,有祁医生在,会没事的。” 娄野显然没有被安抚多少,他一直捏着杯子,直到里面的热水变成凉水,也没喝上一口。 深夜,房门被打开。 楚笑的私人医生祁昭从房间内走出来,摘掉口罩:“病人是致幻剂过量,幸好发现的及时,现在通过静脉注射之后,已经稳定了状态。” 祁昭是在睡前被楚笑用通讯叫醒的。 自家东家对医理有了解,连什么症状大概什么原因都阐述了一遍,所以来的时候就带了对症的注射药水,省了来回拿药的时间。 娄野半低着头,松了一口气,烟头烧尽几乎要烫到指尖都没有发现。 祁昭背着药箱:“不过病人醒来后,这几天都会很难过,头晕、恶心、呕吐,都是正常现象,家属要注意照顾。” “我会注意的。” 娄野回过神来,将烟头灭在一旁的盆栽里:“医生我送你。” 祁昭站在门前没有动,侧过头去看楚笑。 楚笑看着祁医生的神色:“我去送祁医生,你去看看你妹妹。” 果然,祁医生是有话要说。 两人走到院子,在离门口守着的工作人员还有段距离的时候,祁医生停了下来:“这是今晚第六起了。” 楚笑:“第六起是指?” “我们规司的私人医生,相熟的会有群组,平时会用来调用一些药物或者询问一些病例上的难题。”祁医生解释,“今晚,单我们一个群组,就已经出诊了四起贵族被袭击的病例,都是低阶贵族……” 他话说道一半,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 祁医生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现在是第七起了。” 楚笑送走祁医生,回过头就给杨弘发通讯。 对方显然刚从梦里醒来,还有些懵:“怎么了?” 楚笑声音冷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这几天无论什么宴请,都不要出门。” 杨弘彻底醒了过来,他并没有问楚笑发生了什么,而是直接给了答案:“好的。” 星帝死后,储君未定,边境线的战争已经打响。 所有人都认为,对方若是要下手,一定会冲高阶贵族。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低阶贵族率先受到了袭击。 一晚上发生了二十七起。 十一人被发现救回,找到八具尸体,另外几人是失踪者的状态。 其中的逻辑十分简单粗暴。 储君的热门候选者都在规司的保护之下,基本上无从下手。 但是你帝国不是要靠养蛊,靠把低阶贵族的源力养料,才能把储君堆出来么? 那么,干脆把适龄低阶贵族轮一遍,能杀的杀了,没有机会杀的用致幻药把神经弄废了…… 小楼里的五人,显然各自有各自的消息渠道。 次日,天刚刚亮,饿了半夜的楚笑从楼上下来,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刚从楼梯下来,就看见客厅灯火通明,四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客厅的各处随意坐着。 而是一身正装,围坐在餐桌上,表情严肃的沉默着。 傅淮回头看了楚笑一眼:“你醒了?刚好我们几个坐下来聊聊。” 楚笑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牛奶杯走到了餐桌空着的位置上,挨着娄野坐了下来。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傅淮的源力等级最高,年纪也最长,自觉的承担了会议主持者的身份。 “外面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应该有所了解,两天过去,几十人受到袭击,因为人数众多,分布较散,规司也无法进行有效的保护,就连追查失踪贵族的人手都开始有了缺口。” 傅淮顿了顿:“为了年轻一辈低阶贵族的安全,我提议,以我们五人的名义向规司发出申请,立刻进行储君祭典!” 江景羽这一次没有跟傅淮唱反调,第一个举起了手:“我附议。” 司敏见江景羽没有反对,松了口气,举起了手:“这么耗下去,帝国耗不起,我附议。” 娄野顿了顿,举起了手:“前线正在开战,少一个年轻贵族,以后就少一个有生力量,我也附议!” 四人都将目光汇聚到了楚笑身上。 楚笑放下杯子,收敛了表情。 桌上这四个人,说话各怀心思,半真半假。 傅淮一半为了大局一半怕“养料”减少,江景羽可能因为大局考虑多一点,司敏则是更在意“养料”。 而娄野一番话说得赤诚,但是眼下也说不好是为了战局还是为了妹妹。 楚笑抬手:“我没意见。” 她的目标,去储君祭典一轮游后,跟着大部队出来就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一水1枚、タ卡ゾ卡1枚、千金离去会归来1枚、月雷雷1枚、陌陌1枚、陈睿睿喵1枚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为南阁子1枚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布100瓶、秋日暖阳60瓶、风兮听雪~~~50瓶、sdokkl50瓶、blueblue40瓶、zeng27436瓶、叶朝翎30瓶、向日葵青青30瓶、月雷雷20瓶、月稚17瓶、z15瓶、狸猫吴10瓶、路人戊10瓶、秋水10瓶、叫我第一名谢谢10瓶、蓝蓝天儿10瓶、一鹿有你42010瓶、果果10瓶、芳洲杜若10瓶、xiaoxiao10瓶、爱睡觉的小猪10瓶、非卿不可-bjt8瓶、夜筱晓8瓶、一水7瓶、小白兔去战队6瓶、256435595瓶、224809265瓶、kaloray5瓶、西兰花鸡胸肉5瓶、牛奶过期不能喝5瓶、七月的鱼5瓶、陈睿睿喵5瓶、二饼豆5瓶、糖小糖5瓶、团团圆子4瓶、木有枝3瓶、拾忆3瓶、不思量2瓶、嘿嘿2瓶、梦回2瓶、棠梨2瓶、有空再撩2瓶、_2瓶、小花花1瓶、大魔王的少女心1瓶、爱吃榴莲不长胖1瓶、芳1瓶、蓝樱1瓶、我家有萌宝1瓶、茜字组词真麻烦1瓶、285950521瓶、huanligu1瓶、七1瓶、笙箫默1瓶、lola1瓶、满船清梦压星河1瓶、蒲扇1瓶、绝尘肆杀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77、第七十七章 第七十七章 五个人投票表决,全票赞成。 当场通过。 傅淮当着众人的面,拿出纸笔开始起草申请书。 江景羽和司敏也不闲着,你一言我一句的论述着各自的重点,娄野低头看光脑,偶尔抬起头加入讨论。 只有楚笑一个人,牛奶喝完了觉得肚子仍旧空着。 先去厨房热了碗面出来,抱着面碗坐在沙发上,吃面之余时不时听上几耳朵。 也听到了楚笑之前一直不知道的事情。 按照帝国的宪丨法。 星帝死后百日内为国丧,期间为表示哀悼和尊重,所有贵族相关活动一律取消。 储君祭典是不是包含在取消活动之内,并没有前例,因为涉及宪丨法,最终表决权最后回到了议会手上。 星帝死后第二天,第一轮议会表决就已经开始,储君祭典相关筹备活动被强行暂停。 期间,不断有人提案,不断被议会投票表决驳回。 所以严格上,五个人的申请书不仅仅是给规司看的,更多的是给议会看的。 另外四个人将议会派系都列了出来,各种情况也都考虑到,兼顾煽情和理想论述。 等楚笑一碗面吃完,餐桌上的讨论声先一步停止。 等她从冰箱拿出一盒巧克力冰淇淋,重新回到沙发上吃掉大半的后,傅淮起草的申请书终于写完。 四人相互传阅一遍,修改了几个小项,各自都十分满意。 虽然知道楚笑对此十分不上心,但是傅淮还是起身,拿着最终版的申请书递给了楚笑:“你看看。” 楚笑接过申请书,粗略的扫了一遍。 内容还是楚笑刚刚听到的内容。 但是傅淮的字迹漂亮,文采飞扬,一篇申请书共一千余字,写的慷慨激昂,可圈可点。 楚笑抿着唇,没有说话。 傅淮观察着她的神色:“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他原本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楚笑点头:“笔借我用一下。” 傅淮:“好。” 傅淮递上笔,就见楚笑拿着笔走到角落里的打印机前,抽出一张打印纸来,然后就这打印机的台子刷刷的写了一行字,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们这一版给议会看。” 楚笑走回到傅淮前,连同笔和纸一同塞给了傅淮:“我这一版发网上。” 傅淮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一行字,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 规司副司长刑铭拿着五人联名的申请书,再一次进入议会。 两个小时,两轮表述,三轮辩论,在一干沉默着的议员中,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最后一轮,刑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有些崩,他站在质询台前,厉声喝问着:“你们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前线的牺牲军人,看看帝城失踪的贵族,看看被战火波及无家可归的公民,现在是纠结礼仪规范的时候吗?国丧哀悼我不反对,但是特殊期间……” 刑铭红着眼眶的慷慨陈词,并没有影响最后的表决结果。 ——储君祭典依旧不能在国丧期间举行。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下午,五名高阶贵族的申请书在网上被曝光。 像是因为事态紧急,又或者身处的环境太过恶劣,连一张正经的纸张都找不到,用的是最普通的打印纸。 纸上也只有一行字: “我们愿去前线,为帝国而战!” 储君祭典还没开始,一群高阶贵族却心念战局,不惜放弃立储机会,也要去前线为帝国征战! 等等,储君祭典还没打算开始? 无数人的家国情怀被激起,各种讨论铺天盖地,无数细节也一点点纰漏。 议会无视战局。 议会插手规司 议会一而再再而三驳回。 …… 最后刑铭的质问视频被各种转发,打破了年度最高流量记录。 无数网民涌入社交平台,在曾经支持的议员状态下,留下一条条愤怒的评论。 军部大楼。 食堂包厢里,帝国第一元帅宴图和帝城贵族一霸楚公爵相对而坐,面前的餐桌上摆着两份食堂套餐。 宴图将纸张递给楚公爵,低头吃了一口面,口齿不清道:“楚公爵,你有什么感想?” 楚公爵眯着眼睛端详了很久:“好字。” “噗!” 宴图一口面差点喷了出来,他端起一旁的汤喝了一口,半咳嗽着平复自己的笑:“你个老滑头,我是来让你评价你孙女的字吗?” 楚公爵放下纸张,夹了只虾:“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楚洵那小子就生了一个,我只有一个孙子,哪来的什么孙女。” “你眉毛都嘚瑟到脑门了快,还跟我装傻。” 宴图翻了一个白眼,他的视线落在打印纸上:“楚笑这一手,直接插中了议会那群老不死的心脏,省了我太多时间去收拾他们。” 议会议员靠票选入席。 他们跟贵族、跟军部、甚至跟自己内部都能跟疯子似的,却唯独怕舆论对自己不利。 楚公爵点头:“嗯。“ “我之前我看好的是娄野,韧性好,刚毅,身后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眼下,娄野底子薄压不住局势已经成了最大缺点。” 宴图这些算盘都是明面上的,也不怕跟老战友说:“撇开这一项,其他什么性子,远见,天赋……娄野都逊色楚笑不少。” 楚公爵:“嗯。” “我说你——除了嗯,就没有别的感想了吗?” 楚公爵将盘子最后一只虾塞嘴里,嚼的咯嘣脆响:“就她那恨不得毕业就养老的性子,我能有什么感想?” 宴图:“……” 他现在有点相信楚笑不是楚耀的孙女了,这老货年轻的时候,恨不得爬上帝位。 俩军部大佬吃完饭,花了不到半小时时间。 现在局势不稳,楚洵亲自送父亲过来,他在包厢外面边等边打开光脑处理邮件,手上这封邮件还没回复完,就看见自家父亲走了出来。 “这么快?” 楚公爵笑了笑::“这么多年,扣门的性子一点没变,请吃食堂还想套路我,想的便宜。” 副官见楚公爵离开口,推开包厢的门进去,就看见自家手肘支在餐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食堂套餐,吃了不到三分之一,按照他日常光盘的食量,显然有心事。 副官走上前去:“元帅——” 宴图侧过头看向副官:“你说,斗志这玩意,该怎么激发出来?” “激发斗志的话,大概要看看对方想要的。” 副官想了想补了一句:“和不想失去的?” 前线损坏的战舰从前线撤下,在附近的星际航港停下维修。 一同撤下的,还有刚刚抵抗住敌方一轮攻势的第三联军的两个团,和不少被波及的商队和平民。 第一联军被撕开口子后,有小半敌军开始一鼓作气深入。 第五团充当先锋团队诱敌进入磁混乱区,随后依托地形有序撤离。 后续第七团作为主要火力输出点,带着全团等级最高的两个贵族,对敌方进行了猛烈的进攻。 这一场迎面痛击,无论是气势还是打法,都像是身后有几个联军做后援,彻底将赛维联盟彻底打蒙了。 他们对帝国的兵力出现了误判,为了保险起见,将其两个联军的兵力跟着先头部队一同往后撤退。 一方面原地补给等到后援,一方面打探帝国联军的兵力。 细细算下来,这居然是帝国联军这几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胜利。 指挥这场进攻的,正是第三联军五团指挥官,邵衍。 “邵长官——” 刚提拔上来的后勤部负责人柳明宇提着一个金属箱,敲响了航港一座仓库锈迹斑斑的大门。 里面传来一道亲和却带有力度的声音:“请进。” 柳明宇推开虚掩着的铁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台纯黑色的机甲,因为刚打过一场硬仗的原因,机甲身体各处都有受损的痕迹。 是的,他们的团指挥并没有躲在指挥舰上,而是身先士族率领着整个先锋机甲队伍,发动了第一波攻击。 邵衍擦完机甲的大腿,从关节上下来,将抹布投进水桶里,对门口站着的人说:“伤亡数据出来了?” “还在统计——”柳明宇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刚刚我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商队,商队的领航人说受人之托,这次特意来找您的,还给您送了一样东西。” 邵衍抬起头来:“嗯?” 柳明宇提着箱子走上前去,递给了邵衍:“领航人给了我这个箱子。” 邵衍接过箱子:“对方说谁嘱托了吗?” “那倒没有——不过领航人说,让您好好活着。”柳明宇顿了顿,后面一句话越来越小声,“说要是您牺牲了,现在战场这么乱,收尸费越来越贵,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在战场上说这些话,其实是有些犯忌讳的。 但是柳明宇发现自己说完,他们的指挥官不仅没有生气,还像是想到了什么温暖的事情,笑了起来。 就像是跟自己住一屋的阿飞,每次说到初恋时带着的笑容那样。 邵衍双手扣在巷子的活扣上,轻轻一推,箱盖应声打开。 打开一掌宽的缝隙,邵衍已经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叫奥叔过来一趟。” 奥叔是团里最好的机甲维修师,也是团里联军里最好的机甲改造师。 柳明宇点了点头,将奥叔找来后,自觉走出仓库,反手关上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奥叔震惊的声音:“……雾金!” 奥叔这一辈子经手过多少王牌机甲,能让他发出惊呼的雾金,等级应该不低吧? 柳明宇乱七八糟的想着,拿出随身的光脑,开始漫无目的的晃荡。 也不知道航港有没有能收到网络信号的地方。 【…… 石榴把花草打理的很好,昨天回去看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开不少。 石榴是我给家政机器人起的名字,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还偷偷摘了一朵花送给我。 我可能一段时间都不能写邮件了……】 楚笑写到这时,飞行器突然停了下来,杨弘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引起她的注意力。 他轻声道:“到了。” 楚笑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 【勿念,祝安好。】 她收起光脑,抬头看向窗外,无数飞行器停靠在皇宫浮岛前的空地之上。 数以百计的年轻贵族从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上下来,在规司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踏入了皇宫之中。 杨弘先下车,替楚笑开门。 “准备好了吗,美丽的小姐。”他露出一个笑容,冲着楚笑伸出手,“储君祭典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一版。 这版符合我要求了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骑?+团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李杰、喝茶的鱼、赵十七、?玫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听见花开100瓶;寒光星尘88瓶;einsan、嫣然。60瓶;linglingda、杏言、潜水员50瓶;薄雾40瓶;飞天小粉猪36瓶;1781621630瓶;肖肖22瓶;queen、mang、昼夜、桑榆他乡、喻子州20瓶;hi11瓶;贤者、bunnylin、尘子==!、喝茶的鱼、呵呵呵呵呵、j.t.、眉浅、29918226、yinyx、catlam、虞七琦、木头、碎月、qing、映炎、20756643、魇瞳、木西、非卿不可-bjt10瓶;no_copy9瓶;一路无语、256435598瓶;墨梓白椿6瓶;18023703、殊行昙琴、忘忧希、汐染季沫ぃ、九凤、淇淇、22480926、幽魔月、kaloray、若黎5瓶;fantastic4瓶;赛赛、浅羽微蓝、辜十一、zxjean3瓶;?玫玫?、糖小糖、竖心、嘿嘿、一一宝宝、jue、→_→2瓶;太愚蠢了肿么破、我家有萌宝、日光在歌唱、漠冰、玲、洛尧、尉迟若月、28595052、小花花、蓝蓝路、cindy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8、第七十八章 第七十八章 皇宫,别名帝岛。 是帝国权利中心的代名词。 帝岛常年笼罩在能量防御罩之中,方圆一定区域,陆路封锁,空域禁飞。 而且鲜少有帝岛的照片流出来。 所以跟大多数帝国公民一样,楚笑印象中的皇宫,也是朦胧模糊,常年被雾霭笼罩。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宫。 她没有伸手,自顾自从从飞行器上下来,首先见到的一片纯金属建造的建筑群。 帝国的主流审美是线条简洁流畅,冷色调,无论是什么城市,建筑看着都有着禁欲风的高大上风。 而眼前的建筑群截然相反。 有独栋的小楼,有集装箱摞成的叠屋,有机甲拆下来的机甲舱室改造的小屋,也有恢弘的金属塔……锈迹斑斑,色调昏暗,线条复杂纠结,带着一股浓重的朋克金属风。 杨弘收回手,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很自然的绕到车舱内,搬两人的行李。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帝岛,见楚笑对四周的建筑多看了几眼,解释道:“这是金属小镇,每一栋建筑都是星帝自己设计的,除了金属小镇,这里还有蒸汽工厂,机甲陈列街……都是按照星帝自己的爱好。” 楚笑点头,怪不得个人审美风格那么强烈。 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楚笑跟杨弘踏上了金属小镇的街道,随着人群往里走。 “历任的星帝爱好不一样,帝岛的风格就会不一样。”杨弘见楚笑爱听,边走边多提了一些,“听我爷爷说,再往上一代的星帝喜欢瓷器,就围着帝岛建造了一个瓷器王国,连“居民”都是大师烧制的瓷偶。” 概括起来就是,历任星帝都是圈地自萌,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一路上,无数年轻贵族都冲着楚笑行礼,然后不远不近的缀着,也有不想惹麻烦,直接远远的躲开了。 她方圆几米,几乎成了真空地带。 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了两人走出街道,因为前方道路的尽头设置了关卡,有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年轻贵族所带的行李,百余人滞留在了路口。 在小镇的上空,一个巨大的光幕打了出来。 禁止携带:管制刀具武器,非处方药物,机器人,机甲通讯器…… 列了长长的一个单子,不断的来回滚动着。 基本上除了衣物和有限的私人物品,其他东西都不允许带入,一把把匕首军刀被搜出,迷你能量枪被没收,各种违禁药物也查了出来。 杨弘悄悄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匕首,扔到了路边。 楚笑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街道不宽,只能容许三组检查人员并排,但是对方行动十分专业。 基本上从头到尾不说话,该收收该查查,遇到反抗或者有意见的贵族,就拉到一边由协调人员负责沟通,检查组继续检查下一个。 进度十分迅速。 不到十分钟时间,就轮到了楚笑接受检查,她这次带了个行李箱,重量不轻。 检查人员打开箱子时,她前后左右的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想看看高阶贵族,储君的有力争夺者想带些什么。 两套衣物、三双鞋子、女性生理用品、小医药箱只占了行李箱四分之一的地方。 剩下的四分之三空间,塞满了零食,在零食堆里,塞着一本掌心大的电子阅读器,和一本习题集。 检查人员扫了一眼《材料分子学高级理论和实践第三版》,默默的把箱子合上,然后努力崩紧自己的脸,给楚笑的手腕上,戴上一个识别器。 众贵族:“……” 杨弘:“噗。” 安检结束后,众人顺着街道走出小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草坪。 远远的能看见中心地带的玻璃建筑。 如果帝岛是圆形,真正的皇宫在中心点,中间是空旷的草坪,那么外围一圈就是带有星帝个人风格的建筑群。 楚笑这一波人从小镇进入,隔壁一波人从工厂进入,再远一些的一波人是从机甲陈列街进入……近千人的年轻贵族,分成九波人,从九个方向进入帝岛。 草坪微微有红色灯光圈出来的一条线,从上而下,打出一道红色的光幕,将外围的建筑圈和里面的空间彻底隔开。 年轻的贵族们驻足在出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踏前一步。 虽说帝岛不小,容纳几万人也不会拥挤,但是眼前除了皇宫之外,就只有空荡荡的草坪。 皇宫几百个人能挤进去就已经很不错了,难道在露天草坪进行祭典? 随着时间推移,人群的情绪越来越不安,讨论声音也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帝岛突然震动了起来。 四周随之而来响起的,是机械齿轮转动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是拽动着什么,声音沉重而发涩。 惊呼声中,地面开始分离。 被光幕隔开的两个空间,中间的一部分往上升起,而外围的朋克金属风的建筑群圈在缓缓下沉。 众人站在外围,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从浮岛剥离出来的“岛心”,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半球体,悬浮在帝岛的正上方。 在半球体的外围,九道门同时打开,有旋梯从半空中降下。 穿着蓝色制服的帝卫军从“岛心”顺着梯子而下,打头一个走到梯子的底部,往上一个台阶站一个人,连成一排。 他们看着或一脸懵逼或一脸惊叹的年轻贵族们,面无表情。 楚笑推了一把身侧发呆的杨弘:“走吧。” 众人无论什么表情反应,无论什么心理活动,最终都踏上了梯子。 当最后一个人走进大门,所有的金属门在同一时间关上。 帝岛又开始震动起来。 “卡啦啦——” 远处,规司司长厉千里正和军部第一元帅宴图并肩站着,他们沉默着目睹着“岛心”再一次降下。 最后严丝合缝,几乎没有任何痕迹。 厉千里有些感慨:“这次岛心兰开,不知道要多久。” 宴图知道厉千里有几分文人的毛病,触景总是生情,用两个字概括就是,矫情。 他将手中的帽子重新戴了回去:“我先回去了。。” “岛心没有出口,从里面无法出去。” 等待楚笑这波人的领队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女性,她显然没有导游的服务态度。 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绷着一张脸,声音冰冷的和地面上的金属一样:“从外突破也是天方夜谭,这里的防御级别,就是让一个舰队轰炸,一个月可能也无法突破第一道防御线。也就是说,岛心兰开之前,各位是不可能出去的。” 有好奇宝宝抓住重点:“什么是岛心兰?” 领队:“一会儿阁下就知道了。” 她说着转过身去,用身上的卡,刷开了第一道金属门,映入众人眼底的,是一排排透明的玻璃屋。 屋子的面积有大有小,不仅有一眼就能看出的食堂、餐厅、按摩室这样的休闲区,甚至还有酒柜游戏舱这样的娱乐区域。 跟不少人脑补的斗兽场相比,这么正常的建筑布局,反而出乎大家的意料。 看着身后的贵族们松了一口气,领队立在门前,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如果一会儿大家觉得不舒服,是正常的反应。” 不舒服? 这三个字,起初当年轻的贵族们刚踏进屋内,并没有什么感觉,慢慢的不少人觉得头隐隐作疼起来。 就像是神经在跟着什么震动着,震的有些人头开始晕眩。 这时候,有人抬起头惊讶道:“咦?” 一丝蓝色光线似乎从人群里抽了出来,在空气中游走着,消失在了远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多游丝一样的蓝色光线从行走的人群头顶抽了出来,在半空中不断的游走。 然后朝着同一个方向消失。 领队并没有解释,带着所有人穿过休息区,推开另外一道玻璃门,来到了岛心最中心的地带。 只见中心的位置有个圆柱形的玻璃柱,直径近百米,高度几乎贯穿整个岛心。 在玻璃柱内,封着一株巨大的透明花卉,它蜷缩着叶子,几乎看不出品种。 从众人上方浮现的蓝色游丝,悬空浮游着穿过玻璃罩,似乎染蓝了最细的一根根系的末端。 众人看得出神,大多数贵族都沉浸在震撼中。 其中最低阶的几个人却没有这么好过。 楚笑轻轻的扶了一把杨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弘的脸色变了变,看向楚笑,低声道:“我觉得自己的源力被抽出来了。” “这就是岛心兰。各位可能已经有人感觉到了,自己的源力正在一丝丝的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流向了岛心兰,我们管这样的现象叫萃取。” 领队站在玻璃柱最前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的试管,试管内有一棵黑色的粒体。 “岛心的磁场、温度、环境、空气、压力、微电流,微生物菌落……都是经过几十代科学家研究更迭过的,各位的源力会在多种因素的综合下,强迫性的被剥离,等级越低,感受会越加明显。” 她将试管抬起,一道蓝色的游丝从空气中飞了过来,钻进了试管之内:“为了方便各位以后的‘交流’,被抽出来的源力,肉眼可视。” 领队说到这,笑了笑,眼镜中反射出试管里头发丝似的蓝光:“现在我可以回答之前有人问的问题了,等被抽出的源力充斥满整株岛心兰,大部分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的视线落在楚笑身上,又落在脸色苍白的杨弘身上:“当然,少部分人除外。” 作者有话要说:我原本想写个爽文挣电费来着,结果对于质量的反馈比我预想的好,所以就老老实实写质量了。 看来比起电费,我更享受写作被肯定的状态。 尤其是这几章影响全文后半部分的内容,几次写不满意就删系列,导致更新有点糊。 恢复日更,偶尔双更 就酱。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何为南阁子、骑?+团长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碎碎芒、亲爱的你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千金离去会归来、?玫玫?、绾青丝、蚌壳精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七219瓶;碎碎芒96瓶;蚌壳精、北晴天80瓶;比你甜60瓶;岚霖铃52瓶;凤凰振羽、lzither、啾啾50瓶;啊呜喵49瓶;东陵然48瓶;lmpaqz40瓶;请不要吃我让我给你唱38瓶;改絃易张30瓶;亲爱的你29瓶;肖肖、菟丝花26瓶;微笑的云、米虫现役、七八个闪闪、loithuyee、霓墒、一粒豆吖豆芽菜、想入非非、23253556、华星秋月、喻子州、ck渺茫、chenqiong81、忘尘儿、横塘渡、九九、蝶儿sylvia、rye、wonitata2007、20230965、22099277、学渣哈哈哈、2049513020瓶;月17瓶;阿狸的好朋友14瓶;木西、青荷捧玉、暖洋洋、只要微笑、润溪、风过、tata、向阳花、一鹿有你420、哎哟喂、猫咪、彳亍、励志修仙、小白兔去战队、青色山风、6130728、夏景、叶千舞、君君66610瓶;tong、玺有荷华、屿城8瓶;我是一只小可爱6瓶;若黎、太愚蠢了肿么破、青苔绘碧痕、水镜、判官、kaloray、隐士之紫、九离、蟹小姐、yang阳、星光、?玫玫?、东方有江、21848393、流景、忘忧希、星、十三亿少女的梦5瓶;246226444瓶;七月的鱼、小胖的、弋痕夕、有空再撩、不思量、wen3瓶;懵兔纸、一一宝宝、death、smile、209260912瓶;曦寒、1382824、漠冰、爱吃榴莲不长胖、满船清梦压星河、我家有萌宝、冬眠的嘟嘟、livia、半透明sushi、28595052、尉迟若月、玲、小花花、千金离去会归来、柒柒、lola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9、第七十九章 第七十九章 一群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受气氛影响,在此时鸦雀无声。 领队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她站直了身体,将右手插在外衣的口袋中:“基本介绍就到这,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太多了。 除了知道岛心兰和被动抽取的源力之外,其他的,大家一无所知。 有人迅速抬手:“什么是相互交流?” 领队似笑非笑的看着抬手的人:“就是阁下理解的那个意思” “如果双方产生了矛盾,发生冲突了怎么办?” “会按照相关规定处理。” …… 楚笑站在人群后方默默听着。 归纳起来,从进岛心到现在,她和这一群年轻的贵族,经历了介绍环节和提问环节。 介绍环节时,领队先是划重点,“相互交流”、“无法离开”,充分利用了环境,调动自己的表情言语给贵族们施压。 所透露的消息无非三个: 第一,除了被动抽取源力之外,贵族之间也会有纠葛。 第二,岛心兰开只是第一轮。 楚笑隔着玻璃向内看。 圆柱内的植株连根须都做的栩栩如生,肉眼看去,很难判断那是一个实体的“容器”,还是单纯投射出来的虚拟画面。 这个岛心兰应该是为第二轮甚至是第三轮所用的。 第三,也就是低阶贵族最担心的,有一定伤亡率。 这三个消息点,除了第二点将祭典的方式具象化了一些之外,其他的和大多数人对储君祭典的了解的并没有区别。 到了提问环节,所有问题一个答案,偏偏神情愉悦。 楚笑觉得,这个领队的人格,多多少少存在着缺陷,如果放在军队,应该是要被心理医生强行介入的人群。 把这种有些反人类性格的人放出来—— 她伸手从背包的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来,塞到了身侧脸色十分难看的杨弘手上,接到糖果的杨弘笑了笑,表情并没有好到哪去。 他的头顶,一根接着一根游丝被抽了出来。 两人并没有说话,但是互动却被领队给抓住了,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楚笑:“楚阁下,你好像有什么问题?。” 既然被点名了,楚笑直接开口:“文字版的规则须知,在住处能看到吗?” 领队脸色一僵。 她顿了顿:“能。” “餐厅休闲区呢?” 领队脸色越来越难看:“也能。” 果然,就像是游戏内测一样。 近一千个一级号分九个出生点,进入九个不同的新手村,只有用文字表达,才能保持统一。 而规则玩法,游戏公司恨不得在新手村能见到的地方,都摆上一个。 npc个人想表达什么,怎么口述,用的什么语气,其实并不重要。 不过是规司为了玩家的代入感,用来渲染气氛的。 楚笑拎着包,边转身边对杨弘说:“我们走吧。 杨弘点头,跟在楚笑身后,两人走出去几步,一些贵族也反应过来。 他们在外面也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居然刚踏进祭典场地,就被个临时领队给唬住了。 刚刚被领队渲染起来“争斗”、“冰冷”、“弱肉强食”等气氛,瞬间散了大半。 相熟的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领队,有嗤笑的,有感慨的,也有无奈的。 三三两两一起,拿着自己的行李,跟着楚笑走去。 最后将领队一个人扔在了原地。 岛心随处可见指示牌。 一群人跟着指示牌走,很容易穿过几道玻璃门,进入了休息区。 有些像是前世美国监狱的布局,左右两排建筑高几层,中间有天桥链接,每间屋子前都标有序号。 楚笑低头看着手腕,正戴着安检的小姐姐给她手环式身份识别器,而识别器最上方,刻着名字和一串编码。 楚笑001。 她看向杨弘:“你是多少?” 杨弘:“107。” 那基本就是按照明面上的贵族等级排列的。 两人房子一头一尾,楚笑想了想:“先找到你的屋子。” 杨弘的屋子在最偏僻的角落位置,杨弘用识别刷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床、一桌、一柜,外加一个独立卫生间。 桌上摆着生活用品和闹钟,东西不多,足够日常生活。 跟学校单人间一样,条件还行。 楚笑跟送新生开学的家长一样,环视了一圈后,还不忘关门测试了一下,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离。 隔音不错。 等等—— 在关上门的一瞬,消失在空气里的,并不止有杂音,还有一直震动着大脑神经的各种东西。 屋子似乎有隔绝外面磁场的作用。 她看向杨弘,果然对方的脸色迅速缓了下来,就连头顶时不时抽出的游丝,都似乎慢了下来。 屋内书桌上的时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八个小时,每秒钟消失两秒。 为什么是两秒? 楚笑想了想打开门,屋内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她对着杨弘说:“你出去一下。” 杨弘走出房门后,楚笑再次关上门,屋内的倒计时继续跳跃,这一次恢复到了正常速度。 也就是说,为了让贵族能加强续航,给岛心兰持续供给“养料”,每间屋子都有八个小时的休整时间。 人数越多,平摊到每个人身上越少,堵死了三人合伙能混一整天的漏洞。 楚笑将事情说明了一下,杨弘听完也有些佛:“硬通货都给我们找好了——” 贵族等级不一样,源力抽取速度不一样,恢复时间不一样,八个小时,有人不够有人自然有的多。 多的每一分钟都可以换取真金白银或者各种利益。 “你不是抱了我的大腿了么?” 楚笑站在门口,拎着自己的包:“我给你打八折。” “啧啧啧——” 杨弘从进入岛心开始,一直不安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他勾起一个笑容:“接受肉偿吗?” 回答他的是“碰”的一声关门声。 杨弘摸了摸鼻头,从桌上拿起标配的便携式光脑放在一边,翻开了压在底下的贵族手册。 楚笑是在餐厅看到的贵族手册。 这个点,整个餐厅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走到在自动点餐机器前,点了一份肉酱拌面,一份海鲜拼盘,一份烤肉,一份沙拉,还有一杯新鲜的果汁。 然后在等餐的过程中,随手翻着餐厅墙边架子上的书籍,看起了这一次储君祭典的贵族手册。 楚笑粗略的翻阅了一下,分为几大类。 第一类使用说明:地图、区域介绍、各种生活仪器的使用说明。 第二类约束贵族行为:比如打架、杀人、□□、抢劫……过错方有什么后果,会受到什么处理。 第三类:日程表。 楚笑从机器内拿出果汁,喝了一口,低头去看日程表。 每隔三天有一个“小祭日”,每隔七天有一个“大祭日”—— 什么意思? 杨弘找到楚笑的时候,她的中饭已经吃了一半,他直接坐到了楚笑对面,伸手顺了楚笑海鲜盘子里的一只大虾:“我一猜你就在这。” 楚笑看着他脑门上冒着的蓝丝:“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 “八小时,多待一会儿就少一会儿,我等实在撑不住了再进去。”杨弘剥着虾壳,“你看到日程了吗?” 楚笑:“你说的是‘小祭日’和‘大祭日’?” “我在进来之前,找过参加祭典的年长贵族打探过,‘祭日’这一天,是贵族的掠夺日。” 杨弘将剥好的虾仁塞进自己的嘴里:“我应该就是‘被掠夺’的‘祭品’之一。” 楚笑点头,不忘给自己塞一口肉。 她的举止都太过平静,杨弘原本酝酿了几个月的悲情一滞:“您老这时候,不应该发表下什么感想吗?” 楚笑从善如流,非常敷衍的发表了自己的感想:“你应该是‘祭品’中长的最好看的一个。” “……” 杨弘哭笑不得:“谢谢。” 杨弘蹭了楚笑一只虾,见她对大盆的海鲜没什么兴趣,重新点了份烤肉给楚笑,然后把楚笑还是满了的海鲜盘接了过来。 这期间,他脑门上起码冒出了十几根蓝色游丝。 杨弘看着半空中自己游动的蓝色游丝,再看看楚笑头顶空荡荡,似乎从没有出现过被抽出的源力,有些好奇:“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有感觉的。我青春期起,就常年饿的脑子疼,只有补充大量的热量,才能缓解,但是一来到这就饿的更厉害了。” 楚笑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表述,然后从她头顶飞出了一只蝴蝶。 掌心大小,蓝色的,拖着风尾。 杨弘眼底有着震惊:“源力拟形……” 源力拟形,是历代星帝登基当天,为了展示源力天赋和能力,才会使用技能。 虽然是个表演兴致的节目。 但是它集合源力等级、源力操控力、还有源力稳定性,缺一不可。 规司这群人要是知道,还办什么储君祭典,把这位到电视台来个表演下拟形。 逆转战局有些夸张,但是绝对能影响双方的士气! 啊啊啊啊—— 在内心崩溃完,杨弘才发现,楚笑的重点完全不在这。 楚笑:“它很饿。” 只见蓝色的凤尾蝶追着飘走的游丝而去,然后从头部裂开一张嘴,瞬间将游丝吞了下去。 凤尾蝶吃完游丝,拍着翅膀飞了回来,有些恋恋不舍的在杨弘脑袋上转了一圈,这才重新飞回楚笑的脑子里。 生动形象的阐述了,什么叫它很饿。 杨弘原本已经以为自己麻木了。 现在想想,十秒前的自己还是太年轻! 日! 跟随意吞噬他人的源力相比! 拟形算个毛线! 80、第八十章 第八十章 不同的贵族,属性不一样,源力状态不一样。 储君祭典,耗尽帝国最顶尖的几代人的努力,建造出这么个几乎独立于外界的空间。 通过各种磁场的变化,药剂的作用,生物菌落的平衡……强制性的一点点剥离抽取贵族的源力。 然后进行萃取,提纯,才能为一些强者所用。 这个所用,杨宏心里其实还是打个问号的——有什么前提条件?怎么吸收?靠药剂还是靠仪器?转换率是多少? 如果有生吞这样的操作—— 还要什么储君祭典呀! 杨弘确定楚笑生吞完源力后没有任何排斥的现象,仍旧正常的吃自己的肉。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想说什么却戛然而止。 然后从椅子上突然站起来,围绕着餐桌顺时针转一圈后,又逆时针的转了第二圈。 他□□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重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深呼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一点。 想到楚笑的出身,杨弘觉得她可能源力、对这个圈子、甚至是对自己都不太了解,试探的说道:“楚笑,我问你一个问题。” 楚笑:“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走到最后,你愿意走下去吗?” 楚笑摇头。 是学校作业不够多,还是自己日子太舒服?非想不开要把自己以后的人生困在这座岛上。 果然。 杨弘早就想到了这个答案,可真的听起来,却还是有些挫败:“楚笑,你才二十一,正应该是青春热血拼搏一番的时候,以后老了回想起来——” 他今天受了刺激,有些不死心。 当场就想来段说服演讲,刚说到一半,就看见餐厅的玻璃门打开,第三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笑夹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以后心灵鸡汤少看点。” 杨弘:“……” 两人吃完饭。 杨弘因为考量到只有八小时的“恢复”时间,留在了休闲区,准备到处看看,然后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时间。 自己也顺便冷静一下。 而楚笑则一个人回到了001号住处,将自己的行李先收拾好,然后拎着习题集戴上耳机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前,她扫了一眼屋内的倒计时,还有七小时三十六分。 001号屋子的地理位置绝佳,不在最前也不在最高,而是在角落里独自搭了个屋子。 像是书屋,独门独户,有楼梯蜿蜒而下。 楚笑坐在楼梯上,将题集放在自己的膝上,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歌单,戴上耳机开始刷题。 两个小时候后,她回到住处拿了一袋子零食出来,边吃边继续刷题。 所以无论是午睡结束的,还是从餐厅吃饭回来的,或者是去拜码头串门的,都看见了这样一个奇观。 储君祭典内,在漫天的蓝色游丝中,一个高阶贵族坐在台阶上,表情认真的做习题 岛心没有自然光。 考虑到贵族们的身心健康,岛心的灯光温度设计参考了地面正常的昼夜逻辑。 白天的时候,光线无限趋向于自然光,温度偏高;到了黄昏,光线渐渐减弱,温度也会慢慢下降。 可以从视觉和体温上,很明显的感觉到时间的变化。 楚笑一道题做完,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下来,纸上的字迹没有光线的支撑,已经模糊不清。 她合上题集,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居住区空旷的过道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在昏暗的视野中,蓝色游丝像是梦境中的点缀的光元素,不缓不急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游走。 楚笑往自己嘴里塞了个糖,它又饿了。 没有了星网,时间像是突然慢了下来。 为了不消耗“恢复”时间,大部分人选择在休闲区休息,或者在过道上相互交流。 所以晚上十点,大部分人都发现了蓝色游丝停止了往外游动,被抽出来后,就留在了原地小范围内,越积越多。 休闲区灯光足够,感受还稍微好一些,等他们回到住处,就发现“漫天”都是蓝色游丝。 一丝丝的,像是开在海里的水藻。 有人从贵族手册里,发现在岛心兰的一大段介绍底下,用着淡色且小两号的字体备注了这个现象。 【岛心兰夜里22:00停止吸收,进入净化提纯阶段,次日六点恢复】 也只是岛心兰停止吸收。 贵族脑袋上冒出的蓝色游丝并没有半点减缓的迹象,抽取步骤仍旧继续,游丝自然越积越多。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人脑子里的源力消耗过大,了解了事情的因果之后,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头就睡。 还没到十二点,九成以上的人都进入了睡眠,剩下一成,也是抓紧时间回复,连门都不想踏入。 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深夜的时候,漫天的仿佛沉睡的游丝,像是受到了什么的刺激,突然的活了起来,疯了似的朝着一个方向汇集。 汇集的尽头是一个独立的小屋。 路灯下,可以隐约的看见小屋门上的序列号。 001。 梦里阳光正好。 三月万物生长,断了的后勤攻击线也跟上了,吃了一冬大白菜的小崽子们看见补给车,眼睛仿佛冒着绿光。 说是小崽子一点不过分,都十七八岁的年纪,放在和平年代还在上高中大学,这一批都已经入伍大半年了。 虽然猫了一冬,也是经历过两场小战的人,脸上的稚嫩已经褪去了大半。 他们在战乱的年代急速的成长着。 这几年,入伍的新兵中女兵比例越来越多,整体年龄一直在前推。 站在中间的教官想到这,合上点名册,笑了笑:“行了,去吃饭吧。” 一群小崽子欢呼了一声,跟一颗颗小炮弹似的,飞快的冲向了食堂。 今天食堂杀了一头猪,猪肉的香味似乎飘散了大半个营地,大多队伍都没有训练的心思。 有一个班带头溜号,剩下的教官也纷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时间整个训练场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声。 楚笑收回目光,她放下帘子从窗边走回到会议桌上:“你们也去吃饭吧。” 一群干部都笑了起来。 “还是楚团理解我们。” 有人打趣:“我刚还想着,去晚了,是不是连肉汤都分不到了。” “肉汤估计是有的。”喜欢调侃的芦净收拾着文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厨师长老徐那个脾气,肉打到最后的时候,他能用一碗肉兑两锅汤,然后加些白菜粉条,乱炖一锅。我反正现在是不想看见白菜了……” “哈哈哈——” 你一言我一句的,大家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楚笑回到位子上,将刚刚会议里的要点重新梳理一遍。 半个小时后,卢净端了两个大碗过来,一碗肉一碗米饭,食堂祖传的不锈钢海碗。 卢净将军帽摘下,放在会议桌上:“先吃饭。” 楚笑顿了顿,放下笔:“好。” 一碗肉,堆的冒尖。 她手顿了顿,夹起一块瘦肉,放进嘴里。 楚笑的待遇不错,即使是补给线断的时候,她一天也有一小盒罐头肉和一小盒罐头水果。 但是她都换成了普通的口粮,送到了军眷区。 这么多年的战打下来,和她有关系的战友牺牲太多,留下的遗孀遗孤也数不过来。 她倒是不钻牛角尖,只折腾自己不折腾别人,把津贴和补助都送完,跟着部队吃大锅饭。 卢净想到这叹了口气。 楚笑吃了几口,伸手去拿杯子:“你兜这么多,老徐没有用勺子敲你?” “这可不是我兜的。”卢净直接坐在会议桌上,她原本就长的漂亮,勾着唇越加漂亮起来,“老徐出锅捞的第一碗就是你的,自己看着,谁都不给碰,见你没吃饭,就让我给你送过来了。” 楚笑:“回头替我谢谢他。” 和楚笑的性子相反,卢净是个典型的话唠,小姑娘的时候叽叽喳喳的不停,现在都是孩子他妈了,说话还是跟炮弹似的。 “你不知道,我刚刚吃的时候,肉那个香呀——,我都想好了,等和平了我就开个养殖场,专门养猪。” “天天吃肉,天天啃大骨,猪肉炖粉条时,肉要比粉条多,红烧肉的时候要多放辣椒……” 她畅想了一桌全肉宴,回过头看向楚笑:“怎么样?” 楚笑话不多,但是很捧场:“不错。” “不错吧。”卢净美了一会儿,两只腿悬空在会议桌外,“小裴想种地,老徐要开饭店,苏苏呢要回老家当老师,刘首长要开维修店,你要继续念书——” “真好呀。” 卢净说着说着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下辈子就好了。” …… 楚笑捂着肚子醒了过来。 像是梦里的肉抵住了胃,生理上觉得恶心反胃,但是香味和饱腹的满足感却矛盾的在脑子里充斥着。 闭上眼再睁开眼,楚笑的意识从梦里拔了出来。 她这才意识到,屋子里的不对劲。 灯没开,原本应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却有着光亮。 楚笑看着天花板,一缕蓝色的游丝停留在她的眼前。 楚笑盯着眼前的蓝色游丝,跟着它缓缓的朝着床侧移动,视线最后定格在床侧。 她的屋子被分割成了两块,以床沿为分界线,在床这边空气里空空荡荡。 而在床侧的所有空余空间里,挤满了蓝色的游丝。 一只大了两圈的蓝色凤尾蝶正在半空中欢快的飞行,一口吞掉一小块区域,一口吞掉一小块区域。 每少掉一块,门外就有不少游丝挤进来,迅速将空白区域补充完毕。 楚笑:“……” 她的源力趁着她熟睡,跑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邵衍和小蝴蝶是熟人。 81、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我们帝国没有精神力,不能和机甲直接对接,只能通过雾金和动力核进行转接。” 奥瑟打开机甲内藏的一个隐藏口,调出里面的调节板,问身侧的少年:“但是动力系统和操控系统的配置,一直按照宇宙几个一级文明的标准,你知道说明了什么吗?” 奥奇虽然能独立维修机甲,但是毕竟年少,思维逻辑比较直接,他点点头:“意味着都浪费了。” “什么叫浪费了?” 奥瑟屈指就敲了自家孙子一个响脑壳,敲完又觉得有些好笑:“机甲师工会没有偷懒把设计标准降低,那说明着,我们一直相信我们自己的潜力。” 他转过身,继续在调节板上轻点,在最后的一个调节图中,将最后两项由百分之七十五,调到了百分九十五。 由精神力直连,和靠雾金、核动力的转接进行神经驳接,两种驱动机甲的方式,从本质上就存在差距。 哪怕这块雾金已经是帝国罕见的等级,哪怕这台机甲已经是顶尖的超s级,仍旧有百分之五的时间差。 不过—— 赛维联盟那群渣滓,以战养战,这些年的科技和激进已经越发迟缓起来。 百分之九十五的同步率对于他们而言,那是可以来往在战场,找到他们指挥官的大杀器。 ”好了,最后一项结束。” 奥瑟关闭面板,正要转身离开驾驶舱,就见自家孙子拎着工具箱,也不敢靠近操作台,只能远远的垫着脚看着操作台。 奥瑟摘下眼镜呵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怎么了?“ 奥奇:“那里,有一只蝴蝶诶。” “什么蝴蝶?” 奥瑟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操作台右侧的空白处,镭射着一只蝴蝶。 这个位置,是整个机甲驾驶舱最坚固的地方,又因为空白着,就成了机甲驾驶者的自留地。 有放家人照片的,有放自己财产证明的,也有镭射带着特殊意义的图案的。 奥瑟已经没有孙子高,他抬手拍了拍奥奇的肩膀:“走吧,明天他们要去前线了,我们还有十几台机甲要检修升级呢。” 第二天,第三联军五团、七团休整结束,准备出发前去汇合主力。 后勤一半人都留了下来,等航线再次开通后,安全撤离到后方。 年轻的五团指挥邵衍找到奥奇,将一个铁盒塞到了他手里,深灰色的眸子里翻腾着各种情绪:“你回到帝城后,把盒子送到规司。” 规司的人自会把信转给楚笑。 当贵族们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倒计时归零,自己仍旧躺在床上,但是脑袋上开始冒蓝色游丝的时候。 大家对自己的卧室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1、六点重置。 2、卧室本身没有隔绝作用。 应该是通过磁场的变化,或者空气里各种药剂和生物菌落的作用暂停了“抽取”。 也是,如果能有这么大面积的隔绝源力的材质—— 赛维早就统一星系了。 不到三天,相当一部分贵族的作息就彻底混乱了。 有凌晨觉得熬不住了,跑出去看没有没有人愿意卖时间,也有早上六点就醒来,生怕把第二天的时间耗掉…… 苦中作乐中,贵族之间流行这样一句话:“看脸色识阶位。” 这位面色正常,只有一点点虚弱,那一定是中阶等级,最少四颗星。 这位面色红润,那一定是中阶二等以上。 这位姑娘像是眼底泛黑,脸色发白,脸色难看至极的,那一定是低阶—— 等等,楚笑? 楚笑一路走来,频频引起别人的回头。 虽说她因为种子选手的原因,一张脸早就被人所熟知,但是今天引起大家注意的,并不是她的名气,而是她的严重睡眠不足的脸色。 像是几天几夜没有睡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并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餐厅没有人。 阅读室没有人。 游戏室没有人。 按摩休息室,在那—— 楚笑踏进休息室,走到角落的一张躺椅前,看到了睡着的杨弘。 他头顶恰好抽出了一根游丝,只有尾端染着一点点蓝,几乎没有了颜色。 游丝没有动弹,像是失去了活力,被生生的拉扯着“拽”走。 楚笑轻拍他的手臂:“杨弘?” 躺在椅子上的杨弘依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反应。 楚笑不再犹豫,伸手拽起他的衣服,将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杨弘是跟着楚笑一起来的,即使不知道,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出面阻止。 明天就是“小祭日”。 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楚笑的不自在。 杨弘是在楚笑背上醒来的。 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都是惊惧,认出楚笑后,松了一口气却又一脸懵逼:“楚笑,这是要去哪?” 楚笑没说话。 杨弘头疼的厉害,却也知道两人在人堆里穿过,这个样子,以后她是真的说不清了。 他顿了顿:“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楚笑:“不说走,你现在能站稳么?” 杨弘:“……” 他还真不能。 源力耗尽,像是抽干了他的生命力,昨天还是走百米歇一次,几乎是强行靠意志力拖拽着自己回的屋子。 杨弘被堵了一句,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楚笑已经将人背到了自己屋子前,伸手打开房门,将人放在了地上。 然后随手抽出椅子上折叠的毛毯,扔在了他的身上:“除了床,这屋子你随意。” 也不等杨弘回答,她已经从桌面上拿起标配的光脑,从他的腿上跨过,朝着门外走去。 “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杨弘坐在地上,盯着紧闭的房门,莫名觉得楚笑今天的火气有些大。 三个小时,足够杨弘恢复一些,脸上也稍微有了血色。 他看着倒计时还有四个半小时,从掀开毯子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想打开房门。 拽了拽,没打开。 门从外面反锁了。 杨弘愣了一下,然后半低着头,很久都没有抬起来。 等到屋内倒计时归零,杨弘终于打开了001号的房门。 外面天色已黑,漫天都是蓝色的游丝。 楚笑坐在门前,一条腿伸直,另一条退曲着,双手抱着光脑在玩单机的射击类游戏。 官方没有配备耳机,游戏的音效被调到了最低,站在杨弘的距离还是能听清,游戏里一枪一个爆头的声音。 杨弘坐在楚笑身侧:“你今天脸色很不好。” 楚笑眼睛盯着游戏,连爆五个小怪,面无表情点头:“嗯。” 杨弘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地上,看着漫天仿佛进入冬眠的蓝色游丝:“睡眠好像也不足?。” 楚笑掌控的主角干掉了一个小boss,干脆利落的换了一装备:“嗯。” 杨弘:“所以心情不好?” 楚笑手上一顿,游戏界面的主角也停止了行走,她点了退出的界面,从地上站了起来:“明天小祭日,你早点睡觉。” 话音还没落,只听“碰”的一声,楚笑再次摔上门。 啧啧啧,这火气—— 杨弘失笑。 他从认识楚笑开始,就知道不合群,对人保持一定距离,揍人时毫不手软,却因为心理年龄远超同龄人,是一个难得的好脾气。 今天这种因为睡眠不足,全身上下都表达着“焦躁”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明天就是小祭日。 这一片区的一百来人,还是祈祷她今天能睡个好觉吧。 屋内,楚笑躺在床上,拿着光脑定了个半小时的闹钟。 连灯都没光,用手臂遮挡着眼前的光。 自从上次熟睡时,自己的源力跟随着潜意识跑出来后,她就没有再正正经经的睡过一觉。 是在困的不行了,她才会迷上一会儿。 为了防止自己进入深度睡眠,她每次睡眠都不会超过半个小时,生怕源力小蝴蝶自己跑出来,闹的整个岛心人仰马翻。 第二天。 一百多人的贵族队伍在指定地点集合。 其中相当一部分,是被一群全被武装的人强行从屋子里抓出来的,个别走路都勉强的贵族,则被扛到集合地,放在了自动轮椅之上。 “人到齐了。” 带路的是个球形小机器人,跟篮球大小,纯蓝色,一眼看去像是楚笑上辈子居住的地球。它声音很稚嫩,像是五六岁的孩童:“大家请跟我来。” 杨弘站在人群正中间,留在原地没有走。 一直等到人群几乎走完,跟在末尾的楚笑走到自己并肩的位置,才抬脚随着人群往前走。 杨弘侧过头,看着楚笑眼底的浓了几分的黑眼圈,明白了她又是一夜不得安眠。 他昨天蹭了楚笑八个小时休息时间,加上自己的八个小时时间,抽取时间和恢复时间成了1:2,所以今天状态基本恢复到了日常的□□成。 想了想说:“要不我背你,你睡上一会儿?” 楚笑单手撑在太阳穴上,跟在杨弘身后,跟具行尸走肉似的往前走着:“不用。” 她的脸色太过难看,杨弘从小就靠看脸色吃饭的人,意外的坚持:“多睡十分钟也好——” 楚笑这次紧闭着嘴不说话了,她直接绕开了杨弘,走在了他的正前方。 这说明,她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杨弘果断的闭上嘴,亦步亦趋的跟在楚笑的身后。 一百多人顺着岛心兰转了大半圈,顺着侧边的一道楼梯盘旋而下,在球形机器人的带领下,进入了一道漆黑的过道。 大家的视野里一片漆黑,只有彼此头顶的蓝色游丝,依照着自己的频率,朝着来时的方向移动着。 过道很长。 众人似乎走了很久,首先听到的是人声,由许多人组成,细细密密的,嘈杂却不尖锐。 像是联赛开场前,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的讨论,又像是电影或者剧场谢幕时,观众彼此进行着寒暄…… 随着众人越来越往前走,细密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终于,滚动的小机器人停了下来,它整个球体由蓝色变成红色:“应到110人,实到110,身份确认完毕。” 话音刚落,一道门在众人眼前打开。 明亮的光线刺的众人下意识的眯上了眼睛。 一百多人茫然的走出大门,适应了强光之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斗兽场似的白色圆形场馆。 场馆的四周,观众席分为九个区域,其中八个区域坐满了人,还有一个区域空着。 无数蓝色游丝从观众头顶飘出来,朝着场馆的正上方飞去,像是倒着播放的蓝色雨丝 楚笑抬起头。 视线里,一株巨大岛心兰正悬浮在他们的头顶。 82、第八十二章 第八十二章 场馆的上空,打出一道立体的光幕。 “怎么会这样——” 不仅是场馆正中央,就连观众席上贵族都像是被颠覆了想象一样,声音里带着惊诧和不解。 满座哗然。 楚笑抬起头,扫着四周的观众席。 这个反应,明显不是因为单纯看到自己这一百来号人出现在场馆中央,而更像是和他们原先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杨弘:“怎么了?” “小祭日可能改制了。” 杨弘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上一代储君祭典还是二十多年前,出去的贵族除了对自家的小辈,大多闭口不言。我也是这两天在休息区打听,隐约知道一点,小祭日应该是区域里捉对,从一对一开始……” 他昨晚和刚刚进来的路上,都在找试图找机会聊这个,不过楚笑睡眠不足,火气有些压抑。 两人话没说三句,话题就进入了终结。 杨弘也没有强追上去说,一对一嘛,楚笑的001编号又不是摆着看的。 反而最危险的是他自己。 楚笑想到的是另一个地方:“外面情况应该不太乐观,规司有些着急了。” 杨弘明白过来:“你说前线?” 楚笑点头。 也怪不得规司着急。 和平年代的储君祭典,从贵族进入帝岛开始算起,到角逐出储君,半年都算短的。 历史书上记录最高的,是年轻贵族最少的一届,硬生生的耗了三年,才堆出一个储君。 要是按照以前的步调,耗个一年半载,赛维的军旗都插到帝岛来了。 所以规司必须要加快“养蛊”的速度。 楚笑想到这,往后退了几步,连带着将杨弘往后推到人群最外围,确定身后没有人之后才停下来。 她在站定的同时,侧过头去看来时的方向,原本过道和场馆之间的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唯一的进出口,看似也被堵死了。 “大家上午好。” 随着声音的响起,场馆的一侧墙壁上,慢慢凸出来一个方形的台子,露出上面站着的中年男子。 男子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正装,偏瘦,气质上看着儒雅随和:“在场的各位才是今天的主角,我是谁并不重要,所以就不做自我介绍了。我这次来,是给大家说明‘小祭日’的规则,下面我们来看一样东西。额……稍等一下。”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仍旧气定神闲的到处翻找,甚至背过身去鼓捣了一会儿,再转过身时,右手握着一只试管:“找到了,就是它。” 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 场馆太大,试管太小,离着那么远的距离,并没有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中年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拍了拍头戴的耳机:“投影,然后给个特写。” 场馆正中央,几乎同时投射出四面光幕来,给出的画面正是男子手中试管的特写。 只见试管内正封着一株几近透明的兰草,蜷缩着叶子,简直就是头顶“岛心兰”的迷你版。 中年男子打了个响指,只见一个玻璃盒,缓缓从空中降下,里面装着的正是百余只“迷你岛心兰” “小球,分发一下。” 球形的领路机器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整个球体裂成两半,上下拔成两半,中间有弹簧为腰。 上半球抽出双手,下半球抽出双腿,欢快的走到玻璃盒内,将试管一一分发下去。 人均一支,但是给楚笑塞了两支。 场上众人反应不一,大部分人一脸懵逼,少部分人有了然的,有欣喜的,也有脸色发黑难看的厉害 “可能有人之前有所了解,但是按照流程,你们依旧要听我再说一遍。” 中年男子耸了耸肩:“这个小小兰,能够储存、萃取、净化一次源力,最后的成品能够为大家所吸收,换句话说——” 他声线压低,音量却在往上提,声音极具感染力:“帝国未来的命运掌控者,你们第二次源力发育的机会,到来了!” 即使事先有所了解的贵族,这时都被激的热血沸腾,更何况绝大多数人,事前并不了解。 在帝国,阶位象征的就是财富、权利、等级、社会地位! 瞬间,全场都躁动了起来! 中年男子很满意观众们的反应,享受了一会儿自己掀起的气氛后,回到之前的主题上:“所以今天场上的这一百一十人,所要做的,就是将试管填满。至于怎么将试管填满,我来示范一下,场上哪位年轻人愿意充当一下我的临时搭档?” 他的外表太具了亲和力,说话也是温和儒雅,像是上课的大学老师做实验的时候随口寻找助手。 所以他话音刚落,就有人举起手来。 中年男子:“很好,穿着棕色马甲的那位年轻男士,感谢你的配合。” 他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哪怕是透过投射的光幕,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势陡然的改变,所有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见从他的头顶,突然弹出一张透明的蓝色丝线织成的网,飞速朝着棕色马甲青年罩去。 速度之快,像是光在移动。 蓝色源力网直接穿过马甲青年的脑袋,没入了他的脑中。 只见下一秒,源力网裹缠这一小块蓝色光团,如同垂钓时收起的钓鱼线,重新回到了主人面前。 中年男子打开试管,源力网在同一时间松开,被吸入了试管之内。 “迷你岛心兰”一半被蓝色填满,就连蜷缩的叶子舒也展开了大半。 “碰!” 棕色马甲青年瞬间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始作俑者却似乎毫无所觉,将试管重新盖上后,表情恢复到了初时的温和:“在规定时间内把试管装满的人,可以进入‘大祭日’,大家加油哟!” 最后一句掐着嗓子,模仿的是少女的上扬音调。 众人:“……” 大家甚至连吐槽的时间都没有,凸出来的台子已经缩了回去。 整个场馆的灯在同一时间变暗。 漫天的游丝和头顶的“岛心兰”还泛着蓝色的光越加的明显。 在昏暗的光线下,掠夺者和祭品的搏斗十分具有观赏性。 大多数人贵族的等级有限,源力外放的形状也不过只是丝线,所以第一时间,像是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无数蓝色的丝线往外抛出。 短暂的尝试之后,线条开始变得粗细不一,深浅有异。 尾端带着点形状,类似于钩子、套绳子、圆环……一类的的丝线,是相对有阶位的。 这一次,他们开始寻找自己的“祭品”,进行掠夺的尝试。 你戳我一下。 我刺你一次。 试探出源力高低后,然后伸进寻找到的“祭品”脑子中。 他们毕竟等级有限,对这一套也不够熟练,所以并不能像示范者一样,将“祭品”所有的源力全都拽空,只能拽出小小的一团。 一时间乱成一团。 所有人都自觉的忽略了楚笑和她身后的杨弘。 杨弘心如止水。 在见过楚笑的小蝴蝶后,再见场上这些“掠夺者”和“祭品”,原本是惊心动魄的源力争夺,就像是小学生过家家。 可能要等大祭日,高阶贵族会面后,火花才能碰撞的出来。 而且,阶位越高,进阶越快—— 三个月后的场面,现在的他靠想象是无法想象出来的。 楚笑在外围旁观,如果光线好的话,能发现她额头上的汗水越积越多。 在场上混乱开始的那一刻起,她脑子里的饥饿感就越来越明显,躁动不安的本能,也越来越难压制。 而此时,聊以安慰的零食也不在手边。 光线太暗,杨弘并没有发现楚笑有什么不对劲,他还记得她之前说过小蝴蝶一直饿着,低声道:“不屯点,回去当零食?” 楚笑摇头,后发现漆黑一片下,杨弘也看不到,出声回答:“不了。” 杨弘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怎么了?是不是……” 他话刚说到一半,眼前突然被某个亮点一闪,只见一张蓝色的源力网朝着两人飞射而来。 杨弘第一反应是冲自己而来,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源力缩成一团。 一直等源力网没入楚笑的脑子里的时候,杨弘才回过神来。 有人把楚笑当成了“祭品”? 源力网没入楚笑的脑子后,留在外面的只有一根源力线,线的一端在楚笑的额前,而线的另一端分成六股,分别连在六个人的额前。 正是排在楚笑之下,十个中阶一等贵族中的六个。 投屏特地给了这一方特写,高阶贵族和六个中阶贵族的拔河,立刻就吸引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似乎自己也没有料到会一击即中,脸上都露出狂喜来,没有任何犹豫,合力把源力线要往外“拽”。 一小片半月形的源力,被他们生生的从楚笑脑子里“拽”了出来。 似乎成功在即! 只有杨弘看出来了,被拖拽出来的正是蝴蝶的一角翅膀,他声音带着焦急,想动用自己那微弱的源力试图去阻截,“楚笑——” 楚笑声音冷静:“你别动。” 她话音刚落,蓝色源力线的平衡瞬间被打破,蝴蝶的翅膀像是被什么拽回进脑子里。 源力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发力。 惊呼声中,六个光团被直接从六人的脑子里拽了出来。 楚笑打开试管。 一个试管装两个光团,标配的装满之后,她伸出手递向杨弘:“试管。” 杨弘回过神来,将发给自己的“迷你岛心兰”递给了楚笑:“给。”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回老家祭祖,折腾完开写已经夜里十二点了。 我去睡觉 83、第八十三章 第八十三章 年轻一辈的贵族对等级的认知,一方面是源于徽章上的星星数,也就是规司的测试结果。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千年来贵族圈默认的等级意识。 社会、长辈、环境、甚至他们从军校毕业之后从规司领取的封地,都在强调着等级等级的差距。 但是真论起来,参加祭典的近千名年轻贵族,对等级的差距大多没有一个特别直观的理解。 直到小祭日开幕场上,楚笑被六围一成功反杀。 她站在原地毫发无伤,而围攻她的六人已经被抽干了源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昏死过去。 满座死寂。 场馆广播里传来熟悉的中年男子声音,带着笑意,依旧一派平和儒雅的样子:“很抱歉,刚刚我说明规则的时候,把小提示给忘记了。各位在挑选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慎重,不然就有可能因为实力不济,出现刚刚这样的场面。各位继续加油哟” 众人:“……” 你早干什么去了? 楚笑将最后一根试管装完,还剩下小半个光团,她顺手往半空中一扔。 源力在无数丝线中被抢夺,最后花落谁家可能还要打上一会儿,持续塞上盖子,将其中一根递给杨弘:“这个是你的。” 杨弘接了下来,刚想说什么,楚笑已经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摸了摸鼻头,连忙跟了上去。 装满试管,达到小祭日的要求。 半空中一道旋梯垂了下来,楚笑没有任何犹豫,抬腿踏了上去,杨弘握着“迷你岛心兰”紧跟其后也踩在楼梯上。 两人的身后,有人想浑水摸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他腿还没踏上台阶,就像是撞上一道光幕,被电流击中。 “碰!”一声巨响,重重弹飞了回去。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不符合离开规则,请继续进行。】 杨弘看着楚笑的背影,她脚步未停,连回头都没有回头。 圆环形的观众席,八个区域坐满了人,剩下这一个空着的区域,也终于迎来了两个观众。 楚笑坐在观众席上,托着额头,手肘撑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杨弘绕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工作人员,看到3区的观众席上有人在吃零食,就想去问问看。 他这张脸太过有辨识度,几乎是刚刚踏进3区,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 杨弘从出生开始,就是被各种有色眼光包围,成年后更是因为一张脸受尽各种非议。 他表情平静,脚步沉稳的来到观众席中间,停到黑衣男青年座前,低声表达了自己要换取零食的想法。 黑衣男青年剥了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咧嘴一笑,“你拿什么来换?” “这块表,是十年前科诺大师的收山之作,只有这一只。”杨弘从手腕上摘下表,“换你手边这一袋零食怎么样?” 就价值而言,足够买下一个大型超市,外加一个零食厂了。 “哟,杨少爷为了讨人欢心,够下血本。” 黑衣男青年眼神锐利,表情却轻浮起来:“只是我并不缺钱,对表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我这人有个毛病,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杨少爷……” 前两排,有年轻女子回过头来,打断了黑衣男子的话:“阿克。” 正是娄墨,她今天没有化妆,一张素颜的脸看着小了几岁。 她的话,让被叫阿克的黑衣男子顿了顿。 毕竟娄野也在3区。 为了这次祭典,中阶的结盟,低阶的找靠山,手段用尽。用金钱换、用势力换、用人情求……不少人甚至耗了半个家底。 而杨弘却只靠着一张脸,却找到了楚笑这么一尊靠山。 错愕、不耻夹杂着嫉妒,各种情绪在刚刚楚笑分给他试管的时候升到了姐姐。 这要是没有任何交集,日常也就过去了。 偏偏这会儿撞到枪口上。 阿克自觉跟娄墨玩的不错,表情变了变,到底没有忍下去,咧着嘴笑了笑:“杨少爷要不陪我一夜如何?” “哈哈哈!” 一旁看热闹的哄笑了起来。 杨弘表情未变,等周遭的人笑完了,身后从口袋里拿出“迷你岛心兰”:“我拿这个换呢。” 笑声戛然而止。 这一次,不仅是被叫做阿克的黑衣青年,就连娄墨脸上也生出诧异。 一袋休闲区随时可以拿的零食,一管可以直接吸收的源力,这两个的价值对比不言而喻。 “成交。” 阿克接过试管,将手中的零食袋拎起来,抬起手递给杨弘,却在杨弘过来接的瞬间松开手。 一袋子零食跌落在地上,呼啦啦的散落了一地。 杨弘低头看着跌落一地的零食,几个没有外包装的面包滚了出来。 应该不能吃了。 “哈哈哈——” 阿克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捂着嘴笑了起来,“你们看看他这表情,还心疼呢,都说了陪我一夜多好……” 杨弘半蹲下来,去捡地上的零食,他每捡一个都会在自己的上衣上擦干净,然后塞回塑料袋中。 仿佛周围的笑声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影响。 捡完零食,杨弘拎着袋子站起来,才意识到四周的笑声似乎早就停下来。 坐上人的目光透过他,看向他的身后。 杨弘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见楚笑正站在身后,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杨弘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突然有些气虚:“楚笑。” 楚笑视线落在他的手里零食袋,伸手:“给我。” 杨弘将零食袋递了上去,就见楚笑接过零食后,走到阿克身前。 她将零重新扔给了对方,然后抽出他手里的试管,塞回到了杨弘手里:“拿好,让开。” 杨弘对楚笑也算有些了解,此时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心虚的头皮发麻。 自然是楚笑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他握紧了手里的迷你“岛心兰”,往后退了退,一直退到了最边缘的座位,楚笑才移开目光。 阿克没料到对方会直接走过来,他虽然不是高阶,但是等级也不低,所以对楚笑忌惮归忌惮,还没到畏惧的担心自己会有生命危险的地步。 见楚笑看过来,他还能底气十足的解释:“他是自愿用试管换取零食的,毁约不要紧,但是楚阁下,你管好你自己的人……” 楚笑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就在远方其他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寄过来要看热闹的时候,她突然伸出手,拎着阿克的领子,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阿克:“……” 他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日常健身什么的也没拉下过,被个姑娘单手提起来不说,却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拖着往外走。 阿克不是没有出手。 但是一记拳头被格挡开,手臂麻的再也抬不起来,眼睁睁的在众人的视线中被拖着往外走,他语气软了下来:“楚阁下,楚小姐,有话好好说,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嘴贱……” 他怎么忘记了,这位源力的确对自己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但是武力值会呀! 两架巡守的机器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都朝着这跑了过来。 其中一台,恰巧在座位出口堵住了楚笑。 阿克松了一口气:“救——” 他第一个字刚吐出,就听见“碰!”一声巨响,巡逻机器人被楚笑抬腿一脚给踹飞了。 原本还想跟上来阻拦的亲友团立在原地:“……” 出口离中央场馆围栏只有几米远。 楚笑将人一路拖到了围栏前:“你不是要源力么,我帮你。” 阿克:“你听我解释——” 她现在饿的脑子疼,听毛线解释。 楚笑一抬手,将人扔了进去。 众人:“……” 他们在心理默哀了一秒钟,果然听到了有东西重重撞击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传来。 杨弘在众人嘲笑声中都能淡定自若,却见到楚笑走过来时,突然的忐忑不安起来。 楚笑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在杨弘身侧顿了顿,然后继续往1区的观众席走去:“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路上,楚笑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焦躁:“你把贵族手册都看完了吧?” 杨弘回过神来:“是。” “肢体冲突,面临的惩罚是不是被关小黑屋?” “对。”杨弘回想了贵族手册的条款,“不过是主动出手判定为过错的一方,要被关小黑屋。” 楚笑点头:“现在,我就是过错的一方。” 她现在无比期待小黑屋。 在那能不能让自己睡个好觉。 没想到,1区的“小祭日”示范场。 场内场外同样的精彩。 监控室内,照例所有的视频讯号都被屏蔽掉了,只有热成像仪的影像出现在了镜头里。 不过大多数人正透过单方可视玻璃,看着下方的现场直播。 宴图看着楚笑将人扔进了了祭场,咂舌:“这个小丫头,脾气不小呀。” “她这三天的身体数据显示,平均每日的睡眠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且每一段睡眠最长不会超过半小时——” 进入岛心会给每个人佩戴一个手环,不仅是门钥匙,还能监测每个贵族的身体状况。 睡眠严重不足,还是连续几天,没有人脾气会好的。 宴图摸了摸下巴:“难怪。” 他话刚说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厉千里:“严重睡眠不足的情况下,轻易的反杀了六人?” 厉千里假装没有听到这个问题,双手托着下巴:“一会儿她进小黑屋了,你要不要见见?”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感慨岁月不饶人。 刚写文那年,熬夜睡四个小时照样去上课。 现在熬一夜,睡了二十个小时,两天没有缓过来。 84、第八十四章 第八十四章 1区空旷的观众席上只有两个观众,却吸引了场上一半的目光。 而两个当事人,一个因为颜值早就习惯了各种目光,一个因为性格使然压根不在意这些,反而成了观众席上,最关注场上“掠夺”源力的人。 之前联手攻击楚笑的六人,似乎给了很多人启发,场上出现了几组搭档。 虽然乱糟糟的蓝色丝线依旧混乱,但是不少人的攻击轨迹也多了几分规律,少了几分混乱。 不少弱者在这时候,十分有默契的抱成团,试图用微弱的源力做着抵抗。 有意思。 楚笑用手指抵着太阳穴,突然的开口:“杨弘,你以后想过什么日子?” “我?” 杨弘有些习惯楚笑看似有些跳跃的思维,他将自己的思绪从刚刚的事情里抽出来,认真的想了想,却没有说话。 以前他想过的日子,是不想在那个圈子里,靠着一张脸陪笑。 然后好好活着,做一些值得活着的事情。 可现在,他想怎么活? 楚笑问这句原本就不是想杨弘会回答,她的提点也点到为止,打了个哈欠:“我眯一会儿,你替我看下时间,半个小时一定要叫醒我。” 今天是第一次“小祭日”,什么流程,耗多长时间都是未知数,说不定最后需要九个区轮完才能回去。 “好。” 杨弘语气还带着茫然,不过很快的调整了情绪:“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楚笑闭上眼睛,侧过头靠在椅背上,轻声道:“再多睡一会,它会跑出来——” 身侧的人睡得很快,杨弘听见对方沉稳的呼吸声,才猛然明白过来。 它? 小蝴蝶?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像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姑娘,好看,满脸的胶原蛋白,眉眼甚至还带着些稚气。 可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却像活了大半辈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是沉沉的暮气。 没有斗志,向往普通生活。 为了不争那个位置。 她甚至不惜几天几夜不睡去压制自己的本能。 楚笑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 半个小时的时间,她连个完整的梦都来不及做,只有模糊的画面碎片,还在脑子里拉扯着她重回梦境。 “楚笑,你于半个小时前和付克发生肢体性冲突,造成对方中等摔伤,轻等擦伤,心理伤害还有待评估。” 黑色警用机器人冰冷声音陈述完楚笑的“罪行”:“你对此有什么申辩的吗?” 终于来了。 楚笑打了个哈欠:“没有。” 机器人警卫:“按照岛心条例第十五条,作为过错方,您将被送去暗室关禁闭,即刻执行。” 它的身后,一排高战斗力的机器人依次走了出来。 “鉴于您的单兵战斗力,被评为s级危险人物,我们派遣两个小队执行此任务,请不要反抗。我再重复一遍……” “行了,别重复了。” 楚笑从位子上站起来:“我跟你走。” 机器人警卫似是没有料到这么主动的被执行者,卡了卡壳,很快恢复过来:“谢谢配合。” 楚笑跟着机器人走了几步,并没有回头,冲着身后的杨弘招了招手。 环形的观众席,即使是从座位后方经过,也引起了足够人的注意。 2区、3区、4区…… 4区? 一直很配合跟着往前走的楚笑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见到个熟人,能给点时间吗?” 机器人警卫点头:“按照规定,被执行人有十分钟的告别时间。” “不用十分钟,三分钟就足够了。” 楚笑从机器人队伍中走了出来,在4区观众的目光下,走向了角落靠过道的一个位置。 他歪着头像是体力不济,又像是只是睡着了。 蓝色的浅色游丝从他的脑袋上一点点的被抽出来,颜色几近透明,死气沉沉。 楚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没醒。 用力继续戳。 这次对方的手指动了动,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终于醒了。 对方睁开眼睛,看着楚笑的脸有些懵逼,有些分不清自己在梦境还是在现实:“楚——” 楚笑将一支“迷你岛心兰”递上前去:“这个应该够你缓几天。” 对方没有接,慢慢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声音很冷静:“你知道我是谁么?” 这就是楚笑不爱和青春期孩子打交道的原因,有时候,他们太过敏感了。 楚笑将试管往半空中一抛,也不管对方接不接,转身就走。 杨弘给的贵族档案上,楚宁的资料就放在第一页。 她怎么会不知道,每天时不时跟他相遇的青年跑友,就是楚家现在明面上的唯一三代。 楚宁。 楚笑跟着机器人小队,顺着电梯一直向下,沉入了岛心最底部。 时下非常流行的电梯入户结构。 电梯大门一打开,进入视线的就是标准构造的小黑屋,除了地上铺着的被褥之外,只有四面墙壁。 倒是让楚笑怀念起了军校的小黑屋。 机器人跟人类到底不同,没有找她麻烦,也没有上前唠嗑的意思,将求救按钮的位置说明后,鸣金收兵。 呼啦啦的,一排机器人甚至连电梯门都没出,就顺着电梯再次上去。 禁闭室伸手不见五指。 楚笑凭着记忆,找到地上的被褥坐下,试探性的伸出一根源力丝线来,眼前并没有任何光亮—— 果然。 小黑屋遵循的无光源准则,并没有“源力可视”这一项。 困得生无可恋的楚笑倒在了被褥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只要不被人发现。 小蝴蝶爱干什么干什么。 宴图上一次去小黑屋,可能要追寻到几十年前。 那时候星帝还是储君。 他们几个仗着武力值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个储君去星际海盗的地盘。 虽然故事不算惊险,但是回来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关进了小黑屋。 贵族们关半个月,他们关一个月。 小黑屋最难熬的不是限制自由,而是黑暗和孤独。 所以过了这么多年,宴图还记得,在那段只有黑暗的日子里,送饭的时间是自己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电梯门被打开,宴图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端着零食:“开饭啦” 一片死寂。 好吧,现在时间过去八小时,楚笑还在睡觉情有可原。 宴图放下餐盘和零食,在原地等了等,最后转身回到了电梯内。 第二次,宴图端着餐盘再次出现在电梯里。 小黑屋依旧是一片死寂。 好吧,可能是太累了,所以楚笑睡了一天还没有醒过来。 第三次,宴图起了个大早—— 走廊里安静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他哼着几十年前流行的曲子,踏入了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宴图端着餐盘上,倒映出一只蓝色的蝴蝶影子。 等他想要细看的时候,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宴图回过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宴图踏进小黑屋,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里的餐盘“哐当”一声往地上一放:“我说楚笑,这你就过份了,我连着来了三天你都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尊重老人了?今天你要是不“醒”,我就坐在这不走了。” 一个小时后,宴图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 他回到地面上后,一边嚼着刚刚顺来的肉干,一边往外走。 一路上,不少工作人员慌慌张张的跑来跑去。 神色肃穆,表情凝重。 宴图这张脸也算是通行凭证,一路走来都没有人拦着,他想了想转向总监控室。 里面的气压低的可怕,尤其是低压中心正是规司司长,八星的贵族厉千里。 他这些年气场越加平和,早就没有了往年在外征战时的一身锐气,就连表情似乎也变得少了起来。 哪怕是星帝去世,他也没有出现过现在这样的表情。 严肃且愤怒。 宴图嚼着肉干:“怎么了?” 厉千里伸手指向正中间的大屏幕,手指还带着颤抖:“你自己看。” 屏幕的正中间,正是岛心的根本——“岛心兰”,它半蜷缩在玻璃柱内,全身透明,就连根部…… 诶? 宴图顺了总监控室一瓶没有开封的水,拧开盖子,半抬着头喝了一口。 视线没有移开监控画面。 岛心兰这几天积累源力,原本已经漫过了大半根部,现在居然消失了无影无踪。 宴图:“你当年参加祭典的时候,突破等级时,睡了几天?” 厉千里看着监控显示上的黑屏,热成像影像似乎也没有任何发现,他揉着太阳穴,顺口回答:“两天。” “这样。” 宴图转身推开门出去:“我先回去了。” 厉千里才想起这位这几天赖在这是为了什么,他收拾了自己的情绪:“你们聊好了?” “没有。” 宴图摇头:“不过我的答案,应该都找到了。” 剩下的,就是他的事情了。 第四天,楚笑被宣布刑满释放。 楚笑到底有些遗憾:“才三天?” 机器人用冷冰冰的声音回答:“按照贵族相关法律,贵族双方打架,等级高的一方从轻处理——” 楚笑:“……”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我为了一己之私,违反了岛心的纪律,违反了贵族手册的相关条款,也不符合人类的道德标准,请求从重处理,关我小黑屋十天到半个月。” “从重个毛线,给老子好好去参加‘大祭日’。” 机器人声音瞬间拔高后,又立刻回到了正常,“请按照规定,正常出席‘大祭日’。” 楚笑:“好吧。” 不过画风变得也太快了。 总监控室。 厉千里放下话筒,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几岁。 该争取的没有任何斗志。 不该争取的反而手段耍尽。 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9区的小祭日结束了吧?那孩子情况怎么样?” “没有人任何异常。” 厉千里擦了擦眼镜上的灰:“继续跟着。” 议会藏了半年,不惜让司敏出头掩护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贵族? 85、第八十五章 第八十五章 三天没有见到光,工作人员很贴心的准备了一幅墨镜,只是款式可能有点不尽人意。 楚笑看着工作人员手上面罩式的墨镜:“……” 人还是要有基本审美的。 她抬腿从电梯间往外:“走吧。” 岛心在地下,照明灯不比自然光强烈,前几分钟可能有些刺眼,适应了眼睛已经不算难受。 她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侧身躲开一队警用机器人,和之前拿着警棍凑合的情况不一样。 这日常巡逻的机器人警卫已经配上了枪? 从小黑屋到1区,中间要经过岛心兰,随着楚笑离岛心兰越来越近,守卫也原来越多。 不仅是警用机器人,甚至已经出现了帝岛的警卫。 工作人员知道楚笑这几天关小黑屋,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放慢了脚步几乎跟楚笑并肩:“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岛心的内部防御连提三级。” 楚笑:“袭击?” “不是袭击,不过也能等同。” 工作人员苦笑一声,停下脚步,看向视野中已经出现的岛心兰,抬了抬下巴:“诺——” 楚笑看着玻璃柱内巨大的透明岛心兰。 原本已经没过根部的蓝色源力,此时几乎见底,只有薄薄的一层。 工作人员显然有自己的事情,将楚笑送进1区的大门就停了下来:“我就送您到这。” 楚笑像是从自己思绪里抽了出来,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好。” 工作人员看着她年轻的脸。 二十一岁也只刚够储君祭典的年纪,想了想,多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劝道:“您这个等级,在这打架太不划算,这要是错过几次祭日,后面再补就有些难了。” 想打架可以先记上,出去再算。 小祭日三天一轮,大祭日七天一次。 每个月最后一周是休战期。 作为种子选手,若是比其他几位起步就落后了,很可能直接就影响到最后的结果。 楚笑知道对方是好意:“谢谢。” 末了也没表达自己的态度。 回到居住区,楚笑这一次不用去找杨弘,人正在自家门口蹲着。 手里抱着一个光脑,玩着第一视角的单机游戏,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一百种死法。 被小怪咬死,被npc坑死,开车撞死,上山摔死…… 楚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干脆接过他手里的便携光脑,随手换了把武器,一枪一个爆头。 杨弘反应有些迟钝,似乎这才发现楚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坐在台阶上,抬头看楚笑:“回来了?” 楚笑目光在游戏上:“禁闭只有三天。” 杨弘失笑。 只有这个词,听起来怎么还带着惋惜? 楚笑将光脑扔回给杨弘,视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钟,伸手打开门:“进来坐会儿?” “不用了,我马上就回去。” 杨弘他起身,伸手将口袋里的岛心兰拿出来,“明天就是大祭日——” 他话没说完,被楚笑提着领子拎了进去。 室内只有一把椅子,楚笑将椅子拖出来:“坐。” 她说完也不管杨弘有什么反应,转身去卫生间烧水。 提着热水从卫生间出来,楚笑先给杨弘倒了杯热水,自己捧着热水杯站在书桌一侧,站姿舒服。 转头见杨弘把迷你岛心兰放在了桌上,有些无奈:“你脸色这么难看,就是为了给我留这个?” 杨弘生硬的转换话题:“你这几天休息的怎么样?” 一直在睡觉,几乎没有醒来的时候。 不过提起这个,楚笑想起什么了:“稍等一下。” 她说着将自己杯子放在桌上,在杨弘的视线中,从头顶飞出一只蓝色的蝴蝶来。 比起上次,它整体大了两圈不说,躯干部分胖成一个球形,显得双翅特别的迷你。 简直就是插上蝶翅的乒乓球。 杨弘笑出了声:“怎么几日不见,胖成这样了,吃……”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往身后看去。看见紧闭的大门,才意识到自己在室内。 再回过头,他脸上的表情还没有缓过来:“它?岛心兰?” 楚笑有些无奈。 天。 要不是屋子空间太小,杨弘恐怕要站起来暴走几圈,岛心兰内的源力无故消失,几乎是闹的人仰马翻。 贵族呆在岛心的日期再一次被拖后,绝大多数人都人心惶惶。 防御等级连升几等,就连一直不露面的工作人员都已经进入了生活区。 就是现在,还有工作人员挨个盘问当夜在外面晃荡的贵族。 楚笑看着杨弘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单手附上了一层蓝色的源力,伸手捏住蝴蝶的翅膀,上下摇了摇:“吐出来。” 小蝴蝶拍打翅膀,垂死挣扎。 最后不堪折磨,张嘴吐出一个硬币大小的源力球来。 楚笑放开小蝴蝶,用手指轻轻的在源力球前一弹,光团飞速飞向杨弘,没入他的脑子里消失不见了。 杨弘感觉到源力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回补,好一会儿才明白楚笑干了什么。 再看向楚笑,他表情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算了算了,卧槽就不喊了,出去跑个三千米吧。 送走了杨弘,楚笑回到桌子前,抱起剩下的半杯水,伸手将胖蝴蝶塞回自己的脑子中。 外面战况紧急,在岛心,她源力的自我本能也越来越强烈,一陷入沉睡,就开始四处祸害。 要早些出去了。 小祭日的时候,杨弘靠着楚笑一支“迷你岛心兰”走出场馆,但是并不符合大祭日入场券的规定。 况且他真的去了,也只是食物链最低端,差距太大,连博一下的资本都没有。 楚笑一大早去集合的时候,杨弘跑去送,陪她在原地等待的时候,一直侧着头小声的跟楚笑说着话。 简明扼要的将前来会和的其他九人介绍了一遍。 ——他怕提前用文字或者口述,楚笑临到头了,脑子里资料和现实的脸对不上。 不过看在其他人眼里,这是“郎情妾意”,所以出双入对。 他们三三两两站一块,各自交流着信息,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楚笑稍稍移开目光。 1区十个六星的贵族,被她当场反杀了六个,剩下四个都出现在了会和的人中,其他五个是五星。 贵族的等级鸿沟,似乎并没有人在小祭日进行跨越。 领路的小机器人准时到达,十人从站立的角落各处汇合过来,其中两组五个人不着痕迹的将楚笑身侧的位置都占住了。 其中颜值最高的一人挨着楚笑站着,他笑容明朗,带着大男孩特有的阳光:“我是戚嘉,咱们在学校见过,不知道学妹有没有印象?” 楚笑有印象的不是这张脸,而是他的名字,几乎每天扫出来的礼物中,都有他的名字。 她点头:“师兄好。” 戚嘉也没料到楚笑这么平易近人,准备一箩筐套近乎的话没用上,他又往楚笑身侧靠近了一步,却没有想到怎么继续开口。 小祭日后这位就进了小黑屋,出来后关在屋子里,连个人影都没逮到。 楚笑:“有事?” 戚嘉和身边几人眼神对视了几眼:“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在小祭日还能看,但是九区的高阶汇集,就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想以你为主进行合作,获得的源力再分配,你拿大头,具体比例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当然,在岛心这段日子,我们几个都会听你吩咐。” 概括起来就是三个字,抱大腿。 本区有现成的大腿,现在不抱,等大祭日九区会合,被其他区抱去了,那他们就哭去了。 楚笑自然也听明白了。 只不过她志不在此,就不耽误他们未来的前途了,非常直接的拒绝了:“岛心兰开,我就会离开这里,你们还是换个人吧。” 戚嘉也知道楚笑是出了名的佛系,但是听她明说没有兴趣走这一条路时,还是有些惊讶,相互对视了几眼之后,决定先过了这次“大祭日”再说。 一群人各怀心思,来到了“大祭日”场馆。 大祭日的场馆没有观众席,头顶也没有威慑式的“岛心兰”本体。 他更像是一个休闲的俱乐部,四周摆着供人休息的桌子座椅,甚至还有饮料零食。 楚笑刚踏入,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娄野就抬起了手。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对他微笑的傅淮,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朝着娄野走了过去。 “那天看你火气大,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娄野给楚笑倒了杯咖啡:“你扔出去那小子叫付克,我昨天替你收拾了。” “谢了。” 楚笑端起咖啡,扫视四周。 大祭日的场地空间富余,几十人加上各种休息配套,整个场地都没有丝毫拥挤的意思。 五个高阶贵族,除了她和娄野,其他三人都被众人团围着,泾渭分明。 八星贵族傅淮,已逝储君的儿子江景羽,议会出身的司敏。 这三人傅淮阶位最高,其他两个人天赋稍弱但是出身背景补足,三个人可以说旗鼓相当。 这个点,开场的时间已经到了。 但是众人该聊天的聊天,该喝茶的喝茶,该吃甜点的吃甜点,丝毫没有争斗的意思。 楚笑脑子暖洋洋的,整个人说话也有些懒散:“现在什么情况?” 时间已经到,大家改喝茶 娄野将桌子上的单子递了过去:“按照大祭日日程表,现在是交流时间。” 楚笑接过单子一看,还真是。 【8:00-9:00,自由交流时间。】 其实从小祭日开始,她隐约明白了,储君祭典不是单纯要养蛊,靠源力堆出来一个储君,若干个高阶只是最明面上的。 在反复的“祭日”中,有进取心的、有毅力的、有情商的、小团体合作的……都会跳出来。 最后都会因为因为形势,归附到高阶贵族之下。 共进退同生死之下,情谊和默契也会越来越高,最后那点不甘,也会因为储君登基烟消云散。 规司这是给储君打造未来的班底。 作者有话要说:我原本接受大家的意见,按照村上春树的作息,五点起开始写。 然后昨晚定了五点闹钟—— 结果梦回高中,熟悉的操作一气呵成。 按掉,继续睡。 86、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娄野和楚笑相对而坐,各捧一杯咖啡,咖啡的香味在四周弥漫。 两人坐姿闲适,一个表情温和,一个脸带微笑。 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帝城某个街头,相识已久的两位好友出来喝下午茶。 “一直想请你喝咖啡,没想到在这喝上了。” 娄野给自己加了一块方糖,用银质的小勺搅了搅杯子,“就是规司有些小气,这咖啡质量只能凑合,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喝好喝的。” 楚笑喝了一口,觉得口感醇香,味道比她的速溶咖啡好上太多,想来贵族圈子的“凑合”标准也比较高。 “孤男寡女出去喝咖啡不合适。” 娄野失笑:“你还担心这个?” 这原本是调侃,没想到楚笑一本正经点头:“我跟单身狗不一样。” 单身狗娄野:“……” 他自然不会认为楚笑的男友是杨弘。 她的脾气,孤僻却心软,在拉练的时候护了一整个材料班,在三校联赛的时候,又护住了一群学生。 之所以一直护着杨弘,恐怕是因为杨弘太弱了,又投了她的脾气。 那么楚笑喜欢的人…… 娄野想起了之前的传闻,邵家那个“闭脑”? 两人只是闲聊,话题深了就过了界,平添不悦。 娄野没有追寻楚笑另一半是谁,将话题转到这次“大祭典”上,他将手边另一张单子递了过去:“这是这次规则,你看下。” 规则和日程表每张桌子都有一份,娄野来得早,两张他都事先看过。 楚笑扫了一眼单子,大多跟小祭日差不多,只有最后一条十分特殊: 【容器自取,不限量】 场地两旁摆着几箱大几号的“迷你岛心兰”。 也就是说理论上,如果有一个人有‘掠夺’所有人源力的能力的,那也是允许的。 娄野见楚笑扫过规则几眼就移开目光,也没在意。 只有稍微对楚笑的资料下过功夫的人,都知道她空有天赋,对贵族相关完全不感兴趣。 连楚家都没生出任何要继承的心思,更别说储君星帝了。 上一次“小祭典”,要不是六个人想不开联合围攻,恐怕这位连出手都懒得出手。 娄野想到这,笑了笑,他看人一向准,估计这次没人招惹这位的话,她连动可能也懒得动一下。 一个小时的交流时间很快过去。 场地的光突然暗了下来,响起了机械冰冷的提示声: 【请注意,一分钟后,将正式的‘祭日’环节。】 提示声顿了顿,补了一句:【下面是温馨提示:请各位好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有肢体冲突出现。】 肢体冲突? 场上绝大多数人的视线都投在了楚笑身上。 机械声提示完后,进入了正常流程的倒计时时间:“十、九、八……” 场上的茶话会模式被打破。 有人从位子上站了起来,有人找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坐好,还有的人干脆躲在了椅子下。 高阶几个贵族都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甚至连手中的饮料喝茶点都没有放下。 ——源力掠夺,并不需要肢体辅助。 四人相互看着彼此,很自然的把楚笑给忽略了。 机械声:【……二、一】 倒计时最后一秒刚报出,十几道源力丝线在半空中抛出,比起小祭日的杂乱无章,这一次“大祭日”以抱团为主。 四个高阶贵族占据四个主要阵营,其他三个散落的笑阵营,最差的也有两三人护住,落单的人零零散散不多。 祭日时间还长,大小阵营按照各自战略,让事先布控的人进行试探,但是无论什么阵营,都十分有默契先对准落单和小团体出手。 四个高阶贵族喝茶的喝茶,喝饮料的喝饮料,一个没有出手。 像是隐藏的最后boss,举手投足轻描淡写,每一个人都逼格慢慢。 不对! 众人躲避的躲避,感慨的感慨,突然发现半空中一道蓝色源力丝线。 一分为三,越过试探出手的众人,没入了角落里三人小团体。 瞬间抽出三个光团。 这道源力的丝线的主人,伸手抄起身侧的一只中号“岛心兰”,将光团塞了进去。 盈盈光亮映出她的那张脸,五官深邃表情平静。 楚笑! 谁也没有料到第一个出手的高阶贵族会是楚笑。 楚笑塞好盖子,抬头刚好对上娄野惊掉下巴的表情:“怎么了?” 她说话归说话,并不耽误她第二道源力丝线从头顶飞射出去。 娄野明白过来,是自己的反应太大了,他抹了一把脸:“你关一轮小黑屋,突然想通想要那个位子了?” 楚笑摇头,却没有解释。 她目光一凝,又是三个光团从角落里被抽了出来,塞进了容器之中。 这边盖子没有盖好,第三道源力丝线也飞射了出去。 六星贵族在偷袭的情况下,楚笑都能一反六,跨一个大阶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串三,似乎也没那么夸张? 众人正在乱七八糟想着,楚笑已经十分有效率的连破十人,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阵营,也不在意是不是抱团,一击即中。 傅淮、江景羽、司敏这三人仿佛才回过神来,傅淮深深的看了一眼楚笑,低头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而江景羽和司敏为了各自的目的,则选择了直接动手。 仿佛进程瞬间被拖到最后,少了酝酿,少了试探,少了对垒。直接升为食物链最顶尖的贵族们的较劲。 其他人连合作都来不及,彻底沦为了“祭品”。 高阶贵族的源力丝线,单从外观上就很有辨识度,仿佛里面流淌着的是蓝色的液体,颜色深沉而均匀。 起初,江景羽和司敏还有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江景羽的源力丝线模拟成了一直带着倒钩的箭,而司敏的源力丝线在尾端缠成一朵花。 而且为了不落入下风,无一例外都是一串三,无论是散开的箭支还是散开的花瓣,都十分好看。 只是颜值和逼格够了,速度却慢了楚笑一半不止,飞出去的三条源力丝线,常常被楚笑从中截胡了一两个。 江景羽和司敏不得不咬着牙,将花里花哨的东西都撤掉,使用了最基础的丝线。 这全技能开大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像楚笑的性格。 娄野和傅淮选择了旁观,将目光投在了楚笑的脸上。 她是把自己的野心隐藏的太好,还是另有原因? 楚笑最后一个目标,绕开司敏,对准她身后。 这一次,她的丝线顿了顿,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原本只是随机选择目标的楚笑抬猛然起头来,将视线落在了司敏身后站着的男青年身上。 二十几岁,穿着白色外套,长得不错,五官和脸型却十分柔和,像是没有任何侵略性。 是一眼看过去几乎要忽略的长相。 这一次,她放弃了攻击,拽回来的丝线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一场大祭日。 原本为了各自的班底,是“手下互动的差不多,老大才开始动手”的模式。 接过被楚笑这么一搅和,除了三个高阶贵族外,其他人毫无游戏体验。 江景羽和司敏一口气憋在胸口,吞又吞不下去,吐也土不出来。 偏偏楚笑这个搅和的人喜怒无常,做事完全靠喜好,楚家出身,也没有什么能威胁的。 所以他们完全不敢正面针对。 挨揍还是其次,这要是针锋相对后,她直接投入傅淮的阵营,那不是吐血都来不及了。 楚笑爆发的快,结束的也快。 她将最后一管源力封好,装进标配的箱子里。 做完这些,她伸手拿起保温咖啡壶,给娄野的咖啡杯续满:“压压惊。” 娄野揉着太阳穴:“今天受惊的可不是我一个人。” 楚笑依旧那副平静的表情:“他们以后会习惯的。” 大祭日掠夺以时间为限制。 一个小时后,大门打开。 一群不同职能的机器人从门外挤了进来。 医护机器人将昏过去抗走,将虚脱的无法行走的扶起。家政机器人将现场杂乱的食物和桌椅恢复原状,警卫机器人站在两侧…… 傅淮带着一波人第一个离开,离开之前走到楚笑面前,神情举止熟稔的像是多年好友:“下次大祭日,一起喝茶?” 楚笑:“客气。” 楚式日常套路话,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江景羽带着人第二个离开,他挑着眉毛,压下了眼里的焦躁,挤出一个还算平和的表情冲着楚笑点了点头。 反而第三个离开的司敏脸上虽然带着笑,却夹杂着几分看好戏和玩味的表情。 楚笑起身推开椅子,刚好抓住了这个表情。 司敏上演了教科书的表演技巧,笑容温和真诚,眼底也带着善意。 楚笑的视线落在司敏身后白衣男青年身上,停了几秒钟后,不着痕迹的移开目光。 娄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回头看停在原地的楚笑:“走吧。” “好。” 九个区的人,有一半的人回去要经过岛心兰。 楚笑跟着人群往外走,在经过岛心兰前,她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最近警戒连升三级,岛心兰更是层层护卫,连个人工作人员出入都要被盘问,除了现在她并没有机会接近岛心兰。 她将装着“中号岛心兰”标配盒子打开,将之前收集满源力的试管取了出来。 娄野见一旁有巡逻机器人走了过来,停下脚步站在她身侧:“怎么了?” 不少人发现了楚笑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见楚笑将试管的盖子打开,试管里的源力光团被外力抽取出来,朝着岛心兰飞去。 87、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在几十人惊讶的目光中,蓝色的光团从试管而出,受着特殊磁场的牵引,没入岛心兰之中。 她在投喂岛心兰? 这是什么操作? 傅淮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的心腹收回视线侧过头,看见傅淮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带着遗憾,却并没有惊讶和诧异。 他有些不解:“楚阁下这是?” 傅淮:“她这是想早点出去。” 心腹觉得逻辑有些不对:“虽然楚阁下天赋高,可这靠一个人……” 大祭日一百人,小祭日九十人,就是楚笑每次场次都能抽到尽头这个数,也只有不到两百个人的量。 还是一周的时间。 可岛心兰自身每日千人的源力抽取,楚笑投喂这点量也只能有限加快进程,并不能真的提前多长时间。 “她自己也明白。” 傅淮看着楚笑打开二支试管,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布擦拭着镜片:“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抽取,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放出,生怕规司不知道。” 既然楚笑已经选择了退出,那么就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不过,他还是要谢谢她。 高阶贵还剩下三个,江景羽、司敏、娄野,这三个哪怕真的到了最后联合起来。 一挑三,他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心腹没有跟上傅淮的思维:“啊?” 傅淮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走吧。” 而立在目光中心的娄野看着楚笑打开第三管源力,也想明白了过来,他立在围栏一侧,站姿如松:“你就这么想出去?” 楚笑轻轻的应了一声:“嗯。” 她的速度很快,箱子里六管源力没过多久就见了空, 却看见娄野蹲了下来,将自己手里的箱子递了过来:“说起来,要是让我选一个人坐上那个位置,我私心更希望你。” 这是投诚,也是挽留。 楚笑没有去动娄野的箱子,而是在收拾完自己的箱子时,突然开口:“最近天气不好,我怕我晚点出去,院子里的花要凋谢了。” 这要是换一个人说这话,像极随口敷衍。 但是娄野看着楚笑脸上难得出现的认真表情,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第一场大祭日显然只是开始。 楚笑丝毫不掩饰自己抽源力喂岛心兰的目的,在接下来的小祭日中,更是没有人能够有能力阻拦到她。 场上只能看见她凝实的丝线在场上划出一道道轨迹,宛如最美的灯光秀。 小祭日的场馆带观众席。 除了第一次“开幕”为了演示规则,将所有区域的人都拉来当观众之外,之后的小祭日1到9区每一区各一场,共计九场,不参赛的贵族可以按照自己意愿坐在观众席上观战。 楚笑收回源力丝线,扫了一眼观众席上几乎全满的人。 规司给了足够的空间,让高阶贵族找合适的小弟,也让低阶的贵族能找到合适的大腿。 杨弘见楚笑手里的两支试管已经装满,将自己的试管递了上去,却并没有见楚笑接。 她将抓取的光团直送到了头顶。 杨弘顺着光团下意识抬起头,场馆上方,点点上升飞起的蓝色游丝中,巨大的岛心兰微微舒展了自己的根须,将光团吞了进去。 得。 这下投喂都不需要运送了。 直接往头顶抛就行了。 第二周的小祭日,楚笑充分展示了等级的差距,六星以下贵族在她手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结果就是1区的源力都被她抽了个遍,除了楚笑自己,甚至没有第二个参加大祭日的名额。 杨弘拿着场内仅有的两支填满的“迷你岛心兰”。 好吧。 其他区贵族为了身边跟随的人着想,在小祭日鲜少出手。 他家这位大佬,张扬归张扬,也只是表现出了正常高阶贵族的实力而已。 小蝴蝶可是连翅膀都没有出现过。 散场的时候,杨弘按照楚笑的吩咐,将另外一支试管送到了4区观众席,给了楚家那个身体常年亚健康的楚宁。 楚宁脸色比上次见好了不少,他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楚笑的接济,握着试管看着杨弘:“替我谢谢她。” 杨弘笑容客套:“楚少爷,这话你有机会还是亲自跟她说的好。” 楚宁看着远处的楚笑,她站在出口一侧,手里拆着一颗巧克力,周遭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绕开,她的四周几乎成了真空地带。 但是各式各样的目光却从四处八方投向了她。 杨弘看着楚宁的神色:“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太高调了?” “高调?” 楚宁温和的脸上带上一抹笑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勾着嘴角:“我楚家的人,别说只是在该出手的场上随性了一些,她就是把岛心拆了又能怎么样?” 估计自家爷爷还会坐在规司拍手叫好。 杨弘看着楚宁的目光动了动。 他原本只是想给楚笑刷个好感度,见楚宁说出这么一番话,心下有些感慨。 不愧是楚家人。 楚家几百年屹立不倒,每逢低估都能重新爬到巅峰,一来跟天生的基因天赋分不开,二来也因为家庭教育和家族文化。 那种古典式的家族文化,将楚宁这样的常年受身体和天赋折磨的正牌继承人,都培养的不愤世嫉俗,甘愿给一个私生子让路。 杨弘想到这,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客套:“楚少爷说的是。” 正当他要出声告辞的时候,楚宁突然的开口:“我很羡慕你。” 杨弘:“羡慕?” 羡慕跟楚笑在一个区? “你上一次小祭日,还没有任何反抗的心思,但是刚刚从头到尾都在尝试‘掠夺’。”楚宁直视着杨弘,“现在的你,应该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子。” 而他的人生,前二十年都在被逼着去应酬,去学习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去学习掌控一个家族。 现在他解放了,除了上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之外,并没有找到自己未来想要干什么。 回去的路上,杨弘跟在楚笑身后,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全程带着笑容。 楚笑侧过头看了几次,好像从和楚宁交谈结束之后,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状态。 “你性取向。” 她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其他意思,你要是看上楚宁,我要提醒一句,楚公爵的脾气要是知道了……” 杨弘笑容瞬间消失:“……” 直男,谢谢! 楚笑上去拍了拍杨弘的肩膀,一幅过来人的模样,补充道:“我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不受外部因素和自己控制。” 杨弘:“阁下,有没有人说你脑补太多了?” 楚笑眨了眨眼睛,上辈子有好几个,但是这辈子没听过:“没有。” 楚笑前面是误会了,后面则是故意逗着杨弘玩。 两人偶尔怼一句,刚好来到中央大厅的岛心兰前,楚笑看着浅浅没过根部的源力。 今天,是进岛心第十天。 小祭日成楚笑个人秀场。 到了第二次大祭日,还没开场,楚笑的存在感就强烈的可怕。 她明明还是坐在同样的位置上,喝着同样的咖啡,因为和娄野都不是话唠,除了续杯或者帮忙拿点心,时不时搭上一句之外。 明明连话都比上次少了很多。 但是众人的目光却从直接忽略她,直接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从头到尾的都锁死了她。 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交流也不交流了,拜码头也不拜码头,抱大腿也不抱大腿了,上一次结成的阵营仿佛都散了不少。 他们的视线直接锁死在了楚笑身上,尤其是正经掠夺开始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死死的盯着楚笑,仿佛要穿过她的脑子,确定她第一个动手的是谁。 楚笑:“……” 和上一次“猎物”单独被捕猎不同,这一次,倒计时刚进入最后一个数字,场上几十个人在第一时间抽出丝线。 三人,五人,甚至有七八个人缠绕在一起,相互成掎角之势,期望能阻挡楚笑不完全不将套路的掠夺。 他们彼此完全没有开打的意思,一门心思都在防守上。 楚笑一分为三的丝线在半空中停滞了下来。 不过短短一瞬。 半空中,她飞射三根丝线又合成一股,冲向了事先抵抗的三人组。 临近的源力丝线似乎都受到了强大拽力的影响,往外飘了半寸。 只见楚笑将抛出源力丝线收回,生生扯出三根光团。 挺好,给自己省时间了。 司敏和江景羽见好戏没有看成,再一次加入战局。 众人:“……” 怎么结果好像并没有不同? 第三周楚笑照旧。 第四周休息。 第五周…… 折腾的一群贵族别说分立阵营对抗,给高阶贵族培养班底了,搞得他们情绪都有些自闭。 有几个因为和预设想象出入太大,抑郁症都犯了。 规司终于忍耐不住,敲响了楚笑住处的大门。 “日安,楚阁下。” 工作看着明显睡眠不足的楚笑,对上她冷冷的视线,感觉到四周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有人想见您。” 楚笑并没有问谁想见她,换了身衣服后,跟在工作人员身后。 这一次穿过层层进制,楚笑看着电梯直上,到了最顶的一层才停下。 依旧是电梯入户格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正统的办公室,有些怀旧复古风格,屋内的摆设都是纯木的,书架靠墙,上面堆着满满的书。 套组的沙发摆在书架之前,纯黑色真皮。 一个穿着棕色上衣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低头吃着一碗面。 他并没有抬头,伸手夹了一筷子面,开口第一句话:“小姑娘,储君祭典可不是这么玩的。” 88、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章 楚笑似乎早就料到会被质问,站在原地:“我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则。”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每一届的储君祭典,在赛制的影响下大多会走向同一条路。 在竞争中淘汰,在淘汰边缘联合,在联合中强大,在强大后继续竞争…… 高阶贵族的班底会在反复的循环中,被打磨的越加默契和强大。 但是楚笑的不按常理出牌,几乎把“祭日”搅成了一团浑水,这么下去,别说班底了,被搞自闭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多。 厉千里想起这些日子,觉得自己的头发都仿佛白了不少,他喝了一口汤:“是,你的确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你只是想出去而已。” 放下碗,厉千里抬起头来,对上门边站着的楚笑。 她今日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下穿浅灰色的休闲裤,站姿舒服自然,仿佛站在家中的客厅里,没有任何拘束。 听到自己这句话,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现在的小辈,心理素质是越来越好了。 “坐吧。”厉千里低下头,“等我把这碗面吃完再聊。” 于是楚笑在侧边的沙发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见正主埋头吃面,视线在办公室内打量。 墙上挂着正主年轻的照片,还有几幅裱起来的绘画,出征、战斗、归来……几幅画是一个组图,从绘画风格上来看是同属一个人。 楚笑视线落在最后一幅画后的署名,厉千里。 整个帝国都知道,除了星帝之外,议会阁揆司娴、军部第一元帅宴图、规司司长厉千里这三人分别是三方势力的代表人物。 楚笑看完画后,看完天花板,看完书架后看真皮的纹路,等她把沙发都快看出花的时候,正主终于把面吃完了。 厉千里放下筷子,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你要出去也可以,不过得先答应帮我们一个忙。” 他将擦完的湿巾扔到垃圾桶里,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档案夹来,推到楚笑面前。 楚笑低头扫了一眼档案,照片上的人她见过,正是在司敏身后一直站着的男青年。 【司烨,二十七岁,中阶二等天赋,毕业于帝指……】 档案里的十分正常,像是邵家的邵沄,又像是海家的海蓝。 天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上学、毕业、工作,按部就班,直到储君祭典才被召回。 唯一特殊的是他跟司家有血缘关系,是司敏的表弟。 “议会当初阻挠祭典的正常举行,你应该还有印象,我们查到最后,查到了他身上。”厉千里也不隐瞒,“但是正如档案上显示的那样,他太正常了。” 偏偏这么一个正常的人,身边这位每次大祭日闹腾,都避开了他。 厉千里:“如果你能试出他到底隐藏了什么,我就放你离开。” 楚笑稍加思考:“成交。” 两人交易达成,楚笑并没有相信大佬的口头许诺,能坐在这个位子的人,绝对是个人瑞。 她将档案下压着的白纸抽了出来,拿起桌上一旁的笔,旋开笔帽在白纸上刷刷的写了份协议。 一式两份,先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厉千里的面前:“厉司长,请。” 厉千里:“……” 现在的娃娃好难糊弄呀。 签字不算,还按了指印,做了声音录入。 一轮下来,楚笑看着协议,终于达到了她的标准。 她拒绝了厉司长邀请一起吃下午茶的邀请,礼貌告辞后,起身离开。 就在楚笑刚踏进电梯的时候,厉千里半躺在沙发上,像是突然想起有话没说:“对了。” “嗯?”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越来越狭窄的画面中,厉千里抬起手冲着楚笑招了招:“替我跟小蝴蝶问好。” “叮——” 电梯门在楚笑面前关上,她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手里捏着的试探别人隐藏的协议,但是她自己隐藏的某只,先暴露了。 楚笑消失在电梯门后。 办公室的书架左右两侧翻转,裂出一道门来,从里面踏出一道穿着军服的身影。 厉千里从耳朵里将微型通讯耳机扒拉出来,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小蝴蝶是谁?那个叫杨弘的外号?还是新欢?” 宴图翻了一个白眼。 他并不打算告知厉千里楚笑的源力拟形,怕对方心一黑,把计划给毁了。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 一份协议对其他人可能还有震慑力,可厉千里这种连自己脸都不要的人约束力有限。 只要利益足够,什么协议都是一张废纸。 厉千里并不关心楚笑旧爱新欢,见宴图没有解释,也没追根究底,他看着茶几上的协议,吐槽道:“这事儿我俩毕竟隔着两层,交给楚耀难道效果不是更好些?” 楚耀跟他这个便宜孙女虽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可以没什么仇,因为血缘的关系,这半年来楚公爵一直暗地里出钱出力,护着这个便宜孙女。 楚笑看着也不是没有反应,没看见她每周一管源力接济楚宁吗? 让人爷孙好好聊,说不定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宴图侧过头,静静的看着厉千里。 厉千里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脸上并没有异物,莫名有些心虚:“怎么了?” 宴图倚在书架前,手慢慢的摩挲着军帽的帽檐:“储君入葬前,楚公爵曾经找您为其孙子求情,厉司长,您还记得您怎么回复的么?” 厉千里想起来了。 当初星帝病重,他一方面提防议会,一方面压着贵族,忙的焦头烂额。 楚耀这个刚找上门的时候,被他用“一切按照祭典规则”给挡了回去。 他声音有些发涩:“我那时候不是……” 宴图懒得听他解释,戴上军帽:“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走了。” 厉千里回过神来:“邵家那个到了吗?” “你指大的还是小的?” “你能不卖关子吗?” “大的昨晚到的,小的嘛——”宴图笑了笑,“等这一战打完吧。” 要不是星帝才是帝国的根本。 他都不舍得把那么一个天生就该在战场上的人给拉回来。 楚笑单方面碾压了一个多月,1区的祭日场次,被九个区列入最没有观赏性的场次第一名。 观众也从开始两周的爆满,到后面的寥寥几人。 不仅是观众没有任何兴致,就连1区本身的贵族,也失去任何斗志。 几个六星的贵族自闭的自闭,自暴自弃的自暴自弃,其他的人反而看开了。 左右自己阶位,在哪都是养料,楚笑掠夺归掠夺,每次都是抽八成留两成。 态度好的,楚笑可能只抽五成。 没看见小祭日结束,其他区一半是被机器人带回去的,只有1区的人是全员自己走回去的。 所以第七周小祭日开始的时候,1区的人一进场,既不凝神也不抵抗,乖乖在楚笑四周站好,等楚笑抽完后准备离场。 楚笑的开场也和往日没什么不一样,额前飞射出的源力丝一分三,抓出三个小光团后…… 装回了试管? 众人一愣,按照剧本,楚阁下不是应该扔到空中喂岛心兰吗? 她装满自己的两个试管后,看着身侧的杨弘:“你是跟我走,还是在这再玩会儿?” 杨弘扫了一眼四周,笑容轻松:“我再呆一会儿。” 楚笑点头,将试管封好,顺着墙角的楼梯直上,离开了场地。 众人看着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 话说—— 接下来他们该干什么? 楚笑在小祭日突然收手的消息,在几天内传遍了九个区。 大家半信半疑。 尤其是参加大祭日的中阶贵族,无论抱了谁的大腿,投了谁的阵营,都沉浸在被楚笑支配的恐惧下。 近两个月了都没有任何游戏体验。 楚boss怎么说从良了就从良了? 一直到第七周大祭日,1区连带楚笑一共来了七个人,大家对相信传言的天平才稍稍的倾斜了一点点。 也只是一点点。 交流时间倒计时声响起,该自闭的继续自闭,视线该锁住楚笑的锁住楚笑锁住楚笑。 江景羽和司敏崩起的神经和肌肉,照样瞬间崩了起来。 倒计时声:【……三、二、一】 声音刚落下。 江景羽和司敏两道源力丝瞬间抛向半空中,企图赶在楚笑之前,抢下她的目标。 两人的源力丝抽出半晌,没有见到楚笑的动静。 楚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跟面前的娄野说:“今天的茶不错。” 娄野把手边没有动过的甜点往前推了推:“今天甜点也不错。” 谁也没有想到前一个月多月闹的人仰马翻的楚笑,在第七周大祭日里,安静的宛如闭脑。 被搅浑的规则很难在一个小时之内恢复,自闭的人也不可能在一天内走出来。 不过有高阶贵族们在,小报团虽然早就死透,但是大阵营还有雏形。 相互交了几手之后,到了结束,一些中阶贵族也慢慢的找到了一些感觉。 有六星贵族“掠夺”到了大祭日以来第一个源力光团,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尼玛。 这才是储君祭典好么。 在临近结束最后十分钟的时候,楚笑终于出手了。 这一次,她目标明确。 绕过了众人,绕过了司敏,直直冲着她身后的白衣青年司烨。 比往日更加凝实的源力丝仿佛受到了无形的阻碍,在司烨面前稍稍顿了顿,才没入了他的额前。 原本吸引众人注意力的是楚笑今天第一次出手。 却没想到众人的注意力却被司烨吸引了过去,就连娄野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咦?” 傅淮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楚笑的源力丝并没有能拔丨出来。 89、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主监控室,玻璃幕前。 厉千里难得的穿上了一身正装,从衣服到鞋子到腰带,全身上下都是黑色,没有任何其他颜色出现。 他半垂着头,眼底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文艺,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我主持入葬,又不是护葬,不用整天都呆着。”宴图摘下军帽,放在办公桌上。 他今天穿的是军装礼服,胸前挂满了功勋章,一侧身,悬挂着的勋功章相互撞击着,叮当作响。 宴图一点点脱下白色手套,“再说今日大祭日她要出手,我无论如何都要来的。” 厉千里:“嗯。” 宴图听出了厉千里声音里的情绪,有着难过也有着怀念。 厉千里在还没有发现源力的时候,就被还是储君的星帝带在身边挣扎,星帝没有子嗣,对厉千里而言,星帝像兄长又像是父亲。 感情自然不同一般。 宴图想了眼神软了几分:“今天棺入浩瀚星河的时候,帝城广场上挤满了人,有银发老者,也有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孩子。副官说,很多人都是当年星帝在外征战时的幸存者……” 厉千里苦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不太适合安慰人。” 哪有人安慰人,把人往回忆里带的。 宴图耸肩,从办工作上抓了个水果啃着:“所以享受这个待遇的人可不多。” 厉千里:“你怎么知道楚耀那个便宜孙女会今天动手?” 宴图走到厉千里身侧,看着玻璃内的情形,还有十分钟就要结束了,场内的高阶贵族在喝茶,低阶贵族还在小心翼翼试探,整个战后重建的样子。 他啃了一口果子:“她那副恨不得插翅飞出去的样子,能在这里少呆一天,都不会熬到明天天亮,别说等到下周了。” 果然,他手中的果子不过啃了几口,就见楚笑那边动了手。 她目标明确。 避开了高阶贵族,绕开了高阶贵族,最后直直冲着司敏身后那个白衣孩子。 宴图将果子嚼的嘎嘣作响:“开始了。” 楚笑没入司烨的源力丝线并没有拔丨出来。 像是两端的人朝着相反的发方向拉扯,源力被拽成一条绷紧的直线。 而源力线两端的人,彼此目光相触,一个睡眠不足面无表情,一个表情温和略带讶异。 司烨也只是略微有些讶异,继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楚小姐,要源力提前打声招呼,我给你行了,哪里需要劳烦你亲自动手。” 他五官外貌柔和,笑起来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反衬的五官深邃的楚笑更加有侵略性。 楚笑:“司少爷客气,我要的东西,向来自己拿。” 站在一旁的司敏没料到楚笑突然发难,张嘴正想开口说什么。 司烨抬了抬手,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仿佛提前知道内情的楚笑。 一个被手势就轻易劝退的司敏。 一个和楚笑战僵持不下,让司敏甘于退身后的隐藏贵族。 这三涉事之人,反而是场上最平静的人。 而场上另外坐着的三个高阶贵族,脸色各异,在初时的惊讶过后,理智被各种各样的情绪所吞没。 江景羽死死的握着杯子,想起司敏这段之前的所谓许诺,脸色气的发白,全身都有发抖。 要不是体能不行,怕是杯子都要被捏碎了。 娄野若有所思。 傅淮脸色黑的如同锅底,背靠着椅背,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 和高阶贵族不同。 中阶贵族们被楚笑搅和了这么长时间,对阵营的认同感还没有深入,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抱的大腿是不是变细了,或者多了个高阶贵族是不是影响到自己的老大了。 他们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 他们一会看着司烨,一会儿看着司敏,转过头又看着楚笑,然后看着傅淮和江景羽…… 我去! 剧情还真是跌宕起伏。 储君祭典快两个月过去了,居然还藏着一个高阶贵族你可信?!! 部分有进取心的,看着半空中源力丝线想着的却是:要不要另拜码头就这次的结果了。 …… 源力对拼的两人对仿佛对四周的反应毫无所觉。 场地为了照顾女性,温度偏高。 楚笑觉得散开的头发有些碍事,她用皮筋扎起自己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整张脸来。 与此同时,第二道丝线从额前射出,缠绕着第一条丝线盘旋而上。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随着一道又又一道丝线盘旋而上,原本细若钓鱼线似的的源力线,粗如筷头,透明淡蓝色也堆成了深蓝色。 原本仿佛被拽过去的丝线,又一次牢牢的被楚笑控住。 司烨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将外套脱下,递给一旁的司敏,然后解开领口的一个扣子:“既然楚小姐这么有兴致,那我也陪你玩玩。” 从司烨头部的右侧伸出一股源力丝线,顺着楚笑的源力线反缠上去。 不到半米的距离后,源力线突然停了下来,扬起的尾端一分为五,像是裂出一只人手。 一反手,将楚笑的源力死死握住! 看热闹不嫌事大,四周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 顷刻间。 楚笑单方面的源力“掠夺”,变成了双方的源力拔河,这下连娄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看着对面的人:“楚笑——” 对方看起来深不可测,显然不是不适合继续下去。 楚笑置若罔闻,微微垂眸,仍旧一道丝线一道丝线飞射出去,不断的加固着两人拔河的线。 但是她加固的速度显然跟不上两人反向作用的“力”。 终于,几乎和钢笔粗的源力线当中扯断! 源力本没有实体,当中断开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两人冲撞着的蓝色源力,像是水纹一样,猛的朝着四周散开。 场上的中阶贵族只觉得脑子“翁——”的一声,原本因为磁场原因就飘在脑子里的源力,一层层震动了起来。 仿佛连同神经也震动了起来。 被抽取过源力的几个,面无血色,一侧过头,立刻跑到角落的垃圾桶里吐了起来。 楚笑收回源力线,皱着眉头,脸色也猛然难看起来。 她闭上眼睛。 娄野看着楚笑的脸:“楚笑?” “我没事。” 楚笑睁开眼睛,眼底清明:“就是有点头疼。” 娄野稍稍放心了一些。 倒不是楚笑言语的安慰,而是他对楚笑的实力还算有所了解。 刚刚楚笑看似尽了一个七星贵族的全力,但是这一个多月来的大祭日,司敏和江景羽两人联手,都没能在她手上讨得好来。 即使没有到八星,那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不至于被这么一波就被耗干天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司烨,倒是这个白衣青年,隐藏的太深了…… 娄野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五分钟结束,他拿起恒温壶给楚笑倒了一杯热茶:“楚——” 话只说了第一个字,另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小姐,如果你这边结束了的话。” 司烨站在原地,并没有收回的源力线像是活了一般,如同毒蛇一眼在头顶扭动着,最后昂扬起源力线的末端“盯”着了楚笑的方向。 他本人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原有的温和,像是跟熟识的好友打招呼,眼角弯起:“那么就轮到我了。” 这一次所有的中阶贵族都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他们的视线中,司烨的源力线,像是猎食的沙漠岩蛇,瞬间扑向了自己的猎物。 上一秒仿佛还在司烨面前,下一秒却已经到了楚笑的脑后。 只见原理线末端裂成一张嘴,仿佛毒蛇张开了嘴,一头窜进了楚笑的脑子中。 它速度太快,众人回过神的时候,司烨的源力裂开的“嘴里”像是叼到什么,正一点点往外抽。 “那是什么?” “花?叶子?……不对,那是……” 随着楚笑脑子里的源力被一点点拽出来,众人终于看见了那片状的东西是什么。 “翅膀!那是的翅膀!” “是翅膀!蝴蝶的翅膀!” 终于楚笑的源力生生被司烨给拉扯出来,那煽动着翅膀的源力蓝色蝴蝶,让在场的人三观瞬间震裂了! 就连傅淮身边的心腹表情僵在了脸,喃喃自语:“是源力拟形——” 源力拟形可不是像之前司敏或者江景羽那样,随便比支箭或者变朵花。 本质上,它是贵族源力达到一定阶段后,源力核在脑子里分出的一个独立个体。 受主人的驱使,却不受主人补给的影响。 被拽着的这只小蝴蝶可是没有一条丝线连着楚笑。 换句话说,只要拟形的源力放出去,哪怕其主人重伤昏迷不醒,它也能按照本能进行任务。 拟形能够独立在源力核之外,不仅因为其主人对源力的操控度,也因为贵族源力强大到能够给拟形做续航支撑。 这个强大,往年只有储君和星帝出现拟形,可见一斑。 虽然小蝴蝶小只了点,也弱了点…… “小只而弱小”的蓝色凤尾蝶在司烨的源力丝线内挣扎着,因为它的剧烈挣扎,身上的源力如同亮粉簌簌的往下落。 “找到了。”司烨看着小蝴蝶,“我可是等了你一个多月呢。” 众人之前被“源力拟形”这一项给镇住了,在膜拜赞叹楚大佬的天赋能力同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直到司烨一句“狩猎”后感言刚落。 众人终于明白了过来哪里不对了,如果楚大佬的拟形把他们震的脑子有些发麻,那能把源力楚笑的拟形生生从脑子里拽出来的司烨岂不是—— 大部分人的思维刚刚走到这,就见被司烨源力线拽着翅膀的小蝴蝶突然停止了挣扎,它做了一个自然界优胜劣汰时才有的决定。 自断一翅! 源力不是实体,本质上并不是靠着空气飞行,即使自断一翅,也并不影响蝴蝶在空中的逃离。 而楚笑这边,一根细细的源力丝线依旧抛了出去,想要把蝴蝶给接回来。 就听见众人的惊呼声:“又一个——” 剩下的话,楚笑即使没有听到也猜的出来,她看着对面从司烨面前突然蹿出的蓝色蛇形源力,连同鳞片都栩栩如生。 又一个源力拟形。 它的速度比折翅的小蝴蝶快了一倍不止,几乎在小蝴蝶就要触碰上自己的源力丝线的时候,被蛇后来居上。 长约有半米长的蓝色源力蛇,张开蛇觜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咬在小蝴蝶身上。 将巴掌大的半只蝴蝶当中咬成几节,仅剩下的翅膀像是破碎的塑料碎片,从半空中坠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作者了。 忍住不剧透打滚 90、第九十章 第九十章 “碰!” 大祭日的大门第一次在比赛还没有结束的时候被打开。 确切来说是被踹开。 厉千里还维持着踹门的气势,黑色的皮鞋踩在地砖上,他身后逇大门外,一群荷枪实弹的护卫如同潮水般跟着涌入。 他人刚踏入大门,声音已经落下:“住手!” 哪怕楚笑此前各种折腾,将祭典搅成一团浑水,也没见规司出过面。 司烨侧过头看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这是规司在长达差不多两个月的储君祭典里,第一次主动干涉贵族之间的掠夺。 只不过—— 他们拿什么来干涉?!!! 司烨心念一转,他身前的蓝色毒蛇在半空中急速游走,赶在蝴蝶翅膀和身体坠下之前,张开大嘴。 这一次它直接将小蝴蝶的剩下部分直接塞进嘴里,再吐出来时,只剩下一堆粉末似的碎末。 满场死寂。 厉千里一道援驰的源力线僵半空中,甚至还没有触碰到司烨的拟形,更别谈救下小蝴蝶。 他收回源力,脸色难看的厉害,哪怕他是现任的规司司长,贵族等级天赋差距,依旧无法跨越。 司烨这种天赋,恐怕楚耀那老家伙还能挡上一挡,要是想压住他…… 厉千里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楚笑捂着额头,紧皱着眉头,豆大的汗水从她额前落下。 最后一个希望,因为他的轻敌,给生生葬送了。 他稍稍压制了自己情绪,看着场上的白衣青年,语气冷冽:“司烨,很好。” “厉司长好。” 司烨笑的温和,仿佛干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接过司敏手上的外套,扫了一眼一直悬浮在上空的倒计时,还有最后十秒钟。 他将外套穿好,倒计时刚好进入最后一个数字,司烨踏出脚步往外走去。 司敏带着一堆人,齐刷刷的跟着司烨身后,其中不乏大量的倒戈者。 仔细一看,竟然带走了场上一半以上的人。 司烨在路过厉千里的时候,停下脚步,勾了勾嘴角:“说起来,还要感谢厉司长。” 没有规司的人插手,楚笑怎么会把底牌都拿了出来。 说完,也不管厉千里是什么脸色,重新抬起脚步,迈出了场地。 这一次,司烨领头走在最前面。 “楚笑的天赋我们查了几个月都没有进展,还担心楚家跟我们一样,偷偷藏了十几年呢。”跟在后面司敏笑容明媚,声音也带着轻松,“早知道她不过如此,你也不用找机会试探她,压了自己这么久……” 司烨扫了一眼司敏:“源力拟形,什么时候只是“不过如此”了?” 司敏明显受到震慑,声音一滞,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是跟你比——” “走吧。” 这边司家表姐弟带着一半的人离开,仿佛给大祭日场馆清了个场,剩下的人脸色无论是老是少,无论等级多少,脸色都不太好看。 傅淮世界观彻底被事实碾成渣。 他脑子像是被暴风席卷而过,一件单衣已经被汗水湿透,往日精致的贵公子形象早就维持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被心腹扶了一把才没有出丑。 江景羽原本也没好上多少,只不过他原先就并没有很高的把握能登顶,这时候除了被两个人斗法弄得三观碎裂之外,更多的是被司敏耍着玩的愤怒。 他生生吐了一口气,总有一天,他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利息。 这两人离开时还在自闭中,基本的礼仪都难保持,和厉千里颔首过就算打招呼。 场上很快就剩下了寥寥无几的几贵族。 娄野和他的小班底,外加一个闭着眼满脸汗水的楚笑。 终于,楚笑似乎缓了过来,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睁开眼睛,眼底清明看着娄野:“娄野,你先回去。” 娄野看着一直沉默着在门口等待着的厉千里,显然是有话要跟楚笑聊,点点头:“你自己小心些,我先回去。” 厉千里有些虚脱似的招了招手,让身后带来的武装全员撤出了大门。 他看着楚笑淡薄的背影,走到她面前坐下,伸手去拿恒温茶壶,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 只是倾泻下来的水流,因为他单手颤抖,有不少溅出了杯外,他突然放下茶壶,力度之大几乎震的茶杯和茶匙震动作响。 厉千里深吸一口气:“源力拟形,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话,我有些无法理解。” 楚笑耷拉着肩膀,看着疲倦的厉害,她微微掀了掀了眼皮:“上次见面时,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厉千里:“??!!!!” 他迅速回忆了下两人见面的情形,最后定格在楚笑最后离开的时候,他根据宴图的提示,对楚笑说了句“替我跟小蝴蝶问好。” 现在想起来,简直是明示楚笑一定要把底牌亮出来。 难怪司烨要感谢自己。 厉千里终于知道问题根源在哪了,他按着太阳穴,看着楚笑虽然虚弱,但是仿佛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大事的楚笑,叹了口气:“你知道源力拟形被摧毁,意味着什么吗?” 年轻一代的贵族,所了解的信息有限。 对源力的了解还停留在最浅显的地方,等级、天赋、或者源力拟形这样的名词上。 并不了解其中的复杂。 源力拟形是高阶贵族到达一定境界之后,日复一日凝结出来的独立体。 哪怕只剩最后一点源力核心,只要重新回到原主人脑中温养,还是能够在一段时间里,将拟形给重新“养”回来。 这个时间长短,受原主人源力多少左右,也受恢复能力快慢的影响,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两个月。 但是如果将独立的源力拟给彻底摧毁,那么就需要重新凝练出一只。 可能一年,可能两三年,可能根基受损,一辈子再也凝练不出源力拟形也不一定。 “不太了解。” 楚笑实话实说,她一个白丁平民,了解这么多做什么:“我现在更想了解我什么时候能走,明天可以吗?” 厉千里才想起自己还签了什么劳什子协议。 现在虽然楚笑的拟形碎了,但是她好歹还是等级最高的,说不定还能垂死挣扎下。 她毕竟才二十一岁,这么高天赋本身就是奇迹。 两三个月自我修复,也许可以期望下…… 想到这,再开口,厉千里就带起了官腔:“说不好,现在并没找到你突然消失的理由,怎么和贵族解释?” 楚笑慢慢抬起了头,睁开了半垂着的眸子,眼光凌厉。 厉千里混了几十年的人差一点都被震慑住,不过他毕竟脸皮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还需要走下流程,和相关部门做好沟通,找寻到恰当的时间,才能把你送出去,可能要耐心……” 楚笑:“理由我已经找好了” “嗯?” “厉司长不用担心,我怎么消失的理由,我早就想好了,,只是可能委屈下厉司长。” 厉千里还在老油条的打着官腔:“我受委屈不要紧,只是其中涉及多部门,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那就先谢谢厉司长了。” 楚笑从位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眼睛一眨不眨的“哐当”一声扣在了对方身上。 杯子先一步被楚笑捏碎,但是剩下的碎片和楚笑的力度,早就将厉千里的头扎了几个洞。 厉千里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有鲜血淌了下来。 楚笑将玻璃碎渣扔在地上:“对规司司长出手这个理由如何?足够关小黑屋两三个月了吧。” 厉千里:“……” “如果不够。” 楚笑伸手拽住厉司长的领子,将他生生的从位置上拽了起来,往门口拖去:“那么当着众人面,殴打规司司长,足够关半年了吧?” 别人不知道,但是厉千里知道,楚笑这人说一不二,尤其是揍人,说揍人那是绝对能干出来的! 厉千里扯着自己的衣领:“够了!够了!” 现在的娃娃,这么凶的么????!!! 杨弘找到楚笑的时候,她正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 此时,她揍了规司厉司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九个区。 听说厉司长当场震怒,楚笑因为违反规则、以下犯上、得罪岛心最高决策者……数罪并罚。 小黑屋三个月起步,半年不止。 不过杨弘另外一个版本则是,司烨异军突起,楚笑撞上了铁板,拟形已碎,根基受损,已经失去了竞争资格。 楚笑因为不知名原因和规司撕裂。 …… 版本很多。 杨弘看着楚笑一点点把东西收好,还不忘嘱咐他:“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娄野,他会照顾你的。” 杨弘点头。 楚笑:“你在小祭日玩玩,哪怕运气好,也不要去大祭日了。” 杨弘点头。 楚笑将行李箱拉链拉好:“手环不能转赠,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想了想没有什么嘱咐的了,对着一直沉默的杨弘告别:“工作人员还等着我,我走了。” 杨弘突然出声:“楚笑!” 楚笑往外走的脚步一顿。 杨弘声音有些发涩:“小蝴蝶它……” 楚笑没有回答,她的脑后,一只蓝色的蝴蝶飞了出来。 长长的蝶翼仿佛大了两圈,身体即使胖成乒乓球也没有那么突兀,它飞到杨弘近前在他身侧绕了一圈,将他头顶的一根蓝色游丝一口吞了下去。 楚笑提着行李,另一只手抬起手冲着背后招了招:“走了。” 这话不知道是跟杨弘说还是跟小蝴蝶说。 小蝴蝶欢快的从房间最高处俯冲而下,扎入了楚笑的脑子中。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一夜没睡到八点。 原本想着两千五更新,凑个六千字更新今天,想了想还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多写了七百字,今天晚了二十分钟。 我去睡觉了 91、第九十一章 第九十一章 10月13日,天晴。 首都星一年十五个月,按照教育部门规定,每年2和10月都是开学月。 尤其是集中报名的几天,无论是路上还是半空中,肯定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但是今年,还没到集中报名的日子,街上已经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陆行车,空中因为飞行器太多实施了空中管禁…… 只要稍稍侧过头看一眼,就能看见被交警拦下来盘查的车辆,车上大多是一家老小,车上塞满了行李,就连宠物也跟人一样锁在逼仄的空间里。 因为战争,其他行政星投奔首都星的人越来越多了。 王涛开着出租陆行车,穿过了市中心,最终在帝岛附近停下来。 他熄火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早到了半小时。 半个小时后,并没有等到约定的客人。 不过对方付了包日的钱,王涛也不着急,干脆打开放下座椅,半躺在椅背上眯眼小憩起来。 “咚咚——” 睡梦中,王涛听到玻璃的轻扣声,猛然醒过来。 一抬头就看见车窗外正站着个年轻姑娘。 偏瘦,黑长发,手里提着一个灰色行李箱,身后背着个黑色大容量包。 大概身体不好。 明明是大夏天,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长袖长裤,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口罩。 王涛打着哈欠降下窗户,回想了预定信息:“是楚小姐吗?” “嗯。” 楚笑点头,看向车舱的方向:“我行李放什么地方?” 王涛惊觉过来自己也是睡懵了,居然让客人拎着行站了这么长时间。 他连忙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去接楚笑手中的行李箱:“行李我来就好。” 王涛将楚笑的行李放在陆行车货物舱后,转身回到驾驶位置,重新系上安全带:“小姐,还是按照约定的地点走吗?” 楚笑点头:“麻烦了。” 车子刚启动。 出租车的自定义程序自动打开,簌簌的冷气盈满了整个车舱,广播台女主播迷人的嗓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昨日,军部发言人就近日的战况,做了简单的报告】 【报告表示,第七战场敌人的攻势虽然被阻截,但是战情仍旧严峻……】 他在出租车这一行干了有十年,见识过各式各样的客人,对顾客的性格喜好也算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今天这位,除了身体不怎么好之外,应该也不喜欢热闹。 想到这,王涛先将冷气温度打高,然后调出广播台的面板,准备连同电台一起关了,被身后的人出声阻止了。 “再听听。” 王涛收回手:“好的。” 广播里,军情报道依旧在继续。 【……而第五战场由第三联军为主力,在撤退的途中,被赛维联盟两个联军的火力所包围…滋滋…但是战况惨烈,第三联军…滋滋…副指挥牺牲在战…战场…场上……】 不知道为什么,往日一直清晰的电台收音,今日像是被什么给干扰着,变得断断续续嘈杂不清,最后只剩下尖锐的蜂鸣声。 【滴——】 王涛连忙把广播关了,看见四周的建筑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后视镜对楚笑解释:“我差点都忘记了,帝岛附近,没有信号。” 楚笑看向窗外:“没事。” “不过小姐要是想听,我可以给你说说,这些新闻我这两天一直关注,可能比官方的通稿体更详细一些。” 王涛见楚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整理了思路,继续给楚笑科普:“第三联军那说是第五战场,其实是给第七战场、也就是第七联军断后的,毕竟第七联军才是主力中的主力。结果第三联军打赢了,第七联军反而陷入了泥沼,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职业特性,聊天也不需要顾客回应,可以自由流畅的自问自答:“因为第三联军有个第五团,你知道第五团吗?” 楚笑摇了摇头。 “这你都——” 王涛迅速反应过来,这位是自己的金主,他轻轻咳嗽一声“小姑娘不了解这些也正常;七月战争爆发,第五团就作为先锋团,拖住了当时所向披靡的赛维联军,迫使其退后了防护线。后乱冥区之战、星幽之地之战、浮空……那什么……” 楚笑:“浮空海。” 浮空海是个陨石海,里面的陨石众多,连最专业的舰长也不一定敢承诺,能开着战舰安然无恙穿过浮空海。 “对对对——浮空海之战!反正大大小小战役有十几场,绝大多数战役都是以少胜多,每一战的打法都掀起了网上极高的热度,尤其是指挥这些战役的指挥官邵衍,不仅是五团大脑,更是首席战斗力,你是没有看过他的战斗场面,只怪我文化少,现在只会说卧槽……” 司机王涛越说越兴奋,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才发现后座的姑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 也是。 现在的小姑娘还关心什么战役呀,恐怕还没有邵衍一张半身照来的有吸引力。 两个月没有回来,院子里的花开的正盛。 小机器人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半趴在地上,露着个屁股,让后背的太阳板沐浴着阳光。 楚笑几十天没有见到阳光,一到住处,全身放松下来,干脆放下行李跟着小机器人一样躺在地上。 没有特殊磁场、没有源力可视、不用压抑源力本能……一个多月没有正常睡觉的她一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日渐黄昏。 火烧云染透了大半天空,就连往来穿梭的飞行器也被镀上一层赤色。 楚笑将手臂枕在脑后,正对着天空发呆,眼前突然伸出了一小束花。 “石榴?” 楚笑睁着眼看着送花的机器人,有些好笑:“你审美提高不少。” 上次它似乎很喜欢自己起的“石榴”这个名字,给自己送了一朵小花,不过一看就知道是花园里随手摘得。 但是这一次,居然是花束。 还是精心搭配,修剪好了的花束。 楚笑接过花,嗅着香气:“两个月不见,你自学成才……” “它哪是自学成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语气里带着笑意,“是偷花讨姑娘欢心。” 楚笑全身僵住,猛然侧过头去,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邵衍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口台阶前,侧脸被夕阳镀上最温暖的颜色。 石榴一点没有被拆穿的窘迫,悄悄的用手指戳了戳楚笑的指尖,然后害羞了一般,迅速回到小花圃前。 空气里传来它咕噜噜的欢快声。 邵衍走到楚笑跟前,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掂了掂重量:“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好像又轻了。 “一天恨不得五顿。” 楚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男人的怀里窝着:“可能为伊消得人憔悴吧。” 邵衍没有听懂。 “遥远星球的一句诗歌,听不懂不要紧。”楚笑闻着邵衍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楚笑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就在屋子里围观我在草坪上睡了半天?” 邵衍点头,推开屋子大门,抬腿走了进去。 他穿过客厅,踏上楼梯:“土前两天松过。” 楚笑秒懂对方的逻辑。 土前两天松过,所以睡上去应该挺舒适的,就用不着特意叫醒换地方了。 楚笑:“我现在换男朋友还来得及吗?” 邵衍摇头:“现可能来不及了。” 他将楚笑抱进主卧,将人塞进毯子里,直起腰,转身去拉窗帘。 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邵衍脱掉外套,将自己的衬衣衣领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锁骨和半片胸膛来:“给我留个位置。” 楚笑往里挪了挪,只觉得身侧一软,对方已经躺在了身侧。 邵衍长手一捞,将楚笑连同毯子都塞进了怀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像是累到了姐姐。 又像是单纯的希望身体接触:“楚笑。” “嗯?” 他似乎只是叫叫名字,楚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对方的第二句话。 大战之后,神经高度紧张太久,这样的反应太正常了。 楚笑想了想:“我给你唱首歌吧。” 邵衍情绪缓了缓,打起了点精神,将搂紧楚笑的手松了松:“好。” “咳咳。”楚笑清了清嗓子,没有酝酿直接开腔,“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 “噗。” 邵衍没想到会一本正经唱这首歌,歌词跟她反差太大了。 尤其是完全没有调子,五音都不知道在哪,还能唱的如此认真。 他笑完才发现楚笑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管我,你继续,我一定不打断你了。” “……春风啊春风啊你把我吹绿——” 邵衍把脑袋埋在楚笑的颈侧,笑的胸腔起伏。 楚笑眼神软了软。 这一次邵衍倒是真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闷着笑干扰更大,楚笑一首歌唱原本就没什么调,被这么一捣乱,更是唱的的七零八落。 等邵衍笑够了,连同紧绷的肌肉一起缓了下来,楚笑开口:“你会唱歌吗?” “想听什么?” 这就是会唱了? 楚笑:“都行。” 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了低沉磁性的男性歌声。 “暮色沉下了海面,白帆被染透暗夜……虾蟹逐潮,游鱼追浪……” 楚笑听着歌声,像是海风拂过,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大了个哈欠,觉得自己似乎又犯困了。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询问过对方,去过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什么时候走。 就好像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再相见。 92、第 九十二 章 第九十二章 楚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温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屋内,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了岛心。 邵衍也已经从前线回来。 只可惜昨晚两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一夜过去居然真的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她听着身后拥着她睡的人呼吸平稳,看着天花板有些无聊,微微调整自己的躺着的姿势,用手指扒拉着邵衍的手。 然后数手指玩。 这个时代,战场纵横星际,陆军并不是主流,并不需要像她那个时候一样,在山里猫几年,体能训练几乎是一次又一次在往极限训练。 帝国人的身体素质经过几千年基因药物的调整,身体素质远超于地球人,可单兵作战似乎并没有太多进步。 从邵衍这双手就能看出来,他从军这么多年,从手背看上去指节修长,肌肉的分布十分均匀。 就像是一双弹钢琴或者电竞选手的手。 楚笑将对方的手翻了过来。 但是他掌心都是薄茧,掌心有着不少新旧的伤痕,有利刃划伤的,有重物磨出来的,更多的是烫伤。 作为指挥官,他能呆的地方不是机甲舱就是指挥室,还能把一双手折腾成这样,可见在战场上的战况是多么危险。 她正玩着的专心,就见一直被她抓着的大手翻了过来,将她的手给包住。 邵衍打了个哈欠,将睡远了的楚笑重新捞回来,满足的吐了一口气:“几点了?” 楚笑懒得起身看时间:“可能七八九点吧。” “噗。” 邵衍捏着楚笑的手:“你饿了没?” 当然饿了。 楚笑从昨天中午几乎是一直睡到这个点,困意和重逢的满足占据了整个大脑,连杯水都捞到喝。 不过,比起吃东西,现在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楚笑挣脱开邵衍的双手坐了起来,她侧过头看着床上躺着的邵衍:“去吃饭前还有一件事。” 邵衍看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嗯?” 楚笑在原地停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掀开毛毯,一翻身跨坐在邵衍身上。 开始扒衣服。 邵衍有些卡壳,仿佛热血都蹿到了脸上:“楚笑?这个点……” 楚笑充耳不闻。 她一只手扣住邵衍的手腕,一只手开始扯他的衣领,正当她单手解开第二颗扣子的时候,被反应过来邵衍出手给格挡住了。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你来我往。 毯子飞出去了,枕头也被抛到了床尾,就连床单也皱的样子。 邵衍的近身格斗显然和楚笑还有一点差距,加上身体连轴透支,早就虚脱的厉害,没过两分钟就被楚笑原地镇压。 于是邵衍眼睁睁的看见楚笑用着一本正经的表情把自己的衣服给扒了。 楚笑却突然停下了动作,半低着头将视线落在他的腰侧。 他身上新旧疤痕无数,肋骨就有两道新结痂的。 而现在他的腰侧几乎缠满了腰带,她对包扎太过熟悉,这个包扎手法和面积,说明绷带底下隐藏的伤并不轻。 楚笑的声音有些闷:“是怎么伤的?” “流弹碎片。” 邵衍裸着上半身,捡起毯子,将衣服扣子都挣开的楚笑包起来,和她面对面坐着:“半个月了,都快好了。” 见楚笑依旧垂着眼帘。 他含住楚笑的唇,轻轻咬了咬:“不生气了,我给你做早饭。” 楚笑并没有忘记邵衍的厨艺水准。 洗漱完毕,把跃跃欲试的邵衍从厨房拉出来,自己围上围裙。 见他仍旧不死心尾随着自己要进厨房捣乱,楚笑伸手从客厅角落抓起一把浇花的水壶塞进邵衍的手里:“你跟石榴浇浇花” 然后干脆利落的将人推出了客厅大门。 行了,现在可以安静做饭了。 门外,邵衍脸上的笑容渐浓。 他蹲下来,抢了石榴手里原本赶过来要送给楚笑的花,把自己手里的水壶塞了过去:“石榴,该浇花了。” 石榴眼睛从绿色变成愤怒的红色,死死盯着邵衍手上的花。 邵衍耐心解释:“你昨天偷了我一束,今天我抢你一支,是不是算平了?” 当然无法平! 石榴的记忆板里,这些花都是它养出来的。 不过它依旧记得这个是它的主人,只能拎着水壶,气鼓鼓的滚走了。 邵衍拿着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半倚在墙,像是连靠墙都站不住了,才坐到台阶上。 谭深苍找到门前的时候,隔着栅栏就看见邵衍坐在地上的样子,他语气冰冷:“不知道两天过去了,邵指挥东西拿好了么?” 这种刚出急诊室的人,正常几天在床上都难动一下,这邵家的老三也不知道什么体质,手术做完第三天就从医院消失了。 留了张纸条在病床上:我拿点东西,去去就回。 医院还真相信了纸条,傻傻的等他去去就回,接过一去就过去了两天,人影的没有见到。 宴元帅今天刚好到医院慰问第三联军下来的伤员,这立功最大的一位却跑路了…… 当场,宴元帅就把亲卫队给派出来了,点名先要邵衍给逮回医院接受治疗。 作为主治医生的谭深苍只能跟着走一趟。 邵衍抬起头:“谭医生。” 他毕竟大邵衍一辈,看着邵衍明显强撑不住的样子,一边有些心疼他,一边又气不打一处来:“你是自己开门,还是我们砸门?” “谭医生,得稍等你们等一下,我先陪家人吃顿早饭。” 邵衍刚说完,就见屋子的大门打开了,楚笑探出半个身子:“邵衍,早餐做好了,该吃……” 看清来人后,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邵衍,什么都明白了。 楚笑系着围裙,态度恭敬:“谭医生早上好。” 谭深苍对楚笑的印象不错,脸上的表情缓了缓:“早上好,楚阁下。” 面对贵族,谭深苍带着应有的礼仪:“楚阁下,您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如果不介意,我先给您解释下?” “我大概猜出来了。”楚笑想起某段回忆,表情有些微妙,“他是不是又从医院跑了?” 又? 谭深苍听出了故事的曲折感,他清了清嗓子:“的确是这样,我们这次就是要把人带回去,不过邵长官想先陪你吃顿早饭,我们可以在……”外面等着。 “吃什么早饭。” 楚笑面无表情:“请现在就把他带走。” 邵衍:“……” 93、第九十三章 第九十三章 “我跟你们走。” 孤立无援的邵衍明白大势已去,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过的灰,站姿笔挺:“不过,我可以进去拿点东西吗?” 他问的是楚笑。 楚笑没有反对,稍稍侧了两步,让开一条路。 邵衍顺着台阶往里走,路过楚笑的时候,伸手拽住楚笑的右手,将她一同拉进屋子。 进门之前,他不忘给外面的人打招呼:“谭医生,您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谭深苍:“……” 这台词怎么这么熟悉? 邵衍反手关上门,握着楚笑的手没放,用闲聊的语气解释道:“原本是想再躲几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楚笑:“谭医生就是不找上门,下午我也会找其他医生来的。” 这还真是楚笑的行事作风,邵衍摇了摇头,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 不然话题再延伸下去,就要追溯到逐际城的罡风期了。 他捏着楚笑的手,领着她来到地下室入口:“你跟我来。” 楚笑对地下室的构造十分熟悉,其中大部分物品和仪器都是她入住后添置的。 对什么东西摆在什么地方,有多少量,占据多少空间都了如指掌。 地下室的灯刚打开,楚笑第一时间就觉察出,地下室的空间逼仄了起来。 不仅多了十几个木箱子,还有不少纸盒,几乎占据了地下室一半的空间。 邵衍走到箱子前,挑了一口打开:“来看看这个。” 楚笑看到里面的情形,呼吸顿了顿,表情也微微有些僵滞:“这些,都是枪” 巷子里装着的东西不是别的,而是堆满了军火。 作为军校生,楚笑对枪械品种十分熟悉,仅仅是邵衍打开这一口箱子,里面装着型号不一样的枪支,无一例外是军队现役的。 “不止是枪。” 邵衍挑起第二口箱子:“这是光雷、燃烧追踪弹和‘黑隼’毁灭式炸弹,配有专门的发射器,紧急的时候可以转配在车顶。” 接着他挑起第三口箱子…… 枪支、雷弹、单兵火箭筒、多重防御型能量罩……楚笑毕竟是军校生,邵衍只是带楚笑过了一遍,并没有详细介绍。 看完最后一箱的弹药能量盒,邵衍将箱子盖一口口关上:“这些,你心里要有数,以后有什么危险,可以自己拿。” 他关上最后一口箱子前,从里面捞了一把银色的□□,递给楚笑:“这把你留在身边。” 楚笑接过枪,这把枪应该是特意为她挑的,十分适合她手掌的大小。 枪太过漂亮,她忍不住抬手试着瞄准了一下。 邵衍:“你收到信了吗?” 楚笑将枪放下:“什么信?” “平安信,可能是规司还没送来。” 邵衍解释了几句后,就转开话题:“谭医生可能等久了,我们先上去。” 回到地面上后,楚笑总是时不时侧过头打量着他的表情。 邵衍当做没看见,偶尔两人目光相对,他也是一副正常男朋友的样子,伸手揉了揉楚笑的长发。 路过餐桌的时候,邵衍放开楚笑:“稍等一下。” 他自己走到厨房里,翻出一个恒温饭盒,将餐桌上的食物分了一份出来,然后拿着密封的饭盒冲楚笑摇了摇:“这个可以带走吧?” 见楚笑抿着唇,不知道是继续生气还是不生气的好,他笑着说:“我饿了。” 能不饿么? 这个病号跟着她也是差不多一天没吃饭。 “这些不够吧?”楚笑走向厨房,“我给你再装一份。” 楚笑没有送到门口,她站在院子内,对着谭深苍颔首:“麻烦谭医生了。” 谭深苍:“阁下客气,还要感谢您的配合。” 这句话倒是真心,他们带了十几个人过来,就是考虑到邵衍的性格和战斗力。 没想楚笑一开口,就把所有问题给解决了。 谭深苍带着邵衍回到医院时,宴图已经离开了。 他难免有些为邵衍觉得可惜,但是邵衍本身似乎完全不在意,回到病房第一件事,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饭盒开始吃早饭。 离开了那座小院子,他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因为战争洗礼出锐利和战意,即使隔着半个屋子也能感觉得出来。 仿佛刚刚小院子的人,是谭深苍的错觉一样。 谭深苍在邵衍病床上的单子上填写记录,随口问道:“你跟宴元帅认识吗?” 邵衍夹了一筷子煎蛋:“几年前誓师大会时,见过一面。” 谭深苍若有所思:“这样。” 邵衍:“怎么了?” “没什么。”谭深苍回过神来,放下单子,“就是想着要是认识,这次从医院逃跑,你也能罚的轻点。” 他填完单子后,又收集了邵衍的血样和一些毛发,最后守着仪器里邵衍各项数据还算平稳,松下一口气。 现在官媒已经把邵衍当做战争英雄方面塑造了,听说参军报名率因为邵衍的关系,翻了一番不止。 自己的指责就是要保证邵衍,在一定时间内,是活蹦乱跳的。 临走时,谭深苍日常提醒:“你下午还有一场手术,记得吧?” 这位送到医院时,身上多处被流弹碎片击中,无法再第一时间全部取出来。 现在还有两片硬币大小的碎片,还停留在他的体内。 邵衍:“记得。” “几点?” “四点二十。” 连分钟都记得,谭深苍稍微找回了一点信任:“下午见。” 邵衍吃过早饭,拿了一本杂志,坐在床边看外面的阳光,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病床,在他的视线里匆匆而过。 这次,第三联军后撤首都星修整,各大军医院都被塞了不少人。 邵衍和其他一些年轻的军官,因为战功和贡献,被拉到了这里治疗。 主治医生一对一,护士一对一,护工一对一,甚至是日常餐饮,也是营养专家一对一定制的服务。 乍一看,像是特地为了在战场上立功的人而存在。 但是三年前,他因为父亲叛国受到牵连,被典司狱押解回帝城,中途受到别人的阻击。 那时候他作为嫌疑人,在性命垂危的时候,被送的就是这个地方。 而典司狱唯一抓住的活口,也是在这接受抢救的。 所以这个医疗区存在的意义十分特殊。 邵衍翻了一页杂志,将里面的内容默记了一遍后,合上杂志放在一边。 如果谭深苍在病房的话,可以轻易的看见杂志封面上,印着的四个少女粉蓝色的字体《恋爱日记》 看完今日份的杂志后,他打开平板,调出一部经典爱情电影。 前几天跟着小护士看了部文艺爱情片,电影结束的时候他才恍然察觉,这么多年,自己好像第一次看懂了爱情电影。 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似乎走的更慢。 邵衍刷完电影,写了一篇军事论文,吃了个饭,洗漱完毕……时间才不缓不急的到了四点。 他换上病服后,在病房里坐了半个小时,并没有等到谭医生的助理机器人过来。 一对一的主治医生,照理说动手术这样的大事情,应该不会出现耽误。 邵衍脑子里浮现出楚笑的脸。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去谭医生的办公室看看。 谭医生的办公室在一楼。 “你找谭医生呀?” 隔壁办公室的男医生五十上下的年纪,他看着邵衍这张脸,认出了他是谁,所以也没有隐瞒:“谭医生他出急诊去了。” “急诊?” “好像是有什么人中毒。” 男医生毕竟只是隔壁,不是同屋,他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我们这外科医生多,擅长毒素治疗的,除了院长就只有小谭医生。”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好像是国安直接派人过来请的。” 事情涉及到了国安,邵衍不好再多做打听,致谢后推门离开。 一楼是医生办公室汇集区,邵衍穿过长长的走廊,还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就听见大厅里响起了谭医生呼吸急促的声音:“血压指数” “0.3倍” “心率!” “37” “强心针!” “谭医生,病人刚刚已经打过一针了,再打下去……” “出了事情我负责,强心针!” “强心针已经注射。” “现在心率多少。” “39。” ……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滚轮声,谭医生的声音越来越近,直至最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只见谭医生一身白色大褂,口罩跌落了大半,此时正半跪在急救床上,双手交叠,不断的给病人做心脏复苏。 从邵衍的角度,能看见急救团队离走廊越来越近,在走廊的尽头拐了个弯,准备朝着电梯小跑去。 可能是推床的救护人员神经绷得太近,推床的力度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半跪在床侧的谭医生重心偏移,他晃了晃被旁边的人扶住才没有摔下去。 而病人一只手从急救床上跌了下来,露出手臂上的疤痕来。 像是两刀刀伤交叠,疤痕在手臂上,分裂成树枝的形状。 一直到谭医生和他的急救团队消失在了一楼,连同声音也突然沉寂下来,邵衍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入肉里,掌心都是血迹。 邵衍有些木然的走到角落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将手伸在了水流之下。 记忆如同烧开的开水,在脑子里开始翻腾起来 【“阿衍,你知道我怎么追上你母亲的吗?” 中年男子脸上带着得意,卷起右手的袖子:“两刀,我愣是没有吭一声。” 旁边美艳的妇人翻了个白眼:“你的确没有吭一声,就是鼻涕眼泪糊了我满衣服,医生给你缝伤口的时候,你还借口一直往我怀里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几乎趴在键盘要睡着的状态。 时速五百不到,看了眼时间,写了七个小时。 晚安。 94、第九十四章 第九十四章 睡衣、零食、牙刷毛巾、便携光脑、枕头……枕头就不带了,她将枕头扔回床上,顺手拿起了枕边的手丨枪塞到腰侧。 楚笑扫了一眼屋子,确定自己没有什么要带的了,顺着楼梯直下,来到厨房将装着食物的保温袋塞进背包里。 关上大门走出院子的时候,石榴从院子角落里咕噜噜滚出来,手里握着一只红色的小花,眼中的绿色实心圆图案也随之变成了花的模样。 楚笑接过花,插到自己的发间:“石榴,好好守着家,好好照顾花。” 嘱咐完,楚笑刚踏出几步,再一次被石榴追上来堵住了。 它静静的看着楚笑,左眼中还是花的图案,右眼中已经变成了问号。 楚笑居然看懂了:“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见石榴认真的点头,楚笑居然还认真的想了想:“可能明天就会回来,可能三五天也说不定。” 毕竟是混进医院。 能不能混进和什么时候被发现,都不好说。 夜色刚沉,零号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陆行车在大门口停下来,司机降下玻璃窗,在门卫岗前进行虹膜比对和身份确认。 门卫岗五人一组,两人查看车体,一人查验身份,一人在岗亭内盯着监控。 小队长大局控场。 一组人配合默契。 这边车头的门卫刚查验完身份,那边查看车体的两名已经从陆行车后绕到了前方,冲着小队长比了没问题的手势。 救护车不比日常车辆,经不起一秒时间的浪费,小队长点点头,对着麦克风道:“放行。” 谁也没有发现,在横杆抬起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墙角阴影处摸上了陆行车,钻进了车底。 “咦?” 小队长听见岗亭内下属的声音,将耳麦拨到一边,侧过头从窗户往里看:“怎么了? 监控的门卫:“队长,刚刚监画面像好像黑屏了两三秒钟。” 队长:“记得报备后勤,让他们这两天找个人过来看看。” 救护车一到医院门前。 急救推车和医生早就等候多时,十分熟练的打开陆行车舱门,将病人从车上推下来,各种抢救的声音响起,然后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匆匆消失在了远处。 楚笑在车子开走之前,从车底钻了出来,抬头看着这栋不显眼的医院。 通讯器微微震动: 【暗街:恭喜你找到目的地,交易结束。】 楚笑正打算放下手腕,通讯器却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暗街:二级雾金换取房间号,怎么样?】 楚笑关闭通讯器。 一个病房号叫价二级雾金,“暗街暗街,趁火打劫”这名号看来不是白来的。 楚笑是野路子医二代,自然之道找病人除了去前台,还能去药室。 跟着指示牌,楚笑从电梯到三楼,神经科……外科……药室…… 找到了。 外科的药不多,小护士都用小药盒装着,放在台子上。 可能是为了防止药物给错,上面的备注都是尽可能清楚。 姓名、年纪、年纪、房间号和床号。 楚笑找到写有邵衍名字的药盒,视线落在纸条的最末端。 这些药物和剂量,要做手术吗? 这栋楼内随处可见监控,不过对楚笑的影响不大,她穿着常服大大方方从走廊上穿过,遇见医生还会礼貌的喊一声:“医生好。” 十分钟后,楚笑终于找到了正主的病房。 她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大门:“你好,邵先生,换药。” 没有人回应。 “邵先生?” 依旧没有人应答。 楚笑想了想,伸手握上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果然。 病房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两个小时后。 邵衍打开窗户,从窗外爬了进来。 似乎拉扯到了伤口,他在窗台上趴了几秒才缓过来,擦了一把汗水翻了窗户进来。 只是他这两天伤口仿佛撕裂,弹片还留在体内,人原本就虚弱的厉害。 加上那道伤疤,他心绪受到影响,却强撑着一口气出去打探,此时整个人犹如弩之末,翻下了窗子后就再也没有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干脆靠着墙角,低声喘气着。 强撑着的一口气散了大半,他头靠着椅腿,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竟是坐在地上昏睡过去。 坐在椅子上的楚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的蹲在男人的面前。 她伸手撩起他湿漉漉的刘海,触摸着他额角的伤痕,这是擦伤。 指尖向下,触碰到颧骨,这是摔伤。 她最后翻起邵衍的掌心,几个没有结痂的指甲印泛着红色,隐忍成这样,这伤到的地方就不好说在哪了。 离开不过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梦里的战火没有温度,各种机甲战舰的残骸太空中组成背景。 他应该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四周的各式各样的脸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神色。 开心、羡慕、嫉妒、恐惧…… 这些都不重要。 赢了就是赢了,只要一直赢下去就好。 邵衍从机甲舱室内出来,跨过众人,取下头盔,慢慢摘下手套:“今天有什么事情?” “您父亲,邵阁下他——”副官递上通讯器,“上一次,您说这一战结束后给他回复。” 邵衍低头喝水,没有去接通讯去:“等我开完会。” 他这个父亲自己懦弱,却又将邵家看的比谁都重要,年少时他因为闭闹受到欺负,给他所有的回复汇成一个字。 忍。 挨打忍,被抢东西忍,毫无原因找上来也要忍 只是怎么可能一直忍得下去? 他早早离开了邵家,等这一战结束回去,他就可以晋升到联军指挥官。 到时候把母亲接出来住。 他父亲这几年,特意找他次数不多,每一次都是邵家乱七八糟的事情。 这一次大战在即,他无法分心,便没有接通讯。 画面一转。 墓地前,自己父亲跪在墓碑前,遗照上母亲的笑容阳光而热烈。 “你回来做什么,给你是打了几百次通讯,次次都是副官敷衍我。" “是,你忙。” “你母亲死前就想跟你见一面!你现在回来有什么用?” …… 邵衍突然醒了过来,他捂着心脏,剧烈喘息着。 梦境太过真实,几乎拽着他往回忆里下坠。 好一会儿才发现病房内的灯不知道什么开了,灯光温暖,空气里氤氲着花茶的香味。 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端着杯子走来:“醒了?” 零号医院,食堂。 第一元帅宴图和规司司长厉千里相对坐下,宴图看了一眼包厢门口站着的一圈人:“他们是?” “医院的警卫。” 副官想了想回答,“咱们的人不是给谭医生了吗?医院就先抽调一部分警卫保护您。” 宴图手指敲着桌面:“你不是生病了吗?趁着在医院,去找个医生看看。” 这一次又被生病了? 副官虽然没有生病,不过因为太了解宴图,放下水壶点头:“好,不过这里一会儿上菜——” 总不能让一个元帅一个规司司长,亲自去食堂打饭吧。 宴图伸出手,指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让他来。” 被抓壮丁的警卫虽然已经到了中年,但是手很稳,三个餐盘盛满食物,即使从一楼走上二楼楼梯,也没有一滴饮料洒出杯子。 一份烤肉、烤鱼配甜酒,一份沙拉、刺身配柠檬汁。 宴图用叉子戳了块烤肉,嚼了几口,皱着眉:“淡了。” “医院的配餐有自己的规定,我问过厨师长,说少盐对身体好。”中年警卫解释完,将托盘里的时令水果和甜点摆在桌子正中间,“您的年纪,还是少吃盐比较好。” “我身体好得很。”宴图放下叉子,“去加盐,不然中饭我就不吃了。” 副官摆完最后一盘:“很遗憾元帅,您要是不吃的话,就只能饿着了。” 嘴上说着遗憾,表情却没有任何遗憾的意思。 他抱着托盘,冲着厉千里微微鞠躬,然后倒退几步,转身离开了食堂小包厢。 厉千里舀着沙拉:“这么多年,凌繁还没走出来?” 二十几年前的“浩月繁星”,以混乱的浮空海为基地,横扫周遭所有星际海盗基地,几年间战无不胜。 后被招安,带着大半浮空军投入正规军。 谁能想到,这一对搭档,最后一个战死一个避世。 “要不是前线有大战经验的指挥官太少,我也不至于打扰他平静的生活。”宴图叉了第二块烤肉,塞进自己嘴里,“现在就想看看故人之女,能不能让他走出来了……” 厉千里有些懵:“故人?” “也难怪,你接手规司不过十几年。” 宴图捧起甜酒,喝了一口:“浩月繁星,时隔二十年,凌繁你一眼就认出来了。你对着楚笑那张脸,就没想起另一个人?” 厉千里瞳孔放大,一口刺身塞在了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楚浩?” 宴图嗤笑一声,眼底却带着伤感:“拐了我一个首席军医,却还了个楚笑给我们,说到底我们还是欠他的。” 两个人都想起了往事,饭吃的有些索然无味。 厉千里消化完今天知道的消息,一顿饭已经吃了大半:“差点忘记了正事。” 他从口袋中抽出一个保密u盘,递给了宴图:“这是储君死后,失踪和死去贵族的名单,包括叛逃后被找到时已经‘自杀’的几位。” 宴图将u盘塞进通讯器里,翻着贵族资料,眉头越皱越紧:“储君祭典现在怎么样?” 厉千里摇了摇头。 宴图翻着资料的手一顿:“我知道了。” 看来,不能再等了。 95、第九十五章 第九十六章 谭深苍已经很多年没有忙成这样。 昨天大早上领队去逮人,下午又被抽调去急诊,一台手术做了十几个小时。 从手术室出来,洗完澡后在休息室凑合了几个小时后,又被拉去开就诊会议。 毕竟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熬了两天的他几乎在会议桌上睡着。 好不容熬到会议结束,双马尾小护士就在门口堵住了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谭医生,邵长官都睡了一天了……” 谭深苍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病人。 这一对父子还真是—— 他脑子打了激灵,彻底醒了过来:“什么时候?找其他医生了吗?” “找过李医生了,李医生说,术后伤口有些发炎昏睡,是正常现象。不过我觉得不太对……” 小护士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表述:“您去看看?” 正常个毛线! 谭深苍嗤笑一声,这货手术第三天就能下地跑了,昨天查看伤口也是好好的。 这个时候昏睡一天怎么可能正常? 谭深苍反手关上病房门,走到病床前,将手中的单子扔到床头柜上,视线落在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这人脸上泛红,有些起烧反而是小事。 正经的是他睡觉时的状态,表情发紧,板着脸,皱着眉头,全身肌肉都紧绷着。 邵三这战后的状态…… 可能要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谭深苍接过小护士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套,一边戴着手套,一边对护士道:“我先看看伤口。” 护士点头。 她轻轻唤了唤邵衍,见对方没醒,掀被子、扒衣服、拆绷带,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露出他身上的伤口来。 病房向阳,病床就在窗侧,午后的阳光正好温暖的铺在病人身上。 充足的自然采光下,谭深苍一眼就看清了邵衍身上的伤口状态——撕裂后再缝合。 再缝合的人手艺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技法很好,针脚纹路几乎是和他第一次的缝线完美融合。 只有末尾的收针时,用了刺绣的针法锁了一点点,像是c的缩写。 他手一抖,刚刚握着消镊子的手一松,整根镊子跌落在地砖上,弹跳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小护士连忙捡起镊子:“谭医生,您是不是太累了?” 谭深苍嗓音突然拔高:“刚刚谁来了!” 他往常的性子都算温和,哪怕对着出错的实习生态度都很好,更别说跟了他多年的护士了。 这突然的爆发,让握着镊子的小护士蹲在地上抖了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除了我,没人来……” “伤口没事,你换药,一会儿去药房拿点消炎药,今天正常剂量,明天不发烧了剂量减半。” 谭深苍摘掉手套,扔下最后一句,直接踏出病房。 小护士等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站起来,握着镊子走到窗前,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谭医生在绿化带穿过,向对面的后勤大楼走去。 这是要去监控室? “快看,快看!” 食堂落地窗前。 年轻的医生一手指着外面匆匆而过的谭深苍,一手拽着自己的同伴:“小谭医生!” 同伴年纪大了几岁,性子似乎也更沉稳一些,他笑了笑:“听说小谭医生接了个病人,这一个月,你运气好的话能天天看见。” 年轻医生一直看不到了谭深苍的背影,才收回视线:“我们上医学院的时候,老师就天天说着小谭老师的传说,说他子承父业,年少时便是谭家最出色的一个。谭家啊,那可是三代国手……” 同伴表情有些纠结,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我爷爷不是三院的吗?和谭老爷子共事过一段时间,其实吧,谭家小谭医生这一辈,最出色的一个不是小谭医生。” “啊?” “是小谭医生的妹妹,叫……谭…哦对…谭浅云。”同伴咬着筷子,陷入回忆,“听我爷爷说她生来就是吃医生这门饭的,她对生死的理解和对手术的理解已经到了另外一种境界,一双手号称能遮死神双眼……只可惜后来失踪了。” …… 戴着帽子的楚笑听着邻桌说完自己母亲的八卦,将碗底最后一块肉捞起来放进嘴里。 食堂的菜有些淡了。 邵衍醒过来,就发现身侧正躺着一个人。 熟悉的味道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他将睡远的人捞进怀里,声音因为起烧两天,嘶哑而低沉:“你怎么来了?” 楚笑这两天睡眠不错,被邵衍吵醒后,打了个哈欠:“想你。”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喜欢就喜欢了,恋慕就是恋慕了,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见邵衍收着腰的手紧了紧,楚笑不躲不闪,语气舒服:“以前我总以为我们时间还长,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就好像你总觉得我年纪还小,那么再等个五年,再等个十年——等到你认为我年纪可以承担这份感情。除了年纪,我们彼此之间除了彼此之外,还有太多东西,家庭、责任、身份……” 楚笑顿了顿:“我从来不在意这些,可若是不说清楚,对你不公平。” 邵衍握着楚笑的手,思维终于彻底清醒了:“楚笑。” “当初在逐际城时,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性格和身手,为什么你能够屡次出现在我屋子里呆到天亮。” 楚笑回握邵衍的手,声音像是陷入了回忆:“我自己都很好奇,为什么我的警戒性和源力示警双双瘫痪,哪怕半夜醒来知道了你在,还能一觉睡到天亮。” 这是她妈都没有的待遇。 她想到这笑了笑:“我更好奇的是,我为什么能容忍你,容忍到自己落荒而逃,去罗叔叔家躲避。要是换上杨弘、换上娄野,哪怕是换上和我一起长大的罗启仁,我也应该把人绑了,扔大街上扔垃圾桶里扔警署大牢。” “噗。” 这还真是楚笑的作风。 邵衍轻笑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稍稍松开了楚笑,防止她发觉:“后来想明白了么?” 楚笑翻了个身,往邵衍伸手贴了贴:“起先没有想明白,越好奇越想明白,越想明白就越想看着你,后来我觉得,我应该挺喜欢你。” “错过了你,我可能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人,能让我在睡梦里都松懈下来;也找找不到一个人,能让我在睡前就思考着第二天吃什么早餐。更找不到一个人,能让我总是想着下半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我耍了手段,替你写保书,是真心想帮你,也想有恩与你。” 她说完后,突然沉默了下来,两人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邵衍突然笑了起来,:“还有呢?——” 楚笑把吓得飞出去的小蝴蝶拉回来,有些不好意思:“还有那次你休假回来,院子里的花,是我毁掉的。” “哈哈哈——” 楚笑:“你小声点。” 邵衍笑的胸膛起伏,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握着楚笑的手“咳咳——没事,隔壁病房没有人。” 邵衍胸腔感觉有什么在被填满。 冷冻了几个日夜的心脏,一点点的复苏。 楚笑在病房里和邵同志过起了同居的生活, 有小蝴蝶放风,护士和医生查房的时候,她就翻出窗外站在外面的挡水台上。 如果是做检查,她干脆从隔壁病房翻出,戴着口罩在医院瞎晃荡,因为投了医生的身份证明吃食堂,还被逮去动了一次简单的小手术。 期间她回家过两次,带了两人的换洗衣服,还做了不少吃的带到医院来。 就连邵衍都发现楚笑的食量明显减少,问起来的时候,楚笑并没有敷衍:“以前是源力需要热量,现在不需要了。” 邵衍似懂非懂,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等到他撕裂的伤口炎症下去,消失了几天谭深苍再一次出现,给邵衍动了第二次手术,将体内的最后两颗弹片取了出来。 手术很成功。 谭医生来看苏醒的邵衍时,几次都欲言又止,旁敲侧击了几个问题。 “你还记得那天昏迷是谁给你动的手术么?”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医生,四十多岁年纪,跟我长的很像?” …… 都被邵衍挡了回去。 楚笑从窗外翻回来的时候,邵衍看向楚笑,什么都没有说,半躺在床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完全不像是手术刚结束一天的人。 这体质…… 楚笑接过邵衍手上削了一半的苹果,递到嘴边塞了一口:“我妈你认识,她叫谭浅云。这位小谭医生如果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我舅舅,不过长辈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没打算掺和。” 邵衍见她三两口就把削了皮的苹果啃完,伸手把她手上另一半苹果抢回来继续削皮:“是,上一代的事情,他们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 楚笑歪了歪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邵衍的话若有所指。 邵衍将削好的半个苹果递给楚笑,眼底都是温和:“给。” 楚笑咔嚓啃着苹果,可能是她的错觉。 国安部门来的时候,楚笑正低着头以床侧为桌子写习题。 他们推开门见到屋里有个姑娘皱了皱眉,职业素养让他们很快收起了表情,看着邵衍:“邵指挥,我们又见面了,我们今天是想带您去我们那喝杯茶。” 反倒是邵衍略微惊讶的看了楚笑一眼。 这七八天,楚笑每一次都能顺利的躲开查房的护士和医生,这次来的是国安人员,她却留在了病房里。 只有一个解释,她是故意的。 楚笑从小板凳上站起来,眉眼带着几分冷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楚笑。” 楚笑。 几个人心中一震,这个名字这张脸,别说国安部门了,整个帝国现在谁不认识。 但是储君祭典还在继续,这位怎么在这? 难道是规司有什么深意? 他们心中翻江倒海,却不敢表现出来,对楚笑行了个礼:“楚阁下。” “他刚做完手术,就不陪你们走这一趟了。” 楚笑收起习题册,拿起茶几的帽子和口罩:“我出去,有什么话你们在这说。”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人对着楚笑点头:“好的。” 等楚笑消失在走廊。 国安来个五个人,两个人守门,一个人守窗,一个人负责仪器干扰,防止有监控和监听设备。 做完这一些,为首的中年男子拉了把椅子,坐在邵衍的正对面,翻开了笔录本:“邵衍,这次我们找你,是因为我们已经抓住你的父亲。” 邵衍的脾气大家事先都有所了解。 他几年前的笔录和录像视频,国安还保留着,自从他母亲死后,他对父亲有些无底线的纵容。 几年前,当知道父亲叛国的时候,一直以冷静著称的他情绪当场就没有控制住。 时隔几年,他再听到父亲的消息的时候,而是微微抬起头,眼底平静无波:“哦。” 作者有话要说:多写了几百字。 96、第九十六章 第九十六章 邵衍的反应出乎了屋子里所有人的预料,但是毕竟是国安部门的相关工作人员,笔录者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低着头,找到笔录本的第一行的笔录对象一栏,写了邵衍两个字:“这一次我们需要跟你确认下邵屹的信息,你有什么问题和要求,可以提前提出来。” 这原本是开场客气话,没想到邵衍手撑着床,停止着背靠在床头,声音十分冷静:“我父亲,也就是邵屹,中阶二等贵族,按照相关法案,他的事情应该由规司处理,为什么会是你们来核对信息?” 笔录者:“储君祭典,规司负责主持,一些工作在祭典之前就进行了移交。” “移交文件和移交记录时候能查到吗?” 笔录者一僵,下一秒却及时缓和了回来:“相关的移交文件可以,但是移交记录涉及机密,不对外开放。” 邵衍微微颔首:“在哪可以查到?” 笔录者顿了一秒:“规司” “你们的问题和立场,可以代表典司狱吗?” “——可以。” …… 邵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始终保持在一个语速上,不缓不急。 反而是笔录者额头冒起了汗水,坐姿也没有了之前的闲适,下意识的将头侧微微向右侧。 这种反应—— 邵衍的视线落在了笔录者的右耳,抓住了他脸颊肌肉不自然的冲动。 这种反应,应该是耳道式的通讯耳机。 他收回了视线,右手下意识搭在腰侧,即使没有枪,这个姿势也能让他在高强度戒备下,更加的清醒。 “我没有问题了。”邵衍轻轻颔首,“你们继续。” 屋内的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松了口气。 国安部门,每年遇见各式各样的人无数,特工、间谍、被策反的叛国者…… 大多数人见到国安,先胆寒三分,再心虚三分,剩下几分侥幸撑着副皮囊,一眼看去,就像是水沟里长出的野草。 阴沉沉,哪怕是生机勃勃的人设,也充满诡异。 他们却很少遇见邵衍这样的人,眸子里坦坦荡荡,身上气场锐利而有压迫力。 笔录者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一位,十几岁就上了战场,手上杀的叛军恐怕都比他做过笔录的人都多。 他掩饰着站起来,去卫生间擦了把汗水,才重新调整情绪坐回到邵衍面前,打开笔录本:“邵指挥,如果您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喊停。” “好。” “第一个问题:邵屹,年龄57,性别男,邵家同辈中排行老四,五年前失去妻子,信息是否属实?” “属实。” “第二个问题:这三年,邵屹有没有跟你联系过?” “没有。” …… 如果笔录者的预感,邵衍回答问题几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就仿佛这三年间脱胎换骨。 “最后一个问题。”笔录者合起笔录本,“你想先见见邵屹吗?” 邵衍扫了一眼笔录者的耳朵:“军事法庭自然会见到。” 国安人员的到访,似乎对邵衍并没有任何影响。 他甚至第一时间向楚笑做了解释:“是为了我父亲的事情。” 楚笑自然理解,有个叛国的父亲,在这个时间点上被各种部门时不时问话,实在太过正常。 只是理解归理解,不耽误她觉得邵衍这条池鱼,被火烧的有些冤。 牵扯到国安部门,十件八件都是机密,楚笑也没有多问。 病房里的日子似乎回到了战前的平静,楚笑做习题,邵衍看战报写东西。 楚笑写完题有空的时候,也会陪邵衍看看军事新闻。 两人聊天时,邵衍发现楚笑话虽然不多,但是见解基本一针见血,像是挖掘到什么宝藏一样,干脆找到军用的光脑,带着楚笑一起做战事复盘。 开头两天,邵衍发现楚笑的思维逻辑奇怪也没有多想。只负责把自己认为应该说的,细细的掰给楚笑听。 紧接着,邵衍就发现束缚楚笑的思维东西仿佛被打破了,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一周后,楚笑已经可以独立复盘了。 在很多年以后,邵衍目睹帝国地位最高的星帝坐在王座之上,远程指挥着陷落的陆军绝地反击。 那时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两人在医院里反复复盘的日子里,楚笑并不是在进步,而是在一步步进行从陆战思维到星际战役思维的蜕变。 不过此时,邵衍正处于半认真半哄女朋友的模式,而楚笑则是一半为了兴趣一半为了陪伴对象,虽然目的不同,但是彼此都十分的享受。 日子舒缓的像是可以这么过一生。 十天后。 谭医生在查看完邵衍的伤口,从口袋里拿出笔,刷刷在单子上填着什么:“你伤口恢复的很好,明天我带你去做个全身检查,没问题的话,你这两天就能出院了。” 邵衍将病服扣子扣好:“谭医生,我什么时候能上机甲?” “上机甲倒是不难,出院就可以试试看,半个小时之内都行。”谭医生抬起头看着邵衍,“但是上战场,这一个月内你就别想了。” 邵衍点头:“谢谢谭医生。” 手术刚结束没多久就跑出医院的人,没想到能安分到现在,谭医生多少有些感慨:“明天见。” 第二天,谭医生并没有来。 系着俩马尾辫的小护士准时到病房,准备领着邵衍去做各项检查。 她代班也不忘解释:“谭医生之前接了急诊,好不容易把病人救回来了,昨天好像病情又恶化……又忙活了一晚上,早上才睡着。” 邵衍播着橘子的手没有停:“枪伤?” “一般枪伤也不用我们谭医生出手。”小护士撇了撇嘴,“好像是——中毒吧。” 坐在窗台外面的楚笑,隔着没有窗帘的半面窗户,视线落在了邵衍脸上。 一分钟后,她从隔壁屋子走出来。 晚上,楚笑在半睡半醒间,被邵衍病服的扣子戳的有些不舒服,稍微往旁边蹭了蹭:“我白天到谭医生的休息室,找到了他的看病手札。” 她妈看病就有这个习惯,一方面做总结后查缺补漏用,一方面可以作为行医备忘。 没想到兄妹俩不仅习惯一样,放置的位置都一样,放在书桌右上角,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明天,见一面吧。” 良久,久到楚笑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邵衍将楚笑踢掉的被子重新裹在她的身上。 “睡吧。” 楚笑蹲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门外走廊摆着的晴雨草,叶子蜷缩成一团,像是上辈子食堂早餐做的烧麦。 “可能要下雨了。” 一道身影立在楚笑身侧,投下的影子修长消瘦,周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楚笑点头。 来人声音虽然发虚,但是态度温和:“这位小姐,我看你没带伞,是不是该回去了?” 楚笑摇头。 谭深苍没见过这样的人,语气顿了顿,有些气结也有些好笑:“那你往旁边挪一挪,让我进下病房?” 没见过蹲在地上堵门堵得理直气壮的。 这要是个年轻男孩子,他还可以选择一脚跨过去,可这是个年轻姑娘,拉也拉不得,跨也跨不了,他还真的只能就这么被堵在门外。 不过说来也奇怪。 谭深苍看了看四周,照理说邵屹这里,每天都有两个人守着才对。 今天怎么只有一个蹲着的小姑娘。 他擦了擦眼镜:“既然你不说话也不让开,我叫人了。” 楚笑伸出手,指了指楼道口的方向。 谭深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蹲着的楚笑,又看了看楼道的方向,原地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跟随自己的猜测来到了楼道口。 只见两个人被五花大绑绑着,半靠在墙根,彻底昏死过去。 他下意识想拿起通讯器,拨了几次发现并没有信号,丝毫不动电子仪器的谭深苍用手拍了拍通讯器。 “没用的。” 听见声音,谭深苍突然的回过头,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楚笑站在走廊上陈述:“这栋楼都没有通讯信号了。” 贵族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谭深苍揉了揉太阳穴:“楚阁下,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邵衍的病房不在这边。他刚办完出院手续,你现在过去找人,可能还来得及……” 他话说到一半就卡主了。 重症监护室的大门被打开,邵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衣摆皱的不成样子,脸上还有掌印。 但是他的眼神正常,表情正常,行为举止一切都正常。 邵衍就这么正常的走到楚笑身侧,牵住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零号门口,小情侣手拉手走进陆行车。 单纯从直播画面,就能看出这场戏的主角步伐笃定,仿佛对身后的医院没有任何留念。 最起码他表达出的态度是这样。 厉千里切着一块煎肉:“元帅大人,我觉得您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可以宣告失败了。” 宴图扒着一只烤虾:“我什么计划?” 厉千里:“用老子做鱼饵,钓儿子上钩。” 宴图最近跟楚公爵学了几分装傻劲,乍一做起来居然似模似样:“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了,你别装傻了,暴露了一半的眼线才把邵屹从赛维联盟的地盘上带回来,总不能真为了伏法正典吧?” 厉千里放下餐刀,伸手从宴图面前的盘子里抓了一只烤虾:“不就是等鱼儿上钩后,你好撒网捞养鱼的姑娘么。” 宴图点头:“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 厉千里翻了个白眼:“现在鱼儿都不上勾了,你撒网捞姑娘的计划不就宣告失败了吗?” “我是不是这么多年太平和了。”宴图将吃完的虾壳扔到桌上,“连你也觉得我坐在这个位置是养老用的么?” 厉千里:“啊?” 宴图抽了张湿巾纸擦了擦手:“我军部的鱼,我说它上钩了,它就是上钩了。难道还要走流程?” 厉千里:“……” 好像真的不要。 议会错综复杂根系盘结,哪怕规司也有乱七八糟的势力掺杂,但是军部是真.一言堂。 约等于宴图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97、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帝城的夏天似乎有些漫长。 楚笑带着遮阳帽,半蹲在花丛里,将一只绿色的食叶娥抓住,塞到了一旁石榴的小篮子里:“走?” “我们对帝城做了评估,目前的环境下,您继续呆在帝城,危险性太高。” 这次上门的规司工作人员,是个小哥哥,娃娃脸,眉清目秀,从脸上看不出年岁。 他声音极具亲和力:“按照贵族保护条例,我们将规劝并协助您离开帝城。” 楚笑抬起头来,用右手轻轻的顶了顶帽檐,半抬着头看着来人:“危险是指?” 小哥走到楚笑身侧,将手中的档案袋递给楚笑:“您先看看这些。” 楚笑对上小哥清澈干净的眼睛,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接过档案袋。 厚厚的一叠,有几十张。 楚笑一一翻看,随着时间的推移,表情越来越严肃。 确切来说,这是一份贵族死亡、失踪名录,其中六七成都是在国丧期,另外三四成,则要追溯到储君死后的那段时间。 时间跨度很长,几乎是从上一任储君死后到储君祭典,但是空间却基本上限定在了首都星。 “贵族行动自由,又是肆意惯了,离开原有驻地不告知他人,来了帝城并不会报备规司,所以相当一部分人死后很长时间都没有人发现。” 楚笑翻了几页:“查出什么了么?” “有一些眉目了。” 小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没有提:“我们怀疑,这是针对年轻贵族的恶性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专业度极强的谋杀。” 楚笑点头:“嗯。” 小哥以为自己劝服了楚笑,松了半口气:“那您是答应了?” 楚笑将看完的档案路重新放回袋中,还给小哥,准备去屋里拿花种:“你先回去,我考虑考虑。” 这标准的客套话,基本上就等于当场拒绝了。 小哥想起自己在出门前立下的军令状,一张脸立刻皱成一团,急急忙忙往前迈了两步,挡住了楚笑的去路。 他做过功课,知道这位身手了得:“出事的贵族,不乏有强大安保团队的、自身格斗一流的、天赋不错的……即使是阁下,帝城也太危险了。” 楚笑往旁边走了两步,绕开小哥,踏上了台阶。 眼见几步就要到房屋门口了,楚笑只觉得脚下一重,小哥往地上一铺直接抱住了她的右腿。 楚笑挣了挣居然没有挣开:“……” “您就当出去走走,想吃吃想喝喝。”小哥死死搂住楚笑的小腿,“坐头等舱,住最好的酒店,所有资费规司报销。” 规司总领贵族大小适宜,其工作人员的画风,向来是以有礼仪著称的。 连脸面都不要,多半是事态的确很严重了。 这么尽职的工作人员,也不能真的一脚把人踹开。 楚笑又好气又好笑:“你先放开。” “除非您答应我离开首都星,不然我就这么跟着您,您去哪我就在哪。” 邵衍提着纸袋推开门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楚笑,仿佛没有看见她腿上的挂件:“我买了新鲜的角羊排骨,不过红纹鱼没有了,我换成了湿率鱼——” 楚笑有些不确定邵衍在外面听了多久,她顺着邵衍的话:“湿率鱼适合清蒸,羊肉你想吃烤的还是炖的?” “你做的我都想吃。” 邵衍走到楚笑面前,扫了一眼小哥身上的规司制服,既没有呵斥对方,也没有选择动手。 他将装满菜肉水果的纸袋递给石榴,然后伸手抄起楚笑的膝弯,将楚笑打横抱了起来。 规司的小哥一张脸瞬间能哭出来,他在邵衍没有什么波动的眼神中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最后了脸扯着楚笑的裤脚,也被迫一点点的放开:“楚阁下,为了您的安全,您还是早些离开首都星……” 最后指尖捏着那一点,踉跄着往前跪走了两步,往前一扑,怀里抱着的档案袋跌落。 各种各样死亡档案从档案袋中四散开来。 邵衍余光在其中几张上稍稍停驻了瞬间,然后踏进门内,伸出脚将门勾上。 他将楚笑放在沙发上,半蹲下来,握住楚笑的脚腕,将她刚刚被工作人员折腾的半脱下来的鞋子重新穿上:“我已经在医院见过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楚笑伸手轻轻撩开邵衍的刘海,露出了他一双深灰色的双眸:“嗯。” “这边离归队最少还有一个月。”邵衍将楚笑鞋带系好,“趁现在有时间,我陪你回家看看吧?” “好。” 楚笑和邵衍两人都是爱收拾的性子,只要有一个人在,屋子里大多是干干净净。 但是今天,客厅地板上铺满了杂物。 “h家的护肤品,顶级限量款一套——”楚笑将护肤品的外包装拆开,递给一旁的邵衍,“这是我妈的。” 邵衍将护肤品放进红白色的礼盒中,还细心的将小饰品贴在了护肤品的盒子上。 楚笑继续随手翻:“深海黑宝石袖扣,这是罗叔叔。” 邵衍接过袖扣,放进深蓝色礼盒中。 “珍珠耳钉,我妈的。“ “最新款的合金眼镜框架,罗叔叔的。” “深海面膜,我妈的。” …… 邵衍按照楚笑说的,将接过来的礼物分门别类,最后两个家长各自整理出了一大盒子。 一直到将礼物和行李收拾完,楚笑也没等到邵衍的疑问。 所以一晚上她都在邵衍面前晃荡,一会儿端着个杯子在他面前晃荡,一会儿特意找了苹果递过来让他给削皮。 哪怕是看电影的时候,楚笑的注意力都有些散,时不时的侧过头看着邵衍。 她看人样子一直是不加掩饰的,眼底透彻,黑白分明的眼底倒映着对方的影子。 邵衍失笑,微微低下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这个吻照例是一触即分。 他伸手揉了揉楚笑的头发,弄乱后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配上一张故作老成的脸,眼底笑意加深:“你要吃水果吗,我给你拿。” 看着邵衍消失在厨房的身影,楚笑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两人有点年纪差原本也没什么,却赶上了邵衍这么一副性子,导致两人恋爱界限,一直被对方克制在她的年纪范围内。 楚笑端起桌上冷开水,捧着杯子喝了一口。 她之前爬床都爬了这么久了,两人依旧素的跟水一样。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晚上。 楚笑在自己屋子修改论文,邵衍去训练室做体能恢复。 家里不比医院只有一张床,两人回来这几天,恢复了分房睡的状态。 她听见邵衍训练完后,踩着楼梯而上,回到客房休息,换了张试卷,开始继续刷题。 夜里一点左右,楚笑将刷好的卷子收起来,走进去浴室洗了个澡。 然后穿着居家服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了客房之中,熟门熟路的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邵衍显然没睡,声音清醒:“题写完了?” 屋子里的冷气稍微有些低,楚笑拽了拽被子,脚总漏在外面,就往邵衍身侧挤了挤:“题哪有写完的时候。” “行了,别动了。” 邵衍用腿压住楚笑乱登的腿,叹了口气,把整床被子让出来裹住了楚笑:“我去冲个澡。” 熟悉的味道,楚笑睡得很快,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床一软,有人睡到了身侧,周身还泛着凉气。 半睡半醒间,楚笑听到对方说:“罗启仁的礼物,我已经备好了。” 按照逐际城的习俗,未来女婿上门的时候,如果女方有兄弟姐妹的话,男方一定要单独备一份礼物。 楚笑被邵衍裹得像个春卷,这时候干脆连四肢都懒得动弹,干脆滚了一圈滚到了温暖的怀里。 次日,星际航站。 因为战时不少民用运输舰商用舰被征用,日常的星际客运舰次减少了一半不止,人数不仅多,而且杂。 随着安保级别的增加,票检的时间也拉长了几倍。 两人提前半小时来的航站,正好排在队伍的正中间。 小四人的房间,两个上下床,除了楚笑和邵衍之外,还有另外一对中年夫妻。 楚笑和邵衍都是战火中成长的人,对各种条件的容忍度都很高,看着干干净净的床铺都很满意。 即使是快速客运舰,从首都星到逐际城也需要不少不短的时间,楚笑卸下背包,准备将里面的生活用品拿出来。 邵衍将行李放在角落后,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表情沉了下来。 他对着正在忙碌的楚笑说:“我接个通讯。” 背对着邵衍楚笑低着头,从包里翻出消毒喷雾:“好。” 摆放好生活用品,将两人的床铺进行了基础消毒处理,等她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放好后,邵衍还没回来。 楚笑也没在意,拿起光脑,打开一本书,开始打磨时间。 十分钟后,客运舰起飞,邵衍没回来。 半个小时后,楚笑放下光脑,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来。 一个小时后,就连对面床坐着的中年夫妻都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是不是侧过头看着没有表情波动的楚笑。 几个小时后,卷发的阿姨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把零食,走过来递给楚笑:“要不,阿姨和叔叔陪你一起出去找找?” 楚笑摇了摇头:“不用了。” 一只透明的小蝴蝶扑棱着翅膀从门外飞了回来,一头钻进了楚笑的脑子。 第二圈,依旧没有找到人影。 邵衍已经不再舰上了。 要么他遇到了紧急的事情,紧急到连根自己打一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要么,他根本没有打算跟自己回逐际城。 作者有话要说:大佬支走了—— 98、第九十八章 第九十八章 “哥哥,哥哥,你买支花吧。” 少女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穿着泛旧的蓝色粗布裙子,怀里抱着一大堆花。 每支花看上去都像是刚采下来,鲜艳欲滴。 “我一会儿联系你。”邵衍收起通讯器,礼貌拒绝:“不用了。” 是军部的通讯电话,有外人在自然无法继续沟通,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说。 卖花的少女似是不死心,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追着邵衍往外走:“你就买一支嘛,这花能保持七天,送妹妹送女朋友,哪怕送丈母娘送七大姑八大姨也是可以哒,哪个姑娘不爱花……” 邵衍脚步未停,楚笑对花的喜欢可能只停留在花活着的阶段,对采摘下来的花可谓兴致缺缺。 今天石榴一大早就采了一枝花在门口等着,可能是怕石榴伤心,楚笑上车后,一直到过了两个街区才敢把花扔了。 想到这,邵衍露出一个笑来。 原本就长得好看,只是男色被军人的气质给压住,现在眉眼舒展,看着能吊打一干小鲜肉。 从少女的角度,哪怕单看着侧脸,都觉得极为赏心悦目。 脚下跟紧了几步,心中却不由的感慨,传说中那位对男伴的审美要求非常高,可能一点也没夸大。 一个杨弘,一个邵衍……要不是这个颜值分太高了,他们一时半会连个能打的男色都找不到,也不用绕了几个圈跟军部合作。 两人眼见要走到走廊尽头,卖花姑娘锲而不舍:“我这两天就只吃了一顿饭……您就买一支吧。” 邵衍脚步一顿,看着少女尖下巴大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零钱来:“那就买几支吧。” 少女咧开一个笑容:“好嘞。” 她低头看了眼一眼自己怀里的花,笑容愈加纯真:“这花都是细心挑选的,您要哪一支呢?” …… 十分钟后,航站餐厅。 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低头吃着早餐,他像是常年不见光,皮肤比正常成年男人要白上几个。 青色的胡茬,皱巴巴的黑色衬衫,桌面上带着尘土的黑色背包,无论是外貌还是外形,自带一股颓废落拓风。 早餐迟到,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着餐厅入口看去,只见熟悉的蓝色身影提着蓝花,哼着歌一蹦一跳朝着自己走来。 黑框眼镜男子端着自己的餐盘,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后连退两个桌面,对着卖花少女道:“小毒花,你让你的花离我远一点。” 看着自家老大一幅避如蛇蝎的样子,杜桦原地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花篮找了个空桌子放下。 她走到黑框眼镜男子面前,伸手从他的餐盘里拿了一片烤面包,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饿死我了。” 黑框眼镜男子把没喝过的牛奶也推了过去:“怎么样?” “带了十个人上去,上了五个,倒了三个才把人给绑下来送走。”杜桦接过牛奶杯,就着牛奶把干巴巴的面包吞咽下去,“还好他受伤未愈,又买了几朵花,药劲也够受的,不然今天去的全部折进去也有可能。” 黑框眼镜男子:“见到楚笑了么?” “要是见到正主,你就该给我收尸了。”杜桦歪着头,“说来也奇怪,邵衍以为我们的目标是楚笑,所以一直故意拖着把我们往远处带。” 黑框眼镜若有所思。 杜桦埋头继续啃面包,鼓着腮帮子像是一只小仓鼠:“寒哥,一会儿你要去见繁叔吗?” 被叫寒哥的黑框眼镜男子摇了摇头:“我要去先市场一趟,你去盯下昨天定的药物和能源有没有备好。” 杜桦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点头:“好。” 顿了顿,她有些遗憾:“这么场大戏,咱们真不留下来看看么?” “帝城到逐际城来回不过几天,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黑框眼镜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等吧,等事情见分晓了,我们再回来。” 邵衍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突然睁开眼睛,手动了动,紧握成拳,将替他做包扎的护士吓得倒退了几步,连带着把椅子上的金属托盘打翻在地上。 “对不起。” 小护士连忙蹲下来,边收拾着跌落打碎的东西,边慌乱的解释道:“药劲还没过,你现在动不了很正常……”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对方撑着床,慢慢的坐了起来,目光冷冽:“你们是谁?” 小护士满脸错愕:“你——” 这时,金属大门向两边划开。 厉千里正站在门外,他看了一眼地上蹲着的小护士:“你先出去。” 小护士松了一口气,将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收到托盘上,跟逃命似的离开了。 厉千里踏进屋子。 这间屋子布置就像是普通的公寓,有沙发有电视有书架,甚至还有健身器材。 独立的卫生间,独立的厨房,独立的酒吧台,甚至酒柜里塞满的都是陈年的好酒。 还真是花了心思布置了。 他从酒柜里翻出一瓶红酒,又走到架子上拿了个玻璃杯,走到沙发上坐下。 “我想我的出现,已经回答了你刚刚的问题。” 厉千里握着酒瓶,红色的液体从半空中倾落,落入杯中因为惯性翻腾了半圈。 邵衍虽然是闭脑,却也是贵族世家长大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长者是贵司掌权者,厉千里。 在厉千里出现的那一刻,邵衍脑子里的无数画面就已经充足。 从楚笑回来,到规司工作人员上门,到今天把楚笑送走,到今天袭击他的那群人。 “厉司长。”邵衍抬眸,“你们想对楚笑做什么?” 红酒倒了三分之一杯停下。 厉千里端着高脚杯,摇了摇杯中的液体:“打赌。” “打赌?” “是,打赌。” 厉千里喝了一口红酒:“赢了的话,你和帝国都各自相安,内扫弊乱,外抗强敌。如果输了,你这颗‘战神新星’就此陨落还是小事,帝国恐怕……” 他话未尽,意思却已经表达了八九分。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放下红酒杯,厉千里从沙发上找到遥控器,然后对着头顶的天花板按了几个键,“你反正也做不了,不如陪我看看戏?” 遥控器滴一声过后,整个屋子都轻微震动了起来。 正中间的墙面像是从中间裂开,一条带着光的缝隙首先出现在眼前,随着时间的推移,缝隙不断的往两边扩展。 一整面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阳光正好。 透过玻璃窗能能看到外面的建筑物,自然也能看见外面一片混乱的飞行器。 厉千里将飞行器扔开,重新端着红酒杯走到落地窗前:“正好开始。” 落地窗外,一道黑色的机甲冲天而起,以高超的机甲驾驶技术在前面逃窜,偶尔回过头去回击一发炮弹,便有一架机甲冒着浓烟坠下。 而它身后十几台军用机甲仍旧紧紧咬着,不断的试图拦截。 邵衍看着黑色的机甲越来越近,深灰色的眸子各种情绪不断翻腾着。 那是他机甲。 逐际城。 楚笑刚下航站,远远的就看见一头红色头发的罗大少爷努力的挥动着自己的手,还生怕她看不见,时不时蹦跶两下。 “笑笑!这里!” 上辈子撒欢的二哈可能也不过如此。 楚笑推着行李车,从出口出来,迎面就被罗大少爷一个熊抱:“笑笑!你可回来了!” 楚笑几乎被当场抱起来,踮着脚的脚脚尖都差一点触不到底。 这性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干脆不挣扎了:“启元,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罗启元:“最近没测身高,不过谭姨好像说过,我的裤子短了。” 楚笑突然不想跟这货说话。 一直到身后人都在催了,罗启元才松开手,接过楚笑的行李:“不是说要带男朋友一起回来吗?”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楚笑一笔带过,侧过头看罗启元:“我妈和罗叔叔还好吗?” “都好。”罗启元回答,“就是前线不少人撤在了我们这,我爸总是开会,医院的医生不够用,谭姨也被拉去医院主刀了,两个人都忙得厉害。” 楚笑点头:“那就好。” 赛维联盟突袭攻势最强在前一个月,第一次被成功阻截后,攻势明显弱了下来。 加上前线推的太快,后续的补给反而没跟上,给帝国援军争取了太多时间。 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前线进入了短期拉锯阶段,像13区这样离前线有一段距离却不是很远的行星,一方面确保了自身的安全,一方面也有能力为前线提供支援。 罗启元是自己开的车。 他把楚笑的行李箱都塞进行李箱后,走进驾驶舱,系上安全带看着后视镜中的楚笑:“笑笑,坐好,我们要回家了。” 楚笑:“你开慢点。” 罗启元知道家中的两位等着的家长,肯定也想知道楚笑这几个月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就没有提前在车里问。 他打开车内的广播:“想听什么?音乐还是新闻?” 在太空中穿梭,民用的运输舰还没有对外的网络,所以楚笑并不能对外联系。 她看着通讯器上没有任何邵衍留下的消息和未接电话,随口道:“新闻吧。” 罗启元:“好嘞。” 【……邵衍劫走其父邵屹后,连夜潜逃,引起广大公民的震动。】 【一边是为国征战的高级指挥官,一边是为父劫狱叛逃的儿子,这两个角色冲突下,掀起了广大公民的讨论。】 【官方信息还未披露……下面我们邀请了两位专家,来探讨下此事,李教授您好……】 楚笑突然出声:“启元,掉头。” 罗启元踩着刹车,将陆行车停到路边,有些不解:“掉头,去哪?” “回星际航站。” 99、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罗明瑞挂掉儿子的通讯后,放下手中的会议纪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一手抓住办公桌上的车钥匙,一手从抽屉里拿出信封塞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正在书架旁整理文件的助理有些懵,连忙走到鞋柜钱给罗明瑞拿起外出的鞋子:“市长,半个小时的会……” “推到下午——”罗明瑞脚下一顿,把另外一只拖鞋换下,“算了,今天所有的事情都顺延到明天。” 助理是深切明白自家市长工作狂性质,虽说婚后消停了一段时间,可市长夫人自己最近在医院忙了起来,市长这隔三差五的熬夜又开始了:“要是急事?” 罗明瑞打开办公室大门走了出去,只给助理扔下了一句话:“除非今天维联盟打过来,否则都不要来吵我。” 助理看着市长朝着车库方向离开,砸吧砸吧嘴。 这是家里有事了? 罗明瑞先去的医院。 往日他接人,都是在外面等,今天第一次刷脸进了医院,找到了谭浅云后,伸手就拽住她的手腕往外走:“我们去星际航站。” 谭浅云被拖着往外走了几步,连忙把白衣大褂给脱了,随手扔在了椅子上:“怎么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笑笑回程的客运舰就要出发了。” 谭浅云今天为了见女儿,早就请好了假,听到罗明瑞的话,愣了一下:“等等。” 她小跑自己的休息室里,几秒种后抓着一个纸盒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市长和市长夫人疾步匆匆的离开了医院。 路上,谭浅云才有空去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罗明瑞摇了摇头:“具体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启元说笑笑刚到的时候还好好的,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要求掉头,回到航站买了一张回程的票。” 谭浅云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储君祭典时期她还在外面晃荡,原本就不正常,这次她到了逐际城连家都不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罗明瑞看妻子有些担心,抄了小道同时加快了行车速度:“要不你拨个通讯问问?” 谭浅云摇了摇头。 罗明瑞伸出一只手握住妻子的手,良久,才听到她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不会说的。” 半路上谭浅云就接到了楚笑的通讯,果然,她对为什么离开没有提半个字。 十几分钟的通讯,一边为自己不得不马上离开的事情感到抱歉,一边嘱咐两位家长照顾好自己。 “很多人都觉得,我一个单亲妈妈拉扯个闺女长大不容易。”谭浅有些沮丧:“但是事实正好相反,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妈,我倒是觉得她这么些年不太容易。” 罗明瑞有些哭笑不得:“这延伸就有些过了。” 谭浅云摇了摇头,云下意识想去口袋摸烟,摸空了才想起自己戒烟很久了。 学校、储君祭典、战争,还有楚家、谭家、军部……帝城现在恐怕已经一片浑水。 这一趟,两人终究没有赶上。 接到罗启元的通讯说笑笑已经启程了,罗明瑞将车子停到了马路边上,去自动贩卖机给妻子买了瓶水。 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听身侧的一直沉默的人说:“等预约好的这批病人手术结束,我要回去一趟。” 罗明瑞没有忽略掉“回”这个字,他拧开瓶盖,将水递给妻子:“好。” 如果猜的不错,这个回应该是回帝城。 两日后,帝城。 楚笑刚落地,就感觉到了帝城过的安全警戒似乎又升级了,到处都是军部和规司的人。 可能因为交通管制,航站前出租车少的出去,楚笑等了半个小时后,转了地下的有轨列车。 可能因为起始站的原因,车厢里的人不多。 楚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光脑,开始刷官方的新闻视频。 帝国的科技发达,各种手持录像设备的抓拍已经不输官方,单单有关于这件事的视频,网上就发了不下千段。 有技术宅将这些视频按照时间轴,做了视频拼接。 黑色机甲单枪匹马,从零号医院附近一冲而起,十分有战略性的边打边撤。 哪怕源源不断有机甲加入围堵,也没有打乱他逃窜的路线,顺利的到达了自带屏蔽属性的帝岛附近。 最后彻底失去联系。 这段视频楚笑刷了十几遍,机甲是邵衍的机甲,操纵机甲的水准哪怕是小细节,都是邵衍本来的样子。 她关闭光脑,往椅背靠了靠。 机甲是通过精神核和驾驶者进行驳接,和制式的训练机甲不同,为了同步率,个人的机甲,精神核是一对一绑定的。 换句话说,即使没有正脸出现,“邵衍的机甲=邵衍”甚至是符合官方取证标准的。 从航站到住处,距离还长。 每到一个站点,无数乘客进进出出,不乏有人讨论到这件事,大多是叹息和惋惜。 在中心商城站点的时候,上来了几个男人,打扮类似,都是穿着职业套装,手拿文件包。 他们边聊着边进车厢。 其中最年长的男人笑着说:“两个部门共同执法,你们年纪小的几个,没见过这种阵仗吧?” 年纪最小的看着像是刚从毕业,脸上还带着稚嫩,连忙点头:“嗯嗯。” 其他几个人起哄:“还是年轻好呀。” “我们都是半辈子过去的人了。” “老刘,这个你羡慕不来。” …… 车厢里已经没有了位置,几个人打趣着,在楚笑身侧的空位上站定。 “上一次见这场面,还是很多年前了。”浅色外套男人叹推了推眼镜,“说是为了追逃邵衍,我倒是觉得不尽然。” 有人来了兴趣,用手肘撞了撞同伴:“你们对政府交接的工作比较多,说说看?” “半年前储君死去的时候,帝城就有三个贵族叛逃,那时候规司的搜查重点都是各大航站,以及周边的星系的补给站……这个逻辑才是对的,谁叛逃了还窝在帝城不是?” 浅色外套男子继续道:“可是这次航站反而不是重点,尽是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比如刚刚路过那个娱乐中心。” 这个一说,其他人似乎也想了起来。 “还有西城的赌场。” “北街的几个球场……” 年纪最轻的青年突然睁大了眼睛:“难道是借此查另外的案子,之前不是说——” 他话说道一半,就被身侧的长辈用手指弹了弹脑门:“就你能,我们这一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不知道,你这些年白学的?” 一直在旁边光明正大听着的楚笑侧过头,视线落在最近一个中年男子的包上: 【正明律师事务所】 楚笑先把行李带回了住处。 她哪里没有去,什么也没干,而是洗澡睡觉,睡醒了吃饭、体能训练、刷新闻。 第二天照旧,除了中途找了一次私人的律师到家之外,依旧宅在家里没有任何动静。 接到情报,厉千里挑了挑眉:“她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沉得住气,你的人还不是找上她。”宴图翻了一页文件,“要我,我也躺着。” 厉千里也明白过来,这对谈恋爱是摆在明面上的,邵衍劫了父亲“叛逃”,楚笑作为恋爱对象,规司要是不找上门那才有问题。 他揉着太阳穴坐下,表情带着以往从没有过的疲惫。 宴图合上文件夹,看了厉千里一眼:“岛心兰开了?” 厉千里点点头:“我原本以为还能拖几天……” 宴图想了想调出通讯面板,拨了一个人的通讯:“去把楚笑请过来。” 厉千里愣了一下:“还是我叫人去吧。” 宴图挂断通讯:“我们的人都在街上成双结对了,谁请都一样。再说你现在——” 他顿了顿:“你现在情绪不对,和那丫头对上,还不一定谁压过谁。” 厉千里这次倒是没有介意:“她要是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压一辈子都随她。” 这就是宴图喜欢厉千里的原因。 能力或许差点,眼界也稍微不足,还斤斤计较假文艺假矫情……但是他胸怀没得说。 这是楚笑第二次踏进军部大楼。 楼还是那栋楼,她依旧靠着张脸就刷了进去,但是等待她的不再是军部一个小部门。 楚笑在门口顿了顿,推开了保密室的大门,踏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三个人,楚笑要么现实相熟,要么有所接触,要么在各大新闻教材上有所了解。 帝国贵族豪门的掌门人:楚耀楚公爵。 帝国现任规司司长:厉千里。 帝国第一元帅:宴图。 这三人坐在会议桌上的正首,什么话都没说,已经有了三司会审的架势。 宴图没在这个年轻姑娘脸上看到半分慌乱,他第一个出声:“坐。” 楚笑:“作为晚辈,我还是站着吧。” 宴图点头,余光看着楚耀勾着的嘴角,心下觉得这老货越来越无耻了,脸上表情却依旧威严:“我们找你有什么事情,你应该有所了解。” 楚笑点头。 宴图也没有废话,拿起将右手侧第一个文件夹压在桌上,推到了楚笑面前:“这是目睹邵衍叛逃的证人证词——” 宴图将右手第二个文件夹压在桌上,推到楚笑面前:“这是物证。” 第三个文件夹。 “这是邵衍父亲的前案大概。” 楚笑一一翻看,却没有说话。 宴图安静等楚笑看完,才继续开口:“你有什么感想?” “证据确凿。” 楚笑将最后文件夹合上:“但是他不会叛逃。” 这孩子怎么这么轴? 宴图话有些接不下去,他看了楚耀一眼,这老货干脆低着头看着杯子,一幅要把杯子看出花的态度。 “咳咳。”厉千里清了清嗓子,“这件事,对于邵衍叛逃我们也很遗憾,但是正如你所说的,此事证据确凿,回旋的余地……” 也不是没有。 “他不会叛逃。” 五个字掷地有声,打断了厉千里后面的话。 楚笑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冲着面前的三人举了个躬:“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保密室里的三位大佬眼睁睁的看着楚笑离开,直接愣在了原地。 宴图手里捏着协议书,气笑了:“不愧是你楚家的人,这脾气——” 证据确凿都说不得! 狗脾气! 厉千里眼底忧心忡忡。 他们原本计划以邵衍的事情能回旋为筹码,让楚笑去岛心争上一争,协议都拟好了,话题却无法进行下去。 他想起岛心兰,有些坐不住,从位置上站起来。 “我得找她单独聊聊……” 从头到尾沉默的楚耀突然抬起头来:“厉司长,你应该知道,楚笑身边的人虽然是规司派下去,却都是我挑的。” 厉千里一顿:“是。” 私人医生、私人律师、私人老师……这些人毕竟太过私密,涉及东西太多。 借着规司给自家小辈塞得力的人手,这是贵族世家常用的手段,规司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耀在私人通讯器上调取了一段视频录像:“楚笑找过私人律师,你们听听。” 这显然是律师这边接受视频咨询时录下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楚笑,右边是律师。 楚笑穿着居家服:证据确凿,最后会怎么判? 律师:得看公诉方是规司还是军部,如果是规司会并前案,最后结果可能会稍好一些。如果公诉方式,证据确凿情况下,劫狱、叛国、公共危害,数罪并罚。 楚笑:那还有救么? 律师摇头。 画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律师毕竟是贵族的律师,仔细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往前推一年可能都是死路,不过眼下倒是还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楚笑:你说。 律师:新皇特赦。 画面再次沉默了下来。 楚笑侧过头去,似乎看着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医院回来了。 新读者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就不卖惨了。 看文开心 100、第 100 章 第一百章 一段视频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画面结束的后,厉千里还是没有明白楚笑的态度。 他看向宴图:“天气不错是什么意思?” 宴图已经开始收拾文件夹,语气带着戏谑:“你问我我问谁?” 厉千里又去看楚耀,他倒是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只是坐在椅子挑眉:“我知道的也并不比你多。” “楚公爵我们也算这么多年老相识。”厉千里想到岛心兰,刚刚一颗几乎死灰的心突然活了起来,又怕自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律师都把话头递到这了,你自家的孙女什么态度,你总比旁人了解吧?” “孙女?”楚耀放下杯子,装傻充愣,“什么孙女?我不就一个孙子么,楚宁你也认识……” 得! 厉千里自己闭嘴了,能从楚耀那打听出半点消息那才叫见鬼。 宴图收拾好文件夹,看两人斗嘴斗的开心,顺便插了一句:“你们俩现在这继续交流下感情,然后中午留在这吃顿饭?也好让我招待招待你们。” 楚耀:“元帅客气了,虽然我很想留下来,跟厉司长一起聊天吃饭增进感情,不过手头却是还有几件事情等着处理,改日吧。” 招待说的好听,最后还不是食堂。 宴图看向厉千里:“厉司长?” 厉千里回过神来,他倒是不介意吃食堂:“今天是大祭日,我还要赶回去看看。” 宴图推开椅子:“那行,散会。” 这里面三人,宴图最年长,威望也最高,自然走在了最前面。 等宴图离开了保密室,楚耀才慢悠悠的从位子上起身,立在门口看厉千里收拾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厉司长?” 厉千里抬起头:“嗯?” 楚耀嚼着糖,有些口齿不清道:“您要是有空还是在规司待上两天,就是世界末日了,也不差这里两天,对吧厉司长?” 厉千里看向楚耀,突然明白过来。 只是无论是楚耀还是厉千里,都没想过,楚笑并没有事后去规司找厉千里,而是在军部大楼门前,就把厉千里给堵在了门口。 “楚笑?” 厉千里看着门口站着的楚笑,有些惊讶:“你没有回去吗?” 楚笑:“厉司长,我在等你。” 一瞬间,厉千里似乎感觉到盘旋在自己头顶的乌云,正一点点散去。 他抬起头。 今日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的确是个好天气。 楚笑并不知道厉千里是个文艺中老年,此时正陷入了文青的感怀中。 她静静的等着对方发好呆:“厉司长,如果您有空的话,咱们先找个地方聊一下?” 厉千里恢复了正常的司长模式,公事公办点头:“去我车上聊,我顺便送你回去。” 第二天,楚笑天未亮就起了床。 收拾完自己的卧室后,走到客房将邵衍的私人物品也收到了柜子中。 院子里的花浇完水,把杂物间敞开,盘算着里面囤积的肥料和能源可能不够,到时候可以让杨弘出来后给补充一些。 做完这些,她回到了屋子,将所有的落地窗都拉上窗帘, 就着大门外透进来的光,她找来纸和笔,酝酿了很久却只留下了一行字: 【储君祭典再次征召,归期不定。】 此时,天已经亮透。 楚笑将纸条压在餐桌上,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什么落下了,提着背包拖着旅行箱,朝着门外走去。 规司的车已经等在了门口。 司机见楚笑出来,连忙下车,替楚笑拿行李。 楚笑道谢:“谢谢。” 司机已经夹杂着银丝,动作却很利索,单手将楚笑的行李放进行李舱后,他看着后排的位置,轻声道:“司长也来了。” 这跟约定的不一样。 不过不影响什么。 “好的。”楚笑点头,伸手去开后排车门。 厉司长果然正端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他今日穿着一件云丝的黑色正装,金色线暗绣着繁复的图纹,头发倒梳,戴着一幅银边的半框眼镜。 整个人都透着儒雅贵气。 “坐。” 厉千里按下车内的开关,一道黑色的玻璃降下,将驾驶舱和后排隔开。 连同声音和司机一同隔离在了独立空间之外。 “趁着路上还有时间。”他食指滑动,将通讯器内的画面投射到黑色的玻璃上,“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画面中出现了岛心兰的投影。 楚笑有些惊讶,她离开岛心兰时,岛心兰不过刚到一半,现在过去不过月余,岛心兰的蓝色部分都快到了顶端。 这个速度—— “这个速度是不是出乎你的意料?”厉千里将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视频中,画面中应该是大祭日,娄野、江景羽、傅淮坐在了同一桌上,脸色十分难看。 “司烨在打败你之后,这一个月内,连番挑了娄野、江景羽、傅淮……哪怕这三人最后联起手来,都没有在司烨源力拟形中挣扎太长时间。” 楚笑体验过那股力量:“嗯。” “而且,司烨和你的目标很像,他也想尽快结束第一轮岛心兰的萃取,为此手段用尽。” 厉千里侧过头看向楚笑:“但是他不是你,他放纵肆意手段狠厉,且没有了高阶贵族的相互制衡,非司家派系的贵族日子非常难过,低阶贵族的伤亡率不断增加,中阶贵族几乎毫无寸进……” 厉千里说到这,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最担心的是,娄野他们的源力受损严重,状态已经十分不好,这么下去别说第二轮,能不能保持现状的源力核不受损都难说。” 每个高阶贵族都是帝国的至宝。 但是站在司烨的角度上看,恐怕所有非议会派系的高阶贵族都毁了,才更符合他们的期望。 有了司烨这样的压倒性的等级,借助登帝将贵族纳入议会的控制……他们离目标看起来,似乎只差一步。 至于司烨为什么能隐藏怎么多年,身上这惊人的天赋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和那些死去的年轻贵族有关,规司和军部正在联手调查。 怕就怕,到时候调查清楚了,司烨已经登帝了。 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内忧外患,军部和规司还能把一个度过储君祭典的星帝拉下来不成? 楚笑沉默的看完几段视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厉司长,我可能有个基础的问题想问您一下。” 厉千里稍稍收拾了情绪:“你说。” 楚笑:“所谓的第二轮,是什么?” 厉千里终于有些服气楚耀的心态,这么个能力出众的孙女,居然还真说不干涉就一点都不干涉。 顶着楚这个姓氏,连第二轮的规则都不知道,恐怕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储君祭典,第一轮是萃取,第二轮是吸收。” 厉千里说着将画面重新调回了第一段视频,岛心兰正优雅的舒展着枝叶,虚拟的兰花已经结成了花骨朵:“进入第二轮的贵族,可以吸收岛心兰萃取的源力,强行突破自己的等级” 楚笑觉得自己脑子猛地拉扯了一下,疼痛来的太过突然,楚笑扶着座椅,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厉千里以为楚笑想起了那日和司烨对决,对他的实力忌惮,连忙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对上司烨还有些困难,但是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做的只要熬到第二轮,岛心兰毕竟还在我们手上,到时候可以把最好的资源倾斜给你。” 是的。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楚笑虽然比起司烨不如,但是她年纪比司烨小,天赋上可能并不差什么。 已经有了源力拟形的前提下,如果在第二轮有规司的帮助,能够吸收更多跟纯粹的源力,进阶的比司烨快的话。 到时候,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他跟宴图性格迥异,但是有一点很相像,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楚笑头疼抽风也只是一瞬,被压制后,很快就缓了下来。 她似乎是被劝服了,点点头,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外,窗子的玻璃倒影出她模糊的脸来,面无表情。 岛心。 1区。 休息区,健身房。 一道身影正在跑步机上艰难的行走着,他四肢已经软的像是面条,眼神涣散,却还是双手撑在跑步机的扶手上,艰难的一步步挪动着。 这一个月,1区一百一十人,因为源力损耗过度自杀的有两个,并发症有两个,剩下的一个还在重症区没有抢救回来。 还有十几个躺在床上完全无法起身。 没有了楚笑的照拂,小祭日中阶贵族们忌惮被关小黑屋的楚笑会出来,起初还会有所收敛,他的日子勉强还算能过。 谁也没想到,岛心兰会盛开的那么快。 最近一次小祭日,中阶贵族已经对他出手,虽然没有置于死地,却也几乎将他的源力抽取干净。 所以这一周,他在外面的日子非常难过。 但是他不能放弃—— 好不容易日子有了个盼头,他要出去,好好抱好大佬的大腿,以后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所以不能放弃,好好锻炼,好好扛着。 楚笑会回来的。 正想着,他头猛然一黑。 踉跄一步几乎要从跑步机摔下,这样的场景他这两周经历的太多,几乎本能的转换了手势,护住了头防止摔到要害。 却感觉自己后腰被什么托住,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锻炼呢?” 101、第一百零一章 第一百零一章 回过头,看见楚笑那张熟悉的脸,带着熟悉的表情,杨弘有种幻如隔世的感觉。 他缓了缓,露出一个还算精神的笑容来:“楚笑,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楚笑收回杨弘的手:“刚刚。” 她去屋子收拾完行李后,在住宅楼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杨弘,就来休息区看看。 果然在这。 她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健身房的休息沙发上,伸手拿起小桌子上的巧克力,低头拆包装纸:“今天好像没什么人。” “能动的去看9区小祭日的比赛了。”杨弘知道楚笑对一些杂事不太上心,喘着气解释道,“9区就是司烨所在的区。” 他说的自然,并不觉得楚笑会对这个名字有所芥蒂。 她对星帝位置毫无企图心,护短也是为了别人护,对自己的事情向来心胸开阔,自然也不会把一场输赢放在心上。 杨弘判断的很对。 楚笑听到司烨这个名字,的确连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动,耐心将巧克力剥出来,塞进口中:“不能动的呢?” 杨弘擦完汗,将毛巾重新挂在架子上,听着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声,眼中的光弱了下来:“在屋子里躺着呢。” 也就是说,别人能抱大腿的都跑去抱大腿了,不抱大腿的也回屋子里保持体能了。 楚笑:“杨少爷,那你一个人锻炼是怎么想的?” 身体素质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出来的,这时候保持体能可能比锻炼身体更重要。 换句话说,杨弘这是在白白消耗体能。 “消耗体能,是因为想在有限的恢复时间里,有个高质量睡眠。”杨弘没有隐瞒,“更重要的是锻炼意志力。” 他并不知道楚笑什么时候才能从小黑屋出来。 想要熬下去,意志力恐怕比体能更重要。 楚笑被说服了,她点头:“那你继续锻炼吧” 有了大腿后,正准备打算收拾东西回去的杨弘:“……” 行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踏上了跑步机。 听老大的话的小弟,才是合格的小弟。 楚笑旁观了杨弘在跑步机上跑了几分钟,然后走到调节面板前,将速度往下调整了一个速度。 顺便纠正了他的跑步姿势和呼吸方法。 这一次跑步,杨弘虽然艰难依旧,但是有大佬围观动力十足,一时间反而觉得没有之前难受了。 就这样,一个锻炼一个围观,二十分钟过去了,外面渐渐的有了说话的声音。 想来是九区的小祭日结束了。 杨弘终于等来了楚笑的开口:“今天就到这吧。”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跑步机的速度调到慢走模式,进行长跑后的缓冲,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的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楚笑问了两遍他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跟他说话:“什么?” 他扭头看向声音的方向,只见楚笑站在角落的冰箱前:“我刚刚问你,你想喝什么?这里有盐水、葡萄糖、纯水和柠檬水。” 杨弘:“柠檬水。” 柠檬水在冰箱最下面一层,楚笑半蹲下来,伸手准备去拿,就听见运动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 玻璃门在撞上墙之后,又重重的弹了回去,被伸出来的一只右手手肘给挡住了。 人还没到屋内,声音已经先到了:“杨弘,你是越来越会躲了。” 杨弘脸上一白,下意识看向楚笑,上气不接下气:“我没躲。” 说话间,已经从屋外走进了三个人 为首的男青年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梳着时下小鲜肉最流行的二八分短发,戴着金边大框装饰眼镜,都没能遮住眼底的戾气。 他把协议拍在跑步机上:“没躲你就先把协议签。” 杨弘体能消耗殆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扶着跑步机的扶手:“等……” 他两个字刚开口,黄外套青年突然发作,抬起长腿对着杨弘就是一脚。 将杨弘从跑步机上直接踹了下来。 “碰”的一声连同一旁的架子都给撞飞了。 “等什么?等你家楚阁下从小黑屋出来?”黄外套青年嗤笑一声,“别做梦了,要么签协议,要么横着出去,你自己选一样。” 见杨弘没什么受辱的表情,也没有求饶的态度,他似是有些没有尽兴。 他走到杨弘面前,半蹲下来。 杨弘这张脸长的太过中性,有着超越性别的美感,黄外套青年恍惚了一下,回过神来对上杨弘有些不屑的眼神,觉得有些难堪,反手就像给一巴掌。 却被杨弘伸手给抓住了手腕。 “秦佑,该给的我已经给了。”杨弘说完,像是看到什么,视线越过黄外套青年,放开手,镇定的语气一下子弱了下去,“楚笑……” “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了。” 吸引别人回头,然后马上逃跑。 秦佑嗤笑:“就算你家楚阁下今天就能从小黑屋出来又能如何,源力拟形已碎,能不能驱动源力都难说,还能弄死我不成?” “你可以试试。” 秦佑话赶话:“试试……” 他吐出两个字后,才发现刚刚接话茬的并不是杨弘,而是一道女声。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潜意识的头皮发麻,被支配了一个月的恐惧铺天盖地从脑子里掀起。 他猛然回过头,就看见楚笑不知道什么事站在了身后,一手拿着一瓶水,一手拿着之前放在跑步机上的协议。 而他带来的两个同伴,正躲在角落里,一边疯狂的使眼色,一边瞄着运动室的大门 这份协议,转让的是杨家的祖宅和一些帝城外围的工厂用地。 而受益人,姓司。 这种协议她听杨弘说过,其他区的中阶贵族以保护为借口,光明正大和低阶贵族签取类似的交易。 除了楚宁这种出身,大部分年轻贵族的出身跟杨弘差不多,事后就是告上规司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楚笑将协议放在跑步机上,看着秦佑:“起来。” 秦佑直起身体,想解释什么,又像是给自己找后台:“司……” 楚笑并没有等对方把话说完,一抬脚就把人给踹出了几米,连撞两台跑步机才停下来。 这一脚用力很足。 对方趴在地上很久没有起身,也不知道是伤在哪了,剧烈咳嗽后,最后咳出血来。 “转告下你家司少爷。” 她将协议书对半撕碎,塞进了垃圾桶里:“就说我回来了。” 运动室的大门并没有关,不少人隔着门远远的目睹了这一幕。 一个小时后,楚笑从小黑屋回来并宣战司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岛心所有区。 是楚笑一怒为蓝颜,怒急攻心完全不考虑自己的状态。 还是说她一个月源力拟形就恢复了? 外面此时议论纷纷对当事人没有丝毫影响。 楚笑坐在自己的房子门口,一页页将考题试卷撕下来,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摆在平台之上。 杨弘蹭楚笑屋子地板睡了个好觉,推开门出来,看见的就是各种各样纸叠的小动物。 他坐在楚笑身边,伸手从地上拿了一只纸猫,还能看见用好看字迹写的答案:“你平日里习题不离手,今天怎么想起祸害它们了。” “职业规划变了。” 杨弘没有听懂:“职业规划?” 楚笑手里的折纸未停:“我以前的职业规划,是从事材料方向的研发和改良,所以需要扎实的理论知识。” 杨弘还是第一次听楚笑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学生样子,去聊职业聊人生规划,听的有趣:“那现在呢?” “现在——” 楚笑将折好的宝塔摆在了平台上:“星帝” 等等。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杨弘猛然从台阶上站起来。 噔噔蹬踩着楼梯而上,又噔噔蹬从楼梯下跑上,情绪有些失控。 等他把内心的“卧槽”给充分宣泄出来后,才拖着原本就肿胀的腿,重新坐回楚笑的身侧。 理智重新回归,杨弘刚刚沸腾的心像是浇了一盆冷水:“小蝴蝶虽然不错,但是我看过九区的祭日,司烨的拟形胜率更高些。” 何止是更高,单从眼前看,小蝴蝶基本没有胜率。 但是他并没有局限在眼下,大脑疯狂运转:“那么现在就要先到第二轮再说,吸收岛心兰可能是个转机。” 楚笑:“杨弘。” 杨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傅淮、娄野、江景羽这三位,现在被打压的厉害……联合这三位,我可以找人先过去探探口风……” 楚笑重复了一遍:“杨弘。” 杨弘回过神来:“在。” 楚笑将手里叠好的一只蝴蝶递到杨弘手上:“你见过罡风吗?” 杨弘:“……” 这个话题跳跃的。 第十三周大祭日。 江景羽带着三个人早早就到了现场,他一扫场地,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人却已经几乎到了。 泾渭分明。 司敏和司烨两人坐一桌,四周几十个贵族簇拥,又是端茶递水又是陪笑聊天。 他嗤笑了一声,这位还没登位呢,派头就已经起来了,哪怕他爹当时是储君,也没有把贵族当下人看过。 而另外一边,傅淮和娄野面对面坐着,身后只有十几个人,大多数都是亲信一派。 而角落里还有零零散散几个小角色,不站队也没有什么存在感。 江景羽走到娄野和傅淮的桌前,拉了张椅子刚坐下,傅淮已经提着水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往前数一个月,打死江景羽他都不相信,自己居然在储君祭典内,能心平气和的跟傅淮坐下来的时候。 他看着傅淮握着茶壶的手有些抖,连带着倒下的水流也打着晃,接过茶壶给自己倒满茶:“上周……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傅淮摇了摇头。 江景羽皱眉:“那你不好好休息,这周来做什么?姓司的字典里可以没有手下留情这四个字。岛心兰马上要开了,你要是真一轮游出去……呜呜” 傅淮捡了个蛋糕塞进江景羽的嘴里,这才算把他的嘴给堵上了:“她回来了。” 他想看看。 102、第一百零二章 第一百零二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气氛却越来越凝重。 受气氛影响,场地聊天声音渐渐停止,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最后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请各位注意,一分钟后,将正式的‘祭日’环节。】 【下面进入倒计时时间,十、九、八……三、二……】 【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同时,大门轰隆隆的关上。 一群人像是一口气被提了起来,却被掐住了脖子,即窘迫又莫名升起了荒诞感。 江景羽握着杯子扣在了桌上:“日。” 谁也没有想到,下完战帖后,楚笑却没有出现。 1区。 杨弘顺着众人的视线,很容易找到了楚笑,她坐在食堂的餐桌上,低头吃着餐盘里的烤肉。 也幸好她那一个月的时间的恐惧支配,众人对她避而不及,她坐着的地方四周都是真空区。 杨弘压低了声音:“楚笑,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楚笑点头:“大祭日。” 杨弘叹了口气:“那现在这个点,您是不是该在祭场上……” “我进不去。” “啊?” 楚笑夹了一块肉,看着杨弘:“我回来的时候,咱们区的小祭日已经过去了两天了,没有入场券我进不去。” 她也是今天早上准备出门的时候,被领路的机器人给拦下来,才想起这茬。 杨弘先是愣在原地,然后反应过来,低下头,肩膀抖动着笑了出来。 一路找过来的时候,想了太多,从楚笑的身体想到战略,从大局想到楚笑的性格。 却把这个忘了。 听说其他区甚至有人已经开起了赌盘了,就堵这一场楚笑能不能恢复拟形。 还听说司烨面上不显,为了这个大祭日,警戒线已经拉起,甚至找到人想从他身上打探口风。 更听说九区的人提前一个小时就去了祭场,路过他们1区门口的时候,气氛都不太对。 …… 结果,楚笑没去。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从楚笑面前的水果盘里拿了一块,起身:“我也饿了,我先去拿些吃的。” 他是真想看看祭场上众人的脸色,肯定十分好看。 一顿饭,两人吃了半个小时左右。 楚笑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吃掉主食之后,去吃餐盘装饰用的小水果。 杨弘:“一会儿你是体能训练还是玩游戏?” 她的爱好其实比较少,不写题了后,时间就充裕了起来。 楚笑:“玩游戏。” 杨弘规划起时间:“好,我回去拿光脑,一会儿陪你玩几把。有时间的话,我给你看看一些我整理的资料,下次你对上……” 楚笑:“我自己玩自己的,你回去,先收拾行李吧。” 杨弘照例跟不上楚笑的思维,不过也习惯了不懂就问:“收拾行李?” 楚笑微微抬头,看向杨弘的头顶:“你的头顶,二十分钟前就已经不抽出源力游丝了,我观察过,其他人也一样。” 她放下筷子:“你可以回家了。” 杨弘明白过来,源力游丝二十四小时抽取不间断,现在停止了只能说明,岛心兰已开花。 祭典第一轮,已经结束。 楚笑用湿巾擦了擦手:“我去看看岛心兰,你去吗?” 杨弘:“去去去。” 老大在哪,他就在哪。 两人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大门,日常装死的中央广播突然间活了起来。 【岛心兰花开,祭典第一轮已经结束】 行人皆是一片震惊哗然。 【重复一遍,岛心兰花开,祭典第一轮结束。】 【其余人可以先行休整,保证调整好最好的身体状态。】 【三天后,将会有人带你们离开。】 …… 【高阶贵族自动升入第二轮,若想挑战高阶贵族者,赢则可以留下。】 【挑战赛于后天举行,届时各位可自行选择是否参加挑战和观赛。】 …… 岛心兰和1区中间隔着一道玻璃门,在非小祭日的时间段,这道玻璃门是有门禁的。 杨弘原本还以为是隔着玻璃门看一眼,却没想到在岛心兰花开的一刻,门禁已经消失了。 两人直接穿过了打开的玻璃门,来到了岛心最核心的位置。 岛心兰果然已经开了。 蓝色的花骨朵完全绽开,花瓣在蓝色的源力涌动下,像是被风拂过一般,舒展的有些飘逸。 根系、叶子、花茎……巨大的岛心兰每一寸本体,都充斥凝实的源力。 杨弘怕楚笑不知道第二轮的规则:“我这段时间打探过,第二轮是应该是岛心兰萃取出来的源力进行吸收,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半个月,也可能持续一个多月。” 楚笑:“嗯。”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被厉司长科普过,所知道的可能更多一些。 第二轮入门槛是高阶贵族,每三天淘汰一人,留到最后的人,可以吸收最后剩余的所有源力。 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储君祭典就是用千个贵族为“祭品”,最后生生堆出一个储君。 杨弘想起小蝴蝶:“楚笑” “嗯?” “小蝴蝶它……”杨弘正想多问几句,突然听见左侧传来脚步声,应该有不少人,脚步有虚浮有沉稳。 这个时间段,这个方向—— 他闭上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都是大祭日结束下来的人。 这一波人近二十人,状态十分不好。 走在最前面的是江景羽和傅淮,和以前箭弩拔张不同,此时的江景羽将傅淮的手臂揽在自己肩上,几乎承担了他大半个身体重量,搀扶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娄野跟在两人身后,脸色十分不好看,脖子上还有一道被利器切开的伤痕,血迹溅在衣领和胸前,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他们似乎也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上楚笑,先是停下脚步,然后各种情绪在脸上翻腾。 江景羽看着楚笑将衬衣扎进了黑色低腰裤里,站姿标准,年轻的侧脸透着一股子生机。 哪里像是源力拟形被毁后关了一个月小黑屋的人。 这尼玛是身心健康出去度假了一个月回来吧? 江景羽心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咬牙切齿,开口就带着几分嘲讽:“哟,楚阁下,赏花呢?” 楚笑对付中二少年脾气太有心得,当做没有听见,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娄野身上:“你怎么样?” “小伤。”娄野捂着脖子,手背上还有着蜿蜒而下的血迹,的确是没有新的血液流下来,“你现在怎么样?” 他不过是给傅淮挡了个砸过来的杯子,因为力道太重,用手格挡住后杯子当场炸裂,碎片划到了脖子。 不过也幸好是自己挡下来了,要是砸在傅淮脑袋上,今天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是两说。 楚笑:“一切正常。” 江景羽被刺激的有些炸毛:“你一切正常不去祭场,猫在这……” 几乎站不直的傅淮用有气无力的手拍了拍江景羽的肩膀:“行了——少说两句。” 他抬头对楚笑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楚笑颔首。 江景羽显然对楚笑没有进大祭日的祭场有些耿耿于怀,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祭场另外一波人,出来了。 比起江、傅、娄三人带团出来的颓丧,司家姐弟俩领着一队人,脚步铿锵有力,表情或愉悦、或尽兴、或笃定、或热血……可所谓各个意气风发。 “楚小姐,好久不见。” 司烨在离楚笑几米的地方站定,伸出手,却在楚笑也伸出手准备回握的时候,把手收了回去。 “上一次是我出手太重了。”他笑容未变,“原本想着在刚刚祭场上跟你道个歉来着,没想到你没来,真是太遗憾了。” 楚笑听着话中有话,看着他表情内藏着表情,都像是已经把储君这个位置已经牢牢握进自己的手里。 不过年轻人嘛,少年得志,飘一点也正常。 楚笑等司烨把话说完,语气平和,解释道:“第一:我没有去今天的祭场,是因为错过了本区的小祭日,没有拿到今天的入场券。” 所有人都错愕了一下。 江景羽将傅淮扶到栏杆边上站好,低声道:“我居然把这忘了。” 傅淮摇了摇头:“我也没有想起来。” 娄野捂着脖子,失笑,他也一样。 今天大家的神经都绷得太近了,这种枝梢末节的东西,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了。 楚笑看着司烨:“第二:不用遗憾,我现在站在这,就是为了等你的。” 我去! 这是,要当面下战书?!!! 周围近百位贵族,脑子里都像是掀起了风暴,激动的一阵阵头皮发麻。 楚笑的源力拟形真的恢复了??? 正当大家以为楚笑会效仿古法,从口袋里掏出战书,递给司烨。 又或者口头上先喊个口号激发下士气,然后双目直视,气场全开,约定二轮见。 却没想到楚笑扫了一眼四周:“你要是不介意,我们就地解决吧?” 就地? 解决??? 这话一说出口,听的所有人脑子都有些发蒙。 “楚小姐,你是想要就地解决我么?” 司烨一直带着笑容的脸上,慢慢的被一层冷意所替代,他笑容散尽,“你好大的口气!” 一条蓝色的毒蛇从他额前一跃而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楚笑飞蹿而去。在离楚笑面前几厘米前陡然停下。 它往后上方拉扯了一段距离,昂着头,毒蛇眼睛死死的盯着楚笑。 楚笑立在原地,自始至终,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身后,灌满了源力的岛心兰,突然疯了似的抖动起来。 103、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章 半空中源力蛇昂首,吐着信子游动着身体,眼睛却死死盯着楚笑,仿佛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其他人仅仅站在外围,都感觉到了熟悉的压迫感。 江景羽有些不可置信:“就地解决?那不是司烨求之不得的么???——” 祭场,有着特殊的磁场和药物加持。 原本是为了将源力从贵族源力核中剥离,从而方便中高阶的贵族们能够将猎物的源力抽取出来。 但是楚笑和司烨,其实力已经站在了贵族的金字塔尖,在场外虽受同样的限制,却不是不能出手。 其他人却没有了这个能力。 换句话说,原本可以四对二的局,生生被楚笑这一手给搅合成了一对一。 而一对一,之前历史已经告诉了所有人最后的结果。 这次连傅淮眼底都露出了绝望出来,他背靠着栏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吐出一口气。 娄野看着没有任何动作的楚笑,目光闪了闪,也没有说话。 江景握紧拳头,虽是咬牙切齿,声音里却带着担忧:“她在搞什么……” 就在他心里已经分出胜负,却又期待什么的时候,人群里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岛心兰!” “动了,动了!” 三人视线被惊呼声拉扯着,下意识落在了楚笑身后的岛心兰上。 灌满的蓝色源力,在岛心兰的身体里疯狂的乱窜,如同暗涌的激流。 连带着原本舒展着枝叶的岛心兰,像是遇到了暴风的吹拂,摇晃着枝叶,疯的似的抖动起来! 在大家有种玻璃柱都要被震碎的错觉时,震动不止的岛心兰突然戛然而止。 一团蓝色的源力从楚笑额前冲出。 那是一只蝴蝶,拖着长长的风尾,跟上一次被咬碎的拟形相比,这一只明显大了几圈。 蝶翼还是同款蝶翼,身体却圆鼓鼓的,像是个充气过度的椭圆形球体。 身体和翅膀完全不成比例,扑棱着一双翅膀悬停毒蛇面前,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的形成的剧烈反差,逗得不少人低声笑了起来。 只有司烨所有的情绪凝固在了脸上。 一个月,源力拟形就已经恢复了,而新恢复的这个拟形不仅没有削弱,相反还增强了。 他自问自己,哪怕是在岛心,恐怕没有半年也做不到。 这样的天赋下,再给她几个月,有岛心兰供应和规司协助,最后结果如何是真的不好说。 他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站着的年轻女子,今天,一定要把她扼杀在这里! 心念一动,半空中一直盯着猎物的毒蛇也跟着动了起来,宛如子弹一般,朝着蝴蝶扑去。 这一次的速度比起上一次和楚笑的交锋,显然快了几倍不止,众人甚至连残影都没有捕捉到,上一瞬还在对面,下一瞬就已经到了蝴蝶身后。 它长大了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没有任何犹豫和停滞,又快又恨的咬向了蝴蝶。 这样的剧情仿佛在重演一个月前的大祭日对决。 众人眼前仿佛出现了碎了一地的蝴蝶残骸,一声叹息还没从口中吐出,却发现小蝴蝶扑棱着翅膀,躲开了? 是的,胖成球一样的蝴蝶看似只是扑棱了几下小翅膀,却有些诡异的从毒蛇的口中逃脱了。 难道只是巧合? 不对—— 众人思绪翻腾间,时间不过短短度过了几秒,半空中的捕猎行动却已经连番上演。 每一次蝴蝶都看似要马上阵亡于毒蛇的口中,但是每一次都能在紧要关头,扑棱着小短翅膀狂飙速度,从蛇口险象逃生。 然后继续慢悠悠飞,继续被蛇迫近。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十几个回合已经下来,众人脑子里甚至浮现出荒谬感。 蝴蝶这是在逗蛇玩? 楚笑:“……” 这货消极怠工不够,还嘚瑟。 往常她可以装作没有看见,但是今天她没时间跟这货在这闹腾。 一道源力丝线从楚笑的额前飞射而出,缠住了第n次蛇口脱险的蝴蝶,像是钓鱼时甩竿的抛物线,将小蝴蝶直接甩到了毒蛇的身上。 这样的机会,对方怎么可能放过? 毒蛇几乎当场就卷起了蛇身,将蝴蝶给缠绕了进去! 随着圈着一团的毒蛇越缩越紧,被缠绕最中间的蝴蝶光团忽明忽暗,蓝色碎屑宛如扬起的亮片,扑簌簌往下落。 期待以弱克强的众人,沸腾的热血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这么坑蝶的么?!! 只露出半个身体的小蝴蝶挣扎了几下没有挣开,扭过头看了看楚笑,见楚笑连眼睛都没炸一下,两根触角下垂。 这是在等死? 好像不是! 蝴蝶两根垂下的触角突然竖起,头部当中裂开,生生裂出一张嘴来,对比蝴蝶本身的小身板,往外拉开的嘴像是庞然巨口,嘴里两排尖锐的牙齿看的人头皮发麻。 低头朝着蛇身就咬了下去。 一口就将蛇身咬断半段,尖锐牙齿含着一块蓝色源力,然后半抬着头吞了下去。 吞? 吞了下去!!!!! 众人现在已经不是头皮发麻,而是觉得整个人三观都在碎裂,有几个人已经开始原地捶墙。 源力吞噬! 七百年前,号称史上最强星帝的储君对决时的绝杀招。 怪不得楚笑一个月就开始恢复,怪不得楚笑敢在场外当众拦下司烨来个就地解决! 小蝴蝶对场上贵族脑子里闪过一群曹尼玛不感兴趣,它咬下一口之后,然后跟泄愤似的立刻咬下第二口。 司烨被源力吞噬打了个措手不及,颤抖着身体脑子一片空白,再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拟形已经被小蝴蝶连咬几口,再想撤退显然已经晚了。 蛇身当中被咬断,下半截身体彻底失去控制,从半空中往下坠落。 小蝴蝶显然家传渊源,完全不浪费一丝一毫口粮,自己半个翅膀被缠折了一点不在意,扑棱着一个小翅膀俯身而下,在蛇尾落地之前一张口叼了起来。 叼着比自己体型大的口粮,小蝴蝶一转身,就只看见了蛇的上半身已经被司烨收了回去。 它两根触角又垂了下去,显然无法把失去的半截口粮从对方脑子里拽出。 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当场给众人表演起了生吞蛇尾。 源力拟形的对决并没有声音,众人的耳边却仿佛听见了尖锐獠牙咀嚼的声音。 卡啦啦—— 卡啦啦—— 直到小蝴蝶拖曳着折了的一扇蝶翼,重新回到楚笑的脑中后,众人才从刚刚跌宕起伏的剧情中抽离出来。 有几个屏息观看的观众,才仿佛再一次学会了呼吸,大口大口喘气起来。 他们看了看一脸汗水的司烨,脸色虽然难看,但是腰杆挺得笔直。 而楚笑站姿对比起来则自然得多,表情似乎有些无奈,看着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清冷。 司烨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楚阁下,恭喜进阶。” 傅淮收回视线,才发现自己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染湿,他扶着栏杆的手稍稍松了松,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稳。 这基本宣告了这次“就地解决”的结果,司烨选择低头了。 其实不低头,这场对决也已经无法进行下去。 楚笑最后祭出了“源力吞噬”这样的杀招,但也因为“坑蝶”让自己的拟形受损。 实力天平并没有一面倒。 而且显而易见,无论是因为没有祭场加持,还是因为楚笑等级不够,此时此刻的小蝴蝶,都没有能力将司烨的拟形从他的脑子里拽出来。 傅淮想到这,叹了口气,既有感慨也有可惜。 司烨的性格,从他能隐藏两个月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耐心极好的人。 第二轮吸收结束前,他应该是不会再出手了。 有了戒备后,花时间想到应对之策也不是不可能,加上他是不是有底牌?还会出什么招…… 这之后的局面还不好说。 就当众人听完司烨的话,以为这场临时挑起的对决结束的时候。 楚笑开口:“恭喜留到一会儿再说吧。” 她话音刚落,众人的脸色几乎同一时间一变。 傅淮突然抬起头,看向了身侧的江景羽和娄野,却见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看了过来。 娄野捂着脖子,感觉着脑子里源力像是被无形的外力往外拉扯着,视线回到了楚笑身上,突然笑了起来。 “要出来了。” 胖成球的小蝴蝶再一次出现在出现面前,但是它的身后,尾随着第二只蝴蝶,姑娘巴掌大小,拖着长长的尾翼,漂亮而轻盈。 和一个月前楚笑碎掉那只拟形,宛如一胎双生。 等等,是不是入错片场了? 众人脑子有些懵。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第二只?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场上已经完全躁动了起来,什么什么决斗,什么源力吞噬,什么储君,都比不过满眼的蝴蝶翅膀,在脑子里掀起的一轮轮曹尼玛。 “天!” “星河浩瀚!” “我的妈呀……” “这还是人么?” …… 每一只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最后像是喷涌而出的泉水,无数蝴蝶扇动着翅膀从 像是被囚禁了一个冬季的候鸟终于破笼而出,又像是黑暗中蛰伏的飞蛾突然看见了光源。 它们飞速着,急不可耐的,相互追逐着,紧随在小胖蝶身后,在半空中盘旋着一圈又一圈而上。 就在这时。 变化发生了,蝴蝶触角像是最精密牢固的钩绳,将最近的一只蝴蝶给缠住。 十只,几十只,上百只…… 几百只像是一块块拼图,几乎毫无缝隙的拼接在了一块,最后融成一直巨大的鸟类。 它有着尖锐的爪牙,健壮的翅膀,嘹亮的啼声。 你见过罡风吗? 那你一定见过塔列斯。 它是整个13区,最擅长隐藏的猎手。 但是你给它一道罡风,它能扶摇而起,借着罡风撕碎比自己强大十几倍的鸟兽。 “塔列斯!” 司烨听着惊呼,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他伸手拽过自己身侧的司敏,将她挡在了面前。 但是源力拟形毕竟不是实体,塔列斯俯冲直接绕过了司敏,悬停在了司烨的头顶。 没有任何停顿,它抬起尖锐的利爪朝着司烨的头部抓去。 似乎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只剩下前半身的毒蛇疯狂挣扎着,却又被塔列斯死死扣在爪子中,从脑子里一点点拽出。 司烨几乎是当场就软了下去,司敏连带着几乎被带了个踉跄,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睁开司烨的手,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塔列斯似乎连一眼都没有看地上的人,它将半蛇往半空中一抛,仰头将司烨的拟形吞了下去。 吞完之后,它欢快的大厅中央绕了半圈。 在众人的注视下,塔列斯并没有朝着楚笑飞去,而是急速的飞向正中央的岛心兰。 一直旁观的杨弘脑子里只出现了两个字:“完了。” 岛心兰。 要完了。 104、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岛心主监控室。 宴图从睡梦中被吵醒,时间和空间有刹那间的错乱,原地恍惚了一下,看见面前的老熟人,这才记起自己在哪。 昨夜紧急作战会议熬了到了天亮,刚出门就遇到了等在外面的厉千里,被拉过来旁观大祭日。 结果,正主压根没出现。 大祭日就成了司家那小子的个人表演秀。 他毕竟年纪大了,跟年轻那会儿连熬上几天睡一觉就能恢复不一样,人刚坐下就哈欠连天,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被吵醒后就看见厉千里那张老脸,心情反正好不到哪去。 他按捏着眉心,打了个哈欠:“吃中饭了?” 厉千里哭笑不得:“这会儿还早,还没到开饭时间。” 宴图拉了拉不知道谁给他盖上的毛毯:“那我再睡会儿。” “元帅你先看看这个。” 厉千里单手在通讯器上滑动,一道光幕从远处投影不断往前移动,直到宴图的面前停下。 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监控录像,右边是红色的热成像仪。 厉千里点开左边的监控录像,录像的画面里,岛心兰舒展着枝叶,花瓣绽放,画面唯美。 “这是稍早些的画面。” 宴图明白过来:“岛心兰开了?” “是。” 厉千里滑动调控面板,点开右边的热成像画面,里面有两道身影立在岛心兰前,“这是楚笑跟她的小跟班,她人一到,就屏蔽了所有的监控录像。” 见宴图没有明白过来,厉千里用手在画面右上角画了一个圈:“这是大祭日的祭场。” 然后在左下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是9区。” 厉千里将两个圈中间用直线串联起来,刚好经过岛心兰:“大祭日马上就要结束了,岛心兰是回9区的必经之地。” 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又第一时间屏蔽了监控设备。 “她在等司烨?”宴图明白过来,眼底的疲倦一扫而空,“下战书?还是言语试探?不对,她的性子不会这么墨迹,不会——” “目前还不清楚。”厉千里觉得这两天大起大落,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他苦笑,“我们可能要换一个视野更好的地方。” 视野更好的地方在岛心兰正对面。 因为上次岛心兰无故消失,各种监控设备被屏蔽,规司就派驻了建筑队,临时开辟了这个人工监控室,二十四小时有人轮首。 地方不大,只有十平方大小,几个人挤进去都显得逼仄,但是涉及极尽功能性。 一整面墙的单向落地窗,坐在玻璃前甚至能看清岛心兰前人的五官,和他们正常说话的声音。 两人没有想到转移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楚笑已经堵到了司烨,并且进入了交锋。 他们刚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小胖蝶裂开一张嘴,咬断了蛇尾,凶残的一逼的画面。 宴图笑了起来:“我说嘛——” 上次电梯里看到的胖成球的蝴蝶,一定不是他的错觉。 他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下,看着小胖蝶表演生吞蛇尾:“厉司长,现在算平手吗?” 他毕竟不是贵族,对贵族的各种认识还有些抽象。 厉千里立在门口,表情有瞬间的失控,好一会儿听见宴图的声音反应过来:“楚笑占上风。” 两人难得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小胖蝶重新回到了楚笑脑中,看着司烨上前说恭喜。 宴图:“那第二轮——” 厉千里语气复杂:“嗯。” 第二轮,楚笑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司烨对决了。 两人心绪复杂的如同一锅沸腾的鱼汤,艰难的平衡各种配料,用尽了各种手段添火,最后终于熬出了一锅鲜美的鱼汤。 热血也如同这股汤沸腾起来。 未来可期。 他们赌赢了。 他们甚至都没有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接下来的剧情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想象。 伤感庆幸各种复杂情绪被当场震碎,只有震惊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无论是宴图还是厉千里,这辈子都没有忘记眼前这副画面。 身形单薄的姑娘站姿笔挺,她的面前,几百只蝴蝶喷涌而出,宛如活着的生灵一样,在半空中相互追逐着。 宴图仰着头看着越飞越高的蝶群,眼底像是跃动着蓝色光点,这里每一只拟形,以后都是对准赛维联盟的一把利刃。 足够插入他们的心脏。 …… 宴图回过神来,发现自己额头和手心里都是汗水,他握紧了拳头松开,掌心都是被指甲戳破的伤痕。 他回过头看着厉千里,见他眼眶发红一眨不眨的看着岛心兰内开始吞噬源力的“斯塔列”,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司长。” 厉千里回过神来,随意的抹了一把脸:“元帅。” 宴图建议道:“你是不是该回去准备加冕典礼了?” “加冕典礼——” 厉千里脑子有些木,重复着宴图的话,好半天才明白他说什么:“对对对,加冕典礼,还有交接、舆论、安保……” 他说着,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底下站着的年轻姑娘。 她在自己的战场上,碾压了敌手。 剩下的战场,无论是议会还是派系,无论是舆论还是宿敌,他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要给她把登帝路上的荆棘给踏平了。 杨弘立在玻璃柱外,抬头看着岛心兰。 楚笑三日前不仅原地解决掉了司烨,还放任了小胖蝶撒欢觅食,花了不到三天时间,岛心兰都已经快被解决了。 原本威严的堪塔斯已经吃成一只胖鸡,却仍旧连根须里的源力都不放过,正用小爪子勾起,一口一条。 因为第一轮结束的贵族还没有离开,看胖鸡吞噬,已经成了众人最大的消遣节目。 无论何时,岛心兰外都围着一圈人。 “天哪!!源力吞噬!” “哇哇哇,动了动了!” “吃叶子了吃叶子了!” 这是每一秒都在大惊小怪中度过的围观第一天。 “哇!” “喔” “三分之一没有了。” 这是感觉很棒,震惊减少的围观第二天。 “啧啧啧又胖了” “这翅膀和体型比例,哪里是鸟呀,胖成鸡了都” 这是重点偏移的围观第三天。 杨弘笑了笑。 不过高阶以下的贵族围观生涯至此结束,今天他们将会分三批离开岛心,他是最后一批。 几百人的长队,每人在经过岛心兰的时候,又下意识停驻下来,队伍的移动速度十分缓慢。 杨弘在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中,收回目光,拎着自己的行李跟上前面的队伍。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吃的小胖鸡突然展翅,从岛心兰的玻璃柱内飞了出来,一个俯冲朝着队伍飞了过来。 “啊——” 惊呼声中,小胖鸡在杨弘面前悬停了下来,收起了双翼。 杨弘伸手想触摸,却直直穿过了小胖鸡的身体, 源力原本是透明无形的,像无线信号,又像是空气,只是岛心磁场和药物的作用下,才会让源力“可视”。 他收回了手,像是跟旧友打招呼:“小蝴蝶。” 小胖鸡歪了歪头,张口吐出一小团源力来,拳头大小,凝实的几乎是湛蓝色。 周围的人立刻躁动了起来。 我去!临别送礼? 杨弘是见过它多护食的,失笑:“你自己留着吧,我都出去了,给了也是浪费……” 这一刻,小胖鸡像是被主人俯身,二话不说就干。 抓起源力团,飞到杨弘的脑袋头顶,用尖锐的利爪生生把源力团给他按了下去。 杨弘当场没站稳,被旁边人扶住才没倒下去,工作人员立刻过来检查他的情况。 在一圈人的围观中,杨弘渐渐缓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视野中小胖鸡拍着翅膀重新回到了岛心兰,重新扒拉着兰花的根须开啃。 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任务一样。 工作人员:“你没事吧?” 杨弘扶着工作人员的手站起来,脸色虽然难看,但是眼底清明。 他感受着脑子里的源力汹涌翻腾着,却没有丝毫排异性,摇了摇头:“没事。”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 虽然祭典的第二轮就没有结束,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任星帝的人选已经确认了。 作为整个祭典下来离楚笑最亲近的人,杨弘一下子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们作为工作人员虽然不想赶这波热度,却也不希望杨弘在自己手上出什么事情。 杨弘笑着回应几个世家贵族的询问,得体、礼貌、友善,却带着一些疏离。 他应付完贵族指挥,重新将自己的包背在身后,拿起行李箱:“走吧。” 滞停在岛心兰的队伍重新往前推进。 在走出去很远的距离之后,杨弘刻意落后在了人群最后面,回过头看去。 楚笑正站在岛心兰下,半仰着头,站成一柄钢枪的模样。 钢筋傲骨,昂扬锐利。 中高阶贵族离开没有多久,岛心兰根须里残存的源力也被塔列斯啃食殆尽。 在规司的召集下,除了昏迷的司烨之外,傅淮、娄野、江景羽、司敏、楚笑五人齐聚。 规司司长厉千里亲自到场,他背对着五人,看着玻璃柱内空荡荡的岛心兰:“按照规制,‘岛心兰空,胜负已分’,只要满足这两点,整个祭典就可以宣布结束。” 他转过身:“现在岛心兰已空,司烨已负,娄野、傅淮、司敏、江景羽,你们四人还有人想挑战楚笑吗?” 厉千里话虽然是对四人说,眼睛却只是看着司敏,司敏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摇了摇头:“我放弃。” 江景羽抬起手:“放弃。” 娄野:“放弃。” 傅淮:“放弃。” 结果正如厉千里所料,在往年的储君之争,差距还在理解范围内,哪怕是高阶三等的贵族,最后想争上一争的也不是没有。 但是前有司烨折腾,后有楚笑自身的实力碾压,已经足够让所有高阶贵族,心平气和的接受最后的结果 七个高阶贵族,最后四人站在一条线上,倒是历年最团结的一届储君祭典了。 只可惜,岛心兰被吞噬一空,他们基本上毫无寸进。 想到这,他对眼前这几个年轻人又有些惋惜,声音下意识亲和了不少:“结果已定,你们回去收拾东西吧,下午让人接你们回去。” 楚笑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已定”四个字,她举起了右手:“厉司长。” 她看着身侧的几人:“他们可能要在岛心再留一段时间。” 厉千里:“嗯?” 楚笑没有解释,而是抬腿往前走了几步,眉间有源力淌了下来,覆盖住了她的右掌。 她心念一动,圆柱内啃完岛心兰的塔列斯,展翼飞了出来,在靠近五人前,被楚笑徒手抓住。 她右手伸出栏杆,提着几乎跟她体型几倍的塔列斯,面无表情上下晃了晃:“吐出来!” 小胖鸡张口突出一个足球大的源力球,被岛心兰重新吸收进去,铺了浅浅的一层根须。 见楚笑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小胖鸡只好吐出第二个源力球。 …… 第六个的时候,小胖鸡终于头一歪,停了下来。 楚笑表情未变:“继续。” 小胖鸡两腿一蹬,一动不动,仿佛死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觉得我写的挺清楚的,不过给没看明白的小伙伴解释下。 1、楚笑选择在第一轮结束单挑司烨,而不是进岛心当天就挑了他,是不想影响第一轮贵族出去。 2、她选择第二轮结束让小胖鸡吐出来,而不是留着半截岛心兰给贵族,是想自己先出去,其他人可以留在这慢慢消化。 105、第一百零五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胖鸡显然不满楚笑的“剥削”,头一歪,腿一蹬,装起死来。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 厉千里有声执念见到了有自我意识的拟形,猜想可能和它又吞噬能力有关,看着可怜兮兮的小胖鸡,出声道:“楚笑,可能也到极限了……” 楚笑垂眸:“它只是护食。” 自己的拟形自己了解,多这些对它进阶意义不大,但是对于其他人意义可能大的多。 她想到这,松手放开了自己的源力拟形。 小胖鸡头瞬间满血复活,头不歪了,脚不瞪了,展开双翼,从楚笑的面前迅速“逃离”。 众人:“……” 这演技。 楚笑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松手后会出现这种状况,一道源力线从她面前冲出,两指宽有余,蓝的几乎发黑。 迅速追上小胖鸡之后,在半空中抡了小半个圈,像是放牧人手里扬起的鞭子,不轻不重的朝着它抽了下去。 当场,胖的不成样子的塔列斯被抽出几米开外,整个身体宛如掰开的拼图,重新碎成几小蝴蝶。 它们受楚笑的召回,如同三日前的镜头回放,相互追逐着在半空中绕了一圈,然后欢快的回到了楚笑的脑中。 这种画面,哪怕其他人静静站在旁边欣赏,都能感觉到澎湃的力量很别样的美感。 傅淮见身侧的江景羽神情复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景羽回过神来,翻了个白眼:“你这什么眼神,老子心服口服,又不需要你同情。” 傅淮扶了扶眼镜腿:“好吧好吧。” 江景羽:“不是,我说你……” 傅淮跟江景羽也算一起长大,看着他开嗓就知道他重点又开始偏移,伸手轻轻的推了推他的肩膀,将他半侧过来的身体推正:“看拟形。” 江景羽转过头看半空,下意识反驳道:“拟形不是回——” 他的声音一断,半空中还真有拟形。 群蝶散尽后,留下的是一只蝴蝶plus。 正是和生吞蛇尾的那只小胖蝶,此时它的体型之前相比大了两圈不止,身体由椭圆形胖成了皮球。 对比起来,双翅和身体的大小相差十分悬殊。 此时它那小小的翅膀,正死死“抱”着一颗“巨大”的源力球,直径约大半米。 可能是怕源力球被抢走,甚至连触角都用上了,将自己本体直接锁在了源力球上,一幅“同生死,共存亡”的架势。 楚笑:“……” 果然是这样。 她的源力拟形,有吞噬能力的只有小胖蝶一个,有本能性思维逻辑的也只有它一个。 看见岛心兰后,小胖蝶没有重新拆解,以塔列斯的形态,能更好的带着小弟胡吃海喝还能够理解。 但是岛心兰已经已空,小胖蝶还消耗着源力维持着“塔列斯”外形,这并不符合它惯有的“思维逻辑”。 除非,它在藏什么。 想到这,楚笑对小胖蝶道:“你自己回来,还是我抽你回来。” 小胖蝶抖了抖。 但是它只有本能性的思维,并没有太高的逻辑智商,对楚笑的情绪辨别后,再不舍也只能放开了。 众人看的好笑,想出声为小胖蝶说上几句,却又本能的对半空中的源力带着渴望,感激、复杂、对强者的羡慕……各种矛盾情绪在脑子交织。 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稍稍拉开距离的小胖蝶头部当中裂开,带着尖锐牙齿的大嘴再一次出现,然后一低头,一张口就吞掉了四分之一球。 它的身体急速膨胀,却并没有停下来,再一张口,源力球只剩下一半! 这时候它的翅膀已经几乎被球形的身体给淹没了,这才停了下来,扑腾着丢丢大的翅膀,回到了楚笑面前。 它在楚笑额前稍稍停了停,将双翼和头部缩回了球体,蓝色光团内,一道更深的影子慢慢透了出来。 最后扎进楚笑的脑中不见了。 留下的源力重新被岛心兰吸引,连同之前的六个团,没过了岛心兰的四分之一。 楚笑:“这些,司长安排吧。” 她并没有一幅施舍的样子,也没有半点讨好别人的表情。 厉千里回过神来:“好的。” 楚笑也不是一天就这样,她似乎从来都是这个脾气。 几个高阶贵族看着岛心兰,各怀心思,有想透彻的表情淡然的,有纠结中表情越来越复杂的,也有到了尾声感慨之余被折服的。 整个岛心,最后就剩下四个人。 傅淮、娄野、江景羽准备搬到一块居住,司敏没有说话,低着头一路沉默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 江景羽:“刚刚拟形,是不是有点熟悉——” 傅淮:“蛋?” 江景羽:“茧?” 最后到底是什么,只有在星帝加冕的时候,才知道了。 楚笑当天黄昏就离开了帝岛。 经过金属小镇的时候,已经有规司下属的施工队,正在对建筑进行拆除。 “帝岛除了帝宫,所有的建筑都会被拆除。” 厉千里解释道,可能是帝岛的风有些大,他的声音:“等你加冕之后,会按照你的喜好重建。” 楚笑进岛的时候就被科普过,一代帝王一代建筑,她点头:“好。” 夕阳之下, 厉千里在帝岛的金属小镇回头看,还能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岛心缓缓降下。 像是宣告一个时代的结束,又像是宣告一个新的时代的重启。 陆行车上,厉千里拿着便携光脑跟楚笑对日程。 “我们会在之后的几天,宣布你是储君祭典的胜出者。” “各大官媒会统一对你进行造势,到时候我们的外宣部门会跟你一一核对宣传点,然后就是一场对外的发布会,几场活动。” 他自认为有些了解楚笑的脾气,知道她低调不喜欢露面,顿了顿:“当然,你要是嫌麻烦,一些公益活动可以从行程上删掉,比如祭拜烈士、动员前线士兵……到时候可以由我或者元帅替您。” “该我去的我自己去。” 倚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仿佛要睡过去的楚笑睁开了眼睛,“除了官方的宣传活动之外,是不是可以考虑和民间宣传结合?比如直播、见面会……” 厉千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可以的,我们宣传部门有自己的自媒体关系网络,如果你不嫌麻烦。” 民间自媒体的宣传足够接地气,但是也需要十分好的耐心。 核对完宣传的部分。 厉千里看着揉着太阳穴,一脸困倦的楚笑,翻了翻光脑中的备忘录:“帝宫政务院前半年会沿用旧制,三个月后,可以进行人员的调换和交接,你如果有心仪的人选,到时候可以提出来。” 楚笑:“这个不急。” 厉千里点头,在备忘录上将这一条划掉。 帝制是终身的,急急忙忙拉自己人马的,或是为了限制规司,或是储君自己的人马功劳卓越,需要派发职位安抚之用。 她现在跟规司站在一条线上,规司又跟军部楚家在一条线上,这一项反而不急。 厉千里看着备忘录最后一条:“最后一项是加冕仪式,具体的仪式流程我到时候会跟你核对,现在想说的是到时候的表演……” 他顿了顿:“我和元帅都希望你尽全力。” “没问题。”楚笑点头,“我会竭尽所能。” 一个帝国,又是战时。 从战略上来说,继位的星帝足够强大,不仅能够迅速安定民心,还能够鼓舞前线士气。 厉千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行。” 在进行这次对话之前,有想过楚笑佛系低调,也有想过楚笑怕麻烦消极不配合,或是因为不符合她的性子,沟通各种困难。 却没想到,整个沟通过程会如此的顺利。 公事聊完了,厉千里侧过头看着楚笑:“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旦你即将继位的消息放出去,忙碌和危险都会接连而至。” 这忙碌楚笑能够理解,这危险—— 楚笑:“暗杀?” 厉千里点头:“按照往年经验,暗杀只是一部分,明天我会去国安一趟,具体的消息我会派人给你送去。” “好。” 两人原本也不算太熟,年纪又相差太大,正题谈完之后,车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在经过离楚笑住处不远的地方,一直看着窗外风景的楚笑突然开口:“他现在怎么样?” 查看邮件的厉千里手顿了顿,过了几秒钟才回答:“他很安全。” 把楚笑送到住处后,厉千里已经一声冷汗。 他打开通讯器,投射出的画面出现了宴图亲和中夹杂着威严的脸。 画面中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着一身笔挺军装,神情有些复杂。 厉千里抽了张纸巾,摸了把脸上的汗水:“你都听到了,你什么时候把邵衍放了?” 宴图:“那个小娃娃,我又没关他,谈什么放不放?” 厉千里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宴图:“军方战略,恕不奉告。” 厉千里:“……” 脑子里一群曹尼玛呼啸而过。 戏弄完老相识之后,宴图把话题拉了回来:“楚笑在住处,安保怎么说?” 厉千里表情缓了缓:“规司护卫已经提前就位。” “我知道你们规司的护卫各个都是隐藏的好手,稍后我会派另外一队人在明面上和你们配合——” “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 厉千里常年护卫帝国星帝储君乃至贵族们的安全,对这也算经验丰富:“她休整一两天的话,对方可能连反应时间都难,太大的动静反而引起别人的注意。” 宴图单手托着下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个贵族了。” 厉千里:“???” “吞了大半个岛心兰,你觉得她睡一两天够吗?” 厉千里:“……” 楚笑表现一路彪悍的震碎了他的三观,以至于他把这个忘记了。 宴图:“所以,合作愉快。” 106、第一百零六章 第一百零六章 院子里的花开的正繁盛。 石榴提着小铁桶,拿着小刷子,正在给花做人工授粉,见到楚笑回家,连忙赶到近前,咕噜噜的围着她转。 然后从铁桶里翻找出一朵小红花,递给了她。 “谢谢。” 楚笑接过花,伸手揉了揉它圆溜溜的脑袋:“去忙吧。” 石榴心满意足,欢快的滚走了,哪怕它的轮子卡啦啦作响,每过一段距离,身体都会因为轮子,不轻不重的震动一下 可能是卡到东西了。 楚笑踏进屋门放下行李,脱下衬衣,换上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去杂物间找了工具包系在腰上。 她重新回到院子,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站定,对着家政机器人道:“石榴过来。” 机器人外头见到楚笑,放下小铁桶,“wuwa——”一声,滚着小轮子再一次来到她的身边。 楚笑蹲了下来,查看着石榴的轮子,从外观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她卸下螺丝,打开外盖,露出里面的轴承,开始一点点的排除问题。 以前在诊所的时候,玉米倒是不常出故障,只是它毕竟年纪大了,一些老旧零件总需要时不时换下来,不然会影响手术的精确度。 自己母亲那个性子,五指不沾阳春水,家政、厨艺、园艺……正常生活技能每一个会的。 换个螺丝帽都要去市中心维修店排队。 直到她长大,对着网上的教程换了一个轮子开始,玉米的日常维护基本就是她的事情。 不过也仅限一些日常的小维修。 天色越来越暗,楚笑回屋子找了移动照明灯和一些零件,像是感受到什么,她将零件塞进工具包中,关门回到了客厅。 沙发的垫子下压着邵衍送的银色配枪,用手摸出枪械,就地一个翻滚,起身到靠窗位置,放缓了呼吸。 视野中,两道身影刚好翻墙而入。 都是手长脚长身影提拔的成年男性,在路灯隐约的灯光下,能看见他们穿着作战服,身上所佩戴的都是正规军的装备。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悄无声息的摸进了院子。 既没有来到大门前,也没有查探屋子的情况,而是在拆了一只轮子的石榴面前停下。 然后,撸袖子的撸袖子,拿工具的拿工具,居然开始维修起来。 楚笑:“……”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分钟,对方的确是来修机器人的,跟她这种半残的维修技术不一样,两人看起来十分专业,几分钟就打开了自己折腾了半个小时没有拆下来的电板。 她收起枪,回到客厅里,从冰箱中里拿出两瓶水,走出了大门。 “楚阁下。” 先发现楚笑的是站着递工具的小哥,黝黑的皮肤,右脸带疤,被抓包也是落落大方,丝毫没有私闯民宅的样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元帅让我们来保护您,我俩刚好辅修维修专业,就过来给您干点杂活——” 楚笑:“你们?” 小哥:“剩下的人在外面,您要见见吗?” “不用了。”楚笑将水递过起,“辛苦。” 蹲在地上主修的小哥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来,站直了身体,接过楚笑的水,颔首致意。 院子里的灯火通明。 楚笑看着眼前的男子陌生的脸,只觉得有些违和,不自觉的盯着他的脸看了再看,递水的手顿在半空中。 让年轻军人的接水也不是,收手也不是。 她回过神来,放开水瓶,然后将腰上装有工具和零件的包一同递了过去:“我困了,这里就交给你们。” 两人行礼:“是!” 看着楚笑进门,脸上带疤的年轻男子用肘戳了戳身侧的临时战友:“兄弟,你们认识?” 这一次过来的,都是军部各个队伍里挑出来的好手,有些相互合作过,有些则是第一次见面。 被叫兄弟的军人摇了摇头。 疤痕青年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你长的太好。” 军部圈子封闭,尤其是作战人员,对贵族的了解就更少了。 不过也是知道,贵族嘛,什么性格都正常。 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喝完水后,将工具包里的零件挑出来,继续修理家政机器人。 屋内。 楚笑拿着配枪,提着行李走向二楼。 刚刚那个主修机器人的年轻军官,单从五官上看,跟邵衍一点不像,更高些,也更强壮一些。 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乍眼一看去还以为邵衍回来了。 这个时间点,军部自己找了个容貌相似的人在自己身侧,思维、逻辑、出发点……估计都挺有意思。 她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眼皮愈发沉重。 脸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定了个明天上午的闹钟后,钻进被子中一头沉入梦境。 这一次的梦境,漫长的几乎要把她两辈子的平生都要复习一遍。 一会儿是地球地下城的童年,一会儿是逐际城校园复习考试,画面一转又是战火纷飞中不断的躲藏…… 梦境里,闹钟似乎断断续续持续了很长时间。 响起的时候,像是鼓点一样,在脑子里一层层敲击着,连同神经都吵得一起震动起来。 楚笑几次试图从睡梦中挣扎着起来,都被黑色的梦境再一次拽了回去。 终于,她觉得额前一凉。 醒了过来。 “一队!一队!请求支援——” “撤退!先撤退!” 无数人影在眼前晃动,枪声所到之处,地板和墙砖当场炸裂,无数尘土木屑掀起。 “轰!” 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用身体护住了她。 夜晚昏暗的光线下,她躺在地上,看着屋顶巨大的破洞,十几台机甲悬停在上空,不断有穿着机械外骨骼的人试图从破口强攻进来。 “狙击手!对方有狙击手,别去窗户,从楼梯撤退!” 压在她身上的人站起来起来,满脸血迹,却还是能看出那张普通的脸,是之前院子里主修机器人没有说话的年轻军官。 他看了一眼楚笑睁开又闭上的眼睛,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别怕。” 楚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勾着唇,想说话却是什么力气都没有。 一路从楼梯来到大厅。 抱着她的男人似乎缓了缓,背靠在墙上,对着对讲机道:“所有人撤离,听我命令,所有人请在最短时间内,从九点方向撤离——” 男人打开地下室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一直走到地下室内才停下来。 他缓缓坐下来,用手擦干净楚笑脸上被溅到的血迹,只是他一手都是血,越擦楚笑脸上血迹越来越多。 楚笑四肢木的厉害,所有神经都有些不听使唤,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邵先生,你这张脸不好看。” “下次见到医生反馈你的意见。” 帝国的医美发达,可是军部的审美和民间走的原本就不是一个路子。 一次性的塑形手艺高的军医,审美都趋向于“不显眼”。 邵衍将她放在地下室的单人床上:“你睡了七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笑试着侧身,没有成功:“动弹不了。” “医生给你注射过药物,可能是药效的原因,过一段时间就好。” 邵衍安顿好楚笑,就听见地下室门口巨响传来,有人在试图进来。 先是枪声,发现地下室是防弹的,枪声停止,开始传来更剧烈的砸门声。 邵衍对着对讲机,声音冷静:“二队,三队,汇报撤退进度。” 【一队撤退完毕。】 【二队撤退完毕。】 …… 楚笑看着地下室一圈圈晕开的灯光,眼皮越来越重,迷迷糊糊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捂住她的耳朵。 然后,整个世界都颤抖了起来。 厉千里从飞行器上下来,板着个脸,脸色难看的可怕,帽子掉了也没在意。 到了会议室门前,他到底没有忍住。 将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狠狠扔在地上,身后的下属连忙蹲下来,将四散的文件捡起来。 下属站在门外,在房门关上之前,听见了自家司长暴跳如雷的声音。 “我们在外围布置了两个集团军,防止有刺客侵入,没想到赛维没动手,他们先动了!” “他们是不是觉得,现在还没有官方宣布,楚笑死了,我们就必须扶司烨上马??” “做梦!” 厉千里在会议室里转了两个圈:“楚笑要是出事了,我就是宁愿再选一次储君祭典,耗个几年,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 办公桌前的宴图一直维持着不动的姿势,等厉千里发泄完后,他倒了一杯水递给对方:“人挖出来了?” 厉千里接过水,摇了摇头,眼眶都是血色:“还在挖。” 救援的人赶到的时候,楚笑的住处已经炸成一片废墟,参与这次袭击的人尸首挖出了一具又一具。 但是楚笑和邵衍生没见人死不见尸。 宴图看着厉千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怕他年纪不小了,折腾出什么好歹了,他将面前的笔录文档递了过去:“就前天夜里的情况分析,应该房子被突破后,邵衍觉得跑出去机会渺茫,就把房子给炸了。” 厉千里接过文件,上面有房子平面图,也有一些撤下来军士的笔录。 宴图见他冷静了不少:“我让邵家娃娃去守着楚笑,一来是因为他跟楚笑的消息,二来是因为他是房子的主人。”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应该知道,那房子是邵衍母亲留下的,但是可能不知道,他母家是军火商——” 所以前天夜里,一所民居居然在那样的火力集中强攻下,硬顶了那么长时间,才被攻破。 厉千里听到这,有些坐不住了,正打算回去找些建筑专家协助救援,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规司的下属推门进来,他喘着气,缓了缓才看向厉千里:“司长,楚阁下救出来了。” 107、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血糖偏低,还有些具体数据,要等结果出来。” 医生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年纪,从医的岁月都沉淀在眼角的皱纹上,他带着一副金边的半框眼镜。 这是帝岛直接拉来柳述柳医生。 现任规司私人医生协会的主席,也是上一任星帝的主要日常医生。 比起正常的医生,规司的医生对贵族的各种症状,更加了解也更得心易手一些。 他低头翻着单子:“神经反应有些迟钝,不过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总体看起来,这个问题不大。” 厉千里松了一口气。 站在走廊迎风方向的宴图回过头来:“另一个呢?” “另一个——” 柳述叹了口气:“送来的时候,后背都是伤,又拖了两天,医院的外科医生都束手无策,现在请了小谭医生主刀,就看他能不能有什么办法了。” 军部跟谭家打交道频繁,就是因为谭家的外科,几代来都是业界翘楚。 小谭医生谭深苍,更是谭家目前最拿的出手的。 他若是没办法了,那基本也就是没办法了。 柳医生离开后很久,宴图依旧在走廊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不堪。 几分钟后,宴图将军帽重新佩戴好,回过头对厉千里说:“走吧,我们去看看楚笑。” 楚笑并不在病房。 守在外面的人没见过两个大佬齐聚的场面,因为紧张,说话有些发紧:“楚阁下她醒来就出了门,为了安全考虑,这里除了我留守,其他人都跟去了。” 宴图:“去哪了?” “二楼的外科手术室。” 手术室门前依旧没有看到楚笑。 手术中三个字印在外面的显示屏上,几个护卫倒是都在。 问起楚笑的去向的时候,卫兵伸手指了楼道拐角的方向:“那呢,还让我们买了包烟。” 宴图略微思索了下,对了厉千里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厉千里也知道自己性子跟楚笑简直是两个反面,真坐在一块,连找个话题都难。 他点头:“好。” 宴图顺着走廊直走,在走廊的拐角处找到了楼梯口坐着的楚笑。 她倚在墙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病服,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平放。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手里夹着一支烟,却并没有抽,楼梯口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宴图随手拍了拍台阶上的灰尘,坐在了楚笑身侧:“借根烟。” 楚笑表情终于动了动,她有些散的目光一点点回笼,眼底的情绪像是被烟雾蒙上了一层,模糊有些看不清。 她从身侧拿起烟盒,用拇指弹开烟盒,递了过去。 宴图拿了一支烟,自己从地上捡起点火器,点燃了卷烟,淡淡的烟草味道充斥满整个口腔。 他吐出一口烟雾:“在想什么?” 楚笑低头抽了一口烟:“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情。” 她夹烟的手势虽然熟练的,但是显然并不会抽烟,烟雾直入肺部,剧烈的咳嗽传来。 一直呛到眼眶发红。 这一瞬间,宴图甚至升起一种错觉,这个钢筋铁骨打造的姑娘好像在哭。 宴图稍稍错开目光:“这次谁动的手,我们大概心里有底。” 楚笑侧过头:“嗯?” 宴图将手中的文件袋递给了楚笑:“你先看看这个。” 楚笑走到垃圾桶边,将卷烟掐灭,找了最角落的位置背依着,打开文件袋。 文件袋中有一半是人物档案,规司的工作人员前段时间劝退自己离开帝城时,她曾经见到过,都是在储君死后祭典之前这段时间里,死去的贵族们。 但是另一半资料是调查记录。 出事贵族相关的人证、物证、死亡特征……所有的证据链,都在一步步的推进中,指向了一个人。 司烨。 楚笑想了想:“你们怀疑,在各大娱乐场所失踪的贵族们,跟司烨现在的天赋有关?” “是,他这半年进阶太快了。” 宴图点头:“议会拖延祭典召开的时间的时候,我们就怀疑他们在给什么争取时间。” 楚笑点头,当时他们几个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你出事的时候,我们正在审讯一个落网的工程师。” 宴图吐出一口烟雾:“他们可能耗了几十年,打造了一个复制加强版的“小岛心”,拿年轻贵族先堆了个高天赋的司烨出来。“ 楚笑嗤笑一声。 怪不得,这次这么不计成本的要杀了自己。 对方原本已经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拿下星帝之位,所以完全不计手段。 想着司烨上位后不仅直升星帝,还统领规司和贵族,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可以被掩盖。 但是,谁想到半路杀出了她这么个程咬金。 赢了储君祭典,和自己在一阵营的规司和军部,又是一幅调查到底的姿态。 杀了她还有一线生机。 等她登位后,规司腾出手来,只能慢慢等死。 这次夜袭,并不是对方权利熏心脑子发热下的决定,而是权衡利弊后的殊死一搏。 楚笑低着头,将文件一点点塞进纸袋中,声音清冷中带着疏离:“元帅,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你们已经事先对危险性有所了解,却还放任我回去,是想引他们出手?” “是。” 宴图回答的干脆:“但是那时并不知道他们还仿造了‘小岛心’” 那时候他和厉千里只想引对方出手,顺藤摸瓜处理掉一部分隐患,好让加冕仪式进程更加顺利一些。 毕竟这之后,有新闻发布会、见面会、有采访、有各种亲民活动。 露天人多场合的布控防御,远比在一栋私人民居内难得多。 却没想到,他们预判失误,对方直接狗急跳墙了。 楚笑也想到之后的日程:“我对做诱饵没有什么抵触,但是麻烦您告诉我一声。” 宴图老脸一红,抖了抖手上的烟灰。 “您还是祈祷邵衍没事吧。” 楚笑将文件递了过去,顿了顿:“我这人爱记仇,还容易迁怒。” 宴图有些哭笑不得。 谁会想到,他战场内外驰骋了半辈子,最后被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娃娃给威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小谭医生在,会没事的。” 手术持续了很长时间。 楚笑一直在外面等着,身上烟味凝了又散,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是被通讯器吵醒的。 震动着通讯器上显示的是【罗大】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手术室外“手术中”的字样,找了角落的位置接通。 她揉了揉额头:“启元。” “我的天,终于接通了。”罗启元声音带着勃勃生机,直接顺着耳朵灌入了脑子中,“几天都没有联系到你,谭姨都快吓晕过去了。” “夸张修辞别滥用。” 楚笑声音有些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半残的通讯器,现在能接通反而是奇迹:“通讯器摔坏了。” 罗启元声音里还带着心有余悸,“我们顺着地址找到你的住处,都炸成废墟了,你又联系不上,尸体还一具具往外抬……阿姨的确还算镇定,反正我是快吓晕了。” 楚笑声音突然拔高:“你们都来帝城了?” “没有都来,我爸抽不开身,我陪谭姨来的,都到了几天了,就是一直联系不上你。”罗启元解释道,“上次你离开的太突然,谭姨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坚持要来看看你——” 楚笑:“我妈呢?” 罗启元:“刚打听你的消息回来,现在在吃饭,你要跟谭姨说吧……” 几秒钟后,通讯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笑笑。” 楚笑往后一仰,靠在墙上:“妈。” 半个小时后。 手术大门推开,谭深苍看着外面坐着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帝国元帅、规司司长、未来星帝楚笑……这阵容就算是他,也是平生罕见。 他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外面无论等的人是什么身份,依旧要面临生离死别。 想到这,他摘下口罩,视线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笑身上:“见最后一面吧。” 楚笑自己就是诊所长大,在手术前就对邵衍的伤有了个数,手有些抖,却没有露出悲伤的表情:“再等等。” 等什么? 宴图和谭深苍算得上相熟,看了一眼楚笑苍白的脸色,只当她伤心过度,眼底也是沉痛:“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谭深苍摇了摇头:“是我学艺不精。” 这话谭深苍无能为力的时候,总是挂在口边,大部分只当是他自责和谦虚。 鲜少人知道,往前数二十几年,这句原话是:“是我学艺不精,浅云或许可以试试。” 他想到这叹了口气:“去见最后一面吧,别留下遗憾。” 楚笑:“再等等。” 这是她第二次出声说等等。 却没有往内踏进一步,也没有正常病人家属的反应,她只是立在原地,侧头看着走廊的尽头。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再等等,并不是因为心里接受不了,等等再进去见最后一面。 而是应该是等什么人。 厉千里下意识问道:“等什么?” 楚笑低头看着残破通讯器人物轨迹移动,上面的红点显示进了医院:“我妈。” 宴图和厉千里都是知道楚笑身世的人,对看了一眼,都明白过来。 只有谭深苍模模糊糊意识到什么:“你妈妈是……” “她妈是我。” 楼梯口,谭浅云踏着最后的台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她穿着一身风衣,长发散在肩侧,脸上没有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 她走到楚笑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楚笑的额头:“你看看你能耐的,赤脚踩地砖吹冷风,是觉得我生你太简单还是我养你太容易?” 楚笑呐呐开口:“妈,救人要紧——” 108、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 谭浅云八百年没见过自家闺女着急的样子。 难得见到一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比起在逐际城时不时有罡风沙城风暴,帝城的环境要好上几个档次,水土也自然更养人一些。 不过大半年未见,她就白了两个度不止,皮肤细腻成了二十岁该有的样子。 谭浅云忍不住撸了一把楚笑披散的长发:“都能让你再见最后一面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说明只是手术没办法了,而不是马上就要到生命尽头了。 再说她现在一身尘土,也不能冲进去。 楚笑语气里已经带了恳求:“妈——” 谭浅云撸完头发的手刚抬起,手腕一动,正手就拍在了她头顶上。 拍完之后,又有些心疼,顺手再撸了一把:“没出息。” 跟自家闺女互动完后,她侧过身后,对面前一直站着愣愣看着自己的谭深苍道:“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先救人,消毒室在哪?” 谭深苍回过神来,嘴唇颤抖着,声音仿佛都有些散:“我带你去。” “也好,边走边说。” 谭浅云点头:“具体情况和之前的手术方案,我需要了解下。” 谭浅云换完无菌手术衣后,回到手术室大门前,之前一直守在门前的所有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样子,似乎连个姿势都没有换过。 她冲着宴图和厉千里颔首打过招呼后。 一转头,瞄了一眼楚笑:“你站在这,是要进来一起做手术吗?” 楚笑摇头。 谭浅云冷笑:“那还不滚回去睡觉。” 宴图和厉千里原本以为楚笑的性子,会直接选择沉默抗议,或者出声请求留下。 没想到楚笑完全没有升起任何反抗的意思,麻溜溜的滚了。 厉千里:“……” 好嘛,这么凶的娃娃,世上居然还有人能治。 宴图:“……” 多年未见,首席好像愈加暴躁了。 这场手术,一直从黄昏到了夜里。 厉千里和宴图身居高位,事情乱成一团,先后接到不同的通讯,先后离开了医院。 楚笑补了个眠回来,谭深苍依旧站在手术室门外,不过换了身白色大褂,坐在等候座上,左手抱着一个纸袋。 看见她走过来,谭深苍温和的笑了笑,空着的右手拍了拍椅座:“坐。” 楚笑点头,坐到了自家便宜舅舅的邻座上。 谭深苍看着楚笑的脸色:“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楚笑:“睡了一觉,好了不少。” “那就好。”谭深苍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楚笑,“想着你可能没吃东西,就给你带了点,都是你妈妈小时候爱吃的。” “谢谢。”楚笑接过纸袋,捡起一枚雪花饼,咬了一口。 的确是她妈的口味,酸甜口,有嚼劲,关键是长得好看。 只有血缘关系没有共同话题的人凑到一块,似乎比正常的陌生人还要尴尬一些。 之后便是几分钟的沉默。 谭深苍看着楚笑啃完第三个雪花饼,终于开了口:“我跟你妈叫你笑笑吧。” 楚笑点头:“您随意。” 谭深苍顿了顿:“你们这些年过的好吗” 没有比这些年过的更好的日子了。 开一个诊所,挣了勉强够生活的小钱,街坊四邻都很随和,罗家父子时不时站在他们的生活外。 母亲除了出诊和罡风期,从没有和自己离开过,成年后每天叮嘱她用护肤品,偶尔复习太晚,早起还能吃到她做的早饭。 虽然,味道一般。 自己按部就班的上了学,学了一直执念的材料学。教授说自己再努力一些,可以保送到13区的研究所。 …… 这是上辈子梦寐以求的日子。 “您还是别问我了。” 楚笑放下零食:“我妈要是愿意说,您可以问问她。” “好吧,好吧。” 谭深苍笑了起来,不再套话:“你的性子不像她。” 可能是手术时间太长,楚笑身形看着又太过单薄,谭深苍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安慰道:“浅云应该有办法了。” 楚笑点头。 她妈的世界里,病人只有能救和不能救两种,没有尽力而为和试试看。 能救的一台手术耗十几个小时也有过,不能救的,十分钟就出来了,对家属直接道:准备后事吧。 要不是她实在能打,在外面就把医闹的人给收拾了,罗叔叔又时常关照。 怕是连诊所都被人拆了几次。 所以她总觉得她妈是野路子医生。 楚笑的反应太过平淡,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谭深苍想接着说什么,最后还是紧闭了唇。 中途,楚笑出去了两次,回来一身烟味。 或站在角落里,或坐在等候椅上,长时间维持了一个不动的姿势。 视线大半都落在窗外,目光没有什么焦距,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陷入什么回忆中。 凌晨六点,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打开。 护士推着医疗舱在走廊穿过,邵衍躺在医疗舱内,紧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谭浅云从手术室内走出来,已经累得站都有些艰难,半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女儿居然还在门口,摘下口罩:“不去看看?” 楚笑摇了摇头:“您饿了没有,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买。” “饿过劲了,什么都不想吃。” 谭浅云打了个哈欠,眼底都是倦色,她看着从椅子上站着的谭深苍,对着楚笑道:“笑笑,叫舅舅。” 楚笑看着谭深苍,像是所有乖巧的长辈一样行礼:“舅舅。” 谭深苍连忙往外侧了一步,直到避开楚笑的行礼后,才舒了一口气:“笑笑。” 谭浅云有些奇怪谭深苍的反应,不过想起自家闺女是高阶贵族,帝城这个地方,常年来最注重这些,也没太纠结。 她回过头对楚笑道:“你先去看看那小子,我们大人有话要说。” “好。” 等楚笑离开,谭浅云坐在谭深苍对面的椅子上,淡淡道:“哥。” 重症监护室。 隔着医疗舱,只能看清病人大概的脸色,不过她看得懂各种仪器的数据。 呼吸、心率、血压、血氧……虽然都很弱,但是的确活下来了。 楚笑低头看着医疗舱内躺着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医疗舱的玻璃罩:“这次你救了我。” 好一会儿,她才出声:“两清了。” 她在重症监护室并没有呆太长时间,从监护室出来,她转身走到楼道,摸出口袋里的香烟,点了一根。 卷烟夹在指头,刚刚燃到尽头的时候,谭浅云踩着平底鞋走了过来。 她站在楼道口:“闻着烟味都能找到你。” 楚笑抬起头:“妈。” 谭浅云接过楚笑手中的烟,将烟头扔进垃圾桶里,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去吃早饭吧,我饿了。” 凌晨的医院食堂,人还不够多。 刚刚下台的几场手术的年轻人,都围成了一桌,其中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男子握着筷子,讲述着自己刚刚参加过的手术。 “……说起来我自己都不信,小谭医生宣判死刑的人,突然从外面来了个姐姐,连术前会议都没有开,换了手术服就上场了……” “小谭医生想退到助手医生位置上,对方都没让!” “……你们是没有看到手术台上,六个小时下来,主刀那双手每一秒都稳得跟机器人一样……” 众人听的啧啧称奇。 不说别的,能让小谭医生甘居助手医生,对方已经足够牛逼了。 熬了一夜都似乎没有磨掉他的劲头,语气里带着兴奋:“……不不不,只是手稳我也不会拿出来吹了?” “上次李教授那个肝脏破裂手术,他做了六个小时吧?在这位主刀手下,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她的节奏和下刀时机……老子居然看出美感了……” “真的,完全不是正常人类能够理解的——” …… 楚笑跟着自家母亲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依旧能听出远处小年轻们敬仰之情。 “您倒是连我都瞒着。” 楚笑切好肉排,将盘子放在自家母亲面前:“我还以为您野路子出生,整天担心您出个医疗事故,咱们诊所都要被拆了。” “彼此彼此。” 谭浅云握着刀叉,看着风轻云淡的吃着早餐,嚼着肉像是要啃肉一般:“男朋友是现役军人这事儿,你可是一点没有提。” 楚笑听的肝疼。 那不是她妈曾经三申五令找对象不准找一线军人么。 谭浅云这一次,难得没有继续下去。 她低头啃了一块肉。 手术台那个人,后背伤成那样,几乎把所有的袭击都自己扛了下来。 看看自己闺女最严重的的不过是手腕脱臼,就知道,受到袭击的那天夜里,邵衍应该是拿命来护的。 一辈子,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不容易。 餐盘里的肉吃到一半的时候,谭浅云放下餐刀,喝了一口牛奶:“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楚笑点头。 谭浅云眯着眼睛:“堂堂首都星帝城,受到那样的攻击,你到底干了什么,还是替别人干了什么?” “可能,是我挑了储君祭典。” “嗯?” 楚笑:“还赢了。” 谭浅云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楚笑有些无奈,递过去一张餐巾纸:“所以,您刚好留下来,参加我的加冕仪式。” 谭浅云第一次被自己闺女堵得说不出话来,扶着额头,觉得脑中的神经一根根抽着疼。 未来星帝是她闺女。 她要先静静。 “我已经跟厉司长聊过,您跟启元这几天去规司住着。”楚笑擦拭着餐桌上的牛奶,“你们安全,我才腾出手来。” 109、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一十章 腾出手来? 想干什么? 危险么? 谭浅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她抬头看着楚笑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起伏的脸,最终还是伸出手撸了一把自己女儿的长发。 “注意安全。” 楚笑点头:“嗯。” 擦完桌上的牛奶,她抬起头就撞见了自家母亲的带着担忧的眼神。 自己从小按时上课按时放学,从不迟到从不早退,就是在校外打个架、倒买倒卖一些东西,也会收拾的一干二净。 这样“乖巧”的自己,前两天住处却被炸成废墟。从开始到现在,母亲却一句没有问过。 楚笑想了想她补了一句:“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全。” 谭浅云:“嗯? 楚笑:“我不是挑了祭典么。” 谭浅云终于跟上自家闺女的思维逻辑。 挑了祭典,眼看就要加冕,一切安保级别是准星帝级别的。 她揉着太阳穴,觉得熬了一宿的脑子更疼了。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担心—— 要是个低阶贵族,混完日子混毕业,她也不必跟着笑笑来帝城。 楚笑自认为安抚了自家母亲,将话题从自己安全上转开:“谭家那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等你忙完你眼前这段,我再跟你说说以前的事情。比如谭家,又比如——”谭浅云顿了顿,“你爸。” 楚笑点头:“好。” 食堂吃完饭,楚笑送母亲先去休息室补觉。 关上门,楚笑准备联系罗大少爷,让他收拾行李从酒店来医院集合,然后让工作人员一同送到规司去。 结果通讯器刚充上电,残破的通讯器就开始剧烈的震动起。 【罗大】两个字在碎裂的显示屏上不断跳跃。 无数信息疯了似的灌入。 【罗大】:笑笑我在医院门口,刚吃了晚饭,他们不让我进去。 【罗大】:笑笑,这个医院好夸张哦,爬个墙差点被爆头我去,后门一个加强队不止,尼玛还有军部序列的机甲巡航。 【罗大】:天黑了,外面有点冷,我买了杯奶茶,又有巡逻的人赶我了,我蹲在拐角的咖啡店里。 【罗大】:我又回来了,嘿嘿。我就坐在台阶下,他们查了我的身份证,估计见赶我也赶不走,就让我呆着了—— 【罗大】:笑笑,天亮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 楚笑赶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罗大少爷正坐在医院大门前啃面包。 她穿着软底鞋,走起路没有什么脚步声,走到罗大少爷近前的时候,他还没有发现。 此时,罗大少爷头发凌乱,入秋的季节穿着一件单薄的云东外套,时不时吸着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冻到了。 楚笑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腰侧。 罗启元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咧着嘴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笑笑。” 行吧,这一次好歹知道弯腰了,不是把她整个人提起来了。 楚笑:“怎么不找家店坐着。” 罗启元放开楚笑,解释道:“我怕你下来找不到我。” 楚笑有些抱歉:“我通讯器坏了。” “我知道。” 罗启元点了点头,放下自己背着的包,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我给你买新的了。” 楚笑这种不关注电子产品的人,都知道这个牌子是时下最受追捧的一款,价格非常高昂。 她低头看着罗大少爷手中的面包,上面有促销的胶带还没有撕掉,可能是昨晚超市打折的。 罗叔叔给他的零花钱虽然不苛刻,但是也从不乱给,一次性花这么多钱。 怕是存款已经见底了。 罗启元注意的楚笑的目光,下意识的把面包往身后藏了藏:“你试试看。” 楚笑也没有废话,换上通讯器,将自己个人身份卡换上,所有信息自动导入。 她把旧的通讯器格式化后,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通讯器我收了。” 楚笑转过身来,用新通讯器划了一笔钱给罗启元:“零花钱你也收着。” 罗启元看见转账数额刚想拒绝,就见楚笑将通讯器界面转成公共可见,半空中打出的光幕上。 账户余额上无数个零看着有些壕无人性。 这么一看,原本给自己的巨款的确像是零花钱。 罗启元咋舌:“贵族福利这么好的吗……” 这个数额,他爹挣两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挣出来,笑笑这还不到一年。 “也不是。” 楚笑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余额:“可能是因为我升职了。” 罗启元虽然是市长公子,但是13区连个正经贵族都找不到,他对贵族圈的了解基本是从八卦论坛上。 既然笑笑说升职了,他也没多想:“谭姨呢?” “睡觉呢。” 楚笑替罗启元拎起行李:“我带你去吃饭。” 路上,楚笑像是随意提了一句:“你想在帝城上学吗?” 罗启元想了想,点头。 他以前想读军校,一来13区没有一所拿得出手的军校,二来,他早就习惯了笑笑在哪他在哪。 所以报考学校的时候,直接拿楚笑的志愿照抄了。 自从笑笑来帝城后,他都在家中学习,想赶在明年开学的时候,到帝城重新报考几所学校试试。 “那你这几天有空物色下学校,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学校专业。” 罗启元听楚笑的语气,就知道她想找人安排:“笑笑,我想先自己考考看。” “来不及了,你可能越早毕业越好。” 罗大少爷看着有些吊儿郎当,却是从小在市政中摸爬打滚长大,了解各种运作,和议会各种难缠的长辈都能打成一片。 人缘好,有亲和力,行事风格有罗叔叔几分影子 关键是自己全然信得过的人。 楚笑看着罗启元:“我现在身边缺人。” 贵族毕业后有领地有产业,罗启元还以为楚笑担心的是这些,想着她一个人在帝城肯定不好过。 想到这,他也不再纠结,咧着嘴笑道:“好。” 这时候罗启元还不知道。 自己未来踏入的并不是某个领地的贵族宅邸,而是帝岛帝宫政务院。 几乎一辈子都在和议会、规司、外部、媒体各种各样的人精老油条打交道。 两天后,重症监护室。 谭浅云翻着单子,饶是她从医多年,看着恢复数据也忍不住感慨:“这样恢复速度的体质倒是少见。” 就像是荒漠里的杂草,被沙尘暴连根掀起,随地被人从沙子里挖出来,改日再看,已经生根扎土,绿意盎然。 楚笑用食指轻轻的扣了扣医疗舱,低头看着男人的脸:“妈,他还有多久能醒?” “你问我我问谁?” 谭浅云日常怼闺女,怼完后收起单子,看着自家闺女。 今日她难得穿了一身正装,白色的裙裤礼服,好像是她罗叔叔特意找设计师连夜做的那件,加上淡妆高跟鞋,整个像是突然长大了几岁。 谭浅云思绪飘了一会儿,又收了回来:“不过他对外界的声音已经有了反应,应该能听到说话。你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她问归问,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把空间让出来给闺女说悄悄话的意思。 楚笑有些哭笑不得:“等醒了再说吧。” 哪有当着亲妈跟男朋友说心里话的。 病房里只有两人,谭浅云拆开绷带给病人换药,顺手也指挥楚笑干点杂活。 母女两人仿佛回到了逐际城相依为命的日子。 直到监护室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楚笑仿佛明白敲门让你的来意,用消毒湿巾擦完手:“妈,我约了人吃饭,先走了。你晚上记得好好吃饭。” “去吧去吧。” 谭浅云低头记录着数据,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楚笑走出门,反手将门带上。 她看着外面等候的规司副司长刑铭,轻轻颔首,就算打过招呼了:“边走边说。” 刑铭点头,跟在楚笑身侧,身后一大群人紧跟其后。 一直进入电梯,刑铭才开口:“新闻发布会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饭店的楼下。” 楚笑点头:“司阁揆呢?” “刚刚的消息,司阁揆已经出了家门,我们现在过去时间上正好。” “该准备的呢?” “已经准备就绪了。”刑铭顿了顿,“现在还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司家几代也是盘根错节。吃顿饭聊聊没问题,其他的……元帅和司长的意思是让您稍微克制一些。” 还有战时,预算和后勤运转都在议会手中。 翻脸容易,后勤脱节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得了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司娴这个节骨眼上,还敢赴约。 “放心。” 楚笑看着电梯里倒影出自己的脸:“我这辈子还没杀过人,不会轻易开这个头的。” 刑铭:“……” 这让他们怎么放心???? 酒店大门前,被各方车辆围的水泄不通。 经理远远就看见一辆低调内敛的豪车开来,喊了门童去接待,顺便给顾客撒气用。 门童不过二十岁出头,人偏瘦,但是很机灵。 他特地绕了一圈,一路小跑去,顶了一头汗水才来到车前,抱歉道:“今天有人开发布会,被堵着道了,我领您去专属车库,里面有电梯能直入。” 司家的司机是名大姐,四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微胖,皱起眉像是将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二三流小明星找酒店开发布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关上窗子后,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助理,顶着阳光帅气的脸,嘟囔了一句:“二流酒店就算了,还找这么个时间。” 后座上身着黑色套装的女性睁开眼睛:“元帅促的局,不在食堂已经是下大血本了。”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带着无框眼镜,像是最青山绿水又富饶7区养大的女子,外貌秀气却十分有亲和力。 正是现任议会阁揆,司娴。 小助理想了想也是,不再抱怨。 在门童的指挥下,倒了几次车,才从大门绕过,开进了酒店地下车库。 司娴带着助理,一同上了酒店的顶楼。 顶楼已经被清了场,规司副司长刑铭带着一队典司的安保人员站在包厢门前。 小助理见着,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道:“规格倒是不错。” 司娴:“待会儿,你在外面等着。” 小助理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的点头:“是。不过,听说那位脾气不好,能动手的绝对不动口,要是有什么事——” “不会有什么事的。” 司娴对不远处看过来的刑铭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依旧只有两人能听到:“我现在就期望她能对我动个手什么的。” 未来星帝暴戾,议会阁揆被打。 舆论上可不止翻一波盘那么简单。 110、第一百一十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司阁揆。” 规司副司长刑铭亲自站在门前,替司娴拉开的包厢的门:“您请。” 这待遇,倒是不像规司往日的作风。 规司历代都是我行我素,只听星帝号令,统领贵族。 尤其是这代的厉千里,是星帝一手带大的,行事作风处处更是围绕着帝岛帝宫,从不对外结交。 日常遇上了议会议员也是点头之交,连个热络的笑脸都没有。 今天一个副司长给她开门—— “谢谢。” 司娴笑容亲和的刑副司长道谢,转身踏入包厢内。 可能是因为在顶层,包厢里的采光很好,一面墙落地窗,头顶天窗。 只是正如同自家的小助理所说的那样,这家酒店的规格有些不够。 设计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款,空间不够开阔,玻璃和地砖因为年久的关系,泛着灰蒙蒙的颜色。 屋内有一张白色餐桌,一组灰色沙发,一张嵌入墙内的电视屏。 正主此时一身白衣,坐在餐桌前,手拿便携光脑在记录什么。 似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司阁揆,请坐。” 司娴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这位储君祭典杀出来的贵族,在圈子里的印象一直是矛盾体。 暴力、不合群、对男色没什么抵抗,却奇异的在祭典之前低调的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祭典过后,司娴再一次翻看楚笑的资料,哪怕大部分照片资料都是穿着校服眉眼带着稚气,她没有低估过本人。 可真见到本人,脸的确是资料中那张脸,眉眼也依旧带着些许稚气。 但是整体观感,完全不像她之前想象那样。 少年老成和比学生成熟这样的形容词,完全不适合在眼前这位身上 司娴阅人无数,一辈子都在和人打交道。 这位的眼神,坐姿,和自己说话时的闲适态度,还有周身的气场……她只有在同辈人身上才能看得到。 想到这,司娴的心像是落入水的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她居然犯了这么大一个错,在祭典之前,都没有见过这位本人。 哪怕一面,她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楚阁下。” 司娴拉了椅子坐下:“让你久等了。” “我习惯了早到。” 楚笑拿起菜单,递给司娴:“司阁揆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习惯了吃肉,已经点了自己的一份,您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点自己想吃的。” 司娴:“……” 请吃饭还自己点自己的,楚家真是家学渊源。 她接过菜单,随意点了份餐,今日说是吃饭,可重点并不在菜上。 两人年龄相差太大,没见过面,渊源却很深。 楚笑:“元帅和司长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聊聊。” 司娴点头,等待楚笑下一句话。 但是对方似乎只是表明自己被逼着而来而已,司娴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她再一次开口。 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奇怪。 司娴想从日常聊天做突破口,如同往常长辈关心晚辈一样:“你在帝综上学吧,学业还顺利吗?” 楚笑:“班上倒数。” 学习话题终结。 “你这么出色,楚公爵一定很欣慰吧?” “我们只见过两面,您到时候见到他,可以问问看看。” 家庭话题终结。 你有喜欢的男孩了么? 这种对所有年轻女孩都是安全的恋爱话题,司娴压根不敢开口。邵家那个还在医院躺着呢,生死不知。 …… 于是继续沉默了下来。 哪怕是点餐上桌之后,两人也没有谁在开口,就像是大街上餐厅里拼桌吃饭的顾客,菜色分开,沉默的各吃各的。 一顿饭几乎吃完,司娴都没有摸到楚笑的来意,到底是求和来的,还是来算账的。 楚笑见司娴放下筷子:“您还要再吃点吗?” “饱了。” 司娴端起一杯白开水:“年纪大了,吃得少些,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既然吃完了,咱们进入正题吧。”楚笑也放下筷子,“我有个人想让您见见。” 来了! 司娴脸上的笑容未变,她看着楚笑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司家养了多年的一个工程师被抓了,但是账面干净,彼此没有交集也没有资金往来。 今天左不过是想用这个人证跟自己对峙。 她正想着,包厢的大门已经打开,自己隔着楚笑的背影并没有看见什么,却先一步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在缝隙中,司娴看到了自己助理顶着一张惊吓过度的脸,在跟自己使眼色。 外面不是人证? 楚笑背对着自己,跟外面的人说话:“人给我吧。” 刑副司长:“楚阁下,还是我们——” “不用。” 楚笑说着,伸手握住提住了外面人的领子,然后拖了进来。 是的,她就像是拖着一条毯子,又像是提着一块抹布,随手将一个成年身形的男子从外面单手拖了进来。 一身白衣,满身血迹。 包厢门从外面关上。 “碰”的一声,惊得司娴眼皮抖了抖。 随着楚笑提着人从外面越来越近,司娴也终于看清了满身是血的人的脸。 二十几岁,黑色的短发,有着司家遗传的柔和五官上布满干了的血渍,此时紧闭着眼睛,四肢垂下,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死了。 是司烨。 “咚——”一声响动,楚笑将人直接扔到了司娴的腿边。 “司阁揆,您的资料上应该有标注:我这人记仇。”楚笑走到桌边,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托您的福,前几日我差点在梦里没有醒过来,这账总要算的。” 司娴看着血肉模糊的司烨,强忍着身体的反应:“你这是污蔑。” “您承不承认对我个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满手血迹哪是餐巾纸能擦下来。 楚笑随手拿起司娴面前没有用过的湿毛巾,每擦一下手,就染上一大块红色:“您应该庆幸邵衍救了回来,不然我就去岛心就不是废一个人这么简单。” 司娴突然抬起头来:“废了是什么意思?” 楚笑:“字面上的意思,源力核被毁,五脏受损,脊柱碎裂。” 司娴咬着牙看着楚笑:“对一个高阶贵族出手,你也不怕——” 看着楚笑嘴角的笑容嘲讽越来越浓,司娴扶着椅子,觉得双腿都在打晃。 是了,她的确不怕。 帝国所有贵族尽归规司统领。 加冕后,整个规司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典司狱怎么可能会调查到一个星帝头上。 “可惜令爱被规司送去战场了。” 楚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眼底的笑意和嘲讽慢慢消失,只留着锐利和警告:“不过我可以保证,您要是再折腾点什么,她绝对不会活着回来。” 所有贵族都有上战场的义务,受规司积极征召时,并不需要征求本人和家庭的意见。 “好,好,好。” 司娴一脸说了三个好字,视线死死落在楚笑的脸上:“楚阁下,领教了。” 她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越加难以忍受。 将自己压在司烨手臂下的脚抽了出来,推开椅子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楚笑恰到好处的叫住了司娴:“司阁揆,您把司少爷忘记了。” 司娴没有回答,继续打开大门。 楚笑:“我把人送到贵府去?” “不用,阁下可以自行处理。”司娴脚步一顿:“我们司家不养废人。” 司娴离开之后。 楚笑抱膝站在墙边,看着地上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人握紧了拳头,点了根烟。 火苗跳跃而起又骤然消失,密闭的空间里,烟雾缭绕。 楚笑:“怎么样,现在有兴趣合作了吗?” 司娴脸色难看的厉害。 小助理跟了司娴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她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幅模样。 哪怕是祭典结果出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沉默着回了书房,第二天依旧笑容和善的去了议会。 踏入电梯后,小助理有些担忧:“您……” “我没事。” 司娴声音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完全不像是没事:“你去把今天准备动手的人撤回来。然后去军部找人问问看,小姐去哪了,在哪个部队什么番号,越具体越好。” 她的工作作风向来令行禁止,只需要下属服从,并不需要他们反问或者提出意见。 小助理点了点:“好,我马上去办。” 司娴看着面板楼层字数往下跳,眉头越皱越紧。 楚笑没有经历过漫长的储君培养,野路子,也没有历代星帝顾的大局观。 什么派系、什么家族,什么战时局势……对她而言都是废话,她想出手就出手了。 脾气秉性比她预想更加暴戾,也更果断。 司家最后的底牌是养出了两个高阶贵族,现在一张被楚笑废了,一张送入战场让别人掌控生死。 眼下的局势,她只能先拖着,让加冕的日程尽量往后,先找到敏儿再说…… 正想的出神,身边的小助理看着数字在1楼停住,下意识出声:“我们去地下车库,怎么在一楼停了。” 司娴听着电梯门外嘈杂的声音,下意识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去来回按着关门键和负一楼按钮,仍旧没有阻止电梯门的缓缓。 无数闪光灯在眼前亮了又灭。 记者们堵在电梯门外,将大小话筒递过来,无数问题蜂拥而至。 官媒的王牌主持人挤在最前面:“司阁揆,储君祭典楚笑楚阁下走到了最后。您这次来规司的新闻发布会,是来站台吗?加冕仪式的日程会按照往年惯例举行吗?还是说,议会会如同之前祭典一样,不断设卡……” 司娴隔着记者群,看着远处冲着她笑的帝国第一元帅宴图,深吸了一口气。 “国丧期已过,又是战时,议会当然支持加冕仪式如期举行。”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帝城大小媒体人连夜接收到邀请,没有署名,没有内容,没有举报方,只有时间和地点。 发布地点是一家二流酒店。 不少二流明星发布声明伦理大戏时,选择的就是这个套路,名气不够租不下一流场所,也吸引不到足够的媒体,希望故作玄虚能引来一两家大媒体。 有一半媒体人选择将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剩下一半,完全是看在有一两个王牌采访组说要来的份上,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赶个场。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么一家二流酒店内,看到了帝国超一流的场景布置团队、顶尖的收音录像设备、还有价格按分钟计算的摄像师大神团。 是的,不是请了一个,而是请了一个团。 日。 这架势,难道是娱乐圈几个天王天后一起联合造势? 这边进来的人刚感慨,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角落里,退隐多年的传说级编导戴着鸭舌帽,低调的跟着场里的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 嗅觉灵敏的媒体人们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不管什么发布会,绝对不会是小事! 于是犯困的不困了,想吃饭的也不出去吃了,立刻上报的上报,回去拉团队的拉团队,抢占位置的抢占位置。 场地乱成一团。 或漂亮或帅气的采访记者们,连形象也不顾了,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誓死要在自家采访团到来之前,捍卫地盘。 中午十一点半准时举行。 饶是媒体人们事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见到规司司长厉千里的时候,翻起一片惊呼。 紧接着帝国第一元帅、国安部长、外交部发言人……一个又一个大佬从场后走出来,以此落座。 “各位媒体人,储君祭典报告会和星帝新闻发布会,现在开始。”厉千里落在中间靠左侧的位置,“下面我先跟公民报告储君祭典的情况和结果……” 众人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是星帝!! 星帝选出来了!!! 各大媒体紧急停掉所有的节目,转成了现场直播。 商场大楼、学校宣传栏、大楼投影、光脑、通讯器、公共场所广告牌……多种终端,三百六十度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领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工人摘下了干活的手套,行人纷纷驻足。 他们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屏幕上。 一道白色的年轻身影出现在了画面最中央,她五官深邃,长相好看中带着些英气,声音如同叩击着最上好的瓷盘,清朗带着余韵。 “大家好,我是楚笑。” 整个帝国似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欢呼声,在大街上,在商场内,在轨车上,在学校里…… 他们有人咧着嘴,有人原地挑起,有人击掌,有人呐喊着。 也有人掩面,慢慢红了眼眶。 在时隔半年后,帝国终于迎来了他们的星帝。 规司内的独栋小楼,被征用了楚笑的临时住宅。 为此,规司内部第一次对非贵族开放,且设定了一系列的白名单,方便相关人员进出。 罗启元踩着急促的脚步踏进楚笑大门,见楚笑穿着浅蓝色的亚麻长袖,右手拿着一本书,半躺在椅子上。 他“噔噔蹬”几个大步走到楚笑面前,见她视线依旧落在书页上,开始围着屋内转圈。 罗启元身高大长腿,又是故意想要闹出动静,屋内的地板几乎被他踩出地震时才有的响动。 但是楚笑稍稍换了个姿势,翻了一页书,仍旧没有看他。 罗启元:“……” 他哼了一声,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屋内的人终于开了口:“启元。” 罗启元脚步停了下来,往门口一蹲,既不答应也没有回去。 楚笑放下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罗大少爷眉毛头发都炸起来了,显然是气狠了。 楚笑:“怎么了?” “怎么了?” 罗启元从地上猛然站起来,高了楚笑一个头不止,他盯着楚笑半天,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还是撇过头,再次蹲了下去。 楚笑被逗乐了,撸了一把他的红毛:“知道了?” 罗启元气鼓鼓道:“现在全帝国谁不知道。” 他居然是从光脑看直播才知道的。 中午他正在医院食堂吃饭,结果看见新闻发布会最后出现的主角是自己的妹妹。 鬼知道,他当时什么反应。 餐盘打翻了,汤撒了,自己忍着一身的汤汁饭粒,抬头看着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姑娘正坐在主位上。 仿佛陌生的像是另外一个人。 “我没有瞒你的打算,只是你一直没有问。”楚笑也一同坐在罗启元的身侧,“你看我身边规司军部的人来来往往,我避开过你没有?” 的确没有瞒着。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生气,明明才分开这么短的时间,以前自己信誓旦旦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现在已经走到了他连仰望都难以勾到的高度。 他低着头,半晌才开口:“等你加冕仪式结束,我就回去。” 楚笑:“你不要我了?” “不是,我——”罗启元下意识否认,话说到一半,有些难以启齿,“我不想靠裙带关系……” 楚笑轻笑。 她想了想,用罗启元更能接受的说法:“以前的星帝,要经历多年的储君生活,他们可以有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去选择同伴,去选择合作者,去选择自己的班底,对吧?” 罗启元点头:“嗯。” “而我三级连跳,从平民直接到星帝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别人眼中,我性格离群,别说自己的班底了,连贵族都不认识几个。” 罗启元点头。 楚笑侧过头:“可你不就是我花了二十年选择出来的同伴么?” 罗启元点头卡在一半。 楚笑:“所以说,真有人靠裙带关系,那也是我想靠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想让你留下来帮我。” 罗启元歪头看着楚笑。 楚笑:“以后你想住帝宫也行,住外面也行,想先上学就先上学,想出去走走看看也能出去玩几年,我约了帝国最顶尖的机甲铸造师,等前线战时平和下来,就给你造一台全新的机甲。” 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罗启元眉眼都软了,他叹了口气,用大手盖在了楚笑的脑门上:“傻。” 对人这么掏心掏肺,他不看着,以后可怎么办。 杨弘扣门后,得到允许之后推开大门,就看见兄妹俩就坐在宅子门口,就像是牧羊女和小狼狗,和谐的不像话。 他被自己脑补的画面逗乐了,笑容愈加明媚,走到屋门前:“楚笑。” 罗启元从地上站了起来。 楚笑依旧坐在地上:“还以为你会多休整一段时间。” 小胖蝶给杨弘塞的那团源力,足够他瘫在床上,昏迷不少日子。 “你不知道多少人现在眼红我呢。”杨弘嘴角勾着笑容,站姿却很标准,无形中拉开了和楚笑的距离,“我不是得赶着过来先把大腿抱牢了。” 从祭典回来后,他的地位水涨船高,楚家闭门不见客,一些人就把目光转向了他。 无数以前对他不待见的贵族纷纷上门。 按他爸的说法,杨家三代一百年多来,都没有这么荣耀过。 但是大部分人都觉得,楚笑看上的是他这张脸,要用上他怎么也得等帝位稳固以后。 他仗着对楚笑的了解,底气足了一点点,可也没有想到,加冕之前楚笑会请他过来。 这个时候—— 基本上就是对外表明了,他是楚笑的私人班底。 杨弘想到这,将手中的档案递给楚笑:“这里是这几日上我这找路子的人,你先看下。” “这个先放在一边。”楚笑结果档案袋,“马上要加冕仪式了,堆在我这的日程和文件多如牛毛,我对贵族了解不多,还需要你先整理个头绪出来。” 她想了想:“这里空房间多,你干脆搬进来住。” 杨弘压住眼底的翻起的激动,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没有压住:“好。” 楚笑转过头看着再身边杵着的罗启元:“今天的重点,是介绍你们认识,罗启元,我哥哥。” “杨弘,你毕业前的老师。” 杨弘自然认识罗启元,资料中他高考什么成绩都知道,但是见到本人之后,他才明白过来楚笑为什么特意介绍给他认识。 一个跟着市长父亲长大,十几岁就能跟议会、政府大楼的政要都能打上交道,且将大部分关系处理的不错的政二代。 身上没有一点油腻感,也没有一点侵略性。 眉眼舒朗开阔,举止落落大方,是无论性别和年纪都会觉得舒服的一个人。 再等上几年,他这些完全可以转换成个人魅力。 “老师可担不起。” 杨弘伸出手,看着罗启元:“我是杨弘。” 罗启元回握:“罗启元。” 于是,日后广为人称道的帝国双子星,在规司小楼内进行了第一次友好会晤。 既然搬来住,杨弘需要先回去一趟整理行李。 目送杨弘离开后,楚笑见罗启元没说话,将手里的资料夹拍在了他手上:“先看看这个。” 罗启元打开资料夹。 开头两页是人情往来的名单和送礼清单,详略得到,备注有重点。 但是翻到第三页以后,罗启元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什么派系,什么出身,什么性格,现在是什么倾向,什么站队,弱点是什么…… 深入浅出,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一个人的平生。 甚至末尾,还附录送礼之人的好友、相关家属的信息资料。 他并没有给楚笑意见,告诉她那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他只是单纯的用客观的数据呈现给她,让她自己判断。 罗启元合上资料夹:“我会好好跟他学习的。” “他有他擅长的,你有你擅长的,你不需要学这些。”楚笑顿了顿,“不过我相信他是个好的老师。” 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对未来有些茫然。 话题一严肃,罗启元脸上惯有的笑容都消失了,一眼看过去仿佛都能透过脸看见他紧绷的神经。 “下午我有个活动,这之前还空着几小时。”楚笑换了个话题,“我带你吃好吃的。” 听到吃的,罗启元想起楚笑的饭量,也精神了一点,正要答应,就听见外面的拍门声。 帝宫首席礼仪师站在门口,声音威严而肃穆:“楚阁下,我来给您上礼仪课了,昨天的课程您不及格,今天我给您带来了束腰。马上就要加冕仪式了,您需要勤加练习——” 罗启元就看到从刚开始到现在都淡然的楚笑,像是猫一样,仿佛头发都炸了起来。 几步蹿到了墙根后。 她一手勾住了墙,翻身勾住了墙头,骑在墙头上,刚想说什么却见大门已经被推开了,连忙翻了过去。 几秒钟后,罗启元感觉到通讯器的震动声,低头看了一眼。 【楚二】:罗大,注意掩护。 他咧开嘴笑了起来。 新闻发布会之后,无论是前线还是帝城,都仿佛平和了下来。 平和之下,无数人怀着喜悦、感动、惊恐、焦虑……或是盼望、或是畏惧、或是复杂的看着时间一秒秒的度过。 终于,七日后。 各文明的外交大使云集于帝城。 帝国加冕日如期而至。 作者有话要说:多写了几百字,晚了一点点。 ps:我发现上午保持定点起床是个十分困难的事情。 以后尽量固定在上午十点更新。 如果没有,下午一点。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凌晨三点,楚笑就被敲门声准时叫醒,她在床上茫然了几秒钟,所有记忆从梦境中拉扯回来。 想起来了,今天是加冕日。 门外的扣门声仍在继续,每隔十秒钟敲三声,礼貌且执着着。 楚笑掀开被子起身,抽了张床头柜的湿巾,擦掉头上的汗水,在路过垃圾桶时,随手丢了进去。 她走到门前打开门,映入眼中的一片黑压压的人,一眼看去几乎从走廊这头挤到楼道那头。 帝宫首席礼仪师苏素站在最前面,她今年大概四十几岁,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踩着素色的软底布鞋,长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半抬着头,露出一张并不是非常漂亮的脸。 但是她周身就像是会发光,整个人气质高冷而又典雅,让所有见到她的人脑子里都会浮现出一个字。 美。 苏素轻轻一抬手,身后的工作人员就如同流水一样挤到楚笑的房间里。 苏素:“阁下,我先跟您核对下您出门前的行程。” 楚笑点头:“好的。” 苏素将通讯器内的行程单投射到半空中:“四点之前,您需要洗漱完毕,洗漱完毕您有二十分钟进餐时间,五点半前妆容发型结束,六点左右制服穿戴完毕。” “之后是半个小时弹性时间,如果时间空余的话,咱们可以虚拟再练练走步,穿上礼服更容易看出问题。” “六点半出门,规司的车会一直在外面等着。” “基本就是这些了。”苏素关闭通讯器,“阁下有什么疑问吗?” “倒是有一点。”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三点,一个小时太过充裕,洗漱基本上十分钟就可以结束,多出的时间可以留给其他流程。” 她话刚说完,就看见苏素笑了,就像是冰山的极寒兰玲花,遇到春风后一夜绽放,让人目不转睛。 “您对洗漱可能有什么误解。”苏素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您跟我来。” 卫生间内,挤着四五个人。 此时两个人蹲在地上,正在将小推车上的瓶瓶罐罐和仪器摆出来;两个人站在浴缸前,每个人手里各拿着一个托盘,宛如做实验一样,正在往鱼缸中滴试剂。 剩下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捧着一只玻璃碗,一边搅动着一边往里面加东西。 “清洁、按摩、湿敷、仪器导入……”苏素回头看着楚笑,“卫生间太小了,不然八个人,一个小时可以更从容一些。” 来帝城后就没有贴过面膜的楚笑:“……” 苏素看着未见内有人对她比了个手势,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对楚笑说:“您可以开始了。” 楚笑被折腾的有些难受。 无数陌生的手在她的脸上和四肢游走,尤其是致命的器官前,她总是下意识握紧了手。 这个反应让卫生间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开口。 双方都十分艰难的熬过了这一个小时。 早餐都是含水量比较低的主食和肉类,偏淡,不过味道很好。 四点半造型师就位。 这是一对夫妻档,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丈夫是化妆师,妻子是发型师。 两个人默契而专注。 因为没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楚笑显得很佛系,全程合作,偶尔发呆开小差。 双方都很舒服。 至于礼服—— 楚笑看着挂在架子上的礼裙,这一款是在帝国往届的制服上修改的。 上身贴身、v领、掐腰,能够勾勒出女性的曲线,下摆的裙子有七层,一层叠一层,由外而内越来越长。 最后一片裙子只有半片,从左腿侧边延伸,而右侧的大腿却没有遮挡,配以同色的绑腿。 用规司的话来说,佩戴日常武器是历代星帝所必备的,男款通常腰侧,背上、手腕。而女款在大腿、手臂、或者其他不影响礼服美感的地方 当问起应该放什么的时候,工作人员回答:“你随意就好。” 这还只是服装的第一层。 第二层是附甲。 同色系,肩部、肘部、绑腰……寥寥几个配件,就勾勒出复古的战甲的轮廓。 第三层则是帝国最高等级能源石打造的首饰,分项链、耳环、手链、腰链、脚链五个部分,在遇到袭击之时,可以链接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能量防护罩。 除此之外。 整套礼服的布料采用了人鱼族的人鱼丝、羽人星球的羽藤线、粒金、银沉铁……多种材料混纺而成,其防御能力堪比帝国一级防弹装备。 这套礼服兼具美感和防御,最大的副作用,就是沉。 非常沉。 甚至影响到她的呼吸频率和反应速度。 楚笑想到这,又想起了束腰和裹胸支配的恐惧感,她走到一旁的架子上,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你们把礼服送到规司,开场提前一个小时穿。” 提前一个小时穿礼服,这不是胡闹吗? 苏素皱着眉:“阁下!” “我已经配合了你们十几天。”楚笑将风衣穿上后,低头去穿居家鞋,“这是我唯一一个要求。” 苏素看着楚笑就要离开,有些着急,下意识往前追了几步,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的罗启元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苏素和楚笑之间。 他人高马大,抬手就把苏素挡在了里面。 “你先走。”罗启元回过头看楚笑,咧嘴一笑,“我掩护。” 好兄弟。 楚笑拍了拍罗启元的肩膀:“回头给你买好吃的。” 然后笑着在走廊里跑了起来,消失在了楼道口。 楼内的安保人员早就熟悉了楚笑的身影,见她提着裙尾,风一样从自己面前跑过,面面相觑之后,又重新站好。 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规司的车队在外面等着,楚笑找了最前方的一辆,打开门钻了进去,钻到一半看见里面坐着的人,下意识就想往回走。 “回来。”清冷的女声比这凌晨的风都还冷。 楚笑撤回去的腿还没落地,又重新迈了上去,然后整理风衣和裙子,在后车座一侧乖乖坐好。 她声音无端小了两度:“妈。” 谭浅云看着自家闺女白色棉裙外面套风衣,挑了挑眉,抬手替她整理好衣领:“嫌礼服麻烦?” “也不是。” 楚笑感受着母亲指尖冰冷的触感,焦躁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就是觉得太束缚了。” 谭浅云看着闺女惊艳的妆容和发型,仿佛变成了她在逐际城最盼望的那样。 她的闺女,哪怕被埋在风沙里,也要像大城市年轻的姑娘一样,精致漂亮。 但是现在她无比想念在罡风期到处找不到人,回来皮肤糙的不像话,一笑起来就称的肤色更加黝黑的楚笑。 “笑笑。” “嗯?” 谭浅云替楚笑扣好外套口子:“是礼服束缚,还是那个位子束缚?” 楚笑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有些紧张。” 将扣完楚笑风衣最后一个扣子,将楚笑揽到自己的肩头:“嗯。” “在录入之前,我这些年一直都是想着的都是想着好好学习,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然后隔三差五去看看您……” 她所规划的这辈子的生活,是平淡的,不受束缚的。 结果一年以来,所有事情都偏离了轨道,她一步步走到现在,马上就要踏上帝国最高的位置上。 后悔吗? 当然不后悔。 只是未来所要负责的、所得到的、所失去的,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 这些情绪在面对礼服的束缚时,突然爆发了。 谭浅云见自家闺女发型太过繁复,撸不了头发,就开始撸背:“笑笑,要不我们逃吧?” 楚笑:“……” “现在去星际航站,别人一定想不到你会逃走,我们先去,找到那最大的黑道交易所,换了身份证明后,我们再商量下一个撤离点——” 楚笑哭笑不得:“您当初个我爸私奔就这么个路数?” 谭浅云想了想:“按照你爸当时的说法,那是战略性的蜜月之行。” 楚笑脸上的笑意渐浓。 她半躺在椅背上:“妈。” “嗯。” “等加冕仪式结束,您跟我说说我爸吧。” 一个小时后,规司。 厉千里见房门打开,踏进去的时候,发现楚笑第一层礼服已经穿好。 正在配到肩上的外甲。 女性的美感和中性的野性完美的融合,将楚笑的气质衬托的恰到好处。 他感慨御用的设计师水准就是不一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你的伴航机甲准备好了。” 楚笑自己戴上绑腿:“我现在没有伴航机甲” 厉千里卡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负责扮演伴航机甲的这一角色的,有关机甲和机甲师准备完毕了。” “好。” 厉千里:“您需要再演练一次嘛?我们可以去帝岛。” 楚笑紧了紧绑带的袋子,摇头:“不用,你们选的肯定没有问题。” 厉千里表情变了变,突然低下头,掩饰了自己脸上的情绪,楚笑刚刚半蹲下去系绑带,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通讯器上的时间:“八点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帝岛正下方。 观众席拔高十几米,环成一个圆形。 工作人员早早就已经准备完毕,观众入席,各大采访团队进场。 他们的面前是一座悬浮的台子,十米高左右,悬浮在最中央的位置。 此时场上观众议论纷纷。 帝国各大赌盘在加冕仪式这天,都设有一个特殊的赌盘。 关于星帝现身方式。 历代星帝进场方式有所不同,有乘坐飞行器的,有踏浮梯的,有踩着飞行器的,也有升降梯直接从地面护送的。 因为星帝继位年纪不一,性别不一,性格也不一样。 登场方式和强度自然也不一样。 但是这一次的加冕人楚笑,格斗强,年轻,性格果断。 广大公民的期待值,几乎被掀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要说:加冕仪式我画了一幅简图(灵魂画手) 大早上都在修改加冕仪式的行程和时间轴—— 等加冕仪式写完,我把灵魂抽象画放到wb给你们看,你们感受下我花一上午画出来的是什么鬼玩意。 ps:其实不赶在一点,我应该可以写到楚笑出场 不过今天下班后,我可以试试多写点。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总调度室,直播部。 屏幕前,导演林倩茹看着时间不断倒退,将耳麦调到了公共频道:“各部门注意,进行最后的确认。” “星球直播投影部门?” 【准备就绪】 “星海粒子投影部门?” 【调试完毕】 “外星转播部门?” 【联调完毕】 …… “帝城现场直播部门?” 【三次确认完毕】 虽然没有出现任何变故,但是林倩茹整个人的神经却依旧紧绷着。 直播在加冕仪式前十分钟开启,她看着倒计时只剩下最后十一分钟,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下,落在衣领之上。 她现年不过三十七岁,虽然也负责过国庆日、跨年晚会类似的大型官方活动,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帝国星帝加冕仪日。 不仅帝国内公民翘首期盼。 星系内外,无数文明都在关注这一天,他们想看看帝国迎来的星帝, 绝对不允许有一丝差错。 她慢慢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各部门注意,十秒钟后全部直播开启。” “……五、四、三、二、开始。” 林倩茹面前只有帝国星图背景的巨大屏幕上,在一瞬间分成一百三十七个分屏。 她单手在操控屏幕上移动着,寻找着重点转播监控分屏: 这一屏,是帝国最大的投影太空站,横截面比整个星球还大,六个截面组成一个正方体,将整个首都星外围都包括在直播画面中。 过往的飞船都能看到。 这一屏,是花了近一年飞散出去的粒子投影设备分布图,几乎遍布整个宇宙的公共区域。 无论你是在荒漠、还是在大海、是在虚无的外太空还是落后的垃圾星。 都能看到它的踪迹。 而这一屏,是帝城登帝台现场…… …… 无数分屏被林倩茹找了出来,一个个放大,挪动到自己面前最显眼的位置。 确定所有部门都在正常运行后,她将正前方的主画面固定在帝城的登帝台上。 林倩茹终于松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各部门注意,离加冕仪式只剩最后三分钟。” 三分钟,对现场的观众来说似乎在无限的拉长。 随着倒计时越来越近是,无论是帝国人民还是外星来客,无论是贵族政要还是外宾使节,都纷纷停下了交谈。 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在了眼前的台子上。 登帝台。 历代星帝加冕仪式的地方。 占地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圆锥形,悬浮在地面上。 此时上面空荡荡的,只有投影出的星海图缓缓转动着。 终于,星海图在屏幕上碎成一把光屑,场上突然响起了悠扬的钟声。 “咚!” 巨大的倒计时电子钟从光屑中缓缓浮出。 最后一分钟! 原本沉寂下来的观众席,突然躁动起来了,起先有人小声的读秒,慢慢的所有人都跟着念了出来。 “……33、32、31……” 声音越来越大。 “……17、16……” 越来越兴奋。 “……5、4、3、2、1。” 欢呼声响彻登帝台。 “碰!” 有一道光能礼花从登帝台下方升起,绽开的淡蓝色光焰,像是下了一场流行曲,连同观众席一同罩了下去。 像是拉开了一场庞大的光能礼花的秀。 “碰!”、“碰!”、“碰! …… 欢呼声被震天响的爆炸声压下。 无数光能礼花在同一时间从帝城各个角落里升空而起,又在同一时间在空中绽放。 整个帝城就像是在下一场烟火雨,又像是在落一场光能花瓣雪。 无数垂落的光能束,碎成花瓣、碎成雨滴,漂浮在半空中,落在阳台里,散落在大街上,缠绕在众人身侧…… 久久不散。 就是在这样一个梦幻的背景里,登帝台前的观众听见了风的声音。 那是破空时才有的风声。 推进器急速前进时带出的风的颤抖、能源燃烧时火焰外风的鼓噪、动力核心运转时风的呼啸,杂糅出风声由远而近传来。 众人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斜上方悬浮在上空的帝岛上有一道身影正飞速飞行而来。 坐在外围带着望远镜的观众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上空的身影,繁复的彩绘有着帝宫才有的标志:“机甲!是星帝的伴航机甲!” 满座都激动了起来。 历代的星帝都是从储君过来的,这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储君生涯中,总会有一段日子,是在外面征战平乱。 其中最受欢迎的,除了广为人称道的大小战役之外,就是储君的伴航机甲。 它不仅象征储君,象征着战争和战意。 以前的星帝,为了加冕仪式的和平主旨,从未让伴航机甲参与过加冕仪式。 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出现在了开场! 想到这,年轻人只觉得热血的沸腾了起来,他们下意识从位子上站起来,看着半空中机甲越来越近,轮廓外貌也越来越清晰。 这是一台纯黑金交融的两色机甲。 黑色打底,外面穿戴者金色的半幅盔甲,脸上覆着半幅金色面具,胸口的位置上一只金色的蝴蝶图腾栩栩如生。 黑金色从观众席上空迅速下降,稳稳踩在登帝台上。 众人才发现,它双手十指交握,固定胸前平行的位置,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剑。 复古的造型和姿势让人一瞬间仿佛回到冷兵器时代。 在那个时代,这个姿势代表着应战。 登帝台上站着伴航机甲,保持着握剑的姿势,这是什么? 这是战书! 这是宣战! 这是告诉敌人,我们的星帝要应战了 尼玛太帅了! 掌声和欢呼声在一瞬间再次达到顶峰,他们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观众席最前方,退役的老兵满头银发,颤巍巍站起来,放开手里的拐杖。 右手握拳举过头顶,用嘶哑的声音喊道:“战!” 老兵团一个个站起,一同加入了进来:“战!” 然后是年轻的军官、军校生、记者、普通观众…… “战!” “战!” “战!” 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个字,汹涌的战意仿佛透过响彻云霄的喊声中,从所有的直播媒体,传达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战意盘旋在的整个观众席的时候,站在登帝台最中心的位置伴航机甲,突然“咚”一声半跪了下去! 无数光能烟火从登帝台四周冲天而起,淡蓝色的光幕像是一个大的泡泡将整个登帝台包裹了起来。 礼花的尖啸声和光幕中,伴航机甲放开了他的双手,一座王座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身着华美英气礼服的未来星帝,坐在王座之上,一只淡蓝色的凤尾蝶冲天而起。 在光幕之内一圈又一圈盘旋。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知道短小。 所以今天晚上还有一更 掩面,六小时,我尽力了。 114、第一百一十四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也没有想到,即将加冕的星帝会用这样的出场方式。 机甲可不是公共交通工具,它的灵活性和速度,哪怕坐在机甲舱内也需要各种固定装备,更何况是机甲的掌心之中。 其动荡哪怕是把礼服弄乱,对直播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这不仅需要机甲师的稳定操作,还需要王座上的人优异的体能,和做出这个决定的气魄。 但是,最后所呈现的结果太美了。 在帝国行政星内、在首都星外太空、在星海、在宇宙无数个角落……都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庞大的机甲沉默的半跪着,维持着掌心半包围的姿势,他低着头,像是在表示臣服,又像是在垂视着掌心的人。 这样复古而又现代科技的画面,嵌在王座的背后,往日一幅复古而又巨大的图腾。 而图腾前坐着的王者,穿着复古的战甲礼服,微微垂眸,脸上有近乎肃穆的安静。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定格。 直播镜头缓缓拉近,即将加冕的星帝微微抬起头,冲着镜头道:“大家好,我是楚笑。” 哇! 无数少女捂着胸口,感觉脸红耳赤,明明连个动作都没有,这跨越性别的帅气是从哪来的。 男生的关注点则在伴航机甲上,尤其是军人出身的年轻军官,又是感慨又是艳羡。 这位即将登位的星帝,在储君祭典前只是一个军校生,按照惯例没有上过战场自然就不会有伴航机甲。 能坐在观众席现役军人区域的年轻军官,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在祭典发布会结束时起,就有无数人已经在盘算着争取这个位置。 结果已经悄无声息有了。 oo 在最初的冲击结束后,大家的注意力从楚笑身上移到了小蝴蝶身上。 看着它绕圈结束后,最终落在了楚笑的肩头,有人不确定道:“源力拟形?” 按照流程,星帝的源力拟形是在加冕之后,作为能力展示才会出现。 这一位一上来,就把拟形给展示了? 众人心底升起了一点小小失落,比起上代星帝的拟形沙狼,上上代星帝拟形猎鲨,这巴掌大的小蝴蝶,看上去的确弱了一点点—— 好吧,是弱了很多。 转念一想,但是这位年轻呀。 二十一岁,还有十几年的升阶时间,未来可能会成长到超过上一代星帝也不一定呢? 于是,该欢呼的欢呼,该欣赏沉迷于帅气的继续沉迷,丝毫没有减退观众的热血沸腾。 观众席,贵族区。 坐在顺位第一的厉千里缓缓的松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他紧握了十分钟的手,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 这次亮相堪称完美。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在溜圈的小蝴蝶,当然除了它之外。 厉千里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场内巨大的屏幕内,分离出一个分屏给了他一个特写。 “我们先是失去了储君,接着告别了星帝,在帝国虚弱之时,赛维维倾巢而出,现在还在边境压境着。过去的一年里我们相互扶持,一路走来,勇敢而艰难。但是现在——”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王座上的身影,眼底有光亮被点燃。 “我们迎来了我们的星帝。” 在这样一个举国欢庆的日子,厉千里并没有打算煽情,他将眼镜从镜头前移开,掩饰住了眼中翻腾的情绪,只留给观众一个侧脸。 “下面我宣布,加冕仪式正式开始。” “有请加冕人!” 他话音刚落,呈环形独立悬浮的观众区,有一架银钢铁桥在机械的摩擦声中,缓缓伸了出来。 银色,虹形,不宽。 只能允许两个成年人同行。 两边设有护栏,上面缀着无数发光的星星,桥面上散落着糖果、娃娃、卡通手办和各种战舰机甲的模型。 在桥的一端,穿着蓝色亲子装的爷孙俩,牵着手踏上了虹桥。 爷爷满头银发,脸上皱纹承载着无数岁月的痕迹,他似乎有些紧张,无意识的吞咽着口水,做着深呼吸。 而他手牵着的女童只有五六岁大小,胖嘟嘟的脸,扎着俩小麻花辫,皮肤有些黝黑,裂开嘴能看到一口白牙。 反倒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还弯下腰在桥面上捡了一朵塑料花,然后咯咯笑着被自家爷爷牵着走向了登帝台。 是的,历代的星帝的加冕人都是随机抽选的孩子,在加冕日当天,由长者送到登帝台。 象征着星帝至高的权力来自于人民。 也象征着星帝肩负着帝国的未来。 爷孙俩在走到了桥的尽头。 爷爷停了下来,他放开了孩子的手,弯下腰说了什么,孩子点了点头。 蹦跶着朝着王座走去。 楚笑从王座上站起,走到女童面前,伸手递给了她。 女童仰着头看着楚笑,咧着嘴笑:“爷爷让我喊你陛下,姐姐你的名字叫陛下吗?” 楚笑想了想:“你说的没错。” “陛下姐姐。”女童将手中的花递给楚笑,“给你花花。” 楚笑接过花,随手插在头上,把发型师费尽心思搭配的发型毁了大半:“好看吗?” 女童双眼笑成月牙:“好看。” 众人并不知道两人说什么。 但是楚笑这随手的把儿童塑料花插在头上的举动,在日后反复被人提起。 连着十几场直播见面会都没有建立起的亲民形象,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攻城拔寨,牢牢映入帝国人民的脑海。 大手牵小手,朝着王座走去。 与此同时,从地面上缓缓升起一座金属台,台子不高,只有几十厘米,正是孩子最适合伸手的高度。 台上放着的王冠熠熠生辉。 楚笑按照流程,将女童牵到了台前,放开手弯下腰道:“你知道该做什么吗?” 女童点头:“叔叔们教过我。” 不过都一天过去了,她早就忘记了具体动作,什么站定露笑,什么双手拿王冠都忘记的一干二净。 她单手拽着皇冠,似乎觉得有些沉,放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才走到楚笑面前。 楚笑半跪下来,朝着观众席上的公民,缓缓弯下腰,低下头,接受了女童她加冕。 全场起立! 皇冠有自动校正固定的功能,戴上并不是一个技术活,女童松开手就见到皇冠已经戴好,还煞有其事的整了整。 然后忘记了所有台词,全凭自我发挥的女童,在结尾的时候,奇迹的没有忘记最重要两个字。 “陛下。” 场上所有帝国的公民,只要能站起来的人,都齐刷刷的半跪下去,握拳放在胸口,致以了帝国最高的礼仪:“陛下!” 声音整齐划一,极具感染力,让旁观的大使们或是心惊或是汹涌澎湃。 加冕结束。 按照历代星帝的加冕仪式的流程,加冕后就是星帝个人表演时间, 不过众人看着楚笑左肩上温顺的小蝴蝶。 额,这一环节可以跳过了。 那么下一环节,致词…… 众人回忆流程的思绪突然一顿,因为登帝台上站在王座前的楚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二只蝴蝶,轻轻的落在她右肩上。 等等。 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视线来回在楚笑两肩之上移动多次,才确定是真的。 拟形有两个吗?!!! 战斗形态不够,还能靠数量来凑? 满座哗然,各国的大使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无论是不解、还是忧虑、又或是惊讶,所有人的表情在下一秒都变成了震惊。 楚笑的面前,像是打开了一个时空之门,一只接着一只蝴蝶冲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像是喷涌而出的水流,几十只上百只同时挤了出来。 满座寂静。 仿佛出声就会惊扰了远处登帝台上的新晋星帝。 有历经两代星帝的年长者,仰着头喃喃自语:“星河浩瀚——” 一只只拟形蝴蝶在高清摄像头下,连翅膀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在最后一只蝴蝶冲出后,在特殊的光能罩下肆意飞舞。 这会儿连年轻的男性都忍不住捂住心脏,只觉得自己血液沸腾,四肢发软。 仿佛还嫌这种逆天级别的表演项目不够热血,登帝台正中央闭合的圆门打开,从地面缓缓升起一面战鼓。 楚笑立在战鼓前,拿起一侧的鼓槌,两手各执其一。 右手抬起落下。 “咚!” 随着鼓声的响起,原本杂乱无章各自飞着的蝴蝶戛然而止,悬停在半空之中,移动不动。 登帝台上空,有一台悬浮的平板式机器人落在了里台最近的地方。 机器人呈现正方体,一米长半米宽,最上方是一面屏幕。 众人透过屏幕能看见,上面缓缓绘出的画面,是首都星帝城。 左手抬起落下。 “咚!” 第二台平板式的机器人悬停在了第一台的斜上方几十厘米处,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画面是首都星,康城。 “咚!” 第三台,首都星,柳城。 “咚、咚、咚——” 有节奏的鼓声中,一台台机器人次第悬浮,像是一条天梯,朝着上方的帝岛不断生长。 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楚笑的双手一动,鼓声的节奏开始变得密集起来。 雷雷鼓声,却压不住场上响起的尖叫声。 声音里透着极度震惊,也透露着浓浓的担忧。 大屏幕的特写之下,可以清楚的看见楚笑额前有一只蓝色的羽翅伸了出来,羽毛仿佛都在随风摆动。 她似乎毫无所觉,仍旧抡着自己的双手,借着自己腰肢的力量,有节奏的一下下击鼓。 似乎有些艰难,几乎是花了半分钟,一只翅膀才伸了出来。 然后翅膀一顿。 一只巨大的禽类突然破空而出,它展开羽翼,尖锐的爪压虚握,像是随时都能将周围的人撕成碎片。 有13区的观众第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禽类:“塔列斯!” 仿佛悬停在四周的蝴蝶仿佛受到了招呼,突然动了起来。 “咚、咚、咚” 楚笑双手越来越快,鼓声也越来越密集。 随意散落在登帝岛上千百只蝴蝶追逐着塔列斯,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起来。 它们相互追逐着,相互缠绕着,仿佛将所有人的心脏给裹缠住。 最后所有的蝴蝶速度都超出了肉眼能够捕捉的速度,在登帝台上肆意狂舞,像是掀起了一阵风。 你见过斯塔列吗? 那你一定见过罡风。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登帝台上,蓝色源力拟形蝴蝶掀起的罡风,像是在每个一个人脑中席卷一遍。 世界观在摇摇欲坠中,轰然倒塌。 观众席贵族区。 傅淮目光落在台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晋升了。” 贵族的源力等级,本就是针对大部分贵族,通过几项测试下得出的综合评测。 九星之下,依据等级判断强弱大致准确,上了九星后,则通过拟形判断强弱。 他想到这,笑了笑,但是自这位新晋星帝的多个拟形出现后,怕是连衡量标准都需要修正了。 坐在他旁边的江景羽,穿着一身端正的白色礼服,头发倒数,着装造型都十分精神。 奈何他在岛心吸收源力有些消化不良,醒了几天了,脑子里的源力依旧时不时抽搐一下,折腾的他几天没有睡好觉,此时脸色发白,眼底都是青黑色。 “咱们几个不是也晋升了。” 江景羽打了个哈欠:“进岛心之前,谁能想到,最后站在台子上的会是这个小丫头。” 傅淮:“听说你提交参战申请了。” 江景羽点头:“嗯。” “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吧。”江景羽挑着眉,“怎么,不舍得我了?” 傅淮表情没变:“当我没问。” “哈哈哈。”江景羽笑的没心没肺。 笑过之后,他敲着二郎腿,有些吊儿郎当道:“娄野从帝岛出来,就上战场了。他——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哦,对,妹控,娄野这个妹控,上前线时却把妹妹带上了。” “那天我去送他,就问他:现在可不是之前,前线时时刻刻都有人牺牲,你要是不放心把妹妹放在帝城,我可以替你照看,你猜他怎么回答?” “他说,他妹妹是个军人,军人就是死在战场上,也不应该怯战。” “我那一刻才想起我录过军籍,在军旗下悬过誓,”江景羽嘴角咧的越来越大,“我尼玛也是个军人。” 傅淮侧过头看着江景羽,然后转过头。 “哪天走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江景看着能量罩内蓝色罡风随着鼓点慢了下来,蓝色蝴蝶再一次变得隐约可见,眉眼间的神色缓了下来。 “好。” 鼓声终于停了下来。 楚笑将鼓槌收起,重新放回台上,战鼓缓缓降下。 像是倦鸟归巢,蓝色的蝴蝶终于停止了对塔列斯的追逐,开始一只只朝着楚笑飞去,扎进她面前的屏障消失不见。 最后只剩下一只塔列斯,展开几米宽的羽翼,围绕着能量罩盘旋了一圈,最后收了翅膀,落在了王座扶手之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感受着跳跃的心脏,不少下意识屏住呼吸的人,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还有人掐了掐自己大腿,喃喃自语道:“这不是做梦,这不是做梦——” …… 台下观众久久无法从表演的震撼中抽出。 而台上的楚笑已经收到了下一项流程的提醒,入耳式耳机内。 刑副司长的声音有些颤抖:【接下来就是您致词了,您别紧张,稿子就在演讲台上,照稿念就行了。】 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楚笑的满输出的拟形,一时间没有缓过来。 楚笑看着从地面升起的演讲台,走了过去:“好” 正如刑副司长所说,演讲台不仅有标配的话筒,还有一块斜三十度光脑,只要稍微垂眸,就能看见屏幕上的稿子。 她稍稍站定,看了一眼稿子,照稿念:“我很荣幸,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以这样一个身份走到大家面前。” 【提示:稍稍停顿】 楚笑按照稿子提示停顿了下来,无数掌声将她给淹没。 她继续念道:“是你们赋予了星帝的权利,我在这一刻,所感到的不是喜悦,而是卑微和感激。此时,前线无数将士依旧浴血奋战,我铭记他们的付出和牺牲……”且感恩他们为和平作出的贡献。 楚笑突然停了下来。 观众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楚笑关掉光脑屏幕,直接念了背出了最后一句:“所以,我以二十七代星帝的名义向赛维联盟正式宣战。” 来了来了! 观众再一次起立,海豹式鼓掌。 虽然大家早就从机甲的握剑姿势,就猜测到帝岛这一次是要宣战的。 但是亲耳听见一个刷新自己世界观的强大星帝宣战,内心的澎湃比预想的要强烈的多。 楚笑声音并没有被掌声打断,她继续道:“并承诺,和前线所有战斗人员共同进退。” 耳机那边,刑副司长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已经惊吓到了变形:“快,快关掉声音!” 而远处的台上,已经有工作人员跑了下来,朝着声音控制台飞奔。 楚笑扯掉入耳式耳机:“只要战情需要,我即刻踏上战场。” 女帝亲征? 仿佛在观众席投下了一颗炸弹。 哗然过后陷入了一片死寂,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场上想起了整场加冕仪式的最长欢呼声。 一波接着一波,很长时间都没有平息。 像是要将着半年以来所失去的,所缅怀的,所畏惧的,所伤感的都倾泻出来。 至于星帝的致词是不是只有几句话,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观众席上,军人区。 坐在首位的帝国第一元帅稍稍错愕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起来:“这娃娃不仅对自己人凶,对外也挺凶嘛。” 也不知道赛维三个政体的首脑看到他们的陛下致词,有什么感想? 致词结束。 加冕日只剩最后一项,登天梯。 天梯,特指加冕日这一天,从登帝台到帝岛的梯子。 形式因为时代不同,各不相同。 最之前,绳梯。 再之后,是钢梯。 再后来,就是悬浮机器人搭成的梯子。 随着科技日新月异,悬浮机器人也越加美观,稳定性越来越好。 刚刚源力拟形表演的时候,天梯已经随着楚陛下的鼓声,一阶阶的“生长”到了帝岛,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踩上台阶,在拥戴她的公民目光下,一步步踏上她帝国权利的中心。 不过,在登天梯之前,还需要再等等。 观众们看着一望无际的天梯,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 远处天际的尽头,黑压压的机甲宛如乌云一般,朝着帝岛压了过来,视野中,半个城市仿佛都被遮挡住了光线。 遮天蔽日。 如果你没有上过战场的话,你一定没有听过万台机甲齐轰鸣的声音。 像是巨大海啸发出的咆哮,又像是狂风过境在耳畔不断回荡的尖啸,还像是重工业场内机床发出令人战栗的震动。 所有人哪怕提前捂住了耳朵,依旧被轰鸣声震的发疼,但是他们仍旧仰着头,听着轰鸣声越来越近,感受着自己的椅子仿佛都连同声音一同颤抖起来。 直到眼前的光线一暗,第一阵营的机甲已经到了整个观众席的正上空。 机甲星帝拟形堪塔斯的图腾清晰可见。 有人反应过来:“帝卫军!” 帝卫军作为第一个阵营,井然有序的分成两排,落在了天梯的两边。 第二个阵营紧接其后,比起帝卫军声势浩大,机甲数量也多了几倍不止。 它们身上有着另外的涂装和图腾。 这是第一联军。 依旧分成两列,落于天梯两侧,和帝卫军比邻而站。 紧接着第二联军,第三联军…… …… 当最后一个阵营独立联军落下,刚好占据了天梯尽头离近的位置。 而此时,万台机甲就位,沿着天梯不断往上,像是守护着天梯,又像是在给未来的星帝铺路。 黑压压的几乎一眼见不到头。 楚笑站在第一阶阶梯前,身着金色礼服,踩着战靴,站姿笔挺。 她顿了顿,不再犹豫,抬腿踏上了第一阶天梯。 “咔!咔!” 两声齐响。 第一阵营帝卫军机甲动作整齐,对着楚笑齐刷刷半跪下,握拳横于胸前,半低着头。 几十阶后,楚笑踏入了第二阵营。 第一联军机甲再次整齐划一的半跪…… …… 万台机甲,沿着楚笑的登帝的台阶,依次半跪,表达臣服。 没有一台发出噪音。 楚笑站在最后一阶天梯上,回头看了一眼。 王座上的塔列斯仿佛有所觉,展开翅膀,围着特殊的能量罩绕了一圈,然后一个俯冲,从能量罩中冲出,消失不见。 伴航机甲站了起来,紧接其后,冲着楚笑飞去。 源力拟形出了特殊能量罩便无法“可视”,观众眼中,只能看到伴航机甲从天梯正下方沿着天梯不断往上飞行。 直到最后一阶的位置,他才绕道最上方的位置,落在了帝岛地面上。 继而半跪了下来,迎接他的帝王踏出最后一步。 直播画面戛然而止。 帝岛毕竟是悬浮岛,离得远,又常年被干预性的防御能量罩笼罩,直播画面一听,哪怕用上最高倍的望远镜,也完全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观众席上没有一人开始退场,就不约而同的坐在位子上,回味着刚刚的加冕仪式。 帝岛。 楚笑抬头一眼似乎什么都没有的半空,淡淡道:“回来。” 不过小胖鸡变成塔列斯之后,不仅体型变大了,胆还肥了。 在楚笑的感知里,小胖鸡犹豫了一下,然后一扭头,拍着翅膀就飞走了。 楚笑:“……” 算了。 现在也不是收拾鸟的时候。 楚笑扯了扯礼服,防御级别爆表的礼服完全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她依旧被裹胸勒的喘不过气来。 几次之后,她也放弃了。 然后她走到自己“伴航”机甲前,仰着头:“邵衍,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吃饭的时候,约定要走的司机喝了酒,所以临时从城里叫了一辆出租车来。 多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回来晚了。 ps:母亲节,所有已经成为妈妈的亲爱的,节日快乐呀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登天梯集合了阅兵+入住帝宫仪式+星帝表演三位一体,极具象征意义。 但是历代的星帝,登天梯主要靠台阶自己移动,而不是靠自己攀登。 只有楚笑,仗着体能的优势,一步一个脚印踩了上来。 帝宫医部和工作人员早就等待在了天梯尽头,甚至连担架和轮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虚脱的新晋星帝给拉回帝宫。 结果对方踩在地面上后,先是拽了拽礼服,然后缓缓吐了一口气,抬着头不知道对伴航机甲说了什么。 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额头上沁着的汗水之外,脸上看不出任何其他 一切正常。 医务人员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 乖乖。 知道的了解这是踩着战靴,穿着二十公斤的礼服,爬了一个多小时天梯。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刚公园遛弯回来。 楚笑接过最近医务人员递过来的纯水,仰头喝了一口后,就见到一个姑娘提着光脑朝着她走来。 三十岁出头,长发,大波浪,五官精致,穿着一身黑色套装,一眼看去即美艳却不轻浮。 她拿着机器人端着托盘里的毛巾,递给楚笑:“陛下,辛苦了。” 楚笑:“份内之事。” “我是谭丹莺,在您没有物色好贴身侍官前,我会以侍官的身份在你身边,协助您处理日常事务。” 楚笑点头:“好。” 她没什么意见 谭丹莺划开光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光幕投影到楚笑的眼前:“我跟您核对下接下来的行程。造型团队正在帝宫等着,您回去后可以先换下礼服,洗个澡睡一觉。今天下午,您有半天休整,晚上七点,您要出发去出席国宴。” 楚笑点头::“你作为贴身侍官,能进行人员调动吗?” “只要您是您的吩咐,除了帝卫军之外,帝宫十七个部门,我都能进行协调。” “那好。” 楚笑回过头,看着不远处半跪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形机甲:“你找几个人,去伴航机甲的驾驶舱看看,里面的人现,在的情况如何,留两个医生在这以防万一。” 要不是她今天穿的是礼裙,就自己爬上去了。 楚笑将擦完汗的毛巾叠好,放在托盘上,抬腿踏着步子往帝宫的方向走去:“如果人没有到需要去医院急救的地步,就送到我的卧室。” 她顿了顿:“我的卧室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谭丹莺记完要点,连忙抬起头来,“那您是先吃饭,还是先换礼服卸妆?” 楚笑原本想先吃饭,不过一看见身边的贴身侍官,下意识改口道:“换礼服卸妆吧。” 她在一瞬间明白过来,知道为什么规司会找如此年轻的一个姑娘当侍官。 因为这个姑娘跟自己母亲太像了。 这是楚笑第二次踏入帝宫。 帝宫是一座典型的城堡,复古了帝国还是封建时期统治者的宫殿。 线条简洁,塔尖耸立,仿佛呼应着云霞。 有些像楚笑上辈子见过的哥特式建筑,不过建筑风格更加抽象和科幻一些。 在帝宫外围,十八根英雄柱呈圆形环绕。 十天前,楚笑跟着厉司长过来“看房”的时候,被科普过。 这十八根英雄柱,是防御罩的能量核心塔,哪怕外星一个舰队的火力集火攻击在一个点。 它们也可以相互呼应,在没有任何能源补充下,坚持三五个月。 不过厉司长话锋一转,有些远遗憾:“英雄柱的能量罩技术和硬件每隔十年更新一次,只是几百年了,它们都没有用到过。” 能用到,帝国基本上也亡国了。 楚笑有些不解厉司长的遗憾,却也没有再问下去。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她以星帝亲征的名义奔赴前线,才知道厉司长遗憾的到底是什么。 帝宫是建筑群,除了主建筑是星帝一人的办公住宅区外,其他建筑,分别是帝岛工作人员办公居住的地点。 从职能上,帝宫可以划成五块。 星帝,政务院,后勤院,警卫司,规司,除了星帝之外,每个院下分设不同部门,共计十六部。 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是上一届星帝留下的。 两个院长和两个司长,楚笑在几天前打过照面,而十六个部长,还需要等到加冕日过去了再说。 楚笑带着身后缀着的无数人,踏进了主宮,踩着圆弧木制楼梯到了二楼。 造型室内,造型团队早就等待多时。 男性见楚笑踏入,见礼后,自觉的离开了造型师,反手将门掩上。 只留下四个女性工作人员替楚笑卸下服装和装备。 她们分工明确,脱衣服的没有碰过收拾,卸收拾的也不会去插手礼服。 速度很快,裹胸就被脱了下来,几乎无缝衔接被裹上一条浴巾。 楚笑裹着浴巾,松了一口气。 就这么跟提线木偶似的进行第二轮卸妆环节,等到第三轮按摩环节来的时候,被楚笑挥手劝退了。 ——她不太习惯有这么多人围着她打转。 裹着浴巾,楚笑坐在造型室内放空了也会儿,让走进了一旁的浴室中。 造型室说是造型室,其实是个集合衣帽间、洗浴室、化妆室为一体的大分区。 其中衣帽间,大的令人发指。 即使这样,厉司长在询问她改装意见的时候,还真诚的提议过,衣帽间是不是需要扩大。 被楚笑给否定了。 最终定下了重装部分只有卧室、书房,还另外开辟了一个训练室和工作室。 半个小时后。 楚笑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伸手将旁边柜子里的浴袍拿下来,裹在自己身上。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过自己的卧室。 谭丹莺一直在造型室外等着,见楚笑出来后就走向书房,跟上去落后半步,小声道:“人送到卧室了。“ 然后她就看见,新晋的星帝脚步一顿,然后掉头换了个方向。 那是卧室的方向。 谭丹莺勾唇浅笑,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看来她可以省了当导游和领路的时间了。 主卧前,楚笑停下来:“医生怎么说?” 谭丹莺:“医生说,几道伤口重新撕裂,有些脱力,不过生命特征很平稳。” 楚笑点头:“你联系一下零号医院的谭医生,就说人在我这。” 谭丹莺在便携光脑上迅速滑动:“零号医院有七个医生姓谭,您想找的是哪一位?” “谭浅云。”楚笑握住门把手,“你是谭家人,应该认识。” 谭丹莺愣在原地,回过神的时候,主卧的门已经关上。 她叹了口气。 啧啧啧,她还跟老爷子打赌自己能瞒过三天呢。 主卧的窗帘半拉着,室内的光线稍暗,但是足够将室内一览无余。 一切都是他要求的样子。 木质地板,双人床、落地窗,足够的绿色植物,嵌入墙内的架子。 深蓝色的四件套,还有一组灰色的沙发。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装修。 她并没有看见床上有人,一转头笑了起来。 可能是工作人员不知道拿邵衍怎么办,扔床上不合适,扔地上肯定也不行。 所以折中,放在了沙发上。 楚笑走到沙发前,看着沙发上的人盖着薄毯,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和肩部,闭着眼睛,表情十分安静。 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样。 满身是伤,却没有任何病人该有的死气和颓然。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静静的看着沙发上的人。 男人睁开眼睛,一双深灰色的瞳仁中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身影——灰色的浴袍,半干的头发,年轻的脸。 邵衍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笑想了想:“登帝台上。” 准确来说,是小蝴蝶发现的。 储君祭典后,小胖鸡身一直被厚厚源力包裹着,像是茧,又像是蛋。 源力包裹层随着时间越来越薄,小胖鸡却依旧沉睡着,并没有其他要苏醒的迹象。 楚笑原本也没强求。 百蝶作为源力拟形表演项目,也差不多符合尽力发挥,越高调越好的要求。 却没想到,在看见登帝台那一刻。 一直毫无动静的小胖鸡突然焦躁了起来,然后开始强行突破“蛋壳”。 那种兴奋的几乎战栗的感觉,还隐隐的带动了她的情绪。 正因为这样,一只小蝴蝶被想破蛋而出的小胖鸡给挤出来了,这才发生了自己进场那一幕。 邵衍:“这样。” 他看了一眼楚笑,她的表情,动作,还是神态都表达着克制和疏离。 她一直对感情都是直来直去,从不避讳,也不吝啬于表达。 上一次他在医院,她费尽心思过来看他,跟他挤一张床,安静睡在他怀里。 而这一次,他醒来十几天,却没有见过楚笑。 没想到相隔这么长时间见到,两人面前就像是突然横着一条无形的沟壑。 “其实我想等你身体好一些,我这边也忙出个头绪,再找你聊聊。” 楚笑坐在椅子上,手下意识捏住了睡袍的腰带:“不过既然今天见到了,我们就聊一聊?” 邵衍撑着手从沙发上坐起来,平视着楚笑,眼底翻腾着各种情绪:“好。” “是这样的。” 楚笑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维:“虽然我觉得我自己什么都没变,但是客观上,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对以后的规划也不一样了,能够拥有自己的时间不一样了——这对你很不公平。” “我觉得你有资格,在这个时候进行选择,是选择分手,还是选择继续走下去。” “如果你选择分手,我确保以后都不会打搅你。”她顿了顿,看着邵衍,“但是如果你深思熟虑以后,选择继续走下去,那么以后再后悔可能就难了。” 谁让她现在是星帝了。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辈子,她所在的世界战火纷飞,朝不保夕,多活一天多挣一天。 她在一次次离别中明白一个道理:喜欢的就争取,自己的就护着。 邵衍生死垂危的时候,她等在手术室外,想了很久。 她一直习惯了只往前看,这是她少有的往后审视自己,审视两人一路走来的感情。 救了他的命,给他铺路,替他收拾邵家,然后让他在自己高阶贵族的荫蔽之下,上位畅通无阻…… 按照他的性格,这一切足够他生死相报。 也可能够以身相许。 想到这,楚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我救过你的命,你也救过我的,现在算两清了。你可以跟着你自己想……” “陛下。”一直沉默听着的邵衍突然开口。 楚笑声音一顿,再次看向邵衍,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的有些厉害。 邵衍背靠着沙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您过来一些,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 楚笑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邵衍的身边:“你说。” 邵衍视线落在她曲起的手指上。 他伸手抓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指一个个掰开:“第一个问题,你刚刚说你什么都没有变,是指对我的感情?” “是。” 邵衍反手握住楚笑的手,抬起头:“很好,那么第二个问题,您能把之前那句话重复一遍吗?” 楚笑不住地为什么,突然有些怂了。 所以她难得的卡壳了几秒,稍稍整理了情绪:“我们两清……” 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堵住了。 对方的吻很慢条斯理,轻轻含着她的唇,然后用舌尖描绘着她唇齿的轮廓,然后一点点撬开她的牙齿。 邀着她一起共舞。 正当楚笑觉得屋子里迅速升温的时候,只觉得舌尖一疼,有些惊讶的睁开眼睛 邵衍咬破了她楚笑的舌尖之后,并没有着急退了出来,而是厮磨着她的嘴唇着,右手五指挤进楚笑的五指内,十指相扣。 再分开,两人都已经气喘细细。 邵衍将额头抵住楚笑额头上,轻笑:“很好,陛下,您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楚笑感觉着火辣辣的舌头和邵衍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后知后觉发现:“你在生气?” 邵衍放开楚笑的手,将她搂进怀中。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是。”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发火。 楚笑又是感动,又是稀奇:“你生气时候是这样的呀。” 亲完了啃,啃完了咬。 猫脾气。 邵衍没get到楚笑的发散思维,不过能感觉到一直僵直着后背的她,已经全然放松了下来。 然后顺手撸了两把她的后背,低声道:“还需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吗?” “生活还是有仪式感的。” 楚笑从他怀里离开,两人稍稍拉开距离:“你考虑好了跟我继续走下去了吗?” 邵衍用了楚笑的词:“深思熟虑。” 楚笑弯起了眼睛。 她手指顺着某人的腰线,勾到了他的腰带上:“我整个下午都有空,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吧。” 说完,抬起头亲了上去 接下来的吻,多了几分深入交流的意思,两人都能从对方的唇齿和倾述。 手带着不同的温度,在对方身体上游弋着,带起一片片战栗。 室内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热的人头脑发胀。 通讯器就是在几乎城池尽失的情况下疯了似的震动起来。 楚笑下意识关了之后,见第二次震动紧随其后,干脆解开腕带的只能扣,准备朝地板扔去。 被邵衍扣在了怀里,他喘着气:“看看是谁。” 今天可是加冕日。 楚笑有些不甘的吐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的名字,然后瞬间七手八脚从邵衍身上爬了起来。 她一边扣着内衣肩带,一边把地上的浴袍给捞了起来,胡乱的穿在自己的身上。 走到窗户旁边,找了个避开沙发的视角,接了视频通讯:“妈。” 谭浅云是接到帝宫侍官的通讯,才明白过来之前看到的伴航机甲内里,是原本应该待在病房的邵衍。 无论是作为主治医生,还是作为他女友的妈,谭浅云都觉得自己应该询问下伤口情况,顺便想八卦下自家闺女的反应。 结果被挂了。 这不挂还好,这一挂—— 谭浅云想起侍官说的“陛下正在照顾呢”,这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 于是,再联。 等到画面终于出现自家闺女的时候,谭浅云内心毫无波动。 凌乱的头发,歪了的浴袍,露出的脖子和小块上面布满了吻痕。 哪怕自家闺女再一次露出又怂又故作镇定的表情看她,谭浅云也没有任何打算糊弄过去的意思。 她挑着眉看着自家闺女:“你也是从小到大接触医理,我废话就不用说了。就那小子之前的伤势,又作死跑去给你伴航,我的建议是,还是不要继续进行剧烈活动了。” 然后,谭浅云啪一声挂断了通讯。 被家长抓包。 楚笑摸了摸鼻头。 她要是男人,还继续个毛线啊,吓都吓软了。 楚笑走回沙发,路上将散开的浴袍直接罢了,扔在一边的椅子上。 然后走到沙发前,捡起地上的毛毯,扔到了邵衍的身上。 她自己光着脚,掀开毛毯钻了进去。 是她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然后一只手就环上了她的腰,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晚上还有活动吗?” 她打了个哈欠:“有个饭局,我开场露个面就行了,可以早退。” “那睡会儿吧。” 欲丨望退却后,少见的疲倦几乎从脚尖一直包裹到头发丝,楚笑所有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仰着头亲了亲邵衍的下巴。 然后侧过身,在邵衍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你以后后悔来不及了。”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她闭着眼睛,像是看到在逐际城罡风季节里,昏暗的台灯光线下,对方坐在椅子上,侧过头看过来。 手上拿着匕首,眼底却是温和一片。 星帝加冕。 按照惯例,当夜的帝岛,对所有贵族开放。 和平年代,即使排除一些孩子、一些无法行动老人,一些特殊原因不能来的,也会有近万名贵族出现在这一盛况之中。 但是今年,边境失手,三个行政星已经沦陷。 一半贵族在外浴血奋战,剩下的很大一部分,不是按照贵族条约坐镇封地守卫行政星,就是因为战线波及航站路线中断,无法到达首都星。 所以到场的人数,只有两千多人,其中三分之一还是参加储君祭典的年轻贵族们。 所以当初规司跟楚笑汇报设宴地点和布置的时候,楚笑托着下巴:“帝宫能塞多少人?” “看怎么塞。” 刑副司长隐约猜测到了楚笑的意思,斟酌了下词汇:“如果是晚宴的话,两三千人没有问题。” 毕竟帝宫原本就是设计成能容纳所有的贵族避难,所以一层除一个休息室和一个不大的议政之外,其他地方都空了出来,大厅被无限拉阔 一万多人避难能塞下,两三千人开就会自然没问题。 楚笑:“那把酒宴移到帝宫吧。” 杨弘陪自己来“收房”的时候,因为要进入帝宫的原因,整个人兴奋的一晚上没睡觉。 估计年轻的贵族们都想看看。 所以,下午楚笑醒来,先叫来医生给邵衍的伤口进行重新包扎。 然后自己倒了杯水在窗前站着。 隔着窗子都能看见无数工作人员和小机器人在帝宫进进出出。 厉千里就是在这时候,踏入的帝宫。 楚笑从衣柜拿出套日常衣服,走到卫生间换好,推开卧室门,正好看见走廊尽头,厉司长提着一个大的袋子,抓住自己的贴身侍官,隐约有几个词穿来:“……醒了……我在这等……” “厉司长。” 楚笑走了过去:“我们去书房聊?” 厉千里松了口气。 他今天习惯性往卧室方向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这座帝宫已经换了主人。 新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哪怕站在门口等着,也是十分不合时宜的事情。 于是又生生掉头,远远站着。 帝宫很大,二楼的书房因为兼具议事功能,所有设计时就离生活区有一定距离。 “陛下,您若是不喜欢稿子,其实可以随意一些,想说什么都行。” 长长的走廊里,忍了半天的厉司长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但是亲征这样的话,是不能轻易许诺的。” “历代的星帝,都应该坐镇帝岛,守护帝城,稳定军心。这是全帝国公民的共识。” “可现在您一允诺,若是战况真的紧急,公民呼声一起,您到时是去还是不去?” “去。”楚笑替长者开门,“为什么不去?” 厉千里表情卡在脸上。 她不是一直想过平静的日子吗? 她的追求,难道不是养花养男人养老吗? 一直到被楚笑引入沙发坐下,厉千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像是一口气都被泄掉了:“你现在的生死已经跟帝国绑定,万一你在战场出什么事——” 楚笑给厉千里拿了瓶纯水:“还有司烨呢。” 厉千里突然抬起头来。 “他源力拟形你是亲眼见过的,又跟司家撕破了脸有了隔阂,正是孤立无助需要你们帮主的时候。唯一问题比较大的心性,被我收拾了一顿后,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楚笑坐到厉千里的对面:“所以我真出了什么问题,可以让他来帝宫坐镇。” 厉千里抽出纸巾,擦了一把脸:“你早就想好了。” 楚笑没有回答。 两人日常沉默。 厉千里缓了缓情绪,先从袋中拿出一个铁盒,外表带着锈迹,看着有些年纪:“这是你祭典的时候,从前线带来的,指明要给你。” 再掏出一个信封,压在了铁盒之上:“而这一个,是今早寄来的。” 从前线寄来…… 楚笑视线先落在铁盒上,她回忆了一下,知道规司为了贵族安全,有事先查东西的规定:“邵衍寄的?” 厉千里点头。 楚笑把铁盒放在一边,伸手去拿信封。 信封的尾部似乎有东西,她抓住信封头,还没拿起来,整个信封就向下折了过去。 楚笑用另一只手接住信封的尾部,摸了摸,像是金属部件。 她看了一眼上面“陛下亲启”四个字,将东西从信封内拿了出来。 一共两样东西。 一朵干花。 一个金属件。 花虽是干花,却有着明媚的蓝色,内敛又别具诱惑,鲜活的像是森林里催着剧毒的花朵。 而金属件,银色,圆形,杯盖大小,内嵌着一个切面十分平整的圆形能源,底下的金属上镭射着三个字。 “浮空令。”楚笑念完字,看着厉千里,“这是什么?” 厉千里:“浮空军的召集令。”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了好几版,这一版终于能看了。 主要症结点出现在人物反应和宴会详写怎么写怎么不对上。 结果发现重推比修文容易多了。 我要去吃中饭了——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楚笑在逐际城长大。 13区虽然地处偏僻,却是几条航道必经之路之一。 所以逐际城的航站内,每日迎来送往不少过路补给维修的船舰。 他们可能来自于帝国最繁华的首都星或7区,也可能来自于边境、混沌区流放之地、垃圾星…… 在那样的环境下,街坊四邻靠什么谋生都有,自家又是个诊所,日常会听到各种各样的时事和八卦。 浮空军。 在楚笑的记忆里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这个词通常出现在一些退役军人、雇佣兵、赏金猎人口中。 在他们的描绘下,那是在浩瀚星河中一个迅速崛起和突然陨落的神话。 一群突然出现的星际海盗,从浮空岛起家,三年占领浮空岛,七年构建自己的浮空军,十年之内平荡混沌区。 成就一代海盗神话。 第十二年,被正规军招安。 第十五年,浮空军首领战死。 故事到这基本大家口风一致,但是招安后的剧情,每个不同的人口中有不同的走向。 有说帝国撕毁合约,故意拆碎浮空军的。 有说浮空军几个首领权力争斗,最后导致浮空军四分五裂的。 还有说馄饨区旧势力趁着浮空军群龙无首,卷土重来…… 版本太多,但是结果一致。 浮空军最后销声匿迹,自此没有在出现过,只有偶尔的几个小海盗团体打着浮空军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 而召集浮空军的“浮空令”现在就在自己手上。 楚笑握着金属令:“浮空军当年销声匿迹,是化整为零?” 厉千里默念了一遍化整为零,尽管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觉得十分契合。 他点头:“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但是目前看起来的情况是这样的。” 楚笑:“这个时候把‘浮空令’送给帝国,是觉得战况紧急,他们应该出世了?” “我们的猜测,战局的确有促进作用。”厉千里看着楚笑手里的浮空令,“但是这令不是送给帝国的,是送给你个人的。” 他声音里有些感慨:“也算物归原主。” 再之后,厉千里握着水瓶,似乎是要将水瓶看出花来,没有半分要解释的意思。 闭口假装没有听到楚笑接下来的问题。 一整晚,楚笑都在想这个物归原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造型室按在椅子上折腾发型的时候在想。 换晚宴礼服的时候在想。 听着楼下各种音乐响起,楚笑看着窗外的时候,仍旧在想。 无数贵族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帝岛的入口鱼贯而入。 然后楚笑觉得腰身一紧,有人从背后拥了上来,她回过神来:“吵到你了?” 邵衍的声音带着醒来后的慵懒,扣着楚笑的手指:“睡饱了” “对了。” 楚笑想起正事儿“之前你寄到规司的金属盒,刚刚厉司长给我送来了。” 邵衍表情僵了僵:“嗯。” 楚笑有些遗憾:“不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这几个小时,随时都有人在自己身边。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邵衍出声,顿了顿:“不用着急看。” 诶? 邵衍补最后一句还好,这补了最后一句,楚笑突然来了兴致,准备拉人去书房看看。 结果还没开口,门外传来侍官的声音:“陛下,晚宴已经开始了,五分钟后,您还有个开场。” 于是开箱子活动夭折。 楚笑看着邵衍:“我去加班了,箱子等回来再看。” 邵衍替楚笑正了正项链的吊坠,嘴角带着弧度:“嗯。” 从楼上下来时,楚笑就见到灯光下无数华美的礼服争奇斗艳,两千多人齐刷刷的给她行礼的壮观景象。 “陛下。” 就像是上辈子古代电视剧里,新帝登基时的场面。 楚笑下意识就想喊一句“平身”,生生给忍住了。 她按照之前核对过的流程,进场,站台,端酒,致辞。 大意是追溯下上一任星帝的功绩,顺便表功下世家贵族这些年的劳苦功高,然后坐下战时的动员。 最后表示你们虽然换老大了,但是秩序和规则不会有很大的改变,该干嘛干嘛。 她脱稿致词,言简意赅。 一群星帝旧部下有些激动,而之前站错队压错宝的贵族们,则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帝宫大厅内的气氛一派和谐。 杨弘正在台下等着,等楚笑说完下台后,不着痕迹的靠了上去。 跟在楚笑身后,进行正式应酬环节。 杨弘的眼力很准,领着楚笑走的方向,不是贵族老牌,就是极具天赋的新秀,要不就是战功赫赫的功勋一派。 楚笑只要举杯,浅笑,抬杯,当红酒碰到嘴唇又放下。 重复了几十次后,夜班一下子就变得无聊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 厉千里端着杯子走过来:“陛下,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楚笑视线落在角落里:“我再见一个人。” 角落里,楚宁穿一身蓝色正装,端着盘子啃着蛋糕,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楚笑走过去的时候,一路上的人都在行礼避让,可能是原先被遮挡的地方突然有了光线,楚宁似乎有所察觉,突然抬起头来。 他的笑容像是当初跑步时,每次遇上时一样,干净带着善意:“陛下。” 楚笑从餐桌上,拿了一杯柠檬水递给他:“老爷子今天怎么没来?” 自从自己到帝城,楚家的对态度很明显,一直跟自己保持距离,却从来不避讳给自己帮助。 电影小说各种宅斗剧情一个没有出现。 楚家作为帝城一霸,在她加冕日的贵族晚宴,本应该三代齐聚。 结果找了一圈,只有楚宁来了。 “爷爷说,他年纪大了,就不凑热闹了。”楚宁接过柠檬水,脸颊有些发红,“说这年轻人多,我来可以多认识几个朋友。” 原话机会难得,看看有没有自己看上的姑娘。 楚笑秒懂,举杯:“那你好好玩,我有空去看老爷子” 楚宁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好” 转头楚笑就对杨弘道:“我回去休息了,你多玩会儿,趁着今天也多认识些朋友。” 然后她用酒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压低了声音:“看见窗户那几个姑娘了吗?” 杨弘顺着楚笑的目光看去,窗户前站着的几个人应该是闺蜜团,脸隔着距离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身材十分突出。 都是大长腿小蛮腰的大胸妹子。 原来陛下的审美是这样的吗? 杨弘端着杯子,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假笑:“好的。” 楚笑一幅都是兄弟,我懂的表情,将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朝着楼梯走去。 今晚的邵同志似乎特别主动。 楚笑换完衣服刚打开卧室门,就被压在门上吻的七荤八素。 浴袍扯了,长发散了,唇齿在锁骨四周留下一个个吻痕。 这么热情的么。 不行不行—— 楚笑推开邵衍,喘着气:“你伤还没好。” 邵衍没有回答楚笑的话,伸手打横抱起楚笑,将她放在床上。 顺手关了灯,压了上去。 内衣肩带被褪下,对方低头就含住了,再抬起头的时候,用手丈量着她的尺寸,哑声道:“没看出来” 楚笑抬腿就是一脚,踢空了。 邵衍轻笑着,把人又压了下来,然后长手将人抱住:“行了,不闹你了,你明天还要早起呢。” 星帝前几日行程都满的不像话。 议会听证,英雄陵誓魂,帝卫军效忠仪式,规司栽种仪式、阅兵、公民大会…… 帝国有储君制,千百年来,上一任逝世,下一任就自动接任。 这是帝制建立以来,帝国第一次两代星帝之间断档半年。 加上楚笑加冕仪式上的火力全开,民众对各种活动的期待和关注度空前高涨。 所有列在单子上的行程,一场都躲不开。 楚笑呼吸还有些急促,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刚露出一个脑袋,便被邵衍给按在了怀里。 然后用被子将她跟春卷一样裹上,有些无奈:“别乱动。” 行吧。 楚笑终于老实了下来,她吐了一热气:“你看见地宫外面了吗?” “嗯。”邵衍想了想,“外围正在拆什么,好像已经拆的差不多了。” “对,厉司长说,那一片的可以由我自己规划,想建什么建什么。”楚笑语气很闲适,“我想都种满花,成片成片的,远远看去像是一片花海。” “在花海里,建一栋小房子,你休假回来,我们就住小房子。” “房子要铺上木地板,泥土要松软一些,这样以后孩子跑起来摔跤也不疼。花种就就给你搭配,什么花种多少,怎么搭理。” 邵衍搂着楚笑的手紧了紧:“好。” “要是石榴在就好了,它一定很开心就这么大一片花园。” 楚笑觉得可能自己年纪大了,说起石榴,突然的伤感了起来。 当时房子被炸成废墟,楚笑也找过清扫废墟的人,都没有找到完整的家政机器人,只有无数枪械、外骨骼、和战斗机器人的零件堆成山。 说是这种强度的爆炸,战斗机器人都四分五裂,家政机器人肯定早就成灰了。 “石榴……应该没事。” “啊?” 邵衍没想到楚笑和家政机器人感情这么深,声音顿了顿:“它送到维修店维修了,后来事情太多,没顾得上去拿。” “送维修店?” 邵衍沉默了两秒钟:“我其实不太擅长维修机器人。” “噗。” 所以是修坏了吗? 楚笑乐过之后,突然松了下来,闭上眼睛:“睡吧。” 睡觉之前楚笑总觉得有件事情忘记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邵衍低头吻了楚笑的额头:“有个好梦。”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章 议会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所有座位挤满了人,就连走廊过道上,也被加座挤满。 无数高清摄像头分不同角度分散,悬浮在头顶,将星帝质询的盛况实时转播。 而环形座位正中央的质询台前,楚笑一袭深蓝色的礼服,长发散在一侧。 议会代表坐在质询台正前方,正在轮番发问。 年轻议员代表:“陛下,您帝国独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代星帝,您是不是更愿意收纳年轻的血液进入帝宫?” “如果帝国是一座大厦,那么年轻一辈宛如根基,有经验的前辈则更像承重柱。”楚笑“帝宫用人,不拘年纪。” 女性议会代表:“现在正是前线用人之际,无数梦想参军女性因为体能原因被刷下来。军部被广大女性指责性别歧视,陛下您作为女性,是不是会关注此类现象?比如正视体能差异,降低女性入伍标准,畅通女性参军渠道。 “敌方的战火并不会辨别性别。”楚笑看着女性议员,“降低标准,才是对女性歧视。” 这个问题对于任何男性领导人,都是一个坑。 偏偏楚笑本身就是女性,储君祭典发布会后,其在军校各种视频被翻出,点击率蝉联两周前三。 任谁都知道,她的单兵格斗力爆表。 这个回答并没有引起场上女性议员的不满,甚至还引起了一小波鼓掌。 卫民党的党魁是一名七十几岁老爷子,头发花白,容貌斯文儒雅:“陛下。” 楚笑微微颔首。 卫民党党魁:“您轻易开口亲征,是随口允诺还是这已经是您的规划之一?若是随口允诺,是不是太过儿戏;但如果是您的未来的规划,是不是先告知一下议会,等军部评估后,交于议会复议,得出结果后反馈到规司,您再做这个决议?” 他这个问题涉及了议会,军部、规司之间的职能、交接和制衡。 当初储君祭典,就被议会卡了一个月。 坐在台下的厉千里皱着眉,从位子上站起来,正打算站起来说什么。 独自站在台上的楚笑已经开了口:“我们先回答第二个问题,□□第十三条,所有在录贵族参战,都由规司征召调遣。” 卫党党魁哑然。 星帝真算起来,的确是贵族。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用加冕仪式的一句话回答您。”楚笑收回落在党魁身上的目光,看着摄像头,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向了所有收看直播的人。 “我誓死和前线军士共同进退,” …… 整场议会质询,围绕着政治、贵族、战争这三个大主题,偶尔涉及公共秩序、平等,往年最大热门的经济反而退到最后一步。 规司的工作人员刚推开议会大门,等在外面的记者疯了似的涌了过来,各种提问声嘈杂成一片,几乎将收音器戳到了自己脸上。 帝卫军业务熟练,一手护着楚笑,一手将记者扒拉开,生生开出了一条路。 飞行器上。 “最难这关总算过了。”厉千里关上门,一口气没松到底,脸上又露出担忧来,“司家今天太安静了。” 议会阁揆若是自己不想对上星帝,她所掌亲公党、所握着的司家派系,随便捋一下,都能派出十个八个战斗力极强的议员。 楚笑披上外套:“杨弘昨晚去了一趟司家,将司敏的家书送了去——” 厉千里:“??” 贵族大小事宜都经过规司,家书也应当时由军部转交给规司才对,怎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司敏离开前写的。”楚笑裹着外套,“我念她写。” 厉千里:“这太容易穿帮了——” 父母都太了解孩子,家书完全是另外一个人的语气,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只念了四个字。” 楚笑伸手去拿椅背上放着的零食,拆了一袋肉干:“安好,勿念。” 厉千里明白过来:“啧啧——” 要是自己独女在战场上,被别人掌控生死,偏偏收到星帝亲信送来这样一份“保平安”的家书。 那绝对是一夜无眠。 难怪今天碰见司娴的时候,她鱼尾纹好像都深了几圈。 楚笑一小袋肉干下肚,对填饱肚子好像没有什么作用,她用湿巾擦了擦手:“今天不用加班吧?” “加班?” 厉千里重复了这两个字,明白过来这位是把做星帝当上班了,有些哭笑不得:“晚上没有行程,您可以早点休息。” “那我回去吃饭。” 帝宫的厨子不错。 星帝的座驾能直接落在帝宫门前。 她刚下飞行器,侍官谭丹莺就从门外迎了过来,她穿着白色的侍官制服,表□□言又止,最后露出一个笑容:“您回来了。” 楚笑想了想,边走边说:“我妈来了?” 谭丹莺愣了一下,摆正了自己的表情,跟上楚笑:“是,谭医生下午就来了,先给邵先生看了病……” “以后我妈干什么,不用向我汇报。”楚笑踏进帝宫,“她只要高兴,把帝宫拆了也随她。” 谭丹莺:“好。” 楚笑不再说话,先回到卧室,没有见到邵衍。 她找了套日常衣服,洗漱完,踩着拖鞋问外面的谭丹莺:“我妈呢?” “在玻璃房呢?说是等您一起吃饭。” “邵衍也在?” “是。” 楚笑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朝着玻璃房走去。 在贵族都有封地的帝国,星帝一年的预算完全是天文数字。 所以帝宫正常的生活区都极尽繁华,一个餐厅单单餐桌就是二十几人座的长桌,一餐主材配菜能摆满半张桌子。 楚笑今早吃了个早点,差点没有消化不良。 为了自己的胃着想,她饭后跟谭丹莺说,以后把用餐地点改在二楼玻璃房内。 那张原本用来喝下午茶的餐桌,作为正餐桌刚刚好。 玻璃房内,画面有些美好。 黄昏浅浅光线下,两道身影面对面坐着,年轻男子穿着深蓝色正装,身影挺拔,侧脸好看的像是电影走出来的男主角。 而年长女性,有着姣好的容貌,她卷发盘起,只有两颊各垂下一缕,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驼色的披肩给她有些冷艳的脸,添上了一层暖色。 两人像是在交谈什么,各自带着笑容。 楚笑不由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 直到谭浅云侧过头:“陛下,难道还要我起身迎你?” 楚笑立刻滚了进去。 小餐桌是四人座,邵衍和母亲两人对坐,她坐中间空位上,刚好和两人比邻。 “正等你开餐呢,你再晚半小时,菜都凉透了。”谭浅云抖开餐巾,放在自己腿上,“你多久没有吃我做的饭了?” 楚笑看着桌上的菜:“一年多了。” 除了沙拉、煎肉排、蔬菜浓汤老三样之外,还多了个颜色有深的鱼,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酱色肉菜。 关键自家母亲自己不吃,她全顿饭怼上一盘沙拉,原因是闻油烟都闻饱了。 却给你夹无数菜,夹完菜还问你好不好吃。 她拿起筷子的手抖了抖,然后面无表情的夹了一筷子肉排,嚼了嚼咽下:“还是熟悉的味道。” oo 邵衍跟着动筷子,夹了一筷子肉,然后一直盯着他看的楚笑就发现,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十分自然道:“好吃。” 谭浅云给自己装了一碗沙拉后,然后拿出没用过的叉子,给邵衍叉了几块肉:“好吃你就多吃点。” 邵同志面不改色,夹了肉排继续塞口中:“嗯。” 楚笑看着中间的血水,露出同情的眼神。 这一顿饭,自家母亲夹菜功力虽然都用在了邵衍身上,却也没有忘记她的亲生女儿。 给她夹的鱼,没放盐问题不大,腥味扑鼻。 给她盛的汤,酸味混合苦味。 那个最难看酱色的无名菜,应该是某种禽类肉,居然是最正常的一道。 可能是看楚笑面无表情,却吃得青筋暴起,邵衍趁着谭浅云转头倒茶的时候,偷偷将自己的盘子和楚笑的盘子换了。 楚笑伸出右腿轻轻踢了踢邵衍的小腿。 好战友。 一顿饭,楚笑完全靠着求生欲撑下来。 等到自家母亲放下筷子,楚笑一口不多吃,立刻放下筷子 谭浅云拿开餐巾:“既然吃完了,我有些话要说。” 楚笑看着母亲认真的神色,拿起餐巾纸将嘴里最后一口吐出,连同纸巾一起放在餐盘里。 然后用湿毛巾擦干净了手,在餐桌布下,用右手抓住他的左手:“妈,您说。” 邵衍对她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谭浅云目光落在邵衍身上:“你作为冉冉升起的战神新星,先是叛国,后又出现在笑笑身边,我原本想着,可能里面有什么误会。” “或者,军部和楚家想逼笑笑上位。” 邵衍脸色一白。 “直到我今天去了笑笑的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着的浮空令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想的太简单了。” 谭浅云看着楚笑,目光露出浓浓的担忧,再看向邵衍,声音仍旧清冷而笃定:“军部把你从正规军划去,推笑笑上位只是第一步,最终目的是为了浮空军,对吗?” 邵衍下意识看向楚笑。 餐桌下,楚笑的手一点点从邵衍掌中里抽了出来。 120、第一百二十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玻璃房是帝宫最好的观景位置之一,此时已经入夜,浩瀚星河斑斓璀璨,悬浮在所有人的头顶。 仿佛伸手可及。 只是三人都没有闲情雅致欣赏这幅美景。 玻璃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谭浅云看着邵衍,眼底带着审视和戒备,而邵阳视线落在了身侧人身上,深灰色的瞳仁翻腾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被挣开的左手收了回来,在身侧慢慢收紧。 楚笑拿起桌上的湿毛巾,一点点擦拭着自己的右手,然后将湿毛巾扔到餐桌上,按了通讯器内呼叫侍官的快捷键。 几秒钟后,谭丹莺推门进来:“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时候不早了,替邵先生安排个客房休息。” 时候不早了? 现在才晚上七点多。 谭丹莺眼底有着疑惑,却什么也没有说,点头:“好的。” 她看向邵衍:“邵先生,请给我来。” 邵衍半垂着眸子,从侧面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见他紧绷着的下颔弧度和抿着的嘴唇。 他似乎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扶着椅子站起来,声音竭尽努力才压住了轻颤:“好。” 当玻璃门再一次被关上,蓝色正装的男人背影消失在了玻璃倒影中,楚笑起身,弯下腰,脱下自己的高跟鞋:“现在就咱们母女俩,您现在可以跟我说说我爸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垫子上,背靠着墙:“比如浮空军?” 谭浅云没料到自家闺女是这么一个反应,没有难过也没有不可置信,她甚至连愤怒都没有,整个人安静的像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些后悔直接把事情捅破。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 谭浅云端起凉透的红茶,低头抿了一口:“你爸童年的时候,是在混沌区度过的,后来你奶奶死后,帝城有人来接走了他,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楚公爵的私生子……” 在母亲口中,年少时的楚浩宛如活在黑白两个极端。 白天正常上学,晚上各种地下黑市乱窜,上学期斯文乖巧,寒暑假在各种三不管星域撞的头破血流。 谭浅云讲到这,给出评价:“所以我总觉得你爸人格有些分裂。” 一直到成年后,楚浩离开帝城,他都没有去规司录入过。 但是楚公爵和他自己都知道,他是一个贵族。 于是。 某一天,混沌区迎来了第一个贵族海盗。 在星际大航海时代,海盗的根基源于武力值,船舰、装备、机甲和人,这些都是靠钱堆出来了的。 别的海盗白手起家可能还需要一步步从零开始,先吃小虾慢慢积累原始资金,然后鸟枪换正规枪,吸引小弟加入,接着吃小鱼……如此递进。 但是楚浩走了一条其他人没有走过的路。 ——猎杀赛维联盟跨境走私的船队。 赛维联盟的走私船队,一向是混沌区刻意忽略和避让的点。 对方机甲机器人源源不断,毁一架回去修修或者补充人员就行了。 而己方却要冒着不断减员,甚至是团灭的危险。 不对等的情况下,又是和无生命的机甲机器人在外太空作战,海盗毕竟不是正规军,常常刚一开战,己方已经自闭了。 这种在混沌区黑灰两道都视为不能招惹的目标,第一次迎来了一个贵族海盗。 他带着十几个花了所有家当请来的雇佣兵,生擒船队内十几个武器远程操控的赛维人,洗劫了一队中型的走私船队。 第一次捕猎中,十几个雇佣兵,其中有个叫凌繁的年轻人,操控着拼凑diy的机甲,硬是打出了专业军人都难以达到的战斗水准。 这一战,不仅直接鸟枪换大炮,两个年轻人也成为了兄弟,在今之后的岁月里共同进退。 生死与共。 这之后的剧情,就是楚笑在雇佣兵里听到的版本。 在浮空岛扎根,接着屏蔽仪这一外挂疯狂的进行前期资金积累,立足于浮空岛,建立浮空军,十年荡平混沌区。 再然后,招安。 浮空军一分为二,两人各持一块浮空令。 楚浩带着一半浮空军进入正规军,凌繁带着另一半驻守混沌区域,偶尔带着浮空军去策应下前线的楚浩。 “后来在一场大战中,你爸战死,凌繁相继也解散了浮空军。” 可能是岁月太长,谭浅云已经能够非常平静的提起亡者了:“他们只带回了你爸的尸体,我甚至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 一双从会拿筷子就开始练习手术刀的手,最后却只能用在亲手送葬上。 母女俩长谈完,已经到了后半夜。 谭浅云先是看到浮空令怒急攻心,生生忍到晚上,在餐桌上证实了猜想,又为女儿的感情付出心疼不已,最后回忆亡夫各种情绪交织……一夜下来早就身心俱疲。 但是她拒绝留宿帝宫,连夜坐着飞行器离开了帝岛。 楚笑送走母亲后,转身看着庞大的帝宫,觉得明天要是记得起来,一定要跟规司说一声,花移植可以先靠后,房子要先建起来。 她走到二楼,却没有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而是站在楼梯口,问着一直在自己身边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年轻侍者:“邵先生住哪个客房?” 星帝跟一些明星和老板差不多,需要身边有助理身边有人打理衣食住行。 只是星帝的助理人数重点,是一整个侍者团,他们基本上两班倒,最远候在自己十秒内能见到的距离。 负责管理侍者的人,也就是谭丹莺,叫侍官。 楚笑这几日也算观察了一下,负责夜班的侍者,都是年轻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子。 比如现在这一位。 剑眉星目,五官英朗英俊,拉到帝宫给啊面是可以直接出道的级别。 对方露出一个极具男性魅力的笑容:“邵先生可能睡了。” 楚笑眼神没有什么温度,淡淡的扫了对方一眼,然后移开:“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年轻侍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半低着头:“在2号房。”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楚笑没有再看侍者,抬着腿走向了客房的方向。 2号房,房门紧闭。 上面反锁的标志正亮着, 楚笑走到隔壁3号房间,顺手撕掉自己的礼裙裙尾,轻车熟路的翻过窗户,来到了2号客房的窗户。 悄无声息的爬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借着外面的星光,只能隐约看见沙发和床的轮廓。 夜色里,传来了楚笑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她赤着脚,穿着裹胸走到柜子前,翻到备用的浴巾,脱下裹胸,用浴巾围胸随手一裹。 然后走到床前,伸手准备去掀被子,只是手刚触碰到被子,便被一只手拽住了手腕,向下拽去。 随后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你吃饭时要把我手握断,睡觉时难道打算用拥抱窒息我,然后独自面对我妈么?”楚笑用手拍了拍两只铁铸似的手臂,“松一松。” 男人松了松手,没说话,但是楚笑感受到了他胸膛的剧烈起伏,也听见了清晰的心跳声音。 “我刚跟我妈聊了三四个小时,等有空了,我把详细的事情转述给你——”楚笑早上五点起的床,现在正困的一脸懵逼,“我妈作为医务人员,又是家属,难免带着些浪漫主义。浮空令有个毛线用你说是不是……” 又不是什么武侠江湖里,得令牌者号令江湖的年代。 有个浮空令只能说明她有继承权,其他的什么都不是,而且浮空军这时候投诚也太有意思…… 楚笑吐槽完一句后,已经想不起下一句自己从哪里继续吐槽了。 “我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她护犊子。”楚笑又打了个哈欠,“也不想想,你跟着苗红又不是我爸天生还刺激,吃饱了撑的放着好好正规联军指挥官不当了,跑去浮空军收拾什么烂摊子。” 想了想,她补了一句:“即使真打算去,肯定是那俩老头子说了什么。” 她明显感觉自己最后一句话说完,邵衍一直加速的心跳,突然冷了下来。 “我猜猜说了什么。” 楚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打起了点精神:“说我三级连跳,省了储君征战立功,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继任后帝卫军没能接管,又被议会掣肘,身边没有信得过的武力。你如果接了我爸的浮空军,可以更好保护我?” 邵衍没有说话。 楚笑翻了白眼:“你可能不知道,我自小尊老,马路上遇见老爷爷都要搀扶一把。” “噗。” 楚笑见人笑了,也松懈下来:“你们军部这位老爷子,那是先用你坑我,然后用我坑再你,这仇我总有一天要踹开元帅府,把这双倍的给报了。到时候他五花大绑坐在对面,我吃面他喝汤,我吃肉她啃骨头……” 邵衍握着楚笑的手,握紧了后又怕弄疼了她,松了松:“好,带上我,到时候递绳子我绑人,你递刀我——” “你还想杀人不成?算了——时候他五花大绑坐在对面,我吃面他喝汤,我吃肉她啃骨头……”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楚笑这二十一年来,总结出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和家长逆反。 当家长觉得你的男朋友接近你,是为了你继承的遗产而不是你这个人时,跟家长说道理是说不通的。 你越解释,家长会脑补更多,对男方的印象分就越低。 所以第二天,楚笑把杨弘叫到了帝岛吃早饭。 一顿早饭,楚笑什么话都没有说,全程顶着一张同样表情的脸,但是握着刀叉切肉的时候,眼中带着隐隐的怒意和杀气。 杨弘吃的有些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等到楚笑放下刀叉,杨弘立刻解下餐巾:“陛下,既然您吃完了,我就先回去了,规司那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楚笑接管规司后,将帝宫政务院的信息部独立了出去,暂时挂在规司下,由杨弘执掌,和规司其他部门没有上下级关系,只对星帝负责。 这几天,他都忙着去其他部门挖墙脚。 楚笑抬眼,余光似乎看到什么:“坐下。” 杨弘立刻乖乖坐下。 谭丹莺从拿着便携光脑从玻璃房外进来,正好看见楚笑用叉子叉了块肉放在杨弘的盘子里,然后对方一幅“受宠若惊”的样子,用叉子将盘子里的肉塞进嘴里。 她垂眸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陛下,元帅那边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出发?” 楚笑没有回答,而是放下叉子看着杨弘:“你要不要再吃点?” 杨弘将口内嚼了一半的肉艰难的咽下去:“我吃饱了。” 楚笑起身:“那我们走吧。” 我们? 杨弘立在原地,等楚笑走到门前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他才确定“我们”这俩字把他也带上了。 如果他记得没有错的话,今天可是要去军部。 星帝继位后,最大的难关就是议会质询,其次便是英雄陵誓魂。 因为帝国的英雄陵是首都星的一颗卫星。 星帝什么时候离开首都星,带什么武装,带什么人……都需要和军部先达成一致。 去军部带上他? 杨弘捂着胃跟了上去。 军部。 楚笑带着杨弘和一队帝卫军,从地下室专属电梯直上,停在了19楼。 一队人跟着楚笑,穿过长长的走廊。 她今日穿着一身深色裤装,配的是一双黑色的包腿中靴,步伐干脆利落,气场锐利,乍眼看去还以为穿着军装。 来到军部会议室前。 楚笑将手中手套脱下,递给身边的杨弘:“拿着。” 杨弘接过手套,比起繁华的帝宫,这位似乎更适合军部。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楚笑面前,准备给楚笑开门。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上会议室的门把手,就看见楚笑表情没变,突然抬腿朝着门踹了过去。 “碰”一声巨响! 会议室木门被重重踹开,又重重的撞到了墙上,有碎屑从门框上簌簌往下落。 办公室坐满的军部将领下意识抖了抖。 但是他们对战斗的反应几乎成了本能的,有人下意识摸到了腰侧,摸空了才意识到今天重要会议,枪械都缴了。 而在外围待命的几台机器人受到会议室内主人的召唤,直接的破墙而入,漫天尘土还未散尽,它们的枪械已经举起,红外线直接锁定了楚笑。 机械声音在众人的咳嗽中响起。 【扫描:入侵者没有武器。】 【警告:举起手来!】 离楚笑最近的杨弘,想挡在楚笑面前,被楚笑伸手拦住了。 几架机器人瞄准的红外线点瞬间集中了过来,从楚笑的胸口往上移,落在了楚笑的脑门之上。 帝卫军从门后直接涌入,将楚笑和杨弘包围在了中间。 机械声音在尘土渐渐散去中再一次响起:【警告:入侵者人数不断上升】 尘土散尽,会议室内早已经不成样子。 椅子倒成一片,人员四散戒备,看着门外全被武装的一队人马,毛孔都竖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没有认出楚笑,还是没有从变故中反应过来,机器人的枪口仍旧瞄准着楚笑。 【请求,是否击毙入侵者。】 【请求——】 宴图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杯茶抖了自己的半身,他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副官。 他将杯子压在桌上,杯子一阵哐当作响,声音冷冽:“帝卫军不认识,别说星帝你们也不认识。谁的机器人?收走然后给我滚出去。” 见所有机器人作战状态解除,宴图看着满室碎石玻璃,捏着眉心:“再开一个会议室,你们先过去。” 俩大佬气氛看着有些不对。 一群参加会议的军官司令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军帽,纷纷从会议室后门走了出去。 宴图原本是想跟楚笑单独聊两句,没想到楚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转头,从前门离开了。 宴图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前,哑然:“这娃娃,吃光子炮了——” 新会议室配置倒是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会议室气氛有些诡异。 作为主角的楚笑从头至尾维几乎持着一个姿势,半垂着眸子,用白色的帕子擦着一把军刀。 哪怕相关事项负责人汇报完毕后,询问楚笑:“陛下,您觉得呢?” 她也依旧保持着那个擦刀的动作:“我没意见。” 宴图:“……” 这场会议在狗血的误会中开头,在诡异的压抑中结尾,原本定了三个小时的会议,在一个多小时的时候匆匆收场。 散会后,楚笑没有着急离开。 等军部所有人都离开后,楚笑示意杨弘和帝卫军先走,她最后一个起身。 匕首像是她从手中随意抛了出去,划过一道抛物线,擦着宴图的帽檐落下,将会议文件钉在了桌上。 “这之前,我一直对自己被当成是稳定帝国的棋子没什么意见,不过这两天我发现下棋也挺有意思。” 楚笑推开椅子:“以后的棋局上,还希望元帅多多指教。” 宴图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抬着头看着面前的楚笑 他第一次正视了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王座上的人。 一连两天,楚笑都跟杨弘出双入对。 杨弘的颜值摆在那,规司安排了一整个能出道的侍者团,突然发现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着这一对赏心悦目,各种八卦。 知道内情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同情起邵衍来。 宴图似乎掌握到了一些事情,几次派人来到帝宫,说要接邵衍回去,核对一些他父亲的信息,被他拒绝了。 看着像是痴情男子。 而谭浅云也似乎想起邵衍为了楚笑连命都没要,虽然依旧冷着个脸,却还是按照医生的职责,每隔一天都来帝宫给他进行复诊。 看着楚笑冷眼冷脸,突然升起自家姑娘像是个负心汉的错觉,几次想问邵衍,又欲言又止。 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 而楚笑依旧带着杨弘,去见政界大佬、贵族高阶、商界大鳄……使得杨弘是星帝身边第一红人名头坐实。 一时风光无二。 玻璃房,杨弘从门外推门进来,随手关门后。 一边扯着领带,一边走进玻璃房内,感觉自己最近应酬吃胖了一圈不止:“陛下,宴元帅让您回个通讯给他。” 他现在不仅是楚笑的男伴,楚笑的挡箭牌,楚笑的人脉联络器,就连侍官这一职位似乎都接任了。 楚笑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才发现自己的通讯器没戴,可能是昨晚跟邵衍闹的有些晚,随手摘了今天没有想起来。 楚笑抬眼:“元帅?有说什么事情吗?” 杨弘是一路小跑来的,他体能原本就是个渣渣,这段时间熬夜加大酒大肉,更是虚的不成样子。 他喘了口气:“好像是前线的事情。” 既然是前线的事情,楚笑没有耽搁,从花房起身径直走到客房。 邵衍正坐在椅子上看书,见楚笑走到床前掀开被子在找什么,他摘下眼镜:“什么忘记带了?” 楚笑:“通讯器。” 邵衍走到楚笑身侧,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通讯器:“我刚替你收起来了。” “宴元帅好像有前线的事情要跟我说。”楚笑接过通讯器,在屏幕上翻着通讯录,见邵衍朝着卫生间准备避开,她开口,“你也一起听听。” 邵衍捏着书的一角,想了想:“好。” 楚笑连的是语音通讯,对面宴图的声音透过无线,似乎苍老老了几岁:“陛下。” 楚笑坐在沙发上,右手捏着邵衍的手指,声音平静:“元帅。”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在说正事之前,我想说——” 宴图顿了顿:“很抱歉。” 楚笑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您说正事吧。” 宴图恢复了一个元帅的冷静:“赛维联盟撤退了。” “撤退?” “是,四个主战场,有三个都撤兵了。”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星帝登位第十一天,赛维联盟退兵。 就像是进攻时的迅猛一样,他们退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迟疑,连同战友的尸体都没有来得及收,丢下无数堆满机器人和武器的战舰,几乎在同一时间分别从三个战场撤离。 像是落荒而逃。 开战后,主力联军先是节节后退。 直到第三联军打断敌军进攻节奏之后,帝国联军这才仿佛从噩梦中醒了过来,开始进行有效的抵抗。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方倾巢而动,补给告罄,帝国喘过气来,开始在抵抗中尝试反击。 哪怕是储君祭典接过宣布后,一些年轻贵族立刻加入战场,高阶贵族娄野迅速归位,更是直接扭转了战局,赢得了一场大战的胜利,也不过是让原本落于下风的边境主战场,看着打的有来有回了一些。 敌方在没有劣势的境遇下,几乎落荒而逃。 帝国所有公民脑子里都闪过了加冕日那一场蝴蝶罡风…… 【史上最年轻星帝,加冕仪式劝退百万敌军。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是暂时威慑?还是一个人左右战争?】 【我们仍需保持警戒,迎接我们的可能不是和平。】 …… 楚笑翻着光脑的帖子,网上的网民基本上分成三派。 乐观一派狂欢,理智一派分析,悲观一派各种阴谋论。 但是无论哪一派,都同意楚笑加冕仪式所产生的威慑力,所以不乏很多无脑吹和彩虹屁。 楚笑低头划着光脑,而对面原本说来坐坐的厉千里,套了几句关于邵衍的事情,见楚笑没有搭理他,只能摸摸鼻子进入正题。 “陛下,第四战场因为江景羽及时赶到,和娄野分设了两个先锋团,从两路包抄直接生擒了对方的指挥团,消灭敌方战斗力一半。” 厉千里似乎把几小撮发白的头发给染黑了,看着年轻了几岁,他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几瓣塞进嘴里。 这种来自于地球的水果,酸酸甜甜,怪不得陛下喜欢:“对方指挥官正在押回的路上。” 自从上次楚笑在军部耍完刀之后,帝宫已经能够第一时间接收到前线战报,只不过她每日的行程堆成山,昨晚战报她来不及看,就交给邵衍先过一遍,然后再总结给她听。 结果她洗完澡一躺床上就睡着了,只囫囵听了个前半段。 楚笑关闭光脑:“还有一半呢?” “退到了19区21区。”厉千里提到这两个沦陷行政星,声音也低了下来,“他们怕有埋伏,就没有乘胜追击。” 19区21区已经被占领了几个月,里面什么情况帝国这边并没有摸清楚。 要知道,赛维联盟除了空战操控机器人和机甲的第一政体外,还有个擅长御兽的第二政体,陆战极为强悍。 按照赛维的一贯作风,第二政体必定是紧跟着第一政体,达到占领的行星。 一方面扫平地面抵抗武装,一方面加速防御工事建立,力图将殖民基地最快打造出来。 楚笑点头:“嗯。” 厉千里看着身侧的楚笑,她的表情向来难以看出什么波动,但是今天眉头锁着,目光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表情,倒是跟他刚刚在军部看见的些类似—— 帝国第一元帅视线落在窗外,眉头紧锁:“所有联军继续在前线一级戒备。” 不过很快,厉千里就觉得应该自己想多了。 源力和格斗都可以是天赋,对战局的敏锐却只有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楚笑这个军校生,甚至在军校也呆了半年,读的还是材料系。 她的军事素养,可能连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都不如。 这个不爽+忧虑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最近星帝的行程太紧了,加上她个人感情似乎看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想到这,厉千里及时换了个话题:“英雄陵誓魂时间定下来了,在三个月以后。” 楚笑回过神来,有些奇怪:“之前不是说越快越好吗?” “之前需要凝聚士气,也需要招兵,当然是越快对战局越有利。” 厉千里解释道:“而现在敌方退兵,后续不知道有什么动作,您的安全摆在了第一位。” 这个理由说服了楚笑。 这之后的时间。 两人讨论了规司和帝宫政务院几个人员的变动,顺便聊了下议会现在的动作。 大部分是厉千里在说,楚笑在听。 她听的很认真,听到一半还会打开便携光脑,记录着什么。 厉千里年纪毕竟大了,对楚笑又带着歉意。 见楚笑想学,他也没有瞒着,把一些政治博弈夹杂在话题里,一点点的教楚笑。 不知不觉聊了两三个小时,厉千里看着天色不早了,终止了话题。 离开之前,他透过落地窗,看见楼下正在喝茶逗小机器人玩的杨弘,穿着一身白色正装,笑容真诚而明朗。 这位星帝当红身边人,八面玲珑,获得一片人好评之余,该得罪的一点不含糊。 已经有几个觉得星帝底子弱撞上来的人栽在了他的手里。 手段如雷霆,一出手就是让人完全翻不了身。 是个以前被埋没在长相和等级中的年轻人。 犹豫了一下,厉千里还是开了口:“邵衍,他是个好孩子。” 楚笑双手在键盘上做着补充笔记,头也没有抬一下:“哦。” 厉千里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晚上,楚笑跟邵衍表功。 “继元帅、我舅舅后,现在连厉司长都夸你了。”楚笑翻了个身,肚子上的热水袋掉了下来,“离我妈夸你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邵衍捡起沙发上的热水袋,将楚笑捞进自己怀里坐着,然后捏着热水袋贴在楚笑肚子上:“好点了么。” 女性生理期有专门的止疼药物,但是楚笑似乎比较排斥吃药,特地找了个胶套,灌了热水。 她把这叫做热水袋。 楚笑点头,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的说着今天的事情:“第四战场俘虏的指挥官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规司应该要给娄野封爵了……去英雄陵则推到了三个月后……” 她用的概述用词,没有重点也没有感情起伏,像是说给邵衍听,也像是整理自己的思路。 渐渐地,楚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有了声音。 邵衍看着她闭着眼睛,低下头正准备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他就听见楚笑的声音清醒而冷静。 “我有些担心。” 邵衍空着的一只手握住楚笑的手:“我知道。” 前线退的太符合民众的“期望”了。 赛维联盟撤退之后,整个帝国的舆论几番轮转。 先是震惊、不可置信。 确认消息准备后,社会舆论开始分裂,狂欢的狂欢,理智分析的理智分析,悲观臆测的悲观臆测……各种各样过的声音充斥在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上。 第一个月,赛维联盟指挥官受审,边境太平依旧,悲观的声音渐渐被压下,狂欢派和理智分析派针锋相对。 第二个月,娄野所在的联军开始对沦陷的19区发起攻击,边境依旧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个月,前方告捷,第五联军收复19区后,打扫战场安抚居民的同时,对另外一个沦陷的行星发动了攻击…… 帝国所有的舆论已经呈现了一片倒的态势。 举国狂欢。 英雄陵誓魂前一周,一些贵族源力损耗严重,已经不适合在前线驻守,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帝城。 一方面进行修养阶段,一方面拜见星帝,进行贵族的惯有的效忠环节。 那就必须再设一次贵族宴会。 规司和帝宫政务院商量了后,定在了英雄陵誓魂前三天,厉千里赶到帝宫特地跟楚笑商议此事。 楚笑看着贵族名录:“前线的贵族,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吗?” 厉千里满眼复杂:“陛下,这话您已经说了三次了。” 贵族们第一个月还能告诉自己,敌军有可能只是假意撤退,到时候打一场大战,赢得战功回去也能得到更好的封赏。 结果两个月,三个月,21区眼看都要打下来了。 可他们还在物资缺乏前线,条件恶劣,源力恢复缓慢,随时担心有没有漏网之鱼猎杀贵族。 而帝城却是因为换了星帝,正是大换血液,需要各种人才的时候。 如果只等三个月还好,这之后呢? 难道等半年,等一年吗? 还是三年五载? 到时候会不会运气不好被猎杀两说,再回帝城,恐怕星帝的班底已经搭建结束,他们握着那些单薄的战功有什么用? 所以从19区解放后,贵族们的回帝城申请,每一天都挤满了规司的邮箱。 有的人每天一封,有的人甚至一天好几封。 甚至出现了有贵族偷偷跑回的事情—— 人心如此浮动情况下,留在战场上的弊大于利。 楚笑也清楚规司的难处,没有再为难厉千里:“好,就按照你们拟定的时间,我会尽量的配合。” 于是,加冕日的贵晚宴又复制了一次。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规格,不同的是赶回来的贵族,身上似乎已经看不出了战争所带的后遗症。 他们站在帝宫大厅内,身着礼服,端着酒杯。 楚笑太熟悉这些,她做完自己的开场工作后,勉强跟着杨弘进行一轮应酬后。 然后借着打翻酒杯,离开了帝宫晚宴。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贵族晚宴特指在加冕日当晚,星帝接见贵族所设下的宴会,几乎聚齐了所有能到的贵族。 规模盛大。 在万人基数下,下场应酬,一个个攀谈什么的都不现实。 历代星帝也只需要露个脸,站在台上举举杯,忆往昔展未来,致词然后许点甜头…… 所以楚笑超额完成自己的“人物”后,后半场呈现失踪状态,来参加宴会的贵族多数没有在意。 他们把注意力落在了杨弘身上—— 谁能想到,当初等级低的只剩下一张脸的低阶贵族,还真的靠着他这张脸,站到了星帝身边最炽手可热的位置。 嫉妒归嫉妒,不屑归不屑,该上去结交的依旧得结交。 几千个贵族在帝都滞留呢,靠星帝自己翻资料发现自己并中庸自己概率,比中彩票高不了多少。 杨弘倒是来者不拒,对谁都是一张笑脸。 见洒脱的人叫兄弟姐妹,见儒雅的人叫先生女士,对着贵族世家出身的,能准确的喊出对方姓氏开头的尊称“杨阁下”“刘小姐”…… 这样跑完全场,不仅是脑力消耗过度,就连体能也严重透支。 一场晚宴下来,杨弘衬衣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确认最后一辆车离开帝岛,让帝卫军重启帝岛的内层防御,自己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往帝宫走。 今天的楚笑有些不对劲。 她平日里把星帝当成上班,虽然没有什么干劲,心态却也很平和。 哪怕她最不喜欢的应酬,一般也不会把情绪摆在脸上,无论是帝国政务院还是贵司,私底下对楚笑的配合度打分都很高。 但是今天,她周身的气场低的有些明显,常常走神不说,眼底还有隐隐的焦躁。 大厅里,机器人和清洁人员正在做后续的打扫工作,工作人员看见他去而复返,也没有多惊讶,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 杨弘颔首,将外套扔在了楼梯扶手上,朝着二楼走去。 在二楼尽头,杨弘看见今天两个值班的侍者站在走廊旁,容貌都很出色。 他吐了一口气:“陛下呢?” 对方没有理他。 规司心思一直摆在明面上。 他们希望星帝陛下的私生活是可控,要么感情淡漠,一心系在帝国之上,要么游戏花丛,玩腻一个换一个。 而不是心系一人,所有的天平和逻辑都是失衡的。 所以他们安排的特殊侍者团,要么乖巧秀气,要么阳光帅气,要么儒雅……各个容貌出色。 想到这杨弘扯了扯领带,笑了笑。 长相要是有用,他自己早出手了,还轮得到这些二三流的小鲜肉? 虽然看着小鲜肉们手段尽出挺热闹也很有意思,可今日这没有眼色的样子…… 看来要跟政务院聊聊,自己找一波人 杨弘看着小鲜肉偷偷往左一步,特意挡住了走廊的窗户,微微眯着眼睛:“让开。” 他当贵族这么多年,气场还是没得说的,皮肤白皙的侍者眉毛挑了挑,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杨弘透过窗户,看到楼下露天训练场上,有一群帝卫军围着,中间的两人正在进行激烈格斗。 灯光下,女性相对纤瘦的身形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杨弘一句话没有说,扭头就往楼下走去。 出门绕到帝宫正后方,杨弘看到墙根处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邵三少爷。” 邵衍的目光远处训练场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杨弘:“杨阁下” 这是杨弘第一次在帝宫见到邵衍。 比起以前见到邵衍的样子,现在的他太平和了,像是时间磨砺出的这些隐忍、戒备、坚韧……所有的外溢情绪都没有了。 杨弘愣了一下,不自觉放缓了呼吸:“陛下今天有些奇怪。” 邵衍颔首:“你辛苦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有正主在这,杨弘不在纠结:“好。” 邵衍见杨弘离开,视线再次落在了格斗场上:楚笑刚好一记绝杀,利用锁喉将对手死死扣在手臂一侧,一百七八十斤的成年男性,硬是动弹不得,呼吸渐渐困难。 挣扎了几次,哪怕是把楚笑后背摔了过来,她扣着的手臂仍旧没有放开。 连带着把对手一起拖到了地上,手臂越缩越近。 对手已经全无喘不过气来,脸色涨红如同鹅肝,抬起右手示意自己认输。 “很好,三分司是一秒,李珂认输!” 临时裁判由某个帝卫军小队长担任,看热闹不嫌事大,吊着嗓子喊道,“恭喜陛下三连胜。” 虽然帝卫军的格斗好手一个没有上,但是能进帝卫军,哪里有一个格斗真的弱的。 即使抛出陪玩的因素,只用了几成的格斗技巧…… 二十一岁的星帝,一挑三还是让众人眼界大开。 “吼吼” 小一百人欢呼声,掀起了一千人的热闹。 楚笑扶着手臂从地上站起来,将鞋带散了的运动鞋脱下,在最外侧摆好。 回过头,楚笑看着明显在陪她玩的帝卫军,将散了的头发重新绑好:“今晚谁赢了我,直接入星卫。” 星卫是星帝的近身卫队。 不仅待遇三级连跳,跟伴航机甲一样,直接纳入贵族体系,享受类贵族待遇—— 几千帝卫军,星卫只有十二人,每一次选拔都是打得头破血流。 除了各项严苛的选拔之外,得到星帝信任,符合星帝眼缘也十分重要。 有的人往后悄悄退出,一头扎进夜色中,疯了似的朝着帝宫卫军驻扎营地跑去,像是要通知自己的好友。 也有人在热血上涌的时候,选择跟着心走,没有任何迟疑往前踏了一步:“陛下我来试试。” 楚笑看着肌肉线条流畅的年轻军官,点头:“好,来!” 这一场,两人交手足足有七八分钟,双方几乎都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格斗动作。 最后,还是楚笑一记腿鞭的力道远远超过了对方的预计,选择用横肘。 骨头碎裂的声音当场就传了过来。 “去医部看看。” 楚笑收回第二记腿鞭:“还有谁。” 得到消息的第二波人已经赶到,黑压压的足有几百人。 帝卫军最顶尖的格斗好手从人群中陆续站了出来,其他原本还想试试的人看着熟悉的脸,纷纷把刚踏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楚笑数了数有七个,五男两女,最大的已经有四十几岁—— 她的心终于开始一点点开始平静下来。 “你们七人加我一个,刚好八个。”楚笑脱掉外套,“分为两队,以队为单位进行群体格斗。” 概括起来就是,群殴。 …… 夜色越来越深。 肉搏战的震撼性,像是将所有人的血腥,格斗场上,有人不断倒下,也有人不断爬起来。 最后只有一个人摇摇欲坠站起来,手撑着地上坐着队友的肩膀,然后举起了手。 裁判的声音已经在持续的加油声中变得嘶哑:“很好,现在胜利的一方属于我们的……” 楚笑耳边嗡鸣不断,只能听的杂乱的欢呼声,但是她仍旧挺直着腰,给站着的队友当人形拐杖。 直到感觉撑着她肩膀的队友放开手,她才用手撑在地上,仰着头,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流淌而下。 路灯的灯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迷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却只看见一片阴影。 邵衍伸出了一只手:“该回家睡觉了。” 楚笑眼角的弧度柔和了起来:“好。” 帝宫外,邵衍背着楚笑,往大门走。 楚笑一手拿着鞋,一手圈着邵衍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今天晚宴的时候,我想起了‘黎明之战’。” 邵衍放慢了步子:“什么是‘黎明之战’?” “一场战争的特殊名词。”楚笑声音很轻,“进攻方是中等文明的海盗组织,守方是边缘没有被发现的蛮荒文明。” 邵衍客观点评:“一场不对等的侵略。” “海盗没有想到在蛮荒文明里,会遇到顽强的抵抗,他们武器先进,但毕竟不是正规军,人员补给和装备补给都跟不上。在漫长的半殖民时间里,一次次集结武装试图全灭反抗军,都遇到疯狂的抵抗——” 楚笑顿了顿:“后来,他们在一次次的失败中,学会了一种战术。” “每一次,只消灭反抗军的正面对抗的部分主力,不再赶尽杀绝。以各种借口宣布停战,等到三个月五个月半年一年……” “反抗军有了新的基地,孩子们有了新的学校,大家都重新过上了正常的生活,戒备和斗志在日常生活中慢慢被消耗。” “海盗军会选择在某一日黎明之前,在反抗军沉睡在梦里的时候,发动总攻——” 邵衍脚步一顿。 再迈开腿的时候,脚步仿佛沉重了几分:“后来呢?” “全军覆没。” 大西北荒漠里,他们整整和平了一年半。 科学家们已经优化了不少土壤,种的菜都已经收了几茬,炊事班的班长总是跟照顾孩子似的。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和平相处不过只是假象,但是和平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 没有炮弹声,没有了明天必须上前线的生离死别,有了肉有了蔬菜,孩子们上课也从地下城搬到了地面上。 阳光,音乐,笑容,还有过年简陋的联欢会。 最后这一切都撕碎在黎明燃起的战火中。 所有的抵抗,在这时候都显得有些徒劳。 炊事班的老班长临死前,手里还抱着一只鸡,鲜血从他胸口涌出,还在絮絮叨叨:“首长,这只鸡要带走的,生蛋的母鸡不好找了……”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邵衍站在浴室门口,像是一尊伫立的雕像。 几分钟后,他睫毛颤了颤,推开门走了进去。 楚笑正坐在浴池里,头顶着一块白色毛巾,垂着头在发呆。 恒温的热水将她的皮肤都泡红了,没有扎好的头发,有几咎垂在两颊,像是突然小了好几岁…… 邵衍思绪一顿。 不对,她原本年纪就不大,应该是终于像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楚笑抬起头,刚好撞见往里走的邵衍,一脸懵逼。 还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浴室里的时候,邵衍已经走到她的近前,赛带她手里一条浴巾。 然后弯下腰将她从水里捞了出来。 楚笑抱着浴巾:“???” 她什么都没穿。 水滴落在浴室地面上,一直朝着卧室延伸。 楚笑:“邵衍——” 邵衍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将她放到床侧的地摊上站着,然后接过她手里的浴巾,替她擦着身上的水渍。 这要是睡觉还好,两人在被子里,尤其是光线大部分偏弱,双方衣服多少基本相同。 可现在,室内光线明亮如皱,邵同志一身正装,衬衣的风纪扣还系着。 楚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往床上躲,又被邵衍拽了回来:“先擦干。” 余光看着她脚趾头的蜷缩起来了,邵衍有些好笑,她往日这里撩一下,哪里睁着眼睛光明正大看……整个表现出的态度都是坦然和开放。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心下笑归笑,邵衍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哪怕她身体线条结合了女性的柔美和常年训练的力量,美好的不像话,他也都是垂着眸子,将楚笑身上的水渍擦干。 然后抖开床上的杯子,将楚笑裹了进去,包成春卷。 邵衍用半湿的浴巾擦干自己的手,随手放在一旁的椅背上,连同椅子和椅子上的医疗箱一同拿了过来。 他坐在床尾,看着楚笑因为懒得动弹,就跟毛毛虫似的蠕动几下,脑袋自动寻找到枕头,靠了上去。 伸手钻进被子,摸到楚笑右脚,将她的脚给拽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小腿上的淤青和擦伤都是小事,只是这红肿的脚腕,不知道是肌肉拉伤了还是扭到了。 楚笑立刻将脚收回了被子,还往里缩了缩。 邵衍一边去拿药,一边递上前一只手,淡淡的说:“可惜太晚了,不然叫伯母来……” 一击必杀。 “你赢了——” 楚笑放弃挣扎,把脚又伸了出来,自动放回邵衍的掌心。 邵衍给楚笑揉着脚踝:“你右脚习惯性崴伤,以后打架先做好防护。” 都打架了,还能先防护? 楚笑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好。” 可能是邵衍在,她□□心了,一闭上眼睛,梦境就拽着她往下沉。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被拆开,然后其他地方也上好药,再给卷起来—— 她自动滚到熟悉的怀里,迷迷糊糊想,这货是柳下惠么? 一觉到天亮。 楚笑醒来的时候,客房里已经没有人,她洗漱完,换了身日常衣服推开门。 值班的侍者正站在外面等着。 楚笑:“他人呢?” 侍者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头顶:“好像在露台。” 露台在帝宫的最顶端,是一个露天大阳台,上任星帝喜欢机械收藏,露台原本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机械艺术品、还有一些战争纪念的模型。 不过帝宫去世后,他所有的私人物品都被从帝宫搬出。 规司来询问露台的布置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道:“种花吧。” 于是,邵同志就成了帝宫第一任花匠。 楚笑站在楼梯尽头,倚在扶手上朝露台看去,此时上午的阳光正好,整个露台都撒上了一层和煦的阳光。 邵衍穿着浅蓝色的上衣,外面围着一条深棕色围裙,蹲在地上在移植花著。 石榴站在一旁,身上挎着工具包,手里拿着花铲,围着邵衍咕噜噜转着。 似乎发现了自己,石榴突然停了下来,连邵衍伸手要铲子的动作都没有看到。 “石榴?” 邵衍手虚抬了一会儿,见用具没有到自己手上,下意识回头去,就看见楚笑站在楼梯上对着自己笑。 他从围裙里拿出剪刀,从一旁摞着的花堆中剪下最好看的一支,塞到石榴手里:“给。” 石榴手里握着花,眼睛弯成月牙,一手拿铲子一手拿着花,咕噜噜的朝着楚笑滚去。 楚笑一瞬间有回到几个月前的错觉。 她接过花,摸了摸石榴的脑袋:“谢谢——“ 石榴心满意足的滚回去继续工作。 于是在家政机器人的响动声中,一个种花,一个看人,不知不觉也耗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楚笑踏上露台,走到邵衍身侧,蹲了下去有一根没一根的拔着草:“等后天英雄陵誓魂结束,我有了特赦的权利,到时候你想官复原职,还是想再休整一段时间都随你……” 邵衍见楚笑一株珍贵的藤草已经拔的差不多了,伸手塞给她一把小铲子,让她挖坑玩:“我们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星帝不是继承制,如果不是法定伴侣,一般群众对星帝的私生活也只停留在八卦阶段。 楚笑扔掉铲子,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行——” 邵衍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花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没吃早饭吧?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邵衍拿的东西不少,但是基本上都是楚笑爱吃的东西,他用热毛巾替楚笑擦干净手,然后自己端了杯茶坐在露台桌子对面,看着她吃。 她在自己面前,其实并不是在外面冷漠疏离的样子,总是会闹些动静。 所以她眼里的楚笑,吃饭时是最安静的。 “在流浪的那三年里,我听过老雇佣兵说过这个一个故事,说他老家捕鱼的时候,有一种鱼总是因为静止不动,在船的水舱里闷死。” 邵衍:“后来,他们找了天敌放进水中——” 楚笑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吃饱了。” 果然,她早就想到了。 邵衍放下杯子:“笑笑,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楚笑:“我知道。” 邵衍语气未变:“我也是最好的人选。” 楚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如果帝国联军需要一个“敌人”,眼下,只有浮空军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正规军,但是足够强大。 海盗生涯,打发诡异多变,最擅长速战速决,而且是她这个现任星帝父亲的遗产。 浮空军不担心帝国反目,帝国不担心浮空军反水。 两者因为她有了一些基本的信任。 而且,浮空军混沌区有现成的基地,来无影去无踪,在不恋战的情况下,可能打了几场,联军连“敌人”从哪冒出来的都不知道。 但是和正规军交战,非正规军的浮空军指挥团中,必须有一个现役军人。 对联军的强项了如指掌,对他们的弱点如数家珍,对他们的布防习惯清楚…… 最好对各个指挥的习惯,也有着深入了解。 这样才能避免“交战”而不是“激战”,打到联军痛点,却能率领浮空军全身而退。 邵衍,的确是目前最好的人选。 宴图看着会议室的人。 帝城贵族一霸楚公爵,规司司长厉千里,星帝楚笑,一个叛国罪名还没洗掉的星帝未来伴侣邵衍。 倒是该来的都来了。 尤其是帝国目前身份地位最高的这对小情侣,要不是战争——说不定一个在校园里上课,一个在军队里稳定升职。 两人休假时见见面,谈谈恋爱,然后等毕业了结婚度蜜月…… 想到这,宴图难得的叹了口气:“人到齐了,我废话就不少说了,现任浮空军首领是凌繁的侄子凌寒,我跟这对叔侄都聊过,他们的最基本要求有两个。第一:浮空军重新归帝国可以,但是不挂在帝国名下,只挂在现任星帝名下,归星帝统领——这个大家有意见吗?” 楚公爵第一个举手表决:“我没有意见。” 厉千里:“议会那——” 宴图看了一眼楚笑:“议会那最近消停的厉害,以后想起来了再知会一声就可以了。再说军队除了地位卷,所有的调动,议会向来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全权由我军部处理,厉司长你只要考虑你个人的意见就可以了。” 军部可无法漠视规司的意见,军部队联盟一半的战斗力,都来自于贵族。 厉千里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议会直接忽视就好。 他看着楚笑:“规司向来跟星帝同进退,陛下的意见就是我们规司的意见。” 虽然历代规司最后都是要被星帝接手的,但是这老货这么快就站队,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宴图眼神有些复杂,转过头看楚笑:“陛下您觉得呢?” 楚笑:“我没有意见。” 这个问题,本质上和邵衍无关,并不需要他发表意见。 宴图略过邵衍,直接进入第项:“那么第二个要求:凌寒要求陛下您亲自去浮空岛,持浮空令,才能把所有的浮空军召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鱼:源于鲶鱼效应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宴图转述完凌寒的话:“下面,你们可以表态了。” 保密会议室里,邵衍职位最低,话语权最小,但是他却是第一个出声:“我反对。” 楚公爵一直盯着杯子看的脑袋稍稍抬起来,眯着眼睛看着邵衍,然后笑了起来:“我反对。” “为了陛下的安全。” 厉千里:“我也反对。” 目前是三比零。 楚笑看向宴图:“我还需要表态吗?” “不用。”宴图摇头,“因为我也反对。” 这已经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混沌区是什么地方,几乎是三不管地带,海盗横行,逃犯众多,流放之地近在咫尺……里面什么情况都是不可控的。 这个时候跑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联军就是至此以后每一分钟都不懈怠,那也没有任何意义。 楚公爵毕竟年纪到了,实木椅子坐着难免腰不舒服,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楚公爵看着宴图老神在在的样子:“现在全票反对,咱们有备选方案吗?” “备选方案还真有一个,不过是对方提出的。” 宴图不再卖关子:“凌寒说,如果这个要求不能同意,他想见一面我们的星帝陛下。” 楚公点评:“倒是个看风掌舵的人。” 漫天开价后,见了面才好坐地还钱。 在自己的地盘上见楚笑,问题不大。 在场没有人反对,都把目光投向了正中央位置的楚笑,一幅等待拍板的表情。 上班了几个月,楚笑有些习惯了自己的身份定位:“那约个时间地点,到时候通知我。” “如果陛下您不赶时间的话?可以续个场。” 宴图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他已经到规司门口了。” 规司算星帝自己的地盘。 楚笑挑了个阳光朝向好的休息室,让工作人员找了些吃的送过来:“先送一些现成的。” “您是要点心还是水果?。”工作人员第一次接待星帝,有些紧张,“厨房很多东西都是现成的。也有主食和干果,还有小姑娘喜欢的酸奶……我不是说您是小姑娘……” 邵衍见对方紧张的额头冒汗:“我跟你一起去吧。” 楚笑早上没吃多少,现在又快到中午,应该是饿了。 邵衍一走,屋子就突然空了下来。 楚笑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最后有些无聊了,站在角落里,扒拉着盆栽的花朵的玩。 门敲响的时候,她手下意识一用力,整朵花就被她从花盆里揪了下来。 这好像是稀有的名贵品种。 楚笑的动作十分娴熟,将花朵往自己上衣口袋一塞,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回到沙发上:“请进。” 大门被推开,从门外走进一名黑衣男子。 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子很高,大骨架,像是很少跟阳光接触,皮肤有着不自然的白色。头发略长,戴着一幅黑色的全框眼镜,像是几天都没有用过剃须刀,胡子拉碴。 他身后背着个黑色的包,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盒子,咧着嘴连笑容都少几分精神,还没说话就自带三分颓风暗黑风。 “陛下。” 声音比预想中的要开朗一些,楚笑:“凌先生?” “叫我凌寒就好了。” 楚笑也没有纠结称谓:“凌寒,请坐。” 凌寒没急着坐着,而是走到楚笑面前的茶几前,将手中的黑色盒子放下。 然后打开盒盖,从盒子里拿出一盒盒食物保温盒来,大大小小有七八盒,打开盒盖,里面的食物都冒着热气。 都是硬菜,以烤和抄为主,楚笑只认识几道,有烤鱼、肉排、蛋、蔬菜、树果……甚至有一道是边境流行的可食用昆虫。 红彤彤的外表让楚笑想起了小龙虾。 ——她觉得自己更饿了。 “这是繁叔一大早起来做的,说当初浩叔就喜欢吃他做的饭,所以一直想做给陛下尝尝。”凌寒将打包好的餐具分开,将碗筷摆在楚笑面前,“我想着趁着陛下中午没吃饭,赶紧带过来。” 他口中虽然称陛下,但是说话的语气像是和楚笑熟识已久,十分随意和自然。 楚笑拿起筷子:“你说的浩叔,我爸?” “是。” 凌寒起身,他倒是也不把自己当客人,见休息室的沙发不好挪动,就走到角落里,将摆着当装饰的椅子拽了过来。 他在楚笑的右手侧坐下:“我比陛下大十一岁呢,陛下出生时我还抱过。” 能拿进规司的食物,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楚笑拿着凭着自己的喜好,夹了一块烤肉放入口中,口味偏咸但是带着特殊香料的鲜味。 她又夹了一块:“味道很好,替我谢谢繁叔。” “繁叔一定会很开心的。”凌寒笑着从盒子里拿出酒瓶和杯子,替楚笑倒酒,“尝尝浮空岛的酒,但是这酒后劲大,不能多喝,繁叔耳提面命说你只能喝两口。“ 酒液呈通透的绿色,像是极品的翡翠,酒液一倒出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清冽的酒香。 就是说两口就给两口,一点不打折扣,只倒了杯底多一点点,两口不会再多了。 楚笑日常不喝酒,酒宴一杯葡萄酒端了一晚上,一般还能剩下一大半。 不过这酒楚笑想尝尝。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急着咽下,而是让酒在舌尖稍稍停留了一会儿,辣味和微甜同时在舌尖炸开。 再咽下去,渐渐回甘,满口余香。 楚笑放下杯子:“我爸也喜欢喝这酒吧?” “是。” 凌寒夹着块果子用手剥皮:“只不过繁叔的珍藏,一般不给多喝,所以每次浩叔回浮空岛,就要摸到酒柜偷喝上几口,再偷偷放回去。繁叔其实都知道,但是每次都装作没看见……” …… 从开始,凌寒的态度随意而舒服。 见楚笑想听老一辈的故事,也随口说一些生活日常,然后给楚笑夹菜,见她酒喝完了还细心给她换上水杯。 一幅跟家中同辈小姑娘吃饭的样子。 楚笑并不讨厌这样的开场,只是想到凌寒说正事,也是同样的态度,连坐姿和语气都没有变化:“但是浮空军这种规模的武装,不受帝国管制,能活这么长时间,全因为宴元帅和上一任星帝的胸襟。” “所以,我们回报的帝国:繁叔留在帝城,把主力给打散了,只留了浮空岛一个基地。” “只是无论是上一辈的老者,还是我这一辈的年轻人,都在怀念当年的荣耀。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能够再一次踏上战场——” “现在,他们是时候回来了。” 他说到这,像是勾画着美好的蓝图:“挂在陛下名下,我跟繁叔都很放心,帝国也放心,按照您的年纪,想来我活着都不用在操心兄弟们了。” 楚笑有些不解:“你们第一次见我,就因为我是我跟我爸的血缘关系,就对我放心了?” 凌寒笑的有些促狭,微微俯下身子,小声道:“准确来说,我是看着您长大的。” 楚笑:“???” 这话什么意思? 她正想开口询问,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邵衍端着摆满食物的餐盘推开门,脚步一顿。 看着里面坐着仿佛跟好友聚餐的两人,明白过来是正主到了。 他收回在凌寒身上的目光,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将楚笑喜欢吃的甜点和菜品都摆到她面前:“你们先聊,我在外面等你。” 楚笑抓住邵衍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侧坐下:“没事,你也一起吃点,然后听听凌寒先生有什么要求。” 跑规司来见自己一面,总不能真的是单纯的需求的。 凌寒摘下眼镜,用桌上的餐巾纸,随意的抹了抹上面的灰尘,没有被拆穿的窘迫,笑容真诚:“陛下真是再聪慧不过了,我这次来,的确是有几件事求陛下。” 见面谈判变成有所求,原本应该的箭弩拔张气氛连个水花都没有翻起来。 “浮岛资源匮乏,既然归于陛下的麾下,我们的军费不求按照联军王牌军团的标准,只求军部拨款按照普通军人的标准,先拨半年让一些兄弟先安家。” 军部的预算因为战时,今年的弹性很大。 楚笑因为上辈子职业关系,找到元帅聊浮空军的时候,第一项聊得就是军费。 既然是整编成正规军,自然不能不发军饷让人白卖命。 因为有预案,楚笑回答的很干脆:“所有人造册登记后,我们预支一年军饷给安家费,其中半年是帝国多发的,半年后正常发饷。” 凌寒松了口气,挂名是星帝,连军费标准都不一样。 他知道楚笑还没有从学校毕业,剩下的话就有些不好说:“我们在混沌区还有些私产,和自己的收入——” 楚笑明白他们海盗起家,有自己的灰色收入:“混沌区是你们的,还是你们的,我和军部都不会干涉。以后产业升级改造,有机会我们再聊。” 这已经超出凌寒的预计了。 他笑容越来越大,然后发现这里还有个邵衍外人,自己表情似乎太明显了,收了收:“还有,我们装备老旧,这些有钱也买不到……军部有没有淘汰用不上的……先给我们匀一点……” 楚笑看向邵衍。 邵衍想起今早楚笑给自己看的东西,有些感慨她的预见性:“我可以送浮空岛一个兵工厂”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鼎炎,帝国三大军火商之一。 邵衍母族的私产。 邵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只是随着邵衍母亲的去世,父亲的叛国,邵衍因为神经受损在外流浪,鼎炎渐渐被邵家收入吞入囊中。 直到储君祭典前,楚笑找邵家算账,直到她有登位的可能性之后,才将鼎炎的相关资产吐了出来。 那时候,鼎炎已经被瓜分成几块,高层尽数被驱离,一些不是专业的管理人员把持着公司经营…… 用杨弘的话来说,就是公司财务状况有些糟糕。 这一年里,杨弘接手后,一边靠着几个老人维持着公司的运转,一边不断的派人去说服其他旧人回来。 直到她登位后,鼎炎的旧人这才放下对邵家的恐惧,回拢了八成。 楚笑一直关注这件事,哪怕刚刚继位最慢的时候,也会每隔一段时间询问一下进度。 前些天问起件事情的时候,杨弘说鼎炎旗下所有子公司和研究部,都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生产生活。 所以她原本想着,找个什么好日子,把这当做礼物,还给邵衍。 只是没想到他先一步要去浮空军。 楚笑看着凌寒咧开的笑容,端着杯子,喝第二口酒,被辛辣的口味刺的皱了皱眉:“跟我没关系,是他送给你们的。” 凌寒之前还把人从飞船上给绑到了军部,自然知道邵衍是谁,他一把握住邵衍的手,就差两泪纵横:“谢谢邵指挥。” 这给梯子就爬的性子,楚笑意外不讨厌:“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没了。”凌寒咧着嘴,“以后再有,我再来请陛下吃饭,到时候多给陛下带点酒。” 楚笑学着凌寒,夹了个烤果子剥开,语气也随意了起来:“那我说说我们的这边的几个要求……” …… 半个小时后。 休息室大门被推开,凌寒从屋内走出来,勾住了邵衍的肩膀,一幅哥哥俩好的样子:“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我这几天都在星辰酒店住,有空找我,我们兄弟好好聊聊。” “你带着我熟悉熟悉帝城,到时候你去浮空岛,我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 不管说什么,邵衍要么笑着,要么回答好。 看起来十分和谐。 楚笑站在一侧,看着邵衍把人送出去,走到楼下的吸烟区,在里面的篮子里翻出一根烟和打火机。 随手点上,夹在手上,垂眸发呆。 燃了半根,楚笑抬头,发现原本想过来抽烟的贵族,认出她后,下意识都往外退,远远冲着她行礼。 引了越来越多人注意力。 不少人已经从大厅朝着这边汇聚,帝卫军从暗处走了出来,伸手拦住几个想要过来打招呼的年轻贵族。 楚笑掐灭烟,转身准备往回走。 只是一转头,就看见邵衍站在不远处悖光的地方,隐隐约约只能看见轮廓。 她脚步顿了顿,走到他身侧的时候,被他自然的牵着手。 邵衍感觉到楚笑的手有些发凉,握着她放进自己的口袋:“是不是累了?” 楚笑摇头。 “那早点忙完。”邵衍用了楚笑习惯用的词,“你也早点下班。” “好。” 上班还要继续。 保密会议室里,吃过中饭的大佬们,再一次汇聚。 圆桌边,五人分坐五坐。 楚笑等楚公爵最后一个坐下,将谈判结果大概阐述一遍:“对方要求有三个:凌繁回浮空岛,军饷比照正规军,武器装备的更替,我都答应了。” “要求很合理,哪怕再加码我们也可以答应。”宴图点头,“那我们的要求,凌寒是个什么态度?” 楚笑:“对方同意邵衍可以带一队人过去,共同接管浮空军,也同意替我们定时骚扰正规军,以帮助正规军戒备起来。” 凌寒的思考角度有些有趣,对自己也不避讳,原话大意是:有正规军做陪练,浮空军求之不得,邵衍最好顺带几个教官和理论老师过去,没事上上课练练兵就完美了。 想到这,楚笑话锋一转:“不过凌寒希望带去的人中,邵衍是最高决策者。” 言外之意就是不希望军部按照传统,再空降一些督查、参谋之类的人,权利还凌驾在将领之上,打小报告不说还瞎折腾。 宴图从楚笑在他面前扔刀子的时候起,就已经明白了她的个性。 ——对算计自己和左右自己的事情容忍度很高,但是她十分不喜欢别人插手和算计她身边的其他人。 比如邵衍。 比如马上要成为她麾下浮空军。 所以浮空令交回到楚笑手里的时候,浮空军他已经决定完全放手了。 反正他都七老八十了,等到这次的坎迈过去,自己就去7区老家退休养老去。 年轻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可以,军部这次不指派人。邵衍想带什么人由他自己决定,可以从军部带,也可以自己组。”宴图托着下巴,“陛下您要是愿意,带帝卫军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厉千里嗤笑一声:“这不成瞎胡闹么?” 帝卫军选拔第一项就是人品,在军校都是品学兼优的孩子,进帝宫后受的都是帝宫正统教育。 和海盗出身的浮空军已经不是格格不入,完全是两个极端。 去浮空岛,那简直就是给浮空军找不自在。 宴图耸耸肩:“那就没办法了,我回去看看,给你么调一队——” “元帅。” 一直眯着眼睛仿佛要睡着的楚公爵,睁开了眼睛:“我这刚好有一队人,原本是给我孙子封地准备的,一半现役军退役,一半雇佣军,配置刚好,也是我一个个把关的,陛下要是不嫌弃,挑一些过去充充门面?” 宴图哭笑不得。 他孙子那等级,毕业了有封地吗? 这不是明摆着原本是给楚笑准备的人,只是今天刚好能送出去了。 楚笑看了邵衍一眼,然后对上楚公爵:“好。” “年纪大有些犯困。”楚公爵打了个哈欠,“那这一项是不是就过了?”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浮空军,用军部的人还是用楚家的人已经不需要去纠结。 宴图颔首:“合作已经达成,那浮空令?” 说起浮空令,楚笑和邵衍的神色有些奇怪。 原本这边都认为浮空令只是个形式主义,就像是武侠小说中的倚天屠龙,古代小说的兵符虎符,封建帝王的传国玉玺…… 就是个身份的象征,没什么实质作用。 所以这边有两个预案: 一个是邵衍带着浮空令,替楚笑执行召集仪式。 另一个则是把召集仪式地点摆在帝城,到时候楚笑跟加冕仪式一样,亲自进行。 结果—— 楚笑将手伸进上口袋,将随身携带出来的浮空令掏了出来,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朵半蔫的红色花朵。 这是她刚刚不小心在休息室手欠揪下来的。 她面无表情的将红色花从桌上捞起来,塞回自己的口袋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清楚听到身侧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楚笑假装没有听到。 她将浮空令放在左手的掌心:“我记得规司之前检测过,因为这令牌材质特殊,所以无法检测出它的内部和整体构造。” 因为重要性,也不敢拆。 楚笑说完,伸出右手拇指按在了蓝色的宝石上,十几秒钟后,浮空令从中间裂出一圈缝隙来,然后像是女孩子的迷你化妆镜一样,上半部分突然打开了。 露出里面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储存盘来。 楚笑拿起储存盘,将它插入自己的通讯器里,然后顺手把屏幕转换成共投模式。 一道光从楚笑手腕的通讯器上投了出来。 像是早就设定好了程序,屏幕自动进入了邮箱界面,然后疯狂自动添加好友、群组…… 因为速度太快,新添加到邮箱通讯里界面的id名字飞速向下刷新,几乎化成残影。 十分钟后。 通讯录名单刷新完毕,人数计数因为达到上限十万,变成无法显示。 然后开始自动写邮件。 “欢迎回家,我的兄弟。 ——楚浩” 邮件仅仅只有十个字,自动群发送。 最后删除所有通讯录。 屏幕瞬间暗了下来。 厉千里:“……” 宴图:“……” 楚公爵捂起了脸:“……” 没想到,浮空并不是象征意义,而是真.硬核召集。 下班后,天色还未暗,楚笑血槽已经空了。 回到帝宫她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回到卧室,脱了外套,只穿一件小背心,直接趴在了床上。 邵衍跟在她身后,从地上捡起外套,放在椅子上。 然后走到床边,将楚笑从被子上捞起来,塞进被子里:“明天你要去英雄陵誓魂,先睡吧,八点我叫你吃饭。” 楚笑头正埋在被子里,声音听着有些飘:“不吃了。” 邵衍坐在床沿:“我这次准备跟凌寒一起去浮空岛。” 楚笑:“凌寒说了什么时候走吗?” “这次物资都齐了就走,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需要七八天。” 邵衍等了很久,以为楚笑已经睡着的时候,被子里传来楚笑清醒的声音。 “嗯。”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帝城,西区。 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凌寒站在807门口,一手抱着个箱子,一手把门敲得震天响,扯着嗓子懒洋洋的喊道:“繁叔” 最后一个尾音九曲十八弯,最后自成小调。 屋内传来脚步声,只听“咔哒”一声,合金大门打开,一名体型壮硕的大叔叼着根烟站在门口,眉眼间都是刚毅:“我没聋。” “我这不是怕您忘了,赶不上一会儿的直播么?” 凌寒往屋里走,将抱着的盒子放在桌上,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好香。” “菜好了,你自己端。” “我早饭都没有吃,饿死了——”凌寒显然对屋子很熟悉,轻车熟路往厨房走去,来回三趟,才把三菜一汤连同主食给端了过来。 见自己侄子给自己摆碗筷,凌繁将烟掐灭在垃圾桶里:“我就不吃了。” 凌寒手上没有任何停顿,一边摆着碗筷,一边抬着下巴示意桌上摆着的盒子:“那是笑笑昨天派人送来的,说是帝宫最好的酒,让您尝尝,啧啧——帝宫的酒很少外流,就是普通的酒,放在咱那地头上,得论克卖。” 凌繁视线定格在酒上:“笑笑还好吗?” “这傻丫头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凌寒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打开酒盒,“知道浮空令正确用法的时候,就更傻了——” 也是,任谁在充满期待后,知道所谓的浮空令,其实就是靠群发邮件召集打散的浮空军。 估计都是一脸懵逼。 凌繁也笑了起来,他走到餐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想来,昨天你们聊得还不错?” “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好。”说起正事,凌寒实话实说,“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笑笑放手让邵衍跟我们走了。” 他们因为和浩叔的关系,借助暗街,几乎从小看着笑笑长大。 但是笑笑不一样,对于她而言,自己、繁叔、乃至浮空军都是一群陌生人。 邵衍是她赔上人生也要护着的人,最后却把他放在了混沌区这样一个“三不管”“动乱”“无法控制”的地方…… 一定不好受。 但是站在浮空军这边来看,没有比邵衍更好的人选。 一来:笑笑的对象约等于自家人,彼此感情都有加持。 二来:邵衍在星帝心里的地位,没有比军部和规司更加了解了,有他在的浮空军,再也不用担心军部反复或者弃牌。 “放手让邵衍来浮空军—”凌繁也想到了这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具体来说,也不算出什么事。就是前线的贵族已经懈怠了,借着星帝继位和休整,回来了三分之一。” 凌寒打开酒瓶,给自家叔叔面前的杯子倒满酒,咧着嘴:“战斗单位的军官和士兵目前看起来虽然还不错,但是也有松下来的趋势。军部和笑笑都担心赛维联盟卷土重来,就让咱们负责定期骚扰下帝国的正规军,替他们上上发条。” 凌繁看侄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挑眉:“你刚好练兵?” “上一代的老兵都五十岁了,最年轻的也四十边上了,下面一代天赋虽然不错,但是经历过最大的战役也就是抢抢地盘什么的。” 凌寒嘿嘿一笑:“正规军给咱们陪练,多好的机会呀。” 他昨天想了一夜,准备过几天请邵衍吃饭。 让邵衍这次带几个教授什么的,也给浮空军那群小崽子们上上系统的理论课程。 凌繁眉眼难得缓了下来。 这的确是个多赢的局面,对帝国,对军部,对浮空军,无论从眼下还是从长远看都再好不过了。 至于笑笑那边,她以后会明白的,浮空军是她另外一个家。 而邵衍—— 可以浮空展翼,未尝不是新的一种开始。 凌繁低头喝了一杯酒,透明色的酒液入口后,都是甘冽清香,缠绵的后劲一点点的从唇齿间散开:“好酒。” 凌寒偷偷抿了一口,眉毛都差点飞起来了。 他边回味边转过头翻遥控器,吐槽:“笑笑可比你大方了,她送了好几箱过来——” 凌繁了然:“好几箱?” 就给他带了一瓶? “您不是胃不好么?” 原本想昧下所有酒的凌寒手上一顿,抓着遥控器,点亮了客厅里的内嵌电视,迅速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英雄陵誓魂直播要开始了——” 凌繁没有拆穿自家侄子,顺着他的话题,看向电视屏幕里。 英雄陵的誓魂的确开始了。 英雄陵。 埋葬着千年来帝国二十六代星帝、四代中途牺牲的储君、和生前愿意葬在这里的烈士们。 它围绕着首都星公转的一颗卫星,因为重力和空气的关系,并不适合人类居住。 但是埋葬在这的棺木可以千年不朽。 楚笑穿着重力礼服,佩戴入鼻式呼吸设备,从战舰上踏下。 地面上帝卫军分列两边,记者和家属站在特定的区域,议会、军部、贵族代表站在帝卫军尽头,表情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笑,而她却抬起了头。 只见辽阔的天地间,悬浮着的一块块墓碑,纯黑色,镜面,等人高,在光线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线。 它们矗立着半空中,列成队列,密密麻麻,数以百万计。 一眼看不到尽头。 厉千里跟在楚笑身后,见媒体区已经有人躁动起来,往前站了半步,对着原地有些发呆的楚笑:“陛下——“ 楚笑回过神来,表情没变,按照之前提前演练过的步伐节奏,一步步踏到了英雄碑前。 英雄碑高十米,直径八米,六棱柱体,黑色镜面金属体,基座底层,雕刻着一场场战役记录和死亡的人数。 而最外层缠绕着只允许一人通行的梯子。 所有贵族跟着楚笑立在楼梯口停下,目送楚笑顺着梯子一步步拾级而上,最后踏在英雄碑的顶部。 楚笑踩在英雄碑最高处,抬头看着几乎和自己视线持平的百万烈士墓碑。 耳机里,厉千里的声音带着安抚:“陛下,可以开始了。” 楚笑忽视她头顶的直播摄像机,看着面前震撼的烈士墓碑,沉默着,一言不发。 只有风吹起她的裙子和长发,猎猎作响。 三分钟后。 楚笑右手抽出腰侧的军刀,左手两指相并,黑色的军刀和白皙的手指向交汇。 一道伤口花开,鲜血顺着伤口淌了下来。 她并指在额前划了两一长一短两道,勾列勒出一柄长剑的图腾,有多余的血迹顺着她的额头滑下,低落到她的裙摆上。 有声音英雄碑顶响起。 “第二十七代星帝楚笑,在英雄陵前宣誓,誓死保护帝国……” 七天后。 星际航站。 这一次邵衍并没有乘坐军方的战舰走,而是跟凌寒一样,从民间航站出发。 和邵衍一起走的,还有他的三个原本退役的好友,和两个大学时的教授,十几个以前的部下,和楚公爵那里挑选的一百二十人。 军方给的人一个没有带。 因为他现在叛国的通缉令还挂着,所以出门的时候,头戴帽子,脸戴口罩,就连衣服都特意挑的高领,稍稍低头时,能盖住脸部的轮廓。 楚笑伸手戳戳他的脸:“没事给我写信。” 语气懒懒的,有些打不起精神。 邵衍看着同样包成粽子的楚笑,低下头,抵住她的额头:“等浮空岛收拾出些条理了,我回来看你。” 楚笑眼睛都亮起来了,语气还算矜持:“你可以回来吗?” “浮空军按照正规军整合的话,休假也是其中一项,当然可以。” 楚笑声音终于有了几分生机:“那我跟石榴等你回来,到时候岛上的花应该种上了,小木屋也盖好了——” “嗯。” 邵衍笑着看着楚笑乱七八糟说一堆,一直到身后人都催了,才拉开距离:“等你毕业了,嫁给我好吗?” 楚笑楞了一下:“为什么要等毕业?” 下次休假就可以呀! 虽然带着口罩,但是邵衍的弯着的弧度清晰可见,他笑着隔着口罩轻轻吻住楚笑,给了她最后一个拥抱。 笑着说:“军校生,毕业之前是不能结婚的。” 楚笑:“……” 等候在航站门口的杨弘原本以为会楚笑会沮丧,会难过,最弱大概是面无表情,一幅掩饰所有情绪的样子。 只是没有想到,楚笑从航站出来,脸上的表情既不是难过,也不是伤感,而是皱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样子。 杨弘没有询问。 果然等了一会儿,他的星帝陛下自动的把话头挑起来了:“现在是不是到了期末了?” “期末?” 杨弘思维很快,思索了下:“帝综吗?算算,这个时间的确是要等期末了。” 楚笑:“那你安排下,期末考试的话,我要回帝综参加。” 不参加考试根本无法毕业。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帝国崇尚教育。 哪怕是天赋多高的贵族,都得按部就班读完军校,拿到毕业证才能按照等级,领取封地。 但是星帝毕竟不是普通的贵族。 帝国的星帝,向来都是先当上储君,然后历练建立自己的班底十几年或者几十年。 等上一代星帝去世继位。 所以在楚笑之前的二十六任星帝中,最年轻继位的一个,也有三十四岁。 换句话说,她是帝国历代星帝中唯一一个在读军校生。 没有先例可循的情况下,规司还煞有其事召集了三个军校校长、教育部、学界大佬……召开了三天的听证会。 最后决定依照以往有过的“储君在校标准”,进行合理的改进: 1、在校生身份的星帝,可以只选择三门主修课程。。 2、以在帝宫接受绝大部分大学课程,但是在学校听课的时长,一学期必须满一周,也就是二十八节。 3、必须参加期末考试,三门主要课程有两门及格即可。 这样的标准一出,几乎把“教育独立”四个大字,盖在了帝国教材上。 不仅引得无数帝国理想主义者投身于教育界中,还吸引了不少其他文明的教育学者。 当然这都是后话。 《星帝教育指导标准》一出,宣示着楚笑重回校园。 她先是尝试着在材料学垂死挣扎,但是落下大半年课程的她,进度已经掉到了一种惨绝人寰的境地。 加上星帝这份工作,白天上班晚上还时长加班,想跟上正常教学进度都已经非常魔幻,别说还要补近一年的课程。 在大二最后一学期的期末考试的打击下,楚笑在大三选择了转系。 班级负责人林教授在转系申请上签字的时候,直言不讳:“虽然我一向不喜欢别人半途而废,不过你例外,你根本不是学材料这块料——” 吓得陪同的材料系系长魂不附体。 转系的选择楚笑其实有两个,一个是自己擅长的格斗系,一个是以空战教学为主的指挥系。 她本人而言,想学指挥可以通过其他渠道,而近身格斗是她所擅长的,所花费时间少,毕业也相对简单。 但是规司第一个就把格斗系这个选项给删了。 毕竟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让别人近身训练或者教学,都太危险。 最后,楚笑转到了材料系大三a班。 班级负责人是老熟人,苏靖苏教授,双方沟通上,又多了几分便捷。 所以楚笑大三整个学年里,大部分都是依靠教授去帝宫授课,偶尔没有工作也没有私事的时候,就去帝综打卡听几节课。 比如今天,宴元帅原本要给楚熊艾开小灶单独上课,她想着自己一个人听太浪费资源,就把元帅拉到帝综给班上的人上课。 结果可能苏教授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把原本上课地点从教室改到了大课厅。 从帝宫到帝综半小时的时间里,像是指挥系所有的学生都接到了消息,蜂拥而至。 楚笑踏入教室的时候,两百座的大课厅内座无虚席,地上加座无数,教室外面还人挤人。 只有前三排正中间的区域里,空出了33前后左右共九个位置。 楚笑面无表情的坐在了专属位子上:“……” 行吧。 一身军装的宴图走到讲课台前,笑眯眯看着楚笑,摘下军帽:“今天我想跟大家聊一聊最近前线的战役,有没有哪位同学总结下——左边,第七排中间短发的男生,你来说说你对最近战役的印象——” 楚笑顺着视线看过去,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斯文白净依旧,身上的气场却成熟了很多。 是熟人,云纵。 “这一年以来,前线遭遇不明势力的攻击,大大小小战役数十场,几乎每一周都有一个驻点或者几个驻点同时遭受到袭击。他们人数最少有一个联军之多——打法上极具风格。 云纵的声音清朗却却仿佛带着阴霾:“抓住我军弱点,撕裂我军防御,战斗时间短,疯狂掠夺所有可掠夺资源,对我军俘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大课厅内外挤着三五百人,脸上都露出沉痛的表情,谁能料到赛维联盟走了没多久,帝国又遭受到了新的袭击。 云纵推了推眼镜:“最可怕的是,他们还在不断成长。” 宴图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来回轻扣:“你可以给同学们解释下‘不断成长’这四个字吗?” 云纵在脑子里迅速整理了出了思路:“‘不断成长’需要从两方面看。” “人数上,敌方在不断的增加,从之前预计的一个联军,到如今的无法统计。而武器装备上,在短短的一年里,从落后我军两代,到目前已经追平且隐隐有超出的迹象。这是敌军摆在明面上的硬实力。” “而软实力这边,从刚开始交手一窝蜂进场撤退混乱,到现在进退步伐一致,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团队合作都在飞速成长。” 宴图边听边点头:“有很多人猜想那是其他星系文明的试探,也有人说是隔壁几个文明想要趁火打劫,你怎么看?” “我的猜想。”云纵直视着帝国第一元帅,“是浮空军。” “哇——” 全场哗然,学生们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开始四处交头接耳起来。 “很好的猜想。” 宴图笑眯眯的让云纵坐下:“下面我们就三个月前的一场战役,来客观的看待下,双方指挥和打法是不是符合这位同学的总结……” …… 通过战功一步步走到元帅这个位置,宴图的理解高度,是学校教授无法触及到的。 他语言深入浅出,分析战役庖丁解牛,不仅直指本质,还能随口直言双方指挥要害。 然后以一场战役为基础,把面拆成点,每一个点都联系到百年内相似的重要战役,引导学生不断开拓指挥思维。 渐渐的,教室外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走廊挤得满满当当,就连窗户外也悬着无数同学,最后连外校的学生和现役不少休假的军官都在往这边赶的时候。 原本暂定的两个小时课程,在第一个半小时的时候,被迫停止。 安全起见,楚笑第一次在学校享受特权,跟着宴图乘坐着元帅的座驾,从学校楼顶离开了。 宴图微笑着冲着地面上学生招手,开口对身边的楚笑道:“陛下,晚上要一起吃个饭吗?” “晚上我妈过来给我体检。” “明天中午呢?” “埃尔法星系仙云文明有大使到访,我要接见,留个中饭是礼节。” 宴图转过头看向楚笑:“那陛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楚笑回答十分官方:“一个月内应该都腾不出空来,一个月以后要看政务院报上来的行程。” 宴图从肩膀到表情都垮了下来:“陛下,罪犯还有刑期呢,我这都约了您一年多,记仇也该过去了——” 楚笑表情未变:“您说笑了,是真腾不出时间。” 宴图哭笑不得。 装傻这一招,楚笑现在已经尽得楚公爵真传。 宴图先将楚笑送到了帝岛。 看她消失在花海之中,他对着司机说:“回去吧。” 楚笑刚到花海里的小木屋前,一个银白色的小机器人咕噜噜滚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枝花:“笑笑,花。” 她伸手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今天的花我很喜欢。” 经过机器人大师的改造,石榴保留了它原有的“复古”的造型设计,却显得灵活了很多。 升级了程序却保留着同样的思维逻辑,基本上只是换了个外壳,增加了声音系统,增强逻辑思维速度。 其他的变化不大。 果然,被自己摸完头后,石榴十分满意的笑成月牙式眼睛:“石榴也喜欢。” 然后提着它的小篮子,咕噜噜的滚走了。 楚笑随手将花插在了头发上,走到小木屋门前竖立的信箱旁,拿出信箱里的信件。 这是邵衍一个月一封的家信。 她如今的个人终端保密级别虽然高,可是想破译的人,围绕首都星能转几圈。 所以她的联系方式,渐渐的又回到了纸面上。 重要的事情,一般是当面跟她汇报。 楚笑拿着信件,边拆着信件,边踏进了小木屋。 小木屋只有两层,训练室在地下室内,一层客厅、厨房、书房、茶室、……功能区集合,二层除了一家客卧之外,其他空间,一半主卧一半阳台。 阳台上摆着沙发,楚笑日常没事会坐在上面晒太阳,或者像现在这样,看着邵衍寄来的信。 楚笑抖开信纸,躺在靠垫上,在上午的阳光下,看着熟悉的字迹,仿佛觉得时间都静了下来。 信的内容是照例分两部分。 第一部分关于浮空军: 【……联军越来越机警,一次错误犯下,鲜少再犯第二次。幸亏元帅给的情报,我们才能顺利撤出……】 【……和第五联军交手这一个半月里,一共俘虏了对方一千多名,其中低级军官二十三名,中级军官是十一名,团级及以上指挥两名,还有一名是我的好友……】 楚笑看到这已经想到了后续。 自从“俘虏”可以直接划入浮空军,成为他们新鲜血液后,浮空军和“俘虏”面对面相互尴尬情况一去不复返。 战役目标彻底发生质变。 由“骚扰正规军顺便练练兵”变成“抢呀,我的战友在对面。” 每一次跟帝国联军的战役,无论输赢,撤退时一个活口不留,直接打包带走。 民众和正规军脑补了“灭活政策”,戒备警戒线不断升级。 楚笑翻了一页信纸:果然—— 【……九个团为了抢人,大摆擂台,最后九团团长联合五团团长,力压其他团长,拿下了一半名额,不过如果你在的话,可能这一半人就是七团的了……】 楚笑笑出声。 七团是邵衍的直属团,用上辈子的话来说,这既是示范团也是实验团。 因为最先实验所以效果最明显,目前成了先进团。 而第二部分则是关于琐事的,更像是日记,有时长篇洋洋洒洒上千字,有时只有几句: 【11号:大雨,户外拉练,营地里一片鬼哭狼嚎,却没有人退缩。我和凌寒也脱了雨衣,一同加入了拉练的队伍,不过鬼哭狼嚎声似乎更大了……】 【12号:看到一片花圃,想念石榴和你。】 …… 这样的日记,塞了厚厚的大半个信封,楚笑一直从上午读到了午后阳光微醺。 她视线落在最后两段话上: 【一年零五个月前,赛维联盟撤退;一年零两个月前,浮空军重新召集;今天,边境并无异样;】 【一级战斗戒备结束,进入二级正常戒备,休假制启动。如果事情没有变化,我可以休假回去替你种花了。】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邵衍这一次,与其说接手浮空军,不如说是去浮空岛卖苦力了。 又当教官,又当老师,又当后勤,又当妈。 去和联军开打,进要当指挥,退要做放牛人,把一头头打红了眼往只前冲的“牛”拽回来。 身兼数职,忙的脚不沾地。 却多姿多彩。 楚笑拿着信件,走回卧室。 她垫着脚,从柜顶中拿出一个金属盒,不大,带着锈迹。 盒盖上是最老式的电子锁,触碰式,带着虚拟全键盘,需要一个键一个键按下。 楚笑输入自己的名字后,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弹开,盒盖露出一条缝隙来。 她打开金属盒,露出里面不少文件和码的整整齐齐的十几封信件,随手将手上这一封信排在最后。 这个盒子,是当初邵衍在前线的时候,委托机甲维修师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一直到自己继位,规司才送到了自己这。 那时候太忙了。 内忧外患,议会贵族,行程应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工作,有时候到后半夜才勉强能睡下。 一直到邵衍去了浮空岛,第一次寄信回来,她才想起书房里摆放的盒子似乎都没有打开过。 然后特意将自己反锁在书房,打开了盒子。 里面塞着邵衍的当时全部家当:工资卡、津贴卡、其他星球的两处矿产、房产证明、飞行器产权证明、银行保险柜凭证,和银行理财清单。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遗书和一封介绍信。 遗书分为两部分,前半部分一如既往的符合他的风格,简洁、平静、视死如归,若是他死了,就不用去收尸了; 而后半部分,絮絮叨叨,一直在叮嘱自己。 至于介绍信—— 邵同志把帝城的长得好的青年才俊都列了一遍,按照综合质量打分排列。 还十分客观的在每一位后面做了评价。 比如:君粟,脾气好性格包容,为人赤诚,是可以选择的伴侣之一。 是的。 邵同志生怕自己牺牲后,她会遇人不淑,连她的相亲对象都找好了。 这笔账,她等邵衍回来再跟他算好了。 楚笑合上金属盒盖,余光看见墙上的蓝色按钮上的光点在闪动着,重新将盒子放入柜顶。 她走到墙边,按下按钮。 半空中凭空投射出一道光幕来,贴身侍官谭丹莺在画面中冲着她微微俯身:“陛下,谭医生来了。” “罗启元呢?” 楚笑一开口问自己就想起来了,“帝指拉练对吧,我把这忘记了。” 谭丹莺:“是。” 楚笑:“我马上就过去。” 母亲在一年前就回了逐际城,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帝城看她和罗启元。 罗叔叔有空也会跟着过来,不过这两个月逐际城航站扩建,星际中继站部分也已经投入了使用,作为市长,罗叔叔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这一次只有自己母亲过来。 她换了一身运动服,找到无线耳机,走到楼下的墙角推出自行车,跨了上去。 整个帝岛外围已经成了一片花海,中间只有一条一米宽的小道,十分适合自行车在里面晃荡。 清风扑面,花香四溢。 一路上有巡逻的帝卫军看见她,都会停下步子,站在路边冲着她行礼,然后目送楚笑踩着自行车越行越远。 帝岛是帝城最大的浮岛。 哪怕是楚笑的小木屋已经尽量靠向帝宫,可从花海到帝宫还是花了不少时间。 她将自己车停在帝宫门前专属的车位上,摘下耳机对着迎来的侍官道:“我妈在书房吗?” 帝宫拥有整个帝国最丰富的私人藏书。 从书房直通地下室,里面的藏书浩瀚如烟,自己母亲每次过来都会先到书房坐上几个小时。 所以她才会这么不着急,慢悠悠骑着自行车过来。 谭丹莺:“在客房休息呢。” 楚笑脚步一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自己母亲的作息她很了解,早睡早起,却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谭丹莺是谭家出生,医术是基本功课,她摇了摇头:“看着不像是生病了,而是累着了。” 结果,谭浅云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八点。 她自己也有些惊讶,打着哈欠推开客房房门,就看见自家闺女坐在走廊上,神色很难看。 谭浅云眉眼都是倦怠:“笑笑?” 楚笑对一旁候着的侍者道:“去休息室,把医生叫来。” 谭浅云显然还没彻底清醒过来,走到楚笑面前:“我就是医生,话说你是不是……” 楚笑起身,拉着自己母亲坐在椅子上:“等医生来。” 谭浅云终于明白过来,医生是给自己叫的。 后面的剧情发展超出了她自己的预料,几个医生围着她,各种熟悉的仪器在周围摆弄着。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她手下意识覆在小腹上:“怀孕了?” 应该是月份太小,所以她都没有察觉到,已经有一个新的生命即将到来。 “差不多八周时间。”医生知道谭浅云在医学界的高度,也没有多嘱咐什么,笑了笑,“恭喜谭医生。” 他似乎觉得把楚笑晾在一旁有些不对,又转过头对楚笑道:“恭喜陛下。” 医生的话音一落,楚笑就看见自己母亲耳尖都红了。 不过,的确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 楚笑把屋里的医生都送走后,才回到客房,坐在床边,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手:“我要当姐姐了。” 谭浅云有些感慨:“是呀,你要当姐姐了。” 第三天,谭浅云提前结束看孩子行程,返回逐际城。 知道母亲让自己暂时保密,是想把好消息亲口告诉罗叔叔,楚笑也就没有拦着,让医部安排了个医生准备随母亲回逐际城。 结果等她把母亲送到航站,谭家也送了个医生过来。 谭浅云看着谭家送来的小辈,对着楚笑道:“你带医部的人回去吧,我有她照应就行了。” 楚笑不放心,让一队帝卫军也跟着上了飞船。 回去的路上,楚笑对着身侧坐着的侍官道:“你愿意去医部,还是去市里的医院?” 谭丹莺愣了下,脸色苍白:“陛下。” 楚笑声音没有什么变化:“你可以好好考虑下。” 一年半了,她要是摆清了自己的位置,谭家就不会连母亲的航班都知道,还正好送了个医生来。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应有的人生轨迹,帝宫仿佛一下子又空旷了起来。 楚笑接见完大使后,不想吃饭,坐在小木屋前,跟石榴玩着扔球捡球的游戏。 玩到石榴偷偷把球塞进自己的肚子里,假装没有找到,然后回过头还安抚她:“修完花,拿新球,陪笑笑玩。” 翻译过来就是,乖,等我忙完了再陪你玩。 楚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她哭笑不得的目送石榴离开,然后一个人晃荡到帝卫军的训练场。 她出色的格斗能力在刚继位的时候就一战成名,之后更是把训练当成日常。 像今天悄无声息出现在训练场,帝卫军这一年已经见怪不怪了,几个格斗好手自觉的停下自己的训练项目。 第一个上的是帝卫军格斗第一把交椅,雷励。 雷励,帝卫军第二大队队长,主要负责帝宫的安全,三十四岁,正是技巧、经验、身体素质都出于巅峰的年纪 按照雷励往常的经验,陪星帝练手并不需要什么技巧,正常打就行了。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往日都占上风的大佬,今日却频频被自己出手逼退。 场上叫好声也越来越小。 最后他不得不收了几分力道,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精神高度集中,眼见最后一记腿鞭要落在对面人身上,硬生生又收了回来。 四周看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雷励看着面前弯着腰喘气的人:“陛下——” 楚笑摇了摇头:“没事。” 她捡起地上过的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时候不早了,你们去吃饭吧。” 雷励感觉到楚笑有些不对劲。 他见楚笑朝着小木屋走去,小跑了几步跟上去:“陛下,天快黑乐,我送您回——”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年轻的星帝突然停了下来,半抬着头,看向半空中。 他顺着星帝眼神的方向看去,只见天际尽头,火烧云像是燃尽的炭火,大半已经成了灰色。 而天地间像是突然亮了起来。 数以万计的光团顺着天际划过,拖曳起长长的轨迹流星如同瀑布,将即将入夜的暮色在一瞬间照亮的如同白昼。 整个嘈杂的训练场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的声音在耳畔飒飒掠过。 雷励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流星雨,下意识拿出通讯器要将眼前的美景录下来,却发现身边年轻的星帝脸色凝重。 他隐约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心里像是坠下一块寒冰:“陛下?” 楚笑:“雷励,你去政务院一趟,让他们去相关部门询问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在帝宫等你。” “是。” 雷励也顾不得别的,召唤出自己的巡逻单人飞行器,踩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楚笑步行还没到帝宫门口,雷励已经再次追上了她。 雷励不等飞行器停靠,几乎是从几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步伐有些慌乱的跑向楚笑:“陛下——” 楚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双目赤红,脸色苍白,表情激愤和悲伤交加。 她面沉如水:“怎么了?” “他们——” 雷励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半低着头,掩饰住脸上的神色,只有声音因为愤慨和震惊还颤抖着:“他们引爆了英雄陵。” 130、第一百三十章 第一百三十章 英雄陵。 楚笑脑子里浮现出誓魂时的画面,百万墓碑悬浮在半空中,黑色的镜面折射着微亮的光,庄严而肃穆。 她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黑色瞳仁如同夜色一样,泛起了雾气,深沉不见底。 可能是她身形太过单薄,也可能是她的脸色太过难看,雷励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想要搀扶:“陛下——” 楚笑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箫院长在政务院吗?” 雷励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嘶哑:“在的。” 楚笑转身朝着帝宫走,边走边道:“你让箫院长跟军部确认下,今晚军情先到军部大楼,还是先到军区基地,我要知道具体地点。” 雷励跟了上去:“好。” “然后替我安排一队人,等军部回复后,我们马上就走。” “陛下,您现在出帝岛太危险了——” 楚笑没有说话。 雷励想起了这位的性子,往后退了半步:“我马上就去。” 然后踩着单人飞行器,朝着来时方向飞速掠过。 厉千里从规司赶到帝宫的时候,楚笑正好点人准备出发。 夜风有些大,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单衣,站在风口,长发在风中上下翻飞。 他愣了一下,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谭丹莺,对远处站着的值班侍者道,声音嘶哑:“还不去给陛下拿件衣服——” 只是帝宫的侍者已经被杨弘和政务院联手换过一轮,再也不是规司能够随意唤动的。 侍者立在原地,垂眸像是没有听到。 厉千里转头想吩咐自己带来的人,被楚笑阻止了“车上有衣服,我现在这样能冷静一下。” 说话间,帝卫军已经就位。 他们这次的乘坐的交通工具纯黑色,并没有帝宫的标志,也没有楚笑拟形的图腾。 厉千里还没弄明白状况:“陛下,您这是要去哪?” “军部。” “军部?” 不是应该去国安吗? 英雄陵被引爆,消息是先从国安确认的,他夜里过来,也是为了跟楚笑确认明早记着发布会,她应该用什么措辞安抚民众。 楚笑拉开飞行器的后座门,对着厉千里道,“厉司长,你是跟我坐一辆,还是坐自己车过去?” 厉千里回过神来:“我跟着陛下。” 他也好问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飞行器上,年轻的星帝和规司司长各自发呆。 一个目光放空,视线落在前方,表情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个,布满血丝的眼中都是伤感,视线落在外面,像是沉浸在什么情绪里。 “给。” 厉千里听到年轻的声音,将看向外面的视线收回来,下意识接过楚笑递过来纸巾,七手八脚的抹了眼角的眼泪。 他声音愈发喑哑:“抱歉。” 楚笑:“没事。” 英雄陵不仅是烈士墓园,还是帝陵,厉司长和上一代星帝情同父子,难受是应该的。 她一向不知道如何安慰别人,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前线应该已经交火了。” 厉千里捏着纸巾的手一顿,猛地看向身边的人。 楚笑声音很冷静:“不然无法解释他们突然有这么大动作。” 按照帝国惯例,英雄陵定时面向公民开放。 一方面为了方便亲友缅怀烈士,一方面为了配合爱国教育进行。 这样一个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地方,引爆了只会让帝国联军的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那他们所做的所有麻痹帝国的动作,都成了无用功。 除非—— 赛维联盟前线进攻和英雄陵引爆是同时进行的。 只有收网的捕蛇人,才不会怕打草惊蛇。 厉千里受到楚笑声音的感染,也渐渐冷静了下来:“那他们引爆英雄陵是目的是什么?” 宣战? 这个完全不符合军事逻辑,引爆一个文明的精神信仰,只会激起群起激愤,使得帝国凝聚力空前绝后。 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我从开始想到现在,也在想这个问题。” 楚笑歪着头看着窗户玻璃倒映出的自己:“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我。” 军部,战况指挥大厅。 大厅所有的照明设备都打开,室内的光线明亮如昼。 通信部门、情报分析部门、指挥部门、后勤部门……几百人汇集在厅内,他们或敲击着键盘,或在地图上测绘着什么,或拿着资料在大厅里小跑着,争分夺秒。 一个接着一个情报,源源不断的从前线传来。 “22区空域,第七联军已经和敌方碰面,敌方人数还没有统计出。” “25区空域,敌军一个集团军潜入失败,被第三联军从侧面包抄,现在已经进入交火阶段——” “第一链三角区,敌军主力五个集团军主力压境,其中两个集团军打前锋,火力压制,打法凌厉,第二联军已经迎战,第六联军正在支援的路上。” “第二链……” “这又一次倾巢而动的架势。” 宴图坐在椅子上,看着沙盘敌我双方战斗形态有了雏形,握了握手里的拐杖:“想来一段历史重现?” 有三个联军总司留在帝城,还有不少高级将领,现在都来了,他们站在宴图身侧,神色各异。 有平静的,有凝重的,有没有回过神的,有沉浸在英雄陵悲伤中的,甚至于“终于等到你”而松了一口气的。 楚公爵来的最晚。 他向来脸皮厚,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宴图的不远处,接上宴图的话茬:“这次历史要是重现了,咱们继位一年的星帝,可就得上前线送死了。” 所有将领都被楚公爵的话惊得头皮直发麻,下意识看着他,一脸错愕。 宴图气笑了:“你自己孙女,瞎诅咒什么。” 这话也就他敢说。 “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赛维炸了英雄陵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楚公爵垂着眸子,“前线溃败,群起激愤,民意倒逼,最后星帝亲征。” 赛维联盟再次发动总攻,笃定了安逸一年半的帝国会历史重现,第一波强攻之下,必定被杀的丢盔弃甲毫无反抗之力。 大败之下,民意沸腾。 誓魂时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呢,星帝不是誓死捍卫帝国么?现在英雄陵被炸了,前线又大败,难道还能龟缩在帝岛里? 当然不能。 那就得迎上去—— 星帝亲征,也要看时机的。 相持阶段哪怕落于下风,亲征那是鼓舞士气,上不上不要紧,输赢也无所谓。 但是惨败阶段亲征,那必须得上到最前线,且必须只能赢。亲征要是输了或者阵亡了,帝国联军仅存的士气就会一泻千里,还打什么,直接投降好了。 简直没有比这个更省事的作战计划了,一鼓作气,直灭帝国。 宴图捏着眉心,正想说句什么,就听见楚公爵抬起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如果前线抗住了第一波,或者,运气好不小心还赢那么一点点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有些没有转过来弯的将领正打算开口询问,宴图的副官从外面匆匆小跑了进来,对着宴图道:“陛下来了。” 宴图愣了一下:“快请。” 他一转过头,就看见刚刚表情丰富的楚公爵抿着嘴唇,仿佛要将椅子扶手盯出花来。 这一队爷孙俩对战争的敏锐度,几乎趋同了。 楚笑坐在大厅里看了一夜的虚拟沙盘构建。 她虽然是军校出身,却没有接触过实战指挥室,更别说帝国最高级别的战争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仿佛构架了一个全息的战场。 行政星、矿星、卫星、磁暴区……所有的星图按比例呈现在大厅里,双方的战争进度,依托有效的数据,由智能系统进行测算补齐。 整整一夜,情报源源不断的从战场上传来。 但是因为情报太过零碎,数据分析的帮助有限,一直到了黎明,才似乎有了比较明朗的结果——敌方蓄了一年半的攻势,强烈程度不亚于他们引爆的那场流星雨。 但是帝国联军前线敌众我寡,边打边退,却是抵住了推土机似的推进。 楚笑从椅子上站起来,和军方打过招呼后,走到角落的躺椅前,唤醒睡着的厉千里:“厉司长。” 厉千里年纪大了,凌晨三点就已经睡下,此时醒过来不过睡了两三个小时,声音有些发蒙:“陛下?” “我们要回去准备新闻发布会了。” 厉千里彻底醒了过来,掀开毛毯:“对对对对,新闻发布会。” 作为政治首脑精神领袖,帝宫现在没有比新闻发布会更重要的事情。 规司和政务院安排新闻发布会,早就轻车熟路,楚笑换了身衣服,乘坐着专属座驾赶往新闻发布地点——帝城规司。 路上,楚笑翻阅着光脑。 社交平台基本上都已经炸了锅。 英雄陵被炸的消息虽然没有经过官方渠道证实,但是来来往往的商业飞船不断,在外太空亲眼见证英雄陵被引爆的就不在少数。 无数资料被放上网上。 英雄陵卫星在爆炸的火光和云团中解体,碎裂的陨石块有一小半朝着首都星坠落。 裹挟着光团的卫星碎块,变成唯美的脸流星,却点燃了众人心中熊熊的怒火。 千年以来,早就习惯于战争的普通公民们,彻夜无眠,将滔天怒意和悲怆灌于文字之中。 帖子在不断的被顶上来—— 【没有道义!践踏亡灵!誓死保卫帝国?呵呵,为帝国而死了的人帝国却保护不了!】 【帝国再无英雄陵,他年星帝何处誓魂?】 【我们需要一个交代!】 【我选择和帝国同进退,哪怕奔赴战场赴死,给后人再铸一个英雄陵!】 【愿请战跟随星帝,死战到底,不死不休!】 楚笑感觉到飞行器停了下来,合上光脑,对身边抱着资料夹的侍者道:“走吧。” 她一下飞行器,等候在规司门口多时的记者蜂拥而至,无数摄像头就疯了似的聚向她。 帝卫军排成人墙,给楚笑打开了一条路,规司布置好的演讲台上。 台子上照例摆着规司写好的新闻演讲稿,楚笑微微扫过一眼,假装没有看到。 她调整了演讲台上的麦克风,对着台下、半空中无数摄像设备:“昨天晚上七点,帝国英雄陵被毁,边境线同时遭遇袭击。此时此刻前线的交战仍在继续。” “帝国自今日起,进入一级战争状态,所有将领和士兵提前归队,所有适龄贵族等待规司重新征召。” “而我本人——” 她顿了顿:“将和前线战斗人员共同进退,不日踏上战场。”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楚笑继任以来,经历最多的事情——听吵架。 因为预算,因为民意,因为政策,因为行程,因为楚笑她不听安排…… 理由多种多样,所以吵架的主题也有所不同。 归纳起来,政务院吵完议会吵,议会吵完规司吵,规司吵完军部吵,军部吵完政务院再来一轮。 闭路循环。 但是像今天这样,各方都到齐的阵势,楚笑也是第一次见到。 帝宫议政厅占地面积不小,在所有功能区,只排在楚笑的衣帽间之后。 楚笑坐在上首的主位之上,看着面前各方人员: 帝宫政务院肖院长加六个部长、三个办事员,一共来了九人。 议会四个党魁加名义代表,一共来了十三人。 军部宴图元帅楚公爵外加两个联军总司、一个后勤总司、三个将军、四个高级军官,两个记录员,共计十二人。 规司正副司长、典狱司长、正录录长、三个部长,共计七人。 杨弘和自家两个小兵,三人。 还有国安五人,中央政府七人,银行代表,贵族代表,地方代表……满满当当小一两百人,把整个议政厅挤得满满当当。 吵架是议会的基本功,几个党魁声音几乎贯穿整个全场。 卫民党魁老爷子声音儒雅,却中气十足:“……此时前线战情不明,您怎么可以全凭自己的喜好,想怎么就——” 楚公爵听了半个小时,此时懒洋洋的接了一句:“刘党魁,说起打仗您就是外行了吧。战情这玩意,每一分钟都有变换,哪有明了的时候。” 卫民党党魁逻辑被打断,他稍稍停顿,重新组织语言:“正是战情千变万化,才更需要慎重,这战事刚起,陛下就要亲征,什么时机什么策略都不顾。我是不懂打仗,却也知道战事不是儿童的游戏,由着性子,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这话义正言辞,议会这边在议会吵架习惯了,不约而同进行鼓掌。 鼓掌完才发现这是帝宫,又都收回了手。 “谁说陛下亲征不符合战机了?”楚公爵挑了挑眉,“还是说我们军部的内部军情、打法战略,每一条都需要向党魁您报备?” 刘党魁:“阁下您……” 这不是成了胡搅蛮缠了吗。 锐新党党魁倒是和中央政府财政部、几大银行携手,展示了三百年来的战事开销。 其中储君亲征的预算所占部分单独列入,完全大于日常军队正常消耗,有的甚至是两三倍之多。 摆完数据,人家党魁才淡淡的道:“一年前对战,帝国财务都没能缓过来,此时战事刚起,需要耗多长时间没有人知道。陛下,钱还是花在刀刃上更好,您觉得呢?” 言外之意,星帝你就不要浪费钱了。 谁都是有备而来的,锐新党党魁所摆出的数据,当场被帝宫政务院打脸。 政务院院长箫老太太一言不发,摆出了历次战争的总消耗和总歼敌人数,然后摆出历代储君所消耗军费和歼敌人数。 数据显示,历代储君耗费了两三倍的军费,却歼灭了四五倍的敌方人数。 远远超出正常的投入收益比。 “而且,党魁您别偷换概念,总消耗和国库消耗是两码事。” 最后箫院长还冷冷道:“历代储君的一半的军费,来自于帝宫的支持储君自己的封地资产,所消耗国库的资金,和普通军队预算并无两样。” 不过政务打脸议会归打脸议会,转过头对楚笑,也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前储君未定,陛下您应该在最安全的地方呆着。” 规司附议。 厉千里:“陛下,箫院长说的,就是我今天想说的。” 宴图睁开眼睛:“我帝国第一任星帝,是战场上打出来的胜利,可不是在首都星缩出来的。” 厉千里:“储君未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能负责还是军部能负责?” 宴图:“取消亲征,士气受损影响战局,你能负责还是规司能够负责? …… 刚开始还轮番发言,到后来各吵各的,吵成一团。 作为当事人,楚笑全程看着众人一言不发,像是聚精会神听着所有人的发言。 只有离她最近的杨弘才明白,这位思绪早就不知道转到了哪个星系了。 他看着一堆年纪大的老头子老太太快要撸袖子打架了,轻轻咳嗽一声:“咳咳——” 楚笑眼中的焦距终于从外太空回到了众人身上,她余光扫过杨弘,见他看向大厅的复古钟摆的时刻上。 明白过来。 “时间也不早了。”楚笑出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各位要不要先吃个饭?” 楚笑不出声还好,一出声,众人原本已经有些偏移的重心,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同样沉默了整场的议会阁揆司娴,第一次开了口:“陛下,您的独断专行已经影响使得朝野上下,几方分裂对立,是不是也该解释几句?” 这顶帽子扣得快很准。 “阁揆这话说的有些严重。” 楚笑刚打算说什么,杨弘作为职业背锅侠,早就自觉的挡在了她前面:“多权分立是我们帝国立国的根本,有分歧吵吵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大家在此时此地,每一言每一句,都是为了帝国。阁揆您说,还有比现在更团结的时候吗?” 司娴轻笑:“杨部长倒是思维敏捷,口齿伶俐。” 杨弘笑容未变:“在这方面您是前辈,当初议会辩论,您以一当十,可是教材范本。” 司娴看了一眼楚笑:“哪里比得上杨阁下,有陛下亲身教导。” 这扯上星帝,规司和政务院不干了。 厉千里冷笑。 箫院长:“司阁揆,您要是没睡醒可以回去再睡一觉,这可是帝宫,不是您唇枪舌剑随意暗喻的议会——” 安平党党魁:“我们议会也不是……” 眼看又要吵成一团。 楚笑手上的杯子一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碎片。 众人声音戛然而止。 楚笑:“你们要是不饿的话,先喝杯茶,润润嗓子再继续?”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声。 众人回头看却没有找到是谁,只有楚笑看着熟悉的白身影,眼底也露出几分笑意。 吵了一天,楚笑完全一副我听着,哪怕帝宫议政厅的天花板都掀翻了,你们也随便吵的架势。 大家从站着吵,到后来坐着吵,中间还休战吃了顿中饭,一直到了黄昏,吵架的声音已经大多声音嘶哑,中气不足。 楚笑看着窗户外日头已落,火烧云染成一片赤色。 “要不今天大家先散了。” 她歪着头:“我出征前,帝宫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言外之意,欢迎来吵,但是不影响她最终的决定。 这才发现,整整一天,无论是扯上军部,还是拉上规司,哪怕是暗指她的私生活,她脸上几乎是同样的表情。 眼底淡淡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正如一年前楚笑在规司所说的,所有贵族上战场,都归规司统一召集指派,而规司又是星帝的后花园。 楚笑上不上战场,最终决定权,在她自己这里。 他们是一个帝国。 虽说多权分立,星帝很少干预日常政策,为了平衡,也会适当妥协。 历代储君,不少是战场上征战四方建立起来的威望。 所以无论是□□规定,还是帝国传统,星帝都拥有类似于“一票否决”这样至高的权利。 除非全民弹劾。 众人都知道结果已定,无论是心灰意懒也好,还是有气无力也好,全都摇了摇头,相继离开议政厅。 杨弘最后一个离开,在楚笑的吩咐下,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二十分钟后。 帝岛外围。 司烨毕恭毕敬送走司娴之后,笑容未变,转头就看见不远处杨弘冲着他颔首。 他走了过去,语气熟稔:“杨阁下这是要找我叙叙旧?” 杨弘笑的真诚:“我估计得排在下次了,是陛下想找您叙叙旧。” 司烨经过一年的磨炼,早就脱胎换骨,不仅眉眼的傲气没了,眼底的戾气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听到这,他轻笑一声:“陛下想交代遗言还是换个人吧,傅淮不是还在帝城吗?” 杨弘摸了摸鼻子:“傅阁下昨日已经出发去前线了。” 规司征召贵族,也会部分参考贵族意愿,傅淮是第一批自己要求上战场的。 司烨笑容也跟着缓了几分:“那个位子,我前两年还有兴趣,现在嘛,还是议会有意思。” 他顿了顿,朝着帝宫的方向:“你替我转告陛下,她如果出什么事儿,帝国侥幸还在,让规司再开储君祭典吧。” 先是娄野、江景羽,后是傅淮、楚笑,哪怕他那个一门其他心思的表姐,现在也在战场上。 他留在帝城,那也该死在敌人的战火之下,而不是缩在帝宫之中。 楚笑听完杨弘的转述,将剥好的橘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给杨弘:“那你跟规司说一声,随时准备储君祭典再重启吧。” “……” 杨弘沉默了几秒钟:“陛下,您是不是太悲观了?” “这不是悲观和乐观的问题。” 楚笑啃着另外一半橘子:“每一个军人奔赴战场,都应该做好了赴死准备。” 看着杨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楚笑露出一个笑容来:“行了,你再给我跑一次腿,去规司跟厉司长单独说句话。” 杨弘揉了揉自己的脸,做好慷慨赴死去交代星帝遗言的准备:“您说吧,我记着。” 楚笑擦着自己的手:“就说我这次亲征,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把司敏从前线调回来,我要带上她,一路上也好叙叙旧聊聊天。” 杨弘明白过来:“好。” 今天的司娴,除了开头怼上几句,基本毫无战斗力。 和最近在议会的表现,判若两人。 如果—— 如果万一,前线出了什么事情,楚笑也不幸陨落,那么无论是留在帝都的司烨坐镇帝岛,还是规司重开储君祭典,被司娴掣肘的概率太大了。 这个是正事,他也不耽搁,将手里的橘子放在嘴里啃吧啃吧,酸的眉眼都皱成一团。 然后浑不在意的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手:“陛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吗?” 楚笑摇了摇头。 该交代的事情,现在基本上都差不多了。 她现在唯一遗憾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想见母亲一面。 只是母亲作为孕妇,已经不适合来回,尤其是现在战时,航道随时都会受到冲击。 而她现在身份困死在帝城,哪也去不了。 而第二件事,邵衍的假期没有了。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亲征已经定调。 一些已经不出世的老头子都从家里了炸了出来,天天蹲在楚笑宫门前吵。 议会这边有各种政治家族大家长、德高望重的民意代表、早就退休的民选终身成就奖政治家。 贵族这边,两个公爵、几个伯爵都依次露了个脸。 但是不影响楚笑备战。 规司和军部可能是太了解楚笑的脾气,反而消停了下去,停止了无意义的争吵和劝解,开始辅助楚笑进行备战。 而帝宫政务院,劝诫归劝诫,不影响星帝命令立刻执行。 楚笑没有自己的班底。 唯一自己名下挂着的两支军队,一支帝卫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一支浮空军需要藏着当做奇兵使用。 所以楚笑和军部沟通了一下,留守在首都星的第二联军分出一半兵力作为基础班底,在路上跟第五联军一半兵力汇合,以一个联军的兵力奔赴前线。 除了联军原本就配有的贵族之外,还多了十位中阶贵族,两位高阶贵族。 最后反而是总指挥上意见分歧非常大。 星帝亲征,名义上的总指挥是星帝,但是楚笑并没有实战经验,所以实际总指挥要另外选出,且要求很高。 不仅要指挥出色,确保星帝亲征能够开战即胜,还需要身份足资历够,能够压亲征队伍内各种副指挥高阶贵族一头。 宴图想了想:“我去好了。” 一旁的楚公爵一改往日沉默的样子,冲着宴图笑:“元帅,您都多大年纪了,这个机会还是让给我好了。” “什么叫多大年纪。”宴图翻白眼,“我只比你大八岁。” “八年呢,您军校快毕业了,我还在上小学。” 楚公爵撸了一把自己新剃的头发:“再说了,那群贵族小毛头,一个比一个脾气大,我去还能压着点。” 的确没有比楚耀更合适的人了。 楚家现在的荣耀,一大半都是他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当年几场战役,都是指挥系教材级别的打法。 哪怕是去年,联军在前方纵横,大局一半也是楚耀在指挥中心把控的。 而且他和楚笑之间的关系…… 宴图没有继续纠结:“现在在军部的这些人,你看得上的都挑走,副指挥你定,装备那些我有的都行。” 基本上家底随便挑的意思。 楚公爵:“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您先把您的‘黑电’给我呗” 宴图哑然。 说不客气,这货还真不客气。 “黑电”是他二十年前在前线征战时的战舰,集防御和攻击为一体,几年前因为要出借给储君出征,从里到外升级过一次。 后来星帝身体每况日下,储君被留在帝城,“黑电”重现众人的机会就被耽搁了。 宴图想着自己一辈子可能也用不上了,叹了口气:“拿走吧,都拿走吧。” 这事儿传到规司那,厉千里还特地跑到了帝宫一趟。 他小声嘟囔了几句,在看档案的楚笑没有听到,等她转过头的时候,就见厉司长蹲在了地上,有些气鼓鼓的垂着头。 楚笑放下档案,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您对‘黑电’有意见?” “‘黑电’战功卓越,我对它没有什么意见。”厉千里盯着自己的鞋子,“但是我们有自己的战舰。” 楚笑有些惊讶:“规司有自己的战舰?” “不是规司。” 厉千里蹭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是帝宫有自己的战舰。” 前线开战后,帝城迎来了又一波移居人潮。 大多是被战火波及的行政星居民。 携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脸上或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带着对新世界新生活的茫然。 司机老吴在出租车行业干了三十年,从小吴一路走来,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情况。 在年轻还是小吴的时候,可能还觉得自己家乡被“占领”的感觉,但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他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的变化。 尤其是去年那一场大战之后,他已经从自己的家在“首都星”转换成家在“帝国。 所以客人从航站出来的时候带着满满一堆的行李,他的心态不仅平和,还多出了几分热忱。 “宠物要放在这里,不然闷一路会闷坏的。” “不怕压的东西放地下。对对对,那个塑料箱拿过来,放在最底下。” “孩子不能妈妈抱着,不安全,作为地下有折叠儿童安全椅,爸爸你帮忙拿一下,按下红色按钮,插入后座就行了。” “后车座上有水和糖,我看宝宝都哭了,可能是饿了,先吃个糖。” …… 可能是他表现的太热心,一家三口的年轻爸爸,脸上露出些戒备来,任凭孩子哭着,车上过的水和糖一动没动。 老吴看在眼里:“你们别紧张,当初陛下一个人来帝城,才二十一岁,坐我的车的时候,可比你们自在多了。” “陛下。” 年轻的爸爸愣了一下,觉得司机什么都敢吹:“贵族也坐出租车?” “咱们陛下呀,是从逐际城来的,那时候她还不是贵族呢,也跟你们一样,从航站出来正要去规司录入。”老吴眯着眼睛笑,当时他还怕对方不给钱,把人反锁先付账才给开的门。 他点开屏幕,调出一张照片。 正是车后记录仪截图下的画面,年轻女子站在出租车一旁,而他打开车舱,正在给对方搬行李。 隐约露出的侧脸,的确能看出现在星帝的轮廓。 最起码这不是个黑车了。 年轻的爸爸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起来:“师父,您运气真好——” “你们运气也不差。” “诶?” “你们在飞船没有信号,可能还不知道,今日是星帝出征的日子。”老吴看着两道的指示牌,并入了一条慢车道,“早上帝岛附近就已经禁空了,现在帝岛附近地面开始全面限流——” 他顿了顿:“按照我的经验,应该很快就能看见大军出发的场面。” 年轻的爸爸和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旅途的疲劳似乎一扫而空。 他们将目光看向窗外,果然如同司机所说,偌大的帝城,天上一辆飞行器都没有。 帝城的居民从清晨开始,就不约而同朝着帝岛方向汇聚。 没有飞行器就坐陆行车,没有陆行车就两轮车,没有两轮车就踩着滑板、代步机器人,最后什么交通工具都没有了,就徒步朝着帝岛进发。 上午十点不到,帝岛限流区外就已经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来的早的人占据最佳观看地点:各处大厦的楼顶,各大酒楼靠窗位置,街边所有有座的位置,花坛边缘,公园休息位置…… 而来的晚的人,则选择挤在路边,一边看着半空中电台直播影像,一边和身边的人聊着天。 热闹程度不亚于星帝加冕当日。 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是,今年在路边维持秩序的志愿者,穿着不同时期的军服,大多头发花白,身上佩戴者勋章。 其中不少人身上带有残疾,或失去了双手,或眼睛失明,或失去单腿…… 这些退军人哪怕踩着机械假肢,手扶着拐杖,也有着标准的军资,在路边站成两排伟岸丰碑。 “奶奶。” 年幼的孩童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奶奶:“军装爷爷也是来送爸爸的吗?” 奶奶扫视了一眼漫长的街道,这一次沿街的志愿者几乎蔓延了所有街道,退伍军人一眼看不到头。 她用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爸爸是曾经的他们——” 年幼的孩子没能听明白,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我能把花送给爷爷们吗?” 奶奶笑的和善:“去吧。” 于是,站在路边的退役军官,收到了一个来自孩子善意。 “花花,给爷爷。” 孩子笑了起来:“爸爸种的——” 满头银霜的军官接过花,站姿未变:“你爸爸呢?” 孩子伸手指着天上:“爸爸!” 退役军官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感受到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随着孩子所指的方向,看向半空中。 一台军用机甲从天际边飞了过来。 这是领航机甲。 它的身后,黑压压的战舰和机甲如同天边的乌云压了过来,朝着帝岛的方向飞速移动。 退役军官眼神缓了下来:“你爸爸要出征了是吗?” 孩子歪着头:“奶奶说,保护宝宝。” 退役军官被触动了,将垫着脚的孩子抱了起来,掂了掂,笑的爽朗:“好小伙子。” 半个联军的人都汇集到了帝岛周围。 他们安静排列着,统一涂色的机甲在阳光下,折射出肃杀的流光。 因为不少爆料口风透露出,尘封了多年的元帅指挥战舰“黑电”在已经进入检修保养的状态,所以众人自然而然会认为,星帝这次出征的指挥战舰应该是“黑电”。 不仅战斗力强防御等级高,而且还象征着能延续“黑电”征战时战无不胜的神话。 集合实际意义和象征意义于一体。 尤其是年轻一代,只在教材和低像素的偷拍照片中见过“黑电”,对此更是期待万分。 他们下意识垫着脚,往前挤着,用力仰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跟帝岛更近一些。 只是他们并没有等到“黑电”的声音,反而先看见半空中的帝岛颤抖了起来。 是的,颤抖。 仿佛发生了地震,整个帝岛都在颤抖着,无数浮土和植被,脱离了磁悬浮的控制,簌簌的往下掉落。 但是帝岛依旧被笼罩在一层浓雾之中,众人完全不知道岛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像是帝岛正在遭受着什么袭击,又像是有什么要从帝岛挣脱而出。 “出来了!” 惊呼声中,众人发现,有什么正在从浓雾中升起。 隐约能看出,只露出一角的纯黑色的金属在阳光下,折射出帝岛花海五颜六色的画面。 这不是黑电! 黑电是传统的船型战舰,无论哪一个角度,都不可能出现圆环形的一角。 巨型的金属体一点点抽出,战舰大半身体也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一台由六个圆形组成的环形的战舰体,十六根圆柱插在轴承之上。 上面甚至还有不少泥土和花草在不断往下掉落。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台战舰并不是从外面进入停留在帝岛。 它从帝岛剥离出来的,它原本就是帝岛的一部分! 随着最后半个圆形从帝岛浓雾冲出,大圆环从中间断开,六个首位相连的圆形组成一个蝶形,十六个圆柱分列两侧蝶翼翅膀处,有蓝色光从柱子两端上漫射出来。 彻底笼罩在了一个绝对防御罩之中。 巨型战舰在半空中游动着,尝试着伸展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朝着底下群众微微前倾,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致意。 然后昂起身体,在众人的目光中,朝着天际飞去。 它的身后,领航机甲拖着彩色的烟雾,在天际中划过一条轨迹。 无数机甲战舰同一时间发出了机动的轰鸣,顺着黄色的烟雾,既然有序的冲上云端。 就在最后一台机甲离开众人的视野后,半空中投射的直播画面里,出现了规司司长厉千里有些不言苟笑的脸。 “此前,不少人都在猜测,星帝的指挥舰应该是‘黑电’。” 记者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抽出来,她顿了顿,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道:“但是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没想到星帝的指挥舰一直都在帝岛内,请问这是什么时候有的设计呢?” “从帝岛建立的时候,帝舟就是帝岛的一部分,也是帝宫的一部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展示。” 记者:“等等,您刚刚说的帝舟是?” “星帝战舰的名字。” 星帝出征,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鼓舞士气,凝聚民民心。 所以高调出场成了必要条件。 楚笑坐在指挥舰的主舰舱内,看着半个主力军+半支帝卫军的兵力,黑压压的包裹在自己周围。 当然,这种阵势也低调不起来。 这就是空战和陆战的最大的区别了。 她上辈子,不仅整个队伍隐藏在深山老林中,每个兵都恨不得和灌木丛站在一块。 只要一冒头,等来的说不定就是一串子弹。 此时,主舱内还坐着不少人。 楚公爵穿着一袭军装,胸口空荡荡的,多的吓人的勋章一个没戴。 他看着楚笑的黑眼圈:“陛下,我们离目的地还有七天的行程,您可以先进个餐,然后补个觉什么的——” “睡不着。” 楚笑从椅子上下来,往旁边坐了几个座,坐到了楚公爵身侧:“谢谢。” 楚公爵愣了一下,又笑起来:“有什么好谢的。” 楚笑没说话。 楚公爵这次把整个楚家家底都带上了,财产变卖的变卖,出手的出手。 资金换成资源,封地的军火、人员、麾下的军部下属…… 还有不少退役的军官,是楚公爵亲自上门,三顾茅庐请过来的。 只给帝城楚家留了一个空壳子。 楚公爵试探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爸是最像我的一个孩子,只是他不喜欢帝城。” 他勾着唇:“当然,你也不喜欢。” 那时候,楚家有楚洵这个长子,天赋不错,就是火气重,心眼也不够大,下手狠厉。 楚浩藏着掖着,才没引起这位长子的注意。 他怕把楚浩留在帝城,最后兄弟相杀,楚家经历浩劫。 最后一个去了浮空岛,一个留在帝城。 走上了各自希望的路。 楚耀细数着他这一辈子,他能护住帝国,护住楚洵,护住楚宁,却没有护住楚浩。 现在剩楚笑了。 有着跟他相似的眉眼,脾气相投,已经达到了楚家历代都没有达到的高度—— 哪怕没有这些,他也想护住看看。 楚笑发了一会儿呆。 等楚公爵再开口,她才回过神来:“你刚刚说伴航机甲?” “虽然你不一定会离开指挥舰,但是伴航机甲也得备着。” 楚公爵谈正事,表情严肃了许多:“我给你挑了几个我多年看过来的人,单兵机甲作战技术和品德都是一流,你挑一个符合眼缘,脾气相投的就好。” 楚笑:“我有伴航机甲。” “邵衍?”楚公爵对楚笑的事情还算了解,知道她和邵衍之间的事情,“他现在不是在浮空岛吗,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再说贵族的伴航机甲有预备是很正常的事情——” 楚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打开通讯器,按下熟悉的id:“你来指挥舱一趟。” 几分钟后,舱室大门划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门内。 “总指挥、陛下,邵衍前来报道。”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邵衍出发的时候,前线还没有开战,浮空岛一级备战状态已经解除。 他按照原计划休假。 半路上才得,赛维联盟如同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在平静了一年后,突然对帝国发起了强攻。 前线交火的同时,引爆了英雄陵。 那时候他有两个选择,一个回浮空岛,一个回帝城。 这两者之间对他而言,并没有需要犹豫的地方。 现在的浮空军,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从正规军“抢来”,艰难融合之后,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制度和规则。 也有了不亚于正规军的战斗力。 战争初期,浮空军不会当做主力使用,他回去不回去,对浮空军影响不大。 但是帝城的她,独自一人。 楚公爵看着眼前一身军装的年轻的男子。 比起上一次见到,邵衍变化很大。 肤色深了不少,脸部的棱角似乎更加分明,以前身上的平和与隐忍都消失了。 现在的他,立在不远处,周身气场锐利远胜从前,相反的是眉眼间越发疏阔明朗。 楚公爵愕然之后,捏着眉心,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陛下,您还藏着这么一个惊喜呢?” 楚笑解释:“他是凌晨到的。” 邵衍踏入帝宫的时候,身上带着晨露的湿气,正在收拾东西的她愣了一下,当场就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包裹了起来。 哪怕现在,她也没有能分辨出,自己是喜悦多些,还是了然多些。 楚公爵了解事情原由,知道这两年两人都走的不容易。 他从位子上站起来,对邵衍道:“你看着陛下先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贵族和正常战斗人员不同,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需要调整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确保进入战场的时候,源力能达到相对充沛的状态。 邵衍看向楚笑:“保证完成任务。” 他话音刚落,就见楚笑露出一个笑来。 毕竟是帝舟。 生活区的主舱室完全按照星帝的规格,大空间,多功能,设计精致到每一个细节。 从灯到衣柜到书吧到个人小餐厅,楚笑扫了一眼这个三进的套房,几乎囊括了所有娱乐和生活。 她坐在小餐桌边上,给自己倒了杯纯水:“我不饿。” 邵衍端着餐盘,将食物和饮料都摆在桌上:“厨房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纯属造谣。”楚笑理直气壮,“我早上吃了。” “两个橘子?” 邵衍眼底带着笑意,弯下腰,轻轻的触碰了下她的唇,压低了嗓音:“就吃一点,当帮我完成任务了。” 对方的呼吸就在面前,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这会儿别说吃饭了,递个黄连楚笑觉得自己也可以生啃。 关键是,又来这一套。 她想到这,自己先笑了起来:“我前几天见到君粟了。” 邵衍表情一滞。 楚笑:“你说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君家这个老二,长得就不用说了,性格是真的好。” 她只是好奇,邵衍遗书中推荐的一打男人中,综合分数最高的这位,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就让规司第二次把君粟给带到了帝宫 楚笑转过身正对着餐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面饼卷肉,接着道:“无论谁怼他,他都是心平气和,被人自己都怼上火了,他还是一幅表情温和的样子。” 她啃了一口面饼卷肉:“而且小石榴看着也很喜欢他。” 能不喜欢吗。 别人蹲在帝宫面前吵,君粟就躲在花园里陪石榴拔草。 拔草结束,还把草团成一个球,跟石榴玩起了“我丢球你捡球”的游戏。 楚笑吃饭时间不算长,但是口中没有离开过君粟这个名字,等她吃完饭从卫生间漱完口回来,才发现舱室内的照明灯被关了,室内漆黑一片。 她刚踏出卫生间大门一步,就被人给抗走了。 对方也不说话,把她扛到床上,扒掉她的外套,紧接而至的细密的吻。 脸上,肩上,脖子上……滚烫的印记最后重新回到楚笑的唇上。 她脚尖绷直,微微仰着头,能够清晰的看见舱室天花板被浴室的光线勾了出的轮廓, 然后牙齿一开一合。 邵衍只是稍稍顿了顿,并没有停下来,两人渐浓的喘息中,渐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你居然会咬人了——” 一吻结束,邵衍死死扣着楚笑的腰,胸膛起伏着,声音带着轻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踹过来。” 楚笑一根指头都懒得动。 她单手抱着邵衍的脑袋,撸了两把,半眯着眼睛:“下不去手。” 良久。 久到楚笑都怀疑邵同志是不是趴她胸口睡着的时候,对方撑起身体,侧睡到一边,长手把她捞进怀里。 “抱歉。”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楚笑却听懂了。 她打了个哈欠:“睡吧。” 抱歉有用要算账这种东西干什么? 写封遗书还不忘给她介绍对象这件事,等战后再来细算。 赶路的日子紧张而沉闷。 帝舟上没有白天黑夜,大部分时间,主舰都显得有些安静。 最常听到的反而是机器人来往巡逻中,机械摩擦和关节扭动的声音。 楚笑一天最少四五个小时耗在训练室内。 而邵衍则在楚笑训练的时候,拿着楚笑的个人光脑坐在训练室内的休息区内,分析着前线交战时的战况。 一连三天,随着训练强度的不断加大,楚笑的体能已经被调整到了相对舒适的状态。 她适可而止,从格斗场出来,休息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了灯。 室内大半都是黑色,只有远处角落里一盏微弱的台灯开着。 邵衍拿着便携式光脑,在书写着什么 宇宙里没有白天和夜里之分,楚笑点亮通讯器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七点点。 她仰头喝了一口水,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锁骨之上。 邵衍关上光脑,摘下眼镜:“总指挥发来消息,让你有空去指挥舱一趟。” 既然是有空,也就不急在这一会儿。 楚笑:“我洗个澡。” 十分钟后。 从居住舱一路走向指挥舱,楚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人多了起来,他们行色匆匆,有不少人甚至小跑着来来往往。 直到发现楚笑,大家才停下来例行行礼。 “陛下。” “陛下,晚上好” …… 一个抱着文件的女军官踩着军靴,可能没认出楚笑,从楚笑身后越过,绕到了她的前方,连头都没有回埋着头直接踏入了指挥舱。 楚笑和邵衍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果然,当他们踏进指挥舱时,里面已经聚集了无数人。 信息技术人员和星图绘制师汇聚在正中央,对着全息地图正在构建着局部沙盘。 全息星图隔壁,战情分析军官三人一组,一共两组协同工作。 一组负责解读加密的情报,而另一组则对解读的情报进行反向验证,确认所有的数据和信息没有任何一个遗漏。 第二联军总司兼帝征副指挥,各团团指挥,帝卫军副统,帝卫军小队队长,帝征军战略智囊团…… 所有楚笑熟悉的不熟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似乎都汇聚在了指挥舱内。 楚笑刚想开口问什么,已经有人发现了站在门前的她。 “陛下——” 这一声,把舱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对着星帝行礼。 帝卫军副统廖正律从位子上起身,连忙走到楚笑的身侧:“陛下。” 楚笑立在全息星图前,红色点被蓝色的点,呈扇形包裹在前方,一幅随时都能吞下的样子:“这是第五联军?” 廖正律点头:“是。” 但是他毕竟是帝卫军,并不是实战的正规军,被通知到达会场也不过半个小时不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具体细节。 他将视线投向其他人。 “几个小时前,我们收到了第五联军请求信息,他们被赛维联盟从身后包了。” 楚公爵从隔壁的单独密聊室内出来,一边摘下白色手套,一边朝着楚笑走了过去:“指挥舰被敌军炸毁后,敌方的数据无法进行推算和预估,希望我们协从他们进行数据模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怅然:“第五联军指挥的意思,会尽量的拖到我们赶到。” 楚笑落在红点的位置:“我们离他们还有多远?” 楚公爵没有隐瞒:“全速前行,还需要三天。” 楚笑:“如果只带三分之一的人,负重留下,乘坐最快的战舰,轻装全速前行,需要多长时间?” “两天不到。” “还有三天,帝征军就要到了。” 梦里,娄野觉得自己应该是立在舱门前,声音笃定的说给别人听,又仿佛说给自己听:“这三天,我们要坚持住,保存最大的实力——” 但是画面一转,他坐在伴航机甲内向后看去。 联军的战舰在战火中一艘艘的炸毁,无数逃生舱还没有弹射出来,就被吞没在了滔天的火焰里。 梦境的最后画面,伴航机甲被光子炮击中。 那一炮像是打穿了机甲,也顺便打穿了他,尖锐的疼痛拉扯着自己从梦境拽了出来。 娄野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感觉到腹部尖锐的疼痛,耳朵嗡鸣作响。 自家妹妹眼泪鼻涕抹了一脸,却丝毫不在意,半跪在床边,失声大哭:“哥!” 娄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舱内,只能抚摸着娄墨的头:“你哥没死呢。” 记忆开始一点点的往回笼,因为主舰第一时间被炸,贵族损失过半。 这一场偷袭战,还没有正面交手,自己这边就已经输了一半。 他们一边联系帝征军寻求帮助,一边拉扯着敌方的主力,边打边转移阵地。 眼看自己的队伍被合围起来,他决定冒险带上伴航机甲,去定位敌方总指挥。 没想到,半路就被击落了。 一同带去的四台机甲,当场被成碎片,只剩下伴航机甲还强撑着最后的动能将他带回了舰队。 他看了一眼通手腕上通讯器的时间,离他昏迷前已经过了一天。 此时隔着舱室玻璃往外看,前方几艘主力战舰和巡逻的机甲在平静的飞行着,各自都带着累累伤痕。 娄野也不嫌弃自家妹妹,扯着她的衣领,将娄墨的鼻涕和眼泪一点点擦干净:“还有一天半。”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五联军的信号消失了。 加密通讯从断断续续半个小时左右一次,到诈尸似的几个小时一次,最后完全没有动静。 楚笑立在全息地图前,目光落在信号最后一次发射地方:“一般联军通讯讯号彻底消失,是因为什么?” 邵衍征战十几年,经验丰富。 他组织了语言,按照楚笑的习惯,简洁的归纳了类似的情况:“设备故障,受外部环境影响,或者全军覆没。” “外部环境影响?” 邵衍点头:“比如磁风暴、黑洞、虫洞。” 楚笑听明白了。 她没有副官,登上战舰以后,把副官的工作一半的工作交给了邵衍,而另一半交给她这一年多来打出熟悉度的雷励。 楚笑侧过头,对站在身侧的雷励道:“请星图测绘师来一趟。” 帝国一共二十四颗行政星,宜居星球就有十五颗,来来往往商场战舰不断。 其间的航道、外域地形、陨石区、磁风暴区、特殊引力区,空间折叠区……绝大多数都已经探明清楚。 而对这些区域最了解的,莫过于空域的导航人——星图测绘师。 这次楚笑不顾众人阻拦,亲自带队赶往第五联军支援,楚公爵怕她出事,将整个舰队最出色的星图测绘师和信息分析师都打包给了她。 她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在老少不一的星图测绘师团队中,公认最出色的,居然是一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女性。 倪落。 十分钟后。 倪落三步并做两步,勉强缀在大长腿的雷励身后,出现在了指挥舱内。 她站在楚笑面前皮肤白皙,戴着全框黑色多边形眼睛,小小的脸几乎被眼镜所遮盖,茶色的瞳仁里还有着刚睡醒的困意:“陛下,您找我。” “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楚笑示意星图方向,“这是他们失联后的最后位置。” “我看看。”倪落解释完,看向全息星图,瞬间将自己睡觉时的信息在脑子里补齐。 她看着最后一个红点,有些惊讶:“咦?” 见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倪落扶了扶眼镜框,上前一步。 右手调出全息星图的操作界面,一手不断的转换全息图,一手叜虚拟的键盘上敲击着代码。 数字和代码在她眼睛上倒映出一层流动的蓝光。 几分钟后,局部总图开始分裂出另外几块星图来。 “这一片是域外混叠区域,有磁风暴区、有空间挤压区、有小型陨石阵。”倪落每念一个区域,就调出一幅实景图,“不过因为太过偏僻,周边没有任何一条航道,很少有人知道。” “从信号消失前的轨迹来看,第五联军像是朝着混叠区前进。”倪落抿着唇,“但是进入混叠区,不仅他们自己容易迷失。。” 这下,连雷励都看懂了:“我们也很难知道他们在哪——” 人都不知道在哪。 那救援个屁呀。 楚笑关注点在另外一个上:“混叠区离我还有多远?” 倪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目前还不能确定,我需要现在的地位,还有战舰的速度和动能……” 邵衍:“两个半小时左右。” 一个数据派,一个经验派。 楚笑相信前者,也信任后者,她收回目光:“雷励” 雷励:“在。” “你跟赵团长一起去,点上两百台机甲,叫上两个状态好的贵族,半个小时后准备出发。” 雷励是帝卫军,忠诚和服从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品质。 他一个字都没有问:“是。” 楚笑:“邵衍。” 邵衍:“在。” “伴航机甲,做好准备。” “是。” …… 一条条命令和安排下来,指挥室的其他人不动脑子去想,也知道楚笑又要带人突进了。 两个团长,一个副指挥,还有帝征军半个智囊团……不少休息的指挥官从睡梦中被属下叫醒,连忙赶过来阻止。 楚笑继位之后已经听习惯了各种苦口婆心和劝阻,第一次有邵衍在身边,她十分自然的甩锅:“邵衍,你跟他们解释下。” 说完,转身一个人走出了指挥舱。 几分钟后,邵衍从指挥舱内出来,看着楚笑垂着头站在灯下,表情收敛的厉害。 千年来,星帝亲征也是头一回,大家的关注点自然而然有些偏移。 历代储君征战,向来都是前锋,征战在第一线。 为什么? 因为每一代储君,都是帝国最强大的武器。 所以他其实也没有战术或者前瞻性的想法需要说明的,只需要正常阐述:楚笑离开先锋团,危险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先锋团。 楚笑发现邵衍的靠近:“里面解决了?” “嗯。”他走到楚笑面前,“要来根烟吗?” “这样待会就行。” 舰上绝大部分区域就禁烟,点根烟需要横跨整艘指挥舰,麻烦不说还浪费时间。 只是自己血槽见底,焦躁的厉害。 要不是走廊大庭观众之下的,楚笑已经想抱人回血了—— 她刚想到这,就见面前人长手一捞,很自然把自己搂紧怀里。 “要吃点东西吗?” 楚笑感受到恢复的血条,摇头。 他轻轻顺着楚笑僵直的背脊,跟闲聊似的说着:“没事,有我呢。” 楚笑楞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自己被当成新兵蛋子安抚了。 也就邵衍记着她是第一次上战场的事情。 她没有去解释什么,换了个话题:“我记得你回来的时候,带了一队浮空军回来,要挑一些过去吗?” 邵衍:“我正想说这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见见他们。” 楚笑几乎立刻就get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是自己认识的人? 先锋团的主舰,其实是帝征军防御相对最后的一艘副舰,舰内面积有限,除了一部分帝卫军之外,大部分战斗主力都在其他战舰上。 楚笑是在指挥舱旁的休息舱内,见到了邵衍带来的人。 将近有二十几人,从体型和气质上,就很容易和正规军区别开来。 从较小只有一米五几的妹子到两米多的大汉,从文静儒雅的像是是学生,到五大三粗的仿佛从地下券场出来……几乎汇集了形形色色的人。 不过举止站姿,倒是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这些是邵衍从浮空军带回帝城的人,楚笑之前打过一个短暂的照面,当时并没有发现里面有自己认识的人。 现在静距离仔细看,依旧没有认出里面有熟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身侧的邵衍,准备等待他的解释。 这时,文静儒雅的男青年从队伍中往前站了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a级机甲——‘砂砾’前来报道。】 紧接着是帅气的大叔:【b机甲——‘苍狼’前来报道。】 笑的露出虎牙的较小姑娘:【a级机甲——‘大地’前来报道。】 ……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机甲名字响起,楚笑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三年前。 那时的逐际城刚刚度过罡风期。 她用了一车的雾金,召集了几十台b级以上的机甲,轰炸政府大楼。 声势浩大,火力全开。 能量防御罩最后在炮火之下,碎成光屑。 楚笑了然,又带着些哭笑不得:“各位,好久不见——” 她说呢,当时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召集到了足够的机甲。 且指哪打哪,没有任何迟疑。 原来都是浮空军友情相助。 出发时间在即。 重逢会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但是楚笑看着的打开的舱门,莫名的多了几分有老战友并肩作战的感觉。 随着一台台机甲飞跃入太空,她不再犹豫,踩在了前方地上贴地的机械手掌上。 半跪在地面上的黑金相间的机甲虚拢着五指,稳稳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掌心平放在胸口的机甲舱室前。 主驾驶坐上,邵衍朝着外面的楚笑伸出了手。 混叠区。 在换乱磁风暴区内隐藏了十七个小时的第五联军,再一次被身后的敌军咬住尾巴。 战事一点即燃。 在相互交手一回合后,联军的屏蔽屏障似乎再次被启动,已经攻到近前的机器人纷纷停下了攻势,悬浮太空之中,仿佛彻底死了过去。 联军炮火瞬间猛烈了起来,将最外围一层机器人彻底轰成了残骸。 一直到最后一艘战舰离开一段距离,机器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双目赤红,朝着第五联军飞驰过去。 只是这一次,它们只敢在“屏蔽”范围之外,不远不近的缀着,利用远攻炮火,对联军的战舰进行火力压制。 如果有外人从远处看去,联军舰队的最外围,像是被隔开了一个真空地带。 第五联军,临时指挥舰内。 “咳咳——”娄野剧烈的咳嗽着,撕扯的伤口疼痛让他头晕目眩起来。 仅仅是几秒钟的晕眩,“真空”直径瞬间缩小,机器人往前靠近了大约三分之一的距离。 他的手死死扣在轮椅的扶手上,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的将脑子里的源力再一次往前推进。 生生的又把机器人给“推”出了原来的距离范围。 一旁原本半蹲下来想要搀扶兄长的娄墨收回手,蹭的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带上头盔噔噔蹬的往外走。 娄野声音嘶哑,像是硬生生喉咙里挤出来:“你干什么!” 娄墨脚步一顿。 第五联军,一共两百个贵族,两个高阶,三十个中阶,一百七十个低阶。 开头还没有打照面,就死了近百个,包括一个高阶贵族。 后来交战死了二十几个,受伤七个,其中包括她大哥娄墨。 好不容易突破了敌方的包围圈,没多久再次被追上,为了拖延时间进入叠乱区,有六个贵族殿后——只有一个活着回来了。 现在整个舰队里贵族,不是战死,就是早就力竭。 哪怕自家哥哥垂死之中,还从医疗舱爬起来,继续配合外面的战友战斗。 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她再次抬起脚步,背着对着自己的兄长:“我去殿后。”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是废话,给不想费脑的姑娘: 1、开头炸政府,的确是浮空军,他们还想混进楚笑封地的卫队,是为了照应楚笑。 2、第五联军,是贵族先陨落,后面又援军。 从战略上说,没有到最后一步,保持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第五联军选择边逃边打。 利用贵族断后赢取几分钟,然后在混叠区再次“消失”,借此拖延更长时间。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身形偏较小的娄墨,在舱内灯光的投射下,背影被无限拉长。 她的脚步太过笃定,一直到走到舱门前,众人才回过神来。 角落里,头上缠着纱布的军官从椅子上站起,他肩上一侧挂着二等军衔,另一侧扛着星星——这是贵族伴航机甲师的标志。 “娄阁下。” 他叫住了娄墨:“你没有伴航机甲,我跟你去。” 伴航机甲的贵族,一般在中阶以上。 娄墨等级不够,又跟在自己哥哥麾下,日常定位敌方指挥官这种事情根本轮不到她。 所以她并没有自己的伴航机甲。 娄墨回头看着自己哥哥的伴航机甲师:“谢谢明哥。” 两人都不是墨迹的人,说话间已经开了舱门,没有任何犹豫,跃入了空域中。 临走之前,娄墨冲着自家哥哥露出一个笑来。 她原本就是娃娃脸,没有浓妆的她看着比同龄人都小上几岁,这一笑,仿佛还是十年前上学时,跟在哥哥身后碎碎念的妹妹。 在艰难维持着大范围屏蔽的娄野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吐出一口血来,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军医立刻就为了上来,带着急救箱和呼吸辅助器,一边替娄野顺着呼吸,一边说着什么。 耳鸣的娄野什么也听不到,他捂着嘴角,看着血迹低落在地板上。 娄墨虽然等级不够,但是源力扎实,带上第五联军最优秀的伴航机甲,吸引敌方注意力,的确可以拖上几分钟。 但是活下来的概率…… 他双目赤红,闭上眼睛,接过军医递过来的消毒湿巾,捏着团,挤出来的声音喑哑:“全速前进,——” “收到!” 无数命令层层下达。 指挥舱内跟陀螺似的旋转起来。 娄野觉得自己肩膀一重,有人从身后扶上他的肩膀:“您先休息下,我来吧。” 一层层源力从自己身后往外荡开,顺着娄野的源力轨迹,覆盖了上去。 娄野压力骤然一松,他回过头去,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这是刚刚帝综毕业的墨子豪,中阶一等贵族,服役还不到一个月。 他就是六个断后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谢谢。” 娄野低声道,他撑着手从地板上站了起来,躲开了身边军医想要搀扶的手,踉跄的走到战舰玻璃窗前。 整个舰队都在不断往前推进,只有一台机甲在浩瀚的星海下逆行,推进器拖着长长的轨迹,然后停在了队伍最后方,悬浮在原地。 站成盾的模样。 似乎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一直在舰队两侧伴飞的机甲中,有人停了下来,面对着逆行的那道孤独的影子。 然后一转身,朝着伴航机甲飞去。 几十台巡航机甲、领航机甲、侦查机甲……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停了下来,目送着两台机甲从自己身侧略过。 然后第二台机甲卸掉了身上的负重,也跟着掉头而去。 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 他们悬浮在伴航机四周,静静的看着对面——敌方先锋军成千上万太机甲机器人,满载能源,火力全开。 所有的战舰里都安静的可怕。 他们的视线里,几十台机甲像是一叶扁舟,被茫茫大海所吞噬。 火海瞬间就掀了起来。 “轰!” “轰! …… 在震耳欲聋的轰炸声中,光子炮划过的光束,相互交织成一片,将整个空域都照亮了。 船舰的速度很快,凭着肉眼已经看不到交战的近况,众人收回朝外的视线,落在舰内投幕上的直播画面中。 航拍机器人不敢离得太近,还要躲避时不时流弹,所以画面抖动摇晃,时不时还有异响。 却显得更加真实。 几十台机甲呈三角形,分成两层,死死的将伴航机甲裹在中间。 在密集的炮火中,机甲驾驶技术精湛的他们,利用自己的炮火、闪避、甚至是机甲的身体,替伴航机甲挡下来攻击。 每当外围机甲坠毁一台,内层就有另外一台机甲补上,将防御圈围的密不透风。 源力在他们四周包裹着,形成一个圆形的防护罩,替他们挡下来试图往上扑的机器人和机甲。 即使是抱着必死之心,贵族和机甲的协同率已经堪称完美,但是在敌军的密集的火力之下。 一切都是徒劳的。 随着一台一台机甲的陨落,三角形的外围圈,最后只剩下一层。 指挥舰前的大部分人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这样的场面,在过去的几天里,不断重复着,每重复一次就像是在神经上划上一刀。 就在众人几乎要绝望的时候,有强撑着看着直播的人,伸手指直播画面的方向:“那是什么?” 娄野跟着众人睁开眼睛,随着指着的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画面滔天的火海里,突然暗了一角。 像是被病毒吞噬的网络,又像是浸入水中的纸张,暗了的部分不断的朝着前方蔓延。 他扶着一旁的副官:“航拍机器人,上升五十米。” “收到。” 随着航拍镜头不断上升,众人才发现,在敌军后方,有一队机甲插入了他们的后背。 所到之处,火光熄灭,机甲机器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般。 死寂了几天的指挥舱突然沸腾了起来。 “是贵族!” “是我们的人!” …… 娄野的视线定格在直播画面上。 航拍机器人被流弹波及,歪成一边,朝着远处倒飞出去。 镜头最后的画面,黑金机甲最先破开火海,像是一把利刃,从敌军正中心冲了出来。 它的身上,隐隐约约有一只蝴蝶的图腾,在火光中,像是要展翅欲飞。 那是星帝伴航机甲,【微笑】 这边第五联军欢呼雀跃,那边援军不逞多让,公共频道内兴奋的一片鬼哭狼嚎。 “……二十六台,老子破纪录了!” “小姑娘注意形象,别总是老子老子的——不过二十六台有什么嘚瑟的,老子都炸了三十台了!”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尼玛作弊开挂这种事情还是太爽啦——” …… 他们原本也就两百人,看见几十倍敌方先锋军,再怎么有底气,真到了近前其实也发憷。 结果没想到,所到之处,方圆所的无生命机器人都像是彻底断了电一样,只有夹杂在里面的少部分真人操控机甲还有战斗力。 来一台杀一台,来两台杀一双。 满载火力的武器几乎就没停过,抬手就有敌军落下,两百人愣是在近万单位的敌方阵营中,直接扎穿了。 “吼吼老大太帅了。” “老大,你在吗?” 并没有人回应。 楚笑侧过头看着身边你的人,还没开口,手速几乎化成残影的邵衍视线依旧看着操控台,却仿佛看到了楚笑的表情。 “他们不是叫我。” 邵衍操控着机甲,流畅的仿佛真人在作战,他收回光子炮,从身后抽出一柄光能剑,竖握在身前。 瞬间发力,将进攻而来前的机甲劈成两半,其中一半机甲被【微笑】抬腿直接踹飞,连撞七八台机器人倒飞出去。 邵衍这才回过头看了一眼楚笑:“他们是叫你。” “对的,陛下你才是我们正经老大,寒哥和邵指挥,那都是老二老三” 公共频道想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浮空军二十个人吵起来,像是有两百个人在闹腾,他们嘿嘿哈哈笑了一通后。 之前询问的人,再询问了一次:“老大?“ 楚笑脑子里死死拽着在外面想撒欢出去的小胖鸡,所有源力都控制在方圆百米内:“在。” “我捞到了一台伴航机甲,里面的人好像还活着。” 军部的规制很严格,涂装统一,只有伴航机甲才会有特殊的图腾。 这话好像提醒了不少人。 “我前面好像有一台联军的机甲——” “我也捞到一个” …… 他们是从正后方插丨入,只知道前方像是开火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现在又是伴航机甲,又是被打散的联盟机甲。 【微笑】稍稍侧移,躲避开敌方的一发炮弹,抬手将对方轰成四溢的烟火。 操控机甲不影响邵衍的一心两用,他分析了零碎的信息:“他们应该是留下断后的。” 楚笑透过玻璃正好也看到了,不远处刚刚坠下的一台联军机甲,她某根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拽住小胖鸡的线,“啪嗒”一声轻响,在脑子里断开了。 像是有实体的风刮过,一只透明的几乎实质化的塔列斯从【微笑】身体里钻了出来。 它踩在伴航机甲的头顶上,高傲的昂起头,一圈圈水纹形状的源力以特列斯为中心,瞬间朝着四周荡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众人目之所及的地方,所有的机器人都断开了联系,戛然而止。 空域宛如火海一般的火力覆盖,几乎熄灭殆尽。 这可是上万机器人的先锋团…… 公共频道沉默了几秒钟后,只有楚笑的声音传来:“救人。” “是。”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开始寻找联军或散落或击中的机甲。 【微笑】很快的追上了指挥舰,它的涂装太有辨识度,几乎一路绿灯全程放行。 楚笑最先踏上指挥舱,落地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她自己偏瘦,抱起一个成年女性,显得丝毫不费力。 有人反应过来,连忙赶去叫军医,被楚笑拦住了。 “医疗区在哪,你带路就好。” 医疗区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楚笑将昏迷的娄墨放在单人医疗舱内,看着她有点肉嘟嘟的娃娃脸,忍不住戳了戳。 这么看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一个姑娘嘛。 刚抬头就撞见邵衍带着笑意的眼睛。 被抓包的楚笑收回手,摘下头盔,递给一旁刚刚赶到的娄野副官:“你们家娄阁下呢?” 副官一手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指挥舱。” 作者有话要说:微笑=卫笑 邵衍新改造升级后机甲的名字。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楚笑刚走出医疗区,就看见一波人在不远处站着,眉眼间都是疲倦,交织在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复杂。 有兴奋有好奇,也有感动和敬畏。 看军衔都是什么等级都有。 帝国严格意义来说,只有军职,比如团长、队长、团指挥、联军智囊、星图测绘师……诸如此类,而没有楚笑上辈子思维中“上尉”“中校”这样的军衔。 主要是因为帝国除了贵族是强行服兵役之外,普通人都是募兵,他们的军衔,更像是单纯的等级划分,用肩章扛星数表示,和年薪津贴退役补助挂钩。 一共化为三大等十一个小等级,每升一个大等级肩章内侧上多一颗星星,而每升一个小等,在在肩章外侧上多一颗三分之一大的迷你星。 简单粗暴。 楚笑明白放风筝式的逃亡需要耗费多长精力,语气缓了下来:“你们有两三个小时修整时间,时间宝贵,下去休息吧。” 众人:“……” 按照流程,老大下场了,不是应该或慰问或鼓励几句,做做动员什么的? 楚笑见大家没有动静,下意识看了邵衍一眼,只是他刻意落后了几步,站的比较远,get不到他的表情和提示。 她想了想:“是不是有什么事?” 众人堆中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军官,肩扛一等军衔,脖子上有一道年代久远的泛红色伤疤。 “陛下,我是第五联军的副指挥,胡毅。”他冲着楚笑敬了个军礼,“您一个人来的?” 楚笑觉得这问题有些奇怪:“我带了两百人。” 刚刚不是直接带回来了么?更何况自己身后还站着十几个呢。 胡毅哭笑不得,两百人跟一个人出来有区别吗? 他原本是想问为什么楚笑会出现在这,帝征军呢?是出事了还发生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只有星帝只带着两百人就独自跑了过来? 他还想开口问什么,雷励接收到楚笑的神色,从后方站了出来。 “陛下还有事儿要找娄阁下呢,大家先散了。” 一边招呼着大家散了,一边勾搭着胡毅往外走,“有什么问题胡指挥直接问我就好,只要我知道的……” 众人这才有些不舍的散开。 不少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面之中,离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尤其是三等军衔的士兵们,眼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现状和未来的茫然。 楚笑扶着额头,这么生硬的赶人方式,也亏雷励做的这么底气十足,她开始无比怀念杨弘。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身后走来,楚笑往后一靠:“你怎么看?“ 邵衍:“士气有些低落。” 楚笑点头,却也没有多在意,起身继续往指挥舱走去:“那就打回来。” 身后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见彼此眼中的兴奋。 嘿嘿。 要再来一次嘛? 比如带上外挂,两百个人杀个来回什么的? 指挥舱内,娄野正在急救。 楚笑踏进大门时,从侧面看见娄野正对着舱室的玻璃,任凭医生在他身上折腾,双眼放空像是在想什么。 医生先发现楚笑,轻声对娄野说了什么,只见他回过神来,转身刚好对上楚笑。 连忙起身:“陛下。” 指挥舱所有人都起身站起起来,齐刷刷的行礼:“陛下。” 楚笑一年多依旧没有习惯这样的排场,不过也无法改变什么,颔首以示回礼。 “你们忙你们的吧。” 楚笑招呼完众人,走到娄野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眼:“你看起来不是很好。” “陛下要听实话吗?” 娄野扯下被医生卷起的袖子,然后将风纪扣一颗颗系上,笑容虽然虚弱,却带着洒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楚笑对于男性骨子里死撑着的精神表示理解,却有时候也觉得有些无奈。 比如娄野现在,源力枯竭,跟破风箱似的,刺拉拉往外冒着游丝。 换个身体素质弱的人,现在恐怕已经昏迷成半植物人了,他还强撑着清醒的站着,甚至注意到了在星帝面前衣着得体。 超强意志力下的龟毛。 “我带了几个贵族过来,原本预计可能差不多。” 楚笑视线瞄到指挥舱休息台上的零食和饮料,走过去几步,拆了个肉干:“不过现在计划有变,需要更多贵族协助,你们得尽快恢复起来。” 娄野回想了己方情况:“最快需要十天。” 楚笑嚼着肉干,摇了摇头:“你们只有俩小时。” “这不……” 他还想说什么,就见到自己的感知内,楚笑身上有源力在波动,然后一只缩小版的塔列斯从她额前冲了出来。 有着篮球似的身体,迷你版的小翅膀,整体身形小了十几呗不止,却浓郁的像是波动的水纹,单从肉眼居然隐约可见。 塔列斯似乎意识到什么,冲出来瞬间,扑腾着小翅膀就想往外冲,被楚笑覆盖住源力的手给拽住了。 她轻车熟路的拽着塔列斯的脖子,在它歪头装死的瞬间,收紧了五指,半举到娄野面前上下摇晃:“吐出来。” 娄野:“……” 这画面仿佛历史重现。 众人:“……” 心理活动由“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源力拟形!”,转变成“诶?诶?诶?这就是传说中的源力拟形?” 小肥鸡在和楚笑这几年的斗争中,深刻明白,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于是头不歪了,脚不蹬了,吐出一颗笑乒乓球的源力球来,悬停在娄野额前,然后被小肥鸡一翅膀给拍了进去。 娄野听楚笑说了半句“没有岛心兰,你凑合着用……”,已经听不清她接下来再说什么了。 源力浓郁程度并不是简单的立方或者多次方可以换算,就像是稀释在水里的墨水,一滴可以染透一个鱼缸。 娄野感觉到源力球在自己脑子里稀释开,然后疯了似的灌入源力核。 所有外界的响动仿佛被大脑给自己动过滤掉,只有脑子里枯竭的几乎裂开的源力核吸收的声音。 娄野眼前一黑,双腿软了下去。 邵衍赶在楚笑之前,上前扶了娄野一把,小腿勾住椅子,准确的停在了娄野的身后,然后搀扶着他小心翼翼坐下。 “我没事。” 娄野很快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叼着牛肉干的年轻星帝:“谢谢陛下。” “这原本是我来的目的。”楚笑没有隐瞒,给自己倒了杯水,“叫其他人过来吧。” 这是她第一次上星级战场,此前没有直面过赛维联盟,对自己的战斗力没法衡量。 这不是上辈子指挥的陆军,全凭经验就行,也不是两辈子三十年的格斗训练,靠身体记忆力判断就可。 要是判断失误,包括自己带来的两百多人和第五联军,可能就栽在她手上。 虽然很无奈,但是相对而言,给人当充电宝更加实际也更容易量化一些。 毕竟小肥鸡牌充电宝,杨弘认证过的。 娄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源力枯竭生不如死他都能强撑着扣衣领,这会儿稍稍恢复,便重掌指挥权。 一边让人把两百人安顿下去,该休息的休息,该补充热量的补充热量。 一边换了个大的会议室,将贵族从各艘战舰里召集了起来。 上战场的贵族大多集中在二十四岁到五十岁之间。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楚笑当初储君祭典和司烨的那一战,可是储君祭典那一场表演太有震撼性,星帝的拟形所表现的强大和威严深入每个人脑中。 也正是因为此,这一年多以来,塔列斯鸟几乎成为帝国图腾。 所以当楚笑坐在会议室为首的位置,单手拎着“小胖鸡”牌充电宝,每摇一次都有一个小源力球被吐出来时,众人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更别说“小胖鸡”中途趁着楚笑不注意,挣脱了楚笑的魔抓,扑棱着翅膀瞬间消失在了办公室内。 但是一下一秒又被面无表情的楚笑用源力丝线,给生生的从门外给拖了回来。 一干贵族脑子里威严神武的塔列斯瞬间幻灭,好笑的同时觉得星帝亲近了几分,又因为源力能力被重新刷新而感到震撼。 再抬眼,看着奄奄一息仿佛被压榨童工一样的塔列斯,又有些不忍起来。 只有楚笑知道,“小胖鸡”是装的。 贵族的等级说明一切。 娄野是高阶贵族,从低电量临界自动关机状态恢复到正常的续航状态,期间可能需要一百个单位的源力。 那么低阶贵族,可能只需要十个单位。 低阶贵族,甚至只需要一两个。 眼下贵族数量看起来多,最高等级的是一个中阶一等贵族,整体中阶甚至一半都不到…… 简单来说,整个会议室所有人加起来,大概约等于两个娄野。 楚笑提着小胖鸡,摇出最后一颗源力球,这才松开桎梏这“小胖鸡”的手。 小胖鸡原本想撒腿就跑,在楚笑的目光下,又硬生生杀住车,在半空中来了个高难度的一百八十度方向调整。 飞到悬浮在最后一人面前的源力球旁,勾起爪子抓住源力球,将其直接塞进了最后一人脑中。 然后围着会议室飞了一圈,见楚笑收回目光,瞬间撒欢了似的往门外飞去。 “笃笃。” 楚笑用食指轻轻扣了桌子,将众人目光和注意力从门外拉了回来。 “各位阁下,你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休整,期间我会负责保护整个舰队的安全,这一点各位可以放心。” 楚笑见通讯器倒计时画面投影到众人面前,画面上数字从120往前倒数。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将进行反攻。”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个小时后发起反攻。 这话说起来让人沸腾,但是现实的情况却没有这么乐观,或者说十分悲观。 加了一个星帝,单纯防守十分容易,但是以一个联军不到的兵力反攻,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 保守估计四六开。 这边四,对方六。 赛维联盟军队的构成,分成三类,操控者,正常军人,核心指挥官。 一般没有打起来的时候,赛维的战斗序列分为三层。 核心指挥官在最内的指挥舰上,而操控者和军人则分布在指挥舰第二层。 第三层先锋团,也就是机器人。 则由操控者远程操控进行战斗,少数军人进行辅助顺便练兵。 一旦打起来,操控者会因为各自的精神力所能到达的距离,出现在战场的不同的位置。 等级越高的操控者位置就越深。 所以反攻的号角一旦吹响,撕破敌方的远程操控机器人防御还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需要在面对正规军人下,定位操控者,指挥官,总指挥等等。 星帝身份特殊,一丁点险都不能冒。 坐镇指挥舰,哪怕这届星帝这么能打,能做的也只是撕破最外面一层机器人。一旦和正规军交火…… 会议室的贵族有一半以上都是身经百战,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开心,反而脸色一变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们下意识看向门外—— 娄野和邵衍一起,站在会议室门口的位置,全程没有出声的他说了第一句话:“帝征军应该要到了。” 这一句话点醒脑子还发蒙的众人。 星帝就在面前,帝征军还会远吗? 于是纷纷松了一口气,难怪要再等上两个小时—— 内外夹击,的确是个适合反攻的。 楚笑见不用自己解释了,自己带来的几个人也没有什么补充的,和众人面面相觑几秒钟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散会。” 她走到门前,没有第一时间踏过去,而是停在娄野的身边:“你们什么时候开饭?” 正在思考战略的娄野难得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啊?” 他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副官,有些尴尬道:“以前是十一点半正式开饭,现在有些乱……等我问问……” “陛下。” 邵衍身体微微往前倾,低头看着楚笑:“我刚去了后厨一趟,一会儿应该就能用餐了。” 他和楚笑离着一定距离,说话也保持着基本礼节,但是单从眼神都能看出这俩关系很亲密。 众人目光中,背着叛国罪还在星帝身边晃荡的前第三联军指挥官邵衍,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啊掏啊,拿出一根肉干递给楚笑:“先垫垫底。” 然后他们的星帝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有人原本还想问问上司,这叛国者在这,星帝是不是被劫持了,或者受威胁了?先把人扣下,或者避开女帝过个军事法庭? 现在也不敢问了。 说不定人运气好,被特赦了呢? 楚笑怕影响别人吃饭休息,自己单独找了个舱室。 后厨知道星帝点餐,大开绿灯。 平日里有的没的,都做成了菜品,加上邵衍特地嘱咐过,上桌的几乎是清一色的高热量肉类和甜品。 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楚笑看着食物,脑子里抽疼的感觉仿佛都好了很多,也不再犹豫,着手开吃。 邵衍从楚笑开始吃饭离开舱室,卡着她快吃完推门走了进来。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楚笑的右手边,用叉子从楚笑盘里戳了块肉,也不介意是不是被咬过,塞进嘴里:“娄野决策很果断,第五联军整体伤亡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 这是个好消息。 楚笑:“和我们的人联系上了吗?” 邵衍又从楚笑盘子里戳了一块她不怎么爱吃烤鱼肉,点头:“出了磁混乱区就已经联系上了,帝征军给了回复,会在指定的地点等着。” 之后便将自己了解的信息一五一十跟楚笑说。 第五联军之所以这么狼狈,是因为原本应该边境的敌军突然出现在了身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指挥舰被狙击,贵族损失惨重。 娄野在尝试定位对方总指挥官失败后,果断发布了撤退的命令,然后一路逃亡一路躲避,最后选择了进入混叠区来拖延时间。 这么下来才保证了有生力量。 他边说着边替她剥虾剃鱼刺,只将肉放在她的盘中。 ——她一向不耐吃带壳和带刺的东西。 楚笑有一口每一口的吃着:“他们是怎么找到第五联军的位置的?” 邵衍手顿了顿,然后自然的拿起了一旁的水:“一会儿有个作战会议,我到时问问。” 将楚笑喂了八分饱后,他自己吃饭更像是完成任务,随意啃了几口肉,然后吃了个主食面包,再次离开舱室。 楚笑戳了个剥好的虾仁,塞进自己的嘴里。 再戳一个,很久才塞入口中—— 几分钟后,再戳第三个,却放下了。 她从餐桌前起身,用消毒湿巾擦干净手,走出了独自进餐的舱室。 娄野的副官正在门口守着,见楚笑出来,连忙行礼:“陛下,我们家阁下让我这段时间跟着您,听您吩咐,替您跑跑腿干干杂活什么的。” 楚笑:“你们娄阁下在开作战会议?” “是。” “为什么不叫我?” 副官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阁下的意思是,陛下您之前太过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 保证贵族充分休息,是军中对待贵族的传统和惯例。 除非像娄野这样,指挥天赋极高,抛去贵族身份也能做到联军指挥的位置。 而她正好相反,即使是个星帝,本质上在大家眼中和贵族区别不大。 军校没毕业,刚刚上战场。 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带着肥鸡牌充电宝的大号屏蔽仪plus。 楚笑稍稍闭眼再睁开,源力覆盖面下,很容易找到娄野在哪,转身就走。 “陛下?” 副官见楚笑已经朝着作战会议室方向走去,愣了一下,连跟了上去。 相对于正规军人,星帝作为年轻女性,简直就是小短腿,但是她大步流星,副官加快了步子才追上。 也不敢劝,只能不远不近的缀着。 眼看马上要到作战会议室了,他面前的星帝突然停了下来,副官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的楚笑,看到了会议室门口坐着的人。 可能是为了好打字,男人坐在地上,双手在虚拟光脑上敲击着。 而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副官毕竟在第五联军服役多年,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两年前,邵衍带领一个团,扭转了整个小战场的胜负,随即几场大战连胜,接连擢升,三十几岁就爬到第三联军指挥官的位置。 被官方和民间捧为新的战神,军部无人不识无人不晓, 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却传出他叛国的消息,当时全军哗然,那一段时间,大家战神信仰坍塌之后,最大的情绪就是感觉到耻辱和气氛。 现在这么特殊的情况,他出现在女帝身侧,最大可能就是被特赦了。 众人当着女帝的面虽然不敢质疑什么,但是作战会议涉及机密的场所,设身处地想,他也会将人拒之在门外—— 他看着星帝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却又觉得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楚笑垂着眸,并没有像副官预料那样的生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抖了出一根烟,熟悉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吸烟室在哪?” 会议散后,众人从门口出来,没想到邵衍依旧站在门口。 没有气愤没有屈辱,甚至连任何过激的反应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外面站岗顺便等着。 这时,大家也有些服气。 堂堂一个前联军指挥官,有女帝撑腰,被吃闭门羹了,还能平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于是邵衍拦了几个以前认识的军官,打听了一些零碎信息,还真问出了一些。 等人群散尽,离反攻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 邵衍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楚笑。 她和往常一样,喜欢贴墙站着,明明看着是十分闲适姿态,却总是站成最标准的军资。 他走上前,自然的问道:“吃完了?” 楚笑侧过头,依旧是日常的语气:“厨师厨艺不错,就多吃了点。” “那还能休息一会儿,我问娄阁下要了间休息室,等你醒来我再把一些消息整合说给你……”邵衍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她身上的烟味太浓了。 他上前几步,走到楚笑面前,习惯性想要拉她的手,却生生忍住了,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罩住对方:“笑笑,怎么了?” “没事。”楚笑抬着头,眼中的蒙着的雾气慢慢散去,“可能吃撑了。” 邵衍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随口胡诌。 只是她现在的身份,已经站在了帝国最顶端,整个第五联军都不会有人想不开给她找不痛快。 他想了一圈,猜想可能是马上要反攻了,她第一次上战场有压力也正常。 想到这,他放缓了语气,深灰色的瞳仁里清透的倒影出楚笑的影子:“我刚见到娄阁下,他恢复的很好,有他在,你不用太担心。” 楚笑:“……” 日。 这台词听的她有些想骂人了。 “我在这等你是有正事。”她收回目光,“一会儿有个会议,你能陪我参加一下吗?” 战前会议频繁是军部的常态。 作战会议,动员会议,秘密会议,人员变会议,作战小队自己的沟通会议…… 邵衍也没有多想,楚笑在哪,他自然就应该在哪:“好。” 邵衍原本以为楚笑参加的是一个动员会议。 毕竟作战会议已经开完,离反攻时间也越来越近,楚笑顶着星帝的头衔,大概率是露个脸发表些感言,鼓舞斗志同时顺便稳定军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自己踏入会议室时,会见到第五联军所有核心。 贵族、智囊、指挥层、各团团长、帝卫军、浮空军……几乎都到了。 会议室场地虽然不小,但是位置有限,只有高层核心是围着会议桌坐着,其他人都是分站三侧。 会议桌空着两个位置,一个在最上首的位置,一个在娄野正对面。 楚笑踏进会议室,守在门前的雷励便跟了上去,尽职的完成一个临时副官的指责,替楚笑来开最上首位置的椅子。 楚笑先一步坐下,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邵衍:“坐。”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唯一空着的位子上,表情各异。 邵衍意识到了什么,对上楚笑视线,眼中翻腾着各种情绪。 若是别人让他坐,他能想出十几种说辞婉拒,但是楚笑让他坐—— 他点头,大大方方的走到娄野对面空位置上,坐了下来。 楚笑看着乌压压的人,一个个都是生死刚走过一遭,身上透着锐气和低气压。 她上辈子太过熟悉这样的场面,感觉整颗心都平静了下来。 众人听见星帝年轻没有任何怯场,表情自然,声音笃定:“我找大家来,是想宣布三件事。” “原本按照军部帝宫联合第七条里决议,第五联军五个团并入帝征军,保留番号,听从帝征军总指挥。” “但是眼下情况,第五联军贵族牺牲惨重,再一分为二分散兵力,有些不切合实际。所以来之前我就和军部沟通过,第一件事:帝征军将整个第五联军纳入帝征军,保留其番号。” 会议室里的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按照之前第七条决议,第五联军另一半在贵族牺牲如此程度之后,最大的可能性则是并入其他联军。 待遇下降是肯定的,资源也不可能倾斜给他们,最严重的是番号都不一定保得住。 而全部纳入帝征军,待遇升了一个档次不说,还保留番号。 等女帝亲征一过,他们第五联军建制不变,骨干不变,战斗人员不变。 已经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那么第二件事,就是临时的人员变动。” 楚笑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在人员变动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一个人。” “邵衍,原第三联军指挥官,一等军衔,两年前叛国的罪名离开军队完成特殊任务,现在任务完成归队。” “这一切,元帅和厉司长在军部和规司均有完整的备案资料,有权限的可以自行查询,有关系的可以询问元帅或者厉司长。” 满座寂然。 就连娄野眼中也露出震惊的神色。 什么任务需要把军部在战时,冒着军心不稳的危险,把自己一手捧起来的战神给抹杀掉??? “下面我以帝征军总指挥的名义,任命邵衍为第五联军临时副指挥,协助娄阁下进行战术安排和作战人员调动。” 楚笑语速不变:“最后一件事:介于邵指挥以前的打法和战绩,你们的作战会议可以再开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笑:当我是死的? 138、第一百三十八 第一百四十一章 离反攻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原本写好作战计划的邵衍,没有选择把自己的思路一股脑的倒给大家。 而是选择了个折中的方式。 他先花了五分钟时间,把第五联军原本的作战会议记录看了一遍,然后在纸上删删改改五分钟。 最后花了十分钟解释自己改动和完善的思路。 战术这么东西,有的需要放长线钓大鱼,可能几年看不到效果。 而有的则是单从纸面上判断,高下立见。 邵衍就是这样,改动的战术不到一半,其中不少还是顺序的改动。 比如原计划“把正规军在正面引起火力,先锋团负责将敌方阵型分切”这一条,改成“先锋团在前方吸引火力,边打边撤,正规军绕后切割阵型,一部分和帝征军合拢,一部分和先锋团配合” 即使阵型切割失败,正规军完全可以往帝征军的方向撤退,可进可退。 …… 一个建制完整的联军,接受一个空降指挥的战略,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不太愿意。 相比之下,在自己的作战计划上补充和改善,接受起来容易太多。 况且,这个空降的指挥是真有本事。 所以当邵衍结束自己解释,众人下意识排斥已经弱了不少,除了个别细节有人提问之外,意外的和谐。 会议整场持续不到半个小时。 散会后,倒计时还剩最后二十分钟,作战单位的军官已经小跑着出去。 娄野走到邵衍身侧,觉得男人之间也不需要说什么矫情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欢迎归来。” 他看了眼一眼楚笑:“我在指挥舱等你。” 会议室最后就剩下最后两个人。 楚笑看着邵衍神态自然,没有被自己插一脚而感到气愤,也没有因为自己护犊子而觉得感激。 仿佛跟进会议室之前没有两样。 她觉得后脊背紧绷着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走到邵衍面前,伸出右手。 邵衍失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肉干,拆着包装袋:“最后一根了。” 楚笑就着邵衍的手,叼起肉干:“你一会儿再打劫一些。” 她总是有很多人盯着,打劫军部小零食太不方便了。 两人纵使有什么话要说,也不会选择这个时机这个地点,见彼此都没有心结后,立刻立刻投入到了战前状态。 倒计时进入最后十五分钟。 楚笑和邵衍朝着指挥舱走去,正好在走廊上碰到娄家兄妹。 娄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苍白的脸上染着红晕,眼睛泛红神情有些焦躁。 两人再走进一点,就听见娄墨在着急说着什么:“它咬我,它真的在咬我——” 娄野对妹妹一直有耐心,此刻见她有生机的样子,目光软成一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是做梦,真的有只——”娄墨声音一顿,抬头看着自家哥哥的脸,又突然觉得自家哥哥好好的,其他似乎都不重要。 想到这,她肩膀一垮:“没事了。” 娄野抱着资料,想了想:“你先吃点东西,等我忙完,去看你?”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娄墨洒脱一挥手,“我去看看明哥。” 只是她这一转身,恰好感知到一只小肥鸡,扑腾着翅膀朝着她飞了过来。 熟悉的压迫感炸的她整个头皮发麻,整个人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蹭的一声蹿到了娄野身后:“哥,救命!就是这只鸡,一直在病房里咬我!” 娄野感知中能“看到”拟形,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 他是亲眼见过它的闹腾的,除了楚笑估计也没有人能压的住它。 娄野这边还没有找到好的应对方法,那边某只一听到“鸡”这个字,瞬间炸毛。 小肥鸡翅膀上的羽毛倒竖,浓郁的源力来回波动,像是浮在空气里的水团,虽然透明,隐约可见。 它昂着头,两只小翅膀在一收一展之间,突然变成暴涨几米,身体也从圆球形变成了塔列斯鸟身体,全身线条健美流畅。 这短短的变化不过前后几秒钟,变身成功后的“小肥鸡”飞到走廊最高位置,一个俯冲朝着娄野身后的娄墨冲去。 气势汹汹的开场,霸气十足的英姿,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一往无前——在看见熟悉的身影后,当机立断一百八十度急转弯。 只是它速度快,楚笑速度更快,飞射出去的源力丝线,稳稳的勾住塔列斯的身体,将消失在走廊的它从另一个舱室内拖了出来。 楚笑单手提着它的翅膀:“小肥鸡?” 塔列斯翅膀缩小了几倍,身体也成了球状,象征性的扑棱几下迷你小翅膀。 算了算了。 鸡就鸡吧,命要紧。 楚笑松开源力线,见塔列斯没有撒欢似的跑出去,而是有气无力的拍着翅膀落在了邵衍的肩头,还生怕邵衍看不见它,特地鼓动了源力在体内流动。 然后用脑袋轻轻的蹭了蹭邵衍的脸。 楚笑眼中露出讶异来。 不过此时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楚笑对娄墨道:“它只是想跟你玩。” 娄墨跟自己的源力气息很像。 娄墨心有余悸。 鬼知道她醒来看见自己的源力,被一只鸡抽出来又塞进去有多么惊悚,完全不觉得好玩好么? 不过既然是救命恩人兼星帝的拟形,她决定不跟一只鸡计较了:“我没事。” 娄野揉着妹妹的长发:“那你去看晟明吧。” 送走妹妹,他看向楚笑:“我去指挥舱,陛下和邵指挥一起?” “有劳。” 十分之后,第五联军按照原定计划,贴着混叠区飞行。 所有贵族赶到各自所属战舰,伴航机甲到位,整个舰队的阵型由正三角形,改成了倒三角形。 先锋团从最前的位置,转到了最后。 按照邵衍修改后的打法,先锋团将要在前方吸引到敌方的火力,由倒三角的基座部分的主力军再次进入磁混乱区,绕后到敌方中后部分,切割敌方阵型。 然后按照既定的计划a,定位敌方的指挥官,在定位失败后,执行备用计划b,和联军、先锋团里应外合。 计划思路清晰。 这一场反攻,第五联军憋了整整一周。 楚笑覆盖在舰队外面的源力慢慢往回笼,将联军先锋从屏蔽障内“放开”。 几乎一下子就把己方的踪迹暴露在了地方的侦测之下。 而联军主力军加快速度迅速完成和先锋团的“脱节”,朝着磁风暴区冲去。 赛维联盟好战好斗,在绝对强势的情况下,在追踪到“先锋团”,二话不说会调动自己的机器人大军先轰炸一番。 毕竟机器人炸了再建就是了,帝国这边死的可是活生生的士兵。 满足下自己的热血因子,出一口恶气,顺便还能鼓舞下士气什么的。 但是这一次,赛维联盟负责追击的机器人在扫描了先锋团之后,干脆利索的选择绕开了他们,朝着主力军而来。 指挥舱内,一时间陷入死寂。 不少人目光或多或少的看向了修改计划的邵衍。 “敌军目标已经改变了。” 娄野看着直播画面,第一个出声:“即使按照之前的原计划,用主力军去吸引火力,估计得到的结果差不多。” 邵衍点头:“他们的目标是星帝。” 众人也明白过来,星帝之前那霸气一击,其实彻底昭示了身份。 而之后,又一直维持着舰队的保护,无数探测机器人都被强行劝退。 几乎等同在说,星帝在指挥舰上。 指挥舰在正后方,不在正规军里,也不在先锋团内,无论哪个吸引火力,赛维联盟所做的反应可能都一样。 置之不理,全力追踪指挥舰。 好在先锋团见自己被忽略后,马上选择了掉头。 现在的情况只不过回到了原点,没有更好些,也没有更差些。 娄野双手在指挥台前滑动,在公投屏幕上打开一个文件夹:“现在还有个备用的计划……” “娄指挥。” 楚笑打断了娄野的话:“如果我在先锋团,是不是原计划可以继续执行?” 娄野皱起眉头:“恕我直言,陛下您的安危,比整个第五联军更重要。” “楚公爵和我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思维。”楚笑阐述事实,“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娄野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的确,如果楚笑和楚公爵这么觉得,那么星帝就不会孤身带两百人全速赶来救援。 第五联军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敌军吞了,哪里还轮得到他说这句话。 “不用担心,我和敌方机器人,八字相克,再说我还有伴航机甲呢。” 楚笑见远处已经出现了掉头回来的先锋团,从椅子上站起来:“邵衍,走了。” 邵衍刚当上的临时副指挥,说不干就不干,扔掉自己手中的笔和文档,边走边解开军装的衣领。 这时候也来不及换机甲防护服,顺手将自己身上的军装脱下来,放在椅子上将外套脱了下来:“来了。” 139、第一百三十九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个星帝和普通贵族一样,踏入战场第一线。 一个联军指挥官,从指挥台走下,甘于成为伴航机甲。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平和。 邵衍替楚笑戴好头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八字相克,八字是什么意思?” 楚笑呵了一口气,没有见到头盔有雾气,随口道:“‘我和他们属性相克’这八个,简称八字” 邵衍知道楚笑又开始胡诌了。 她在人前,一直都是一板正经年少老成的样子,其实私底下在相熟的人面前,也会闹腾。 虽然之前伴航机甲的构造,他已经大概介绍过了,但是在救援和当“诱饵”危险程度不一样。 他替楚笑扣上安全带,轻声道:“座位上这个红色按钮,可以打开逃生舱弹射出去,如果遇到危险,你记得按这个。” 楚笑点头:“好。” 两人并没有多少时间交流,等先锋团靠近后,邵衍接入了先锋公共频道。 “各位,我是邵衍。”邵衍声音平静,“接下来我将跟陛下一起和你们一起完成原定计划,同时接管你们的指挥权。” 一片死寂。 几秒种后,先锋团看着黑金色的星帝伴航机甲从指挥舰前一跃而下,反应过来:“收到。” 【微笑】几年来,连着升级三次。 上一次大战得到楚笑送来的雾金,升级一次。 星帝加冕仪式前,因为伴航机甲的硬性要求,升级了第二次。 在浮空岛上,借助鼎炎的军工厂和暗街,升级了第三次。 可以说,这是一台集合帝宫、军方、军火商界、黑道四方技术于一体的战争武器。 他一马当先,拖曳着推进器的淡蓝色火焰,朝着敌军来时的方向飞驰而去。 浮空军帝卫军近百台机甲紧随其后, 他们的身后,千余台机甲推进器的火焰,点亮了半个夜空。 临时指挥舰内。 “接下来将由我保护各位的安全。” 娄野收回目光:“四团六团,重火力覆盖掩护先锋团。” “是。” “二团,三团,五团,七团马上就位——” “是。” “追踪系统打开。” “是” …… 安静的指挥层,从死寂中惊醒,不敢再耽搁,再次忙碌起来。 帝国先锋团迎上,被再次无视。 这一次,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敌方万台机器人瞬间熄火,霸气的昭示了星帝的存在。 先锋团第一轮火力无缝进行覆盖,近千台机器人瞬间轰炸成残骸,碎片裹挟着火焰朝着四周散射。 一时间照亮了整个空域。 只可惜,熄灭只维持了短短的几秒钟,机器人被重新连接,像是死了一般的机器人大军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掉头朝着先锋团而去。 像是陨星相撞。 帝国联军先锋团和敌军机器人大军照面的瞬间,就爆发生了激烈的交火。 一轮火力倾泻之后,双方兵刃相接。 再也没有出现万台机器人集体熄火的场景,反而是先锋团原有的贵族承担起了屏蔽任务,牵制住了火力最强的两个方向。 这完全在众人预料之中。 源力不是空气,可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星帝先一轮屏蔽了万台机器人,救人后回到指挥舰上又当了充电宝,给所有贵族续了一轮航,还守护了整个第五联军三个多小时。 这种强度之下,还能撑着再来一次屏蔽全场,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 几秒钟也难得可贵。 在先锋团三个中阶贵族的联手下,配合所在的“斩杀”小队,先锋团前期像是一把溅到,刺入了机器人大军之中。 就在双方交火最激烈的时候,外侧的侦查机甲断断续续的消息传到了公共频道:“敌方正规军在十公里外。” 邵衍打开主屏幕旁的副屏幕,和侦查机甲视野共享后,果然看见黑压压的赛维联军舰队。 他操控着【微笑】拧碎了一台机器人的头颅,推进器火力加大,悬浮在整个战场之上:“撤退!” 他们先锋团的任务,原本就是为了拉扯敌方的前进方向,吸引敌方的注意力和火力。 一千多人的先锋团在贵族联手下,虽然无法撼动对方机器人大军,单纯自保还是够的。 现在敌方整个舰队马上就到,这要是被咬住,那就是几秒钟一波团灭的事情。 众人没有任何犹豫:“是!” 无数机甲从机器人大军内抽身出来,最后汇聚成一条钢铁洪流,朝着计划既定的方向逃离。 【微笑】被裹在最中间的位置,不同的涂装像是漂浮在钢铁洪流中的一叶小舟。 而一直尾缀着第五联军七天的地方敌军,几分钟内完成四次提速,几乎不计能源的消耗,透支战力加快速度。 但是无数战舰、机甲、机器人、运输舰……负重不一样,最大速度不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敌方舰队棱形的队形慢慢拉扯成蛇形。 机器人大军速度最快,称为“蛇头”,再次出现在先锋团身后,试图用火力牵扯住第五联军先锋团的速度。 伴航机甲内。 楚笑看着几乎不计代价疯了似的朝着她冲来的敌军,觉得自己有点像斗牛场上那块红布——不仅让对方红了眼,还拉满了仇恨。 楚笑手里攥着牛肉干,不能吃,也就摸着解解馋:“以前觉得星帝高福利高限制,现在看起来,还是高风险。”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邵衍笑出声。 现在是全速逃亡状态,机甲保持方向即刻,不需要太多的操作。他空出一只手,习惯性的想去摸身边人的头发,触手却是一个圆溜溜的头盔。 他笑着道:“跟职业没有关系。” 的确,换个星帝现在正在帝征军指挥舰坐着呢,哪里来什么危险。 “……” 楚笑:“主因在我,多多少少跟你也有关系。” 娄野说的很对,星帝重要堪比一个联军的战斗力,她要是没有十足信任的人,是不会选择出来的。 “我的错。” 邵衍背锅背的很痛快:“回去给你顺更多肉干。” 就在这时,两人交谈声中出现了第三人的声音。 “陛下——很抱歉打扰您。”雷励的声音有些尴尬,“正规军应该是绕后成功了。” 他位于队伍的侧翼,视野最好。 几乎同时,浮空军的众人声音传来,纷纷撇清。 “老大,我真的什么没有听到。” “衍哥,我耳朵不好您是知道的——” …… 楚笑默默将小队频道切换至私人频道。 邵衍调转了机甲的摄像头,将望远摄像头吊装到了雷励的方向,果然看见了敌军舰队内,有个点“燃烧”了起来。 随着“燃烧”的面积越来越大,敌方舰队终于放缓了速度。 邵衍同一时间接收到娄野简短的讯息:“绕后成功,已经交火。” 邵衍第一时间停止了前行。 连锁反应,【微笑】四周的帝卫军的机甲也停了下来,浮空军、先锋团主力、侦查机甲…… 所有的机甲都停了下来,眼看着机器人大军越来越近。 他们的公共频道 “我是楚笑。” “你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 “现在由我接管贵族的工作。先锋团一千一百三十四人,你们第二阶段的任务,全灭眼前的无生命体。” 【微笑】从中间转到了队伍的最前方,第一台机器人已经从后方冲了上来,在【微笑】不到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楚笑最后一句话才清晰的传入众人耳中:“一个不留。” 被接管工作的中阶贵族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源力,“看”到了其他人所看不到的世界。 在他们感知中,一只蝴蝶从楚笑的额前冲了出来,瞬间出现在了机器人的面前。 只是轻轻的拍动了翅膀,机器人点亮的眼睛灭成灰色,彻底熄火了。 它轻轻的落在机器人肩上,再度扇动翅膀,似乎划了一个屏蔽圈,将比邻的几台机器人同时罩了进去! 而这仅仅是一只小蝴蝶。 只要是帝国的公民,都看过星帝拟形,有成百上千只小蝴蝶。 很快的第二只,第三只,十只百只…… 机器人大军像是打翻的多骨诺牌,亮光熄灭从一个点开始,慢慢的朝着四周辐射。 只有少数的指挥官和赛维机甲夹杂在其中,这时候想逃哪里还来得及? 先锋团如同饿了几天的狼群,朝着失去獠牙的老虎冲去。 公共频道因为全面屏蔽的原因,陷入一片沉默,但是联军憋了一个星期的气,终于在无数敌军残骸中得以发泄。 只有【微笑】一台机甲立在最前方,静静的看着战火越燃越烈。 这边先锋团斩碎敌军机器人最后一台人控机甲,局部战场彻底沦为销毁机器人现场。 而那边正规军成功绕后,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又少了一万的机器人战力,成功的切入了的“蛇腹”,将敌方舰队一分为四,两两合围中间两块。 而等待多时的帝征军线头部队,从混叠区冲了出来,一口吞下了“蛇尾”。 两个联军兵力的敌方舰队,被分割成四个战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敌军匆忙应战,甚至都没有顾得上打前锋的机器人大军。 销毁机器人工作进行的很快,短短几分钟,一万多台机器人被千人的先锋团用光子炮拆成四散的废铁。 “报告陛下、邵指挥,任务已经完成。”先锋团团长声音微微上扬,“请指示。” 邵衍和楚笑对视一眼,发了个坐标:“听我命令,朝着坐标指示方向进行支援。” 团长:“收到。” 先锋团整齐划一,朝着左侧的战场援驰而去。 并没有第五联军的人注意到,星帝的伴航机甲带着不到三十台机甲,朝着右侧飞去。 楚笑将公共频道调回小队频道:“先锋团浮空小队。” 浮空军二十几台机甲:“在。” “第三阶段任务,斩首。” 140、第一百四十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楚笑上辈子所在的故乡,一直在抵抗和逃亡中挣扎着活下去,却从来没有失去战斗的意志。 以卵击石。 宛如蝼蚁。 那一次为了给主力军拖延时间,负责断后的他们,除了她全军负面。 之后无数次在梦里梦见,潮湿的洞穴里,受伤的自己龟缩成一团,代替她去死的队长冲着她笑的温和。 他说:等我们有了光能炮、有了机甲,记得清明节告诉我。 他说:你要活下去。 三天后。 整座矿山被扫了一轮,战友的尸首就挂在十字架上,像是昭示着自己的权威,又像是炫耀着战绩。 她自小在水乡长大,水性好的出奇,顺着水流一个人安静的从山脚挪动了山腰。 渴了喝泉水,饿了吃生鱼,在河边潜伏了整整五天,终于等到了星际海盗的二号头目出现。 星际海盗毕竟不是主力军,虽然拥有几代文明差的武器,但是复杂,规制混乱,私生活随性,警戒性看人。 他们称地球为“神之遗珠”,对植被茂密的森林和水流几乎没有抵抗力。 又是三天。 她在某日黄昏,等来海盗的二号头目有了闲情雅致下河游泳。 然后,她咬着一把军刀潜入水底,在夕阳的余晖中,将在水面上游泳的二号头目,拖到了深水区域,连个水花都没有泛出 在对方剧烈的挣扎中,用军刀划破了对方喉咙。 趁着岸上的人没有发现,她迅速的带着对方的尸体回到了下游,斩断头颅,尸体沉潭。 将对方头颅裹在外套里,利用对方的通讯器,跨过地方一道道警戒线,一瘸一拐的跟上了大部队。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立下了头等功:星际海盗原本因为分赃不均就有内讧,二号头目死于非命后,内讧进一步升级。 即将咬住主力军的星际海盗被紧急召回,使得主力军顺利的进入了原定的新基地。 上级有人来看她,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多大了?” 楚笑:“十九。” 对方的目光软了下来,很多年以后,楚笑见到营地里新兵稚嫩的脸,才明白那眼神里的含义,和平年代,十八九岁正是上学的最好年纪。 中年男子:“斩首行动是你一个人策划的?” “山里有防御,我走不出去。”楚笑抿着唇,没有隐瞒,“就想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人挣了。” “所以想到潜伏在水源地?” 楚笑点头:“正面打不过。” 对方大声笑了起来。 “我教你格斗吧。” …… 星河浩瀚无垠,总是容易将遥远记忆拉扯出来。 楚笑回过神来,手上的动作脱节了半分,只听“咔擦”一声,将攥着的牛肉干包装袋撕开。 邵衍将机甲的涂装隐藏,彻底沦为一台普通的机甲,顺便躲避开流弹碎片,有些好笑:“饿了?” 楚笑面无表情将肉干塞进了椅子下方的垃圾箱里。 邵衍知道楚笑饿是因为源力的消耗,心情有些复杂,却没有表示出来,伸手敲了敲她的头盔,以表示关心。 两人交流间,浮空军小队已经临近了交战区。 楚笑松开拴着“小肥鸡”的源力线,不去管它,靠源力定位到了十几个最近的操控者。 信号源都不强。 她分了一个画面切入公共屏幕内,在画面上同时切入三个坐标点,每个坐标点放大数倍,利用军方的航拍机器人,找到了操控者的特写。 楚笑:“两人一组,互为掩护,定点狙击开始。” 浮空军小队:“是。” 他们一年多来,天天骚扰正规军,不仅机甲特制,十分容易“隐身”,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潜入和逃走。 在混乱的交战区,换成别人可能头皮发麻,可他们角度刁钻,如同水里的鱼儿一样,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狙击对象后方。 瞄准,射击。 然后—— 溜了溜了。 每一个信号源消失,楚笑就在公屏的地图红点上打一个x,顺便补上新一个红点。 浮空小队从角落开始,悄无声息的,一口口吞掉敌方的操控者和中低阶指挥官。 十几分钟后。 赛维联盟才反应过来,想要放弃和帝国正规军的缠斗,还没调转方向,便被另外一波正规军给堵了上来。 他们并不畏死,也不畏战。 但是正常对上赛维联盟的时候,每个军人的心情都十分复杂。 两方交战。 己方战死的是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昨天还有说有笑的兄弟,而对面损失最多的却只是一堆金属机器人。 心里素质差一点,都坚持不到突破敌方的外围。 哪怕指挥官战术打法精妙,战友们骁勇善战,贵族源力充沛吗,突破了外围机器人大军后,谁也不愿意突然冲出一台机器人,或攻击、或给敌方机甲挡枪、或强行以一换一…… 而现在,没有牵制,机器人随着“操控者”的毙命,一台接着一台,不断的熄灭和坠落。 帝国军人的士气高涨了起来。 星帝伴航机甲内。 楚笑扯着“小肥鸡”的翅膀,有些奇怪:“没有找到敌方总指挥的踪迹。” 邵衍侧过头,轰掉某台落单机甲缠斗着的敌军,操控着微笑躲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需要离敌方舰队更近一些吗?” 他们现在还只是游走在侧翼。 “不是距离的问题。”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瘦了几圈“小肥鸡”,沉默了几秒钟:“还有个办法。” “小肥鸡”似乎猜想到了什么,剧烈的挣扎了起来,这一次哪怕楚笑捏着它的翅膀也没有限制住它。 只是它刚刚飞出机甲舱,一道源力鞭子从它身后抽了过来,然后迅速缠绕住它的身体,瞬间缩紧。 像是漏风的源力球,无数源力从小肥鸡身上争先恐后挤出来。 它们组成一个巨大的源力球,然后“轰”的一声空气波动,所有源力朝着四周爆射出去。 这源力太过霸道,甚至带着焦躁和尖锐。 让敌军所有的操控着的脑电波下意识的形成防御,本能的阻挡住相克的属性。 楚笑拽回瘦成缩小版塔列斯“小肥鸡”,将它放在了邵衍肩头。 “她将脑海里坐标固定后,圈住航拍画面中一台在围绕在敌方舰队主舰正后方机甲“找到了。” 这台机甲,墨绿色,敌军制式,没有任何涂装和显眼的敌方。 它所呆的位置十分讨巧。 既可以享受主舰的防护罩,也能在情况不妙的时候,随时调头后撤。 指挥官萨拉图松了口气,机甲舱虽然逼仄,却比小型战舰对他更有安全感。 他眼前的屏幕上,一块接着一块红色标签闪现在星图之上。 【操控者11号灰德:已经失联】 【操控者7号文督:已经失联】 【操控者15号塞拉亚:已经失联。】 【第三纵队指挥官赫敏迪:已经失联】 …… 他抹了一把脸,虽然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星帝的加冕仪式,甚至影响到了现在的他们。 灭掉星帝=战胜帝国,这样的等式换算,这一年来几乎是联盟两个政体的共识。 哪怕现在问他,用一个集合军的兵力去换星帝值得不值得,他依旧会回答,当然值得! 只是他犯了两点错误。 第一:低估了星帝的天赋。 第二:以为星帝没有实战经验,所以低估了她的胆量。 现在双方陷入了纠缠,随着“操纵者”的失联和战死,己方战败已经陷入定局。 他眼里闪过狠厉,那么同归于尽好了,让星帝和第五联军给他的队伍陪葬,连同尸骨和金属残骸,一起埋葬在空域之中。 萨拉图想到这,将一直隐藏在其他指挥官的脑电波抽了出来,朝着战场内铺开,原本因为缺少操控者而熄灭的机器人,一台接着一台苏醒了过来。 它们并没有冲向敌方,而是绕过战舰,朝着主舰队飞去,枪口调转,直指己方最中央的指挥舰。 上面的弹药库只要被引爆,足够灭第五联军两个来回。 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脑子里思绪翻腾:【主舰弹药库背了几十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然后心念一动操控机器人开火。 没有动静。 机器人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悬浮在主舰之外,只是眼中的光亮熄灭,头颅低了下来。 他再一次试图驱动机器人和链接其他指挥官 依旧没有动静。 萨拉图心理一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这前后只有几秒钟时间,星帝需要追踪,探寻,定位——根本来不及屏蔽。 他擦了额头上的冷汗,正打算试第三次,突然眼前一亮。 亮光刺的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剧烈的撞击已经随之而来。 那是一台纯黑色的机甲,手里握着一把光能剑,哪怕没有任何涂装,萨拉图也认出来了。 是星帝的伴航机甲。 【微笑】双手执剑,狠狠插丨入敌方机甲舱室内。 而机甲舱内,楚笑左右手各带一只同步的机械手臂,双手虚握,横拉一刀。 短短半秒钟的滞后,她的动作驱动【微笑】也横拉一刀。 无论是敌方机甲还是总指挥,从机甲舱开始,上下断裂,身首异处。 邵衍在高速摄像头内捕捉到了总指挥的尸体后,迅速撤离原地。 他看了楚笑一眼,只见她在队内频道出声:“斩首行动圆满完成,浮空小队开始撤离。”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基友的文 《我在星际捡垃圾》by非刀 一朝穿越,穿到了废弃垃圾星的破碎机器人身上。 程鸢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不用吃饭也能活下来,就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身边是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前是食物贫瘠危机四伏的现实。 努力修补好自己,她一边种地一边捡起了垃圾。 没多久,星网上突然出现一个手工达人,不管什么垃圾到她手中都能变成各种实用宝贝。 失忆又哑巴的白银默默躺在她家的垃圾堆里表示:其实我比垃圾更实用。 本文又名#机器人进化史#、#我做机器人那些年#、#为了做人而奋斗# 机器人女主x改造人男主 网页链接: wap手机链接: app直接搜索文名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临时指挥舰,过渡舱。 外舱门落下的瞬间,压强不断增加,重力恢复到正常值。 楚笑摘下头盔的一瞬间,轻轻的舒了口气, 她身后浮空军小队三五成群,跟严肃寡言的帝卫军完全相反,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句的嬉闹着。 楚笑将头盔递给身后的邵衍,一边解开头绳重新绑发,一边朝着第一道内部舱门走去。 ——要不是帝宫的礼仪首席,追着她念了三天不能剪发,她应该早就一头短发了。 现在看起来,还是要剪。 思绪间,她已经走到了内舱门前,头顶发出机械声音:【欢迎回来。】 舱门自动打开。 楚笑绑头发的动作一顿,她身后一直嬉闹着的浮空军也戛然而止。 门外的过道上,站着黑压压的人,从过道这头几乎挤到了那头。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人群中想起了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大,宛如雷鸣。 有人甚至雀跃呼喊着,口号越来越整齐划一。 “陛下!” “陛下!” 楚笑:“……”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反应太过冷淡,渐渐的有人意识到不对劲来。 掌声和口号,都慢慢停了下来。 过道再次恢复了一片死寂。 楚笑原本想说什么,眼前一片漆黑,几秒钟后视觉似乎才慢慢回归,耳鸣却仍旧在脑子里鼓噪着。 她回过头看向邵衍:“都交给你了。” 邵衍看着不少眼熟的军官,有些了然。 目前敌方总指挥被杀,各级指挥官被狙击,操控者死伤过半……这一切按照战场经验来说,几乎已经奠定了胜局,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只要战斗还在继续,敌方理论就有翻盘的可能,这些原本在指挥舱或者其他部门的人,却出现在了这,的确不太应该。 他点头:“好。” 楚笑看见过道探头的娄野指挥官,朝着对方走去,所到之处,人群自然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道来。 雷励领着几个帝卫军跟了过去,浮空军则留在了邵衍身后。 副官看着越走越近和帝卫军,舌头下意识没有捋直:“我们家阁下并不知道他们……” 战胜在即,一群人或只是真心,或带着仰慕,甚至是打定主意为了以后前程来刷个脸的......各种心思浮动,军中关系复杂,楼阁下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约束的了的。 楚笑找他不是追责,领着帝卫君继续往前走:“替我安排个地方休息。” “诶” 副官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陛下有什么要求吗?” “安静就行。” 战舰内的舱室没有一个隔音不好的。 虽然楚笑没有提出什么意见,但是副官也不敢真的就这么敷衍过去,找出目前空着的最高等级居住舱。 其实临时指挥舰,最高规格的居住舱也只是团长标准,楚笑看了一眼十分满意。 有床有独立卫生间,其他都不太重要。 “我没有醒过来之前,不要让外人打扰我。”楚笑看着门外娄野副官的和自己麾下的帝卫军,即是对帝卫军,也是对第五联军说。 雷励:“是。” 副官想起星帝的伴航机甲,一般伴航机甲的机甲师和贵族关心都比较亲密,他下意识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邵——” “正好想起一件事儿要请教你,来来来,我们换个地方聊。” 雷励一把勾住副官的肩膀,把他往外拖出去几米远,还不忘回头对楚笑道:“陛下您好好休息。” 拐角处,雷励松开副官的手,恢复了帝卫军一如既往的高冷:“陛下刚刚说外人不能打扰对吧” 副官点头。 雷励:“邵指挥是外人吗” 副官僵在原地,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什么意思 回指挥舱的路上,副官的确想起一件事来,星帝在还没有加冕之前,曾经召开过储君祭典发布会。 因为祭典出乎意料的快+获胜者并不是热门争夺者+她太有平民气质和军人气场+一年时间从平民到星帝四级连跳太有传奇色彩,所以那段时间,有关于未来星帝的讨论,几乎淹没了整个网络。 他因为娄阁下参加储君祭典的原因,刚好休假在帝都,正好亲身经历了这一盛况。 那时候有一个话题,长据各大热门讨论: 未来星帝是个颜值党。 邵衍的长相在整个帝国联军,都是出了名的,要是传言不假…… 副官眉间皱成一团。 自家娄阁下颜值也十分能打。 要是被陛下看上了怎么办? 一沾枕头就沉入梦境。 楚笑这一次的梦境,似乎连光都是暖色的。 那是帝岛的花园,因为一年多的花卉培育,已经连成了一片花海。 微风拂过,暗香浮动。 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着花海里有画面一幅幅掠过: 有上辈子到处折腾,从不消停,人送混世小魔王的童年楚笑。 有这辈子安静沉默,训练室一呆十几个小时的年少楚笑。 有垃圾桶内满脸血污仿佛死过去的邵衍。 也有唇边带笑弯着腰打理花草的邵衍。 还有母亲,罗启元,罗叔叔,相熟的街坊四邻,楚公爵,杨弘,帝卫军…… 最后似乎有好听的女声在轻声吟唱。 【春雪带着冷意,少年呀,我已经为你换上美丽的红衣。你见过浩瀚的星辰,你见过璀璨的水晶,你一定没有见过我爱慕的眼睛。】 【浅夏阳光微醺,少年呀,我已经为你穿上洁白的纱裙。你喝过浓烈的藤酒,你喝过醇香的茗叮茶,你一定没有喝过我酿的花蜜。】 …… 环境似乎嘈杂了起来,歌声中夹杂笑声还有起哄声。 楚笑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战舰居住舱内随处可见的金属线条,而是普通的白墙木质家具,天花板因为长时间没有翻修已经充斥着无数裂开的细小缝隙。 梦里的歌声在现实里清晰了几分,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今天花开的正好,藤萝的绿叶翠□□滴,少年呀,你听见我的歌的话,一定听见我的心跳。】 起哄声越来越大。 “小姑娘,你唱的不够大声呀。” “声音不大点,衍哥怎么能听得到?” “就是就是。” …… 果然,歌声拉高的几度,变得越发清晰。 【少年呀,你听见我的歌的话,一定听见我的心意。】 邵衍推进门,看见睁开眼睛半依在床头的楚笑,坐在她身侧,伸手覆在楚笑的额上,见她不再发烧松了口气。 “吵到你了” “没有。” 楚笑四肢无力,跟面条似的歪在邵衍身上,声音带着慵懒:“歌声很好听。” 邵衍见她喜欢:“尹娜是瑞灵族的人。” 伊娜应该是唱歌这个姑娘的名字。 楚笑回味着空灵的仿佛要飞起来的歌声:“难怪。” 帝国行政星众多,星域广阔,领土各种环境都有,也孕育了不少不同文化的族群。 瑞灵族居住在六区,人数不多,却广为人称道。 原因是这个族群的人不仅能歌善舞,个个都是帅哥美女,族里许多不出世的姑娘小伙子,吊打一众娱乐区小明星。 也只是随口八卦一句,楚笑睡的时间过长,脑子思绪一下子就散了,放空了一会儿,见邵衍递过来一杯水才回过神来:“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你睡着的第二天,楚公爵带着帝征军主力舰队汇合。” 邵衍剥着巧克力:“军医说,你源力耗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我睡了多久?” “十一天。” 还真是不短。 她稳了稳有些发颤的手,低头喝了一口:“后来呢?” “楚公爵找到我和娄野聊过,都觉得第五联军被绕后事情有些蹊跷。你又昏迷着,待在帝征军不安全。” “内奸?” “不一定有内奸。”邵衍接过喝完的水杯,放在一边的床头,“但是赛维联盟肯定有手段知道第五联军的坐标。” 楚笑听明白了:“所以你们商量后,决定先带我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休养?” “是。” 邵衍点头:“这里是浮空岛。” 混沌区离混叠区只有几天的路程,放眼四周,的确没有比浮空岛更安全的地方了。 楚笑正想着,听见门外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没过多久,隔音一般的木门被人拍得哐当作响。 “衍哥,衍哥——” “人姑娘都表白了,杀人还讲究一刀毙命呢,这水灵灵的姑娘,躲着也不像一回事。接受不接受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对衍哥你好,对伊娜姑娘也好不是?” “您现在可不是装死的时候……” 声音如洪钟,话也粗俗,却道出了来龙去脉。 楚笑饶有兴致:“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邵衍有些无奈,放开楚笑,用枕头塞到楚笑的后背:“我去看看,顺便给你那些吃的过来。” 等邵衍离开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低声跟外面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楚笑掀开被子,试着下床。 自己双腿软的跟面条似的,不过并没有瘫痪,撑着走了几步,慢慢的稳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随手打开桌上医疗箱,找到里面的医用口罩,戴在了脸上。 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走出门楚笑才发现,这应该是一家酒店,集住宿和餐饮于一体。 有些类似于上辈子西方牛仔时期的画风,无论是设计还是装饰都带着粗狂感。 二三楼住宿,一楼餐饮。 回字结构,一楼大厅跨越了二三楼的高度,直到楼顶。 楚笑厨房门,稍稍拐个弯就是一道走廊,站在走廊上能够将一楼的景象收入眼底。 邵衍站在楼底,表情冷冽,一言不发。 他面前的姑娘容颜美丽,一身红裙称的肌肤如雪,可能在自己来之前就被拒绝了,眼眶发红。 楚笑托着下巴,靠在走廊扶手上。 两个人都长得好,这么面对面站着,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可惜妾有意郎无情。 “……我是长得不漂亮,还是歌唱的不好吗?你拒绝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姑娘说话又急又快,下意识提高了嗓门, 邵衍声音有些小,楚笑站得远,没能听清。 但是被叫做伊娜的姑娘语气显然以为邵同志在敷衍她:“别说你那个什么未婚妻,谁都知道这是挡箭牌,一张照片都没有也就算了,连名字懒得编一个——” 她质问道一半的话被人打断了:“这位美丽的小姐。” 伊娜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姑娘靠在走廊上,身上穿着邵衍的微淘,声音慵懒对着她说:“你面前这位,真的有主了。” 伊娜没有想到正主会出现在这,声音下意识弱了两分,又有些不甘心:“有主又怎么样,只要没有结婚我就有竞争的机会。” 楚笑歪着头,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邵衍。 “我等着。”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两个姑娘。 一个立在酒店的大厅,红衣艳丽,容貌出色,半抬着下巴,眼神带着笃定和朝气,骄傲而明媚。 一个站在二楼走廊,挂着松垮垮的外套,戴着口罩,半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微微垂眸,语气轻松慵懒。 两个人气质截然相反。 混沌区是三不管地带,帝国星际海盗和雇佣兵的大本营,向来民风彪悍,战斗欲旺盛。 客厅里的顾客看热闹不嫌事大,听到楚笑正面刚的声音,瞬间起哄。 吹口哨的吹口哨,拍桌子的拍桌子,嗷嗷乱喊的几乎把天花板都要掀翻了。 “决斗!” “决斗!” “吼!吼!吼!吼!” …… 伊娜是瑞灵族的人,buff都加在了颜值上和歌舞上,格斗能力确实一般。 她立在原地,脸色涨红,却仍旧半抬着头直视着楼上走廊站着的人,没有半点示弱的意思。 楚笑打了个哈欠,紧了紧外套,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她洗了个澡出来,邵衍正好端着食物进来,托盘里放着粥、面包、一些点心。 知道楚笑的食谱里,很少有素的,邵衍给楚笑盛了一碗粥,解释道:“你睡了太长时间,先吃点好消化的垫垫底。” 她握着勺子,舀了一口:“我觉得我在这的日子,应该十分精彩。” 邵衍笑了起来,伸手撸了一把楚笑半湿的头发,他倒是想把楚笑藏在这里一辈子。 不是星帝。 不是帝征军总指挥。 楚笑身体恢复的很快,第二天就觉得四肢已经渐渐协调,走路和站立都不需要借住外力。 与之相反的,源力恢复速度有些杯水车薪,没有个十天半个月,估计连动用源力都难。 她没太着急。 帝征军和第五联军开门红,歼灭了敌方一个主力军,鼓舞士气的目标已经达到。 现在的帝征军,在收纳了整个第五联军后,不算楚公爵,高阶贵族就有四个。 还有一个近两个联军的兵力+楚公爵总指挥+军部最强的智囊团+顶尖星图测绘师+最先进的装备…… 无论赶往哪个战场,都够敌军指挥午夜梦回惊醒的。 现在的她到一线,反而是个累赘。 想通这点,楚笑抱着自己是“伤员”的心态,准备在浮空岛休养一段时间。 没事吃吃喝喝,出去转转,顺便跟一些小姑娘打打爱情保卫战——日子想来应该可以过得充实。 “谭小姐,你应该多吃一点。” 服装店老板娘李姐量完楚笑的腰围后,将皮尺挂在脖子上,右手在光脑上输入数据:“不然怎么有精力应付那些花里胡哨的丫头。” 一大早邵头领就来了她家店,说要给未婚妻做几身衣服,虽然报了数据和大概款式,但是她还是决定自己来一趟。 衣服虽然款式差不多,但是风格、舒适度、颜色、都会受个人习惯不同影响。 花里胡哨的丫头? 楚笑想起了昨天歌声仿佛能入云端的姑娘:“我虽然不会唱歌跳舞,可体能还不错。” 李姐显然不信。 这细皮嫩肉,弱不禁风,看着风都能吹跑的样子,能不能爬个浮空塔都两说,体能好可不是说说就行的。 她这么想着,说话却很委婉:“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咱们这虽然是家属区,可不少也是混沌区长大的,脾气都不太好,遇见你就躲着点。” 楚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她看着半空中投屏出来的全息服装:“领口和袖子再松一些,蝴蝶结和绑带就不要了,粉红粉黄的颜色可能不适合我,有黑色的吗?” 在李姐的眼神下,楚笑改口:“蓝色也行——” 李姐在面板上修修改改,看见成品,想开口最后还是算了。 定制衣服嘛,还是顾客的意见重要。 一共定了四套衣服。 李姐看了一眼单子:“最迟后天,我给谭小姐送来。” “还有件事要麻烦您。”楚笑用手碰了碰脸上的医用口罩,“我需要一个面罩,透气性好一些的布料。” 她这张脸,整个帝国估计也没有人不认识了。 混沌区什么人都有,最不缺遮住自己脸的人。 李姐随口道:“没问题,再加两个面纱三个口罩,颜色和衣服裙子配套。” 穿衣服就配口罩,穿裙子可以配面纱,好看也不突兀。 收拾完东西,临走前,李姐还不忘絮絮叨叨:“谭小姐,等你跟邵头领结婚,记得礼服一定要找我做,我跟街上其他小丫头开的服装店可不一样,她们哪有什么耐心做礼服呀,都是机器人打版剪裁,乍一看还行,一上身就知道……” 楚笑哭笑不得的将人送出了门口。 她日常一件礼服,帝宫都能花半个月时间,费尽心思,要是结婚敢穿其他人做的礼服,估计整个帝宫服装大师们都能当着她面掀桌。 一连几天。 邵衍白天在浮空军,晚上回到家属区的酒店,将一些前方军情给楚笑看。 只不过他等级有限,所知道的军情有些滞后,一些情报还是楚公爵为了让楚笑知道,特地放给邵衍的。 总体上,前线士气大涨,连着打了几场不错的战役,却也没有达到碾压的地步。 双方隐隐又回到了去年有些僵持的状态。 浮空军随时都可能出战,正是最忙的时候,楚笑理解,但是不影响一个人闲的长毛。 只是她身份特殊,对浮空岛不太了解,不敢一个人跑出去,只能在小房间里做体能复健。 深蹲一百,仰卧起坐一百,俯卧撑一百……反复循环。 对她而言在隔音不好又狭小的屋子里,热身都成了一件难事。 邵衍看在眼里,第二天出门前,喊了个小姐姐站在门口:“她叫涟韵,第三联军退役二等军官,重型武器操控师,跟我一起来的浮空岛,这几天让她陪你到处走走。” 楚笑看了一眼门外的小姐姐,十分帅气。 寸头,左侧头发有闪电的标志,右边略长。 五官立体,皮肤小麦色,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却又不男性化。 上身只穿一件吊带,下着一条迷彩裤,体型精瘦肌肉线条优美。 她冲着楚笑一咧嘴:“嫂子好。” 楚笑决定喜欢上这姑娘。 充满锈迹的金属建筑,随处可见的泛旧交通工具,没有任何规划随意建造的民居和商业店铺,破坏的街道,带着枪孔的建筑。 因为自然光不够的原因,浮空岛整个色调都有些颓,带着些末世废土的画风。 来来往往的人中,有姑娘领口几乎吗开到了腰、男子紧身衣包裹着腹肌,在街上招揽着客人;也有腰插着电磁枪,手绑着迷你光能弹,全身都被纹身覆盖;还有身着着几十年前的怀旧风格服饰,穿着打扮像是让人回到了过去…… 像是把两个世纪不同世界的人都汇聚在了一块。 “浮空岛是整片混沌区最安全的地方,被人们称为天堂岛。”涟韵自动带入导游的角色,“而城中心,也叫不夜城。” “不夜城?” “因为灯塔彻夜不熄。” 楚笑跟着涟韵走到正街,终于明白了她说的话。 和帝都的浮岛全然不一样过得是,浮空岛一眼看去是螺旋上升式,外围最低,中心位置的一座巨大的高塔矗立在最高的位置上。 这是一座地标,也是一座灯塔,上面有着巨大的发光体,用来弥补自然光的不足。 毕竟未来的嫂子看着虽然不娇气,皮肤和露出脸的部分都嫩的掐出水来,更别说连道细纹都没有双眸。 一看年纪不大。 小道消息,听说有一次衍哥写家书的时候,找了云教授特地询问过,列了不少指挥系的学习教材给他的心上人。 十有八九军校都没有毕业。 涟韵不敢把人带到奇奇怪怪的地方,怕把人给吓到,就围着最安全的家属区到处走走。 当然也要兼顾游客的意愿。 一个小时后,涟韵带着楚笑围着四周大概走了走,随口询问道:“嫂子,这一块大概就是这样。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或者有什么想买的?” 楚笑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我好像没有看见锻炼的地方——” “有的有的。” 军部有自己的训练场,加上涟韵自己的性格,平常对类似的地方关注度不高。 只不过浮空军会定时抽掉一批人,义务为家属区巡逻、办案、追踪恶劣案件的凶手,她带了几次队,对这四周环境很熟悉。 涟韵稍稍想了想:“就在隔壁街,有几家,我带你去看看。” 十分钟后。 楚笑看着面前的舞蹈班:“……” “这是瑞灵族的姑娘开的。”涟韵咧着嘴笑,“我虽然不懂舞蹈,却也看得出老板舞蹈水准很高。” 楚笑:“叫伊娜?” 涟韵愣了一下:“嫂子你们认识——” 认识是认识。 但是还没有熟到知道对方干什么的程度,只是瑞灵族人口原本就不多,且比较封闭,出世的都不多。 一个浮空岛家属区,怎么会那么巧,出现瑞灵族两个年轻的姑娘。 “见过一面。” 楚笑看着周围店铺,都是偏柔美姑娘喜欢的画风,舞蹈店、首饰店、发型店诸如此类。 她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开口询问:“周围有格斗场吗?训练场也行。” “浮空岛不比帝城,格斗场,训练场,作训场其实都是一个东西。” 涟韵顿了顿,有些犹豫:“都是地下拳场。” 那样的地方,她一个人很难护住对方的安全。 楚笑知道她的难处,她第一次在邵衍工作期间,拨通了他的通讯器。 几分钟后,邵衍回拨过来,看着楚笑抿着唇,还以为是遇到什么事情:“笑笑?” “我想去格斗场。” 原来是这事儿。 邵衍稍稍想了想就明白,涟韵性格谨慎,楚笑生性怕给人添麻烦,所以才破天荒拨通他的通讯器:“你让涟韵跟我通话。” 涟韵还以为电话那端的邵衍会让自己好好把人看住,千万别往不该去的地方窜。 结果邵衍声音很平静,像是自家未婚妻进的只是个舞蹈班:“没事,你就带着笑笑进去玩玩。” 涟韵觉得自己眉头都快打结了,揉着自己的眉心:“好吧,我尽量小心,不会让嫂子靠近格斗台的。” “你可能没明白。” 邵衍笑了起来,有些无奈也带着包容:“她去格斗场不是去看热闹,而是热身的。” 涟韵:“????” 跑格斗场热身??? 她一脸问号的放下通讯器,见人家未婚夫妇几句聊完,自己脑子里才慢慢理出些思绪。 小道消息可能出现错误了。 这位小身板的嫂子,可能不是指挥系的,而是格斗系的。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既然衍哥都觉得能玩玩,涟韵也不再纠结,她摸了一把自己的板寸: “小嫂子,走吧。” 浮空岛自然没有出租车这种行业,大部分都是地头收取保护费,然后开放一些可以运营的车辆名额。 不过家属区的出租车辆,都是浮空军自己的,基本是停在特定的街道,需要步行过去。 涟韵往前走了几步,意识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下意识回过头去。 只见楚笑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路,不知道在看什么。 涟韵手虚握成拳,大拇指摩挲这食指,这是她平常心虚时才有的动作:“嫂子?” 楚笑收回视线:“没事,走吧。” 涟韵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在通讯器的私人界面,发送了一条信息:【保持距离。】 几秒钟后,她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收到。】 涟韵扫了一眼信息后,迅速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在路口对着楚笑说:“嫂子,这边。” 等两人消失在路口。 从巷子里走出三个人来,两男一女,全被武装,无论是从身形还是从装备看,都是练家子。 正是邵衍从帝城带来的人。 “差点被发现。”圆脸青年吐了一口气后,忍不住小声吐槽,“这小嫂子也太能折腾了,跟前几天安安静静的多好?怎么想起去地下拳场了,哪怕逛街跳舞去夜店……” “就你话多。” 扎着双马尾姑娘,一巴掌拍在同伴身上:“行了,别抱怨了,我们得快些。” 领头的中年男子一直注视着通讯器,搜索到定位后,也没有耽搁:“走。” 三人迅速离开,消失在箱子中。 几分钟后。 楼顶趴着的第二波人摘掉了头上的废纸箱,冒出七八个发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脑袋来。 ——是浮空军凌寒一手拔擢的亲信。 “这邵头领还挺看中未婚妻,把心腹都叫出来了。”腮胡大叔咬着草根,耳朵里塞着耳机,吧咂嘴感慨,“咱们寒哥,不会是传说中的男配吧?” 几个小辈捂着嘴笑了起来。 为首的胖子擦了一把汗:“寒哥让你出来,可不是让我听你说这么多废话的,听清楚她们说什么了吗?” 络腮胡慢悠悠道:“说要去地下拳场。” 几个小辈连同胖子,脸色都变了。 还真是—— 新来的凯子敢上街,无知者无畏。 “你们先跟上去。” 胖子掀开纸板从地上爬起来:“我去一趟暗街——” 这一波人趴着七倒八歪,说话嘻嘻哈哈,撤离却几乎悄无声息,从三楼房顶朝着四周散去。 而第三波人恰巧在街边店内目睹了这一切。 年轻的帝卫军官握着手里的粉红色奶茶:“现在有两拨人跟着陛下,第一波应该是自己人,第二波无法区分——” 雷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带了一百帝卫军一百帝征军的人,跟着邵指挥的机甲过来,大多数都在域外等着。 只有一个小队只有二十几个人,在浮空岛落地。 只不过他们正规军尤其是帝卫军,和这种三不管地带自带匪气的居民相比,就像是另外一个物种。 言行举止十分突兀。 为了不惹人注意,他们现在连白天出门都尽可能减少,更不敢往陛下面前扎。 这不是给她引火吗? “侦察兵先跟上去,找到了地方通知我。” 雷励看着街上的路人,已经有人下意识看了过来,将喝了一半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我们先回去,站在这太扎眼了。” 车上。 涟韵原本想找个小格斗场糊弄下未来嫂子,格斗场越小,酬金就越少,自然去参与赌拳的人就少,相对比较安全。 希望她在猎奇之后就出门左拐回家…… 结果对方上车就提了要求:“有二十年以上的地下拳场吗?” “应该——”涟韵笑的有些勉强,“有吧。” 这个要求基本掐死了涟韵的计划。 能在浮空岛开二十年以上的地下拳场,没有一家是规模小的,且错综复杂,汇集了三教九流的人。 涟韵正想说什么,侧过头对上楚笑的脸,她的脸不大,一副黑色的口罩几乎罩住了她绝大多数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深灰色瞳仁,眼线上飞,短刘海。 涟韵打赌,刘海不不知道,但是这个瞳色和眼线,绝对是故意的。 想着自己还有同伴,涟韵不再挣扎,对司机道:“去外城市中心。” 半个小时后。 楚笑抬头看着锈迹斑斑招牌的名字,空城。 视线再往下,店面不大,有些破旧,一张台子,到处都是污渍和蜘蛛网的墙壁,姑娘趴在台子上昏昏欲睡。 最右侧有个大门,门边上用廉价的塑料板写着提示词: 从门进入。 楚笑垂眸踏了进去。 右侧的大门后蜿蜒着一条又宽又长的楼梯,头顶只有昏暗的灯光打在楼道上,两人的人影拉的老长。 走了足足一百多阶,她才听到了人声,视线也一下子变得旷阔起来。 这是地下拳场该有的样子,色调昏暗,中间摆着几个擂台,用铁索圈着。 最外围三面酒吧餐饮按摩享受一条龙服务,最后一面墙叠满了胶囊旅馆,少说有一两百个,可以供大量的客休息或者特殊所用。 各种各样老式机器人端着餐盘来往穿梭在各个擂台只,现在只是临近黄昏,上座率不到一半,每个台子上都有人热场。 楚笑立在原地,接着楼梯的高度环视四周。 包括自己走下的楼梯,这个拳场四角都有出口,中间还有双门电梯,有熟客来来往往的出入。 涟韵听着叫好声,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她下意识想去抓楚笑的手腕,却抓了一个空。 这才发现,这小嫂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她走到了前面,回过头安静的看着她“涟韵?” 涟韵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她为什么昨天不去拉练??? 出乎意料的是,楚笑并没有朝着我台子上靠,而是走到右侧的饮酒区,立在了墙壁之下。 涟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战绩:“这是胜利墙,很多地下拳场都有,按照赢的场次排列。” 几乎是地下拳场的名人堂。 楚笑看着第一名的名字。 楚浩。 找到了。 为了让自己远离帝都和贵族,母亲很少提父亲的是事情,直到她加冕之后浮空军出现,母女俩有了第一次深谈。 在母亲的口中,自己父亲豁达,聪明,热血,还有点中二。 举例证明就是,地下格斗场一直是父亲的爱好,日常也不过只是闲暇时去玩玩,放松放松。 结果母亲怀孕之后,他疯了似的开始在各大格斗场刷屏。 被母亲逮住,就信誓旦旦说:“以后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进来一看,齐刷刷我的名字,多帅。” 母亲起初是呵呵的: “刚生下你的时候,你可安静了,连哭都只是撇撇嘴,秀秀气气的,那时候我就觉得你长大后一定像我。” 结果也不得不感慨基因的遗传: “真等你长大,你拿手术刀跟你拿菜刀似的,体能倒是跟你父亲如出一辙。” 最后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后有机会去浮空岛,就去看看。” …… “好!” 楚笑被叫好声从回忆里拉扯出来。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最角落的擂台上,已经有人站在了台上。 男性不到三十岁,正是最能打的年纪。 身形高大,肌肉线条凸显,整只右手都纹着黑色纹身,可能是为了热场的原因,他打了一套拳,最后一招轰在了铁围栏上。 “框!” 似乎整个台子都震动了起来。 拳头力气不错,就是下盘不太稳,怪不得只是暖场的角色。 他自己拳头碰了碰,围着台绕了一圈,精神十分亢奋,主持人站在台上声音带有煽动性:“这一位,外号无敌星霸王,连斩新人三场,哪一位挑战者想上台试试,获胜者,奖金十万。” 楚笑最后一看眼胜利榜首的名字。 她走到酒柜的客人前,扔下一块贵金属:“先生,帽子借用一下。” 对方笑眯眯的把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摘下,递给口罩后面的楚笑:“成交。” 楚笑戴正帽子后,将帽子的扣环收紧,确定很难掉落后,脱掉外套:“我去热热身。” 涟韵:“……” 小嫂子你来真的? “我自小练习格斗。”楚笑知道涟韵的担心,将外套递给她,“邵衍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不要担心。” 这个对比完全没有说服力,正常男人好意思赢心上人吗? “小嫂子——”涟韵拿着外套跟在楚笑身后,“这是混沌区,民风彪悍,这群人都是靠这个为生的,我们要不再看看?” 让后面跟着那仨先上,先把人揍半死,一切就解决了。 楚笑有些无奈,知道解释没有什么用,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一手勾住擂台的金属锁链,干脆利落的翻身站上了台。 台下,涟韵再次抓空的手僵在半空中,听见四周的起哄声飙升了十八度不止。 用手捂住脸。 完了。 涟韵花了三秒钟做了忏悔,再花了两秒钟做好关小黑屋和写检讨的心理准备,低头打开通讯区,连发三条信息: 【事态紧急!】 【需要支援!】 【准备抢人!】 她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抬起头来目不转睛看着台上。 空城的安保她一个人完全没可能抢下人来,只能眼睁睁的站在台上看着,等队友回复。 台上的主持人似乎也有些惊诧,声音都低了不少:“这位小姐,你想清楚了吗?现在下台还来得及。” 楚笑:“开始吧。” 台下再一次沸腾了起来,其他台子的观众似乎也关注到了这里,纷纷朝着角落里的拳击台涌过来。 主持人见多了擂台上的生死,难得的恻隐之心收了起来,他提高了嗓门,意图吸取更多的观众。 “我们擂台上,难得来了一个姑娘来挑战。” “正如大家所见,蒙面小姐对上无敌星霸王,魁梧男人pk较小妹子,美女和野兽的组合,能触碰出什么的火花?稍后就见分晓。” 擂台半空中垂下一块屏幕,倒计时和赔率都在内。 赔率高达1赔97。 “下注倒计时开始,各位有十分钟” 远处,一群人围坐在桌子前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雷励:“我们还有多少钱?” 戴眼镜的姑娘脑子里计算了几遍:“预算还有十七万。” 雷励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压在了桌上:“加上我的,买陛——笑姐赢。” 桌盘围着的几个脑袋纷纷从口袋里掏出卡和贵重东西。 “加上我的。” “还有我的。” 等买赌注的人走到押注台,雷励咧着嘴笑的一口白牙:“兄弟们,帝城别墅靠海就看今天了。”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台下原本稀稀拉拉散落在四处的人,此时都汇聚在了角落的擂台旁。 除了混进来的几个帝卫军之外,大多数人对这场格斗都不太抱希望,哪怕赔率已经开到了三个月之最的1:97,押注的人依旧把钱压在了“无敌星霸王”身上。 不是不知道人不可貌相这一条,也不是不知道赌赢了匹黑马就可以暴富。 只是格斗这种东西,哪怕天赋再高,体能再好,也需要不间断的训练和实战。 就台上这姑娘,皮肤白皙,十指秀美修长,连个茧都没有,更别说伤疤一类的。 一看就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学过几个花架子,混进了地下拳场就想跃跃欲试。 拳场的人肯定也这么认为,不然不会开出这样的赔率。 说白了,挣杯啤酒钱总比白送的好。 如果帝宫美容师们知道围观群众的想法,一定会引以为傲,把糙成汉子的星帝整成这幅模样,耗费了她们多少心血和口水。 单单那双手,每天所用的护肤品就有七层,保证握手的外国元首,连个薄茧的感受不到,更别说头发和脸了。 一直到下注的最后三分钟,押注台才迎来第一个压注蒙面小姐的人。 可能是倾家荡产,不仅有卡有现金,还有首饰盒贵重金属。 押注台的人十分熟悉这套流程,将物品给隔壁的同伴展眼,自己则查询款项。 最后了两人一合计—— 总价值有几十万。 近一百倍,真要赢了得有几千万了。 负责登记的人做不了主,拿起单子给身后的人看了一眼。 押注负责人看了一眼,点头。 老顾客可以进行电子押注,现在他的界面上,压另外一头赢的也有大几百万,真输了,拳场也不是输不起几千万。 赔率会受双方押注的影响。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根据几十万的大额押注款,将倍率调成了五十倍。 押注台的等级人员再回过头问押注的人压不压。 帝卫军年轻军官低头犹豫了一下,思考了几秒钟:“压。” 人要求不要那么高。 别墅靠山也可以将就3. 无论台下的人多热闹。 台上坐在对角线椅子上休息的两人面对面,安静的一言不发。 肌肉男笑容有些玩味,像是打量货物似的打量着楚笑,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脸上,似是想透过她的口罩和帽子看清她的脸。 楚笑垂眸看地上。 十分钟后,鼓声响起。 “今天第一场格斗,无敌星霸王对上蒙面小姐,现在开始!”主持透着兴奋的声音从话筒传了出来,“下面有请两位。” 两人同时从站了起来,工作人员靠拢过来,爬上台上,将椅子迅速撤走。 离开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靠近肌肉男:“别闹出人命。” 肌肉男咧着嘴笑的狠辣,眼底却带着了然:“没事,我就跟小姐姐玩玩。” 他也不是愣头青。 这种十有八九都是小姐大少爷过来玩的情况,无论是谁对上,都不会下狠手。 真闹出重伤或者人命,事后遭殃的还是自己。 等所有工作人员散去,肌肉男走到台中央,和对面的蒙面小姐同时举起了拳头,轻轻触碰了一下。 然后各退三步,格斗开始。 肌肉男先一步出手。 但是他的拳头在到达楚笑的脸前,散开五指为掌,想去拽楚笑脸上的口罩:“让哥哥看看——” 楚笑:“……” 楚笑挡下对方的手臂,侧滑,肘击,过肩摔! “碰!”一声巨响。 肌肉男重重的被摔在了擂台上。 肌肉男:“……” 台下众人:“……” 涟韵:“……” 鸦雀无声中,围坐在一桌的帝卫军带头鼓掌。 不仅带头鼓掌,还带头吹:“威武!” “霸气!” “女神!” 楚笑:“……” 你们以为套个面具穿个风衣,我就不认识你们了是么? 撞见她的眼神,帝卫军立刻扭头的扭头,看天的看天,低头看饮料的看饮料。 她收回视线。 这么心虚的样子,难道买了赌注? 在帝卫军的响动中,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比起娇滴滴的小姐挨揍,这种把巨汉揍趴下的剧本,显然更有看头。 一时间,掌声和欢呼声甚至压过开场。 肌肉男爬起来,脸色十分难看,他歪了歪脖子:“既然小丫头练过,我也就不手下留情了——” 楚笑:“来。” 两人正式交手。 这一次,楚笑先出手。 她的动作十分快,拳击接着拳击,肘击连着腿鞭,几乎密不透风,从腰到四肢充分舒展。 肌肉男完全跟不上楚笑的速度,连她的衣角都难抓住,更别说反击了,几乎是被迫格挡着。 几分钟下来,楚笑收起拳,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仍旧站在自己的左半区,连帽子都没有歪过。 懂行的看客啧啧称奇,连忙跑去押注台看盘封了没有。 “封盘了!封盘了!”一直在躺椅上休息的押注台负责人难得站在账台前,还肉疼自己的几千万,握着茶杯,挑眉,“早干什么去了?” 有人不死心:“现在不是还平局吗?以前平局不是也开盘——” “平局?” 押注台负责人嗤笑一声:“你当我眼睛瘸了,还是智商瞎了?人蒙面大小姐明显是在热身,你们几个老赖皮看不出来?滚滚滚——” 几个人这才哄笑着散去。 押注台负责人肉疼自己第一场撒出去的几千万,表情扭曲了几秒钟,反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让你不长记性,让你以貌取人——” 上一次输这么惨的还是二十多年前。 谁能想到浮空军头领是那么一个儒雅俊朗的年轻人,连挑了四十八晚擂台赛,每一晚五个擂台都被他打的没人敢上台。 他将视线落在角落的擂台上。 那个身形甚至有些偏瘦的姑娘,显然已经热身完毕,动了动手腕,气势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她助跑两步,踩在铁索之上,半空中旋转九十度,一记狠辣的腿鞭就朝着对手蒙面而去。 这一记的力度显然远超出之前,哪怕肌肉男右手已经横挡成功,却仍旧不影响对方踢断他的肘骨,将剩下的八成力道灌在了他的脸上。 “轰!” 原本下盘就不稳的他倒飞了出去,侧脸着地,四肢软成一团,眼前一片漆黑,连手指似乎都无法动弹。 来地下拳场的人,半成人是内行,两成人找刺激,两成人是看客,剩下的一半多都是赌鬼。 蒙面小姐短短几秒钟撕毁平局合约。 输了的观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手中握着的,或是杯子或是水果甚至是果皮和垃圾,都朝着躺在地上的人扔去,骂声铺天盖地。 主持人听到场下围观群众的骂声,回过神来,走到楚笑面前握起她的右手:“恭喜蒙面小姐成为我们七号台的新擂主。” 台下叫好和鼓掌的人虽然不到一半,却是拍桌子吹口哨各种折腾,听动静十分热闹。 涟韵连拍了十几下,直到通讯器震动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看呆了,把正式忘记了。 她低头看了眼信息:【小队集合完毕,一共十七人,正在空城四周等候,随时可以支援。】 她捂着额头:【撤吧】 队友:【????】 涟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拍了张擂台上的照片发了过去。 【……】队友:【祝嫂子玩的开心。】 楚笑从擂台上下来,先逮住主持人问了几个问题。 几分钟后,她走到涟韵的身边:“我想先吃点东西——” “正好我也饿了。”涟韵环视了四周,找到餐饮区,“在那边。” 涟韵没忘记自己这几天的角色就是保镖+跟班,钱衍哥都提前打给了她,自然不能让小嫂子去买吃的。 几分钟后,她端了一盘子的肉食来,和楚笑面对面坐着。 涟韵自己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薯条,偷偷的看着对面的人。 难怪衍哥嘱咐了小嫂子这段时间胃口好,三人份的肉食都只是正常发挥,她还胡猜着小嫂子是不是有怀了,结果是因为对方格斗水准高的一逼。 训练量大消耗自然大。 八卦之心燃起,一时间就消不下去。 涟韵自我纠结了一会儿,见楚笑迟到一半,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咧着嘴问道:“小嫂子,你还上学吗?” 楚笑点头:“大三。” 那小道消息好歹正确了一半。 老牛吃嫩草呀呀呀—— 还是帝国的花骨朵。 涟韵又塞了一根薯条:“毕业了要来浮空岛吗?” 楚笑拿着叉子的手一顿,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今年学分不够——” 应该要重修了。 就算苏教授可以包庇她,可是缺席考试的场次是掩盖不过去的。 涟韵差点被薯条噎着。 帝综格斗系这么变态的么?这种格斗水准,居然学分不够?还不够资格加分吗?? 按军部规定,军校生是无法结婚的,这重修一年,离毕业就得两年了… 涟韵拍了拍楚笑的肩膀,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疼衍哥好,还是同情重修的小嫂子好。 她正打算换一个话题,就见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远处小跑了过来,站在楚笑身侧,微微侧了侧身子:“小姐,第二场半个小时开始,您先做好准备。” 楚笑:“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走后,楚笑跟涟韵解释:“主持人刚刚说,这里的格斗场有特约制,也有擂台制,只要我愿意,擂台赛可以一个小时一场。” 涟韵手里握着的薯条已经捏成了一团。 得,她还是心疼自己吧…… 半个小时后,众人惊讶的发现,获胜的“蒙面小姐”再一次站在擂台上。 外面的天已经渐渐黑了起来,上座率已经超过了六成,后来的人都有些不明状况,纷纷朝着身边的熟人或者工作人员打听前因。 得知台上站着的身形单薄的姑娘刚刚获胜,不到十分钟就绝杀了最近露头的无敌星霸王,都啧啧称奇。 主持人一如既往的口吻,介绍了一遍楚笑后,最后宣布赏金为15万。 没有人应战。 楚笑借用了主持人的话筒,往前走了一步:“我个人出一级雾金一副为赌注。” 众人哗然。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一级雾金。 使得机甲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同步率。 和二级雾金相比,在不同的机甲师手中,可以提高百分之五十到几倍的战斗力。 在雇佣兵和星际海盗遍地的混沌区,实力为上,提高机甲战斗力,几乎等同于提升地位和金钱。 一级雾金产量稀少。 且常年被前几的海盗和雇佣军组织所垄断,流落到外面的极少,哪怕是暗街的黑市,这两年也没有出现过。 现在一个赌注就压上了一级雾金? 楚笑话音刚落,无数人从观众席椅子上站了起来,有的半脱掉衣服脸上还挂着狂喜,有的皱起眉半信半疑,也有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七八个人离开了位子,消失在了地下拳场昏暗的光线里,不知道是找人打听台上人的来历,还是去通知同伙。 剩下的人要么按捺不动,要么纯看热闹,只直视着台上的蒙面小姐,视线在她身上几个来回。 讨论声,质疑声,起哄声……声音越来越大,台下嘈杂的如同菜市场, 主持人反而是最冷静的一个,他调大了话筒的音量,试图将混乱的现场控制下来:“蒙面小姐,赌场不反对加注,但是需要确认赌注的真实性。” 雾金也不可能随时带身上。 这是正常操作。 楚笑很配合:“那只能麻烦相关负责人上台一趟。” 主持人下意识侧过头,只见押注台前的人轻轻颔首:“没问题。” 他转过头面向观众:“也有请大家稍等片刻。” 其实不少人已经顺着主持人的视线,找到了押注台前走来的灰衣老人,没有被主持人影响的嘈杂现场慢慢安静了下来。 说老人其实有些夸张。 虽然来人一头银发,但是面容只有五十几岁,步伐轻盈,行走间还能隐隐看见身体的肌肉线条。 【空城】的熟客都知道,这是空城的二老板,石钰城。 虽然平日坐镇拳场,没事看看押注台,和熟客没事嬉笑怒骂几句,十分接地气。但是在拳场,却是个正经说一不二的人物。 石钰城走到了台前,并没有看主持人伸出来的手,而是自己勾着铁索,轻松的翻了上去。 他走到楚笑面前,脸色还有些纠结:“我算是这家拳场的半个老板,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楚笑脑子里了过了一遍“一千零一种证明方式”,最后打开通讯器,单手在私人界面上滑动,调出一个隐藏界面。 只将单一金属交易清单放在了平板大的公投界面上。 这个界面,去过暗街的都知道。 黑底红字,页面设计极为不合理—— 石钰城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雾金交易记录,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还是惊的只咂舌。 好嘛。 感情暗街几年前出现的一批雾金是这丫头提供的。 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楚笑的口罩,压低了声音,抹了一把下巴:“小姐,你就不怕给我看这个,今晚你连大门都出不了?” 楚笑听出了对方的调侃和不解,低头关掉画面:“我记仇。” 石钰城有些好笑挑眉:“这是威胁我?” 他都多少年没被人威胁过了,偶尔来这么一次还挺有劲儿。 楚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台下的观众:“没问题的话,可以开始了吗?” 擂台位置太过显眼,众目睽睽,也的确不太适合聊天。 石钰城又恢复到了【我是老板我面无表情】的设定,转过身对着无数盯着他们的客人,点了点头。 居然是真的。 几乎同时,有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楚笑对规则还有些不太明白,等负责人下台,转身问主持人:“如果一次性接受多人挑战,算几场胜利?” 主持人有些没明白楚笑的点:“什么几场?” “胜利榜。” “你说胜利榜积分呀。”主持人明白过来,“在擂台上赢下一人计一分。” 不过那是个虚榜。 既没有奖金也没有彩头,更没有可以兑换的资源,只有新人职业拳手为了迅速提升名气,才会去刷分打榜。 对其他人的意义不太大。 楚笑:“明白了。” 主持人稍微收拾了心态,打开话筒,重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比赛。 “现在出现三位挑战者,按照规定,选择权将重新回到蒙面小姐这边。” 他将话筒递到楚笑面前:“蒙面小姐,你更青睐哪一位拳手呢?” 楚笑再次打量了一遍三人,确认打头的这三人都不算高手,这时候站起来,可能是试水的。 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在浮空岛。 叹了口气:“一起上吧。” 安静如鸡。 起哄声再次掀了起来。 拍桌子! 拍凳子! 再不济拍地板 一杠三的格斗场,你可见过? 有见过体能素质好的。 也有见过格斗技巧高的。 但是顶尖的格斗技巧下,体能素质还达到了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四肢像是铁铸,骨头更像是合金重淬,腰坚韧的怕不是安装了弹簧…… 地下拳场直接沦为守擂者的表演秀,周围无数个擂台沦为背景板。 一串三,一对二,这种在往日十分少见的场景,在这都成了常态。 三场过后,大家觉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五场后,众人隐隐觉得可以结束,却想知道她的极限在哪。 七场后—— 众人:“这尼玛是个机器人吧。” 可第七场之后,第八场仍然继续。 有一级雾金的吸引。 源源不断的挑战者从门外涌入场内,只要台上的人不喊停,她永远不缺挑战者。 年轻人掀起的嘈杂像是独自构架了一个世界。 石钰城坐在押注台后,可能是年纪越来越大专注力不够,也可能是画面太过相似,回忆拉扯着他坠入二十几年。 他眼神慢慢散开。 上一次这样的缠绵,还是二十几年前,只不过那时候浮空军首领是玩票的性质,每天定点来定点回去,有挑战者就打,没有挑战者就喝酒。 能打几场打几场,能赢几人就几人。 只有提前走的,从来不加班。 那时候石钰城还年轻,还猜测可能是浮空军事务繁忙,所以从不多呆。 现在早已半百,再回想起来,那时候楚头领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人在等着。 石钰城将焦距慢慢又汇集在台上的年轻姑娘身上: 而眼前这位,除了开场热身之外,“一串三”“一杠二”都是挑着自己的极限来,速度快下手准,没有丝毫留守。 她在赶时间。 换个说法,她很看赢的数量。 石钰城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胜利榜。 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为了刷榜? 这边众人想法各异,那边楚笑第八场也已经接近尾声。 她左手臂被对方抓住后,没有等到对方利用身高手长的优势对她发起进攻。 以自己手臂为肘,脚尖在地板上借力。 “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瞬间,楚笑整个人已经弹跳起来,仿佛被对方钳制在对方的手臂完全不存在,头和腿直接调转了一个位置。 头朝下,双腿在上。 “啪嗒——” “啪——” 骨头错位的声音和腿踹在脸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她借了弹跳力,这一腿用了足够的力道,又是直面对手的门面招呼。 一招无论是正规拳场,还是地下拳场,都是ko的绝杀。 男人在头部受到袭击后,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像是一块木桩直直的向后倒下,拉扯着楚笑一起倒下。 哪怕倒在地上也没有放松钳制的力道,手臂越握越紧。 楚笑背部着地。 她看着头上的刺眼的灯光,汗水顺着额头,浸入了眼睛里。 这失神也不过只是一刹那。 下一秒她从地上利落的翻身而起,半跪在地上,在对方挣扎着想起来的时候,完好的右手握成拳,轰在了他的手腕上。 对方在剧烈的疼痛中松开五指。 楚笑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在主持人跪坐在地上,拍着地板读秒的时候,她右手扶着脱臼的左臂,从地上站起来。 近身格斗,系统训练和野路子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一晚上大多数人体重足够,但是普遍上肌肉过度,偏偏下盘又不稳,格斗技巧也不够。 身体管理错乱,挥拳还靠着本能。 优点则是因为他们在“实战”中积累。 没有教官,却也没有格斗规则的束缚,上三流手段和下三流手段混用,无论占不占上风,打法狠厉,一多半看着都不要命。 这要是眼下的雷励他们,陆战格斗经验为零,哪怕实力高上几个等级,对上这群人,最后还真说不上谁输谁赢。 主持人倒数的数字似乎停了下来。 楚笑不再理身后的动静,摸到脱臼的关节。 单手一拉一托,只听两声“啪”“啪”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后,楚笑放开脱臼的手臂,试着动了动肩膀。 还行。 雷励同层次的格斗高手,今天一个没有出现。 还可以再来两局。 她看见了台下熟悉的身影。 对方没有太多表情,一双深灰色的眸子直视着她,灰蒙蒙的一片,深不见底。 在观众席惊呼声想起的同时,楚笑转身,不再磨蹭。 跃起飞腿锁喉,双腿如同铁索,将重新站起来体重是她两倍多的男人锁地上。 男人血色一下子直接没过头顶,有一种喉咙立刻就要碎掉的错觉,求生本能强过胜负欲,抬手艰难的吐出三个气音:“我认输。” 楚笑还没等裁判宣判,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 甚至连站起来都顾上,抬起台子围拦用的铁索,弯腰从两根铁索间钻了出去。 正准备一跃而下,戛然而止。 她想了想还是绕道旁边,从工作人员走的台阶下去。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可能是这几天憋坏了,也可能是活在别人对话中的父亲,终于被自己摸到了一抹影子。 楚笑这一刷分,就忘记了一些东西。 比如注意时间。 比如注意收敛。 邵衍站在靠后的地方。 见楚笑下台,他特意找了个角落带着阴影的地方站着,如同意料中的,她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他走来。 似乎从她站在军部门口表白时那日开始,无论是误会,还是别离,无论她絮絮叨叨毕业了要跟着自己随军,还是后来站在帝国最顶端…… 她眼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从来没有变过。 邵衍思绪似乎被昏暗的灯光拽着缓慢了下来,愣神间,楚笑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半抬着头:“早退可不像你的风格。” “今天提前下班。” 邵衍往前走了几步,弯下腰。将楚笑歪了的衣摆摆正,将她皱了的袖子拽好。 顺着手臂到她的左肩上方,在楚笑看不到的地方,微不可闻的抖了抖,然后落在她的头发上撸了一把:“现在时间还早,要再玩两把吗?” 明知道邵衍语气真诚,并不是说反话。 但是楚笑心虚,听的头皮有些发麻,摇了摇头。 邵衍:“我有些饿了,你陪我吃点东西?顺便陪我见个人。” 说到吃的,楚笑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活跃了起来:“好。” 不过—— 她回过头:“我还得跟拳场的人说一声。” “没事。” 邵衍拉着楚笑的手:“剩下的交给涟韵就行了。” 两人低声说着,完全把整个地下拳场的人都晾在了原地。 众人看着钢铁兵人似的楚笑,被男人牵着手离开拳场,脑子里刚刚竖起的女大佬形象,瞬间扭得跟弹簧似的。 整个地下拳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一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了原地,众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三两两讨论起来,嘈杂如同跳蚤市场。 石钰城坐在押注台后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视线落在出口商,不到一分钟,已经有四拨人摸了出去。 一道黑影立在阴暗处,声音低沉:“你不派人跟上去?” 石钰城嗤笑一声:“派人跟你们浮空军的人,我脑子抽了还是?” 所以说,他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浮空军了。 这位站在后背阴嗖嗖的“繁星”,一消失就是二十年,再出现已经是两年前,一声不吭突然出现在他饭桌前,搞得他消化不良半个月。 而刻在墙上的那位,连胜四十八晚,把名词刷到第一的同时,顺便把他地下拳场给刷倒闭了。 然后跟什么没有发生似的,转头过来带资入股。 ——嘿! 他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石钰城腹诽完,沉默了几秒钟。 眼底里情绪交织,低声吐槽了一句,声音里有欣慰也有些难过:“你们浮空军怎么总出这种怪物。” 应该是楚家总出怪物。 凌繁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酒,放在了押注台上:“喝几杯?” 石钰城嗅了嗅,仿佛从空气里闻出从记忆里飘出的酒香来,从椅子上一咕噜站起来:“我去拿杯子和下酒菜。” 楚笑站在路口,突然不走了。 邵衍跟着停了下来:“笑笑?” 他顺着楚笑的目光看去,只见对面街有一对情侣。 男人健壮,虽然满脸胡茬,年纪却不大,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女人看着二十来岁,在男人的背上举起右手,嘴里呜哩哇啦的乱吼着,夹杂着完全添乱的命令。 “快点,快点——” “前面左拐,不对不对,是右拐” “哈哈哈哈,你还是再拐回去好了,我记错了。” 两人笑做一团,引起了四周人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浑不在意。 楚笑将目光从对面情侣身上移过来,眼睛轻眨,黑色的瞳仁倒映着街边的路灯:“走不动了。” 邵衍难得错愕了一瞬,然后又笑了起来。 他背对楚笑,半蹲下去:“来。” 楚笑没想到邵衍什么都没有问,在原地停了几秒钟,觉得自己的想法也没有什么需要反思的,趴在了邵衍的背上。 浮空塔离的不远不近,灯塔的光源足够辐射到这,却也比不上中心城。 街上光线不明不暗,整条街只有一盏路灯作为补充光源。 楚笑有些无聊的拽了拽邵衍的短发:“晚上吃什么?” 邵衍想了想:“你想吃什么?” “肉。” “那晚上吃肉。” 楚笑收回捣乱的手,勾着邵衍的脖子,伏在邵衍的肩上:“后面有人跟踪。” 邵衍:“没事。” 既然邵衍说没事,楚笑索性也直接丢开。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走过红灯区,路过斗殴的小巷,跨过公然叫卖违禁品的黑市……路面坡度越来越大,街面的治安似乎也越来越好。 直到一家普通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正要关门的老板收回手,看了一眼邵衍,又看了一眼楚笑叹了口气:“进来吧。” 老板五十多岁,头发剃光,脑门锃亮,叼着根烟,白背心黑拖鞋。 将关了一半的防盗门又给抬了上去,转过身对着两人说:“这个点也没多少东西给你挑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找个地方先坐。” 浮空城哪怕在混沌区是出了名的治安好,可晚上九点十点后,大部分店面也都要关门了。 再晚,牛鬼神蛇都会出没。 做生意挣钱虽然重要,但是跟命相比,屁都不是。 店面上下两层,都是隔断式,每个隔断间的入口都有隔音帘,像是一个迷你小包间。 只是这里的隔断并不是为了顾及客人的隐私,而是将危险易怒人群隔开,有效避免因为“你瞅我干啥,我瞅你咋地”所引发的斗殴和火拼。 邵衍将楚笑在大厅放下,在找座位前先询问店主:“老板,肉类的还有吗?” “烤肉店能没有肉吗?”老板翻了一个白眼,从柜台上掏出一个电子菜单,在上面勾勾画画,然后转手递给蒙着面的楚笑,“看看想吃什么。” 无论是哪个地方,菜单给姑娘终归没错。 进门就在发呆楚笑回过神来:“好。” 结果等楚笑点完,老板看着单子,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邵衍。 没想到看着不胖,却是挺能吃。 他感慨归感慨,一点不耽误他默记菜单,十几秒钟后,他将电子菜单扔到柜台上,转身朝着后厨走去。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位置的隔间。 楚笑不知道怎么安慰:“邵衍——” 她原本以为邵衍说要见的人是繁叔或者是凌寒,没想到却是邵衍的父亲。 帝宫、军部、规司、议会四者关系纠缠却又独立,因为邵衍去浮空岛是机密,邵家相关的事情,同时压住。 楚笑找元帅聊过。 无论是聊起当年叛国,还是说当时可以操作的特赦,对方都全程沉默。 临走前,宴元帅可能是觉得楚笑操心的事情太多,也可能是怕以后星帝继续麻烦他:“人邵衍已经带走了。” 随即慢悠悠道:“怎么,没有告诉陛下吗?” 楚笑:“……” 这挑拨离间,纯熟的令人发指。 不过那时候楚笑以为邵衍把父亲安置在了其他行政星。 没想到却是带到了浮空岛。 邵衍替楚笑拉开椅子:“他在赛维联盟受过刑,又中了毒,大脑的记忆区受损,像伯母说的那样,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楚笑:“我妈?” 邵衍没想到无意间把未来岳母供了出来,换了个话题:“好像快好了。” 烤肉店菜品都是现成的,邵衍也没有想到自己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了。” 楚笑想了想,摘下口罩和帽子,从位子上站起来:“请进。” 邵屹叼着烟推开门,看见屋内直挺挺站着的俩大活人,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小机器人,手里端着的托盘哐当摇晃。 牙齿一松,烟没叼住,从嘴角掉了下来。 “站着装柱子呀。”他将托盘上的各种肉片放在桌子上,“老子屁差点都给你们吓出来了。” 似乎觉得好好一桌吃的,说太难听不太适合,邵屹把剩下的话收回进肚子里,从小机器人推着的小推车里,将菜品一一摞在桌子盘的架子上。 “这是免费送的。” 邵屹几盘蔬菜放在,看着邵衍直皱眉头,张口就是:“别老是挑食——” 邵衍愣了一下,话却接的很快:“好。” “你们早点吃完早点回去。” “好。” “还有……” 邵屹突然明白过来,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话就多,两位别介意。”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转身拖着机器人往外走,“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按铃就行了。” 门关上时,邵衍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用夹子将肉放在烤盘上:“这是混沌区的一种兽类,肉质鲜美多汁,一会儿你尝尝看看。” 这一晚,邵衍全程正常。 反而是楚笑的话变得少了起来,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埋头吃肉,偶尔搭一两句。 两人结账的时候,连邵屹都感觉到不对劲来,来时还是热恋小情侣呢,怎么回去就跟要离婚摊牌的老夫妻一样。 邵屹看着楚笑的脸:“肉不好吃?” 楚笑摇头。 邵屹耸了耸肩。 行吧,如果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么他不该再问下去。 结果等邵屹收拾完后厨,从店里出来,刚把店门关上,发现人小情侣还在门口杵着。 邵屹:“……” 这俩不会是想临时起意,想绑架勒索抢劫吧? 应该不会。 邵屹上了锁,手稳的一比,然后背靠着大门看着两人:“有事?” 那姑娘人偏瘦,举止却很利索,几步来到自己面前,腰肢一折:“叔叔,我是楚笑……” 这莫名其妙做起自我介绍是怎么回事? 邵屹失笑:“我抽风型失忆症加脸盲症,你说了我也记不住。” 他一摆手:“天也不早了,快回去吧。” 尼玛刚刚吃了他四五人份的肉,能吃肯定能打。 堵在这他有些害怕。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回去的路上,邵衍在前面走,楚笑低着头后面跟。 走了半个小时,楚笑才发现自己离浮空塔越来越近,离来时的方向越来越远。 她问前面的人:“我们不回去?” 邵衍见楚笑注意力回笼,伸手将她乱了的刘海整理好:“你以后就住基地里,家属区已经不安全了。” 他原本把楚笑安置在家属区,就是希望她在浮空岛的日子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想去哪,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没有太多约束。 但是今晚,楚笑有些反常。 一级雾金加码。 连胜八场,积分十七,这样的动静、这样的战绩出现的又是前三名的地下拳场,不用等到明天,怕是现在相关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混沌区最不缺把命放在刀尖上的人,有些不信邪,有些人愿意拿命去搏,阴沟里翻船的例子太多,他不敢把楚笑的安全赌在一个酒店的安保上。 这时候,只有浮空军的基地是最安全的。 楚笑对换个地方住没什么意见。 两人步行了一段时间后,在市中心见到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飞行器。 和帝都线条流畅极具当代科技美感的设计不同,浮空岛的飞行器的陆行车,都极具蒸汽朋克的画风,大多是金属原本的原色,把零件当装饰品。 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小哥,身形十分魁梧,小麦色的皮肤,看着十分憨厚。 他小跑到两人面前,下意识立正站定,想要抬手行礼却又忍住了:“邵大哥。” 然后一转头对着楚笑,似乎毫不意外她口罩+帽子组合,恭恭敬敬喊人:“小姐。” 这个称呼—— 楚笑明白过来。 帝城,楚家人。 当初邵衍过来浮空岛,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分管和整合浮空军。 她和邵衍都是光杆司令,军部和规司为了平复她的怒火,对浮空军都保持了一定距离,一副“你需要我会配合,你不需要我也不强塞”的态度。 邵衍那时候,就已经为她想了很多。 和军部有关的人一个没有选,规司推上来的人也全都婉拒,最后带走只有楚公爵麾下和他私人关系网的人。 她也是后来从邵衍口中知道,楚公爵训练的那一批人,是从她到帝城第二天着手准备的。 成建制,人员齐全,内到管家外到封地护卫,甚至连职业经理人、律师、贵族幕僚等人都是按照高阶贵族标准配备。 其实按照正常步骤,她不会成为星帝,会按部就班的上学,升学。 这些人应该会等到她毕业,跟着她一起去封地。 楚笑想到这,抬着头看着高她一个头的司机:“你叫什么名字。” “文舒扬。” 文舒扬驾驶技术很高。 浮空岛是个交通管制等同于没有的地方,驾驶员日常随心所欲,因为民风彪悍,路怒症和找刺激患者比例很高。 一路上无数人横冲直撞,都被他安然化解还是其次,飞行器依然稳的仿佛在帝城开着。 飞行器越过浮空塔后,四周的飞行器似乎越来越少,最后剩下的寥寥几架,还似乎跟文舒扬相熟,相遇时或鸣笛或打着双闪跟他打招呼。 楚笑:“这里是禁空?” “是,当年浮空军建立时划下的禁空。” 邵衍解释道:“浮空令召集前,浮空军散落各地,这里也很少有人逾越。” 驾驶位置上,文舒扬突然笑了起来。 他没有笑出声,只是飞行器的后视镜配置有些复古,清晰的倒映出他几乎咧到耳后根的嘴角。 然后他感觉到后座上的交谈声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一抬头,看见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明白过来。 “咳咳——我只是想到了一个小道消息,不保真哈。” 文舒扬清了清嗓子:“浮空令召集前,听说寒哥还派人到处散布消息,说着底下有超强防御,谁闯谁死。” 他声音小了起来,莫名带着些八卦的兴味:“其实只派了一台机甲守在底下,看见陌生的飞行器,一排□□飞过去,没大招就把人吓疯了。” “原来是这样。” 楚笑看身边的人:“他那些年不容易。” 邵衍扣着楚笑,没有说话。 那些年浮空军相关的,没有谁是容易的。 凌繁,凌寒,谭伯母……还有楚笑,有着帝城一霸的姓氏,有着徒手建军的父亲,有着靠一把手术刀把姓氏光环抛掉的母亲,最后却是在贫瘠的逐际城长大。 二十分钟后,飞行器禁空之旅终于到了尽头,三人视有限的野内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屏障,宛如被烟雾墙隔开了一样。 随着飞行器越来越近,浓雾也越来越浓。 就在飞行器接近屏障的时候,飞行器内传来一声“滴——”提示音,紧接着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来。 【欢迎回家。】 这声音太过熟悉,拉扯着楚笑的思绪猛然下沉,一时间居然没有能从思绪里爬出来。 等到她回过神来,飞行器已经穿过屏障,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是夜里,在各种哨灯和补充光源下,仍旧能清晰的看见下方的情形。 郁郁葱葱的山川河流。 简洁性冷淡风的建筑设计风格。 还有似曾相识的区域划分……都是帝城联军驻地的画风。 楚笑有些哭笑不得,她爹这审美,居然这么主流。 不过她立刻就明白了邵衍为什么把她安置在了外面。 ——这里的确太没有新鲜感了。 随着飞行器不断降低,他们也渐渐靠近了基地的营地。 训练场灯火明亮如昼,还有不少人在进行集训,口号声和教官训斥声音交织在一块, 正中央的指挥大楼里灯火通明,不知道是不是智囊和军官们还奋战在备战一线,彻夜未眠。 还有哨岗、机甲训练场、全息虚拟对战场…… 飞行器最重降落在了一片空着的广场上。 邵衍先打开舱门出去,然后站在舱门外,带着调侃的笑容着看着她:“现在走的动吗?” 当然走不动! 脸皮这玩意,楚笑一直是想丢就丢。 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邵头领半夜背姑娘入营地为哪般——” “你连头条都想好了?”邵衍失笑,“浮空军可没有军报。” 那也不行。 他辛苦一年多建立起来的名声,不能被她开玩笑似的给败了。 楚笑绕开邵衍朝着宿舍楼走去:“走吧。” 今晚可怜的人不止一波,除了地下拳场当沙包刷积分的十几个挑战者之外,还有在宿舍楼外站岗的俩小兵。 浮空军基地虽然处处都有联军的影子,却要轻松和人性化一些。 站岗的小哥呆的屋子里,有沙发,有休息舱,也有零食和水。 不过警戒性并没有弱多少,楚笑刚一靠近,就从里面小跑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人手握枪械,保险瞬间打开:“站住!” 而另一人红色的警戒灯棒,指着楚笑,厉声喝道:“姓名,职务,所属番号。” 楚笑刚刚为了避嫌,特意走快了几步,现在跟身后的邵衍离了几十米的距离。 瞄准器的红点都到脑门了,不说话是不行的。 “谭笑。”楚笑想了想,觉得自己胜任不了教授这个职位,“教官……” “停停停——” 握着警戒灯棒的人看着楚笑帽子口罩黑衣外套,还有她那小身板:“老实点,说实话!” 楚笑清晰的听到了身后某人的轻笑声,有些无奈“……” 她敢说实话,小伙子你敢信吗? 第二天,楚笑捂着有些发疼的脑袋醒来。 昨晚几乎折腾了一夜。 站岗的小哥是联军那抢来的,军校出身,正规军服役,为人正派却也特别轴。 哪怕站在自己身边替自己作保的邵衍,已经是浮空军二号人物,站岗小哥仍然面不改色,坚持按程序办事。 关键,理亏的还是自己和邵衍这一边。 接着就是各种身份核对,上报等人,直到凌寒带着楚笑她的“身份”证明来,这一切才宣告结束。 来到邵衍宿舍时,天都快亮了。 邵衍交代了几句,就被拉去开会,留楚笑一个人在宿舍都没有多打量几眼,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蒙着被子睡过去。 宿舍的床软硬适中,她睡得时间也足够,之所以头疼完全是因为饿的。 所以洗漱完毕后。 楚笑把昨晚的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穿着邵衍的一件衬衣,开始翻箱倒柜找吃的。 她没去看邵衍的私人物品,都是沿着明面的地方找吃的。 比如抽屉。 比如柜子里。 比如床底。 打开后一眼看过去,没有就关上。 果然,邵衍屋子里是不存在零食这东西的。 楚笑倒是在柜子的泛旧军用背包中,翻到了包军用干粮。 军用干粮多难吃楚笑在军校拉练时就见识过,现在的情况下,比没有总强。 她也不嫌弃,打干粮包,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叼了一小块,便嚼着便把包原地放回去。 一张卡片轻飘飘的从背包口袋掉落下来。 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手写体。 楚笑没有看写的什么,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翻了一个面准备塞回口袋。 只是名片的背面并不是空白,而是一张照片。 长发扎成马尾,穿着定制的运动服。 皮肤没有日常小姑娘的白皙,微微带着些小麦色,耳朵了塞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音乐,还是只是屏蔽周围的噪音。 这是她在逐际城,大一运动会时的样子。 她将名片翻了回去。 上面写着自己详细的信息。 名字:楚笑 年龄:二十 身份:大一学生,疑似高阶贵族。 住址:13区逐际城,蔚领大街6—72号t氏诊所。 备注:她近战格斗能力还在评估中,暂定a级,警觉性高,不容易靠近。 切记保持距离!!! 楚笑这辈子认识的字体人不多。 罗启元、母亲、邵衍、杨弘、楚公爵,最后一个就是以浮空军指挥身份给她写军报的凌繁。 他的习惯,在注重句后,喜欢加三倍的标点符号。 问号三连击,或者感叹号三连击。 楚笑将卡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帝征军的指挥舰上,她看见浮空军小队无数张熟脸的时候,就明白凌寒已经在很早就知道了自己。 当时想了想也正常。 作为继任浮空军首领,念及情分,派一队人照看前首领的遗孀遗孤。 哪怕陪着炸炸大楼,自荐一把预约跟着去封地,对随性洒脱的负空间和来说,也不算什么出格的操作和骚套路。 她只是没有想到,凌繁和邵衍在那年的罡风季之前就认识。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会议开到一半,邵衍就低头频频看时间。 这在往日很少见。 他到浮空军这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里,用自己的言行举止,在众人心目中树立起了一个工作狂的人设。 夜里开会熬夜,白天还能带队拉练,下午回来,换了身衣服啃个面包就赶到教室里上课。 堪称浮空军高层的劳模。 他这样的强度下,连年轻十岁的副官都跟不上,只能按照分工给他安排三个助理,一个主陪拉练,一个辅助教学,一个则是会议生活。 这不,劳模机器人似的忙了一年多,这好不容易休假了,没到一个月又回来了。 此时,他作为浮空军副司长兼战略指挥,坐在靠中间的位置,小动作被别人尽收眼底。 “目前的岗位调任就是这样,后续有什么问题,还会继续调整,各个部门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就这样吧——” 凌繁将资料夹收了起来:“散会。” 都是一夜没有睡的人,但是谁都没有动,或打开水杯喝水,坐着故意找人小声聊了几句,或站起假装收拾东西。 等邵衍收拾东西,带着助力匆匆离开,会议室里的动静突然大了不少。 凌繁假装没有看见,第二个走出了会议室。 他还没有走出几步远,就听见背后会议室里跟炸锅了似的喧闹起来。 他脸上露出笑容,侧身跟副官道:“东西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谭小姐还让我问您好。”副官稍稍停顿了下,“不过谭小姐还问我打探了寒哥的行程——” 凌繁虽然在帝都多年,但是对自己这个侄子十分了解。 他眼光毒辣,挑在身边的人能力先不说,品性肯定没得说。 笑笑要是问起凌寒的行踪,他身边这位副官,肯定滴水不漏,一个字都不会透露出。 他想到这:“以后谭小姐问你什么,你知道的就说,不知道的可以来问我。” 副官:“啊?” “啊什么啊。”凌寒打了个哈欠,“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睡觉。” 会议室里,凌寒正在被几个兄弟包围起来。 他看了一眼立着几步路的兄弟叔伯,一个个穿着正装制服,身上虽然匪气依然,却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浮空军再次成军,都是散兵海盗。 他这一年多几乎完全放手让邵衍来,哪怕告状诉苦的人天天堵着他的办公室,他也没有插手过。 效果肉眼可见的在变化,而且效果比自己预想的好太多。 说白了,他并不是在打造帝国联军,所以不需要浮空军磨掉棱角,抹掉匪气,好融入帝国正规军。 他甚至放任他们肆意洒脱,放纵他们无视帝国军部贵族等级制,也无形中将浮空军彻底孤立在联军之外。 骁勇善战且只忠于星帝。 邵衍从第一天开始想打造的就是另外一支帝卫军。 放在几年前,他刚认识邵衍的时候,不会想到那个典型帝国军人思维的男人,在几年后,会完全挣脱开军部的束缚。 一心一意在为帝位上那位考虑。 “围着我做什么?” 凌寒将双腿架在桌子上,抖着小腿:“想听八卦呀?” 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军官靠了上去,双手在凌寒的小腿上捏着:“听说,邵统昨晚带人宿舍的时候,您也在?” “我昨晚九点就睡了,知道个锤子知道。” 凌寒睁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短:“不过新来了一个教官我是知道的,我奉劝你们这几天收紧手下那群小崽子的皮,别到时候被抽了还蒙着。” 末了他有些幸灾乐祸。 “我一会儿要去云星岛看一批装备,这两天都不在,可不听告状电话。” 邵衍端着餐盘打开宿舍大门。 楚笑正坐在桌子上啃着鸡腿,她的面前摆了满满一桌子吃的,炒肉丁,炖肉汤,烤肉片,清蒸鸡…… 这手艺倒不像是食堂的,更像是出自特定人之手。 不过已经吃上了,他松了一口气,将托盘放在餐桌上,伸手解外套的扣子:“繁叔送的?” 楚笑觉得说话太耽误吃饭了,点了点头。 他将脱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袖口,挽起袖子:“浮空军今天人员进行一次调整,备战等级也往上调了,前线的情报我在会上听了个大概,现在第一战场……” 这是邵衍的习惯。 回来的时候,会将第一手情报在吃饭时,以闲聊的口吻一点点说给她听。 往日没有觉得什么,不过今天—— 楚笑咽下口中肉,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我今天不想上班。” 人不在战场也不在帝城,其实知不知道,对前方战局没有任何影响。 邵衍被打断说话,没有任何不悦,反而露出担心的神色来。 他走到楚笑身后,中指抵在她的太阳穴上,替她按压着:“又头疼了?” 这尼玛让她怎么生气呀? 楚笑背对着邵衍,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她用干净的一只手抓住邵衍的手腕:“别折腾我了,你先坐下吃点。” 繁叔送来的原本就是几人份的餐,现在邵衍又带了几人份,几乎是把整张桌子都塞满了。 邵衍坐在楚笑对面。 拿起一盘面,用叉子有一口没一口吃着,倒是楚笑杯子的水见底,刚想起身倒水的时候,他已经端来水壶给她倒满了水。 楚笑啃完鸡腿一手油,他已经递上了湿巾。 楚笑:“……” 她以后要是生个闺女,这位一定是个女儿奴。 桌面上的食物吃了一半,楚笑觉得觉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我有正事跟你说。” 邵衍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你说。” “你下次去食堂,记得顺点零食,” 楚笑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都把屋子翻遍了,什么吃的都没有。” 邵衍忍俊不禁:“好。” 事情还不止一件。 “我的行李还在酒店。”楚笑捡相对重要的说,“你什么时候过去替我拿一下。” 虽然洗衣机有自动烘干功能,拿出来就能直接穿了,可是一天到晚穿一件衣服终归有些奇怪。 “好。” “昨天那个文舒扬我挺喜欢他的,这几天他要是没有什么任务,替我当几天司机。” 文舒扬是他的助理,不会有一线任务。 “没问题,一会儿我让他到你这报道。”邵衍点头,猜出楚笑可能还会去地下拳场,“你要是出去的话,一个人可能有些不够,涟韵你也带着?” 楚笑没什么意见:“可以。”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把一些琐事都安排好。 楚笑看邵衍收拾完桌子,垂眸看着自己端着的水杯,倒映出自己的眼睛,一片平静:“我想见凌寒一面。” “有一批装备需要他亲自去云星岛看着。” 邵衍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可能要等两三天。” 算账也不在乎多等两三天。 楚笑勾着嘴角:“到时候我们可得好好聊聊。” 邵衍一夜未睡,又强撑着陪楚笑吃完饭,原本想陪楚笑多聊几句,结果头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楚笑替他盖好被子,用手戳了戳他的脸。 瘦了不少。 有空逮住他多喂点。 她走出宿舍门,等候已久的文舒扬鞠躬四十五度,行了个十分郑重的礼:“陛下——” “叫小姐吧。” 楚笑戴上口罩:“有什么地方能买到雾金吗?” “暗街。” 果然。 赫赫有名的暗街,就是一条普通的街。 店铺林立,小摊遍布,来往人员众多,吆喝声、吵架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要不是各种违禁品稀有物品跟白菜似的,一股脑堆在地上,整条街看着和其他星球所有的街道,并没有任何不同。 楚笑甚至连飞行器的舱门都没有下。 坐在舱室内看着外面等了等了一个多小时,也看了一个多小时。 可能是自己乘坐的这两飞行器写着“肥羊”两个字,好几拨人隔着单向可视玻璃围着飞行器转。 有鬼鬼祟祟的人,这边拉拉门,那边敲敲窗,想看看主人是不是忘记关门窗,好进来偷东西的。 有带着工具,三五个人,这里比划那里定点,似乎打算暴力破门打个劫什么的。 也有只带一个光脑,尝试技术解锁…… …… 各显神通的几波人,艺高人胆大。 却在看到角落浮空军标志的镭射,受到惊吓,纷纷停下手中活,苦着脸把拆掉的东西一一复原。 最后连工具都不要了,慌忙的离开原地。 文舒扬提着金属箱从街道一家店面走出俩,似乎早就习惯了飞行器上旁散落着“作案工具”,连惊讶的神情都没有。 为了防止街上行人和陆行车中招,他将乱七八糟的工具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拉开舱门进去。 他金属盒放在楚笑身边的座位上,然后绕到主驾驶位置上,边系上安带边说:“小姐,三级雾金有存货,我要了三幅,二级只有一副,还是品质相对较差您要是需要高品质一些的,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文舒扬建议归建议,心下认为在外面找到的概率不高。 就这一副二级雾金,还是暗街和浮空军的关系特殊,店主特地从外面紧急调回来的。 楚笑打开金属盒看了一眼,随即合上:“这些够了。” 雾金是一种类神经的金属。 思维驳接、导电、传导数据、进行机甲操控……几个大项同时承载。 也正是因为雾金类神经,高温变性,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淬炼,也法深度加工。 一半出矿时什么品质,成品出卖仍然什么品质。 而品质相对较差,是指里面的杂质相对较多。 她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寻找品质比较好的雾金。 让小胖鸡没事抱着多啃半天吧。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笑:“走吧,去【空城】。” 早点去地下拳场,她能多刷几分。 她到【空城】的时候,涟韵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这次她见到楚笑,依旧咧嘴一笑:“嫂子好。” 楚笑:“让你久等了。” “没事!都一家人,小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这辈子就没有服过几个人,昨天是彻底服了,” 涟韵今天无论是笑容还是动作都显得亲昵了不少,她伸手一把搂过楚笑德家肩膀,半拖着她往里走。 身后的文舒扬眉毛直跳,她自己却毫无所觉继续说:“有空小嫂子也教我几招。” 楚笑就这么被勾肩搭背走到了地下拳场。 昨天这个时候连一半上座率都没有,今天全场爆满。 她刚踏下最后一个阶梯,就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她:“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她。 “替我买瓶纯水。” 楚笑脱掉外套,递给涟韵:“我热身完回来喝。” 今天刷分得加快速度。 最好九点准时收工。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晚上八点半。 按照【空城】以往的惯例,不过是刚刚开始营业的时间。 一般到了这时候,热场的擂台赛才打了一两场。 中间找几个长得好看的姑娘帅哥,来几段热舞把气氛烘托起来,一直要耗到十一点左右,才算真正进入一夜最热闹得时候。 但是这三天,【空城】的惯例完全被掀翻了。 下午门刚开,就有人在外面等候着,随即陆陆续续有客人进入。 拳场的上座率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就达到了九成以上,且后续的客人还在不断的往里面挤。 到了晚上七点,全场爆满,【空城】四个门关了三个,最后一道门前,也挂上了客满不再接待的牌子 这客人的目的只有一个。 ——蒙面小姐的擂台上。 作为【空城】的老板,石钰城的感情有些复杂。 这次他彻底吸取上次的教训,把正常压谁输谁赢的赌注,改成了短期和长期两个赌盘。 短期赌盘,赌的是蒙面小姐一晚上能赢多少场,每一场场次的时间在什么区间,一挑二的场次有多少,一挑一的场次今晚会不会出现…… 而长期赌盘,则赌蒙面小姐最后的积分是多少。 在此基础上,石钰城把酒水钱往上提了百分之五十,座位分成前排vip座后排普座,按座位等次不同,收取不同的价格。 这些已经够他赚了盆满钵满,却抵不上视频售卖的价格。 六组高速摄像头抓拍。 配上拳场格斗一把手的视频解读,将一些没有在帝国出现过得招式和格斗技巧重点分解,加密后,作为格斗教学材料公开售卖。 限量销售,饥饿营销,卖的那叫一个火爆。 听说黑市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十几倍,他暗地里拿了一部分按十倍的价格售出,又挣了个爽歪歪。 当然,卖格斗视频的事情需要和当事人本人沟通。 他开出的条件是五五分成,这种无本买卖,又设计对方的格斗技巧,其实四六三七都正常。 蒙面小姐个子小,气量却不小,没有多做考虑就答应了,对分成上没有什么异议,提出要一版没有加密过的。 等到第二天,蒙面小姐出现在高清摄像头下时,口罩不见了,干脆直接戴了个面具。 石钰城:“……” 看来浮空军真的拐了个大家小姐来,这露个眼睛都怕别人发现。 视频论场卖。 每多打一场,就多挣一分钱。 就像今天,蒙面小姐的出手比往日更加利落,现在已经打到了第六场。 石钰城看着时间,现在八点半刚过一点,按照这位九点准时【下班】的习惯,还有半个小时。 顺利的话,还有两场。 正想着,只听“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想起,台下的观众已经爆发出了欢呼声。 石钰城的目光移到台上,年轻的姑娘身穿着白色卫衣,一只脚踩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背上,压制住了对方的挣扎,单腿微曲,上半身却挺得笔直。 角落里,一个晕了过去,一个捂着肚子没有了行动力。 她喘着气,额头汗水低落,胸膛起伏却还好,显然还远没有到达极限。 主持人宣布胜利后,照例渲染气氛,进行场控。 楚笑等到他说完,收回腿,朝着他走去。 主持人见来人越走越近,受楚笑身上气场影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楚笑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话筒。 “今天就到这了。” 啊? 不是才八点半吗? 有人没来得晚,才看了一两场,显然还没看过瘾,就喊了起来:“现在才八点半,离九点还有半个小时——再来一场——” 立刻就有人附和:“来一场!” “有私事。” 楚笑吐了一口气:“各位明天请早吧。” 作为地下拳场守擂者,她只是履行下自己的告知职责。 至于观众接不接受,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反应,就不是她的责任范围内。 楚笑将话筒塞回到主持人手中,从台阶上慢慢走下台,她守擂的台子这三天被调到了正中央,无论哪个方向,都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只不过,她人刚一走到台下,正对面方向的观众就自动往两边靠,分割出一条道来。 涟韵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在楚笑身侧。 在众人安静的目送下走了一半,觉得走路姿势似乎都别扭了起来,她撸了一把自己寸头:“小嫂子,我怎么觉得跟着你无形中装了个逼?” 只不过她说话嗓门没有压低,周围又太过安静,靠近两人的一圈都听的一清二楚。 爆笑声此起彼伏。 楚笑:“……” 还好她没露脸。 越过人群后,楚笑习惯性抬起头,看向胜利墙。 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已经能在末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笑笑】 她抬腿跨上台阶,压低嗓子:“寒哥到了?” “寒哥下午就到了。”涟韵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转述给楚笑,“好像一直都在盯着武器的入库,七点多才回去。” 楚笑:“文舒扬呢?” “在外面候着呢。” “回基地。” 凌寒忙了一下午,连顿饭都没能吃上。 武器装备对于部队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前线还在交战,浮空军可能随时都要上战场。 这批武器他不自己盯着不放心。 晚上八点,浮空军的食堂早就过了饭点。 这要是换一个人,在没有提前打招呼的情况下,连个面包可能都要不来,只能回去啃干粮。 但是凌寒往食堂那一杵。 食堂还没离开的掌厨人员,只好又穿上工作服,指挥机器人去处理食材,重新站在了厨房的料理台前。 不过凌寒有个好习惯,不挑食也不点餐,做什么吃什么。 一盘炒饭,一大块煎肉,两个荷包蛋,一盘蔬菜杂烩,还有后厨留着明天做汤底用的鸡汤…… 他看了一眼觉得量足够,就放食堂的人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吃晚餐。 楚笑就是在凌寒刚吃了几口时进来的。 远处副官刚想拦着没有拦住,小跑着绕道楚笑面前想再次拦下的时候,被凌寒抬着头周围横眼:“干嘛呢?你当着笑笑的道了——” 副官这三天跟着凌寒在外,并不认识楚笑,一脸懵逼:“?” 凌寒也不解释:“你先出去,在外面守着,叫上两个人,把大门和侧门都看住了,放只鸟进来,明天你去仓库跟机器人一起搬箱子去。” “是。” 副官嘴上说着,却是一步三回头。 这姑娘戴着面具进基地,来去自如,什么来头?? 等外人离开。 楚笑摘下面具,一屁股坐在凌寒面前,拿起桌上没有动过的餐刀,从肉排上切下一角。 凌寒把一旁干净的叉子也递了过去:“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这个点,陛下不是应该在刷分吗?” “我提前半小时离开。” 楚笑没有接叉子,直接用餐刀戳进肉里,连刀子带肉递到嘴边:“有账跟你算。” “噗!” 凌寒一口炒饭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快侧过头去,米饭洒落了一地也没有污染到桌面上。 可能是呛到气管了,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陛下——” 他一边拖延着时间,一遍在脑子里疯狂的回想自己坑楚笑的事情中,哪一件被现在拿出算账的概率比较大。 是她青春期卖雾金被自己故意压价? 是她上大学时档案成绩被自己改了,导致她分数不够,没能离开逐际城上学? 还是储君祭典期间,自己联合浮空军、规司把邵衍从飞船里逮了下来,拉开了坑她走上星帝之位的序幕? 或者是他拿邵衍当苦力使唤,压榨他所有的劳动价值? …… 他坑眼前这位次数太多了,而且每一此似乎都足够算一次账,以至于他连个隐隐的猜想都没有。 “咳——” 凌寒用纸张擦拭着嘴角,看似稳如泰山实则心里慌得一逼:“我有些听不明白,陛下说的算账是指?” “稍等下。” 楚笑伸手在口袋里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照片来,推到了凌寒面前:“这是我们俩的帐。” 她放下刀,面无表情:“现在可以算了。” 凌寒视线落在桌面的照片上,眉眼还带着稚嫩的年轻姑娘,穿着运动服,表情淡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仿佛一个人一个世界。 这是几年前的楚笑。 凌寒不用翻过照片,也知道后面有着他的备注,个人信息到住址甚至是备注都很详尽。 一瞬间,他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心里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楚笑对邵衍所投入的感情,所耗费的精灵,所牺牲的东西……几乎足够颠覆了她原本希望的生活。 正是因为如此。 那年罡风季的“相遇”,其实是自己一手策划,邵衍半配合执行,带着目的去接近她。 这样的事实和“欺骗”“别有目的”一旦画上等号—— 足够幻灭一个正常女性对爱情的所有幻想,也足够摧毁一个感情的付出者的所有信仰。 他嘴唇颤抖着,想组织语言解释,但是往日敏捷的思维,此时打结成一团毛线。 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凌寒甚至想到了更多。 最恐怖的事情是,这不是感情双方两个人的事情,以楚笑的性格,当断会断的一干二净,不会有半分留恋。 于这件事关系最密切的自己和浮空军首当其冲,没有了星帝的信任,会受到毁灭性的影响。 最后可能会面临着两条路。 第一条:她会重新洗牌浮空军,和当年浮空军并入联军一样,换上自己信任的人。 第二条:干脆弃之不用,按照二十几年前的老路,将浮空军打撒编制,纳入帝国联军内。 凌寒觉得自己在没有整理清思路前,应该说点什么,他本能的选择了一句最安全的话:“这件事跟邵衍没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在凌寒自己看来,都像是无力的辩解,所以他抹了一把脸,觉得自己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 结果—— 楚笑目光直视着凌寒,声音带着理所当然:“当然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她两辈子算起来,其实都在战争的阴影下活着。 战争耗掉了她的家人,左右了她的人生,逼着她一步步往前走着。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对的人。 她只要心没瞎,能看清邵衍的眼睛,就不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些没意义的猜忌上。 哪怕脑洞开的大一些,那年罡风季,邵衍真的是凌寒送到她身边,为了图一些有的没的,计划了一些所谓的目标。 那么她得摆一桌红娘酒,好好谢谢对方。 150、第一百五十章 凌寒脑子如同沙盘,在自己话说出口后,短短几秒钟时间里,推演过楚笑无数种反应。 质问、悲愤、生气、受伤、甚至心如死灰…… 结果,星帝陛下的脑回路完全跟他不在一个次元。 他被灌满浓雾似的思绪,像是突然被大雨淋透,突然清醒过来。 思考能力也一点点的回笼。 凌寒觉得自己是似乎get到了星帝陛下的逻辑了。 邵某人一切都是对的。 如果他错了,一定是别人的锅—— ┑┍ 当然,也可能是只是来了解事情经过的。 这一对,还真有意思。 感情好到眼睛是瞎的,心是歪,男方甚至把自己的信仰和价值观都重塑了一遍。 出了事情,双方的态度倒是挺同步,不仅护短还双标。 这样的话,有什么事情不能吵一架解决的? 把事情来龙去脉吵个明白,该冷战冷战,该闹腾都闹腾,非要大半夜折腾他。 凌寒摘下黑款眼镜,用自己的衣摆擦了擦没能擦干净。 这帝国联军的军装防污防水,透气恒温,就是一点不好,擦眼镜没有个毛线用。 “这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才勉强把模糊的镜片擦干净,重新戴上:“先吃饭,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楚笑其实在说话间,就吃了大半盘煎肉,她也不客气,伸手把凌寒侧边还没有动的两个荷包蛋,端过来放在自己的面前。 用叉子戳,一口一个。 可能是邵衍吩咐的,文舒扬在飞行器内放了很多真空包装吃的,涟韵在背包里也塞了不少零食。 哪怕是拳场的食物和水,也是随时供应的。 她可以随时随地补充热量,倒是出现之前时不时饿的头疼的情况。 可这并不妨碍她饿了。 荷包蛋吃完后,剩下的肉排也没有坚持多少时间,她抬起头:“还有什么吃的吗?” 凌寒看着一盘被自己吃的乱七八糟的炒饭,,一盘素的出奇的沙拉,叹了口气起身。 “你想吃什么?” 楚笑:“有肉就行。” 倒是不挑食。 凌寒转身朝着厨房走去,现在工作人员早就下班,再抓回来不仅不人道,还太浪费时间。 还不如自己下厨。 半个小时后。 凌寒嘴里叼着烟,一手各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走出来,他下盘很稳,两只手看似随意,闲适随手就放在了餐桌上。 但是托盘里盛满的汤没有洒出来一滴。 “我的手艺,可比不上繁叔。”凌寒手指夹着烟,走到角落,用手抖了抖烟灰,“陛下您将就着吃点。” “邵衍做的我都吃完了。” 楚笑看着两个托盘的四个大菜一个肉汤,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尝了尝:“更何况你这味道正常的。” “噗。” 凌寒似乎也想起了邵衍的厨艺,脸上挂着笑,似乎连抽烟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一顿饭,两人吃了大半个小时。 外面已经渐入深夜。 凌寒让副官准备了一辆陆行车,自己当司机,从车窗里伸出头来:“笑笑,上来!” 副官表情十分复杂。 名字叫的这么亲昵,难道有什么八卦??? 等楚笑上车,他正打算绕到副驾驶车门方向,就见凌寒冲着他道:“你先回去睡觉吧,明天记得叫我起床。” 副官:“是。” 凌寒虽然是长官,但是在大多数浮空军眼里,他更是兄弟。 他想了想还是走到凌寒的面前,压低了声音:“我还是跟您一起去吧?” 凌寒:“嗯?” 副官看了一眼后座上过得楚笑,脸上的神色带着戒备和凝重:“我刚刚打听了一下,笑笑小姐这几天战绩斐然,哪怕是基地里也十分出名。您……” “我不是她的对手,这我在她十六岁就知道了。” 凌寒有些不想回忆自己多年前被打的事件::“就是加上你,也不够她一只手揍的,回去睡觉吧。” 在副官忧心忡忡的眼神中,凌寒启动了陆行车。 夜色中,陆行车开的很稳妥。 车内一片安静,仿佛了车子的震动声都很难听见。 凌寒在十字路口左拐,开上一片沙地,在放慢速度时听到身后人说:“我十六岁,听起来好像有故事。” 凌寒一踩油门,车子在沙地上卡啦啦的压着,他特地提高了嗓门:“你说什么?我没听见!这里太吵了,一会儿到了再聊!” 终于把话题糊弄过去了。 凌寒想起自己当年中二的时候,也觉得好笑。 小时后觉得浩叔留了个女儿,他相当于有了个妹妹,十分开心。 再长大一点,楚笑成长的轨迹源源不断从逐际城传到浮空岛。 纸面上的数据显示,一个小他十二岁的丫头,在青春期的时候,就在各方面碾压了他。 楚笑是十六岁的时候,他那时也才二十几岁,典型中二后期。 心里欣慰又复杂,还夹杂着自卑和自我怀疑。 只是纸面上的数据终究缺乏直观性和震慑力。 什么战力多少。 格斗评分多少。 心理测试多少—— 他觉得自己在浮空军长大,无论是格斗场上的叔伯们,还是地下拳场的格斗高手们。 每一个教过他的人,在逐际城那样的地方,都是一流的格斗的高手。 他努力了那么久,训练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连个自己野蛮生长的小丫头都比不上? 所以一时没想开,跑到了逐际城。 雇了一群中二少年和二流子青年,完美混在其中,在夜色下的小巷子里拦住下了她。 然后被揍了。 关键被揍成猪头后,繁叔在视频那端居然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认出来后,不仅没有同情他,还边听边乐:“让你不要招惹她了,她家祖上三代,姓楚的有一个好惹的?” 呵。 关键揍了也就揍了,他技不如人,身体素质也不如人,这没办法。 但是在双方实力这么大的情况下,不避开头,直接冲着脸招呼,一定是故意的! 他摸着肿胀的脸,当场决定,要是这丫头以后要是再倒腾什么卖! 压价! 当然。 等到他中二期过后,就察觉到这事儿自己干的太不厚道,把楚笑需要购买的材料对折,半卖半送。 从自己口袋里把这笔账给抹平了。 也算是一个补偿。 总的来说。 楚笑存在于他的成长路上的记忆里,而自己也默默的看着她长大。 虽然此前的二十几年,他们彼此没有正式见过面,没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没有并肩坐着,抬头看着星空聊天吹牛互相嘲笑—— 但是他们依旧是家人。 到现在他依旧这么觉得。 陆行车在训练场角落的一处建筑停下。 以帝国的文明程度,建筑材料已经达到了一种新的层次,能够保证在长时间的风吹雨淋中防晒防锈防褪色。 浮空基地建立不到三十年,几乎所有建筑看上去都是崭新的。 只有眼前这座楼—— 楚笑从陆行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像是被战争炮火摧残过得建筑废墟一样。 楼只剩下大半,整个右侧像是被光能弹炸出一个个缺口,剩余的墙面遍布弹孔和焦色, 它所矗立的地方,脚下是一片废墟。 方圆全是焦土,燃烧了一半的枯草,还有遍布染上痕迹的废墟和石块。 楚笑半蹲下来,用手扯了扯枯草,然后扒拉了泥土和石块。 果然如同预料中的,草是塑料质感,石头是混泥土材料浇筑的,上面烧焦和断裂的痕迹,都是后期上色和处理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也就是说。 这栋楼从楼体到外围,都是围绕着“战争”“战后”或者“被袭”这样的主题设计的。 在路灯下,宏伟而具有震撼性。 “这是浩叔建的。” 凌寒站在台阶上,用通讯器上的身份识别打开了建筑的大门,只听“滴”一声轻想。 整座大楼都剧烈颤抖起来。 然后从中间裂成两部分,一部分向左,一部分朝右,中间慢慢往两边伸展。 先是一条过道。 然后是一条走廊, …… 最后延伸出一片大厅,厅内微弱的灯光骤然熄灭。 然后一盏接着一盏照明灯成片开启。 将整座大厅照的明亮如昼。 凌寒将嘴上没有点卷烟拿下,扔到一旁的垃圾箱里,看向楚笑:“陛下,欢迎来到浮空军博物馆。” 建军史馆是帝国军队的传统。 哪怕是军队预备役的各大军校,也都有自己与之相关的校史馆部分。 以她爹的审美,在和帝国驻军基地如此相似的浮空军基地里,出现一个博物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她跟在凌寒身后走进博物馆。 果然,里面无论是陈列风格还是设计美学,都是熟悉的味道。 凌寒似乎目标明确,默不作声在前面带路,既没有介绍也没有停下让楚笑参观的意思,两人一路走马观花。 路过物品陈列展柜。 穿过战争记录金属碑。 看过人物纪念雕像。 还有军装变革记录,装备史,机甲…… 在机甲陈列大厅这一块,凌寒终于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摸了一根烟,又似乎觉得在室内抽烟并不好,将烟夹在了耳后,抬了抬下巴:“你往前走走。” 楚笑顺着凌寒的目光,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台深蓝色的机甲。 与其说是机甲,不如说是机甲残骸。 机甲只剩下独腿,只能半跪着,才能依靠另外一条只剩一半的腿支撑住整个身体。 它整个侧边都被炸空了,失去了一只手臂和半边脑袋,就连最关键的驾驶舱也没有幸免,玻璃碎裂,各种线路炸开外露。 凌寒往前走了几步,倚在墙边:“它叫【浩月】” 楚笑猛地回过头去,看向凌寒:“浩月?” “是。” 凌寒解释:“【浩月】和【繁星】其实是机甲的名字,只不过后来浮空军打出名了,浩叔和繁叔才会有‘浩月繁星’这么个外号。” 楚笑走上前,仰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浩叔牺牲后,【浩月】似乎也死了,它拒绝和别人驳接,也拒绝别人给它重塑身体。” 它的智能和核心都没有受损,常年处于休眠的状态。 只是一旦机甲维修师开始要维修它,【浩月】就仿佛病毒入侵一言,变得暴怒、袭击人。 次数一多,大家才意识到。 它并不能“明白”主人死亡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它仍旧在等待自己的主人归来。 这种情况下,如果要维修它,必须要格式化它所有命令程序和记忆储存端。 繁叔当时立在原地很久,最后说:“算了,就这样吧。” 凌寒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刚发现它的时候,它只有驾驶舱和头部还保留着,这些年陆陆续续找回下半身和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浩月完好的那只机械手,继续道:“我和邵衍的认识,要从发现【浩月】那只手说起。”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记忆拉回到几年前。 前线平稳,军部消停,浮空军来自外界的压力几乎少了一大半。 说是浮空军,其实那时候基地里连团的建制都拉不起来。 老人只留下了几千人,新招的年轻人大多数都以各种组织、各种小联盟,散在混沌区各个浮岛和行星上。 因为训练艰苦,有纪律约束,只能靠着啃老本过日子,偶尔打劫几笔走私的,增加收入改善生活。 半军半匪,半灰不黑。 日子过得半死不活。 他接手浮空军之后,一方面想要发展浮空军,让兄弟们过上洒脱光明正大的日子,一方面又不想惹帝国军方的注意。 只能一心扑在产业上,大力发展暗街。 因为能吃苦,有纪律性,本身是浮空军余威犹在,混沌区混过各个胆大热血。 几年间就把暗街铺到了十几个行政星,年轻依托着暗街的产业混的如玉得水,不断的扩大着自己的盘面。 没想到帝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从浩叔死后,浮空军被不断龟缩困死在浮空岛的局破了。 日子有了奔头。 浮空军老人们依旧带着年轻人训练,也会保卫在货物运输的一线,却不再把当年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那时候他甚至想。 如果帝国下一任的星帝秉性类似,下一任军部负责人依旧贯彻宴图的意志和计划,浮空军起复无望的情况下,转而专心经营暗街也是可以的。 在暗街发展最好的两年里,他一度彻底失去了目标,甚至开始质疑浮空军起复的正确性。 后来午夜梦醒,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可能不止是他一个的…… 如果整个一代年轻人都是这么想。 那么这二十年,繁叔、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大哥们,宁死都要坚守在这块土地上,到底为了什么? 他想了几天,在处理完暗街的事情后,给自己找了一件事情做。 ——寻找【浩月】的其他身体部分。 【浩月】【繁星】两台机甲,作为浮空军的象征和信仰。 一台跟着繁叔被质押在帝城。 而剩下的【浩月】四分五裂,连个囫囵轮廓都看不出来。 说干就干,哪怕最后【浩月】什么作用都起不到,为了浩叔,这件事也值得。 以暗街的交易为线,一张巨大的信息收集网扑了开来,几乎笼罩了整个帝国。 一个月后,他们在一家小城的学校博物馆,找到了浩月的一条断腿,学校保养的非常好,连重新维护都不需要,可以直接装上。 三个月后,他们在一家星际拾荒者的垃圾场里,找到了浩月另外一条完整腿,关键零件都被拆了卖了,还好机械轴和外骨骼的材料特殊,他们找不到手段融化,也因为担心是贵重金属不舍得当废品卖,就一直留了下来。 …… 一年以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只完整的手臂。 只是要回的过程,比预想中的要曲折的多。 那日天气晴朗,浮空基地照例空空荡荡,只有几个老兵带着新招来的人,沿着训练场一圈圈的跑步。 楚氏军调在训练场上空回响。 “妹子们诶” “嘿!” “你看我家小哥帅不帅?” “帅!” “帅哥们诶” “嘿!” “你看我家姑娘好不好看?” “好看!” …… 军调刚刚唱到“月色那么好,照着我的心儿呀,全是荡漾,照着我的眼儿呀,全是腿……”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人“碰”的一声推开。 来人魁梧健壮,脖子上的纹身一直没入领口,肌肉凸起的手臂上也是各种各样的纹身。 乍眼看去还以为是靠力气吃饭的格斗高手,其实恰恰相反,他是纯脑子操控的机甲师,冉腾北。 因为暗街有一批货需要从混沌区押到7区,基地里的绝大多数机甲高手都出动了,只留了冉腾北和刘珊带着一群刚刚上机甲没多久的小崽子们看家。 只见他从踏进门开始,便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将帽子扣在桌子上:“老大,你让刘珊去要手臂了?” 凌寒收起暗街今年的财务报表,还以为冉腾北这次过来,是为了和刘珊一争高下。 他语气平和:“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又是压货又是带新人,也没有正经休息过,刚好放你几天假出去玩玩” 在他看来并不是一件多大的事情。 一个疑似雇佣军身份的人,将得到的【浩月】手臂私自装在了自己机甲上。 冉腾北脾气火爆,去要的时候,两人没有谈拢,就打了起来。 结果冉腾北输了,当场要和对方拼个你死火,被刘珊带着几个小崽子拽了回基地。 对方便秘的表情慢慢僵住,最后一片涨红,有些生气:“要是普通任务,刘珊去了也就去了,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去绝对赢不了——” 凌寒还是相信手下人的判断的,皱起眉来:“刘珊可是a级机甲。” 对方是台拼凑机甲,听说可战斗时间特别短。 “s级也没有用。”冉腾北拿起帽子,带在了自己的头上,“刘珊刚出去,现在召回还来得及,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您决定。” 凌寒相信归相信,想了想并没有召回。 结果,刘珊再败。 他来了兴趣,扔下手里的报表:“我去看看。” 对方的警觉性很好。 自己的人在追踪了对方五天后,最终还是动用了暗街的网络,终于在一个商队里,找到了他。 凌寒驾驶技术顶多算个二流。 但是有从逐际城坑来的一级雾金,暗街作为材料收集渠道,繁叔的面子找来的机甲铸造大师……他机甲等级倒是顶尖的。 中和下,勉强挤进混沌区的一流。 堵上商队时。 因为自己从混沌区出来,又带着一群凶神恶煞骂骂咧咧的小崽子们,成功被对方误认为自己在干老本行。 星际海盗。 商队对上海盗,那就是案板上的肉对上了食肉动物。 基本上没什么可以蹦跶的。 一群商队平民瑟瑟发抖。 他推了推眼镜,十分无奈的用链接到商队的操控室内,说了一句十分经典的台词:“把人交出来。” 在这样的剧本之下,我们的故事主角终于出现了。 一台机甲孤身从商队出来,拖曳着淡蓝色的火焰,逆着所有的商队朝着己方而来。 凌寒甚至听到了商队舱室内响起压在喉咙里的哭声,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连着一片。 那场面悲壮的无以复加,以至于连凌寒自己怀疑起了,难道自己还有做海盗头子的天赋? 随着机甲越来越近,就连频道内最闹腾的小崽子丢掉了嗓子,突然沉默了起来。 出现在眼前的这台黑色机甲,主体是纯黑色的,但是四肢和各种零部件都是临时拼凑的,五颜六色,打满补丁。 因为大小、规制、代次各不相同,硬是改造拼凑在了一起。 它严格意义上甚至连一台机甲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么一台用零件拼凑的机器,先打服了机甲教官冉腾北,后再赢浮空军卫队刘珊。 凌寒驱动着机甲往前几十米,并压住了身后所有的小崽子:“你们看着,谁也不要插手。” 这一场对决,可以选入凌寒十大耻辱现场。 他操控着一台s级的机甲,硬生生被一台破铜烂铁给掀翻了。 关键对方动作滞涩,反应缓慢,连台b级机甲的反应都算不上。 按照正常反应,要赢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谁让对方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简直自带开挂buff,头顶主角光环,从头到尾都利用了预判,或提前避开他的攻击,或在他出现的瞬间炮弹已经打在了他机甲身上。 一场机甲对决,不过短短五分钟。 他就被虐了四分半。 打什么打? 凌寒选择了认输。 既然打是打不过了,那么和谈吧。 双方频道链接。 凌寒先摆明自己的来意,说机甲手臂是长辈的,想要要回去全了心意。 然后摆正了自己的诚意,自己有机甲维修师也有足够的材料库,可以免费替对方维修机甲。 机甲看着黑破傻,主人声音听着却很有修养:“既然是先生长辈的东西,归还是理所应当的,维修机甲的人工费和材料,我会尽力偿还。” 凌寒:“……” 得,还是个君子。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频道一直挂着。 虽然除了避让陨星碎块提示,大部分时候都不说话,但是凌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频道的那端。 因为,对方那头太吵了。 敲击和按键的声音噼里啪啦,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有魔性似的钻进他的脑子里。 慢慢的他察觉到有些不对来。 这种频率的敲击声…… 他将眼前的屏幕调到监控镜头上,只见画面上的废铜烂铁每一次动作改变的时候,敲击的声音相应的响起。 凌寒脑子里一万台草泥马奔腾而过。 对方并不是驳接大脑操控机甲! 对方在纯手速操控!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凌寒脑子里塞满和谐用语。 手动操控机甲,其实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往前数几百年,雾金还没有用于神经驳接的时候,机甲操控只有手动这一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手速成了机甲战斗力最重要的一环,什么“手速不过三百,出门请左拐”“手速超六百,群殴都难败”……都是当年手控年代的写照。 只是随着雾金的发现和应用,机甲和大脑的驳接越来越成熟。 手控一路从主要操控降到次要操控,再到辅助操控,最后沦落到如今摆设。 甚至有机甲系,已经不将手动操控列入主要考核课程,有基础的手控能力就行。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 有一个怪胎,用手动操控一台废铜烂铁,把他的s级的机甲给掀翻了。 凌寒抹了把脸。 他现在想要一个人静静。 因为老大有些自闭,浮空军的小崽子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纷纷选择沉默自保。 在回去的路上,浮空军整个队伍都陷入了死一样寂静。 对面敲击的声音就愈加清晰…… 凌寒听了几个小时后,自己的机甲推进器不断加速,来到队伍最前面。 一马当先后,转弯掉头。 内部频道,传来后方冉腾北的声音:“老大?红冥岛的方向在另一边——” 红冥岛虽然不是自己的地盘,却是混沌区著名的补给中转站,维修站点林立,关系错综复杂,相互制衡。 无论是拆机甲手臂,还是对破铜烂铁进行组装,都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 运到红冥岛,绝对不会暴露己方的身份。 这是他们之前就制定好的路子,所以见到凌寒掉头,冉腾北的第一反应是,老大走错路了。 “你当我智障呀?” 凌寒翻了个白眼,看着个人屏幕上的地图,将目的坐标轴定位在了朱自小长大的地方:“我们回浮空岛。” 啊??? 冉腾北:“老大,你是不是——” 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带着个来路不明敌我还未分的人去浮空岛?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一个,因为凌寒的个人屏幕上,代表着整个队伍的机甲和小型船舰,都放缓了速度,有的甚至已经停了下来。 凌寒也不解释,把频道重新换回公共频道,直接问:“那位先生……” 对方语气依旧平和:“我姓邵。” “邵先生。” 凌寒从善如流称呼,说明了自己的提议:“浮空岛有我们最好的机甲维修师,您要是不排斥,我们去浮空岛。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也可以在附近的星系停下来找维修点——” 浮空岛在混沌区的名声有些特殊。 因为浮空岛自成一块,还有残留的浮空军,虽然稳定治安不错,但是对于有些人来说,束缚太大。 反过来看,如果真发生什么事情,也是最难离开的一个地方。 一些流浪的雇佣军和赏金猎人,都不太喜欢浮空岛。 对方沉默了下来,只有清脆的敲击声在公共频道想着。 过了几秒钟,对方有礼貌却和带着疏离的声音传来。 “去浮空岛还麻烦先生领路。” 第一次被人称为先生。 凌寒咧开嘴角:“叫我凌寒好了。” 浮空岛生活区不算机密。 凌寒占尽机甲优势,先天在速度上领先,一时兴起就在前面领航,也先一步落地。 他从驾驶舱出来,摘下头盔,目光四望。 这是浮空军自家的维修厂总部,建筑体呈长方体,二三十米高,灰扑扑的路面灰扑扑的墙面,从外面看像是一家普通的厂房。 但是要论维修,基地内的维修部,可能还不上总厂。 这里设备齐全,材料直接对接暗街,也没有人瞎干涉指挥,浮空岛的维修大师常年喜欢驻扎在这里。 可能是刚过中午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基地里绝大多数人都不在,这里相对于以往机械轰鸣的时候,显得有安静。 只有零零散散的金属敲击声“叮叮当当”的传来。 这时候,身后的机甲似乎也随着赶到。 一台接着一台落在空地上,各种各样的涂装,各种各样的外形。 似乎是察觉到动静,有穿着灰色工装的老人从厂房里走了出来。 他头发稀疏,胡子花白,手里握着一个多功能异形锤,视线扫了一眼远处的某台拉风骚气的s级机甲,又看了一眼落地的各种入门机甲,乐呵呵道:“小寒啊,你跟小北带崽子玩,怎么带到我这了。” “吕叔。” 凌寒对这位老资格的维修师十分敬重:“浩月的手臂找到了。” 吕叔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下弯,有隐约的亮点在眼底摇晃,但是再仔细看,却又朦胧的看不真切了。 “楚小浩要是知道就好了。” 半晌后,他自言自语道。 一边半侧过身子,慢慢的将仓库大门打开,一边絮絮叨叨:“他活着的时候可心疼浩月了。” “每一寸机甲都是他自己擦的,每次保养的蜡都是他自己挑的,哪个零件什么时候该换,他比维修师都清楚。” “每次打完战回来,有划痕他都对浩月念叨很久,部件受损更是絮絮叨说一车轱辘话。” “最后肢解成那样……” 吕叔说话间,已经把舱门打开,整个人由背对着众人转到了侧面向众人,刚好目的了一堆“废铜烂铁”的落地。 他有些错愕的对着冉腾北说:“那是个什么玩意?” 凌寒被老爷子的话逗乐了。 五颜六色,四肢大小不一,甚至还有补丁和裸露的外线,可不是什么玩意么??? 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从机甲下来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防护服,手上抱着同色系的头盔,踩在浮空岛的地界上,整个人显得异样的放松。 没有畏惧,也没有警戒和紧张。 关键是他那张脸—— 凌寒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疼。 是的,他要在输给“手动操控的破铜烂铁”后面,再加上两个前缀,“比自己年轻”“小白脸”。 连在一起就是。 他居然输给了一个“手动操控着破铜烂铁的比自己年轻的小白脸。” 感觉浮空岛歌唱表演部和八卦党,一两年都可能不会再缺乏素材了。 被凌寒带回来的这台机甲,外观看着一堆“废铜”烂铁,扔到仓库都会被人直接当成垃圾清理。 等到真正上手。 吕叔不得不承认,那堆“废铜烂铁”不仅能算得上是个玩意,还十分能打。 拆掉拼接的四肢之外,机甲的主体其实还很完整,驾驶舱,防御装置,材料,系统……还有以前的运动轨迹和作战参数。 哪怕是拼凑的四肢,其实也有a级机甲的战斗力。 从中不难看出。 这台机甲在损毁之前,也应该是个s级或者往上的水准。 之所以说是往上,是因为机甲设计朝前,用料顶尖。 外壳的两种材料和驾驶舱的一种金属他甚至都没有见到过,这些先进的材料技术,大多掌控在军部和各大军火商手中。 就好比驾驶舱左区,进行重力测试和自我矫正用的液体金属,他在三年前维修大会上,听几个专家说过。 似乎鼎炎和yuz两大军火商正在研发当中…… 啧啧啧—— 这可是有钱买不来的。 吕叔视线外移,看向门外在用军刀削着什么的年轻人,虽然身上笼罩着颓色,但是后背挺直,目光坚毅笃定,身上的气质和整个浮空岛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后,对着身边的徒弟说:“阿音,你让二组把浩月放一放,先维修这台机甲。” 被叫阿音的青年长相憨厚,为人也一样憨厚,站起来回答:“是,老师。” “联系暗街,让他们务必把材料在明天前送来。” “是。” “五天……不……”吕叔在心里计算一番,继续压缩时间,“四天就够了,四天务必要把维修的成品交出去。” 阿音觉得有些奇怪:“统领赶时间?” “不是小寒赶时间。” 吕叔叹了口气,拿起架子上的抹布,一点点擦拭着手上的机油:“是浮空岛留不得这个人,越早离开越好。” 虽然维修厂的日常运营是由浮空军、暗街、厂长三方负责,但是机甲维修行业一直是技术大佬至上,尤其是吕叔这种有资历,有股份,有德行的技术大佬,在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上,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维修厂加班加点,提前半天把维修好的机甲交付给了主人。 所以等凌寒从猎藏星绕收个帐的功夫,回来的时候邵衍已经走了,他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这种看着像正规军出身的人,哪怕不能为暗街为浮空军所用,能留在基地当个教官也好,不然小崽子们天天跟着冉腾北刘珊混着,上限太低了。 遗憾后,凌寒就抛到了脑后。 这样的流浪退役军人\\雇佣军\\赏金猎人,他一年少说也有几十个,有天赋的虽然不多,也还是有的。 招揽这种事情还是讲究你情我愿。 只是凌寒没有想到,半个月后自己会追在对方身后,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苦口婆心要拉对方下水。 凌寒的记忆回笼。 他在博物馆里找了个台阶,用袖子擦了擦,随意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我跟了他整整七天,跟的浮空军谣言四起,说我性取向终于昭示,迎男而上。” 楚笑挑着眉:“中间是不是少了一段?” “半个月后”只用了四个字,时间轴和故事进度却跨的有些大。 “中间这一段概括起来一句话。” 凌寒托着下巴:“我们遇袭了。” 混沌区为了争夺地盘,火拼斗殴,甚至摆擂台斗殴,都是日常操作。 只是浮空军余威辐射了十余年,浮空基地神秘的成为一种传说,鲜少有人敢来找他们碰这个壁。 所以,他们有些□□逸了。 安逸到别人打上来的时候,他还是蒙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受到评论影响。 可能是例假期,烦躁还厌文,这种状态是写不了文的,所以卡了一夜。 我一直不喜欢用作话解释剧情,因为每个人看文的感受不一样,不需要作者去指导。 但是今天废话几句。 这几章其实是在填以前的挖的坑,包括浮空岛全貌,楚爹的性格完善,女主金手指来自于遗传、她小时后受到的照顾、暗街发展缘由过程,浮空基地的设计,包含帝国正规军思维的楚爹的人生观,浮空军的二十年,凌寒对基地和对楚笑的态度,延伸出他为什么要坑楚笑。 最重要的是男主开头种种……信息量非常大。 把如此庞大的信息量融入到两三万字里,如果叫水文的话。 我大概是最自讨苦吃的水文作者了。 153、第一百五十三 凌寒懵逼的并不是有人打上门,而是这么多人,几乎是到了浮空岛外域了,才惊觉出来对方是冲着自己而来的。 赤焰、共荣、南屿三个在混沌区有些名气的星际海盗组织,外加铸业、细沙两个雇佣兵势力和一些零散的小团体组织。 这样的阵仗说大不大,顶尖势力一个没有参与。说小也不小,人数集结了大几千人,武器装备也在目前中等水平。 他冷静下来后,感慨对方时机找的好。 暗街因为在七区开拓,最近精力都不在混沌区。 浮空军主力随着暗街,分散在混沌区和各个行政星,而驻守基地的老人因为压货,现在还在7区回来的路上…… 现在留在浮空基地的战力有限。 他清点了下自己这边的战力,新人两千,面对面打过热武器硬仗的不超过五百。 留岛看家负责整座岛安全的卫岛队,三个大队一个独立中队,一千八百人。 暗街能调动人员,三五百。 浮空岛能召集到的雇佣军,一千不到。 总计五千人。 人数不足可以用装备弥补,背靠浮空岛,手握暗街总部,区区五千人,不说顶尖全装,超越敌方一个档次的装备并不难。 现在问题是,留在浮空岛看家的人,自上而下都没有实战经验。 能承担正面万人作战的总指挥—— 一个没有。 浮空军这二十年,为了不碍帝都军部的眼,一直奉行低调行事的原则,龟缩在自己的地盘上,从来不蹦跶。 在外打架摩擦也不是没有。 前十年,浮空军这个名字就够震慑混沌区,报名字就行了,压根用不到上阵。 后十年,摆个擂台一对一或者小队人摩擦,最大规模不过是组织个两三百人,格斗械斗骂战起飞。 别说基地的年轻人,哪怕他是繁叔手把手教出来的,大战经验也为零。 他咬了咬牙:“集结,迎战。。” 这次要是龟缩在岛内,几乎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布,浮空军神话早就湮灭,是个空架子。 到时候打上门的,可就不是这些二流的势力。 混沌区排名前几的几个,三天内,能把整个浮空岛都拆开吃了。 这一战,凌寒打了两天。 边打边谈,边谈边拖,最后拖不下去了,再次打起来。 漫天都是机甲战舰引爆的火光,像是浮空岛节日时在天空绽放的烟花,流光和火焰染透了整个星空。 “老大。” 冉腾北的机甲只剩独臂,但是战力犹在,他轰碎狙击凌寒的敌方机甲,和凌寒的机甲背对着背,把后背解放出来。 外围,一个小队随着冉腾北,将两人保护在内。 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要撤了。” “我们还有多少人?” “三千……不到……”冉腾北声音一半悲愤一半茫然,“可能还有两千多。” 凌寒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他声音发颤:“继续。” “基地还有防御。”冉腾北声音猛地拔高,“我们只要再撑几天——” 他声音疲惫:“我们撑不了几天。” “怎么会。” 冉腾北下意识反驳:“别说他们现在只有五千人,哪怕有两万……” 凌寒嗤笑:“你当那些看热闹的人是死的?” 今天他们要是仓皇逃走,明天家门口堵着的可能整个混沌区趁火打劫联盟。 冉腾北明白了过来,两人的频道内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钟之后:“可是现在这么下去,迟早……” 剩下的话冉腾北没有说出来,但是凌寒明白他未尽之意,再这下去,团灭是迟早的事情。 他靠着长辈的威望青年掌军,本就底气不足,又是硬着头皮打这一场,心虚的更加厉害。 眼下这个局面,凌寒自己都觉得,他紧绷着的神经可能随时都绷断。 凌寒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台浮空军涂装的机甲被击中了驾驶舱,火光瞬间吞没了它的身体。 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额前滴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时间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的把人逼到绝境。 没有经验的新兵依旧没有经验。 哪怕装备比敌方好了一个档次,在死亡的恐惧下,连手脚都是僵直的,很多人就直愣愣的立在原地,像是屠宰场待宰的活禽。 没有大战经验的指挥,也没有突然顿悟。 凌寒跟临时指挥小队,靠着理论知识和一些老人小规模战斗的经验,勉强把局势尽可能的拖下去。 之所以还能继续支撑下去,是因为混沌区的支援,开始陆陆续续的到了。 混沌区三星七岛,“暗街”一共九处。 就是这九处暗街,有现实街道只有三处,剩下都是地下暗库,配备的都是库管和调配人员,本身人数就不多。 得到消息后,他们从各处赶来,所到达的时间不同,人数也不尽相同。 每次达到的支援,多则三五百人,少的甚至只有几十人。 对大局没有根本性影响,却也成功让浮空军一波接着一波续命,让众人好歹看到了希望。 就像是战场最年轻的光子炮狙击手话说的:“有本钱拖下去,才有本钱翻盘。” 己方萎靡的士气稍有提升,反而是对面因为久攻不下, 就是在时候,浮空道迎来了第六波援军。 起初大家没有觉得特别。 他们和前五波援军一样,避开了双方交战的战场,选择绕到己方尾端,打着浮空军的旗帜,沿着浮空军的侧翼,慢慢朝前。 首先发现不对的,是在尾端负责扫掉敌方侦查机器人的刘珊。 她十秒之内,连着给凌寒发了三道警戒信号,最后更是不顾场合时机,直接选择进行视频连接。 屏幕有弹窗跳出,脑部高度集中的凌寒眼皮也跟着挑了一下,幸好驳接的机甲没有断开,在对面一连梭光能炮下,还勉强躲开了。 “冉腾北,掩护我。” “是。” 凌寒从收起机械手臂上过得枪口,等到熟悉的机甲身影挡在自己的面前,转过身,迅速撤离到己方保护下的安全位置内。 他在屏幕上选择了接通按钮:“出什么事情了?” 刘珊可不是冉腾北,她是上一代浮空军留下类的老人,侦察兵出身,性格谨慎而知晓进退。 在这个时间选择强行连接他,说明后方肯定出事了。 刘珊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穿着防护服,声音显得有些沉闷:“老大,老大,来了一波人……” 凌寒脸部僵住,胸腔像是被灌入了一盆干冰:“多少人?” 现在的他们都已经是困斗之兽,能拖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再来一波人,那他们就是案板上剥了皮的肉了。 “很多——” 刘珊刚说了两个字,就见屏幕那边的凌寒脸色一片死灰,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老大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喘了口气,下意识看了一眼驾驶舱外:“现在无法统计人数,但是也无法分辨敌友。” 凌寒:“????”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刘珊可能觉得解释太浪费时间,把机甲外部监控画调成了共享模式:“您自己看。” 画面上。 远处有机甲洪流浩浩荡荡而来,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各种样式,各种涂装,甚至是连年代也是从复古到现在都有。 标准星际海盗配置,却有着正规军的气质。 整齐划一,呈阵列推进,气势锐利磅礴! 关键是援军的前锋和侧翼,都挂着浮空军的气质,风骚的放大了无数倍,在机甲进退中,无风自摆。 凌寒终于明白了刘珊的心理活动。 尼玛这压根不是浮空军啊喂! 那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比起高层的纠结和茫然,浮空军其他人在发现后面的响动后,震惊之后就是狂喜。 被押着打的被怨气,亲友牺牲的悲愤,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在这一瞬间被援军的旗帜点燃起了热血。 公共频道内,有人泣不成声,也有人有人声嘶力竭,嘶哑的声音在公共频道一声声回荡! “援军来了!” “杀过去,为兄弟们报仇!” “杀!” 士气徒然高涨! 鏖战最激烈的最前方,战情瞬间得到逆转! 浮空军的反击像是一道电击一样,把混沌区联盟队伍电懵了,他们在几分钟内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直到肉眼看见敌方渐少的人员自觉让到了一遍,打着浮空军旗帜浩浩荡荡的援军,气势如同陆地战甲一样,碾压而来。 浮空军散个毛线! 都尼玛躲着呢! “轰!” 南屿首领作为总指挥,一拳头就将身侧的辅助驾驶屏幕,咬着牙:“来了多少人?” “他们有干扰设备,短时间无法统计。” 回答的人是南屿的侦查人员,站在隐蔽的位置,声音带着恐惧:“目测最少五六千人。” 侦查人员话音刚落。 公共频道就吵了起来。 赤焰头领第一个开炮:“南弧,你信誓旦旦拍胸脯跟我保证,浮空军该走的都走完了,现在这群人哪里来的???” 共荣首领嗤笑:“赤焰你也别说别人,不是你说你有眼线,浮空军底子空,就剩下个空架子了吗?” 雇佣军派系反而比较强硬:“是不是空架子打进去不就知道了?” “你年纪小不认识楚浩不怪你,但是你真当他死了这么多年,没人敢靠近浮空岛是为了什么?他打地盘的时候,留三手都是少的!”共荣首领提高了嗓门,“先前说出去的人有小一万,现在眼前有小一万,是不是基地里还有小一万?你们要打你们去,老子不给你们陪葬!” 提起楚浩这个名字,时隔二十多年,老一辈人似乎仍旧心有余悸。 公共频道陷入了死寂。 南屿头领南弧叹了口气:“撤吧。”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混沌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在这样的地方能够出头的人,对风险的预判都非常的敏锐,刻入血骨。 几方大小势力嘴上吵归吵,狠话也敢撩,等到冷静下来,几乎都做出了同一个反应。 赤焰首领:“我赞同,撤退。” 己方五千人不到,弹药消耗大半,补给跟不上,哪怕浮空基地现在已经没有人,可对面如今两倍于己方的人数是摆在明面上的。 打什么打? 雇佣军细沙首领看着远处浮空岛,有些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 共荣首领觉得跟临时战友没有什么好聊的,一群见了血的苍蝇,还期望他们能保持理智? 他揉着太阳穴:“行,你们想留的,想闹的,想等着看看的,我也管不着。我先撤——” 他说完也不等其他人的反应,直接挂断了视频,多方视频会议有一个角落出现了漆黑。 短暂的寂静之后,第二个人挂断了视频,人影也消失在了画面上。 笑话,留在这被人包圆全灭? 紧接着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 直至画面中只剩下雇佣军细沙和铸业,还有双方势力所依附的小组织头目。 铸业头领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大波浪长发,哪怕穿着防护服也美艳的不可方物,她挑着眉:“现在我们只剩一千五百人不到点,打吗?” 细沙头领:“……” “那大家也撤吧。”铸业头领勾唇一笑,笑过之后表情严肃了一些,“撤退的速度要快,最起码不能落在那群海盗后面。” 哪怕被咬住了,那也不是自己的人。 很快,浮空军就发现了敌方在撤退。 对方撤离的速度不慢,缺点却也暴露无遗。 他们来时团结的如同聚合在一起的洪流,撤退却如同分散的溪水,各自抱成不同的小团体。 只要追上去,不说全部歼灭,咬死几个胜算很大。 但是凌寒没有动。 他直接下达了不允许追击的命令,然后绕开冉腾北残破的机甲,驾驶着自己的机甲,朝向来来路不明的“援军”。 刘珊很不赞同:“老大,现在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上跳出一个视频请求。 公共频道是指在方圆距离内,所有所处波段的人都能够发现,没有涉密,对话和视频也不会得到保护。 一半是商队相遇彼此交换信息,或者海盗打劫放狠话时才会用的。 凌寒按下了接受的按钮后,自己面前的屏幕上,跳出了熟悉的人影。 面容英俊的男子,面容肃穆却不刻板,语气带着礼貌:“凌先生。” 凌寒听着熟悉的有节奏敲击声音,透过驾驶舱找到了“援军”最前方的一台黑色的机甲,它慢慢偏移整个援军,独自朝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等等。 凌寒有些错乱,这些人都是邵——哦对,是叫邵衍,是他带来的? 是一个机甲配件都买不起的雇佣军人带来的???? 邵衍到了凌寒近前,似乎明白他的想法:“两天前,我得知浮空岛被攻打的消息,然后去了一趟红冥岛。” 这莫名其妙的话题,让凌寒把思绪拉了回来,他有些不明所以:“嗯?” “我把红冥岛能出库的二手机甲都定下了,今天几个老板陪我一起过来。” 凌寒突然反应过来—— “这事儿具体细节我们回来聊。”他将频道调到浮空军内部,“兄弟们,准备追击。” 这一场,浮空军两千多人最后追上三个分散的势力,各个击破。 以胜利宣告结束。 故事描述到这,博物馆凄冷的气氛似乎也热闹了起来,数千台机甲嘶吼咆哮声,仿佛仍旧凌寒的耳朵里回荡。 “你是不是很好奇邵衍和援军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拍了拍身侧的台阶,对着对面的楚笑道:“坐这来,我给你复下盘。” 楚笑坐在了凌寒身侧,听他继续说:“你不在混沌区长大,可能不知道红冥岛,那里是……” 红冥岛是著名的机械之城和维修之岛。 汇集了维修站点和二手武器商铺,别说购置机甲了,就是购置二手的战舰,那里也能找出十几种不同规格的。 邵衍去红冥岛,先雇了一队人,然后以浮空军的名义,定了六千多台二手机甲。 说是浮空岛受到袭击,需要补充装备。 邵衍洞察人心极为敏锐。 他虽然说了时间紧急,却没有跳过看货这一阶段,把对方二手充数的机甲挑了出来,还亲自驾驶了机甲测试一番。 顺便炫技。 他的要求很特殊,价格增加百分之十五,但是必须直接操控机甲直接开往浮空岛。 这个要求除了浪费燃料之外,其实也不难操作。 将机甲系统联网,然后统一远程遥控,在技术发达的今天,连人手都不用多派一个。 问题最大还在邵衍本身。 这要是换一个人,口空定机甲,是绝对没有人信的。 但是邵衍不一样,他气势、气质、言行举止、个人能力……都符合了外界对浮空军的想象。 ——单兵作战力强,有着正规军的刚毅和锐利。 几个二手场的老板都不想放弃这样的大单子,却又心存怀疑,开了几次会议后,果然听到了浮空岛遇袭的消息。 二路子军火商,发的也是战争财。 能赌才能赢。 他们决定满足邵衍要求,但是额外的带了一百多人压货。 于是便出现了援军到的场面。 浩浩荡荡,整齐划一。 最骚的套路是,邵衍居然还定了几面浮空军的旗帜,生怕敌军看不到,放大了几倍。 第一个照面就足以把人心态搞崩。 胜利来的艰难却又充满着戏剧性色彩。 回去之后,凌寒很大方的把所有二手机甲的帐给结了,额外的百分之十五提到了百分之三十。 暗街这几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几个老板笑的眼睛都没有了,一些库存的老式二手机甲要堆在仓库真的只能当废品卖掉,结果在这清了库存不说,还 他们围着邵衍兄弟长兄弟短,就差叫金主爸爸,收到账目后当场把押金给还了回来。 也就是那时候凌寒才知道,邵衍为了取信这几个老板,押了母族一颗矿星。 凌寒把产业归还的时候,有些不解的问邵衍:“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为什么要帮我们?” 邵衍说了几句就凌寒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只记得他最后两个字。 战友。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帝国军人把浮空军当战友的。 三观正,有胆识,机甲技术一扛三。 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已经从暗街各部传了过来。 邵衍,原团级指挥官,#天才指挥官系列#,被父亲叛国所累,神经受损。 邵家弃子,已经在混沌区流浪两年。 凌寒看完他以往指挥的战役,感慨这简直是帝国为浮空军打造的指挥官呀。 他心心念念挖帝国的墙角,开始追着邵衍要让他留在浮空岛。 先把他的机甲以需要返厂剑修为借口,把人和机甲都扣下。 然后早起就在人住处门口蹲着,白天尾随,碎碎念念安利浮空基地。 吃饭自备酒席上前蹭饭。 余兴节目还不忘把浮空岛各色美人都召出来,连瑞灵族的姑娘都从隔壁星给搞了过来,日常跟邵衍偶遇一下。 期望他最好能在浮空岛娶妻生子,安度一生。 一直把人弄得没脾气了,沉默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还没有退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他想回去服役。 凌寒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在邵衍面前喝了半瓶从繁叔那偷来的酒,最后一杯见底后:“临走前,我带你去见见【浩月】吧。” 浩月是吕叔的心头肉,摆在无尘的仓库里,双眸漆黑一片,仿佛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那应该是邵衍第一次见到浩月。 他的眼里有震撼,有了然,也有温暖。 临别之前,邵衍跟他并肩作战了一年多的手臂来了个道别。 他站在维修塔上,举起拳头伸向【浩月】的拳头,只是当他的拳头碰到浩月的拳头前,一直沉睡的机甲突然醒了过来。 有了手臂的它似乎没有了以前的暴躁,它默默看着面前的人类,可能是手臂的带动,也可可能是眼前的画面太过熟悉。 它也握起完好手臂的拳头,缓缓的碰向青年举起的拳头。 一人一机甲拳头相抵。 这在帝国代表——你是我的兄弟。 凌寒作为旁观者看的有些感慨,似乎觉察出邵衍情绪,他走到邵衍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然后,邵衍就晕了过去。 基地的医生来了去,去了又来,检查了一堆,说了一大堆,大意四个字:没查出来。 凌寒甚至找了很多基地外的医生,得出的结果类似。 这时,恰巧退休的基地医部的老部长得知浮空岛受到袭击,从外面养老的行政星赶了过来。 他原本是上一任浮空军首领楚浩的私人医生,是心脑科专家,有着丰富的贵族医疗经验。 得知邵衍接触浩月晕过去,他十分好奇,特意跑来做了个私人会诊。 结论是: 1、邵衍神经受损的确是受雾金属性侵入影响。 这有点像重金属重度,却又不完全类似。 2、邵衍晕过去,是因为他脑子里受污染的雾金属性在被残存的源力吞噬。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能独立在贵族体外的源力,只有拟形。 拟形在主人死后能存多少年,只有规司和帝宫才有结论,并不是浮空军这样的外围人员了解的。 他们知道的是,这二十年以来,浩月身上断断续续残存着的源力波动。 这一点,还是吕叔发现的。 他带着团队检修【浩月】时,曾经几次遇到过接收和外传设备的信号全部断绝,就好像被屏蔽了一样。 几方检查也没有查出异样,最好还是通过岚石检测,确定了是源力的波动。 吕叔进不了驾驶舱,就在外面放了岚石和信号设备进行记录。 大部分时间,残余的源力都是休眠的,只是定时苏醒一次。 起先,源力一个月苏醒一次。 到后来,三个月苏醒一次。 再到后来,半年一年苏醒一次。 凌寒当年还年少,却也隐隐感觉出,残存在机甲舱内的源力仿佛跟浩月一样,都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只是源力跟实体的机甲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在逐渐逐渐消散。 屏蔽的时间越来越短,苏醒的时间相隔越长。 一直到上一次苏醒,过去了大概三年。 没想到这一次源力苏醒,会因为邵衍。 “他这——” 凌寒看着病床上昏迷着的人,找了个自己能理解的词:“像重金属中毒的神经,可以恢复了?” “与其说像重金属中毒,而更像是血栓,被杂质堵住……”老人看着凌寒的茫然的脸,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医学常识为零的人解释什么。 “再来个十几次同样强度的,可能还有治愈的希望”他将邵衍脑部上链接仪器的金属贴片拔下来,“现在只能说有改善,可惜——” 可惜楚浩已经死了。 眼下展望整个帝国,也没有第二个贵族,源力有吞噬能力了。 故人已死,凌寒又是新一任头领。 可能是勾起了对以前首领的回忆,医部的老部长说起了不少往事,没有了遮遮掩掩,也没有了 贵族,源力,包括自己是楚家的人也不隐瞒,想什么说什么。 脾气儒雅随和,口气却能日天。 “还以为三年前源力就消散了,没想到今天还在。” “要不是楚浩没有参加储君祭典,储君之位现在坐着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这假设凌寒在繁叔那听过,不过结论却截然相反。 “楚浩那脾气,就是真的进了储君祭典,也只会一路装死,一轮游出来。” 只不过那时,无论是医部部长、繁叔还是自己,都没有想过,两个截然相反的结论会叠加在一个人身上。 把老部长送走之后。 凌寒在邵衍病床前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小护士推开病房门,看见烟雾缭绕的病房,连忙把他赶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了,还振振有词:“他戴着呼吸罩呢,抽烟他也闻不到。” “好好好,我这就滚。”看到护士长柳眉倒竖,他立刻缴械投降,“你好好照顾他。” 小护士看着凌寒眼底的黑眼圈,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叹了口气。 三天后邵衍醒来,似乎有所感觉。 从能说话开始,就在医院频繁打听主治医生,被不软不硬的堵了回去。 后来邵衍体能渐渐恢复,一直到他离开浮空岛凌寒也把相关消息扣着,没有透露出半点口风。 ——事关上一代浮空军头领、楚家纠葛、帝都格局、甚至是笑笑的安全和平静。 他不敢冒这个险。 直到半年后,凌寒再次遇到邵衍。 那时候他坐在一家诊所的门口,头发半长,腿上还带着伤,衣服上都是口子和浮土。 他胡子拉碴,垂着眸啃着一个馒头。 有只鸽子从屋顶上落了下来,立在他的肩头,他将面包掰成两半,大的一半喂给了鸽子。 午后的阳光很好。 他身上渡上温暖的色调,表情温和,气质干净,仿佛是坐在帝城英雄广场的喷泉旁喂鸽子的军官。 混沌区这三年,没有在他身上沉淀任何影子。 凌寒走到对方身侧坐下:“今天阳光不错。。” 邵衍用手指轻轻顺着鸽子绒毛:“风也不错。” 那时候帝城格局已经彻底混乱,星帝病重,储君压不住新老实力,赛维联盟蠢蠢欲动。 楚家虽然没有动静,谭家的人却已经找到了13区,被暗街误导又转向了其他区。 然后,他告诉邵衍。 去逐际城,找到那个姑娘。 当她的老师,成为她的影子。 雇佣军常年接到护卫的任务。 用三年的自由换得受损神经的恢复,值吗? 显然邵衍是觉得值得。 “后来的事情你知道了。” 凌寒看着身侧坐着的年轻星帝:“他去了逐际城。” 只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楚笑为了救人,炸了政府大楼,自爆身份。 去了帝城的她,高阶贵族,有规司管着,有暗街护着,有繁叔看着,有楚家威慑,有军校教导…… 邵衍被彻底解放。 重新踏上了他自己一直想走的路。 楚笑听完凌寒的回忆,总结了一下。 简单来说,凌寒一方面记着邵衍的恩情,一方面觉得她处境危险还不思进取去学材料系,所以给她拐了个老师+保镖。 双赢。 这种剧情放在正常家庭剧或者战争剧内,无非就是“没有告知”+“为了你好”,解释清楚多半没有隔阂。 结果凌寒也没想到,她走了一个言情剧本。 那么再去追溯源头,就演变成了“有目的的靠近”“算计”,甚至可能动摇感情信仰和彼此的信任。 典型的想太多。 楚笑矮凌寒一个头,她仰着头:“改天请你喝酒。” 啊? 凌寒觉得跟这个便宜妹妹脑回路有些接不上,年纪问题果然很大,代沟不仅深还长。 楚笑也不解释,从地上站起来:“我能看看浩月吗” 凌寒耸肩:“当然。” 只要楚笑喜欢,拉走都没有关系。 楚笑走到机甲面前,凌寒在面板上控制着维修塔从地下升起,示意她站在升降平台后,将她的高度升到了半空。 她今天显得有些活跃。 这里摸摸,那里屈指敲敲,兴致来了来了,还从升降台上爬上了【浩月】身上。 她身上好,体能出色。 爬个机甲如履平地,速度快还稳当,凌寒也不拦着,任凭她折腾。 只是【浩月】作为陈列品,维护不同正常的机甲,身上打的蜡就有几层,还有抗氧化油和液体防褪色膜。 处处打滑,十分难抓力。 楚笑十分注意脚下,却还是栽在了机甲肩部的关节涂的润滑油上,脚下一滑,整个重心偏移,直接从机甲肩上摔下。 凌寒:“小心!” 她在落下的一瞬间,本能的改变了身体姿势,如同猫一样,身体舒展开,单手伸手勾住了机甲腰部。 她靠着一只手的支撑,悬挂在机甲身上,余光看见不远处的关节轴承。 没有任何犹豫,利用单手抓力,身体如同秋千一样荡了过去。 这时候,楚笑耳边响起:“卡啦啦”的声音,她手上一空,脚却踩在了实地上。 她半抬着头,对上了一双巨大的眼睛。 【浩月】用手掌托着楚笑,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任何伸手楚手指轻轻的戳了戳她的腰。 然后它开口,响起却不是机械声音,而是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传来,跟自己每次进入浮空基地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他声音带着笑意:“笑笑。” 楚笑沉默了几秒钟。 她勾着嘴角,声音带着嘶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虹膜。” 这回回答楚笑的是浩月的本音,机械冷金属,没有感情起伏:“主人录了很多话,我储存盘受损,只留下了这一句。” 它顿了顿:“抱歉。” “没关系。”楚笑轻声道,“一句就够了” 她的额前,一只迷你塔列斯冲了出来。 小胖鸡更加迷你了,却也凝实了不少,它扑棱着小翅膀,一圈一圈围绕着机甲寻找。 最终什么都没有找到。 ——残存的源力拟形,已经消散了。 楚笑刷分不影响她的时间观。 定点下场,定点结束,一般到宿舍不会超过晚上十点。 可是今天,邵衍十点半也没有见楚笑回来。 邵衍从涟韵那得知楚笑找了凌寒,又从凌寒副官那得知两人去了博物馆,隐约猜到两人可能会聊一些往事。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楚笑推开门时,他仍旧有些惊讶。 他走到楚笑面前,低着头,半托着楚笑的下巴:“哭过了?” 楚笑:“啊?” 然后她侧头看向屋内的全身镜,正好对上了一双通红的眼睛。 楚笑从小到大红眼眶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后是兔子眼。 “凌寒跟我说了一些往事,一时有些感慨。”楚笑解释完,亲了邵衍一口,没吧唧出什么肉味,倒是他身上沐浴乳的味道还带着水汽,清新好闻。 倒是自己,格斗场上出来,带着汗味。 她将外套脱了放在椅子上:“我先去洗澡。” 热水最能平复人的情绪。 楚笑洗完澡,用手将镜子上的水汽抹开,镜子里倒影出的自己,虽然双眼还泛着红色,可萎靡的精神好了不少。 她穿上居家服,打开卫生间大门,邵衍正坐在书桌前,在光脑上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关闭光脑,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端起桌上的热水喝药物,递给楚笑:“吃药。” 他递玩水后走到椅子上,将楚笑的外套拿下来,顺便撸了一圈屋子里该洗的东西,然后走向卫生间,准备将衣物扔到洗衣机里一起洗。 楚笑吃药一口闷,端着剩下的半杯热水,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 她瞄了一眼邵衍的肩头,无论他干什么家务,小胖鸡也雷打不动的趴着。 偶尔用头蹭了蹭他,对他十分亲近。 这货别看这么懒洋洋娇憨的不行,可目前能看得上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娄墨是因为和自己的源力气息很像。 那么邵衍—— 是因为她爹当年残存的源力? 她一杯热水没有喝完,邵衍已经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笑笑,这照片你是从哪里找的?” 楚笑今晚情绪波动太大,一时间把口袋里的照片给忘记了。 可能是邵衍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前,细心的把口袋的东西翻出来,他才找到了这张照片。 楚笑:“行军包里,翻干粮的时候翻到的。” “我找了很久,还以为丢了。” 邵衍走到书桌前,把自己单人照片扣下来,把楚笑的照片裱了进去:“你都知道了?” “嗯。” 他走到楚笑面前,将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 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来,轻轻的放在床上,压上去低头啃了一口,压低了嗓音:“陛下——” 又来这一套! 其实美男计也没什么,关键这人不到最后一步,要不是她能感受到对方的变化,还以为他某方面不行。 楚笑一把推开就要起来。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邵衍七手八脚把楚笑抱在怀里,想了想:“以前我总觉得,你再大上几岁,毕业后,见过更多优秀的人,应该就会找到另外喜欢的人……” 满打满算,楚笑今年才二十三岁。 两年前,她才二十一。 年少人的感情总是异常简单明媚,可能只是因为一件白衬衫,一杯汽水,一抹黄昏后的阳光,或者只是侧头的时候,对方的侧脸十分好看。 喜欢就喜欢,单刀直入,义无反顾。 就像楚笑当初那样。 他们处在人生观迅速进阶的过程。 会在三五年内,迅速抛弃掉年轻的自己,那时候,择偶观也会随之进阶,年少因为各种小元素的喜欢,会迅速湮灭。 他明知道这样的例子太多,却还是一头扎了下去。 以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最后可能会成为楚笑人生路过的风景。 那么自己以前是什么人,有什么家庭,其实都不重要。 “……” 楚笑大概听懂了。 邵同志觉得她年纪小,三观没定,所以对未来没什么安全感,基本是把谈恋爱当末日来过,过一天赚一天。 这一点是她不对,结婚证没有早点领。 明摆着邵同志借口她毕业是在等着她长大,她却还真去上学了…… 早两年把人压到婚姻登记处,孩子都能下地了。 呵呵。 她是星帝,还有人堵着不给办? 楚笑想到这:“那么现在呢?” 邵衍:“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 楚笑解开自己上衣的扣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楚笑的主动太过青涩。 却还是燃起了一团火,烧的对方理智全无。 然后—— 没有开过荤的男人不能惹。 楚陛下的人生终于有了认输的经历。 第二天下午,楚笑裹着一张毯子,靠在椅背上看军情,哈欠连天。 今天她什么都不想干。 邵同志是典型事后就怂的人,往常生活上,他养自己跟闺女差不多,毛巾拧干递过来,牛奶热好放桌上。 今天升级,白开水试好温度,直接递到了她的嘴边……待遇直逼皇后。 唔。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楚笑在光脑上翻了一页,尼玛连鞋子都是他半跪着给穿好的。 要不是自己站起来还能蹦跶,邵同志估计准备抱着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她恍惚还以为自己腿断了。 然后吃个饭,对方筷子从头到尾没动过,喝着咖啡看着自己下饭。 然后自己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他脸色正常,耳朵却红了。 她顺着邵衍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 这不是他嘬的么,害羞什么 楚笑觉得邵衍再跟自己待下去,一会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干脆把人赶出去,该上课上课,该开会开会,该办公办公…… 把人送走后,她又觉得突然空了下来。 发了一会儿呆,拽了条毯子窝在椅子上补这几天的军报。 有楚公爵的信件,有军部的军情,有规司的贵族调度,还有邵同志关于他权限下的军情备注。 她和邵衍两人工作向来分开。 但是帝国所有的信息和情报,自己都有权利知道,所以邵衍权限内的部分,两人其实是重叠的。 综合情报来看,前线目前有三个主战场,四个小战场,局部冲突和突袭不断。 将战线拉到现在的长度,这在往年非常少见。 它们千百年来都用擅长用源源不断的无生命体将帝国军心摧垮,宛如利刃,打的就是一往无前的气势。 楚笑关闭楚公爵的信件。 信上说的跟邵衍在情报里备注的一样,敌方有意的拉长战场分散战线,应该是为了避开她。 七个战场,十几个冲突点,她只有一个。 对于赛维来说,只要她选择一个目标,剩下九成的兵力都安全了。 想的挺好。 楚笑顺手撸了一把趴在膝盖上的小胖鸡,它仍旧有些虚弱,还需要再等等。 各方情报极具各方特色,措辞不一样,公文习惯不一样,重点概括也不一样。 但是重叠的部分不少,重点翻来覆去也是那么些,楚笑看到后来眼皮越来越重,撸着小胖鸡歪在椅子上就睡了过去。 梦里,百蝶飞舞。 飞鸽漫天。 她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咚咚咚咚!” 敲门声像是急促的鼓点,把楚笑从梦里迅速拽了出来,她手中的信件跌落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 敲门的人可能有些着急,见敲门声无人应答,提高了嗓门: “邵老师——” 浮空军建制还在整合中,人员又复杂,对邵衍的称呼一向很混乱。 亲信叫他衍哥。 普通浮空军叫他邵头领。 原帝国军服役的军士叫他邵指挥。 而他带的理论进阶班的年轻军官,叫他邵老师。 外面敲门的愣头青是进阶班的学生? 楚笑猜得不错,外面敲门的正是理论进阶班的班长,崔灿。 个子不高,微胖,皮肤白皙,有一个小虎牙,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往日没有人回应他可能就直接回去了,但是今天情况有些特殊。 他听见屋内有动静,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邵老师,打起来了,再晚点要——” 他最后一声拍门没有落下,房门刷的一声被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穿着灰色常服,长发半扎,盖住大半眼睛的齐刘海,戴着黑色的大口罩。 明明是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人,气场也不锐利,崔灿却无端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大门上的标签,确定自己没走错门:“我……我,找邵老师——” “这个点——”楚笑看了一眼时间,“他应该去维修厂了,有人打架?” 崔灿点头,点头完又觉得不对,能从邵老师宿舍出来的,应该是家属了。 他冲着楚笑敬了一礼:“谢谢告知。” 他脸上带着焦急,转过身就想往外面跑,看看有没有其他压得住的老师在,就听见身后的人道:“我跟你去一趟。” 崔灿:“????” 楚笑:“我去换身衣服,你在这等我。” 崔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在外面等人换完衣服,等他回过神来,已经领着人往训练场走了。 他腿长脚步快,心里又着急,走一半回过神来,还以为把人给弄丢了。 猛地回头一看,人姑娘还不紧不慢的缀在自己身后。 他松了一口气。 训练场离得不远,两人脚步又快,没过多久就走到了训练场。 从楚笑的视角看去,远远的就能看见训练场的一侧,密不透风的围着一群人,惊呼声叫好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好!”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领路的年轻人听见动静,已经顾不上她,连忙跑向了人群。 楚笑不慌不忙的跟上。 走进一些,才发现被人群圈出的场地很大,里面并不是楚笑之前想象的一对一决斗,而是两波人混战。 他们穿着同样的制服,拥有相似的体格,年纪都相仿,战斗力也差不多,但是气质迥异,打法天差地别。 占上风的那波,路子野,打架没有固定套路,打架全靠本能和经验,招招狠辣。 处下风那波,格斗技巧高不止一筹,但是套路明显,打架又有君子风,下三路从来不怼,反而把自己怼进弱势一方了。 典型的混沌区出身vs帝国军校出身。 崔灿看着混乱的场面,早已经把楚笑忘记到了帝国某个角落,找了一圈也没有看见去请其他老师和教官的同学回来,表情越发焦急。 正当他想踏前一步,准备靠声音输拦下这混乱的场面的时候,只觉得后背衣服一紧,有人拽着他的衣服往后拉扯。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被刘黑遮盖大半的眼睛。 楚笑松开拽着对方衣摆的手:“他们眼睛都打红了,你跑进去挨揍?” 崔灿也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没有人拦着,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楚笑轻轻歪了歪头:“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话是这么说,她看了一眼四周,对着崔灿说:“你去替我找几根绳子来。” 见对方还想掺和进斗殴场,楚笑扫了他一眼。 崔灿下意识道:“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捂着嘴,有些懊恼。 虽说能住进基地的军官家属都是浮空军的人,但是眼前这个小妹妹,年纪小,气质正,一看就是军校刚毕业的。 楚笑也不管他的纠结。 将口罩的带子调整到最牢固的角度,扫了一圈聚众斗殴的两拨人,踏进了混战区。 浮空军男女比例比帝国高,大约在三比一左右,单纯的女性并不能引起众人的注意。 关键是楚笑没有穿军装,白衣黑裤在军装围观团前十分显眼。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的众人愣了一下,突然陷入了一片安静,然后交头接耳,哗然一片。 “这是谁?” “好像是1班班长请来的,心理辅导?还是理论教授?——” “这么年轻的教授?扯吧你。” 有人眨了眨眼睛,说出了众人所想:“不是小说电影看多了,要靠爱感化大家……” 而已经打红了眼睛的斗殴双方,并没有发现场中的变化。 楚笑避开三三斗殴的小团队,从六人身边走过,停在了二打一打架小组面前停下。 围观的群众有人发现不对:“小心!” 楚笑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侧过身避开身后波及到的拳头,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右手用力,只听见“卡啦啦”的骨裂声音。 惨叫声瞬间想起,淹没在混战中。 楚笑视线瞄了一眼二打一小组的挨打人员,半躺在地上,几乎被揍得失去了意识。 不再犹豫,用力扯过自己握着的人,将对方直接拽到自己身前,一记腿鞭冲着对腹部而去。 只见对方重心不稳倒,退着半飞了出去,砸到二打一三人组的揍人一方身上,三个人咕噜噜滚成一团。 她转过身,一腿踹飞了正在胶着互殴的两人组其中一个,脚步未停,直接欺身而上,来到了另外一个人近前。 一个狠狠的过肩摔,直接扔到了隔壁三三六人斗殴组。 “碰!” 被砸的三个,当场有些发蒙。 楚笑已经几个跃步,整个人弹跳而起,右腿冲着冲来的人的蒙面,一个重重的竖劈。 双臂的格挡宛如纸糊,当场倒了下去。 能进进阶班的年轻军官,指挥天赋占第一位,单兵机甲作战能力摆在第二位,绝大多数都不是格斗专业出身。 这两年上战场又基本上是空战。 能打出这么大动静,完全只是因为年轻。 楚笑想到这,已经掀翻了第十五人,单腿踩在对方的腹部,几乎把对方早餐都踩了出来。 围观群众终于有人想起了基地外地下拳场的传闻:“是空城的蒙面小姐。” “还真是——” 【蒙面小姐】这个主持人随口起的代号,这几天红遍整个浮空岛的地下拳场。 哪怕是不了解地下拳场文化的年轻军人们,也随着格斗教学视频,认识了这个名字。 斗殴的众人从打疯了的状态回过神来,停下手,喘息着看着站在中央的年轻姑娘。 她戴着黑色口罩,静静的看着剩下的人:“继续。”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继续两个字,听着没有什么情绪。 但是却没有人敢上前。 先不说【蒙面】消极这个名字震慑力有多打,就单单地上躺着的这一波人,就能明白有些差距,不是人数能够弥补的。 三十几个人躺下了一半,站着还有一半人,都立在了原地,面面相觑,也有人皱起眉来。 包括围观的吃瓜群众,谁也没有想到地下特定圈子打出名气的人,居然是浮空军的人。 看口气和举止,职位可能还不低。 “既然你们不继续。” 楚笑轻轻转动了脚腕:“我先开始。” 面对一个小姑娘的单挑,哪怕他们知道对方盛名在外,也没能真一拥而上。 这会儿也顾不上是不是同阵营,是不是一个出身,是不是刚刚打过架,两两三三,三三两两,抵抗着战车似的势力碾压。 丝毫不影响他们挨揍的结局。 刚拿到绳子跑回来的崔灿看着的就是一地或倒着或坐着的人,只要有谁试图站起来,就会被某人就地镇压。 楚笑单腿踩在一个人的后背上,看着崔灿:“绳子。” 崔灿还没能理解现在的情况,他有些茫然的走到出现面前,把手里一捆绳子递了上去:“您是——” “谭笑。” 楚笑抖开绳子,低头开始绑人:“你们的教官。” 邵衍得到消息赶到训练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预想中斗殴的场面。 只见一群人围着训练场做蛙跳,手用长绳串成一长串,每做一下蛙跳,嘴里“呱”一声,加上他们绿色的作训服,远远看去像是一群蹦跶的欢,跳的更欢的青蛙。 跟着赶过来的涟韵“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谁这么搞笑……” 然后她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楚笑,立刻收起笑容:“小嫂子很有创意” 两人走近一些,才发现蛙跳的三十几个人,各个鼻青脸肿。 可能是已经叫了一段时间,脸皮也厚了,听见吃瓜群众的笑声也闭着眼睛装死,遇见调笑的干脆扭头骂过去:“xxx,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骂完之后,瞄了一眼旁边站的像是标枪的人,张口又是一句:“呱——” “哈哈哈哈!” 爆笑声此起彼伏。 被罚的人中,脸皮薄的已经满脸通红,把头垂了下去。 但是无论是脸皮厚还是不好意思,或者故作镇定……三十几个人中没有一个人带着不服气的情绪。 废话。 三十几个人的混战,大老爷们就有二十几个,直接被一个小姑娘给单挑了,哪里还有脸不服气。 邵衍在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缘由。 浮空军现在由两部分组成,混沌区出身和帝国联军出身,后者是浮空军对联军历次骚扰中,“俘虏”来的。 换句话说,留在浮空岛的这一批联军是手下败将。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两个。 加上三观不符、生活习性不一样、位置被占、资源被分享……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这两块人至今都没有完全融入在一块。 今天的群殴,起因不过是两个不同出身的人有了口角。 矛盾升级,上升到了群体,恰巧引爆了双方的矛盾。 进阶班都是军官,浮空军这边理论底子薄,报班的甚至还有高层。 一般的教官职位不够,自然不敢管,哪怕是看见了也当做没有看见。 所以班长崔灿才会去找他,误打误撞把笑笑给拉来了。 邵衍找了个角落阴影的位置站着,并没有上前。 一直等楚笑罚完人,回过头发现自己,他才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刚好到晚饭时间。 两人在食堂一个杂物间吃的饭。 楚笑啃了一口肉,感受到头顶的目光,没有抬头:“你看我就饱了?” 邵衍将切好的肉排放在楚笑面前,自己拿了个面包,咬了一口。 他换了个话题:“今天的事情,你怎么看?” 楚笑给了一个标准楚氏回答:“训练太少。” 跟作业太少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闲的。 群体对立虽然源于出身、三观、利益、日常摩擦和矛盾,但是在军队这样过的地方,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是教官偷懒的。 把队伍打散,两个群体相互穿插,先魔鬼训练一星期,拉练一星期,接着一星期的大比武,一星期的团建。 来回两三次,一起滚过泥地,一起扛过输赢,一起打过架,盖过一张个被子吃过一碗饭,睁开眼就是训练和成绩。 哪还有力气去想什么对立。 帝国是募兵制,主流文化也是崇尚个人自由,集体文化上经验有些理想化,下手重点有些便宜。 她抬头看了一眼邵衍,见他还在担忧,想了想:“我回去替你写个训练计划。” “好。” 正事后,他询问道:“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他们都不是格斗出身,对我没什么威——”楚笑说到一半,话头一顿。 她目光定格在面前人的脸上,果然对上对方有些心虚的目光。 楚笑放下筷子,托着下巴,怎么像自己强睡了别人? 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一顿饭除了这样过的小插曲外,总的来说,吃的还不错。 吃完饭,桌上还剩下一小半的食物。 邵衍临走前,扫了一眼食物余量,若有所思。 饭后,邵衍亲自把楚笑送去了格斗场。 她今天划水的厉害,一人一场,打完一场休息二十分钟,以半小时一场的速度打酱油。 虽然赢是赢了,可观众看得索然无味。 这时候众人才惊觉起来,精彩的标准已经在短短一周内被迅速拔高,往常令人惊叹的连胜场,现在居然连精彩都算不上了? 老板石钰城坐在抵押台上,手里摇着一把羽毛扇子,将拳场内的情况收入眼中。 墙壁上的名字又上升了几位。 这群人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眼福,明天就到头了。 要不是这姑娘在开场的时候找他告别,他都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彪悍的刷分,并不是要刷到前几的名词。 用她自己的话说:“能和他同在一个榜就够了。” 他? 石钰城回忆着她目光注视的方向,结合她浮空军护航,繁星亲自压场。 楚浩? 石钰城摇的扇子越来越慢。 当年楚浩牺牲的时候,好像是留下了一个孩子。 第二天。 楚笑刷完分,就好像什么执念被完成了一样,整个人十分松懈。 邵衍有所感觉,晚上抱着熟睡的楚笑,像是抱着沉甸甸的石头。 压着他整个都安稳了起来。 楚笑写的计划书有些反主流。 但是邵衍递上,凌寒排版通过,凌繁支持——无论高层怎么吵,训练还是继续执行了下去。 然后,整个浮空军进入了暗无天日的集训之中,楚笑隐藏幕后,为地狱训练不断加码做出杰出贡献。 三周过后。 这天,邵衍打开宿舍门,就看见走廊前密密麻麻的站着一群人。 正是楚笑之前揍过的斗殴事件主角,因为闹事,罚的最重,这三周基本没死也脱了一层皮。 各个晒得皮肤黝黑,但是无论是气质还是感情,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我,我排排你。 集训的效果不错。 邵衍顺手将门关上:“有事?” 其中职位最高的军官站了出来,他皮肤晒成黑色,咧嘴就是一口白牙:“是这样的,这一周有个聚会,包饺子,我们是来请求谭教官参加的。” 饺子? 邵衍觉得自己好像对这个词很熟悉。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浮空岛的食堂自然无法跟帝宫相比。 真的比较起来,食堂大厨的厨艺甚至连楚笑都比不上。 空下来得时候,她也会去食堂折腾几样吃的,有烤鱼、有虾、有糖醋排骨……大多都是肉食,唯一跟素沾上边的,只有饺子。 凌寒自从蹭了一盘后,念念不忘。 第二次干脆抓了几个厨师,围着楚笑光明正大的偷师。 他站在旁边,一边剥着干果,一边询问饺子的来历。 “饺子呀,来历不可考。” 楚笑双手扣好一个饺子,摆在料理台上,“寓意团圆美满。过年……聚会的时候,师父手把手教我,说过在军中包饺子还寓意着期盼大家安全归来。” 第一锅饺子已经出炉,凌寒伸手抓了一个,烫的双手来回倒腾也不舍得放下,塞在嘴里呲呲呼气:“好吃。” 凌寒把师父听成师傅。 猜想大概是哪个面点师或者厨师自创的,味道好寓意更好。 扭头凌寒便对食堂嘱咐,让他们把饺子加进食堂菜谱,顺便在团建上也加上包饺子这一项目。 不就是面皮包菜么? 看起来反正不难。 可能是新事物都有个流行期,也可能是凌寒的加持,饺子迅速打败霸占食堂榜首多年的烤肉,升入第一名。 这些邵衍都清楚,他只是被饺子这个词突然勾出了某个记忆点。 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具体的记忆是什么。 “邵老师?”进阶班的学生看着邵衍发呆,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有什么不方便……” “刚想起了一件事。”邵衍解释,“我问问谭教官再给你们回复?” …… 楚笑听见外面的对话,从门内走出来,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 “聚会我就不去了。”她声音很轻,却难得带着些暖意,“你们好好玩。” 这段时间,楚笑每周会开两节格斗课,每节两到三小时。 期中两节是公开课,吸引了整个浮空基地对格斗有兴趣的人。 另外一节是进阶班的小班课,在花式揍人中,迅速和进阶班的人相熟了起来。 所以进阶班的人也有些了解了这位年轻教官的脾气。 话不多,说一不二。 几个人都有些遗憾,却也不再劝说,行了个礼就离开住宿楼。 人走后,邵衍就拿着个杯子站在窗户旁,他身形笔挺,又是一身军装,侧脸在光线的镀层下,好看的不像话。 只是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笑想了想放下手中的资料,走了过去,垫着脚冲着人脸啾了一下。 个子这个问题,有时还真是阻碍。 见对方回过神来,她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只是腿短,被身后人两步追上,捞了回来。 邵衍抱着楚笑,觉得她最近上肉一点,抱着都踏实了不少:“我刚在想,饺子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熟悉,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说过?” 楚笑想了一圈。 “之前我刚到帝城的时候,给你包过饺子?” “应该不是。” “是帝宫的时候,我们吃过?” “好像也不是。”邵衍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一点记忆节点都想不起来,“可能是梦到过——不纠结这个了,下午没事你可以出去转转,别老闷在屋子里。” 楚笑抿着嘴唇。 她想起来了。 那年储君祭奠后,自己遇袭,邵衍在医院几乎熬不过去,恰巧母亲赶到,才把他的命给捡了回来。 手术后,他一直昏迷。 母亲对此不是很乐观,一打听才知道他举目无亲,唯一有牵绊的只有自己的闺女。 只能把实情告诉自己。 以全然医生的口吻嘱咐她,抽空去病床旁说说话,看能不能有效果。 那段时间很忙。 忙着算账,忙着处理议会,忙着加冕仪式,忙着帝宫看房重装。 每隔一天,她都会去病房打地铺,在睡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归纳起来三个部分:回忆,畅想未来,和废话。 这过程中邵衍其实醒过一次。 那日,她夜里回来的有些晚,从医院食堂混了个烤饼凑着当晚饭。 可能是饼太干了,也可能是饼太咸了,咽了几口后疯狂思念饺子。 话题正在不知不觉的开始偏移:“……我生在水乡……盛产的是现在都极为昂贵的丝绸刺绣,。” “他们尝到甜头后,就疯了似的在沦陷区开山种桑树养蚕,抓人当纺织工人,开刺绣学校,让小姑娘六岁就进去练刺绣……我妈是二代绣娘……”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她撑着一把大红色的伞,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门口对我笑,回来给你包饺子。”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了减少运输成本和损耗,海盗们在外星养蚕成功,默不作声把把几个大厂都连人带机器全都搬空。” “大型运输舰,舰桥有二十几米高,趁着海盗们不注意,绣娘们在过舰桥的时候纵身一跃。” “像飞蛾扑火一样。” “再后来,我辗转去了反抗区。” “负责登记的大哥是个北方人,说话吐字喜欢含着,问‘你叫什么’,我听成了‘你要什么’。” “我说:饺子。” 饺子这个名字,就这样一直跟着她到入伍前。 她啃了一口饼,咧着嘴却没有笑出来:“所以那么多年,他们都管我叫饺子。” 回忆最是消耗精力。 楚笑颓了一上午,一直到涟韵和文舒杨来接人的时候,血槽都是空的。 烤肉店下午生意一般。 连邵爸爸都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多给她加了几盘肉。 楚笑:“叔叔” “失恋消耗元气,多吃点,心情会好起来。”邵爸爸用手擦着围裙,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长得好看的男人靠不住。” 楚笑没有听清邵爸爸最后一句,有些哭笑不得:“叔叔,我没失恋。” 双云会一个人出来,没有失恋个鬼。 邵爸爸给楚笑拿了瓶饮料,一幅“不用瞒我了,我懂”的表情:“你吃你的,有什么事喊我。” 楚笑最近已经恢复到了正常食量。 不过邵爸爸多给的几盘人,她还是轻松给扫了。 涟韵跟文舒扬一桌,吃完两人就在门口等着,一边聊天一边等着。 涟韵想套文舒扬的话,她推了推身侧的男人:“你跟小嫂子感觉和我们不太一样,是不是以前认识?” 文舒扬笑着不说话。 “来了来了——又是这种神秘笑容。” 涟韵有些哭笑不得,她撸了一把自己寸头:“不忙你说,小搜子刚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个贵族。” 衍哥的机甲重武器改造,一部分还是出自于她的手上,所以她有幸进入过驾驶舱看过。 那是典型的伴航机甲的配置:双座联控台、逃生副座、频道融合、双重密码开启、安全防御一直在往副驾驶叠加…… 加上机甲的名字【微笑】=卫笑,守护小嫂子的意思。 小嫂子是个贵族才算合理。 文舒扬:“现在呢?” 还用等现在? 对方第一天就把她的猜想给按灭了。 地下拳场那战斗力,格斗专业出身的也很难跟上,别说体能大部分弱鸡似的贵族。 浮空军首领【皓月】那样的武源双开花,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涟韵一把勾住文舒扬的肩膀,小声问道:“小嫂子是不是帝卫军的?” 文舒扬再次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涟韵:“……” 楚笑走出隔间,看见涟韵有些萎了的表情:“这是怎么了?”“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涟韵三连否认,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嫂子一会儿要去逛逛吗?这几天都是浮空岛的双云盛会,一入夜就会很热闹。” “双云盛会?” 涟韵的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下意识看向一旁站着的文舒扬。 他接受到求救信号,组织了语言:“双云盛会,大约是大型联谊会和情人节的汇集,单身可以求偶,情侣可以互动。” 这么一说,楚笑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她看涟韵一脸好奇,知道他们平日辛苦,可能很难有机会凑到这样的热闹。 楚笑朝着飞行器走去:“那去看看。” “wow” 涟韵雀跃了一下。 浮空岛的双云会,有几分地球节日的样子。 吃的、玩的、小摊贩、各种各样打扮的人,摩肩接踵,大家或戴着面具,或穿着奇装异服。 但是比地球和帝城都多了几分不拘束和少儿不宜。 有正经斗舞,跟着节奏邀请路人pk;也有脱衣舞女郎在台上直接表演。 有一言不合开骂,骂着骂着就打起来,然后被街上的机器人电晕拖走。 甚至还有人吃了什么药物,几个人都嗨飞了,在有光线的巷子里直接上演活春丨宫 看的涟韵连连咋舌。 楚笑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这。 她频频的看着夜空,以至于文舒扬都意识到她十分不对劲,趁着涟韵看热闹的功夫,挤到楚笑身侧:“小姐,怎么了?” 楚笑收回目光:“没事。” 今天晚上的烟火似乎太多了。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大沿着街道跟着人群往里走,在一座台前停下,台子占地面积很大,比大部分都高。 它的背后是一面巨幕,投影着台上人的反应。 此时半空中的小机器人拉起横幅,上面写着“表白台”三个大字。 粗暴易懂。 围观的人不少,都抬着头看着台上站着的小年轻人,他的声音,却一往无前。 “……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束烟花升空。 年轻人的身后的巨幕一分为二,高空摄像头捕捉到了另外一个主人公的脸,投影到了身后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激动的泣不成声的脸,虽然半张脸都是纹身,却不影响她幸福的表情。 她仰着头,抬着下巴:“我愿意!” 无数烟花再次升空,似乎把小情侣彼此间的温暖,带到了每一个人脸上。 楚笑转头:“走吧。” 他们的时间不多,多走走看看更合理一些。 涟韵和文舒扬跟了上来,涟韵站在文舒扬身侧,用肩膀撞了撞对方的肩膀,有些遗憾:“可惜衍哥没来,不然咱们就可以让衍哥上台……” 就在这时,因为表白成功而安静下来的巨响喇叭,再次传来了声音。 “大家好,我今天站在这里,是我喜欢一个人,他现在就在台下。” 楚笑突然停了下来。 身后的声音继续源源不断的传来。 像是林中最擅长啼鸣的滕鸟,声音清脆婉转,说话优美如歌唱:“他叫邵衍。” 涟韵和文舒扬原本还想挺热闹,越听越不对劲,再听到名字时眼前一黑,都觉得大事不妙。 两人猛地抬起头,同一时间看向楚笑。 可惜她整张脸都被挡住,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情。 文舒扬:…… 完了。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伊娜。 瑞灵族少女,聚集了他们族内遗传的所有优点,年轻貌美,能歌善舞。 是男人的梦寐以求的女神级人物。 楚笑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大屏幕投影出伊娜的特写,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长的睫毛在眼睛的开间轻扇。 特写下颜值,比当初远距离看,提升了两个档次。 人都是视觉系动物,欢呼声仿佛都高了三分,整条街的人都受到影响,纷纷朝着这边汇集。 女神的表白仍在继续: “我们瑞灵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还隔着重重阻碍,但我今天还是站在了台上……” …… 文舒扬看不见楚笑的表情,只能透过她的动作,判断她在打量“情敌”。 他想了想,轻声道:“小姐——” 楚笑收回目光:“嗯?” 文舒扬声音压的很低,语气却很:“您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是楚家养大的孤儿,从记事起,就在为下一代楚家家主而活着。 他们这样的人,处理问题有自己的手段。 浮空岛别的可能不简单,消失个把人还是容易的。 “戏都开场了。” 楚笑:“再多看一会儿。” 一旁的涟韵都快哭出来了,额头都是汗水,今天都什么事。 双云会是衍哥和他们商量好的。 浮空军出征在即,有这么一个时机,表个白求个婚,哪怕是表达下共度余生,无论战后是什么个情形,起码回忆起来,不会后悔。 他这辈子走的太艰难。 少年成名,青年沉沙。 流浪多年后,挣扎起复,也是埋在浮空岛这样的地方。 家族、父母、荣耀、名声……有的没的都没了,数了一圈,他现在剩下的,好像只有这个从未露过正脸姑娘。 她和兄弟们忙了三天才把烟火给准备好了,就等她今天把人引到台下。 然后衍哥哐当往台上一站,漫天烟火宛如流星雨。 是个姑娘都能感动的泪眼婆娑。 结果横插这么一脚…… 想到这,她表情垮了下来,像是只泄气了的哈士奇。 楚笑看着好笑,伸手撸了一把她的寸头,一本满足:“这姑娘比我差远了。” 涟韵:“嗯” “我当年为了追邵衍,可不止嘴上说说。” 有些回忆现在回想起来很有意思,楚笑不仅是语气,似乎连周身都缓和了下来:“打过架,做过饭,毁了花园弄废了机器人,天不亮就去蹲房门,逮住机会就推销自己。我对他说:你看我就这样,有空多考虑考虑……” 她说话带着三分调侃自己的意味,听的旁边两人都笑了起来。 涟韵只是听个热闹,文舒扬却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位刚入帝城,就顶着高阶贵族的头衔,不仅有谭家那样的外家,还是内定的下一代楚家继承人。 按照帝城的风气。 这位要是找伴侣,那也是傅淮娄野起步,哪怕是八卦最多的杨弘,在他们眼中,最多也是个玩物。 在这样的背景下,两个人能走到一起,彼此抛开的顾虑和东西都太多。 他看着台上,表白的瑞灵族的美人,已经说得眼眶泛红。 有没有感动别人不好说,肯定是把自己先感动了。 和上一对的模式一样,台上的人表白完了,大屏幕上一分为二。 右半侧捕捉到了另外有一个人的特写。 蓝色的正装,深灰色的眸子,身形笔挺,短发精心梳理过,长相在气质的加持下,完全不输给左侧的姑娘。 这样高颜值的组合,放在往日那是要起哄个几分钟的。但是今晚,刚刚起了个头的欢呼声不到十秒钟,就渐渐弱了下来。 男主角的脸色太平静了。 他像是看着一场电影,又像是看着一场闹剧,和台上眼眶泛红说的动情的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负责控场的主持人,穿过人群,对上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将话筒递了过去,也有些尴尬:“……邵先生,您是不是说点什么……” 邵衍想了想:“时候不早了,大家回去注意安全。” 混沌区的生活的如鱼得水的人,尤其是美丽的姑娘,没有一个是善茬。 他之前怀疑伊娜是见到楚笑,想诈她上台,所以一直等在台下。 现在确定,伊娜是看见他后临时起意,那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冲着主持人轻轻颔首,然后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主持人一脸懵逼,语塞当场。 吃瓜群众二脸懵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浮空岛暗街治安管理人员的致词。 告白台每年都有无数人站上去,成功的概率高,但是也有被拒绝的,多半都是发一张好人卡,或者抱以歉意。 这种完全不想回应直接就走的,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再看向台上的伊娜,就多了几分同情。 她身形纤弱婀娜,双眼泛红,哭声压在喉咙底,哭皱不少男人的心。 涟韵看的啧啧称奇。 都是女人,怎么会相差那么多。 热闹看完了,涟韵正打算给自家老大表格功,就感受到了通讯器的震动。 她瞄了一眼,将自己坐标发了过去。 一分钟不到,今天狗血剧的男主角就从围观的人群众出来,朝着他们走来。 邵衍来到楚笑的面前,很自然的牵着她的手,觉得她手有些凉,将外套脱了下来,罩在她的肩上。 涟韵还想继续看下去,就被一旁的文舒扬给拽着往旁边走:“涟韵,你不是说你口渴吗?我们去买瓶水——” 涟韵:“我不口渴。” 文舒扬:“你渴。” 涟韵双脚离地,几乎被拖着往外走,听着对方声音这么笃定,有些不确定:“是……是吗?” …… 邵衍整理好外套,刚好撞见她的视线还在看着台上的人。 他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生气:“怎么了?” 楚笑实话实说:“要不是我工作特殊,今晚站上去的就是我了。” 哪还轮得到其他人挖墙脚。 邵衍听的好笑,也想起了很多往事。 他拉着楚笑的手:“回去吧。”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台上一直哭的眼眶通红的伊娜,在主持人的劝导下,擦了一把眼泪。 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只是周遭的环境太过嘈杂,麦克风已经被关闭,谁也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晚上某人有些热情,楚笑先还是纵着对方。 毕竟长的没有情敌好看,这是客观原因,但是自己体能好,这就是对方比不上的了。 结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要不是两人防护措施严密,她还以为邵先生一晚上给她折腾出个小饺子出来。 最后一脚踹过去,才结束了一晚上的闹腾。 迷迷糊糊间,楚笑听到邵衍说:“你离开后,我去了一趟店里……” 只是没有坚持住,沉入了梦境。 邵衍用毯子将楚笑裹住,让她趴在自己怀里,睡得更舒服些。 他在楚笑离开之后,去了一趟烤肉店。 一直不记得他的父亲,这一次上完肉后,并没有离开。 而是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喝着,一杯过后,他才开口:“小衍,你妈妈要是知道你有了自己喜欢的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浮空基地团建第四天。 校场一大早就开始了斗歌斗舞,宣传部找了个大大的喇叭过来,声音把整个浮空基地的人都震醒了。 一群年轻人,原本就是最豁达的年纪。 在经历过拉练和大比武之后,中间横亘的隔阂似乎慢慢消散,斗舞和斗歌似乎也变得格外有趣。 五团的副指挥出身于流浪的表演团,父母都是流浪艺人,外套一脱,一身腱子肉也不妨碍他所有关节都跟着节奏起舞,仿佛身体各个部位都是为音乐而生。 而三团逮来的二级军官,长辈是舞蹈名家,从小练基本功的他身形修长,一个连环旋腿,把节奏直接变成了背景板。 一俗一雅。 一个玩节奏玩出了自我,一个把舞蹈跳出了魂。 两个人连斗五场。同团的人化身为啦啦队,嗓子都喊哑了,场上也没有分出个胜负来。 最后有人不忍心战友体能消耗,从队伍里跳了出来,跟着节奏一起加入战局。 一对一pk,变成了群魔乱舞。 “陛下?” 凌繁轻轻的扣了扣桌子,将开楚笑的注意力从窗外拉了回来,“您有什么看法?” 楚笑收回视线:“繁叔,我有一个问题。” 今天的会议内容,她昨晚就已经看完。 简单来说,因为她源力的恢复,无论是自己还是浮空军,都到了该上战场的时间。 浮空军会延续自己化整为零的作风,拆分成无数个单位,以商队为掩护,朝着前方支援。 她坐镇指挥舰。 暗街、联军、帝卫军、浮空军——四方在周围等待的人会掩护在她身边,护着她回到帝征军。 这暗街、浮空军甚至是帝卫军,自己都能理解。 “陛下请说。” “联军是指?” 凌繁看了一眼保密会议室的其他人,除了邵衍和凌寒之外,其他几个人都是浮空军的决策层。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想到这,打开了通讯器,将名单空投到了半空中:“我也是刚接收到消息,帝征军与一个星期前就派了人过来接应,不日即将到达。” “帝征军过来接应的都是各方面的高手,贵族只带了一个本身没什么问题——” 一旁的凌寒离得近,第一时间看出了问题:“为什么是娄墨?” 其实哪怕不是娄野,换两个中阶贵族也正常。 找了个低阶贵族过来接应,楚公爵是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版是第三版了。 之前写了打脸剧情版,也写了台上台下对峙版,后来发现都不符合这俩的人设。 当作者也挺满足的。 剧情跟着人设走,并不跟着我走,那种时候,人物就是活的。 160、第一百六十章 第一百六十章 楚公爵怎么想的? 楚笑觉得自己应该猜到了大概:“娄墨的源力气息跟我很像。” 贵族圈子很封闭,导致外人对源力理解有些抽象。 凌寒有些不解:“气息?” “气息——” 这个确实不好解释,楚笑用了个比喻,“就好像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声线,隔着门或墙,没有见到本人听到声音也能认出来。我们也是这样,如果是源力相熟,或者特意去记,也能够辨认出主人是谁。” 这个比喻简单易懂。 凌寒听明白了:“以防万一。” 当初第五联军被精确定位,娄野垂死,帝征军甚至过来询问过,浮空军这边有没有相关的情报。 后来判断有几种可能,最大可能的两种: 一种是被敌方侦查机甲发现。另外一种:对方可能是通过某种特定方法,通过源力追踪到娄野。 如果是第二种,以防万一,派个源力气息相似的娄墨过来,的确以假乱真,进行误导。 会议开了一上午,外面的音乐和叫好声也喧闹了一上午,会议的最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向窗外。 阳光微薰,时光宛若禁止。 楚笑恍惚了一下,瞬间又回过神来:“散会。” 邵衍被抓取做战备总调度,今天一整天估计都忙得脚不沾地。 他装作整理东西,落到最后一个,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后,才走到楚笑边上。 从桌底抓住了她的手:“你昨晚没怎么睡,一会儿先吃了再回去补觉?” 大纲、作战计划、军备表还有前线的军情,几乎是在昨天下午同时到达。 她到了天亮才眯了一会儿眼,洗把脸就赶过来开会,睡觉时间半个小时都不到。 怎么搞得跟偷情似的。 她半靠在邵衍身上,抬着下巴看着保密室的监控:“那玩意对我就是个摆设。” 邵衍也明白过来,有些好笑,撸了一把她的头发:“那我先走了。” 楚笑顿时跟没了骨头似的往邵同志身上倒:“再待一会儿,等我电充满。” 一场会议下来,她血槽空的厉害。 两人半开着玩笑呆了五分钟,一同从楼里出来,两人在大楼面前的丁字路口分道扬镳。 一个去库区。 一个回宿舍补觉。 至于先吃饭什么的,只要自己没有答应,就可以当做没有听过。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了黄昏时分。 外面天色渐暗,路灯已经亮起,窗户外面的没有灯光的建筑只有一层朦胧的影子。 门外摆着食物、水、和一些小零食,她伸手探了探餐具的外壁。 凉了。 这一定是涟韵送的,如果是文舒扬,一定会放在保温容器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食堂餐具直接端过来。 楚笑端着盘子走到屋内,夹了块肉尝了一口,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凉透的肉,又硬又腥。 有帝宫的厨房养着,她这两年,是越来越矫情了。 楚笑打开一瓶纯水,筷子未停,夹了第二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一餐过半,楚笑听见了外面的传来脚步声,步伐匆匆,却不凌乱。 是文舒扬。 她放下筷子在餐盘上摆好,用湿巾擦完手和嘴角,敲门声刚好响起。 “咚咚——” 楚笑走到门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文舒扬。 他如同往常一样穿着一身军服,只是衣摆和袖口都有白色粉渍,裂开嘴笑容也多了几分温度:“小姐,我看灯亮了,就猜您醒了。” 楚笑:“今天团建包饺子?” “包个饺子,食堂都快被他们给拆了。” 文舒扬捏着衣摆拍了拍,见效果不大选择放弃,抬头看着楚笑:“衍哥在战备库忙得差不多了,让我来问问小姐,您要是愿意去食堂,他一会儿就到。” 楚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桌上半份冷餐。 “你等我换身衣服。” 文舒扬原本就是给楚笑的班底,对她的脾气了若指掌,知道她话不多,却并不冷漠。 从小底层长大,接地气,脾气某种意义上很好。 见她不说话,文舒扬一边带路一边将一些趣事说给她听: “进阶班新出一个选班长的规则,谁在小姐手下挨过的时间最长,谁就能当选班长。听说几个原本想参选班长的人,当场就怂了,最近偷偷去校场练沙包……” “今天斗舞,跳舞的人连斗十轮,没多大事,负责加油的一个个都倒了,最后裁判没法裁决斗舞谁赢,就判哪个啦啦队瘫的人更多的赢;刚刚包饺子,输的一边还在嚎着有黑幕呢……” “包饺子不允许浪费粮食,他们就憋着坏,到处去破坏别人包的饺子造型,原本就丑的饺子,破坏的无法直视。小姐你一会儿躲着点……” …… “到了。” 楚笑看着眼前的巨大建筑,标准钢铁直男审美风格,线条硬朗,造型厚重。 浮空基地的食堂有五座,今天包饺子活动的举办点,是正中央的最大食堂。 能同时容纳万人用餐。 文舒扬往前面走了好几步,才意识到身后没有了脚步声,他回过头,楚笑停在了台阶前。 他有些奇怪:“小姐?” 楚笑目光落在了大门前:“□□静了。” 文舒扬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刚刚离开的时候,食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音乐声、斗嘴声、说话声、嬉闹声、教官维持秩序的声……所有声音汇集在一块,喧闹的跟开了锅的水壶。 而现在四周安静的他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在浮空基地的大食堂,万人齐聚,自然不可能出现悄无声息被敌军一窝端的情况。 那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冲着楚笑道:“我进去看看。” 楚笑点头。 文舒扬快步走向大门,推门走了进去,消失在了门后。 楚笑收回目光,稍稍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了雕塑的正前方,以防有什么万一,身后有狙击手伏击。 几分钟后,出来的却是凌寒。 他穿着白色衬衫,手臂上脸上眼镜上都沾着面粉,如此接地气的造型,都没有遮挡住他身上的锐利。 “陛下。” 凌寒走到楚笑身边:“出事了。” 楚笑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凌寒:“先擦擦。” 凌寒没有接过纸巾,随手用手擦了一把脸,手臂的面粉粘在脸上,混着冷汗,擦成了一团糟。 他眉头越来越紧:“陛下的身份暴露了。” “是我的错,当年找了个瑞灵族姑娘过来,后来就放着不管了,这两年浮空军起复也没顾得上她。”他声音凝着寒意,“也忘记了瑞灵族除了能歌善舞之外,还有识骨辨人。” 帝国疆域辽阔,行政星众多,不同的气候养育了不同,有些族群有着特殊的五感。 比如贵族的源力。 比如娜塔族堪比犬类的嗅觉。 比如及亚玛族异于常人的听力。 识骨辨人,通过判断人的身形和骨骼特征,走路姿势,哪怕是一个背影,一个侧影,都能辨别出其对应的主人。 这并不是瑞灵族独有技能,只要眼力和记忆力达到一个阈值,专业的人加强训练也能做到。 但是瑞灵族仿佛是天生的。 肢体是他们的语言,是他们的灵魂,是他们的记忆点。 只是这一项技能除了警界和侦探一类的职业,在日常生活没什么特别大用处,所以外人下意识会忘记。 凌寒把纸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内,将通讯器的画面公投的半空中。 这是混沌区的最热的社交论坛,三条热评,不断的在刷新。 【星帝身在浮空岛,亲征是一个骗局?】 【谈恋爱和帝国生死,帝国的星帝已经做了选择。】 【蒙面小姐的真实身份……】 …… 混沌区原本就是鱼龙混杂,有浮空军,也有放逐而来的人,没有国家观念的人多不胜数。 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他们,在底下不断开着新的帖子,所谓知情人反串黑,各种节奏带的飞起。 下面不少帖子说话很难听。 凌寒关闭了公投页面,小声道:“邵衍已经去处理了,这边可以交给我——” 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对面的楚笑摘下了口罩和帽子,跟他扔掉不要的餐巾纸一样,把口罩和帽子扔进垃圾桶。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饭还是要吃。” 她抬手稍稍理了理被帽子压平的长发,抬腿朝着食堂走去:“先包饺子。” 刚刚那半顿肉吃的她胃发凉。 醉夜。 浮空岛最出名的酒吧之一。 刚刚入夜,还不是酒吧热闹的时候。 上座率还不到一半,大多数人坐在位置上喝着酒,昏暗的灯光下,人的五官都只能看的影影绰绰。 无端的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色调。 伊娜径直走到吧台前,往高脚座椅上一坐,双腿交叠,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引得四周的男人都看了过来。 年轻的调酒师擦着酒杯,走了过来:“娜姐,今天来的这么早?” 面前的伊娜是醉夜的高级舞娘,不跳脱衣舞的那种,哪怕不露一寸肌肤,她的风情也超过大多数脱衣舞娘。 令无数客人魂牵梦萦。 这样一棵摇钱树,理所应当的被老板供了起来,在酒吧里享受着最高的待遇。 来去自由,黄金时间跳舞,每周只需要跳三天,酒水免费,可以自己挑客人…… 这个点只是刚刚开场,离最热闹的午夜还差几个小时,调酒师还是第一次看见伊娜出现。 伊娜把酒吧当成自己家。 她绕到柜台,随手拿了一瓶酒,然后回到原有的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姐姐我今天心情好。”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伊娜随手拿的酒,有些烈。 她仰头一口闷了半杯,眯着眼睛缓了缓:“顺便跟大家道个别。” 调酒师毕竟不是老板,首先关心的不是生意问题,他将擦好的杯子放在架子上:“怎么这么突然?” “男人啊,都是贱。” 伊娜又倒了一杯酒,看着杯子倒映着自己容貌,笑了起来:“宁愿在别人那做个玩物,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调酒师没有听清她的话。 混沌区都是一群没有根的人,谁都有过去,大家已经习惯了距离,不会有人刨根问题。 他想了想:“娜姐,您什么时候走,我有空的话去送送你。” 伊娜将剩下的半杯酒仰头灌入嘴里,从位置上站起来,晃了晃还是站稳了。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另一只手抚摸了调酒师的侧脸,印了个红唇,身上的香味和酒气熏得调酒师脸都红了。 伊娜笑了笑:“一会儿就走。” “这么急?” 能不急吗? 她刚刚干了票大的,把站在帝国最顶尖位置的人给掀翻了。 伊娜没有回答调酒师这个问题,直起身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推到调酒师的面前:“把这个交给老板。” 她撂挑子就走,也得有个交代,用适当的钱换少一波人追杀。 很划算。 余光看见不远处一直偷看她的男人,伊娜并手成刀,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对方连忙扭过头去。 她冷笑一声,拎着自己的包,稳了稳脚步,朝着门外走去。 虽然混沌区属于三不管地带,帝国的手伸不进来,但这里毕竟是浮空岛,还有浮空军的残部生活在这。 那些人告诉她,为了保证安全,最好在天亮前离开。 她决定马上就走,定了启程的票。 趁着夜色,离开浮空岛,回到最混乱的混沌之地,浮空军也好联军也好,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调酒师看着伊娜半瓶酒下去,走路有些打晃,有些担心她被顾客纠缠,喊了身后的小哥替班,追上去准备把人送上车再说。 只是他刚走到中间,就听见“碰——”的一声巨响。 酒吧的玻璃门弹到了墙上,从中间裂出几块,有玻璃碎片飞射的四周,引起一片惊呼声。 娜姐倒退了几步,从他的角度看,背影僵直,双腿有些发颤。 这是有人砸场? 调酒师顺手抄起身旁桌面上的玻璃瓶,狠狠往桌上一砸,露出尖锐的部分。 他扭头对边上的服务员喊:“去叫人……” 剩下的话被整齐的脚步声所淹没。 “踏踏踏——” 夜场斗殴,也不过是各家的打手小弟出动,人数再多,也不可能出现这种用靴子踩出的整齐划一的声音。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随着脚步声,无数人涌入大门,他们上身穿着黑色背心,军绿色工装裤,黑色皮靴。 两队人在酒吧散开,握着光能枪,堵住了几个出口。 全被武装,分工明确。 暗街? 残余的浮空军? 无论是谁,这样的阵势,已经不是他们酒吧十几个小弟,几把破枪就能解决了的。 调酒师放下手中的瓶子,慢慢抬起了双手放在头顶,蹲了下去。 他的余光中,站在最中间的伊娜已经回过神来,扭过头就想往前跑。 一道人影从门口的队伍里走了出来,有着女性的曲线,却剃了个寸头,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利索。 她踩着军靴,大踏步的往前走着,将手中带血的军刀插入腰中,几个快步,就追上了伊娜。 寸头女子没有任何留情,左手拽住伊娜的头发,将她像后拉扯住。 右手抓住伊娜握着餐刀的手腕,用力一扭,餐刀落地,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下。 仿佛抓着一只弱鸡,寸头女子半拖着将惨叫的伊娜拽到门口,将人扔在了门前的地上:“抓到疑似人员,请求确认——” 在混沌区,伊娜从小到大遇到过无数这样的情况。 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是离发帖时间不到三个小时,这里不是帝城,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她赌只是寻仇。 练舞的人,从小就习惯了疼痛,伊娜想到这握着自己的手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谁请的你们,我给你们双倍的价格。” 涟韵嗤笑一声。 走上前,捏住伊娜的下巴,迫使她把头抬起来,对上了门前的站着的男人。 伊娜的声音就这么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以前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有疏离,有礼貌,有淡漠……却没有想现在一样,眼底都是平静。 平静的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伊娜遍体生寒。 从头皮到后背毛孔都战栗起来。 邵衍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带走。” 浮空基地,刑讯室。 大门打开,最先出来的是负责刑讯的是浮空基地的刑讯专家。 皮肤白皙,身形清瘦,带着金丝眼镜,要不是镜片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渍,更像是哪所学校的老师。 刑讯室门口配备消毒和清洗设备。 他假装没有看到走廊上等着的人,洗完手进行消毒后,低头将挽起的袖子放下,轻轻捋平褶皱。 涟韵靠了过去,把从跟班那顺来的烟递了一根过去,十分狗腿的点着点火器:“齐哥,你怎么出来了?” 负责刑讯的人出来了,那么里面不是只留着衍哥和小嫂子的情敌……哦,不,是陛下的情敌。 这娇滴滴的美人风情万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心软了怎么办? 齐哥瞟了一眼涟韵:“你有这个时间八卦,还是准备条裤子吧。” 裤子?? 涟韵觉得寸头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齐哥也不管涟韵是不是想歪,侧过头,吐了一口烟。 刚刚审讯室内,那位一直以有精英气质绅士风度的二把手,就静静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那么漂亮婀娜的美人,嘴里的表白满腔真意,如泣如诉,冷冷看着对方的指骨一点点被敲碎。 可能是美人是练舞出身,对肢体疼痛的人忍耐度超出了她的预料,哪怕指骨全碎了,也没有吐露出半个字有用的信息。 一口咬定,她是因为那位成为星帝的玩物,卑微到失去自尊也不愿意接受她,一时间又气又屈辱,才把星帝的身份给暴露出来。 后来可能疼狠了,又开始大骂。 骂完那位骂星帝,脏话张口就来,语言之难听,和那张美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位就平静的听着,哪怕对方挣脱开自己,爬到那位叫脚下,抱住那位的小腿哭的肝肠寸断,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时间有限,动脸吧。” 齐哥想到这,抖了抖烟灰,嘴角的笑容带着讽刺。 人的弱点真的不堪一击。 刚刚宁死咬住牙关的女人,心理防线和她的外表相比,已经不能用强悍形容。 结果他的匕首在那张脸上才划过一道,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什么都吐了出来。 情啊爱啊不是没有,更多的不过是混迹了太多娱乐场所,眼光毒辣,看中了潜力股,坚定自己能钓到金龟婿。 甚至还专门制定了自己的相关人设。 什么单纯,什么对感情执着直白,兢兢业业演了两年。 后来见金龟婿没希望了,就把消息卖了出去,换了一大笔钱准备远走高飞。 至于卖给谁—— 那就不是他能听的了。 …… 刑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吴哥回过神来,将烟掐灭在一旁的垃圾桶里。 端着裤子的涟韵看着从刑讯室走出来的人,不仅是裤腿有着血手的印记,上衣也有不少地方沾着血渍。 她表情有些尴尬:“我再去找找值班室看有没有衣服——” “有裤子就行了。” 邵衍脱掉外套递给涟韵,只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洗了几遍手后,又细致的进行了几遍消毒。 确定身上的血腥味被消毒水压过去后,他接过涟韵手上的裤子:“你去楼下等我。” 没有了异性,邵衍避开监控,在角落里换好裤子。 一身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踏进这栋大楼过,他第二遍收拾自己,然后看向吴哥:“食堂今天包饺子,要一起去吗?” 吴哥咧嘴笑:“我女儿还等我回去讲睡前故事呢。” 休假最后一天,怎么也不能浪费。 浮空基地的夜色,穿着单衣已经明显能感到冷意。 一直到他走进食堂,冰冷的血液仿佛随着里面的温度一起暖了起来。 今天的食堂,其实算不上热闹。 无论是兵油子、刺头、还是混沌区习性未改的兵混子,一个个都乖乖站在桌边,跟哑巴似的低着头,仿佛在专心致志的对着手上的面团。 只是他们偶尔抬起头瞄向中间的眼神暴露了他们。 反而是其他人此时更放松一些,一边看着范本学习包饺子,一边偶尔彼此聊上几句。 有人发现他进来,食堂大厅传来此起彼伏的问好声。 “邵指挥!” “邵老师!” “衍哥!” …… 他一边回应一边穿过人群,走到中央的位置。 楚笑正站在桌子前,穿着浅色的休闲服,用酒瓶当工具,把一小团面滚成面片。 她今天没有戴口罩,自己剪的乱七八糟的齐刘海也用卡子固定住,露出了整张脸来。 从他的方向能一眼看到她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等你半天了。” 她一边把肉馅放进面皮中间,一边自然的说:“去洗个手,然后过来帮忙。” 他挽起袖子:“好。” 作者有话要说:伊娜眼光其实很毒辣。 邵衍这样感情内敛的人,的确适合感情直白的姑娘。 162、第一百六十二 第一百六十二章 邵衍虽然是厨艺黑洞,但是打下手不错。 让拌馅料一百下,不会到一百零一,让把面皮擀成圆形,摊成一排的饺子皮就像是圆规画成。 楚笑作为流水线的下一端,动作熟练,双手一扣一个,码在金属盘里,大小一致,圆鼓鼓的肚子,十分好看。 凌寒特意从另外一头绕到这一桌,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扭头对后厨的厨师道:“你们不是有染色的植物浓缩汁吗?拿黑的红的灰的蓝的什么的过来,给陛下染个三五盆面团。” 厨师:“……” 大哥你能不能不闹了,这颜色cos有毒食物么? “果蔬汁也行。” 楚笑码好一个自己包的饺子,随口道:“其实彩色饺子味道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凌寒:“外表有变化就行。” 厨师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星帝活人,虽然凌寒开了口,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走过来跟楚笑确认,商量了几种颜色后,才回后厨,将几盆面加工成绿色、柠檬黄、赤红、紫色四色,端回桌上。 凌寒一直坐在边上,翘着二郎腿。 等楚笑包好一大盘绿色的饺子,趁着楚笑回头拿调料的瞬间,两步蹿了过去,连盘带饺子都端走了。 楚笑回头看就气笑了:“你个强盗——” “老本行。”凌寒得意洋洋,“谢谢陛下夸奖。” 他得意归得意,脚下没有任何停顿,借助人群的掩护,逃之夭夭。 楚笑见追是追不上了,看着在旁边带着笑意的邵衍,也笑了起来:“他再来偷饺子,原地镇压。” 邵衍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楚笑鼻尖的面粉:“好。” 凌寒这边成功逃脱,转头就开始现场组织包饺子大赛。 以二十人为一组,进行团体对决,还煞有其事的搞了初赛、八强赛、四强赛,冠军赛。 奖品就是楚帝出品的饺子。 哪怕是把皇室当成吉祥物的文明,皇室也聚集着不少信仰,引领着一系列话题。 而在帝国,每一代的星帝掌握实权,征战星河,是独一档的存在。 星帝亲自包的饺子,在普通人眼中,比巨星签名还高上几个档次,跟加了buff差不多。 食堂有些过于安静的众人,有些心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凌寒原本就是魅力型领袖,寥寥几句,就将整个气氛炒了起来。 在几个“托”的响应下,众人跃跃欲试,纷纷开始寻找队友,组建团队。 不远处,楚笑看着站在桌子上的凌寒若有所思,她侧头对邵衍说了什么。 邵衍点头,用干布擦掉手上的面粉,走出了食堂。 他拎着箱子回来的时候,包饺子大赛刚好角逐出八强,他走到领身边低声说明了情况,然后径直走到场中央。 “今天热闹,陛下给大家加点东西助兴。” 邵衍把箱子放在空桌子上,打开箱子,露出箱子里的贵金属:“二级雾金。” 满场炸了。 这料理大赛需要上雾金吗?!! 这时浮空军一干众人才想起,这是蒙面小姐守擂时的加注,一直到她最后一天上台,也没有输过。 他们刚刚还沉浸在“星帝在基地”的震惊中,把星帝□□拳的事情给忘记了。 尤其是混沌区出身的人,整个大环境都是热血暴力,实力至上的观念深入骨髓。 横扫地下拳场的星帝…… 王座的荣耀虚影在众人脑子里变得更加具象化,也似乎跟浮空岛接地气起来。 刹那间的心境变化并没有在众人脑子里占据太多时间,他们涌上脑子的更多的是后悔。 这种酸到牙齿根的悔恨,让他们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 我草! 老子居然没有参加。 不行不行,要求重赛,可以重赛,必须重赛。 …… 楚笑捞了碗饺子,静静的吃完,然后和邵衍悄悄的离开了食堂。 文舒扬和涟韵听吩咐,两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校场此时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训练着,部分区域一个人影都没有。 楚笑从小路走向校场,随意找了台阶坐下,正对不远处【浩月】的雕像:“事情麻烦吗?” 邵衍站在楚笑的身后,影子刚好将她罩住:“比想象中要好,但也不乐观。” 楚笑立刻就明白了。 伊娜一个小姑娘,两年前才到浮空岛,没有依仗,没有势力。 能在一两个小时内,将事情炒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背后一定有推手。 眼下有三种情况: 敌军情报深入浮空岛,操控舆论,别有所图,这是最坏的情况。 因为混沌区三不管地带,星际海盗猖獗,逃犯乱窜,他们早就习惯日常挑战政府。 有团体或者组织为了寻找刺激和伊娜联手,这是最好的情况。 中间的情况,内斗。 果然,邵衍说出了一个熟悉的词:“是司家。” 伊娜只是偶尔贩卖消息,原本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天生尤物,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点,曾经套出不少话来。 只是信息点破碎,她自己并不能凑成事情来龙去脉。 他解释道:“根据信息整合后推测,司家是在两年前就察觉了繁叔的消失,顺藤摸瓜,找到了浮空岛。这两年一直不断安插人在这,寻找浮空令和浮空基地——” “司家想要浮空军。”楚笑抿着唇,“难怪这两年这么消停。” 至于是垂死挣扎,还是觉得有武装才有政权,那就只有司娴自己清楚了。 她目光从【浩月】的雕像上收了回来:“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邵衍想了想,列出两点建议:“首先,让规司配合杨弘对司家派系施加压力,可以的话,可以和司烨合作。其次,让军部去调查司家的资金流动情况,可以先从军火和军方高层贿赂方面调查起。” 楚笑点头:“晚上我去写邮件,顺便给楚公爵写一封。” “嗯?” “让他给司阁揆送份礼物。” 司家千金还在帝征军里。 小姑娘漂漂亮亮的,断几根手指或者卸只手送到帝都就够了。 只要她亲妈消停,她也消停。 等战后自己腾出手来收拾,司敏作为高阶贵族,去规司走一遭,坐几年牢,出来后按上义肢,也不影响生活。 “阿嚏——” 楚笑听到身后邵衍打了个喷嚏,回头看着他单薄的衬衫,有些好笑。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我们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通知人开会。” 今晚反正没法睡觉了。 娄墨是天亮的时候进的浮空基地。 饶是她在来之前就了解了基本信息,但是看见晨练的浮空军,跟她打招呼,让她恨得牙痒痒。 艹! 骚扰了他们整整一年半! 日不能寝夜不能寐,哪怕是休整补给,也得绷紧神经时时刻刻戒备,他哥为此两年光瘦不长肉。 整个联军都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赛维联盟虎视眈眈,他们一边要防守边境防止赛维入境,一边警惕是不是第三方文明趁火打劫来探虚实,早就集结大军地毯式搜索平推了。 结果最后尼玛是友军??? 以为俘虏过去无一生还的战友,成了友军的兵源扩大了对方战力? 然后无限滚雪球。 她知道时三观的裂了。 一回头自家哥哥表情十分正常…… 算了算了,她哥不计较她也就不追究了。 娄墨想到这,已经跟着领路的小哥走到了楼道前,迎面走来的就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单手夹着文件夹,笑着跟她打招呼:“娄阁下,来了。” 这是连葬礼都已经举行半年的,先锋团一队大队长。 娄墨笑的有些艰难。 楼道上,撞见第二张熟悉的面孔,对方有些不确定,愣了一下才认出她来:“哟,这不是墨姐么?’ 这是她军校的同学,服役于第二联军的年轻军官。 娄墨:“……” 她怎么觉得越来越暴躁了。 这种暴躁的情绪一直维持到走出电梯,刚走没多远,迎面就扑面而来锐利的源力。 她的意识中,一只胖鸟仿佛从走廊对面飞射而来,直接扎向她。 她源力等级低,如此庞大锐利的源力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扑了过来,难受程度就像是眼睛静距离直视了远光灯,又像是被漏电击中。 娄墨的头发瞬间就倒竖起来,几乎原地蹭的弹跳而起,连着往后倒退几步。 “咚——”一声倒在了电梯和楼道之间,刚刚关上的电梯门在她腰侧夹了一下,又缓缓打开。 她倒在地上,脑子发木,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 来到友军还没进门呢,就成了这幅样子,也太给她哥丢人了。 娄墨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只觉得手臂一紧,有人拽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来人的声音很熟悉:“抱歉——” “你抱歉个什么劲,又跟你没关系。”娄墨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突然意识到什么,睁开眼睛,就见他们的星帝陛下站在她面前。 卧槽,这种带着笑意又带着宽容,还带着点看孩子的无奈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陛下,你比我小七八岁好么? 娄墨在来的路上就演练了无数遍,既然是一言难尽的友军+星帝组合,那么自己就不能给自家哥哥丢人。 一定要气质冷漠高贵坐在会议室内,不懂的坚决不开口,懂得要及时发言,最好唬的满堂赞赏。 结果真到了会议室,她一个人缩在椅子上,头皮发麻,后脊背发凉,毛孔倒竖,全身冒冷汗。 勉强集中精力把整个会议听了个囫囵。 邵衍是会议主要发言者,安排好新来人员的调动配备,开始解说战略布置: “混沌区闭塞,和外界沟通起来有些混乱,我们在其他六个行政星发布了有关星帝的消息,进行了信息干扰,但是不排除其他因素下,敌军会知晓消息。” “所以我们会兵分三路进行,由我带着娄墨走一路,凌首领走一路,这两路负责引开注意力。尤其是我跟娄墨这一路,主要任务是由娄墨伪装陛下,混淆视线。” “繁叔跟陛下一路,在商队和浮空军的掩护下,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作战位置。” “路线和时间,我会以各位的保密等级和任务分配,单独发给你们。” …… “基本就是这些。” 邵衍说完后,将目光从电子屏幕上收回,落到座位上的众人:“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娄墨左看看,没有人举手。 右看看,依旧没有人举手。 她下意识动了动脖子,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有问题。” “不是我看不起我自己。”见众人目光奇怪看向她,娄墨有些尴尬:“我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要是我哥来,单独一路完成任务那没问题,但是我源力弱成这样……” 她想伪装星帝,也得对方信呀。 “这个问题其实我考虑到了。” 楚笑视线落在娄墨的右肩头,小胖鸡收起了身上所有的锐利,正有些无聊的啄着娄墨玩:“它跟你去。” 星帝的伴航机甲和拟形都跟自己走了。 娄墨收起手:“我没问题了。” 楚笑放下手中的笔:“散会” 她第一个离开会议室,和邵衍刚走到电梯口,就见凌寒眼底漆黑衣服皱巴巴的站在电梯门口站着,等楚笑和邵衍走进电梯,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凌寒轻用日常聊天的口吻:“楚公爵没联系上您,找到了我,让我给您带句话。” “嗯?” “说送给老友的礼物备好已经送往帝城了,送之前还特意联系了对方,让陛下您安心。” “我稍后联系楚公爵。”楚笑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走。” 凌寒咧嘴笑:“吃过早饭。” 昨天笑笑包的饺子,他还昧下了二十颗呢,刚好吃一顿。 163、第一百六十三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星帝的消息发酵了短短几个小时,便被另外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所淹没。 暗街发布了等级最高的蓝色邀请函。 语言维持着它一贯的风格,低调的像是在装逼,概括起来六个字:促销,先到先得。 比起星帝没有实锤的八卦,混沌区大小组织更加关心暗街的挥泪清仓大“促销”。 五折起售,八折封顶,还有各种内部货物清单被爆出…… 因为战争的影响,从其他行政星过来的走私线和补给线,不是中断,就是沦为战场。 混沌区原本就贫瘠,供求关系失衡后,物价开始飞升,家底不厚的已经没米开锅了。 正愁武器和物资的补给。 而家底厚的,生怕战争蔓延个三五年,多买一些总是有备无患。 也有无数小商队,想抱暗街这个大腿,减少被黑吃黑的风险,朝着浮空岛赶来。 短短五个小时时间,第一支商队就出现在了浮空岛的空域。 三个小时后,第二支采购的队伍落在了浮空岛航站。 …… 两天后,部分队伍结束采购踏上了回程,而远路程的人还有刚刚达到的。 一时间,浮空岛的航站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日进出商队组织无数。 熙熙攘攘如同菜市场。 楚笑身份特殊,她没有进航站大门,而是胡不容易隐藏的地下停车场,乘坐电梯到达航站内部的“vip”休息室。 她跟邵衍该说的话昨晚已经说了,今天只是单纯来送送他,可能是因为不太放心,她把邵衍早上检查过的包打开,重新检查有没有什么拉下。 她边做重复工程边说:“你注意安全,真遇到什么事情,也别做无谓的牺牲,能跑就跑,否则——” 还特意拉长了尾声。 邵衍:“否则?” 楚笑将衣服叠好:“否则我最多伤心个三五年,可能一年两年也说不定,就可以重新寻找适合的对象,长得比你好,性格比你好。” 邵衍接过楚笑手中已经不成样子的衣服,重新抖开,叠好重新塞回包内,就听见楚笑接着说:“你写的那个名录,我可以一个月换一个……” 邵衍听笑了。 明明是激他的话,为什么她自己越说牙齿咬得越紧,跟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他明白症结所在,想了想撸了一把楚笑的头发:“不用担心。” 两人相处,哪怕什么话也不说,时间依旧过得飞快。 邵衍从沙发上起身,难得的随着自己的小性子,将楚笑的头发揉成一把稻草:“回见。” 所以当休息室门打开,站在门外等着的娄墨看见星帝的造型后,又想笑又复杂,表情纠结的一言难尽。 她调整表情失败后,只能半低着头咳嗽了一声:“我能跟陛下单独聊几句吗?” 邵衍摇头。 “那算了。” 娄墨也只是试试,很容易就放弃了,星帝要是在帝城,她的身份是不允许她和外人独处的。 真要聊了什么,那也得层层搜身,帝卫军包围四周的情况下。 她看向楚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尴尬起来:“我其实就想问个问题。” 楚笑:“你说。” “杨弘还好吗?” 杨弘过的其实不太好。 明面上看着是站队成功,抱对大腿,升迁如火箭。 但是因为源力等级和家世都跟不上,他面临舆论压力不小,加上自己拉他做过一段时间挡箭牌,以色侍人这个烙印几乎打在了他的头上。 内要处理规司内部的不服和挑衅,外要监视议会的动向,大局上网罗人才收集分析暗线情报,私下还要兼职给罗大少爷当老师……听说忙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吃的是草,挤的是奶,殚精竭虑,兢兢业业。 简直就是封建社会背景下,时时刻刻被地主压榨的长工。 想归想,楚笑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娄墨的问题:“他说过,喜欢现在的生活。” “谢谢。” 楚笑送两个人到了走廊尽头,目送两人消失在了人群中。 几分钟后,走廊传来了另外一人的脚步声。 凌繁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陛下,我们也该出发了。” 【启程第一天】 一切正常。 友军跟我展示了浮空军的加餐,一种高蛋白的虫子,绿色,多足,他们吹得天花乱坠不就是想骗我吃么。 切。 当我傻么?小肥鸡都不看一眼。 【启程第二天】 一切正常。 对,哥,昨天忘记介绍小肥鸡是谁了,星帝的拟形,那个帅气的塔列斯还记得吗? 它现在就是一只鸡的模样。 虽然看着也不丑,可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最后,记得按时吃药。 …… 【启程第四天】 遇到了一点小问题。 我们这次伪装的运输舰,有几艘像是从垃圾场直接捡来的,推进器的发动机盖子缝隙能塞下一本书。 有一只小机器人卷起进去了,导致一侧推进器烧毁,小机器人也切成了三块,维修师正在维修中。 小机器人被邵衍拿走了,他脸色不好看…… “娄阁下。” 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在耳边响起,娄墨敲字的手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邵衍身边的副官站在门口:“邵指挥请您过去一趟。” 娄墨松了一口气:“去哪?” “维修仓。” “稍等我一下。” 娄墨写按下删除键,将最后一行字删掉,然后点下邮件的发送按键。 她从离开浮空岛基地开始,每一天都会给自家哥哥写邮件,她没写过遗书这个玩意。 想着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多几篇没营养的日记也挺好的。 她打了个哈欠,关上光脑:“走吧。” 等到有信号的区域,邮件会自动发送。 他们这一路,做足了星帝的排场,所以人数最多,配备最为齐全。 维修部和医部等后勤单位一起,单独一舰,只独立出一个维修室在主舰之上。 而他们队伍的维修师,绝大部分出自于浮空岛,最有威望的是一个叫做阿武的中年男子。 好像是浮空岛哪位大师的高徒。 娄墨吐出一口气,一定是太无聊了,所以这么无聊的人员八卦,她都知道了。 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左拐,再走一百来步,停下了。 她看见了门是虚掩的,却还是敲了门:“邵指挥,是我,娄墨。” “进来。” 娄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稍稍有些讶异。 屋内没开灯,而是点起了蜡烛。 固体蜡烛,常常用于加热一些熔点低的材料,维修舱必备东西。 只是今天的蜡烛似乎点的有些多,桌上,架子上,地板上,点了又几十个,将维修舱内的情形照的十分清晰。。 地板纤尘不染,架子上零件分门别类,哪怕是部件,也按照大小颜色不一,摆放在角落里。 知道是维修仓,不知道还以为是展览舱呢。 阿武穿着生深灰色工作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工具,低头忙着什么。 邵衍立在地板上,掌心握着一只试管,没有回过头:“娄阁下,您过来看。” 娄墨靠近时才发现,邵衍手里握着的大号试管里,塞着的正是从推进器找到的迷你机器人。 身体整齐,四肢俱在。 她视线从迷你机器人身上抽出来:“修好了?” “上午捕捞到了三只,这是新的”邵衍摇头,“武哥,你说给楼阁下听。” 阿武放下手上的刀,摘下手套,从一旁架子上拿出第一个迷你机器人。 同样放在试管,除了断成三块,还多出了不少零件:“合金,隐形涂料,体积小,不易被人发现。即使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出现在警戒系统上,也会因为材料特殊,很快消失——” 娄墨听的有些懵:“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所以让小机器人来打探” 邵衍摇头,却也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将手中的试管递给了娄墨:“阁下用源力试试。” 源力 娄墨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用源力覆盖在了小机器人身上。 邵衍拿起桌上的一根蜡烛,低头吹灭了。 娄墨看着满室蜡烛突然暗下去一个点:“其他地方也发现了” 邵衍点头。 他拿起桌角的蜡烛,低头吹灭:“这是你们遭遇伏击那次。” 娄墨明白过来。 他们把特制的小机器人随机撒在空域之内,就像是这满室的蜡烛一样。 只要有部队经过,贵族势必做例行巡视,跟她刚刚一样动用源力。 那么小机器人在敌方的地图上,便会如同刚刚的蜡烛一样,熄灭了。 简单来说。 赛维联盟逆向的利用了贵族屏蔽的特质,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哪里有机器人被屏蔽,哪里就有部队经过。 ——对联军进行了精准动态定位。 “艹!” 娄墨突然爆发起来,一脚踹翻了隔壁一张工作台,零件四飞。 然后她肩膀突然垮了下来,低下头,用手盖住眼睛。 终是没有忍住,落泪如雨下。 为此,他们牺牲了一半战友…… 邵衍静静等着娄墨发泄了一会儿,打开维修舱内的灯:“我已经通知了各个联军,把相关情况如实告知。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我们,这四天来,谁也不能确定,我们的踪迹有没有被暴露——” 娄墨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可能是觉得有些丢人,转头往门外走去:“它们最好别来,来了不是我死就是他们咩。” 邵衍低着头将做实验的蜡烛一一盖灭,准备一会儿拉到会议室,再做一轮实况模拟。 面对面拼个你死我活,哪有那么容易。 为了一个联军,他们就出动了一倍左右的战力。 那为了星帝呢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浮空军,第三路军。 临时指挥舰。 维修仓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工作台的台灯是亮的。 听到门外的敲门声,半趴在工作台上的楚笑起身,放下镊子,一边摘下手套,一边走向门前,打开舱门。 她将摘下的手套塞进挎包的腰带上,抬眼看着门外的人:“繁叔。” 凌繁端着餐盘:“陛下您忙了一夜了,先吃点东西。” 楚笑让开一边路,打了个哈欠:“谢谢繁叔。” 牛奶,面包,煎肉排,沙拉。 标准的营养餐四件套,楚笑接过餐盘,走到角落一张空着的桌子上,拿起叉子开始吃早餐。 凌繁绕到桌子前,看着被拆分的零件,却摆的整整齐齐的迷你小机器人:“有什么发现吗?” 楚笑挖了一勺沙拉:“新型材料,合金里有一样成分分析不出来,涂料配方不明,有隐形的作用,信号发射器位于小机器人的心脏位置,拆开就启动自毁程序。” 隐身这一项凌寒感触很深。 他们在得知小机器人的信息时,就动用了所有能使用的扫描仪器,整整五个小时,没有任何踪迹。 最后还是用了最细的捕云网,四台机甲一组,像是在大海里捞小鱼一样,动用了几十台机甲,把周围打捞了一遍,才捞到这么一台小机器人。 凌繁可能是习惯了年轻星帝无所不能的人设:“找到解决的办法了吗?” “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楚笑将煎蛋对半折,一口半个:“我在材料班就是倒数的成绩,还总是缺课,别说这了,就是在帝城科研所最顶尖的仪器下,泡个三五个月也不一定有头绪。” “也是。”凌繁笑了起来,“那让友军忙好了。” 浮空军都是野路子出身,大部分人的教育都是来自于网上,连个正经的学校都没有上过。 相关的技术科研人员,几乎没有 楚笑将剩下的半口蛋塞进口中,没有说话,咀嚼速度却慢了下来。 帝国联军在一线的都是正经的作战部队,配备也是按照一线作战标准,他们配备一流的绘图师,顶尖的维修师……但是对材料学有研究的大师,据她所知一个没有。 她想到这,抓起面包叼在嘴里,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对着光脑写邮件:“我先发个邮件给我老师,看能不能有些进展……” 凌繁原地站了一会儿:“笑笑。” “嗯?” “如果储君祭典你没有再回去,你现在会干什么?” 楚笑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参军吧。” 像娄野,像娄墨,像傅淮,像江景羽……像所有贵族一样,受规司召集,入伍参战。 写完信,楚笑的早餐也半凉了,不过味道很好。 她重新回到桌前,吃出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进餐进入尾声的时候,军靴砸地似的脚步声从虚掩的门外传来,“咚”“咚”“咚”。 急促,带着慌乱。 果然等人到了门前,已经连敲门都来不及了,直接撞开了虚掩的舱门。 涟韵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陛下,二路打起来了。” “多少人?” 涟韵:“还在等对方回复。” “武器配置呢?” “目前也不清楚——” 楚笑切着肉排停了一下,继续切成小块:“通知队伍停止前进。” 涟韵有些懵:“陛下?” “然后给我拿瓶水来。” 今天的肉有点咸了。 涟韵还想说什么,不远处的凌繁走了过来,领着她走出舱门,顺手把门关上。 “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把你要来吗?” 涟韵:“繁叔——” 凌繁看着涟韵,深深叹了口气:“去给陛下拿水吧” “……” 所以作为诱饵的那一路就不管了是吗? 她压住呼吸:“是。” 说完扭头就走,身上的武器摩擦着腰扣,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楚笑忙了一晚上,吃完早饭后,洗了个澡,回到休息舱睡了几个小时。 在飞船上没有白天黑夜,她醒来后,屋内的小灯灯光依旧,离自己定的闹钟还有半小时。 她披着外套,坐在地板上发呆。 二十分钟后,她换上正装,绑好长发,走出大门。 涟韵正坐在地上,似乎在玩绑军靴游戏,把靴子的鞋带解了又绑,绑了又拆。 听见看门的动静,她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陛下。” 楚笑:“你怎么在这?。” 涟韵从地上提起一打饭盒:“老大和文哥让我盯着您按时吃饭,您午饭还没吃——” “拿着饭盒。” 楚笑没有接,而是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跟我去指挥舱。” 她所在的指挥舰是军用舰改造的,外表和民用运输舰无异,内里却保留了军用舰的原貌。 所以指挥舱的硬件配备和风格设计,都跟正规军很像,唯一有区别的是人并没有填满指挥室。 其中一半还是从帝国联军那掳来的。 凌繁坐镇指挥位置,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人汇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似乎感觉到目光,睁开眼睛看向舱门的方向,看到了精神还不错的楚笑:“陛下。” “目前情况怎么样?” “敌军在正面交战没有拿到便宜后,改从两侧夹击,于一个小时前再次试探性交火。” “战力?” “据二路军自己估测,目前1:1.5左右,地方似乎还在等援军。” “武器配置呢?” “一个机器人团,五个机甲团,中等火力覆盖,没有超大型火力装置。” 这配置的确是冲着自己而来,机器人比例已经降到了最低。 两人隔着半个指挥室,你一言我一语,随着两人的对话,大家下意识看向了正中央的模拟沙盘。 根据有限的信息进行沙盘重现,是军部指挥舰的基本操作,往日联军的沙盘不说纵横整个帝国,也是尽可能展现所有队伍的兵力分布。 但是这一次,三路军,分割成了三个不同的屏幕。 彼此之间的相对距离,具体坐标,路线图,都是一个未知数。 简单来说,为了防止情报泄露,他们只知道自己的坐标和前进路线,对其他两路,坐标和路线图一无所知。 楚笑视线从模拟沙盘上收回:“网撒好了吗?” 凌繁轻轻摇头。 “那行。” 她看着墙壁上硕大的电子钟:“大家先吃饭。” 楚笑自带晚饭。 她让人搬了张空的桌子,坐在角落里,将盒饭一一打开放在桌面上。 涟韵虽然表情不好看,全程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在楚笑把饭盒放好的时候,从腰包里拿出一瓶纯水,摆在了楚笑面前。 楚笑拿起筷子,轻声道:“再等等。” 涟韵的表情没有多大的起伏。 再等等又如何? 两路已经朝着各自的路线行走了四天多,他们即使想要援驰二路军,没个五六天,估计也没法赶到。 等到赶到,什么都凉了。 见楚笑自顾自吃晚饭,熬了一天的人也不再纠结,纷纷从位子上起身,离开指挥舱朝着食堂走去。 晚上八点,离二路军和敌方试探性交火过去十个小时。 凌繁收到了一份邮件。 他从位子上起身,亲手将便携光脑递给楚笑:“陛下——” 楚笑看完邮件,拿着光脑走到虚拟沙盘前,调出后台输入面板,填入了另外两组原本空白的坐标。 三个独立的屏幕有了绝对坐标之后,开始自动融合成一个大的沙盘。 随着整体的沙盘越来越清晰,指挥室或发呆,或闭目休息,或专注于自己事情的指挥层……在将注意力集中在沙盘上后,下意识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 根据模拟沙盘显示,三路军的行程路线图彼此重叠。 换句话说,他们所谓了三路分军,其实都在按照一个路线前进,只是前后间隔时间不一…… 哗然之后,大家也突然明白过来。 难怪此前的命令那么奇怪,要求己方这一路停止前进,原地待命。 这不停下来,早几个小时就该直愣愣的撞入交火的战场了。 楚笑关闭虚拟沙盘后台:“全速前进,准备战斗。” 日—— 原来从一开始这根就不是“牺牲两路,掩护星帝撤退”战略,这尼玛就是“来呀,有本事来正面刚呀,老子不弄死你老子不姓楚”战略。 “老子要弄死他们!” 娄墨看着舱室玻璃窗外的火光,走到桌面上拿起能量枪,踩着军靴,噔噔蹬朝着舱室门外走去。 打一下松一下,正路撵完侧翼包夹。 猫玩耗子呢? 邵衍:“回来。” 但是邵衍毕竟不是娄野,一个非贵族的指挥官,对气头上的娄墨根本没有约束力。 娄墨脚步未停,一脸怒气的走出大门。 只是她的身影消失没多久,声音就从怒气冲冲变成气急败坏:“放我下来!你知道是谁,么?” 文舒扬扛着人出现在了门后,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娄小姐,娄野阁下军规纪律严明,三军皆知。” 娄墨一顿,继续挣扎起来:“与其在这被敌军耗尽慢性死亡,还不如出去杀上两轮,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的挣!邵衍,你让你的人放我下来,我要去弄死他们” 文舒扬表情缓和了一下。 他将人扛到娄墨原来的位置放下,然后冲着邵衍行了个礼,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人谁呀!?” 娄墨看着潇洒离去的背影,又气又好笑,她整理着自己衣服,显然并没有死心下来。 环视四周的警备,盘算着怎么出去。 邵衍忽略她这三岁年纪才有的幼稚官司,侧过头看她,将手中的便携光脑递给她:“看完要是还决定出去,我给点一队人,让你替战友报仇。” 娄墨半信半疑接过光脑,看完两个小时前陛下署名的邮件:“……” 她将光脑递给邵衍,重新坐回位置上,动了动有些僵直的脖子。 玩军事的人,脑子有十八个回路,都留着三手吗? 她在重重松下一口气同时,又有些庆幸自己运气好,看上的是杨弘而不是身边这位。 不然坟头花都开了几季了。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娄墨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有睡,但是她冲了一杯提神饮料,强撑着参加了反攻会议。 就是想看看,这群骚扰到他们几乎神经衰弱的“友军”们,在得知真相后,看看他们的表情。 这几天相处下来,加上之前交战下来的经验以及以前对浮空军的知识,她对这群人,大概有了些了解。 浮空军,野蛮生长。 打法随心所欲,上下级不明显,讨厌束缚,喜欢表现自己……说简单点,无组织无纪律,个人英雄主义高涨。 这样一群人,被当做诱饵还保持着战斗力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 现在的情况,上面的计划全盘对他们隐瞒,然后迷之翻转,信任全无,伤心不伤心? 思维极端的点的,未必不会认为被耍了,自闭不自闭? 肯定不少人又伤心又自闭,或发火掀桌被抬出去,或强忍着不能说出来,然后气氛诡异。 她都想好了,到时候一定要代表全联军,坐在椅子上目睹这样的盛况。 算是被日夜骚扰那么长时间的利息。 至于之后的事情—— 邵衍当年军中的威望又不是捡来的,肯定有自己的手段。 真处理不了问题也不大,星帝不是到了吗? 等会议开始,她半躺在椅子上,边含着糖果边听着邵衍解释事情的原委,盘算着,等一会儿大家都自闭够了,再适时出来安慰几句。 结果事情完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 邵衍解释:“……这是我们计划……” 众人面面相觑,即没有伤心也没有自闭,满脸都是[槽,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星帝正在来的路……” 众人则是一脸兴奋,[帝给我们支援你敢信???!!!] “……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议下反攻计划……” 得。 更兴奋了,大哥你拍的那是桌子不是战鼓好么? 娄墨把硬质糖果缴的咯嘣响:“……” 大仇未报,她心情有些复杂。 这群人的脑思维,虽然处于另外一个时空,可能没有之前想的那么极端。 一场会议下来,娄墨才发现没有自己居然是计划重要的一环,占据c位,乘坐星帝伴航机甲,负责瓦解敌方先锋机器人团。 她被自己哥哥镇压习惯了,在会议上不敢捣乱,一直等到会议结束,才走到邵衍身边:“邵指挥,我是低阶贵族——” 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邵衍整理着资料:“陛下说你可以。” 娄墨下意识想反驳:“我——” 她刚开口,感觉到自己脖子被啄了一下,她突然意识过来,侧过头看着肩头的小胖鸡。 对方懒洋洋的拍了拍自己的小翅膀。 她嘴角越咧越大,觉得整个人的血液都 十几岁录入,二十六岁追逐哥哥参军,她虽然是个贵族,在部队的作用并不大,上战场的作用更不大,当个炮灰拉扯的时间都只能用分来计时。 多半是顶着娄野妹妹的头衔,到处晃荡。 现在她有一次机会带上外挂,在战场上横扫,驱动星帝拟形,名字载入规司战录。 干不干? 废话。 娄墨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不过求生欲还是让她开口:“给我配一台机甲作为临时伴航机甲——” 在贵族圈里,伴航机甲和伴侣不能共享。 她又不期待明年自己坟头花开第一季,绝对不作死的跑去上星帝的伴航机甲。 邵衍稍稍思考了一下:“可以。” 伴航机甲和贵族的搭配,一般是看贵族的心意。 反攻在即,大家都在短时间内,调整设备,检查装备。 邵衍调节好通讯设备后,回头看了一眼,见娄墨沉着一张脸,手下穿戴虽然没慢下来,但是沉着一张脸,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对娄家这位大小姐也算有所了解。 有大义,三观不算歪,但是情绪化,脾气不好,日常作妖。 将通讯设备扣在领子上,邵衍对身侧的文舒扬说:“去问问怎么了?” 文舒扬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邵衍身侧,表情有些微妙:“娄阁下说,她对安排倒是没有意见,就是可能和小刘不太合适。” 邵衍垂着眸子,听明白了。 刘勤是自己安排给娄墨的伴航机甲,论单兵机甲战斗力来说,整个浮空军二路能排到前三。 而且还是正规军出身,学历高,出身不错,性格包容却有主见。 哪怕娄墨作妖折腾,也能很好处理下来。 现在看起来,这些优点都抵不过刘勤普普通通的长相。 贵族和伴航机甲讲究双方默契配合,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危险隐患太大。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把机甲单兵作战前十的人员在脑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回到了身边文舒扬身上:“未图呢?” 未图是文舒扬的机甲名字。 文舒扬:“……” 虽然成为临时“星帝”的伴航机甲是一种荣耀,但是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还有靠色相上位的一天? 在紧张、兴奋、还带着一种莫名愉悦的气氛下,反攻终于开始了。 上一次的混叠区的战斗,全歼敌方,所采取的战术就是,加快速度,拉长敌方战线。 而这一次刚好相反,二路军的目标就是将从两侧追击的敌军,聚拢到一块。 所以他们停止了逃亡路线,朝着右侧薄弱环节死命进攻,吸引另一侧翼过来支援。 敌军似乎没有从角色上立刻转换过来。 前十几个小时,他们都是捕猎者,犹如猫捉老鼠,几乎是将浮空军二路按在地上摩擦。 但是现在这只小老鼠,居然扭头咬了最疼痛的大动脉,狠狠的咬下一口。 这种穷途末路式的狠辣,早早超出了赛维联盟的预料。 在他们的经验里,一支帝国联军走到绝境,最少也得两倍以上的战斗力,历经三五天时间。 但是意识过来已经来不及避开,赛维联盟一台指挥舰在火海中,轰然炸开。 火光点亮了四周的空域。 两翼相聚有一段距离,短时间没有驰援到位,右翼指挥官做了个自己自认为最准确的决定。 避战,和左翼会和。 这倒不是右翼害怕联军,觉得自己会打输,而是从成本来说,垂死挣扎下的拉人下水,哪怕对方死十个人这边阵亡五个,自己也是亏的。 所以在浮空军的视角,他们仅仅打了个照面,交了一轮火,右翼就开始迅速撤退。 机器人团负责断后,拦住了浮空军的去路。 伴航机甲从浮空军里往前靠,它们站在己方前锋机甲后,给贵族联合压制机器人提供最好的位置和距离。 浮空军眼下并没有高阶贵族,四个中阶贵族联手,源力才勉强覆盖住了机器人团。 这种大范围的源力覆盖并没有持续多少时间,短短几十秒钟,被屏蔽的机器人还剩下七成左右,再次扭头朝着浮空军冲去。 开始相继引爆。 众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居然是自杀式袭击……这样下去,损失会肉眼可见的增长起来。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队伍中央被掩盖的很好的位置,他们原本列为战略核心的娄墨+星帝拟形组合,却迟迟没有动静。 “文哥,你那是不是出事了?” “舒扬,怎么了?” “星帝的拟形出动了吗? “娄阁下又犯小姐脾气了?” …… 无数人,无数职位,无数关系下的人发来的问候,最后电磁混乱,【哔——】一声。 让文舒扬耳朵耳鸣了一下,他下意识掐断了私人频道,就听见身侧的娄阁下在喃喃自语。 “老大,你看见战斗了吗?你不觉得热血沸腾吗?是不是该出去一展雄风?” “大爷,鸟爷!你不能消极怠工呀!?” 文舒扬有些无奈。 这一次好像真的不关娄阁下的事情。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娄墨从跟自家哥哥相依为命开始,就过上了极为恣意的日子。 想要什么有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 这么多年下来,她的人生字典里,几乎把“求”这个字删除了。 但是今天,她几乎要把这一辈子的好话都说完了,语气诚恳,态度正确,不仅低声下气甚至连哄带骗,就差跪给人鸟大爷叫爷爷…… 可鸡大爷并不搭理她。 它收拢着双翅,立在她的肩膀之上,微微歪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是时间被凝固在了某一刻,又像是睡了过去。 她声音戛然而止。 下意识伸出手,想去触摸星帝的拟形,直到手掌直直穿过虚影,她才宛如触电般收回手来。 听着外面的轰炸声,饶是娄墨参战多年,也急出一头汗水来,往日她的身边永远有哥哥,这时身边只有个临时的伴航机甲驾驶员。 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怎么办?” 这个节点问他怎么办? 文舒扬皱起了眉头,避开一颗流弹,甚至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急速上拉机甲,一个四十五度俯冲,反身将炮口对向了身后的机器人。 “轰!”一声巨响,将娄墨剩下的话给吞没了。 文舒扬刚想侧过头询问娄墨,右侧三台机器人已经摸了过来,他迅速装弹,收起手臂的炮口,竖起背后的光子炮,迅速锁定目标。 他的反应很快,但是已经有人的反应比他更快。 就在炮口锁定的一瞬间,三道光子弹在空域中滑下弧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击中了三台机器人。 “轰”“轰”“轰”! 一道机甲挡在了他的面前,在漫天火光中,胸口的蝴蝶图腾隐约可见。 原本被打散的护卫队迅速回防,在【微笑】强大的火力掩护下,终于重新找回了自己阵型和节奏。 文舒扬私人频道与此同时接到了视频接入申请:【微笑请求接入】 他打开了视频,邵衍的脸出现在了画面中,镇定的表情让文舒扬心下松了口气:“老大。” 邵衍看向文舒扬身侧的娄墨,声音带着安抚:“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伴航机甲在作战时,哪怕是私人频道,也会和贵族共享。 娄墨下意识回答:“不是出问题,你们看……” 她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普通人眼里,看不到源力世界。 他们对源力的认知,来源于历代加冕仪式上,通过特殊磁场和药物才能“可视”。 只有星帝身边的人,在极少数情况下,能够看到几乎凝聚成实体的拟形,宛如透明的水波纹,在阳光和空气的波动中隐约可见。 娄墨平日里虽然任性,却也知道邵衍不仅是星帝枕边人,还是浮空军的主事人之一。 作为上下级,应该问什么答什么。 “它——”娄墨擦了一把汗,“简单来说,陛下的拟形似乎并不愿意受我驱使。” “娄阁下,您用源力沟通试试看。”邵衍看着远处包围过来的机甲和机器人,抽出后背的光能长剑,先手劈开一台扑来的机器人,“我暂时掩护你们。” 娄墨表情有些复杂。 她不是没有想过用源力沟通,一直没有行动,是因为星帝的拟形有个十分霸道的能力——源力吞噬。 要是对她态度像之前那么亲昵还好,试试就试试,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源力都伸出来,可能还不够这位鸡大爷一口吞的。 但是战机时刻都在变化,的确不是该犹豫的时候。 “我试试。”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道源力丝线从额头抽了出来,慢慢的靠近了肩膀上几乎凝固成雕塑的星帝拟形。 就在源力丝线即将触碰到星帝拟形的时候,对方终于睁开了眼睛。 明明拟形不算生物,但是它的眼睛直视着娄墨,眼中的锐利几乎实质化,随即它眼中带着不屑,轻轻一扇翅膀。 等级的压制感压迫的娄墨抖了抖,遍体生寒。 就像是被狩猎者盯住的猎物,巨大的恐惧之爪像是握住了她的心脏,本能的恐惧顺着血液的冷意一直冰住了脑中的源力核。 她下意识就要将伸出去的源力丝线给抽回来。 但是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机甲和战舰的炸裂声,震的她牙齿后牙槽都发酸起来。 她大话都说出去了,要怂也不能再这个时候怂! 娄墨咬着牙,将抖成心电图的源力重新稳定下来,最后一咬舌尖,凭着一瞬间的疼痛感挣脱开了本能的畏惧,终于将源力重新拉直成一根线,再次冲向了拟形。 鸡大爷看了娄墨一眼,眼中的锐利和不屑在同一时间消失,它轻轻侧开身体,用嘴咬住了源力丝线。 一口接着一口吞了下去。 几口之后,它停止了吞噬,把源力丝线一头留在了自己的翅膀上,拍着翅膀朝着机甲舱外飞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 好一会儿,娄墨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她瘫坐在椅背上,擦掉嘴角的血迹,喘着气,有些口齿不清:“应该可以了。” 文舒扬也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跟老大提议,要不要连接陛下问问。 文舒扬重新回到频道:“报告,临时伴航机甲未图、阁下娄墨,准备就绪。” 频道内传来熟悉的男人声音。 “按照计划继续执行。” “是。” 这一段插曲,前后不过几分钟时间。 原本要负责毁灭机器人的第三梯队重火力舰船和机甲,在满载火力的前提下,顶住了机器人先锋团的攻击。 只是战力上的差距,也仅仅只能硬顶上一波不落下风,再硬抗,伤亡可能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负责带队的第三团指挥回头看了一眼,第二梯队的主力被敌军的机甲机动部队缠上,还有大半没有突围。 他们如果撤退,第二梯队的主力会被包饺子。 三团指挥陆战晖嚼着口香糖,咧着嘴笑的:“死守阵线,漏一台机器人过去,你们都tm都是怂蛋!” 公共频道,各种二不正经的声音,乱七八糟传过来。 “嘿嘿,兄弟们,这人怂蛋也不能怂不是?不然回去不被挠破脸。” “哈哈哈,是进不了门吧?” “除了闺女之外,我还没对谁怂过呢,今天让那群废铁试试看” “我也想试试那群废铁不知道耐艹不耐艹” 陆战晖听着语音里嬉笑声,眉眼舒展,仿佛连横跨整个头部的疤痕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兄弟们——”他视线落在前方第二次发起进攻的机器人先锋团,吐掉口中的口香糖,“来了!” 数量悬殊的双方再一次正面交锋。 抱着必死决心的第三梯队的人,刚刚交上火,还没正面刚上一分钟,就明显发现出了不同。 诶? 这台机器人刚刚还速度诡异,现在怎么行动迟缓了起来,这么近的距离,光子炮都能打偏? 额? 那边的几台机器人,都已经联手抱住机甲的四肢,眼看要把我方一台机甲撕成四块了,怎么突然滑了下去? 还有左边的原地转圈圈的几台机器人。 你们是战斗机器人,不是娱乐机器人,跳圆圈舞不符合你们的气质。 …… 大片机器人的失序中,还有一半机器人保持战斗力,众人惊讶维持了短短的一瞬,理所应当的认为“陛下的拟形出手了——” 背靠星帝的拟形。 别说现在是正规军了,哪怕是之前散兵游勇的浮空残部,他们也敢赤膊上阵,跟对方操控的机器人杀个十八个回合。 陆战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操控着机甲将手中捏着的机器人,狠狠的扔向机器人堆中,连着几台机器人都倒退着飞了出去。 第五联军在几乎被团灭的情况下,咬死了几倍于自己的敌军,名震整个联军。 而他们和所有联军都打过几次照面,都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现在是时候让友军们知道一件事。 浮空军回来了。 那边浮空军第三梯队斗志昂扬,像是猛兽扑向温顺的食草性猎物一样,凶恶的撕碎一切阻拦眼前的机器人。 而这边作为最核心的文舒扬,为了保证娄墨的安全,不得不呆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战局瞬间倒戈,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参加,但是更多的是感慨:“陛下的拟形就能有这样的压制力,难怪第五联军能创造那样的翻身仗。” 娄墨想起当时那场自己准备献祭的生死战,嗤笑:“压制?你太缺乏想象力了。” 当初星帝在给一个联军的贵族续航之后,源力大损。 在这样的前提下,星帝还带队当诱饵,和几倍于现在的机器人大军正面交战。 敌方机器人大军秒黑,所有的机器人都瘫痪成一堆废铁,且持续到最后一台机器人被销毁。 而那时候她清楚的记得,塔列斯巨禽展翅,千蝶漫天飞舞,源力如同水波纹一眼,在周围一圈圈的回荡。 而现在—— 她想到这,“看着”外面扑棱着迷你小翅膀的鸡大爷,在自己源力的沟通下,这一道源力小网撒开,那一道源力刀刃飞射,表情越来越微妙。 鸡大爷不仅消极怠工,可能还玩嗨了。 文舒扬听着娄墨有些中二又有些钦佩的话,就知道当时那场震动联军的战斗,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有些遗憾现在不是询问战争细节的时候。 见娄墨一个贵族小姐,脸色苍白一脸汗水,文舒扬语气带着安抚:“陛下正在来的路上,娄阁下撑过这一段……” 他话刚说到一半,耳机里便传来尖锐的蜂鸣声。 【哔——】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文舒扬已经顾不上耳机,他的注意力都被舱外拉了过去。 团级指挥官陆战晖的驾驶着机甲悬停在最前方,一只透明的巨禽在火焰中闪动着翅膀,最后落在了陆战晖机甲的肩头,凝实的源力像是波动的水纹一样,一层层朝着敌方荡开。 所到之处,机器人都陷入一片黑暗,浮空军众人也有些发蒙。 双方打得有来有往的战斗,在机器人陷入彻底的死机后,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钟,信号断断续续的公共频道里传来鬼哭狼嚎式的狂欢声。 “哟呵!秒杀呀” “我去,这……挂开的…我玩游戏都不敢…” “躺赢喂,兄弟” 文舒杨:“……” 他似乎有些理解,刚刚为什么楼大小姐说自己缺乏想象力了。 在一旁看着的楼大小姐翻了个白眼 选在最显眼的位置,用了一个最高调的出场方式…… 鸡大爷这比装的,全军都知道了。 如同娄墨所料,全军信号都因此受到了影响。 【哔——】 邵衍一只手摘掉了耳机,另一只手操作速度未变,将光子炮口对准了不远处的一台机甲。 四溅的火光中,他将蜂鸣声持续减弱的耳机再次戴上:“通讯室,汇报情况。” 通信技术员:“刚刚信号受到了源力的干扰,现已恢复大半。” “多大范围?” “从第三梯队一直蔓延到第一梯队。” 也就是全部覆盖。 邵衍调取了后视摄像头,果然看见了后方的交战战场,变成了机器人报废现场。 他跟笑笑生活这么长时间,多多少少了解她的拟形。 用笑笑的话来说就是“三天不打,能拆机甲。” 刚刚还消极怠工,磨磨蹭蹭的拟形突然爆发出了对工作的无限热情…… 那只有一个原因。 邵衍收起武器,退到队伍的后方:“反攻第二梯队听令。” 一条接着接着一条的命令响起。 “一队按照苏达式锥形阵型进攻,三次叠速,打乱敌方阵型。” “是。” “二队以二列阵式布线,拉开战线,集中火力。” “收到!” “三队,三三组队,一轮突击后,退至布线缺口,在网口捕猎。四队掩护同时时刻注意策应,指挥权移交给四队队长。” “是!” “是!” 邵衍戴上头盔:“四队第一分队,跟我去接人。” 分队长见指挥官的机甲掉了个头,他带着队伍立刻跟上,在小队频道内严肃道:“注意侧面防御,保持速度一致。” 浮空军彼此上下级打成一片,对邵衍这样出身的正规军可能还忌惮一些,但是对同样匪气十足的分队长,下属们的等级概念并不强。 频道内有人嘻嘻哈哈,八卦道:“孙队,您说咱们去接谁,不会是娄阁下吧?我看她最近和邵指挥走的挺近的,难道想给陛下的后宫烧把火——” 孙队看着自己这一小队已经脱离了战场,心下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瞄了一眼屏幕列表最下方的名字,一幅看好戏的语气:“千域,别怪哥不拉你一把,你先打开通讯频道列表。” 几秒钟后。 频道内响起“嗷”一声惨叫! 接着就是痛心疾首的哀嚎声:“……邵指挥您怎么在这!!” 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让你嘴贱!” “邵指挥,千万别放过这小子。” “打包扔回去扫食堂,哈哈哈哈” “扫食堂就不用了,千域,上次机甲格斗考核第二名,”邵衍听着频道内起哄,“等打完了,回到浮空岛我们练练。” 那不是找虐么! 千域:“我真的错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爆笑。 不到半分钟。 嬉笑调侃的气氛随着队伍的停滞,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悬立在空域的星河之中,看着正对面的庞大舰队缓缓驶来。 三路军临时指挥舰。 凌繁从门外进来,在指挥室内忙碌的人堆里,找到了蹲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年轻星帝。 他走到楚笑近前,这才发现她在复盘前线的战局。 有图标,有推进过程,有备注,甚至还有笔记。 凌繁抬头看了一眼指挥舱正中央,由专业人士模拟的虚拟沙盘,几乎和地上的复盘图重叠。 笑笑这是加强记忆,还是指挥系作业? 楚笑见身边的人半天没有说话,停下笔抬头:“繁叔?” 凌繁回过神来:“陛下,距离战场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楚笑在纸上备注了最后一笔,然后将钢笔卡在耳后,双手将复盘图卷了起来:“嗯。” 她侧头对涟韵说:“你去看看最后的准备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是。” 等身侧一直站着的涟韵离开,楚笑用手腕上的头绳将卷图固定好:“繁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指挥舰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离前线的距离实时统计,抬眼就能看到,不需要特意跑一趟过来。 凌繁点点头:“邵衍来了。” 楚笑愣了一下,以邵衍的作战风格,一向是身先士卒重伤都不下火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人呢?” 凌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不远处的舱室玻。 楚笑走角落里,隔着玻璃窗朝着外面看去,一台熟悉涂装的机甲顶替了原有的领航机甲,安安静静的伴飞着。 凌繁站在不远处:“陛下,您要亲自上战场吗?” 楚笑点头,将手中卷好的指挥作业放在一边:“剩下的指挥就交给您了。” 她留在除了当个吉祥物,作用也不大。 凌繁看楚笑更像是看小辈,与其他的相比,她的安全更加重要。 他还想再劝:“陛下——” 楚笑一摆手,转身就走。 “他都把路铺到我脚下了,我总要踩上一踩。” 五分钟后。 楚笑坐在【微笑】驾驶舱内的,低头弄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可能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安全带扣缠住了头发,十分纠结。 她抬头几次都看见某人在笑着,垂眸装作没有看见,一边解开头发一边道:“我不需要浮空军的军心。” 现在第二梯队刚刚突破防御线,和第一梯队回合,呈v字型,艰难的咬住敌方的尾巴。 此时她带领三路军支援及时,有算无遗漏的指挥能力,有星帝头衔的光环,有并肩作战的热血……各种领袖特质下,顺便开个大装个b。 今天过后,恐怕一半以上的浮空军对自己的印象和感情,都会发生质变。 拿下浮空军的军心,这就是邵衍给她铺的路。 “我知道。” 邵衍见楚笑越解越乱,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帮忙解头发:“只有当他们信任你时,你才更好的庇护他们,他们也能更好的护着你。“ 这绕口令似的话听起来一股子哲学味道。 “这个话题我保留自己的意见,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楚笑从自己的腰间拔出军刀,直接斩断了纠缠在安全带扣的头发:“就这样吧。” 邵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打开公共频道后看向楚笑:“陛下。” 楚笑作为名义总指挥,兼职战时号令枪的指责。 “出发。” 她话音刚落,无数台机甲如同离巢的群蜂一样,从自己所处的战舰涌出。 汇成一支钢铁洪流,浩浩荡荡朝着敌军碾压过去。 这一仗,路线重叠的浮空军两路军成功会师,十分默契的对赛维联盟,进行一头一尾的包夹。 顶在一线限制机器人的贵族不再恋战,开始往安全的后方撤离。 伴航机甲和贵族之间,贵族有绝对的决定权。 文舒杨看着舱外隐约可见的透明塔列斯:“需要再等等吗?” 娄墨摇头:“不用。” 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机甲在转身的一瞬间,拟形塔列斯似是有所察觉,转过头来,展开双翅一个急速的俯冲,眨眼间就落到了【未图】的驾驶舱内。 它悬停在娄墨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然后扭头头也不回的飞了出去。 娄墨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走吧。” 娄墨踏上指挥舰,从舱门外走进来,摘掉头盔,看着指挥舱的实时屏幕。 敌方迅速的摆起了防御的阵势,外面重心机甲和重型战舰串联,锁的密不透风,内部高火力输出设备高架。 ——这是赛维联盟经典的防御阵势,空域堡垒。 她皱起了眉头:“居然是空中堡垒。” 围攻空域堡垒,按照以往的经验,最起码需要两三倍以上的火力,才能说有把握拿下。 现在人数勉强算一比一平,己方围攻不成,稍有不慎还会被反打。 娄墨走到指挥舱内,像是想起什么,连防护服都来不及拖,扔开手中的头盔,又是翻资料,又是找便携光脑。 但是她的记忆力一向是短板,盯着搜索界面定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记起是哪场战役。 文舒扬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娄墨的面前:“不用找了,联军的战役对浮空军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他自己端起一杯水:“你们受到骚扰那一年多,没有防御吗?” 娄墨:“……” 当然防御了,而且是连着几次跳跃的大升级。 当初他们浮空军为了给联军紧一紧发条,各种骚扰,各种奇袭。 各大联军为了吃了几次亏之后,开始对防御进行升级,可是效果并不明显。 他们总是能够突破联军的防御体系,咬下一块肉,然后转头就跑。 文舒扬也不解释,喝完剩下的半杯水,将空杯子压在了桌子上:“您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看看。” 战时后方也不一定安全,他要去外面巡逻一遍才能放心。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空中堡垒。 这样的防御体系,浮空军并没有见过,但是并不影响他们的进攻速度。 他们甚至没有停滞下来,在冲击的瞬间,战斗方案就已经成型。 进攻队伍分为四个方向。 他们没有采取以往正规军以矛攻盾的战术,而是把自己重型火力在前,接着是防御战舰顶上,进攻的机甲则隐藏在了最后,时不时来上一炮。 这样的两层保护伞,把浮空军进攻的部队裹成了四个小盾。 在交火的一瞬间,就形成了小盾撞大盾的奇观。 在火力对轰了进半个小时后,四个同时开火浮空军突然停止了战斗,迅速回笼,汇聚在侧翼的一个点上。 将四路火力集中在一路,将隐藏了半个小时的全部火力都拿了出来。 进行了倾泻式的输出。 赛维联盟的虽然体型庞大,但是先天的沟通优势和阵型熟练度,让他们有着不低于浮空军的转移速度。 但是当他们驱动四周的主力舰的时候才发现,舰的发动机和重力设备不是损坏就是被病毒感染,瘫痪了大半有余。 不少玻璃碎裂的战舰内,无数巴掌大小的蜘蛛形态小机器随着炮弹落在了玻璃上,地板上,指挥台上…… 造型虽然简陋,但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蜘蛛,通身血色,顺着小口子蔓延进来的时候,还是极具震撼力。 赛维联盟的军人已经拔出了武器,他们没有语言系统,但是额头紧绷着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们的震惊。 半空中无数脑电波四散,在机械的攀爬声中疯狂的抖动着。 【这是什么?秘密武器?!】 【敌袭!】 【干掉它们!】 同一时间,枪声在赛维联盟不同的战舰上响起。 蜘蛛形态的小机器人造型简陋,防御也跟外形成正比,宛如纸糊的一样,被子弹击中后全身爆裂开来。 红色机械蜘蛛似乎嫌弃对方击中的速度不够快,它们红色的眼睛闪了闪,“噗——”的一声原地自爆了。 混沌区最廉价的神经毒素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爆炸,侵入进整个舱室。 …… 星帝的伴航机甲立在大部队最前方,楚笑和邵衍在舱室内,亲眼目睹了敌方战舰一台接着一台熄火。 邵衍:“是混沌爪。” 楚笑:“混沌爪?” 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规东西。 “一种成本低廉的小型机器人,蜘蛛造型,手掌大小,身上布满神经毒素,一般是星际海盗为了打开商队的防御才会用上,这样的小手段他们有很多。” 他见楚笑看过来,继续解释:“混沌之地是海盗大本营,他们极为擅长攻破商队的防御,骨头硬的甚至能啃下军队的防御。这一点,浮空军完美的运用在了战场上。” 楚笑表情有些复杂,有些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太道德:“难怪几大联军无论怎么升级防御,都没能避免骚扰。” 就好像上辈子的游击战一样,也是特殊区域所孕育出特殊的战场文化。 两人说话间,前方的战局已经有了新的变化。 集中火力强攻的浮空军vs没有侧边支援的赛维联盟,很快的利用火力优势,将【空域堡垒】撕开一道口子。 两艘重型战舰立刻挤了进去,堵住了堡垒的回笼,生生替后方的部队打开了一个缺口。 大部队没有任何犹豫,如同潮水般涌了进去。 这一次,赛维联盟不得不把最后的家底——机动性最强的机器人从运输舰内掏了出来。 千万台机甲如同蜂拥而出的蚁群,朝着浮空军进攻的缺口堵了过来。 它们全身泛着银光,路线同意,赤红色的双眸泛着冷幽幽的光。 浮空军训练时间有限,对上三位联盟赫赫有名的无生命体,有着天然的畏惧。 他们进攻节奏瞬间被打断,打前锋的队伍急刹车,冲着频道内大喊:“前方有敌方指挥官操控的机器人,请求贵族支援!” 频道内响起了更多声音: “左侧翼也有,保守估计两千台。” “右侧翼两千台机器人,预计一分钟不到即将到达。” “头顶发现机器人踪迹——” …… “我是楚笑。” 最后一个声音不大,却成功的让所有混乱的声音停了下来。 年轻的星帝声音一如既往没有多大情绪:“我会一直在你们身后。” 楚笑顿了顿:“注意安全,我等你们归来。” 熟悉的话,隔了二十几年再次响起。 繁星浩月时代的浮空军老兵们,感觉鼻子有点堵,但是声音丝毫不输频道内其他年轻人:“是!” 这一战,星帝入场,成了压死稻草的最后一头骆驼。 年轻的星帝死死压住的不仅是敌军的机器人,还有通讯设备和所有能用脑电波操控的战争武器和运输工具。 仅仅用了两个小时间,就将【空域堡垒】防御从内部,炸的四分五裂。 赛维联盟似乎吸取了上次全军覆灭的教训。 见战场彻败局一定,他们干脆断尾求生,把重型战舰都用来了殿后,中高层指挥官带着三分之一不到的残部,乘坐小型战舰往战场外撤离。 浮空军却收到了不追击的命令。 他们被当狗追了这么长时间,绝地反击打了这么一场漂亮的翻身仗,现在眼看要全歼敌人了,不追了? 什么狗屁命令? 有人憋着一股气,邪火上涌,不顾命令仍旧追了上去,被邵衍拦了下来。 星帝的伴航机甲拦在最前方,所有上头的人宛如浇了一头凉水,冷静了不少。 仍旧有人愤愤不平:“就这么放过他们了吗?” 邵衍看向敌军消失的方向:“当然不会放过。” 浮空军一路军,指挥舰。 几个叔伯和跟着凌寒十余年的老部下,两个小时以来,轮番冲着他开始唠叨:“首领,我们这么急着调头赶来了,怎么到了战场前却停了下来?” 凌寒:“陛下领着三路军不是先我们一步到了吗?” 有人气笑了:“打仗还嫌人多?” 凌寒点头:“多我们不多,少我们不少,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万一前面打不赢呢——” 凌寒:“和赛维联盟对战,陛下一个人顶一个联军,这要是还输了,我们去了也是送人头。” …… 他头顶着首领头衔,口才好,歪理更多,一个人舌战七八人,愣是把说服团给说懵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看前方汇报过来的军情里战况不断升级,有人坐不住了。 再一次跑到凌寒面前。 从战局说到意外,把前面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絮絮叨叨十分钟没有停下。 凌寒撸着自己新养的兔子,边听边点头,却是一个字没有开口。 可能是凌寒快把兔子毛给撸秃了,小兔子有些不堪重负,挣扎着从凌寒的魔爪下扑腾出来,从他的膝盖上一跃而下。 “诶——” 凌寒推开椅子,见兔子钻进了桌底,索性撸起袖子趴在了地上。 来人:“……” 这货今年真的不是三岁么? 她有些气馁,看着趴在地上伸手探进桌底的凌寒,沉默了一会儿:“我们难道就这么看戏?” “蕊姨,看戏说的太难听了。” 凌寒努力把手往前伸:“应该说我们有特殊任务。” “真的?” 蕊姨语气带着怀疑,表情却缓了下来,“什么任务?” 凌寒眨了眨眼睛:“抓兔子——” 蕊姨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然后如同的打翻了的颜料盘子,一会儿发红一会发青。 她一脚把椅子给踹开了。 屁个特殊任务。 她刚刚居然相信了! 凌寒把兔子从桌底拽了出来,坐在地上,看着怒气冲冲走出去的蕊姨。 浮空军当年第一女炮手,脾气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说一直念叨,说了又不信。” 他低头撸着兔子,耸了耸肩:“小兔子呀,我有点想念笑笑了。” 她总有很多很多有趣的小故事。 比如逼到狗急跳墙不如放一手给人留点希望。 再比如守株待兔。 一个小时后,他收到侦察兵的报告。 把兔子塞进笼子里后,换上战斗装备,走到隔壁的会议室外,一脚踹开了大门。 会议桌旁,围着十几张熟悉的脸,老老少少的,年纪层次不齐。 他们背后的屏幕上,“劝首领参战相关方法讨论会议”一行字加粗加黑,附上若干条讨论完的细节。 老一辈脸皮厚,哪怕身后的电子屏幕上,计划已经写了大半,威胁利诱文的武的都上了,他们脸一崩,就能当什么没有发生过。 蕊姨清了清嗓子:“首领?” 凌寒:“兔子到了。” 蕊姨皱着眉。 今天怎么跟兔子杠上了,哪都是它? 凌寒把身侧的侦察兵让了出来:“给你三十秒钟解释。” 侦察兵一口水没喝,就被凌寒抓到了这里,只能苦笑着咽了咽口水:“陛下带着二路军加入战局,且亲自上了战场,敌军很快落入下风。” “半个小时前,敌军断尾求生,丢掉了大部分战舰和能源,匆匆逃离战场。” 他说话又快又急,说完之后擦了一把汗:“现在正向我我们的方向驶来,现在距离保守估计只有十分钟左右。” 这是巧合还是故意蹲人? 众人视线的复杂的看着凌寒,也来不及问什么。 一阵椅子挪动声中,无数人小跑着从门的另一侧跑了出去,边跑打开通讯器喊人:“第一队,给你们五分钟时间,集合!” “检查舰队火力,填弹!” “所有的巡逻人员撤回,马上进入战斗。” …… 大家都急急忙忙的离开,反而把门边上的凌寒抛在身后。 蕊姨往前走了十几步似是想起什么,特意回过头来走到凌寒面前,瞄了一眼他身上的作战服:“首领,您好好在指挥舰呆着,等我们好消息。”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凌寒自己也知道,他的确不适合上战场。 他那机甲一流,机甲驾驶技术就只能算个二流。 日常争争地盘,打个群架,哪怕没事去联军那骚扰下,问题都不大。 但是和正规军互怼就不够看了。 他这边没有反驳蕊姨,转身回到休息室,拿了个口罩,再次走了出来。 低着头,躲藏在影音处,等到机甲部队出现,顺利跟在众人身后,准备混进大部队离开。 大家都为自己第一场正规战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们或惊喜或紧张或兴奋,自然不会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眼看马上就要混出去了,桐蕊从后方几步跨上前,单手从人群里把凌寒抓了起来,当场没收了通讯设备和空间纽扣。 蕊姨:“首领——” 凌寒垂死挣扎:“笑笑都亲临战场。” “陛下有伴航机甲,邵指挥的技术,只要不孤军深入,问题不大。”她毕竟看着凌寒长大,说话少了多了几分直接,“你就别白送了。” 凌寒:“t﹏t” 混入计划失败的凌寒,只能回到指挥舱室内,重新抱起新宠。 他一边撸兔子,一边透过实时直播,看着己方将撞上来还有些发蒙的敌军残部,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凌寒低头看着兔子:“给你换个主人好不好?” 浮空军首战告捷,在主舰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庆功会。 都是爱玩的主,除了解酒令严格执行之外,其他斗舞、格斗、吃东西、撩妹找帅哥……刚开场没多久就嗨了起来。 楚笑怕别人玩的不自在,露了个面后,就和邵衍回到了自己的指挥舰上。 文舒扬正守在她的居住舱外,提着个笼子,里面趴着一只长毛短耳兔子。 “陛下,首领刚刚来了,送来了这个。” 楚笑回忆了一下,寒哥的确是晚了一步到的庆功会,不过他入场比谁玩的都嗨,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原来是先到她这转了一圈。 “你先去玩吧,今天特别热闹。”楚笑看了一眼笼子,“兔子拿到厨房就好了,让大厨自己看着怎么烧。” 这钢铁直女思维,把文舒扬给逗笑了:“陛下,这是稀有的落日山种宠物兔,十分受帝都贵族小姐们的喜欢。” 站在一侧的邵衍伸出手来:“给我吧。” 回到自己的住处,楚笑先洗了个澡。 她从浴室出来,一身水气,擦着头发脚步一顿,就看见一小团肉球堵在了它的脚边:“他怎么想起送一只兔子给我?” 邵衍走到楚笑身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发。 轻声解释道:“传说,嘉银大陆的日落山脉,居住着一位母神,是她赋予了整片大陆万物繁衍的人,而日落山种兔,则被视为母神的化身。” 楚笑点头,异大陆版的女娲。 “当地的新婚夫妇,若是有长辈送一只日落山种兔,就象征着把美好爱情和子嗣繁盛的祝福送给了他们 楚笑继续点头,送子观音。 邵衍发现楚笑的小动作有些好笑,收起毛巾,将擦的半干的头发解放出来:“一会儿我带回去养。” 让楚笑养兔子,说不定真成一旁红烧兔了。 楚笑玩着邵衍的手,不说话。 邵衍想起后续一堆的作战报告和总结,还有不少伤亡统计和伤员慰问,包括资源的调度和人员的重新分配。 还有那群玩嗨的人,要是没有人压着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各种思维在脑子里过去,似是感受到了楚笑的情绪,他半垂着眼睛:“我今晚留下?” 楚笑抓起她头上盖着的毛巾,抓住邵衍的手:“那陪我眯一会儿。” 她就是怕邵衍回去又得通宵达旦的加班。 在她这,星帝的头衔拦着,不是非常严重的事情,都不敢折腾到她这里。 有她盯着,也能多睡一段时间。 毕竟未来还长,这一场仗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 一个半月后。 几十名各行各业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在曲折的绕路中,终于到了帝征军。 在踩上帝舟的那一刻,大家不仅虽然松了一口气,却还是显得有些拘谨。 虽然一路上都有正规军护航,多多少少也适应了和军人生活在一块,可这毕竟是帝舟。 是一个有星帝、楚公爵、诸多贵族和帝征军的地方。 而且帝舟内的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压抑。 除了领队的脸上表情还算温和,他们走到休息室的一路上所遇到的人,无论是高级军官,还是普通士兵,又或者是穿着作战服的一线人员,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倒不是针对他们这群外来的技术人员,刚刚相反,他们不是急色匆匆的小跑而过,就是低着头揉着眼睛,疲倦的仿佛走路都睡着,和技术团几十号人擦肩而过,也没有投来过多的视线。 可能正如云学长所说那样,前线的情况,可能不太乐观。 许楠抬着头看着周围的布置,银色的金属舱壁,冷色调的灯光,黑色的指示牌…… 比起印象中富丽堂皇的帝宫装饰,这里单调的有些超出她之前的预料。 不过也正常,陛下的那个性格,厌烦一切花里胡哨的东西。 “想什么呢?” 一道青年男性的声音将许楠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哪里不舒服?” 许楠抬起头,才发现他们一群人被带到了一个大厅里,领队的赵军官因为还有事情要汇报,先一步走了。 大家不知道要等多少时间,就原地休整,查行李的检查行李,喝水的喝水,也有干脆蹲在角落里闭目养起神来。 对上自家班长沈遇关心的眼神,许楠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紧张。” 沈遇鸡妈妈当了四年,早就习惯了同学各种状况,他笑容带着安抚:“听说集合了帝国最先进的材料,我有机会我们转转,多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可能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许楠摇头:“不用了,我睡一觉就好了。” 一旁林教授正在检查行李箱,听到这点头:“许楠说得对,一路上正规军看在陛下的情面上对我们礼遇有加,我们到了陛下的地盘,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这次他们是被邀请来研究新型材料的。 军方透露的消息不多,从透露的口风中不难得知,敌军有一种小型的秘密武器,使用了新型材料。 而且十分重要。 不然不会把帝都顶尖的材料学专家都请过来。 他是唯一一个不在研究室的材料学专家,身边也没有配备什么助手和团队,在助手申请表上,想了想,是填了两个学生的名字。 毕竟这样行业内的专家汇集的情况不多,过来搭把下手,也能长长见识。 沈遇出了名的好脾气,虽然他的出发点不在这,却还是点头:“我明白,教授。” 说完后,他正想蹲下来帮助检查行李,就感觉的身侧的人拉了拉他的衣服。 许楠低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门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越来越清晰,大厅里原本坐下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视线注视在大厅门口。 第一个出现在门外的,是一名年轻的女性,一身作战服,手里抱着头盔,顶着男式的平头。 而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男青年,年纪三十岁上下,小麦色的皮肤,俊朗的五官,笑起来的十分接地气。 这两人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眼底的青黑和眉眼间的疲倦,暴露了他们近来的休息状态可能不太好。 两人身后跟着一小队人,他们呼啦啦涌入大厅,走到各个专家面前,低声询问着行李数量和注意事项。 然后或提起包或扛着箱子,尽职充当行李小弟。 “大家辛苦了,我是文舒扬,长辈们叫我小扬就好。”文舒扬走到最前方,也提起一个背包,“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住处,请各位跟我来。” 林教授一行三人走在队伍的中后段,就当他们快走出大门的时候,一直站在门边上等着的女军官冲着他们笑了笑,然后迎了上来:“林教授。” 林教授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你是?” “我叫涟韵。”涟韵扫了一眼精神状态还不错的师生三人,心下松了一口气,“是陛下让我来的。” 涟韵并没有说来干什么。 她更像是一个称职的向导,一边领路一边介绍周围的环境,安排好他们的住处后,就暂时离开了。 之所以是暂时离开,是因为林教授睡完午觉后,打开门就看见了涟韵。 她冲着林教授微微颔首:“林教授午安,我来带你们去吃饭。” 教授自己对吃穿都不讲究,一块压缩饼干,一杯水,就能对付一顿。 不过他想起这一次带来的两个年轻人,点点头:“稍等。” 许楠和沈遇从睡梦中被叫醒,还有些发懵,跟在涟韵身后走了一路都在打哈欠。 教授怕这两个人在最后会走丢,就落后一步,跟在两人身后,一幅想训却又不忍心的样子,看的涟韵直乐。 可能是没有睡醒,可能是因为教授在身后离的有些远,可能是沈遇一颗鸡妈妈的心无处安放。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起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楚……陛下她现在还好吗?” 涟韵眼神恍惚了一下:“陛下呀——” 沈遇想起了军规严厉,他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如果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陛下几天前就嘱咐过我,你们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不涉机密,都能回答。”涟韵对星帝的同学耐心十足,她解释道,“我只是没想好从哪里开始说起。” 170、第一百七十章 第一百七十章 一个多月前,浮空军出浮空岛后,兵分三路。 一路负责引诱,一路负责支援,最后一路负责收拾残部。 首战大获全胜。 浮空军并没有浩浩荡荡的拉着大部队回帝征军,而是先到了离得最近的战场,直接把小规模作战的敌军给包圆了。 一路走,一路打,有时候为了支援甚至会绕路。 七八天的路程愣是半个月没有走到,期间经历大小战役,一共8场。 一直到陛下的源力耗尽了,才取消了边赶路边支援的计划。 浮空军避免出意外,全军全速赶路,于一周前和帝征军回合。 结果还没休息几天,昨天又跑到战场上去了。 涟韵想到这,用了个普通人能够理解的形容:“陛下这段时间,能吃能睡。” 沈遇和许楠对视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来。 涟韵透过舱室窗户的倒影,看到了两人的互动,却没能笑的起来。 能吃能睡不错,却不长肉。 光吃不长肉这一点,厨师长也很无奈。 他一边申请物资补给的单子里疯狂的补给肉类,翻出花来做全肉席,他一边嘟囔着怎么吃了这么多,愣是没有见陛下任何长胖的影子。 每找她念叨一次,眼中的担忧就浓几分。 要不是她对着浩瀚星河起誓,医生每周一次的体检,没有检查出任何不对的地方,厨师长可能能念叨她一顿饭的时间。 她私底下和文舒扬聊过,每天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最后还是从新搭档雷励的话中,得知陛下每次食欲暴涨,都是源力损耗之后。 损耗的越多,吃的也就越多。 可陛下每天吃最多的肉,把营养液当水喝,转头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带着伴航机甲,去驰援各路的战斗。 即使这样, 想到这她摸了一把板寸头,觉得原本就复杂的心情,越发焦躁起来。 拐过一道走廊,停了下来,涟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到了。” 她跟了楚笑有一段时间,见门虚掩着,就知道这一次不需要敲门。 推开门后,却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敲门。 陛下半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往日扎的整整齐齐的头发因为皮筋的脱落,散落在了肩头。 可能是屋内的温度不够,也可能是作训服太过密封,她额头沁着汗水,黏住了几缕散发。 称的原本就偏瘦的脸,多了几分疲倦和虚弱。 陛下的性格,一定不希望师长同学看到她这幅样子。 涟韵皱着眉,正打算关上门,椅子上躺着的星帝突然睁开了眼睛,短短几秒钟内,她的气势陡然转变。 随着笃定清冷的的眼神回笼,她身上或疲倦或虚弱的气息一扫而空。 楚笑抬眼,随手将头发扎起来:“涟韵,你站岗呢?” 她个子不输男人,刚刚往门前一站,把身后的人都给堵住了。 涟韵回过神来,让开路:“陛下,我去让后厨上菜。” “有劳。”楚笑视线落在涟韵脸上,“你也辛苦一天了,去后厨顺便自己也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上一觉。” 涟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转过头,对站着不动的师生三人轻声道:“陛下几天前就念叨着你们。” 显然这样的安慰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大的站的有些拘谨,小的更是连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涟韵顺手关上门。 和星帝吃饭,这种反应太过正常了。 楚笑站起来,走到对面,拉开一把椅子:“教授,您坐。” 林教授虽然有些拘谨,但是他为人刻板正派,见楚笑没有摆星帝的架子,他也慢慢缓和了一些,朝着椅子走去。 楚笑站在一侧,侧过头对着恨不得贴着门的许楠和班长沈遇,笑容一如既往:“好久不见。” 沈遇鸡妈妈的心放下了一半,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楚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打量着站着许楠:“许楠,你是不是瘦了?” 许楠摸着自己肉嘟嘟脸:“是吧,我也觉得自己瘦了,昨天体检我瘦了两斤呢——” 沈遇小声道:“800g。” 许楠当做没有听到。 她想到什么,从包里翻找出一个纸盒,递给楚笑:“笑笑,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其实你转系的时候我就准备好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送……” 坐在一旁的林教授听的眼皮直跳,抬起头去看楚笑的反应,见她满脸笑意,丝毫不觉得以前的同学知乎名字有什么不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可能是后厨知道有客人,这次上菜没有全肉宴,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蔬菜和主食。 师生三人还以为七八人份的食物是星帝的规制,也没多在意。 楚笑和林教授都不是话多的人。 一顿饭,多数是楚笑询问,沈遇和许楠相互补充着回答,时不时扩展给些额外的信息。 慢慢的,楚笑也了解了她曾经同学的近况。 材料班面临毕业,班上人绝大多数人做好了为了的选择,三分之一被招揽进了各大研究所,三分之一是直接入了军部的研究部,剩下的三分之一,决定继续念书。 因为受到“星帝亲征”的影响,其他系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们,纷纷选择了参军,按照时间推算,现在大部分都在新兵营内集训。 据统计,三所军校的参军率高达百分之七十。 只有少部分新兵营优秀者,才有资格随着技术专家团护卫队,一同到了帝征军。 比如楚笑熟悉的指挥系学长云纵、杜俊霖,机甲系的魏塘和他升级版的机甲【蓝月】…… 几乎所有帝综毕业的优秀新兵,都调到了帝征军。 因为三校有联赛的习惯,三校学生向来有同校同脉的习惯,这些新人再过五年十年,简直就是自己麾下最天然的支持者。 能从新兵营就开始费尽心思为她布局的。 楚笑想到的只有两个人,楚公爵和邵衍,或者两人都参与了。 一顿饭到了尾声,楚笑才从其他人的八卦转回正题。 “我们发现了一种定位机器人,可以躲避军部目前所有的探测仪器,目前军部技术人员无法破解材料的构成。因为涉及机密,无法将样本带回首都星,所以才把你们请了过来” 楚笑简单解释了事情的因果,看着林教授:“而您就是此次研究项目的负责人。” 林教授皱着眉:“这一次很多专家带了团队过来,技术硬配备齐全,哪一个都比我适合当负责人。” 楚笑放下筷子:“可您是我最信任的。” 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好。” 第二天,楚笑去了一趟新组建的特别研究室,宣布了负责人。 学术界派系众多,师生关系纵横交错,师生一派,同门一派,还有地域派…… 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此表达了疑义。 还没等楚笑出手,林教授毒舌体质再现,舌战众人,令其中一半人改变了意见。 剩下的七八人同气连枝,当场静坐,进行了文明型的抗议。 楚笑并不善于调节关系,但是她善于处理人。 先是喊来帝卫军,把静坐的人,抬的抬,扶的扶,架的架,客客气气请走了。 然后直言让他们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就让人送他们回首都星。 流氓的让一群学术文人傻眼了。 于是,再投票负责人人选,林教授全票当选。 实验室很快就运转起来。 邵衍从前线回来,听完楚笑的转述,衣服换了一半就停了下来:“这种事情以后可以交给我。” 楚笑明白他的意思,星帝这个职业,是救世主+掌权者+偶像光环的合体,就应该风光月霁,一派伟正光。 至于不善待科研工作者,当然是因为身边的人跋扈独断。 楚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将邵衍手臂上的绑带解开,问道:“十一区如何?” 邵衍顿了顿:“不太好。” 他接过楚笑解下来的绑带放在一边,脱下护甲,换上t恤。 然后拉着楚笑坐在椅子上,将她揽到怀里,轻声道:“十一区同时有十五个点受到袭击,彼此相隔一个小时以上的距离,守在十一区空域的第六联军只有九个能参战的贵族,他们只能赌。” 赌那个点是操控机器人袭击,哪个点是机器人和机甲协同,哪个点是纯机甲,而哪个点可能只是□□—— 楚笑看着邵衍的反应,就知道赌输了。 自从赛维联盟两次被全军覆灭后,他们采取了一种让楚笑十分讶异的战术。 袭击商队,袭击后勤补给舰队,袭击行政星,袭击空域补给站……多点同时爆发。 典型升级版的空域游击战。 附近的正规军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但是受袭击的点太多,而对战场由压制性的贵族又相对较少,只能有选择性的挑选。 被放弃的,赌错的,打输的……每一次最少有一半被袭击点溃败。 这种自损八百机器人,伤帝国联军一千的战术,赛维联盟用的越来越纯熟。 无论是平民还是军人,伤亡人数都在持续上升。 邵衍靠着楚笑肩头,一言不发沉默了十几分钟。 正当楚笑以为对方睡着的时候,她的耳边传来他有些疲倦的声音:“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赌输了之后,第六联军心态爆炸的厉害,有的队伍里甚至发生了从军官到士兵联名拒绝参战的事情。 楚笑玩着邵衍的手指,视线却落在地板上。 过了几秒钟,她轻声重复着邵衍的话。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个办法。“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 浮空军一路杀过来,成功和帝征军会师后,组成了新的帝征军。 近三个联军的战力,坐首空域正中心,原本为了进退皆可,四周都能驰援。 而现在,为了避免星帝的压倒性优势,赛维联盟采取小规模作战的游击模式,几个主要战场被分割的乱七八糟。 每天无数个小战场爆发战斗,帝征军作为唯一没有被袭击的正规军,对敌军的战术一时间无解,也无法看着不管。 他们像是一把被绷紧了玄的弓,时时刻刻都有队伍出发,赶往指定的坐标进行救援。 每天不是在支援,就是在去支援的路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线传来的军报坏消息占比也越来越高。 楚笑在前一个月还会每天都参加支援,偶尔医生不够的时候,甚至会亲自上手,用自己三流的医术,替病人做暂时性的包扎。 渐渐的,她就不去了。 反而是楚公爵,一大把年纪了,每当帝征军贵族不够的时候,亲自下场,投入了这种看似明显被消耗的拉锯战中。 而邵衍更是日日都在外面。 没有了自己,他的战斗位置似乎更加激进了,每天都是一身血回来,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微笑】更是每隔几天,就要机甲修理师维修一次。 雷励,文舒扬、涟韵、繁叔、蕊姨……甚至是刚刚随着技术专家团过来的新兵们,都投入了这条漫长而又看不到头的支援战线上。 整个帝征军的气氛,宛如乌云压顶,压抑且沉重。 只专家团和星帝没有受到影响。 一个是关紧大门,一心醉于学术,对外面的情况了解不多,也没有精力去了解,整天心心念念攻克难题。 而另一个,则是除了正常会议,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全帝舟到处乱晃。 她自己闲逛还不要紧,还时不时拉上几个人,许楠和沈遇成了常客。 这天,楚笑叫上了许楠。 两人就在走廊鼓捣这里敲敲,那里看看,过路的军官们也不敢光明长大的看,只能用余光偷偷看着蹲在走廊角落里楚笑。 许楠也知道楚笑这些年星帝就当的没有安生过,也跟着楚笑蹲在地上,顺便往她的身边挪了挪:“陛下,要不要咱们换个时间过来?” 现在正是帝征军出入最频繁的时候,她们又恰堵在了最重要的路段。 楚笑用超声波仪器检测着墙壁的回声反应:“来不及了。” 周围的脚步声太大,许楠没有听清楚楚笑说什么:“啊?” “我说下次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当然叫笑笑也行。”楚笑从收起便携设备,从不影响构造的位置轻轻的刮了一点金属粉,放在特质的器皿中,然后封袋,在上面的标签页上做好标记。 她起身手,手掌敷上一条接缝:“这里需要焊接加固。” 许楠也打了几天下手,十分轻车熟路的进行拍照,记录,归档,写下标注。 她做完这些后,抬起头才发现眼前原本站着的人已经不见了,她朝着走廊两边张望,终于在走廊另一头发现了人。 楚笑又恢复了蹲在地上的鼓捣地板和墙壁的姿势。 许楠收起了平板,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陛下哪里有些不对劲。 楚笑不参战休整,全军上下都没有任何意见。 作为帝国最高权力象征,她本就应该以自己安全为主,不到真正生死存亡的大战,都应该坐镇帝舟。 可是她在持续一个月每天都亲自上前线支援,先不论源力是不是取之不竭,就是严格训练的战斗人员,恐怕体能也够耗尽几次了。 至于休息的时候,星帝是自己睡觉,还是这里逛逛,那里折腾,偶尔跟一群专家在会议室里开会…… 陛下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是渐渐的,众人发现她已经不仅限于折腾自己,她开始折腾整艘帝国有史以来防御最强的帝舟。 大前天是防御能量罩的能量升级,前天是帝舟外侧材料涂层的重刷,昨天就是所有焊接点的检修,而今天干脆是召集一半信息专业的人才,花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讨论帝舟防御系统升级的问题。 帝征军渐渐有了各种私底下有了少量的抱怨和更多的担忧。 有的人说,星帝第一次上战场,可能是最近伤亡扩大,受到了刺激,担心敌军袭击帝征军,才会不断的加固帝舟。 也有人说,这是星帝热血随着时间慢慢冷了下来,回过味来,正在后怕。 因为资源的倾斜于帝舟,普通战舰的维修的速度放缓,不少人嘟囔: 难道还有比帝舟更安全的地方吗? 即使帝征军收到袭击,首先遭受攻击难道不是他们这些一线战舰? …… 邵衍听到消息时,还在外战斗。 为此,邵衍支援结束后,干脆直接抛下大部队。 自己一人一机甲全速赶路,提前了两个小时左右,回到帝征军。 他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问清楚笑的“系统升级”大会还没有结束,让人拿来面包和水,一边吃一边守在会议室门口。 邵衍垂着眸,有一下没有一下的吃着。 他这些天因为归期不定,有时候身上的血腥味有时候洗几遍也洗不干净,为了不打扰楚笑的消息,他基本上自己睡一个屋子。 细细算起来,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是三天前的午饭。 那时候她食量正常,言行举止都看起来也没有任何异样。 他皱着眉,眼中的担心越来越浓。 可能是笑笑给他的感觉太过独立和强大,他日常几乎已经忘记了,这次的亲征其实是她的首次参战。 也是她首次杀人和首次目睹士兵和平民大规模伤亡现场。 新兵还有新兵团过度,有心理医生评估,有带队的军官观察,而她因为自己从小接触医疗行业的原因,连个感冒发烧都是自己开的药,更别说心理医生什么的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是繁叔带来见他的心理医生口中的名词,也是他从军这么多年,十分熟悉的一种战争后遗症。 他将面包纸捏紧,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在这站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邵衍眼中的神色瞬间收了回来,抬起头来:“会开完了?” 楚笑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上衣,袖子卷起,衣摆上面沾着不少机油的污渍,抬起手腕看时间的时候,露出手肘不起眼的位置还有几道划痕。 “还有一会儿。” 楚笑看着邵衍手里拿着的半个面包,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能溜个号。” 邵衍笑了起来:“你还是先瞒你的,我在外面等你就好。” “等我一下。” 楚笑推开门进去,不到一分钟后重新打开了门,她一手拿着外套,一手拽着邵衍的手腕:“我们去吃饭。” 帝舟防御系统升级会议,参加会议讨论都是她从几个联军调来的高端技术人才,有几个还是从离的最近的行政星上直接请过来的。 因为专业性太强,会议室里各种专业名词乱飞。 楚笑跟听天书似的呆了一天半,最大的作用就是有些业界大佬吵疯了,咳嗽一声,防止事态演变到打架的地步。 她这种对会议进程无关紧要的人,溜个号,陪自家邵同志吃个饭什么的,对会议结果没有任何影响。 大半个月没有上战场,损耗的源力慢慢恢复,楚笑的食量也渐渐趋于正常。 这个点不是用餐高峰,她和邵衍拿着盘子自己盛自助餐,然后端到单独的用餐舱室内。 楚笑是吃过晚饭的,她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见邵衍全程低着头吃饭,连一直不怎么吃的酸样肉,都一口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嚼了。 她叼着吸管,在脑子里回响着这两天的军情。 赛维联盟挟持平民,攻击行政星,轰炸补给站……多点游击进行恐丨怖丨袭击。 在强大的机器人大军作为支撑,赛维联盟多点进攻屡试不爽,一两个中阶的操控者,带着十几台机甲和数百台机器人,就能对一些防御不高的地方,进行毁灭性袭击。 使得正规军不得不分散兵力,疲于支援。 除了一些和民间协同防御的联军,在防御和预判阻击上取得一定效果之外,其他大部分联军,连支援都已经很困难,实在抽不出兵力去堵住每一个交通要道。 然后就会有更多的敌军分块式潜入,使得支援压力进一步加大…… 如此恶性循环。 唯一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就是这是一个逐渐恶化的过程,不会一蹴而就。 这两天的军情大抵都在意料之中,以邵衍的个性,上次吃饭什么这次应该差不多什么样。 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时不时发呆不说,连自己吃什么下肚都完全没有了感觉。 楚笑乱七八糟的想着,没有想出所以然来。 正打算回去问问文舒扬,看看是不是在前线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邵衍轻声说:“我今天带了一个人回来。” 楚笑:“漂亮姑娘?” 邵衍有些哭笑不得:“是位老军医。” 被楚笑这么一打岔,两人之间原本有些沉重气氛明朗了一些,邵衍解释道:“他在新兵团服役了三十年,是联军目前最好的心理专家之一。” 楚笑咬着吸管,好像有点明白过来。 果然就听见邵衍继续说:“一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去见见他?” 楚笑听着邵衍小心翼翼的语气,喝了一大口酸奶。 这话说的委婉,翻译一下就是: 她需要看心理医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记成关站到30号,所以31号发文了。 先发两万字。 后续正文部分,这两天应该会发完。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楚笑这些日子,除了没有折腾正规军,把其他能折腾的后勤和技术人员都折腾了一遍。 从里到外,动静大到谁也瞒不住。 繁叔和凌寒在自己身边来来回回几次,找了两三个话题都被她转了过去。 虽说某种意义上,自己是繁叔和凌寒看着长大的,但是其实真的面对面相识时间并不长,相处时间就更短了。 多多少少有些话,不好开口。 她早就料到邵衍会找上自己,却没想到他找上自己,是为了让自己看心意医生。 楚笑原本想说什么,对上面前人疲惫的神色,点点头:“好。” 也没规定正常人不能去看心理医生。 邵衍没有想到楚笑答应的这么痛快。 他伸手撸了一把楚笑的头发,起身往外走:“多吃点,我联系医生。” 邵衍站在走廊上,将门掩上,打开通讯器,拨通了心理医生的id,和对方确认时间和地点。 对方听邵衍说完,问道:“陛下还在用餐?” 邵衍:“是。” “陛下介意我过去吗” “稍等。” 邵衍推开门,透过门缝,原本想要抬起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刚刚餐桌上看着生机勃勃的人,这时躺在椅背上,侧脸紧绷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眼神没有什么焦距。 察觉到门边的动静,她迅速回过神来,侧过头。 邵衍敛起了眼中的神色:“金医生问,他能不能直接来这。” 楚笑点头:“好。” 在病人熟悉放松的环境,心理医生更容易打开话题。 十分钟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敲开了包间的门。 他一身军装,微胖,笑起来像是邻家的长辈。 刚进门他就笑眯眯的从包里掏出糖果,第一把给楚笑,第二把给邵衍,自己抓了一颗剥开塞进嘴里:“这是我孙女做的糖,陛下和邵指挥尝尝。” 楚笑道谢后,低头看了一眼,糖果五颜六色,造型也是各式各样,有花草造型,有家具建筑造型,有卡通人物造型,甚至有q版人体器官和四肢造型…… 造型或精巧、或q萌、或特立独行。 她随手拿起一颗机甲造型的糖果,塞进嘴里:“金小姐是甜点师? “法医。” 金医生眨了眨眼睛,舌头被红色的糖果染成血色,像是溢出的血液:“制作糖果甜点只是她的爱好。” 楚笑一颗硬糖咬的嘎嘣作响。 怪不得q版的人体器官和骨骼类的糖果,做的最惟妙惟肖。 “我那孙女呀,跟陛下一般大小,整天跟个孩子似的……” 金医生似乎是来串门聊天的,聊聊自家孙女,聊聊新兵趣闻,聊聊首都星。 而且知无不尽。 见楚笑问起谭家,金医生眼底了然,稍稍组织了语言, 三十年前。 谭家最耀眼的明珠原本要和贵族联姻,结果男方在结婚前脚踏几只船,被女方撞上当场翻船。 谭小姐刚下手术台,来捉奸的时候,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握着口袋里的一把手术刀直接把人给阉了。 用金医生的话就是“从酒店到家,握着一把手术刀,一身鲜血,方圆十米没有人敢近身。” 谭家两百年才出了这么个天才。 求到了楚公爵那。 楚公爵一边把男方压下来,一边把谭小姐送到了军部。 谭家以外科手术闻名于医界,但是极少有人参军。 军部如获至宝,宴图甚至怕谭家反悔,连夜将人送到了前线。 …… 楚笑听完八卦,随手摸了一个糖果塞进嘴里,清新的柠檬酸溢满口腔。 规司也好,军部也好,楚公爵也好,谭舅舅也好,对母亲的过去,不是一脸复杂,就是一脸心虚。 原本以为是涉及机密,她还认真思考过,等两年杨弘的班底初具规模了,可以让他去打探打探。 现在想来,可能仅仅只是母亲的历史太过彪悍,一群男性长辈的确不好跟个小姑娘说…… 楚笑见金医生停了下来,有些意犹未尽:“您继续。” 金医生丝毫不觉得自己放手送一个大八卦给星帝有什么不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糖塞给楚笑:“先吃糖先吃糖。” 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桌上的吃剩下的晚餐换成了饮料和水果甜点。 金医生说的口干舌燥,将杯底最后一口饮料喝完,侧过头看向坐在角落的邵衍:“邵指挥,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活,您能不能让人给我倒杯水?” “我去就行了。” 邵衍穿着作战服,衣服密封,并没有外置口袋,他将手中的糖果放在桌上:“您老想喝什么?” 金医生笑眯眯道:“瑞叶奶酒加些现磨的格兰粉,如果有现烤的小面包就更好的。” 瑞叶奶酒需要醒酒后,热到沸腾,然后降温到体温的温度后才能加入配料,这一套没有二十分钟是下不来的。 邵衍知道金先生是想支开他,想要私人空间跟楚笑聊,起身离开。 临走时对着,他站在楚笑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冲着金医生轻轻的俯身。 金医生目送着邵衍走出门,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视线落在桌子上邵衍留下的糖果上。 ——黑暗系糖果是最先吃掉的,紧接着是彩色系,留下的都是建筑和家具 “陛下,您介意跟我聊聊邵指挥吗?” 这一对,年龄相差近十岁。 小的这个问题不太大。 大的这个问题才不小。 邵衍盘算着时间。 半个小时后,他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里面的会谈也刚刚结束,楚笑刚好把人送走。 邵衍走到楚笑身侧:“聊完了?” “金医生说我问题不大。”楚笑闻到酒香,回头看见邵衍端着托盘里的奶酒,伸手想要拿,“注意睡眠有利于缓解焦虑。” 邵衍知道楚笑的个性。 这种回去查看邮件,就知道金医生的问诊反馈的事情,她是不会隐瞒的。 至于这段时间会异常,自然有她的考量。 他嘴角弯起,将托盘微微移开,拿起托盘另外一杯果汁酸奶:“这杯才是你的,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楚笑除了星帝加冕的那段时间,抿过几口红酒,这辈子全程都是戒酒状态。 她耸耸肩,伸手接过:“那杯酒呢?” 瑞叶奶酒可是好东西。 邵衍想了想:“我带回去,一会儿睡前,可以让你喝一口。” 这是今晚要留下的意思。 楚笑端着酸奶杯,喝了一口,将桌上的糖果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那你等我。” 她还得给自己拉起的技术大会收个尾。 防御系统升级大会最后并没能收尾。 楚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听着涟韵转述才知道,在她吃饭这段时间里,一群人吵着吵着,把会议室直接搬到了总控室。 然后这一拨回去拿装备,那一拨回去拿以前既有的备份,那一拨干脆就地演算。 推演完吵,吵完演算,演算完继续吵,吵完再修。 修完直接验证。 楚笑听的头皮发麻。 她给了权限,是为了最快的消除她和技术人员因为信任所造成的的隔阂,好尽快完成系统的升级。 这群技术大佬们,居然直接拿总控室验证思路,这要是崩了,整个帝舟在战场上,就会像是果奔的小姑娘。 楚笑看着涟韵苍白的脸色,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呢。” 涟韵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哪怕陛下是人形的防御系统,那也不是机器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全天密不透风庇护整艘帝舟。 楚笑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出了门就去了总控室,跟着一群技术疯子熬了一夜。 不仅要盯着他们一时兴起,直接拿系统修改,还得考虑到后勤和可持续战斗力。 年纪大的拉回去睡觉,年纪轻的拉回去吃饭,然后在凌晨五点钟,把所有人都赶走。 最后,只剩下她和总控室的负责人。 楚笑站在门口,回头总控室宛如神经网一样的线路,悬浮在半空中的主机泛着红色的光。 她听着主机平稳运行的声音,伸手摸了摸口袋,抽出一根烟来,食指和中指夹着。 整个帝舟的吸烟区只有几个,别说总控室了,门外走廊也一样禁烟。 她只是手里有烟,心会安静一些:“这一次升级,比预想的要顺利,你预计还有多长时间?” 不到四十岁爬到这个位置,总负责人的发际线已经有了半秃的迹象,他的眼镜上因为指纹的痕迹,显得眼神似乎都浑浊起来。 但是说话声音清朗而笃定:“五天到七天。” 他顿了顿:“防御能力可能还可以上调五个点。” 楚笑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楚笑回到住处,邵衍还在睡觉,桌上摆着瑞叶奶酒。 她摇了摇杯底的奶酒,笑了起来。 ——这是怕她夜里回来偷喝,干脆直接喝了,只给她剩一口意思意思。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喝掉杯中的一口奶酒,她走到床边坐下。 可能是奶酒的原因,也可能是最近他疲于奔波,神经崩到最紧,已经身心俱疲,邵衍少见的没有醒过来,呼吸沉稳。 楚笑伸手戳了戳邵衍的脸颊,今天他以为是自己接受心理医生聊天,就没有任何防备。 金医生说:他这次冲着邵衍而来。 一把糖果,一些回忆,其实是为他准备的。 似乎是察觉到楚笑的视线,邵衍睁开眼睛又闭上,往里挪了挪,让出另一半床。 等楚笑躺下,他习惯性将她捞进怀里扣住,呼吸又逐渐趋向于平稳。 楚笑:“邵衍?” 出声半天,她没有得到身边人的回应。 楚笑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过两天找个机会再跟他好好聊聊吧。 入睡后的楚笑并没有想到,一直到最后一天到来,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能和邵衍好好聊聊。 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二天一大早,涟韵找楚笑对行程。 “楚公爵送来了昨天的军情汇总,希望陛下明天之前给个回复。” 涟韵翻了一页:“十点半,浮空军凌繁指挥来汇报战况。” 楚笑倚在门前,点头:“嗯。” 涟韵之前服役于正规军,现在隶属于浮空军,两方主力都很熟悉,自己助理这种繁杂的职务,上手的很快。 而且一些私生活交给她,也不需要顾忌性别差异。 比起雷励用起来趁手也舒服得多。 “十一点,会有前线记者来采访您,我们预留了一个小时,十二点结束,大纲我已经发了您的邮箱。” 楚笑想了想:“我最多只能给半个小时时间。” 涟韵在便携光脑上划掉原有的日程:“那一点的第五轮系统升级大会,您还参加吗?” 楚笑摇头。 “晚上七点有一场远程作战会议,九点您需要接见这一次轮换下来的贵族,十点和谭医生视频。”涟韵关闭光脑,“下午刚好空出来。” 楚笑:“下午你让文舒扬来一趟。” 涟韵没有说话,下意识的往楚笑身边看去,似是想透过门缝看向了里面。 回过神来,她连忙低头将下午空的行程填上,然后装作不经意间说道:“陛下,今天是情人节——” 楚笑比涟韵矮了一个头。 不过这并不妨碍楚笑伸手,不轻不重的弹了下涟韵的额头:“你家邵指挥,一早就出发支援了。” 涟韵:“又走了?” 这连轴转了一个多月,【微笑】都进场维修了几次,这衍哥愣是一天没耽搁。 楚笑见涟韵对痛感有些迟钝,只顾着沉浸自己的思绪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有些莫名的反差萌。 不过她这么洒脱的姑娘,不太适合这样的表情。 楚笑加了些力道,再一次用食指弹了她的额头:“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涟韵没听懂楚笑这突入起来的一句,也不敢多问。 她等楚笑换完衣服出来,跟着她身后往工作舱走,在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半路开了口:“陛下,等雷励出任务回来,我把活还给他呗。我一个重炮师,这么长时间没有摸弹药和炮膛,叶怪想念的。再说。我都跟兄弟们说好了,跟他们组队一起上战场的,都快三个月了,我……”连战场都没有上过。 涟韵话没说完,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前方突然停下来的楚笑。 明知道陛下的体能爆炸,身体素质和体型成反比,可涟韵还是有一种自己可能会把人压垮的错觉。 手忙脚乱间,光脑从手中脱落,在半空中被另外一只手稳稳的抄住。 楚笑将捞起的光脑递回给涟韵:“雷励跟你说他去执行任务了?” “这倒没有。” 涟韵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松了口气,她空白的脑子里回忆慢慢回笼:“他交接的时候,只说离开一段时间,让我好好照顾陛下。” “他回帝城了。” 楚笑拍了拍涟韵的肩膀:“可能还需要辛苦你一段时间。” 涟韵愣了一下。 倒不是可惜自己不能上战场,如果陛下能用得到她,自然是陛下这边更要紧。 她只是没想到,陛下把雷励派到了帝城。 帝卫军向来是星帝嫡系中的嫡系,和联军不一样,不受军部命令,和封地卫军也不一样,不受规司管辖。 哪怕犯了事,也是帝宫直接处置,连军事法庭和规司狱都没权利逮捕。 这样一支像是贴身护甲的队伍,陛下给派回了帝城。 是帝城发生了什么,还是陛下要干什么? 楚笑第三次弹涟韵的额头:“又发什么呆?” 涟韵回过神来,捂着额头:“我在想,算时间雷励是不是该到帝城了。” 楚笑想了想。 的确应该到了。 帝城,帝宫。 宴图从飞行器上下来,就有军部的人迎了过来,冲着他齐刷刷的行着军礼:“元帅。” 宴图摘下手套递给身侧的副官,认出了为首的人是他的老部下,说话就没有客气,挑眉:“怎么样了?” 对方下意识看了一眼不断下降的军部飞行器,回答道:“还在对峙。” 宴图挑眉:“居然没有打起来。” 中年军官哭笑不得:“帝卫军和规司也算一家子,哪能真打起来。” 宴图勾着嘴唇:“只有贵族自己是一家子。” 星帝在的时候,各司其职,星帝不在时,规司跟谁都能翻脸 那么多贵族从小就是等级阶级教育下来的,除了星帝,谁能弹压的住? 中年军官的脸都白了:“元帅——” 宴图也知道周围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是也不能真往深里说,他等自己带来的人到齐集合后,抬腿往帝宫的方向走去:“去看看。” 从帝宫外围往里走,仿佛遭遇了拆迁队,一路上都被拆的不成样子。 路灯,牌子,星帝设计的叫做亭子的遮阳台…… 每一个没有拆完的地点,都有两拨人对峙着,帝卫军手和规司的工作人员,一边拿着拆迁的工具,一边用人肉墙制止。 他原本看好戏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当时收到回报的时候,说帝卫军在帝岛开拆,规司得到消息,连忙赶去制止,他还以为是帝卫军拆了什么上一任的东西,惹得厉千里那跳脚。 现在前线乱的有些没头绪,整天都是专家会谈和作战会议,大家都心烦意乱,情绪有些压不住,一对上容易冒火,能理解。 现在看起来,帝卫军拆是现任的东西,还有一种要尽数拆完的感觉。 宴图揉着太阳穴,那位年纪小,这段时间在前线折腾的够呛。 这架势,怎么觉得像退位前的清场…… 他想到这,步伐也快了几分。 带路的人并没有将他带到帝宫,而是带到了星帝另起的小木屋。 小木屋还没有来得及拆掉,但是拆除的设备都已经到齐了,机械吊臂、铲车、还有堆成一堆的木料。 木屋外都是密密麻麻的人。 帝卫军几百人围着木屋,规司近千人围着帝卫军。 虽然人数上相差一倍以上,但是规司明显落在下风。 规司狱最擅长刑侦和追捕,帝卫军擅长近身作战和小规模火拼,论战斗力,连他们联军里最王牌的陆战团也也不一定打得过。 怪不得厉千里会叫军部支援。 宴图这一次带了小两千人,将里外两圈人都围了起来,他自己则带着副官朝着圈内的小木屋走去。 所到之处,无论是规司狱还是帝卫军,都纷纷让开一条路,分站两侧垂头致礼:“元帅。” 宴图畅通无阻走到对峙的最中心,意料之外的,看家厉千里站在木屋台阶下,半抬着头看着台阶上的帝卫军年轻军官。 也不知道之前对话说了什么,厉千里此时的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背部僵直,像是瞬间老了几岁。 尤其是他那一双什么时候都有斗志的眼睛,此时宛如风云变幻,无数神色在眼中轮番闪过,最后有血丝慢慢爬上视网膜。 宴图和厉千里认识几十年,哪怕是上一任魂归浩瀚的时候,也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 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中像是坠下一块巨石。 那位真的要退位? 他表情变了变,最后还是稳了稳神,走到厉千里身侧:“厉司长?” 厉千里转过头,见来人是宴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又回到了那个往日的规司司长,他抬起手:“规司所有人听我命令,撤。” “是!” 宴图:“……”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宴图赶了个晚,却也没着急,见规司的人已经往外撤,他吩咐军部的人也一同撤出帝宫,自己则在一旁等着。 等着厉千里和帝卫军沟通完,才不急不缓的跟在他身侧,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散开,两人并肩走在帝宫小路上。 偶尔盯下路提醒一声,避免他心绪大乱摔跤。 ——虽然看着还能再干二十年,可也老大不小了。 两人围绕着帝宫的繁盛的花园走了小半个小时,厉千里眼中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侧过头看着宴图,作为帝国最高的元帅,他这半年几乎睡在了军部,原本黑白斑驳的头发,半年不到一片雪白。 厉千里随意找了块石头,好一会他才开口:“元帅,陛下动用帝钥了。” 宴图:“……” 除了帝舟之外,还有个帝药\帝钥。 规司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 厉千里说完,自己明白过来,宴图并不知道这一些,陛下都已经动用了帝钥,已经没必要瞒下去了。 他从地上捡了个枯枝,在泥地里画了起来。 宴图站在一旁看,很快便明白他在画帝国疆域的星图,一颗颗行政星,一片片星海,寥寥几笔,勾勒清晰。 厉千里:“帝国有十八颗行政星有贵族的封地,其中十六颗,有高阶贵族的封地。他们的领地庞大,贵族府规模甚至是帝岛的几倍,每年开支庞大,还有额外的帝宫补助。” 宴图点头:“议会和军部每隔几年都会因为这件事,跟规司吵上几次。” 吵归吵,但是也正不敢怼。 一来,人都在封地上,隔空吵对方都懒得理,上去怕挨揍,毕竟贵族打人合法。 二来,虽然单个贵族看起来数额巨大,花费不少,但是贵族人数本就不多。 低阶贵族没有封地,中阶贵族待遇还算可以,待遇高的高阶贵族比例稀少。 基数小,整体花费跟军部的预算比起来,十分之一都不到。 只是愣头青年年有,世界观还比较单纯,因为预算跟规司吵架这种事情,几年一个轮回。 厉千没有直接解释,画完星图,开始在星图上标封地。 “高阶贵族大多有自己的产业,还有封地城市的税收,出门的次数不多,在自己封地城市,连吃个饭买个衣服都是免费的,那么帝宫为什么还要补贴呢?” 宴图清了清嗓子:“这点我也很好奇。” 手上有兵,还花钱如流水,这不是要造丨反吗? 他年轻气盛的时候,还派人去各大封地查过,结果人封地上一个兵没多,该登记多少是多少。 贵族们该上前线不推辞,该回家享乐也不耽误,谈恋爱结婚生娃,还心心念念把孩子送到帝城。 能反才是见鬼。 一个两个就算了,所有封地都这样,加上星帝察觉起来,找过他谈话,他见查不出什么,也只当是高阶贵族开销大,这么几十年也就习惯了。 “因为给封地大半的钱,都用在了封地底下的东西。” 厉千里标了十五个封地后,最后一个标在了首都星,“就好像我们把钱花在了帝宫底下的东西上一样。” 厉千里说的轻松,但是宴图已经明白了什么,觉得血液冲上脑子,太阳穴直跳。 “你们建了十六艘帝舟?!!!”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十六艘帝舟?” 厉千里扔掉手中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给贵族做棺材用吗?” 他第一时间没有听到老友的声音,回头一看,嗤笑:“你还真这么想?” 宴图的确是这么想的。 十六艘帝舟,还分布各个封地,足够贵族带着自己的封地的卫军们,安然度过浩劫。 贵族向来是一个整体,也是帝国面对赛维联盟最大的震慑力,以星帝和规司的角度,即使前线有一天没有撑住,帝国沦陷,只要有贵族在,就有翻盘的资本。 不过厉千里这反应,应该是自己想错了。 宴图往地上一蹲,从地上撸了一把草:“我年纪大了,心脏一会儿停一会跳的,受不了这么反复,你是现在直说,还是换个地方直说?” 厉千里翻了个白眼:“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吗?” 帝岛花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四周空旷,绝对没有任何可能性会有第三个人听到。 宴图将手里的草扯断。 这老货既然知道,还那么多废话吊着? 正当宴图根据以往的经验,想着先捧两句,让厉千里面子上提一提,好让他心里舒服一些,应该就会说了。 只是宴图还没有开口,厉千里已经出了声:“初代星帝毕生心愿都是反攻赛维联盟,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帝国初期,是废墟中重建,后勤补给跟不上,战线一拉长几乎就是送死,是吧?” 宴图:“嗯。” 厉千里侧过头看宴图:“但是第三任,第七任,第九任,还有前任,都是铁腕星帝,而且都有敌弱我强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为什么没有打过去?” 这方面,宴图是专家。 “从帝国到赛维联盟,要横跨整个星系,中途星域情况复杂,磁风暴频繁,到了赛维联盟,战力能保持七成就已经,补给也跟不上。到了赛维联盟,对方拥有无数座机械之城,就相当于拥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而我们没有补给,需要速战速决。” 他稍稍组织了语言:“一旦第一波没有拿下,我们就会陷入战争的泥沼,有很大的概率全军覆没。” “很标准的军校□□。” 厉千里连往日的客套话也懒得维持:“元帅,这时候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宴图被拆穿也没尴尬:“有全军覆没的概率,就有大获全胜一劳永逸的概率,哪怕再低,也是有的。之所以千年来都历代星帝和军部都没有选择赌上一赌,因为这是个必输之战。” 厉千里点头:“您继续。” 宴图知道厉千里这是要双方先坦诚,叹了口气,收起了脸上的神色,也不再打官腔,直言道:“征战的贵族,不会想看到赛维联盟灭亡。” 贵族的一切待遇,一切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自己能天克敌方。 一旦这个天克对象消失,那么帝国的贵族,也就沦为一群人形屏蔽仪。 为了抵抗侵略,为了保卫疆域,为了建功立业,贵族们可以舍生忘死,战死前线。 但是远征赛维联盟,用个等式来看,消灭赛维联盟=消灭贵族自己存在的价值。 低阶贵族信仰动摇,自我价值开始虚无,然后就会产生贵族自我认知的分裂,和贵族内部不同价值观的人的分裂。 而高阶贵族恐怕早就在出征的一刻,就做好了抉择…… 没有了贵族的战力,联军在对方的基地,基本上就是机器人的活靶。 只要对方还有一个操控者活着,耗都能耗到帝国联军全军覆没。 所以千年来,帝国和联盟才会像是陷入了死循环当中,每隔百年都会来上这么一次。 宴图说完后,手上的草也撸的只剩根了,他又从地上扒了一株花,继续撸:“该你了。” 两人有来有回,也算难得的和谐。 “初代星帝正是因为看到这一点,才会建立帝舟。”厉千里视线落在地面上首都星的位置,“赛维联盟终归有一天会打回来的。” “第三任亲征失败后,召开了贵族会议,成立了规司,从此,贵族尽数归规司管辖,也是从那时开始贵族的预算从军部独立出来。帝舟一直在帝宫的手中,不断升级。” “第七任借着大战胜利,提出贵族封地,把贵族从帝城分出去,亲封五座主城。都是临近矿区,资源丰富,技术发达的地方,开始筹备‘分舟’计划,以模仿帝舟为基础,在此之上基础上,进行改造。” “第九任,将‘分舟’主城扩大了第十座。” …… “一直到上一任去世之前,‘分舟’十五座主城,第三十一次升级,刚刚结束。” “和帝舟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防御上截然相反,十五座‘分舟’主城后二十次彻底升级,都升级在了火力硬件上,以确保即使前线沦陷,高阶贵族退守‘分舟’,也能和敌军来个同归于尽,保下十五座主城,甚至更多。” 帝舟是最强的盾,但也只能护住一岛,或者成为星帝最后的棺材。 “也正是因为分舟集中重火力,太过极端,重量过载,不仅拉低航速,可能会拖垮队伍,还因为体积原因,容易成为活靶。”厉千里吐了口气,“所以分舟并不能上战场。” 宴图手中第三株花刚好撸秃,他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 帝宫历代星帝明白贵族和赛维联盟这个死结后,预料到,死循环会来回反复。 我强敌弱还好说,但是敌强我弱,对方可没有顾忌,该血一个人不会留,该炸成废墟一间屋子都不会剩。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每一代星帝都在防患于未然,用贵族的原本应该享受的待遇,默默加固最后一道防线。 而高阶贵族们因为心底的私心,也默许了这样的责任,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了下去。 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宴图:“那帝钥?” “分舟一共有十六艘,最后一艘在帝岛,也只有这一搜分舟上有总控系统,可以开启其他十五艘星际的权限。” 厉千里捡起地上一片花瓣,放在泥地星图的首都星位置:“而开启第十六艘的钥匙,叫做帝钥,由历代星帝保管。” 宴图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帝岛上空的天空,防御能量罩外的天空,影影绰绰,连白云似乎都泛着涟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机器人滚动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由远而近,打破了两人的沉默。 他看向老友:“小娃娃这么大阵仗,想要干什么?” 厉千里用手指将地上的星图拨乱:“你说要干什么?” “倾巢出动却分散在无数小战场,短时间难以全部回防,而大后方空虚……”宴图话说到一半,被越来越近的“咕噜咕噜”声打断了。 宴图听到响动,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一台家政机器人站在他的面前,悖逆着光,红色的眼睛称的有些凶。 他看着它身上的小围裙,边角绣着年轻星帝的签名,终于找回了些记忆:“石榴?” 可石榴并没有看他,视线死死盯着他的……手? 它是星帝的爱宠,几次升级后,声音系统和拟真智能似乎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最起码宴图听出来了一个小机器人的气急败坏:“花!” 宴图低头一看,才发现手里握着一根撸秃的花杆,满地都是他刚刚随手撸的花瓣。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下什么,但是又觉得跟个机器人解释,有些莫名的奇怪,脑子卡壳间就错过了最佳解释时间。 对方已经单手握着他的军装外套衣领,往外拖去,嘴里念念有词:“偷花贼,不欢迎。” “不欢迎,偷花贼。” …… 可能是工程师忘记升级语言库了,帝宫最受宠的机器人,翻来覆去就六个字。 虽说帝国人种活到一百五也不少见,可宴图毕竟已经八十,又是后背着地,挣扎几下,发现有些徒劳,干脆不动了。 还好草地平顺,被拖着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冲着不远处的厉千里:“厉司长,你等等我,一会儿我们好好聊聊……” 于是军部和帝卫军的找到宴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星帝最为宝贝的机器人正在怒气冲冲的往花园外走着。 它一手握着一根秃的只剩下叶子的花杆,另一只手拖着帝国第一元帅,轮子咕噜噜响,嘴里念念有词。 帝卫军和军部的年轻军官,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 一个抢救自家元帅,要是别的地方他们早就拔枪把机器人给轰碎了,鬼知道这个拖着帝国第一元帅的机器人,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但是帝岛这个地方,外来部队武装是不允许携带热武器,他们上来的时候,就把武器给卸了。 于是几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狂奔过去,几个人就朝着自家元帅而去。 一个抢救自家机器人,怕军部人多势众,又不了解情况,一个冲动把自家机器人给拆了。 到时候陛下回来,不得把他们刚被拆了? 两拨人几乎同一时间汇合。 帝卫军动口,军部动手。 军部的人第一时间来了四个,四人八手抖上了,还是没能把衣领给拽回来。 拆机器人吧,帝卫军早就把小机器人给团团围住。 宴图坐在地上,哪怕后脖子被机器人扯着,整个人几乎是在半提着,他也是单手捂着脸,声音却平静:“匕首。” 对对对,匕首。 帝岛虽然不能带热武器,却是能够带随身的冷兵器的,军部的几个人拿匕首的拿匕首,扯领子的扯领子。 还没等他们割领子,机器人一直死捏着领子的机械手臂已经放开,宴图重心偏移往后仰倒,被属下眼疾手快扶了起来。 这边手忙脚乱,惊呼四起,对面帝卫军那边可以说是轻声细语,一派和谐。 别说处理机器人给他们个交代了,那简直就是在哄孩子呀。 这个说:“石榴呀,这个人是元帅,没有陛下的允许,不能动手哟?” 那个说:“陛下说要尊老爱幼,对待老人,你以后可不能倒拽领子,陛下要知道会生气的。” 机器人翻来覆去还是那句话:“他偷花!” …… 军部的人看着自家元帅,头发乱了,脸色发红,因为衣领勒住了嗓子,一直咳嗽不断。 有年轻的到底气不过,转头对着帝卫军:“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原本温和的像是幼师的帝卫军,转头冲着军部这边吼道:“你吼什么吼!吓到我家小石榴怎么办?” 军部众人:“……” 混乱最后止于厉千里。 他从远处慢悠悠的走来,挡在了机器人前面,将它和军部的人隔开了。 他摸了一把小石榴的脑袋:“花市今天有花展,我让人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石榴摇头,圆溜溜的眼睛又恢复到之前的暖白色:“笑笑让我看花,等她回家。” 它虽然不知道元帅是什么东西,却也听抓住了帝卫军刚刚说话的重点。 再继续驱赶人,笑笑会生气的。 小石榴把歪了的小围裙扶正,临走的时候,它还回过头看了一眼宴图:“你不要偷花了,下次来,我送你。” 小机器人并不知道,这片花圃已经没有下次了。 宴图眼底染透了夕阳的颜色:“好。” 他话音刚落,帝卫军从身后动手,关掉了它身上的电源。 他们本就是寻找小石榴而来,帝岛最重要的财产,除了帝宫那一屋子书之外,就剩下小石榴了。 几个人合力将休眠的机器人放进专门的防护盒中,用花园的运输小推车拉走。 两位站在帝国巅峰位置的老人,并肩站在帝宫的花园里,看着夕阳垂下地平线。 身后拆卸爆破的声音,如同山崩雷击。 尘土飞扬间,仿佛连夕阳都染上了灰蒙蒙的颜色。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首都星,帝城。 作为最著名的不夜城,哪怕在战时,帝城整个城市的灯火璀璨依旧。 航站彻夜运转不停息,周围的空域回荡着各种飞船的发动机的轰鸣声。 凌晨五点,蓝星11号运输飞船,在经历了二十一天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帝城。 无数疲惫不堪的旅客挤在出口,他们拖着行李,神色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有些茫然的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挤。 十二道闸口的尽头,穿着制服的警员三人俩机器人一组,两组负责一个闸口。 一组负责核对入境旅客的身份,防止危险人员混入帝城,而另一组则对旅客的行李进行扫描和检测,必要时还会直接开包。 整个航站,一共八个出口。 三班倒,单单闸口的人数都需要小几千。别说巡逻,处理突发事件,负责侦查的各式人员都是原先的两到三倍。 这样的维安规模不仅仅是航站。 还有帝城大大小小的车站、路口、码头,地下轨车站……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的状态中。 正规军的主力在空域,警署重心在居民区,根本抽不出人来,最后还是军部和总警署协调,把新兵团调了出来,甚至连军校和警校都协调了一部分学生出来。 为了堵住人力缺口,维护帝都的安稳,不少人默默的增加了工作时间。 “罗启元,你是机器人么?” 忙了半夜的林东坐在角落,看着另一个闸口拥挤的人潮:“你白天上课,还要排两个班,加上路上个的时间,一天睡两个小时?” “三个。”罗启元端着一杯温水,啃了一口面包,“路上也能睡一会儿。” “你赢了。” 林东有些服气:“你爸妈也不管你?我要是这样,我妈早杀到学校去了。” “我爸妈离得远。” 林东说完也想起来:“对,你是十三区的人” 他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憋了一泡眼泪出来。 “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在帝综吧?”林东知道罗启元不住校,理所应当认为兄妹俩住在一块,一个读指挥系的小姑娘,基本上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现在前线撤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你妹妹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要不要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罗启元摇了摇头。 “我爸妈可喜欢小姑娘了,小时候天天念叨着我怎么不是个女孩,天天看着邻居家小丫头眼馋。”林东怕同学觉得麻烦自己家,安抚道,“说我这每天往外跑,他们俩也孤单,要是咱妹妹去暂住,他们一定会高兴坏的。” 罗启元对朋友向来赤诚。 见同学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虽说不能够坦白,却也不想搪塞过去。 “她上战场了。” “上战场也……”林东重复了一遍,才明白罗启元说了什么,他猛地侧过头去,看着罗启元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上战场?” “半个小时后就要换班,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罗启元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从地砖上站起来,“我去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林东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想询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满脑子都在思考着,一个军校没有毕业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被送上战场。 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跟在罗启元身后,跟着他从角落走到了垃圾桶,又跟着他从垃圾桶走向闸口。 然后林东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声音压住了航站起飞落地的飞船发动机,他整个人都跟着震动起来。 周围惊呼声四起,无论是堵在闸口内,还是刚出闸口外的人,都骚乱了起来。 林东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地砖倒映出他有些茫然的脸。 不是地震,那么震感是从哪来? 他刚想到这,身边的人迈开腿像是意识到什么,疯了似的突然朝着大门外跑去。 “罗启元??!” 林东看着大厅内的骚乱,又看着往外狂奔的同学,一咬牙,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向航站前的信号塔。 周围响声越来越大,罗启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林东几乎是拿出了拉练时狠劲,才不至于被他甩下。 两人几乎是一口气跑上塔尖。 信号塔的观景台原本是帝城一处景观,也是帝城视野十佳地之一。 因为时间的关系,此时的观景台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影。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东,刚踏出楼道,突然停下了脚步,在黎明微亮的光线下,震惊的抬起头来。 只见天空的尽头,常年被烟雾缭绕的帝岛,突然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无数石块从帝岛上剥落坠下。 “轰隆隆——” “轰隆隆—— 随着震动越来越大,石块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帝岛外的裂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隐约露出一角,在凌晨微光中,折射出金属的光芒。 像是帝岛在自我分崩离析。 又像是有什么从帝岛中心挣脱而出。 与此同时。 第七区,梭昀城。 无数市民被震动声,从家中,从地下室,从游戏舱,从书房 “第九战场已经分成了十三块,三三联动支援已经初见成效,加上日夜巡航,目前局势暂时稳定了下来……” 娄野声音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想坐在会议室首席上人。 年轻的星帝应该是疲惫到了极点。 她眼底青黑,脸色没有什么血色,半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累到极点睡了过去。 他刚刚从前线换下,却也知道星帝这些日子,动静不小,将帝舟折腾了个底朝天。 折腾完帝舟,折腾人。 技术人员,后勤人员,外请的专家,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放过。 知道娄墨来做报告,留守帝舟的下属还特意提过,星帝这些日子连轴转,睡眠时间很少,脾气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让他小心一些。 想到这娄野笑了笑,他们这位陛下,脾气好坏哪是外表能看得出来的。 倒是睡眠不足,可能是真的。 “你不用管我。” 楚笑睁开眼睛,直视着娄野,眼底清明:“你说你的。” 娄野莫名觉得这样的流程有些浪费时间,他放下光脑:“我说的电子报告里都有,陛下有空看几眼就行了。” “那说说电子报告里没有的。” 楚笑:“你一直在前线,依你看,第二防线还能撑多长时间?” “原本预估还能撑两个月,现在三三联动支援初见成效,应该可以再拖两个月。”两人用了聊天语气,娄野说话也就随意了一些,“不过,如果像浮空军一样的话,可能还能再拖几个月。” 全联军都苦不堪言,就浮空军整天斗志昂扬的。 支援最快,交火场次人均最多,赢了开心,输了似乎也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最主要的是,无论是打法还是配合,都在肉眼可见的成熟。 这样的心理建设,单从战场上就能看出来,为此娄野还特定查过浮空军的心理医生配备…… 然后发现,浮空军压根没有这玩意。 “学习战术?” 楚笑想起前线的战报,浮空军应对起这样的前线,似乎的确更适应一些。 她翻开记事本,一边备注一边说:“邵衍也应该快到了,有空你们指挥开一个战术交流会议,浮空军的打法的确很活跃,野路子有野路子的优势。” 娄野看着低头写字的年轻星帝,眼底浮起一些讶异。 这位居然不知道吗? 楚笑备注完,抬起头:“回到之前的话题,也就是说新构架的第二道防线,还能撑四个月。” 这个判断和邵衍基本一致。 贵族的源力恢复需要周期,军人生理心理也有一个极限,而对方的机器人只要能量足够,就像是永动机。 以平民为要挟,军民无差别攻击,遇强则逃,遇弱就打。 这样乱成一团的战场再持续下去,馈线是迟早的事情。 娄野看着楚笑表情未变,只是眼帘微微下垂,目光落在桌上,不知道思绪又到了哪。 他解开自己的衣领,慢慢的舒了一口气,顺便动了动自己有些僵住的四肢。 这位脾气不拘小节,也没什么帝宫的规矩。 娄野不想亏待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后,正打算拉把椅子坐下,好等星帝发完呆,对方已经侧过头看向他:“这段时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娄野端着水杯,刚毅的脸上,表情微微有些凝固。 他进来前后不过十分钟时间,其中一半时间,这位都在发呆,现在居然连提问环节都直接省略…… 很快,娄野便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放下杯子:“好,我先回去,陛下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一直到出门,娄野的表情也没能及时调整回来。 等在外面的娄墨正百无聊赖的等着,听见开门的动静,她回过头去,正好对上娄野的正脸,咧嘴露出一个笑来。 她原本就是娃娃脸,这些日子也跟着到处支援小规模冲突,瘦的厉害。 今天上帝舟脱了作战服,军装有些打飘,看上去跟只小猫似的。 他伸手撸了一把自家妹妹的脑袋:“回去了。” 娄墨几步跟上自家的哥哥:“这么快?” 他们一个多月没有回来,她还以为要等上一两个小时。 “陛下想知道的,应该早就知道了。” 娄墨想了想,也是。 目前前线每天小冲突无数,虽然看着繁琐复杂,但其实和此前几十天一样,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坐镇帝舟的星帝,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176、第一百七十六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在娄墨这段时间的记忆中。 她哥的脸色,最近一直都是这样,或忧心忡忡,或陷入沉思,可能在里面聊了什么沉重的话题。 她有意转换话题:“刚才浮空军他们过来,知道你在里面,又掉头回去了。” 娄野也没在意:“嗯。” 帝征军一半人数都是浮空军,跟在星帝身边那个涟韵,也是浮空军的编制。 娄墨随口继续八卦:“一个月不见,凌指挥发际线好像又高了,这么下去会不会秃……” 娄野:“凌寒” “还有‘繁星’凌繁,和几个浮空军的高层。”娄墨点头“好像是跟我们前后脚到的帝舟,我看他们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 娄墨发现自己说完,自家哥哥脚步都慢了下来,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邵衍也回来了。” 娄墨:“哦。”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一直到两人走出帝舟主舰的舰门前,娄野才突然开口:“你今天见到帝卫军了么?” 娄墨回忆了一下:“没有……” 她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下意识看向舱门四周轮值的士兵。 帝舟的指挥舰,尤其是核心区域,向来是由帝卫军值守。 今天他们一路走来,竟是一个都没有看到。 前线还在开战。 这边浮空军高层到齐,第五联军高层召回,帝卫军在帝舟消失,邵衍也回来了。 就是“有哥懒得动脑”的娄墨,也意识到不对劲出来:“陛下是不是——” 见自家哥哥看过来,她挑了挑眉:“要举行婚礼了?” 娄野:“……” 这在帝舟,就开始八卦星帝的私生活,要不是自己养大的,他一巴掌拍过去了。 “星帝军中举办婚礼,誓与联军共进退,然后再给几对军侣证婚什么的,聊聊家国,鼓舞鼓舞自家士气。”娄墨自说自话习惯了,也没在意娄野的沉默,“现在这局势,说白了就是慢性恶化,除非所明天要去打赛维老巢了,不然新婚夫妇出去打一场胜仗回来……” 娄野:“你刚说什么?” “咳咳。”娄墨也知道八卦星帝私生活不太对,见娄野突然严肃的表情,有些心虚,“我就跟您私下说说,这不是这段时间台tm操蛋了。” 娄野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这次你可能还真说对了。” 娄墨:“啊?” 她就是无聊瞎八卦的,难道真的猜对了,星帝要结婚了吗? 这么年纪轻轻的干嘛想不开…… 帝舟是六个环形组成的战舰体,出了指挥舰舱之外,还有五个不同功能的环形战舰舱。 第五联军日常起居会议都在帝舟三号舰。 从帝舟一号舰到三号舰,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娄墨已经从婚礼规模脑补到了宴请名单,甚至了自己送什么礼物都想好了。 结果自家哥哥在即将要到达三号舰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震动的通讯器,突然让摆渡飞船转头朝着二号舰的方向驶去。 “我刚刚是不是忘记说了?” 娄墨抓了抓头发:“凌指挥他们在指挥舱的休息室等着。” 二号舰是浮空军的地盘。 “我不找他们。” 娄野一巴掌压在了娄墨头顶,将她抓乱的头发压平:“我去找你脚本中的新郎。” 娄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哥哥要找的是邵衍。 这些日子前线士气低迷,只有浮空军士气高昂,仿佛有用不完的精神。 他们第五联军目前和浮空军同为帝征军,按照联军的传统,就算兄弟部队。 从来没有浮空军接触的其他联军,就找到了自家哥哥这边,想要询问浮空军是不是有特别的心理疏导方法。 在旁敲侧击一无所获之后,找联军出身的邵衍询问,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两人在二号舰医疗区找到了邵衍。 他应该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作战服,身上脸上都是血渍,手臂摆在桌上任由医生折腾。 哪怕医生正在进行缝合,也没有耽误他把医疗区当会议室,拉了一群伤员和非伤员过来,开他的战后总结会。 兄妹俩隔着虚掩的舱门往里看。 浮空军是真的没有军队礼仪这玩意。 军衔高的低的,年纪大的小的,有坐在椅子上的,有坐在空病床上的,有坐在桌子上的,还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板上。 邵衍只有一只手能够自由活动,还拿着电子笔在半空投影中复盘作战图,三个月前线洗礼,哪怕身着作战服,身上也没有什么戾气。 乍眼看去更像是后勤技术人员或者文职人员。 “二队进入这一片区域后,左翼视野一片漆黑,为了救人强行进入,虽然十分勉强,但是不算鲁莽。需要反思的是,二队抱团进入后,担心左翼突袭,分出一小队人策应。” 邵衍寥寥几笔,在投影上勾勒成图。 “这样一来,阵型就变成了蜂腰型。” “‘蜂腰’是第一任星帝在卫国战时提出,弱点在腰眼位置,战术上素来有‘蜂腰,分腰’的说法。” “这时候地方只需要不到一百的作战单位,冲击‘蜂腰’处,就会将整个队伍打散……” 娄家兄妹听到这,对视了一眼。 这哪是战后会议,这分明是实战教学。 娄野怕影响浮空军这边上课,拽着娄墨的手腕从门外退了出去,站在走廊等着。 “这课上的。”娄墨感慨,“我当年的教授都没有这么耐心。” 娄野斜睨了妹妹一眼,毫不客气拆穿:“你逃课开小差,还能知道教授讲什么?” 娄墨低头拽了一下自己的腰带:“那些教授老师,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纸上谈兵,谁耐心听他们扯那么多。还不如哥哥你回来给我复盘,我当时能熬夜听……” 她说到这突然抬起头来,对上自家哥哥了然的眼神后,又猛然回过头去,看向不远处虚掩的舱门。 “我们把前线当战场,浮空军把前线当课堂,实战教学,大佬复盘。”娄墨说到这,是真的服气,“输赢都只是课程的一部分,心态能不好吗?” 娄野背靠着舱壁,陷入了沉思。 十几分钟后,虚掩的大门被推开。 邵衍从门内走出来,看着门外等着的兄妹俩:“两位阁下要是不介意,留下来吃顿饭?” 娄野翻腾的思绪慢慢回笼,冲着邵衍颔首:“那麻烦邵指挥了。” 帝征军统一补给。 除了帝舟指挥舰,其他舰的食堂基本上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娄墨看了眼菜单,随手拿了块面包刁着,去窗口要了份炒面,端着盘子就往外走。 娄野:“等下。” 娄墨咬着面包,口齿不清道:“哥,你跟邵指挥交流感情,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吧。” 娄野从盘子里夹了块烤肉在娄墨的盘子里,然后又夹了几个虾,才放下夹子。 既然吃肉的话,娄墨探出脑袋:“可以来杯酒吗?” 娄野嗤笑一声:“滚。” 娄墨缩回脑袋,利索的滚了。 赶走了小尾巴后,两人很找了个角落位置,面对面坐下。 “你提出的三三联合支援,效果很好。” 娄野见邵衍受伤后,单手不方便,将他面前的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一边切块一边说:“防线东区暂时已经稳定了下来。” 邵衍端起水杯:“是笑笑提的,我只是改进了部分。” “改进不比提出简单。” 娄野并不认为第一次上战场的楚笑真能提出什么,做多也就是个构想,能把战略应用到实战,才是关键。 他将切好肉的盘子重新放回邵衍的面前:“好了。” 邵衍致谢。 “我们在军校的时候,一直听教授们不断重复,要把战场当课堂什么的。”娄野自己的盘子里东西并不多,他低头用叉子卷着面,“好像只有你一个人做到了,回去我写个报告,看其他部队能不能借鉴一部分。” 照搬是无法照搬的。 浮空军野路子出身,理论知识匮乏,尤其是正规作战系统还不成熟。 他们当做教材使用的小规模战斗,对军校出身的其他联军来说,是早就熟知的和一眼就能明白的。 别说学习了,复盘估计都觉得浪费时间。 再加上各个联军的指挥官,有的性格暴躁,有的不易近人,有的一开腔就训人。 ——老师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当的。 估计邵衍也是明白,所以才没有全军推广的打算。 果然,对方“嗯”一声,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表示。 娄野看着邵衍的手臂:“你的伤怎么样?” “轻伤,医生说几天就可以拆了。”邵衍嚼着肉排,“你呢,上次受的伤痊愈了吗?” “源力核受损,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娄野尝了扣红色的面,“这面味道不错。” “厨师是浮空岛的人,加了混沌区特有的植物,对伤口愈合有好处。娄阁下一会儿回去,带上一点。” …… 两人话题渐渐偏移重心。 一个贵族世家的闭脑,天才指挥官出道,战神新星的名号刚升起,就已经陨落。 一个草根出身的高阶贵族,军事素质卓越,在军部平步青云,十年几乎登顶。 两人不仅生活没有交集,在帝征军成军前,打的照面都少。 不要说相熟,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邵衍知道再聊下去,娄野可能都要没词了。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娄野:“阁下这次找我有正事吧?” 娄野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湿巾,擦了擦嘴角:“邵指挥,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聊聊陛下。” 娄野没有想到的是。 他这一句话出口,对方表情平静,眼底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娄墨在浮空军也算呆过一段时间,在公共餐厅晃荡的时候,被不少人认了出来。 不太熟的人打招呼还算客气: “娄阁下。” “娄小姐好。” 相熟的语气则熟稔的多: “哟,小墨,今天有空过来玩呀。” “嗨,小美人” 娄墨一一打招呼回去。 她端着盘子来到熟人堆中,吐了口气:“还是你们这舒服。” 惹得一干人哈哈大笑。 娄墨天生一张娃娃脸,在贵族圈里戾气十足的性格,在浮空军这边顶多也就是奶凶。 混沌区的红寡妇,因为被人调戏几句,一夜血洗一条街,清点尸体的时候,所有男人生殖器和人都是分离的,那才叫脾气不好。 于是一群大哥御姐们,这个给加甜品,那个加了块肉,一直把娄墨喂的直打嗝才停下。 娄野找到自家妹妹的时候,她半跪在桌子上,袖子挽到了肘部,手里握着个空杯子唱歌:“妹子们诶” 一干浮空军拍桌应和节拍:“嘿!” 娄墨:“你看我家小哥帅不帅?” 众人:“帅!” 娄墨将往半空中一甩,接过杯子,摆了个演唱会的姿势继续唱:“帅哥们诶” 众人拍桌:“嘿!” “你看我家姑娘好看不好看。” “好看!” “浩月当空,繁星漫天。”娄墨语调一转,“月色那么好,照着我的心儿呀,全是荡漾,照着我的眼呀,全是腿……” 娄野眼角抽搐:“……” 这唱的什么玩意。 娄墨玩的正嗨,看到自家哥哥,跟老鼠见了猫差不多,蹭一声从桌上蹿了下来:“哥。” 她头发散了,军装皱成一团,脸颊上还带着红晕,眼睛却是亮的。 娄野伸手将她系歪的衣领扣好,转身:“走了。” 娄墨:“好。” 临走时,她回头冲着众人做了个鬼脸。 直到她走出很远,再回头的时候,一桌人仍旧对着她笑。 “刚刚唱的是什么?” 娄墨听见声音,回过头来,将刚刚听到的话在脑子重新过了一遍,才明白自家哥哥刚刚问了什么。 唱的什么? “军歌。”她清了清嗓子,“浮空军的军歌。” 意料之中的,前方陷入了一片死寂。 娄墨的嘴角咧的更大了,这才到哪呀,浮空军军歌一共十三首,一首比一首没下限。 当初,她被这些神曲反复洗脑了一个多月,大晚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浮现的都是白花花的大腿。 她决定回去把浮空军十三首军歌一首一首唱给自家哥哥听,作为兄妹,应该同甘共苦才对。 娄墨想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她视线落在前面人身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一直到前面的人走到走廊尽头,她才开口:“哥。” “嗯。” “你走错路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 娄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转身往回走后,抬头看了几次路标,才找到正确的路口。 舱门口,有几队人正在排队出舱。 娄野习惯性给自家妹妹检查防护服,半蹲下来,检查好密封性后,扣她的腰带两次没扣上。 “哥,你有些心不在焉的。”娄墨低头,用脚尖扣着甲板,“是不是邵三说什么了。” 娄野手一顿,将腰带扣好:“没什么。” 他只是没有想到,一个人变化有那么快。 邵衍,邵家三子。 世家出身,军校教育,百战成名。 无论是从书面资料上,还是从军中口碑中,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正统军人”。 爱国,爱军,爱民。 勇于牺牲,甘于奉献,一腔热血。 所以娄野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样一个人,在得知年轻的星帝可能会走向极端的时候,应该去问清楚,去劝诫,去阻拦。 结果对方听完后,反应出奇的平静。 邵衍端着水杯,笑容疏离而有礼貌:“浮空军是星帝麾下,陛下无论想干什么,我作为浮空军的指挥官,第一个支持。” …… 记忆回笼,娄野扯了扯娄墨的防护服,确定固定好后起身。 他将头盔扣在娄墨头上,然后用手指敲了敲她的头盔玻璃,“回去吧,有些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娄墨张口还想说什么,隔着头盔的玻璃看见娄野眉间的倦色,再次闭上了嘴。 算了,回去休息要紧。 只是没想到。 两人刚踏上三号舰,一道人影已经在船舱上等候多时。 挺拔的站姿,利落的寸头,即使是笑着,眉眼也带着英气。 ——正是时下星帝身边最当红的副手,涟韵。 “娄指挥。” 涟韵行了个军礼:“陛下让我来通知您,下午两点召开紧急会议。” 娄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中午12:07。 哪怕涟韵刚到,一分钟没有多等,这个通知最少也是十二点前发出的。 什么紧急会议,中间可以预留两个多小时?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下午一点半。 帝舟,指挥舰。 也不知道是会议室里的冷气开的很足,还是里面的气场太足,涟韵刚踏进门就感觉后背一紧,身上毛孔都竖了起来。 她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喉头滚动,稳住了心神,屏住才往里走。 会议室的大灯是光着的,光线不是很足,但是依旧能够看清里面的情形,标准的会议圆桌,从靠门的方向依次坐着的是。 第五联军代总指挥,娄野。 第五联军代副指挥,柳涉雨。 第五联军荣耀团团长,秋婷。 第五联军义诚团团长,何淼淼。 …… 靠窗那一拨则是: 浮空军副总指挥,凌繁。 浮空军副指挥,邵衍。3 浮空军七团团长,松云。 …… 而靠墙的一侧是楚系嫡部: 楚公爵。 第二联军总司兼帝征副指挥,阿勒力。 帝征军第一战术顾问,冉峰古。 征军后勤总控,裴虹。 …… 也就是说,整个帝征军三方高层几乎尽数到齐。 无数教科书和军报里才见过中的大佬,或站,或坐,或靠着椅背小憩……无论是笑着还是面无表情,每一个都气场十足。 可能是涟韵的视线太过明显,帝征军新上任的战术顾问冉峰古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一个笑来。 笑容温和儒雅,平易近人。 涟韵只觉得头皮发麻,脚尖都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这位近年来渐渐隐退,哪怕看在楚公爵面子上,到了帝征军,也很少露面。 但是往前数几年,冉峰古三个字,是无数联军军人的噩梦。 他带领的白方陪练军,在长达二十年的演习中,从战术到战斗力,将联军所有兄弟队伍反复按在地上摩擦。 甚至在某一年的演习路上,顺手平复了一场行政星的“黑道暴丨乱”。 结果演习还是赢了。 什么甜筒战术,铰链战术,7字型战术……都是出自这位之手,折腾的演习部队叫苦连天,夜里直做噩梦。 哪怕时隔多年,不少人听到这位的名字,仍旧头皮发麻。 “涟韵?” 楚笑看着走到近前的涟韵,不仅低着头,身体还是僵住的,想起她这几天跟着自己作息,每天日夜颠倒,睡眠不足。 她想了想,低声道:“你要是觉得累了,先到隔壁休息一会儿?” 涟韵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一点都不累。” 笑话,就是被各位大佬吓死了,她也要死皮赖脸的杵在这,打死不出去。 这种规格的会议,她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机会旁听。 职业军人,自己可以判断自己的身体状态。 楚笑点头,也不在纠结。 她的视线再一次落在面前的光脑上,沉思着,时不时修改一些什么。 涟韵自觉的往后站了半步,站在了视线看不到屏幕的地方,也将整个会议室纵览在眼底。 一群大佬或小憩,或看着光脑,或和邻座玩着剪刀包袱锤这样的……呃……幼稚游戏。 从他们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纷飞战火,可即将馈线的焦虑。 时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个人姗姗来迟。 凌寒以为是自家浮空军开总结会,想着大家都没来得及吃饭,还特意去了一趟食堂。 浮空军嘛,自己家。 最近大家都折腾的够呛,尤其是各位叔叔伯伯年纪也不小了,一天什么都不吃怎么行。 他左手拿着饮料,右手拿着吃食,推开门还以为自己走错了,下意识退后了几步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确定没错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零食包装的塑料袋刺拉拉的响,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座次,朝着繁叔身边的空位走去。 就在他落座的一瞬间,首席上传来楚笑的声音:“都到齐了,下面,我们开始吧。” “今天会议的主题,覆巢。” 覆巢。 是三百年前一款名叫《覆巢》网络游戏,游戏规则是不计兵力损耗和战术手段,攻取敌方基地老巢的一方为胜。 后这款游戏被军方吸纳,作为虚拟指挥演练的地图之一。 覆巢,也就变成了攻打敌方大本营的代名词。 楚笑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随即响起一阵椅子摩擦着地面声音,众人或躺在椅背上,裂了的表情还没有调整过来,或相互交谈着,细碎的讨论声从微不可闻,到嗡嗡一片,越来越大。 期间,楚笑换了一杯水,调整两次坐姿,在本子上画了两个大头娃娃。 终于有脾气急的,忍不住站起来:“陛下,我们现在根本不具备覆巢的条件。” 楚笑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名短发的中年女性,有一道伤疤从她的下巴延续进衣领。 这是第五联军义诚团团长何淼淼,她的打法极具攻击性。 上一次正是她带领着一个团断后,为第五联军争取了足够的逃跑时间。 也正是因为断后,她一个团最后剩下三分之一的人不到,可能是因为这样,她比任何人都爱惜手底下的兵。 楚笑:“何团长,你觉得覆巢的条件是什么?” 何淼淼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贵族,补给,兵力,火力,战术,尤其贵族方面是关键。” 如果说条件排名还能不分先后,那么最后一句,就是特意强调了。 帝征军楚系的人看向第五联军那边,第五联军的人低着头想把桌子看出花来。 而浮空军这边看看,那波瞧瞧,有的人茫然有的人眼中带着了然。 攻打赛维联盟老巢,贵族的作用的确是t1级别的。 但是从没有人把这项明说出来,其中隐晦纠结的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第五联军一个团长直愣愣的说出来,这是在就是论事,还是另有所指? “何团长,刨除贵族因素。”坐在星帝右手边的楚公爵第一个开口,眼中平静无波:“你所说的后四项,帝国成立以来,战时能有几次能够全部达到。” 何淼淼听到楚公爵正面回应,下意识有了一丝退怯,但是她几个月前经历过大生大死,有了几分大彻大悟的味道。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她也没打算把话吞下去:“战时资源消耗巨大,军队疲惫,跨越一个星系对赛维老巢进行攻击,当然不具备这些条件。但是帝国千年来,和平时期占一半,强盛于赛维联盟的巅峰时期不止百年。” 话没有说完,意思已经表达完。 “梭力航道三百年前才打开,一百年前才建立稳定的航道点。五代匿踪补给舰两百多年前才开始提速,到现在甚至跟不上正规军的摆渡飞船,越是和平强盛,军部的预算越被紧缩。” 楚公爵眼皮轻合,直视着何淼淼:“没有安全的航道,没有足够隐形的大型运输舰,没有足够的军部预算可以消耗……你以为帝国和平强盛,不开战的赛维联盟静止不发展,原地不动等着我们打击吗?” 何淼淼毕竟只是和团长,对前线战局可以熟悉直至,对后方政治掣肘和民心的解读,可以说是门外汉。 她有些僵在原地,下意识看战友,被人拉着袖子拽着坐了下来。 这时候,帝征军战术顾问冉峰古扫了一眼第五联军的阵营,淡淡道:“就是所有条件都达到,和平时期也师出无名。” 二十年一代军人。 战时问这个问题简单,前人怎么不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对于前人而言,他们在和平年代长大,从小从军目标就是守土卫国,在师出无名的情况下出战,会陷入为谁而战的困境中。 一旦战线拉长,基本上就是去送死。 冉峰古显然不想让浮空军一波在边上看热闹,说完之后,扭着头对着正偷吃零食的凌寒道:“凌寒指挥,你说对吧?” “咳咳——”被突然点名的凌寒咽下面包片,差点被噎到,急忙抓起桌上的纯水灌了一口,才缓过劲来,“这个问我,我也不太知道。” 见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他推了推黑框眼镜:“我们混沌区的规矩,就是开打不讲规矩。” 海盗出身讲毛线规矩,拳头才是老大。 冉峰古脸上笑容越加温和:“受教。” “是我们还有很多要学习和了解咱们联军的。”凌寒坚决不踩联军积怨已久的坑,“你们继续你们的——” 于是战火又往回引。 第五联军可能是积了几个月,借着楚笑的面,才发作起来。 “过去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就目前的兵力,集团作战的信任问题如何解决?” 第五联军代副指挥柳涉雨,直起上半身,手肘靠在桌面上:“想当初我们第五联军在前线垂死挣扎,冉将军您给的军情判断可不是优先支援我们,要不是陛下坚持独自前往,怕是我们都已经成为宇宙的尘埃了。” 他脸上表情冷若冰霜,说话也越来越尖锐:“这样的信任度,让所有联军联合覆巢?是第三联军当前锋当炮灰,还是第七联军殿后当死士?” 帝征军楚系团指挥肖展皱起眉:“当初我们可不知道陛下有一人颠覆战局的能力,倒是你们的指挥问题,复盘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 星帝虽然拥有至高无上象征性,也拥有法律赋予的行政权力和帝征军的指挥权。 但是动用全军覆巢这样的计划,必须要经过议会和军部的商讨,他们帝征军的内部讨论,本质上不影响结果。 可能会议室里绝大多数觉得覆巢计划会被否决。 所以借题发挥的,积怨已久的,也可能只是最近大家输的太多,眼睁睁看着局势越来越恶化,憋得太久只是单纯想找个场合发泄下的。 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挺热闹。 楚笑低下头,在原本两个小人身后又画了三个小人,灵魂画手,却也不耽误她自己辨认。 笑的没心没肺的罗大少,一派儒雅坚定的罗叔叔,还有大着肚子的母亲。 可能再过几个月,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就要出生了。 于是在自己和邵衍的小人面前加了一个摇篮,还加了个简易机器人代表石榴。 周围一片花海,幼稚园版水平的小木屋也一同成为背景。 哦,对。 还有小胖鸡。 楚笑在自己小人肩头勉强画了一只像鸡又像鸟的生物,然后填了几笔,画了几只小蝴蝶把小胖鸡的小弟也带上。 正当她翻过一页,准备再画个自己的毕业照的时候,清晰的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她手停了下来。 争吵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她这才放下笔,重新抬起头:“吵完了?” 语气平和的像是在问今天吃饭了没有。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帝卫军匆匆成军。 第五联军、浮空军、楚公爵嫡系第二联军+贵族团、还有没有入席的帝卫军,全部会师后,赛维已经转成小规模碰瓷战斗。 没有整体联合作战过几波人,性格迥异,出身不同。 众人吵架刚开始还有几分是吵给星帝看,后来火气上头,你来我往,越吵越大声。 结果正主压根没有搭理。 一人一笔一纸,低着、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帝国建立千年,每一代星帝都是从储君祭典杀出,用势力踩上帝位的。 加上大半星帝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几乎贯穿了整个联军战斗英雄史。 无论是在贵族、在政界还是军界,都是积威已久。 这种一代连着一代靠实力杀出的星帝,这可不是其他君主立宪制,靠血缘继承的皇室吉祥物 一群人越吵越心虚,最后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星帝握着的笔,摩擦着纸张的声音。 “沙沙沙——” 听的心理承受能力稍弱一些的,听的头皮直发麻。 正当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邵衍,希望他能打破僵局的时候,年轻的星帝扔掉笔,抬起头,语气平静:“你们吵完了?” 原本就心虚的高层们安静如鸡,有些分不清这句话是反讽还是生气,会议室的气压似乎骤然下降。 随着“啪嗒”一声,会议室内投影仪突然亮起。 投影在半空中的星图白底黑图,无数星球,无数航道,无数星云,无数无人区相互交织……繁复的像是一头巨兽,狰狞仿佛会随时跑出来冲着众人的神经咬伤一口。 在座的,哪怕是资历最浅的涟韵,也能一眼认出,这是赛维联盟的星图。 年轻的星帝背对着星图,声音未变:“那我们继续回到主题。” 老一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如此详尽的实时星图,连一个月前关闭的航道都有标识,没有充分的准备和专业人士的辅助,是根本无法绘制的。 陛下这是认真的? “陛下,您可能不太了解。” 一直沉默的娄野开口,有了几分苦口婆心劝说的意味:“联军远征不仅需要军部整合,还需要议会走流程,哪怕没有流程有反对和阻拦,最少也需要几个月,再加上……” 娄野说的真诚,只是话没说完,另一道声音横插了进来:“覆巢计划只有帝征军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问题?” 娄野话音一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浮空军目前头领,凌寒。 抱着零食啃着的凌寒这一次被众人目光洗礼,倒是没有刚刚的手忙脚乱。他往口中塞了一块糖,口齿不清道:“你们别看着我,这又不是我想出来的,你们看看四周,一个帝征军以外的人都没有,陛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他用手肘撞了撞身侧的人:“邵指挥,你说是吧。” 邵衍看了楚笑一眼,她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 他接过凌寒的话:“依照敌军倾巢而动的架势,后方绝对空虚,只要联军在这里前扯住敌方大部分兵力,我们帝征军包抄绕后,可行性非常高。” 凌繁也点头:“帝征军的补给也是现成的。” “不是我没有必胜信心。”凌寒耸了耸肩,“万一打不过,只有帝征军跑还容易一些。” 邵衍指出最关键的一点:“而且,覆巢的战略目标,不一定是要摧毁敌方大本营。” …… 原本需要楚笑解说和说服的部分,浮空军这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了。 另外两拨人陷入了沉思。 的确,如果只有帝征军,“覆巢”基本上就等同于偷家。 偷家成功,一劳永逸。 偷家失败,也没什么,哪怕只是在敌方老巢放上一把火,也足够吸引到敌军回撤守家。 前线危机,自然解开。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 “陛下。”娄野扫了一眼会议室刚刚还箭弩拔张的众人,“您觉得我们帝征军现在适合联合作战吗?” “信任和默契,吵也吵不出来。”楚笑看着娄野,“如果覆巢计划实施,除非特殊情况,我都会全程和第五联军在一起。” 浮空军是星帝的名下军队,有星帝认定的伴侣邵衍坐镇。 楚系第二联军是星帝自家门人,有星帝祖父楚公爵余威。 帝卫军更是星帝麾下嫡系,和星帝共荣辱。 的确,第五联军只要有星帝在,就绝对不会成为弃子。 娄野表情有着微微的动容:“联合作战这一块,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楚笑点头:“还有人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人显然不少。 有担心重蹈覆辙的:“敌方撒网的小机器人会暴露我们的行踪,这部分怎么解决?” 楚笑:“这正是为什么我今天找你们开会的原因,小机器人材料分析今日有了突破,昨天实践后,已经找到了相关的解决办法。” 有担心后勤的:“补给呢?” 楚笑:“裴总控,开会前我通知过你拿物资清单过来,准备好了么?” 裴虹从位置上起身,将一张保密卡递给楚笑:“陛下,我带来了。” …… 会议在奇怪的开头,和激烈的插曲后,还真正正经经开了下去。 补给虽然不够,却也是可以调度;偷家战术灵活,abc三套之后,可以见招拆招;贵族方面,星帝亲自对线还要个毛线;火力帝征军基本没有消耗过,中途又补充了一次,打个突袭战应该也足够自给自足。 “会议就到这。”楚笑让人打开了灯,“下面进行投票,赞成这一次覆巢计划的,请举手。” 三拨人各自看了看各自的最高指挥,又彼此看了看,这表决是不是太快了。 楚笑看着邵衍移动了椅子,像是将手举起来的时候,先一步抬起了手:“一票,通过。” 凌寒:“噗。” 众人:“……” 他们怎么忘记了,星帝具有一票否决权,也有一票通过权 说白了,帝征军就是星帝的一言堂。 要不要打,怎么打,完全取决于星帝。 会议结束后。 第五联军和浮空军的人都坐在椅子上没动,等资历最老的楚公爵带着人离开,他们才各自带着人,跟在了后面。 三拨人,各自隔着一段距离。 楚公爵走在最前面,看向身侧冉峰古:“你觉得呢。” 冉峰古摇头。 楚公爵:“不看好?” 冉峰古再摇头:“虽然战术粗糙,举列的打法也有不少漏洞,但是乘虚攻击敌方大本营,迫使赛维回撤,的确是眼下能够破局唯一办法。” 也正是因为这样,会议上并没有人直接跳出来反对。 楚公爵挑眉,眼睛里带出了戏谑:“我怎么听出老冉你在夸人。” 冉峰古没有否认。 他们这位陛下最大的优点就是把指挥权下放,哪怕会议室指定战术,也是列上三五套打法,只供前线指挥官参考。 不瞎指挥,却每每有神来一笔。 比如大胆采用浮空军骚扰正规军,比如浮空岛附近的轨迹重叠坑对手,再比如最近有起效的三三支援,再比如这一次的覆巢计划…… 都是她提了个大思路,然后放手让专业的指挥官或者指挥团队去完善。 楚公爵:“那你摇什么头?” “我只是有些奇怪。”冉峰古视线落在角落里还在进行最后检修的工作人员,这应该是帝舟第三次彻底加固了,“如果只是偷袭战,陛下加固帝舟是为了什么?” 帝征军有三个联军的兵力,有帝舟这样史上最强防御的战舰,如果说进攻可能还有不好说,但是防御绝对是一流的。 在对方老巢空虚的情况下,帝舟加固不加固,并没有多少区别。 这要是真的有战后创伤,可能还能用多个心理安慰来解释。 可这位又是覆巢计划,又是打算直接绑定第五联军准备打前锋,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恐怕心理状态比一些老兵还要稳。 那连着三次彻底加固帝舟,浪费这么多人力、和时间是为了什么? 楚公爵皱起眉,他听冉峰古继续道:“而且,虽然帝征军受陛下直接指挥,可议会和军部那不可能不去沟通,麻烦的事情可能还有一堆——“ 楚公爵咧嘴笑:“这不是该我们这些老骨头发挥余光余热。” 冉峰古早就知道会得到这个答案,他伸手拍了拍楚公爵的肩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四周突然喧闹了起来。 脚步声,惊呼声,交谈声……各种声音交杂成一片。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最右侧的经济通道里,不少士兵和低阶军官都在无组织的奔跑着,他们朝着一个方向,无论是表情还是脚步都显得很紧急。 连隔着半个厅的高层指挥团都没有注意到。 从衣服上看有侦察兵、有巡逻兵、信息兵、还有浮空军几个人…… 这是发生了什么? 楚公爵侧过头跟了下属道:“叫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 下属小跑而去,拦了一个人询问了几句,很快又小跑回到楚公爵身边,冲着他行了个军礼:“侦察兵说,是首都星的支援军路过。” “我怎么不知道首都星还有支援?” 楚公爵视线看向冉峰古,对上了同样疑惑的眼神,他想了想:“去看看!” 显然楚公爵身后的另两拨人,也问出了同样的消息。 三拨人原本就前后脚出的会议室,这一次仍旧前后脚跟着小跑的士兵们,到了离得最近的观测台。 最后一个踏进观测台的,是楚笑。 此时,整个观测台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的目光正落在眼前巨大的透明玻璃幕上。 浩瀚的星河背景下,无数艘黑色的巨型战舰,像是在宇宙之海安静游动的庞大海兽,匀速在帝征军两侧路过。 他们造型不一,颜色光泽度也略有差别,大小也似乎没有固定,最大的像是大型海岛,最小的也有类帝舟大小。 普通战舰在他们身侧,渺小的像是海轮旁边的木舟。 …… 楚笑对发现自己的士兵做了个噤声手势,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 刚踏出门外,正好对上站在门外的邵衍,楚笑眼底浮现出笑来。 两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走出几米远。 见四周没人,楚笑上前握住了邵衍没有受伤的手:“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繁叔放了我三天伤员假。” 邵衍反握回去:“吃完饭我还能替你打个杂。” 从观测台走回指挥舱,一路上楚笑都在等邵衍问她,有关于覆巢计划,有关于帝舟加固,有关于外面正在路过的十六艘分舟。 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过口。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十天后。 帝征军,荣耀团。 在帝征军绝大部分支援队伍回来后几天,最后一个外出执行支援任务的大队终于姗姗归来,当他们刚踏上战舰,荣耀团的团长秋婷就已经出现在了过渡舱门外。 她隔着玻璃看着一群年轻人一身的血迹和污迹,慢慢敛起眼帘,转身就走。 副官看了看过渡仓内正在脱下太空服的众人,又看着大步离去的自家团长,连忙跟了上去:“团长,您不是要教育教育他们么?” 他说的有些委婉,团长的原话其实是“那群小崽子行啊,先斩后奏,然后玩失踪,要不是邮件是已读状态,我tm还以为他们全军覆没了。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紧紧他们的皮,还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军纪,什么是时间观念。” “这一队有一半是新兵。”秋婷军靴踏在走廊上,敲击出的声音又快又稳,嗓音却低沉了下来,“能活着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回过头去,有些奇怪的看着身后的副官:“范勇,你跟着我干什么?“ 范勇:“啊?” 眼见自家团长脸色越来越冷,他强大的求生欲在脑子里飞蹿,最后定格在一个词上:“医生?” “还不快去。”秋婷冷笑一声,“我看那群小崽子下次长不长记性。” 范勇看着离去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 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大,刚刚真的亲自去教育,估计也没什么效果。 医疗室是现成的,范勇要做的,只需要赶鸭子似的把所有伤员送到医生面前。 当然,还需要挑出个别不自觉的—— 范勇侧过头,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青年:“你出来。” 青年看了看四周的人,确定是自己之后,新了个军礼,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范勇扫了一眼他布满污迹的脸,觉得有些眼熟:“新兵,叫什么名字。” “云纵。” 范勇想起来了:“我记得你。” 新兵团总评比第一入的荣耀团,因为支援任务表现出色,在这次任务前,破例提拔成小队长。 他看着新兵还略带稚气的脸上,眼神中却清明而笃定,语气下意识缓了缓,抬了抬右手:“转过去。” 云纵转过去,露出后背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声音很平静:“这不是我的。” 正准备叫医务人员的范勇:“嗯?” 云纵没有开口,他同小队的新兵们却你一言我一句解释了。 “我们在补给站救援的时候遭到了伏击。” “齐航受伤了,他离得远,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 “是小队长找到了机器人的盲点,用线缆把机器人的头都给拧断了,才把人给背出来。” “背了一路都没有放弃……” 范勇听明白了。 他拍了拍云纵的肩膀:“你们休整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尽量调整。” “是。” 正如范勇所说,他们休整时间并不多。 第三天,这群刚刚从救援战场上撤下来的新兵,即将再次踏入征程。 这一次的目标,是赛维联盟的老巢。 出发前六个小时。 荣耀团所在的战舰正式进入战前准备状态。 所有的伤员统一送走,设备最后一轮检修,武器最后一轮检查,人员进行最后的清点,物资也需要进行最后的盘查…… 无论是作战人员,还是后勤人员,都绷紧了神经,在战舰内急色匆匆。 云纵送别离开的伤员,回来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帝综材料班的许楠,还没有毕业就跟着导师穿越战火而来。 她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机械,跟身边的技术兵解说着,脸上横着两道机油污渍也不自知。 许楠余光看见了云纵,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人,起身走了过来:“云师兄。” 在军队遇见熟人,有几分见到家人的感觉。 “听说你们的难题已经攻克了。”云纵推了推眼镜,“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还需要等数据反馈回来,进行调整。”许楠语气真诚,“云师兄,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带回去的,信啊东西啊都可以。” 云纵看着瘦了不少的许楠:“你是不是把所有认识的人都问了一遍?行李箱还装的下去吗?” 许楠有些尴尬:“负责的长官说我们的行李不限重。” 话题到这,云纵通讯器震动了起来。 云纵垂眸扫了一眼:“我得走了。” 他没有带纸,用袖口擦掉许楠脸上的机油污渍:“这次就不说再见了。” 原本云纵以为遇到熟人的插曲到这就结束了,可是等到几个小时后,他做好装备的最后检查,带着小队队员准备去集合点集合的路上,再一次遇见特意追上来的许楠。 许楠自从来到前线就瘦的厉害,原本胖嘟嘟的脸,已经瘦成了五官分明的模样。 但是她的体能似乎并没有提高多少,一路小跑而来,拦住云纵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云师兄” 许楠知道军情紧急,也周围还有其他人,连忙卸下身上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件软金属防弹背心来,“这是陛下软甲剩下的材料,我加了几种金属,请后勤部门帮忙裁剪制作的,应该可以抵挡大部分流弹碎片……” 云纵听许楠急忙忙的说着,接过她手中的背心叠好,重新塞回她的背包中,将拉链拉好:“我用不上这个。” 一小队小二十个人,全都你推推我,我看看你,都善意的笑了起来。 有不怕起哄的,隔着几米喊:“小姐姐,队长用不上,但是我用的上,要不送给我吧” 立刻被身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制止:“你用得着个毛线。” 起哄的人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老兵拽着耳朵拖走了,走廊上嗷嗷的反抗声越走越远。 留下剩下的人爆笑起来。 “你别误会。”云纵心思细腻的,他看着许楠抱着包的手越收越紧,解释道:“对于我们来说,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件衣服你带回去,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许楠抬起头来:“武器?” 云纵没有想到她会纠结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是。” 很多年后,成为金属材料学领军人物的许楠,因为将液体金属提纯技术捐给军方,在学术大会后被记者围堵在角落里。 研究战争杀器的质疑纷沓而至。 已经步入中年的她,面对着几乎要怼在脸上的话筒,早就没有了年轻的青涩和稚嫩。:“我想你们对我可能有些误解,我之所以专注金属研究,从来不是为了造福人类。” 这段话,为她整个学术人生,打上浓重的个人色彩。 毕生都没有再获得过相关奖项。 她死后,留下了这样的墓志铭: 愿所有保护别人的人,都能保护自己。 帝舟,指挥舰。 楚笑坐在椅子上看着邵衍换好作战服,托着下巴道:“邵指挥,出征之前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邵衍走到楚笑面前,将桌上的武器设备,一件件佩戴在自己身上:“好好吃饭,每天睡够六个小时,我知道你不喜欢人进屋,屋子里的花记得浇水。” 前面两项可能有点难,但是最后一项太简单。 楚笑打包票:“花的事情放心,不信你回去问小石榴,我现在养花的水平绝对一流。” “上一次我回帝宫只有几个小时,小石榴还特意过来跟我打了个小报告。”邵衍轻笑:“说以前整院子的花,都是你祸害的。还逻辑清晰的建议我监督好你,不要在帝岛继续折腾。” 他话音落下很久,也没有见人搭话,抬起头对上有些走神的楚笑:“怎么了?” 楚笑回过神,随口道:“我有些想小石榴了。” 邵衍佩戴完最后的通讯设备:“这一战结束后,我陪你回去。” 楚笑咧嘴笑,却没有说话。 邵衍还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 门是虚掩的,隔着门缝,文舒扬轻声道:“该出发了。” 第五联军主攻,浮空军策应。 考虑到浮空军的大战经验,也考虑到第五联军信任的建立,邵衍会坐镇浮空军,跟着他们先一步出发。 他低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楚笑,眼底各种情绪翻腾:“我可以先留下两天,然后追上……” “你信不信你晚三分钟,楚公爵和娄野都会杀过来。”楚笑眼皮一跳,迅速恢复过来,从椅子上起身,推着他往外走,“我备用的伴航机甲都有三五台,少你一个不少。” 她把人直接推门外,反手“咔哒”一声把门一锁。 一直到门外没有了任何动静,楚笑贴着墙站着好一会儿,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她散开长发,踢掉脚上的靴子,解开军装的扣子。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里面放着的烟盒和点火器走向了卫生间。 一根烟燃尽。 楚笑将烟头掐灭在掌心,扔在垃圾桶。 她走到洗手台前,将双手伸进水龙头下,有水流倾泻而出,哗啦啦的淹没了自己的呼吸声。 一点点洗干净手。 一颗颗将扣子系上。 楚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捡起地上的皮筋,重新扎起长发。 她走出卫生间,链接了楚公爵的通讯器,垂眸:“咱们爷俩能聊聊么?” 第二天,帝征军剩余各部按照计划,朝着星系另一端潜行。 三个联军兵力,依照战术推进,有星帝坐镇前锋,有幽灵似的浮空军掠阵,身后还有联军正在对敌方主力进行牵制。 无论是高层将领,还是底层士兵,都对此满怀信心。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覆巢计划在路上就已经被宣判了死亡。 180、第一百八十章 第一百八十章 帝征军出发第三天,大批赛维联盟敌军开始偷偷回撤。 第五天,军方才意识到消息覆巢计划消息走漏,第六联军尝试阻击,失败。 第七天,原本该在第二道阻击线上阻击第八联军,突然在路上迷失方向。 连锁反应,直接导致还在赶往第三道主线第七联军,连防线都没有建立起来,就已经被突破。 第十天,最先回撤的赛维联盟部队追上了帝征军。 被咬住尾巴的帝征军被迫迎战,战火在浩瀚的星河内再次点燃。 有星帝坐镇,第三联军和第五联军联手,初期帝征军还占有优势。 只是随着追上来的敌军越来越多,贵族消耗也越来越多,帝征军慢慢的落于下风。 …… “轰!” 巨大的轰炸声将楚笑从梦中惊醒,她看着屋子里的布置,焦距还有些散。 等思绪从睡梦中回,她打量周围的布置,并不是她的住处,可能是休息室一类的。 应该是她居住舱有身份限制,才会送到这来。 随着炮火声渐渐弱下来,门外的声音相对就显得越来越大。 娄墨依然一张利嘴不饶人,生怕别人听不出她语气中的讽刺,冷笑连连。 “我们原本就没预期他们能瞒得住,只希望能拖个十天半个月,结果不到三天就炸了,对方特工是直接住在联军的指挥部么?” 楚笑披着毯子,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听娄墨继续道: “第八联军连装都不想装了,直接开启‘迷航’模式,什么病毒侵入能连同战舰跟机甲一块?信息技术人员的脑子也集体迷航了吗?” 外面应该不止一两个人,有年长的人声音还算平静,他们正向思考的大局: “虽然过程有些荒诞,但是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覆巢计划原本就是想吸引赛维集结后撤。” “老杨说得对,而且过于深入敌方控制区,未必是一件好事。” 这些显然对于气头上娄墨,不具备说服力: “那我还谢谢他们不成,现在补给线给线切断,人都追到尾巴后面了,如果没有陛下,我们早就被人一口吞了。” “有一个算一个,等我回去,一定要将他们送进军事法庭。” “其实不必麻烦军事法庭。”笑端着杯子推开休息室的门,看着站在中间的娄墨道,“规司狱常年空着。” 套间外娄墨还有几个中高阶军官或站着或坐着,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陛下,您醒了。” 之前驰援第五联军,星帝曾经直接源力耗尽,被送去浮空岛修养,一路上都没有醒来。 所以这一次尽管医生判定更倾向于星帝只是休息不足,但是众人多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这还好只睡了半天,要是沉睡十天半个月,整个帝征军恐怕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楚笑走向沙发坐下:“现在局势如何。” 第二联军总司阿勒力不过五十,在帝国还算中年的年纪,头发却已经花白。 “目前局势还算比较乐观,虽然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但是我们兵力充足,陛下坐镇,避战可以打也可以。”他表情有些凝重:“可是敌军数量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一直增加下去——” 楚笑明白阿勒力没有明说的话。 如果敌军按照这个趋势一直增加下去,跑也可能不一定好跑。 阿勒力的担心还是变成了现实。 第二天晚上,正后方的军力已经增加了二分之一不止,其他方向放出去的侦察舰还没有回来。 收到消息的时候,楚笑正在食堂吃晚饭。 整个食堂都突然死寂下来,无数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期待她能说什么话。 但是楚笑全程盯着她的平板,一言未发。 联军给的军报,在浩瀚的宇宙中被多方干扰,能解读的出来的信息有限。 但是从结果来看,联军的牵制拦截宛如一张纸,瞬间瓦解。 传统贵族的私心、议会的牵制、派系的争斗,在主要生死存亡的矛盾解决后,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们并不希望有一个战功赫赫,麾下拥有三个联军,且力挽狂澜带领军队绝地反击的年轻星帝。 楚笑换个角度想了想,莫名又有些理解。 她天赋上能打,脾气也摆在这,行事完全按照自己的准则。 自己一个光杆司令时候那也只是无法掣肘,一旦覆巢计划成功,大胜而归,威望、军权、民心都集于一身。 到时候等她腾出手来再算账,规司狱可能还得扩建。 楚笑吃完碗里最后一勺土豆泥,顺了一把没有吃完的糖果塞进口袋里,然后拎着自己平板,从位置上起身往外走。 一路上,食堂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她,眼见她即将要踏出餐厅的舱门,有人终于忍不住出声: “陛下。” 楚笑脚步未停,直接走了出去。 侦查小队在三天内陆陆续赶回来。 九个小组,全员安全回来的只剩下四个。 最后一个小队全队十三人,只回来了一个新兵,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连身上的伤都没有来得及爆炸,顶着头上凝固的血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声音嘶哑的将战报汇报完,在说到队长为了掩护他牺牲的时候,终于绷不住,闷着头呜咽。 指挥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楚笑记忆中的半大青年,和眼前的年轻军人重合。 魏塘。 他在开幕式时,跟着自己炸过屏幕,蹲过小黑屋,也在山区地图对抗赛的时候,跟着自己漫山遍野跑。 无论什么时候,他似乎都是笑着的,咧着一口白牙,自带一股子傻不拉几的洒脱劲。 一直到医务人员将受伤的魏塘扶出去,指挥室仍旧是一片死寂。 “现在有五个方向都发现敌军的踪迹,加上正后方咬着的,敌军一共分六个方向合围我们。”楚笑在纸上记了两笔,平静道,“我们需要讨论是正面迎战,还是避战……” 只听“咚”一声突兀的巨响,她的话被垃圾桶踢翻的声音所打断。 “现在是打是退重要么?” “陛你要是多问一句,下其他战舰一次,哪怕只看一眼,看看那一张张从军以来就从未畏惧过的脸,现在是多少茫然” “尼玛现在,他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其他人各种私利?还是为了陛下你的无动于衷……” “够了!” 娄野大声呵斥住娄墨:“你给我滚出去。” 娄墨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一口气上来,星帝也正面怼了,反正大不了回去进一趟规司狱。 但是被自家哥哥这么一吼,她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但还是强顶着一口气:“这坚固的海龟壳,你们谁爱呆谁呆!” 娄野看着妹妹头铿锵有力的塌着军靴往外走,一口气没上来,脸色发青。 指挥室里,众人神色各异。 有皱眉的,有不悦的,有觉得沉思的,有佩服的,也有眼底带着赞同,低下头掩饰住了的。 只有正主,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紧要军情插播,语气和神情的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在六路封锁下,我们是正面迎战,还是采取避战突围……” …… 指挥室无论阵营,因为意见相左,迅速分割成两个阵营。 列数据,分析情报,战场沙盘,智能推演……吵了整整几个小时 正面迎战,鱼死网破。 毕竟帝征军除了浮空军,帝卫军,还有一个半联军兵力,有星帝加持,咬下敌军同等以上的兵力,应该问题不大。 帝国危机相当于解开了八成。 这种换人头的打法,除了星帝,其他人能走多少就难说。 侧面突围。 以防御为主,背靠帝舟,扔下三分之一兵力殿后,保护帝舟和主力离开。 看似保存了实力,但是殿后的三分之一基本相当于白给,没有什么损耗的敌方,完全可以卷土重来,再一次杀入帝国空域。 运气好,还能再撵上溃逃的帝征军。 那时候再打,溃军战斗力减半不止,星帝能不能跑掉都难说。 至于捞了一个星帝后,是一鼓作气直攻首都星,还是按照之前打法,再消耗个三个月稳稳拿下。 敌方的选择可以完全看心情。 各有利弊,双方谁也无法说服谁。 最后决定权又回到了楚笑这里。 “我更倾向于侧面突围。”楚笑也给出自己选择的解释,“刚刚娄墨说的很对,这一次后方的‘巧合’和‘失误’,让我们从士兵到军官,心态都有不小的波动。” 她扫了一眼赞成正面突围的热血派:“正面突围一换一可能太过乐观了。” 热血派青中年比较多,吵架底气十足,数据分析底子也够厚,虽然认可楚笑的说法,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正面即使不能一换一,也比侧面突围白给三分之一强。”认可星帝的说法,却并不耽误他们反对侧面突围,“往深里说,必死的局,让谁去殿后?” “帝舟可以殿后” “帝舟?” 技术人员还没有达到参加作战会议的等级,没有了专业人士,众人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楚笑身上。 楚笑稍稍组织了语言:“帝舟有自己的智能总控系统,日常进入休眠状态。” “它拥有舰长级别的权限,舰上所有的设备和武器,它都有操控的权限。” “帝舟总调度系统已经升级过一轮,武器系统也已经升级到了最新,确保它能够一一覆盖。” “加上帝舟的防御能力顶尖,进可以强攻拦人,退也可以死守堵路,殿后应该够了。” 众人这才明白,楚笑之前折腾是为了什么。 楚笑解释完,抬起头看向半空:“晚上好,皓月。” 面前的空地,出现了一个虚拟的类人青年形象,冲着楚笑俯身行李,然后露出一个笑容来。 “晚上好,笑笑。” 181、第一百八十一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边是不是真的被联军放弃还没有证实,而这边陛下虽然从来没有说什么,却用实际行动安抚了不少人。 回撤不需要用战友用命填,帝征军一度萎靡的斗志,也稍稍复苏了起来 边逃跑边打,在逃跑间隙还要兼顾搬家。 这可能帝征军绝无仅有的体验。 帝舟六舰,除了第五联军的重心原本就在帝舟外,就只有一号指挥舰因为人员的关系,东西比较少。 涟韵压抑了许久,上去得到允许,出去跟敌方的侦查部队打了一轮火力互换,匆匆换下作战服,跑来替楚笑搬家。 ——她家陛下身边就没有副官或者侍者这玩意。 涟韵带着俩小兵赶到的时候,楚笑正在收拾私人物品。 她明白楚笑不太喜欢别人触碰这些,就自觉的搬搬东西,将一些组合用品拆下来装箱。 封好最后一个箱子,涟韵在上面贴上封条和标记的,递给门外的小兵手里:“送上舰后,亲自看着,一步都不许离开。” 俩小兵疯狂点头。 威胁完小弟后,涟韵转身回到居住舱内,抱着一个空箱子走到角落,准备将拟真阳台上的十几盆盆栽打包带走。 “涟韵,花就别带了。”楚笑站在衣柜前,弯腰把一双崭新的军靴塞了进去,“你当我们郊游呢。” “那您还带来……”涟韵嘟囔了半句,没真敢吐槽。 她放下手里的花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扫了一圈。 屋子原本私人东西就少,收拾了两个箱子出去后,几乎全部空了下来,只有书架一旁的衣架上,还挂着两套衣服。 一套作战服,一套军装。 “涟韵,把衣服递给我一下。” “来了。” 涟韵回过神来,走到架子前将两套衣服拿下,递给柜子前的楚笑:“陛下,衣服也不带走吗?” 楚笑将衣服挂好后,关上柜子:“带走那么多够了。” 这的确不是一个值得纠结的点。 涟韵直接忽略,将剩余的一些东西放进塑板箱中,抱着走了出去。 过了二十分钟后,她再次回来:“陛下,东西已经送往海星号战舰了。还有——” 楚笑将黑色衬衫叠好,放在床头:“还有什么?” 涟韵从门内走了进去,放低了声音“门外好像有个奇怪的人站着,问什么也不答……” 楚笑:“那是我的伴航机甲师。” 楚公爵以前备下的,战斗力和性格绝对没有问题。 涟韵一度以为自己产生幻听:“哈?” 她家衍哥怎么办。 “我记得你早上出去,连饭都没吃。”楚笑起身:“你要是没事,先吃饭?” 涟韵瞬间明白自己管太多,连忙顺着台阶而下:“好的,马上就滚。” 走出门的后十几秒钟,虚掩的舱门再次被推开,涟韵探进头来:“陛下我就说最后一句话,后方好像又打起来了,娄阁下说陛下太累了,让我们晚点告诉您,让您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不过我觉得,陛下您应该知道。” 楚笑吃了个晚饭,才晃荡到指挥舱。 指挥舱有些乱。 东西搬到一半,不少不重要的文件散在桌面,部分机器没有拆完,技术人员还在弯腰拆解。 娄野和阿勒带着一群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开着作战会议,座位不够,一些阶位不是那么高的军官只能站着。 更别说还有分析师,智囊团,星图测绘师……满满当当的挤满了整个指挥舱。 还是拆着数据核的技术人员第一个发现了楚笑,对方穿着一只智能机械手臂,扭头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来,满头大汗的起身,有些局促:“陛下。” 会议声音一顿,众人顺着声音看向大门。 年轻的星帝靠着门边,穿着黑色衬衫,称的皮肤冷白,气质更加疏离。 她不穿军装的时候,日常着装都是白色或者蓝色,几乎没有穿过黑色。 大家回过神来:“陛下。” “你们继续,我先看看。” 楚笑抬起头看向屏幕上的沙盘再现,帝征军后方再一次被咬住。 对方显然给了自己足够的尊重。 这一次已经不仅仅是机器人团,一半的人类机甲和战舰也穿梭在期间。 她昏睡之前,连着阻了三波,大多是由机器人和轻型战舰组成。 现在连中等火力舰能以这个速度追上来,按照这个趋势,大军应该就在身后。 难怪娄野没有叫她。 比起开没什么质变的会议,自己的确睡觉恢复源力更加重要。 她看完沙盘,在角落里并排跟着一个年轻军官坐下,顺手拿了他做的笔记:“你开你的会。” 年轻军官咽了咽口水,显得有些紧张:“好。” 然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连呼吸都放缓了,一直等到楚笑放下他的笔记本,以为她就要走了,低着头悄悄松了一口气。 楚笑翻了一页,见简易航道和星图上都是图示:“今天讨论突围点。” 可能是声音离的太近,年轻军官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他脑子里好一会儿才明白星帝在说什么,有些磕磕巴巴道:“是,敌方包围圈不断锁紧,越早突围越有利。” 他身边又安静了下来。 一直到听完整场会议,楚笑才将笔记本放下,起身往外走。 往外走??? 这真的只是过来看看??? “陛下。”惊讶的不仅是他一个人,阿勒力看着楚笑即将踏出门:“我们可能需要您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打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她想了想,回过头:“皓月。” 智能系统拟人出现在半空中:“在,笑笑。” 楚笑对着众人道:“你们通知他也行。” 谁也没有想到,战斗会爆发的那么快。 两个小时后,一发炮弹袭击了帝舟的防御能量罩上。 “轰”的一声,仿佛在众人耳畔炸响。 指挥舰的东西只搬了大半,指挥舱的高层还没有来得及转移,阿勒力在走廊上逮到涟韵:“陛下呢?” “去海星号了。”涟韵是目送楚笑离开,才回来传的话,“陛下让我转达,大家人撤离就行了,其他的皓月会依照计划接管。” 阿勒力松了一口气:“行。” 星帝安全撤离是最重要的。 他回头和娄野对视了一眼,打开通讯器:“我是阿勒力,各团请注意,突围即将开始,请做好战前准备,收到请回答。” 通讯器内传来各种年纪不同性别的声音: “帝征军,前第五联军荣耀团,收到。” “帝征军,前第二联军赤霞团,收到。 …… 与此同时,帝舟投下无数道光幕,遍布整个帝舟所有角落。 智能虚拟形象投在半空中——青年男子咧嘴笑着,声音温和:“帝舟将于十分钟之后封舱,请所有人员及时撤离。” “重复:帝舟将于十分钟之后封舱,请所有人员及时撤离。” “重复:帝舟将于十分钟之后封舱,请所有人员及时撤离。” 十分钟的撤离时间,再要细究行李已经来不及。 帝舟后勤部,居住舱快而不乱的大包这行李,厨师刘淳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到旁边替新人帮忙。 他手上不停,扫了一眼四周:“厨师长呢?” “刚刚还在这。” 新人说到这,思绪一顿,伸手有些指向:“厨师长之前念叨,说有什么忘记带了,不会是回去了吧——“ 这个回去当然指回餐厅。 刘淳一想肯定是,抛下一句:“你们把我和厨师长的行李先带到集合点,我去看看。” 扭头就往外跑去。 幸好对方并没有走太远,刘淳在路上追上人,喘着气一把拽住将厨师长冯得益:“快撤退了,您快跟我回去。” “调料还没带呢——” 刘淳又气又急,拽着自家厨师长就往外走:“调料就不要了。” “怎么能不带!” 冯得益拽了一下没有拽开刘淳,他鼻刘淳年长二三十岁,算是两代人,语气却孩子气的多也固执得多:“那群小崽子怕物资不够,最近吃饭都只吃半份,现在马上就要突围了,回去总要给他们做顿好了。 刘淳眼神软了下来。 他看着半空中光幕倒计时已经只剩五分钟,知道再说下去撤的时间都没有,干脆直接把冯得益背了起来就往集合点跑。 “你个老小子,年轻的时候就拆厨房,这么大年龄了,怎么还这么不正经。放我下来!” “哈哈——” 他们终于赶在了最后一艘摆渡飞船到达时,来到了出口的集合点。 整个餐厅的后勤人员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帮忙将人扶下,那个帮忙把东西拿上飞船。 当最后一个人踏上摆渡飞船时,飞船的过渡舱出口再一次出现了皓月的身影。 他一身军装,脸部线条刚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向下弯起。 “帝舟号所有人员,迁移完毕,将于三十秒后开始封舱。” “30、29、27……” “……3、2、1” “感谢各位乘坐帝舟,祝福大家以后平安顺利。” 在最后一个字落下,帝舟六舰,几十道舱门同一时间关上。 十几根英雄柱上,指示灯开始亮起,淡蓝色能量罩瞬间被浓郁的深蓝色所包裹。 小小的摆渡船在帝舟面前,像是海岛前的一叶扁舟,静静飘荡在海面上,最后越来越远。 “看——” 年轻人的惊呼让摆渡船所有人都看向了另一边。 帝舟外围绕庞大舰队中,大小不一,涂装风格不同,只有帝国的旗帜统一悬挂了起来。 无数机甲从打开的舱门中冲了出来,像是海面掠起的候鸟,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 排成不同阵列,朝着后方行驶而去。 在方向的尽头,星河已经被战火染成一赤色。 突围开始了。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临时指挥舰定在“海星号”“海云号”两艘a级主战舰上,阿勒力带着指挥官团,刚踏上甲板就往指挥舱走。 楚笑坐在角落的位置,依旧是那身黑色上衣,长发扎起,手里正剥着一颗糖。 听见动静,她看向门外。 众人行礼:“陛下。” 楚笑将糖果塞进嘴里:“设备已经调试好了,你们开始吧。 她在指挥上一向很少干涉,大家也都习惯了。 纷纷将注意力拉回到战场上。 刚刚组装好的屏幕上被分割成了无数块,事先投出去的航拍机器人,将战场各个角度的画面实时转播。 阿勒力的注意力在左半区。 无数机甲像是狂舞的蜂群,不断的在进攻和撤退间来回拉扯,无数炮弹擦着机甲的身侧而过,在天空中划出流星雨般的光轨。 这是独冠全联军的机甲团,第二联军压箱底部队。 看似无序,其实利用自身机动性强、躲避灵活的优势,对敌方的阵型和火力分布进行分割和牵扯。 使得对方暴露出相对薄弱的部分。 屏幕中,这种熟悉的套路再次成功上演。 在无数次耐心的战术拉锯中,因为追击的,因为炮弹强大的后坐力不得不后退的,还有为了瞄准停下来的……敌军的前排的阵型,在混乱中分成三四层。 原本的包成团的阵型开始松散。 阿勒力对着通讯器:“撤” 机甲团丝毫不恋战,在阿勒力的声音刚刚落下,井然有序的从后往前撤离。 接下来的重头戏,就交给了屏幕右半区蓄势待发的重火力部队。 重火力是第五联军的王牌,当时也是靠着重火力覆盖,才争取到了星帝过来营救的时间。 小型荷电粒子炮,异磁性线圈机枪,大型光子跑,反重力压缩能量炮……按照阵型一一排开。 当最后一台机甲落回安全区域,像是山川崩塌,震天的声音在飞蹿出去的火光中连成一片。 数以千计的火力单位从炮膛出同时射出,扑向了敌方刚刚被乱的阵营。 一轮粗暴式的火力倾泻后,重火力后排停了下来,开始竟然更换冷却液和填发炮弹。 在这间隙间,悄无声息摸到前线的轻型战舰,开始了残血的收割和补刀。 如此反复,直线式循环。 …… 两个小时后,侧翼终于在这种不计成本的攻击下,打开了一道口子。 阿勒力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兄弟们,回家的路打开了。” 公共频道沉默了几秒钟后。 “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我去,哪个小子实话实说!” “你小子死定了,老大肯定已经开始锁定id。” “哈哈哈哈。”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许久都没有锅的笑声。 帝征军舰队阵型完整,如同尖锐的箭头,一头扎进了敌方撕开的口子。 敌方试图回填缺口,双方开始近战交火。 “轰!” “轰!” “轰!” 云纵抬起机甲手臂,用炮弹击落了爬上战舰的三台机器人,然后转过头,对准了外围试图扑上来的敌方机甲。 一炮空。 二炮擦着对方肩膀而过。 云纵感受着自己肌肉抽搐的手指,稳了稳,打出了第三炮。终于击中对方的腹部。 他轻声吐了口气。 在军校,指挥虽然是最有发展前途的专业,但也是最坑的专业。 因为在战场上,没有人会愿意让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新兵当指挥。 所以,他们必须从各种兵种开始。 侦察兵,巡逻兵,伴航机甲,甚至是后勤部门……这样的经历也五年十年,足够会让一个指挥官比较深入了解整个舰队。 但是,在深入了解的代价是,他们对岗位的磨合会显得比较困难。 就好像现在他的机甲驾驶技术,哪怕是退到了护航圈的最里层,受战友照顾,应付起来突围战,依旧十分狼狈。 但是,敌方回堵缺口的速度超过了预期。 机器人被屏蔽,就上机甲,机甲被歼灭就上轻型战舰…… 这么下去,帝征军的突围在三分之二左右,可能就会被赶来支援的敌军给包围起来。 他们需要更快一些。 再快一些! 云纵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加快了机甲的进攻速度,一直打到机甲的能源耗尽,四周包围着的,似乎还是前仆后继的敌军。 “队长。” 新兵心态已经有些崩溃,频道里的声音带着几分绝望和茫然:“我们还能突围吗……” “能的。” 被不断干扰的电流声中,云纵的声音嘶哑却很极具安抚力:“我们还有负重。” 果然如同云纵所料,十分钟后,指挥舱下达命令。 抛弃一切可以抛弃的负重,全速前进。 于此同时,高阶贵族们终于动手了。 外围的机甲只觉得通讯器一阵耳鸣,附近的机器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在舰队在三分之一的路程,居然没有一台机器人可以靠近在有效射程之内。 当最后一支队伍冲出包围圈,原本处于中上位置的帝舟,开始不断减速,落在了末尾。 云纵和帝舟擦肩而过,下意识回头看去。 六环组成的蝶翼形帝舟在落在末尾后,直接悬浮在了原地,以庞大的体型,阻挡了后方的来路。 紫色的防御罩像是水帘,又像是烟雾,将整艘战舰罩的影影绰绰。 可能规司和帝宫政务院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倾尽几代人打造的帝舟,第一次展现战斗力是用在断后上。 而且,一去不归。 无数人随着逆行的帝舟回头看,目光复杂。 但是他们能做的,却也只有回头看,靠殿后争取的时间,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所有的人都在急速前行。 队友见云纵的机甲差点撞上对面的小块陨石,驾驶来到他身侧,防止云纵被流弹击中:“队长?” 云纵回过神来:“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好像在防御罩内,看见了一台机甲贴着帝舟在伴航。 可能是因为愧疚惋惜心理,也可能是因为帝舟太具有象征性意义, 指挥部将半数以上的航拍机器人都放了出去,想尽可能的获得更多的帝舟战斗时的视频。 阿勒力看先帝舟出现在屏幕上,下意识看向角落,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询问身边的人:“陛下呢?” 星帝毕竟有头衔挂着,哪怕再也没有存在感,也有不少人下意识关注她。 有人回答:“陛下出去了,说是要回去休息。” 也有人记忆更加详细些:“对,突围成功的时候出去的,陛下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阿勒力叹了口气。 他这时候才想起,星帝不过二十来岁,同龄人军校还没有毕业,哪怕心智再成熟,生离死别的经历还是差一些。 提前离开,应该是不想亲眼看着帝舟被毁。 他正想叫个医生去看一眼,屏幕上的战情突然有了变化。 原本悬浮不动,如同一道盾牌似的帝舟,所有武器炮口打开。 高弹射炮,电磁炮,巨型光能炮……在敌方踏进射程的一瞬,同一时间开启了反击。 如此大且整齐划一的火力覆盖,率先冲入射程内的敌军,几乎是原地直接引爆。 四散的机甲战舰碎片像是炸弹一样,连带辐射到了其他敌军,再次带走一片。 进攻稍顿后,依旧前赴后继敌军侧翼,在帝舟全火力输出下,整整一个多小时,居然没有向前一步。 天际那端都被刺目的亮光染透。 阿勒力松了口气。 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到达回程的航道,在那里有备用虫洞进行可以二次空间穿越。 虽然目的地十分偏远,甚至还需要一些文明借道,但是起码安全了。 死里逃生。 整个指挥室的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年纪大的坐在位子上,低着头喘气,年青的感觉到背后湿透,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很长时间,指挥室都是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阿勒力深知后方指挥并不比前线战斗省力,他放缓了语气:“大家先下去吃饭换身衣服,之后的时间还长,警戒等级和排班按照之前不变” 能参加这种规格的指挥会议的指挥官,大多身经百战,听到帝征军副指挥这么说,十分赞同。 稍稍休息,纷纷起身往外走。 年长的走在前面,年青的后一步落在后方,都是这些年各自部队的指挥天才。 年轻人容易打成一片,这些日子大家早就熟悉。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侥幸和感慨。 ——这样传奇的战舰,首征就以这样的方式落幕,难免有些悲怆。 但是大佬在前面,也不敢交谈。 在踏出最后指挥室门的时候,几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想再看一眼帝舟。 眼前的画面,让几个人愣在当场。 最年轻的肖溢进不过二十八九岁,情绪外露,还是天生的大嗓门。 于是,哪怕是走出十几米的娄墨和阿勒力,也听到了身后人的惊呼声。 “帝舟要去哪?” 一群大佬面面相觑,意识到哪里不对。 立刻扭头就往指挥舱疾步走去。 他们站在门口朝着指挥厅的屏幕看去,原本应该按照计划在原地断后的帝舟,不知道为什么朝着和帝征军完全相反的方向移动。 将原本截断的航道重新放了出来。 更诡异的是,赛维联盟侧翼军连帝征军都不追了,疯了似的扭头朝着帝舟追了回去。 “陛下……” 娄墨首先反应过来,脸色冷的像是寒铁,他扭头冲着副官低吼道:“派人去看看,陛下现在在哪!” 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帝舟。 楚笑抱着头盔踩上舰舱,半身血迹,神色平静。 魏塘侧过头看了看身边人,又迅速回过头扭过头来,然后对着金属舱门上的倒影,悄悄打量身后的人。 隐藏涂装,也不算深入。 带着星帝这样的源力充电宝,在一群机器人大军中杀进敌方外围,就难度而言也就a+。 所以他对找到指挥舰反应并不大。 另他瞠目结舌的是,星帝亲自下场摸,徒手杀了赛维联盟七八个指挥官,回来的时候,表情正常的就像是出门买了个菜。 …… “我记得,你在帝综时的性格要比现在大方一些。”楚笑将视线投在反光的舱门上,“最起码看人,大大方方的看。” 魏塘下意识扭过头,对上楚笑的眼神,才知道她是开玩笑。 抓了抓头发,脸上的局促少了很多:“那不是不一样了吗?” 在学校是师妹师兄,现在是星帝和普通士兵。 楚笑没有回答他的话,一直等到过渡舱的舱门打开,抬腿朝着门口走去。 在路过魏塘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抬起右手握着拳头,递到了魏塘面前。 这熟悉的一幕,将魏塘的记忆迅速拉回几年前的三校联赛,他眼底恍惚了一下,咧嘴笑起来。 然后把自己的右拳递了上去,举拳相碰。 楚笑将眼底的歉意收敛起来,转身踏出门外:“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魏塘在原地发了几秒钟呆,然后勾着嘴角跟了上去:“哪能让陛下做饭。” 楚笑:“你会?” 魏塘:“额……” 煎蛋算么? 楚笑早就预料到了:“你去找间空的休息室睡一觉,两个小时后去餐厅。” 魏塘想起帝舟身后追着的敌军,有些迟疑:“我还是去巡逻吧——” 楚笑走廊左拐,扔下一句:“皓月,你跟他解释。” 一道虚影投影在半空中:“是。” “魏塘,a级机甲,顶着天才之命进的帝综,以帝综机甲系第一毕业。”皓月将视线落在魏塘身上,“没有帝舟火力掩护,一人一机甲出去,存活时间大概在一到三分钟之间。” 皓月笑容越加和煦:“用网络游戏名词解释——送人头” 魏塘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居然没有分辨出ai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鄙视自己。 “算了。”魏塘打了个哈欠,“那我找个地方先睡一觉。” “可能要耽误你一点时间。”皓月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们能聊聊吗?” 只有两个人的帝舟,十分安静。 楚笑洗漱完,休息了一个小时,提前半个小时去餐厅,没想到魏塘早就在门口等着。 靠墙而坐,歪头睡得很香。 这样一个服役没有多久的新兵,经历过大战,也有了战功,要不是自己,他应该随着帝征军回去,等战争结束接受嘉奖。 以后不说平步青云,也应该按部就班,前途大好。 而不是现在陪着自己等死。 楚笑没有声响的从魏塘身边走过,踏进餐厅。 餐厅的食材基本上都在,调料也摆在该摆的位置,还因为撤离的匆忙,不少半成品放在冰箱里。 楚笑三锅同开,炖了鱼汤,烧了肉,用煎锅炒了几个蔬菜小吵,最后将半成品的烤虾和凉拌沙拉加热的加热,搅拌的搅拌。 她将菜端出后厨,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魏塘,他可能是刚刚睡醒,半仰着头打哈欠。 楚笑:“把厨房的菜端出来。” 魏塘咧嘴:“是。” 两人面对面而坐,七菜一汤一个沙拉两份甜品。 吃饭显然堵不住魏塘的嘴,他一边啃着肉骨头,像是朋友间日常八卦一样:“我刚刚跟皓月混熟了。” 楚笑:“嗯。” 皓月是从父亲机甲迁移出来的智能,和帝舟系统并入后,依旧保佑之前的记忆和性格。 他喜欢机甲技术不错的魏塘很正常。 “皓月说,帝舟设计初衷就是为了保护星帝,任何智能都没有能够全权控制帝舟的权限。陛下你如果不回来,他唯一有权限的,就是打开帝舟的防护罩。” 魏塘:“如果娄阁下阿勒力指挥他们知道,是不会让帝舟殿后的。” 楚笑拿了一截玉米,对半折断,将一半递给魏塘,另一半自己啃:“皓月还说了什么?” 没有目的的陈情,不像是皓月的性格。 魏塘接过半截玉米,低声道:“他想让我劝劝陛下,让您跟我走,冲出去可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楚笑:“你还记得英雄陵被毁吗?” 这小子基本是被自己带进坑里,有些事情,的确需要给他一个交代。 魏塘点头。 楚笑啃着玉米:“作为回报,我给他们准备了一座坟墓。” 魏塘有些发愣,他听出了楚笑话中的意思。 帝舟反方向逃跑,并不是在尽量拉扯,好拖延时间让帝征军逃走,而是要引敌军去哪个地方? 和帝舟这边异常平静不同,已经突围成功的帝征军,在发现楚笑失踪后,乱成一团。 参与帝舟系统升级的负责人,第一次被请到了指挥舱。 他作为队内技术人员,对战术和现状知道的有限,理解的也有限。 在一群高级指挥官的各种问题中,慢慢意识到什么。 “我想我听明白了。” 他扫了一眼众人:“你们原来不知道陛下在帝舟——” 阿勒力心底一颤:“你为什么说陛下在帝舟。” 负责人嘲讽:“你们但凡有点常识,也知道战舰智能第一要义。” 娄野低声道:“禁止拥有进攻权限。” 当年智能还未成熟的时候,曾经发生过有战舰系统被病毒感染,对己方发动攻击的安利。 那时候就制定了针对了智能限权令。 只是后来,智能在战舰上应用的不多,哪怕是帝舟的智能,日常也是封锁的。 再加上帝舟在众人心目中不断“神”化,似乎无所不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才大家才忽略了这一点。 送走了技术负责人。 指挥室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过了很久,才有人小声问道:“我们要回去救么?”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为了减轻负重,他们的物资已经扔掉过半。 再回去,结局只有一个。 可能是因为两人组杀了对方指挥官,也可能是楚笑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是星帝,时不时向敌军展示下帝国第一屏蔽仪的能力。 整整两天,无论帝舟是钻进磁风暴区,还是经过黑洞边缘,敌军跟疯了似的追在帝舟身后。 一直到帝舟弹药库都快打空了,也没有丝毫的停止的行为。 想到这魏塘在冰水里加上一片柠檬,放在餐盘之中,端着餐盘往外走。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帝征军突围成功,再追上去就帝国空域,成本太大,还容易被反杀。 反而是反方向逃跑的帝舟这边,白送一个星帝,收益太高。 他们甚至已经不急着进攻,只是静静的咬着,靠着无生命的机器人过来消耗星帝的源力和帝舟的弹药库存。 以他没什么经验的经验预算,帝舟最多只能撑两三天。 一路乱七八糟的想着,魏塘踏进指挥舱才收起思绪,抬头看着坐在指挥舱吃巧克力的星帝。 自家陛下心情从脸上看不太出来,但是食欲是真的好,一日四餐加三顿甜点,还有各种小零嘴。 “你来的正好。” 楚笑闻到甜点的香味,转过身抓起一个速冻加热过的蛋糕放进嘴里,口齿不清的道:“马上要到了。” 魏塘看着屏幕里的红点位置越来越近:“陨石区?” 还是在原有“覆巢”计划中航道的附近。 楚笑点头:“我放了些东西在里面。” 魏塘正等着接下来的解释,好一会没听到声音,低头一看,对方已经跟甜点陷入了战斗中。 此时的魏塘还没有想过,这个完全不起眼的陨石区,在之后会成为著名的赛维坟场。 几个小时后,帝舟进入了陨石区。 在敌军看起来,像帝舟这样的巨舰,为了躲避追击钻进陨石区,这显然是一个狗急跳墙,失了智的选择。 赛维联军当机立断,将军队一分为二,一半绕路去陨石区的另一端等着。 而剩下的一半在后面跟着帝舟。 果然,进入陨石区的帝舟硬体型太过庞大,无法躲避源源不断飞来的陨石。 小陨石基本上直接直撞过去,大块陨石轰碎了,继续一路转过去。 这样的横冲直撞,让帝舟速度直线下降,后方拉开一段距离的敌军,很快撵了上来。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的拉近,帝舟离陨石区的出口也越来越近。 就在帝舟即将冲出陨石区的一刻,刚刚绕道的另一半敌军,恰好从出口进入。 前后包夹。 疯狂逃亡了两天的帝舟终于停了下来。 一头一尾,数以万计的机甲、机器人、战舰,迅速合拢,将帝舟团团包住。 他们像是盘旋在蛋外的毒蛇,垂涎欲滴,就等着一口气吞下。 但就是在这时。 “轰隆隆——” “轰隆隆——” 像是雪山崩落,像是地面坍塌,也像是装甲车在身边碾过,无数巨响从四面八方传了来。 赛维联盟军队骚动了起来,他们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将帝舟牢牢包裹起来。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赛维联盟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艘泛着暗色金属光泽的战舰。 与其说那是一艘战舰,不如说那是一座巨型浮岛,比帝舟大三倍有余。 它停在了赛维联盟的射程之外。 也难怪会在陨石区发出那么大响动,如此庞大的体型…… 不对! 响动并没有停止,甚至没有渐弱多少。 所有赛维指挥官脑子里都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不止一艘。 魏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眼前这幅景象。 十六艘巨型战舰,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从隐藏的陨石区现身,呈球面分布,封锁了赛维联盟可以逃脱的任何一个点。 要不是帝舟捕捉的画面上,这十六艘巨型战舰上面有帝国的图腾,魏塘甚至以为这是什么宇宙神话中的巨型怪兽。 他屏住了呼吸:“这是什么……” “分舟,帝舟的姊妹舰。是规司和帝宫政务院,消耗了每年三成以上的预算,持续几百年打造,火力号称可以直接汽化敌方机器人和机甲。” 这个时候,魏塘想问什么,楚笑都不会吝啬于解释:“规司司长跟我打包票,帝舟是全帝国最强的防御,而分舟拥有帝国最强的攻击力。这俩说法其实相互矛盾。” 魏塘似乎明白了什么。 楚笑掌心放在指挥舱的总控台,从里面升起一个红色按钮键,楚笑看向魏塘:“今天大概可以知道,到底是帝舟的防御强,还是分舟的攻击强。” 观察着魏塘的表情变化,放缓了语气:“怕吗?” 魏塘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怕死他就不从军了。 他还毕业时候,毕业证书下有一行小字,跟当年录取通知书上“身前是战场”相互照应,上面写着—— 身后是故乡。 楚笑在联军急急匆匆掉头,准备后撤的时候,按下了红色按钮。 十六艘分舟,同一时间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在震天巨响中,无数星球打击级别弹药,落在了中心的赛维联军的位置。 火光一瞬间淹没了整个帝舟。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尾声】 楚笑隔着舱窗看着面前的空域,像是看到了燃烧版的逐际城罡风过境。 无数被击中机甲战舰只剩下大块碎片,胡乱飞射,不少被分舟的光能炮击中,直接化成宇宙尘埃。 等待结果是一件很安静的事情。 紫色的防御罩被火光吞没后,再度爆发出更浓郁的紫色光芒。 矛盾的对决正式开始。 【能量防御损耗,百分之十】 【能量防御损耗,百分之五十七】 …… 【警告!能量防御损耗,百分之九十。】 【逃生舱计划启动。】 …… 【笑笑,你要记得回家。】 朦胧间,楚笑觉得自己视线越来越模糊,慢慢的陷入黑暗之中。 她所不知道的是。 一架迟到的机甲,纵身跃入火海,在无数战舰机甲的碎片中,艰难行进。 却只能隔着无数敌军的残舰尸骸,看着帝舟一步步开始解体。 三个月后。 黎明破晓,帝城庆祝的彩灯还没有关闭,就被笼罩在一片暖色的晨光中。 杨弘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因为最近官方和民间的庆典有些频繁,他怕交通堵塞,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 结果一路畅通无阻,提前到了目的地。 他打了个哈欠,放下座椅椅背,手指随意的在便携光脑上移动,享受起这难得的闲暇时间。 星帝回归这一个月,整个帝国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庆典、电台采访节目、综艺、甚至是虚拟游戏的周边,也绕不开后最后一战。 星帝的原本就亲民的形象,一时间直接被抬进了神坛。 规司还特意做过数据分析,从讨论热度的受众来看,中老年对陛下感动的字眼是“守护”,而青年人讨论最多的则是“牺牲”“英雄”。 分析结果显示:年轻人对自我牺牲式的“个人英雄主义”领袖,呈现出一面倒的簇拥状态。 帝卫军的报名率也因此增长了百分之五百。 换句话说。 最起码这一代青年人只要活着,想要把星帝从神坛拉下来,可能有些难。 杨弘想到这,手指停在了一个标题为【打捞队队长乔沙:我不是英雄,但是我很庆幸——我带回了英雄】的视频上。 视频是精简版的采访,内容直接从重点切入。 主持人:“乔队长,听说你打捞到救生舱前,过了一个月的最后救援时期,上级已经发布命令,让你们撤回了。” “我们当时的确接到了撤回的命令。” 乔沙是一名中年男人,剃着寸头,小麦色的皮肤,穿着军中救援队的制服,可能是电视台镜头的原因,他显得有些局促:“但是浮空军的救援队还会继续。” 主持人:“他们跟你们一样,也有时限吗?” 乔沙:“没有,浮空军没有时限,他们带了几个月的物资。” 主持人:“你们当时压力大吗?” 乔沙实话实说:“外面的压力我们接触不到,但是心里是有压的。” 主持人:“接触不到外界压力,是指有人扛了。” 乔沙:“这个不方便透露。” “我们能理解。” 主持人看了一眼稿子:“资料上显示,先打捞到的是魏塘的救生舱,这对你们有鼓舞吗?” …… “笃笃” 杨弘听到耳边玻璃敲击声,将注意力从视频上抽了出来,他关掉视频,抬头看向窗外。 司烨站在窗边。 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色正装,内搭黑色的衬衣,就连皮鞋和手表也是纯黑色的。 与之相反的是,自己从头到脚都是白色。 杨弘探出脑袋,用他那张祸水脸挑眉笑:“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司阁下怎么不穿的喜庆一点?” 司烨扫了杨弘一眼。 杨弘举起手:“行行行,您送人,穿的肃穆一点也应该。” 司烨打开飞行器舱门,坐在后座上:“那俩位还好吗?” “邵指挥刚出院,具体情况我不方便打听。” 杨弘作为“星帝红人”,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被各种人逮住询问星帝的伤情:“陛下听力受损严重,谭家动用了关系,请了一些业界专家过来,具体结果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不知道想到什么,笑道:“她自己倒是挺开心的。” 司烨愣了一下,才听明白杨弘的话,刚皱起的眉头又松开,摇着头笑了笑。 可不是挺开心吗? 听说谭医生直接杀到了帝城,规司司长也准备了不少谏词,还有军部、贵族、民间、外交……各方各面的人都免不了过来或关心或劝谏几句。 加上多方收网才刚刚开始,以后说情的估计也少不了多少,肯定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现在正好,耳边清净。 “哦,对了。”杨弘从身侧抽出一封信,越过自己的肩膀往后递去,“陛下给你写了封信。” 后视镜中,司烨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打开,看了几眼,随手将信封折撕碎后,打开飞行器的窗户,洒了出去。 杨弘:“不后悔么?” 这可是规司的聘书,高阶贵族入规司,大多是以下一任规司司长培养。 司烨关上窗户,并没有正面回答杨弘的问题:“上个月你在监狱的时候,后悔过吗?” 那一战后,专业打捞队在陨石区打捞一个月未果。 所有人都认为星帝已经战死,作为星帝心腹的杨弘失去庇护,连夜被国安局的人从家中带走审讯。 要不是杨弘的办公室在规司,规司司长又是实权铁腕,恐怕杨弘的办公室都要一起端了。 杨弘勾着唇笑。 他们是同一类人,的确不需要回答。 黑色在飞行器在中心路口低飞路过,拐弯处,十几架飞行器随之跟上。 飞行器最后落在了城南的别墅区。 一个大队的人从飞行器上下来,训练有素的进行安保线控制,迅速部署好瞭望点和□□位。 杨弘抬头看了一眼门前挂着的司字宅邸牌,点了一根烟,冷意在烟雾中慢慢爬上眼底。 等带来专业人员将大门打开,杨弘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看着一旁的司烨:“走吧。” 这么一大波人的突然闯入,引起了院子里一小波骚动,内宅的保镖在出现的一刻,就被后方涌上来的人瞬间制服。 跟帝卫军比起来,这里的安保人员,脆的就跟张纸一样。 外面的铁门还能算是一道防御,里面的木门基本就只是装饰, 显然有人认识司烨,被压在地上还挣扎着冲他喊:“司少爷,司阁揆对你可是如同亲子——” 司烨脚步一顿,对着已经踩上楼梯的杨弘道:“二楼最里面一间是主卧,如果人不在那,可以去楼梯尽头的书房看看。” 杨弘点头:“好。” 司烨目送杨弘消失在楼梯口,转身走到大厅中央,蹲在挣扎的男人面前。 渠六,司娴的心腹。 灰黑参半,司娴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交给他来做。 司烨半蹲着,低头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人:“六叔,您这话说的就有些不客观了,我明明是司阁揆养的一只狗。” 渠六表情一滞:“司阁下,您别听别人挑拨,司阁揆对您严厉也是为了您好,司家以后到底是你的……” “司家?” 司烨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声来,他站走到墙边的架子前,拿起架子上司娴最喜欢的水晶珊瑚,手一松,“哐当”一声砸在了地面上:“烂成这样,拆了吧。” 他不再看地面上的人,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好好押好渠六,防止他自杀。” “是。” 二楼。 杨弘闻着纸张燃烧的味道,推开了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刺鼻的烟雾扑面而来。 门口几个人下意识的皱起眉,在烟雾缭绕的书房里,看到了朦胧的火光。 一道消瘦的身影佝偻着,将手上最后几张信纸扔在铁桶内的火堆中,她声音嘶哑:“楚笑养的狗?” 杨弘看着散开烟雾中心,最后几张信纸化成灰烬,眼皮没有抬一下:“在。” 司娴表情一滞,瞬间又恢复了正常:“我跟你们走。” 她从地板上站起来,一步步稳稳的踩着,走到杨弘面前:“替我给你家主人带句话,带走我容易,到时候想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把我送回来,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杨弘没有回答司娴的话,而是站在门口,听着楼道交不上,扭过头看着楼梯口出现的司烨。 他回过头看着司娴,笑容满面:“希望一会儿,您还能保持住现在的礼仪。” 司娴看着意料之外的司烨,脸上终于流露出慌乱来。 有司烨的配合,所有被掩埋和烧毁证据都被深一层次再次挖起。 从城郊地下的仿制的迷你版“岛心兰”,到十几个贵族尸体被翻出,到规司狱刑讯室第八联军总指挥的供词,再到信息部拦截的从司宅透露的军方消息…… 杨弘带着人压着司娴,亲眼见证了一个人一夜白头。 最后渠六的供词呈上的时候,司娴已经彻底崩溃,维持了大半辈子的温和面具碎成裂片,在刑讯室骂了哭,哭了骂。 最后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醒来后她看着杨弘,再一次恢复到了原先的司阁揆,声音喑哑而冷静:“所有的事情跟敏儿无关,只要你们答应我不迁怒无辜的人,我愿意和盘托出。” 杨弘松了口气:“当然。” 事实上,他们查到的,司敏的确没有掺和到司家的事情中。 他家陛下连司敏的封地都划好了。 帝宫还在重建。 帝宫和帝宫政务院,暂时迁到了规司,政务院小楼就作为了楚笑的临时居住地。 杨弘从规司狱出来,回到办公室换了身衣服,在楼内乘坐专门的电梯,步行到了小楼前。 他往门前一站,等大门打开后直接踏进了院子。 ——大门用了脸部扫描系统,敲门陛下也听不到。 院子外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年轻的星帝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手里握着一本《唇语入门》。 杨弘站在沙发边等了五分钟,知道自己再等下去,对方也不可能察觉。 只能换个方向,走到沙发一侧,将阳光给挡住。 正主终于察觉到有人来,移开书本露出脸色发白的脸,仰着头看着杨弘:“你能不能往旁边移一下。” 因为听力受损,接收不到收音的反馈,楚笑说话的音色和音量都有些不正常。 杨弘拿起便携光脑递给楚笑。 楚笑叹了口气:“休病假都不放过我,你是周扒皮么——” 抱怨归抱怨,楚笑还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伸手接过了便携光脑。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曙光计划报告”六个大字。 楚笑打了个哈欠,歪在沙发背上。 名字还挺中二。 中二归中二,杨弘和司烨这俩,双黑荟萃,黑的冒水。 司家麾下的工厂、军官、政府要员,核心产业都开始全面收网。与司家相关的关系网也在审讯中,进一步的梳理明确,不少眼线也浮出水面…… 这么一个庞大的网之外,两人还联合了规司、警署、帝宫政务院、军方宴图元帅,把相关有牵扯的政治世家和贵族家族给一锅端了。 这么大动作,联合的这群人愣是把动静给按下去了。 最起码她这里风平浪静,民间也是安乐悠闲。 楚笑:“帝卫军你们都拉去了?” 杨弘打开通讯器打字:【我胆子小,怕半路上被人收拾了。】 楚笑:“规司狱的人都不够保护你?” 杨弘:【自己人用起来更趁手】 楚笑嗤笑一声:“你自己人范围可挺小的。” 杨弘:【谢谢夸奖】 楚笑也知道斗嘴绝对斗不过杨弘,收起光脑,想了想:“帝卫军我再调两队队给你,让雷励跟着你。” 杨弘带走的那队,帝宫政务院之前打过申请,应该是负责巡逻帝宫政务院的安保,算起来只是帝卫军的外围。 她思路越来越明晰:“娄野那我会打招呼,军方那边的情况他比你熟悉,你有什么需求,可以联系娄野。” “你这边要衡量好时间,如果时间上觉得来不及,就得有有所侧重有所放弃,投降仪式之前,我要拿到最后的报告。” “到时候趁着投降仪式签订的热度,把调查结果和报告公布出去。” “民间声音可以帮助我们将反弹力量降到最低。” …… 杨弘将所有的要点记录完毕,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邵家要留着么?】 楚笑收起光脑:“邵家你看着办吧。” 杨弘:“……” 他正准备再问清楚一些,就见一道穿着浅灰色居家服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是邵衍。 比起上次在医院见到,他脸上有了不少血色,只是拆掉纱布的伤口从锁骨没入了领口,有些触目惊心。 最后一战,迟到联军和浮空军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无差别大轰炸。 杨弘单靠想象,都明白那时在场人的感受。 更何况是邵衍。 所以后面的剧情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又在所有人的理解之中。 邵衍驾驶的【微笑】,突破了十几台己方机甲的拦截,一头扎进火海。 被拖出来的时候,机甲毁的不成样子,人也重伤垂危。 要不是找到了帝舟的智能核心,得知两艘救生舱已经弹出,恐怕后世又得多个可歌可泣的殉情故事。 两个男人直视后,相互颔首示意。 杨弘心知打扰俩病患休息的确不太厚道,对着沙发上的楚笑道:“那我告辞了。” 楚笑打了个哈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关上,我再睡一会儿。” 杨弘走了几步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没打字,他家陛下好像也秒接上了。 这是唇语速成?还是听力已经恢复? 杨弘轻笑,大概只有他家陛下自己知道了。 他走出大门,转身关门的时候,视线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 年轻的星帝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畏光还是犯困,嘴角却是上扬着的。 光线正好,院子里的花开的繁盛,小机器人提着水桶咕噜咕的滚着。 在大门关上的一瞬。 站边沙发边的男人弯着腰,低头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老读者知道,我个人喜欢正文开放式结局,长番外。 综合大家反馈,我补了个尾声。 番外曾经在微博上发起投票,发现大家口味有点不一致,投什么的都有。 我就按照自己兴趣自己写了 185、帝后篇(一) 第一章 半年来,整个帝国军医大学都处在极度忙碌的状态。 一方面军医的课程本身就繁重,另一方面投降协议签订后,前线的伤员陆陆续续后撤。 帝城各大医院满负荷运转,医疗人员严重不足。 刚开始还能从周边的星球抽调医生,后来当地政府看着本地居民的医疗都无法保障了,立刻叫停了医疗援助。 宴元帅看着医院排成长队的伤员,一回头就对身边的副官说:“医学院那些个孩子很多不是已经可以出师了么?让他们过来帮个忙,就当提前实习了。” 军部立刻和几所医科大学做了接洽。 几所学校的校长也觉得这是双赢的事,医生毕业需要五年到七年,一些高年级孩子天资顶尖的,已经不逊于偏远星球的主刀医生。 哪怕不是顶尖的孩子,处理处理伤口,做做小手术,开一些对症的药物还是可以的。 于是,经过挑选后,一群娃娃医生被拉进了医院救急。 其中拉去人数最多的,就是帝国军医大学。 半年来,八成以上的伤员出院,对口外科、皮肤科、骨科、内科……等一些专业的同学也回到正常的学业。 只有心理学专业的师生越来越忙。 帝国军医大学办公楼内,心理学教授冯佐翻看着他经手的病例:“八十七号和九十三号恢复的不错,但也可能隐藏的好,朝云你记得这周做个回访。” 办公桌左侧站着的短发女学生点头:“明白。” “七十七号已经有了暴力倾向,张峰你下次去的时候,去一趟学校的保安处,让他们派两个……”冯佐翻了一页档案,想了想,“侦察兵,格斗系毕业,两个可能不够,让保安处派四个人跟着你,注意安全。” 张峰脸颊上的划伤还没有彻底好,眼底却没有畏惧:“好。” “一百三十号……” …… 他声音温和,说话却笃定明晰,对十几个学生负责的案例一一进行指导。 当最后一个学生提出的问题得到解答,中午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大半。 “今天就到这。”冯佐打开杯子,喝了一口保养嗓子的凉茶,“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联系。” “好。” 学生们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散去,而是立在桌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脸八卦的表情看着自家教授。 冯佐挑眉:“你们下午没课?” “有课有课——”班长冯朝云往前走了几步,把同学往外赶,“我们这就回教室。” 学生们一脸欲言又止的往外走,不一会儿,外面的走廊就传出轻笑和八卦声。 冯朝云慢悠悠的整理资料,故意落在最后,看着大部分同学都走出了教室,她看了一眼窗外低头对着教授:“二叔,我不会告诉二婶的。” 冯佐:“????” 他顺着自己侄女眼神,下意识回过头。 一道身影立在窗前。 还是那张过份精致的脸,还是那副不耐中带着克制的表情,还是同样纤瘦婀娜却不单薄的身型…… 时间对有些人过于宽容。 二十几年没有见,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影子 啧,诈尸了。 午后的阳光微醺,就连凛冬的风也被带上了几分暖意。 冯佐立在走廊上,视线落在远处:“没想到你个失踪人口还有出现的一天。” “没办法,孩子大了翅膀也硬了。”谭浅云呵出一口雾气,眼底带着暖意,“她这几年到处蹦跶,闹的我也无法安生。” 帝国官方语系中,“她”和“他”读音不同。 ——生了个闺女呀。 冯佐轻笑:“还能比你当年闹腾?” 两人年少相识,又同在部队当过军医,校友情谊之外也多了几分战友情,自然十分熟稔。 眼前这位,名气大脾气更大。 一把手术刀怼过元帅,也杀过匪徒,捉奸未婚夫闹的整个帝城人尽皆知在先,跟着星际海盗私奔折腾的军部动荡在后。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谭浅云看着冯佐,“明天有时间吗?” 冯佐听出了画外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用开玩笑的语气:“明天周末,可不止我一个人有时间。我还有个儿子,快毕业了,人长的帅不说,性格还好。当年你没给我机会追求你,好歹给我个儿子个机会,跟你家闺女熟悉熟悉……” 谭浅云翻了白眼。 算了,现在再说星帝是她闺女,多少有点装b。 她转身,冲身后人一招手:“回见。” 冯佐看着故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回见? 去哪见? ???? 第二天天亮,一架黑色制式的飞行器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冯佐家门口。 年轻的女军官在飞行器内静静等待,六点冯家卧室灯亮起,七点客厅内家政机器人来回忙碌,七点半窗内客厅被阳光慢慢笼罩,八点十分女主人收拾了餐盘…… 九点半,女军官从飞行器内走了出来,敲响了冯家大门,见开门正好是男主人,她行了个军礼,语气十分客气:“早上好,冯医生,我是帝卫军涟韵。按照您和谭医生的约定,特地来接您” 冯佐表情停滞了几秒:“帝卫军?” 一个小时后。 冯佐站在帝宫门口,看着恢宏的议政大厅,才多多少少有了些真实感。 “您可能需要等一会儿。”涟韵看着议政厅内被规司高层围着的年轻星帝,“这期间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提。” 冯佐轻轻吐了口气,表情逐渐镇定:“我可以看看陛下之前的病例吗?” 涟韵点头:“这早就准备好了,您跟我来。” 议政厅里的众人,并没有发现外面这个小小的插曲。 “君家三少爷这个案子,人证口供完美无缺,关键证据却丢失——”楚笑从看完的档案中抽出一本,不轻不重扔回桌子上,“证据链连我都没有说服,武典长,你是怎么被说服的?” 站在最前排的规司狱典长脸色涨红,低下了头。 往常做汇报,年轻的星帝一般只关注要案和大方向,规司的众人早就习惯了她从不过问细节和普通案件。 这突然的发难,让大家有些发蒙。 他们下意识看下身边的厉千里,只见他眼神平静,表情没有波动。 果然,君家小辈的案子只是开始。 楚笑抽出第二本:“林家这个案子,涉案财产数目,跟去年国安送来的相差五分之一,相关负责人周一前给我详细报告,解释下的那五分之一去哪了。” “戚家这个姑娘——”楚笑抽出第三本,翻到最后一页,“案子倒是清晰,过程也明了,但是上个月陆家同样的案子,判刑三年加封地罚没,这边判刑一年后只有封地禁足三年,是不是有点过了?” 议政厅内鸦雀无声,只听见星帝缓缓说道: “我知道贵族家族姻亲遍地,你们很多人人情绕不过去,但是减刑需要给我个正当理由。要么家里有人立过赫赫战功,要么本人为帝国做出杰出贡献,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汇报会最后开成了质询会。 规司高层离开时,各个额头冒汗,脸色发白。 只有厉千里还一脸和煦的走到楚笑面前:“陛下辛苦了。” 她忍了这么长时间,到了事情快结束了才发难,主要是规司大方向做的并没有错,一些细节和个案任何部门来办都无法避免。 如果过早的点出来,规司上下可能会因为忌惮星帝,束手束脚不说,还可能会矫枉过正。 得不偿失。 楚笑一副“我都聋了你就别拉我寒暄的表情”:“我送您。” 厉千里摆摆手:“我在帝宫还能迷路不成?” 等厉司长离开后,楚笑看到走进来的涟韵才想起来,自家母亲新找的心理医生应该早就到了。 她听力长时间没有恢复。 在身体各部位逐渐恢复正常后,听力却丝毫没有进展,由谭家舅舅领导的医疗天团开了几场会议,去开会的医生大佬无论专业是什么,都趋向于一个结论。 心理问题导致的耳聋——假性听力失衡。 简单来说,和自己加固帝舟那次一样,这一次,大家又“笃定”她是战争后遗症。 新兵没人权呀。 楚笑:“人呢?” 涟韵知道楚笑靠唇语交流,放慢了语速:“安排在了休息室,上午要了您的病例,就没有出来过。” 楚笑将身上偏正式的外套脱下,只穿一件素色的衬衣:“走吧,去见见我第六位心理医生。” 186、帝后篇(二) 休息室不大不小,靠阳的一面是落地窗,采光很好。 身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子坐在桌前,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拿着档案。 听见动静看向门外,男人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踏进门的星帝,以前单看照片视频还没有在意,现在细看,的确和谭浅云有几分相像。 想一想眼前这位的战绩,谭浅云还真没谦虚。 她闺女的确比她闹腾多了。 他下意识起身:“陛下。” 楚笑把的外套挂在角落里,卷起衬衣的袖子:“冯医生您是我母亲的好友,就是我的长辈,叫我楚笑就好。” 冯佐听着楚笑语速正常,音调和发音却有些违和,想起病情记录上说,她听力丧失,靠着唇语和外界交 他稍微等了一下,等到楚笑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后,才继续开口:“我需要先看完这些,可能要花上不少时间。” 楚笑看了一眼他桌上堆满的资料。 她换过五个心理医生。 有专注女性心理的,有专攻军人战后后遗症,也有专注贵族群体的……主攻方向不同,但都是业界大佬,留下了五套风格迥异的病情记录,现在都在这。 “您忙您的。”楚笑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休息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和母亲有故交,这位冯医生比起一般都心理医生,在面对自己时,要自在很多。 楚笑睡午觉时,他在资料。 楚笑吃中饭时,他啃着面包看资料。 楚笑窝在沙发上看公文,他仍旧在跟资料战斗。 一直到窗外落日,冯佐菜从满桌子的病情记录中抬起头来,用笔在打印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边,放在了沙发前的小茶几上 “从目前的资料来看,您并没有战后后遗症。” 楚笑因为光线变化,把视线从便携光脑上抽出,落在了茶几上。 几秒钟后,她开口:“医疗团诊断,我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假性听力失衡。” “这跟您没有战后后遗症,两者间并不冲突。”冯佐点头,“您的心理症结应该在其他地方,具体还需要沟通过才好判断。” 楚笑抬起头。 看来不用换第七任心理医生了。 她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另一边的侍者道:“送两杯热茶来,再上一些点心。” 星帝的心理咨询时间,终于在落日时分开始了。 冯医生的心理咨询,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月。 又因为星帝白天日常事务繁琐忙碌,大多数心理咨询时间都集中在晚上。 这天夜里九点,冯医生结束面诊,走出帝宫。 夜里十一点,一艘银色的飞行器,在夜色中缓缓滑出帝宫的防御罩,最终停在了一栋普通的小楼外。 楚笑带着一身寒气推开了小楼大门。 屋内的大灯开着,灯光是母亲自己挑选的暖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奶油蛋糕的香气。 穿着学校制服的罗启元正半趴在地上,手拿着机甲手办背在身后,跟婴儿车躺着的小肉团玩着“机甲不见了,机甲又出现”的游戏。 可惜,一岁大的罗启明同志丝毫不买账,咬着奶嘴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家大哥。 罗启元:“……” 他有些泄气,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着换完拖鞋的楚笑,打小报告:“笑笑,小明不理我。” “记账上,等到他翅膀硬了加倍奉还。” 罗启元咧嘴笑:“好主意。” 楚笑断完了兄弟官司,用手在暖气上烘暖了,才走到婴儿车前,伸手你捏了捏自家弟弟的脸。 过完手瘾后,她看向罗启元:“听杨弘说,你最近在实习,在规司还是外交部?” 罗启元笑容淡了些,表情多了几分成年男子的成熟:“帝城监狱。” 因为这一轮军政清洗风波,帝城监狱目前羁押着帝城最高层次的囚犯,他们在下狱前不是政界大佬,就是商界巨贾,甚至还有军部和规司移交过来的高层。 杨弘每隔一周给他列一个表格,安排好了他在帝城监狱一周的行程。 行程很乱,看似也没有什么规律。 有时是去听国安审讯,有时是去翻阅他们的案件档案,有时是去庭审当记录员,有时跟犯人进行一对一对话…… 甚至有一周,他干脆住在了监狱里,和司家叛国案件有牵扯的议员官员为邻居。 但是渐渐的。 罗启元发现这群人身上有着极为出色的人格魅力,或表现在气质上,或表现在语言上,或表现在肢体上,或表现在性格上。 然而,有意思的是。 一旦他们的弱点被击中,所有的风度和人格魅力都被撕裂,在审讯中渐渐成为一个个歇斯底里的人。 到这里,罗启元才算是猜出了杨弘的大半意图。 而楚笑毕竟多活一辈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杨弘的心思。 拿真人当教材,的确没有比审讯前后的大佬们更合适。 至于罗大少爷是学会了大佬们的人格魅力,还是学会了顶尖审讯人员能一眼看出犯人弱点的技能,都比在规司实习打杂强上太多。 她前几个月一直在养伤,伤好一点就被各种积压的各种事情淹没了,加上杨弘自己也忙得脚不着地,两人偶尔把话题带到罗启元这,也只是寥寥几句。 所以楚笑还真不知道,杨弘居然这么费心,她想了想:“你回头去我那拿个授权文件,没事也去规司狱走走,你以后跟着我,跟贵族打交道不可避免。” 武典长最近心虚的厉害,有自己的授权文件,应该会看好罗大少爷。 “谢谢陛下。” 罗启元又恢复了原有的笑容:“不过笑笑,你再捏下去,要哭了哟?” “?” 楚笑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又捏上了幼弟的脸。 白乎乎的脸颊上,自己指尖捏着的小肉团已经泛起了浅红色,她莫名一阵心虚,正打算收回手,就先小白团子罗启明同志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楚笑虽然听不见,却也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哭声中的委屈和撕心裂肺。 罗启元边幸灾乐祸边扯着嗓子冲着厨房喊:“谭阿姨,笑笑欺负小明啦!” 楚笑:“……” 这个叛徒。 脸上沾着面粉的谭浅云走到客厅,在婴儿的哭声中,给两个大孩子一人一个爆栗子:“都多大了一个个。” 作为男主人的罗明瑞最后一个回到家。 他刚调入帝都不久,现在正在熟悉新的部门。 因为资历和政绩摆在那,这次调任也属于正常人事升迁,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所以除了忙点,其他都还算顺利。 他回到家放下包,看着妻子谭浅云脸上的面粉,跟两个三个孩子各自打完招呼后,第一件事就是放下手中的包,将脱下的外套放在沙发上。 然后戴上围裙往扎进厨房。 蛋糕在半小时后,新鲜出炉。 差强人意的蛋糕,网上找的背景音乐,买家具送的蜡烛,外加组合家庭的所有家庭成员…… 罗启明就是在这样简单而温馨的氛围中,度过了他出生后的第一个生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当天夜里,楚笑就离家出走了。 同样是不见人影。 之所以说星帝离家出走而不是失踪,是因为她在离开前处理完了所有积压公务,做好了离开后相关人事安排。 把星帝手上的普通事务下放到了帝宫政务院、规司、暗部、甚至有一部分交给了军部代为处理。 几个决定性的星帝权限虽然还捏在她自己手上,打算以远程处理,但是可能考虑到不想被过多打扰,她甚至还做了一套完整的预案。 详细到什么什么类型的案件可以动用什么权限,什么文明的外交事务可以赋予什么样的谈判筹码,什么性质的事情可以押后,什么等级的公务可以写邮件给她…… 写有上述详细内容的邮件,规司和帝宫政务院几个大佬人手一份,杨弘和楚公爵手上另外多了一份特殊文件。 而军部和政府部门,则只有一份模糊的。 谁也不知道,半个月前,远在浮空岛进行军队整编的邵同志收到了一份家书。 “……帝宫重建不到三分之一,小木屋倒是盖好了……” “……小石榴说话我听不见,好几次都伤心了很长时间,帝岛如今没有花,我就让它在罗家住着,听谭叔叔说,它最近喜欢上了小明同学……” “……冯医生是我妈的旧识,当年军部最出色的心理医生……他建议我到处走走……” 邵衍站在山顶,看着底下拉练的部队,盘算着暗街整顿还需要多久。 十分钟后,他回到:“那就出去走走。” 187、帝后篇(三) 第三章 帝国六号星,也称六区。 南半球是辉煌的科技之城,北半球却是能源矿石原产地,有人最富饶的科技大鳄,也有着最贫瘠的矿产工人……贫富差距悬殊位列帝国第一。 …… 半年前的帝国战役,并没有直观上波及到六区,却间接的让这个星球的矛盾越来越突出。 ——选自《杨弘回星帝信件.六号星安全评估报告》 光城,旭光科技研究所。 人事部门主管徐瑶瑶正带着手底下的人踏进材料研究所。 这一次,她是送简历来的。 周遭几个星球或以金融为主打,或以旅游娱乐业支撑,每年到了毕业季的时候,几所顶尖理工科的工科生,有不少人投简历到盛光科技这。 一般的人员,他们人事部门还可以凭着履历判断个大概,筛掉相当大一部分,但是科研技术人员这样的技术岗位,他们能筛选的只有学历。 徐瑶瑶在门外等了十分钟,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站姿。 反到时她身后的两个大男人,悄悄的换了几次站姿。 终于,实验室的大门打开。 最先走出来的正是研究所的负责人,狄盛阳,他七八十岁的年纪,微胖,右耳戴着助听器。 见到门外站着的三人组,狄盛阳转头跟身后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然后独自朝着他们走来。 徐瑶瑶欠身:“狄老。” 狄盛阳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我半小时后还有一场会,就在这聊吧。” 徐瑶瑶将手中的简历递给眼前的人:“按照您的要求,这一次都是a等以上的大学毕业,应届生。” “今年研究所这边的简历比往年的要少很多。” “不止研究所这边,整个公司应届生都少了三分之一不止。”徐瑶瑶叹了口气,“战时有不少大学停课,耽误了很多人毕业,还有不少孩子受星帝影响,参军去了——” “参军是好事。”狄盛阳视线依旧落在简历上,随口道,“那也是正途。” 徐瑶瑶笑:“您说的是。” 应届生的简历大同小异,尤其是工科生的基础应届生来去也不太大,说话间狄盛阳就已经翻了几张,然后突然停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我记得我邮件里写过,以后几年的项目可能需要频繁下矿,那边住宿条件有限,性别不同会增加那边的安置成本,所以这一次要求最好是男性。” 最好不就是没有说死么。 徐瑶瑶心下吐槽,面上笑容依旧:“这难得来一个帝综的,我们也不敢筛下去。” 帝综可是材料学专业金字塔般的存在,每年毕业不到两百人,其中一半被军部截胡。 今年更是没有漏出三分之一,就这几十个人都被各大研究所抢破了头,还没毕业就被内定完。 这样的人,研究所放在最安逸的研究大楼还来不及,怎么会下放到矿区去。 果然她话音刚落,狄老的脸色就好看了起来,再次戴上眼镜,细细的看着就简历。 徐瑶瑶不敢隐瞒:“她虽然学历好,可惜身体条件差一些,听力受损严重。” 狄盛阳也看到了病况这一栏。 这样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帝综材料系毕业生,会跑到六号星投简历:“听力受损怎么了?不耽误做实验也不耽误写报告,能跑能跳的,用个语音转换器也能交流。” 狄盛阳翻了一页简历:“再说她是医职家庭长大,已经有了中级护理证和初级外科手术许可证,照顾好自己也应该没问题。” 徐瑶瑶:“那这个谭笑,就先定了?” “定了。” 这一批简历,狄盛阳一共挑了五个人,只有“谭笑”因为学历太过霸道,直接免了面试环节,发出了聘书。 可能是沟通出现了差错。 “谭笑”上班的当天,狄盛阳刚好出门。 等到狄盛阳三天后回研究所,准备看看新招的帝综毕业生的时候,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一问助理才知道,负责寻找替代材料的小组已经将人领走,下矿区了。 狄盛阳觉得太阳穴有些抽:“谁让他们带走的?” 助理一脸懵逼:“您这次招人给孙组长他们招的么?” 矿区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霾之中。 因为没有正规的航站,飞行器不得不降落在一个当地默认的“降落点”,扬起的灰尘让所有人的视野都蒙上了一层灰色。 不远处等着的导戚叔是个七十岁左右的黑瘦老人,腰里别着把棕色老式机械墙,左臂空荡荡,宛如枯枝一般的右手紧紧缠着绳索。 绳子的另一端,一只半人高的黑色的大狗低着头,冲着所有从飞行器上的人龇着牙,涎水滴落在地面的水坑上,泛起一串浑浊的涟漪。 戚叔扫了一眼落地的众人,和之前沟通的一样,十二个安保,六个科研人员,一个驾驶员一个后勤人员,总共十八人。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居然还带了个姑娘。 司机看着发呆的:“戚叔。” 戚叔回过神来,拽了拽牵着狗绳子,看向一侧的货运路行车:“去帮人拿东西。” “好的。” 戚叔似乎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空气,踩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帮忙哪搬东西,对着身后的小组成员不厌其烦的嘱咐着:“这里最近一两年都不和平,不少星际海盗都在这落过脚,还有很多流窜的亡命之徒。” “一会儿回到镇上,有什么要求跟我说,出门一定要有人跟着。” “尤其是长的好看的几个……角落里那个小子,你看哪呢?你自己就长的不安全。” 惹得哄堂大笑。 被点名的是队里最年轻的男孩于甸,的确长着一副白净的好样貌,听见众人的笑声清了清嗓子:“戚叔这不是没办法么,长得好看可不是我们自愿的,是吧谭笑。” 他语气带着调侃,最后半句对着弯腰搬东西的新人说,可对方并没有停下动作,继续搬动自己的东西。 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这一行人带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都是事先打包好的,规整的摞在一块,搬起来速度很快。 落日之前,一行人终于坐上了通往临时驻扎点的货车。 货运陆行车厢内没有开灯,光线有限,在“哐当当”的摇晃声中,众人也只能隐约看见周围人的身影。 于甸是个遭遇挫折越战越勇的人,他特意坐在了楚笑对面,递上了一瓶水:“给。”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接过了水瓶:“谢谢。” 手的主人有着一张邻家姑娘的脸,单看五官和脸都不算突出,却因为有一双透彻黑色双瞳,将原本六分的颜值拉到了七八分。 哪怕是规司司长厉千里亲自站在这,也不一定认出这位帝综的应届毕业生,就是离家出走的楚笑。 ——国安部门出品的“整容式”化妆术,原本是为了一线特工执行任务所用,保持时间长达半年甚至更久。 她之前的计划是想先过过原先计划的生活。 在一个不算特别发达但也设施齐全的城市,找一所材料研究所上班,朝九晚五,周末出门买菜做饭,长假出门旅行。 没想到,刚报到第二天,就被“发配”到这么偏远的地方。 楚笑想到这,影影绰绰看见对方的脸部嘴唇动了动,似是在说话,却因为光线的原因只能看到很少的一部分。 楚笑顿了顿:“之前走的匆忙来不及交流,其实我听不见。” 正在询问楚笑是哪所学校毕业的于甸:“……” 其他人:“……”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临时驻点在一个半个小时路程之外的小镇上。 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几个散落的小村子,有的房子依山而建,有的房子就搭在矿坑边上,有的堆摞在一起…… 车子最后在一家两层楼的金属房前停下。 小组领队孙野安排好众人搬东西下车,走到戚叔身边,一把勾住戚叔的肩膀,惹的前面的狗猛的回头龇牙,倒逼着他猛然向后退,逗得众人笑声一片。 孙野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身材健壮,皮肤黝黑,脸颊下巴都是青色的胡茬,这一笑更多了几分爽朗:“我好几年没来这了,镇子好像变了不少。” “有三四年了吧。”戚叔像是看着自家的孩子,询问道,“这次你打算呆多久?” 孙野算了算:“最少也要三五个月,事情如果不顺利,一年也是有可能的。” “呆这么久,你还带着个好看的聋子小丫头过来。”戚叔眉头皱了起来,“是怕你们以后工作太顺利,还是嫌我们矿区亡命之徒太少?” 孙野侧过头,看着安静搬东西的新人:“那小丫头虽然听不见,但是性子安静不闹腾,一直呆在镇上不外出出勤就可以了。” 不外出的话,倒也可以。 戚叔点头。 “我看过她的简历,有几个医疗证件,算得上半个医生。” 孙野往戚叔身侧站了几步:“我特地问过,人家小姑娘家里是开诊所的,从小帮忙到大,过手看护过不少病人。小莫里不是一直生病,正规医生不愿来,这半个医应该可以先凑合下……” 小莫里是戚叔的孙子,今天还没满七岁。 戚叔眼底的情绪霎时间翻腾了起来,他握着狗绳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将感激的话吞了下去。 他垂着眸子:“孙队,镇上这段时间来了几波陌生人,可能是冲着茧矿来的,你们小心点。” “谢谢戚叔。” 孙野咧嘴笑:“我这次带了酒,晚上我们喝一顿。” 帝后篇(四) 向导戚叔的房子,铁板筑在墙内,外包铁皮,内有隔温层,窗子不小,用防盗铁索网死……兼具了防御、保暖、防潮和采光。 戚叔将自家主卧锁了起来,给他们这十几人的队伍留了一间一楼的仓库,三间卧室。 安保队员似乎很熟悉这样的安排,一部分人将物资和设备搬进仓库,一部分负责在院子里扎帐篷。 只有六个研究人员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戚叔上了二楼。 三间卧室相邻,格局差不多,可能是之前沟通过,各有一个单人床一个上下床。 孙野看了一眼,指着有独立卫生间的主卧跟楚笑比划:“你——住——这里。” 楚笑顿了下,点头:“好。” 孙野盘松了口气,他就怕小姑娘愣头青,非要同甘共苦男女混住。 到时候一群大老爷们更麻烦。 他盘算着回头要把便携光脑翻出来,以后好交流,他扭头对其他人说:“咱们哥几个搬张床过来,挤一挤。” 其他人对视一眼。 老大把自己屋子让了出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于是相邻的两间屋子,一间又是搬床又是搬行李,人挤人收拾东西哐当作响;另一间空荡荡,安静的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孙野收拾完东西,去隔壁找新人准备吃饭。 屋子里没有。 客厅里没有。 院子里也没有。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正打算逮个安保人员问问没有看见,就见加固栅栏的戚叔放下工具转身问他:“找小丫头?” 孙野这几天准备工作连轴转,又疲倦又担心,语气里难免带出了些烦躁:“不知道跑哪去了……” 戚叔抬起下巴,冲着斜上方比了比。 顺着戚叔视线方向看去,孙野看到小姑娘坐在房顶,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低头不知道是在写生还是写日记。 是的,房顶。 孙野:“……” 这么高怎么上去的。 正如孙野所说的,他根本没打算带刚毕业的新人出门。 一连五天,楚笑都是留守人员。 天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屋子里整理材料和药物,将笔记做成电子档备份,把药箱缺乏的药列成单子。 天气好的时候,楚笑会坐在屋顶。 早上看着队伍乘坐陆运车和空的矿车出门,黄昏的时候就看着他们一行人,满身尘土,拉着小半车的石块回来。 晚上吃晚饭后,大家就汇集在院子里,边分类矿石边聊天,也让楚笑将核心队员认了全。 孙野。 男,三十五上下,领队,材料专家。 年纪不大,勘探这一行却带队了七八年,外表看起来洒脱不羁,实际上性格十分细腻。 赵鹰,人称鹰哥。 四十,安保队长,中等个子,沉默寡言。 擅长格斗,从保养枪械的手法来看,对枪械应该十分熟悉,在安保队中很有威望。 于甸。 男,三十一岁,技术人员。 高个子高颜值,性格开朗,会调节气氛,也会和周围人打交道,亲和力高。跟罗大少有些类似,却比罗大少多了三分刻意,少了几分自信。 周蔚。 男,四十岁,地质专家。 偏胖,爱笑,日常生活细节几乎不计较,一旦涉及专业领域上寸土不让。 苏明彻。 三十七岁,地质专家。 清瘦,沉默寡言,甜食爱好者,口袋里总塞着一把糖果。 沉洲。 男,四十三岁,环境评估专家+专业测绘师。 儒雅大叔一名,喜欢古典音乐和现代文学,偶尔会拿起本子写几行诗。 …… “哐当——” 听见远处路行车的声音,楚笑在本子上落下最后一笔,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辆熟悉货运陆行车冲进了视野中,速度很慢,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 车子没到,就听见了隐隐约约孩子的声音:“笑笑姐姐!笑笑姐姐!” 楚笑合上本子。 戚叔来了。 戚叔把自己房子租给探测队后,带着老板和孙子去了镇子另一头居住。 虽说镇子另一头,却相隔二三十公里。 戚叔每隔三天,会根据队内的需求,从镇子另一头路过镇子中心,采购完补给后,送到这里来。偶尔也会因为队内需要向导特意赶过来一趟 五次里,有四次他都会带上孙子戚莫,只不过这孩子有点特别。 楚笑踩着绳梯下来,刚走到院子,院门恰好被推开。 ——她翻房顶的当天晚上,孙队长就在墙上绑上了绳梯。 “笑笑姐姐。”阿莫自己推着椅子进院子,黝黑的小脸笑着,露出一嘴小白牙,“上午好。” 楚笑等孩子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他几秒钟,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上午好。” 阿莫小脸瞬间红了,不知道是被捏疼的的还是害羞。 楚笑看着罗大少爷长大,对付熊孩子叛逆少年有一套,对这么乖巧的孩子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相处。 她飞速松开手,表情镇定的像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 如果邵某人在的话,一定能注意到她拿着本子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陛下怂了。 戚叔倒是笑咪咪看着一大一小互动完,单手稳稳把孙子抱起来,递到货运车上安保人员手中:“去帮叔叔忙。” 见阿莫稳稳坐好了,欢乐的抱着颗白菜往框里装,戚叔回过头看向楚笑:“谭小姐,多亏了你,小墨这两天睡觉安稳了很多,夜里也不疼醒了。” 楚笑卷起袖子,走向货车:“我也没做什么。” 她也做不了什么。 小莫几年前摔断过腿,因为条件原因,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导致了骨头坏死,肌肉严重萎缩。 这样的病例送到她这,基本上超纲了,她晚上处理公文的时候,顺手就给“母族朋友圈”发了封邮件。 没有手术条件,没有先进药物,没有生物科技支持,就连舅舅一时间也没什么办法。 还是她妈开了个药单,找了几种偏僻地区能够找到替代药物,说能暂时稳定和缓解孩子的病情。 戚叔看着搬起东西往屋子走的年轻姑娘,从口袋里摸出烟果,扔了一颗进嘴里。 要是不上心,药单的药物不会每一样小镇都能找到,也不会三天疼痛就有了缓解。 三天的补给,卸完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楚笑站在罐头和脱水蔬菜堆中登记了大半,听见货运车车门震动,将钢笔插在自己卷起的发髻中,几步赶到了院子里。 “戚叔。”她立在阳光中,抬头看着刚爬上货运车厢的老人。“上次说的药……” 楚笑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从她的角度,刚好目睹了戚叔因为行动不便,扯动了包裹的严实的袖子和裤脚。 裸露的皮肤上都是新的伤痕。 “孙队不在,我忘记跟你交代一声了。”戚叔知道楚笑听不见,单手抓着车厢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断臂的袖子迎风招展,“药店那出了点状况,我们定那批药被人抢了,我一会儿去看看。” 勘探队伍任务很重,这些日子基本上是倾巢而动,在家休整的几个安保人员不是夜里需要值班,就是身上带伤。 这一老一少外加一个黒瘦的司机…… 楚笑想了想:“一起。” 戚叔皱起眉,刚想出声拒绝,就意识到楚笑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单手抓着车厢一侧,没有任何借力,轻松就翻到车厢里。 楚笑挨着阿莫坐下:“走吧,戚叔。” 戚叔和楚笑对视了几秒钟,移开目光,打开通讯器对着驾驶舱的司机道:“走。” 药店在镇子中心,也不算什么危险的地方。 有他带着,比小姑娘一个人自己好奇偷偷跑出去要好得多。 小镇的路面由矿渣碎石堆成,路面凹凸不平,老旧的货运车空车碾过,晃荡中哐当作响。 戚叔一手抱着孙子,和楚笑面对面坐着:“你和小莫单独在车上不安全,下了车要紧紧跟着我。” “药店可能有其他客人,要是有冲突,还希望谭小姐能忍忍。” “这里不是军校,没有点到为止。” …… 原本以为军校高材生多少会有些傲气和意气,劝诫的话多半是要被顶回来一半,没想到对方安安静静听完后,只回了一句:“都听戚叔的。” 她说到也的确做到了。 从下车开始,楚笑抱着个孩子就把自己当背景板。 进药店时一言不发,跟着戚叔进仓库时也亦步亦趋,坐在店后谈价格的时候更是当自己不存在,跟阿莫玩你画我猜的游戏。 游戏之余,从桌子上顺了几个糖果悄悄塞进阿莫的口袋里。 被药店老板发现后,连同她自己也被塞了两大口袋的糖果,一脸慈爱:“孩子们喜欢吃就多带点回去。” 一直到药物封箱装车,戚叔才松了口气,回头见一大一小俩人衣服兜都是鼓鼓的塞着糖果,紧绷着的神色又暖了起来。 他接过楚笑怀里的阿莫:“天色还早,谭小姐要不要在街上走走,看看有什么要买的。” “好。” 这是楚笑第二次来到镇子中心。 上次她跟着孙队出来采办私人物品,那时候也是白天,出工的出工,出勤的出勤,休息的休息。 整个镇子都是空荡荡的,店铺关了大半,只有零散的休整工人和队伍后勤人员在街道上晃荡。 而这一次,楚笑站在街头,看着店铺尽数开门,往来顾客人挤人,或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 戚叔似是猜到了楚笑想什么,枯树般的脸上,原本就浑浊的双眼慢慢透出死灰色:“可能还会热闹上几天,贵族野猎,想躲的都在这了。” ※※※※※※※※※※※※※※※※※※※※ 我知道你们可能还要回头看一遍,所以作话就放在了这章。 这三个月其实什么也没做,整天和脑子里另外一个自己战斗 “她”觉得人生艰难,吃饭艰难,喝水艰难,出门艰难,说话艰难……不如解脱。 我每天需要花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一方面拦着“她”塞在我脑子里的混乱思维,一方面要抢占注意力,争取用理智支配大脑。 我本人极度乐观热爱生活,但是病理上的抑郁,确实折腾到我一度无法生活自理。 这本身是作者私人的事情。 上一次连载度量正是在抑郁期,那时候读者少,我恢复更新后大家欢欢乐乐的,我也没多说什么。 以上,勉强只能估算半个交代。 毕竟抑郁症这个梗都被人用烂了。 帝后篇(五) 第五章 贵族狩猎,坊间传言贵族吃饱了撑了的娱乐活动之一。 原本是指贵族约上一群好友,在自己封地上进行狩猎+郊游,交流交流感情,打发打发时间。 这一类多半是圈地封山,连猎物都是由专职人员投放和饲养,除了例行动保组织抗议之外,基本上不影响其他人。 只是慢慢的,有些贵族不再满足于圈地围猎。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封地其他地方,开始随机性挑选地点,进行“野猎”+“野地派对”,喝酒、打猎、比赛、赌局……事情慢慢就有些不受控制。 那一代星帝也是铁腕,伤人致死事件屡屡发生后,让规司出来收拾局面。 闹的最凶的一批贵族,毙了几个,撤消封地的几个,下狱了几个,剩下的全都禁足在封地中,严重者十几年不能跨出家门一步。 这才遏制住“贵族野猎”成风的势头。 几百年来,私底下偷偷野猎的情况不是没有,大多是年少的贵族年轻气盛,规模和影响都不大,规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矿区连荒野千里,沙兔都难见到一只,贵族在这猎什么? 楚笑从戚叔灰烬似的眼神中,得到了一个猜测:“他们——猎杀人?” 街道原本不是聊这样话题的地方,不过听众会唇语,作为解说者不出声也行。 “那要看他们的心情。”戚叔微微侧过身,将楚笑护在身侧,正面对着楚笑,张唇却没有出声,“心情好就放了,心情不好就杀了。” “规司知道吗?” 戚叔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知道不知道有区别?” 楚笑剥了个糖果塞进嘴里。 还是有挺大区别。 要是规司知道还任由事态发展,那么规司内部,可能也要洗一轮。 戚叔对身边的小姑娘抱有感激之情,才会问什么说什么,现在发现她没有说话,又觉得可能吓到了对方。 于是找补了几句:“谭小姐不用担心,镇子上很安全。” 楚笑关注点不在这,顺口道:“您说的是。” 夜里,队内也因为“贵族野猎”的影响,对要不要继续工作产生了分歧。 安保队长鹰哥、测绘师沉洲觉得矿区情况不明,队伍应该停下工作,跟大多数队伍一样,在镇子里待到贵族的“野猎之旅”结束离开,再重新进行野外勘探。 而地质专家周蔚和苏明彻则觉得,“贵族野猎”一直都在特定区域,其他区域相对比较安全。 而且矿区那么大,他们勘探队哪里偏僻哪里跑,整天不是地穴就是矿洞里钻,自己都生怕把自己人弄丢了,万一真遇上躲起来也容易。 但是茧矿开采在即,这边多耗一天都可能导致这几年工作的前功尽弃。 二比二。 两拨人持着相反意见,辩论场从饭桌上一直吵到篝火旁,嗓门越来越大,但谁也没有说服谁。 “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命重要工作也重要,以前情况比这恶劣,我们也都过来了,这一次也没有到放弃的程度,大可以多绕路,避开危险区。” “没人说放弃,只是想等等。” “等?等十天还是等半个月?要是贵族的少爷小姐们喜欢这,三五个月不走呢?” “你这只是假设。” “合理假设是科学做出判断的前提。” …… 于甸生怕波及到自己身上,提着小板凳躲到了院子角落,挤在楚笑对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引起她抬头:“谭笑,我来帮你,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么。” 他是信息技术专业出身,性子还跳脱,平日里有关标本整理工作,周哥他们基本上不让自己插手,怕帮倒忙。 楚笑卷着袖子半蹲在地上,随手将手边的锤子递给于甸,然后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块矿石说:“先砸这块。” “好。” 于甸手长,又是身体强壮正当年,“哐当”“哐当”两锤子,就把矿石敲碎了。 楚笑捡起大小差不多的三块,分别装进三个透明的塑料袋里,用笔在袋子上标好日期和类目。 于甸憋了一晚上没说话,见楚笑整理矿石手法十分熟练,哐当哐当又朝着另外一块石头砸了两锤子,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收拾这些,手法都快超过周哥了,学校教的?” 楚笑:“穷出来的。” 逐际城那几年,她课外的时间,基本在贫民窟那间地下仓库度过。 倒买倒卖、稀有金属矿石暗堵、材料粗加工、材料合成……时间一长,收拾原材料的手法熟练度也就上去了。 “穷出来的”这四个字,足够于甸脑补出一个十几万字的寒门少女青春励志故事。 他到底还年轻,眼中瞬间露出同情来,干巴巴安慰道:“都过去了——” 这一句,楚笑刚看低头写字,没有看到。 于甸闹了挠头发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院子的孙野侧过头叫他:“于甸!” 他这才发现,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只有篝火燃烧出的毕波声在空气里轻轻炸响。 于甸放下锤子:“孙队。” 孙野朝着篝火里添了根柴,有些暗下来的火焰,又窜了一尺,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二比二平,于甸你怎么看?” 于甸自己倾向于继续工作,但是也没有勇气担负起其他人的生命,原地和孙野大眼对小眼. 满场死寂,只有听力受损楚笑没有察觉出异样,一手握凿,一手拎起锤子不轻不重砸在矿石上。 “铛!” “铛!” “铛!” “哐当!” 盘子大的矿石碎成几片巴掌大小。 孙野猛然清醒了过来,这件事情上,于甸可以弃权,但是他作为队长需要尽早决断。 “从最新消息看,贵族野猎区域这几天都在东区,离西区还有一定距离。” “我们把西区b线的工作能收尾的收尾,能解决的解决,能延迟的延迟……最迟三天内要处理完这部分。” “三天后我们停止工作进行修整,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争吵了几个小时的两拨人神色各异。 测绘师沉洲第一个点头:“可以。” 地质专家周蔚捏了一把自己的双下巴,砸吧砸吧嘴:“听队长的。” 和周蔚同一阵营苏明彻点头:“我也没意见。” 安保队长鹰哥轻轻颔首。 “那行,就这么定了。” 孙野从位子上站起来,拎起椅子上挂着的外套,他的视线穿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低头干活的人:“谭笑。” 没有人回答。 于甸第一个反应过来,用手拍了拍楚笑的肩膀,示意她回头看。 楚笑一手拿着塑料袋装的标本,一只手拿着笔,转过身对上篝火旁的男人,就看见对方张了张嘴。 “谭笑,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出勤。” 楚笑点头:“好。” 她说完后继续低头,在标签上填完日期,就好像答应明天要把衣服搬出来晒一样。 孙野:“……” 他准备一大堆解释的话,现在一句都没能用上。 第二天,天没亮院子里就忙碌了起来。 孙野收拾完自己,见隔壁房间没动静,以为新人睡过头了,伸手敲了敲门:“谭笑,还有半小时出发了。” 他敲门的动静不小,没把正主喊起来,倒是另一侧房间的于甸给喊出来了。 于甸一边在身上绑着微型卫星接收器,一边说:“谭小姐好像收拾好下楼了。” 果然。 等孙野和于甸下楼一看,人小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帮忙搬东西。 她戴着遮阳帽,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土黄色工装衣领整齐,折角分明,配上漆黑皮靴,生生把工作服穿出了几分军装的味道。 同为年轻人的于甸看着自己皱巴巴的工作服,感慨:“军校出身,就是不一样哈。” 孙野一肘子击在于甸的肚子上:“看戏呢,还不去帮忙。” 队伍最终在天色将亮未亮时驶出了小镇。 一个小时后。 借着拂晓降落的第一批帝卫军,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赶到了小镇外。 年轻的帝卫军军人们立在路口,看着眼前破败的房子和坑坑洼洼的道路,也是心里服气。 这个说:“陛下这是锻炼来意志的吧?” 那个反驳:“陛下的意志还需要锻炼?” “说的也是。” “会不会是毕业考试到了,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先避避……” …… 雷励一巴掌拍在了议论声最大的下属脑袋上:“皮痒了是吧,都议论到陛下头上了。” 雷励现在作为星卫之首+帝卫军的二把手+星帝心腹,在帝卫军积威已久,加上他跟浮空军混久了,身上多了几分匪气,十分能唬人。 一群小兵立马收起八卦的表情,啪啪啪立的跟群旗杆似的:“报告,不敢。” “你们他妈现在是群雇佣兵。”雷励捏着眉心,“一会儿进镇子谁演技掉队,老子抽死他。” 这一次,响起的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雷励扫了一圈四周的下属,是肩也垮了,眉毛也怂了,站没站相,撇嘴的撇嘴,挑眉的挑眉…… 演技是凑合了。 就是一个个长太帅了。 他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走吧。” 这几年来应征帝卫军的人,颜值上是一批比一批高,随便拉出一个都能够跟外面出道的小鲜肉对刚。 也不知道外面是对帝卫军有误解,还是对陛下有什么误解。 因为计划变化的太快,他家陛下转眼间就从研究所科研人员变成矿区挖矿工,所有之前预案作废。 临时从其他部门抽调人已经来不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先上。 帝后篇(六) 帝卫军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人,但是因为挤入画风完全不同的小镇,第一时间就引起了注意。 只是风向缺没有朝着雷励所担心的那样。 正规军,不存在的,哪个正规军按颜值选 雇佣军,也不存在的,一个个年龄大小差不多,身上气质相当,跟混搭颓废风的雇佣军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 这多半是哪个富二代性取向特殊,审美挑剔,连身边的护卫都是齐刷刷演艺圈水平。 必须是巨有钱那种。 一般有钱绝对烧不出这样兼具安保和颜值的男团。 几个蛇头闻风而动,纷纷来接洽,表示手上有一流“货色”,虽然没有男团成员这么正,但是猎奇满分,花样众多,保证少爷您玩的开心。 矿区最不缺的就是酒和皮肉生意。 “富二代”雷励同志:“……” 行叭。 风向虽然有些诡异,但是应该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理由了。 和两拨地头蛇接触后,用钱开道,雷励将只花了半天不到,就将小镇大部分的格局和情况了解了大概。 茧矿的开采权即将拍卖。 不少公司为了核实拍卖方的数据,也为进一步了解当地的开采难度,纷纷派了勘探队过来。 小镇作为附近最大的补给点,原本就汇聚了各个矿的各色人,这么一来,人员情况变得异常复杂。 偏偏又遇上了“贵族野猎”。 原本定点到小镇补给的流动人口,现在都停滞在了小镇里。 他们因为“预算”充足,才勉强租到了住处——一个带地下室的三层的仓库,位置和格局都不错,就是没有怎么打扫。 “小五。”雷励打开窗,窗子上落得灰尘四散的宛如烟雾,他轻掩口鼻问身边的人:“咳咳咳,找到了?” “旭阳科技的勘探队就驻扎在镇子的最东侧。” 被叫做小五的年轻人全名叫冉乌,国安抽调到帝卫军的信息专家,在队里相对而言长得最不起眼的人,但也是五官端正,脸型棱角分明。 公司级别的安全防火墙,在他眼里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将画面投影到半空中:“陛下凌晨六点半左右跟着队伍出去,刚好跟我们错过。从房子内部监控画面和镇子几个摄像头显示,他们大约带了三五天的物资。” 雷励:“也就是说,陛下可能要在外面呆三五天。” 冉乌切换了一个画面:“从他们的备忘录来看,三天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辛苦了。”雷励将手中的灰抹到破旧的窗帘上,顺手一把将半透明的窗帘拽了下来,“去看看饭好了没有?我们吃完再来收拾。” 冉乌有些疑惑:“咱们不派人跟着么?” “咱们出门太显眼,到时候招惹的麻烦可能更多。”雷励看向窗外,像是看着外面的阳光,又像是在看着外面的天空,“有人应该要到了。” 两天后。 矿区,西线b段线。 楚笑蹲在地上,顶着烈日,手扶着一根直径五厘米左右的黑色金属探测棒,防止它在松散的土壤里倒下。 “坐标:x089y990海拔:2145米,深度:1000米,无反馈。” 于甸坐在车上,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数据,在笔记本上做完记录,然后探出车窗半个身子,冲着远处蹲着几乎和矿石融为一体的年轻姑娘招手:“谭笑,可以回来了!” 楚笑虽然听不见,但是两天来他们配合了近百次,知道这是结束信号。 她直起身体,将一米长的金属棒从地里抽了出来,反手插回了背着的皮桶,朝着路行车走去。 这次,车队六辆车出来了五辆。 因为时间紧迫,孙队长按照分工,将不同的人安排在了不同车上,白天散开各自工作,晚上集中露营。 她作为半个队医+半个打杂人员,跟信息专家于甸一辆车。 同车的还有四个安保人员,一个退役军人三个杂牌出身,战斗素质偏弱,配给的武器是军部淘汰两代的,保养得不错但是战斗力在那。 简单来说。 对付一般的宵小、打手、劫道个体户足够,在稍微成建制的雇佣兵面前,获胜概率可能都不高。 唯一的优点是,小心谨慎而且很敬业。 楚笑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呈四角放哨的保安人员仍旧拿着武器,背对着车身一步步后退,最后退到车厢内,才收起武器。 见楚笑上车坐好,于甸在手上的备忘录中划掉一条,满满一大页的坐标,只剩下最后五个:“还有五个点,咱们就可以收工了。” 退役军人出身的老韩发动路行车:“于博士,还有一天。” 于甸正在低头整理数据,听到老韩的话随口道:“是呀,只有一天了。” 一字之别,心态迥异。 跟乐观的人呆一块,时间总是过得更加愉悦一些,也会变得更好打发一些。 最后五个点做完声波探测后,天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于甸在回临时驻扎点的路上,一路上都在哼着歌。 在歌曲切换的间隙,仍旧精力十足的畅想晚餐:“昨晚大家忙到半夜,啃面包的啃面包,咽罐头的吃罐头,今天这么我们提前回去,怎么也得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菜谱得丰盛点——罐头肉炖蔬菜汤,烤熏鱼,面饼卷肉,煎肉排……” “再配个甜薯泥。” “我记得我们还带了水果,鲜榨果汁可以补充维生素。” …… 坐在于甸身后的楚笑往前“看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看懂了他的肢体语言——对工作的热爱和对生活的热情。 正如之前所预料的,她和于甸六人小组第一个回到临时营地。 于甸把忙了一天的楚笑赶到角落里休息后,带着安保人员忙上忙下,花了两个多小时,做了两样主食、一道汤、四个配菜和一份甜点。 都是二十人份。 只是其他人的收工时间比起昨天似乎延后了。 晚上八点,楚笑他们开饭,其他组没有出现。 晚上十点,晚餐结束,其他组没有出现。 一直到夜里十二点,临时营地也没用出现其他人的影子。 于甸裹着大衣坐在帐篷前,将煮好的一杯热牛奶递给楚笑,眼底神色沉重,表情却带着安抚:“队长他们可能因为工作上干的事儿耽误了,以前我们老这样,喝完牛奶你先睡。” 楚笑接过牛奶:“谢谢。” 她能确定的是,方圆五百公里绝对没有贵族出没。 如果不是贵族野猎,像孙野这样常年在外活动的小队,对各种突发状况应该早就习惯。 比起毫无意义的等待,睡觉的确是眼下更应该去做的事情。 热牛奶里有安神的花粉,楚笑尝了一口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的弧度柔和了起来。 她几口喝完牛奶,从位子上起身:“于甸,你也早点睡。” 于甸有些心不在焉:“好。” 楚笑也没管于甸此时的情绪有多焦虑,转过身朝着自己帐篷走去。 帐篷里没有电灯,楚笑钻进帐篷刚放下帘子,就感觉到一双手从自然而然的从腰间缠了上来,她语气没有任何惊讶:“什么时候到的。” 身后的人啃了一口她的脖颈,全身都放松下来,半压在她身上,放开缠着她腰间的手。 一手抓着她的手摊开,一手用食指在她掌心写字:“你们回来之前。” 楚笑轻笑:“吃了么。” 身后人:“于博士的手艺不错。” 可惜帐篷隔音一般,两人无法交流过多,也没法做些其他什么。 楚笑昨晚为了探查所谓“贵族”的行踪,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时间,今天又折腾了一天,她靠着身后人很长时间,很自然的打了个哈欠:“你陪我睡会儿。” 原本打算出去值夜的邵衍点头:“嗯。” 制式的男性大号睡袋,邵衍拥着楚笑刚好挤进去,他从楚笑的腰间滑入她的蝴蝶骨,又顺着脊梁骨捋到尾椎。 一直到楚笑半梦半醒间轻轻嘟囔了一句:“痒。” 他这才收回手,将人重新扣在怀里。 她后背的伤疤虽然已经消失大半,但是腰间到肩胛骨这道,清晰的依旧像是刚做完手术的时候。 有些印记和记忆,并不会随着时间散去。 楚笑向来都是有某人□□睡眠质量会提升一大截,但是今天,她梦境十分破碎。 先是地球遥远的记忆,被外星海盗收割的生命,像是匍匐的稻草,密密麻麻甚至统计不出数字。 接着是逐际城上空的干粉吸入装置,塔列斯展开双翅,在被席卷的城市上空尖啸者盘旋。 画面一转,浩瀚星河被一艘艘引爆的战舰所掩盖。 “碰!” “碰!” …… 楚笑终于醒了过来,她感受着地面的震动,从睡袋里钻了起来,缓了缓,对着身边人:“你呆在这,我出去看看。” 邵衍放开手,胸膛起伏说了什么,楚笑听不见,也看不见,她只是反握着邵衍的手:“没事,你不是在这么。” 邵衍松开手。 她不及剖析眼下的情绪,迅速穿好衣服,先开帐篷的帘子钻了出去。 只见营地外面,一辆路行车车灯由远而近驶来。 除了营地后勤车和他们小组一辆车,剩下的四辆车都出去了,却只有一辆车回来了。 出事了? 车子刚停在营地,还没停稳,车门就被重重推开。 孙野第一个跳了下来,他头发凌乱,腰间的腰带已经断裂,武器不得不塞在上衣口袋中,随着他衣摆来回摆动。 原本土黄色的工作服已经染成半黑色,右肩向下到腰间处,大片大片血渍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他半侧着身子,又探进车内,将车内其他人的帮助下,将车座上躺着的伤员背了起,冲着营地大声喊道:“谭笑!救人!” 帝后篇(七) 夜里的风很大,风沙冲刷着帐篷,“呼啦啦——”作响。 孙野的声音一开口,就被盖过了大半。 有人从帐篷里钻了起来,有人围了上来,孙野扫了一圈没有找到要找到人。 他弓着背,半仰着头,撕扯着喉咙重复:“谭笑!谭笑在哪?” 角落里,比风沙大不了多少的女声响起:“出什么事了?” 孙野顺着声音看去,年轻的姑娘穿着白衬衫,哪怕是夜里被惊醒,依旧安静的跟白天一样站在帐篷前,只是因为路行车的车灯太过刺眼,微微眯着眼睛。 孙野却有一种闯入别人领地的荒谬感。 他继续抬起脚,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濡湿,起伏着胸膛:“谭笑,救人。” 楚笑扫了一眼背上生死不明的人,卷发,垂着的手很漂亮,手腕上的串珠染着血迹。 是测绘专家,沉洲。 她撸起袖子:“先把人放下。” 孙野喘着气,一只手抓着楚笑的手:“救他!” 楚笑直视着孙野,他眼底带着恳求,亮光却在疲惫中摇摇欲坠,就好像撕破一层,里面的恐惧就会溢出来。 旁边扶着的人:“孙队,咱们听小谭的,先把人放下。” “好。”孙野找回了一些理智,在身后人的帮助下,他迅速将人放下。 楚笑半蹲在地上,解开外套,撕开衬衣检查伤口。 有三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腹部的贯穿伤,几厘米长的口子被止血贴粘合起来,却也只是暂时减缓了流血速度。 荒郊野岭,回小镇需要四个小时,这样的伤势真把人送到镇里找医生,人都要凉了。 她扭头看向跟她之前整理过物资的于甸:“医疗帐篷、手术箱、血浆,快。” “对对对,医疗帐篷。”于甸嘴唇发白,视线从沉洲的身上抽了回来,抬起腿发疯了似的往后方的后勤车跑去,“来两个人!” 呼啦啦跑去三四个人。 虽然做好了做手术的准备,但是有些话要说在前头,楚笑手扣着沉洲的动脉上测算心率:“我不是专业医生,这场手术对我来说难度很大,只能尽力试试。” 孙野反握住楚笑的手腕,又缓缓松开,轻轻点头。 汽车震动,各种人影往来走动,但是诡异的是,楚笑四周的人都定格在原地,他们沉默着,只是把目光凝在伤员和她身上。 楚笑太熟悉这样的氛围。 ——这个队伍以前不止一次面对死亡。 帝国的简易医疗帐篷技术十分成熟,只要有足够的电压或者储备电源,就可以在几分钟内自动完成搭建,在病人和医生进入后,进行分区式消毒,制氧,隔离。 在中间的空档期,楚笑已经穿好一次性消毒罩衣,掀着掀开帘子走进去,于甸卷起袖子准备跟进去,被一旁的孙野给拦住了:“你干什么?” 于甸看了医疗帐篷一眼,有些迟疑:“我去搭把手。” 孙野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摸出来后才意识到场合不适合抽烟,他将烟丢进垃圾桶,声音嘶哑:“你就别进去添乱了。” 上一任兼职队医于甸:“……” 他虽然只上了几个月护理课,可是为大家“缝缝补补”了一两年,理论不足经验也能加成,不至于添乱吧? 于是两人就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站在帐篷前对视了几十秒钟。 于甸败下阵来,他摘下口罩,有些担忧的看了帐篷一眼,转头朝车厢走去:“我去看看有什么药能用上。” 孙野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墙根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手掌。 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纸张,随手摊平,然后一下一下用力擦拭着手上的血渍。 于甸从车厢再出来,递给了孙野一条湿巾:“遇到袭击了?” 孙野沉默了几秒钟,才去接湿巾擦手,久到于甸都认为他不会开口的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是贵族野猎。” 于甸猛然侧过头。 两个男人在昏暗的光线中对视,最终一个移开目光,一个重新低下头去。 夜风似乎更冷了,于甸紧了紧自己的大衣,声音轻的刚出口就几乎散在了风里:“那还真是幸运。” 孙野嗤笑一声,表情带着讥讽,眼底的神色却慢慢凝固:“是啊,很幸运。” 九架刻有贵族图腾的制式战斗飞行器,象征性的扫了一轮子弹,就意兴阑珊的撤走了。 没有补刀,也没有落地“寻找猎物”。 从结果上看,遇到贵族狩猎,最后只伤了一个人,可不是太幸运了么? 这一夜,整个营地无人入眠。 期间车队另外三辆车也陆陆续续到达,营地一下子就满了起来,孙野出去看了一趟,得知其他车上虽然有人受伤,但是都不严重,松了半口气后又回到医疗帐篷前蹲着。 天色渐渐亮了下来。 楚笑掀开帘子,摘掉手上的医疗手套,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没注意脚下视野。 宛如凭空诈尸一样,脚边的黑影突然站了起来! 楚笑后退半步,却又迅速反应过来,生生止住了自己条件反射式的攻击,她看着对面放大的一张脸:“孙队?” 孙野背对着朦胧的晨光,投下的阴影正好笼罩住了楚笑,楚笑刚从光线充足的手术台下来,此时几乎看不见对方的五官和嘴型。 她摘下另一只手的手套:“沉洲先生以前写过遗书吗?” 孙野脸色白的吓人,他哆哆嗦嗦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摸了几次没有找到。 营地的其他人也似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放下手中的活的放下手中活,站起来的站起来,背靠着墙的靠着墙,却没有人往前走一步。 整个营地里陷入了死寂中。 只有楚笑的声音继续响起:“沉洲先生刚醒,正吵着着要遗书,说有两行诗需要修,孙队要是有空,可以帮忙找找看。” 子弹取出来后,截了一段肠,补了几个口子,缝了几十针,这麻醉药效还没有过,虚弱的只有气音,沉洲先生就碎碎念着要写诗。 楚笑将一次性手术服脱下,扔进垃圾桶里:“我们公司可能耽误了一个伟大的诗人。” 孙野泛红的眼眶生生憋了回去:“……” 众人看着地上掉下的眼泪:“……” 楚笑:“……” 最后的笑话,不好笑么? 因为提前遇到了“贵族野猎”,勘探队的工作提前结束。 全队人神经绷紧,几乎不敢在原地再多留一分钟,他们甚至连早饭都是在车上吃的。 几辆车上的气氛凝固,只有于甸和楚笑这辆车稍微放松些。 主要一个性格开朗乐观,另一个完全没在意。 于甸坐在楚笑前排,单腿跪在座位上,手扒着椅背跟楚笑八卦他“兼职队医的那些年”。 前面半小时还算有章程,都是些逗乐的小故事,类似于内服药外敷了、注射液口服了、没有做过敏测试导致队长肿成猪头、给周哥缝合伤口被嫌弃针脚难看…… 但是后面,话题如同意料的发散。 “镇上其实也没有正经的常驻医生,看病的那几个都是药店店员兼职,只有各大队伍势力私人医生是专业的。” “没有诊所医生能在这活下去。” “这里冲突太多,今天绑人去做手术,明天就有敌对觉得医生多管闲事,后天说不定因为手术失败被人脑门上顶着枪……久而久之,就没有医生敢来。” “你要是不试试,沉哥就是熬到镇子上也没有医生。” 楚笑听了一路,第一次开口:“那为什么不带队医。” 于甸表情一滞,几秒钟后才吐出几个字:“以前……有的。” 听起来像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楚笑没有继续问下去。 虽然一个听一个说,但是两人之间聊天时的气氛意外的契合。 眼看马上要到小镇了,听了一路的临时司机老韩从表情到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他将路行车的驾驶模式调整成自动驾驶,只有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意外年龄相当的一对年轻人:“于博士,您还没有对象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于甸点头:“是。” 老韩:“家里人没给介绍吗?” “介绍了几次,我这工作,常年下矿,总不好耽误人家小姑娘。” “也是。”异性取向,也不排斥找,不是刚好么?老韩循序善诱:“那于博士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这要是把谭姑娘优点描述一遍,不就成就了一对么。 于甸还真认真思考了下:“老韩,《白月战姬》你看过没有?女二蓝星那样,声音甜甜的,爱哭爱闹,可爱一点就行了。” 老韩:“……” 行吧。 死宅还是注孤生吧。 而差点被拉郎配的楚笑对此毫无所知,她的目光正看向窗外。 谁在进行野猎? 帝后篇(八) 队伍半路上,遇上了同样遭遇的其他队伍。 对方有工程车有货运车也有路行车,车身都散落着数目不少的弹孔,其中一半车辆,玻璃窗碎裂,车座上散落着血渍。 两队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两队队长是旧识,经过信息交换后,众人才得知两队都在东区遇见“贵族野猎”,时间刚好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 只是对面的情况更严重,十几人受伤,两个人重伤在路上没熬住,还有几个情况也不太好。 孙野递过去一支烟,对面队长乌塔沉默着点火抽了半支后,眼眶通红却忍住没有掉一滴泪。 乌塔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遇见贵族野猎,四十个人还回来了三十八个,照理说运气已经好到逆天了,可我怎么这么憋屈呢?” 孙野不知道怎么安慰,反倒乌塔低下头,摸了一把脸,迅速从难过的情绪中抽出来:“我先走了,车上还有几个伤员,我先回去碰碰运气,看看镇子上其他队的队医愿不愿意……” 他剩下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矿区这样的地方,除非是有过命的交情或者花上巨额代价,正常情况下队伍是绝对不可能外借队医的。 孙野视线落在乌塔身上的干涸的血迹,几秒钟后移开:“等我一下——”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楚笑坐着的车辆旁,伸手扣了扣玻璃:“他们车上有几个伤员,你方便去看看吗?” 楚笑侧过头看着孙野,没答应也没拒绝。 孙野弯着腰,单手扶在车窗上,眼睛中清晰的倒映出车内人的身影:“他们队长以前帮过我,这是我的私交,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答应和拒绝都可以。” 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最近的角色扮演跳跃的幅度有些大,从研究员到旷工到仓库管理员,现在又变成队医了。 楚笑收回目光,从车座底拉出医疗箱,推开车门下车。 她的医疗箱太明显,身份昭然若揭。 对面车队显然没有想到,半路上还能遇上个队医,乌塔愣了几秒钟后,有些欣喜若狂的回过头:“还不快点帮忙——” 几辆车的车门同时被打开,急急忙忙跑出去几个人,一个带路一个拎箱子,剩下一个钻进后备箱,翻出了瓶装纯净水就往回跑。 带路的人将楚笑领到车厢一侧,没找到垫脚的东西,直接半蹲了下,用单条大腿作“凳”:“人在上面,来—” 楚笑绕过对方,自己翻了上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孙野收回视线,给自己点了个根烟,挡在乌塔面前:“你去也帮不上忙,不如留在这陪我聊聊天?” 为了防止队医被扣,借队医押队长,这是矿区的规矩。 孙野一直是这样的人。 交情是交情,规矩是规矩。 乌塔刚刚是被意外之喜打乱了思绪,现在明白过来,伸出的脚步也退了回来,他解开了外套的两颗扣子,缓缓吐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这次居然带了队医过来。” “她是军校毕业的。” “军医?我说呢。”乌塔想起刚刚年轻医生的身手,恍然。 军医这个群体,外科技术一流、心理素质顶尖、身体素质过硬、野外生存能力强,部分军医的单兵作战能力甚至不输给正规军。 这一系列优点,简直像是给矿区这样的地方量身定制的 但是,军医是国家资源。 因为各种原因漏出的,大半也会被各家贵族吸纳到封地上,剩下的部分由医院、雇佣军、富豪和大型贸易物流公司等瓜分。 能到他们这样的勘探小队,已经不能单单用运气好来形容。 乌塔想到这,有些羡慕有些发酸还有些讨好:“你兄弟我没有这样的逆天的运气,看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以后让小军医给我们也出几次诊?” 见孙野低头抽烟没吭声,他甚至把拳头握在胸口前方,做了个通俗的发誓姿势:“我保证不会挖墙脚,而且支付双倍证金。” 孙野向下敛着的眼皮掀了掀,斜睨了乌塔一眼:“不会有以后。” 他得把人送回去。 “……”意料中的答案,乌塔还是吐槽了一句:“你小子越来越小气了。” 孙野没有解释,低头点了第二根烟。 一个小时后,楚笑从车上下来。 坐在陆行前车盖上的孙野有所感觉,抬起头来,他抬起手冲她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楚笑自觉汇报情况:“有三个伤口清理不到位,两个伤口没有缝合,失血过多……” 孙野及时叫停:“我叫你不是来听这些的。” 他拍了拍身侧堆着的两个纸箱:“这些是对面支付的诊金,你抱回去。” 楚笑回到自己的车内,在车队发动后,拆开两个纸箱。 一个码着整整齐齐的肉罐头。 一个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巧克力。 楚笑拆了个糖果塞进嘴里,能在她刻意掩饰下了解到自己的喜好,她这个便宜队长似乎去杨弘那也不错。 队伍在午后到达小镇。 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先将伤员安置好,再从车上卸东西。 孙野全程一言不发,当最后一袋矿石从陆行车上丢下来,他顺着测前方翻到了驾驶舱里,启动发动机,掉头朝着院外加速离去。 楚笑看着陆行车背影扬起的尘土,习惯性看着身侧的于甸。 于甸一脸平静:“队长发泄去了。” 发泄这个词,内涵丰富。 楚笑不好再问下去,她弯腰拎起地上的一袋矿石:“离开矿区的航班,最近是哪天?” 于甸麻木了一上午的脸终于有了其他表情:“你要走?” 楚笑点头。 这原本就是一场计划外的顺风之旅,要是矿区和平,单纯挖挖矿、探测探测地形、分析分析数据……也不是待不了。 可惜眼下矿区要乱了,她身份特殊,要是处于乱局之中,规司、帝卫军、浮空军、国安会扎堆跑来,乱上加乱。 不如早点离开,让规司全权处理这件事。 “也是——你在哪不比这好,回头我替你问问。”于甸想起楚笑的学历,叹了口气,“这事儿你跟队长说了吗?” 楚笑看着地上的车轮印:“没来得及。” 孙野一夜未归。 第二天,他躺在满载蔬菜的陆行车上,沐浴着夕阳而归。 戚叔坐在孙野的身侧,嘲讽:“你现在看着挺唬人,打起架还是一点没有长进。” 孙野闭着眼睛,掀着嘴皮子:“我又没输。” 戚叔嗤笑:“拿命去打架,输了还有命吗?” 孙野哼哼了两声,到底没有找到辩驳的理由。 戚叔看着他一脸的外伤,声音像是老了几岁:“还找吗?”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陆行车颠簸的声音哐当哐当散在空气里,风呼啦从耳畔灌过。 孙野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朝阳,眯起眼睛:“暂时不找了,截来的那个丫头我还得给人送回去。” 暂时这两个字,代表着以后还会继续。 戚叔嚼着冽草根,没有继续劝下去。 他现在还记得当年那个年轻的姑娘,长相秀气,身形纤瘦,总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大褂,微笑安静的站在孙野的身后。 矿区的队医一向生存艰难。 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有人说是某个商队一把手受伤,将人绑走了,死在了路上。 也有人说是被雇佣军盯上了,直接掳走。 还有人信誓旦旦发誓,看到人贩子绑了几个年轻的姑娘,拉去黑市…… …… 孙野为了找她,这几年几乎将矿区翻了个遍。 戚叔吐掉口中的冽草根渣:“你们什么时候走?” “快的话可能就这几天。”孙野像是要睡过去,声音有些慵懒,“谭笑说小莫里的腿再拖下去会很危险,上次托朋友帮忙找的名额已经排到了,戚叔你带着小莫里这次跟我们一起走。” 肢体再造是军方的技术。 往年也会开放名额给民间使用,只是大战刚过去不到一年,大量的伤员都在排队等着肢体再造。 民间的名额十分有限,当然费用也符合其稀缺程度。 戚叔先是一脸惊喜,接着迅速冷静下来:“你能不能带阿莫先去——” 孙野猜到了原因:“您老留下,是想卖房?” 戚叔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还没到那个地步。”孙野打了个哈欠,“费用的问题我会解决,房子您给我留着,下次来我们还要住呢。” 事关孙子,戚叔没有因为自尊盲目坚持下去。 他低头看着仿佛已经睡过去的孙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昨天,有人挖到了兰晶。” 一直闭着的双眼倏忽间睁开。 “哐当。” 孙野顶着一张挂彩的脸,踹开了小院的铁门。 刚走到院子中间的于甸看着队长的脸色,迅速判断出“队长打架输了”,顺手捞起地上一个板凳转身就往回走——假装自己没看见。 孙野叫住:“于甸。” 于甸不得不回过头,笑的有些心虚:“队长您回来了?” 孙野:“通知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晚上就走。” “????” 于甸一头雾水:“去哪?” “出镇找个安全的地方扎营,等飞船来接我们。” “不是——”于甸有些不解,“外面什么情形您知道的呀,去外面扎营?” “是。”孙野直视着于甸,“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十分钟后,通知完大部分人的于甸爬上了屋顶,把通知对着楚笑人工广播了一下。 楚笑:“镇子外的风险不可控,为什么要去外面扎营?” 老大不解释,作为传话人员的于甸只能当个复读机:“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正想说什么的楚笑,视线越过于甸,看向远处的天空:“现在可能也走不了了。” 于甸下意识回过头看去。 只见天际尽头,有十几架制式战斗飞行器飞驰而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飞行器的样式也越来越清晰,在阳光的照耀下,银色的金属外壳流动着刺目的光泽。 楚笑脑子闪过一个词: 鬼子进村。 帝后篇(九) 第九章 制式的战斗飞行器大部分停在了小镇广场上。 只留有两架在小镇上空不断盘旋,显眼贵族图腾、满载弹药、战斗飞行器上过的编号……震慑了无数焦躁而激进的队伍。 街上的人群嗅到危险,开始往后不断往边缘撤离,惊慌的气氛几乎顺着逃窜的人群蔓延到空气里。 于甸站在屋顶上看了半天,有些后知后觉的蹲下来,高抬手拽了拽身边人的上衣衣角 ——拽姑娘家的裤子不太礼貌。 见对方低下头,他仰着头:“蹲下。” 于是房顶上并排蹲着两只,躲在屋顶的阴影里,侧着头面对面进行对话。 于甸表情还算镇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不怕,有你于哥在。” 楚笑点头。 雷励应该已经到镇子里了,邵衍最迟夜里也会摸进来,这十几架战斗飞行器对他而言,不算特别有难度。 第二批帝卫军还在路上,加上厉司长的脾气,规司可能也安排了人手跟过来…… 真撞上来些牛鬼神蛇,应该也能收拾。 于甸继续安抚:“我处理不了,还有队长。” 楚笑继续点头。 于甸直视着楚笑,一字一字说:“所以谭笑,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无论多少混乱,你都要跟紧我或者队长,东西丢了不要紧,人一定要跟住。” 楚笑伸手跟好兄弟似的,拍了拍于甸的肩膀:“放心。” 他先看了一眼底下越来越多朝着这边挤来的人群和车辆,又转过头楚笑安静的脸,有些哭笑不得:“你们军校生是不是心理素质都这么强。” 楚笑:“不都是,有文史、宣传、科研技术相关专业。” 郊游三系拉个练鬼哭狼嚎一片,明明抽签选人送分晋级,场面一度像是要抽人祭天。 于甸点头:“也是,毕竟是帝综。” 他正想继续问问帝综的事儿,被屋顶下一声怒喝给打断了。 孙野手里端着一把枪,眉头紧皱:“于甸,tm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聊天?” 于甸一脸懵逼:“……” 是呀,这火烧眉毛了,他怎么开始聊天了?? 孙野气笑了,将子弹能量核心塞进弹夹,调整着瞄准镜:“还不赶快滚下来干活。” 于甸立马站起,弓着腰:“好嘞,马上。” 楚笑跟于甸两人一前一后落地,院子里的鹰哥正好将武器从仓库里搬了出来,跟着手下人商量着布控。 可能因为碍事,鹰哥打了个手势,有人将楚笑和另外几个科研人员一起请到了屋子里,只留于甸打开光脑配合鹰哥做电子防控。 过了一会儿,孙野进屋特地跟众人解释:“几架战斗飞行器朝着几个路口去了,已经摆出了这样的阵势,野猎的贵族十有□□不会让大家离开。” “一旦各个队伍被压回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占安全地点,比如地下室、安保级别高的拳场、仓库……还有咱们这样的防御好的偏僻独栋。” 孙野将手中几把□□,对着几个科研人员一一发放:“你们拿着枪,以防万一。” 屋子里,地质专家周蔚以往笑嘻嘻的圆脸板了起来,抿着唇:“咱们这么多人,那群贵族……不至于屠镇吧?” 孙野发枪的手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周蔚随手将□□塞进口袋里,立即转身往楼上走:“还有些图和资料我没有来得及备份。” “对,我的标本。”苏明彻也反应过来,也不管自己有没发到枪,朝着仓库去。 原本就没有几人的团队就剩下楚笑一人,于甸,和坐在轮椅上的沉洲。 孙野知道劝不住干脆不不劝,自顾自自己发枪。 □□发到楚笑这的时候,孙野将递过去的□□又收了回来,从自己后腰抽出绑着的短款□□,连同腰袋里的子弹一起拆给了她:“你是军校毕业的,这枪应该会用。” 楚笑接过枪和子弹。 孙野将多的□□插进自己的腰间,低声道:“如果外面撑不住了,你带着他们先走,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物资和弹药的搬动声之外,整栋房子几乎听不到人说话的声音。 院子外的声音就变得异常清晰起来。 先是寥寥几架b级c级的机甲腾空而起,朝着外面逃窜。 紧随其后的战斗飞行器,刻意关闭了□□,轰鸣着从头顶上空掠过。 紧接着,远处就传来交火的声音。 几分钟后,炮弹声停止,胜负已分。 只剩下战斗飞行器特别容易识别的子弹尖啸声,还在空气里持续回荡。 原本慌乱挤往小镇外的人被子弹压了回来。 慌乱挤着往人群,陆行车压过路面的震动声音,因为冲突骤然响起的吵架声音,女人的惊叫声和男人崩溃喊声……仿佛交织成一幅画面,刻在了躲在屋内众人脑子里。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 于甸往前一步,拽回站在门前的楚笑,挡在了她的身前:“一会儿要是队长挡不住了,你带着大家先离开,我殿后。” 一般剧情下,被年轻大男孩挡在面前说这么一番话,正常姑娘都会感动的泪眼婆娑。 但是楚笑这种钢铁直女,在沉默了几秒钟后实话实说:“你殿后撑不了三秒。” 胸口中箭的于甸:“……” 楚笑:“不过热情值得肯定。” 于甸突然升出一种被长辈教导的错觉:“……” “行了。”楚笑扯着于甸的背包,将他从门边上拽了回来:“你在屋子里待着,继续保持热情,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于甸立刻明白到了楚笑要出去,他伸出手就想阻止。 只是楚笑往后拽的力度太大,他重心不稳,连楚笑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于甸下意识提高了嗓门:“谭笑!” 楚笑背着于甸听不见,她意识到什么抬手摆了摆,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离预定日子过了五天,雷励要是现在不在镇子里,他可以塞回军校重造了。 “阿嚏——” 雷励摸了摸鼻头:“一定是陛下又想我了。” 旁边的兄弟毫不犹豫的拆台:“陛下想念没人可以松快筋骨么?” 作为星帝日常格斗陪(ai)练(zu)员,雷励一时间居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身边人,眼睛慢慢眯起:“回头咱们也可以练练。” 亚盛依旧笑着,卷发下一双湛蓝色眼睛点起了斗志:“好呀,但是格斗是您的强项,枪法是我的强项,咱们各退一步,比全能怎么样?” 雷励:“你定时间。” …… 此时一群人正趴在楚笑院子正对面的山头上。 看着老大和身边人斗嘴,几个老资历的帝卫军表情正常,也都见怪不怪。 刚进帝卫军不到半年的新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低着头看着山脚下乱成一团的人,表情各异。 终于有人忍不住,匍匐着往前,爬到雷励面前:“队长,咱们就这么看着?” 雷励回过头看新兵清澈的眼神,眼底的情绪有瞬间的翻腾,又被迅速压了下去:“是。” 新兵声音弱了下去:“可是底下可能已经有伤亡了——” 虽然对方是贵族,可是陛下在这,帝国哪个贵族他们不能打? “你进帝卫军第一天开始就应该宣誓了。”雷励,“我们只对陛下负责。” 新兵还想说什么,被在旁边听着的亚盛打断:“程驭,你去3号点把小树叫过来。” 叫程驭的新兵:“是。” 等人走后,雷励看着自家兄弟咧嘴:“其实你不用把人支走,热血也不是坏事。” “还是别了——”亚盛嗤笑,“咱们有陛下这么个头号热血青年,已经够折腾了。” 作为星卫之一,亚盛已经充分了解了他这位陛下的心性。 “说的也是。”雷励跟着笑,“你猜陛下能忍多久。” 亚盛想起自家陛下的意志力,估算:“半天。” “那我们就打个赌,就堵你收藏多年那瓶酒。”雷励声音笃定,“我猜不到半个小时。” “那你输定了,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亚盛看了一眼通讯器的时间,再把时间落在山脚对面的小院子的时候,声音突然卡住了。 雷励抬手,在战术护目镜镜腿上轻点,视野里远景迅速拉近。 一直到清晰的看清楚走出屋子的人是谁时,他咧嘴道:“回去记得把酒送到我家里。” 亚盛一脸肉疼,回头对身后的人道:“第一小组准备,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楚笑走出院子时,外面的人群正在冲击院子的能量防御罩。 □□和□□只是稍稍减缓了门外人撞击的进度,却一点没有动摇他们的决心。 能量罩在“咚——”“咚——”的冲击中,忽明忽暗。 也幸好大家出逃时太过匆忙,身上并没有携带大火力武器。 楚笑抬起头扫了一下四周,没有感受到任何暗卫的影子。 脑子里的源力瞬间展开,在山顶“扫”了帝卫军的所在地。 端着枪守对准门外的孙野听到开门的动静,侧过头看到楚笑,下意识皱起眉:“谭笑,不是让你在里面呆着吗?你怎么出来了?” “咚——” “咚——” 冲击声越来越大,将两人对话的声音盖住。 这不影响楚笑“看”到孙野在说什么,但是在孙野的视角里,他应该只看到她张了张嘴。 楚笑放弃继续沟通,她抬头,视线对上远处的山顶,口型清晰:“下来。” 于是,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几十架机甲像是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朝着小镇最边缘的小院子乌压压的盖了过来。 帝后篇(十) 第十章 院子的民用防御罩,在帝国最高端的机甲下,脆弱的不比一张纸强多少。 雷励的机甲第一时间撕开能量罩,落在院子里。 “碰——” 紧随他其后,另外三台机甲几乎同一时间落地,在泥地里却没有掠起多少沙土。 四台落地的人形机甲面向院子中的年轻姑娘,半跪在地上,机械手臂抱在胸前,底下头颅。 ——这是帝国标准的臣服礼仪。 原本嘈杂惊慌的人群,呆如木鸡的像是走错片场。 楚笑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但是几台机甲像是得到命令,从院子里再次腾空而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几十台机甲迅速分割成几个小队,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只留着十几台机甲还悬停在半空中,以防御姿势将整个院子包围的密不透风。 几十台机甲护卫,一些大家族大公司,用钱也不是堆不出来。 但是这几十台制式机甲,s级开头,虽然掩盖了身上的涂装,但是身上装配的武器,统一是帝队现役最新代次。 “贵族——” 安静的人群再一次慌乱了起来,这些突然出现在小镇的另一波贵族机甲,仿佛再一次佐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是贵族野猎……快跑!” 于是不久前还发狂了似的往院子挤的众人,又发疯了似的往小镇中央挤去。 只留有院子里安保人员,或趴在屋顶,或立在死角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只能齐刷刷的扭着头,看着自家队长,眼底都是询问。 他们是跑不跑呢? ——虽然跑好像也没有用。 孙野脑子里像是掀起了罡风,各种思绪和猜测挤上了头骨,临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字:“艹……” 安保负责人鹰哥下意识看了孙野一眼:“孙队,要撤吗?” “没事。”孙野收起了枪,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扭成麻花的烟叼着,“咱们待着。” 这边院子里众人心思各异,那边帝卫军的心情却很不错。 “小姐午安。”留守的亚盛落地后,行了个见礼后,笑着说,“大家好像误会了什么。” 贵族野猎向来都是组团模式,三五个贵族汇集都算是小规模的,雷励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和战斗飞行器出现,被误会也正常。 她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你叫几个人去疏散人群。” “是。” “雷励传讯,让他下手轻点,人我要活的。” “是。” 楚笑打开通讯器,在信息界输入了一行地址:“按照这个地址去接一家人,你亲自去。” 帝卫军向来以星帝安全为首要任务,亚盛脸上的笑容淡了大半:“陛下——” 楚笑:“我等你回来。“ 亚盛这位一旦用上了这样的语气,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半跪在地上:“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于是,在亚盛离开后,小院又回到了空空荡荡模样。 只有院子上空悬停的帝国顶级机甲和远处交火的炮火声,示意着院内的众人,刚刚他们在死亡线上来回走了一遭。 没有一个人说话。 楚笑走到墙角的地方,在僵直着的孙野面前停下,她对上对面复杂眼神,语气一如往常:“队长,有烟么?” 孙野从乱七八糟的思绪抽出来,去摸自己口袋,在上衣右口袋里摸出烟盒和点火器,手腕微微颤抖着。 楚笑接过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来,给自己点上后,将点火器递到了孙野面前。 火光明灭间,烟雾缭绕。 隔着薄薄的烟雾,孙野心绪终于稍稍稳了一些:“我该称呼您阁下吗?” 楚笑夹着烟:“也行。” 孙野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又大口的吐出,表情发苦:“阁下跑这来,是体验生活的?” 楚笑实话实说:“我简历投的是研究所研究员,来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咳咳咳……”孙野一口烟呛在了喉咙里,脸色涨红不知道因为咳嗽还是心虚。 楚笑了然的看了一眼孙野,没有揭穿他为了“队医”把自己简历给截胡的事儿,而是换了个话题:“我让人把戚叔一家接了过来。” 孙野一直有些躲闪的视线终于再一次正视了面前的人。 “谢谢。”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下来。 楚笑手里的烟没有抽过,她只是夹着烟,视线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到她手里的烟快要燃到尽头的时候,仿佛感受到什么,楚笑眼底的焦距慢慢收回来,看向半空中。 十几台机甲由远而近驶来,落在了院外。 在一阵响动后,雷励带着队伍走来,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里拖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人。 装13的画面感十分强烈。 “小姐。”雷励将人扔在地上,用脚踏在对方的胸口上,对楚笑报告,“此次歼灭对方七人,俘虏三十八人,有一个自称自己是贵族,我给您带来了。” 地上的人虽然被踩的抬不起头来,看不清楚长相,但是不妨碍看到他身上那一袭华丽的装扮,不像是来野猎来的,倒像是参加酒会来的。 楚笑往前走了几步,绕到雷励的侧边,半蹲下来,用手扒拉了贵族在地上侧过去的脸:“我没见过他,有身份证明吗?” “翻了他所有的行李,并没有找到身份证明,但是找到了这个。”雷励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水晶,“属下想,对他而言应该十分重要,所以先带……” 雷励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里,一直没有表情变化的年轻星帝,在看清水晶里的兰草图案后,脸部所有的线条都紧绷了起来。 眼底交织着惊讶、错愕……克制着,却掩饰不住风云变色。 雷励压着嗓子:“陛下?” 楚笑回过神,将视线从雷励掌心收了回来,她没有想过,自己时隔几年还会见到“迷你岛心兰”。 那么贵族出现在偏僻的矿区,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看向雷励:“你们之前住哪?” 雷励:“一处仓库。” “带上他,去仓库。” “是。”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避开院子里的人。 孙野见楚笑马上要走,灭掉了手上的烟,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阁下,我见过兰晶。” 楚笑:“兰晶?” 岛心兰背后牵扯太多,不是能够在这聊的话题。 “孙队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走。”她看见孙野脸上下意识的犹豫,明白他担心什么,“会有人留在这保护大家。” 孙野松了一口气,点头:“好。” 路上,孙野将来龙去脉一一告知。 概括起来就是,他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兰晶”,第一次他见到兰晶的时候,还是几年前一家地下拍卖会场上。 一块人水晶拍卖成天价,给他造成了极深的印象。 后来,圈子里就有人接了勘探的单子,雇主是个贵族,任务是秘密寻找“兰晶”所在地。 再后来,接单勘探队伍就再也没有回来。 雷励听到这,有些奇怪:“你是怎么知道雇主是贵族的,消息来源准确么?” 孙野解释:“接单的勘探队是矿区常见的父子档,队长和副队长分别是我未婚妻的父兄。” 雷励:“抱歉,你继续。” 孙野重新组织语言:“后来,我满矿区跑的时候,见过两次兰晶,每一次都有贵族出现的影子。”发现的兰晶的人,有飞黄腾达一夜暴富的,也有直接消失的……矿区消失个把人太正常。” 他下意识要摸烟,想起这里是车内,又收回了手:“但是这一次,贵族野猎撞上兰晶,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 一直默默听着的楚笑,将视线看向窗外,原本热闹的街道空空荡荡,到处都是散落的物品。 有人影缩的挤在巷道里,探着头观察着自己所乘坐的陆行车。 当然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孙野口中的兰晶也就是迷你“岛心兰”,封存着萃取过的源力,不仅可以提升贵族的源力值,还没有任何副作用。 一度堆出了司家两个高阶贵族。 在贵族等级代表一切的帝国,有了岛心兰,贵族就相当于可以增加了财富、权利、封地…… 杀几个人才到哪? 如果数量足够,屠杀一个这样的偏远矿区小镇,有些人也不是干不出来。 司家用尽几代财富才山寨出“迷你岛心兰”技术,楚笑不认为会随随便便出现第二家。 那么问题来了。 岛心兰几次出现在矿区,是因为矿区是司家没有供出的基地之一?还是因为帝城的司家基地被摧毁前,岛心兰就已经被转移了出来藏在了矿区? 而一直隐藏这个消息,甚至委托勘探队寻找,不惜几次杀人暗地里获利的贵族又是谁? 帝后篇(十一) 第十一章 拳头和□□的撞击下,发出卡啦啦的骨裂声,血液挣脱开皮肉的包裹,溅了一地。 有一瞬间,许长空以为自己要死了。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仓库。 “碰。” 对方一券砸在了自己的肋骨上,同时用另一只手捏在自己肩膀上,肋骨和肩胛骨几乎在同一时间断裂。 而许长空甚至连惨叫声的力气都没有,双腿如同面条一样滑跪在地面上。 体格强壮的男人单手就拎起了他的衣领,语气里已经有了克制着的不耐:“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这个问题问的,有意思。 “哈哈。”许长空吐出一口血,嗤笑,满脸不屑,“我们贵族为什么在哪,你有资格知道吗?” 男人对“贵族”一词并没有畏惧,也没有被激怒,只是紧了紧他的领子:“那咱们继续。” 许长空闭上眼睛,下意识松了口气。 就当他以为就此解脱的时候,另外一道声音传来过来。 “雷励,再打下去人要死了。” 许长这才想起旁边一直有人在,他睁开眼睛,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仓库的灯光昏暗。 独坐在桌子前的人低着头,手拿刀叉,切着盘子里的煎肉,仿佛连表情也一同模糊在了暗色中。 她将一块切好的煎肉放入口中:“这次你带刑讯专家了吗?” “属下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需求。”雷励将提着的人重新扔回地上,从角落里捡起自己的外套,擦了擦满手的血迹,“我去叫亚盛,让他试试。” 帝卫军的教育一直伟正光,怎么警戒、怎么防守、怎么一招制敌、怎么牵制才是他们主要的训练项目。 刑讯和他们八字不合,换个人估计也没差异。 “亚盛有他的事儿。”楚笑又戳了块配菜土豆,“你们带医生了吗?” 雷励点头:“带了,小谭医生送来的。” “你去弄几桶冰水,然后跟医生要些急救激素和特质浓缩营养液,再问问有没有手术刀,有的话也送一套送过来。”楚笑嚼着土豆,视线落在了对面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仿佛死去的人,“等我吃完试试看。” 试试看? 刑讯? 雷励看着星帝周遭的低气压,也不敢多问,他点头:“我马上去。” 空旷的仓库就留下两个人。 一个躺在地上,呼吸如同破风箱一样,刺拉拉冒着风。 而刚经受一顿毒打都没有屈服的人,此时像是意识到什么,眼底都是畏惧,他艰难的翻过身体,匍匐着艰难的朝着仓库门口的方向爬去。 鲜血在他身下拖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一个坐在桌前细嚼慢咽,只是抬眼轻轻的看了一眼“逃离”的人,然后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几分钟后,雷励提着水桶和物品从门口走进来,顺手拎着领子把爬到一半就晕过去的人提了回去。 雷励放下东西和人:“陛下。” 楚笑刚好吃完最后一块煎肉,她放好刀叉:“辛苦你了。” 她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放在椅背上,一边卷起袖子一边走向了许长空。 把手术刀一一摆开,楚笑蹲在地上,打量了一眼这个在矿区野猎的贵族。 年轻,文弱。 皮肤白皙说明他日常不怎么外出,薄薄的肌肉层比较松垮,平时运动可能也不多。 楚笑伸手握住对方的右手腕,上下手一交错,只听咔哒一声,手腕关节已经被轻松卸掉。 ——骨骼密度也不够。 “啊——” 剧烈的疼痛把许长空从半昏迷状态拉扯回来,但是他刚一张嘴,一团棉布就塞进了他的口中。 楚笑塞完棉布,见到对方剧烈的挣扎着,自顾自的握住了对方的右手肘:“为了防止你挣扎,我会把你的几个关节都卸了,我要是你的话,现在会先节省体力。” 只听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音继续响起,右手肘关节也被成功卸下,许长空半弓着身体突然僵直,然后软软的偏向一侧。 雷励看的眼皮直跳,他往前走了几步:“陛下,晕过去了。” “用水浇醒。” “是。” 于是冷水下,一直盼望着自己死过去的许长空又醒了过来,疼痛在他身上反复碾压。 肩关节、左臂腕关节,左臂肘关节,右脚脚腕关节,膝关节……心脏被疼痛挤压成一团,他每一次被拉扯着坠入昏迷,都会有冷水再一次把他打回现实世界。 …… 雷励看着第四次昏过去的贵族,机械式的上前泼水,握着水瓢的手心全是汗。 这一次,泼醒了后,对方闭着眼睛,仿佛连睁眼的力气都耗尽了。 楚笑伸手从药箱里拿出‘111’号激素,用针管慢慢推入许长空的手臂中:“这是军中最珍贵的111号激素,一般用来治疗临死的军人,也叫‘死神锁链’,按你现在的情况,一支可以撑四个小时。” 楚笑抬起头,意料之中对上了对方睁开的眼睛,眼底慢慢都是绝望。 她换了支星帝特供的细胞刺激素,一边推针剂,一边平铺直叙:“我母亲是个医生,平时看着有些懒散,但是非常努力,几十年从不间断过练习。” “她曾经把一幅沙狼的骨骼分离后拆出来,又成功给塞了回去。” “我从小就跟母亲半吊子混,没有系统正经学过医,不过人体骨骼图也是背熟了的。” “虽然做不到塞回去。”楚笑眼神平静,“但是一截截拆出来的还是可以的。” 刚刚被激素刺激的恢复了思考意识的许长空,脸上被滔天的惊恐淹没。 审讯终于楚笑无麻醉取出一块腿骨之后,出现了突破口。 一个小时后。 麻药的作用下,许长空已经缓了不少,但是气息仍旧虚弱:“他们确定‘岛心兰’的所在地,让我来处清场。” “我原本想坐实‘贵族野猎’的传闻,让矿区活动的人都不敢进入‘岛心兰’范围地。这样矿区的人不知情,我们的牵扯也不大,不容易被规司发现。可是——” 楚笑明白了大半:“有人找到了岛心兰?” “是,小镇出现了岛心兰,见到的人太多。”许长空闭上眼睛,“他们觉得灭口更安全。” 楚笑:“他们是谁?” 许长空:“他们没有露过面,一直是中间人跟我联系。” 楚笑缝合完伤口,用消毒纸巾擦着手上的血迹:“你好像有把柄在他们手上。” 不然不会一心求死。 许长空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母在他们手上。” …… 楚笑走出仓库,也刚好拿到杨弘那边送来的资料。 许长空,三星贵族。 在六号星矿区出身,父亲是矿区小包工头,家庭条件一般但是从小也没到吃不饱没学上的地步。 也正是出身偏远,他检测出源力时间比较晚,十六岁录入后转到北半球首都接受现代教育,18岁去帝城入学帝指。 毕业后,因为等级低,也没有战功,封地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小城。 这样的身份的确适合拿捏。 帝都的清洗还没有结束,规司忙得脚不着地,人员不仅要从各地抽掉,还需要国安支援。 这个空档时间也抓的十分完美。 雷励已经自觉的把星帝侍者的职能一起拦了过去,他提着一个干净的袋子走出门外,在迎风口看见点着烟的楚笑。 “陛下,我从小崽子们那里翻出了件没有穿过的衬衣,消毒烘干净了。” 楚笑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白色衬衣上都是血迹,一会儿这么回去的确不合适。 “好,有热水的话我顺便洗个澡。”她点头,“再给我煎几份肉排,我打包带回去吃。” 刑讯太耗血槽。 雷励:“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屋子……” “不了。” 楚笑吐出口气,那边还有个病人没过危险期,加上私人物品都在小院子里,回去更加方便。 洗完澡后,楚笑拎着特供的煎肉排,瞥见雷励立在院子中间,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没有发现。 “雷励?” 雷励吓了一跳,回过神掩饰住脸上的表情:“陛下,车准备好了。” “谢了。” 楚笑拎着晚饭上了陆行车,打了个哈欠,冲着司机道:“走吧。” 司机没有问她去哪,车子发动后驶入了夜色里。 矿区的陆行车都是几排坐,分功能区,楚笑坐在靠后的位置,一路都沉浸在“帝都哪家贵族闲着没事”的大盘点中。 就在盘点出第十一家的时候,陆行车突然停了下来。 楚笑从自己思绪抽回来,有些奇怪的抬起头,果然外面的景色陌生,并没有到达目的地。 她听力受损,又对自己的帝卫军有绝对信心,第一反应是:“车坏了?” 从楚笑的角度,只能看见司机的一顶帽子,对方跨过驾驶座,从车头朝着车尾走来。 虽然悖逆着光,但是楚笑还是第一眼认出了来人。 她眨了眨眼,眼底带着笑意:“打劫么?” 邵衍将她拦进了怀里,也不说话,就静静抱着。 他赶到小镇时,制式的战斗飞行器残骸遍地,散落的鲜血和尸首还没来得及收拾,房子燃烧的火光几乎直冲天际…… 后来遇到帝卫军,他才知道自己想茬了,被击毁的制式战斗飞行器不是笑笑的人。 楚笑初时还挺享受,直到感觉到对方手越收越紧,七手八脚挣脱了:“雷励在呢,我不会有事的。” 邵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揉了揉楚笑的头发:“你头发长了。” “是吗?”楚笑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妈说我胖了。” 邵衍借着车内的灯光,细细的打量着楚笑。 比起出事的时候,她的确长了些肉,气色也不错,几乎可以想象谭阿姨下了多少力气。 邵衍:“阿姨好么?” “有点产后焦虑症,脾气大,不过现在也没有人敢招惹她。”楚笑将自己脑袋上捣乱的手扒拉下来,开始捏手指玩,“我也不敢招惹她……” 楚笑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出来不到一个月,她已经有些想家了。 帝后篇(十二) 第十二章 回去的路上,邵衍时不时回头去看后视镜,被楚笑发现后,也不慌不忙的露出一个笑容:“马上就到了。” 楚笑半靠在椅子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看着外面的夜色,决定回去就给规司发邮件,让厉司长过来处理烂摊子。 顺藤摸瓜,迟早的事情。 难得两人都有时间,去7区3区什么的找个海滩晒太阳多好。 陆行车在夜色中停在了小院前面。 楚笑一探头,守在外面的几个帝卫军齐刷刷就行了个军礼,动作标准,气势无敌。 标准的新兵蛋子。 一同下车的邵衍已经戴好了帽子和口罩,为了防止身份暴露,他还带上了一幅茶色的黑框眼镜。 新兵蛋子相互看了一眼,相互挤眉弄眼,都快脸部抽筋了。 这人谁? 有没有危险? 要不要通知队长? 倒是没有人敢拦下。 楚笑看着小跑往里跑的新兵蛋子:“……”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院子,亚盛就从门内快步踏了出来。 他远远看见两个人的影子就猜到了大概,不再往前反而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站在了路灯之下:“小姐,先生。” 一主一卫交谈,只有楚笑出声,亚盛只有口型。 楚笑:“戚叔一家带来了吗?” “安全带到,老人孩子精力有限,已经入睡了。” 楚笑:“其他人呢?” 亚盛:“队里的人以为小姐是普通贵族,孙队长旁敲侧击了几句,我也没多解释。已经吩咐下去,我们会以贵族封地亲卫自居。” 楚笑点头,这样事儿会少很多:“你也带人回去休息,留几个人巡逻警戒就行。” 防卫警戒,帝卫军可能是帝国最专业的一群人。 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感知中,这栋院子里里外外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亚盛目光透过楚笑,落在她身后一直安静的宛如不存在的人,几秒钟他收回目光:“是。” 亚盛带人撤的动静虽然不大,却也没打算隐藏,整齐划一的声音和枪械拆装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楚笑推开屋门,看见大厅里或坐着或站着或干脆蹲着的同事,表情正常的只是出门晒了个衣服回来。 蹲着于甸像是弹簧一样,站起来:“谭……” 孙野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不着痕迹挡在于甸面前:“阁下。” 虽然没有敌意,却蓦然拉开了距离。 楚笑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你们不用紧张,我只是回来睡觉。” 她原本还想着把邵衍介绍大家,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必要。 在众人目光中,楚笑带着邵衍往楼上走。 邵衍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往前踏了一步和她并肩而行,伸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 就在要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刚刚被打断的于甸突然喊了一句:“我藏了一瓶酒。” 楚笑感觉到身后的邵衍拉住了她,回过头:“?” 孙野对上窜出来的于甸,眉眼的严厉也慢慢软了下来,他抬头看向:“汤下午就在锅上炖着,凉菜也是现成的,阁下和先生,要一起吃个宵夜吗?” 楚笑低头看着自己拎着煎肉。 邵衍低头看楚笑,话却是对孙野说:“好。” 重新烤过的煎肉,热气腾腾的热汤,各式各样的下酒凉菜,温热的烈酒,院子里重新点起的篝火…… 都是专注于领域的科研人员,又常年生活在矿区,对贵族的认知还停留在新闻媒体和传说中。 初时大家还有些局促,几杯酒一下肚,眼前的贵族和之前一起生活工作的谭笑重叠。 敬畏少了大半,多了几分好奇。 等到篝火宵夜结尾时,于甸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拉着邵衍的手,大舌头的威胁他:“……你要是以后敢欺负小谭,小心我的拳头不看人!” 在一旁啃着大骨的楚笑:“于甸,打不过怎么办?” 于甸打了个酒嗝:“为了兄弟,那也不能怂。” 周围早就看出差异的安保队员起哄:“那是那是——” “于博士好样的!” “哈哈哈哈,有骨气。” …… 楚笑安静的看着,时不时啃上一口肉,表情起伏不大。 刚刚摆脱纠缠的邵衍在她身边坐下,将手中的果汁递给她:“想什么?” “小明同学这个点应该已经睡了。” 邵衍替楚笑擦着油腻的手:“想家了? 楚笑没有说话。 自家母亲一边折腾战后手术,一边折腾几个月大的小明童鞋,忙得脚不沾地。 罗启元大少爷被杨弘逮去监狱上“犯罪心理学”,每天和高规格囚服同吃同住,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次。 罗叔叔在适应新的工作同时,还要抽出一半精力照顾罗启明小童鞋…… 他们的生活忙碌却有序,如果自己赖在罗家,其他人的生活都会被彻底打乱。 帝宫只是办公地点,不算家。 她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直拽着她走到现在的归属感,在冰冷的建筑里面慢慢被解析。 这样的日子,她还要过一辈子。 所以她跑了。 篝火夜宵后,各自回屋。 楚笑换好睡衣,对着刚洗完澡出来的邵衍道:“邵衍。”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眼下,浮空军还需要邵衍坐镇最少两年,他们有“被过河拆桥”的阴影,有邵衍在才能给让他们安心。 加上帝宫规矩一堆,对星帝伴侣的约束也一堆,比如星帝伴侣不能兼任军职,也不能进政府部门,更不能单独离开首都星…… 现在结婚就相当于把塔列斯困在了鸽子笼里。 ——历届星帝伴侣基本和个吉祥物差不多。 邵衍几次表示自己不在意,婚后他能做的事情很多,可以辅助编修军校教材,可以带带学生,闲暇时跟着小石榴在帝宫种种花,然后跟着厨师学学做饭。 日子无论描述的多美好,都不影响她在意。 所以,她跟杨弘他们沟通了下。 需要先发起议会修法,把一些条条框框都给改了,然后借着自己在民间的威望,倒逼议会同时,为以后的邵衍正常任职所受到的舆论扫清障碍。 …… 比起麻烦无比的星帝结婚,单纯生孩子要相对简单得多。 楚笑看着僵住的邵衍,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孩子?” 这一次,楚笑没有看清邵衍的表情,就被他扣在了怀里,她觉得耳膜震动了一下,短暂的耳鸣挤压了耳道,有些尖锐的刺痛让她下意识皱起来眉来。 接着,有微弱的声音传来。 “咚。” 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大。 “咚、咚、咚——” 楚笑贴在邵衍的胸口,适应着自己久违的听力。 这心跳声快成这样,即使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但是想来应该是愿意的,吧? 凌晨四点,楚笑突然从梦里醒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但是楚笑的“意识里”,无数只小蝴蝶在天花板底下。 它们一直尝试着往窗外飞,但是却因为被自己拴住,不得不在屋子里跟无头苍蝇似的打着圈。 楚笑似乎有所感觉,在自己脑子里从头到尾搜寻了一遍。 果然,小胖鸡不见了。 几乎同时醒来的邵衍感觉到了楚笑不对,打开了灯:“笑笑?” 楚笑:“小胖鸡不见了。” 邵衍知道“小胖鸡”指楚笑的源力拟形塔列斯,性格十分活跃,她曾经不止一次闲聊似的吐槽过自己的拟形。 贪吃,欺软怕硬,喜欢嘚瑟,关键的时候还算靠得住。 在脑子里迅速把相关信息过了一遍,邵衍:“它独自觅食去了?” “也可能是想打架。”楚笑想了想,“但是无论是打架还是觅食,能吸引它的……” 一个三星贵族和他藏着的几个迷你岛心兰可不够格。 楚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许长空身上穿着那身繁复的礼服。 她可能被骗了。 着有些懵逼的邵衍,楚笑反应过来,昨晚她先是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后因为听力恢复,就忘记把事情来龙去脉跟邵衍解释。 她掀起被子,边穿衣服边:“路上说。” 从院子到仓库的距离,陆行车全速前行,用时并不长。 楚笑也只能将“贵族封镇”和“审讯许长空”这两件事简单叙述一遍,最后落点在许长空的礼服上:“许长空今日穿了一件华丽的晚礼服。” 世家出身的贵族也不会没事穿个礼服,更何况一个底层出身的。 邵衍瞬间就明白过来:“他约了其他人?” 楚笑点头:“而且快到了。” 小胖鸡懒那样,距离太远的地方是不太愿意去的。 雷励没想到楚笑凌晨会来。 整个仓库休整的帝卫军在最短的时间被集结起来,刚睡下一个小时的他被亚盛从被窝里拽出来,也没多说什么,自己走到水龙头底下接了半盆水,“哗啦”一声从自己脑袋上浇下。 冰冷的水流激的抖了抖,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他摸了把脸,对身边的亚盛道:“陛下呢?” 亚盛:“吃早饭呢。” 雷励:“……” 凌晨四点半不到,跑来吃早饭? 雷励默念帝卫军第一守则“陛下做什么都是对的”,十遍后终于心平气和。 他拽了一条毛巾擦着头发,听见楼下的响动,下意识往窗边走去。 无数台帝卫军的机甲被召唤出来,成队列往空中飞驰而去。 雷励看着同样也在的亚盛,觉得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你在这,下面谁指挥呢?” 亚盛双手抱胸:“你说呢。” 雷励想到什么,突然将脑袋伸了出去,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浮空军指挥官,邵衍。 “那位接去了指挥权。”他吧咋把咂嘴,有些回过味来,“陛下这是要进攻哪呀……” 他和亚盛更擅长警戒和守卫。 亚盛给出建议:“你可以亲自去问陛下。” 雷励:“……” 这边上演塑料兄弟情,那边楚笑正在表演真人吃播。 她完全不在意被对面的人盯着看了半小时,吃完第三份烤肉后,喊人上第四份。 中间的间隙,楚笑看了一眼被自己拉来陪吃许长空,他嘴唇发白,虽然握着刀叉,但是面前纹丝食物纹丝未动。 楚笑擦了擦嘴唇:“你们约在了六点?” “哐当——”一声脆响。 许长空手里的刀叉撞击在餐盘上。 帝后篇(十三) 第十三章 那是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因为白天遭受刑讯的关系,手腕和手指红肿发胀。 拿不住刀叉也正常。 “忘记你麻药还没过。”楚笑将对面的盘子和刀叉顺手接了过来。 许长空握住自己的手腕,平放在桌子上,掩饰住自己颤抖的手:“你是怎么发现的?” “贵族里日常穿礼服的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很讲究,不会像你这样,礼服精致繁华,大小却不太合身。”楚笑将肉排分割出大小相同的块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许长空,“肩上的配饰也戴错了。” 许长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所以,你盛装目的大概率的是要等着见什么人。”楚笑给切好的肉排撒上胡椒,“等着见什么很容易猜。你出生在矿区普通家庭,交际也不多,单身……剩下能值得你盛装等待的,就只有你身后的‘他们’。” 几个小时就把自己的资料调查清楚,许长空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猜到了部分,才隐瞒了这么关键的信息吗?”楚笑轻笑,眼底的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冷色,“然后坐等‘他们’带人一到,和我们打个你死我活。” 来的路上楚笑就已经想明白了,岛心兰可以随时随地被贵族吸收。 许长空虽然等级不高,却也是实打实的贵族。 既然已经发现了岛心兰,许长空身后的人绝对不会放心他独自处理岛心兰,一定会紧接其后跟过来。 夜里赶路行踪更为隐蔽。 而许长空这边则更好理解了,一方利用父母威胁他干一些杀人放火的买卖,另一方抓住他后往死里刑讯。 他自然乐得坐山观虎斗,结果无非两种情况:两败俱伤和一死一伤。 “最后一个问题。”许长空撑了一个小时的坐姿终于垮了,“阁下是怎么猜到约定时间的?” “我没猜。”楚笑啃着一块矿区难得见到的巧克力蛋糕,入口即化,味蕾和需要热量的大脑同一时间得到了愉悦的反馈。 也不知道雷励他们怎么想的,不仅带了医生,居然还带了个厨师。 许长空没有听不明白:“嗯?” 对面的年轻女子侧过头:“它告诉我的。” 许长空顺着女子的眼神方向往窗外看去,只见原本空荡荡的窗户在他意识中出现了一只禽类。 尖锐的爪牙,根根分明的翅羽, 它似是有所感觉,侧过头来,强烈的威亚几乎压的许长空的源力瞬间溃散。 许长空嘴唇有些发抖:“拟形,塔列斯。” 他无意识默念了几遍后,再看对面的年轻女子,心里巨浪滔天。 “陛下……” 十分钟后。 冷静下来后的许长空:“我们约在了凌晨六点左右,信号弹为引。” 楚笑从楼上下来,看见雷励和亚盛跟俩镇宅狮似的一左一右坐在楼梯尽头,你一言我一句斗嘴。 这俩性格互补,感情一直不错。 听见脚步声,两人迅速的站起来:“陛下。” 楚笑看了一眼二楼,没发现厨房在哪:“厨房在哪?” 雷励:“厨房已经没有现成吃的了。” 剩下的那点他们哥几个刚包场。 他反应过来自己家陛下“谜一样的胃口”,连忙表示:“陛下您还想吃什么,我让厨师给您做。” 楚笑瞄了一眼时间:“今天的蛋糕味道不错,我原本想带几个过去,没有现成就算了,回来吃也一样。装备呢?” “在这。”雷励递过自己提着的箱子,“我们只带了备用的一套——” 楚笑将箱子放在椅子上,打开暗锁,露出里面标准的作战服。 正如她定制清单所列的那样。 防护服、护目镜、护臂、军刀、□□、软金属腰鞭、手臂发射器。 第二层是军靴和医疗急救小包。 楚笑将衬衫脱了,只着一件贴身工装背心,将上半身的线条都清晰的勾勒出来。 她抖开防护服,伸手探入袖子:“亚盛,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联系过了。”亚盛微微撇过头,“镇上各家商户代表和各队队长表示,今天外面无论什么动静,都会躲在地下或者安全级别够得屋里。一些住处防护不够的人也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 “那你留着看家,顺便保护镇子的安全维护下治安。”楚笑将防护服套头后,再探入最后一只袖子,利落的将衣摆捋直,系上腰带,“也别太束手束脚,这里亡命之徒不少,遇上棘手就动手。” 额—— 亚盛看了一眼雷励,歪头问他:“动手是指?” “指必要的时候,毙了也是可以的。”楚笑穿好护具,配好军刀,回过头,“你带了一群新兵出来,总要安全把人带回去。” 亚盛愣了一下,眼底笑意一层接着一层染开:“好。” 楚笑将最后的军靴穿好,系上鞋带,拍了拍手上的灰:“雷励,走了,先跟去拿信号弹。” “是。”雷励往前走了几步,跟在楚笑身后往外走,刻意低下头小声嘟囔,“这大早上的……” “你这是在抱怨?” “也不算抱怨,就吐槽……诶?陛下——你听得到了????!!!!” …… 亚盛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走到墙边靠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中,他看着窗外的启明星,觉得从肌肉到神经都松懈下来。 看来,陛下已经回来了。 凌晨,恒星开始试探性越出地平线。 有微弱的光从天际透出,试图驱散深灰色的夜空和暗淡的星辰。 小镇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跨过台阶,穿过街道,路过鱼池,踩过草坪……最后又回到了镇子边缘的小院里。 楚笑跟院子里的鹰哥打了声招呼,然后一点没有客气的推开大门,然后熟门熟路的领着雷励爬上了屋顶。 ——没有比这视野更好的地方了。 她找到专属位子坐下,掀开其中一张瓦片,找出两袋水来,将其中一袋递给了身边的雷励。 接着翻开第二张瓦,发现自己的藏着的零食见底了。 楚笑俯下身,朝屋檐下看去,刚好抓住探出脑袋一脸好奇的于甸:“于甸,要一起吗?” “???”于甸指了指自己,“我,上去?:” 楚笑:“顺便替我多带些吃的上来。” 于甸:“……” 这才是主要目的吧。 于是,看戏三人组并排坐在屋顶,手边各一堆零食。 “今早你一出门,队长就被人叫走了,回来就嘱咐我们不准出门。”于甸给楚笑递过去一袋巧克力,“咱们要不回屋里吃?。” 楚笑剥了个巧克力:“这里视野好。” 于甸点头,看着视野里的茫茫矿区:“的确没有比这视野更好的了,这风景也算独一份——” 他说完才发现又被带歪了,这明明说的是安全问题,怎么拐到风景上去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继续聊下去他也只有被带歪下去的份,既然劝不下房顶,那就此打住。 于甸学着楚笑也找了个大号巧克力,撕开包装纸:“你今天这一身,看起来不太一样。” “嗯?” “就像是动漫《姬云间》里,女主角蓝姬进化成了烈火女。” 楚笑:“说人话。” 于甸:“装备不错。” “噗——”正在喝水的雷励一口水喷了出去。 楚笑卡啦卡啦嚼着巧克力:“于甸,我其实挺能打的。” 于甸附和:“挺好挺好——” 小姑娘刚毕业,对挺能打有什么误区挺正常。 楚笑:“一对一我还没有输过。” 于甸敷衍:“厉害厉害——” 贵族小姐家的陪练也不敢赢不是。 …… 雷励听着两人小学生式的对话,默默看向远方。 自家陛下难得逗人玩,以往有这种待遇的,除了那位罗大少爷,就只有地宫花园霸主小石榴了。 凌晨六点,雷励站了起来。 信号弹就是在这时响起。 “咻——” 尖啸声划破黎明,在半明的天空里留下一道灰白色的轨迹。 楚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六点。 还挺准时。 她看向雷励,抬手轻轻一摆。 只见获得指示的雷励站了起来,从身后的包中抽出一颗信号弹,拆掉外壳,按下启动按钮。 与之前同样颜色的信号弹在尖啸声中升空,升到同样的高度,滑下类似的轨迹,和第一颗信号弹前后呼应、 如果信号弹会说话,翻译一下基本就是—— 对面:“我到了” 这边:“安全,进来吧” 于是,当从许长空那顺来的信号弹成功引燃后,无数飞行器飞船出现在天的那一端,像是乌云压了过来。 他们先是出现在了视野里,二三十艘飞行器,二三十架机甲,抹了图腾,改了涂装。 接着,他们来到了面前,小镇一片死寂。 然后,他们从头顶掠过,小镇依旧一片死寂。 一直等到他们最后一台飞行器进入小镇范围,在边缘寻找将落地,楚笑将手里剩下的巧克力一口塞进嘴里,起身:“雷励,走了。” 瓮中捉鳖,一会要开始了。 帝后篇(十四) 第十四章 矿区是半荒漠半山区地质,气候干旱,植被稀疏。 因为不宜居,往往一大片连着一大片都是矿坑和荒野。 这样的环境下,若是对方四散逃跑能起码能逃掉一半以上; 若是对方反攻,借助地势和矿坑阻击,帝卫军这几十号没有上过战场的新兵,可能就要一次□□代在矿区。 所以最佳的方案就是: 等来人按照约定在小镇上降落,己方同时从几个方向往里包围,连同埋伏在镇子里的帝卫军一起,将来人按死在小镇里打。 插翅难飞。 信息专家冉乌手拿光脑,看着红点落在小镇上,表情有些开裂:“他们都查不到吗?” 邵衍刚好站在冉乌身侧,他低头检查着自己的防护服:“查什么?” 冉乌作为国安人员,虽然对打仗一窍不通,却也觉察你不太符合逻辑:“咱们埋伏了那么多人在里面,他们一个没有查出来——” “哈哈哈。” “哈哈哈” 他这一句话惹起旁边不少人的笑声,已经爬上机甲的就趴在舱外乐,还没有上机甲的就你一言我一句的在旁边搭腔: “冉乌博士别担心,我们帝卫隐藏技能早已经点满了,发现不了。” “再说有陛下呢,这才多少人?” “我看,哪怕一个集团军塞里面,有陛下在,应该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吧?” “那是,人形屏蔽仪也不是白叫的——” …… 邵衍听着一群人说完,才不紧不慢看了一眼时间:“你们还有一分三十七秒。” 一群新兵这才想起这次负责指挥的是谁。 众人立刻作鸟兽散状,该收拾的收拾,该调整设备的调整设备,该爬机甲的爬机甲。 好歹有些战前的样子。 邵衍将视线收回,转过身对冉乌说:“冉博士,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 冉乌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来个三流的矿区匪徒都能把自己干翻,但是他也不敢让帝卫军留下来保护自己。 ——帝卫军都是单兵作战机甲,空间设计完全为战时服务。 来的时候还能捎带着把他从镇子里带出来,进攻时是无法捎带着他的。 他正想耸了耸肩,表示下自己无所畏惧,却见现任浮空军指挥道:“你跟着我。” 冉乌:“我还是不拖您后腿了……” “我这次驾驶的是伴航机甲。” 伴航机甲。 冉乌默念了这四个字,立刻收起光脑:“那麻烦邵指挥了。“ 在帝国,除了贵族,能体验伴航机甲的人寥寥无几。 冉乌坐在了贵族专属的副驾驶位置上,一边手心颤抖着戴上头盔,一边心里忍不住八卦。 能让浮空军总指挥做伴航机甲的贵族,是帝国哪位阁下? 这样的疑问在冉乌的脑子里不过盘旋了短短几秒钟。 下一秒,邵指挥打开私人频道,对频道另一端的人道:“笑笑。” 女帝的声音传了过来:“邵衍,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嗯。”邵指挥,“眼下对方的武器系统如果关闭部分,对小镇会更安全一些。” 女帝:“已经关了一半了。” 邵指挥:“你在哪。” 女帝:“他们头顶。” 邵指挥:“……” 女帝:“有雷励跟着。” 邵指挥:“陛下,您能保证马上撤离危险区域吗?” 被喊尊称有些方的女帝:“嗯。” 等到肯定回答后,邵指挥将频道换成公共频道:“一队准备,十秒钟后发起进攻,二队火力支援……” …… 冉乌表情镇定自若的低下头,几次才把安全带系上,心率早就飚上了一百八。 原来现实比坊间谣传更刺激你信?!!! 这边钟楼里的楚笑挂断通讯,顺便把军刀绑在了掌心中。 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外面已经响起了机甲轰鸣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约约人的惊呼声和乱糟糟的脚步声 进攻开始了。 站在窗子边的雷励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 他们现在就在小镇广场附近最高的钟楼上,中间还隔着一排屋子,视野却丝毫不受到阻挡。 站在朝南的窗户看去,能将小镇广场的景象看的一清二楚。 二十多台帝卫军机甲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炮火和子弹如同雨幕一样盖下。 刚刚出仓的不少人,边喊着边往战斗飞行器方向跑。 而部分没有关闭战斗系统的机甲和战斗飞行器,在短暂的慌乱后,开始试图反击。 第一波反击的火力毕竟有限,几架机甲迅速被撩翻,被后背冲出来的帝卫军机甲给按在地上爆头。 “轰!” …… 还是很能打的嘛。 雷励一脸得色,回过头看向楚笑:“陛下,后方有个地下室,可以暂时避避。” 楚笑沉默。 雷励:“那斜后方的那家仓库?” 楚笑继续沉默。 雷励试图唤醒自家陛下的节操:“您刚刚还答应了邵指挥……” “我答应的是撤离危险区域。”楚笑剥了个巧克力塞进嘴里,“你掀开帘子再看一眼。” 雷励这才发现外面的响动已经小了大半。 他刚掀开帘子,视野中两架战斗飞行器刚好冲天而起,朝着镇子外冲去。 “帝卫军的装备在我手上升级了一次,战后军部又给免费升级了一次。”楚笑看着外面不断掠起影子,“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些参数和火力值,但是在别人眼中,能看到权利” 雷励侧过头,刚好对上楚笑一半镀上阳光一半隐藏阴影里的脸。 从他的角度看去,星帝阳光面的那半张脸下刚好勾起,侧脸弧度在说话时依旧显得很安静:“只要他们不是高阶贵族或者楚家这样的世家,在一轮交锋后,就只有一条路。” 雷励明白过来:“难怪……” 他们这一次几十个人,带的是统一制式机甲,武器和技术都源自于军方。 对方虽然无法猜到攻击他们的人是帝卫军,却也能判断出,自己这边是他们眼下还惹不了的贵族群体。 贵族等级天然压制,更别说在有把柄的情况下。 打输了,死无葬身之地。 打赢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只剩下一条路,跑。 钟楼的窗户不大,半平方的方框里正对着小镇广场,混战中,大半机甲和战斗飞行器同时朝着几个方向逃去,二十几台帝卫军机甲紧随其后。 交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下留下广场上一地残骸,陆陆续续有人从残骸里爬出来的人,甚至有机甲掀开身上的铁皮,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 “新兵热血,趁势追人这我能理解。”楚笑看着雷励,“问题在于你没教过他们补刀吗?” 雷励满脸涨红:“他们不是我带的。” 那你刚刚嘚瑟什么。 楚笑意味深长看了雷励一眼,伸手弹了弹自己的肩头。 雷励肉眼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缩小版的塔列斯拟形全身炸毛,从楚笑的肩头展翅飞起。 楚笑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走吧,跟着小鸡找虫子。” 补刀来不及,抓到再扎一刀就是。 十分钟后,小镇北区。 二轮合围的帝卫军在上空和出逃的贵族护卫交战,飞射的火光和炮火声交织成一幅绝艳的背景。 下方两道影子相互追踪。 一道人影在巷子里狂奔,另外一道影子在屋顶移动,快速轻便如同鬼魅。 小镇作为矿区补给地。 家家有防御,处处能挖坑,有的甚至在屋顶安装了陷阱,给抓落单造成了不少麻烦。 楚笑避开屋顶的野兽夹,翻身从房顶跃下,双手抓住屋檐,让全身在空中荡了半圈。 放手腾空,一脚落地,一脚腿踩在了逃窜人的后背上。 与此同时一架战败的机甲从半空中坠落,“轰”一声巨响,坠落在他们不远的地方。 漫天尘埃扬起。 楚笑将人反剪在地上,另一只手肘部压着对方的脑袋,空出掌心抽出自己腰间的军刀。 伸手稳稳一刀,扎在了他的膝弯。 被压着的人惨叫声闷在了地面上,他挣扎着,咳嗽着:“我有钱。” 楚笑:“我不缺。” 对方咬着牙:“你告诉你的主人,许长空卖知道消息我都知道,许长空手上没有的东西我有。“ 这是当自己黑吃黑了。 楚笑:“岛心兰吗?” 对方一滞:“是。” 楚笑:“我也不缺。” 剩下的问题,楚笑决定不再回答。 因为对方体型壮硕,她干脆敲晕了对方,绑好,翻面,露出那张被灰覆盖的年轻脸来。 海家大公子,海棕。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他跟自家弟弟海蓝长的有七分相似。 她这人,记仇。 帝后篇 (十五)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第十五章 海蓝,海家次子。 曾经在杨弘的相亲会上,一杯酒接着一杯酒,把绝境中邵衍灌的醉死。 心性恶劣,手段更是谈不上入流。 楚笑记仇,顺便对海家也多关注了些。 从资料上看,海家在帝城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一个没什么脾气的家主,一个有前途但是不算惊才绝艳的继承人,老一代大多按部就班,新一代没有什么天才,也没有弱鸡到成为帝城笑谈。 没有新闻、没有花边、没有丑闻、没有谈资……久而久之,实力不算太弱的海家在帝城就渐渐隐了身。 他们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存在,干脆把家族经营重心从帝城慢慢的朝着外转移。 帝城动荡了半年,有想趁机上位的,有等着瓜分地盘的,有老神在在的,当然也有明哲保身的。 司家出事后,海家这样的举动并不算惹眼。 楚笑从腰包里翻出一张止血贴,替海棕做了止血处理,刚刚那一刀主要目的只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 她用消毒湿巾擦着手,正考虑是远等雷励来扛人,还是自己把人拖后回去时,被通讯器的震动声给打断了。 “笃——” 楚笑蹲在地上,盯着屏幕上跳跃着的【蓝】的备注,隔着消毒湿巾捏住海棕的手腕,用他的手指指纹打开了通讯器。 一道光幕投到了半空中。 海蓝站在一个交易市场类似的地方,穿着一身浅色的防护服,上面溅着点点血迹。 身后的铺子火焰滔天,滚滚烟雾中依稀能看到地上堆着的躯体。 似乎有些不耐烦,海蓝一边低头用毛巾擦着短发,一边满脸厌恶:“厉清的动作太慢了,要不是我赶到及时,有两队人差点逃出去。” 他抬头似乎看了一眼屏幕这边,画面刚好对准天空空白处,能看到烟雾和火光交织,嗤笑一声:“许长空也没大哥你说的那么能干嘛?现在还没有收拾完,白昔尘那小子就带了三十来人,刚刚通讯的时候已经收尾了。”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才发现自家大哥那头没说话,手上擦拭的动作一顿:“大哥?你在听吗?” “在。” 海棕响起,沉默了几秒钟后:“你注意安全……” 自家哥哥一直话都不多,而且一开口就是家长式口吻,海蓝也没有在意:“好的好的,我会注意安全的,绝对不会拖大哥后腿。” 海棕声音突然急促了起来,想说什么:“海蓝——” “放心啦,我这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不会有事儿的。”生怕自家哥哥当着手下的人在线进行教育,海蓝将手中的毛巾顺手扔到一旁的火堆里:“厉清找我,哥回头咱再聊哈。” 视频通讯终端,投影在半空中消失。 海棕收回视线,对身边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姑娘道:“不知道阁下是?” 楚笑压在海棕脖子动脉上的军刀未动:“有机会儿,我会进行自我介绍。” 海棕顶着军刀,扶着身后的机甲碎片,让自己坐起来:“我手上有现成的岛心兰……” 楚笑收回军刀,站直身体。 绷紧肌肉,抬脚,曲腿。 狠狠踹向对方! “碰——” 她像是将火气都压在了这一脚之上,直接将海棕掀翻,连同机甲残骸一起,倒飞出去后连滚几圈才停下。 闭上眼睛,再睁开。 楚笑表情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只是嘴唇抿成了隐忍的弧度,从隔壁关门只关了一半的小店里顺了包烟,然后走到不远处燃烧的机甲那,借火点了烟。 叼着烟,楚笑着军刀走到海棕的身侧垂眸:“我叫醒你不是为了跟你聊天的,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我也可以选择用其他的办法。” 海棕贵族世家长大,虽然自小养尊处优,却也是精英培训长大,他擦掉脸上的血迹:“……阁下可以考虑考虑跟我们合作。” 楚笑勾着嘴角,发出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呵” 语调微微上扬,不知道是气急想笑,还是已经放弃了沟通。 半个小时后。 审讯过后的楚笑给自己点了第二根烟,抬头看着天空。 视野里,天边被灰色的烟雾熏透,火光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轰然巨响中,一台又一台机甲和战斗飞行器或被击落,或被迫降…… 一方帝卫军,天纵之资,战术安排在先,星帝坐镇在后,斗志昂扬。 另一方资质不如,装备不如,被偷袭在前,崩散在后,战意全无。 收尾只是时间的问题。 邵衍抱着作战头盔落地,找到楚笑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坐在马路中间的机甲残骸上,脚底踩着一具不知是死还是昏迷的成年男性躯体,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她抬起头:“结束了?” “比预料中要顺利。” 邵衍坐在楚笑身侧,伸手拉住她满是血迹的手,用自己的衣摆一点一点的擦拭:“你呢?” “新兵不会补刀,跑了不少人,我顺手收拾了几个都扔在了大街上。”楚笑按灭了手上的烟,用脚背将脚下踩着的人翻过面来,“这条算大鱼。” 邵衍是标准贵族家庭出身,认识同辈的贵族是基本功,所以一对上脸名字就已经出口了:“海棕。” 楚笑像是聊起八卦:“我见过他几次,在一群世家子弟中不是很显眼,却也温和得体。” 邵衍:“嗯。” 楚笑回想着之前的对话:“你认识厉清吗?” “厉司长的侄子,他儿子以前战死了,所以对侄子视很看重。” “白昔尘呢?” “白家二姑娘,比较叛逆。” 邵衍回答完后,换了楚笑另外一只手继续擦。 楚笑沉默了很久,再开口依旧平静,最起码听起来是那样:“二代三代在我眼皮底下,打打架,斗斗气,炫炫富,争一争颜值高的伴侣,哪怕个别不争气的走了歪路,只要不涉及根本,我都假装没看见。” 邵衍:“嗯。” 楚笑掐灭自己手上的烟头,又从地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 正打算回头着火,邵衍已经从口袋里找出点火器,给楚笑点上火。 楚笑吸了一口烟,剧烈咳嗽起来,雾气一直咳到眼底:“矿区周遭一共三个补给地,除了我们这里,其他两个应该都已经被‘清场’了。” 邵衍擦拭着的手一顿,清场在眼下的语境中,基本上等于屠镇。 他终于明白了楚笑为什么这么反常。 楚笑:“用海蓝的话就是,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了。”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她用手弹了弹烟灰,轻声道:“有一个算一个。” 邵衍擦干净楚笑的手,反手握住:“好。” 矿区信号不稳定,楚笑找了一圈才找到正在收拾漏网之鱼的雷励。 不过找到雷励也没什么用。 帝卫军向来只效忠星帝一人,从不跟外界私交,恐怕对六号星、对矿区的认识还不如勘探队。 楚笑干脆带人来到了小院。 屋外只有三五个安保人员,正隐蔽躲再安全的地方。 应该是孙野性格谨慎,在战斗结束第一时间并没有全员出来,先派人出来了解情况。 发现是楚笑,一直对着外面的枪口收了回来,不一会儿孙野过来开门:“阁下。” 楚笑:“我记得六号星有规司分理处。” 孙野想了想,点头:“是。” 规司是帝国最重要的组织之一,发现贵族、统领贵族,同时也要监督贵族,所以正常的行政星都会设一到两个分理处。 楚笑说明来意:“能不能麻烦孙队一趟,去规司分理处,把眼下的情况说明一下,让他们派人过来处理。” 孙野:“现在?” “六号星不算大,我卫队这次驾驶的是r型超速飞行器,来回一趟十几个小时。”楚笑直视着孙野,承诺道,“我会保证你和队伍其他人的安全。” 孙野也知道,小镇这里的事情不处理干净,等待他们可能是更深一层的报复。 于是不再犹豫,他点头:“好。” 楚笑和孙野沟通好后,打开通讯器:“亚盛,你准备一下,点几个人,一会儿跟孙队长去一趟南半球。” 亚盛:“收到。” 接下来的时间,楚笑一个人钻进了屋子。 半个小时候后,她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复古的信函,递给雷励:“你带几个人去一趟利特山脉脚下第三联军的训练驻地,具体定位我已经发给了你,你把信交给驻地七团团长,他们看到信自然会明白做什么。” 雷励视线落在角落里擦军刀的邵衍,点头:“陛下注意安全。” 楚笑点头:“嗯。” 雷励:“您别一个人胡乱跑了。” 啧—— 惯的他们。 楚笑微微敛眸,往前踏出半步,还没有所行动,雷励已经跳出去几米远:“邵先生,陛下就交给您了。” 这原本就是见星帝情绪不对用来逗乐的路数,雷励也没想过邵衍会回答。 没想到对方十分郑重的颔首:“好。” 雷励心下意识松了半口气。 有邵指挥在,应该不会出事吧? 连着两次把心腹送出去,邵衍看着楚笑,像是在看一只试探着周围铁丝网是不是带电的野兽。 怒火中带着克制。 谨慎里藏着嗜血。 他太了解她,能逼得她连备了两手,说明她不仅不信任六号星的规司分理处,甚至还怀疑当地的军部。 他获得的消息有限,但是从楚笑这他能大致判断出:这里不安全。 “你先回帝宫。” 邵衍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楚笑面前,将擦干净的军刀递给她:“白昔尘、海蓝、厉清、海棕……有一个算一个,我去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十五))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帝后篇 (十六)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第十六章 邵衍说话并没有避开旁边的人。 几个帝卫军新兵听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在短暂的表情失控后,迅速低下头来。 这一天的相处下来,好脾气、亲和力高这两个词,几乎成了大多数人的印象。 几乎让他们忘记了眼前这位是谁。 邵衍。 坊间传说他出身贵族家庭,虽然是闭脑,却生生靠着少年天才的人设,在军部一路扶摇而上,踏平所有障碍。 青年被父亲叛国所累,大脑受损,被家族驱离,流落在外,入雇佣军谋生,三年未归。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就此沉寂的时候,他却跟着年少的星帝再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重入军部、锋芒不减,原本应该前程似锦,却又突然抛下一切。 叛国、重整浮空军,终结之战开始时,再次出现,带领浮空军投入星帝麾下,成为帝征军的一支奇兵。 期间还夹杂着各种传闻: 比如,杀父。 比如,星帝失踪时,他一人一机甲追击敌方活下来的残部月余,手刃一百三十七人。 比如,把敌方尸首堆在了议会会议室里,他自己坐在椅子上,满身染血,三天寸步不离。生生把“撤消星帝救援会议”的议程拖到了次月。 …… 这些叠加在一起,勾勒出了一个人的轨迹,也渲染出了同一个人的血腥。 现在看起来传闻大概率是真的。 海、白、司……一连串世家二代的贵族,这么轻描淡写就说去杀了。 新兵毕竟还年轻,表情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楚笑轻轻瞥了一眼过去,撞见目光的几人都下意识的低下头来。 楚笑收回视线,接过军刀:“那群人不值得你去换。” 帝国的贵族体系嵌入□□。 越过规司去杀贵族,哪怕事出有因,哪怕有自己作保,事后也会受到规司的追缉。 邵衍表情没变,眼神仍旧直视楚笑。 楚笑知道症结在哪,她将军刀收回刀鞘:“我不会一个人擅自行动的。” 邵衍面色稍缓。 楚笑抬眼看邵衍:“我饿了。” 邵衍伸手,触碰到楚笑有些凉的指尖,将她整只手包进掌心:“先吃饭。” 帝卫军带了厨师和大量的物资,按照楚笑的口味,这一次端上桌的甚至和帝宫相差无几。 但是这一次,楚笑一块肉都没有动。 邵衍切开肉排,余光看见楚笑轻轻皱了皱眉,他视线落在肉排泛红的血丝上。 几秒钟后,他放下刀叉,端起楚笑面前的餐盘,将半盘配肉都扒到了自己的餐盘里,只给楚笑留了半盘主食。 然后他走出餐桌,几分钟后端出了一盘煎蛋出来摆在楚笑的面前。 楚笑尝了一口,有点焦,但是味道不错。 一盘煎蛋有十几个,楚笑一口半个,吃的还算斯文。 她咬下最后半个煎蛋,轻声道:“我不信他们。” 邵衍点头:“我知道。” 楚笑:“无论是攻还是守,我们的人都不够。” 邵衍端起水杯:“在逐际城时,你只有一个人,却也炸了政府大楼。” 楚笑想起那时候:“也是——” 群众力量是无限的。 上午结束战斗。 下午清扫战场。 帝卫军原本就不到一百人,跟着雷励走了一批,跟着亚盛又离开了部分。 剩下的五十几人,有需要看家的,有需要负责星帝的安全,有熬了一天一宿需要休整的……最后清扫战场的只有十几人。 少了武力震慑和人手管制,陆陆续续有人跑出来,看见小镇建筑废墟过半,一地残骸。 惊恐不已的,再一次躲进了地下室。 身负任务的,小心翼翼的在小镇隐蔽处探寻情况。 浑水摸鱼的,潜入私人的店铺住宅进行偷窃。 胆大包天的,甚至摸到了机甲残骸附近,想看看能不在人眼皮底子下顺点什么。 马凯就是胆大包天中的一员。 他体型壮硕,身形却十分敏捷,连续躲过几个其他队的暗哨,顺着建筑的打斗痕迹一路向北,寻找机甲飞行器残骸。 作为亡命之徒中的一员,马凯也算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是这两天的人生经历,他说出去可能都没有人信。 第一天。 第一批贵族到达小镇,要进行“贵族野猎”,小镇生死存亡之际,被突然出现第二批贵族按死在了小镇里。 第二天。 第三批贵族到达,被埋伏在小镇的第二批贵族人马再一次团灭。 和贵族相关的剧情跌宕起伏成这样,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尤其是今天交手的双方,无论是装备还是个人驾驶技术,都堪称帝国一流,交起手来眼花缭乱。 他们一群人通过地面直播看的心绪澎湃,纷纷感慨着自己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一定要努力投身贵族麾下。 不过感慨归感慨,不耽误他们出来顺手摸点什么,机甲核心、能源、雾金、发动机……都能拆了卖,被抓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像第二批贵族这么亲民仁慈的,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显然,和他拥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 马凯一路上就遇到了不少“熟悉”或者“眼熟”的同行,双方默契的保持距离,最后岔开路消失不见。 终于,在小镇边缘找到了机甲残骸的收集地。 马凯确认后,从屋顶跃下。 他放缓了呼吸,贴在墙根,摘下墨镜做反光镜,观察外面的情形。 “咔、咔、咔——” 在机械脚步声中,两台制式机甲倒映在了墨镜上,它们一左一右拖着一架战斗飞行器的残骸,走到堆积起来的机甲残骸堆前,联手将残骸抛了上去。 “轰!” 战斗飞行器的重量砸在废墟堆上,生生将底层的机甲碎片的曲度再一次压平。 抛“尸”结束,制式机甲开始往回走。 马凯看着墨镜上的倒影越走越远,戴上墨镜,默念:“10、9、8……3、2、1” 最后一个数字落音,马凯迅速转过身,正打算朝着废墟堆冲去,一道身影突然从墙头落在了他的面前。 马凯看着面前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子,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隐约中听见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第十三个……” 再次醒来,视野有些昏暗。 马凯下意识边爬起来边甩脑袋,耳边回绕着嗡嗡讨论的声,掀的他的脑子一抽一抽的疼。 这种情况—— 啧,他应该是被抓包了。 正想着,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哟,老马,醒了。” 马凯扶着额头一看,笑的龇牙咧嘴:“傻狗,你怎么在这。” “是沙狼——”沙狼例行纠正完,将手里的苹果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扔给老熟人,“何止我在这,你看看四周。” 马凯收起脸上过的笑,强忍住脑子的晕眩感,抬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座中等的仓库,光线昏暗,墙壁斑驳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拼接的长桌,纯白色的桌布上摆满了食物和水,无数人影围着长桌或站或坐,三三两两交谈着。 其中一大半马凯认识。 各勘探队队长、商队负责人、安保负责人、小镇行政负责人、探险者、猎人、他的同行……汇聚了小镇战斗力最强的人。 马凯握紧手中个苹果,咽了咽口水,朝着老熟人沙狼挪了挪:“死前最后一餐?” “你想什么呢?”沙狼瞥了一眼马凯,“阁下想要我们的命,一开始袖手旁观就好,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你尝尝苹果,我搜了下,安斜蒂特产十年一结果,光城市价几百一个,作为最后一餐也太奢侈了——” 马凯啃了一口苹果,被满口的香甜征服了:“有道理。”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话题:“那这阵仗是?” 沙狼:“再等等,总会知道的。” 这个再等等的时间并不长。 半个小时后,仓库的铁门被推开,一群人悖逆着光线走了进来。 为首的姑娘穿着一身白色衬衣,脚下穿着黑色的长裤,短款军靴,衣着简单,配上秀气的脸和略单薄的身材,是矿区鲜少有的“青春单纯”款。 反而她身后跟着的人—— 啧啧啧。 无论是气质还是颜值,一个高过一个。 陡然安静的仓库又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意味不明的感慨声和语气词,一群人似笑非笑的把视线落在楚笑和身后“男团”身上。 但是,当他们看清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邵衍你们应该认识。”楚笑立在桌前,看着门外的人,“今年征兵海报上印着的就是他。” 为了星帝伴侣条例修改,她幕后推动有关邵同志的宣传片、纪录片,更是做了不止一百八十轮。 楚笑继续道: “在场各位都有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信息网,有自己人脉,有自己的团队。” “我手上有一条悬赏令,希望借助大家各自手上的资源转发。” “内容:需要b级以上的机甲,满载火力,十个小时内赶到矿区。” “酬金:承诺以旧换新,参战机甲可以兑换同等级别军部定制机甲。不喜欢以旧换新服务的,可以选择雾金作为酬金。” 楚笑顿了顿:“发布人:帝城楚家。” 遥远的首都星。 晒着太阳的楚公爵打了喷嚏:“阿嚏——”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十六))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帝后篇 (十七)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第十七章 六号星。 南半球,光城,夜月岛。 作为最大的地下雇佣组织,夜月岛无论线上线下都呈现出炸翻的状态。 【以旧换新,对标军部定制机甲!】 【不喜欢以旧换新的可以要雾金!】 【呵,谁口气这么大?吹牛也不怕撑着。】 【呃呃呃呃呃……楚家,那没事了。】 …… 管理层红姐关闭光脑,端着一杯红酒,摇了摇酒杯“岛主,矿区是不是要变天了?” “按现在的剧本走下去。”站在窗前的青年收回视线,“光城都可能要变色。” 红姐抿了口红酒,“规司最近也不是吃素的。” 青年笑:“如果这条[征召令]是邵衍作保,由暗街委托我们发布的呢?” 红姐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收敛了一干二净。 邵衍,浮空军总指挥。 暗街,帝国最大的黑市,几乎掌控了地下一半以上的交易,甚至可以直接制定地下规则。 她看着自家岛主的脸,试图组织出信息来:“楚家,暗街,浮空军……” 青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是不是很热闹?” 红姐知道眼前这位不警铃大作:“岛主你的禁足令还没有解除呢!” 青年从红姐手中接过酒杯,一口喝完半杯:“红姐,你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红姐被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脸红。 “我玩玩就回来。”青年拉开距离,将杯子重新塞进了红姐手中,“好好看家。” 北半球,赤色猎场。 刚入夜色,有人影从雨林里走了出来。 来人右手拖着一头齿虎,左肩扛着一只高野鳄,腰上缠着一条巨蟒……移动照明灯下的人影,像是从雨林里走出来的巨兽。 等在飞行器黑衣人立刻站直了身体,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迎了上去:“老大。” “碰!” 迷彩服男人将肩上的高野鳄鱼扔到地上,顺手扯下腰间绑着的巨蟒:“有植被的地方最好不要抽烟。” 劝导的语气,小弟们却没有不当一回儿事:“是。” 男人将染着鲜血的外套脱下,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你们急忙忙的叫我出来,出了什么事?” 身边人递过来一块平板:“猎场今日出现赤令了。” 猎场赏金令分白、黑、赤三色,赏金猎人们接的日常任务叫白令,特殊任务是黑令,而赤色令则意味着任务可能影响整个帝国。 比如几年前储君死后,不少低阶贵族四散叛逃,规司在赤色猎场发了追踪任务,评级后挂的就是赤令。 男人迅速扫过赤令的内容:“用这么优厚的条件召集战斗力,却没有人数限制,发布人是谁?” 小弟:“帝城楚家。” 男人猛然抬起头,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错愕,很快他就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 他再次低头看光脑,伸手:“给我一支烟。” 点火器明灭中,四周只剩下吸烟和风的声音。 几分钟后,男人将烟蒂按灭在地上的鳄鱼皮肤上:“我们去看看。” 矿区,绿城。 城外。 流浪者和底层旷工正在围坐篝火旁取暖,他们在城内没有住所,也付不起住酒店的费用。 绿城就在城外划了一片地,用集装箱搭建了简易收纳所,配置了卫生间和取水地。 每天城内都会有定额的援助物资送出来,白天去矿区工作,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聊聊天,到点了就钻进集装箱里的睡觉。 日子也过的轻松惬意。 但是今日,围着篝火的众人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数数活动。 他们抬着头,看着城内有机甲朝着车城外飞驰而去,就增加一个数:“四十五。” 片刻,又一台机甲从上空掠过。 “四十六。”数数也不影响八卦,有人吧咋把咂嘴,“半个小时不到,出去了四十六台满载火力的机甲……这是要打群架?” 周围有懂行的人听到,笑的高深莫测:“这四十台机甲有制式的涂装占不到一半,还分布于七八家,每家平均下来两三台,打什么群架。” “那扎堆了往外是?”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 召集信息通过各个渠道发布出去后,引起了六号星地下各个组织震动。 无数组织和个人,或为了酬金、或为了打探消息、或为了凑热闹……纷纷朝着矿区汇集而去。 外面翻天覆地,小镇里安静如初。 楚笑正在院子陪孩子放风。 戚叔的孙子小莫里被关在地下室两天,晚上放出来人都有些发蔫。在她的默许下,小莫里被于甸逗得满院子绕圈小跑笑声充斥满整个院子。 她立在院子中,充当追逐游戏中的桩子和障碍物,偶尔搭把手把快要摔倒的孩子捞起来。 像是感觉到什么,楚笑看了一眼天际,然后将院子里一瘸一拐小跑着的小莫里捞起来。 她自然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替孩子擦脑门上汗水:“晚上腿还疼么?” 小莫里乖巧的摇了摇头,小心翼翼问:“笑笑姐姐,我以后也能这样玩吗?” “你以后想怎么玩怎么玩。”楚笑替孩子把衣服掖好,“现在你要做的是跟爷爷奶奶回去洗澡,然后乖乖睡觉。” 小莫里点头:“好。” 楚笑抱着孩子走到门边的戚叔身边,将孩子递了过去:“过了这两天,我们可能随时就走,戚叔您收拾些东西到时候带着家人跟我们走。” 见戚叔表情错愕,楚笑解释道:“我舅舅是帝城的外科专家,到时候可以让他看看。” 戚叔抿着唇,有惊喜有感激也有疑虑,矛盾的情绪翻腾,第六感告诉他不能拒绝:“这这么好麻烦阁下……” 楚笑并不是来跟戚叔商量的,她把孩子递给戚叔,伸手捏了捏小莫里的脸:“晚安,小莫里。” 小莫里仰着脸,招了招小手:“晚安。” 送走戚叔爷孙,楚笑走向院门方向。 她立在院门前,点了根烟,偶尔抬起头好像是在等什么。 几分钟后,一架飞行器出现在了视野里。 飞行器最终落在了小院门外百米处,楚笑看见飞行器上的弹痕已经明白了大半。 果然,雷励和孙野带着人从飞行器下来,一队人或脸上带着伤、或神情憋闷、或眼底放空…… 雷励还记得孙野在旁边,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呐呐道:“小姐。” 她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将烟蒂掐灭在垃圾桶里,像是等待家人出门回来:“我让厨房给你们留了晚餐,先吃饭。” 吃饱喝足,楚笑还压着雷励洗了个澡,这才听他汇报了整个过程。 孙野前脚将有贵族屠镇的事情汇报到规司分理处,后脚刚出门就遭受的追杀。 前后两拨人,先是肉搏,后是千里追击。 都是黑市常见的武器和机甲,但是格斗和机甲战斗方式却很专业,不是野路子能训练出来的。 他们怕暴露身份会给楚笑带来麻烦,只好边打边撤,甩开他们才回来。 雷励憋屈逃了半天,语气压有着克制着的怒意:“我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贵族勾结规司,直接杀人灭口……” “不一定是勾结。” 楚笑冷静分析:“也可能是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想了想,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掉更容易。” 雷励低头默念了这两句话,一时间不知道是感慨多一点还是好笑多一点。 但是这样复杂的情绪并没有占据雷励多长时间,他的职业理智回归,视角重新回到职责上,建议道:“陛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里——” 楚笑上辈子听的最多就是这句话。 孩子的时候,母亲拉着她的手在街上匆匆而过时说过。 逃亡的时候,路上结伴的孩子在夜里潜入殖民城的垃圾场里翻到残羹,开心的时候说过。 入伍的时候,总是笑着的那个小黑班长,死前对着她大喊的也是:“你们快走!” 后来,边打边撤。 有战略转移,前线全军覆没,有眷村被屠,有黎明被袭基地战火滔天……所有活着的、将要死的都在重复表达这两个字。 快逃。 楚笑眼底慢慢升起了雾气,氤氲的眼底的亮光短暂的朦胧后,又渐渐清澈起来。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这句话我听烦了,所以驳回。” “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这句话的前提有个前提,那就是“陛下是绝对安全的”。 对于帝卫军而言,任何一切都要为“陛下安全”这四个字让路。 雷励并没有如同往日一样,楚笑说什么就是什么,而是半跪在地上劝谏:“陛下,咱们人太少,配套的火力两轮战斗后也支撑不了太久,您要是不走,属下只能冒犯,采取……”强硬的措施。 他后面四个字没有说完,楚笑将手中的提前打印好的地图卷成圆筒状,不轻不重敲了他的脑袋:“谁说我们人少了。” 雷励:“????” 楚笑将地图递给雷励:“我雇佣了些人,你带来的新兵蛋子去了几个,我怕压不住,你去接收下。” 眼下急急忙忙,雇佣能雇佣多少人,雷励一度怀疑自家陛下想支开自己随口胡诌的。 他一脸怀疑的走出大门,又疑窦丛生的跟着地图指示来赶向目的地,路上顺便吐槽了自家陛下。 ——陛下用纸质地图这个喜好,真是复古的有些麻烦。 经过导航仪重录地图重新计算坐标后,雷励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然后,他一度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巨大的矿坑里,密密麻麻的挤满着机甲,一眼看不到边际,保守估计有上千台。 这些显然还不是最终人数。 还有机甲陆陆续续从各个方向飞来,目的明确,稳稳的落在了矿坑里。 …… 有帝卫军的士兵拿着便携光脑,在各种机甲的大腿中穿梭着,赶到了雷励身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松了口气:“队长,您总算到了。” 雷励颔首,故作镇定:“现在情况如何?” 小兵:“您跟我来。” 雷励跟着小兵再一次直面了突然长出来的千人队伍。 b级保底,a级遍地走,s级乱窜……清一色满载火力。 陛下,您老人家到底干了什么?!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十七))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帝后篇 (十八)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第十八章 很快,雷励就知道自家陛下干了什么。 他迅速连线了星帝。 “以旧换新?还是军部特质机甲……”雷励说的十分委婉,“这事儿您跟宴元帅提了么?” 楚笑正在吃夜宵: “军部这次申请的军费被议会驳回了,宴元帅找了我两次。” “要退役的那一批机甲不是在库里放着么,反正放着也是浪费,用我的私库买回来,价格他们定,就当给军部增加军费了。” “回收的民间机甲整理一下,让信息部门先提一轮战斗信息。警校和军校不是吵着陪练机的数据严重滞后么,要我发政令让民间机甲公会配合,还点名要战斗经验丰富的……这次有个几千台机甲做参数,估计也不会跑我这闹了。” “信息收集完后,让国安和警署分一分,卧底时用也好,执行任务时用也好,升级下自己用也行。” “多的就让浮空军带走,浮空岛那个地方,出门买个菜总不能带军制机甲。” 星帝的私库由封地税收、议会拨款、商业收入三部分构成,每年都是一笔巨款。 他家陛下上任几年来,不爱好珠宝,不爱好武器,不爱好猎场,也没有麾下人马需要补贴。 除了外聘了一个厨师之外,甚至没有额外花一分钱。 帝宫政务院巴不得自家陛下多花点钱,不然再累计几年,就会有人眼热这笔钱了。 一举多得,没有任何环节浪费。 雷励听完,有些发愣:“陛下您都提前想好了?” 楚笑:“刚刚想的。” 雷励:“……” 陛下您倒是坦诚。 楚笑吃完拌面,又抱了一大盒巧克力继续坐在餐桌前,看着雷励背景热火朝天的机甲堆:“你那什么时候整合结束。” 雷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有些头疼的估算了下统计速度:“尽量在天亮前。” 这个数量级的雇佣机甲,不统计清楚火力和特长,完全无法指挥。 真对战起来,战斗力会削减一半以上。 “天亮前可能来不及了。”楚笑啃着巧克力,“我替你问问邵衍,他那边的统计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雷励:“????”。 陛下雇佣了多少人?!! 几分钟后,雷励接收到了“邵氏统计法” 邵衍用了个最简单的方法,所有人连入局域网,建立一个公共频道,提交电子档。 筛选出:侦查、超远程、重火力这三大类。 其他人员开放权限,按照游戏打副本模式进行人员组合: 原本有小队、有组织、有认识的,可以自发建成小组,以原有队长为队长,进行人员招募。 上限五十人。 然后由队长上交队内的综合战斗力。 这样集合了原有小队的默契优势,又节省了统计时间,还最优的建立了建制,方便指挥官指挥。 雷励感慨下自家星帝未来伴侣的专业素质,转头就开始抄作业。 半个小时后,公共频道出现了戏剧又热闹的一幕。 【赤炎小队:s级机甲带队,小队曾获得第一百七十三届格斗大赛前一百名,现需要a级机甲十三名,b级机甲是十七名。】 【月火小组:成员十人,夜月岛积分1000+,寻求靠谱小队。】 【暴力女神:准s级机甲,退役军人,指挥过近千人的对敌战役,获得帝国二等功,现寻求小队,要求副队长一职,有想法的小队可以私我。】 …… 雷励看着不断刷屏的各种信息,从小兵那蹭了根烟,找了块石头坐下,点燃了几天来的第一根烟。 正在补充热量的陛下。 比他想象中素质要高出一大截的雇佣军。 连他都不知道去向的邵指挥。 现在他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了。 矿区,7号补给小镇,诺米特斯。 海蓝站在小镇入口,他换了一套常服,雪白的衬衫淡蓝色的西装,干净的一尘不染。 他时不时低头看手腕的通讯器,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焦躁。 厉清从镇子里走出来,板寸头的他还穿着白天的防护服,可能是一天没有进食的原因,原本白皙的脸色有些苍白的有些病态。 他来到海蓝身边,询问道:“爆炸点已经掩埋到了预定地点,燃油也倾倒完毕,要现在引火么?” 海蓝有些心不在焉:“再等等。” 厉清不想在这地方继续待下去:“还是早点处理现场早点离开。” 海蓝下意识嗤笑一声:“怎么了,现在怕了?” 厉清抿着唇:“你什么意思——” 微怒的声音怼回了海蓝的理智,他想起这位的身份,拉回理智。 就像是他哥说的那样,眼下哪位都是爷,都需要他供着。 他语气带着安抚:“我的意思是,你也不用太担心,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小心点总没错。”厉清面色缓了缓,“我总觉得太顺利了。” 海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们布局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司家隐藏在外的一个“复制岛心”,怎么允许有半分差池。 规司分理处那边他们早就打过招呼,白家、海家、苏家、余家的几个二代继承人要是还不够格,还有厉家这位在呢。 厉司长老在规司大权在握,又深受现任星帝信任。 最近规司都快把帝都老牌贵族掀了底朝天,几家家主联合起来,最后在厉司长铁腕底下成了负隅顽抗。 这么一位前半身靠军功,后半生靠铁腕的规司司长,规司分理处负责人但凡意志不坚定手底下造了些孽,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厉清添堵。 如果分理处的负责人心怀那么一点野心还想往上爬,可能还会替他们把问题给解决了,好送给他们一个人情。 警署治安队,海家已经压住了。 ——现任警务部副部长是他哥哥的岳父。 甚至白家连麾下军队的训练场地都临时改在了六号星,就是怕这里出什么事情,他家独苗没有人掠阵。 白家虽然远不如楚家,情况却很类似:从军不从政,培养一批自己的嫡系将领,但是继承人青黄不接。二代不如一代,三代不如二代,一代不如一代。 白家可没有楚家这么好的运气,有那么一个楚笑凭空蹦出来,能让他们能悠然的再等个三代。 所以他们迫切需要一个高阶贵族作为继承人,准高阶也行,哪怕是堆出来的。 …… 多方合作,布置的密不透风。 哪怕厉千里亲自来到这,估计也只能把眼前的结果咽下去。 海蓝想到这,对着厉清硬挤出几分关心:“你先休息,等信号稳定一些,我联系上我哥……” 他说到这像是被什么打断了,抬起头看向了空中。 厉清也下意识回过头去,看见天边的机甲导航灯,松了口气:“看来海大哥那边处理完了。” 海蓝伸手揽了一把厉清的肩膀:“放心了吧。” 贵族封地的卫队大多是军校毕业或者军人退役,原本看着巡航灯也以为是自己人,随着对面队伍越看越近,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卫队队长急匆匆的跑到了海蓝身边:“阁下,不太对劲……” 海蓝往旁边走了几步,侧过头低声道:“怎么了?” “人数太多了,目测机甲就有五百以上,飞行器还没估算出来。” 海蓝皱着眉:“目测?估算?” “探测受到了信号干扰,喊话也没有人回复。”卫队队长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可能是其他阁下……” 海蓝下意识提高了嗓门:“怎么可能凭空冒出这么多人?!!!” 一旁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抖:“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你闭嘴!” 海蓝听的有些焦躁,他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些,眼下的情形只能一种情况。 他们被背后的黄雀算计了。 海蓝咬牙切齿:“黑吃黑,也不怕绷着牙。” 卫队队长提醒道:“阁下,没有时间了……” “先撤。”海蓝见厉清已经被吓傻了,伸手扯着他的领子往外拖,“这笔账等我们叫齐了人再跟他们算。” 海蓝这边原本就是收尾待命的状态,撤退起来速度很快。 几乎是在对方接近两倍射程的时候,就已经起飞朝着相反的方向逃离。 指挥飞行器上。 雷励看着地图上的两拨红点距离焦灼,询问视频对面的人:“阻击点的人已经埋伏就位,要阻击么?” 楚笑:“再等等。” 雷励:“?” “叫援兵的时间,我们要给他留下来。”楚笑擦着军刀,“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埋伏在路上的雇佣军开始伏击。 都是十人一组的远程小队,打完一轮火力,起到降低对方速度的目的后就撤。 但是一旦有人妄想脱离队伍分开逃离,就会涌上来几十台机甲,不要钱似的倾泻着火力将人重新压了回去。 在七八轮的伏击后,雷励终于带人追上了海蓝。 上千台机甲围着百人,像是被狼群圈住的兔子。 海蓝终于在公共频道联系上了对方。 “我是海蓝,中阶贵族。”海蓝语气急促,“我身边还有厉家的少爷,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 一道女声传来: “杀人偿命,没什么好商量的。”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十八))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帝后篇 (十九)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第十九章 以少胜多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但是雇佣军还是不约而同的忽略了海蓝乘坐的战斗飞行器,导致在碾压的局势下,海蓝和厉清居然毫发无伤。 星帝直播观看完这场短暂的战斗,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此时她正在四号补给小镇外围,脚底踩着的是早已经凝固的血渍,视线落在远处房子亮起的灯光上。 白家不亏是几代从军。 白天屠了一个镇子,晚上还能安稳睡在冤魂之下,单论心理素质,这位白昔尘能和娄野媲美。 从之前海蓝的对话中可以得知,白昔尘带了三十几个人过来,刚刚外面收拾了几个明岗,进来的时候又收拾了几个暗哨。 还有二十几个人。 她在浓郁的血腥中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我这边也快结束了,把人带过来。” 雷励知道自家陛下憋着一股气,不会选择留在安全地方等待,他张了张嘴还是将劝的话吞下,轻声道:“陛下小心。” 楚笑关闭通讯器,将吸了一口的烟插入地上,祭典四周躺着的无数死去多时的尸体。 接着她抽出纱布,将军刀绑在了掌心,对着周围空旷的巷子道:“走吧。” 无数人影在屋顶上方跃起,像是只掠过一阵秋叶。 天还没有破晓,小镇被朦胧的星光所笼罩。 白昔尘从梦里醒来,视觉没有恢复,拂面的冷风让他下意识喊了出来:“谁!” 只是他梦里初醒,声音模糊不清,听起来更像是梦中的呓语。 门外的亲卫听见动静,轻声道:“阁下——” 过了一会儿,白昔尘的声音传了过来:“没事,做噩梦了。” 亲卫松了口气:“阁下没事就好。” 白昔尘此时已经被人反剪在了床上,身上只穿着松垮垮的睡衣,被子早就滑到了床侧,连个用来缓冲的物品都没有。 他见亲卫没有离去的意思,感受着脖子上的军刀又用力了几分,只能继续开口:“有事?” “的确有一件事,有人发布了雇佣令,目的地是矿区。”亲卫顿了顿,“发布人是楚家,但是矿区网络不稳定,眼下联系不到家里,无法核实真假。” 白昔尘下意识冷笑一声。 但是眼下不是跟亲卫聊这个话题的时候,他顿了顿:“我先睡个回笼觉,这事儿明天再聊。” 亲卫刚刚听到白昔尘的冷笑,已经彻底放下心来,恭敬道:“是。”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白昔尘没有任何被横刀的自觉,对刺客道:“这位小姐,能不能换个姿势。” 楚笑并没有询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是女的”这种傻问题。 她的身量、气息、脚步、手掌骨骼……格斗技巧越高,能看到的人体元素也就越多。 她撕了一块床单,将白昔尘的双手绑在后面,用膝盖压在对方的脊柱上:“我很好奇,你刚刚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们顶着楚家的旗号选错对象了。”白昔尘干脆让自己放松压在床上,“楚公爵现在每天都顾着帝岛那位,连儿子和封地的人都散了出去四处搜罗医生,哪里还有闲情雅致顾这边。楚家那个独苗还在支教的学校里上课,昨天还在视频直播,就更不可能了。” 楚笑:“有道理。” “他们家的做事风格一向规正,哪怕拿特令去调遣军队,也绝对不会做出发布雇佣令这么野路子的事情……”白昔尘话说到一半,突然暴起,掀翻了身上压着的人,反手将人压在了身下。 他右手抓着刺客拿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抖了抖,将挣脱开的碎床单扔到了地上:“楚家动手前,一定会查清所有的情报,绝对不会漏掉我左手只有四指这个情报。” 楚笑:“我的失误。” 四指逃脱绳索的确不需要什么技术。 白昔尘从枕头底摸出一副手铐,将楚笑的右手手腕扣在了床头。 昏暗的光线下,对身下压着的人道,“现在轮到我好奇了了。” 这位还有这种癖好。 楚笑闭上眼又睁开:“你说。” 白昔尘:“如果你们雇佣来的人,知道你们冒充楚家人,对付的又是几个贵族世家,会不会反水?”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楚笑:“……” 靠嘴这种技能果然感染力强,她难得的反思了下自己没带几个自己的人出来。 白昔尘咧开嘴,笑容没有扩散僵在了脸上。 他感觉有什么穿透了身体,笃的一声钉在身后的墙上,他下意识去摸后背,摸到了拇指大小的血洞。 不是枪…… 就在这短暂的愣神中,原本被他扣在穿透的人反客为主,手扣着他的手腕,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白昔尘视线落在楚笑腰间的枪,又回到她手臂上的□□,干脆捂着腰间的伤口坐在地上:“你带了武器,我赤手空拳,这不公平” 楚笑没有在意自己掰断的大拇指,四指挣脱开手铐也不需要特别高技术含量,她握着枪:“你带了卫队过来屠杀的时候,可没有在意过别人公平不公平。” 白昔尘吊儿郎当的笑容消失在了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楚笑:“我们提前半月在矿区活动,该撤走的绝大部分已经撤走了。剩下的一半是逃犯,手上犯案累累;另一半帝国的吸血虫,自私无能。你犯不着为了这群人堵命?” 弱者的生存权,不是强者随意下定义就能抹杀的。 楚笑已经不抱希望能从白昔尘嘴里问出什么:“你现在叫人可能还来得及。” 白昔尘苦笑,叫人同时被枪爆头么,那拿枪的姿势和熟练度,可不是一年半年能练出来的。。 “这样——”白昔尘叹了口气,“我体型体能优于你,但是被你的□□射了个对穿,勉强也算一比一平了,我们来一场格斗,你赢了这条命你随意……” 他一边说话吸取对方的注意力,一边在松垮的浴袍之下,伸手朝着侧边的柜子摸去。 就当他摸到了藏在柜底枪支的时候,只觉得“噗”的一声,有什么穿透了他的腹腔。 白昔尘闻到了血液的腥味,混合着烧焦的皮肤,像是白天他闻了一天的味道。 身体的温度顺着血液一点点流逝,他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 然而这样的动静,外面却没有任何护卫的反应。 全军覆没了? 白昔觉得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咬着牙:“我白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笑:“这个我相信。” 继承人,又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白家为了白昔尘跟谁拼命都正常。 楚笑看着他,面无表情,扣动扳机补了一枪。 “碰!” ——这一枪打穿了白昔尘的大腿。 白昔尘声音终于弱了下来,他大口的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我死了你们也离不开矿区” 咳嗽白昔尘吐出一口血,带着血渍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他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已经没有,却仍旧如同破风箱似的从喉咙里撕扯出笑声:“赫-赫-赫-留下来给我陪葬也挺好……可惜你不是真的姓楚,要是楚宁那小子,一换一我还挣了……” 楚笑走到白昔尘面前蹲下:“谁告诉你我不姓楚了。” 白昔尘瞳孔锁紧,他想到什么,身体突然抖了起来。 他颤抖着想抬起手去触碰通讯器,但是眼前已经出现了幻觉,手只剩下手指还能微微抖动。 只有喃喃自语在夜色中屋内昏暗的灯光下泅开: “三叔——” “跑——” 白文毅坐在飞行器后座上,看着窗户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 他已经不年轻了, 脸色看向窗外的夜空:“已经到了矿区,信号干扰没有恢复吗?” “技术人员反馈,不像是单纯的信号干扰——” 副官的声音稍稍迟疑了一下:“矿区的信号更像是被人为屏蔽了。” “你们怀疑是贵族?”白文毅拉回了一些思绪,摇头:“你们可能不知道矿区有多大,要将整个矿区的信号都密不透风的屏蔽几个小时,所想消耗的源力,上一任陛下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白文毅勉强到了中阶源力,虽然感知不到高阶贵族存在,却也不至于连一些常识都不了解。 日常贵族参战,一般使用源力线对点攻击。 作战时高阶贵族为了夺取时机,也会将源力直接平面铺开。 而矿区这样的地方,要想彻底屏蔽密封所有的信号,则需要三维维度上的铺展,构架成一个球形的源力屏障。 这样的损耗除非现任这位小陛下。 但是她听力受损,现在正在帝宫待着等待救治,楚家为此连军部的事情都无心参与了。 也是,他白家要是也可能出这样一个后辈……不,哪怕天资只有横空出来的小陛下一半,白家只会比楚家更上心。 也幸好。 司家倒了,给他们留了一条路。 今天前脚有人打着楚家的旗号发布了雇佣信息,后脚就有人找到了他们驻军的训练基地。 楚家人口少。 楚耀怕世家反水掀翻了他的孙女,肯定一步不敢离开帝都,而楚洵更是干脆住在了军部。 剩下唯一一个三代楚宁。 哪怕真是他出现在矿区…… 今天也不要回去了。 死无对证,到时候说雇佣兵反水也好,把所有事情推到他身上也好,都不是随便说的事情。 不然一个贵族跑矿区来做什么。 想到这白文毅反而松了口气。 他思路越来越清晰。 雇佣军虽然麻烦,却也不成气候,楚家毕竟是正规军背景,有案底的雇佣兵见到指挥绕着走。 没有案底的雇佣兵大多不是小心翼翼就是克制力极强。 十小时,能雇到多少人? 他这次亲自过来也只是因为收到了海家那个孩子求援信息,保险起见过来看看。 想到这,他思绪突然断了。 白文毅看了窗外一眼:“怎么停了?” 副官也有些奇怪,链接了前方的通讯,还没有等他开口,对面先他一步语气急促:“有人挡在了前面。” 白文毅有些不在意:“警告一次,不让开碾压过去就行了。” 对面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阁下,对面最少有两千人。” 白文毅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几公里外。 两千多台机甲呈标准战斗姿态分布在地和空中。 为首的黑色机甲没有任何涂装,暗黑色的金属在星光下流淌着异样的光泽。 驾驶舱内,男人看着显示器的【连接成功,是否开始通讯】的提示,点了【是】。 微弱的电磁流中,他开口:“阁下晚上好,我是邵衍。”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十九))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帝后篇 (二十) 您可以在百度里搜索“星际女帝笔下文学”查找最新章节! 帝后篇(二十) 邵衍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瞬间,白家麾下的人已经丧失了大半的斗志。 他个人传奇人生+“战神”名号的确挺能唬人,但是还不足以让身经百战的正规军胆怯。 令他们真正动摇的,是邵衍这个浮空军首领的身份。 ——浮空军,现在是星帝的嫡系。 大部分人参军,不是堵上生死挣一副前程,就是一腔热血为了报效帝国。 无论是哪个目的,跟星帝嫡系浮空军交战的瞬间,都会化为泡影。 星帝的事迹还历历在目,如今威望滔天,他们为何而战? 哪怕侥幸赢了最终归宿也只能是军事法庭,他们为什么要战? 这边退心一生,哪怕有白文毅亲自督军,毙了几个退却者,应战者也十不到三四。 星空之下,在矿区野蛮生的雇佣军,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朝着正牌军队扑过去。 火光,提前照亮了黎明前的夜空。 黑色涂装的机甲轰碎一台还在抵抗的机甲,黎明破晓,阳光终于挣脱开了夜幕的束缚。 邵衍收回机甲的远程火炮,操控着机甲抽出背后的光剑,对准了脚底踩着的飞行器上斜劈下去。 “轰!” 因为系统损坏锁死舱门的飞行器从中间横断,被劈成两段,浓烟从驾驶舱升了起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中,有人影从舱室里爬了出来。 邵衍收回光剑,对着烟雾散尽后渐渐清晰的人影道:“白阁下,好久不见。” 白文毅满脸灰土,一身军装已经皱的不成样子,他脸上恍惚持续了几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扶着机舱的残骸,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环顾四周。 漫漫荒野战火遍地,试图挣扎反抗的军制机甲被几台不入流的野路子机甲一扑而上,或被轰下或被撕碎。 而没有参加战斗军制机甲沉默的半跪在远处,宛如死去一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文毅领兵多年,看到眼前的景象就已经明白了结果。 结束了。 他半抬着头,看着眼前的黑色机甲,嗤笑了一声:“邵家当年是眼瞎的厉害,以为阻拦你进军部就能断了你的试图,却没想你爬床都能平步青云。” 邵衍:“白阁下过誉了。” 白文毅背靠着机甲残骸,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然后就着残骸上燃烧的火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后,他低声笑了起来:“要不说你运气好呢,爬个床,对象还是个情种。浮空军、□□、造神,就差把帝卫军都一起塞给你了,我们白家要是有你一半的运气,也不至于赌上家底。” 他眼底的不甘也只是持续几秒钟,视线落在远处跪着的人:“他们已经背了旧主,就听邵指挥发落……” “他们是帝国军人,不是你白家的私兵。” 白文毅愣了一下,吐了一口烟雾:“受教。” 战场在日出时分落下帷幕。 邵衍亲自将白文毅压上帝卫军特制飞行器,在他手腕扣上特制手铐,对飞行器上的帝卫军道:“送到帝城规司。” 这边飞行器刚刚起飞,那边雷励通讯已经响起。 视频那边的雷励表情复杂,声音更复杂:“邵指挥,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邵衍:“白昔尘死了还是海蓝死了?” 雷励声音“都没有。” 但是也差不多了。 邵衍:“雷队长,你是陛下的星卫首席,第一原则不需要我多事再教你一遍。” “是。”雷励气虚大半,“您还是先过来看看……” 邵衍摘下头盔:“你家陛下要是杀人,我绝对是递刀那个——” 雷励:“……” 这是一对什么不正常情侣。 挂断通讯,雷励几乎是垮着肩膀回到了星帝身边。 坐在旷野石头上的楚笑手里雕刻着一块贴牌,侧过头看着自家的星卫首席:“打小报告失败了吧?” 雷励一口气没喘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咳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着,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向远处的角落里。 ——一个被陛下划为墓地的矿坑外,几个帝国出生金字塔上端的世家贵族,被绑在柱子上,一字排开,垂着头跪向墓坑的位置,满身血迹正剧烈挣扎着。 楚笑将刻好名字的铭牌塞黑色空罐头盒里,从腿上抽出一把刀,递给雷励:“你要是闲着没事,来帮忙。” 雷励回过神来。 他学着楚笑,拿起一块空的金属牌,对照着册子上的名字,在上面一刀一刀刻起来。 这是装饰用的合金小牌,长方形,掌心大小,金属的硬度不高,用刀在上面划过手感跟划在木板上一般。 雷励顺手就刻完了一张,看着楚笑这么随意,顺口问道:“陛下,您开完会了?” 楚笑:“这不是在开着么?” 雷励猛地站了起来,环绕了一圈四周,才发现在石头的另一侧,正投影着多人视频窗口。 元帅宴图、规司司长厉千里、楚公爵、三党党魁、国安部部长、最高法庭首席法官、六号星政府首脑……密密麻麻的小窗口下,他家陛下作为视频会议的主持者占据最大的版面。 雷励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将自己从画面中摘了出来。 楚笑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雷励,然后继续低下头刻字:“视频、供词、人证、案发现场你们也看过了,讨论时间也给你们了,讨论出结果了么?” 满场寂静。 宴图作为身份和资历最高的人,只能赶鸭子上架:“陛下,我们商量后觉得还是按照以往的流程,将人押回送到规司处理比较合适。” “这一案,涉案人员众多。其他人,你们统一送到规司也好,各家关起门来清理门户我也不反对。”楚笑将手里雕刻好的铭牌“哐当”一声扔进铁罐之中,“但是这几个刽子手,要留在这祭典亡灵。” 宴图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陛下的意思是在线审判?” “这样的罪行要是能审判出个其他结果。”楚笑继续拿起一块空金属牌,“趁今天人齐,你们可以顺便讨论下换个星帝。” 宴图听明白了。 涉事的几个贵族,陛下一个不想放过,能走程序走程序,不能走程序不影响她“祭祀亡灵”。 他目光投到视频那边年轻星帝,她坐在石头上,一腿曲起一腿踩在沙土上,低头专心致志的手中的活,侧脸线条绷紧。 要不是她手心里缠着纱布,一身衣服沾满了血迹,看上去就像是在帝宫后花园一样平和。 仔细算来,他的确没有见过她盛怒的样子。 他认识楚家这位小姑娘时,她还在读军校,就是一幅少年老成的样子。后来,她被推着参加祭典,被算计着登上帝位,御驾亲征在外还被后面的人拖后腿……事后都是平和坦然。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这位眼下不过二十来岁,正是热血当头、满怀正义、可以把星帝的位置踩在脚底的年纪,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年纪。 他收回视线,看向视频另一侧:“厉司长,贵族的事情一向由规司专权处理,您觉得呢?” 厉千里像是老了十几岁,身形佝偻的厉害,被宴图点名,他有些恍惚的眼神重新聚焦。 沉默了几秒钟,他开口:“帝国《贵族法案》第二章第七条,贵族故意杀人情节严重者,以刑法量刑。帝国《贵族法案》第一章第三十一条,贵族刺杀星帝,当叛国处理,可就地毙命。” “哐当!” 楚笑将手中的牌子扔进铁罐:“厉司长,您侄子也在其中。” 厉千里苦笑,声音嘶哑:“与其我亲自动手,还不如陛下您……” 楚笑看向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箫法官?” 箫引正:“厉司长陈述的法律条文没有问题。” 楚笑从石头上站起来,将手里的罐子塞到雷励的手上,顺手将手里拿到的镇子人口登记册塞到他手上:“找人按照名册把铭牌刻好,按照照片和尸体一一对应,挂在墓前,也让家人有个念想。” 雷励点头:“是。” 楚笑提着匕首,消失在了多人视频会议中。 几分钟后,她提着一把带着血的匕首回来,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看向半空中:“散了吧。” 视频会议里几十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出声,只能一一退出视频会议。 只有雷励一个人目睹了刚刚的发生了什么。 他家陛下提着匕首走向被绑在墓坑前跪着的几个人,低着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轻而易举控制住几人,一刀毙命。 楚笑从包里找出条毛巾擦刀:“吓着了?” 雷励摇了摇头:“以后这种事,陛下可以交给我……” 楚笑:“好。” 她没有告诉雷励的是,厉千里可能真的以大局为重,但是不妨碍他找个人泄愤。 她也没有告诉雷励,她杀这几个人,祭奠的不仅仅是矿区的亡魂,也是在祭奠她上辈子目睹的那些被战火燃烧的同胞时的无力。 她擦完军刀,找了件还算干净的衣服披上,打开通讯器,拨通了熟悉的id,打了个哈欠:“我想换个地方睡觉。” 邵衍深灰色的瞳仁倒映着朝阳的暖意:“我知道七号星一家度假酒店不错。”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最新章节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全文阅读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地址: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星际女帝手机阅读: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帝后篇(二十))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 style="color:#999;font-size:10px;line-height:18px;">喜欢《星际女帝》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 205、双子星篇 首都星监狱已经有百年历史。 设计者是当初建筑学上金字塔尖的存在,用杨弘文艺又带些欣赏的话来概括,大约是四个字——“建筑诗人”。 纯白色的墙、纯白的地砖、非规则的顶灯、黑白两色的壁灯、巨大的落地窗、不小的天窗、还有各种挂在墙上的名画…… 正如这四个字所体现的那样,首都监狱从踏进大门开始,就微妙的带着些哲学+理性+美感+装b的气息 杨弘站在落地窗前,听身边的罗启元吐槽:“这监狱设计成这样,罪犯是来改造的还是来进修的?” 一直垂眸的杨弘反复咀嚼着“改造”这两个字,虽然是自造词,却自成一派又十分贴合。 他抬眸:“改造这词,听着像是陛下的风格。” 罗启元不过随口一句吐槽,并没有细想,停了几秒钟回忆了下,咧嘴笑起来:“还真是——” 他也是被带歪的。 什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什么“劳动最光荣”,什么“三好青年”……笑笑的自造词有一种魔性的洗脑能力。 杨弘爬到现在的位置,对外虽然张扬,对内却十分谨慎,和人开星帝的玩笑,半句都已经多了。 他靠着落地窗,站成更为舒服的姿势,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上次拉练,迷路到隔壁班,蹭了个第一名。” 罗启元哭笑不得:“团体赛,拿了个第一也不耽误我补考。” …… 两人站在大厅中,一个颜值顶尖一个俊朗疏阔,明明是十分显眼的组合,路过的监狱工作人员,却没有一个敢将目光投过去。 一直到监狱狱长从外面急匆匆的赶来, 拐弯处,新来小狱警看的啧啧称奇,对身边的前辈八卦:“刘哥,那两位什么来头呀?咱们狱长脸上汗都出来了。” 刘哥:“帝宫的人。” 小狱警恍然大悟:“难怪——” 刘哥见新来的同事自己说服了自己,就闭口不再说话。 帝都这一轮大清洗,没有人比他们监狱的人感受的更深,什么世家大族,什么名流政要,什么巨富大亨……一个接着一个往这里送。 几个月来,送进来的少说也有上百个,自杀了几个,审讯死了几个,病死了几个,能出去的一个都没有。 而搅动这场震荡的,正是刚刚含笑着的青年,杨弘。 ——一个从星帝枕边爬上来的低阶贵族。 有人说,他是星帝手上的一把刀。 也有人说,他是星帝养大胃口的一匹狼。 凌晨六点。 杨弘左手提着档案,右手拎着早餐,用胳膊肘推开了监狱档案库的大门。 前一夜还好好堆在办公桌上的档案袋,现在都被摊开铺在地砖上,而坐在资料中间的青年趴在地上,一手拿着资料一手拿笔在纸上绘制什么。 杨弘将早餐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他走到铺满地的档案前,随手抽出一份翻了翻,上面夹着各种批注贴纸:“我记得你昨晚答应我,按时收工回去睡觉。” 罗启元抬起头才发现天亮了,他打了个哈欠:“学校宿舍十二点的门禁。” 杨弘发翻着档案的手一顿:“我把这忘记了。” 罗大少爷的家庭成分有些复杂。 组合型家庭,家庭成员各自有各自的圈子。 罗市长这两年一直在逐际城,谭医生倒是时常往返帝都,但是罗大少爷总不方便单独跟继母住一块。 所以军校的这几年,罗大少爷有课时住在军校,没课或节假日住帝宫。 以后熬夜的日子有的是,总不能天天就这么对付,杨弘合起档案:“我还有几处小公寓,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暂时入住?” 罗启元歪头活动着自己的颈椎:“哪需要这么麻烦,就近找个地儿睡觉就行了。” 杨弘点头:“也行。” 附近酒店不少,偶尔休息的确是更好的选择,他没有在这个问题继续下去,放下手中的档案:“你先吃早饭,一会儿跟我去一趟刑讯室。” 罗大少爷从地上爬起来:“我先去洗把脸。” 两人进到审讯室时,隔着单面玻璃可以看见犯人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扯动着手铐,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光源,像是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杨弘站在玻璃外:“审讯规定还记得吗?” 罗启元:“记得。” “今天你主审。” “好。” 这答应的太快,杨弘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按照一般的剧本套路,实习生第一次主审,不是应该迟疑紧张外加一点点畏惧么? 罗启元感受到目光从便携光脑上抬起头来:“杨哥?” 杨弘收回视线:“没事。” 罗启元看见门边上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门:“那我进去了。” 杨弘开口想嘱咐什么,最后还是抿着唇抬手摆了摆。 他目送罗启元走进了审讯室,见他没有立刻入座,而是侧过头对里面的两个审讯人员低声说了什么。 随即,两个审讯人员起身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从审讯室走了出来。 杨弘:“怎么了?” 和外面对杨弘认知还停留在桃色新闻不同,审讯人员这段时间充分了解这位的手段和性格,低声解释:“罗少爷说,留他一个人就够了,然后给他送一床毯子来。” 杨弘:“???” 罗启元这小子,难道还想让犯人睡饱再审不成? 心理战术? 事实证明,杨弘想多了。 毯子送到后,罗启元一裹被子往椅子上一倒,自己开始呼呼大睡,他熬了一宿没睡,几乎一闭上眼睛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他的对面,坐在特质电流椅上的审讯对象,睁着带着血丝的眼睛:“……” 审讯室外杨弘挑了挑眉。 这一觉,罗启元睡的非常好,时不时响起的电流和喘息声,完全没有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罗启元掀起毯子,打开审讯室大门,门外的杨弘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便携光脑,他打伸了个懒腰:“杨哥,管饭么?” 杨弘:“管。” 十几分钟后,罗启元上完厕所回来,端着工作人员送来的晚饭进了审讯室,他坐在审讯桌上开吃。 对面审讯对象刚刚闭上眼睛,就被电流击醒,看着吃饱喝足的罗启元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毯子裹在身上,眼看就要继续睡过去,声音嘶哑:“不审讯?” 罗启元:“现在审讯你愿意说么?” 审讯对象紧闭着唇。 罗启元打了个哈欠:“所以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审讯对象:“……” 第二天凌晨。 已经四天没有睡觉的审讯对象,见罗启元干脆把单人床搬了过来,他打了一夜游戏,吃饱喝足后又去找毯子。 这种日子,看着根本没有头。 没有了无数人影在自己眼前晃荡,寂静的审讯室的时间度日如年。 “想问什么?”审讯对象声音力度已经虚弱的只有气音,他现在饿的眼前发黑,但是困意拉扯着神经,一闭上眼睛就是炸开的各种光流,仿佛要将脑子一起撕碎了,“问吧。” 罗启元睁开眼睛,在一分钟内起床垫好毯子,给审讯对象倒了一杯营养液,然后喊门外的工作人员拿来两套一样的工作餐来:“我们边吃边说,参与迷你岛心设计的工程师你知道有哪些?” 审讯喝完一支营养液,感觉爆炸的脑子终于安静了点,他捏着空瓶:“总设计师从没有露过面,我只见过副设计师,一个负责施工监督,已经死了。一个负责图纸修改,姓韩,是大学教授……” …… 一个小时后,审讯对象从审讯室内转移去了医务室,罗启元一个人在审讯室里收拾东西。 杨弘站在开着的大门边上,扣了扣门:“干的不错。” 节凑不断的审讯的确可以击溃犯人的防线,但也要看人,以逸待劳虽然平和,却能无限拉长时间感。 罗启元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杨哥教的好。” 虽然是客套话,但是罗大少爷说起来格外的自然。 杨弘乐了,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的忙。” 结果下午,杨弘又在监狱的工作人员食堂中看见了罗大少爷。 他端着餐盘坐在罗启元对面,拆开手中的吸管插入酸奶盒中:“不是让你回去休息么?怎么还在这。” 罗启元啃着肉排:“宋科长今天五点多下班,我过来办入住手续,工作人员休息室满了,我申请了一间单人监狱室。” 杨弘:“……” 他想起昨天两人的谈话,罗启元是提说过就近住下,可没有想到他这么不挑,干脆自己住监狱里去了。 杨弘吸着酸奶想。 也不知道楚陛下会是个什么反应。 遥远的7号行星上,躺在沙滩上晒着日光浴的楚陛下打了个喷嚏,她裹了裹身上的毯子,又继续睡过去。 206、双子星篇 事实证明,住在监狱的决定十分正确。 在连轴转的一个多月里,杨弘因为各种意外状况被通讯器吵醒,等他从家里赶到监狱,罗大少爷已经吃完宵夜坐在大厅里,边玩游戏边等他。 这次也不例外,杨弘刚踏入大厅,罗启元便收起掌机起身:“杨哥” 杨弘扫了一圈大厅里疾跑着的安保和工作人员,领着罗启元往电梯走:“这次又是哪个贵族闹自杀了?” 只有贵族相关的事情,监狱不敢处理,联系上他又不敢在通讯器里明说。 罗启元伸了个懒腰:“杨哥,我个实习生,又没有知情权。” 杨弘想了想也是:“你什么时候毕业?” “还有几个月。”这个话题有些跳跃,罗启元有些疑惑,“怎么了?” 杨弘已经踏进了电梯:“回头我问问有没有特招合同。”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实习生的确白白浪费了罗大少爷这么个现成劳动力。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等候多时。 副狱长苏纤韵带着三四个高层和杨弘工作组的几个干事坐一边,跟而坐在对面的人一水的军装作战服,肩章级别还不低。 连军部的人都来了,应该不是某个贵族闹着要自杀那么简单了。 杨弘将帽子摘下,递给一旁的罗启元,低声道:“你一会儿站在我边上。” 罗启元点头。 苏纤韵看见杨弘,松了口气:“杨阁下来了,我把事情简单说一下……” 她今年五十五岁,外貌温和,但是说话简洁有力,很快就把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白昔尘的卫队队长武涛被带回军部后,反抗意志顽强,无论怎么审讯都没有从他口中套出半句话来。 随着白家人陆续入狱,为了配合规司和帝宫的审讯,武涛也从军部移交到了监狱,想看看能不能联合问出些什么来。 这一移交,就移交出事情来。 监狱最近人员都是满负荷运转的状态,重点安保都集中在监狱里,去负责交接的人员就有些不够。 武涛乘机挣脱了控制,挟持了狱警,不为泄愤,不为自由,只要求见白昔尘一面。 杨弘:“……” 陛下手起刀落,就地掩埋,连个墓碑都没有,他去哪找人给武涛见? 杨弘:“规司那边呢。” 苏纤韵:“规司那边说不来人了,交给您全权处理。” 杨弘:“谈判专家到了吗?” “一个小时前就到了,无论谈判专家说什么,武涛都一言不发。” 杨弘没有觉得意外,白家在军部经营几代,给继承人挑的卫队队长心理素质自然不会弱:“看今天这架势,天亮前我是回不去了,早知道我应该吃个宵夜什么的。” 苏纤韵这段时间也算了解了杨弘的脾气,知道他从不耽误正事,她压了压眼底的着急:“阁下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买。” 杨弘也不客气:“来份索西的肉酱面,配上个酸果面包,对,再加份咖啡……” 军部那边,肩章等级最高的中年男子打断了杨弘报菜单:“两位,现在是不是先联系规司,再聊夜宵。” 杨:“你以为白昔尘在规司?” 中年男子听出了杨弘的言外之意,皱眉:“白昔尘不在规司?” 杨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从会议桌上起身:“去现场看看。” 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做派,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 现场的对峙安静而紧张。 身穿囚服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抵在了狱警头上,所有可视的玻璃窗都被床单盖住,警务室里的摄像头已经被破坏,只能通过谈判时短暂的通讯器画面隐约判断出,他依着墙角而坐。 外面两层狱警全副武装,狙击手已经到位。 但是视野受限,投鼠忌器,监狱这边不敢动手。 副狱长苏纤韵走到杨弘身侧,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被挟持的狱警已经怀孕,孩子刚满十七周。” 这说明谈判不了,强攻把握不大,人质身体耗不了太长时间。 杨弘低头看着资料,目光定格在照片年轻的脸上:“机器人呢?” “警务室有红外防护系统,哪怕是纳米机器人进去,也会有警告。” “那交换人质呢?” 苏纤韵摇头:“我已经提议过我去换,对方不同意。” 杨弘:“我去试试。” 杨弘是出了名的星帝红人,本身又是文职出身,没有多少战斗力,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天大筹码。 苏纤韵愣了一下,立刻阻止:“阁下,这样做太危险了。” 杨弘:“没事,我对白家还算熟悉,刚好和那位聊聊。” 各种神色在苏纤韵脸上交织:“有件事您可能不知道……” 杨弘将光脑还给苏纤韵,拍了拍她肩膀:“就这么定了,麻烦苏狱长安排一下。” 温和的语气,却没有给商量余地。 苏纤韵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杨弘笑着摆了摆手。 等苏纤韵走后,杨弘走到罗启元身侧,在他口袋里摸了摸,果然掏出了一把巧克力奶糖什么的,他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你又不怎么吃零食,天天踹着巧克力干什么。” 罗启元自己似乎也没有细究过这个问题,想了想:“习惯了。” 笑笑长身体那些年,食堂总是不够吃,偏偏谭姨又是个厨艺黑洞,所以他总是在背包里塞着盒饭,在口袋里塞各种糖果。 时间一长,口袋里塞糖的习惯就没有改过来。 杨弘想起罗家刚出生的小弟弟,的确是到了用糖逗的年纪:“你们感情很不错。” 罗启元咧着嘴:“那是。” 杨弘吃了两块巧克力后就觉得腻得慌,但还是强撑着拆开了第三块,他体能有限,热量储存能追加一点是一点。 几分钟后,苏纤韵走过来告知谈判结果,武涛同意对换人质。 “那行,我先进去跟他聊聊。”杨弘咽下口中的半块巧克力,正打算把剩下半块一口气解决,就见身边一只手伸了过来。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一副手铐拷在了他手腕上,而手铐另一端,则干脆利落的拷在了走廊的栏杆上。 罗启元拷完人,顺手将杨弘手里半块巧克力给顺走了,塞进自己口中:“杨哥,聊一聊这事儿我最擅长,我去就行了。” 杨弘动了动手腕,扯动了一阵哐当响,气乐了:“哟,长能耐了。” 罗启元咧嘴:“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杨弘:“我tm是在夸你么,你小子电影看多了吧,想表现个人英雄主义也得看情况……” 罗启元转过头对有些看愣的苏纤韵说:“苏狱长,走吧。” 苏纤韵:“哈?” 杨弘声音越骂越大,但是罗大少爷打定主意装聋听不见,他看着苏纤韵把人带走后,有些累的靠在栏杆上直喘气。 听着自己沉重的喘息声,杨弘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事情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也不知道多久,楼道那端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 再然后,有人回来给他开了锁。 杨弘从口袋里掏出了根烟点上,却没有抽,他看着烟雾:“解决了?” 罗启元点头:“嗯。” 杨弘活动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干脆坐在了地上:“你们聊什么了。” “聊笑笑。” 杨弘评价:“话题不错。” 罗大少爷虽然看过白家档案和案件,但是对白昔尘的事情并不了解,所以没有选择聊白家的选择非常聪明。 “武涛很安静,基本上不开口,我一个人自言自语,想起什么说什么。”罗启元并肩和杨弘坐着,视线落在对面的白墙上:“有笑笑小时候就坚持一天训练十几个小时,谭阿姨不得不从黑市购买强化身体的药剂事儿;有笑笑十几岁为了我,打遍一中周边无数混混,连挑了几个黑道驻地的事情;也有录入前,为了救我爸,一个人闯政府大楼的事情……” 不少八卦,杨弘也是第一次听说:“陛下的青春期看起来十分热血。” “何止热血,她一向觉得要谈判的必要前提是打服对方。”罗启元轻笑,“所以我跟武涛说,不想白昔尘早点死,就别闹了。” 杨弘:“他要是动摇,谈判专家不可能一个小时撬不出一句话来。” “他说可以挟持我,交换白昔尘。”罗启元点头,双手抱头靠在走廊上,“我就跟他聊了聊我老家,那些流窜犯人过的日子。” 杨弘愣了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虽然在帝都长大,但是在资料里见多了逃犯们的境况。 住平民窟地下室还是好的,露宿街头比比皆是,白天躲避监控系统,夜里才敢出来吃饭。 为了生存大多接一些卖命的活计,不需要身份证明,但是会被默认当成炮灰,遇到巡警的时候东躲西藏,有病不敢去医院,去诊所也不安全。 如果是逐际城这样有季节灾害的城市,连政府大厅都不敢去,运气好找到某户地下室里,跟一堆杂物度过一两个月。 然后指不定哪一天惨死街头。 白昔尘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还活着,大概是宁愿死,也不会去过那样的生活。 估计武涛也是想到了这点。 “即使这样。”杨弘思索着,有些疑惑:“武涛放弃的也太突然了。” 罗启元:“可能是从我这,觉得白昔尘还活着。” 监狱里的欢呼声渐渐小了起来,有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被过道尽头站着的苏纤韵给拦住了。 “天都亮了。”罗启元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伸手递向还坐在地上的杨弘,“杨哥,一起吃个早饭?” 杨弘抬起头,罗启元悖逆着晨曦的光,只有一张脸因为室内的光线模糊不清。 他听见自己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白昔尘——” “我知道。”罗启元抓着杨弘的手腕,跟拔萝卜似的将他拉了起来,语气无奈嘴角却勾着,“按笑笑的脾气,那小子现在坟头的草估计都半米高了。” 杨弘愣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眼底的神色慢慢散去,又恢复到了日常笑容恰到好处的模样:“坟头草半米高,这形容听着像是陛下的口气。” 罗启元咧着嘴:“还真是。” 207、父母篇 :月逐云(一) “你以后别一个人冲在前头,可以当先锋的人不少,你这主心骨缺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基地建设你自己要盯着,不要甩手让其他人随意折腾。” “最近黑骑他们风头正盛,你让底下人安分一点别去挑衅,先旁观一段时间再说。” …… “咳咳——” 视频画面里,正对着一张病床。 躺在上面男子嘴唇苍白,脸颊因为剧烈咳嗽晕开一团不正常的红色:“楚浩,你有没有在听。” “懒得听。”通讯器这端的黑衣男子收回看窗外的视线,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什么表情:“你交代遗言的时间早了几十年,听了也是废话。” 凌繁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一时间分不清是伤口疼些,还是脑子疼些:“我认真的。” 机甲爆炸时,金属碎片扎进了血管,不取出来随时都有逼近心脏的危险,混沌区最出色的几个医生都被带到了浮空岛,没有一个人敢动手术。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哪怕楚浩把生命树的原液跟不要钱似的每天灌给他喝,也只是在拖时间。 “我也认真的。”楚浩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等我回来。” 凌繁这才觉得不对劲:“你现在……”在哪? 他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视频画面已经一片漆黑。 【对方已经终止视频通话】。 楚浩挂断通讯器,伏下身体,将耳朵靠近仓库的地面。 “哒、哒、哒——” 听着远处模糊的脚步声,他心下已经勾勒出了模糊的影像。 单人,女性。 软底鞋,步伐轻浮,非作战人员。 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医疗仓库,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军部后勤或者医务人员。 楚浩从地上起身,换上匕首,将自己的隐藏在了门后的阴影之下。 挟持人也算他这些年打下基业的老本行手艺,楚浩在听到门打开的一瞬,就轻车熟路地伸手、锁喉、捂嘴、拖进仓库、关门。 受害人的声音被迫压在了喉咙底。 楚浩感受着掌心下的皮肤状态,嗯,是个年轻的姑娘,他锁喉的手臂稍稍放松:“谭浅云在哪?” 谭浅云:“……” 她那出轨的前任未婚夫,被阉了后,反而硬气起来敢派人来军区了么。 楚浩低头,压低了嗓子:“我不会伤害你,知道你就点点头。” 谭浅云思考了几秒,点头。 楚浩松了口气,他从混沌区的黑市里得到线索,得知临近的联军因为前段时间受到伏击,紧急调来了一批军医。 混沌区野路子医生没有办法,不代表军医也没有办法。 他一路摸到了军区外围,从补寄的小镇里,打听到这一批支援的军医中,有一位谭家出身的外科专家。 楚浩在帝城长大,听过的谭家传奇都快够拍部电视剧了,当机立断。 ——把谭浅云绑回去。 于是就有了他开头潜入军区后勤仓库这一幕。 楚浩:“带我去找她。” 谭浅云点头。 这一次点头没有什么犹豫,楚浩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着的人,军区的素质果然不是一般地方可以比的,眼下的情形,对方既没有颤抖也没有惊呼。 意外的冷静。 楚浩垂眸,在感受到对方右肩肌绷紧的同时,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单手抓住对方的手腕,扯着对方的手朝着一旁的墙壁砸去,只听“哐当”一声,对方手腕间的通讯器应声而碎,手中握着的手术刀跌落在了地上。 楚浩反剪着对方的手,将对方压在了墙上,低声道:“我可能没有说过,我耐心不是很好。” “看出来了。”谭浅云,“左右都是绝路,不如拼一下。” 她那前未婚夫找来寻仇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一出门见光就要曝光。 万分之一概率,自己长相这种情报她那前未婚夫还没有给,可是铭牌就挂在自己胸前。 出了仓库门,她身份也瞒不住。 楚浩当时并没有听懂被自己挟持人的话,他压着对方打开了仓库的门,在看清对方的侧脸后,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啧啧啧。 他这什么运气! 谭浅云再次醒来,正躺在小型飞船的休息舱里。 绑架她的正主就坐在工作台上,抿着唇,修理着一台报废了的小型机器人。 之前光线昏暗,谭浅云没看到绑匪的正脸,现在凭良心说,对方长得很好。 小麦色皮肤,一头黑色短发,五官立体,微微低头的时候勾起了下颔好看的弧度。 似是感受到谭浅云的目光,楚浩看了过来:“醒了?” 谭浅云没有说话。 “正好也到饭点了,我去弄点吃的。”楚浩也不在意,他放下手中的机器人,朝着舱门的方向走去,“卫生间在你的左手边。” 谭浅云依旧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状态一直保持到了吃完饭,楚浩刚刚起身收拾,就听见谭浅云冷静的声音:“你是怎么自由出入军区的。” 楚浩绑人来是求对方救人的,也想缓和下双方的关系,他想了想,坦白道:“源力可以屏蔽所有信号。” 谭浅云表情终于变了变:“贵族?” 楚浩:“没有录入,不算贵族。” 他站着,低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年轻姑娘,语气和眼神都十分诚恳:“我有个好友受伤很严重,请了不少医生都束手无策,这次请谭医生,是想麻烦您看看。” 不是前任未婚夫,谭浅云松了一口气。 “你管这叫请么?”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间破碎的通讯器,眼底带起嘲讽:“要不是有通讯器挡着,我这只手就废了。” 楚浩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在仓库还能蹲个正主来,手的事情,他安全回到飞船还后怕的脊背发凉,手对外科医生几乎等同于生命,对方有气太正常不过。 可凌繁没有那个时间等对方慢慢消气了。 他也不辩解,将手枪拿出摆在了谭浅云的面前,右手抽出匕首:“我先赔一只胳膊给谭医生,如果您还觉得不解气,等治好我朋友,可以一枪毙了我。” 他语气干脆,动作也利索。 只是他穿着轻型防护服,本身就具有一定防护能力,加上匕首这玩意又是横切,哪怕以楚浩的格斗力,一刀下去也卡在了骨头上。 楚浩面无血色,声音却还很稳:“我去换把刀。” 被溅一脸血的谭浅云:“……” “够了。” 她忍住把餐刀当凶器的冲动,抹了一把脸,“找一套我能换洗的衣服,我去洗个澡。” 热水的温度让谭浅云的神经末梢舒展了一些。 她在军区呆了差不多三年,支援民间医疗是她日常工作之一,总有一些援助在外的对象受伤生病,她或被胁迫、或被失控地求助、或被高额条件允诺…… 被贵族绑了这种操作,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谭浅云抬起头,感受着水在脸上流淌。 算了,现在她也跑不了,走一步看一步。 能混进军区毫发无损的贵族。 起码中阶以上,就是误杀了她,规司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手术很成功。 谭浅云靠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灯塔。 传说中的混沌区,落在眼前却没有传闻中炼狱的样子:手拉手走着的情侣,勾肩搭背相互开着玩笑的朋友,对着漂亮姑娘吹着口哨的年轻人,忙碌的老板,街头吵架的路人…… 如果忽略他们身上的装备打扮和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这里平常的就像是边境星球上最普通的一个小城。 她的眼神太过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推开了门。 刚好从病房看完病人出来的楚浩停下脚步:“谭医生要是有兴趣,我带您出去逛逛?浮空岛虽然比不上帝都,也算特色明显。” “不用了。”谭浅云收回视线,“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楚浩:“随时都可以。” 谭浅不想多呆,于是,大晚上,楚浩就带着谭浅云往回赶。 作为军区首席军医,谭浅云在消失当天,军区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找人,黑道发布信息追踪,暗网发布悬赏,派了侦察兵,调了警署警员,就连暗线都差点起出来用…… 一时间,回去的路反而杀机四伏。 楚浩在逃过第四次追杀后,终于将人送到了军区补给站外围。 舱门前,楚浩塞了一把枪在谭浅云手里:“之前说过,这条命是你的,拿着这把枪,随时来取。” 谭浅云拿着枪,她对绑匪的命,没有半毛钱兴趣。 不过,枪不错。 楚浩看着人的背影,还在招手:“谭医生,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 喊完这一嗓子,他回去的路上又多了几次追杀。 但是不重要了。 反正想要杀他的人,多如星辰。 208、父母篇 :月逐云(二) 三个月后,凌繁彻底痊愈。 楚浩打劫了几船船联盟的物资,准备回浮空岛参加凌繁的庆祝会。 结果路上收到了老头子的来信。 整封信只有四个字:病危,速归。 老头子对长子严格,对他一直处于放养状态,哪怕自己在参军体检路上跑路,老头子也没什么动静。 十年来只给他发过两份信,一封是三年前问他还活不活着,另一封就是眼下收到这封。 他掉了几滴泪,发了半小时呆,拉着下属喝了一夜酒,凌晨决定放下手里一堆烂摊子,一个人穿越整个帝国的浩瀚星河。 快舰抛锚了,弃舰改逃生舱; 遇见海盗了就黑吃黑打劫; 在补给站用单人光能炮,逼得人家职业飞船放弃比赛,掉头回首都星…… 结果,等到他一身尘土赶到帝城,老头子正在院子里挖的沙坑里,跟护卫队的小年轻计玩摔跤。 精神矍铄,面色红润。 老大正站在旁边,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楚浩觉得,当时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好看,不然以老大那种脾气,不会破天荒的出现露出同情的眼神。 楚公爵丝毫不觉得诈死骗儿子回来有什么不对,被撂倒在沙地里,还能慢悠悠的对楚浩说:“吃饭了么?” “……”楚浩感觉着自己饿的几乎麻木的胃:“没。” 楚公爵回头看向管家:“我也饿了在,准备开饭。” 老头的饭自然不是那么好蹭的。 1、老大楚洵这些年挣下了军功,封地已经确定,需要带人去封地两年压压阵,军部空出了不少位置,他刚好顶上。 2、作为大好青年,他可以找对象了。 故事发展到这,突然狗血了起来。 楚浩知道,这一次老头是真心实意的为他考虑。 这时候进军部,是为了给老大占位,主次清晰,并不扎老大的眼。 其次楚家人口一直不多,哪怕是个私生子,只要进了军部,就代表见了光。 顶着楚家二少的名头,带着楚家护短的光环,别说横着走,想横着飞估计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至于自己是不是闭脑,看屏幕那一排等着自己挑选的贵族小姐就知道了,不少小贵族家族为了能抱楚家大腿,并不在意。 别的家族私生子婚姻,大多用于联姻,事先定好,见面过个场基本就差不多了,而楚公爵吃着晚饭,很自然补了一句:“如果都看不上,再挑。” ——楚家根本不需要联姻。 简直是前程和家庭双丰收的完美剧本。 楚浩扪心自问,楚公爵作为一个父亲可能不够格,但是作为贵族世家家长,他对自己十分宽容,也十分负责。 养大他的是曼叔是楚公爵的青年时的心腹。 没有就读一流的军校,曼叔从未懈怠过对自己的教导。 没有多余的生活费,饮食、训练设备、电子仪器都是帝国最好的层次。 没有让他见光,从他填大学志愿起,就开始为他铺军部的路子; 没有带他见过人,但是楚家相关所有人都知道有他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还有那些曼叔仿佛从大街上随手捞回来的格斗老师、机甲老师、军事理论补习老师……现在想想,都是楚家旧部退下来的。 如果自己没有野心,可以富足舒服过一辈子。 如果自己有野心,可以在战场上杀出一条路子。 楚浩将口中的肉咽下:“这几年,我在外面,也打了些基础……” 楚公爵眉毛挑了起来:“当海盗?” 混沌区地处偏僻,混迹着帝国大半的海盗和罪犯,烂到骨子的一群人,千百年来为了抢地盘打的头破血流,一盘散沙。 这样的地方,连规司都懒得多费力气,只有几个暗线盯着。 楚浩的事情,楚公爵陆陆续续知道一些,但是也仅限于什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四肢健全还活,细节所知并不多。 况且,当海盗还能当出个什么花来? 楚浩没解释,砸吧砸吧嘴:“肉味道不错。” 一旁的楚洵什么表情都没有,反倒是楚公爵一脸便秘的表情,准备训诫的话咽进了喉咙,他摆了摆手:“给他再上一盘。” 楚浩笑的意外得瑟:“破费——” 楚公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帝都有帝都的规则。 相亲局既然已经定下,他顶着楚这个姓,就必须到场。 前两场比较平和。 对方礼貌不失热情,落落大方,一个颜值高,一个气质好,聊的也是日常八卦,吃饭的时候有趣不冷产。 到了第三场—— 楚浩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姑娘冷着一张脸,就差把“被逼”俩字写在脸上。 “我实话说了吧。”对方说话也不客气,“我对闭脑没有偏见,对私生子的身份也能接受,但是你这二十几年,上的学校是家里找渠道进去的,参军的资格是楚家安排好的,结果去报名的路上——” 对方说到这,眼角浸着不屑:“你还跑了。” 楚浩自己也觉得挺坑,有些哭笑不得。 正打算坦白自己相亲也是任务,大家大可和平吃顿饭的时候,对面继续道:“我这人脾气不好。” 楚浩点头,这一点他看出来了。 对面瞄到楚浩的动作,冷笑一声,她显然对被迫相亲安排十分不满意,黒完楚浩之后开始自黑:“而且,我对感情有洁癖,我的伴侣只能忠诚我一个,要是对方出轨,我的处理方式可能不亚于谭医生家那位二小姐。” 楚浩关注点有些偏:“谭二小姐,谭浅云?她怎么了——” 楚浩发现自己的话音刚落,对面的贵族小姐脸色复杂了起来,张了张口却没有出声,最后拿起杯子,用喝水掩饰住了自己的表情。 一直到相亲局结束,楚浩在回去的路上,才通过光脑查到了谭浅云曾经的壮举。 【惊天情变:外科圣手手握手术刀捉奸,对未婚夫绝情又绝育】 【女医生的愤怒,作不作男人由她选择】 【元帅做保,庭外和解,谈外科手术专家在军部的稀缺现象】 …… 楚家的司机坐在驾驶位子上,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的二少爷脱了外套歪在后座椅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前俯后仰。 “哈哈哈——” 司机将车内的温度稍稍调高了些,看来,这次的相亲对象有些特别。 除了参加相亲局,楚浩还被老大或者老头子带去酒会见人。 私生子见光过程,有低有高。 低的就是让私生子接管些不起眼的产业,让众人明白就行,而高的,也不过是在一些不重要的场合让私生子漏个面,在家宴上说两句。 而像他这种,天天被家主和未来继承人带在身边,哪里隆重往哪带的…… 隔壁邵家正经老二也没这待遇。 楚浩被老头子放养太多年,现在回过头各种资源都怼给了他,让他极度不适应。 而且,他家凌繁还在望眼欲穿等他呢 于是,角色扮演时间结束。 吃过晚饭,楚浩敲开了楚公爵的书房门。 他单刀直入: “最近新起的浮空军,我的。” “边境几个行政星兴起的暗街,我的。” “混沌区我已经平了一半,再过三年我就能踏平了。” …… 歪在沙发上的楚公爵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似是掩饰什么摘下眼镜低头擦拭着,从头顶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的表情慢慢的严肃起来。 楚公爵安静的等楚浩说完,心里已经明白小儿子的来意:“我一直以为我对你虽然说不上称职,但也还算上心,现在想来,我挺失职的。” “你大哥的心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楚家人口少,你越有能力也是越助于他,这点他成年后就已经想明白了。” 楚公爵戴上眼镜:“你自己打拼的那些,还是你自己的,你找代理人或者定时出门打理都行,有些地方楚家还能给予方便。” 楚浩没想到老头子压根没看上自己的“基业”。 也是,对于帝都楚家,黑路就是走到顶峰也是不够看的。 他有些无奈,没有接话,身上的原力倾泻而出。 楚公爵:“……”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后,楚公爵忍不住爆粗:“艹!” 艹! 这小子的源力比他高! 这天,楚公爵盯着浮空道的情报,陷入了一辈子最难的抉择。 老大是他手把手交出来的,天赋不错,性格虽然差了一点,但是做事稳当,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楚家的产业、命脉、人际关系、军务他都了如指掌,成为下一代楚家掌舵人,虽然不谈往上更进一步,但也能顺风顺水经营下去。 而小儿子,是个可以媲美储君的贵族天才。 源力一般出现在青春期,小儿子隐藏了近二十年。 上的是普通学校,社交是普通圈子,长大后安排好路子,第一时间落跑连军部大门都没有踏进去过。 这么不着调,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怕老大忌惮。 十年打成一支海盗军,五年打磨的暗街在黑市杀出一条路子,还有“三年荡平混沌区”这句话,甚至还有些保守了。 就情报看起来。 明年混沌区最大的势力就该分崩离析。 能隐忍,有决断,会指挥,有领导力,野心虽然有些歪,但也是斗志昂扬。 他这个小儿子是把开疆拓土的利剑,楚家几代功勋,小儿子如果掌舵,将会带领楚家再上台阶。 可是,要先废了老大。 不然老大根基已定,掣肘小儿子不说,一个为了夺会去争,一个为了自保也为了大局反击。 兄弟反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老大格局不够,小儿子这边现在看起来—— 楚公爵叹了口气,小儿子格局又太大了,他甚至有些看不上继承家业这条路子,不然早个十几年发力,也没老大什么事。 天蒙蒙亮,楚公爵才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 当凌晨第一抹阳光照射在窗台上,楚公爵睁开眼睛,去卫生间洗漱完毕,边换衣服边打开通讯器:“你什么时候走。” 通讯器那头,楚浩:“我明天去墓地看看曼叔,定的后天的船票。” 楚公爵叹息一声:“替我带一束花。” 如同自己猜想的那样,自己的选择楚浩早就猜到。 甚至可以反过来说,楚浩正是因为想走,才会把隐瞒了多年的源力等级暴露出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生气多些,还是愧疚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