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刁后很嚣张》 第一章 爷要造反(上) 他躲在暗处,窥视着那对劫后余生的璧人,刺目又刺心。 他们紧紧拥抱着,彼此的手还幼稚的护在对方的后心。 都是天之骄子,自己从没拥有过这般刻骨的深情。 同为皇子,也从未享有过老七的那种万丈荣光。 转眼间,浑身血迹斑斑的他,手持匕首紧紧挟持着那个女子。 一脸狰狞。 “老七!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情深似海,要么你死,要么她死,痛快的选一个!” 说着他把手中匕首往那女子脖颈处按了按,一缕血丝顺着匕首淌了下来。 对面之人目眦俱裂,嘶吼着:“住手!”,毫不犹豫的举剑。 几乎同时,怀里的那个女子凄厉的:“不要!” 不顾一切的向他手里的匕首撞了过去。 鲜血迸溅,倒下的却不是那个女子,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啊!一声惨叫,赵承瑾再次从噩梦中惊醒,他用手紧紧抓着脖子,不住的死命咳。 外面值夜全安惊慌的问:“主子!主子!怎么啦?奴才能进去么?” 他不敢直接推门,以前好几个贴身伺候六皇子的,就栽到值夜上。 据说犯了主子的忌讳,统统被赶走。 果然里面传出一声“滚!” 满头冷汗的六皇子赵承瑾呆呆的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右手。 梦里的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刹那,丢开手里的匕首? 难道竟是舍不得那个女子死? 蠢!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妇人之仁!白白送了自己的小命,成为逆子逆臣,遗臭万年。 别人呢? 太子成为一代明君,被代代颂扬。 同为皇子的老七,不仅成为一代战神,被封世袭王位,更是拥有如花美眷幸福一辈子。 不,是两辈子。 那个幸福的女子,那个曾被自己挟持在怀里的人,从不知道自己曾经的不忍。 也许知道,却只会觉得他蠢,只会认为他是死有余辜。 她不会有一丝不忍,哪怕是怜悯。 啪!啪!六皇子又抽了自己两嘴巴。 想她干嘛?谁稀罕她的怜悯? 虽然老天已经让自己重生两世,虽然每世自己占尽先机,结果却都是一败涂地,这辈子没准注定还是个炮灰。 可是谁让咱活着的任务就是造反呢? 大不了早造反早托生,不成功便成仁。 哼!咱世世代代潇洒走一回。 至于那个钟灵毓秀,风华绝代的女子,哼哼!再落到老子手里,老子非…… 非什么非?睡觉!养精蓄锐,快快长大,翅膀硬了好造反。 外间伸长脖子听响动的全安,终于偷偷松了口气。 先头那几声啪啪吓得他头皮发麻,一阵阵打激灵。 现是初春,肯定没有蚊子,那小主子不可能是拍,难道是抽……? 啪!全安偷偷小抽了自己一巴掌,看你还敢不敢胡思乱想! 自家小主子虽然有点特立独行,毕竟是妥妥的皇家贵胄,哪容得自己一个奴才胡乱揣测? 清晨,伺候六皇子穿衣的小安子,偷偷看了眼这个俊美贵气的少年,没有一丝夜里的异常。 被形容为特立独行的六皇子赵承瑾,实际是皇宫里的混世魔王。 六岁时就敢对他父皇叫嚣要造反,把他母妃当时的郑贵妃生生吓抽过去。结果…… 结果虽然母妃被降了位分,自己被小抽一顿手心,反倒让父皇放松了对自己的戒备。 从此自己越闹腾,父皇越放心。直至对自己的宠爱似乎仅次于太子。 有的地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为得就是把自己养成成不了大事的混账。 想到这儿,赵承瑾嘴角露出一丝讽刺之意。 六岁那年,他和嫡出的三皇兄同时出了水痘,大他很多的三皇兄没有熬过去,倒是他挺了过来。 且随之回来的还有前世的种种记忆。 有些格外完整清晰,有些支离破碎。 在那些残乱的碎片里,有很多超乎想象的奇怪画面,比如一艘连前世从没见过的大船。 印象最深的却是,一个流着泪不肯舍他而去的女子。 偏偏他只看到她的眼泪,却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 醒来那种揪心的疼痛和不舍依旧清晰。 极力回忆她的容颜,每每入梦,却只会梦到前世的惨淡。 那个让他魂牵梦系的女子竟是再也没能入梦。 不甘心的他,凭着残缺的记忆,画下了那艘大船的轮廓。 想通过这副画刺激自己,或许能回忆起那个女子,终究还是无果。 在一场大雪过后,已经全愈的赵承瑾,在御花园一个僻静处,堆了一艘雪船。 不说这艘雪船样子奇特的少见,就一个六岁孩童所做,便更是显得不凡。 所以被他母妃郑贵妃看到后,忍不住得意的到处炫耀,还告诉了皇帝。 谁知皇帝一见,竟是勃然大怒,把赵承瑾和他母妃毫不留情面的训斥一通。 赵承瑾内里毕竟不是个真正的六岁孩童,很快从斥责中悟出父皇盛怒的原因。 皇帝和皇后鹣鲽情深,还在潜邸时,只有当时还是太子妃的皇后育有三子。 其他侍妾本是寥寥,还形同虚设。 夫君独宠,连生三子,后又母仪天下,皇后竟是相信了皇帝的誓言,奢望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哪怕在皇帝登基后,因朝堂制衡和一些大臣斗法等等原因,后宫不得不陆续进了一些女人。 然,多年间众嫔妃却始终无一有出。 终究好花不常开,在皇后的嫡次子夭折后,迫于多方压力,皇帝开始雨露均沾。 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及两位皇女都是那段时间所得,所以几人年龄相差不到一岁。 为了安慰皇后,得了这么几个庶出子女后,皇帝又在后宫绝迹,几乎独宠她一个。 却不想天又降灾难,嫡出的三皇子因出痘而夭。 皇后嫡出三子只剩太子一个,因这接连的打击,皇后大病一场,久久未愈。 疼惜皇后的皇帝心情可想而知,尤其对上与三皇子同时生病,却能死里逃生的老六,他更是有种莫名的迁怒。 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让皇帝这样大发脾气。 最让他恼火刺心的是六皇子堆的雪船。 早夭的嫡出三皇子,生前最爱船,皇帝不仅让人收集了许多船模给他,还带他去坐过真的战船和商船。 六皇子堆的雪船,绝对不是他这个年纪能看到的,而是类似外面才能看到的大商船。 所以皇帝认定是郑贵妃为了争宠,特特让人教给六皇子的。 郑贵妃母子不知,雪船勾起皇帝对已故爱子的痛苦思念。 皇帝甚至还觉得,这是郑贵妃对皇后的挑衅,怒火愈盛。 因此皇帝不仅狠狠斥责了郑贵妃母子,还命人把赵承瑾做得的雪船砸烂。 这下可惹毛了赵承瑾,他觉得雪船被砸碎,梦里那个女子最后一丝影像也会跟之破碎永失。 于是他疯了似的冲上去,狠命踢打砸船的奴才们。 还不管不顾的对着他皇帝老爹叫嚣:“爷要造反!爷一定要造反!父皇!儿臣要造你的反!” 一直跪在地上,已经被责骂的无地自容的郑贵妃,被亲儿子这大逆不道的话,吓的哏儿一声抽了过去。 第二章 爷要造反(下) 皇帝不怒反笑,看着被人拉着,正被堵嘴的六儿子。 淡问:“哦?那朕倒是想听听,你为什么要造朕的反?” 激怒之下有点口不择言的赵承瑾,话一出口就清醒过来。 尤其看到吓昏的母妃,更是有点后悔。 不过他毕竟是个重生的老鬼,再次用这六岁孩童的口气, 脱口而出:“因为父皇偏心!只疼三皇兄,不疼我。都是父皇的亲儿子,凭什么他可以喜欢船,我就不可以?除了太子哥哥,我们几个都应该是一样的!” 皇帝有点意外的一挑眉:“哦?为什么太子除外?” 赵承瑾:“母妃对我说过,太子是储君,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是不能和他争东西的。” 皇帝嘴角微微一动:“倒似兄友弟恭,可你现在要造父皇的反,是不孝不悌呢。” 赵承瑾皱着小眉头想了下,又梗梗起小脖子:“都说父慈子孝,父皇偏心,不慈!” 皇帝眼神一暗:“你太子哥哥要是兄不友,莫非你就弟不恭了?到时候是不是也要造他的反?” 赵承瑾似乎有些茫然,眨巴着眼想了下:“太子哥哥对儿子从没不友好过,再说他也不是我父皇,我为什么要造他的反?” 皇帝险点失笑,好不容易强行忍住,绷起脸斥道:“一派胡言!谁告诉你的,只能造父皇的反?” 赵承瑾非常惊诧的样子:“难道谁的反都可以造?” 掉坑里的皇帝,气得用手指点着他:“你,你,你个混小子!谁的反也不能造!不想要你的小命儿了?!造反可是要灭九族的!” 他那混小子老六嘀咕:“父皇就是儿臣的九族,儿臣怕啥?” 怕被六儿子气疯,皇帝居然装耳聋,自行灭火。 他对宫人大手一挥:“赶紧把贵妃抬回去,要御医好好诊治,把朕私库里的千年老参送过去,让她补补元气。” 看到底下人有些怔愣的反应,皇帝这才察觉到此举似乎有些不妥。 话说要造皇帝的反,可是滔天大罪,就算说说也不行。 尤其还是当着皇帝本人的面叫嚣,更是要严惩。 可,那个混小子,其实还蛮好玩的…… 咳咳!皇帝一脸严厉:“贵妃管教皇子不严,降为,降为淑妃。六皇子年幼无知口出谬言,必须严惩!打,打二十下手板,嗯,打左手。” 说完背着手昂然而去。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这样也算严惩? 这就是六皇子造反的后果? 用千年老参补元气的贵妃,不,淑妃,算不算失宠了? 经此一役,六皇子成了宫里的鬼见愁,已经“为非作歹”了近十年。 期间又因一次很出格的闹腾,把他娘从淑妃闹降至九嫔之顺仪。 奇怪的是郑娘娘虽位分一降再降,待遇却依旧是贵妃级别。 皇帝时不时有赏赐,还偶有光顾。也正因此,宫里人都不敢慢待她。 至于鬼见愁六皇子,虽然被皇帝训斥,甚至责罚,都如家常便饭。 但宫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皇帝最宠的孩子,第一位的是太子,第二位的恐怕就是这位鬼见愁。 连一直病歪歪的皇后,看到小六那副公鸡中的战斗机形象,也心敞几分。 众人纷纷猜测,莫非当年两个皇子一生一逝后,六皇子替三皇子活着了? 已是15岁少年的赵承瑾,转动着拇指上的紫玉扳指:该死的死了,该生的却怎么没生? 他两辈子的死对头嫡出的老七,居然一直没有出世,而且今生应该再也没有机会出生了。 因为皇后已经在4年前香消玉殒。 他那皇帝老爹痛失爱侣,发誓再也不会立新后,绝了后宫争高位的机会。 皇后之死多少与后宫争斗有关,那段时间有两个妃嫔用计有孕,还生了不少心思,互相动了不少手段,结果两败俱伤。 她们的孩子都没保住,他母妃也受了牵累,以至于前世他那个亲皇妹不足月出生,很快就夭折了。 皇后被后宫嫔妃再次井喷式的怀孕刺激的不轻,她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彻底破灭,心死而亡。 临终她执意求皇帝,把她葬回北方故里安乐郡。 号称情深义重的父皇终是答应,甚至连他自己未来的皇陵都跟着迁了过去。 赵承瑾嘴边的讥讽再现,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爱呢。 要说这一点,赵承瑾倒是真心佩服前世的死对头老七。 婚前为了得到王家女,老七百般筹划。 得到后,万般宠爱,顶住各种压力和诱惑,真真是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也是他莫名妒忌到要死的一点。 不过按前世推算,今生暗查,老七那个心肝宝贝儿如今都已五岁。 没有了老七,是不是还有那么可歌可泣的爱情? 前世被众多女子万分艳羡的七王妃,今生又是花落谁家? 偷瞄着依旧坐着,兀自沉吟的主子,全安再次看看时辰,快到给万岁请安的时候了,小主子不会又告病吧?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再告病怕是…… 全安不安的蠕动了下嘴唇,抬眼扫到赵承瑾手上的小动作。 主子看似一动不动的静坐,右手却在缓缓转动左手拇指上的扳指。 全安伺候主子十多年,不说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也是明白个六七分的。 看到主子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全安心里就突突直跳:坏了!主子这是要搞事儿!几乎,主子每次搞事儿前,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全安有点腿软,在心里哀嚎:爷!求您了,咱安分一点点,行不?咱家娘娘的位分可不能再降了,还有上次挨罚时,万岁爷声称,您再犯,就换打板子的。 赵承瑾没有读心术,听不到全安心里的哀求。 即使有,他现在也无心体会别人的焦灼,因为他正在全身心的放空。 自从皇后薨逝,赵承瑾就如万丈高楼一脚蹬空。 不是他对皇后多么深的孺慕之情,是他猛然意识到,前世他最大的死对头老七,今生竟是不可能再出现。 失去老对手的赵承瑾一时间感到,人生竟是如此的寂寞如雪。 甚至连例行造反的兴致都不高了。 要说赵承瑾两世最大的敌人,应该是一直挡在前面的太子,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 偏偏赵承瑾屡世最不能容的,却是同为皇子的老七。 多少次午夜梦回,赵承瑾反复咀嚼,几番反思:自己虽世世谋反,也许并不是那么想死磕那个位子,他更多的是因为不服不甘。 父皇的偏心打压是诱因,而对老七的妒忌和不服,才是他不懈折腾的源源动力。 赵承瑾最不服:一出生就丧母的老七,怎么会得到那么多人真心实意的爱? 而自己哪怕一直有亲娘在,为了权利和荣华,亲娘都难免对自己有几多算计。 同样的高贵出身,老七每世都能得到那个彼此情有独钟的出色女子,获得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 而自己满院子的女人,除了利用自己争宠夺势,没有一个只真心在乎自己这个人的。 都是才能出众的皇子,老七成为万民敬仰的战神王爷,战功赫赫乃至权倾朝野。 却没有被帝王猜忌,不仅对他爱护信任有加,还封其为世袭。 自己呢?呵呵……历练君王的磨刀石而已。 被自己的追随者们叹惋,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还不是纯属抹粉遮臊,被踢进乱臣贼子系列?再加上无数唾骂和耻笑。 而正是这些不服,让自己不断折腾来证明自己。 结果越不服越折腾,越折腾输得越惨。 赵承瑾嘴角渗出丝丝凄凉:一次次重生就是为了反复印证自己活得始终是个笑话么? 那今生没有了老七,重生又有何意义? 莫非老天又给自己新换了个冤家么? 太子马上有个行动,自己是不是该……? 第三章 女人不乖 女人一旦爱了就乖了,乖了也就失去魅力了。 这是乖乖女王筱,画风突变后的大放厥词。 她怀疑也许就因这,她才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被一竿子支到了未知的古代。 前世筱筱的父亲早亡,为了照顾病弱的妈妈,供两个弟弟上学,她早早担起家庭的重担。 她省吃俭用,拼命工作,年近而立还没谈婚论嫁。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弟弟顺利毕了业。 小弟继续就读北大研究生。 大弟弟急着接过姐姐养家的重担,没继续深造,很快找到可心的工作,还把老妈接过去孝顺。 刚有了经济收入的哥俩,就凑钱给姐姐买了不少时尚衣饰。 大弟更是特意给姐姐挑了支名牌口红。 一个劲儿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打扮,以后要像其他女子那样展现美丽,肆意青春。 最后他还含着泪对筱筱说:“姐姐!以前一直是你照顾我们,现在就换我来照顾你吧!” 二弟通过他的人脉,给剩女姐姐寻良人,找各种机会让她认识那些社会精英。 在弟弟们心里,他们的姐姐值得最好的。 筱筱被两个弟弟感动的稀里哗啦,同时有点小无奈。 她有自知之明,无心匹配那些挥斥方遒的精英们,只想找个老实本分的经济实用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也不忍拂两个弟弟的心意,偶尔便去应酬一番。 这不,学霸小弟刚得了一笔不菲的奖学金,还有一次豪华海上游的机会,于是他非得让姐姐顶替他去旅游。 明着说是让姐姐感受一下英伦贵族生活,实际是希望老姐通过这次旅游,拐个姐夫来。 因为这次旅行的游客中有很多条件不错的王老五。 架不住两个弟弟和老妈的轮番轰炸,筱筱只有从命。 等到了船上,刘姥姥了一天后,筱筱忽然想开,既来之则享受之,难得奢侈一把的机会,不肆意挥霍一下,简直对不起全社会。 何况她有生之年从未放纵,在这全是陌生人的地方,疯一回又何妨? 于是筱筱把弟弟们一股脑塞来的衣饰都倒腾出来。 自从弟弟们毕业,也许因为生活压力小了,筱筱长了些肉,肤色竟然白净了不少。 破天荒画了个淡妆的她,小脸粉白,红唇妍艳,秀颀的颈间流动着璀璨。 身穿裸着精致锁骨的夜礼服揽镜自照,筱筱先是臭美的自我惊艳一下下,再对着镜中人技术生涩的抛了个媚眼儿。 嗯嗯,姐,是不是也可以做一回妖精? 模仿阿莲的扭腰送胯,摇曳生姿的走了几步,终是被鸡皮疙瘩打败。 换作正常的缓缓而行,去了事先看好的那个异国情调的酒吧。 喝点小酒,听听音乐,释放一下典型魔蝎座的闷骚,测试一下自己有没有妖精潜质。 一连三天,筱筱的魅力值在这个酒吧达到人生巅峰。 直到意外的遇到两个熟人,才让她试魅力的兴致锐减。 当阿莲、吴远看到暗夜玫瑰般,美得惊心动魄的筱筱时,一个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双眼,另一个则几乎心动到窒息。 筱筱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暗暗讪笑: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男的是筱筱过去的追求者,女的是同学加情敌。 相比傻呆中的那两个,筱筱很快恢复自然,微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接下来的时间里,筱筱基本都是被清醒过来的阿莲“审问”,或者犯酸挑刺。 还要承受吴远的不错眼珠。 他盯着筱筱魂不守舍的样子,更是刺激得阿莲对筱筱言语刻薄。 筱筱向来懒得和她计较,多是淡笑不语。 谁知当阿莲讽刺她,打扮这么漂亮,还独身一人,真是有点呵呵时。 筱筱这儿还没咋地呢,吴远竟然急头白脸的出言驳斥,言语里明晃晃的护着筱筱。 筱筱看到阿莲变得铁青的脸色,眼看要发飙。 无奈的赶紧岔开:“真不好意思,让两位这么操心,看来我得尽快解决个人问题喽,否则把大家都得急坏了呢。也好,试了这么久魅力,也该正式出手了。” 这时酒吧正响起一支舞曲,筱筱歪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一位帅哥正踌躇着想邀她。 筱筱对他微微一笑,那人立刻心领神会,过来彬彬有礼的邀她一舞。 筱筱对着阿莲二人点头示意后,就和那人一起下了舞池。 舞姿翩翩,一曲过后,筱筱没有回来,而是和那个帅哥相携到角落小酌。 筱筱和那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用眼角扫到另一头阿莲和吴远很没风度的争吵完,并双双离开后,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怕,是烦,而且她也不想和阿莲闹僵,不说为个吴远值不值得,更因她觉得女人间这种争斗极没意思,也挺不值钱。 只是她的兴致也被败的差不多了。 礼貌的和那个帅哥告辞,筱筱到了甲板上,从包里取了支女士香烟,这是她决定放纵一把的道具之一。 点燃后,靠到栏杆上,假模假样的喷云吐雾。 夜色深沉,星河寥落,映衬的茫茫大海暗沉阴郁,波涛隐隐,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筱筱正觉得抽的自然程度渐入佳境,就听有人带着关心和责备的语气:“筱筱!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穿这么少在外面吹海风不说,还抽起了这个?” 筱筱不禁皱了皱眉,虽然没有回头,却听得出是吴远的声音。 她有点烦躁,充耳不闻的又猛吸了两口,然后很没素质的把烟头往海里一丢。 转过身,冷淡的扫他一眼,毫不客气的:“劳您关心!还是管你该管的人去吧!” 说完扬长而去。 谁知刚走没几步,就见阿莲气冲冲跑过来。 筱筱强压心中厌烦,有点皮笑肉不笑的:“还真是有缘,你家老公刚问我,看到你了没?你这就过来了,好了,省得我帮着跑腿找你了。” 阿莲明显一愣,看到筱筱冷淡的样子,她把达到临界的火生生压了下去。 倒是吴远,反而并不领筱筱的情。 现下他的自尊心很受伤,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各方面都优于筱筱,从来都是他俯视筱筱,如今却被她嫌弃,他受不了了,所以很没风度的丢下两女,转身就走。 阿莲也顾不得和筱筱争对,匆匆的追了过去。 筱筱以为这下应该清净了,谁知接下来两天,阿莲简直和她如影相随。 她想方设法支开吴远,压住心里蓬勃的醋火,极力怂恿筱筱,赶紧从这几天被网住的“大鱼”中选一条。 说实话,筱筱还真对其中一人有些心动。 那人叫赵瑾初,他对筱筱的好感更是不加掩饰。 可惜谈话间,筱筱敏感的察觉,他的家世定是不俗,有种难掩的贵族气。 还有他虽然只略提了点个人履历,毕业于世界级名牌大学和就职的国际顶尖企业,都让筱筱心里冒出齐大非偶的想法。 要强的人大多自尊心也强,还难免深藏着点自卑。 筱筱退缩了,心里又止不住的惆怅。 阿莲见状,暗讽她眼高于顶,说她要是错过现下的大好机会,等没魅力了,看她还牛什么。 此时的筱筱实在淡定不起来了。 她斜睨了一下阿莲,突然问:“阿莲!你爱吴远么?” 阿莲一愣,下意识回:“当然爱!” 于是筱筱的乖张之语,脱口而出:女人一旦爱了就乖了,乖了也就失去魅力了。 筱筱图了一时的嘴上痛快,还有偶尔的放纵,后果很严重。 惹毛了两个熟人也就罢了,竟然遭遇了罕见的海难。 灾难发生时,赵瑾初焦急的到处找寻筱筱。 找到后,就一直护在她身边,直到把她推上为数不多的救生艇。 看着一直流泪不肯离开的筱筱,他还笑着调侃:“别哭啦!回头乖乖的以身相许就行。” 一个巨浪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救生艇被打翻了。 筱筱沉入海底前,向和大船一起消失的赵瑾初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瑾初,来生再见! 第四章 代价太大 筱筱万万没有想到,来生会跑得那么远。 再次睁开眼,她惊悚的发现:自己穿越了! 贼老天!我不就是不乖了那么几天么? 不就说了一句不乖的话么? 代价这么大,简直让姑奶奶死不瞑目哇,哇哇!呜呜! 一位二十多岁的美少妇抱着哇哇大哭的女婴,不停温柔的拍哄:“娘亲的小乖乖不哭啊!” 门帘一掀,一个年近而立的儒雅男子,带着三个男孩鱼贯而入。 他关切的询问:“夫人!咱们乖女是不是饿了?” 边说边自然而然的要过婴孩,熟稔的悠哄起来,竟然很快让小婴儿止住了哭声。 后面领头的男孩眉目俊秀,小小年纪已有其父的温润之风。 小点的两个是对儿漂亮的双胞胎,模样肖似其母,不过大的多了一分憨厚,小的透着一股子鬼机灵。 三个男孩先是规规矩矩给母亲行礼问安。 然后双胞胎立即跑到男子身边,占据有利地形,踮脚扒臂,不错眼珠的盯着女婴,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这个问:“爹爹!妹妹是不是不舒服了?” 那个嘻嘻笑着:“娘亲!妹妹该不是尿了吧?” 少妇温柔的一一回复他们父子的问话,他们女儿(妹妹)不饿,没病,没事儿。 最小的那个手欠,一边轻戳了下妹妹粉嫩的小脸,还嘴欠:“妹妹该不是没事儿哭着玩儿吧?” 襁褓里的女婴不满的翻翻眼皮:熊孩子!拿来你的欠爪子! 没等父母制止小儿子的顽皮,那个大哥竟是率先出言:“三弟!不要戳妹妹的脸,那么嫩,会弄疼她的!” 他一直安静的站在两个弟弟身后,实则一直满眼宠溺的看着妹妹。 老三吐吐舌头,满口答应着。 老二先附和了大哥,却又忍不住实话实说:“妹妹那么可爱,我也想戳戳……” 那位大哥在心里默默同感。 被围观的女婴,正是上辈子马上苦尽甘来,却没命享的筱筱,她已经骂贼老天三个多月了。 虽是婴孩的壳子,内里咱还尚存成人的骨气,吃喝拉撒绝对不和真正的婴儿“同流合污”。 可一想到自己憋屈的经历,筱筱就没法维持成人的风度。 所以骂贼老天就成了她清醒时的主要消遣,表达方式就是时不时嚎两嗓子。 这样次数多了,她今生的亲娘苏氏,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惊慌紧张。 细心的她发现,这可能是她家宝贝闺女特殊的玩耍方式。 夫君王景秋和三个儿子却总是紧张的不行,每次听到筱筱的哭声,一准跑来看哄。 还好,每次闺女都特别给她爹面子,几下就被她爹哄好。 苏氏曾宠溺的笑嗔:“坏乖乖!就会欺负娘亲!” 其实苏氏不知道,筱筱很想对着她爹多嚎一阵子的。 因为她对这辈子的亲爹莫名亲切,尤其前世父亲早逝的她,虽然人前坚强独立,内里何尝不渴望父亲山一般的呵护? 又有了亲爹的她,能不矫情一下下么? 可惜老爹来时,两个双胞胎哥哥一定小尾巴一样跟着。 筱筱对上他两,总感觉像是对着前世的双胞胎弟弟。 当惯大姐大的她,实在没脸在他们面前撒娇,所以只能乖乖止住闹腾。 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和相处,筱筱心里已经不再怨天恨地了,开始慢慢接受现实。 起初她非常思念前世的亲人,尤其最惦记柔弱的妈妈,怕她因自己的离世撑不住。 但事已至此,无法改变。 筱筱安慰自己,有两个出息孝顺的弟弟安慰照顾,妈妈会挺过失去她的痛苦,安享晚年的。 而自己既然再也回不去,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何况这辈子的亲人对自己那份血脉相依的疼爱,让她觉得似乎又和前世的父母和弟弟们生活在一起了。 尤其是能幸福的重回老爸的怀抱,且不仅两个弟弟变哥哥,还多了个更优秀的大哥,好几棵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她,也就不再恨不能绝奶而死,以图穿回前世了。 万一穿不回现代去,又穿远了,不说自己多悲催,就说已经让上辈子亲人饱受失亲之痛了,再不能让这世亲人轻易再遭受同样的痛苦了。 或许是老天怜惜她上辈子不容易,这辈子特特让自己享福来了吧。 想通了的筱筱一反常态,感谢上苍还来不及呢。 嗯,那啥,打是喜欢骂是爱嘛,贼老天!我耐你。 不过筱筱目前不知道,有一天她会跳脚大骂:贼老天!我耐你个屁!你就看不得我享福,给个甜枣,马上打好几棍子。我问候你八辈先人! 筱筱目前正处于和老天的热恋期,掉进福窝的眩晕状。 小小的她,忽闪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抿嘴一笑两酒窝,浅现在嫩豆腐一样的小脸蛋上, 一家人被迷得七荤八素,王景秋又忍不住想给宝贝闺女改名。 他兴兴的对媳妇建议:“咱家乖女笑靥如花之妍,不如小名改叫妍妍吧!” 苏氏娇嗔道:“起初你说乖女出生那天,一场新雨后,小园竹林鲜,真真应了那句:绿筱媚青涟,起名筱筱。又因乖女娇娇哭泣,你又改成娇娇,现乖女一笑,又成了妍妍,这一变再变的称唤,乖女怎么记得住?” 王景秋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算了!还是叫筱筱吧。” 二人长子王泽桐,小名霖哥儿的马上力挺:“父亲起的筱筱很好听,蕴意美,声律佳。祖父起的大名也很不落俗套……” 这次爱说话的老三王泽枫,小名霁哥儿的还没出声。 憨憨的老二王泽楠,小名霆哥儿的急急插了嘴:“祖父起的名字是很好,只是儿子不懂,妹妹的名字怎么没从堂妹们的淑字?” 王景秋解释:“因你妹妹出生在洛川,故取一洛字,再有,你妹妹是咱王家三代内的头一个嫡女,你祖父格外重之惜之,故从的是你们兄弟的水木。” 三爷王景秋没明说的是:他两个兄长因近四十无子,不得已各纳一妾,可惜先得的却都是庶女。 虽然王家三代没有女孩,却不会宝贝庶出的,他的嫡出闺女因此自然宝贝的很。 三爷这支人丁最旺盛,三子一女俱是嫡出。 二爷王景夏不幸于去年亡故,只留下一个庶女。 王老太爷已经暗暗筹划,把三房次孙霆哥儿过继到二房,只待外任的三房返家时再商议。 本来三爷王景秋极有可能连长子霖哥儿也保不住。 因为大爷王景春也是年近四旬无子,纳妾生女后竟是再无动静,便暗暗动了过继霖哥儿之意。 谁知在三奶奶苏氏怀上宝贝闺女不久,一直无孕的长房大奶奶张氏竟然结了珠胎。 上个月传来喜讯,已是喜获麟儿。 这样王家长房不仅有了儿子,还是嫡子。 更缓解了三奶奶苏氏差点过继出两子的隐忧。 两下凑一起,全家都认为这是筱筱带来的福气。 王老太爷狂喜之下,把嫡孙女等同孙子待,刚出生的长房嫡孙行四,起名王泽松,小名雲哥儿。 三房嫡女行三,起名王洛槿,小名筱筱。 至于那两个庶出孙女,长房的大姑娘淑莲,二房的二姑娘淑荷,老太爷和夫人赵氏是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自然不会让宝贝嫡孙女和她们看齐。 当然三爷王景秋也绝不会委屈自家宝贝闺女的。 第五章 爷要北上 赵承瑾泥塑般枯坐良久,急得全安又忍不住向前挪了挪双脚,忖度着怎么委婉的劝说下。 主子偶尔流露的这种神态,让他既心疼又瘆得慌:小主子貴为皇子,又正当年少,怎么会有这种渗入骨髓的苍凉? 这时,全安的小徒弟全宁,悄悄进来换新茶。 全安灵机一动,马上亲手接了过去。 借着换茶的功夫,全安壮了壮胆子,低低道:“主子!喝口热茶吧!这还是昨儿个,娘娘差人送过来的呢,娘娘惦记您的身体,说不得今儿还要亲来看您呢。” 陷入魔障的赵承瑾终于被全安拉了出来。 他并未因被打断而恼火,抬起右手,用指肚轻抹过双眼。 然后语气懒懒的:“等给父皇请完安,我就去给母妃请安。” 全安悄悄松了口气。 在去往皇帝寝宫的路上,赵承瑾的脚步越走越坚定。 在得知失去老对手的这四年寂寞如雪中,始终有一棵生机勃勃的小苗,暗藏于混沌苍白下。 如今终于破土而出:爷也要北上!爷要去见见那个人! 崇德帝的寝宫里,太子和四、五两位皇子已经候在外间。 崇德帝闻报六皇子依旧没来,暗暗蹙眉:小六连着三天告了病,这是又要闹哪样? 哼!这宫里还有能瞒得住朕的? 这小子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还是又在憋什么幺蛾子? 还别说,真是知子莫若父,崇德帝还真摸到些真相的边儿。 他家小六可不就是在憋大招么。 不一会儿“病”愈的六皇子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养心殿。 互相见礼后,先是被太子关切询问了身体。 又被四皇子假仁假义的嘘寒问暖。 最后被老五阴阳怪气的刺挠:“六弟果然康复的不错,气色好得都不像生过病的。” 赵承瑾眼角都懒得夹他,老四的一条狗而已。 他那出身卑贱的亲娘,早年就依附与老四的母妃,因她主子有令,要她压过自己母妃。 她居然用药以图提前生产。 老五果然赶在自己前头出生,结果呢? 搭上了她一条贱命。 病歪歪的儿子老五又成了老四忠实的走狗。 要说这辈子的变数还真不少,老七没来,自己的排行也降了一位。 前世心思也不小的老四这辈子锋芒露得比较早。 呵呵!可惜本皇子不能很负责的告诉你:除了太子和老七,余者不过都是炮灰而已。 前两世,他们这几个庶出皇子,似乎生来就是为了给太子磨刀,还有用来衬托嫡出皇子的优秀的。 都是亲生,父皇也真下得去手。为什么当初不干脆一点,压根不生他们? 呵呵!是啊,这就是帝王心术,残忍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想到这些,赵承瑾垂下眼眸,掩住里面的阴霾。 要不是心有不甘,他真的不想在父皇面前装什么孝顺儿子。 等皇帝出来,刚表演完的兄友弟恭,换成父慈子孝。 里面真正的干货,只有皇帝询问太子北上祭母的相关事宜。 先皇后归葬故里四年之久,太子出孝后又得了第二个嫡子。 皇帝愧对先后之心,自觉舒解不少,故派太子北上祭母,告慰亡灵,以求心安。 这也是为何赵承瑾那股冲动,终于蓬勃而出的原因。 他只有借此机会,才能去看看那个尚在幼童时的女子。 至于为什么非要去看看她,赵承瑾拒绝深究。 皇帝和太子聊满意了,这才发现鬼见愁小六一直沉默着。 嗯,小六除了瞎折腾时,多是这种淡漠。 不过这次格外安静,似乎有点愣神,莫非又要搞事儿? 果然皇帝逗引自己六儿子出言后。 他六儿子大招儿放了出来:他要跟太子大哥一起北上,祭奠母后。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吃惊,连皇帝刚听都有点意外。 他一挑眉毛:“小六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赵承瑾也一挑眉毛:“儿臣对母后尽孝,很奇怪么?” 皇帝话一出口,心里就叫糟,自己那六儿子最会堵这样的空儿。 果然! 皇帝略显尴尬的干咳两声,不得不屈尊自圆其说:“朕是觉得你还小,不放心你远行。” 赵承瑾不以为然的:“听说两位皇兄都已经向父皇恳请差使,要替父分忧了么?五皇兄不过才比儿臣大两天。儿臣哪里就小了?况儿臣虽不才,朝廷差使不敢当,陪太子大哥祭奠母后尽孝心,倒是天性使然,不学就会的。再说有太子大哥护着,儿臣能有什么危险?父皇大可放心。” 皇帝被这一席话堵得结结实实,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回复。 倒是太子赵承乾仁厚,被他六皇弟忽悠住。 出言表了态:“如果六皇弟能去,皇兄定是护你周全。” 四皇子赵承玳一时没想出老六此举是何用意,只好给老五赵承瑁丢了个眼色。 好狗赵承瑁立刻挺身。 本着只要让老六不舒服,就是对四皇兄尽忠的原则。 开口暗讽:“老六啊!父皇不放心你远行是一片慈父之心,你还没成家经世事,出门在外难免毛燥,太子大哥是去忙正事,还要分神照顾与你,说是去尽孝心,最后岂不是倒成了裹乱的?” 赵承瑁言毕,先不提赵承瑾如何反应,就说皇帝难得对这个最不待见的老五说话顺耳一次。 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皇帝还真不方便说,正好借刀了。 赵承瑾剑眉一竖,之前没搭理你,给脸了是吧? 于是毫不客气的:“四皇兄只比我大两天,竟是如此深知人情世故,替弟弟担忧至此。不过恕弟弟直言,五皇兄多虑了。不说我是去真心尽孝,怎会是裹乱?就说太子乃一国储君,又是祭奠母后这么重大的事情,更是事无巨细,处处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只紧跟太子大哥即可。难道五皇兄怀疑太子大哥的能力么?况此去不仅尽了孝心,也是一次历练……” 说到这,赵承瑾转向皇帝:“父皇!你不会不放心儿臣尽孝心吧?还有儿臣虽知儿行千里父担忧,可儿臣是男子,不经历风雨怎么会长成堂堂男儿?将来如何能为父为国效忠?” 皇帝心道:朕本欲作壁上观,最后还是被这个鬼见愁小六杀了个回马枪,还条条堵得个结实。 皇帝又干咳两声,只好先打个马虎眼:“就像你说的,这不是小事儿,容朕再想想。” 赵承瑾打蛇随棍:“父皇您可不要想太久,儿臣也得事先准备准备,要不等到临头再收拾,没准真像五皇兄说得那样裹乱了。”说完转向太子,细细打听要准备的事宜。 皇帝心里忍不住吐槽:哼!你这么一副板上钉钉的做派,还让朕别想太久个甚? 皇帝沉着老脸,四五两位皇子脸色也不算愉快,只有鬼见愁赵承瑾和太子聊的欢。 到最后,虽然皇帝没有明确表态,但当太子为又加上六皇弟做安排时,也没出言反对,这意思也就是默许了。 赵承瑾这回真的心情舒畅了,似乎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欢喜。 第六章 甜宠节奏 郑顺仪得知皇儿要北上祭奠先皇后,可就相当不开心了: 自己的亲生儿子凭什么去给别的女人尽孝心? 尤其还是那个一直死死压在她头上的女人。 好不容易熬死了她,皇上却发誓再也不立后,让她以后再也没有母仪天下的机会。 原来她还想母凭子贵,可自己那儿子……呜呜!本宫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赵承瑾面无表情的站着,任由他母妃哭哭啼啼自怨自艾。 只是时不时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直到实在没有眼泪打湿帕子了,郑顺仪才不得不正视,她的泪弹攻略再次在儿子面前败北。 于是板起脸:“你这个不孝子,枉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战战兢兢把你拉扯这么大,一点也不顾及母妃,你千里迢迢餐风露宿,害母妃牵肠挂肚,夙夜难安,你于心何忍?” 说完又用帕子试了试眼角,扫到依旧八风不动的儿子,无奈接着又说:“瑾儿,你已经到了相婚之龄,太子都有了两个儿子,老四也有了个庶子,母妃位低言微,本想趁这段时间皇上又得皇孙,龙心大悦之际,提出你的终身大事,也好选个对你有助力的高门女子。可你偏偏要北上,这一去就是小半年,回来好姻缘怕是要被老五抢了先呢……” 赵承瑾无波的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暗纹:母妃,又要像前世那样,为自己选那两个女子了么? 他心里浓浓的悲哀:她们一个给自己提供助力,一个为母妃的娘家贴心人。 还有后来的那些,都有各自的用处或理由,却没有一个是考虑到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赵承瑾眼里浓浓的讥讽和悲凉,让正喋喋不休的郑顺仪吓得住了嘴。 她呆了下,才结结巴巴的:“皇,皇儿,你,你怎么啦?” 赵承瑾眼里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淡淡道:“母妃莫要担忧,儿臣以前顽皮,害母妃受累降位,此去回转,父皇应该为母妃提提位分,也算儿子的一种赎罪吧!” 郑顺仪愣住了,原来儿子是为了自己才去北方的? 先皇后的陵墓建在她的故乡幽州,幽州是赵国北方最大的城池。 除了军事地位重要,经济也最为繁荣。周围也颇有一些名胜美景。 比如幽州不远处的柳州郡。 柳州城有两点远近闻名,一是杏花美景,从护城河外连绵五里的杏花林。 花开时节,绯云流霞,美轮美奂。 因此得名的杏花村,村人多以养蜂卖蜜为生。 所以柳州的杏花景和杏花蜜声名远扬。 花开时节总有许多外地人慕名前来赏景购蜜。 柳州当地更是有个风俗,每年这个时节,几乎家家都要出门踏青赏花,更有青年男女借机约会,或者来一场邂逅。 这里离契丹和高国三国边境不远,种种原因使这里的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格。 柳州第二盛名,就是城外十里处的葡萄沟。 这个叫十里铺的庄子,家家种葡萄。 一到秋天,硕果累累,处处果香。 这里的葡萄香甜独特,是年年进上的极品。 有这两个盛名的优势,柳州城是柳州郡最富有繁华的地方,聚集了不少富贵人家,王家祖籍和筱筱的外祖家苏家就是。 虽然两家不少人在外做官,大多族人还是守在这里。 筱筱父亲王景秋在洛川任县令期满,才周岁的筱筱随之回幽州王家,幸福指数再攀高峰。 娇宠大队又增加了祖父母、大伯和伯娘等人。 尤其是隔辈亲,还偏心她的祖父母。 但凡有了好东西,大抵源源不断进了她的小金库。 连之前祖母的心肝老来子四叔王景冬都靠了后。 有钱有权的家世和强大的娇宠团,使筱筱的这辈子似乎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她再也不用拼命读书,拼命挣钱养家,操心这个惦记那个了。 只需在各种娇宠下,享受剥削阶级的腐朽生活就行啦。 起初因为上辈子的艰辛,早就忘了如何撒娇的她,只会用哭矫情。 不过很快转变心态,心安理得的贪吃贪睡撒娇偷懒,还被一家人爱如珍宝,妥妥的甜宠文节奏啊! 祖母赵氏甚至想把筱筱养在身边,致使内里成人魂的筱筱不得不装病卖惨,才得以回到亲娘苏氏身边。 可惜身体一直不健旺的王老太爷,在筱筱三岁时病故。 王家儿孙俱是扶柩回乡,在柳州祖籍守孝三年。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又是人间四月天。 王家已经出孝,丁忧结束的大爷王景春,三爷王景秋都回京报备侯补。 王家世代为行伍之家,之前大爷王景春和已故的老太爷王斌、二爷王景夏都效力与幽州军中。 偏三爷王景秋基因突变,自小喜文不好武,且读书天份极好。 年纪轻轻科举就一路高歌,中了二甲进士,顺利放了外任。 为人为官都很有一套,之前已官至从五品。 要不是因为丁忧,仕途肯定还要更上一层。 三爷这支从文风极盛,他年方15的长子王泽桐,读书大有青出于蓝之势,小小年纪已经中了秀才。 这次为了求学,也随父伯进京。 王家的主子们除了上京的爷三个,其他人都留在祖宅。 一来,因为离丧之痛,使赵氏老夫人一直身心不愈,三个儿媳都要侍疾的。 二来,因为居丧,耽误了四爷王景冬的婚事,也得马上操办。 三来,二房过继的事也不能再拖。 王景冬的婚礼定在年底,因是老来子,虽然他文不成武不就,一直游手好闲,在家啃老,却依旧是众兄弟中最得父母宠的。 他的婚礼相关事宜肯定操持的更为仔细。 王家家规,儿孙35岁无子,方能纳一妾,纳妾后再无子,就认命或者过继。 也就是说,在35岁之前只能有一个女人,35岁以后想拥有第二个,就得付出之前无子的代价。 因此打了快二十年光棍的王景冬很是打饥荒,对娶媳妇有多么渴望可想而知。 四爷急啊,恨不能明天就能花烛洞房,哪怕见佳人一面,解解眼馋也行啊。 很快机会来了。 王家因守孝,已经三年没有春日游了。 今年终于可以不再辜负花期,盼媳妇盼到眼红的四爷,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是要赶紧去约会的啦。 不巧的是,这阵子大哥家的四侄儿雲哥儿,三哥家的三侄儿霁哥儿都得了严重的风寒,家里正是忙的马不开脚。 而大哥三哥和大侄子都去了京城,家里男丁除了生病的两个和才十二岁的二侄儿霆哥儿,就剩四爷一个大老爷们。 所以虽然四爷一直是朵任性的烟火,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他出门玩耍是很不合适滴。 可想见媳妇的心跟猫爪似的。 想个什么法子既能会佳人,又能名正言顺的不被诟病呢? 第七章 被香菱了(上) 驴拉磨一样转了好几圈的四爷,终于一拍脑袋。 有了!家里那个眼珠子一样的小侄女不就是最好挡箭牌么? 去找母亲,就说自己心疼小侄女,别一直闷在家里,带她出去踏青赏花,放风筝。 别人只知道自己是疼爱小辈,谁知道自己顺便会佳人呢? 赵氏老太太正忧心两个生病的孙子,听了么子这一番冠冕堂皇,也没多想就允了。 甚至还觉得么子这真是长大了,知道疼爱小辈了呢。 四爷颠颠把话传给三嫂。 他耍了个小心眼儿,先征得母亲同意,才去告诉三嫂苏氏。 三嫂肯定不会驳老太太的话,否则三嫂极有可能婉拒他。 四爷是不会承认自己有点不靠谱,别人会信不过自己滴。 果然三奶奶苏氏虽然碍于婆母发话只得同意,心里也是极不情愿的。 知道小叔子一贯的不靠谱,她特特安排次子霆哥儿随行。 说实话,有时才十几岁的霆哥儿都比他四叔稳妥中用。 此时的苏氏不知,因为这个决定,不仅让她后悔自责了一辈子,还痛苦煎熬到几欲欲死,成了她好些年的噩梦之源。 很多大人都爱武断的替孩子们做决定,从而忽视了他们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尤其内里还不是孩子的筱筱。 大人们理所当然的认为,出门踏青肯定是孩子们的最爱。 所以最该事先被问意见的筱筱,直到成行时才知晓。 所以筱筱正因为这个不高兴呢,她嘟着小嘴,沉着小脸,坐在她二哥王泽楠怀里。 任由哥哥如何轻哄好劝,就是一声不吭。 更是不搭理隔着车帘,一个劲儿讨好她的四叔王景冬。 谁稀罕跟他踏青放风筝啊? 筱筱内里是个爱操心的成人魂,又对古代的医疗条件没信心。 这段时间正因生病的三哥和四堂弟忧心忡忡,根本无心出门游玩。 可又不好扫大人们的兴,别别扭扭的被带出门,当然不会给始作俑者好脸色。 二哥王泽楠不过是受了牵累。 王景冬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对着二嫂苏氏做可保证,胸脯拍的梆梆的。 苏氏虽然并不看好小叔子的保证,可想到有靠谱的霆哥儿跟着,一个一直跟着筱筱的得力嬷嬷,小叔子和霆哥儿各带一个贴身小厮,都是比较牢靠的人,也就放下些心。 王家从武,家丁婆子多有些拳脚,尤其霆哥儿的武力值目前在王家能进前五。 因此苏氏才听从了小叔子轻车简行的建议,没派太多人跟随。 一行七人,车把式老周,筱筱、王泽楠和施嬷嬷坐车,王景冬骑马,两个小厮跟车,一径出门而去。 极疼妹妹的王泽楠,察觉出妹妹的不情愿。 但是想到这段时间,妹妹一直担忧家里两个生病的弟弟。 现在弟弟们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外面也正是好景致,该是带她出来散散心。 所以不仅支持四叔的建议,他还放弃骑马,和妹妹一同坐车,就是为了好好哄妹妹开心。 王景冬在车外也对着小侄女漫天许愿,明明从家带了风筝,他还大喇喇的声称,定要给筱筱再买个大美人风筝。 听得车里的筱筱和霆哥儿直翻白眼。 四爷为了证明自己说话算话,反复叮嘱车把式老周好几次,从西城门出去,因为靠近西城门,有一处很热闹的街道,那里有各种各样的风筝卖。 到了那条街道,筱筱被二哥抱下车,别看王泽楠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又长了一张酷似苏氏的漂亮脸蛋,却天生一把子力气。 他从小习武,生生多了一股子英气,使得他的漂亮一点都不娘。 隐性妹控的他不假别人之手,一直抱着筱筱。 一路走来,筱筱的小别扭早就散了,尤其不愿为难疼宠自己的二哥,她挣扎着要下地,想自己走。 王泽楠好性的哄道:“妹妹乖!这里人多,你人小,万一被撞到踩踏就糟了!哥哥不累,抱得动你。” 王景冬这时也想起自己的责任,咋咋呼呼的:“来来!乖小三儿,四叔抱着你,四叔个子高,你看的更远!” 王泽楠和筱筱又是齐齐翻白眼。 王泽楠:四叔就您那臂力,还是省省吧。 筱筱:最讨厌小三儿这个称呼了! 她丝毫不给四叔面子,果断摇头,趴在王泽楠肩头不理他。 王景冬有点讪讪的摸摸鼻子,他向来和子侄辈没大没小,也不以为忤。 马上又大呼小叫的吆喝着去买美人风筝。 正说着,身边人潮涌动,纷纷奔向不远处锣鼓喧天的方向。 一打听才知,这几天来了一群外地的杂耍艺人,各个技艺超群,节目新颖,这几天火得很。 听了这话,两个孩子没有太大反应,倒是叔叔辈的那个心里痒痒起来。 王景冬正要撺掇着两个侄儿(女)去围观一下下,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驱赶行人的吆喝。 回头一看,一队人马从西门浩浩而来。 人马都非比寻常,再加上官兵吆喝的开道声,九成九是权贵。 细看领头那匹骏马上的少年,龙姿凤表,俊逸非凡。 不过就筱筱那非孩童的直觉,总觉得那少年眉宇间有股子阴郁。 虽然他贵气十足,论颜值也不低,但就阳光度上比,和自家三个哥哥差远了,也因比使颜值降低不少。 筱筱刚要移开目光,骑马上的那个少年,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筱筱竟是觉得这束目光似乎直定在自己身上。 抬眼对视间,那双凤目里似乎有电光火石般闪过。 去!自己真是神经过敏了。 筱筱忽略了那股子莫名的怪异,只暗道自己自作多情。 收回目光,轻轻捏晃了下二哥的耳朵,催着有点愣神的他快走。 王泽楠正在心里暗赞,马上那位少年的气度不凡,猜想这是哪里来的权贵家公子。 被妹妹一催也就回了神。 加上没心没肺的四叔王景冬又在怂恿着去看杂耍,兄妹二人也就随喜了。 他们没有看到,身后那个贵气少年已经勒住马,微眯着眼睛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 好一会儿,才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这边的王家人等也到了耍杂技的摊圈外。 你还别说,这帮子艺人还真有一套,不仅四爷王景冬看得津津有味,连王泽楠都对其中两个人的拳法对打大感兴趣。 那两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花架子,有几招让懂行的王泽楠都有些手痒,恨不能学着比划比划。 不过怀里抱着宝贝妹妹,只能过过眼瘾。 经历过现代高科技娱乐的筱筱,是不会对这些太感兴趣的。 但看到二哥兴致勃勃,她也就乖乖的窝在他怀里不打扰。 第八章 被香菱了(下) 几个人看了好一会,王景冬的贴身小厮忍不住暗暗拉了拉他的袖子,又和他耳语几句。 我去!四爷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宗旨是去会佳人的,差点忘了大事儿。 看看时辰,老天!马上到了约会的时间,这还得去城外的杏花林呢。 看看正看的兴致勃勃侄子们,还没买风筝不说,哪怕立刻起身出城,这大车小辆的估计也得迟到。 要是自己一个人飞马而去还差不多。 可是丢下两个孩子,这,这,好像不太好…… 算了!把下人都就给他俩,再说又在城里,王家的势力范围,出不了事的。 于是王景冬谎说和友人有约,怕人家久等,他先去城外打个招呼。 让两个侄儿(女)在这里玩个够,再让家人跟着去城外杏花林和他汇合。 他又满口许愿,中午在杏花村有名的大酒楼请他俩吃大餐。 看四叔那急巴巴的样子,兄妹两哪有不明白的,说什么和友人有约,分明是和佳人有约。 切!怪不得非撺掇咱们出来玩呢,这是拿咱们当挡箭牌呢,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兄妹也没难为资深光棍四叔,对他表示:好走不送,您呐。 王景冬草草嘱咐了几个下人,就慌脚鸡似的跑了。 一起来的三个下人围在兄妹身边,几人继续看杂耍。 先不急着出城,免得给王景冬当灯泡。 又看了一会儿,筱筱担心二哥抱她这么久,胳膊受不了,又要求下来。 施嬷嬷早就和王泽楠请求了好几次,要换把手。 是王泽楠非要坚持的,他觉得娘亲这么信得过自己,把妹妹交给自己,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手。 这回筱筱很是坚持,不得已王泽楠把她换到施嬷嬷手里。 两人换手不一会儿,筱筱觉得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正好圈里的艺人表演到精彩处,人群猛地往前涌动,一下子就把几个人冲散了。 王泽楠虽然有武功在身,毕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被眼前几个人高马大的人一挡,一时就失去了妹妹的踪迹。 抱着筱筱的施嬷嬷极力躲开旁边人的推搡,想往人少处挤。 突然她右腿弯被人狠狠一踢,她的腿一软,同时抱着筱筱的手臂也被刺了一下,控制不住的一松,瞬间手里的小主子易手。 她的人也摔在地上,紧接着有人又在她的头上猛踩一脚,随之后面的人又控制不住的踩踏到她身上…… 那头筱筱在被易手的同时,一个帕子死死捂在她的口鼻。 在施嬷嬷手松的时候,筱筱就觉得情况不妙,此时更是本能的屏住气,只是这个6岁的小身板儿实在不给力,挣扎的效果如同蚂蚁撼大树。 在晕过去的刹那,筱筱脑子里飘过一行字:惨了!被香菱了! 等筱筱有点迷迷糊糊的意识时,就听耳边有个公鸭嗓男声:老三!这丫头怎么还没醒?该不是你用药太多了吧?可别弄坏了这么个能挣大钱的极品货啊! 一个粗嘎的女声:“哼!二当家别是小瞧我的手艺,这丫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的,肯定娇性些,再等一会就醒了。只可惜了,没弄到那个抱着她的漂亮小子,看样子是个练过的,要不,老娘非得搂草打兔子,弄他两棵摇钱树。” 男人又说:“你就别贪心不足了,别看这两孩子穿着不显,一看这通身气派,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娃,跟着他们的下人也都有些身手,能弄到一个就是侥幸了,咱们这笔买卖本来就是搂草打兔子,千万别再多生枝节。好了!我把那三个小子身上的东西搜搜,再灌药换衣服,你弄这两个小丫头。” 那个女的哼应了声,然后就听窸窸窣窣的声音。 筱筱的意识已经彻底清醒,心剧烈的砰砰乱跳,昏迷前的念头又蹦出来:悲催的!被拐了!该不会从此变成苦香菱了吧?这是把甜宠文变虐文的节奏么?贼老天你敢耍我!姑奶奶问候你八辈祖宗! 筱筱强压下诸多情绪,瞬间闪过各种自救方法,念及自己现在的幼童小身板儿,她又忍不住绝望的要死。 可这辈子的好日子刚开始,轻易就死怎么甘心?万一死了也回不到现代,再穿个苦菜花身份,或者魂飞魄散再无来世,啊!啊!绝对不许! 筱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觉到此时是躺在地上,身下有些稻草。 偷偷睁个眼缝儿,周围光线较暗,模糊看见自己身边没人。 赶紧偷偷把两个手腕上的银镯子褪下来,藏到身下的稻草里。 一会儿那个拐子婆就过来,从地上揪起筱筱的小身子,从头到脚把她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捋走。 因为年纪小,又刚出孝,筱筱身上并没带太多值钱的物什。 所以她两个手腕光秃秃的,也没引起婆子怀疑。 期间筱筱一直装晕。 等那个婆子粗鲁的扯去她的外衣时,筱筱吓得睁开了眼,就见一个面相看似憨厚,身形五大三粗的婆子。 筱筱做出一副惊吓孩童的样子,揪着自己的外衣不撒手。 那个婆子立时面目狰狞,拎起她,几步走到一个角落,依稀看到那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却全身不断抽搐的小男孩儿。 恶婆子一指他,语气阴狠的恐吓道:“小丫头片子,你要是不乖乖听话,老娘就像对他那样,打断你的两条腿,再割了你的舌头!” 筱筱感觉自己的心跳骤停,接着浑身战栗起来,不是吓得是恨得。 前世她就对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恨之入骨。 常说:国家应该改改刑法,一旦抓到人贩子,量刑就只有一条:枪毙! 此时她亲眼看到人贩子竟是这么丧尽天良,看着被残害的无辜孩童,筱筱恨不能一刀捅了这些没人性的东西。 筱筱失去理智的剧烈挣扎起来,胸中的熊熊烈火让她忍不住要大吼。 可她马上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 而且她的挣扎让那个婆子更是凶相毕露。 她一手改为扯住筱筱的头发,另一蒲扇般的大手就要狠抽筱筱巴掌。 幸亏那个公鸭嗓拐子男及时拦住,嘴里急急道:“老三你又急躁了,你那一大巴掌下去,这丫头的小脸还要不要?万一破了相,卖不出好价钱,损失可就大了去了,老大肯定饶不了你。” 那婆子又冷哼一声,虽然没再行凶,却狠狠把筱筱摔到地上。 一时的热血后,筱筱后怕了,刚才的自不量力绝对不可取。 她假装被彻底吓住,连滚带爬的逃回自己原来的位置,缩成一团。 接着那个婆子把一身脏破的孩子衣服丢到她身上,喝到:“给老娘换上!” 筱筱没敢再反抗,假作哆哆嗦嗦的穿衣,趁人不注意,把藏在稻草下的银手镯揣到破衣服里,希望以后能派上用场。 第九章 错失良机 刚收拾好,就听头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亮光从上面投射下来。 这时筱筱才看清,她是在一个地窖里。 里面除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贩子,还有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他们都被吓得藏头缩身,萎靡一团。 地窖口有人有些急促惊慌的喊:“二当家的!老三!快把几个货物规整好,提上来,马上转移,有人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地窖里的两个拐子手脚麻利的用帕子把几个孩子迷昏,筱筱也不例外。 再次醒来的筱筱,全身疼得厉害。 很快意识到是被颠簸的,她现正被丢在狂奔的马车上。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橡胶轮胎,路况更是远远赶不上现代,车内空间狭小,能舒服才怪。 而筱筱依旧发不出声,还因被用了药而四肢酸软。 车里有三个人,筱筱,拐子婆,和另一个被拐的女孩子。 看身量,那个女孩子年龄比筱筱略大些。虽然看着瘦弱,却长得极为水秀。 她的面色惨白,昏昏沉沉的,不知是被药的,还是晕车。 本来紧张地留意着车外的婆子,似乎察觉到筱筱的动静,目光警觉的扫过来。 筱筱赶紧闭眼,假装还晕晕乎乎的。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赶车的拐子男仓惶回头,就见一队人马从后面飞驰而来,吓得他心里直突突。 看那些人的穿衣打扮和坐下马匹,多出自权贵之家。该不是那丢孩子的人家找来了吧? 一路上,这位二当家的心就一直提溜着,想着他们这群人一起行事多年,发了不少财。 都说富贵险中求,期间几次险些失手被捉,所幸最后都是有惊无险。 这回又遇到了硬茬子。上午拐来的那个小丫头,应该是来头不小,一看就是大家女,细皮嫩肉,玉雪剔透,绝对的美人坯子,虽奇货可居,可冒的风险也是极大。 其家族很可能在此地势力不小。孩子刚丢不到一个时辰,她家就和官府挂钩张网,使得他们不得不慌忙分散转移。 老大给了他和老三最好的马车,负责把这两个极品货送至幽州。 骑马一天就能到幽州。但马车做不到,加上跑得太急,怎么也得在半路驿站打个尖儿。 路上耽搁时间越多,变数越大,二当家的总觉这笔生意从刚一得手,就始终被人跟踪。 为此,他还没少被老三讥讽,堵他说:要是有人跟踪,怎会不出手抢回? 等顺利到了窝点,他才稍稍放心。 谁知很快老大就发来消息,风紧扯呼。 现在,二当家又有被人盯梢的感觉了。 所以看到后面赶上来的人马,他能不吓破胆才怪。 他本能的把车拉到路边,打算万一情况不妙,就弃车窜到路边的林子里。 谁知那队人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没做片刻停留。 二当家这一身冷汗额,差点把夹衣湿透。暗暗庆幸又是有惊无险。 车里的筱筱却绝望的几欲崩溃,好好的逃命机会就这么转瞬即逝。 驾车的那个拐子男向车里招呼一声,他要去旁边的小树林撒泡尿。才刚过去那队人马,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不是他胆小如鼠,刀尖上行走这么多年,全靠自己谨慎多谋。 极高的警觉度让他好几次险里逃生,还当上了二当家,绝对不是白给的。 偏偏这次他总有一股不详之感。 他们的势力范围在幽州及其南西几个郡,东边的柳州本不是他们的“业务范畴”。 谁知老大心血来潮,非来这盛名远播的柳州打回“野食”。 还真让他们捞到两个极品货,尤其是今天这个小丫头。 调教个几年,绝对能卖出个天价。 可也正因为这个小丫头,带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险气息。 他觉得之前被盯梢的感觉,绝对不是自己疑神疑鬼。 难不成这个小丫头是官府钓他们的诱饵? 不说拐子男的惊疑不安,车里这时也有些乱。 车停在路边,听到又有马蹄声传来。 拐子婆警觉的直起身,听声音是从前面幽州方向来的,感觉人也不多,她才微微放松些。 这时身边那个大些的女孩子,却因晕车,突然哇的一声呕吐起来,污物喷了婆子一身。 把婆子气得狠抽了她一巴掌,骂骂咧咧的清理收拾。 另一边的筱筱却惊喜欲狂,机会又来了。 她也听到又有人马过来,恰巧拐子婆的注意力又集中到另一个女孩,机不可失,再不容错过。 趁婆子不备,筱筱摸出那两个小银镯子,紧张的手都有些抖。 等对面的马蹄声靠近,她悄悄掀开身边的车帘,探出头和手。 官道不宽,对面的人从旁过去,和她们的车距不到两臂,所以筱筱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有三,领头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浓眉大眼,肤色微黑,狼腰乍背,英气中一股子彪悍。 他身边两个随从模样的人也透着同样的彪悍之气。 筱筱顾不得太多,使出吃奶的劲儿,把银镯子丢向那个少年。 但不给力的小胳膊,又被用了药,软绵绵的,竟是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捎到。 本来目不斜视的少年,立时眼如利剑扫来,周身气场骤然凛冽。 等看清筱筱的孩童模样,还有那枚“暗器”,才淡淡收回目光。 欲催马继续前行,他以为这不过是个顽劣孩童的恶作剧。 见状筱筱急了,又把另一个小银镯子死命的砸了过去,这次差点砸到。 闪过“袭击”的少年略有恼火,冷冷的再次看向她。 筱筱急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正要打手势做口型,忽的被一股大力,粗鲁的揪离车窗。 那个拐子婆发现了! 她暴怒的一把掐住筱筱的小脖子,就要下死手。 外面赶车的拐子男也回来了,看到车旁的三人吓了一跳。 勉强堆起笑,带着卑微的问:“三位爷可有什么吩咐?” 车里正要行凶的婆子听到这话,放开筱筱脖子上的手,改把她牢牢钳制住的同时, 抬高声对着外面道:“当家的!替我和几位爷陪个不是,刚才咱家的淘气丫头,又用东西乱砸人了。还请几位爷大人大量,别和咱这野丫头计较。” 拐子男马上会意,点头哈腰的给三人陪不是。 英气少年虽心存犹疑,却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自始至终没发一言,盯着里面悄无声息的车子。 等了好一会儿,才对拐子男摆了下手。 拐子男如获大赦,急急驾车就走。 第十章 爷要顺拐 身后的英气少年下意识低头,地上正丢着那两支可怜兮兮的小银镯子。 抬头远目有点仓皇逃窜意味的马车,微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旁边的随从正要问他,英气少年却摆摆手,制止了他。 转头,双脚一磕马鞍,刚出去几步,却又勒住缰绳。 顿了顿,第一次出声:“张勇,去把那两个镯子捡回来。” 那个叫张勇的领命而去。 另一个人却有些奇怪的又要发问。 看到主子一副我不想说的架势,就把心中不解生生憋了回去。 三人不知道,那个被他们认为恶作剧的小女孩,此时的境遇有多么惨。 拐子婆恶狠狠地在筱筱幼嫩的小胳膊小腿上死命的掐拧。 这还是因先前有二当家的警告,她才强忍着没狠抽筱筱大嘴巴子。 可怜的筱筱这时却感觉不到疼,早在拐子婆把她从车窗扯回来,她就再次被迷晕。 这次拐子婆可是下了重药,一时半会儿,筱筱是醒不过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个少年没有听到车里有挣扎的声音。 哪怕筱筱都这样了,暴虐的拐子婆还下这样的黑手,真真是人面兽行。 还是赶车的拐子男惊魂稍定后,听到车里那婆子的动静,猜到她在干嘛,不得不再次警告她,她才悻悻的罢手。 经过两次惊吓,拐子男再也不敢走官路了,改走下道小路。 虽然路况很不好,为了安全起见,大不了贪点晚。 眼看夕阳西下,前面有片树林,稍作休息,再赶一个时辰,老巢幽州就会在眼前了。 拐子男稍稍松口气。 这口气还没松彻底,心又提了起来,他又听到了马蹄声。 拐子男刚要躲避,从树林冲出七八个人马,很快就把他和马车包抄在中央。 当头两匹骏马,其中一彪形大汉勒住马后,双手抱胸,露出腰下一把大刀,一对虎目瞪视着他。 拐子男双腿一软,差点从车辕上掉下来。 他几乎是滚爬着下了车,直接就跪地上了。 声音颤抖的:“几位爷饶命!小的没有多少银钱,愿意都孝顺给各位爷,只求各位爷,饶了小人一家四口的命!” 那大汉重重哼了一声,对着身边那个白净少年道:“这个孙子!竟敢反污老子是劫匪!”一口京城口音。 那个少年一张嘴更让人惊疑,怪怪的有一股阴柔之气。 他没回那大汉,而是声音略带尖细的对拐子男叱道:“满嘴胡噙!你一路跟着咱们,才是居心叵测呢,来人!给咱家搜搜,看看这车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听到这种声音,拐子男竟是一时怔愣住了,这种说话的腔调,还有自称,这好像…… 没等他想明白,就被一声粗嘎的惊叫拉回心神。 马车门已经被人猛地拉开,里面的拐子婆一手抱着筱筱,另一手还搂着另一个女孩。 看似满脸惊慌,嘴唇哆嗦,语不成句的:“大,大爷,几位,民,民妇……” 跪在地上的拐子男,赶紧连连磕头,解释讨饶。 那个阴柔少年却阴阳怪气的:“你说你夫妻带两闺女去幽州看病,着急赶路,才和咱们走了一样的路?且不说这下路和官道比谁快谁慢,就说你这两闺女,呵呵?……” 虎目大汉马上接口:“压根不像他的种!” 那个阴柔少年接着:“哦?那让咱家再好好看看,该不是拐来的吧?” 拐子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没敢轻举妄动。 她把两个女孩勒得更紧了些,低头掩住眼里的凶光。 拐子男强压着惊恐,一个劲儿叫冤,他偷偷扫了扫周围,已是插翅难逃。 于是只能苦苦哀求,不断编谎。 果断换了的剧情是这样的:这两丫头确实不是他夫妻两的,是他们买下来的。 他还巴巴拿出卖身契以示清白。 居然还有卖身契?!不得不说这支拐子队伍很专业很成熟,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准备了各种后手。 阴柔少年已经把拐子婆怀里的两个女孩细细打量了一番,留下那个大汉听拐子男继续鬼扯,他打马去往林子里,像是去和谁禀告。 树林里,一个贵气十足的少年先是看似漫不经心的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当听到车里的女孩应是被迷晕了,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脖颈处还有掐痕时,他猛地转向马车的方向,眼中突生一股子戾气。 只听咔嚓一声,竟是把手里的马鞭生生折断。 吓得阴柔少年浑身一哆嗦。 贵气少年抬脚欲走,却又马上顿住,目光暗沉的看向阴柔少年。 阴柔少年马上躬身上前一步,低声道:“主子!要不,奴才这就去把两个丫头救过来?” 贵气少年轻哼一声,沉声唤到:“默一!”。 一个褐衣男子应声而至,相貌衣着都极为普通,但行动间猎豹般的敏捷和眼里的精光乍现,无不显示着这是位绝顶高手。 只见他单膝点地,垂首待命。 贵气少年微抬了抬下巴:“你和小安子一起去,你该知道我要哪一个……嗯哼,是买哪一个!” 买字特特加了重音。 叫默一的男子本能的领命,却忍不住心中诧异,眼神不由的瞄向贵气少年。 却见他家主子负手望天,一副今天天气好晴朗的造型。 默一转头看向阴柔少年,对方罕见的苦瓜着脸,也不给搭桥。 没办法,默一只好一边走一边和对方神交。 两人边眼神碰撞,神会如下: 默一:主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买?不是救?那女孩儿明明是被拐的,难道爷要顺拐? 小安子:你问我,我问谁去?再说主子也是你能随便编排的? 默一:你是主子贴身伺候的,怎会不明白主子的意图? 小安子:故意寒碜我,是吧?才刚我就没有领会对主子的心思,要不这会儿有你啥事儿? 默一:算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一切行动听指挥就是了。 小安子:那是自然,现问你个火上房的事儿,你说,那丫头用啥价钱买啊?低了,丢主子脸面,高了,万一主子说我败家呢? 默一:你问错人了,我只管杀人,不管买人, 小安子:……你杀了我得了…… 到了马车跟前,默一对着筱筱给小安子使了个眼色。 小安子会意,遂对拐子男道:“这两丫头是怎么来的,咱家可不听你扯臊,拉回柳州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不过算你走运,赶上咱家今天心情好,懒得和你较真。何况和你手上这个小丫头还有点眼缘,正巧我家老夫人要买个伶俐丫头,咱家就和你买下她了!” 说完一指尚在昏迷中的筱筱。 第十一章 千金丫头 小安子的话一出口,别说两个拐子傻了眼,就连和小安子一伙的都摸不清头脑: 六皇子这是唱得哪出戏? 先前巴巴和太子求了半天,非要去柳州赏杏花。 结果刚进城不久,别说赏景,气都没喘匀,就命大伙匆匆往回赶。 半路上又改道,莫名其妙等在这片树林。 刚命咱们杀出去,说是去抓不法之徒。 肿么转眼就和人贩子买上了丫头? 难道不该是把拐子绳之以法,救百姓于水火么? 还有,堂堂皇子犯得着买一个来路不明的乡下丫头么? 没错,林子里的贵气少年正是赵承瑾,他早就派出默一盯着王家。 这次北上他一直莫名焦躁。 直到听默一传信,王家那个小丫头要出门踏青时,他才猛地精神大振。 感觉生活似乎有了乐趣:爷要去看看老七的心肝宝贝,看看还是个小屁孩的她,到底有什么稀罕的。 赵承瑾和太子一番死缠烂打,终于如愿以偿。 谁知刚进柳州城,就亲眼看见小丫头被人拐了。 他下意识命令默一一路跟踪,心里却是乱糟糟的:难道没有了老七,这丫头就成没根的浮萍了? 前几世她可是一直掉在蜜窝里的。 这辈子怎么都乱了? 接着他又一转念:以小丫头那副小模样,被拐后的去处,定是那些腌脏地。 嘿嘿!老七这是妥妥的被带了绿帽子啊。解气! 可笑王家一门能人,文武栋梁,居然连个女儿都护不住,无能! 可,可是堂堂的皇家媳妇,竟有可能被一些下流腌脏之人欺辱,仅想想就有一股要杀人的冲动。 爷也是皇家人,这事儿果断不能忍! 退一万步,要欺负那丫头也得是爷欺负才行,对吧? 还有,王家既然护不住她,干脆爷带回去养着,救她出了苦海,他们还不得感激爷一辈子啊。 顺便看看,她到底会嫁给谁?嘿嘿!不管嫁给谁,都是给老七戴绿帽子。 想想就开心!好!就这么办了! 总之赵承瑾愉快的决定了:爷要顺拐!不,是买,买下老七的媳妇当使唤丫头,哈哈!那感觉简直妙不可言! 话说六皇子,您忘了那丫头还不是皇妃,也永远当不成七王妃了么? 至于王家和那丫头会不会感激您一辈子……呵呵! 赵承瑾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却连默一和全安都猜不透,更何况别人,只是主子有吩咐,照办就是。 不过全安本能的觉出,主子对这个小丫头的特别。 所以他不耐烦的呵斥还在怔愣中的拐子男。 拐子男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些许运转,却惊疑不定的不断偷瞄全安。 他想判断下,这人是不是在把他当猴耍。 毕竟对方对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心知肚明,也完全有能力戳穿他的谎言,救出两女,并把他们扭送官府。 可,看样子又不太像,难道是黑吃黑? 黑吃黑也不会给自己银子啊? 被研究的全安又要暴躁时,拐子男赶紧又砰砰磕头。 表示只要放他二人一马,把两个丫头白送几位爷,不要银子。 哪知全安两眼一瞪:“以为咱家没银子怎的?爷有的是钱!喏!这是一千两银票,拿去!把那丫头和卖身契送过来。” 全安已经失去耐心,他怕主子等得不耐烦,也来不及细想这个身价银子合不合算,无视众人对这个天价的惊悚,给虎目大汉使了个眼色。 那大汉一个箭步上前,伸臂到车内,一把抓住拐子婆搂着筱筱的手臂。 拐子婆立时疼得一哆嗦,手一松,筱筱就落入大汉手里。 拐子婆眼里的凶光变成惧色,她自持有把子力气和些许功夫,竟然被对方捏得半身痛麻,丝毫反抗不得。 那边全安已要过拐子手里所谓的卖身契,把那张千两银票丢给拐子男。 然后从大汉手里接过筱筱,骑马回去复命。 一群人扬长而去,丢下两个拐子再次目瞪口呆。 这事儿里里外外透着邪门,莫非又是有惊无险,似乎还赚到了银子? 在拐子男反反复复研究那张千两银票是不是假的时,全安已经在向赵承瑾复命。 赵承瑾看着全安怀里还在昏迷中的小女孩儿。 一身脏破的乡下丫头衣服,还带着些难闻的呕吐物的味儿。 不禁皱了皱眉。 等看到女孩儿白皙脖颈上的掐痕时,眼神又变的阴冷。 他再次唤过默一,在默一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默一领命而去。 然后赵承瑾略一犹豫,竟把自己的披风脱下,让全安把女孩从头到脚包了个严实。 一直心里痒痒,不明就里的大汉插嘴:“六爷!这个女孩被迷昏了,属下这里有解药,要不要给她先解了?” 赵承瑾理都没理他,竟是要过全安手里的女孩,然后令众人改道官路,去驿站休息会儿。 众人都跟见了鬼似的:六皇子居然亲自抱着那个脏臭的乡下丫头?? 莫非这真的是个价值千金的?这,这还是那个鬼见愁六皇子吗? 六皇子当然还是鬼见愁,默一正执行他下令的事,就是一件人鬼都怕的事。 默一很快追堵住两个拐子,先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个圈儿,示意拐子男老老实实待里面去。 胆敢逃跑或乱动,就看他用脚在地上划出的小深沟,哼哼!试试看。 接着把拐子婆从车上薅下来,凶悍的拐子婆在武力值深不可测的默一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默一先利索的割了她的舌头,还替她上了药,让她能一直清醒着。 然后慢条斯理的把她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的撅断。 拐子婆痛得浑身抖成筛糠,口中却只能发出嗬,嗬声。 高手默一,喜欢默默的干活,也不太欣赏“货物”的惨叫声,所以…… 默一从容不迫的料理了拐子婆,自始自终不发一言,直至最后飘然而去。 只是在割完婆子的舌头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拐子男一眼。 被迫观刑的拐子男,这次可不仅是尿裤子了,大小便全部失禁。 等默一走了好一阵,拐子男才清醒了些,那人的那一眼,他懂,今天的所有事他必须死死封住口,否则…… 再也顾不得拐子婆和车上还在昏迷中的另一个女孩。 拐子男哆哆嗦嗦解下驾车的马,爬了好几次才爬上马背,本能的不敢回西边的幽州和东边的柳州,屁滚尿流的逃向北边。 那边赵承瑾一行,已经来到官道的驿站门前,本打算稍作休息,给小丫头洗浴换衣上药。 可先遣的人来报:驿站刚过去一批人,在找一个小女孩,还有画像。 赵承瑾扫了一眼画像,再低头看看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一摆头,走起,不进驿站,直接回幽州。 赵承瑾没有多想,他这一举动会给王家带来多少苦难。 第十二章 阴差阳错 丢了妹妹的王泽楠,毕竟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 刚丢了妹妹时,他只会发疯似在乱市到处找人。 好在他的贴身随从苏聪是个老成的,让另一个小厮护着王泽楠,继续找寻三姑娘。 他却直奔不远处的苏家寻求增援。 为什么苏聪不先去王家呢,除了因为苏家最近,还因为王家目前在家的成年男丁,就剩那个不靠谱的四爷。 而且要不是因为之前他丢下两个侄儿侄女,也许不会出现这样的祸事。 王家府里虽然还有老太太和几位奶奶,可苏聪担心她们突闻变故,慌了心神或是撑不住。 苏聪是随三奶奶苏氏从娘家陪嫁而来的,这种情况下,潜意识更信任苏家精明能干的苏二爷。 果然,极疼妹妹和外甥女的苏二爷苏丰一听,虽然心急如焚,头脑却很冷静,立时做出各种应对措施。 先派出苏家所有用得上的人,分拨儿去可能的区域找寻。 他则是马上奔往柳州官衙,直接找到县令林茂林子青。 林茂和王景秋是同榜进士,私交极好。 林茂外放之地恰好在这里,通过姐夫王景秋,苏二爷也和林茂颇有了些交情。 林茂闻听,心里亦是急怒,这事儿于公于私都极为紧要。 他迅速派出衙差张网捕捉拐子,令手下务必救回王家姑娘。 儒商苏二爷苏丰速画了几张外甥女的小像,发给领头的官差,便于搜寻。 随后,苏二爷又赶去王家报信。 王家几个当家女眷闻听,顿时震惊失措。 筱筱亲娘苏氏更是当时就昏厥过去,赵氏老太太紧随其后。 紧急救治后,老太太因为之前的病体一直没有痊愈,又受了这么大刺激,始终处于半昏迷状态。 醒来的苏氏则是肝肠寸断,完全失了常态,疯了似的要亲自去找女儿。 苏二爷好不容易暂时安抚住她,说了他做的各项应对措施,还对苏氏郑重承诺:他这个做亲二舅的,定会亲自去找寻外甥女,一直到她平安回家为止。 因反应及时,措施有效,加上人多力量大。 不出一个时辰就有了重大线索,树藤摸瓜找到拐子窝藏孩童的地窖。 可惜晚了一步,地窖里只丢着个被割了舌头,打断双腿的男童。 惨状让目击者目不忍睹,众人无不痛骂拐子们的灭绝人性。 王泽楠正因为丢了妹妹自责欲死,见此惨状,马上联想到自家千娇万宠的妹妹可能的遭遇,哪里撑得住? 发了疯一般自残。 苏二爷一个箭步上去,双手按住他的两肩。 喝醒他:身为男人和兄长,这时最该做什么?后悔自责有没有用?…… 终于冷静下来的少年王泽楠,似乎一下子褪去了曾经的稚气和憨态。 听二舅他们分析人贩子可能逃窜的路线后,始终一言不发的他,憋着一股子劲儿上马,和二舅奔往去幽州的官路上。 奔出不远,就迎面遇到三人,正是筱筱用小银镯子砸过的那个英气少年主仆。 县令林茂派来的官差上前,拦住他们三人询问。 看到筱筱的画像后,英气少年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镯子。 王泽楠一把夺过去,只一眼,男儿泪就流下来了, 哽咽着喊:“是我妹妹的!真的是我妹妹的!” 激动的就想揪人家衣领。 苏二爷忙拉住他,对那英气少年客气的拱手相问。 英气少年姓高名寒,果然高寒,沉默是金为他常态。 他示意一旁随从,那人赶紧一五一十向苏二爷他们讲明当时的情况,还有他们的误会,及拐子们的谎话和大致去向。 王泽楠只听了个大概,就飞身上马,箭一般追了下去。 苏二爷忙派下人跟着,自己总算礼貌的听完,并向高寒等道了谢,也赶紧上马去追,却发现高寒主仆三人也尾随而来。 见苏二爷脸上的诧异,高寒难得主动开口解释:“之前虽是高某无心之过,却错失救人良机,某等愿同去帮忙补过。” 不等苏二爷客气或拒绝,他又接着说:“我认得那个赶车的拐子和马匹车辆,车里拐子的声音也辨得出。” 如此一来,苏二爷自然感激不尽,抱拳谢过,一行人催马直奔幽州方向而去。 一路没有任何遭遇,王泽楠率先赶到路上第一个驿站。 询问后,驿站里面的人却说,并没见他描述的人和马车从柳州方向过去,猜测他们可能走了下道。 王泽楠留下人手蹲守和等二舅他们,他又急急的往下道追了下去。 那片林子,在离开两波人后,又先后来了两批人。 第三批到的王泽楠发现了丢在附近的马车,路边惨不忍睹的拐子婆,还有车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儿。 等看清车上的那个女孩,王泽楠的希望再次破灭。 少年脸色惨白,双拳紧握,咬牙咬得浑身发战,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心神大乱。 他一边冷静的分析思考,一边在救醒那个女孩后,耐心细致的询问,还给她看了筱筱的画像。 女孩提供了一些信息:车上本有两个被拐的女孩,看了画像,女孩确认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小女孩。拐子有两个,一个是路边苟延残喘的那个婆子,另一个不知去向的拐子是男子。 别的她就再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了。 筱筱再次下落不明。 苏丰苏二爷他们赶到时,王泽楠正在细致入微地探查周围的马蹄印,然后告诉二舅自己的观察结果。 从马蹄印上看,有一批为数不少的人马去向官道,还有一骑却独自往北。 王泽楠大胆猜测,独自北上的八成是那个漏网的拐子,因为那个马蹄印和被丢车边的很相似。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高寒,罕见的出言赞同王泽楠的判断。 王泽楠默默的向他拱了拱手,表达了谢意。 然后对二舅苏二爷说,他要跟踪独骑的马蹄印追下去。 苏丰看看天色,暮色渐合,已是黄昏。 又看看二外甥苍白憔悴的脸色,很是心疼,踌躇间,他张了张嘴…… 没等他的话出口,王泽楠声音暗哑的:“妹妹从来没离开过我们,她那么小,她现在一定很怕,舅舅,我不能等……” 苏丰心中骤然酸疼,没再言语,爷两带人分头行动。 哪知高寒竟提出也随王泽楠去追。 苏丰哪里好意思再烦劳萍水相逢的他们。 只高寒异常坚持,苏丰只好应了,深深一揖:“那苏某就先大恩不言谢了!” 要说苏丰苏二爷的应对,以及王泽楠的判断都很正确,换作旁的,被拐孩童肯定能被及时救回。 可惜他们万万想不到,中间被鬼见愁赵承瑾插了一杠子,从此阴差阳错,以至于引起日后的种种。 第十三章 冤家奶奶(上) 到了幽州行宫,已是夜色阑珊。赵承瑾令护卫长韩绍延,就是那个虎目大汉,代自己去和太子回禀一声。 他则是抱着筱筱,匆匆去了自己的院子。 边吩咐人去找随行太医。 到了院门口,赵承瑾忽然顿住脚步,又吩咐全安,去找个干净可靠的婆子来。 全安忙应了,小跑而去。 心里还琢磨,看主子对这小丫头的着紧劲儿,应该不会对之前自己一掷千金,买了个千金丫头而怪罪自己了吧。 到了屋内,打开“包裹”,看着那个依旧昏迷的小女孩,赵承瑾呆了呆。迟疑抬手,轻轻拨开被散乱发丝遮挡住的小脸。 指尖娇嫩的触感让他再次怔愣。 忽然他心下有些不确定,自己把她弄来这事,是不是真的那么有趣。 这时昏迷中的女孩略动了动小身子,嘴里还发出几声呻那个吟。 赵承瑾微楞后,手不受控制的解开那孩子的外衣。 把那件脏破的上衣丢开,里面的里衣是细棉绸的,倒是富贵家才有的穿着。 赵承瑾撸起女孩的里衣袖子,惊见嫩藕般的小胳膊上,有好几处被掐拧的紫痕,在雪嫩肌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忙又卷起裤腿,小腿上斑斑掐痕同样触目惊心。 赵承瑾心中莫名的杀意,喷薄成眼中浓烈的戾气。 他给女孩盖好被子,大步走到窗前,沉声唤:“默一!” 窗户一动,默一身形飘入,单膝跪地,垂首待命。 赵承瑾阴恻恻的:“去!再给爷废了那个拐子婆,有用的部件都废了,只留着她的狗命,让她生生的活着!” 默一默默一躬身,随即飞身而去。 此时柳州县令林茂,正在审问被救醒后的拐子婆。 拐子婆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听看。 林茂想了个法子,他根据寻人各方提供的信息,做出各种猜测,还出示一些画像等,让拐子婆点头或摇头来指正。 苏丰也赶了过来,林茂特许他旁听帮忙。 折腾半天,两人连猜带联想,拼凑了这样一些信息:王家三姑娘确实是这个拐子婆拐走的,但是被拐子男转卖了。 买人的主儿猜不出,拐子婆也说不出。 见她被问到买主时,异常的激愤和惊恐,猜她的惨状应该也是那个买主干的。 等问及她的同伙拐子男是不是也被买主给干掉了时,拐子婆却坚定的摇头否定了,看来拐子男不仅没事,买主似乎还给了不少银两,让其带着银子逃了。 果真如此的话,这事儿真是处处透着蹊跷,难道是拐子男伙同外人黑吃黑? 那为什么有两个被拐女孩,却只转卖了王家三姑娘? 大夫检查过,那个被救的女孩除了受了惊吓,没什么病残,为什么连拐子男都弃之不要? 王家三姑娘是非常玉雪可爱,可也不至于让买主如此青眼有加吧? 买主没有动拐子男,他为什么还丢下同伙等仓惶逃窜? 很多疑点解释不通,从拐子婆那里暂时也无法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已将近子夜,林茂和苏丰也只好暂时作罢,等明天再查再审。 寄希望与王泽楠能抓到拐子男,那样极有可能很快找到买主,救回筱筱。 子夜过后,万籁俱寂。 关押拐子婆的牢房里,一个黑影悄然潜入。 清晨微明,看押拐子婆的人吓得一阵惊叫,只见拐子婆双眼处两个血窟窿,四肢俱断,几乎成了人彘。 她的人却还有气儿。显然行凶者居然还给她用了药。 闻信后的林茂和苏丰面面相觑,这个拐子婆是和人结了多大的仇啊? 即使恨之入骨的王家人也干不出这么毒辣的事啊? 况且有这么大本事能潜入官狱收拾人,为什么不救出被拐的女孩? 这事真是处处恐怖又邪气。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做的啊? 又是意欲何在啊? 被疑为“邪门神仙”的赵承瑾,刚派出默一去泄愤后,全安也找来了一个婆子。 赵承瑾隔着屏风,冷冷的吩咐她:给床上那个女孩洗澡换衣。 婆子磕头应是,忙抱起筱筱去往浴间。 刚走几步,就听屏风后那位主子低沉的声音:“手脚要轻,万一再伤了那丫头,爷轻饶不了你!” 婆子吓得差点没把怀里的孩子掉地上,忙又跪地上。 等对方不耐烦的让她快去,才战战兢兢抱着女孩进了浴室,行动间像对珍贵的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 然而,等婆子刚脱去女孩子的里衣,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外面的赵承瑾闻声,心头一紧,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刚要冲进去,忽又停住,狠狠的挫了挫牙关,脸色更阴冷几分。 里面的婆子一边小心的替筱筱清洗,一边在心里不停唏嘘:可怜的囡囡!这是遭了多大罪啊?!听里头那位主子的语气,很是着紧这孩子的,怎么让人欺凌成这样了?是哪个丧尽天良的,忍心对这么个玉娃娃下这般黑手哇?真是造孽啊! 收拾停当,婆子抱着筱筱端详,禁不住喃喃自语:“瞧瞧!这么一收拾,小小姐活脱脱观音旁的小玉女,菩萨保佑!从此以后小小姐无灾无痛。” 出来后,那婆子小心的把筱筱放床上。 看到只有全安在,屏风后寂静无声。 她才壮起胆子对全安说:“这位管事,老奴斗胆,这孩子一身是伤,还一直昏睡不醒,该找大夫看看吧?好好的一个孩子,一看就该是个富贵家享福的,别是可惜了!” 说完有些胆怯的看了看屏风后。 全安没敢立即回应,只在心里呵呵,是挺斗胆的,也敢对咱家鬼见愁六爷指手画脚。 短暂的静默,屏风后依旧无声,两人似乎都微微松了口气。 全安这才发话:“行了!你下去吧!记着,今天的事都烂到肚子里,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你!” 婆子心里一紧,忙不迭应是,然后退了出去。 屏风后这才出声:“小宁子还没把太医请来么?” 全安忙躬身答道:“禀主子!早就到了,已经候在外面。” 屏风后:“那还不赶紧叫进来!” 全安:是是是,忙向外唤人。 一会儿全宁引着太医进来。 互相厮见后,老太医殷勤问全安:安子!可是六爷累到了? 全安:“六爷好着呢!是六爷要孝顺娘娘个小丫头,让您给看看有没有什么暗疾,给娘娘的人可不能有什么瑕疵,您可要看仔细了,赶紧的呢。” 太医一边准备,一边:“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六爷真是孝心可嘉啊!” 第十四章 冤家奶奶(下) 太医坐到床边,看了看那个似乎沉睡中的孩子,不由暗赞:果然是个玉娃娃,想来醒着时也是个千伶百俐的。 闭目用心抚脉,还诊了两边。 沉吟片刻,太医才对全安道:“这个孩子除了有点疲累和受了惊吓,整体倒是无甚大碍。只是……” 说到这儿,语气迟疑。 全安忙道:“陈太医,但说无妨。” 陈太医才接着说:“这孩子不像在沉睡,倒像是中了mi药,应该还被喂了暂时失声的药。” 全安干笑两声:“陈太医果然医术精湛,这个孩子是六爷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的,说是已经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咱家主子心善怜惜她,才想着带来的。” 陈太医捋着胡须,赞美之词不要钱一样,比如六爷真真良善大义什么的。 全安心道:您还是做好您的本职工作吧!给主子溜须拍马什么的,那是咱家的业务范畴。 赶紧岔开话题,请他开药方。 等陈太医走后,全安正要打发全宁这就去抓药熬药。 赵承瑾从屏风后走出,要过药方看了看,抬手制止住全宁。 只说这药明天再说,当务之急是拿来上好的活血化瘀的伤药,还有玉肤冰肌膏。 全宁领命而去。 全安一愣,才想起之前那个婆子说这个孩子一身是伤,可是太医却说无大碍,看来是藏在衣服里的外伤。 忙道:“奴才这就去把刚才那婆子再叫回来,好给小小姐上药。” 那婆子的自言自语,全安听得清楚,正发愁怎么称呼这位千金丫头呢,干脆随着那婆子也叫小小姐,探探六爷的心思。 偷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结果发现主子正对着床上的小人儿发呆,根本没在意他说什么。 全安有点讪讪的,便欲出去唤回那个婆子。 刚转身,就听身后主子的声音:“不用找了,就这么着吧!” 全安傻眼:就怎么着啊?爷身边没有女婢,难道让自己来?吓!或许是…… 全安期期艾艾的试探:“那,那让奴才来?还是……” 赵承瑾的声音里,莫名带着火气:“谁要你个奴才多事!” 吓!果然是主子要亲自动手……全安觉得这次北上,他的脑子可能也是水土不服,本来能懂主子三四分的心思,现在怕是连两分都不足了!呜呜!不能想主子所想的奴才,离下台一鞠躬也不远了! 全安正偷偷自艾自怜,又听赵承瑾开口:“去查查刚才那个婆子,要是没有什么牵累和不妥,路上就带着她,伺候这丫头,只是她话有点多,你看着处理妥当。” 全安忙应是。 这时全宁进来,赵承瑾让他放下药,挥手让他两退下。 全宁迟疑地看了看全安,那意思:咱们都下去,谁来擦药? 全安一瞪眼,那意思:用你一个奴才多事? 全宁:难道这不是咱们奴才的事? 全安:你给我滚!呃,咱俩一起滚。 人都走净,屋里静下来,赵承瑾拿了药,慢吞吞的坐在床边。 盯着床上小丫头的睡颜,一动不动。 忽然小丫头又皱了皱小眉头,轻哼了几声。 赵承瑾被惊醒了般,慌手慌脚的拧开药瓶,有点手抖的开始给她擦药。 有一下可能是手重了点儿,小丫头又皱眉哼唧。 赵承瑾居然吓得手一哆嗦,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目前的怂样,倏然巨羞恼,赌气似的把药瓶丢在床上,起身就走。 几步迈到桌子边,一屁股坐下。 心里痛骂自己:你是哪根骨头犯贱啊?那是你死对头的媳妇,你却跟伺候奶奶似的,你还真是…… 咕咚一口茶入口,茶水早就凉透,一路冰得赵承瑾浑身一个激灵。 这时床上的小人儿又开始疼得哼哼。 赵承瑾冷着脸子修炼铁石心,然而神思却不受控制的关注床上动静。 再次听见呻那个吟声时,赵承瑾气愤愤的起身。 心里窝火:果然是前世的冤家,爷像是欠了你的。 反正没有了老七,你也是无根的浮萍了,爷就算行善积德吧。 刚才那婆子满口胡喷,说你一看就是个享福的命,现在算爷倒霉,伺候你这个天生享福的。 哼!等你病好了,天天让你伺候爷,报答爷给你擦药和从拐子手里救下你的恩情,让你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他忘了,拐子固然可恨,他的顺拐做法也好不哪去。 日后人家得知实情,不向他报仇就不错了。 这时的鬼见愁六皇子,不断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乖乖又坐回床前,任劳任怨的给前世冤家擦药。 小心翼翼,无一遗漏。 意识再次清醒的筱筱,真的不想睁眼,她怕再一次的绝望。 却听耳边一个温柔的女声:“可怜的囡囡!怎么还没醒呢?” 接着一个略显粗糙的手抚在她的额头,又自言自语:“还好,没有发热。” 筱筱心跳骤急,猛地睁开眼。 一个年近四旬的妇人正慈爱的看着自己。 见自己醒来,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 筱筱张张嘴:“您,您……咳咳” 啊!自己能出声了,只是一说话嗓子却疼得很。 那妇人赶紧安抚她:“乖囡囡!小小姐!别急着说话,那些天杀的拐子给你下了哑药,虽然给你喂了解药,也得再养几天,才能全好,别急着出声,要不留下残儿就不好了。” 筱筱重重点头,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随着动作四处飞溅。 那妇人见状,眼里立时红红的,一把抱住筱筱,好一番轻哄拍抚。 自以为从此得救的筱筱,极度紧绷的身心一松,又昏了过去,接着发起了高烧。 饶是筱筱内里是坚毅的成人魂,身子毕竟还是个几岁大的孩童,受了这么大的折腾和惊吓,不病才怪,而且连续两天高烧不退。 本来三天后,太子和赵承瑾一行就得启程回京,赵承瑾硬是缠着太子多留了两天。 说是再熟悉熟悉北地,等下次再祭奠母后时,他就可以独自来了。 太子暗笑,对六皇弟的小心思也了解几分,饶是都到了议亲的年纪,终究还有几多孩气和玩心。 听说还救了个小丫头,说要去孝顺他母妃。 孤的这位鬼见愁六弟,虽然难缠了些,倒是一副赤子之心,由他去吧! 殊不知赵承瑾内里是累世老鬼,让别人知道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知道的。 第十五章 绝食以抗(上) 要是全安晓得太子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他家主子哪里有心情逛幽州,天天假装遛一圈就回,巴巴守着那个生病的“千金丫头”。 难不成是怕那一千两银子打了水漂? 咱家看这架势,那丫头八成是主子的无价之宝呢。 以前何曾见过主子对谁这么着紧过? 这千金丫头怕是独一份儿了。 只是为什么主子似乎有意避开那丫头清醒的时候? 还不许咱们对她亮明身份?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机密? 全安想得须发寸断。 当然了,人家是特殊人种,没有胡须,只能揪头发。 他要是会念诗词,一定会沧桑的吟诵: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要是默一晓得全安的内心独白,也会嗤之以鼻。 因为他觉得不仅那个“千金丫头”是主子心里的无价之宝,甚至连那丫头的家人都被爷放心上呢。 要不怎么会早早派我盯着王家,在听我汇报王家二公子的事后,特特派我去保护人家,还叮嘱有合适的机会给人家送一份“大礼”呢? 要是筱筱知道这两人的想法,一定会狠啐他们一脸唾沫。 才几岁的幼儿生生被从亲生父母身边割离,何其残忍?! 虽说有人贩子作恶在前,可他们这种顺拐也是可恶至极。 还好意思说爱如珍宝?! 还有脸自称恩人?! 简直和人贩子一样该杀。 关键人赵承瑾肯定不这么想。 他几辈子都是特权阶级,在皇权大于天的时代,身为皇子的他,自然认为有权利随意左右别人的人生。 何况他还带着前世的记忆,累世的种种纠葛和深深不甘,让他对筱筱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他现在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拐来前世的七弟妹,但是他就是不想放她离开。 一直以来,赵承瑾执着于前世的种种,无心深思此举会给别人带来多大苦痛。 所以他虽然会替筱筱报仇,下狠手惩治拐子婆。 也会派默一保护和帮助王泽楠,可却不会让王家查到自己这儿,更不会放筱筱回家。 但是,看到女孩儿病得那么凶险,赵承瑾心慌了。 他怕这个女孩儿像他梦里那个女子一样,从此影飞形灭。 他怕永失刚寻到的这丝鲜活乐趣,又成了行尸走肉。 所以他天天守在女孩儿身边,还莫名的怕。 有时候听那个伺候小丫头的婆子,默默叨叨的求菩萨保佑,赵承瑾也会情不自禁的在心里祈求漫天的神佛:让这个女孩儿活下来吧! 她几辈子都没有做过恶,是个极好的女子。 是的,就算她是自己前世冤家的媳妇,赵承瑾也真心承认,她是个极好的女子。 也许神佛和菩萨都听到了,那个女孩终于好转了。 听着她高热半昏迷时,哭叫娘亲什么的,赵承瑾曾心酸酸的想过:要是再不好,就送她回家。 现在他心里却暗暗窃喜,幸亏当时自己心软得不够。 坚强的和病魔作斗争的筱筱,要是知道这一点,一定会恨得揪自己头发吧? 几天后,筱筱终于病愈。 彻底清醒时,竟然发现自己似乎在摇晃的船上。 等问了一直精心照顾她的姜嬷嬷,确定自己猜的没错。 一时间,筱筱急躁起来了。 虽然病得糊里糊涂,可在偶尔清醒点时,她也向姜嬷嬷打听了一些情况。 先前自己是在幽州养病的,从幽州回自己家根本不用坐船。 这明显不是回家的路啊! 不是说自己已经被从拐子手里救出来了么? 怎么还不送自己回家? 还有,自己病了这么多天,就算不能送回家,自己家也早就会来人,守着自己了啊。 自己身边怎么却除了姜嬷嬷,却再也不见第二个人呢? 妹子,其实有第二个的,而且几乎天天守着你,只是没让你看见而已。 筱筱顾不得喉咙还有点疼,向姜嬷嬷连比划带说的。 姜嬷嬷早就被全安严厉警告过了,更是被深刻的洗过脑。 再加上告诉她的部分实情被粉饰修改过,所以姜嬷嬷对小小姐跟着主子南下是天大的福气这个说法,似乎深信不疑。 这时见筱筱着急,她赶紧慈爱的安抚,耐心的劝慰:咱们这是跟着主子去京城呢,主子为了从人牙子手里救出小小姐,足足花了一千两银子。 要不小小姐就差点被卖到那些腌脏地了呢。 后来发现小小姐被拐子打了一身伤,还被药哑了,用了最上好的药治伤治病。 要不然没准就落下一辈子的残疾了,哪会好的这么快? 听老奴的,跟着这么良善的主子差不了的。 筱筱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她更急巴巴的比划说,自己是柳州王家女,是被拐子拐的,不是卖身为奴的人,是良家女,不能为奴为婢的。 姜嬷嬷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意,很快掩住。 她故意略过筱筱的自报家门,继续哄劝道:“老奴虽然没有见过咱家主子,却知主子家在京城应该极为显赫。 更听管事说,主子并不是让你为奴为婢,因主子家的老夫人痛失爱女,一直郁郁寡欢。 主子特别孝顺,想找个合眼缘的孩子,给他娘亲做义女,以慰老夫人思女之心。 可巧和小小姐你这么有缘。您到了京城,可就成了高门贵女了。” 筱筱恨不能咬死那个所谓的纯孝主子,你他娘的孝顺死了闺女的老娘,就得生生让我娘和亲闺女骨肉分离啊?!这是什么混蛋流氓道理?! 可她还得强压怒火,继续对姜嬷嬷比划解释,自己也是官家女,有父有母,父亲也是为官的,自己是被拐的,不能做别人家的义女,要做也得自己父母同意。 小小的女娃儿,声音嘶哑,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小手急急的不断比划,格外的可疼可怜。 姜嬷嬷猛地别过脸,压下眼泪,才转过来。 姜嬷嬷红着眼圈,强笑了下,要去抚摸筱筱的头,见筱筱下意识的躲开,她难过的脸上再也扯不出笑意。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伤感,劝道:“孩子!这都是你的命啊!忘了以前的家吧,听说卖你的人牙子说已经把你带去过那些腌脏地了,否则你身上也不会有那样的伤。 虽然没怎么样,也是失了清白之名。 你还小,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唉!就算回到家,你也,你也……” 姜嬷嬷再也说不下去,眼泪簌簌而下。 第十六章 绝食以抗(下) 筱筱听得心下一沉,在幽州刚醒来时,自己身上有浅浅的斑痕,她是知道的。 病了这么几天,现在看来早就没了一点儿痕迹,而且全身还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难道那些斑痕是被那啥的? 筱筱怔愣了半天。 虽然开始有瞬间的绝望崩溃,很快她就逼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捋顺思路。 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不!不可能像姜嬷嬷说的那样。 从后来自己获得的信息上推算,自己从被拐到幽州也就一天时间。 而这天时间基本都在从柳州到幽州的路上,拐子哪有时间和机会去那些腌脏地卖人? 自己身上的伤,极有可能是那个暴虐的拐子婆干得,毕竟自己自救用镯子砸人,被她捉到了,她不下黑手才怪呢。 那到底为什么这么巧,竟有人在半路就买下了自己? 还蒙骗了姜嬷嬷来哄骗自己?难道是拐子故意演的一出戏?这点似乎是想多了。 筱筱不是真正的几岁孩童,她能感觉到姜嬷嬷对自己的怜惜疼爱不是装的,也觉得自己不会被拐子这么高敬高待。 难道自己真的被哪个王孙贵族看上,要被从小养成?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何况明知自己是被拐的(筱筱确信那个主子肯定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连姜嬷嬷都应该知道),还无所谓的带走自己,不畏惧逼良为奴是违法的。 难道自己真的被香菱了? 竟是遇到了个无法无天的薛大傻子?…… 筱筱也不知呆呆想了多久。 忽然听到有人用钥匙开船舱门,筱筱心里一惊又一凉:看来不仅自己被锁到这里,连姜嬷嬷都不能自由出入啊?刚才自己还想利用姜嬷嬷对自己的怜悯,向外给找自己的家人传递信息呢。 筱筱深知此时家里亲人们一定都得急疯了,更是早就找翻了天。 她也坚信,假如自己真的被卖到过那些腌脏地,亲人们也不可能不要自己,或许还会更怜惜。 可是那个该死的“薛大傻子”竟然把自己软禁起来。 难道自己一个几岁的小屁孩有什么三头六臂? 还是说自己贵得一塌糊涂? 正想着,舱门打开,两个体面的小厮送来两大托盘饭菜。 姜嬷嬷见筱筱听她说完后,一直呆呆的,再也不言语,以为被她的话吓到了。 可又觉得孩子那么小,应该还听不太明白自己说的意思。 只是被自己的语气和态度吓到的。 所以一直想安抚她一下,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看到送来的饭菜,觉得有机会了。 她忙和来人打个招呼,安排好饭菜,等他们出去后,赶紧张罗着喂筱筱。 可能知道筱筱醒了,今天的饭菜不再是流食或菜粥,样式多了好几种。 样样做得都很精致,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在行船上还能吃得这么讲究,尤其还有绿色蔬菜等,这个时节一般人家是吃不到的。 可见那个主子真的极可能是权贵。 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时代,有些排场是有钱都做不到的,只有权贵才能特享。 但是筱筱拒绝了姜嬷嬷的喂饭。 姜嬷嬷以为她想自己吃,很快发现筱筱是拒绝吃饭。 姜嬷嬷有点慌,开始苦劝。 筱筱任姜嬷嬷怎么哄劝就是不吃。 她想用绝食逼出那个主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探探有没有放她回去的可能。 筱筱原是不敢用这刚大病过的孩童小身板儿来折腾的。 可是拖的越久,回家的希望就更越渺茫。 这个时代的交通往来和信息传递都很不方便,此去千里,一别极有可能是一辈子的骨肉分离。 穿到这个几乎各方面都远远落后于现代的古代,筱筱最庆幸和最珍惜的,就是拥有这些亲人的至爱亲情。 要是失去了这些,她还不如早死早投生呢。 得知那个小丫头的闹腾,赵承瑾开始并没有太过担心。 只略略有点惊讶,这么年幼的孩童遇到那么大的惊吓,早就哭哭啼啼惊魂难安了。 偏这个小丫头除了昏迷时哭爹喊娘的,醒来就问东问西,得知不是回家,还知道闹绝食,还真有点儿与众不同。 哼!果然是前世的冤家,从小就这么刁钻难缠。 当年随意拿捏老七也就罢了,现还想拿捏爷,你还嫩点儿! 于是赵承瑾对传话的全宁摆摆手,轻描淡写的:“随她去!闹小孩子脾气而已,饿两顿就乖乖的了,两顿不吃,没事儿!” 赵承瑾觉得两顿还说多了,估计小孩子一顿也挺不住。 谁知那丫头生生挺了三顿,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第二天又有点发热。 在第二顿没吃时,赵承瑾就加了罚码,她不吃喝,姜嬷嬷也不许吃喝,而且还罚跪在筱筱床头。 筱筱和姜嬷嬷的感情还没多么深厚,也知道暗藏的对方用嬷嬷做要挟她的筹码。 她这次要是服软,那以后嬷嬷就是她的软肋,她再折腾也只能是屡战屡败或一败涂地,所以现在她坚决不能妥协。 可筱筱内里毕竟是个现代魂,身边跪着这么个对自己一直很慈爱的长者。她心里怎么能好受? 终于,在她经过惊乱大病,彻底清醒后,第一次泪如雨下。 病饿使筱筱没力气嚎啕,只是不停的默默流泪。 这么个小人儿,遭了这么大罪,本来就那么可疼可怜的,这种无声哭泣的小模样越发让人看了心碎。 姜嬷嬷早就心疼的泪流满面。 筱筱还有气无力的哽咽着:“嬷嬷,对,不起!我想,我娘……我要,爹,爹,还有,哥,哥……” 姜嬷嬷用手死死握紧嘴,怕自己嚎啕出声,还拼命的摇头又点头。 过好一会儿,才声涩气堵的:“不怪小小姐,怪老奴!都怪老奴啊!我可怜的……呜呜……” 悲伤中的两人,没有看到舱门口一闪而过的人影。 赵承瑾夜不能寐,暗恨自己又要犯贱心软,发狠一定挺到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早起床,赵承瑾两眼泛着血丝,瞪着进来伺候他的全安。 全安觉得离北地越远,他的智商越是回升,虽然主子的样子让他后脖颈发凉,他居然还能灵光一现:“一大早,小宁子那小兔崽子就巴巴跑来,说小小姐竟是哭了一夜,早起又有点发热,奴才还骂他,什么事儿比主子您……” 话未说完,赵承瑾早已是面沉似水。 全安一缩脖子,停电了。 第十七章 你是祖宗(上) 全安被逼视的恨不得要遁地时,终于听到主子冷冷的声音:“在幽州病重的时候,药是怎么喂进去的?” 全安把腰身弓得更低了点:“奴才该死!这就去给小小姐喂饭。” 舱门口,赵承瑾一脸阴翳的负手而立。 陈太医提着药箱出来,行礼后禀道:“六爷!老朽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承瑾一个字:“说!” 陈太医:“总是点了昏睡穴,再灌些流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孩子太小,刚大病一场,再这么下去,恐怕是……” 赵承瑾不耐的:“解法!” 陈太医:“臣看脉象,这孩子不思饮食,应该是郁结于心,这么小一个孩童遭此大劫,定是身心巨创,先想法让她安稳住心神才是当务之急。心结一解,饮食自然不成问题。” 赵承瑾直直盯着舱门,久久没有回应。 陈太医的老腿站得都有点抖时,才看到他的挥退手势。 赵承瑾等陈太医一走,便大踏步走进筱筱的舱房。 在距筱筱的小床还有一段距离处站定。 对跪地行礼的姜嬷嬷冷冷命道:“等她醒后,告诉她,要么乖乖吃饭,乖乖上京;要么等她饿死,尸体就可以回家了!想来她家人们也都盼着她回去呢。就是不知道,看到送了命的她,会不会再多送几条命。” 筱筱之前已经病饿的昏沉沉,被点穴强灌了些米汤,现略略清醒些。 听到声音,拼命睁开眼,艰难的转向那个方向。 开始有点模糊,闭眼稳稳神再睁开,终于看清楚了对方。 他,他不就是在柳州西门口看到的那个贵气少年么? 看到他之后不久自己就被拐了,难道他是……? 可为什么呢? 筱筱霎时如遭雷击,心乱如麻,但那少年冷酷的话一字不落的钉入她脑海。 筱筱的头都要炸开了:这个该死的王ba蛋!要是自己死了,别人不说,娘亲就很难挺过去。 这世的娘和前世的妈竟是性子差不多。都有点多愁善感,骨子里很柔弱。 幸亏在娘家父兄娇宠,嫁人后,丈夫和她恩爱非常,对其呵护有加。 更有四个出类拔萃的儿女,加之婆家一家和睦,一直顺风顺水的,没受过什么苦痛。 正因如此,怕是很难承受住这突发性的打击。 自己被拐之事,估计都要了她半条命。 要是得知自己那啥了,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不说疼自己入骨的父兄有多痛苦,就算一直病着的祖母也怕禁不住这个打击啊! 可就算自己乖乖跟这个王ba蛋走,自家亲人就会安然无恙么? 就他八成是和拐子是同伙这一点,自己这一去,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父母亲人了! 那对家里亲人们而言,这跟自己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念及此,哇的一声,筱筱将被强灌的米汤和药一概呛出,抖肠搜肺,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起来,一时面红发乱,咳的抬不起头来。 姜嬷嬷顾不得太多,从地上爬起来,忙着给筱筱捶背顺气。 没有发现赵承瑾也已经冲到床前。 赵承瑾伸了伸手,终是收回,呆呆看着那个折腾的气息奄奄的小人儿。 等姜嬷嬷把一切收拾停当,筱筱又昏昏沉沉睡去。 已经呆站良久的赵承瑾才木木转身而去。 全安一直看了个全程,屁也没敢放一个,夹着尾巴颠颠跟在主子后面。 心里却是活泛的很:主子对这个千金丫头的心思不一般啊! 非常滴不一般! 可是为什么呢? 莫非?……呸!我抽你个心思龌龊的,那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呢,再说咱们爷何时对女色上心过? 身边连女婢都不耐烦用的爷,为什么会对这么个小丫头青眼有加? 才刚咱家可是看得清楚,爷开始说狠话,后来那心疼额小眼神,甚至差点亲手伺候那丫头。 为什么捏?为什么捏? 算了!不管为什么,主子在意谁,咱家就敬着伺候着谁。 嘿嘿!肯定错不了。 赵承瑾自己在舱房里,一会坐着发呆怔愣,一会儿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 最后还暴躁失态的砸了个茶杯。 全安知道主子虽然号称鬼见愁,行事却从不粗俗急躁,小小年纪就很少有失态失仪之举。 今儿个这情况几乎没有发生过。 贴心奴才全安觉得自己该上场了。 他收拾干净后,又给赵承瑾上了一杯新茶。 然后并没有退下,而是躬身开口道:“主子容禀,奴才才刚听太医说话时,就有个想法,关于小小姐的……” 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顿。 赵承瑾抬眼看他,声音听似冷冷,却掩不住一丝焦躁的急切:“有话快说!还等着爷给你赏钱呢?!” 全安赶紧一躬身应是,接着说:“小小姐还是个孩子,孩子么,就得哄着来,讲道理或吓唬有时都不太灵的,要不,怎么人总说哄小孩呢。至于太医说的心结,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心结啊?不过是小孩子脾气没顺过来,顺着她哄哄,八成也就好了!” 赵承瑾的阴天脸,肉眼可见的开晴,嘴上还硬得很:“一个买来的小丫头而已,还要人哄,真是反了天了!” 全安心道:咱家看到您嘴角上扬了。 嘴上却说:“爷!这可不是一般的丫头,是个千金丫头呢,一个不小心,一千两就可能打了水漂,您品性高华不沾铜臭,奴才可是心疼的要死,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您的孝心,万一那啥了,也不吉利不是?” 赵承瑾嘴角挑得更高,脸上却做出那倒是的表情。 等完全控制好表情才说:“算了,听你这么一说,爷就勉为其难哄哄她。你可得记着,以后让人好好tiao教tiao教她,免得失了尊卑。” 全安一连声的应是。 赵承瑾背着手踱了一圈,心中有了主意,施施然出了房门。 昏睡中的筱筱再次被饿醒,心里越发敬佩那些绝食而亡的英烈们,意志该是何等坚定才做得到啊? 尤其当桌子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饿了的人就像被下了子母盅,饭菜是母盅,腹中的就是子盅,意识完全无法控制的向一起勾。 身为前世的资深吃货,筱筱内里涕泪交加,绝食虽然是别无选择的法子,可也太tm煎熬了! 不试永远不知道这种死法这么有挑战性。 连死都这么艰难,这样的穿越人生是何等悲催啊? 贼老天!我是杀了你老爹,还是抢过你老婆? 凭什么这么害我?! 筱筱又开始问候贼老天的八辈祖宗。 第十八章 你是祖宗(下) 姜嬷嬷寸步不离地守着筱筱,隔着被子都能听到她饿得肚子里如鼓的响声。 心疼的她眼圈又红了,忍不住再次柔声劝筱筱吃点饭。 筱筱先是不应。 后来又扒开被子,可怜巴巴的求她:“嬷嬷!抱!” 姜嬷嬷以为她终于要吃饭了,哪会不应,赶紧欣喜的抱起她。 谁知筱筱指向门口。 姜嬷嬷不解,但也由着她,抱她过去。 到了门口,筱筱要去拨门上小窗口的布帘。 姜嬷嬷赶紧腾出一只手替她掀开。 筱筱的小身子往前直探,几乎要探出窗口,眼睛贪婪的看向窗外。 这是她从被拐至今,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眼前,一江春水东流去。 远处,两岸烟柳如梦中。 外面自由自在,生机勃勃的一切,似乎离自己都那么遥远。 看着看着,筱筱的腹中饿意全化为一腔酸楚,眼泪不知不觉间涌了出来。 赵承瑾眼里就是这样难忘的一幕:眉目如画的小女孩儿,痴痴看着远方,泪眼婆娑,一脸凄楚。 有种让人惊心动魄的疼惜,恨不能把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一展颜。 姜嬷嬷最先发现门外的赵承瑾,赶紧抱着筱筱闪开门口。 等门被打开,赵承瑾却没有立刻进来。 筱筱是一眼都不想看他,她指着床要回去。 姜嬷嬷犹豫的看一眼赵承瑾。 赵承瑾这时开口了,语气异样的柔和:“还不赶紧进去?病还没有好彻底,站门口,看再受了风。” 姜嬷嬷压住心里诧异,赶紧微躬了躬身,把筱筱抱回床上,又用被子盖好。 赵承瑾也跟了过来,居然还坐到了床边,然后对吃惊中的姜嬷嬷一挥手。 一直候在门口的全安把她带出去,还体贴的关上舱门。 筱筱从一躺到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赵承瑾默默打量她,和初见比,她原先婴儿肥的小脸消瘦憔悴了不少。 想起刚才她对外面世界的渴望,心里那股疼惜愈烈,自己都没察觉到已经由语气里带出。 他哄她道:“好好吃饭,等你病好了,就让嬷嬷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筱筱睁眼,一字一句的:“我,不要玩,我,要回家!”看着赵承瑾瞬间沉下的脸,筱筱哼了一声,闭眼偏头不理他。 赵承瑾却在她闭眼前,看到里面满满的讥讽和憎恶。 让他忘了对方还是个孩子,皇子脾气再现暴涨,语气骤冷:“你就死了回家的心思吧!你人是爷救的,也是爷买下的,卖身契俱在。爷不在乎那千两银子,却不准谁挑战爷的面子!即使你爹娘找来,爷不放,谁敢从爷手里夺人?” 筱筱呼的用被子蒙上头,否则她会控制不住的扑过去,咬死这个罔顾人性的王八蛋。 门口的全安忍不住咳了声,我的六爷喂!说好的哄孩子呢?还有那是个几岁的小娃娃,您说权威面子什么的,她也得听得懂啊? 里面的赵承瑾听到这声咳,终于想起原定计划。 再看看床上那个像是明显耍小孩脾气的,心里难得一讪:几辈子的老鬼了,怎么和一个小屁孩较真起来了? 咳咳!假咳两声,把语气又切换到柔和频道:“乖了!好好吃饭,不久就送你回家,不乖就一辈子不让你回!” 被子里的小人儿一动没动。 赵承瑾只能又把类似的话说了两遍。 终于,被子里,闷闷的奶声奶气:“你,大坏人!不信!” 赵承瑾的心意外软呼呼的:“要不这样,你先养好嗓子,然后和我说说,你怎么才会信我。” 被子里:“不!回家,才信!” 赵承瑾:哄孩子什么的真讨厌!爷将来才不要这些讨厌的小鬼! (各位看官:坐等六爷往死里打脸) 他耐着性子继续哄:“现在回不去的,船停不下来,等到了京城,爷就给你家送信儿,成不?” 被子里的筱筱脑子转了好几圈,尤其是这人前面暴露本性的那些话,还有他的言谈举止和排场,自己猜他是人贩子这点应该是猜错了。这人十有八九是高官显贵,比薛大傻子更有权势。 可到底为什么非得顺拐自己这个无名小卒呢?还这么大费周章,软硬兼施的。 自家也不是高门大族,家里也没有什么秘籍宝藏惹人觊觎。 自己更是没什么出奇的,尤其还是个三寸小豆丁。 看那人虽然阴狠毒辣,却也不像恋童的变态。 呃,有点想多了。 不管筱筱有多少疑问百思不解,有一点她很清楚,这个人绝对不会放自己回家,至少现在不会。 虽然这点让筱筱恨之入骨,甚至绝食相抗,可她现在不想死了。 死也不容易不说,从某种程度上,自己的命也不全是自己的。 活着有时也不能全为了自己,还有父母亲人,尤其是父母。 前世那么坚强的女汉子,今生才这么几年就把自己养娇了? 无论哪个时代,在孤苦无依时,都得提醒自己那句话:你不坚强,哭给谁看? 何况现在也不是实在活不了,活着就有机会回到爹娘亲人身边。 现在最关键的是先让家人知道自己活着,省得他们忧心煎熬,至少彼此都有个盼头。 感觉这个“薛大傻子”把自己当真的小孩待,索性就用小孩的样子来。 话说妹子,你现在真的是小孩的样子呢。 想到这儿,筱筱悄悄掀开被角,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盛满天真无邪,让赵承瑾完全忘掉她之前不似孩童的眼神。 赵承瑾精神一振,温柔的语气用的更加娴熟,反复强调会给她家送信,说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小丫头毛嘟嘟的双眼,睁的大大的:“真的?” 赵承瑾仪态的猛点头。 真的!比珍珠都真。 小丫头:“就送,才信,娘,急,会病!” 赵承瑾木下脸,真是个难缠鬼! 见他变脸和沉默,小丫头小嘴一扁,大眼一眨,睫毛上就挂了一大颗晶莹的泪珠。 赵承瑾心里举手:得,爷怕你了!你不是难缠鬼,是祖宗! 他无奈还得赶紧哄祖宗:“行行!这就写!你别哭了!” 小丫头立时破涕为笑,真是小孩脸说翻就翻。小手还抓住他的衣袖:“我,写,要,回信。” 赵承瑾一呆:你会写信? 嗯嗯,小丫头小鸡啄米般。 赵承瑾:爷好像掉坑里了。 第十九章 赐名刁刁 不甘心于自己的妥协,赵承瑾恼火的命令筱筱先吃饭,否则一切都免谈。 那丫头歪头审视着他,好像严重质疑他的诚信。 眼看赵承瑾的小暴脾气又要发作,她却乖乖软软的:好~ 整得赵承瑾的心,也跟着很没出息的一软。 随即又有点恼,忍不住再次寻衅:“既然跟着爷,爷就给你赐个名吧。” 筱筱不假思索的:“有,筱筱!” 赵承瑾绷起脸:“以后只能叫我给你起的名字!” 筱筱心里翻翻白眼,嘴上却:“你说?” 赵承瑾凤眼一瞪:“你来你去的,没规矩!以后好好学规矩,学会怎么称呼爷!” 筱筱上下打量他一番,摇摇小脑袋,犹疑的:“不老,不是,爷爷,好看!哥?叔?” 赵承瑾脸上莫名做烧,他认为是气得,愤愤然一挥手:“朽木不可雕也!随便你!” 刚想甩袖而去,又停步冷脸:“咳咳!记住,以后你就叫刁刁了!”哼!小小年纪刁钻古怪,叫刁刁名符其实。 筱筱:貂貂?把我当宠物养的意思? 小丫头忽闪着大眼睛不言语,赵承瑾意识到她没听明白,遂带着点恶意的解释:“就是刁钻的刁。” 看到小丫头的脸瞬间一呆,赵承瑾竟然幼稚的感觉心里像是开了花。 谁知很快,那丫头怪模怪样的耸耸肩,还嘀嘀咕咕:“学问,差,不,雅。” 听得赵承瑾头顶又滋滋冒烟,人家却两手抱个小拳头:“谢!” 赵承瑾心里感慨:老七啊老七!没想到你好几辈子,竟都是娶了这么个刁媳妇,爷怎么似乎不太羡慕你了呢? 刚生过病和绝过食,不敢让筱筱大吃大喝,只让她用了点儿清粥小菜。 不过筱筱心里有了希望,精神了很多,指挥那位自称爷的赶紧准备,她要给家人写信。 等笔墨纸砚备齐,只有全安一个有幸看到这样一幕: 自家主子冷木着脸,抱着那个千金丫头坐在桌边。 那丫头则兴致勃勃在纸上乱画,呃,写信。 关键人家小小姐还不喜得坐呢。 她人小够不到桌子,本想站椅子上,被主子斥为没规矩,难道坐爷怀里就是有规矩了? 赵承瑾看着那个说自己会写信的小人儿,画了满满一张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完事还殷勤的把笔递给他,那意思邀他也写一封。 赵承瑾倒也没拒绝,昨晚他收到默一的飞鸽传书,没想到王家竟因这个女孩子的丢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 虽然那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但对上小丫头时,多少有一点心虚。 所以他才同意写这封信。反正只告诉他们,他家女儿享福着呢,别一家子为了个毛丫头净干傻事。 哼!好歹上辈子也是文武栋梁兼有之家,这辈子怎么这么稳不住阵脚呢? 算了,这都无所谓了,爷就是为哄着这个刁钻难缠的丫头消停些,省得老烦自己。 赵承瑾因要写信,想把筱筱放回床上,筱筱不干,她要全安抱着她,站一旁看他写。 赵承瑾斜她一眼:“你认得字?” 筱筱摇摇头,但马上指指全安:“念!” 全安得求生欲多强啊, 赶紧哈腰:“小小姐!奴才也不认得字。” 看到赵承瑾先是鄙视的眼神,后又小人得志的嘴脸,筱筱怒了! 她指着自己的“信”对赵承瑾:“念!” 那意思,你不也看不懂我写的?牛什么牛? 果然赵承瑾对着她那张鬼画符皱了皱眉。 筱筱:切!小样儿的,谅你也看不懂!姑奶奶用的是二十世纪才出现的QQ表情加漫画。 你要是懂,姐敬你是一条穿越汉子。 而类似的表达方式,她曾给自己的爹爹用过,呃,画过。 相信老爹定猜的出,看得懂。从祸事发生已经过去近十天,估计爹爹已经赶回家里了。 筱筱之所以没写,一是,她确实太小,还没学写繁体字, 二是,她也不相信那位爷,不想让他看她写的什么。 甚至她觉得,他也许压根就是哄她,怕是不会送走这封信。 所以筱筱对着全安:“抱!” 那意思你不给念,我也得看着。 为得看那位爷到底会怎么写,通过内容猜猜,这两封信被送出去的可能性。 赵承瑾也懒得和她一个小屁孩计较了,把她递给全安。 全安接过来,按要求抱着她站一旁。 筱筱不错眼珠的看着赵承瑾写什么,虽然很多繁体字她不认得,可她认为有前世的大学生底子,连猜带蒙也应该差不多。 可惜看了半天也没大看明白,忘了人家不仅写繁体字,还用的是古文措辞。 筱筱沮丧的垂下小脑袋。 这时看似全神贯注写信的人,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里闪亮,嘴角微挑。 看得全安忙把头垂下。 赵承瑾写完,把笔放下,向全安伸手。 全安多机灵,赶紧把怀里宝贝送出去。 然后很有眼色的吹干纸上墨字。 筱筱赶忙向他伸手要信。 全安眼神飘向赵承瑾,见赵承瑾微抬了抬下巴,这才把信捧到筱筱面前。 筱筱认真的又看了一遍,还是看不太明白。 不过心里倒是有了个主意,她指了指空着的落款处,看向赵承瑾。 赵承瑾脸微一沉:“爷的名讳也是谁都能知道的?” 筱筱也没坚持,到这个时代快六年了,对当今的很多礼法规则,她虽然心里不能接受,面上也不得不遵从,大不了想办法曲线救国。 于是她一把抓过笔,在信中落款处麻利的打了个叉,再画了个V。 看得其他两人都是一惊,齐齐变了脸色。 赵承瑾是惊怒,以为筱筱故意破坏捣乱。 全安也是差不多想法,不过多了一条惊吓。 那个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却似很满意的放下毛笔,嘴里叹道:“好,了!” 全安觑了眼脸色不好的主子,小心翼翼的问:“小小姐!这是怎么个意思?” 筱筱的小胖手指点了点叉,再点点自己:“错!”,然后点点v,又指指赵承瑾:“对”。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对你个头!叉是宰了你,V是那样我就胜利了。 这些记号连娘亲和三个哥哥都看得出是她的手笔。 当年大哥考秀才,她就让娘亲给大哥的荷包上绣上V。 还巴巴给不解其意的家人解释了一下,当然是歪解,反正引申到成功胜利什么的就行,肯定不能说是英文。 不过这个莫名其妙的符号和说法,倒是极大愉悦了某人。 心里莫名暗爽的赵承瑾,脑子一热,当着筱筱的面,命人在下次停靠时,马上把信送出去。 第二十章 暗留记号 当然,以赵承瑾的身份和脾性,不可能对王家有多么忌惮和客气。 况且他在失去对手老七的寂寞空虚中,终于找到一件感兴趣的事,一时肯定不可能撒手。 之所以送这封信,是他意识到,毕竟养成对象是个小娃娃,万一有个好歹,自己岂不是又没意思了? 再说留着王家人也许有用。 他认为自己是在施恩,完全没想到也许是结仇。 所以他信里的大概意思,你家姑娘在被拐当天就为贵人所救,并很是得贵人青眼,将被带回府中,给老夫人做个义女。 等过几年找个合适机会送回。 这期间你们家再找也没用,不如好好为官做宰,将来的身份才配领回高门养女。 赵承瑾确信筱筱看不明白他的信,否则那个刁丫头早就闹开了。 之前为哄她吃饭,他骗她,去信后她家人就会来接的。 也因此他虽然看不懂筱筱的“信”,他也不担心不认得字的人能写明白信。 自信到有些狂妄的六皇子永远不知道,自己多么低估了那个小女娃。 也低估了王家亲人之间的亲密和默契。 所以当王景秋收到这封信时,一眼就先看出有女儿的“杰作”,心情激荡得差点留下男儿泪。 顾不得细看有文字的那张信纸,而是如获珍宝的一遍又一遍看女儿的涂鸦。 女儿曾经给他送过类似表达方式的生日礼物。 当时给他解释过理解的方法,所以他能轻易猜出许多意思。 只见信纸最上排是一溜类似太阳的图案,他知道这是天数的意思。 第一个太阳下,画了一根柳枝和一个哭脸和恐怖脸,意思第一天在柳州被拐子拐了, 第二个至第五个太阳下面有个类似鸟和金光闪闪的图案, 王景秋结合另一份信的内容,很快猜出这意思是在称作燕的幽州,一个贵人身边待了4天, 第六到第八个太阳下面画着水波纹,难过脸和金灿灿的图案,应该是和贵人一起坐船。 最后画着个好像一个戴帽子的小人。 王景秋和两个儿子猜了好久,也不得要领。 只好又去研究另一封信,王景秋对着那一看就是名品的纸墨,凝神沉思。 王泽桐则对着那个落款处的V形符号,颦眉思索。 过了良久,忽然父子二人几乎同时抬头惊呼:“是京城!” 对视间,两人眼里俱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终于,王泽桐忍不住低声道:“父亲!咱们在回来的路上,曾回避过太子一行的官船……” 王景秋抬手制止他再说下去,嘱咐他们兄弟两,这个猜测对谁都不许说,他自有主张。 从种种迹象判断,带走筱筱的人应该身份极其贵尊贵。 如果时间也和太子的行程对得上,那么…… 王景秋的眼神晦暗如海,再次把那封信细细解读一遍,因了女儿留的特殊记号,信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如此,里面关于女儿平安的信息,也让王景秋那颗一直煎熬的心稍安了些。 只是信里恣意跋扈的行事口气……有权贵之势,确非君子所为。 这还真不像宽厚仁德的太子所为。 虽然王景秋官位不高,对太子的品行和声望还是有所了解的。 自己和长子的这种猜测不仅也太想当然了些,还有大不敬之嫌。 一般高门纨绔子弟确实敢这么行事,可他们大抵不会写这封信,他们哪会在意别人的失亲痛苦? 更何况最后那部分意思似乎还带有激励之意? 如果不是太子,谁又能有这样大的口气? 而且高门买人做义女这事儿也让人怀疑,听信里那口气不是那种低贱的,别有他用的所谓养女,否则也用不着写这样的信。 又思及全家因这场祸事承受的锥心惊痛,甚至老母和妻子至今大病未起,次子自丢了妹妹那天至今未归,在外风餐露宿的寻妹,更不用说娇弱年幼的爱女竟然…… 一时种种情绪蜂拥而至,王景秋五内如崩,眼前一黑,身形摇晃。 一旁的王泽桐见状,忙抢上一步,扶住父亲。 刚才他也像王景秋那样,内心纷繁芜杂,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看到一向镇定如山的父亲如此情形,心中剧痛:身为一家之主,父亲独自承受的更多,正当壮年的他,短短几天,竟在鬓角惊现丝丝白发。 安慰的话堵在王泽桐嗓子眼儿,吐不出,咽不下,噎得他双眼赤红。 王泽枫还是比身为长子的王泽桐考虑得少些,从一看到那封信,又当父兄和自己都基本确定这信的真实性,他就急慌慌的想去给娘亲和祖母报信,好让她们减轻些愁绪,病也能赶快好起来。 还有更急的是,赶紧按线索找回妹妹。 他还年少,想的少,冲劲儿足,他可不怕信里不让他寻妹的人是何方神圣。 少年的心里,天大地大,没有找回妹妹大。 所以王泽枫虽然和王泽桐一起扶住父亲,他却以为父亲肯定是悟出了妹妹的行踪,多是激动的。 他急巴巴的请示,是不是得赶紧出发去找妹妹? 是不是得赶紧去告诉娘亲和祖母? 王景秋已经恢复镇定冷静,他不允许自己脆弱,身后还有那么多人需要他的呵护。 他对三儿子王泽枫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才细细叮嘱道:“你妹妹的事我马上安排,你先去告诉你祖母和母亲这个好消息吧。 就说已经得了可靠消息,筱筱被拐当天就被贵人所救,因筱筱受到些惊吓,一直没能问出家人出处。加之贵人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便带着她去了京城。 现在筱筱彻底好了,才得了咱家地址,特特派人送了信来。 回头我就亲自接回,让她们娘两个须得赶紧养好身体才是。 我现下得赶紧去告诉子青(好友林茂的字)和子润(二舅子苏丰的字),回头再去和她们细说。 切记!只按为父说的说,别的一概不许说! 尤其对你娘,更得只说好的,她……” 说到这儿,王景秋眼里又涌出疼惜和痛苦。 定了定神,才接着说:“你大哥这就去寻你二哥回来,这一点也让她们放心。” 然后又转向长子王泽桐:“你先去准备一下,回头我有事再嘱咐你。” 王泽枫一直点头,这时忙敛色和王泽桐一起恭恭敬敬的应是。 父子三人分头行动。 第二十一章 坑货四爷 王泽枫出了书房,直奔祖母的院子,刚奔出两步,却停下了来。 他想起来,这个时辰四叔应该正在祖母那里。 而如今王泽枫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四叔。 当日妹妹根本不想出门,四叔非怂恿着去。 出门后,他却又丢下二哥和妹妹,自己去和…… 哼!结果害得妹妹和一家人都… 后来更是添乱害得娘亲更添大病。 虽然身为晚辈,他不该怨怼长辈,终是意难平。 只能眼不见为净吧! 想到这,王泽枫身形一转,拐向娘亲苏氏的院子。 苏氏刚听说女儿被拐时,昏厥过去,醒来后也很不冷静。 然而为母则强,她强忍惊痛,稳住心神,安排家里寻人,安慰再次一病不起的婆母。 虽在人后时常悲苦饮泣,在众人面前倒是很稳得住。 直到三爷王景秋回来,有了主心骨的苏氏,一直强撑着那口气散去,立时病倒了。 谁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四爷王景冬,再次添乱,让苏氏的病情更是雪上加霜。 这还得从和筱筱一起被拐的那个女孩说起。 她原是柳州附近庄子上一个落魄秀才之女,前年她的秀才爹不幸患病去世。 因是外来户,亲朋无靠,和寡妇娘两相依为命,日子甚是艰难。 一天她出门拾柴,被拐子看到。 见她长得水秀,趁人不备迷虏了她。 她那寡妇娘找了三天没找到她,绝望至极,竟是自尽而亡。 这个叫王香儿的小姑娘成了孤儿。 被救后,先被官家安排暂养在县衙一个狱婆子家。 这当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当四爷王景冬得知此事后,心思一动,有了个想法。 自从弄丢了小侄女,四爷心里也很不好受,尤其看到三嫂,更是心虚羞愧,一直心心念念的想将功折罪。 可是有了前车之鉴,谁敢再安排他做事? 不说苏氏对他心里有多怨恨,面上理也不理他。 连长房大奶奶张氏对王景冬也是不满的很。 不说别的,因为小叔子的不着调,不仅弄丢了她最疼爱的福星小侄女,还害得好不容易有好转的婆母再次躺倒。 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不说孝道,就有点自私的说,自家大爷又得守孝。 一连六年,到时身为年过四十的武官,还有什么前途? 自己的嫡子才五岁,日后的前程依靠哪个? 虽然有三弟家的叔侄们帮衬,可哪有亲爹更可靠? 被众亲齐齐不待见的四爷,一直夹着尾巴。 饶是他平素是个混不吝的,造成这种祸事,他也于心难安,所以特别想做一件事讨好大家。 可他没能耐把亲侄女找回来,弄个假的安慰安慰,总行吧? 于是,想当然的四爷把王香儿接到王家,自作主张的对县太爷林茂说,自家领养了这丫头。 林茂对他虽然有些不放心,可一想,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 四爷自认办了件好事,直接把王香儿给三嫂送了去。 说是让她陪着三嫂,好借个东风,王香儿都找回来了,咱家筱筱也顺着回来了。 结果东风没借到,倒是寒风凛冽摧心肝。 问话间,王香儿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拐子对那个被拐男童的暴行。 苏氏哪里受得了这个,联想到自家爱女可能的遭遇,一下子被刺激大发,再次昏厥。 醒来后,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稳定了,有时甚至连人都认不清。 所以王泽枫心里才那么怨恨四叔,看都不想看到他。 来到苏氏的院子,隐隐一股药味儿。 守门的丫头说三奶奶正好醒着,精神也好。 王泽枫赶紧进去,把妹妹的消息按父亲的嘱咐,缓缓告诉母亲,还极力美化妹妹的处境,为得让娘亲从此宽心,尽快好起来。 果然,苏氏激动的死死抓住三儿子的手,反复追问是不是真的。 得到千般肯定后,竟是放声大哭,心里郁气消散不少。 又听说长子马上去接回在外寻妹不归的次子,更是精神很多。 竟是能起身下床,说要亲眼去看看那封信。 王泽枫有点傻眼,他忘了这个茬儿,他娘亲可是识字的,娘要看信这一点怕是老爹都没想到。 不过人家老三多机灵啊!马上编了好几套话哄住了娘亲。 什么老爹拿着信去找二舅了。 大哥要远行,娘也不帮着准备准备? 儿子我一心想着娘亲,还没去祖母那呢,也得赶紧告诉她老人家这个好消息吧。 苏氏一听,句句在理,没再坚持看信。 虽然最想去帮大儿子准备行囊,可想到自己病了这么久,也没去伺候婆母,不如趁机一起去看望。 王泽枫扶着苏氏慢慢的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那边心细如发,最了解爱妻脾性的王景秋,却已安排长子王泽桐模仿信里笔迹,尤其是筱筱留的记号,再写一封能给母亲、妻子看的。他则是赶紧去了衙门找好友林茂。 从事发开始,林茂一直为此忙前忙后。 虽然明查暗访的及时得当,被拐的孩子们陆续都被追回,唯独少了好友的爱女,他一直愧疚自责。 连番对后来抓捕到的拐子审讯,却一无所获。 全部线索都断在没有“归队”的二当家身上。 之前林茂派捕快随王泽楠一起追捕,可那拐子男的行踪断在赵国和契丹边界附近,找了三天无果,只好撤回人手。 那是别人的辖区,他不好派人越位住查,只能移交。 王泽楠拒绝同回,一直守在那里继续追查。 林茂心里不安愧疚,不断的派人和临县地方官接洽,恳请临县同僚们多多帮忙。 这些情况王景秋哪会不知,所以第一个就先告诉他这封信的消息。 二人就这封信研究了好一阵,基本断定筱筱应该真的被带去了京城,带走她的人也似乎没什么恶意,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下一步去京城找人势在必行。 基于某些原因,王景秋并没有算盘告诉林茂,比如女儿那封特殊的家信,还有他对那个贵人身份的猜测。 只请好友对知情人放风,就说筱筱已经找到,第一天就被救了,因受了惊吓,在外养病未归,已经有可靠的消息传来,病好后就会接回家。 林茂自然心领神会,满口应允。 辞别林茂,王景秋回家,想先安抚好老母妻子,然后立即启程去幽州,告诉还在那里寻人的二舅子苏子润,商量去京城寻爱女之事。 谁知刚回到家,他那个不着调的老四兄弟又闹上幺蛾子了。 第二十二章 泽楠之难 听说小侄女有了下落,还运气挺好,遇到了贵人。 四爷的心不虚了,腰杆也直了。 又听说大侄儿要去接回二侄儿,他又奋进了,强烈要求自己去接。 谁要是不让他去就是记恨他,看不起他,不给他机会。 在座的除了赵老太太,有一个算一个,都冷着脸,默默看着他。 心里都在说:就是记恨你!就是看不起你!就是不想再给你坑人的机会! 四爷闹得挺寂寞,挺没脸,挺压抑,挺…… 所以当三哥王景秋进来后,他一头冲了过去,简直声泪俱下。 王景秋心下也是很想抽这个坑人的四弟,可当看到老母期盼求肯的眼神,斥责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赵老太太病的那么厉害,也有许多内疚在里面。 当初是她先允了这个不靠谱的老儿子的,酿成大祸后还继续添乱。 可他一直是自己最疼的儿子,现在看他在嫂子侄儿面前这么没脸面,她是很有几分心疼的。 更何况她也希望老儿子靠谱一回,挽回一点儿,省得日后兄弟之间留下嫌隙。 之前赵老太太是不敢说的,要是筱筱找不回来,兄弟之间产生裂痕是不可避免的,她也会因此内疚一辈子。 现在听闻有了这个好消息,真真是老天庇佑,不仅宝贝孙女能找回来,王家还能继续和和睦睦,不会动摇兴家之本。 那么让老四将功补过也好,借此消除两房芥蒂也罢,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想来接个人回来这么点子小事,老四不会办不好的。 鉴于这么多思量,赵氏老太太虽然知道除了她和老儿子,没有一个人同意这事,她依旧肯求的看着三子王景秋。 她心知肚明,三儿子最孝顺,肯定会答应自己。 果然,王景秋架不住老母的眼神,答应了。 苏氏一听就有些激动,王景秋赶紧暗暗拍拍她的手,暗示她,自己自有安排。 苏氏这才强忍住没出声,脸色却难看得很。 终于找回点脸面的王景冬,就差当众立军令状了,扬言不能顺利接回二侄儿,就把他的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这话成功的让满屋子的人无语了。不是因此就相信了他,而是实在不想再搭理这么个二货。 此时王家众人不知,一直在外的王泽楠,已是经历了几番凶险。 起初他一路追凶,到了赵国和契丹边界处一个小镇营口。 同行的高寒发现了拐子的那匹马,届时那匹马已经被卖。 高寒画了那个拐子的画像,让买主识别,得到证实后,询问那个拐子的下落。 买主也说不清楚,只隐约听那人说,是想去契丹边界买匹好马,才卖掉这匹的。 王泽楠他们又拿着画像问了不少人,都没结果。 几天后,高寒和官府的人不得不都撤了。 之前王泽楠已知高寒是高国人,来赵国的幽州办事,因偶遇求救的筱筱,并错失救人良机,竟是仗义相助王家这么久。 王泽楠心里哪会不感动?何况虽然相处日短,两人却意外投缘,如果不是王泽楠全身心都为找妹妹,非得和高寒结拜同游不可。 如今也只好和高寒相约,有缘再见。 众人走后,王泽楠不顾随行们的劝阻,执意去一个极靠近契丹边界的贩马黑市,追查那个拐子男的行踪。 刚到黑市附近,就听里面阵阵骚乱,不少人纷纷向外避逃。 强拉一人询问,那人急慌慌的:“快逃吧!有契丹人闹事呢,出人命了!” 苏聪几个忙拉着王泽楠,要其赶快离开。 王泽楠却迟疑不走,他知道因为契丹人的不安分,这里的边城一直不安稳。 正是热血少年的他,最恨外族欺凌,此时难免勃发几分血性。 尤其当听到里面似乎有女孩子的哭骂声,王泽楠顾不得太多,推开苏聪他们,冲到事发中心。 那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看装扮都是赵国人。 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中年男子被几个契丹人牢牢制住,还不停的挣扎怒骂。 场中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契丹男人,像猫戏老鼠一样追抓一个男装的少女,还满嘴淫邪之语。 那个美貌少女披头散发,却异常烈性,正拼命撕打抓着她的人。 饱受失妹之痛的王泽楠见状,气血上涌,大喝一声:“狗贼!放手!”便冲上去救那个女孩。 那契丹男人看清把女孩护在身后的王泽楠后,淫邪一笑:“呦呵?又来了一个漂亮雌儿!看来大爷我今天的艳福不浅啊!一下来两个暖帐的。难道赵国小娘们都时兴穿男人衣服?不过,什么也不穿,爷会更喜欢。” 一旁围观的契丹人齐声哄笑,同时夹杂各种污言秽语。 王泽楠最恨别人说他漂亮,更何况是这样的污秽之言。 他一言不发,冲上去就打。 苏聪几个也立即冲过去护主,不知何时,他们身边还多了个仗义相助的人。 那几个契丹人不像普通马贩子,王泽楠几个身上也都有功夫。 很快契丹人没了之前猫戏老鼠的轻松,双方都有了伤亡。 起初那个长像凶恶的男人一直半旁观状,等看到自己手下居然被干掉了三个,先前那个被制住的中年人也趁机挣脱,护住那个少女要逃走。 他才大怒,命令围攻王泽楠的几个同伙退下,去堵截那个少女。 他一个人对上王泽楠三人,一上来就在对付王泽楠的同时,还把扑过来的苏聪一脚踢飞。 一会儿又把那位不知名的帮忙人打成重伤。 王泽楠一直觉得自己的功夫不弱,刚才干掉的三人中,有一个就是他的手笔。 谁知对上这个头领,他只能眼睁睁看自己人受伤,讨不到半分便宜。 最后只剩两人对峙时,那个契丹头领眼神阴鸷:“小子,你杀我弟兄,坏我好事,现若是乖乖雌伏在大爷胯下,便让你死个痛快,否则大爷就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王泽楠心里怒极,面上却毫无惧色,看一眼那个挣扎着不肯独自逃开的女孩,喝到:“还不快走!” 再看向已经艰难的爬起来,正要冲过来的苏聪,命令他:“护她们走!” 那个契丹头领一听,哈哈怪笑:“倒像条汉子,还挺怜香惜玉的,放心!待会你们俩一起伺候好大爷几个,让大爷们爽了,回头把你们埋在一起,你俩也算是做了对儿同命鸳鸯。” 王泽楠也不回应,猛地扑了过去,抱定了玉石俱焚的念头,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那个头领居然一时拿不住他,不由得也下了死手。 眼见王泽楠危在旦夕,一个褐衣男子似乎从天而降。 他截过契丹头领的攻势,没过上十招,一把锋利的匕首就直直插入契丹头领的胸口。 那契丹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咕咚倒地而亡。 其他几个契丹人,只有一个见势不妙早就逃掉,余下均被诛杀。 第二十三章 误传死讯(上) 既然是黑市,多有黑吃黑,可像这样大的一场血腥也不多见,人们早就逃的一干二净。 怕契丹人来报复,王泽楠他们也不敢久留,匆忙互相包扎上药,把伤亡的同伴驮到马背上,往暂居的营口小镇奔去。 被救的少女姓乔,中年人是她舅父,期间二人执意跪谢。 褐衣人早就避开,王泽楠又那里肯受? 被问起家世姓名,也只说姓王。 正在这时,快马奔过来一大队赵国官兵,原来那个少女之父是边城驻军守备,得信后匆忙带人前来营救。 正待叙话,远处又传来隐隐的马蹄声,怕是契丹人报复来了。 乔守备带人设伏阻击,派人护送女儿和王泽楠他们先走。 王泽楠谢绝了,他们不同路,分出的人手越多,阻击的伤亡越大。 王泽楠表示,他这边人少行动快,还有褐衣高手,他和苏聪都还有战斗力,剩下只有两个伤员两具尸体,不足虑。 乔守备也没过于坚持,他明白。自己这里阻击的越有效,他们就越安全。 只是临走,他又忍不住赞许的看了眼那个王姓少年。 他没注意到他的宝贝女儿比他看得还久深。 王泽楠他们果然一路安顺。 在快进小镇时,褐衣人留下一些伤药,就要离开。 王泽楠哪里肯,急追过去,跪求恩人大名。 那人一闪,避开他的大礼,第一次开口说话:“公子不用谢我,是贵人派我来护你周全。” 说着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放到路边山石上。 接着说:“这是贵人送公子的,他说:练好本事,有能力自保后,才有资格护着别人,甚至是替打抱不平。” 说完,身影晃动,转眼无踪。 王泽楠怔怔看着褐衣高手消失的方向,心里反复咀嚼那些话,辣辣的滋味儿直冲眼鼻。 他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捂眼,泪水从指缝不断涌出。 良久,他狠狠擦干眼泪,起身拿过那两本书,刚看一眼,就急得四下找寻,那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这两本书简直是太珍贵了!他怎么可能泰然接受? 身后传来苏聪的呼唤,他见二公子追人而去,久久不归,担心的找来。 王泽楠只好把两本书藏到怀里,待来日再说。 他们一行很快回到小镇,王泽楠的四个随从,两死两伤。 其中王明伤得重,苏聪伤得最轻。 再有那个仗义相助的人,伤得也很重,还在昏迷中。 王泽楠心里难过的很,让苏聪用褐衣人留下的伤药,给王明他俩敷上。 他则是亲自去给那两个枉死的随从买棺椁。 买完棺木回来时,在街面上见七八匹马迎面奔来,领头的正是高寒。 看到王泽楠,高寒立刻飞身下马,关切的询问他可否无恙。 原来高寒虽然回国,却留了一个手下暗中帮着王泽楠,就是那个仗义出手还在昏迷中的人。 王泽楠刚一和契丹人交手,那人就给高寒传了消息。 高寒恰巧还在高国边界附近,急忙驰援,终是晚了。 而高寒之所以还滞留边界附近,只因他刚一进高国境内,竟无意间发现拐子男的踪迹,正欲抓他归案,谁知那个家伙泥鳅一般狡猾,竟然让他给溜了。 王泽楠得知这些,越发被高寒的品行所折服,恳请他结为异姓兄弟。 高寒自是愿意。 两人歃血为盟,结为金兰,相约从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过后王泽楠决定和高寒一起去高国,抓回拐子男。 他想留下苏聪照顾王明,苏聪执意不肯,王明也坚持不用,他们都不可能让王泽楠一个人去。 后来还是高寒开口:“子霆!(王泽楠的字)为兄也要留下两人,不如让他们把两个伤员一起照顾了吧!” 王泽楠再次谢过并同意,又叮嘱王明,记着托人先把他的家书送出去,免得家里人惦记。 要不是妹妹的事刻不容缓,他不会不告而别的。 都交代完,王泽楠便带着苏聪随着高寒一起赶往高国。 就在当晚,契丹人因在黑市被杀了头号勇士,报复小分队又被乔守备收拾了个干净,怒而出兵报复。 一队人马偷袭营口守军,另一队血洗了这个小镇。 王泽楠和苏聪的匆忙离开,竟是让他俩因此逃过一劫。 可惜王明和高寒的那三个随从都能未幸免于难。 正在这个当口,四爷王景冬赶了过来。 一路上就见许多官兵向小镇聚集,这是营口守军增援来了。 偷袭守军的契丹人没讨到便宜,原是乔守备事先有了戒备。 可惜小镇守军少,无充分戒备,因此遭受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浩劫。 四爷王景冬一到,看到的就是这副人间炼狱。 正宗温室里花草的他,真的要吓尿了。 哆哆嗦嗦的连马车都上不去了,哭着喊着要回家。 跟着他来的,三爷心腹随从王墨哪里肯。 一把揪住他:“四爷!咱大赵官兵在此,您怕什么?再说咱们还没找到二公子,您在家是怎么和咱们三爷三奶奶立誓的?” 王景冬特想没脸的说:算我放屁了,行不? 可看到王墨那双厉目,四爷居然怂了,只好硬着头皮跟他去镇里寻人。 一路上四爷几乎是闭着眼,跌跌撞撞跟着王墨走的。 小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十八层地狱就这样吧? 娘啊!你老儿子不想死啊! 王墨也不理这个怂包四爷,带人到处打听,除了后来的官兵,小镇上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后来终于在棺材铺见到一个活人,他是藏棺材里才侥幸活命的。 那人还真知道有个外来客,姓王的,昨天刚从他这儿买的棺材么。 便把他知道的那些情况都告诉了他们,其中就有王泽楠他们的住址。只是他并不知道王泽楠已经离开。 所以当王家人看到满院子的碎尸,没有一个活人时,都以为王泽楠已经遭了难。 四爷王景冬当时瘫软在地,吐得浑身直抽抽。 王墨赤红着双眼在碎尸里查寻,他不相信这里有他家二公子,没准那个人说的地址不对。 可当他看到棺材里还算全和的两具尸体,终于绝望了。 里面的就是先去了的那两个家丁,那这个院子里的人应该就是二公子他们了! 那个面无人色,都不会直立行走的四爷是指望不上的。 王墨强忍悲恨,带人收拾残尸,发现尸体都没有头,很不好分辨。 而且自家应该有五个人,除去先去了的那两个,应该还有三个人,尸体的碎片却有四个人的。 王墨不死心,他又仔细的检查了那些碎尸,总觉得都不像二公子,虽然有具残片像是个少年,可清理干净后,王墨依旧不肯信。 终于收拾好,要扶柩回家时,王墨那种预感愈发强烈,他请四爷先带人回去,他打算再在这个镇子上找寻一下。 第二十四章 误传死讯(下) 之所以送四爷先回,是王墨实在嫌那位爷,扯后腿扯得太专业。 在这儿不仅帮不上一点忙,还得分出人手和心神伺候他。 王墨急着找王泽楠,赶紧送走四爷那位大神,竟是忘了提醒他一句最重要的话。 因此四爷再次酿成大错。 王景冬好不容易熬到家,一直处于断电状态的他,一见到亲娘立时充血到爆。 哭天抢地,毫无脸面,当众大声哭诉自己受了多大惊吓。 王家几个主子先后从下人口里得知,四爷是带着好几口棺材回来的,早就惊吓得六神无主。 大家都心急如焚的想知道详情,知情者四爷却一味自怜诉苦。 赵老太太忍不住厉声喝止。 四爷委屈的眨眨眼,这才猛然想起要事。 然鹅,他竟是爆发出,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我那可怜的二侄儿啊!可怜的霆哥儿啊!生生被契丹狗剁成碎片了!那些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狗za种!都该千刀万剐,下油锅……” 咕咚,咕咚,两声,赵氏老太太和苏氏一起栽倒…… 王景秋正从幽州往家里赶,他和二舅子苏子润一起在幽州暗查三天,终于查清女儿大致的去向,也基本能猜出带走女儿的那人是谁。 太子一行离开的日期是公开的,很好查,正好和筱筱信里画的开始坐船的日期相吻合。 苏丰秉承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原则,居然辗转从行宫守门人口中得出一个重大线索。 据说事发当天,六皇子回行宫时间很晚。 回来时,看门人偷眼看到,六皇子马上驮着一个用披风裹着的包裹。 他胡乱猜,那个包裹有个小孩那样大小。 王景秋和苏丰把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细细分析后得出结论,写那封信的人,十有八九是这位六皇子。 他乃皇家贵胄,又是少年心性,八成能干出这样的事。 可是这种行事方式还真不大像皇室出品呐。 王景秋对六皇子又感激又怨恼,感激他从人贩子手里救下爱女,对他的后续行径又颇有怨恼。 救了人却不送其归家,害爱女小小年纪被迫远离父母,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行事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王景秋一直焦虑的心,总算放松了点,爱女除了暂时孤苦无依,别的都应该不会太差。回来也应该是早晚的事。 所以王景秋决定先回家,让家里人都放放心,再决定下一步具体怎么做。 这么多天他和苏丰第一次有了笑容,两人一路心情不错的回到家中。 完全不知家里又连三并四出了新状况,这次的状况更为糟糕。 王家乱成一锅粥时,赵承瑾这里也好不哪去。 入夜,隔壁舱房里,幼儿呜呜咽咽的哭泣,嬷嬷压低声音的拍哄,一直絮絮不绝。 把个赵承瑾整得,心烦气躁,甚至有点悔不当初。 那日船队停靠在定州补给时,太子顺便下船,去看望一位故人。 赵承瑾守诺,也派人下船,去给王家送信。 他可不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这事儿得当着刁丫头的面吩咐。 如愿看到小丫头一副巴结的小模样,让赵承瑾心里倍儿爽。 他脑子一热呢,就带着刁丫头也下船玩了会儿。 回来那丫头更是和他亲近。 于是他的脑袋又一热,把她的住处迁到自己舱房隔壁。 当时全安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最终没敢出言扫主子的兴。 话说皇子的隔壁,岂能容他人酣睡? 现在听着主子烦躁到要挠床,全安也是悔不当初啊! 要是当时拼着挨骂,提出来,也好过明早等严重睡眠不足的主子发飙啊! 全安没想到,主子没等明早就发话了,让他去隔壁问问情况,刁刁是不是病了。 全安没想到主子不仅没发飙,还能压住火,用这么良好的态度。 不过同时对刁刁这个名字,全安表示也是相当无语。 探听回来后,全安一五一十的告诉赵承瑾,刁刁小小姐说:她梦见她娘亲和祖母都病的很厉害,她要见不到她们了。 赵承瑾的小心脏和额头青筋都喯儿喯儿直跳:这刁丫头莫非是仙妖? 白天刚接到默一的传信,因为王家四爷误传了王二郎的死讯,致使王家老太太病危,王家三奶奶也一直昏迷不醒。 这丫头怎么会知道? 赵承瑾起身,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忽然止步,在另一侧舱壁上轻敲几下,一会儿一个黑衣人悄然而至。 赵承瑾低声命他:“去定州,找太子见过的那个神医,请他去柳州王家救两个人,告诉他,哪怕救活其中一个,有人就帮他找回失散多年的独苗孙儿,要是能救活两个,本皇子就许他孙儿一个前程。还有……” 他略一停顿,那人马上附耳过来,赵承瑾余下的话几不可闻,最后命道:“此事不过三人耳!” 那人无声领命而去。 然后赵承瑾又命全安,去哄隔壁那个刁丫头。 就说,爷明天就派人去救她的娘亲和祖母,她再闹,爷就不管了! 全安不解:这样的好话,主子为什么不亲自去说? 赵承瑾:这么服软丢面子的话,爷怎么说的出口? 全安过去一会儿,隔壁就安静下来。 筱筱乖乖闭眼,其实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实在不明白,隔壁那个“拐子”到底想干嘛?这是一个人贩子的正确打开方式么?还是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只是骗她这么个小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筱筱内里不是几岁孩童,所以对那位爷答应的事并不全信。 她利用自己的萌娃皮相哄他,居然被带岸上玩了一次,期间她还聊胜于无的做了点小手脚。 回来后,心里莫名踏实不少。 平心而论,那位爷比真正的人贩子“善良”的多。 筱筱让自己表现的更像个孩童,使对方放松提防,以期获得更多信息。 就算一时搞不清原委,也该沉下心,静观其变。 只是今晚噩梦连连,梦境逼真的让她心惊,也许是亲人间的心电感应吧,所以筱筱控制不住的哭起来。 后来想到隔壁那个罪魁祸首,索性哭出声,还哭个没完,让他也睡不了觉。 心道:我难过,他也甭想舒坦。 但是没想到,对方是这么个态度,让筱筱心下稍安,也更疑惑不解,很晚才又沉沉睡去。 又把小刁丫头搞定的赵承瑾,也消了先前的焦躁,没想自己为平息这事,付出多少人力物力,只小自得自己的“本事”。 第二天,船队继续出发,晚上被折腾失眠的人,索性早起,又干了一件他挺沾沾自喜的“好事”。 第二十五章 又见五丫 筱筱看到被带到跟前的小姑娘,震惊的瞠目张口。 这是那天上岸玩时,她遇到的那个卖花女,自称五丫。 才6,7岁大小,就开始沿街叫卖讨生活。 筱筱本能的同情,加上那个小姑娘长得很是娇憨可爱。 卖的花虽不出奇,那个盛花的小花篮却有几分别致。 和那些不知名的小花搭配在一起,颇有些野趣。 让一直被困在方寸之地的筱筱,很有几分喜爱。 于是在筱筱巴巴的“献媚”下,赵承瑾很土豪的给了个“天价”,表示打包全买了。 那个傻乎乎的五丫,却紧紧抱着花篮,不敢接那块碎银子。 怯生生的反复嗫嚅:只要两个铜板。 见那位大爷不耐烦了,筱筱赶紧讨要过全安手里的碎银,用自己的小手绢包好。 然后对那个小姑娘说:“小姐姐,咱们交换吧!你用花篮盛着的花,我用手绢包着的银子,好不好?” 玉雪可爱,如同小仙女般的小女孩,两只小手捧着要和自己换东西,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期盼。 五丫的脑子一下子晕乎乎的,迷瞪瞪的应着好,递出了自己手里的花篮。 交易结束,皆大欢喜。 筱筱抱着那个粗糙的小玩意,看得眉眼带笑。 一旁的赵承瑾心里撇嘴:亏你前世还是个堂堂王妃,现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 发了“横财”的五丫并没有离开,她紧攥着碎银,梦游般的跟在他们身后。 似乎随时等他们反悔,好赶紧送回这烫手的“巨款”。 赵承瑾是根本不会把这么个小人物放眼里的。 筱筱不经意发现后,却停下了脚步。 想了想,走到她身边,很孩子气的问她:“小姐姐!你会翻花绳么?” 懵怔中的五丫反应了一息,才答:会。 筱筱立即笑逐颜开,回头向姜嬷嬷要花绳。 为了哄她,姜嬷嬷随身带着好几样玩具。 虽然筱筱几乎从来不玩小孩子玩意,嬷嬷也总是有备无患。 现在这不就派上了用场么。 其实筱筱是动了个小心眼儿,她不相信赵承瑾,总想自己给家里通风报信,哪怕留点线索呢。 她最相信的总是自己。 于是她充分利用自己的孩童皮囊,丢下一大群人,就在路边和五丫玩了起来。 全安和一干随从都不敢看六皇子那张臭脸,齐齐低头数蚂蚁。 姜嬷嬷本是惧怕赵承瑾不悦,想阻止筱筱这个顽童行径。 可她从心里疼惜筱筱,相处这么一段,难得见她有一丝欢颜,实在不忍心剥夺。 更有赵承瑾的高气压在侧,压得姜嬷嬷也没敢出声。 无知无畏的筱筱和五丫却是越玩越放松。 五丫收起之前的怯生,听从筱筱的建议,把碎银藏好,兴兴的玩起来。 表面五丫大,实际是筱筱无耻的“以大欺小”。 结果可想而知,筱筱已经为自己的“胜利”欢呼了好几次。 见五丫兴奋又沮丧的样子,筱筱神秘兮兮的凑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让她拿出那个碎银小包,指指点点。 五丫满脸惊奇的问:“真的很灵么?” 筱筱小鸡啄米般。真的!比珍珠都真! 等确信憨乎乎的小姑娘信以为真,筱筱才心满意足的和她道别,嘴里说着祝她好运,心里祈祷自己能走好运。 谁知只过了一晚,这个可能替她给家人留下线索的小姑娘,却被带到一起去京城的大船上。 希望再次破灭的筱筱,心里的崩溃沮丧可想而知。 同时还有点心惊肉跳的:难道自己的小把戏被拐子六识破了?以后再做手脚的机会,岂不是更加渺茫? 倒是五丫,本来惶惶不安的,一看到筱筱,心里立时一松。 她家穷得叮当响,前面几个姐姐陆续被卖,她早就担心自己也是同样命运。 小小年纪就拼命帮家里干活,以证明自己留在家里有用。 那天做梦般遇到贵人,还发了笔“大财”,得了她爹一个好脸。 本想用那个小贵人的法子,一直这么幸运下去,谁知昨天一早,就有人来她家。 很快,她被欣喜若狂的爹爹告知:她被贵人看上了! 其实就是她也被卖了。 五丫凄惶惶的被带上这条大船,先是被命洗澡换衣,再被一个老大夫诊了诊脉,又被一个老嬷嬷教了些简单的规矩。 折腾到近傍晚,才被带过来,心里正忐忑着,竟是见到了筱筱这个近似熟人。 五丫惊喜庆幸下,有点兴奋,见筱筱呆看着自己不说话,以为她没认出自己,一时忘了新学的规矩。 急急的对筱筱说:“贵人小妹妹!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前天和你一起玩的五丫啊!” 没等筱筱回应,后面跟着看现场,准备回去给某人转播的全安,斥道:“没规矩!什么你呀我的,姐呀妹的,称姑娘或小姐,自称奴婢!” 五丫吓得全身一缩,拙笨的用刚学的礼仪规矩,行礼认错。 全安没理她,往筱筱跟前凑了凑,笑咪咪的:“小小姐!这是咱家六爷特特给你寻来的丫头玩伴,喜不喜欢?那天见你和这丫头玩得挺开心,咱们六爷就记心上了,你说,咱们六爷对你好不好?” 筱筱:好个P!拐子六!我和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全安没有得到预期的笑脸和甜言。 内里气炸的筱筱,眼泪都出来了:该死的!前世老娘马上要享福了,非非被踢到这万恶的旧社会。 穿过来也就算了,好歹托生到一个幸福之家,妥妥甜宠文节奏。 却呼波啦被拐了,万幸的被救了,nnd又被顺拐了! 遇到了这个变态的拐子六,又接连被绝了念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筱筱这个曾经眼泪贵如油的女汉子,越来越很没出息,如今丝毫也不控制孩童脾性,一言不合就开闸。 唬得姜嬷嬷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她。 一边急急询问,一边检查她的身体。 五丫吓得咕咚跪地上。 全安差点也吓跪了:这是怎么个情况?说好的大好事呢?难道咱家说错话了?这要是办砸了六爷的事,可是要了咱家的命喽! 隔壁乱成一团,一直竖着耳朵的赵承瑾,自然不可能听不到。 不由得烦躁不解的很,暗骂全安办事不利,那个臭丫头刁钻不好伺候,还有自己的自讨苦吃,好不好的非要弄这么个麻烦精来,老七都没了,我管这个臭丫头的死活呢! 依着赵承瑾的小暴脾气,恨不能把那个小麻烦精丢水里,脚却不听指挥的走到隔壁。 他微皱着眉头,一副高冷的架势:“还有没有规矩了?动不动就哭闹,嬷嬷是怎么教你的?” 筱筱抬起泪眼,哭喊着:“我要回家!我要我爹娘教!” 第二十六章 己所不欲 筱筱的哭喊,让赵承瑾难得心虚的撇开眼,试图转移目标。 色厉内荏的斥道:“这丫头是买来哄你开心的,反倒被她弄哭了,可见是个没用的,来人!给爷带下去……” 五丫也还是个孩子,看筱筱哭就已经慌得不知所措。 现被这么气势威严的贵人呵斥,立时被吓得也呜咽起来。 筱筱暗道:糟糕!自己只顾找拐子六的麻烦,忘了可能带累旁人。 于是她冲过去,挡在五丫身前,对正要拉人的全安,哭喊道:“不许你带走她!” 赵承瑾奇怪了:“你看到她不开心,怎么还不许带走她?” 筱筱抽抽搭搭:“我,我不是因为看到她不开心。她好,好可怜的。” 赵承瑾更奇怪:“她怎么可怜了?在家时,饭都吃不饱。日后跟着你,她便一生衣食无忧,天大的福气呢。” 筱筱心里翻白眼,嘴上驳斥道:“不能和爹娘在一起,没福气!” 赵承瑾嗤之以鼻:“嗤!卖她的时候,她爹不知多欢喜着呢!” 筱筱一下被噎住,复又梗起脖子,犟道:“反正和我一样,不和爹娘在一起的,我就不开心!就像那个:己所不欲,勿……勿什么来着?” 看到赵承瑾的有点变化的表情,筱筱忙住嘴改口。 皱眉眨眼,似乎使劲想下句,想了忽儿,又哇得哭起来:“勿什么来着?我都忘了!爹爹教我的,我都忘了!” 赵承瑾先是因那句己所不欲,眉间一跳,紧接着,又被因说不出下半句,臊哭了的小丫头,逗笑了。 他回头看向全安:“去!回头叫人把这个丫头送回去,卖身银子也不要了!” 吩咐完,斜了眼筱筱。 那刁丫头居然还不满意,嘀咕着:“万一,万一回去又被卖了呢?” 赵承瑾额头青筋又蹦:“全安!传爷的话给她家,人不许再卖,如若胆敢违背爷的吩咐,定给他好看!” 全安连连躬身:是!是! 赵承瑾转向忘了打雷下雨的筱筱:“哼!这回你满意了吧?再闹,把你和她一块都卖了!” 筱筱瞬间有些消化不能:这个拐子六行事怎么处处透着一股子诡异呢?不顾道义的把自己顺拐,言行自私跋扈,可又始终没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自己之所以敢这么闹腾,还不是潜意识想趟趟他的底线? 赵承瑾看着熄火蔫眯的筱筱,暗自得意:还是爷有本事,一出手就又把个刁丫头收拾老实了! 赵承瑾转身,昂首欲走,忽然觉得有人轻拽他衣襟。 低头一看,那个刁丫头小哈巴的样子,差点没控制住笑出来。 赶紧绷紧面皮:“咳咳!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筱筱有点谄媚的:“大哥哥!您真真是个大好人!天下第一好的人!要不,你也让人把我送回家吧!我们家肯定也不会卖我的!” 赵承瑾:爷给自己挖得坑好大! 恼羞成怒,急不择言的“大哥哥”:“爷是花了一千两卖的你!” 筱筱立刻保证:“我爹娘肯定给的起!给更多都行,他们都特别特别宝贝我。” 谁知这话却捅了赵承瑾的马蜂窝:前世老七是父皇的宝贝,你是老七的宝贝,爷呢?谁的宝贝也不是,还…… 哼!赵承瑾骤然变色,盯着筱筱,一字一句的:“是你爹把你压给爷的,万金不赎!” 筱筱瞪大眼:“不可能!你骗人!” 赵承瑾瞬间心思百转,冷冷的扫了眼四周,全安很有眼色的赶紧带一干人出去。 等人都走干净,赵承瑾才慢条斯理的说:“爷不是派人给你祖母和母亲治病去了么?你父亲执意谢爷大恩,得知爷欲孝顺母上,毫不犹豫的把你压给爷十年做回报,这也算你对你祖母和母亲尽孝心了!” 筱筱迟疑的摇头,表示不信,却再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算这个拐子六现在是骗她,以后他真的这么对父亲说,在这个孝字大如天的时代,父亲还真有可能做这样的决定。 即使爱女如他,在二者之间需抉择时,那定是父母长辈排第一。 赵承瑾看着筱筱茫茫然凄凉凉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痛快还是什么,转身甩袖而去。 丢下筱筱一个人,失魂落魄的。 她本能的不相信赵承瑾的话,可又压不住心里莫名的心酸。 她告诉自己,即使父亲真的这么做也能理解,更何况为了救娘亲和祖母,她自己也会这么选择的。 可心底那丝怆然悲凉呢?说到底,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筱筱还没有足够的归属感和安全感。即使是对今生的亲人也没做到全身心的依赖。 接下来在船上的日子,筱筱格外安静听话,赵承瑾也再没见过她。 而被筱筱怀疑放弃女儿的王景秋,这段时间简直是水深火热。 当初在幽州,他和二舅子查出女儿的大致去向,心里有了些底,正踌躇满志继续下一步,一回到家,却差点被他那个坏事精四弟坑死。 因为王景冬误传王泽楠的死讯,赵老太太再次昏迷,生命垂危。 苏氏虽然被救醒过来,却被连失儿女的挖心之痛,刺激得时常神志不清,有些犯癔症。 大爷王景春还在京城,尚未归家。那位四爷王景冬不添乱就念佛了。 王家只剩三爷王景秋一个撑事的男人,既得忙着给老母和妻子四处请医问药,又得派人赶紧核实次子的死讯。 当他得知贴身常随王墨还在边城寻人,就隐约觉得四弟的传信可能有误,不相信次子真的遇难。 只是因此,就算如何忧心女儿的下落,一时还真顾不得再去亲自找寻女儿。 幸亏有二舅子苏丰帮着继续打探筱筱的下落。 王泽桐和王泽枫帮着父亲跑前跑后,更得伺候母亲苏氏和祖母,一家人都是忙得分身乏术。 内宅里,长房长媳张氏既得理家管事,更得伺候婆婆,两个妯娌都帮不上一点忙。 三奶奶苏氏病的那么严重不说,二奶奶许氏更是给了大家再次的致命一击。 许氏心思极重,自二爷王景夏去世后,寡居的她一直没有走出心结,时不时缠绵病榻。 出了孝期,婆母赵老太太开始给她操持过继的事,许氏才有了些精神,打算从此守着孩子好好过日子,给丈夫承继香火。 谁知还没正式过继,霆哥儿竟然横死,她越发觉得都因自己不祥,先害丈夫无嗣早亡,现在连过继都出了这样的横事。 百结萦怀,许氏竟是病的再也起不来身。 偶尔醒来,恍惚间,听窗外有下人偷偷议论,说是老太太马上要不行了。 许氏一听,彻底绝望,以后没有了老太太为她做主,再说三房现在也是支离破碎的,她也开不了再过继的口,丈夫可能就真的是绝后了。 一时魔障,许氏挣扎着悄悄起身,趁人不备,竟是投了寰。 第二十七章 峰回路转 也是许氏命不该绝。 三爷王景秋向来心细,各种忧乱中,还记得打发三子去探望寡嫂。 就是怕心重的她,再因霆哥儿之事想不开,果然差点出大事。 泽枫来得及时,许氏捡了一条命,可是喉咙勒伤,说话和吃饭都不顺畅。 更何况她心存死念,根本不动饮食。 连续不休不眠的王景秋,心力交瘁到了极点。 先有爱女被拐,再有次子生死不明。 一边有昏迷两天,生命垂危的老母,一边是神志不清,哭闹不休的爱妻。 现在再加上寻死未遂,一心求死的寡嫂。 让才三十几岁的他几乎一夜白发。 这些都被王泽桐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身为长子,王泽桐的责任感和煎熬比别的孩子都重。 他苦思良久,终于有了个主意。 听了长子的一番话,王景秋既欣慰又有些难过,长子对爱女和次子下落的分析和自己不谋而合,坚信兄妹两都会平安归来。 但对他提出要肩挑一事,王景秋摇头了。 对二哥身后无子,他得过继一子之事早有心理准备。 不料原定过继过去的次子生死不明。现下无论从哪个角度,暂时都不宜提过继这事。可偏偏二嫂…… 权宜之计赶紧另择人选过继,心里有了希望,二嫂就不会再寻死路。王家现在实在禁不起更多的变数和打击。 可是长子不仅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自己这房未来最大的希望。他,实在舍不得。 更何况还有病中的爱妻,要是知道了这事,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显而易见,自己聪明的长子也考虑到这些,才提出肩挑两房。 要说这应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可肩挑这个做法,在时下并不被大众认可,有规矩的大家族甚至瞧不起有这种做法的人家。 长子将来必是要走仕途的,身上不能有这个会被人诟病的事。 所以王景秋不能答应。 王泽桐哪会不明白父亲的为难,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弊病,可是当前救人要紧,王家不能散。 正当王泽桐想再说服父亲时,门被轻轻的敲了敲,随后王泽枫走了进来。 他先请父兄原谅他无意间听了他们的谈话,然后跪在王景秋跟前, 请求道:“父亲!从儿子救下二伯娘那时,就一直想求您,让儿子过继给二伯,可是儿子实在舍不得娘亲你们,更不愿二哥和妹妹回家后,只能叫我堂兄弟,所以一直犹豫。刚听大哥提出肩挑,儿子才再也不用担心,娘亲也不会因此忧心。求爹爹许我肩挑两房。还有,我和二哥长得一模一样,二伯娘肯定更容易接受。” 一席话让王景秋心如汤沸,几个孩子各个都这么懂事,偏遇这多磨难,莫非老天也妒忌?三房处处替人着想,委屈甚至牺牲自家,怎么就得不到福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睁眼抬手,声音低哑的:“好孩子!起来,起来说……” 王泽枫没有立即起身,他看向正要拉他起来,还欲说什么的长兄王泽桐,急忙阻止他。 恳切的说:“大哥!你就别和弟弟争了,一直都是大哥帮父母分忧,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差太多,再说我也真的同情二伯娘,爹爹!还有……” 看着转向自己,急着讲理由,脸和眼圈都有些红了的三儿子。 王景秋心里发烫,眼圈一热,亲手扶他起来。 轻拍他的肩膀:“爹爹懂你的心思,行!爹爹答应你。” 王泽枫还没说话,王泽桐却急得不顾礼仪的喊了声:爹爹!不可!…… 王景秋也拍了拍他的肩头:“霖儿!你的心思,爹爹也懂,目前这么做最合适。你们兄弟如此友爱同心,父心甚慰。咱家定能顺利度过种种难关,有如此佳儿,日后,王家何愁不兴?” 王泽桐和王泽枫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父子三人商量好后,又请大奶奶张氏来商议。 听了三房父子的决定,张氏先是瞬间惊喜,很快心里满是莫名的滋味,只是来不及细想,赶紧按商议的行事。 许氏听到长嫂的传话,还有王泽枫的表态,虽然依旧虚弱萎顿,终是进了饮食。 三房的态度,长嫂张氏的话,让她入了心,生了几多愧悔。 当时张氏对她百般劝慰中,含蓄的带了一丝责备。 她说:都说蝼蚁尚且惜命,人应愈发自珍。况且人常说雁过留声,咱女人家不求名垂青史,可也不能在死后,还被人指指点点。现下咱们家里,还有比三弟一家最是痛苦艰难的么?他们却时时为你和这个家着想,你这么执意求死,可曾替别人想过几分?万一你有个不测,你怎么面对二弟的在天之灵?你的父母亲人,你可…… 说到这儿,看到许氏已是泪水滂沱,张氏也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终于安定好许氏,昏迷中的老太太脉象也稳定不少,让王家人稍稍心安了一点。 此时一直在边城寻找王泽楠的王墨,又传来好消息:霆少爷应该是安然无恙! 他在官衙找到了王泽楠去高国的通关记录,时间在小镇发生惨案之前。也就是说王泽楠没有死,极有可能在高国。 王墨急忙着人回来报信,他则直接去高国寻人了。 王景秋把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眼模糊。 王泽桐早就落下男儿泪。 王泽枫则激动的流着泪,跑去给娘亲和祖母她们报告好消息。 内宅里一时又是哭声又是笑。 苏氏神志清醒了许多,赵氏老太太虽然依旧没有清醒,脉搏跳动却有力了许多,甚至手指还略微动了动。 一家人正精神振奋,下人又飞奔来报:“大爷回来了!还带来了神医。” 短短一个多月,王家诸事纷纷,起起落落,忧喜交织,终于开始峰回路转。 五月春深,就算是在北方,也已是处处繁花。 王家三房的一个小院里却只种了一类花木,而且还都是才展新绿,未到花期。 满院的绿色,静待未绽的芳颜。 这些都是几年前,三爷从洛城移栽过来的各色品种的木槿。 此时从一个屋子传出一个少年压抑的哭声。 门外默默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俊秀少年早已眼圈通红,忍不住想推门而入,却被身旁一个大些的温润少年拉住。 俊秀少年意欲坚持,又被另一个温润中年男子制止,他做了个手势,然后带着二人悄悄转身离去。 第二十八章 暗生嫌隙 三人来到书房,刚进屋,眼圈红红的泽枫就急道:“父亲!大哥!二哥他把自己反锁在妹妹屋子,已经两天两夜了,万一……” 三爷王景秋微微叹息:“霆儿能哭出来就好,解这个心结,谁也帮不了他,让他自己安静一下,也许就想开些了。” 闻言,泽枫神色黯然,不再言语。 王泽桐似乎一直很平静。 王景秋却知长子心思深沉,内里定非如此平静。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父子三人各怀心事,各自陷入沉思。 大爷王景春带来的神医,医术果然了得,赵老太太和苏氏的病情都大有起色。 老太太虽然偏瘫了,大抵要常年卧床,口齿也有些含糊不清,但是人已经彻底清醒。 好好将养,寿数尚能绵延。 苏氏的病情也得到很好的控制,犯病哭闹不认人的时候越来越少,要是不受大的刺激,基本不再发病。 只是经过这场大病,又郁结于心,她的身体变得很是羸弱。 众人只能暗暗庆幸,婆媳俩都没有了性命之忧。 接着为了让许氏安心,三爷王景秋向母亲和大哥王景春提出,让三子王泽枫肩挑两房。 赵老太太卧病在床,心里却很是清明。 虽然肩挑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过继正规正式。 可她和许氏以及王景春夫妇都说不出三爷的不对。毕竟三房目前一子一女都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再加上苏氏身体之忧,谁也不敢说再“夺”她一子的话。 否则为了救许氏的命,却搭进去苏氏的命,王家非得因此四分五裂不可。 在这么艰难的时候,三房还能顾全大局的提出肩挑,已经很是不易了。 更何况很多人并不知道,三房牺牲的其实更多更大。 王景秋父子三人正在痛苦煎熬的就因这些。 大爷王景春曾和三爷有次密谈,却不知被泽桐和泽枫兄弟两听到,才有了此时父子三人的各自煎熬。 三人里最痛苦的肯定是王景秋,在大哥王景春回来不久,他就发现一些端倪。 在神医稳定住母亲和妻子的病情后,他就想着家里有大哥坐镇,自己得赶紧去找回爱女。 谁知大爷王景春却有意无意的阻止,这让三爷起了些许疑心。 恰在这时,一直在寻找外甥女的苏丰,传过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到了京城,在他大哥苏均和一些王家故交的帮助下,终于打探到一些消息,太子一行回到京城时,六皇子没有带回外人。 据说船队在半路上,过了定州不久,曾把一个6岁左右的女孩送下船,去向不明。 后苏丰多方辗转打听,终未得有关那女孩的丝毫信息。 能确定的是,确实没有女孩子随太子一行到京城码头。 筱筱再次失去了消息。 面对心急如焚的三弟,大爷王景春的态度有些奇怪。 虽然他也忧心小侄女下落,可对寻人一事却异常的犹豫。 在劝慰三弟时,还话里话外的规劝他应以官途大事为重。 王景秋对大哥的表现很不解,经过抽丝剥茧的分析后,他判定大哥应该对筱筱的去向有所了解。 于是他和大哥开诚布公的恳谈了一次,就是被泽桐和泽枫偷听到的那次。 对于三弟的直言相问,王景春满是难言的尴尬和心虚。 这些日子他时常想起给他引荐神医的那个人,对那人的话更是反复咀嚼。 面对三弟一家时,少不了内心的激烈交战。 但一想到,那人问的那句:在母亲和侄女之间,在家族仕途和儿女私情之间,你该选哪个? 百事孝为先,私情为大义让路,王景春的选择不言而喻。 可那可爱的小侄女…… 唉!就像那人说的,这也算侄女为她祖母和母亲尽孝心了吧! 无论王景春对自己的选择,找多少合理的解释,在面对三弟带着血丝的双眼时,看到他鬓边缕缕白发时,王景春总是底气不足。 他无法自欺欺人,与理,他尚能辩解,与情,他问心有愧。 可他身为王家的大家长,无论从大家族还是小自家,他都不能只凭感情用事,在大是大非前,势必有牺牲和舍得。 所以他狠了狠心,冷静的跟三弟分析。 他说,不是他不想马上去救侄女,而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不仅救不了人,还很可能适得其反,甚至牵累全族。 根据种种情况分析,侄女极有可能是六皇子救走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六皇子不放人,也许真的是侄女合了贵人眼缘,如果真的是这样,再基于那封信所言,自家急巴巴去要人,多少有些不识抬举。 说到这,王景春制止住王景秋的张口欲言。 接着说:“为了筱筱,咱王家可以不畏强权,全力一搏。可你有确切证据,证明筱筱就是六皇子带走的么?如果没有,你又凭什么和堂堂皇子要人?咱们家有何资本质问皇家?贵人明显是不想放人,此时贸然去索要,唯有得罪皇家之祸,而无寻回筱筱之果。” 王景秋心下冰凉,眼神复杂的直看着兄长,声音极轻的问:“这就是大哥不让我继续找寻亲生女儿的原因么?” 王景春脸色一僵,随即有些恼羞的:“三弟!我只是说不能操之过急!此事极为复杂棘手,你我都不能感情用事,何况贵人有书信在先,筱筱大抵不会受什么折难。” 温文谦逊的王景秋,难得咄咄逼人,一句不让的:“筱筱才不足六岁!大哥曾说过,她是我们一家的手中至宝!” 等大爷有些狼狈的别开眼。 三爷才接着说:“大哥放心!我从来不会贸然行事,更没有因感情用事危及过家族利益,我保证,我找寻女儿不会妨碍到旁的。” 说完一礼,转身就要离开。 王景春脸色难看之极,脱口而出:“实之(王景秋的字)!如果让你在女儿和母亲之间选择,你会选择谁?” 这次换王景秋脸色大变,他转正过身子,死死盯着王景春。 王景春也挺直腰身和他对视。 似乎只是一息之间,王景秋眼神变淡,慢慢的吐出一句:“自然是母亲。” 闻言王景春浑身一松,还没彻底舒缓。 就听王景秋语气坚定的:“可在我选择前,必要先清楚的是,为什么母亲和女儿不能兼得?大哥,你知道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王景春的身体却又更加绷紧。 王景秋不待他回答,紧接着:“而且我也要清楚,是不是必须要选择?凭什么要我选择?大哥,也许从来不存在什么选择,她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本都应该平安和乐的在我身边。为什么必须要我舍弃她们其中一个?” 这番问话让王景春脸色酱紫,张口结舌,更加的狼狈不堪。 屋里一片死寂。 第二十九章 泽楠之变 三爷终是有一丝不忍,打破兄弟间尴尬的沉默。 缓缓道:“大哥,我知道筱筱这件事很复杂难办,我不会自不量力的以卵击石,以至于害己害女带累家族,这一点请相信我。只是弟弟还想问大哥一句,您对筱筱的下落知道多少?能不能全告诉弟弟?” 王景春略一沉默,终于语带羞愧的说:“为兄确实不知。原是在回乡的途中,遇到一个神秘人,给我引荐了神医,言语间还暗示了我几句,那意思就是用筱筱这几年换母亲和弟妹的命。别的就什么也没说了。那人神出鬼没,我还未能问筱筱的下落就……” 谦谦君子王景秋,难得面带讥讽,淡淡道:“没想到我的小女儿竟是这么珍贵,不知道除了能换她祖母和母亲的命,还有什么更值钱的地方?” 说到最后时,大哥再次的眼神闪躲,让王景秋的心愈发冰凉。 对伯父和父亲的谈话,王泽桐的寒心和父亲感同身受。 王泽枫虽然没有父兄想得那么通透,也直觉心里异常憋屈。 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一室的静默,进来的是刚从高国归来的王泽楠。 王默到了高国时,他正兴冲冲的准备回家。 他和高寒终于抓到了拐子男,费了好一番功夫,撬开了拐子男的嘴。 又好不容易利用高寒的身份,威逼利诱拐子男同意回赵国指证。 谁知刚出高国,拐子男突然暴毙。 之前王默寻来,王泽楠已得知家中有变,此时也顾不得细查那拐子的死因,匆忙继续往家里赶。 等看到家中种种巨变,泽楠一时难以接受。 他把自己反锁在原来妹妹住的屋子,谁也不见,足足两天两夜。 今天终于出来了。 进来没说几句,王泽楠就跪在父亲面前。 他恳求道:既然不能马上要回妹妹,请父亲准许他从军。 在外近两个月的遭遇,使泽楠和双胞胎弟弟泽枫明显能区别开了。 他肤色微暗,面有风霜之色,线条冷硬了许多,内里更是变了不知几许。 他不等父亲答复,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双手奉给三爷。 才十几岁的少年,嘴角含讽,语气中掩不住的自嘲:“父亲看看这个就知道了,儿子也许还有点儿用……” 王景秋接过书,也没看,就轻斥道:“胡说!身为王家二郎怎可如此妄自菲薄?!你妹妹的事不能怪你,那是……” 王泽楠仰望父亲,眼里水光一闪,低低接口:“那是……因为妹妹得了贵人的青眼。是么?父亲不必担忧儿子,像妹妹一样,您的次子也可能被贵人青眼了呢!” 王景秋吃惊的看了看次子,又细细看了看手里的两本书,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再次看向王泽楠时,王泽楠就把被神秘人救过一命,并送他这两本“珍宝”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父子几人惊疑对视,三爷和长子泽桐眼里,交流着更多复杂的内容。 王泽枫则是拉着二哥,要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伤。 王景秋给长子使了个眼色,王泽桐忙出门,仔细检查并吩咐了一番。回来对着父亲点点头。 王景秋这才向次子低声细问。 王泽楠同样低低的:“那个神秘人说他是受贵人指派,保护我的。还有……” 王泽楠咬牙道:“他还向我转述贵人的话:练好本事,有能力自保后,才有资格护着别人,甚至是替打抱不平。” 他露出一丝苦苦的笑意:“父亲您看,贵人该是多么看好我?我要是不从军,岂不是辜负了他的救命之恩和赠书之义?” 王景秋内里已是百转千回,看着这样的次子,更是忧愤苦涩,百般滋味。 面对先是断然拒绝,后又满面忧色,默默不语的父亲。纷纷出言劝阻他的兄弟两,王泽楠倒是冷静得多。 他再次对着王景秋行了一礼,又看了看两位手足。 语气冷静:“父兄弟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贵人既然想驱使于我,断不会让我轻易出事,而且……” 这时他声音愈低,语气也愈沉:“而且我越早出息,越强大,咱家愈早有资格讲条件,妹妹就越安全,回来的就越早。” 王泽楠的一席话,仿佛一阵惊雷。 这段时间,其他三人心中何尝没有类似想法,终于被王泽楠震得明朗:只有让自己更强大,才更有资格。 王景秋犹豫再三,反复斟酌,终是答应了泽楠的请求。 王泽楠接着又提出要去高国历练。 理由是:目前赵国和契丹边境还算安定,只不过偶有小打小闹,不利于他快速提升。 而高国和契丹战事不断,契丹一心吞并偏距一角,却资源丰富的高国,好更有实力觑觎更大更肥的赵国。所以高国和契丹两国之间就没有消停过。 再有,和王泽楠结拜的高寒,竟是高国靖王爷世子,靖王爷手握重兵,王泽楠过去后,可以在军中有个很高的起点。 到时候他先隐姓埋名,等有了建树,打出些名堂,再回赵国。 过不上三五年,契丹和赵国必有一战。那时他就有机会一鸣惊人,建功立业。 说着这些的王泽楠,神色刚毅,周身凛冽,真的有股子大将军的杀伐之气。 王泽枫兄弟听得热血沸腾。 王景秋既骄傲又欣慰,还有丝丝疼惜。 他思忖片刻,作了尽可能确保次子安全的安排后,再次同意了。 谁知王泽楠还不算完,一反刚才气势,犹犹豫豫,期期艾艾的: “爹爹!儿子想,等我救回妹妹后,再过继给二伯,我虽不配为兄……可我不想……” 没等他说完,王泽枫急急打断:“二哥!我已经正式肩挑两房,哪里还用你过继?还有,你怎么不配为兄了?你……” 他边说边急巴巴看向父亲求援。 王景秋抬手制止两兄弟相争,一锤定音:“此事不要再争,就让霁哥儿肩挑了!” 王泽楠急道:“之前误传消息,才不得不让霁哥儿肩挑。如今儿子平安归来,还这样,万一……” 王景秋再次打断他,态度坚定:“咱们三房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也不怕那些言三语四。” 三子闻言,心里都是会意一过。 第三十章 泽桐之变 王泽楠依旧不安,愧疚的看向三弟王泽枫。 王泽枫则是满不在乎的玩笑:“二哥!你就羡慕我吧,我现在又有娘(苏氏),又有母亲(许氏),很吃香呢!将来还能名正言顺的娶两房媳妇,啧啧!咱王家谁又有我这样的艳福?” 说得两个兄长俱是忍王泽枫一缩脖,乖乖闭嘴,却偷偷对二哥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收敛嬉戏之色,对王景秋一礼:“父亲!儿子文不如大哥,武不如二哥,不想科考和从军,只想守家。请父亲准许!” 不说两个哥哥齐齐反对,王景秋也断然不许。俊不禁。 王景秋也差点破功,赶紧绷脸,掩饰并警告似的重咳了两声。 他知道虽然老三虽文武略略不及两位兄长,可也差不太多。 况且他是文武皆可,做事比两位兄长更灵活,为人也八面玲珑。 说句自夸的,长子可能做到重臣,次子可以为将帅,他家老三却是能做天子近臣的材料。 王泽枫对父兄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又是满脸嬉笑。 顽皮的说:“反正我是老儿子,我就在父兄大树底下好乘凉。父兄要是责罚我不上进,我就跑到两个娘那里,还有祖母,我的靠山可是比谁都多啊!” 两个兄长都有些哭笑不得,继续好言劝说。 王景秋反觉一阵伤感,在他这一辈儿里的兄弟中,目前他是牺牲最多的。他这个三儿子怕也是在他同一辈儿里,牺牲最多的。 也罢!总有为顾全大局,做出更多牺牲的,此事古难全。 好在留老三在家,也算给自己这房保个底,总不能都落那个人手里。 想到那个人,王景秋心肠也冷硬起来,最终也答应了王泽枫。 不过要求他必须先考个秀才,最好考完举人,然后咋地咋地吧! 王泽枫笑嘻嘻满口答应。 看着依旧不赞同的两子,王景秋也不多解释,吩咐王泽楠和王泽枫去看看他们娘亲。 让王泽楠不要对其他人提从军之事,要是瞒不过,就只说去高国找结拜兄弟学武。现在让他多陪陪他娘。 又嘱咐王泽枫看完娘亲苏氏,去陪陪他母亲许氏。 等两子离开,王景秋看向沉静的长子。 两个弟弟一走,王泽桐便不复之前的平静,双膝跪地,满脸愧色:“父亲!儿子实在愧为长兄……” 王景秋抬手制止,扶他起来:“你们三个都是王家的好儿郎,是父亲的骄傲,我知你心中必是早有打算,现在就跟为父说说吧!” 王泽桐平息了下心情,低声道:“儿子想参加明年的秋闱,期间想再去京城求学,以便探听妹妹的下落,只是儿子放心不下娘亲她们。” 王景秋摆摆手:“你娘你祖母不用你挂心。你祖母那儿,你大伯肯定已有安排。你娘这儿自然有父。我想,你不会只有这点打算吧!” 王泽桐猛抬头,与父亲目光相碰,一触即开,偏头盯着不知何处。 良久,转过头已是冷静如初。 他对着王景秋深深一礼后,道:“儿子恳请父亲说服娘亲,暂时不要给儿子议亲。” 王景秋盯着长子的眼神,再次复杂难辨:长子这是长了野心。 王泽桐这次没有躲闪,坚定的和父亲对视。 二人谁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下人禀告,林大人偕夫人女儿来访。 王景秋父子皆是微惊,竟是这么巧? 原来苏氏和林夫人曾有玩笑,欲结秦晋之好。 王景秋和好友林茂也是心照不宣的乐见其成。 如今怕是…… 王景秋无奈一叹:“咱们和林家是通家之好,拜会完林叔,你去见见你林婶婶和婉儿,等她们走后,再说你的最后决定吧!” 王泽桐唯有默默。 三房主院里,苏氏和林茂夫人秦氏相谈甚欢。 秦氏见她精神大好,心里也踏实许多。 筱筱的事,真正知情的人不多,对外说是被拐当日即被救,在京城舅父家暂住散心。 秦氏却知实情不是这样的,所以想私下问问苏氏。 等王家三兄弟过来拜见后,在他们告退时,秦氏打发女儿林婉清也出去逛逛。 她要和苏氏说些私房话。 苏氏心领神会,更是乐见长子和婉儿多相处,嘱咐他们好好照顾他们林妹妹。 林婉清年方十岁,妥妥的美人坯子,性情温婉可人,气质清雅隽永。 出了房门,王泽桐带领他们,到了小园的紫藤长廊下,这个季节正是紫藤花期。 盛开的花儿密密匝匝,远看如同紫色的瀑布。 近看细细碎碎的花瓣,深深浅浅的紫,空幽而神秘,像藏着心事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娇嫩如花,明媚无忧。 她含笑取出两个护身符,送给双胞胎兄弟,说是特特去庙里为他们求来的。 王泽楠默默谢过收起。 王泽枫向来是待客主力,他笑嘻嘻谢着林妹妹,甜言蜜语如同头顶的紫藤花铺天盖地。 最后还忘不了调侃道:“林妹妹可不要偏心啊!这么好的礼物,怎的没有我大哥的份儿?我大哥不好意思说,我可要替他开口讨要喽!” 林婉清小脸微红,她不是没给王泽桐准备礼物,只是一向对她照顾有加的霖大哥,今天似乎不太开心,一直沉默少言的。 还有她给他准备的礼物,和别人的不一样,所以她迟疑着没立刻拿出来。 现在被顽皮的王三哥说出来,她难免有些局促。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泽桐,这时终于开口,轻责三弟厚颜讨礼物的行径。 林婉清忙替王泽枫开脱:“霖大哥,婉儿知道王三哥同我玩笑的,还有,我有霖大哥准备了礼物,只是太丑,没好意思拿出来。” 王泽枫依旧笑嘻嘻的:“大哥你看,我就知道林妹妹不会偏心,所以才敢和她玩笑的。林妹妹快给你霖大哥的礼物拿出来,让咱们也眼馋一把。话说林妹妹还是偏心了,不过是偏向大哥了,是吧?” 林婉清俏脸更红,不知怎么回答。 王泽桐瞪了三弟一眼,王泽枫才笑嘻嘻的闭嘴。 几人又聊了几句,前院来人喊他们三兄弟过去。 王泽桐嘱咐下人照顾好林婉清,就打算带三个弟弟离开。 林婉清略一犹豫,喊住了王泽桐,把一个香囊亲手递给他。 她脸红红的解释:“我听娘亲说,霖大哥要去京城求学,那里蚊虫很多,我给大哥做驱虫香囊时,也给霖大哥做了一个,只我针线还没学好,望霖大哥不要嫌弃!” 王泽桐对上那双水润润,满含期盼和不安的明眸,似乎看到了筱筱。小小的她,此时定是更加不安和期盼吧! 王泽桐失神的蹲下身,一把握住她的小手,怔怔的看着她。 林婉清脸如火烧,不知所措,不明白温文尔雅的霖大哥这是怎么了? 第三十一章 紫藤花梦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双胞胎,转头见状,止步。 王泽楠愣在当下,王泽枫略一沉吟,就火烧火燎的跑回来解围。 听王三哥打趣她,大哥一定是想看看,她是不是因为做针线把手扎成了筛子。 林婉清的无措变为羞恼,难得气呼呼的嘟起小嘴,小手却是悄悄的往回抽。 恢复正常的王泽桐心里很是懊悔,赶忙顺着三弟铺的台阶下。 他顺势看了看林婉清的小手,竟然真的看到好几个红红的小针眼。 心里一阵恍惚,脱口轻声问道:“疼不疼?” 话音一落,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立时僵硬。 放手起身,语气淡淡的:“以后莫要做这些活计了,留着那些下人干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 林婉清红红的小脸霎时转白。 王泽枫傻眼,这可不是大哥的画风啊? 话说,林妹妹是可能成未来大嫂滴,大哥,你现在得罪未来媳妇,后果很严重滴,你知不知道? 王泽楠也愣了下,犹豫片刻,追着大哥而去。 被留下做扫尾工作的,自然是王泽枫。 见林妹妹眼里已有泪光闪动。王泽枫暗暗叫苦:坑弟哥,你给我回来! 幸亏他自救能力极强,先强笑两声,鬼话很快连篇:“呵呵!今儿可是让我看到大哥的笑话了!呵呵!” 林婉清差点泪落连珠子,此时生生被他的笑弄得挂在睫毛上。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王泽枫。 王泽枫继续:“林妹妹你不知道,我大哥居然会害羞了,就在刚才……呵呵……” 林婉清不信:“刚才,刚才霖大哥不是嫌弃……” 王泽枫哈一声:“怎么可能?嫌弃你的香囊,还会当宝儿一样抓起就跑?你看他跑得那个快,切!好像谁会跟他抢似的。” 林婉清面色又由白转绯,低头嗫嚅:“王三哥乱说,霖大哥明明生气了,说这是下人该干的……” 王泽枫鬼鬼祟祟看看左右,才凑近点。 故作神秘的小声说:“告诉你吧,我大哥平时用的荷包香囊,除非我娘亲做的,谁做的他都不用,你是第二个呢!” 见林婉清怀疑的小眼神,王泽枫赶忙补充强调:“真的!我妹妹还小,也许等她长大些……” 话还没说完,一脸狡黠顽皮的王泽枫,竟然也同王泽桐一样,变了脸色。 林婉清不知王泽桐为何变颜,却能猜出几分王泽枫的变色。 她早就怀疑,筱筱妹妹不是去了京城探亲。 因为她不经意发现,父母私低下说起筱筱时,两人总是不停的咳声叹气。 还有王世伯家人谈起筱筱时,那极力掩饰的忧色。 才刚王泽枫说到妹妹后的变颜变色,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于是她对双唇紧抿的王泽枫,轻声道:“王三哥,你是不是想筱筱了?昨晚我还梦见她了呢。想来伯父很快就会把她接回来了。我娘亲说过,把做的梦在阳光下说出来,美梦就会成真。这个梦我一直没敢说,现在阳光正好,我才说出来,肯定会灵验的!” 说着,小姑娘从紫藤架下走出,站到太阳底下。 微微仰脸,迎着阳光,脆脆的声音:“昨晚我梦见筱筱妹妹回家了,现在说出来,筱筱妹妹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 春日的阳光,洒在女孩儿娇嫩如花的容颜。 身后一片灿灿繁花,晕晕清紫,如梦似幻。 此言此景全都深深刻入王泽桐心中。 之前的失态,让他急于逃开,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个烫手之物。 走出去不远,冷静下来后,才发现。 他已经失去了拥有这个香囊的资格。 折身回来,原是为送还这个香囊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死死攥紧香囊,不想归还了。 就让自己藏下一个不能在阳光底下说出的梦吧! 没过两天,京城来信儿,大爷王景春的新职位下来了,不仅官升至从三品右卫将军,还调到京城的守备军。 王家一扫之前的低迷,几乎个个欢天喜地。内里真正的滋味,只有各自才知。 三爷闻信,心下愈冷:果是如此。 他不露声色的给长兄道过喜,回书房后思忖良久,唤来长子王泽桐。 他问王泽桐:“你还坚持之前的想法吗?” 王泽桐坚定的:“儿子未曾改变!” 说完声音转低:“而且听到大伯高升后,儿子的心意就更坚定了!” 王景秋眼神变得晦暗,欲言又止。 王泽桐淡淡一笑:“父亲请放心,儿子知道轻重,也想的很清楚,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景秋微一闭眼,然后长叹一声:“为父……也罢!人生本是有得有失,大丈夫……” 他没有再说下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头, 忽然用极低的声音:“霖儿!你要牢牢记住,为父不许你和他一丝一毫的瓜葛!” 说着他做了个六的手势。 王泽桐郑重点头。 然而又迟疑道:“二弟那里……” 王景秋挺直腰身,朗朗而言:“你和老三,将来一个在朝,一个守家,清清白白的就好,咱们三房的根基不断,总会有腾起的时候。” 王泽桐刚点了下头,忽然意识到什么,震惊的问:“父亲你?!” 王景秋平静的低声说:“咱们父子四人势必分作两半,记住!这也不仅是为了找回你妹妹,更是为了咱们一大家子。” 王泽桐敛颜正色,躬身应是。 不久,大爷王景春赴京上任,临行前宣布了他的决定:他要带老太太到任上。 因为神医说,老太太的身体最适合去京城调养,所以等老太太病情稳住后,就接到京城。 现在依旧是他独自入京,留大奶奶李氏照顾老太太,还有操持下月老四王景冬的婚事。 过后留王景冬夫妻守家。 都安排妥当后,大奶奶再带老太太及大房人等入京。 对这些安排,开始王景冬有点舍不得棵棵大树。 但一想到以后的老宅,自己就是老大了,牛气自由到爆,也就没太磨叽。 对这些,三房也没有任何异议,即便没有大爷暗中对三爷的许愿。 大爷私下郑重对三爷许诺:到京城后,一定继续找寻筱筱,还会带着王泽楠入京求学。 三爷面带感激的谢过大哥。 心里却已经另有打算:安顿好家里,他要去会会那位贵人,亲自敲定一些事情。 王景春带着王泽桐走后,接下来王景冬成亲。 不久王泽楠再次离家,对人称先去看妹妹,然后去谢友。 只有王景秋父子知道实情,他是去从军了,而且去的是高国。 王景秋的打算则是,先解决京城那件事,再等授官后,带一家人赴任。 妻子之病还需静养,三子需帮着处理府里事务。 所以他去任上,还要带着二房人等,毕竟王泽枫也是二房的嗣子。 从此王家三房父子四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各自走上了不同的人生路。 第三十二章 被圈养了 筱筱丝毫不知,她已经成为父兄奋斗目标里最重要的那部分。 此时的她只猜到自己是被圈养了,也许还有可能被家族放弃了。 在船上睡去,从这个僻静的小院醒来。 筱筱的天地,就只剩下这个固若金汤的方寸之地。 陪伴她的只有姜嬷嬷,偶尔来两个送柴米油盐日用品的小厮。 筱筱看得出,那两人并不是普通的下人,多半是行伍之人。 她家族中多是武将,身上有相似的气质。 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要不是筱筱反复确认,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怀揣什么珍宝或异能了,否则才几岁的小屁孩,哪里就值得这么让人大费周章? 筱筱躺床上,足足想了一天。 直到姜嬷嬷担心她被昏睡药药傻了,一个劲儿掉泪。 筱筱这才收起各种大开的脑洞,认命的开始自己的被圈养生活。连诅咒那个圈养她的人都兴致缺缺。 穿越不易,且行且珍惜? 而那个圈养她的人,却是兴致正浓。 在船上,赵承瑾用谎言镇服住筱筱,毕竟心虚,再也没敢见她。 心思却是飞转:就凭这个刁丫头的脾性,要是带入宫,一准是个死。那样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可要是不带进宫,还是约等于白忙活了。 忽然计上心来,赵承瑾问一直呆立一旁的全安:“你说,爷是不是该成亲了?” 啊?!全安被这突然的问话差点吓尿:爷终于想开荤了?可那?那也,那怎么可以?!…… 赵承瑾见他那副见了鬼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 恶声恶气的:“怎的?爷要成亲这事,很可怕么?” 全安咕咚跪地,一叠声:“不,不是,奴才是替主子高兴的!惊喜!惊喜的!” 赵承瑾冷冷的:“有什么好惊喜的?你不也知道,我母妃早就选定人了么?” 啊?!原来……不是……全安心里狠狠抽了自个两大嘴巴:让你心理龌龊!让你污蔑主子! 原来刚才赵承瑾沉思时,全安也在胡思乱想:隔壁那刁刁难道失宠了?主子那股子新鲜劲儿又过了?前儿送走了那个卖花的小丫头,会不会再把这个刁刁也送回去?那咱家为买她花了一千两银子,岂不是打水漂了?日后主子想起来,会不会对咱家秋后算账? 他正想的带劲,赵承瑾就突然发问,使他成功歪楼了。 他以为主子想那啥隔壁的小丫头,结果是自己吓自己。 还好,还好,主子是英明的,自己一个当奴才的,差点儿就差点儿。 嘴紧不瞎说就算合格,不过以后瞎想也是必须要控制滴。 合格的奴才全安,对主子的心思还是了解几分的,主子不喜欢娘娘选的娘家侄女,一直想法子搅黄这件事。 现在去了一趟北地,估计是开了窍,终于想要成亲了,好事儿! 全安满脸堆笑:“主子的大事,那有奴才至嘴的份儿?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想来皇上也一定为爷操着心呢!没准这一回去,皇上龙心大悦,赐主子一段良缘呢。” 赵承瑾哼了一声:“谁稀罕什么良缘,爱谁谁,反正让爷出宫开府就成!” 仅达合格的全安又不懂了,难道爷不是开窍思春了?成亲只是为了出宫开府? 赵承瑾看到他那个蠢样儿,心火又是噌噌的。 要不是前世这个笨奴才,为救爷舍了命,爷才不想用这个蠢才贴身伺候呢。 这么明摆的事,硬是看不出来。爷要是出宫开府了,不就可以把那个刁丫头放身边,呃,让她天天伺候爷了么? 全安忠心是大大的,心眼儿却哪里能比得上赵承瑾这个累世老鬼?没猜出主子的心思,还又问了蠢话。 他见主子又不吭声,忍不住:“爷!明天就到京城了,隔壁那小姑娘真要带进宫么?” 赵承瑾不动声色:“你有意见?” 全安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却还是没能和主子的脑电波共振。 赵承瑾又问:“你觉得把她带进宫,她能活多久?” 全安忍不住惊诧抬头,看清了主子的脸色,这才智商上线。 他小心翼翼的:“主子的意思是?” 赵承瑾哼了一声:“你以为爷稀罕成亲啊?还不是为了出宫建府,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全安垂头闭口,偷偷腹诽:巴巴绕了这么一大圈,敢情还是为了那个刁刁。 其实赵承瑾开始也有点拿不定主意。 前两世他哪里在意过这样的事?人家六皇子可是一直致力于造反大业的。 这辈子没了对手,才变得这么无聊,琢磨这么没营养的事。 打定主意,赵承瑾立刻对自己进行了一下自我批评,决定赶快把那个刁丫头丢到别院,回京后,自己可要该干正经事了。 说是别院,其实藏着赵承瑾的秘密人马。 在京郊深山,这个不起眼的小庄子里,没有一个不可靠的人,都是六皇子的心腹。 确切的说还都是男人。 所以当筱筱和姜嬷嬷以货物的形式,被装到箱笼里,抬到庄子后,真真愁坏了负责这里的影一。 默五带来的主子命令是:不许对外泄露这两人的任何信息,对她们好吃,好喝,好招待。 括弧主要指的是那个女娃子括弧完。 这第一条保密任务小轻松。 第二条好吃好喝也好说,大鱼大肉伺候着不就行了? 可最后那个好招待,是怎么个招待法? 让咱们一群没媳妇没娃子的糙汉子,怎么好招待一个奶娃娃? 话说主子干嘛圈养这么个小屁孩,难道她是非常重要的人质? 影一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好几圈,无奈只好不耻下问,请教默五。 默五双手环胸,一脸酷毙:“在下只负责监视,不负责招待。” 最后还是负责外事的影二建议:“奶娃娃也是女的,是女的就喜欢穿衣打扮,头儿,你就使劲买衣服布匹和金银首饰,准没错!” 于是认命被圈养,决定要好好活的筱筱,被那一堆堆的衣服料子,好几盒子金银首饰晃得眼花。 要不是早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她都要以为自己被暴发户包养了。 证据就是这些花里胡哨的衣物,妥妥乡下土财主闺女的标配啊。 姜嬷嬷则是皱着眉头,在衣物里翻找,竟是没有适合做孩子里衣的细棉布。 洛洛身上,只有从船上穿过来的那身。 这一堆里没有一件合体的,更别说颜色款式和材料。 第三十三章 种田模式 早在船上,筱筱就不许姜嬷嬷再叫她小小姐,称她筱筱就好。 可姜嬷嬷牢牢记得,那位六爷是新赐了名的。 她守着本份,是不会违抗主子的,但也不愿意叫主子起的那个刁刁。 筱筱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不过还是告诉她,可以称呼自己的大名。 姜嬷嬷选择叫她洛洛。 相比姜嬷嬷的不满意,筱筱倒没那么在意,总比缺衣少食好。 接下来筱筱每天的生活,就是吃吃睡睡,没事在小院子里探探险。 院门不让出,院子里随便。 院墙很高,院子虽然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有正屋,有厢房,有厨房浴室,还有小仓房等。 院里还有水池假山,虽然种了些草木,可惜几乎没有能开花的,看着也没怎么打理过。 各种草木都长得随心所欲,和野生的打成一片,使得小院平添几分野趣,也透着一丝荒芜。 目前这里只住着筱筱和姜嬷嬷,白天就颇为冷清,夜晚来临时,更添几分冷森。 加上这个时节,气候比起北方,白天暖湿,夜里阴冷。 筱筱很有些不适应。 姜嬷嬷安排筱筱白天暖和时洗浴。 临睡前,再用热水给她泡脚。 怕筱筱夜里受凉,总是不断的给她盖被子,因此她也总是睡不踏实。 筱筱不习惯被人搂着睡,又总会冷得缩成一团。 姜嬷嬷便趁她睡着了,悄悄搂着她睡一会儿,等她的小身子彻底暖过来,再放她自己睡。 好不容易熬过四月春寒,到了五月才好过了些。 不过筱筱原以为温饱问题中,饱是不成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丰衣足食? 结果发现在吃上面,也未必好过。 那些土财主闺女服饰也就罢了,近半个月天天大鱼大肉,不用说水果,连蔬菜都没看见过几根。 虽然姜嬷嬷做饭手艺不错,可一日三餐副食全是荤菜,筱筱那里受得了? 后来筱筱想起,她在院子里曾看到过两棵大榆树,四月的榆钱还是可以吃的。 跑出去找了找,树下草丛里还有马齿苋等野菜,都是可以吃的。 于是她借口原来曾听家里嬷嬷说过这些,对姜嬷嬷提出也要吃。 姜嬷嬷哪会答应让她吃那些,可也知道洛洛不能总这么大鱼大肉的。 她就壮着胆子,对送东西的两个孔武小厮恳求,能不能送点果蔬什么的。 一直一言不发的两人,依旧默默不语。倒是双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看她。 在这些糙汉子心里,放着好好的大鱼大肉不吃,却想要吃萝卜和青菜,你当自己是兔子精啊? 姜嬷嬷明白这事儿是没戏了,无奈答应了筱筱。这样两人每天的活动,就加了一项采榆钱和挖野菜。 每每看着筱筱津津有味的吃榆钱饭,还有炒马齿苋等,这些穷苦人家才吃的东西,姜嬷嬷总是忍不住偷偷抹泪。 她哪会知道,做过现代人的筱筱,还真的是乐在其中。 这些可都是现代人崇尚的,所谓纯天然无污染的健康食品呢。 不过毕竟是野菜,也不能总吃,口感什么的还是和种植的有区别。 所以筱筱就异想天开的想到了种菜。 起因是在小水池的假山上,山石空缝中引来一眼泉水。 水质甘甜清冽,饮用都不成问题。 姜嬷嬷经常在这儿洗衣服。 一旁无聊的筱筱,就用小水瓢从池塘里舀水,浇池边的一丛翠竹,琢磨着会不会长出竹笋。 后来就联想到种菜。 姜嬷嬷现在对筱筱是有求必应。 两人感情日渐亲厚,她明显的感觉到,筱筱对她多了不少亲近和依赖。 姜嬷嬷心软却不傻,之前这孩子嘴上甜蜜蜜,心里对她很是提防疏离的。 这也不怪孩子,只能说明这孩子是个心思灵透,不同寻常的。 小小年纪经此巨变,还能这么乖巧顺变,愈发让她从骨子里怜惜。 对姜嬷嬷又提出要菜籽的要求,两个小厮依旧一声不吭,不过回头真的拿来几包菜籽。 八成是怕了她们,再提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 之前就什么剪刀啦,尺子啦,针线啦……要求个没完。 现在又要菜籽,真不知道她俩还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事实上,要求肯定没完啊,你们给布料,不知道需要裁剪和缝制么?给了菜籽,不知道种菜需要工具么?你们咋就不能一气呵成? 糙汉子们内里暴躁:咱们是杀手密探,不是绣娘或庄家汉! 好在这段时间,糙汉子们终于耳根清静了下来。 小院那一大一小两兔子精,热火朝天的种起菜,好久没提过分的要求了。 筱筱认命的在山间小院开启了种田模式。 赵承瑾也正想认命的娶上辈子那个女人。当然不是他母妃心心念念的娘家侄女郑洛水。 果然被全安说中,皇帝已经为赵承瑾另择了人选。 未来六皇子妃是兵部尚书汪自诚的嫡长孙女汪茗,其父汪涛和赵承瑾堂舅郑鹏飞曾为同袍。 不过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却清楚,曾为同袍的二人面和心不和,而且嫌隙颇大。 皇帝为其择这门亲也是颇动了心思的。 他知道郑顺仪选的是亲弟弟的女儿,郑顺仪那个不成器的亲弟弟郑翔飞也就罢了,倒是她那堂兄郑鹏飞实乃难得帅才,忠心也信得过,前途不可限量。 要不是郑鹏飞那支没有适婚女孩子,估计郑顺仪也不会选纨绔弟弟家的。 即使这样,皇帝也不想郑家出个皇子妃。 他打算把郑鹏飞留给太子用,而出了皇子妃的家族,怎么可能保证,会一心一意为太子效力? 所以他不仅没有如了郑顺仪的愿,还选了暗里与郑家不和的汪家女。 不过皇帝为了安抚郑顺仪和郑家,特意以赵承瑾此次北上祭奠母后,孝心可嘉为由,连升了她的位分,郑顺仪一跃又成了郑贵妃。 这些算计都瞒不过赵承瑾,对这些,他的内心已是泼澜不惊。 父皇的偏心累世如此,况他既不喜欢郑洛水那个表妹,对那个汪氏也是爱恨皆无。 现在他一心想的是出宫开府。 回京两个月,他觉得自己又是前世那个胸怀大志,意气风发的造反皇子了。 再也没关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括弧主要指有关那个刁丫头的事括弧完。 他从此便一切按部就班,建府,开府,顺便娶个女人,然后放开手脚,开始造反大业。 不同于前世,他早在料定老七不会出生后,就鬼使神差的要了原来属于老七的府址。 现在皇子府已经全部修建完毕,就等他名正言顺的入住。 第三十四章 不配槿字 赵承瑾厌憎了前世的后院纷争,不想再看到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们,就想安安静静的造反。 所以一回京,就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两个通房。先占住两个位子,省得别人塞进一些别有用心的女子。 那两个通房都是自己的梅卫,徒有通房虚名,为了掩人耳目,就便监视后院。 赵承瑾觉得自己计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最善变不好猜的就是人心。 以前他不近女色,皇帝和郑贵妃都担心他有暗疾。 现在见他一回来,不仅再也不抵触亲事,还自动给自己弄了两女人。 这是开窍开荤的节奏啊!做父母的能不满足么? 又不是没条件。 于是本来在前世,皇帝和郑贵妃在他大婚前,一人只安排了一个试婚宫女,这回竟是一人安排了两个! 对着四把子水葱般的美娇娘,赵承瑾直运气:父皇,母妃!你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见六皇子死死盯着她们,四女面飞桃花,眼如秋水一勾,才羞涩垂头,却纷纷露出一节子腻白的粉颈。 赵承瑾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吴下阿蒙。不仅没有被勾魂夺魄,甚至还暴躁的想把她们都剁吧剁吧,来个葱爆羊肉。 三辈子了,一个个还是这副鬼样子,心里百般算计,阴招儿一个接一个,表面却都装得跟白莲花似的。 瞧瞧这套路,哪个不是特意tiao教过的? 把爷当肥肉,把爷当傻子,把爷……当爷是吃素的,是不是? 看主子快速地转动扳指,全安心慌了,才刚主子还直勾勾盯着四个小美人,肿么转眼就变这副要杀人的样子? 忽见赵承瑾一抬手,全安吓得咣几跪地上。 给他的赶脚,主子这是要把人拉出去杖毙的节奏。 赵承瑾有些吃惊,看着跪在地上的全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全安有点结巴的:“奴,奴才想着,想着,是不是该把梅仪、梅霜两位姑娘叫来,和四位,四位姑娘见见面?” 赵承瑾狐疑的:“就这点子事儿,就值得你跪碎地砖?” 全安心道:奴才是怕主子大开杀戒,这四位姑奶奶可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赏赐下来的,轻易碰不得。 赵承瑾刚才不耐烦的挥手,是想打发她们四个滚蛋。 现被全安一搅和,心道:也行,让梅仪她俩过来,给这四个立立规矩,以后方便看紧点。 一会儿梅仪、梅霜进来,行礼后,就听主子吩咐:“这是新来的四个,以后你们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梅仪、梅霜习惯的躬身应是。 那四个可就不习惯了,她们偷偷两两对视,眼里都是疑惑和不甘:她们可都是皇上(贵妃)赐下来的,怎么会排在这两个通房丫头后面? 赵承瑾哪有心思揣测她们,向梅仪和梅霜吩咐:“以后梅仪暂时总管后院。梅霜暂管她们的训练,每天固定时间,锻炼好身体,才能更好的伺候主子。” 两女又齐齐行礼应是。 其他四个越发傻眼,怎么当六皇子的爱妾还要训练? 迟疑片刻,一个胆子大点儿的婷婷出列,袅袅行礼道:“爷!奴婢槿香斗胆……” 还没等她说完,赵承瑾脸一沉:“槿香?那个槿?” 槿香低垂着头,看不到赵承瑾的脸色。 听到问话,心头反而一喜,忙回:“回爷,是木槿的槿。” 只听六皇子啪一拍桌子,喝到:“你也配这个槿字?” 槿香吓得忙跪地上,犹如风中娇荷般,微微颤颤,怯怯道:“奴婢该死!这是乾清宫的嬷嬷给起的名字。奴婢愚钝,竟忘了会冲撞了主子。” 她以为是因重了六皇子名字里的瑾音,才惹怒主子的。 当初她也不是没想到这名字可能的不妥。 可嬷嬷说,她要伺候的主子是个不按理出牌的,没准她会因此,率先引起主子的注意,提前就得了青眼。 从来富贵险中求,她决定拼一拼。果然被六皇子注意到了,接下来就看自己的运气了。 不同于槿香的自作多情,全安可是对主子此时的心理清楚的很,这是重了别院养着的那个刁刁。 那位正是爷的心头好,怎么会高兴被个奴才冲撞? 要说这位槿香姑娘,点儿也够背的。但她毕竟是皇上赐下来的,不好轻易打杀。 于是,全安赶忙婉转的提醒满眼杀气的主子,这个奴婢是皇上刚赐下来,要处理也得等等。 赵承瑾这才压下胸中戾气,冷冷的:“到了爷这里,就得守爷的规矩,你,以后就叫梅香,你,梅枝,你,梅影,你,梅梦,统统记好,再叫错,拔了你们的舌头!滚下去!” 除了梅仪、梅霜行礼如常,其余四女皆面色苍白,磕头谢恩后,颤巍巍的退下。 刚才那个不知死活的梅香,勾起了赵承瑾在这段时间刻意压制的念想。 他下意识又转动了下扳指,似乎漫不经心的问全安:“这段时间墨卫有什么事上报么?” 全安心道:来了!爷终于憋不住了! 面上依旧毕恭毕敬的:“默五来过一次,奴才问您见不见,您说没什么要紧事,就回去吧!他就走了。” 那意思就是没啥要紧的。 赵承瑾心里暗骂:一群蠢才!爷把人放到那么重要的庄子,本身就说明是件要紧的,居然……哼哼!算了!成心害爷亲自去一趟。 于是吩咐明天去西山打猎,夜宿别院。 全安连连应是,心里暗戳戳:果然不出所料,看来咱家揣测主子心思的准确度,更精准了几分。 第二天,阳光明媚,六皇子英姿勃发,出宫打猎去也。 宫里看到的人纷纷猜测: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看鬼见愁六皇子,常年不是斗战就是阴天的脸,居然也有春暖花开的时候,看来对是未来王妃很满意呦! 独有一人见状怒火攻心,那就是郑贵妃。 别看她最近连升几级,成为宫中位分最高的,似乎风光无限。 可别说她徒有高位,却无管理后宫之实权。 就说这升位份的理由,也够她憋屈到死:不仅要丢了可心的儿媳,还要借儿子孝顺情敌的光,才得以晋升的。 这个理由让人情何以堪啊? 亲儿子还不和自己一条心,对自家对手的闺女这么上心。 生了这么个孽子,本宫这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 郑贵妃银牙咬得咯吱吱响:好啊!人人都跟本宫作对,让本宫不舒坦,本宫也不会让你们好过!汪家女,你侥幸占上六皇子正妃位,本宫倒要看看,你有命做得稳不稳。 第三十五章 小妖精怪(上) 被贵妃娘称为孽子的赵承瑾对此无知无觉,正兴高采烈的骑墙头上。 没错,堂堂六皇子真的骑在别院的墙头上。在茂密的梧桐树枝叶的掩盖下,窥视。 全安被丢在前院,跟着他的只有一直在这里监视的默五。 虽然默五自己习惯了各种姿势的窥探,等看到高贵冷傲的六皇子骑墙,他还是非常的接受不能。 赵承瑾哪里会在意别人怎么想,一心一意骑墙。满心满眼都被院里那个小刁丫头占满。 两个月未见,原来病歪歪的气色变的红润润,欢蹦乱跳,笑靥如花。 哼!好好的皇子待遇不消受,野丫头一样倒是活得劲儿劲儿的。 瞧瞧,穿的那是什么衣服?干得是什么事?没规矩!没规矩! 院子里,玩得正嗨的筱筱,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批得体无完肤。 她梳了个包包头,用浅粉色的绸带扎住。 上身穿着鹅黄色短衫,襟前绣着两只翩翩欲飞的小蝴蝶。 这是姜嬷嬷按着她说的样子做的,就像现代一字领的套头体恤。 下面嫩绿色灯笼裤,裤脚处绣了一枝木槿。 脚上穿着粉红色缎面小鞋子。呃,此时正沾了不少泥土。 一身衣物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被寥寥几处绣工,点缀的别致灵性。 使这个全身无一饰物的小人儿,宛如精灵。 布料颜色什么的都是那些糙汉子的审美,没法选择。 手巧的姜嬷嬷就尽量选还算配得上的,然后绣上一些花草。 筱筱不愿意她点灯熬油的,熬坏了眼睛。 就出主意,让她把那些不能穿的衣服上的绣花剪下来,绣补到新做的衣服上,不仅省事,还挺有立体感。 果然新奇别致。 天气湿热,一会衣服就汗湿了。筱筱心疼姜嬷嬷一个劲儿洗衣服,加上热,也不愿里三层外三层的穿。 院里没有别人,她就只穿一套改良版的现代夏衣,天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开始姜嬷嬷还有劝,后来对她也就百依百顺了。 两人一天的生活,首先睡到自然醒,当然,自然醒的只有筱筱。 姜嬷嬷习惯早起,或是清扫,或是洗衣做饭。 等筱筱起床洗漱,两人吃饭。 然后两人通常是去池塘边,那里有姜嬷嬷新开垦的一小块菜地。 姜嬷嬷整理菜地,除草浇水什么的。 筱筱就在一边玩,有时挖点野菜,有时也帮着浇水。 说是浇水,其实还是玩。 姜嬷嬷为了哄她开心,用竹片做了个小扁担,一头挂一个拳头大的小水罐,怕竹片硌她的皮肉,还用厚棉布缠裹密实。 筱筱正挑着那个小水罐,吧嗒吧嗒来回来的运水。 先从小池中舀出,再挑到小菜地倒掉。 玩得兴起,一边挑着水罐,一边还用小脚打拍子踩点儿,唱起歌。 清脆的童音,怪怪的调子,歌词更是离谱,居然是: 太阳对我眨眼睛 鸟儿唱歌给我听 我是一个努力干活儿 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别问我从哪里来 也别问我到哪里去 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 献给我的…… 唱到这儿,把从草丛采来的蒲公英举到姜嬷嬷眼前,接着唱:“献给我的好嬷嬷!” 姜嬷嬷停下手里的活计,含笑蹲身,方便她把花插到自己的发间。 开心的夸赞:“洛洛才是最好的囡囡!比菩萨跟前的……” 筱筱知道接下来的比喻,对被现代人玩坏的玉女两字很不受用。 忙接口:“我才不和菩萨跟前的比呢,我就是嬷嬷跟前的好囡囡!” 姜嬷嬷的眼圈有点发烫,连连点头。 喃喃自语:“大慈大悲的菩萨,能陪洛洛这一段,我死也瞑目了。” 筱筱忙用去捂她的嘴,还急急说:“嬷嬷不说这话,洛洛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不是只有这一段的。” 姜嬷嬷笑中带泪,不断的应好。 自从筱筱得知姜嬷嬷的身世,对她就放下了戒心。 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对自己这么发自内心的怜惜。 进而真的和她产生了相依为命的感情。 在这个架空的时代,因为前朝皇帝昏庸暴虐,民怨四起,暴乱不断。 结果一个统一的大国分崩离析,多年的群雄逐鹿,现在主要分成三个大些的国家。 西、北、中部地区都是筱筱所在的赵国,占地最大,实力相对最强。 王泽楠的结拜兄弟高寒,属于最弱的高国。 地处最东面,两面临海,其余大片是和更彪悍的契丹人比邻。 两国间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关系敌对,极为紧张。 虽然剩下一小段才与赵国接壤,却自来就与赵国关系良好,甚至有点依附与赵国。 否则身为两国人的王泽楠和高寒,也不会那么轻易结拜并来往。 而姜嬷嬷竟是陈国人,陈国占据南部,与赵国接壤的边境线最长。 两国几乎势均力敌,关系微妙,表面友好,却互相提防。 时有龌龊摩擦,只维持面上的和平。一旦平衡打破时,便是你死我活。 这三个国家各有优劣,各有千秋。 筱筱从大人们的言谈中总结出来,陈国重文,高国重武,赵国发展比较均衡。 而从女子地位上看,高国女子地位最高,不太注重男女大防。对女子也没有太多礼教束缚。 赵国的礼教稍微多些,却远远不及陈国的女子地位那么低。 陈国男尊女卑最严重,礼法森严,男女授受不亲,对女子束缚得很严苛。 姜嬷嬷出生在陈国一个书香之家。 出生时已经开始家道中落,好在久无子嗣的父母,并未因她是女孩而不重视,对其甚是爱宠。 不幸的是,在她7岁时,亲生父母因病先后离世。 她被养在叔父家,寄人篱下,倍受白眼。小小年纪就像下人一样帮着做活。 在她十二岁时,有次出门卖绣品,被贪玩的堂兄带迷了路,险遭拐卖。 虽很快被熟人救下,回家后,却被人风言风语,谣传她失了清白。 叔父叔母不问青红皂白,以怕影响到自家女儿的名声为由,把她远远的丢到她舅父家。 她舅父家靠近赵国边境,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虽然舅父母不说什么,她也不想多拖累他们。 刚满十四岁,她就匆匆嫁人。 因为年纪小,一直没有生育,被婆家嫌弃。 后来终于有孕,产下一女,却越发不被婆家待见。 在陈赵两国发生冲突时,婆家一家人逃难,为了减重加速,竟把她母女丢弃在山路边。 当时姜嬷嬷是被推下车的,正好一头撞在山石上,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不满周岁的女儿已经冻饿而死。 第三十六章 小妖精怪(下) 万念俱灰的姜嬷嬷本欲寻死,却被一个过路的赵国低级军官所救。 那人对她不错,她便委身与他,随他辗转到幽州。 谁知又是好景不长,那个军官和契丹人打仗时战死。 她刚二十出头就成了寡妇。 为活命,她卖身到幽州皇家行宫为奴,未再嫁人。 至今她在赵国已经生活了十几年。不知情的一点也察觉不出她非本国人。 午夜清冷,睡不着觉时,筱筱和姜嬷嬷闲话,慢慢拼凑全这些,愈发觉得遍身冷彻。 为姜嬷嬷悲伤,更为这个时代的女子,尤其是陈国的女子悲哀。 也理解了姜嬷嬷为什么帮那个拐子六说话。 她并非拐子六的帮凶,是她的曾经,让她担心筱筱回去后,遭受和她同样的不幸。 放下一些心结的筱筱,对小院的生活愈发充满信心。 她要过好每一天,也要带着嬷嬷好好过每一天。 等长大,等机会,也许还能见到今生的父母亲人。 哪怕真的被他们放弃过,也不怨恨。 哪怕只见他们一面,然后再带着嬷嬷离开。 拿定主意的筱筱,真的像不知世事的孩子,每天吃吃睡睡,玩玩乐乐。 筱筱的快乐,也让姜嬷嬷体会到有生以来的最快乐。 她一边干活,一边听筱筱唱歌,对那古怪的词曲也不觉得怪异,满心都是欢喜。 听多了,甚至还琢磨那几句歌词,怎么那么恰当应景。 洛洛真的是个不粘人的乖孩子,可是为什么说自己是小妖精呢?她不知不觉问出声。 这也是骑墙头上那两位共同的疑问和心声。 默五听过这歌三回了,也一直不明白这个自称,这个自称实在有点不雅吧。 说实话,开始他对监视两“兔子精”这事儿特别糟心,后来却越来越觉得有意思。还有意无意的帮着她们。 以至于被影一他们笑话了好几次。 以前他看到的都是阴暗龌龊之事,唯独这次充满阳光。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让这里充满生机和温馨。 每每听到这首歌,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和歌的节奏同步了。 真心希望主子也能喜欢。 赵承瑾呢,正竖着耳朵听解释。 只见那个小丫头仰脸,笑嘻嘻的:“嬷嬷给我讲故事时,不是说妖精们很坏,却很厉害么?那我就做个不坏,却很厉害的小妖精,把那个拐子六抓来当晚餐!” 说完双手掐上小腰,挺胸高歌: “大王叫我来巡山 抓个拐子做晚餐 这山涧的水 无比的甜 不羡鸳鸯不羡仙!” 默五正听得带劲儿,忽觉一股阴风扫来,本能的闪过,却不由跌落下墙头。 仰头一看,自家主子正阴沉着脸收回腿。 默五愣了下,才赶忙跪地,无声请罪。 其实他莫名其妙的很:自己一直老老实实听歌,没干什么惹主子生气的事啊? 他不知道,赵承瑾恼得就是他傻乎乎听歌这事。 尤其他刚才仰头,不明就里的呆样,更是让赵承瑾恨不得狠抽他一顿:蠢才!听了这么半天,竟没听出人家是在骂自家主子! 事实上,他听得更是津津有味。 直到那个嬷嬷去捂那刁丫头的嘴,急慌慌警醒她,千万不许再说拐子六。 赵承瑾才恍然大悟:敢情要被小妖精当晚餐的是爷啊!还骂爷是拐子六!大胆! 顿时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一脚踹出,默五躺枪。 赵承瑾跃下墙头,气愤愤的,想对默五再来个连环踹。 这时院子里传来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他不由自主收回腿。 转而想起这个默卫并没有随行北上,根本不知道刁丫头的来历,自然也听不出拐子六所谓何人,心火顿消不少。 转头看了看院墙,侧耳听听,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才对默五低声喝起,咬牙道:“爷倒不知,何时爷养的人,还得自己种菜吃!” 默五恍然:原来主子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啊?这事儿可不赖我,我是冤枉滴。 都是影一那群糙汉子干的好事,还暗地里叫她们兔子精什么的。 于是默五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告了影一他们的黑状,谁让他们总笑话自己,说自己竟干这不爷们的事儿。 赵承瑾听得微蹙了蹙眉,看来在这住儿着,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自己的筹谋得加快步伐了,要不那个刁丫头就真的成小妖精了,哼!小妖精怪才是。 深山里的别院之夜,份外宁静。 有人睡得香甜无比,有人却怪梦连连。 值夜的全安发现,有段时间没做噩梦的主子,似乎又犯病了。 不过听着好像不太像噩梦,主子虽然一个劲儿捶床,嘴里也叨叨咕咕的,但听得出不是咒骂,语气里也没有多大怒气。 赵承瑾觉得自己应该是挺愤怒的。 刚入睡,那个小妖精怪就跳出来,对着他得意洋洋的唱:大王叫我来巡山,抓个拐子做晚餐! 气得他狠命一捶床,醒了。 好不容易又入睡,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摇摇摆摆挑着小水罐走来,步步踩着节奏唱:我是一个努力干活,还不粘人的小妖精! 不知不觉按节奏敲床,又醒了! 瞪眼胡思乱想到后半夜,迷迷糊糊间,眼前出现一张笑靥如花的小脸,转眼伸过一双小手,举着一朵小野花,唱到:我要采下最美的花,送给我的…… 赵承瑾不受控制的伸出手,要去接花。 谁知对方忽然变脸,大骂:你是天下最坏的拐子六! 还把不知什么东西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砸。 他胡乱的护着头脸,脚下要逃,一使劲又醒了! 赵承瑾绝望的瘫在床上,连愤怒的心气儿都没有了。 今生没有了老七,却派来个小妖精怪折磨爷。 爷还狠不下心灭了她,真是前辈子欠了她了?明明是她们坑了爷的啊。 接下来的两天,某人顶着黑眼圈继续骑墙。 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失眠越发严重。 各种抓狂中,辗转反侧间,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小妖精怪在这么糟糕的境遇下,怎么还能快活的那么没心没肺?自己一个高贵的皇子,却累世感受不到幸福? 第三十七章 帮忙克妻 还没等赵承瑾想明白,默卫传来急信:未来六皇子妃汪氏,在宫中举行的赏花会上,不幸落水,生命垂危,落水原因不明。 赵承瑾暗自冷笑:什么原因不明,还不是自己的好母妃干的。 前世就是这样,母妃设计使汪氏坏了身子,不利子嗣,然后就有理由安排郑家女入府了。 进而再生下有郑家血脉的子嗣,好成为自己皇子府里实质上的女主人。 虽然早知真相,他也懒得干预。 汪氏也不是省油的灯,后来进府的郑家女均无所出,自己的长子出自汪氏的陪嫁丫头。 一群庶子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婢所生。 父皇嫌弃自己的众多理由里,就有这条:所有子女没有一个高贵的出身,和自己一样都是拿不出手的庶出。 哈!赵承瑾怪笑出声,这辈子爷就让庶出嫡出都绝种。 等爷造反成功后,无后人继承皇位,我要让父皇的江山断送在我手中。 全安心里慌慌的,收到默卫的加急信后,爷就一脸的阴晴不定,飞快的的转动扳指,突然还笑了一声。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话说这几天,爷一直都很不正常,白天谁也不带,一去好久,不知去向。 晚上失眠捶床,早起满眼血丝,再加两个大黑眼圈。 偏偏让人感觉,饶是这样,爷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这时默卫又传来一封更急的消息,赵承瑾展开纸条,不由惊呼出声:“她竟然死了?!” 今世除了再无老七,居然又出了一个大偏差:汪氏死了! 前两世,汪氏可是好好的活了很久。 哪怕自己造反未遂,被诛杀后,她还以完全不知情,没有与他同流合污,甚至还有类似检举行为为由,成功的逃过囚禁之苦。 这辈子居然这么早就挂了?! 赵承瑾震惊又茫然。 须臾,忽然有个念头一闪,来不及多想,他吩咐全安赶紧准备,马上回宫。 回宫的半路,遇到宫里来报信的,赵承瑾一副突闻噩耗的样子,快马加鞭往回赶。 他回宫速度之快,还有眼里隐隐的血丝,让所见之人均以为他为亡故的未婚妻伤心,有赞他重情义的,也有叹汪家女福薄的。 郑贵妃对儿子的表现心有不快,却正好借此向皇帝哭诉:老五和老六一起议亲,人家就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偏自己和儿子怎么这么命苦呢?好好的一个儿媳就这么没了,还害得老六被人背后指指点点,未成亲就成了鳏夫云云。 皇帝被她哭诉的头大,关键看到向来鬼见愁的六儿子,居然有这么憔悴失魂的时候,让他莫名的心虚,还有些许的愧疚。 脑袋一热,就许了个愿:等汪家女入土为安后,就让爱妃母子自己选个可心的。 然后紧锣密鼓的张罗喜事,不按皇子十八岁才大婚的惯例,提前娶进门也就踏实了。 千万别再说鳏夫不鳏夫的,又没有成亲行大礼,甚至六礼还没有走全。不算数! 皇帝的金口玉言,使郑贵妃终于破涕为笑。 她那鬼见愁儿子依旧面目阴郁,甚至还请求亲自去汪家祭奠。 对此郑贵妃有点不满,不过被能娶到可心儿媳的喜悦绝对性压倒。 皇帝倒是暗暗满意:老六虽然表面爱和朕对着干,其实内里还是挺听朕的话滴。 瞧瞧,对朕指的这门亲有多么重视,可惜那个汪家女,果然是个福薄的。 前未婚妻汪氏女夭亡月余,六皇子的指婚圣旨又下,不出所料花落郑家。 新未来六皇子妃便是郑贵妃的嫡亲侄女郑洛水。 郑家接旨后欣喜若狂,汪家闻讯则正好相反,有人甚至还恨得咬牙切齿。 当日汪茗落水,官方宣称纯属意外。 汪家却查出,此事极有可能是郑家洛水的手笔。 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也就没法替自家女报仇。 现在就算没有证据,也明摆着害死汪茗的凶手,郑洛水是绝对脱不了嫌疑的。 隐秘的书房里,一人恶狠狠的:“为了个六皇子妃位,竟害死我亲生女儿,还污蔑我女福薄命短,老夫倒要看看他家女儿有多命大!” 接下来,郑家女才挂上六皇子妃名头不足半月,也出事了。 郑洛水乘坐的马车突然失控,她被甩出车子,落地时折断脖颈,当场香消玉殒。 再次惊闻噩耗的六皇子,却没有像上次那样表现的大惊失色,只面无表情的看着报信人。 全安心道:完了!爷被这接连的打击刺激大发了。 其实赵承瑾确实震惊,更多的却是不解。 前世他这个表妹是和汪氏同时落水的,汪氏因此落下暗疾,终生不育。 这个表妹的点儿更背,被救后不慎得了风寒,又因故加重病情,最后竟是不治而亡。 今生也不知她怎么运作的,当日不仅没有落水,还险险的摆脱了嫌疑。 原以为自己这辈子,可能要换一个郑家出身的正妃,没想到她还是没那个命。 前世老七自污,传出克妻之名,为得就是娶比他小很多的王家女。 还专门弄了个大和尚,帮他装神弄鬼哄骗父皇。 这辈子可好,爷啥也没干,前一个被母妃和郑家联手除掉,后一个由汪家出手灭了,当然父皇在其中,也少不得推波助澜…… 爷这算不算被帮忙克妻啊? 想着想着,赵承瑾突然腾得站了起来,眼神有一瞬的放空。 回神后,抬手轻轻摩挲下巴,忽然嘿!的笑了一声。 全安一闭眼:完喽!彻底完喽!咱家爷被刺激成癔病了! 短短两个月内,六皇子接连死了两任未婚妻,鬼见愁变成妻见鬼。 先前他亲自去汪家吊唁慰问,大家无不赞他的重情重义。 等他再去外家郑府凭吊安抚时,大家依旧满口称赞。 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六皇子该不会是克妻吧? 看客们只敢在心里嘀嘀咕咕,有关人等却是闹得一次比一次厉害。 郑贵妃这次的气恼忧愤可是动真格的,导致她一下病倒在床。 赵承瑾几乎天天到母妃宫里伺疾。 本就常年一副战斗脸,如今更挂一层冰霜,阴沉沉的,让人恨不得离八丈远,还要躲着走。 其中就包括他老爹弘德帝。 为了减压驱寒,弘德帝再次对郑贵妃母子许愿: 不仅要给瑾儿找个四角俱全的王妃,尤其还要身强体健,命大,禁得起摔打的。 当然更得是让她们母子满意的。 郑贵妃母子这儿算是勉强安抚住,皇帝又得想法摆平陈家的闹腾。 第三十九章 父女擦肩 这时门被轻轻的打开,走进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气质沉默,浓眉漆目,身形精壮,步伐稳健。 他看到筱筱愣愣的样子,赶忙说:“洛洛莫怕!主子说你最近表现很乖,特意让我带你出来玩玩的。” 筱筱继续默默瞪着他。 默五犯难的抓抓头,主子就教自己这一句,往下怎么继续啊? 咱们做默卫的默默不语是常态,连话都不会和人多说,何况是让咱哄孩子啊? 他正绞尽脑汁,就听那个女娃娃慢吞吞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叫洛洛?” 默五一时不察,脱口而出:不是那个嬷嬷这样叫你的么? 筱筱长长的哦了一声。 默五心猛地一跳:完了!身为高级密探的墨卫,竟然被一个几岁的娃娃套出情报,这是要被废的节奏啊! 他沮丧的搭拉下脑袋,闷闷的:“你先穿好衣服,我去把早饭拿来,回头带你出去玩。” 说完转身就走。 一个幽静的禅房中,赵承瑾正捏着一颗黑子,对着一副残局反复斟酌。 门被轻扣了两下,他头也不抬的:“进!” 来人不是旁的,正是王家三爷王景秋。 王景秋行礼后,静静而立。 赵承瑾眼不离棋局,淡声问:“尊驾到此,有何指教?” 王景秋恭声道:“在下岂敢担指教二字?贸然到此,扰了贵人雅兴,还请恕罪。但观贵人举棋不定,并非胸无成竹,似是缺了博弈对手?” 赵承瑾手捏棋子,依旧盯看棋局,反问道:“看来尊驾急欲和某一博?” 王景秋不卑不亢:“在下怎会不知尊卑?但看贵人需不需要。” 赵承瑾这时才抬起眼。 眼前之人温润儒雅,沉静如山。正是前世那个国之栋梁,忠良之臣。 然,正当意气风发的壮年,鬓角却依稀银丝? 赵承瑾气势陡然减弱,略微生硬的移开些目光。 语气稍缓:“那么尊驾可能陪我一弈?” 王景秋一拱手,肃言正色:“贵人有令,敢不从命?即使是赴汤蹈火,王某也在所不辞,何况一场棋弈?” 赵承瑾似惊讶的:“哦?不知某有何徳,得君如此看中?还是有求于某?” 王景秋眼神深邃:“贵人位尊德重,在下理应为马首是瞻。要说所求亦不多,唯有一个,贵人也应知七八。” 赵承瑾眼神犀利与其对视。 心里抑制不住的震惊:前世太子的左膀右臂,铁杆死忠。怎会这么轻易投诚?他真的宝贝那个刁丫头到如此地步?还是在给爷下套儿? 思及此,他的语气转冷:“爷可不知你有何求,更何况你有求,爷就该必应么?” 王景秋不慌不忙:“在下一家曾受一贵人恩泽颇多,尤其救母及妻子之恩,即使粉身碎骨不能回报之一二。且无论从道义还是别的,王家都已经在那个贵人的恩佑之下。贵人认为,在下可会有非分之求?” 赵承瑾不由心中喟叹,如此口才谋略,果然是肱骨之臣!只不知是否还是忠良。 他似笑非笑的:“果真能为恩人赴汤蹈火么?” 王景秋:“路遥知马力。” 赵承瑾忽然凑近他,用两个人才听到的声音:“他要是让你造反呢?” 王景秋面色一凛,唯一沉吟后,坚定的:“那在下便以死酬君恩!” 赵承瑾向后一退,心里百味陈杂。 沉默片刻,微一摆手,两人落座,开始对弈。 一局过后,赵承瑾凝视着桌上残局良久。 终于慢慢的吐出一句:“那就路遥知马力吧!十年后应你所求。” 王景秋低低的:“最多五年!” 赵承瑾冷冷的:“等你有资格时,再和爷谈条件吧!” 说完起身,喝道:“送客!” 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 王景秋站在原地未动,对着他的后背,深深一礼,语气第一次失了从容:“贵人恕罪!唯求贵人莫迁罪旁人” 赵承瑾轻哼:“哼!爷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王景秋又是深深一礼:“王某定不会让贵人失望,只求贵人善待于她。” 外面的大银杏树后,筱筱已是泪流满面。 她被默五带到这个小院,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屋门打开,里面竟然是自己的爹爹! 只见他连连对着那个拐子六行礼,离得远,也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死命挣扎简直毫无意义,如同如来佛祖手心里的小猴子。 嘴也被堵的严实,她只能拼命的流泪。 王景秋似有所感,心神不宁,一路迟迟疑疑,到院门口,忍不住回头找寻。 身后满园寂静,竹影婆娑,一棵千年银杏默默把小半个院子遮掩到阴荫中。 王景秋对着一院的空空如也,若有所失,微微一叹,终是转身离去。 没有看到他日思夜想的骨肉哭昏在大树后。 禅房里浓浓的药味儿,赵承瑾正耐心的给小人儿喂药,用细棉布巾轻拭她嘴角的药汁儿。 病中的小人儿,双颊绯红,浑身滚烫,药也没喂进去多少。 口中不断说些胡话,爹爹,娘亲,叫的次数最多,次之是哥哥,偶尔还有妈妈。 这时全安悄悄进来。 赵承瑾微侧头,压低声:“那个嬷嬷可是带到了?” 全安低声回:“人已经带到,就候在外面。” 赵承瑾又看了看床上病得糊里糊涂的小人儿。 微微一叹:小小年纪就这么气性大,倔劲儿倒是和她父亲如出一辙。 也罢!除了回家,别的都依你就是了。你哭叫嬷嬷,(他以为筱筱喊的妈妈是嬷嬷)就让她陪你一辈子好了。 再次回头,吩咐全安:“去把那个嬷嬷好好教导一番,务必让她清楚,伺候好这丫头的利害。” 顿了下,又看了一眼筱筱,才说:“等她醒来后,让默五在外跪着,一直跪到她气消为止。” 全安连连应是。心里替无辜背锅的默五默哀三分钟。 香烟缭绕的大殿内,赵承瑾双手合十,闭目祈愿。 不知何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静静站在殿门口。 等赵承瑾转身时才发现。 这不就是前世那个,被宣扬的神乎其神的,得道高僧了缘么? 第三十八章 田螺姑娘 事情刚一发生,郑翔飞就呼天抢地的跑来,哭喊女儿死得冤,定是有人刻意陷害,求皇上定要严查凶手等等。 调查结果当然还是纯属意外。 不过为了安抚郑贵妃母子和郑家,加上因为郑家已经没有了嫡女资源,皇上便把郑翔飞的庶女郑锦水,破例赐了个六皇子侧妃。 为了不再横生枝节,圣旨下后没两天,一顶粉轿就从郑国公府抬进宫。 六皇子总算有了个近似王妃。 对此,郑翔飞表示很满意。 说实话,他原先就更希望爱妾生的这个贴心闺女做王妃的,当然做侧妃也将就了。 郑贵妃虽然小不甘心,可不说有胜于无,好歹还是自家人,是有品级的侧妃,日后之事也好运作。 锦水也是她亲侄女,性情上她更喜欢,之所以未做王妃第一人选,也不过是碍于她庶出的身份。 所以她也算满意的领了皇帝这份安抚和恩赐。 唯有提前做新郎的六皇子不买账,其中就有坚决不圆房。 他声称,刚死了两任正妃,尸骨未寒就纳新宠,负心薄幸,不仁不义云云。 郑贵妃气得七窍生烟,连哭带劝,软硬兼施也动摇不了这个“孽子”。 这事儿又不能大肆宣扬,说出去还是丢自家人脸面,她只能找皇帝哭诉。 被吵得头大的皇帝也很心塞:什么叫刚死两个正妃啊?不过是未婚妻。哪有这样黑自己的?堂堂皇子为死了的女人守哪门子的身?荒唐! 可他也不敢和六儿子多较争,毕竟……其实,他也整不过鬼见愁六儿子。 算了!只好金钱买安静。 皇帝大手笔赏赐了郑贵妃,甚至小赏了老六的新侧妃郑锦水。暂时堵嘴。 拧种六皇子却在纳侧妃第二天,就出了宫,说是去灵隐寺清修几天。 人都说,六皇子去缅怀超度不幸香消玉殒的未婚妻们去了。 顿时朝野对其风评大涨。 有重生这个作弊器,赵承瑾本来是鬼神不惧的。 可是接二连三的变故,偏离了前世的轨道,让他有点拿捏不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是肯定不想走前世的老路,自然会趋利避害。 但是今世的许多改变,让他有时也弄不清楚,今生自己真正的所求。 前世老七为了娶王家女,勾搭上那个大和尚一起装神弄鬼。 他虽然不屑于此,去寺庙静静心,好好沉淀一下也罢。 去灵隐寺的路上,收到默一的消息:王家三爷正在京城暗暗运作,欲私下和爷见上一面。 赵承瑾一时心情更为复杂:那个刁丫头还真是王景秋的心肝子,这么快就能摸到爷的门上。 亏得爷没把她怎么着,否则王家非要和爷死磕到底。 虽然爷可以趁他家还没根深叶茂,斩草除根。 可这个动静势必不小,万一被父皇察觉到自己有暗势力,便是大大不妥了。 况且真废了那一家子,也确实有些可惜。 尤其那个刁丫头,还有算点意思。偶尔还能给爷解解闷呢…… 思忖片刻,赵承瑾给默一发出指令,后天把王景秋引到灵隐寺。 然后又飞鸽给别院的默五传信,命他把小丫头秘密带到灵隐寺,与爷汇合。 完全不知情的筱筱,这段时间过得相当滋润,她和姜嬷嬷的生活水平突飞猛进。 不知何故,圈养她的人,忽然开始给她们供应各种蔬菜,甚至还有各色水果。 这还不算,衣服配饰档次直接飞窜到贵族阶层。 不过筱筱对这些并没有多么青睐,还是喜欢穿姜嬷嬷按她的要求做的衣服。 对此姜嬷嬷略劝了劝,便由着她去了。 莫名被VIP还不算完。 有了蔬菜供应后,经营小菜地,纯粹成了筱筱和姜嬷嬷的消遣。 让她们吃惊的是,居然有人在大晚上,偷偷帮她们打理菜地! 同样被好奇心驱使,姜嬷嬷在筱筱的怂恿下,晚上带她偷偷蹲守。 从窗户缝儿看过去,月光下,菜地里,一个高壮的男人正在拙手笨脚的忙碌。 筱筱没觉得怕,反而觉得稀奇。 但估计对方这么做,就是不想让她们知道。 她促狭心顿起,忽然对着窗外大叫:“嬷嬷!嬷嬷!快来看!真的有田螺姑娘呀!” 清脆的童音在静夜里格外响亮。 那人惊得丢下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就窜到围墙下,一跃翻墙而去。 筱筱这个笑啊!咯咯的笑声好魔性。 姜嬷嬷本来被她的突然发声,吓得要堵她的嘴。 等看到那人狼狈的反应,也忍不住笑出声。 她们没听见,院子里那棵大梧桐树上,也有人忍不住扑哧出声。 这回可让默五扬眉吐气了。以前总被影卫们笑话他干的活儿不爷们。 结果呢?他们因为怠慢爷养的人,被爷罚他们轮流种菜。 哈哈!拿刀的手拿锄头,不会还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学。 怕丢脸晚上偷偷来干活。 这下好了,还被当成了什么田螺姑娘。 别说干不爷们的事儿了,整得连爷们都不是了! 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 那天他藏梧桐树上,欣赏完影一的笑话,又眉开眼笑的听了个动听的小故事。 姜嬷嬷对筱筱称人田螺姑娘,不解其意。 筱筱假托娘亲给她讲得,转述起田螺姑娘的故事。 默五支着耳朵认真听,为了回头讲给影卫们去。嘿嘿! 成了田螺姑娘的影卫们,心里那个憋屈就甭提了,集体撞墙的心都有。 可又不敢违抗爷的命令,硬着头皮,继续在晚上当什么“田螺姑娘”。 好在那个顽皮的小兔子精,再也没半夜醒来乱叫人。 倒是默五这些天,只要看到影卫们,就想起田螺姑娘,然后就闷笑到肚子抽痛。 默五正想的开心呢,一只鸽子落到他身边的树枝上,歪头看他,咕咕地叫着。 他立时收回心神,伸手取下它带着的信筒。 看完后销毁了密令。略思忖一下后,跳下树,打开房门。 沉睡中的筱筱,再次被人偷运走了。 清晨醒来,筱筱怔愣的看着陌生的环境。 屋里陈设简单,却很干净。隐隐散发着一股子檀香味儿。 外面晨钟声声,遥遥传来的似乎还有诵经声。 筱筱一阵的恍惚:难道被送到了寺庙?是要逼自己出家当尼姑?会不会下次醒来时,便是在现代的家中? 第四十章 挨了巴掌 高僧了缘与赵承瑾四目相对:“阿弥陀佛!恕贫僧多言了,施主平素从不礼神佛,今日却因何临时抱佛?” 赵承瑾心念一动:“为求一人长命。” 了缘大师不由轻叹:“阿弥陀佛!那人命数皆在施主手中,只要施主肯放手,她便是一生无忧。求神佛又有何用?” 赵承瑾眸光转厉:“我要是让她在我手中,也一生无忧呢?” 了缘大师又是一叹:“施主又是何苦?逆天而为,终究不过害人害已。” 赵承瑾缓步走到他跟前,低声道:“大和尚!天道已变,何为逆天?” 了缘大师面色大变,注视他良久,面色又归于慈悲。 缓缓道:“施主手上那个紫玉扳指不是凡品,可替人消灾延寿。” 赵承瑾面色一缓,正待问话。 了缘双手合十,眸深似海:“施主!贫僧再多言一句,那人的福泽深厚,却全在施主一念之间。施主断不可妄开杀戒,否则不仅施主会永失挚爱,不得善终,还会生灵涂炭,遗害无穷。” 说完缓缓而去,无一回顾。 赵承瑾面色一凛,双拳攥紧,盯着了缘远去的背影良久。 殿外早已是空无一人,他才举步跨出大殿。 黄昏来临,夕阳普照六皇子清修的那个幽静小院。 其中一间禅房里,筱筱刚被姜嬷嬷喂了一杯水,看着精神多了。 姜嬷嬷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禁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总算好多了。” 给筱筱盖被子时,姜嬷嬷忍不住轻碰了碰她胸前挂着的紫玉扳指。 叹道:“果然是个宝贝,刚挂上半天,这病就好了大半。了缘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 筱筱这才注意到,胸前多了件物什,一个用红线穿起来的紫玉扳指。 举到眼前,仔细的一看,不由得心头火苗乱窜。 立刻就想把它揪下来,砸个稀巴烂。 姜嬷嬷忙不迭的按住她的双手,不住的哄劝:“乖洛洛!这个可不能砸。这是六爷特特让高僧开过光的宝物。刚戴上半天,你的病就好了大半呢。” 筱筱恨恨的:“那些坏蛋,又骗嬷嬷!这东西明明是那个拐子六的!” 姜嬷嬷吃了一惊,她从不敢直视那位贵人主子,也就不曾注意到这些。 不过想到只要能救姑娘一命,是谁的东西也无所谓了。 那天清晨醒来,她惊恐的发现:洛洛不见了! 小院再也没来过别人,她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哭得几度昏厥。 菩萨保佑她又能见到姑娘,她只剩谢天谢地了。 于是姜嬷嬷万分耐心的温言哄劝筱筱。 筱筱先被害得骨肉分离,现在又残忍的让她眼睁睁的承受和亲爹的擦肩之痛。 她好不容易放平和的心境,再次如烈火焚心。 此时要她淡定才怪,执意要砸烂那个扳指。 姜嬷嬷好说歹说,终是拗不过她。 最多保住那扳指,没被筱筱砸烂,再戴上是不用想了。 这么一激动一折腾,筱筱的精神头又消失殆尽,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雷声惊醒的。 外面漆黑一片,正是风雨交加。 屋里几只烛光摇曳,温馨安宁。 见她醒了,有人扶她坐起,送到她唇边一杯温蜂蜜水。 口正干渴的筱筱,半迷糊中,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接着那人把她放平,随后用温帕子轻轻替她擦拭嘴角,甚至又换了条帕子为她擦额头。 清爽了不少的筱筱,再次精神起来。 这时小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 有人温声问:“可是饿了?马上让人把饭菜送来。” 这是个男子的声音,筱筱一个激灵,身边这人不是姜嬷嬷! 她睁大眼睛,因背对烛光,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唯觉目光深切。恍惚间,他的周身还似乎氤氲出淡淡的温暖和静好。 筱筱下意识要抓胸口的被子,不意抓到了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她执意扯下去的那枚扳指。 冰凉的触感,让她彻底清醒,猛然也意识到,这人是那个该死的拐子六! 纷繁复杂的情绪,蜂拥而至。 片刻过后,筱筱,哇!的一声哭出来。 更甚的是,她还特没形象的在床上打着滚,连蹬带踹,外加丢东西。 赵承瑾手忙脚乱的不知是先擦泪,还是要拍哄。 手里拿着个布巾子,左右比划,无处安放。 慌乱间,想捉住她的小手脚。 只听,啪! 外屋的姜嬷嬷和全安,齐齐腿一软,咣几跪在地上。 一个脸色惨白,按着胸口,一个脸白如纸,捂着自己的脸。 大慈大悲的菩萨!我滴个神啊! 保佑洛洛(刁刁)吧!她还小,还不懂事儿呢! 里面哭闹声未断,暴怒的呵斥声木有。 良久,只余小刁丫头间或的抽噎声。 接着有人低声唤道:“来人!送些好克化的饭菜来!” 马上,沙哑的童音刁蛮的:“我不吃!” 有人轻咳两声。 全安慌慌应是,拉着姜嬷嬷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 屋里刚才借着撒泼,偷来豹胆行凶的某人,熊了。 筱筱挥出那一巴掌后,立刻察觉出拐子六瞬间迸发的杀气。 惯性的倔劲儿,让她死撑着继续闹腾,其实…… 她现在后怕的很,还好小脑袋暂时保住了。 却是铁定没胆子再闹。 筱筱把自己藏被子里,假装还在闹,实际是吓成了鸵鸟。 赵承瑾是何等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当时本能的露出杀气,很快就收敛起来。 他察觉出筱筱深深的恐惧。 虽然他对那一巴掌挺愤怒,但却莫名的更不愿意筱筱惧怕自己。 对着把自己裹成蚕茧的筱筱,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坐在床沿。 沉默片刻,缓慢清晰的对她说: “你的伯父已经授职升官,调到京城; 你的祖母随之进京,享受老封君的待遇; 你的父亲很快就会有个肥缺,带着你娘及三哥和二伯娘等,一起赴任。到时候他权倾一方,名利双收; 你大哥来京求学,拜得大儒名师,只待来年科考高中,便前途无量; 你的二哥得了秘籍宝典,暗有高人指点,想来用不了太久,就能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说到这儿,他有意识停顿下来。 床上那一小团一直一动没动。 他知道她在听,而且是很认真的听。 她虽然才六岁,寻常人家里,这还绝对是个懵懂孩童。 可他却觉得,她听得懂他的话。 她,绝对不是个一般的孩子。 筱筱浑身绷得死紧,浑身说不清哪里都疼。 果然是这样... 那天和爹爹擦肩时,她虽然伤心欲绝,莫名的,却有了底气和自信。 她相信爹爹绝不会为了荣华富贵,卖了自己女儿,那就极有可能是被拐子六骗了或者要挟.. 同时对自己被顺拐的原因,也多了几分猜测:莫非这人看上了自己父兄等人的才干,欲收为己用,而在家最受宠的自己,就成了挟制家人的人质? 第四十一章 打他一顿 被子里一直没任何响动。 门外,全安轻声禀告,饭菜来了。 赵承瑾起身,居高临下的对着床上那一小团:“爷不管你听懂听不懂,总之只要你不闹着回家,什么都好说。否则,没你爹娘他们的好果子吃!” 筱筱已然想明白,从今过后,不说自己逃得出去,逃不出去,就算为了亲人们,她也得老老实实待在拐子六身边了。 不过,哼!只要不闹着回家,什么都好说,是吧? 拐子六!你给我等着! 赵承瑾全然不知,未来多么水深火热。 他正暗自窃喜,终于彻底制服了这个小刁丫头。 瞧,饭菜一端上,刁丫头乖乖起来吃饭。 呃,吃得还不少。看得爷都有点儿饿了。 屋里已是风平浪静的和谐社会,外面正是凄风苦雨。 全安偷偷恳求的给姜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 她过去为筱筱布了一筷子菜。 低低劝她喝点热汤,免得染了阴潮之气再受病。 筱筱已经吃饱,乖乖的喝了几口汤。 无意间看到嬷嬷心神不宁的,几次看向窗外。 她便好奇的问嬷嬷在看什么。 姜嬷嬷掩饰着说没什么,胆怯的看赵承瑾脸色的样子,很是明显。 筱筱心里哼了声:啥事都好说是吧?那就从现在开始。 她也不再问姜嬷嬷,改为闹着让她抱着去外屋,说要看看外面的雨景。 赵承瑾心里这个气啊!大晚上的,看哪门子雨景?!跟爷较劲是吧? 等看到那小丫头挑衅的眼神,悟了,这是抓刚才自己许诺的漏洞呢。 这个臭丫头!刁丫头!果然只配老七那个货! 姜嬷嬷哪里敢答应筱筱,一边低低哄劝,一边被六爷那铁青的脸色吓得直哆嗦。 筱筱从床上站起来,一掐腰,指着全安:“你来抱我!你家主子刚说的,我想干什么都行!” 全安耸头鼠脑,偷眼看:真的么?主子? 他家主子脸色越发难看,却紧抿嘴唇,沉默似夜。 那个小刁丫头:“你看,他都没反对,你还不赶紧的!” 悲催的全安只好硬着头皮上。 到了外屋,姜嬷嬷无论无何也不让筱筱开窗户,怕她着了凉。 筱筱不过是想气人,才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也就顺势听劝了。 跟出来的赵承瑾,脸色才算舒缓了些。 不过很快,那个刁丫头惊呼:“嬷嬷!嬷嬷!院子里有一个人!” 透过半透明的明瓦窗户,在闪电过后,依稀看到庭院积水中,有一团黑乎乎的,似乎跪着一个人。 没等姜嬷嬷开口,全安马上解惑:“洛洛!(他的称呼一直随着姜嬷嬷的风向标)那是默五,因害您生病,被爷惩罚的。啥时候您气消了,他啥时候才能起身呢。您瞧!六爷对你多好啊!” 筱筱撇撇嘴,下巴点点默五:“替死鬼!” 再斜全安一眼:“马屁精!” 又瞪了赵承瑾一眼,心里补充:万恶之源拐子六! 全安:…… 赵承瑾:…… 筱筱眼珠一转,敲敲全安的胳膊:“让嬷嬷抱我,你去给那人送信,说我不生他的气了,让他收拾好来找我。” 全安连连应是,脚却不动,暗暗等主子发话。 主子依然沉默似金。 全安才颠颠打伞出去。 不出大会儿,默五已经收拾干净,单膝跪地,向筱筱谢恩。 筱筱别有用意的:“你快起来,我不怪你了,都是你主子坏!”说完给了赵承瑾一个大白眼。 赵承瑾呼哧呼哧直运气:“默五!她被你害得差点病死,却救了你的命,以后她就是你的主子了!” 默五猛抬头,和赵承瑾目光刚一对,便再次跪地,对筱筱口称:“主子!” 筱筱瞪大眼睛看向赵承瑾:“真的给我?谁要是说话不算,是小狗呦!” 赵承瑾牙缝里挤出:“真给!爷……” 筱筱不等他说完,就呱唧呱唧直拍小巴掌:“好好好!我也有高手保护了!” 不过小脸上马上落下喜意,有点担心的问默五:“你和他好了这么多年,说给我,就给我了,你会不会不高兴?” 众人齐齐黑线:什么叫好了这么多年?! 默五更是一头冷汗:“属下天职,一切听主子命令,如今归在小主子名下,属下自然也为小主子赴汤蹈火。更何况小主子救我一命……” 筱筱小手一挥,打断他的表忠心。 喜滋滋的:“你确定,我让你朝东,你就不朝西么?” 默五:“为主子死都是属下的本份,更何况……” 筱筱开心的再次打断他:“太好了!太好了!” 看她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屋里其他三人忽然有种不详之感,赵承瑾尤甚。 果然那个刁丫头一指他,命令默五:“去!把他给我打一顿!” 咕咚,咕咚,咚! 全安姜嬷嬷两个双膝跪地,原本单腿跪着的默五没撑住,变双腿了。 筱筱扫了赵承瑾那张臭脸,心里暗爽。 面上却一脸不快,皱了皱小眉头,看了看地上三人。 最后对着默五,气呼呼的:“哼!我就知道你还是和他好,跟我不一心,不要你了!” 说完就气哼哼转身,往里屋跑。 姜嬷嬷急得跪着往前挪了挪。 全安都该把自己缩成零了。 默五感觉自己只能以死谢罪了。 赵承瑾额头青筋暴跳,对他喝到:“蠢才!为主子所弃,还有何用?!” 默五毫不犹豫地领命,欲出去自裁。 这时屋里,脆脆童音:“哼!不是说,人给我了么?我还没说话呢,就有人发令了,到底听谁的呀?切!” 默五止步又跪,对啊!我的新主子是屋里那个了,她还没让我死呢。 赵承瑾急喘两口粗气,强压着:“你不是不要他了么?” 屋里面:“可我也没说,不要就肯定还你啊?我还想给姜嬷嬷呢!” 不仅全安和姜嬷嬷又缩了缩,默五也缩了缩。 赵承瑾终于暴走了。 全安急慌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伞,追了出去。 姜嬷嬷也赶紧爬起来,去里屋看筱筱。 默五孤零零跪在外屋地上,苦苦思索:是主动自裁呢?还是等里面的新小主子下令后再……? 里屋,姜嬷嬷扎着手,看着趴在床上的筱筱,不知道说什么好。 刚才她吓得胆战心惊,唯恐筱筱被六爷责罚,甚至打杀。 现在她想委婉的劝劝,又苦于身份。 再说她知道筱筱虽然年纪小,主意和胆子都很大,就算她逾越劝了,也未必管事。 筱筱把头扎在被褥里,好好闷笑了一阵儿。 察觉到床边姜嬷嬷的担忧,她才收敛了快意。 算了!偶尔出口恶气就算了,真的惹毛了那个拐子六,别说姜嬷嬷,就连亲人和自己都没好果子吃。 她起身下床,一边问:“嬷嬷!那个叫莫五的还在外面吗?” 姜嬷嬷忙道在。 筱筱边穿鞋,边说:“走,我去问问,他到底打不打那个拐……唔唔” 姜嬷嬷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捂上她的小嘴。 第四十二章 紫玉扳指 筱筱围着默五绕了三圈,忽然问:“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敢打人?” 默五正被她绕得心里有点儿没底,脱口而出:“属下不是不敢打人,是不敢打主人!” 话音刚落,马上纠正:“是旧主人。” 筱筱哦了一声,然后断定:“你还是和他好!” 默五满头黑线:“属下不敢!只是尽属下的本份。从今以后对小主子也是如此。” 筱筱摇摇头:“你什么时候敢打他了,我才信你。” 默五:…… 跪求各位大神:新主子非要让我暴打旧主子,以此表忠心。怎么破? 默五尚在纠结,筱筱已经换了下一个话题:“你先起来吧。对了!刚才我要是不要你了,你会去哪里?” 默五轻描淡写的:“自裁。” 筱筱打了个冷战,姜嬷嬷马上取了件披风,给她披上。 筱筱沉默片刻,又问:“你叫莫五?是莫名其妙的莫么?” 默五想到以后他应该是转为明卫了。默卫转明是不许叫原名的。 索性姓莫好了,遂答是。 筱筱又问:“你是行五了?你有四个哥哥么?” 默五顿了下,才道:“禀主子,属下是孤儿,名字是旧主子给起的,还请主子赐新名。” 筱筱是正宗的起名废,原想偷懒,就接着叫莫五好了。 一转念想到,这是哪个拐子六起的名,便赌气不想用了。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被顺拐,还受这么多罪,心里就难受得紧。 对古代这些暗卫的好奇心也淡了,顺口溜出:“那你以后就叫莫名吧!” 默五,不,新出炉的莫名,忙谢主子赐名。 筱筱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让莫名回去休息。 姜嬷嬷赶紧过来,抱她去里屋休息。 筱筱忽然又想起一事,转头问莫名:“平时你都在哪里待着?” 莫名:“有时树上,有时屋顶,还有……” 他还没说完,窗外一阵惊雷,雨下得越发大了。 姜嬷嬷忙把筱筱往怀里紧搂了搂。 筱筱挣扎着挺挺身,睁大眼睛吃惊的说:“那些地方也能叫住处?还有,我爹爹告诉过我,打雷时,不能靠大树太近,会遭雷劈的!以后你可千万不要住那些地方了。” 莫名微抬了抬头,低低应是。 小姑娘还在絮絮:“还有,刚才你淋雨了,我娘亲说过,要用热水洗头,要不会得风寒的,还有,你要记得喝红糖姜水呀!……” 莫名猛抬头,小姑娘眼神清澈,一脸关切。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涌现出一种莫名的情感,满心都是酸酸的暖。 打发莫名下去休息,筱筱也困得倒头便睡。 被她气的拂袖而去的赵承瑾,却没有半点儿睡意。 忽的恨恨捶床:“那个没规矩的刁丫头,必须得找人好好教导教导了!” 坐起身,吩咐全安:“明天差人把奶嬷嬷先接到皇子府中,请她挑几个教养嬷嬷和才艺嬷嬷。再告诉默五好好看着那丫头,待爷回宫,把她也先接进府。” 全安连连应是。 不知何时,外面的狂风骤雨已如潮水般退去,小院里万籁俱静。 皇宫里却很难平静,白天郑贵妃又是和皇帝好一番哭诉。 唯一的儿子主动去了寺院清修,这不是要出家的节奏吗? 皇帝也头疼的要命,原以为老六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 谁知听说,他居然真的闷在一个禅院足不出户。 从不信神佛的人,还天天定时去烧香拜佛。 难道这次是来真的?真的被婚事受挫打击到了?真是这样,朕当初是不是该…… 也罢!就许他们母子一个安心吧!大不了派人盯着点郑云飞。 于是在赵承瑾清修完回宫后,他皇帝老爹的第三次指婚旨意又下。 钦赐戍北大将军宋远征的嫡长女宋飞凤为六皇子妃。 旨意在宫里和京城公开时,早就秘密出京的宣旨使者,已经到了北疆宋府中。 圣旨中除了赐婚,还有如下内容:未来六皇子妃务必在一个月内抵京完婚。 因宋家女年方十四,圣上特许其成婚后,待及笈再成夫妻大礼。 同时使者还带来多位宫中嬷嬷,明着说是为教导宋飞凤各种宫规宫矩,实则是为时刻守在她身边,确保这位未来的六皇妃全须全尾的完成使命。 这次赐婚多少打了赵承瑾一个措手不及。更多的是意外。 宋远征是他堂舅郑云飞的绝对心腹嫡系,和他结亲的利益,不次于和外家郑家结亲。 他的皇帝老爹难道就不怕给他填了助力? 而且对前世的这位宋家女宋飞凤,赵承瑾还真有不少印象。 前世她是赵国罕见的女将军,嫁的是有名的谋士诸葛栖,成为堂舅身边最得力的夫妻档,人送美称:双璧栖飞凤。 想到这儿,赵承瑾不由自嘲哂笑。 堂舅郑云飞倒真是个忠君保国的,两世都未被他所用,自然也就没受他所累。 一片忠心加之战功赫赫,堂舅最后竟然封了侯。 那对夫妻双璧栖飞凤也因功不可没,跟着水涨船高,授了爵位。 今世阴差阳错,宋飞凤居然要成六皇子妃了,那个诸葛栖的老婆成自己的了,哈哈!有意思! 赵承瑾习惯的要转扳指,结果捏了个空。 才想起紫玉扳指给了那个小没良心的了。 心里莫名有点燥,语气不善的问全安:“扳指还没做来么?” 全安赶紧躬身答道:“回主子!才刚送过来的,这就拿给您。” 赵承瑾端详着这个新的碧玉扳指,越看越别扭。 总觉不是自己的东西。 不是自己的,多好也不喜欢。 这句话是谁说得来着? 哦,想起来了,是那个刁丫头。 臭丫头!竟敢嫌弃爷的东西。 不知不觉,赵承瑾的嘴角微微翘起,想起那天的情景。 回京前,他警告小刁丫头,不许再丢砸那个紫玉扳指。 刁丫头刁钻的问:“我要是丢了呢?” 他板起脸,恐吓道:“那就让你一辈子回不了家!” 接着又哄她:“这绝对是个好东西,贵重倒在其次,最难得是能辟邪,消灾延寿。你乖乖戴着没坏处。” 就见那刁丫头撇撇嘴,嘀嘀咕咕:不是寄几的,多好也不喜欢。 赵承瑾又好气又好笑,字还吐不清的小屁孩,犟嘴倒是挺溜。 怕她阳奉阴违,故意逼她发誓:故意丢损扳指,就让她全家死光光。 筱筱一听,眉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赵承瑾心里一突,赌气的想,她要是拒绝,爷就放了她,从此再也不管她了。 最恨用自己家人要挟的筱筱,刚要怒怼他,却敏感察觉到他的紧张。 她心里也清楚,拐子六对自己还算不错。 最关键的是,自己一时半会也回不了家,把他得罪狠了,没一点儿好处。 于是搭拉下竖起的眉毛,嘟了嘟嘴,不情不愿的发了誓。 赵承瑾被这意外的惊喜,刺激的差点跳起来。 却听那个刁丫头刚发完誓,又认认真真的:老天爷,你可要听清楚了啊,如果不是故意丢损的,这个誓言就不能算数。 第四十三章 大师批命 见主子对新做的紫玉扳指还算满意,全安悄悄松了一口气。 先前那个碧玉扳指被主子嫌弃丢弃,命人重做紫玉的。 要知道紫玉极为罕见,更何况品相好的。 幸亏前不久,圣上刚赐了两块极品紫玉,要不一时还真难找到。 要说无辜担个克妻名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这段时间赵承瑾作为重点安抚对象,没少得他皇帝老爹御赐的好东西。 那两块紫玉便是其中珍品。 财大气粗的六皇子把那块上好的紫玉,一气儿打磨了六个扳指。 每每想到这些,全安的心啊,就滋儿滋儿的疼。 败家啊!败家!怪不得一直没有追究咱家买千金丫头那事儿,简直拿钱不当钱。 全安不知道,他家主子此时心情好,跟扳指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要知道他家爷正为马上要坐实克妻名头,而心满意足的话,他非要自挂东南枝不可。 默卫传来消息,宋家飞凤原来早就和一个叫诸葛栖的男子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虽因宋飞凤年纪尚小,没急着正式议亲。 可两家早有了默契,只待宋飞凤及笈,来个双喜临门。 可想而知,接到赐婚圣旨后,两个当事人和两家会有什么反应。 两小更是筹划着要私奔。 赵承瑾心里冷哼:还是刁刁说的对,不是自己的,都不能要。爷就成全那对“狗男女”,不过从此,你们就给爷当牛做马吧。 没过几天,又有让人震惊的消息,从北疆传到京城:第三任准六皇子妃宋飞凤,在启程前一天也出事了!这让六皇子克妻名头彻底砸实。 万幸的是,这次人倒是没有死。而是突发怪病,满脸疥疮,还带传染的。 请了好多杏林高手都是束手无策。 最最关键的是,听特派去的太医说,即使日后痊愈,也大半是毁了容。 本来毁容对一个女子而言,已是残酷至极,再加上皇家定不会娶一个毁了容的皇妃,这位宋家女比死也好不那去。 这事儿的轰动性可想而知,大家背地议论纷纷的同时,不少有适婚女的高门,都偷偷抓紧给女儿定婚。 谁都怕自家大好的联姻闺女,成为鬼见愁六皇子的下一任妻见鬼啊! 倒霉的当事人六皇子有多丧就不提了,这事儿无形中还让皇室脸面大损。 皇帝震怒,派了好几波人调查此事。 全天下都是朕的,难道还有朕查不清、摆不平的事? 很快收到各路线报,皇帝阴沉着脸,一一仔细看过。 好个宋家!宁可给朕养个女将军,也不想给朕当儿媳妇。 好啊,那朕就成全你们宋家,顺便让你们知道知道,皇家媳妇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更不是谁不想当,就能不当的。 他唤来暗卫长,命他:“听说宋远征有个嫡亲幼妹,是他父亲的老来女,一家子俱是宝贝的很。朕便要她做六皇子妾。哼!宋家不稀罕做正妃,那就做妾吧!” 暗卫长迟疑了下,试探道:“禀圣上,那个宋家女似乎已有婚约。” 皇帝漫不经心的:“那就是你的事了!” 然后他又着重加了一句:“皇室不纳被人退婚的女子,哪怕是做妾!且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人忙领命。 皇帝又在他耳边密令几句。 待那人躬身退去后,皇帝又唤来贴身大太监。 吩咐他:“去到贵妃宫里,传朕旨意,让她别急着上吊或出家,好好耐心等着就是!” 有了皇上的圣意,郑贵妃不得不强忍下一腔老血。 这段时间她没少被后宫人议论看热闹,尤其是德妃的明嘲暗讽。 人家三年前就定下了儿媳,一直稳稳妥妥。 明年正牌儿媳就可以入府,今年已有庶孙入怀,简直碾压她一大溜。 而且皇子一旦成亲,就会封王,赐封地。 从此不仅有了如花美眷,还更加有权有势,更别说还可以名正言顺的开枝散叶。 虽然皇子一般都要等到18岁大婚,可是15岁时就可以有通事宫女。 当然和贴身伺候的宫女早就暗渡陈仓的也是有的。 所以四皇子还不到大婚年龄,已经有了个庶子。 这在别的人家,没有正妻前有了子嗣,大抵是件不合规矩,不光彩的事。 但到了皇室天家,就没人敢公开非议了。 四皇子母妃德妃,原来是不太在意那个庶长孙的。 等看到品级压她一头的郑贵妃,在这方面简直是个倒霉催的。立刻意识到,这个庶长孙简直就是刺挠郑贵妃的绝好利器。 于是悲催的郑贵妃,差点被德妃恶心到吐血。 表面死撑,背地憋屈的她,一直在闹上吊和闹出家之间徘徊。 现在皇上都发话了,她只能暂时低调的活一阵子。 不过皇帝没让她憋出内伤,就接连一串的安排。 先是请来高僧了缘,请他给六皇子批命。 了缘常年云游不知处,几乎从不给人批命,这次居然欣然同意。 批命内容如下:六皇子命格极贵,但八字稍硬。 如果在25岁前大婚,就会克妻伤子,孤苦一生。 如果过了这个年龄成婚,那就大吉大利了。 比如夫妻和美,子孙满堂,富贵绵长等等,好话多的,简直不符合大师的高端。 总之潜台词就是:六皇子的命硬只有一点不好,就是专克25岁前的媳妇。 别人的反应不提,皇帝一听就有点犹豫了。 他特特请来了缘大师,大师也挺给面子,真的给老六批了命。 可这命批的,老六岂不是要打光棍好多年? 他不好不信大师的话,可也不忍心这么委屈老六啊。 思前想后间,心头闪过嫡长孙稚气的小脸。 皇帝心里一动:算了!晚点就晚点吧!免得和太子的嫡子年龄太接近。 太子妃接连夭折两子,唯存这个最小的,其他两个庶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别的皇子的嫡子得的晚些,太子和太孙的位置就更稳。大不了给老六多多补偿。 于是了缘大师给六皇子的批命被传扬出去,克妻名头虽然被落实,可是人家前途光明啊!没听大师说,六皇子25岁以后,嫁过去的王妃多幸运么? 话说前三个准六皇子妃也太生不逢时了啊,圣上您老人家干嘛不早点请大师批命啊? 皇帝不管别人怎么想,接下来一连串的旨意发了下去。 首先,给他最小的六儿子提前封王,封号成王,赐封地川蜀。 不出半月,择良日,准成王出宫开府,大批赏赐砸死人。 随之入住新成王府的还有美人若干。 其中有郑侧妃,六个妾这几个有名分的,再加上众多美婢娇奴,成王后院顿时百花齐放。 皇帝发狠:不让老六娶媳妇,多几个女人伺候,总行吧? 新出炉热腾腾的成王,对着一屋子莺莺燕燕,眉头皱得简直可以夹死苍蝇。 像轰苍蝇一样把她们统统扫地出门前,喝令梅霜每天加大每个人的训练力度,不经传唤绝对不许进正院,否则一律杖毙。 众女瞬间惨白着脸,风中残荷般退出。 成王闹心啊! 刚才这群货就算了,皇帝还偷偷对他透露:又给他整了个宋家女,还是之前那个女子的亲姑姑。 先前那个宋飞凤被自己暗中安排,就等合适的机会,回归前世的人生轨迹。 怎么又把她亲姑姑弄了来?那个姑姑是个什么鬼? 侄女不做正妃,亲姑就做妾。 他那个皇帝老爹还沾沾自喜,说是给他出口了恶气。难道不是害自己和宋家结仇? 皇上你除了偏心,还专门坑六儿子是不? 第四十四章 宋家飞凤 赵承瑾不高兴,皇帝还不满意呢。 朕一片苦心,处处为老六打算,怎的换来他拉得老长的驴脸?还跳脚反对宋家女入门,看不出来朕是在为他出气么? 天家父子不欢而散,外人却只看到一派光鲜。 除了太子最尊贵,三个庶出皇子中,偏偏最小的六皇子先封了王,封地富足安宁。 加之大师批命,预言其多年后大行妻运,后福无穷。 出宫建府,皇上更是赏赐无数,都是除了太子,别的皇嗣不曾有过的恩宠。 羡慕嫉妒恨的人不要太多呀。 郑贵妃那个得意啊,万岁爷对妾身和老六真是太好了!balabala,炫耀的,后宫粉黛无悦色。 其实人家郑贵妃还憋着更得意的,不能宣之于口呢! 虽然儿子大婚得等到25岁,偏偏正中她下怀。 因为这样一来,自己的亲侄女就可以率先育有自家血缘的子嗣了。 娶正妃还得等近十年,她就不信,锦水在这么久的时间里,还坐不稳成王府。 到时候有了正妃又如何?还不是个摆设? 至于孙子是嫡出庶出,她可不在乎。 有自家血缘的孙子,才是最亲的孙子。 到时候弄个正妃无所出,往她名下一记,庶出一样变嫡出。 这还不算完,郑贵妃母子大逆袭,继续高峰迭起。 一个月后,皇上又给成王后院百花再添新香,赐大将军宋远征嫡亲妹子宋远宝为成王侧妃。 人们又炸了:赐了这么个有实力的侧妃,将来成王娶的正妃家世不能低于宋家女吧。 加上那个更有实力的正妃,这强强联合也是没谁了。 就算成亲晚些,可好处更大啊!虽然暂时担了个克妻名头,可后劲实足啊! 相比宫内有喜有恨有妒忌,北地宋家那是绝对是一水儿的愁云惨淡。 宋老夫人的正屋外间,跪了一地的人。 五个儿子和五个儿媳,再加几十个孙子。 各个垂头丧气,面色不愉。 里屋却是闹得正欢,宋远征老爹宋大福,脸上被挠出一道道红萝卜丝,也不敢对老妻有大声气。 宋老夫人连哭带闹,不依不饶:“你个老不死的!还我老闺女!还我的宝儿!我好好的宝儿,偏偏要给人去做妾……” 宋大福赶紧低声下气的劝:“老婆子小声点儿!那可是天家,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宋老夫人上手就是一老爪子,哭骂道:“我就大声了!你有种就先杀了我的吧!反正也看不见我的宝儿了,我也不活了我!” 外屋跪着的人闻听,心里愈发不好受。 宋远征尤甚。 自己唯一的女儿,王妃没当成,还病成那样。 不知以后那副模样,还能不能嫁的出去。 而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成了妾,多少也跟此有关。 妹妹此去,不说挖了老娘的心头肉,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又怎么忍心? 可君命不可违,现在妹妹被宫里派来的,原来看着女儿的那些人,严密看管起来,可见此事绝无反转。 tnnd!都怪刘家那个混账小子,和宝儿订婚这么多年,硬是没看出,他是那么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居然置外室养妓子! 原来还庆幸发现及时,果断退婚,没让妹妹跳入火坑。 现在看来,还是发现的太晚了!再早点发现,及时给妹妹另择佳婿,不就躲过给人做妾的祸端了么? 就算是给皇子王爷做妾,那也是妾啊! 且不说还要被人耻笑,侄女是正妃人选,姑姑倒成小妾。 再有宝儿那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在王府后院那么深的水里,稍不小心就可能淹死啊! 唉!万不得已,我也只能多多和六皇子去示好,以求妹妹在成王府后院能平安和顺吧。 此时在宋家后花园,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后,一个带着面纱的少女,刚刚收起拳头。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清俊少年,满脸讨好的:“凤儿,气消点了没?” 蒙面少女气呼呼:“没消!诸葛栖!我告诉你,赶紧去找你那个所谓的神秘人,给我要解药,我要嫁去成王府!” 那个叫诸葛栖的忙不迭去堵她的嘴,好声好气的:“好凤儿,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要不咱们的计策就完了,还要带累全家。” 宋飞凤强压低了点声,咬牙道:“诸葛栖!你这是什么GP计策!害我小姑姑给人做妾,我连死都难辞其咎!” 诸葛栖脸现愧色,沉默片刻,方叹道:“怪我低估了天家,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不想终究触怒天威,害了小姑姑。” 宋飞凤一跺脚:“那你怎么还不去找解药?祸事因我而起,自然由我去化解……” 诸葛栖忙抓住她的柔荑,认真的说:“飞凤!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嫁给别人,就算没有那个神秘人帮忙,我也不会让你成为别人的妻子!” 宋飞凤微垂下头,忘了有面纱遮羞。 不过片刻,她又抬头,柔声道:“栖哥!我知道你的心。可现在小姑姑为我所累,我岂能心安?且你也知道,我小姑姑那性子,进了王府,不亚于掉入火坑。我又怎能眼睁睁……” 她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 诸葛栖紧紧拥抱住她,温柔劝慰:“凤儿!我都知道。可就算你现在恢复容貌,再想嫁入王府,已是来不及了。而且不仅救不了小姑姑,还会搭进自己,更会搭进去整个宋家。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天家之威更是不能轻易挑战。” 宋飞凤哽咽着:“难道就没一点办法了么?栖哥!你想想办法啊!” 诸葛栖实话实说:“更好的办法暂时还没有。不过旨意刚到时,那个神秘人就来找我,先警告我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就不能保证宋家女入府后的平安。还说这是贵人说的。” 宋飞凤猛地推开他,急问:“贵人?那个贵人?” 诸葛栖很光棍的:“我也不知,当时我也这么问时,那人警告我,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不想还没有娶到你,就死了。” 宋飞凤羞恼的捶了他一粉拳,佯怒:“各个鬼鬼祟祟,我去告诉爹爹,请他帮忙查查……” 诸葛栖忙不迭的又攥住她的小手,急急的:“小姑奶奶!这些除了咱俩,千万别让第三人知道!这是欺君大罪,杀头的干活。还有伯父和成王舅父郑大帅,那是何等过命的交情。伯父要是得知你故意装病,为得不嫁大帅的皇子外甥……你想想,就算不把你交给皇上,也会亲自压你去见郑元帅。最乐观的估计,你也得落个终生入家庙。咱们的未来没有了,你的将军梦也别想了!” 宋飞凤迟疑半晌,方点了点头。 还是不甘心的问:“难到小姑姑的未来,我们只巴巴靠着别人?那怎么能靠得住?” 诸葛栖挺胸定目:“风儿!暂时还只能如此,不过……” 少年目光坚定火热:“相信我!我会加倍努力,用不了太久,咱们就有资本给小姑姑当强有力的后盾了!” 宋飞凤重重嗯:为了小姑姑,咱们一起努力! 第四十五章 宋家远宝 被宋飞凤认定,马上要掉火坑里的宋远宝,此时的状态,出乎宋家所有人的预料。 三天前,接完圣旨,她就被近乎软禁在自己的院子。 宫里派来的嬷嬷团团围住,衣食住行皆有人监管,身边除两个贴身丫头欢儿,乐儿,几乎都是宫里人。 开始她也挺不高兴,闹腾几次没闹出手,也就消停了。 她十五年无忧无虑的蜜罐生涯,短短三个月一一打碎。 先是小她一岁的侄女,被赐婚给有名的妻见鬼六皇子。 虽然她嘴上玩笑侄女:你个男人婆是克不死的,只会打得鬼见跑。 可自己总控制不住的偷偷哭,是怎么回事? 后来侄女竟然得了怪病,毁了容。 她哭得比侄女还凄惨。 红眼泡还没消肿,她的未婚夫又惊爆丑闻。 这次远宝并没怎么哭哭啼啼,一来她对那个人一直没啥感觉。 二来她根本不想嫁人,待在爹娘身边多幸福。 嫁人有什么好的,她又不想揍夫君玩。 唉!宋家家风不正啊!女人都是母老虎,从战场上拼杀过的大老爷们一到家,各个怂的被媳妇揍。 正因如此,出了个远宝这样的软萌妹子,全家都稀罕的如同眼珠子。 包括小她一岁的侄女宋飞凤,对她都跟护花使者似的。 远宝想嫁人才怪呢。 排除了16岁就得嫁的危机,远宝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圣意又到,这回好了,她真的不用嫁了,因为是做妾,没资格用嫁字,纳即可。 也不用像侄女那样准备十里红妆,从圣旨到开始算十天内,卷把些箱笼就可以出发了。 还没等她清楚这里本质的区别,宫里的嬷嬷就包抄过来,从此她和家人几乎隔绝。 每天被反复大量洗脑,整得远宝觉得自己似乎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了。 可她虽因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长大,性情良善单纯,却并不是蠢。 她知道侄女已有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更知道侄女的志向。 假如飞凤真的嫁入王府,肯定会痛苦一生,毁了一辈子。 自己左右没有上心的人,也胸无大志,嫁给谁都无所谓了。 虽然很舍不得爹娘亲人,但既然宋家注定要有女子入成王府,不如就自己吧! 她知道亲人们都很疼她,为她做妾的事焦心难过。 她便更不该哭哭啼啼,让他们更添烦恼。 虽然不是正妻,不用主持中馈劳心劳力。 也不用装贤良大度,管理一院子莺莺燕燕,还得替别人养孩子。 这么一分析,似乎做侧妃也不是很坏啊?何况要还是有品级的妾…… 远宝正自我心理按摩,外面一阵喧闹。 宋飞凤杀来了。 她蒙着面纱,拎着鞭子,杀气腾腾的和拦着她的四个嬷嬷对峙。 有小诸葛背地的支招,她一改能动手便不讲理的惯例。 当然讲理时,还加上了啪啪甩鞭子的配音。 顺利怼翻几位嬷嬷,见到她小姑姑。 没有预想的扑过来抱头痛哭,没有看到眼肿鼻红憔悴脸。 小姑姑居然笑嘻嘻的,还偷偷给她竖了竖大拇指。 一屋子人在旁虎视眈眈,姑侄二人也不能说什么私密的话。 互相关心几句后,宋飞凤借口给小姑姑添妆,送她一根金鞭。 弄得众人皆是哭笑不得。 宋远宝对此也小小抗议,明白的拒绝了。 宋飞凤急道:“小姑姑,我这是为你好!成王府中一群……” 咳咳咳咳咳!一群嬷嬷集体犯咳嗽。 宋飞凤吞下一群妖精,吐出一群姐妹,接着劝:“难免有那不知礼数,逞强霸上的,你性子单纯良善,免不得……” 没等一群嬷嬷集体痛咳,宋远宝主动截胡:“不怕不怕!我就怕你这样武功厉害的,想来成王府中姐妹,都是温柔和气,不会打打杀杀的。” 这话说的,连宫里来的嬷嬷都替她担心了,这位未来的成王侧妃也太过纯良了吧? 宋飞凤更是担心的要动粗,想把一屋子人都丢出去,好好给小白兔姑姑上上宅斗课。 好像她很精通似的。 看她那个激动的样子,宋远宝按捺住心里酸楚,一个劲儿让她放心,哄她回去休息养病。 一群嬷嬷也群起而轰之。 宋飞凤平静下来,退后一步,认认真真给姑姑行了一个礼。 然后郑重对她说:“姑姑!你多保重!咱们一家都是你的后盾,还有,侄女不会让你失望的!” 宋远宝也郑重的:“我相信!” 最后宋飞凤咬了咬牙:“姑姑!祖父找高人给你算了一卦,说你入府后,定有一位贵人相助,保你一生无忧。还说姑姑是个有大福的。所以请姑姑事事都往宽里想……” 诸葛告诉她,这样说,既可震慑姑姑的身边人,又能让姑姑心里踏实些,免得惶恐不安,抑郁难欢。何况那个神秘人确实也是这么承诺的。 宋远宝眼睛一亮:“真的?我也觉得自己是个有大福的。” 宋飞凤更加狠狠的挫牙。 边重重点头,边在心里发狠:诸葛栖!你说的有贵人这事儿,最好是真的!否则我姑姑万一要是有个闪腰岔气,我和你没完! 植入小番外《远宝的贵人》 听远宝介绍了那人的名字,筱筱这才发现对方竟是个飒爽英姿的女孩子。 她浑身散发着当下女子少有的勃勃英气,双目熠熠。身姿如剑,气势如虹。 右脸颊那块本是缺憾的红色疤痕。在筱筱眼里那近乎凤型的印记,活脱脱就是现代动漫里的女战神,简直酷帅的一塌糊涂。 筱筱双手捧心,眼冒粉红泡泡,脱口赞道:“女神啊!女神!” 话一出口,飞凤作何反应不提,远宝先一口茶喷了出去。 她还等着刁刁被她侄女吓哭,她好起哄看热闹呢。 怎么会是这种花痴的表情?!还有,不该惊叫女鬼么?怎么听着喊的是女神?刁刁这都是什么审美啊? 欢儿赶紧给她拍背顺气,乐儿忙着擦拭清理。 欢儿小声抱怨:幸亏这里没有外人,要不又得被人笑话。 远宝边咳便控诉刁刁的畸形审美。结果越发咳得厉害。 看得飞凤直皱眉,不顾有筱筱在场,沉声轻斥:“姑姑!你先咳完再说话。” 远宝虽然不服气当姑姑的被侄女训,可是侄女积威已久,她只好先专心致志咳完再说。 筱筱笑眯眯上下打量宋飞凤,嘴里啧啧有声。 这是今生她第一回看到这个款式的美女,实在罕见啊! 咳的面颊通红的远宝,一眼瞥见,又忍不住愤愤:“咳咳!色眯眯,咳咳……” 宋飞凤瞪了她一眼,才把注意力从小姑姑身上转开,看向筱筱。 筱筱忙狗腿的自我介绍:“你是飞凤是吧?我叫……” 元宝又拼命抢话:“咳咳!她叫刁刁,咳咳!刁蛮的刁!” 筱筱不理她,继续解释:“是刁钻的刁,不是刁蛮的刁。” 众人齐齐心道:有区别么? 宋飞凤更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筱筱笑嘻嘻:“那个“正进水”才是刁蛮那款,屈屈在下是高端些的刁钻。” 除了不明就里的宋飞凤,满屋子人都大笑起来。 听了欢儿的解释,宋飞凤也忍不住笑了。之前的戒备也放了下来。 刁刁小姑娘没来时,小姑姑就眉飞色舞的说了很多她的好,尤其对她好。 声称这位小郡主就是她的贵人,大赞飞凤当年那卦算得真准。 宋飞凤对小姑姑的话是不相信的。 当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还有那对自己的残容也毫无异色的双眼。 宋飞凤半信半疑了:姑姑的贵人,难道真的是这么个小姑娘? 等多年以后,正是托这个小姑娘的福,小姑姑夫妻和乐,儿女绕膝。 宋飞凤终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小姑姑的贵人真的是这位刁刁小姑娘。 第四十六章 双标婆婆 宋家送女入王府,不情不愿。 王府对这个侧妃,也不怎么欢迎。 成王的冷淡不用说,谁来他也不待见。对宋家女也不会多几分脸面。 最多基于多种原因,保她个平安而已。 王府后院那些女人的反应就大多了。 毕竟正牌王妃到位还需近十年。 期间,府里两位侧妃谁占了上风,极有可能成为日后王府隐形的真正女主子。 未来王妃被其架空的可能性极大。 所以宋侧妃还没到岗,成王府后院阵营已初见雏形。 梅仪,梅霜不用说,表面的中立派,实际的王爷密探。 梅影,梅梦是郑贵妃赐下的,和贵妃亲侄女郑侧妃那是天然的同盟。 梅香,梅枝是皇上赐下的。就算她们想向郑侧妃靠拢,估计也得排在那两枝梅的后头。 但要她们旗帜鲜明的站到宋侧妃那边,也是不可能的。 毕竟郑侧妃和王爷有着多重关系在,比宋侧妃更具优势。 何况宋侧妃是不是个能成气候的,还待考证。 二人商议,不如暂时中立,到时候隔岸观火,或者架桥拨火。 等两个侧妃斗出个眉目,她们再站队。 当然最好是趁两个侧妃鹬蚌相争,她们渔翁得利。 成王后院的“百花”有这个想法的,还不止她们两。其中就包括郑侧妃的两个所谓盟友。 大家都磨拳擦掌,等着看戏或架桥,瞧准机会抢一杯羹。 没准谁得了王爷的欢心,连两个侧妃都被踩到脚下了呢。 起初,郑侧妃对她们的小心思不屑一顾,她自信满满,表哥和王府都是她一个人滴。 虽然王爷表哥碍于名声,暂时没和自己圆房。 但她有贵妃姑妈在,有和表哥的情意在,王府迟早都成为自己的天下。 然鹅,刚一入府,郑锦水就被一击闷。 她的王爷表哥不进后院,更不许她们去正院。 在宫里时,有郑贵妃撑腰,郑锦水掌握了六皇子所的内务大权。 当然只是管管那几个后院女人,别的赵承瑾都不许她插手。 等搬进王府后,她惊怒的发现,王爷表哥竟然把他早就出宫的奶嬷嬷接了过来。 让那个老婆子提前管理起王府的内务。 当她理直气壮的要接过手时,被成王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当时,成王召集过来后院所有女子。 冷冷的说:“到了爷的王府,吃喝玩乐都好说,爷养的起。但是,都给爷听好了!前提是乖乖守了爷的规矩。否则不管是谁,绝不轻饶!” 说到这儿,看着张嘴欲言的郑锦水,他面色愈发冷峻,目光沉沉盯着她,加重语气:“谁,都不能例外!” 别人早就吓得噤若寒蝉,郑锦水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赵承瑾这才接着说:“爷的规矩是: 第一,不经允许,谁不许进爷的正院。也就是不许随意出后院。 第二,不许插手府中任何事务。王府内务由沈嬷嬷暂管,任何人不许指手画脚。 第三,……”” 想到这些,郑锦水一阵阵的窝火,委屈和灰心。 幸亏有贵妃姑妈的安慰和点拨,让她又鼓起信心。 姑妈说的对,别的都是虚的,早早怀上表哥的骨肉才是当务之急。 有了儿子,还愁表哥不喜欢? 到时候有了表哥的宠爱,碾压后院所有女人,夺回掌家权,直至架空未来王妃,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不,宫里传信,贵妃娘娘又特意宣她随表哥入宫。这样大的体面,绝对是别的侧妃无法企的。 郑贵妃其实是有点不放心,不久后那个和锦水名分上平起平坐的宋侧妃,就要到位了。 她要再嘱咐嘱咐锦水,一定要打好第一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一下子弹压住对方。 为以后稳坐王府第一位,打好基础。 只有这样日后才能安心孕育子嗣。 至于到现在两人还没圆房这事,郑贵妃倒不是很担心。 锦水这个侄女嘴甜性子好,时而娇憨可爱,时而我见犹怜,伺候人又特别有一套。 时间长了,没有几个男人能抗得住。 之所以最初没内定她为正妃,除了庶出的身份不够,还有却正是因为她的这些小女人味儿。 这些讨男人喜欢的优点,恰恰却不能是坐正妃的主旋律。 正妃主打端庄大气范儿,既能平衡好王爷的后院,撑起王府的场子。关键时候还能为王爷挡刀的那种。 肯定不是锦水这样,惯于撒娇卖痴,温柔小意,遇到危险只能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小女子。 现在这样的安排正好,前面有个王妃挡着,锦水在后实实在在的捞实惠。 有了郑贵妃的这些倾力指点和支持,郑锦水血槽爆满,斗志昂扬的回到王府。 如果这些,让曾经是现代人的筱筱知道,肯定立马给郑贵妃贴上极品恶婆婆的标签,郑锦水则至少得从白莲花和绿茶婊里选一个。 不过无论在哪个时代,郑贵妃对儿子和儿媳采用双标,都不是个例。 母爱绝对是伟大的,但不能否认,有时难免也是狭隘的。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别说能做到这句名言里的那种大爱,就说仅在一个小家里,能做好这种小爱的人都不多。 所以如何处好婆媳关系,似乎从无完美答案。 况且世事往往如此。 不少女子一边怨恨丈夫的“有事钟无艳(大老婆),无事夏迎春(小老婆)”,一边又有意无意的给自己的儿孙灌输这种渣念,怂恿或支持这种渣行。 代代传承,加上男人天性,想不渣都难。最终演变成主流的三纲五常。 偶有那爱妻重情不二色的,倒是成了异类。括弧穷得纳不起二色的不算括弧完。 但凡有那不太好女色的,便被赞成品行高洁。其实内里如何绝非表面所见。 比如赵承瑾。 累世老鬼,世世都热衷于争权夺势。从未品尝过两情相悦之甘美,或者说压根不把男女之情当回事。 这辈子更因为报复或赌气,甚至想绝了他父皇的血脉传承。 那自然得先不近女色才能达到。 同时他还视女子为尘埃,统统踩在脚下。 偶有沾带,立时轻轻一弹,不染半点儿。 呃,不知带养小女孩算不算,否则自认高洁的成王殿下,一直在啪啪打脸。 自从灵隐寺归来,他便把筱筱送去王府,安排在紧挨他正院的梦蝶轩。 给她一口气找了五个教养嬷嬷,分别教琴、棋、书、画和规矩等。 加上原有的姜嬷嬷,筱筱身边仅嬷嬷就有六个,更别说还有丫头婆子若干。 其中贴身伺候的丫头四个,琴韵一等,棋格二等,书香、画语三等。 名字都是成王殿下亲自起的。 哼!他要让小刁丫头知道知道什么是雅。 第四十七章 身份暴露 成王殿下严令几位嬷嬷,必须尽心尽责,把洛姑娘教养成优秀的大家闺秀。 成王有令,众人无不唯唯。 只是心里皆是疑惑:她们的教养对象,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 王爷自己管她叫刁刁,沈嬷嬷和姜嬷嬷唤她为洛洛。其他人尊其洛姑娘或小主子等。 看王爷对洛姑娘这个着紧劲儿,亲妹妹待遇都不过如此。 可从没听说过王爷有妹妹啊?即使有,也该养在宫中。 还有两人长得也不像不说,那个相处的模式也有点怪异。 王爷虽然依旧威肃高冷,不拘言笑。可对上那位洛姑娘时,总有种纸老虎的赶脚。 那位洛姑娘小小年纪,乖巧懂事,漂亮可爱。 偏偏对上王爷,总隐隐的让人感觉,她对王爷既无惧怕,也不亲密。有时还异常的刁钻。 对此,王爷往往表现的极为恼火,每每却总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是鬼见愁六皇子耶,是妻见鬼王爷啊,怎么似乎让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拿住了? 莫非这是王爷的私生女?啐!净瞎想!王爷才十六,洛姑娘都六岁了。 不管众人如何在心里跑火车,面上谁也不敢表现出丝毫。 不说成王那双重煞名,就他那一身威压就让人慎得慌。 于是悲催的筱筱,还不到上小学的年龄,就天天跟马上要参加高考似的,学一大堆课程。 手指因学琴,按出血印。手腕因练字有些红肿。练行礼,练得小腿直突突。 姜嬷嬷一边给她上药搓揉,一边心疼的偷偷抹泪。 女汉子筱筱也悲从心头起,没很出息的,吧嗒吧嗒掉起了泪。 心里那个憋屈:姑奶奶好不容易不用高考了,怎么竟落到比高考还苦b的境遇啊! 这时琴韵走了进来,她原是成王奶娘沈嬷嬷身边的二等丫头。 被沈嬷嬷派来伺候筱筱,她不怎么情愿:伺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那如在掌管王府内务的沈嬷嬷身边实惠威风? 当她看到姜嬷嬷和筱筱都在抹泪,不由得微一皱眉。 语气不甚客气的对姜嬷嬷说:“嬷嬷!你这是怎么了?咱们是伺候姑娘的,可不是招着姑娘哭的。” 姜嬷嬷本来就不是个烈性子,对琴韵这个“地头蛇”通常也避让三分,只要不是坑害筱筱,她便不计较。 所以虽然被琴韵这么不客气的指责,她也没变颜变色的反驳。 只是赶紧擦干眼泪,又忙拿了块干净帕子,要给筱筱擦。 琴韵却要过帕子,对姜嬷嬷说:“嬷嬷去看看姑娘的晚饭准备好了没?姑娘这里就交给我打理吧!” 别看琴韵不是心甘情愿的来,一来却要成为筱筱身边第一人,稳坐蝶梦轩所有下人中的第一把交椅。 别人都不能与其争锋,只有一直跟在筱筱身边的姜嬷嬷,是唯一的绊脚石。 所以这段时间,琴韵明里暗里排挤姜嬷嬷,言行中展现自己才是这里老大的意味。 姜嬷嬷不愿和她针锋相对,嘱咐了筱筱两句,起身去催晚饭。 筱筱又不是真小孩儿,琴韵的表现,她看得清楚,心里也明白七八分,早就对她暗暗不喜。 这会儿,她也不用琴韵的伺候,拿了自己的帕子自己擦。 琴韵对筱筱的不给面子,越发不高兴。 她忍不住气,脱口而出:“姑娘!不是我说你,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刚受这么点苦,就哭成这样,那以后可有得你受的。” 筱筱心里一堵:哪里来的大瓣蒜!欺负完嬷嬷,又来教训我。果然是拐子六的人,真的是有其主便有其仆。 本来因手疼心憋屈就让筱筱一肚子火气,被琴韵一勾,忍不住发泄出来。 她仰头看着琴韵,一副天真无邪,反问她:“你不是伺候我的么?有人伺候不就是人上人么?干嘛还要傻呼呼的吃苦?!” 琴韵一时被噎得无言以对。 一旁的棋格吃的笑出声,虽然很快憋住,眉梢嘴角的笑可是赤裸裸的。 琴韵火气愈盛,哼!幸灾乐祸是吧?还不定谁丢的脸更大呢。 都是沈嬷嬷身边的二等丫头,到了梦蝶轩,我好歹也升到一等,你呢?依旧蹲在二等,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想到这些,不由摆出一等丫头的款儿,对棋格斥道:“我看你的规矩都白学了!姑娘小,规矩还没学好,你这样忘了规矩,岂不是要带坏姑娘?” 棋格笑意顿收,一下变了脸色,愤愤的就要反驳。 琴韵哼了一声:“你可别忘了,咱们来时,嬷嬷是怎么分派的!” 棋格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直憋得心火乱窜。 筱筱面对琴韵的含沙射影,和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心里越发暴躁:难道以后都要过这种让人厌憎的日子了?还不如在那个山中小院逍遥自在呢。 见筱筱和棋格都不吭声了,琴韵自以为得计,又要连续先前的话题。 才开了个头,就被筱筱冷冷的打断:“我不想听你说话!你们都出去,我要一个人待着。” 两人都吃了一惊,姑娘这个语气和神态怎么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筱筱虽然装小孩子,装的甚是得心应手,偶尔情绪失控时,难免露点馅。 不过两人也没多想,很快归类于耍孩子的小性子。 棋格的脸色倒是好了些。只要琴韵受瘪,她就舒坦。 琴韵屡被落面子,有点气急败坏:“姑娘!可不要闹小性子!王爷把咱们派过来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咱们务必……” 没等她说完,筱筱震惊的:“你说谁派你们来的?” 琴韵眨眨眼:“王爷啊!成王殿下派来的。” 筱筱终于知道了顺拐她的人的真实身份,他,竟然是当今的六皇子,成王殿下。 片刻的震惊,紧接而来的是无边的绝望。 与父亲擦肩后,她虽然认了命,可内心最深处,一直还存着一丝念想,逃出去,或被父母亲人救出。 现在看来是彻底无望了。 如今君权至上,拐子六和皇帝是一家的,自家在人家的权势面前如同蝼蚁。 一旦触犯君权,那有可能是全家族都被连根拔的。 怪不得父亲都找到了他,也没能带走自己。 就算逃出去不回家,也基本行不通。 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拐子六虽不是皇帝,可全赵国都是他老爹的地盘。 就算自己侥幸逃了,也得一辈子东躲西藏,见不得光,还是不能和家人团聚。 归家之望已绝。接着筱筱又联想到更可怕的。 她之所以被一个堂堂皇子王爷顺拐,莫非真的是把自己当人质,要挟王家为他所用? 不提王家是否真的有那么大利用价值,就在有太子的情况下,一个皇子偷偷网罗人才的目的何在?该不是要造反吧?!那岂不是要坑死全家了? 妹纸!你的猜测已灰常接近《成王的秘密》这本书的中心思想了。 第四十八章 放羊管理 筱筱又病了。从被拐到如今,她已是大病了三场。 这次虽然不是最严重的,却因心病更重,致使病情多次反复。 成王阴着脸,耐着性子听陈太医掉完书袋,最后才听他总结出一句话:郁结于心,心病难治。 心病?从灵隐寺回来,那丫头明显是认了命啊?怎么又想不开了?莫非有人欺负了她? 成王挥退太医,招来默五,呃,莫名。询问刁刁生病前,有什么情况发生。 莫名虽转为了明卫,职业病让他习惯性窃听,还真知道那天事情发生的始末。 于是从新主子和嬷嬷双双哭泣,到琴韵和嬷嬷的交锋,琴韵和棋格的暗斗,尤其重点汇报琴韵暴露了爷的真实身份。 莫名已经是筱筱的明卫,之前即使知道这些,也不能向旧主子成王汇报,这是职业操守。 至于现在为什么又都说了,起因是王爷有问,主要是为小主子打抱不平,毕竟能给小主子撑腰的还是旧主子。 成王果然大怒。 对于身份暴露,他并不十分恼火。筱筱入了王府,他就没打算瞒下去。 让他咬牙切齿的是:这群刁奴居然敢如此欺负小丫头! 自己费劲巴拉弄来这棵小苗容易么? 辛辛苦苦娇养着,倒是让一群奴才这么轻贱。 统统该死! 梦蝶轩气氛肃杀,眼看成王就要大开杀戒,沈嬷嬷匆匆赶来请罪。 后院内务和下人都是她安排的,琴韵还曾是她贴身丫头。 无论从哪个方面,她都脱不开干系。 基于种种原故,成王对沈嬷嬷这个乳母,比亲母妃都多几分亲近。 此时当然不会责其失职,却也没给她更多面子。 把沈嬷嬷的原身边丫头琴韵和棋格狠抽一顿,为了以儆效尤,还是当着梦蝶轩所有下人的面。 抽完后,还要打发到偏远的庄子上,永不再启用。 依着他的脾气,非是得统统杖毙不可。 可下命令前,他突然想起那个秃驴了缘的话:那人的福泽深厚,却全在施主一念之间。施主断不可妄开杀戒,否则不仅施主会永失挚爱……。 算了!就算给这个小刁丫头积福吧! 肃清整治一番梦蝶轩后,成王宣布,这里暂时由姜嬷嬷主管,一切行动听你们姑娘的。 大家都被刚才的阵仗吓破了胆。 没人敢想到,他们姑娘才六岁多点,她要是要星星月亮什么的,奴才们要肿么给她弄? 等成王问起筱筱为什么哭,姜嬷嬷不敢不如实说。 成王盯着筱筱手指、腕子上的血印红肿,脸色又变得很难看。 一旁的沈嬷嬷和姜嬷嬷,偷眼看到后,都胆战心惊的,难不成王爷也要把几个嬷嬷狠揍一顿? 其实她们多虑了,成王只是在纠结,要不要继续他制定的大家闺秀培养计划。 回自己院子后,他考虑再三,把沈嬷嬷和姜嬷嬷单独找来。 他先问沈嬷嬷:“嬷嬷觉得,现在就要刁刁学那些,是不是有点早?” 沈嬷嬷谨慎的回道:“禀王爷,确实有点早,但要想未来在这些方面有大成,就不算太早。” 赵承瑾又看向姜嬷嬷。 姜嬷嬷一咬牙:“王爷,老奴斗胆问一句,王爷这么倾力教养姑娘这些,是想达到那种程度?” 赵承瑾微一蹙眉:“大家闺秀不都是这么培养的么?” 姜嬷嬷嗫嚅着:“可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的,嫁什么样的人家……”下面的话她不敢再说,求助的看向沈嬷嬷。 沈嬷嬷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开口:“王爷!大家闺秀的教养是和将来的亲事是分不开的。将来做长子宗妇和嫁幺子的培养不同,嫁勋贵高门和书香门第等,又是另一个样,这洛洛的将来,您是怎么个章程?” 赵承瑾差点脱口而出:自然是做王妃。 亏得及时憋住。 是啊!没有了老七,目前自己是最小的皇子,刁刁看来是做不成王妃了。 可一想到她可能要嫁个外人,赵承瑾就十二万分的不爽。 她是老七的媳妇,怎么能随便嫁给别人? 他忘了,自己曾多么幸灾乐祸的等看,老七被戴绿帽子。 他不甘不愿的:“当然是高门勋贵,难道现在这样教养不对么?” 姜嬷嬷张了张嘴,有话不敢回。 就算为嫁高门,内外兼修,洛洛这么小,弄这么一大堆课程,也是为时过早。 不仅早早失了女儿家的闲适,更别说将来还有门第的坎。 她再次恳求的看向沈嬷嬷。 沈嬷嬷硬着头皮:“高门大妇主要是主持中馈等内外事务,琴棋书画重在修身养性,乃是锦上添花之技能……” 赵承瑾哦了下,没再说话。 思忖良久,他对沈嬷嬷嘱咐,以后待刁刁近似小郡主。等她再大些时,让她耳熏目染的学着管家等。 还让沈嬷嬷向那几位教养嬷嬷,转达他的意思:以后教学,顺着刁刁的意思,她爱学就学,不学随意。 沈嬷嬷听到那个小郡主待遇,就已是震惊非常。再听到最后那个放羊式教养政策,脑袋就惊得理不通思路。 这个叫洛洛的小女娃到底是什么来历? 赵承瑾又训斥姜嬷嬷:作为刁刁身边第一人,怎么能这么软弱?这样怎么能护住主子?要知道你的一身荣辱都系与她身……balabala 姜嬷嬷被训得头晕脑胀。 王爷一贯肃面寡言,忽然画风突变,她的老心脏有些受不住。 打发走两人,成王又把莫名唤来,让他去问问刁刁的喜好,然后去陈峰那里要两个符合她要求的梅卫。 莫名问筱筱这个问题时,她依旧在愣神中。 姜嬷嬷已经偷偷告诉她,成王的一系列做法和吩咐。 暗暗替她欢喜,说王爷对洛洛你,简直像宠自己亲闺女。 筱筱一直默不作声。 莫名久久没有听到主子答复,忍不住抬头。 看到愣怔中的小主子,试探的又问:“小主子不想要么?” 筱筱回神,这几天的郁结,忽然豁然开朗。 就算继续前世那场豪华游好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享受贵族生活呢。 至于其他的,反正目前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先静观其变吧,但愿是自己吓自己。 于是她爽快的:“要!爱给就爱要,不要是傻冒!” 莫名和姜嬷嬷齐齐一噎。 莫名顿了下,才又问:“那小主子喜欢什么样的?” 筱筱:“有会武功的么?” 莫名:“有!” 筱筱:“那就找会武功还傻乎乎的。” 听到这话后,莫名的反应,完全符合会武功还傻乎乎的标准。 筱筱忍不住叽叽咯咯的笑起来。 姜嬷嬷无奈的解释:“就是会武功,少耍心机,别像先前那两个那样事多欺主的。” 莫名方悟。 保证道:“主子放心!王爷给的人,绝对忠心不多事!” 当他对上影、默两队总头头陈峰时,不知不觉就用会武功傻乎乎来衡量。 陈头肯定不行,你看他虽俊美如仙,武功深不可测。可内里都是黑水。心狠手辣,诡计多端。。。 第四十九章 晓梦雁回 陈峰斜栽歪垮的坐着,吊了郎当的:“呦嗬!几天不见,对我还真是如隔三秋啊!盯了这么大半天,看我脸上开花了没?”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搁在桌子上的脚,特认真的问:“默五,不,莫名……” 还没说完,就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 边断断续续的:“莫名?哈哈,好名字!莫名其妙,哈哈!我说莫名啊,你那新主子身边有没有叫其妙的啊?哈哈哈哈……” 莫名黑着脸:“陈头!你好歹有个长官样儿,行不行?” 陈峰哈哈声不断,皮皮的回:“我可不是你的陈头喽!你不是另起炉灶了么?怎么还好意思向旧主子讨人?” 莫名的口舌意外利索:“是旧主子非要给的。我家主子说了,爱给就爱要,不要是傻冒!” 陈峰被噎得哏儿了下,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哈哈哈,夹杂着大赞“不要是傻冒”论。 直嚷嚷着定要去见识一下莫名的新主子。 莫名根本不想搭理他。 除了内部人,谁都不会相信,端肃冷峻的成王身边最大的暗卫头领,竟然是这副德行。 陈峰笑够了,一收顽态,公事公办的:“说吧!这次要影卫还是默卫?” 莫名:“都不是,两个梅卫。” 陈峰有点炸:“老子辛辛苦苦养了八个梅卫,两下子就去了一半,凭啥?” 莫名不客气的:“前两个是爷要的,这两个是我家主子要的,两码事儿!” 陈峰脱口:“你家主子不是个小毛丫头么?要美女干嘛?” 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往莫名身边凑了凑,还杵了他一下。 有点猥琐的压低声:“莫名!你说实话,是不是爷刚开荤,特别吃不饱。借口替别人要,其实是给自己讨的?” 莫名冷漠脸,避而不搭这个茬。 反问他:“你不是嚷嚷着要见识我家主子么,这会儿怎么知道她是个小女孩了?” 陈峰有点尴尬的干咳两声,不吭气了。 话说爷身边的事,有几件能瞒着他的? 他觉得默卫转明卫的莫名,口舌能耐不是一般的长进,竟然还能和他过上两招了。莫非和他的新主子有关? 当看到莫名挑的那两个梅卫时,陈峰又宛如割肉一般。 这两个虽非为绝色,却是卧底的好材料。比姿容艳丽做塌上交易的还不好找。 这样的人,天生带着亲和力,男女通吃。 再经过训练,轻易就能让人掏心掏肺掏秘密。 这会子却一下子都被“叛徒”莫名挖走。 陈峰一会儿叽叽歪歪,一会儿又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莫名也不理那不着调的陈头儿,只盼自己挑的这两个能合主子心意。 果然两人都很合筱筱的眼缘。 筱筱上下打量着她俩,都是十六七岁左右,长相清秀。 年龄稍长的那个,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小点的那个,灵动爽利,见之可爱。 筱筱问她们名字时,二人再次齐齐行礼,口中齐道:“请主子赐名!” 起名废筱筱忽然灵光一现,喜滋滋对二人说:“这位大点的姐姐就叫晓梦,那位小姐姐就叫雁回,如何?” 二女正要谢恩,就听有人说:“倒是有几分歪才,该不是抄袭的吧?” 随声而入的正是成王殿下。 筱筱对他翻了个白眼,傲娇的:“我爹是两榜进士,我大哥十三岁就考上了秀才。这样的家熏陶出来的我,会是那没才华的么?” 谁知赵承瑾的脸猛的一沉,斥道:“不许你再提你家里的人和事!否则打断你身边人的腿!” 再转头对着姜嬷嬷,莫名,晓梦和雁回四个,语气愈发严厉:“你们都给本王记着,这些话不许再过别人耳!你们主子偶有不注意时,一定要提醒阻止,否则唯你们是问!” 四人齐齐跪下应是。 筱筱一口气憋回去,赌气囔囔的跑回内室。 把人都打发下去后,赵承瑾坐在外间,也生起了闷气。 爷跟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她,她居然还忘不了她家人。哼!喂不熟的白眼狼! 呕了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 算了!爷大人大量,不和一个毛丫头计较。 慢吞吞蹩进里屋,和趴床上还在呕气的筱筱,没话找话:“刚才只给两个丫头赐了名,先前那两个也得改改吧?” 没人搭理,他自己给自己找台阶,扬声吩咐:“姜嬷嬷,把书香和画语叫来,好让她们主子赐新名。” 姜嬷嬷在外应着,一会儿就带了两人进来。 怕惹怒王爷,姜嬷嬷进来后,悄悄央筱筱。 筱筱也只能见好就收,遂给书香改成宜佳,画语改成茴香。 刚说完,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成王,嗤的一声笑出来:“可见前两个不过是碰巧,这两个马上就漏了馅。” 筱筱恨自己不能抽他的嘴欠。 只能恨恨不理他,转对姜嬷嬷说:“嬷嬷!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成王殿下越发来劲儿,做恍然状:“原来是想吃茴香馅饺子了!真是个小馋鬼,哈哈!” 筱筱:呵呵! 坚持不理他。 成王不死心,继续:“刁刁!呵呵是挺开心的意思吧?” 筱筱终于出声答复他:“每个呵呵的背后,都是懒得搭理你的意思!” 成王:…… 筱筱:“嬷嬷!咱们走。嬷嬷,你怎么了?” 姜嬷嬷刚才似乎在发呆,筱筱叫了两遍才反应过来。 她低着头低声:“老奴这就去催饭。” 没等筱筱说话,她就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 她怕别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是识文断字的,听筱筱给四个丫头起完名。猛然悟出四人名字里面暗含的深意。 那就是:梦回家乡。 孩子深深的期盼和痛苦,让她心如刀绞。 屋里的人却都没有察觉。 赵承瑾自然没有意识到。 他把晚餐摆在了梦蝶轩,席间,还破天荒给筱筱夹了两回菜。 这样,二人的冷战,在吃完饭已经基本破冰。 甚至还一起到院子里散步。 两人边走边聊,筱筱问:“王爷,你的王府有多大?” 赵承瑾微一皱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王府不差你一个叫王爷的,换个称呼!” 筱筱一歪头:“王爷大叔?” 赵承瑾一瞪眼,她笑嘻嘻改口:“王爷六哥?” 赵承瑾不理她。 筱筱就认为他默认了。又问了一遍王府的大小。 赵承瑾小不开心的:“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筱筱撇撇嘴:“爱说不说,明天我就把王府逛一遍。” 赵承瑾也撇撇嘴,斜了眼她的小短腿,习惯性讥讽:“只怕到时候,你的小短腿变成小断腿。” 筱筱满不在乎的:“我不会骑马逛么?呃,骑不了马,我也可以骑小毛驴的。” 幸亏赵承瑾没在喝茶,否则非得一口喷出来。 在王府骑毛驴,亏得她想的出。 第五十章 后院皆霞 筱筱最向往米虫的生活,但那是有父兄亲人可依靠的前提下。 没有至亲至信的人做靠山,她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养废了的。 所以虽然有了赵承瑾的放羊政策,她却没有真的放羊。 琴棋画也就罢了,偶尔学些,以后大些时再说。 这些不求多精,但至少要懂。 规矩礼仪随时都学一点,绝不死板恪守,但也不出时代大框。 筱筱天性的低调掩盖住骨子里那丝叛逆。 未雨绸缪后的一击必中或一鸣惊人是她的必杀计。 除了识字读书、练字每天都要学两个时辰外,其余时间就是吃喝逛睡。 她要让自己的人质生涯,尽可能别再委屈。 自从扬言要骑驴逛王府后,筱筱几乎天天在王府到处乱窜。 当然不可能骑驴。 王爷派几个健壮婆子抬着软轿,远远的跟着。 近身的晓梦和雁回都是会武功的。 当筱筱累了时,她俩抱着她就像抱一只小猫,简直不要太轻松。 听茴香介绍,整个王府是三路五进院落,占地极广,分府邸和花园两大部分。 花园三面环山,园内景观无数。 大门和第一进如何,筱筱暂时没机会见。 她是从二门开始逛的,二门及其间建筑气势恢宏,庄严华贵。 是仅次于皇宫的王府建筑规制,红墙绿色琉璃瓦,完全符合皇室王爷的身份和气派。 东为殿宇,主祭祀等用。 中为会客、宴请等。 西为小花园、外书房。 这里筱筱也只能走马观花,有的地方连院子都不能进。 第三进中路正院才是王府主人成王的主要起居处。 旁边是筱筱所在的梦蝶轩,据说取自庄生梦蝶。 除此以外,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书房。 筱筱平时去的最多的就是大书房。 小书房是成王最私人的空间之一,她去不得。 王府第四进应该就是所谓的后院,但第四进东边和第五进东边,都和王府第二部分的大花园成为一体的。 这样第四进能住人的地方,只有中路和西路。 成王没有正妃,中路正院自然得空着。 西路最大的院子醉霞阁,归了郑侧妃。 次之的飞霞阁,留给了马上就位的宋侧妃。 其他几个妾室,论理应该住在王妃正院的西跨院。 目前王妃还没入住,她们自然不能提前进,于是都集中住在西路的枕霞阁。 筱筱听茴香介绍完这些后,忽然喷笑,还越笑越厉害,差点倒地打滚。 幸亏晓梦身手灵活,一把把她拎住。 姜嬷嬷忙蹲下身,给她顺气拍咳。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笑点为何。 连笑点最低的茴香,自认王府的坐地户,都想不出个中缘由。 姜嬷嬷、晓梦和雁回都是后来的,对这里的熟悉程度,都比不得茴香。 她是王府一个小管事的女儿,才十岁多点,活泼好动,爱说爱笑,性子单纯娇憨。 她爹认为她这性子,伺候不了大主子。 听沈嬷嬷要给一个王府寄养的小女孩找人时,就主动推荐了自己的小女儿。 先前见琴韵和棋格被狠狠责罚,还让当时叫画语的茴香吓得够呛。 连她那管事爹都有点后悔。 他没想到那个寄养的小女孩,竟被王爷那么看重。唯恐自己闺女伺候不好。 谁知这几天,茴香随着姑娘在王府各处逛。她的胆气又大幅度回升。 她觉的姑娘挺好相处,和姑娘在一起很有意思。 最最关键的是,姑娘好像很喜欢和自己玩。 筱筱确实更喜欢和茴香说话。 她身边这几个人,姜嬷嬷就像护短老妈,对她总是百依百顺。 后来被王爷训斥,又经沈嬷嬷点拨,姜嬷嬷也会适当的规劝她几句了。 筱筱能真正听进话的人,目前也就是她。 晓梦沉静稳重,雁回和茴香都是活泼可爱型,只是雁回多了三分泼辣,茴香更为娇憨。 但晓梦、雁回两人,都是暗卫出身。 自从认了筱筱这个新主子,对她更多的是忠心和服从。 况且因她们的旧主子,筱筱对她两还不能十分信任。 宜佳是沈嬷嬷特意给筱筱安排的一个好针线。 平时寡言少语,才十几岁,针线活做的比姜嬷嬷不差什么。 综上所述,爱说爱笑,单纯娇憨,年龄相差不多的茴香,自然是筱筱最说得来的,两人很快处成好玩伴。 又因茴香是在王府初建时期,就跟着她爹过来的。 故王府的布局规制等,她又比旁人了解的更多。 所以这段时间,她就成了筱筱逛王府的金牌导游。 见筱筱笑得欢快,金牌导游茴香有点小郁闷:难道王府有什么好玩的,竟然连自己都没发现? 对姑娘大笑的原因,她心里更是痒痒的不行。 等姑娘笑声消停点后,茴香大胆发问:“姑娘!有什么好笑的,能不能告诉茴香?” 就算稳重如晓梦,其实也挺好奇个中缘由的。 大家都眼巴巴看着筱筱。 筱筱笑得小脸红扑扑,刚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姜嬷嬷。 最终憋住了要出口的话。 她摆摆小手,表示没啥好笑的,她就是笑着玩。 除了姜嬷嬷,众人齐齐内里白眼,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了啊?! 姜嬷嬷隐隐觉得自己规劝洛洛的话,可能管事儿了。 她曾悄悄提醒筱筱,大概意思就是,让筱筱别仗着王爷的疼宠,就太过随性。 要知道贵人的心思,就像那天边的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雨。 这话筱筱很听得进去,知道姜嬷嬷是真心为了自己好。 况且自己的人质身份,自己最清楚。 就算不必像林黛玉入贾府那样,不敢多说一句,多行一步。 也是少惹事为佳。 她要出口的话,可能是对成王及其妻妾的大不敬,是要得罪一大批人滴。 所以她只能独乐乐了,何况看着茴香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更添可乐。 西院她肯定是不去的,正院也不是她能涉足的。 那么她向往以久的东边大花园,自然是首选必须了。 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去了王府大花园。 前世筱筱曾游览过苏州园林,当时已是叹为观止。 而眼前这王府花园,则是让她明白什么叫有过之而无不及。 亭台轩廊,山石花墙,小桥流水,四季花木,无处不风景。 虽然处处精美绝伦,却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 景致自然而发,仿佛置身于野。 筱筱有种要在这里搭帐篷住一辈子的冲动。 眼中已是应接不暇,嘴里还啧啧赞个不停。 抽空还偷偷在心里感慨一下:剥削阶级的生活简直太奢靡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汲汲营营,为名为利,争权夺势。 有权有势了,还要削尖了脑袋争个更高。 就是为了不仅能享受锦衣玉食等更多的奢逸,还能拥有这种神仙才能住的地方啊。 筱筱正看得目眩神夺,想得心驰飞扬。 忽听啪!的一声脆响,同时一个骄娇的斥骂:“瞎了眼的贱婢!撞坏了我们主子,看不揭了你的皮!” 第五十一章 随便打人 众人回头,就见茴香的小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她满眼是泪,正被一个青衣丫头指着鼻子骂。 她们身后一群人簇拥着一位粉衣女子。 美人娇媚纤柔,捧胸蹙眉,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另一个蓝衣丫头正说:“青儿,和她费什么话,还不把这个小蹄子踹跪下,好好教教她礼法。” 那个叫青儿的果然要上脚。 没等筱筱喝止,身边人影一闪,呆立中的茴香,瞬间就被雁回拎到一旁。 青儿一脚踹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手划臂舞,狼狈的很。 见状,没心没肺的茴香,竟还咧嘴笑了。 却因脸疼,笑容还未全展,就捂脸收回了。 后面那个蓝衣丫环看了个正着,怒火中烧。 喝到:“来人!把这个没规没矩,目无主子的贱婢抓起来,这样的贱婢合该被打死!” 粉衣美人身后窜出两个健壮婆子,起手就要抓扭茴香。 雁回再次把茴香往后拎了拎,叉腰护到她前面。 冷冷道:“主子还没发话,奴才就发号施令,真不知是谁没规没矩!不问青红皂白,打骂我家主子的手下,谁又是目无主子?!我倒要看看,谁敢再动手?” 青儿已经站稳,脸红脖子粗的叫嚷:“反了反了!我们主子是皇上赐下的,你们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称主子?” 这话雁回有点不好接。 筱筱已经走了过来,细细检查了下茴香脸上的伤,感觉自己脸上都火辣辣的疼。 安慰茴香两句,筱筱让雁回赶紧带她回去,敷冰上药。 见筱筱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粉衣美人眼里闪过恼怒,她给身边的蓝衣丫鬟使了个眼色。 蓝衣丫鬟上前,敷衍的对着筱筱一礼。 挑刺道:“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方神圣?敢在我家主子面前如此托大,不责罚自己的丫头,还不给我家主子见礼,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筱筱这才回头打量了她一下,再回头问姜嬷嬷:“嬷嬷!我听我王爷六哥说,这个王府只有他一个主子,怎的又出来一个?难道是我记错了?她是我王妃嫂嫂么?” 姜嬷嬷忍着怒气上前,朗声说:“姑娘记得不错,王爷确实这么说的。还有,王爷未娶正妃,王府还没有女主子。” 筱筱回头,吃惊的睁大眼,瞪着蓝衣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冒充王府主子!还敢打我的茴香,雁回!快去捉了她,送去沈嬷嬷那儿,罚她打自己的嘴!” 此言一出,不仅蓝衣丫鬟,粉衣美人和青儿几个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雁回磨拳擦掌就要上前揪人。 粉衣美人忍气出声:“且慢!这位姑娘,你人小不知俗规,此主子非彼主子,一种称谓而已,并不是冒充王府主子。” 筱筱不解的眨眨眼,摇头:“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反正我知道你不是王府主子,还让你的丫头乱打人,只有我王爷六哥才能随便打人。” 众人齐齐黑线:姑娘!王爷也不会随便打人滴。 然而洛姑娘下面的做法更是孩气十足。 她问:“茴香!你刚才撞到这位不是主子的主子了么?” 茴香忙回没有。 筱筱又问那个打人的青儿:“我家茴香说,她没撞到你家不是主子的主子。你怎么还乱打人?” 青儿脖筋绷得老高:“吓到我家主……我家姨奶奶,就已是罪不可恕,还想撞到,那就不是抽嘴巴这么便宜了!” 筱筱皱皱眉,不解的说:“你好像有点傻,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只有我王爷六哥才可以随便打人,你竟然比王爷还牛。呃,难道被吓了一下,就变得可以随便打人了?” 忽然她一抬头,喜滋滋的对雁回说:“你去!抽她一巴掌!我刚才被她打骂人,吓了一跳,也可以学她乱打人了,快去!” 快字刚出口,去字进行中,雁回的巴掌已经落在青儿的脸蛋上。 声音不大,青儿却疼得几乎昏了过去。 她觉得自己的右半边牙全部移了位,脑袋嗡嗡作响。 晃了晃身子,险些栽倒,还是身边的蓝衣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众人齐齐惊呆中。 筱筱却有点不满意。 她埋怨雁回:“雁回姐!你的手法真差!一巴掌下去,一点儿都不响,脸上也没红印子。比刚才茴香挨那下子,差多了!” 雁回垂手,看似羞愧的认错:“奴婢回去就好好练练。” 众人:…… 只有晓梦才清楚这雁回的手有多黑。 这一巴掌,声音不响,外皮不显,只是回头青儿那半口牙…… 要是不注意,就有可能……咳咳!成为缺牙老太婆。 筱筱有点扫兴的摆摆手,对自己这边的人说:“算了!回梦蝶轩,不逛了,同样被吓一跳,打人还打不赢,不开心!” 众人:…… 筱筱刚转身,就听那个粉衣女子咬碎银牙的声音:“姑娘,且慢!” 她和后院几个,早就听说爷的正院,养了一位洛姑娘。 传言是郑大帅手下将领的遗孤,都说还是个几岁的小姑娘。 可是王爷从不踏足后院,她们为了小命着想,也不敢冒死去前院。 所以大家对那位能和王爷住一个院子的洛姑娘,又妒又好奇。 纷纷猜测,那位是六岁女娃这个说法是不是假的。 今天一早,青儿偷听到郑侧妃的丫头银盏和玉壶说悄悄话。 说是刚出去支领东西,看到那个洛姑娘去花园玩了。 可惜她没清哪位是洛姑娘,反正都是一群美人。 青儿忙跑回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怂恿她去看个明白。 她对此也好奇已久,自然没有反对。 一行人远远看到前面那波人,被护在中间的,依稀确实是个几岁小丫头。 觉得没啥看头了,正想回去。 在转弯处,差点与心不在焉的茴香撞上。 茴香一心琢磨筱筱大笑的原因,有点掉队,也没注意到她们这群。 粉衣女子本想给她下马威,以便趟趟那位洛姑娘的深浅。 没想到,最后竟被一个小毛丫头重重打脸。 自认来头不小的她怎么能忍?眼看那个刁丫头就要扬长而去,她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筱筱听到她的娇喝,停步回头。 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点惋惜的说:“这位不是主子的主子,你有事么?刚看到你时,真的是位美人,现在却丑得很,可惜啊!” 见对方被她气得面部扭曲更甚,筱筱夸张的捂眼喊姜嬷嬷:“嬷嬷!快来!她好吓人,又吓我一跳,我又忍不住要打人了!” 姜嬷嬷一把抱起她,转身就走。 就听身后有点发劈的吼声:“你给我站住!” 接着她身后那群丫头婆子围了过来,挡住筱筱一行的去路。 第五十二章 首战告负 筱筱示意姜嬷嬷把她放下来。 站定后,静静地看着那个表情有点狰狞的粉衣女子。 粉衣女子被她看的莫名生畏,不由收起轻视她是个孩子之心。 同时怒火如浇,降了点温的脑子恢复些理智。 她平了平气,怒色也强自敛起。 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姑娘!我虽非王妃,却也是王爷的人,又是皇上所赐。自认有资格指教姑娘一二。” 筱筱挑挑眉,依旧没吭声。 粉衣女子又压了压气,继续道:“姑娘指责我的丫头,不该称我为主子。我却听姑娘的丫头对你一口一个主子,这样的丫头是不是也该狠抽几巴掌?” 最后一句掩不住的咬牙切齿。 她身后的蓝衣丫头已经是跃跃欲试。 筱筱忽然吃吃的笑起来:“嬷嬷让我别到处和人说王爷六哥说过的那句话,可我却老想显摆。王爷六哥说,让我把王府当自己的家,别把自己当外人。嘻嘻!你说,我如果不是外人,是不是就是主子了?” 粉衣女子好不容易调整好的表情,再次扭曲。 恼羞成怒的指着茴香:“就算是主子,更应该知道如何御下,这个丫头的名字重了主子名讳,又怎么说?” 筱筱满脸诧异:“王府还有叫茴香的主子?” 蓝衣丫鬟冲上前,愤愤的:“我家主,姨奶奶,名字里有那个香字,你还给她起这个,可见是不把我家姨奶奶放在眼里。你小不懂事,身边的知事嬷嬷却不告诉你,这样不经心的老奴才就该打杀!” 矛头直指姜嬷嬷。 筱筱小脸一沉:“你不仅乱打人,还乱插嘴,可见更是个眼里没主子的。岂不是更应该打杀?” 然后肃着小脸对粉衣女子说:“那个什么香,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眼里没主子的丫头。教我规矩的周嬷嬷告诉我,这叫奴大欺主。你要是下不去手,我把我家雁回借给你,正好让她练练手。” 粉衣女子气得要吐血,声音都有些变调的:“不劳你费心!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丫头吧!尤其是这个叫茴香的,给我马上改名!” 筱筱淡下脸色,她问茴香:“你宜佳姐先头叫什么名字来着?” 茴香小脸上顶着巴掌印,却抑制不住的兴奋,响亮的回:“王爷赐名叫书香!” 筱筱长长的哦了一声,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粉衣女子一眼。 那意思,王爷也没拿你当回事,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然后还好心建议:“不如您改个名字吧!大家都喜欢叫这个香,那个香的,俗的不行,一不小心就重名。你看,连我王爷六哥都不能免俗。这个,你总不好连王爷也这么吼一顿吧?” 说完也不管那个女子什么反应,转头对姜嬷嬷伸手要抱抱,懒懒的:“嬷嬷我困了,还饿了。” 姜嬷嬷赶紧又要抱,晓梦截住她,怕她年纪大抱多了累。 筱筱从善如流,改投晓梦的怀抱。 一行人往梦蝶轩扬长而去。 后面的丫鬟婆子刚想阻挡,断后的雁回飞起一脚,把路边的一块大石头踢的四分五裂。 成功的吓破她们的苦胆,吓软她们的双腿。 粉衣女子羞怒至极,摇摇欲坠。 她本来叫槿香,雅致不俗。却被王爷生生改成梅香,这个一听就是下贱丫头的名字。 现在又被一个野丫头和一群贱奴欺辱,真真是气炸心肺。 蓝衣丫头几个忙给她抚胸顺背,青儿却在一旁捧脸哭泣,简直同火上浇油。 梅香姨娘恶狠狠的:“我还好好的,用不着你来哭丧!皮紧了就让人给你松松!” 青儿疼得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根本说不话。 又惧姨娘之威,死命憋住抽泣。憋得哏儿哏儿的,如同鸡打鸣。 远近“观景”的人纷纷散去。 神秘的洛姑娘终于浮出水面,第一仗由梅香姨娘打响,梅香败。 西院众女幸灾乐祸的同时,对那个真的是个孩童的洛姑娘重新定位。 大多认为,首先,她涉及不到后院争宠,非敌。 其次在王爷心中有一定的地位,就算不交好,也没必要交恶。没准还能通过交好她,趁机接近王爷呢。 只有四个人的认知除外。 首先是梅仪、梅霜,她俩看到往日同为梅卫的晓梦和雁回,心里自然明白,那个洛姑娘在王爷心中位置绝非一般。日后对其高敬高待才是本份。 其次是郑侧妃,从梅香入选,起槿香那名,到今天的打头阵。都在她贵妃姑妈和她的筹划中。 炮灰梅香试出来的结果,让她隐隐不安:王爷表哥对那个小丫头也太重视了吧?虽然那孤女看似不足为虑,怎么觉得那里不多呢? 思忖良久,暗暗决定,也许那个蠢货梅香试的不准,说不得找个机会,自己亲自试一试。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梅香,今日之事堪称奇耻大辱,对筱筱更是恨之入骨。 别看她以宫女子身份赐予成王,却因其出身小官吏之家,自觉高人一等。 平素绝不和穷苦出身的下人为伍,更是痛恨别人把她等同奴婢。 筱筱她们的言行,严重的刺激了梅香脆弱的小心肝儿。 虽然她感觉出筱筱地位不一般,但她觉得终不过是个寄养的孤女。 王爷不过是为了收买人心和名声,总越不过她这个自己的女人。 于是心生一计,不仅要整治一下那个小刁钻货,出了这口恶气。 更要借机见到王爷,没准能得偿所愿。 另一位侧妃马上到位,后院本来就群狼四候,更有优势明显的郑侧妃。 她不趁机搏一搏,得宠的机会将越发渺茫。 被梅香等人当做香饽饽的成王,难得轻松惬意,正听暗卫汇报白天府里发生的事。 当他听到那个小刁丫头一口一个“我王爷六哥”,心里早就爽歪歪。 听到她说“她王爷六哥才可以随便打人”时,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赶紧干咳两下,嘟囔着:“一派孩子话,这都是谁教的?” 暗卫停下汇报,请示需不需要调查一下谁唆使的。 成王一摆手:“不必!继续!” 暗卫继续。 说到筱筱刁钻的歪曲随便打人的理由,并和雁回主仆配合默契,狠狠的反击。 成王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问暗卫:“看来这个小丫头今天玩得很开心了?” 暗卫略一迟疑,回到:“洛姑娘说不开心。” 成王:“哦?人也打回去了,话头上也没吃亏,怎么还不开心?” 暗卫:“洛姑娘嫌雁回的巴掌不响,还没红印,觉得输给了青儿那巴掌。” 成王笑得咧开了嘴:“笨丫头!不知道雁回的手有多黑。” 暗卫垂着头汇报,依然听得出主子声音中大大的愉快。赶紧收敛心神,不乱琢磨。 就听成王吩咐:“告诉莫名,让他暗中告诉晓梦和雁回,以后就这么护着她们姑娘,没她们的坏处。去吧!” 暗卫应是,刚要退下,又被王爷叫住。 第五十三章 再次败北 成王顿了下,才又问:“之前那丫头莫名其妙的大笑,是什么原因?” 暗卫脸色一僵,伏地告罪:“属下不知。” 成王有些失望的再次挥退。 然后把全安叫进来,让他派全宁去梦蝶轩打探一下。 全宁和茴香年龄相仿,平素有点交情。借口看望她的脸伤,探听原委正合适。 全宁兴冲冲的去,灰溜溜的回。 茴香的脸伤经晓梦处理,基本没什么大碍。 可她一直没有弄明白姑娘大笑的原因,买惨装可怜也不顶用,姑娘就是不告诉她。 现又被全宁一问,更是抓心抓肝的,说不清是心痒还是脸痒。 全宁差事没办好,也是垂头丧气的。 成王倒也没说什么,其实心里也挺痒痒,打算明天亲自去问问。 第二天,他下朝回来,刚近三进院门口,远远就见路旁一群丽人。 最前面一个蓝衣丫头跪在地上。见到他后,就高声喊冤。 蓝衣丫头双手托握着一方血迹斑斑的帕子,高高举过头顶。 待成王一行走近,方展开帕子。 旁边的人一看帕子里的东西,各个花容失色,齐声惊呼。 里面竟是几颗沾满血迹的牙齿。 蓝衣丫鬟一行眼泪,一行说:“奴婢蓝儿,冒死请王爷做主!昨天我家姨娘被人羞辱,青儿无辜被打。原是姨娘大度,谅她是个孩子,不欲计较。谁知今早竟然发现,青儿被洛姑娘的丫头打的半口牙都掉了!王爷……” 没等她说完,梅香姨娘已是扑跪在成王脚下。 美人仰头四十五度,梨花带雨,弱不胜衣。 隐泣娇声:“王爷,妾,妾不求什么,只求洛姑娘给妾和青儿一句安慰的话。妾身本没那个脸面,可毕竟是皇上所赐,更是王爷的女人,总不能让王爷和皇上都因妾也失了面子。” 美人乞泣,我见犹怜。 成王却没半分怜香惜玉,眼皮都没耷拉一下。沉声道:“沈嬷嬷!” 沈嬷嬷应声越众而出。 她虽然主管王府内院大小事务,也能弹压得住众姬妾。可毕竟身份所限,有些事不好太过辖制。 比如这次,香姨娘舌如弹簧,呼天抢地。 郑侧妃旁敲侧击,上纲上线。 其他姬妾摇旗呐助威,唯恐不乱。 且她们也很聪明,闹归闹,并未闯正院,打了王爷禁令的擦边球。 沈嬷嬷只能做好监控,随时防范待命。 这时听王爷有唤,也不待查问,一五一十禀告道:“老奴已经在昨天遣人看过青儿的伤,外无掌痕,内里牙齿俱在。因青儿呼痛的厉害,老奴又让人寻了大夫。大夫说是无妨,只开了些止疼药。嘱咐这两天莫要触碰,吃流食。过上了三五天定是大好。却不知今下青儿的牙为何又掉了。” 梅香和蓝儿等变色,张口欲辩。 成王哼了一声:“全安!问她。” 全安心领神会,上前对着蓝儿:“大夫走后,谁打过青儿?王爷要听实话,说谎的舌头,王爷可不会给她留着的!” 蓝儿又慌又怕,支支吾吾:“没,没有再打。就是昨天被洛姑娘的丫头打的。” 全安冷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可要想好了!一会儿把你们院里的丫鬟婆子统统叫来,一顿板子下去,就什么都清楚了。到时候,就不是你的舌头保住保不住的事儿了。” 蓝儿这回可是真哭了,眼看就要供出,是香姨娘先是厌烦青儿的呼痛哀嚎,后又想施苦肉计,让婆子打掉的。 梅香一看形势不妙,向成王膝行几步。 凄婉哀怨的:“王爷~~青儿疼痛难忍,自己忍不住拍打几下,没准也是有的。可要是没有重伤在先,也不会有现下恶果。求王爷明断,妾和青儿只求洛姑娘一句宽慰而已。” 众人齐齐看向成王。 却见王爷面无表情,一眼没看,根本不欲答复。 全安只好硬着头皮再上:“香姨娘,王爷定是不解,洛姑娘虽然是个孩子,可也不会无缘无故殴打你的丫头,莫非之前,你们有什么过节?” 全安已经察觉出王爷的不耐烦,也不等梅香说话,转向沈嬷嬷:“沈嬷嬷,你说是吧?” 昨晚雁回已向沈嬷嬷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沈嬷嬷对王爷护短洛洛之意心知肚明。自然知道怎么和全安配合。 她平铺直叙:青儿以惊吓主子为由,先打了洛姑娘那里的茴香。然后洛姑娘以同样的理由打了回去。 梅香还想哭辩。 就听成王重重哼了一声:“越活越倒性!你们莫非都只有六岁?!” 转向沈嬷嬷:“把这个告歪状的丫头,发到庄子上。梅香御下不严,禁足三个月。今天西院在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擅自出内院,统统革一个月的月钱。这些罚银取一半,给梦蝶轩那个受伤的丫头治伤。至于那个叫青儿的,治好伤也发到庄子上。” 说完甩袖便走,那管身后哀鸿一片。 唯有打探敌情的雁回,心里乐开花:让你们组团坑我家姑娘,让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多。活该! 一直远远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的郑锦水,脸色瞬间也难看了下。 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她小碎步紧赶,尾随她的王爷表哥。 等其他人散的差不多时,才娇呼一声:“表哥!” 成王脚步一顿,却没有停下。 郑锦水咬了咬嘴唇,抬高声:“表哥!锦儿只有一句话,还请表哥驻足垂听!” 成王这才停下脚步,依旧没有转身,只微微侧了一下头。 郑锦水一路小跑到了近前,微微平息一下呼吸。 轻移莲步转至成王身前,袅袅婷婷一礼,才微仰起脸看向成王。 因刚才走的急,玉面飞霞,娇喘细细,一双狐狸眼泛着水色。 郑锦水轻起樱唇:“表哥!锦儿一直敬慕你侠肝义胆,如今更见你如此善待将士遗孤,让锦儿愈发敬服。然请恕锦儿多言一句:所谓玉不琢不成器,还请表哥三思。只此一句,打扰表哥了。锦儿告退。” 行云流水般行礼后退,美人翩然而去。 成王看着她的背影,神色莫名。 须臾,问从正院里迎出来的全宁:“刁刁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全宁忙躬身回禀:“回王爷!洛姑娘一直在大书房看书。很乖的。” 本来主子问一答一最稳妥,全宁受他师父全安点拨,深知主子对洛姑娘很不一般,讨好的说准没坏处。 谁知王爷重重哼了一声:“很乖?看书?她认得几个字?” 全宁一听这口气,脸上一僵。我去!难道拍马屁拍腿上了? 全安瞪了他一眼,看你那那没出息的样儿!看师傅我的! 全安满脸赔笑:“王爷有所不知,洛姑娘经常到大书房找书看,多半是看有图的,要不就让识字的嬷嬷丫头给她读,可认真了!要说还是王爷教导有方啊!” 王爷再次的哼轻多了,一挥手:“去大书房!” 第五十四章 人小鬼大 一路上,成王制止住欲通传的下人们。 到了大书房门口,莫名和两个负责这里的小厮正守在门口。 这里不是谁都可以来的,除了特定的人,旁人连靠近都不允许。 当然筱筱是个特例,可陪她来的只能是莫名和晓梦这样的前暗卫。 成王再次制止住莫名他们的行礼问安,一径走入大书房。 书房的大书案后空无一人。 成王四下一扫,不由得又眯起了眼。 窗前的罗汉塌上,一个小人儿,正趴在上面看书。 小腿弯起,举着的两只小脚,时不时的晃悠晃悠。 一个小爪子按着书,准备翻页。 另一个小爪子从书边的小碟子里拿起瓜子。 小嘴咔巴咔巴磕的正香。 长长的睫毛偶尔如蝶翼般,微微扇动。 一室静谧温香。 赵承瑾的心从未有过的柔软安宁。 晓梦半低头端着茶水过来,猛然看见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的成王。 吓得她手里的茶盘差点脱手。 赶紧把茶水放在罗汉塌旁的茶几上,忙着给成王行礼。 听到晓梦的问安声,吃、看都正津津有味的小人儿,惊讶抬头。 一双璀璨大眼马上弯成新月,叫着:“王爷六哥!”一骨碌起来,跳下罗汉塌。 因为太急,腿短,一个趔趄眼看摔倒。 幸亏晓梦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 成王这才收住冲过去的脚步。 赶紧敛容皱眉:“慌手慌脚的,急什么?” 小女孩儿已经站稳,嘻嘻笑着跑过来。 拉着他的衣襟,仰头笑问:“王爷六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成王:“哼!晓梦出去!” 晓梦担心的看了一眼筱筱,再偷眼一脸不悦的王爷,迟疑着行礼退下。 灿烂的笑容从小脸上淡去:“王爷六哥,你不高兴了?” 成王:“哼!趴着看书不说,还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筱筱嘟嘟嘴:“嬷嬷不让我吃瓜子!我就只能在这里偷着吃一点。” 成王:“不让你吃,你还吃。不仅没规矩,还不听话!” 筱筱吐吐舌头:“王爷六哥,我错了,以后不了!” 对她的识时务,成王很满意。竟然拉起她的小手,带着她去清洗。 他把帕子浸到水里打湿,然后就要帮筱筱净手。 筱筱哪肯让他帮忙,再说谁敢让堂堂王爷伺候啊? 急忙挣手,还急得又口齿不清了:“寄几洗!寄几洗!” 成王的脸直抽抽,勉强斥道:“你够得住脸盆么?没得来灌一袖筒子水,这都入秋,净等着着凉呢?” 筱筱都有惊呆了,这枚还是那位高冷的王爷么?这简直是她的唠叨老妈么! 小丫头不再闹腾,傻乎乎乖乖的让他给擦手。 成王很有成就感,细致的帮她擦干净。 收拾好,又带她回到罗汉塌边,把她抱坐到上面。 上面摊放着的是一本《山海经》图画版。 打开的页面上,刑天长了四只眼,多出那两只的位置是两枚瓜子皮。 成王眉间的川字更深,盯了一眼那个罪魁祸首。 小丫头缩缩脖子。 然后有点谄媚的对他嘻嘻笑。 无力和她计较,成王黑着脸清理垃圾。 被他安坐到塌上的筱筱,难得良心发现。 小声问:“王爷六哥,我可能做了一件带累你的事。” 成王:“嗯?” 筱筱:“我昨天得罪了一位不是主子的主子。” 成王:“哼!” 筱筱:“她应该就是皇上赐给你的媳妇……” 成王:“胡说!本王还没有成亲!” 筱筱挥挥小手:“都差不多啦! 成王:“哼!差多了!” 筱筱很好说话:“好,你说差多就差多吧!反正她说她的名字里有个香字,说我给我的丫头起名茴香,是犯了她的名讳。让我必须给茴香改名。我没答应,您说,这是不是不给皇上面子啊?” 成王:“她不过父皇赐下的玩意,也敢搭圣上的面子?!” 筱筱:“王爷六哥你说的我不太懂,不过我猜你也不是很在意她。所以犯名讳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 成王:“哦?你怎么猜出来的?哼!不赖你,赖我么?” 筱筱往他跟前凑了凑,神秘兮兮的:“宜佳原来的名字不就是王爷六哥赐的么?里面不一样也有个香字?可见王爷六哥……对吧?” 人小鬼大的样子让赵承瑾再也憋不住满眼笑意。 勉强绷起脸:“重名这事儿也就算了,昨天你还做错了什么?” 筱筱假装不明的眨眨眼:“我没干什么啊?噢,唉!打架还打输了,雁回姐没有青儿厉害。” 成王:“装!那个叫青儿的牙都掉了。” 筱筱夸张的瞪大眼:“她几岁了?还在换牙?” 成王一噎。 那个刁丫头忽然捂住自己的嘴。 呜拉呜拉的:“好丑啊!嬷嬷说过一阵子我的门牙也该掉了!所以才不让我吃瓜子的。” 接着,那个小戏精又垂头丧气,幽幽叹道:“笑人齿缺,狗窦大开!” 成王再也忍不住笑出声:“丑丫头!还没认得几个字,净看这些没用的。” 成王殿下不知不觉已经被成功歪楼。 筱筱不服:“才不是!这是《幼学琼林》里的,茴香正换牙,我还用这句话把她气哭了呢!” 成王心思一动,问她:“说你刁钻果然不假,这么大点儿就会欺负人。刚听小宁子说,茴香被你坑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呢!” 筱筱:“啊?不会吧!晓梦姐都给她上药了,她说不疼了啊。” 成王:“不是因为那个,说是猜不出你为什么笑,死活睡不着。你到底为什么笑,还不赶紧告诉她。” 筱筱撇撇嘴:“要是告诉了她,就该换成我睡不着了!” 成王越发好奇:“你小孩子一个,有什么睡不着的?能有多大的秘密,本王倒是要听听。” 筱筱瘪着嘴不接这话,翻着那本山海经。 书房里突然静的过分。 偷眼看成王,没有半点要揭过去的意思。 筱筱看着打开的那页,嘀嘀咕咕:“刑天被砍头了,我可不想被砍头。” 成王气笑:“放心吧!你的小脑袋长得牢靠的很。再故弄玄虚不说实话,倒是会被打屁股。” 筱筱翻翻白眼,忽然有了主意,扬声要喊晓梦,转念一想,莫名武功更高。 于是童音脆脆:“莫名你来!” 莫名应声而入。 筱筱把他招到跟前,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待会王爷要打我,你赶紧带着我逃。你可别忘了,你已经是我的护卫了,不是他的了。” 莫名的脸抽搐不已。 这可让人怎么办,愁死个人呐! 然后筱筱又大声说:“莫名你来做个证,待会我告诉王爷一个秘密,他说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怪我。王爷六哥,是不是这样?” 这次换成成王和莫名一起脸抽抽了。 成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 第五十五章 有人不瞎 筱筱又往莫名身边靠了靠,才笑嘻嘻的解释:“我觉得西院那些院子的名字挺好玩的,嘻嘻,像醉霞阁、枕霞阁、飞霞阁……哈哈!” 还没说完,便笑不可仰。 赵承瑾和莫名对视一眼,都没觉出哪里可笑。 筱筱暗叹:果然知音少。 摇了摇小脑袋:“你们两个真笨!这三个名字的谐音分别是:最瞎、真瞎、非瞎。满院美人都是瞎!哈哈哈!起名的人真是个天才啊!” 说完笑倒在罗汉塌上。 天才成王的脸紧绷到青黑。 突然闷吼:“莫名!不想和你主子一起挨板子,就马上带着她滚出去!” 正垂头抖肩的莫名一个激灵,抄起罗汉塌上的小主子,三步并作两步窜出门口。 差点撞飞门外的晓梦。 她刚才在外面听到王爷的怒吼,心慌的不行。 现看到莫名夹着姑娘狼狈逃窜的样子,也惊慌失措的跟着往外狂奔。 一路上,惊的人们四处避让。 莫非王爷要杀洛姑娘? 逃回梦蝶轩,武功不弱的晓梦居然腿都有点软。 莫名刚把筱筱放下,满院的人一窝蜂过来问缘由。 筱筱被莫名夹着飞了一路,有点晕。 不过越想越可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更是好奇的要死,想尽办法打听原委。 筱筱笑得说不出话。 跟去的晓梦也是一头雾水。 只有莫名强绷着脸:“都别问了!王爷都发脾气了,说谁要是知道了姑娘大笑的原因,就会被狠狠打板子的!” 这么严重?!能让姑娘笑的难道还能是坏事? 众人的好奇心越发严重,但想到后果又不得不忍下。 严重的内伤啊! 晓梦还有另一层担心,她偷偷问莫名,王爷会不会重罚姑娘。 莫名信心十足的:“肯定不会!” 他是不会告诉别人的,以他高级密探的耳力,在他窜出书房不远时,听到了书房里王爷抑制不住的闷笑声。 梦蝶轩众人各回各位。 厢房里,小瓷小声跟茴香说:“好想知道你们姑娘为什么笑,竟惹王爷发这么大脾气。” 茴香:“你没听见刚才莫大哥说的话么?咱们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 小瓷捂嘴偷笑,调侃道:“我倒是没啥,就是怕你越发睡不着。” 茴香大咧咧的:“挨打的巴掌印还没消,哪会再找板子吃?” 小瓷笑而不语。 茴香又说:“小瓷!以后你就别辛苦的跑来看我了,我的脸伤好的也差不多,等空了我去找你玩。” 小瓷似笑非笑的:“你还敢去西院?不怕香姨娘……?” 茴香张口欲怼,到了嘴边,似乎想到什么。 出口的便成了:“香姨娘是圣上赐下的人,怎么会难为我这么个小丫头。你放心吧!” 小瓷站起身,笑道:“那好!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脸伤,女孩子家面皮多要紧,我不提醒你也该知道的。” 茴香忙笑着道谢,起身相送。 二人刚出房门,就见沈嬷嬷身边的管事娘子过来。 按王爷吩咐,把西院众人被罚的月钱,送过一部分给茴香治伤。 茴香忙着招待婆子,没有看到小瓷满脸的笑意瞬间消失。 是夜,醉霞轩主屋内烛光影影,暗香细细。 郑锦水慵懒的斜靠在美人塌上。 银盏跪在一旁给她轻轻的捶腿。 玉壶刚回禀完事,最后加了一句:“主子!看来王爷对那个洛姑娘也没那么看重,要不怎么会发怒打板子?” 郑锦水的狐狸眼角一斜:“没那么看中?你的月钱怎么没得?到了谁的腰包?打板子?真的打了么?” 玉壶哑声,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 郑锦水也不理她,接过金瓶奉上的茶水,刚要浅酌,忽然停住。 她问玉壶:“你适才说那个茴香不让小瓷再去梦蝶轩了?” 玉壶忙回是。 郑锦水微微拧眉,忽然哼了一声:“梦蝶轩那条老狗倒是好用,篱笆守得还挺紧!本王妃就从她下手,看看表哥是不是爱屋及乌到奴才都护。” 金盏接过茶盏,小心翼翼的:“那个洛姑娘不过是个还没总角的小儿,姑娘却为何这么忌惮?奴婢觉得她不过是王爷为了拉拢和安抚咱郑家,总不会对姑娘有什么坏处。倒是飞霞轩那位还有十几天就到了……” 她是郑锦水身最信任的心腹,亲近程度不同于那三个。 私底下敢称其姑娘,偶尔还能进言几句。 她觉得那个洛姑娘根本对姑娘够不成威胁。 自家姑娘看似娇柔如水,实则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万一闹大了,被王爷发现端倪,为了个不足道的小人物,和王爷产生嫌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什么,王爷和姑娘还没圆房呢。 当务之急是赶在宋侧妃进府前,先把大事给办了啊! 金盏不瞎,还是个相当聪明的。 她隐隐察觉出,王爷对自家姑娘并无几分男女之情。 而且王爷是真的冷面冷心,对美色也毫无兴趣。 偏对前两任准王妃和洛姑娘表现的那么有情有义。 这多半说明,王爷是个干大事的人,后院也只讲究权衡。 即使自家姑娘有靠山有优势,都不足以使王爷太多眷顾,最多给该给的面子。 姑娘却对王爷早就情根深种,否则也不会…… 唉!姑娘怎么就想不开,与其百般算计去抓男人的心,还不如生个自己的亲骨肉,守着踏实。 郑锦水虽然对金盏所想不尽全知,但对她的提醒还是挺认可的。 她当然知道当前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可她对表哥赵承瑾几乎痴恋成魔,为了能成为他的女人,她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甚至成功的掩饰了自己真实的性情,连亲人和贴身之人都未必看得透。 多年的偏执,使她对和表哥有关的人和事,都极为敏感。 比如那个洛姑娘,那个才几岁的小孤女,莫名让她有种猎物将被夺的威胁。 所以她可以方法更隐蔽,手段柔和点对付梦蝶轩。却绝对不会就此罢手。 她拍拍金盏的手:“无妨!我有分寸。” 然后再对玉壶吩咐:“马上去告诉小瓷,让她盯紧点梦蝶轩,那个洛姑娘一出正院,必须及时同消息过来。有她的好处。否则……哼!” 玉壶忙应是,倒退着出去。 被醉霞轩高度关注的梦蝶轩丝毫不知。 这里的主要人物,除了不谙后院纷争的孩子,就是只知打打杀杀的暗卫出身。 唯有姜嬷嬷略知其道。 为了筱筱,她多次请教沈嬷嬷等人,对其可谓弹精竭虑。 早在成王让她暂管梦蝶轩,她就严命这个院子的人:有关姑娘的事,一句也不许和外人说。轻易也不许放外人进来。 之所以小瓷能进来,是因为她和茴香是一起最早进王府的小姐妹。平时走的很近。 筱筱这里借成王的光,西院的女眷主仆都不能随意来的,但对总角小丫头什么的,却不是很严格。 所以和茴香同岁的小瓷才能来这里看她。 但姜嬷嬷事先再次叮嘱了茴香几句,致使小瓷此行收获不丰。 第五十六章 养残王妃 自从被莫名从大书房夹回来,一连几天,筱筱都老老实实窝在梦蝶轩。 读书,写字,学规矩。 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才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拐子六的霉头。 姜嬷嬷她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天莫名夹着姑娘和晓梦仓皇逃回来的情景,还有莫名说的那些话,都让大家忐忑难安。 唯恐王爷前来降罪。 更怕姑娘一团孩气再火上浇油。 幸好!幸好!一连几天,姑娘乖乖的,王爷那里也没有反应。 看来是没事儿了。 成王殿下可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没有反应。 那天他因憋不住要大笑,轰出筱筱主仆。 事后他是极想把那个小丫头再提溜回来,好好训诫一番的。 后来想到她明天还来大书房,到时再收拾也不迟,也就没立刻喊她回来。 谁知那个刁丫头鬼精鬼精的,竟然龟缩在梦蝶轩再也不出来。 恰巧这两天他被皇上老爹抓了劳工,准备中秋宴事宜,再没抽得出空解决这事。 他之所以非要训诫筱筱,起因是郑锦水那句话。 他是肯定不会上她的当的,但是那句“玉不琢不成器”提醒了他。 自从开府,他几乎和筱筱朝夕相处。 满眼满脑子都是这个小刁丫头目前这种,刁钻,可爱,小任性加上点小心机的形象。 被郑锦水一句话勾起那些前尘记忆。 前世的七王妃风华绝代,仪态万方。 肯定不是眼前这种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他不知道女子大都有人前精装版,和人后平装版之分。 其实男人亦如此。 他只纠结:再这么下去,刁刁会不会被自己养残了?刁蛮任性的贵女他见多了,莫非都是这么养成的?那样的刁刁还是前世的那个七王妃么? 不行!他必须及时纠正,幸亏还来的及。 今天终于有了空闲,招来暗卫问梦蝶轩的情况。 暗卫很为难:梦蝶轩现在守门的是莫名,那是他们的老“同事”。 不说梦蝶轩目前是人家的“业务范围”。 就算他想偷偷越界干活也不容易。 都说同行是冤家,人家可是很懂行的,和咱现在是各为其主。肿么可能让咱轻易得手? 面对请罪的暗卫,成王也明白了个中缘由。 挥退他,再命人把莫名叫来。 莫名倒没做什么隐瞒,姑娘这几些天做的事,也没必要隐瞒。 成王听着莫名的流水账,开始挺满意,果然有长进,是个大家闺秀的苗子。 可越听越不是滋味。 以前他听人汇报刁刁今天又淘了什么气,说了什么孩子话,甚至背地对自己不敬了等等。 他都听的津津有味,那是他身心最放松的一刻。 难道以后就都是听这些,读书,习字,学规矩。 最多加上吃了什么点心和水果,早早就睡了等等,这么枯燥无趣的东西? 狠狠转了几下紫玉扳指。 风华绝代怎样? 仪态万方又如何? 和爷有半点儿关系么? 不如就现在这样,讨爷欢心来得重要。 至于将来会不会把前七王妃养残了,爷可不管,爱祸害谁就祸害谁去! 这么一想,心下大爽。 想到这么多天都没见过那个刁丫头,就找了个借口。 对莫名说:“不错!看在这几天你主子表现不错的份儿上,明天本王休沐,可以带她去逛逛花园。抽嘴巴那天,她肯定也没逛尽兴。” 听了莫名的转达,筱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笑话!她这几天可不是表面那样老老实实待着,只为避风头。 八卦娱记小能手茴香,还有后起之秀雁回,到处搜集后院女人们的信息,再汇总到她这里。 使她对成王后院的人员构成,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 也知道了那个梅香姨娘干嘛和自己别那么大的劲儿。 原来罪魁祸首还是拐子六啊!都怪他给美人乱改名字,致使美人迁怒自己。 雁回还带来更惊爆的消息。 人家内部有人。 她隐晦的告诉姜嬷嬷,后院百花还没被成王这只蝴蝶采蜜呢! 她们以为筱筱听不懂,哪知筱筱内里的成人魂,简直一点就透。 这个时候再跟着成王把臂同游,简直是要成为后院怨妇们的公敌啊! 呃!虽然自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 对怨妇们而言,所有靠近她们男人的雌性都是情敌。 她可不敢公然对抗整个后院,尤其还有雁回专门讲给她听的那个人。 就是那个身份特殊的郑侧妃,万不能轻易得罪。 不过她拒绝的话,也没有说得太生硬。 不说拐子六的皇子王爷的傲娇,她深有体会。 就他面对千娇百媚的后院美人,没有变现出荒淫好色,让她觉得拐子六也不是没一点可取之处。 至少她可以暂时放心,自己不会像香菱那样,遇到了薛大傻子那样的淫贼。 虽然看似借口充分,赵承瑾不傻,他,被小刁丫头拒绝了! 哼!不识抬举!爱去不去,本王还不愿意伺候呢! 于是命令莫名:“告诉你家主子!马上来大书房,我要考究她的功课。” 话说成王殿下“本王还不愿意伺候呢”这想法还没凉呢。 小刁丫头人是来了,一问一答,规规矩矩。 那股子一板一眼的劲儿,让成王很是丧气。 想逗她多说话,又实在不是自己强项。 好不容易想起一个话题,问小丫头中秋节打算怎么过。 这回好了,小丫头一字不回,眼圈突然发红,湿漉漉的大眼睛控诉般瞪着他。 成王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自己这不是成心找不自在么? 真是哪壶不开,专提哪壶。 怕死了小刁丫头的这个样子,脑袋一乱,脱口而出:“要不中秋那天,本王带你出府赏月观灯?” 瞬间,小丫头的一双大眼璀璨生辉。 惊喜的:“真的么?王爷六哥你真好!” 哼!又会叫王爷六哥了! 爷这是哪根筋不对,让这么个小刁货给拿捏住了。 老七啊老七!你真是爷的克星,你不来也就罢了,还得派你媳妇专门来坑爷。 可对上小丫头那期盼的大眼,他又说不出反悔的话。 拉着脸:“爷得先参加宫中宴请,回来不会太早。” 小刁丫头满脸欢喜和巴结:“没事儿!没事儿!多晚我都等着六哥!” 连称呼都变了,哼!成王绷着脸:“到那天你可要乖乖的,否则……” 小丫头忙不迭的:“乖!一定乖乖的!” 说完上前,就要讨好的给成王捶腿。 唔,成王殿下觉得再也严肃不下去了,拉开她的小手:“算了!到时候说话算话就什么都有了!” 第五十七章 因公废私 诗云:琼楼玉宇,分明不受人间暑。寻常岂是无三五。惟有今宵,皓彩皆同普。 中秋的皇宫,装扮的如琼楼玉宇。 前殿的宫宴上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 普天同庆。 沉浸在佳节狂欢中的人们,大都忘了曾经的烦忧。 比如,这几天北地守军,连续传来加急军报,契丹挑衅犯边,赵国将被拖入战争。 后宫的女子更是不关心那些,郑贵妃早就策划好,要在今天,让皇儿和侄女成就好事。 她违制让郑锦水陪在身边,只等皇儿从前殿回来,她就放大招。 前殿大宴已是酒过三巡,崇德帝率众皇子皇孙回到内殿。 主持完国宴,轮到家宴。 他要和儿孙小老婆们欢聚一堂。 好一番父慈子孝,妻妾和睦的天伦之乐。 该表演的都表演完了,该表现的都表现了。 皇帝又回前殿去了。 皇子皇孙大多也要跟回去,有些年龄小的,也会留在各自母亲身边。 皇帝不在,剩下一群宫妃,也没必要再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一群深宫怨妇,暗箭换明枪,争宠变撕比,给节日更添热闹氛围。 这段时间最拉仇恨值的是郑贵妃。 谁知她一反常态,没有留下来撕。 以不胜酒力为由,要回宫。 好儿子成王殿下自然要一路护送。 到了昭纯宫,郑贵妃醉态尽消。 要拉儿子和侄女再进行一次微型家庭聚会,其目的不言而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的好儿子成王殿下,严肃认真的告罪:“母妃!儿臣受父皇指派,操持这次中秋节诸事。这虽不是儿子第一次领差使,却是个很露脸的机会,万不能出丝毫差池。故儿子还请母妃恕罪,不能再多陪母妃,儿子还要去宫外主城区巡视一番。” 郑贵妃一听,很是不悦,百般挽留,甚至阻挠,不肯放他走。 然,拧种就是拧种,亲妈上阵也拧不过。 成王殿下一副冠冕堂皇,坚决以公废私。 最后连他娘给他特备的“美”酒都没喝一口。 丢下被气得七窍生烟的郑贵妃和大失所望的郑锦水扬长而去。 成王在前殿报备一声后,急匆匆赶出皇宫。 皇帝听到贴身大太监替成王的报备,龙心大慰,面露嘉许。 而打着因公废私旗号的成王殿下,出皇宫后,首先就干了回王府接人这件私事。 然后一行又赶到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先向在这里负责的官员,象征性问了问相关的安全监防等问题后,就再也没办什么公事了。 他要带着筱筱去这里最高的观景楼。 抬头赏空中浩瀚明月,低头阅尽人间市井繁华。 筱筱早就兴奋至极,她终于可以放一次风了。 还能看看古代京城的繁华。 或许还可能有些偶遇…… 可惜骨感的现实总能把丰满的理想削成渣儿。 筱筱从一出自己的院子开始坐轿,在大门口换成马车。 一路行来,别说趴在窗口东张西望,就连掀一丝轿帘缝儿,偷窥一下都不可能。 筱筱左边姜嬷嬷,右边教规矩的周嬷嬷,晓梦护在前面,雁回守车门。 王府的马车不是一般的高大上,宽敞舒服。 里面坐了五个人,也没显出多么拥挤。 可筱筱就是觉得空间逼仄,气闷的不行。 外面滚滚红尘,笑语喧哗。 自己连做个看客的机会都没有。 中秋夜,繁华地,人潮如海,喧嚣拥堵,最热闹处几乎寸步难行。 成王府的马车却因有官兵开道,一路顺畅到达目的地。 观景楼已经被清场,此处此夜只服务于皇家贵胄和高官显贵。 皇家的特权更是至高无上。 权利带来的好处,绝对是平民百姓所无法想象。 所以权利才成为那么多人毕生的追求和向往。 等成王到了包间时,发现那个小刁丫头没有他预想的那么乐不可支。 她一直趴在窗口,默不作声的看着外面。 看不出是赏月还是看街景。 姜嬷嬷提醒她王爷到了,她才没精打采的唤了声:“王爷六哥!” 赵承瑾应了,目光却往她身边伺候的人那里一扫。 人人敬畏的垂头恭立。 接下来就算他绞尽脑汁调节气氛,小丫头虽也时有捧场,看得出兴致却依旧不高。 借晓梦给她洗手之际,成王叫过两个嬷嬷细问。 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摇头不知。 成王有些不快,又问:“路上可是发生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刚出院子时还活蹦乱跳的。” 其实姜嬷嬷是知道几分筱筱的脾性的,她却只是默默低着头。 周嬷嬷不明就里,回道:“禀王爷!一路姑娘都很乖,只曾问过两次能不能下车和掀开车帘看看。” 成王脸一沉:“胡闹!这么乱的地方,下车乱逛,被踩踏,或者被拐……呃,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两个嬷嬷忙跪地请罪。 姜嬷嬷是怕王爷怪罪筱筱。 周嬷嬷作为教筱筱规矩的,自然承担徒犯错,师之过。 被晓梦牵回来的筱筱,发现两个嬷嬷跪地请罪,很惊讶。 成王也不回她,冷冷看向两位嬷嬷。 姜嬷嬷略一犹豫,低声解释:“老奴想带姑娘出去逛逛,王爷担忧姑娘安危,怪老奴考虑不周……” 没等她说完,筱筱就明白了缘由。 忙拉着赵承瑾的衣襟,央求:“王爷六哥!是我错了!你罚我吧,饶了两个嬷嬷好不?” 一直倔强嘴硬的筱筱,从第一次口头服软以后,发现嘴上认错还真不是件很难的事。 nnd!有种黄河决口,滔滔不绝的赶脚。 想起前世一位好友有句经典:啥事都怕不好意思,啥事都让不好意思耽误了。 反过来,你要是好意思了,基本上那就天下无敌了。 认错的话不费吹灰之力的说出,借口谎话也就顺理成章了。 筱筱拉着成王的衣襟,继续:“王爷六哥,真的不怪嬷嬷,是我好长好长时间没上街玩了,特别特别想再玩一次。还特别想亲手摸摸那些花灯什么的,要是能买几个回去就更好了,平时我就可以拿着玩了。王爷六哥!你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想上街和摸花灯了!” 说着说着眼里又要转泪。 赵承瑾在心里狠抽自己嘴巴了,骂自己犯贱、心软、没出息,一对上小刁丫头这个样子,就失了原则。 心里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嘴却像不是自己的,说着这样的话:“看你那个没出息的劲儿!动不动就掉金豆子。买几只花灯又是什么难事?再说什么东西王府没有?等会我带你下楼挑一车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表演。 筱筱惊喜的睁大眼睛:“真的?王爷六哥你真是太好了!” 累世老鬼赵承瑾竟然被她这一招鲜。 明知这刁丫头在耍小心机,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接下来一扫之前的低迷,小刁丫头叽叽呱呱问这问那,还用小手捏着月饼往成王嘴里塞。 素有洁癖成王开始冷着脸,酷拒; 然后勉为其难给了一次面子; 最后发展到互相投喂,不亦乐乎。 直至姜嬷嬷壮着胆提醒,洛洛晚上不能吃太多甜食。 投喂活动才宣告结束。 筱筱开心的拍手:“吃饱喽!下去逛街买灯笼喽!” 成王殿下的脸色变换很是精彩。 第五十八章 苏家二爷 筱筱被姜嬷嬷牵着手,走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脚踩到了实处。 市井百态,各色人等,都久违了。 虽然身旁层层护卫,和他们隔着好一段距离,筱筱还是激动的很,眼睛都不够使了。 步子自然也慢了下来,很快和走在前面的成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成王回头,皱了皱眉,之前那小丫头非要闹着自己走,结果刚走这么一会儿,就跟不上了。 回身唤她过来,一伸手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别别扭扭抱着,大步向前。 筱筱极不乐意被他抱,但是又怕惹恼他,失去这个放风的大好机会。 所以除了开始怔愣了下,也就没怎么闹腾。乖乖趴他肩头,继续东看西瞅。 周围王府跟着的人,却是各个惊得狂揉眼珠子,怀疑前面抱孩子那人,是不是鬼见愁成王。 甚至有人又冒出那个荒诞的猜想:王爷好像在抱着自家闺女! 赵承瑾却抱得越来越自然,小丫头乖得不行,他灰常有成就感。 不过以这样拉风的形式逛街,其实也没啥意思。 没有同乐之感,还有些扰民。 比如在筱筱看花灯时,旁人都被官兵护卫驱逐开,商家只能做她一个人的买卖。 况且不管是大买卖的掌柜伙计,还是小商小贩,一看他们这派头,都毕恭毕敬、点头哈腰的,有的甚至连钱都不敢要。 筱筱很快发现这些,慢慢的有点兴致缺缺。 赵承瑾很快发现她的情绪变化,以为她困累了,就提出回王府。 筱筱心里那丝隐藏的妄想,也不太强烈了,就乖乖同意了。 于是成王殿下熟练的抱起她,往回走。 远远看到了观景楼,王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突然,筱筱恍惚听到有人在高呼:“筱筱!筱筱!” 筱筱猛回头,隔着层层官兵护卫,街道上,远远的一片喧嚣热闹。人头攒动,看不清熟悉与陌生。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探,极力想从各种嘈杂声中,分辨出那呼声的来处。 结果笑语喧哗,各种叫卖声盈耳,独独再无人唤筱筱。 赵承瑾以为她又舍不得回去了,轻车熟路的哄她,许愿以后再带她来。 恍惚间,筱筱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就像某个哥哥在哄她,于是默默趴回他的肩头。 赵承瑾敏感的察觉到她的依赖,满心莫名的愉悦。 直接抱着她上了马车,共乘一辆回府。 走了没一会儿,失了妄想的筱筱,不知不觉昏昏欲睡。 赵承瑾小心的把她依偎到自己怀里。 睡梦中的筱筱,依稀像在去年的中秋,二舅带着她和双胞胎哥哥逛柳州的灯会。 两个哥哥四支手编成小凳子状,她坐在上面,一手搂着一个哥哥的脖子,指挥着他俩往东往西。 忽听到身后,舅舅唤她的名字。 回头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 她不知道梦里的舅舅,刚刚真的就在她的身后,正被她丢的越来越远。 她,再次和亲人擦肩。 苏丰苏二爷望着王府马车消失的方向,失魂落魄般。 从筱筱被拐,他就没有停止过找寻。 在京城失了筱筱的踪迹后,他忧心忡忡的赶回柳州。 这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因失女之痛等,患上癔症。 后来虽由神医诊治,病情有了好转。 可是他清楚的很,妹妹的心病并未根除,外甥女筱筱不找回来,妹妹永远不可能痊愈。 思及种种都让他心如刀割。 苏氏是父母的老来女,在娘家时,倍受父母兄长们的疼宠。 两个哥哥中,大哥苏均比她大的多,性情古板方正,又因早年就在外求学和做官,虽然也疼她,终究相处不多,感情略平。 反倒是二哥苏丰,一直陪着她长大,对其百依百顺、呵护备至。兄妹感情极深。 后来父母相继离世。苏丰就成了苏氏最大的娘家靠山。 正所谓兄长如父。 为了苏氏这个妹妹,苏丰一直想方设法不离妹妹家太远。 因他从商,本来就容易居无定所,倒也不难做到。 筱筱被拐后,王景秋因家里变故频频,分身乏术。 苏丰毅然独自一人,到处奔波找寻筱筱。 后来王景秋进京,见过当时还是皇子的成王后,告诉他:暂时不必再寻筱筱,孩子目前在外地,很妥当。他已经有了安排,五年后定会接回。 待他深问,王景秋却避而不答。 其实王景秋是怕连累了舅兄,不欲他趟这趟浑水。 王景秋和六皇子一面后,心里隐隐不安:六皇子不是个安分的,他不能再搭进去更多的亲人。 他怕苏丰不肯罢手,诚恳的请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回女儿,根治爱妻的心病。 他还恳求苏丰,在他带着妻儿外放时,费心照顾在京求学的长子。 今年王泽桐要回乡参加秋闱,想拜托他在路上多多看顾。 苏丰自然满口答应,外甥女已经出了意外,大外甥便更不能有丝毫损伤。那简直就是要了妹妹的命。 况且,他总觉得外甥女应该还在京城。 他留在这儿,正好一举两得。 苏二爷敏感的察觉,妹夫和他大哥王景春之间可能有了嫌隙,他得替妹妹看好这两个孩子。 所以等妹夫妹妹举家上任后,苏丰就把自家迁到京城。 他虽然从商,家世却不低。 苏家为世代书香门第,却代代出一支经商。 经商的这支在家族中绝不会受到轻视,没有因书香唾弃铜臭。 盖因多年战乱,朝代更迭太快,书香门第多走仕途。 而一朝君王,一朝臣,弄不好一大家子就被一网打尽。 苏家为了防止在朝代更迭时,出现这种情况,才决定每代出一支不做官的,以保存家族的血脉传承。 苏丰的读书天份其实比他大哥苏均高,却本着长幼有序,早早放弃科举,从了商。 人聪明干什么都不差,苏丰儒雅谦和,行商却颇有一套,买卖做的不小,攒下不少家业。 暗中支持妹妹妹夫不少。 现在他把生意慢慢交给次子苏从宁,一心扑在找外甥女和照顾大外甥上。 到了京城后,他分析种种迹象,最终断定,筱筱八成还在成王手上。 妹夫应该是被成王骗了。 他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蹲守。 他派了个心腹,扮作走街串巷的货郎,在王府附近转悠。 希望王府能有下人出来购物,探听一星半点的信息。 苏二爷知道明目张胆的打探王府内情,那是惹大祸上身。只能倍加小心的走擦边线。 这么多天过去,终是一无所获。 今晚中秋,阖家团圆,满府人个个喜笑颜开。 想到妹夫家如今也是蒸蒸日上,尤其前不久妹夫家又添大喜。 人人开心欢乐,恐怕除了自己的妹妹,大都忘了他那可怜的外甥女还流落在外吧! 思及此,苏二爷郁郁难欢,寻了个借口,出了家门。 第五十九章 再次擦肩 苏二爷漫无目的在街上逛着。 他的心腹随从苏六、苏七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一轮皓月当空,驱不散心头暗重重。 信马由缰,不知不觉到了成王府附近。 庄严宏伟的王府府门,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威武霸气。 那里的一切,似乎都和他相隔千里。 不知呆望了多久,苏六劝他:“二爷!咱们出来时候不短了,久不回去,夫人恐会惦记。” 苏二爷怅然点头。 三人正想离开,一队人马奔到府门前,看那阵仗应该是成王回来了。 苏二爷不由又停下脚步。 大门吱呀呀打开,那队人马直接奔入府中。大门随后关闭。 不过一注香的功夫,大门再次打开,这次不仅成王那马队再次出来,后面还跟出一顶轿子和若干仆从护卫。 苏二爷的心莫名狂跳起来,来不急多想,不由自主的远远尾随而去。 成王府的这队人是去往京城闹市的,最后到了最大的观景楼。 那里苏二爷是去不得的,连靠近都不能。 他略一沉吟,去了离观景楼还算不太远的一家茶楼,他和那里的掌柜的有些交情。 他求着那人,花重金换到一个三楼临街的座位,正好能远远的看到观景楼那边的情况。 交涉期间,他错过了王府人等的出楼。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赶上了筱筱她们回来。 远远的,前呼后拥,官兵开路,王府一群人往观景楼而来。 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那个人,怀里应该是抱着一个孩子。 苏二爷心跳如鼓,差点扑出窗口。 等再靠近些,看得出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 苏二爷跳起身,狂奔下楼,就往观景楼下那群人那边冲。 被远远甩在后面的苏六、苏七大喊:“二爷!不可!” 苏二爷一心想看清那个女孩儿到底是不是筱筱,根本听不见两人的提醒。 结果被路边护卫的兵士一拥抓住。 他不住的苦苦哀求:“官爷!求求你们!让我靠近点看看!我看到我那被拐子拐走的女儿了!” 那两个官兵,一个死死扭着他。 另一个把钢刀横在他胸前,叱他胡说八道,要把他押出去。 苏二爷还待哀求,一抬眼,就见那个抱着孩子的人,马上就要上车而去了。 绝望的苏二爷不顾一切的大喊:“筱筱!筱筱!” 天爷!相隔那么远,那个女孩子似乎听到了,居然回了头。 是筱筱!是筱筱! 苏二爷疯了似的要冲过去,忽然后脖颈骤然巨疼,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等他再醒过来时,两个随从又磕头又作揖,正跟两位官爷求情。 他两个又塞银子,又陪小心,求两位官爷不要把苏二爷抓去大狱。 醒来的苏二爷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发现筱筱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的一切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堂堂七尺男儿,猛地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两个官兵见他这样,确实不像是刺客或歹徒,更因也得了不少好处,也就没再和他计较。 苏二爷被苏六、苏七两个架起来,好一阵子才稳住了些心神。 今天与筱筱意外重逢,让他从狂喜到绝望,再到现在的惊心、无措,林林种种,拥堵于怀。 冷静下来后,他捋顺了下思绪。 首先毋容置疑的是,筱筱真的在成王手上,还被养在王府,并没有在外地。 王爷此举的动机不明,他一介草民与之云泥之差,根本无法作为。 其次就是妹夫的心思,妹夫也许早就知道筱筱的下落,却未能讨回,除了地位之差,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他无法决断,甚至都不能与他人言。 筱筱被拐后,王家从最初的厄运连连,到现在的时来运转,喜事连连。 尤其在刚结束的乡试中,年方十六的亲外甥王泽桐竟是高中解元。可谓轰动一方。 如此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别说家族利益和个人仕途,哪怕只为了泽桐的未来,妹夫也不会得罪皇室权贵。 这样一来,筱筱岂不是更无回家之望? 最后最苦的就是这个孩子和自己的妹妹。 还有霆哥儿,也许会一辈子背着丢了妹妹的负罪感。 思前想后,苏二爷决定先回柳州,转道高国,去寻霆哥儿。 对他透露一下筱筱的确切消息,让他别再高国拼命了。 他已经得知北疆有变,高国和契丹的战事越发激烈残酷。 高国已经开始向赵国求援。 因此,契丹几乎要切断了高国和赵国接壤的那段边界。 万一契丹人把高国包了饺子,在那里的霆哥儿就危险了。 他得赶紧把他拉回赵国。 筱筱的事只能暂时放放,好歹知道了确切所在。 况且他回想刚才那情景,成王对她应该还不错。 如果他没猜错,那个抱着筱筱的应该是成王本人。 如此他先救回霆哥儿,筱筱的事再做打算。 但愿妹夫说的五年之期是真的。 连只有远远一面的苏二爷,都看得出成王对筱筱的态度,那王府里的知情人就更是是心知肚明。 原来不知道的,通过这件事也是知道了。 比如现下一片狼藉的醉霞轩。 昨晚贵妃姑妈和她的计划落空,郑锦水就是一肚子的邪火。 早上正没精打采的梳洗时,玉壶进来伏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郑锦水立时柳眉倒竖,忽的站起身。 正给她梳头的玉瓶没提防,一下子扯断了她几根头发。 郑锦水疼怒至极,一巴掌把她抽倒。 大骂:“蠢货!”还不解气的狠踹了她两脚。 接着把梳妆台上的妆镜等物,哗啦啦全扫到地上。 银盏、玉壶都吓的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玉瓶更是吓的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还是金盏上前,低低劝道:“姑娘!仔细手疼,莫被伤到。” 郑锦水对着其他三个吼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等人出去后,她咬牙切齿的对金盏说:“你还说那个野丫头不足为虑,我看她就是个小狐狸精!昨晚勾着表哥舍了姑妈和我,竟是陪她去逛花灯!哼!这么个祸根子,本妃岂能放过她?!” 金盏闻言,有些吃惊,忙细问缘故。 方知昨晚成王竟然带着洛姑娘去逛了灯会。 要知道他之前是以办公事为由,拒绝陪他的贵妃母妃和表妹侧妃的。 看来这位洛姑娘在王爷心中还真的是举足轻重。 不过叫她小狐狸精还是有点过,她才几岁? 再说王爷也不会那么变态吧! 于是金盏尽量委婉的继续劝说。 郑锦水不耐烦的打断她:“够了!你就布置下去吧!我定要亲自会会那个小狐狸精,折了这位表哥心尖子的爪子!” 金盏无法只得领命。 第六十章 远宝嫁到 郑贵妃果然是亲姑姑,没等郑锦水出招儿,就派来了助攻。 她倒不是为了对付筱筱,对筱筱这号存在,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是为了对付很快就要进府的宋侧妃,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胡嬷嬷派到了成王府。 美其名曰代自己操持纳侧妃事宜,实则是给郑锦水撑腰。 同时和沈嬷嬷夺王府管家权,实际掌控成王府。 成王对他母妃的说辞未置可否,也没坚决抵制。 胡嬷嬷顺利入府,却没能顺利从沈嬷嬷手中分一杯羹。 成王说的很清楚:“府里杂事不劳嬷嬷费心,伺候好郑侧妃就行。” 胡嬷嬷以郑贵妃的口谕压人,依旧被成王毫不客气的怼回。 胡嬷嬷和郑锦水只能气得干瞪眼。 王爷是软硬不吃的鬼见愁,就算郑贵妃亲自出马,用孝道压人也未必奏效。 两人只能另想他法。 自从中秋夜游,筱筱和赵承瑾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每天下朝,成王都要把筱筱唤到大书房。 有时教她读书写字,有时两人各看各的书。 对筱筱有时一边看书一边嗑瓜子的行径,他也能视而不见。 这天早起,姜嬷嬷就嘱咐筱筱:今天莫要出正院,王爷今天纳新侧妃。人多眼杂的,多是非。 筱筱满口答应,心里却有些别扭。 要知道她最反感的就是这三妻四妾。 她固执的认为三妻四妾就是宫斗、宅斗、家庭悲剧等等的万恶之源。 不过她也只能在心里痛恨一下,在这样的大环境里,她的想法要是被人知道了,别不会被当异端处理了吧? 算了!取个字面意思: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躲到大书房去好了,新郎官成王今天肯定是不去的,那里最清净。 然而让筱筱惊掉眼珠子的是,又做新郎的成王竟然在大书房,正悠闲的看书。 他不是新郎官么,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看她吃惊的样子,赵承瑾也挺纳闷:“怎么了?” 筱筱想了想,才说:“听嬷嬷说,今天王爷六哥要娶媳妇,怎的还在这……” 话还没完,成王眼一瞪:“什么媳妇!不过是个侧室!” 筱筱:“有差么?反正那个梅香说过,她们都是你的女人。” 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赵承瑾又好气又好笑的问:“你叹什么气?” 筱筱:“我就是不明白,你弄这么多不是媳妇的女人,难道是为了出门时,身后呼啦啦跟一大群,感觉特别拉风?” 赵承瑾:“拉风是什么意思?” 筱筱:“神气呀!” 赵承瑾:“哼!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爷哪用得着她们拉风!” 筱筱心道:渣! 然后默不作声的自己找书去了,再也没有搭理他。 赵承瑾莫名的烦躁。 是夜,成王并未歇在宋侧妃的飞霞阁。 后院众女有无动于衷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物伤其类的……各种心思都有。 没等大家第二天早上去看宋侧妃的热闹,成王却早早去了飞霞阁。 他亲自来接宋侧妃,去宫里谢恩。 一路出府,似多有看顾。 在宫里,在郑贵妃面前也替她回护了一二。 惹得郑贵妃面色不愉,话里话外的敲打宋远宝。 可惜对方就似傻白甜,任她说什么,都笑嘻嘻应是。 整得郑贵妃憋气的不行。 回到府中,成王再次召集后院人等。 让全安把以前的规矩先又强调了一遍。 比如,王府的待遇自是优厚,后院众人便严格按惯例走,超出部分自付。 特别指出,两位侧妃的院子可以自己开设小厨房,但是采买人由王府公中指派。 那意思就是,所有后院女人及身边人都不许随便出府。 特别加上,两位侧妃间如有争执,凡事不问,统统先扣半年月例,禁足一个月,然后再论短长。 如果是奴才间生事,不问青红皂白,先各打十板子,由沈嬷嬷调查清楚后,再论惩处。 全安硬着头皮说完,下面的人全部惊呆。 王爷对后院的管理如此简单粗暴,臣妾们做不到啊! 甚至有些人突发奇想,祈祷王爷赶紧娶正妃吧,那样还有机会争一争,斗一斗。 哪怕同样是没有王爷的宠爱,一院子怨妇们好歹也能消愁解闷啊! 要不这无宠的漫漫日夜,彼此还要勉强维持大和谐,咱们还不如出家当尼姑呢! 成王无视美人们的泫然欲泣,扬长而去,甩了个大包袱般轻松。 转眼入冬,一场清雪过后。 乐儿手捧一枝梅花,轻快的走进屋子。 宋远宝眼前一亮:“好漂亮的梅花!竟然是绿萼!哪里得的?” 乐儿笑嘻嘻的:“我听小瓷说花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想起姑娘最喜这些花花草草的,整天闷在院子里,也就看到那几样,就去园子里看了看。天呀!好美的大园子,好大一片梅林呢!” 说话间,把花插到花瓶,巴巴送到宋远宝跟前。 说道:“姑娘!你看,咱们家可没有这个品种,而且这个时候也没到花期,王府竟然有好多品种,还都开了呢!” 宋远宝边笑着猛点头,边细细赏花。 欢儿在一旁笑乐儿:“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话让枕霞阁那几个听到,又得笑话你乡巴佬了!” 乐儿:“嘁!她们就是高门小姐了啊?整天一副病西施样儿,风吹吹就哎呦呦,摆给谁看?还不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说完忍不住怂恿宋远宝:“姑娘!咱们规规矩矩闷院子里都快三个月了,看着也没什么事儿,再说,就算有人有什么小心思,王爷那么个雷霆手段,也都怕了。要不咱们就出去逛逛吧!您不知道王府花园有多……” 没等她说完,欢儿嗔道:“乐儿!咱们来京前,大姑娘是怎么嘱咐咱们的,你都忘了么?” 乐儿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宋远宝却被乐儿的话,勾的两眼放光。 她有些讨好的:“好欢儿!飞凤又不知道咱们这里的情况,她也不知道王爷这么厉害,是不是?咱们就出去逛一小会儿,我真的闷坏了!” 欢儿一脸无奈的:“姑娘!咱们在这个王府没有一点仰仗,王爷又根本不理后院,万一有个耍阴招的,咱们……” 宋远宝急道:“王爷不是说了,会护我……” 欢儿:“姑娘!王爷他和您连……” 她的脸一红,剩下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虽然是个姑娘,可也知道夫妻不是这样的。 王爷可能是看在宋家面上,就那么一说。 其实他和姑娘根本没有夫妻情分,万一…… 宋远宝倒没一丝羞赧,大咧咧:“这样更好!天天吃喝玩乐,还不用伺候人,除了看不到娘亲她们,这王府倒也不差!” 看着心比天都大的姑娘,欢儿这个愁啊! 接下来,宋远宝和乐儿轮番上阵,磨得欢儿无法,只能答应二人去园子里逛一会。 第六十一章 遭遇梅林 梦蝶轩,茴香也举着一枝绿萼,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筱筱身后跟着一群人,呼啦啦去赏梅了。 到了梅园,一眼望去,千树寒梅盛开,弥漫无边。 如海荡漾,若雪满地。 雪海输却寒梅一段香。 筱筱情不自禁大赞:“真的是香雪海啊!就像诗里说的: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赞道:“好一个香雪海!那句诗我听不懂,可也觉得好听极了!” 众人齐齐回头,一个甜美娇俏的小女子正站在不远处。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头一个婆子。 她也就十五六岁,圆圆的杏眼,肉肉的小鼻子,嘟嘟的小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蜜桃脸。 眉眼盈满笑意,邻家小妹一样亲切可人。 我去!好像林依晨! 筱筱有种冲上去,捏捏她小脸蛋儿的冲动。 宋远宝也是满眼星星:这个小姑娘好可爱呀!像个粉妆玉琢的小仙女。还这么聪明油菜花,人家想抱回家啦! 两人都笑嘻嘻的互相打量,眼里滋滋放电。 欢儿头疼的厉害,人家那是真的小孩子,咱家姑娘怎么也跟着孩子似的。 姜嬷嬷也觉得这两个对着傻乐不是事儿,看那个女子的穿着气质也不像那群姨娘。 她赶忙行礼道:“老奴有礼了,我们姑娘是前院的洛姑娘,不知您是哪位主子,我们姑娘该怎么称呼?” 欢儿也赶紧回礼道:“嬷嬷有礼了!我家姑、侧妃姓宋,奴婢见过洛姑娘!” 双方互相见礼。 初次见面,筱筱和这个宋侧妃的气场契合,颇有好感,不由暗暗替她可惜。 宋远宝她们对这位洛姑娘已是久闻大名。 听闻是个将士遗孤,据说被王爷养得颇刁蛮。曾把香姨娘的丫头打落半口牙。 今日才知百闻不如一见,传闻中的全做不得真。 宋远宝对筱筱称其为侧妃提出异议,希望叫她宋姐姐。 筱筱嘻嘻笑着未置可否。 她不想和成王后院的女子太过亲近,哪怕是和这位非常合眼缘的宋侧妃。 欢儿心细,暗叹这个洛姑娘小小年纪,竟是个鬼精的。 偷偷提醒还在大赞特赞筱筱聪明的宋远宝:出来时间不短了,该回去了。 宋远宝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听了劝。 和筱筱她们互相告辞,宋远宝她们要回飞霞阁,筱筱她们则继续赏花。 刚分开一会儿,雁回凑到筱筱身边,悄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筱筱回头,想极目远望。 雁回忙把她抱起来。 梅园外不远处的甬道上,两班人马相对。 人多的那群,中间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 另外几个就是刚走的宋侧妃她们。 此时宋侧妃身边的丫头仆妇都跪在地上,宋侧妃正给那个华服女子屈膝行礼。 筱筱看了一会儿,宋侧妃一直维持那个行礼的姿势。 显然这位宋侧妃是被对方刁难了。 筱筱微蹙着眉,问姜嬷嬷:“嬷嬷!那个人是不是郑侧妃?” 姜嬷嬷回答是。 筱筱不解的问:“她们两不是平级么?怎么还得给对方行这种下礼?” 雁回插嘴道:“奴婢耳力好,刚才凑近些听了点儿,开始那个宋侧妃是行的平礼,她的丫头们也行的是日常礼。可是郑侧妃身边的那个嬷嬷挑礼,说郑侧妃已是入了皇家玉牒,宋侧妃还没有正式进封,属于无品级,当然得行下礼和大礼。结果就这样了。” 筱筱不禁感叹:“唉!成王那么厉害,还是止不住后院掐架。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倒是那个宋侧妃,没想到是个能屈能伸的。” 雁回噗嗤笑道:“听姑娘说话,老气横秋的,可不像这么小的人儿呢。” 筱筱汗:露馅了,装小孩真不容易啊。 姜嬷嬷这时开口:“后院的事,王爷一个男人很难理清的。后院就是女子的天下,一味刚直硬碰是不行的。” 筱筱觉得嬷嬷话里有话,却一时没能悟出来,也就没再深思。 本来她想置身事外,两个侧妃斗法原也不关她的事。 转头继续赏花,却是怎么也做不到心无旁贷。 再回头,宋侧妃还维持行礼的半蹲姿。 筱筱心里叹气,连赏个花都不得清净。 只好带着众人往回走,回去必经那条甬路,但愿自己这群人过去,能给宋侧妃一个台阶下。 走近时,就听郑侧妃身边的嬷嬷正指点宋侧妃,说她行礼的姿势这里不对,哪里不规范。 中间的华服女子一副主母派头,泰然受礼。 她妩媚的狐狸眼微眯,尖尖的下巴高翘,嘴角撇出一丝笑纹。 不知怎么,筱筱对她的长相就莫名的讨厌。 本不想惹事的嘴,就没控制住。 她故作不解的问:“嬷嬷!宋侧妃为什么被罚?” 姜嬷嬷迟疑了下,回到:“回姑娘,她那是在行礼。” 筱筱惊讶道:“行礼那有蹲这么半天的?她的腿都哆嗦了,这还不是挨罚么?她不是侧妃么?除了我王爷六哥谁还能罚她?” 姜嬷嬷默默不语。 脆脆的童音传的很远,让人想装聋都不行。 宋远宝瞬间悟了,没再硬挺着。缓缓直起了身,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欢儿扑过去,撑住了她。 郑锦水面上一冷,却很快转为惊喜状,看向筱筱她们一行。 胡嬷嬷迎了过来,行了个礼,略带倨傲的:“这位可是洛姑娘?我们主子宋侧妃在此。” 筱筱也没理她,对着郑锦水行了个客礼,口称:“见过宋侧妃!” 郑锦水嘴角笑意加深,语气亲昵:“是洛洛么?我是你六嫂子。同住一府,却一直没得见。难怪你对我这么疏离客气。你叫我表哥夫君为六哥,咱们岂不就是一家人?怎的还行客礼?” 筱筱心里冷笑,面上无邪:“我怕像宋侧妃那样,被罚行长长的礼。” 郑锦水的笑容一僵。 胡嬷嬷上阵:“洛姑娘恐是误会了,老奴常年伺候贵妃,熟悉宫里宫外各种礼仪规范,这位宋侧妃尚未正式册封,理应在已经入玉牒的我家主子面前行下礼。” 说到这,她对着宋远宝阴阳怪气的:“宋侧妃果然是出身武将之家,礼仪有些太随意了些。老奴想着,在府里也就罢了。怕只怕万一哪日,贵妃娘娘有召,以宋侧妃这水平,可是要给咱们王爷和娘娘丢脸的。所以老奴才多嘴,提醒一二。” 筱筱垂着眼皮,这真是个多嘴欠揍的老奴才,一石两鸟,暗讽我的出身呢。 果然就听郑侧妃:“嬷嬷有句话可是说急了,都是武将之后,我看洛妹妹的礼仪就不差太多。” 胡嬷嬷三角眼斜了下筱筱。 然后恭维郑侧妃道:“别人不知,老奴可是清楚的很,多亏主子您提醒王爷,给洛姑娘请来那么多有名的教养嬷嬷。京城高门贵女,有几个洛姑娘这天大的福气?这还真真是托了主子您的福呢。” 纳尼?姑奶奶何时托得您的福?成王府怎么这么盛产大瓣蒜? 第六十二章 三边混战 不等筱筱呛声,姜嬷嬷已经出列,对着郑侧妃深深一礼。 毕恭毕敬的:“老奴替我家姑娘多谢侧妃在王爷面前的美言。” 郑锦水微微一笑,并不理她。 还是先锋官胡嬷嬷主打:“你可是洛姑娘的教养嬷嬷?在进府前就一直跟着她的?” 姜嬷嬷回是。 胡嬷嬷讽刺道:“怪不得,这规矩也是一知半解的。我家主子是正四品皇家御赐皇子侧妃,你行这样的礼,简直是大不敬。入了王府还这么没长进,不仅丢了姑娘的脸,没得来还带坏了姑娘!” 筱筱听得心火乱窜。 雁回几个也是满脸怒色,跃跃欲试。 姜嬷嬷快速用眼神制止住她们几个。转头恳求的看向筱筱。 筱筱只能强忍着气,又垂下眼皮不言语。 姜嬷嬷这才放心的跪在地上,给郑锦水行了个大礼,请她恕她不知之罪。 郑锦水这才柔声细气对筱筱说:“洛妹妹!你还小,对皇家天威不甚了解,咱们享受这皇家尊贵,更得守皇家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自身克己服礼,更要约束身边人。否则为下仆所累的主子,也是不乏其人的。” 说话间,款款走近,伸出纤纤玉手,要拉筱筱的手。 筱筱往旁边一闪,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姜嬷嬷。 又歪头看赵锦水:“所以,你就要像先前对宋侧妃哪样,让我的嬷嬷罚跪?” 郑锦水脸上的笑意一收。 胡嬷嬷马上冲到前面:“洛姑娘这是什么话?我家主子苦口婆心,为了姑娘好,你却为一个奴才歪曲我家主子的好意,可见都是这个老奴才平时教坏的!” 转头对着姜嬷嬷,严厉的:“你,仔细跪着!好好反省该怎么教好姑娘。” 早就摩拳擦掌的宋远宝,不顾欢儿阻拦,上前道: “郑侧妃!小洛姑娘养在王爷跟前,平时全由王爷指点,规矩礼仪还能差了?你这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么。况且就算洛洛有那里做的不妥,也该由王爷管教,何需你来越庖代俎?还有这位嬷嬷,没听过这家奴才还能管那家奴才的。你还真是让我这武将出身的见了世面。” 其实她更想说她们狗拿耗子来着,原来侄女飞凤最爱说这话。 郑锦水和胡嬷嬷都面现怒色。 筱筱冷着脸接过:“我才知侧妃是正四品,有封的还可以罚暂时没封的。那这位嬷嬷是几品?能越过主子斥责、处罚没品级的嬷嬷?” 郑锦水脸色暗沉,抬手制止住胡嬷嬷。 平息一下心头怒,嘴角微斜,似笑非笑:“洛妹妹真聪明!胡嬷嬷还真是贵妃娘娘身边有品级的女官,别说斥责,就算责罚一个奴才,也是理所当然的。至于我……” 她盯了眼宋远宝,再扫了扫筱筱。 面带得色:“至于我,和王爷表哥夫妻一体。表哥原就是听了我的劝,对洛妹妹严加管教的。现在我为表哥代劳,甘之如饴。” 说完一副羞答答小女儿状。 差点没把筱筱她们恶心死。 筱筱的小暴脾气已达临界,张嘴欲怼。 忽然衣袖被人狠拉两下,低头一看,姜嬷嬷正紧紧拉着她,眼里满是苦苦哀求之色。 筱筱微微闭了闭眼,是啊!以自己的身份,此时做口舌之争,只能图了一时痛快,最终讨不到好,还会害了嬷嬷她们。 再次压下心中怒火,对着身后要动粗的雁回她们,微微摇了摇头。 宋远宝的手臂也被欢儿掐得生疼,不得不也忍住。 两波人都忍气吞声,呆在那里。 郑锦水心情大爽,脸上的笑意更盛。 冲宋远宝笑道:“宋妹妹!姐姐劝你一句,赶紧讨好王爷,早早拿到册封了才是,否则这妾身不明的……” 意味深长的咽下后面的话,以帕子掩唇,轻笑出声。 闻言,宋远宝的脸色没太大变化,欢儿、乐儿她们的脸色都变得很难堪。 郑锦水对这个效果还算满意,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筱筱同情的看着宋远宝,有点佩服她的淡定。 宋远宝真的没把这话太当回事,就是有点后悔没听欢儿的话。 要是老老实实待在飞霞阁,也不至于惹这场闲气。 可不出来,也不会认识洛洛这么有趣的小姑娘啊。 她抬头看到筱筱关切的眼神,越发觉得,这次出来得值。 她对着筱筱友善的一笑,还调皮的对她眨了眨眼。 逗的筱筱不由展颜。 两人的互动被郑锦水看在眼里,心里的畅快大打折扣。 她把矛头转向姜嬷嬷:“洛妹妹年纪小,不知规矩散漫的害处,你身为教养嬷嬷难辞其咎,本妃罚你在此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 说完,还指派一个婆子监看,然后欲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筱筱幽幽的声音:“请问郑侧妃,只罚姜嬷嬷跪着么?” 众人齐齐纳闷:难道罚跪还不够么?这洛姑娘是闹孩子气么? 郑锦水止步,回头细细打量她,怎么看都是一副懵懂孩童样儿。 她右边的柳叶吊梢眉挑了一挑,故意问:“洛妹妹认为还能罚什么?” 筱筱无邪的回:“比如:躺。” 扑哧!扑哧!忍俊不禁的笑,三个阵营都有。 郑锦水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不许躺,只能跪!” 筱筱马上追问:“只有跪,没有别的要求了?” 郑锦水牙缝里挤出:“没有!” 筱筱看似大大松了一口气。 对着众人说:“大家都听到了吧?郑侧妃说只有跪,没有别的要求了。这我就放心了!” 众人都被她弄糊涂了,洛姑娘这是要唱哪出? 郑锦水也有些拿不准,这个刁钻的丫头要耍什么花招。 于是犹豫着不走。 筱筱见状,不解的问:“郑侧妃不是派人看着了么?难道还不放心,要亲自看着?” 郑锦水哼了一声,转身又要走。 筱筱狡黠一笑,抬高声:“雁回!茴香!你俩个快点回梦蝶轩,多拿几个垫子,还有厚厚的衣服,再拿壶热茶,还有……呃,先这些吧!等我想起来再添。” 雁回和茴香微一愣,马上心领神会,齐齐脆脆应是。 众人回神,齐齐要跪。 天爷!第一次听说,被罚跪的人,膝下还能垫一堆厚厚的垫子,穿的暖暖和和的不算,还能喝着热茶水! 天爷!这样的罚跪,人人都想来一波好不。 郑锦水再也维持不住大家风仪,她尖声叱道:“我看你敢!” 筱筱吃惊的:“怎么啦?你不是说除了跪,不做别的要求么?” 郑锦水用手指点着她:“你!……”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宋远宝冲过来掠阵:“刚才大家可都听见了,郑侧妃说除了跪,不做别的要求,也就是说,你没有不允许垫垫子啊?你一个堂堂有品级的侧妃,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出尔反尔?……” 也没等她说完,郑锦水怒道:“你给我闭嘴!” 宋远宝梗着脖子:“不闭!偏不闭!” 顿时,双方阵营剑拔弩张,眼看狼烟四起。 第六十三章 命都不错 沈嬷嬷一路急行,连呼哧带喘:“两,两位侧妃,息,息怒!” 好不容易喘匀点。 恭敬行礼道:“请恕老奴来迟,听说两位侧妃发生争执,老奴心急如焚。 王爷有令在先,两位一旦发生争执,那是要,那是要……” 她不说了,请两位自行脑补全。 大家豁然想起:对啊!王爷说过,两位侧妃要是发生争议,不论青红皂白,又扣月钱,又禁足,然后才论短长。那样就算赢了,里子面子也都丢了。 郑锦水心里的小人儿恨得想杀人,还不得不咽下那把刀。 勉强扯出一丝笑,率先道“沈嬷嬷怕是误会了,我正和宋妹妹玩笑呢,是哪个刁奴误传的消息?宋妹妹,你说是吧?” 宋远宝没吭声。 后面的欢儿急得偷偷扯她的衣襟。 等沈嬷嬷探寻的问:“宋侧妃?” 宋远宝这才不太情愿的:“她说是就是吧!就算给她一个面子。” 她也不在乎什么面子里子的,而且也不差钱,不如恶心一下对方。 郑锦水这个气啊,得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沈嬷嬷马上顺坡下,连连声称是个误会。殷勤恭送两位侧妃回西院。 然后她对筱筱微微一笑,也尾随而去。 剩下筱筱她们几个,面面相觑。 沈嬷嬷果然高段位,一招熄火,还成功歪楼。 筱筱哈了一声,催雁回和茴香赶紧回去拿东西。 天气冷得很,别把姜嬷嬷冻坏了。 姜嬷嬷眼圈发红,有那个监看的婆子在,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只是异常坚决的让筱筱赶紧回梦蝶轩去。 筱筱想了想,留下雁回护着姜嬷嬷,就带人往回赶,赶紧准备东西送过来。 要知道,现在是刚下过雪的冬天。 在冰冷的甬道石头上,跪上相当于现代的四个小时,姜嬷嬷的腿非得废了不可。 郑侧妃真真阴狠毒辣得很,比那个香姨娘不好对付得多。 筱筱特别想不通,她一个小孤女,怎么得罪了后院这些女人?一个狠似一个的对她开刀? 回到梦蝶轩,茴香几个忙忙活活准备东西。 晓梦吃惊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姜嬷嬷和雁回都没有回来? 筱筱垂头丧气的不想说话。 少言寡语的宜佳难得开口,一五一十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晓梦。 守门的莫名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和晓梦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主子无端受辱受气,是他们做属下的失职。 可莫名是男子,不能进后院,所以不可能跟去。 本来这些人里,晓梦最稳重,言行得体,最是能护的住筱筱,偏巧今天她没去。 因为以前都是宜佳守屋,晓梦念她老闷在屋里,今儿就让她跟着出去观花赏景,自己留守。 谁知偏发生了这样的事。 莫名和她心里都挺难受。 不明白自家姑娘这么可爱乖巧,后院那群女人干嘛吃错了药似的和她过不去。 要说洛洛也碍不着她们什么啊。 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决定由莫名出头,代晓梦和雁回去王爷那里请罪, 先下手为强,不能等郑侧妃提前告歪状,害王爷错怪姑娘。 王爷这段时间忙于朝事,无暇顾及姑娘。 曾经嘱咐他们,这段时间尽量别让姑娘去后院,原因没说。 本来姑娘也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正院。 今天之所以放她去园子玩,因王爷已经不那么忙了,这么久也该给她放放风了。 结果就出了这挡子事。他们都觉难辞其咎。 而成王之所以那么忙,是因为纳宋侧妃后第三天,北疆便起了战事。 他被皇帝指派了差使。 起初赵国对高国的求救,犹豫不决,不想卷入这场战事。 这让契丹人觉得赵国这是有怯意,越发肆无忌惮。 经常搂草打兔子,一头打高国,一头在赵国边境内烧杀抢掠。 甚至有一次,有一股彪悍的契丹骑兵千里突袭,杀到了赵国北部要塞安州城。 城中守军仓促抵抗,主将和郡守俱殉国。 消息传来,皇帝大怒,终于下决心和高国联手,共同抗击契丹。 原北疆将帅都是成王堂舅郑鹏飞的部下,其中就有宋远宝父兄。 因宋远宝成为成王侧妃,她的父兄已被皇帝调离北疆。 否则西部蜀地是老六的封地,北疆军事力量也都成了老六的,那可是玩大了。 皇帝是绝对不允许一个皇子有这么大势力范围的。 这次他派去的大将军和守备,都是和成王没有丝毫关系的。 让他们和原北疆主帅郑鹏飞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 皇帝的这些算计,赵承瑾心知肚明,他也没太在意。 宋家军被派到了自己的封地蜀地附近。 宋远宝在自己后院。 诸葛栖和宋飞凤无形中暗归了自己。 可以说宋家军基本就是自己的了。 这绝对是前两辈子没得到过的好处。 况且有一点,连他皇帝老爹都不知道,派往北疆的大将军赵云是他的人。 四皇兄在朝中上窜下跳,以为收买了章守备,交好了赵云。 再抓机会得到齐地做封地。 事成之后,就可以把整个大赵北地变成他的天下了? 哼哼!到时候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竹篮打水。 倒是那个王泽楠,还真是个难得的将才,今生比前两世出道都早。 有了自己提供的那两本宝书,更是如虎添翼,势不可挡。 他在高国隐姓埋名,面罩银色面具,和高国战神高寒,纵横疆场,双双称雄。 前一阵子,高国吃紧,赵国犹豫不决时,全靠这两人在战场上死撑,才没让契丹人把高国吞并。 他得赶紧把他拉回赵国,否则白给高国添了栋梁。 万一日后王泽楠成了赵国的对手,那他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有重生这个作弊器,他知道那个高寒日后可是成了大气候的。 要说王泽楠那小子,运气真不错,得了自己的两件宝物,还和高寒结成挚友。想不发达都难呐。 那个刁丫头更命好,父兄为了讨回她,拼命挣前程。 自己又把她惯成小祖宗。 这都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啊? 成王一路感慨万分,回到王府。 就见莫名守在正院门口,说是来请罪的。 在莫名讲到洛姑娘给郑侧妃提议,加罚躺时,他听到王爷掩饰笑声的干咳。 听完他的汇报和请罪,成王没有他预想的各种反应。 只轻描淡写的哦了声,然后抬腿就走。 莫名不解的跟在他身后,很快明白王爷这是去梦蝶轩。 看到嘟着嘴的筱筱,赵承瑾明知故问。 筱筱不知道莫名已经提前告了黑状,不情不愿的:“我可能又得罪了你后院的一个。” 赵承瑾:“哦?没事儿你总招惹她们干嘛?” 筱筱紧抿着嘴,怒目而视,眼神怼他:我是吃饱了撑得?! 赵承瑾干咳一声:“到底怎么回事儿啊?看这样子,你好像吃了亏?” 筱筱耷拉着脸不理他。 第六十四章 不是主子 姜嬷嬷还跪在冰天雪地里。 而且当时要不是有宋侧妃和沈嬷嬷的助攻,筱筱的歪解回护也不见得能得逞。 真要货真价实的跪那么久,姜嬷嬷的腿八成就废了。 筱筱再一次体会到强权下的无助感。 心情差到极点,实在是一个字都不想说。 成王自己找台阶下,让刚送东西回来的茴香代为回答。 茴香年纪小,性子憨,初生牛犊不怕虎。 在叙述时,多多少少要添枝加叶,偏向自己这边。 成王也没揭穿她,还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评价道:“总体上你们和郑侧妃是打平了,也算没吃什么大亏。” 筱筱吃惊的看向他,最是惊讶于他对郑侧妃的态度。 据雁回路透社消息,郑侧妃可是他青梅竹马的亲表妹,和他的贵妃娘亲如母女。 还以为他会为郑侧妃出头教训自己呢。 不过他对这场纠纷的态度,最多也就是这种不痛不痒了,自己没被责罚就该偷着乐吧。 筱筱心情丧丧的,还是一声不吭。 成王饶有兴趣的猜测:“不吭声是没打赢不服气?还是因为你的嬷嬷跪在哪儿,觉得脸上无光?” 不与夏虫语冰,筱筱继续保持沉默就是反对。 在高高在上的王爷眼里,面子是最重要的。 至于那个跪着的人会遭多大的罪,他是不会关心的。 筱筱的非暴力不合作,整得成王有些下不来台。 不由刺挠她:“你对付本王不是挺有招儿的么?怎么对付别人时,脑瓜子就不够用了?” 筱筱终于忍不住愤愤道: “我什么时候对付你来着?你是高贵的王爷,她是有品级的侧妃,哪个我也得罪不起。” 成王:“嘁!那天在书房,你惹本王生气时,怎么会指使莫名带着你一溜烟的跑路?今儿这招儿怎么就废了?” 筱筱心里一堵:对啊!还有打不过就跑这招儿呢!只要跑回前院,郑侧妃她们就鞭长莫及了。 自己当时干嘛和她们打嘴炮啊?害了姜嬷嬷,自己还憋屈得要死。 笨死拉倒! 筱筱越想越懊丧。 成王对她的吃瘪喜闻乐见。 着实欣赏了一会儿。 才开恩似的:“行啦!吃一堑长一智,别闹小脾气了,和本王一起吃午膳去。” 筱筱闷闷的:“我不饿,嬷嬷不回来,我吃不下。” 成王脸一沉:“身为主子,居然为了个奴才不吃饭,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这话刺到了筱筱的痛处。 她猛得抬起头,怒道:“嬷嬷是奴才,我也不是主子!” 成王也火了:“胡说八道!你怎么不是主子了?我看是把你惯出毛病来了。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说完拂袖而去。 刚出院门口,就见晓梦雁回几个架着姜嬷嬷回来了。 一群人猛然看到王爷满脸怒容的样子,唬的赶紧跪了一地。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王爷发龙虎之威。 只重重哼了一声,就怒气冲冲的走了。 等不见了他的人影,众人才敢起身。 姜嬷嬷的腿经刚才猛的一跪,疼得根本站不起身。 雁回一蹲身,把她背了起来。 筱筱听到姜嬷嬷回来了,赶忙跑到她的屋子里去探视。 大家已经帮着雁回把姜嬷嬷安置到床上。 晓梦正忙着给她推拿和上药。 虽然姜嬷嬷膝下垫了厚厚的垫子,可整整维持跪姿四个小时,腿都不过血了,膝盖也都青紫一片。 看到姜嬷嬷的腿,筱筱心里愈发难过。 姜嬷嬷忙安抚她两句,便焦急的问:“姑娘!刚才老奴看到王爷怒气冲冲的出去,是不是你又淘气了?” 筱筱哼哼唧唧不愿说。 茴香又担当了讲解员,把刚才的事学了一遍。 姜嬷嬷眼圈都红了:“嬷嬷不知是哪辈子积了大德,能伺候姑娘一场!” 筱筱依偎到她身侧,低声说:“遇到嬷嬷才是我的福气呢!嬷嬷,对不起!” 姜嬷嬷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发顶。 温声道:“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岂不是要折煞了嬷嬷?今天多亏了洛洛机灵呢,让嬷嬷一点罪都受。” 她又拉起筱筱的手,语重心长的说: “可是,洛洛,嬷嬷是奴才,你却是真的主子,以后莫要和王爷因为这个置气,要知道……”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接着说: “要知道王爷都是为了你好,老奴不争气,护不住主子。全是仰仗王爷护你。以后一定要乖乖听王爷的话啊!” 晓梦给雁回使了个眼色,带着众人退出了屋子。 姜嬷嬷把筱筱搂入怀里,低头贴在她的耳边: “洛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且刚极易折。听嬷嬷的话,以后别再和王爷闹腾,也尽量别和后院的女人接触。好好长大,嬷嬷的洛洛,后福大着呢!” 筱筱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带着鼻音重重的嗯。 成王回到自己的地盘,脸上怒气已经散去,适才他是用怒色掩饰了的心虚。 那个刁丫头待在王府中,确实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起初他以为把她安排在前院,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就不会和旁人起什么纷争。 万万没想到,他低估了后院那群女人的丧心病狂。 连一个对她们没有丝毫妨碍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先有香姨娘专横跋扈,后有郑侧妃阴险狡诈。 之前据内院线报,郑侧妃可能要对洛姑娘有试探行动。 他因忙于正事,只命莫名他们看紧筱筱。 等闲了,他再看看郑侧妃有什么招数。 不想今天,郑锦水把宋远宝和刁刁都引到了花园,竟是来了个一箭双雕,还差点断了刁刁的臂膀。 还好那个小丫头刁钻,宋家女也不是真的傻白甜,才没吃大亏。 不过以后郑锦水再用品级压人,也确实是个问题。 赶上北疆战事,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顶风上。所以请封宋家女之事拖到如今。 现在看来得抓紧办了。 至于刁刁,更得想个法子,能让她能在这个王府挺直腰杆。 赵承瑾习惯的边想边转着扳指。 忽然问一旁的全安:“出宫前,你给你徒弟小宁子谋了个品级?是几品?” 全安忙道:“回王爷,是正八品。” 成王像是自言自语:“有点儿低。” 略一思忖,吩咐全安:“去!给小宁子提到正七品,送到刁刁那儿。以后他就跟莫名他们一样,是刁刁的人了。” 全安赶紧欢天喜地替全宁谢恩。 听师傅全安的传话,全宁却愣了好一会儿,他一时想不明白,这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全安猛地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 骂道:“糊涂蛋!还想什么想?跟着洛姑娘难道还会少了你的好处?且不说现下就连升两级,谁有这好命?以后你的造化还更大着呢!兔崽子!到时候连咱家都眼红喽!” 第六十五章 全宁全顺 全宁一脸谄媚:“徒弟有今天,全赖师傅提携,论造化,谁比得上跟着王爷的您呐!” 全安:“得!少在我这耍贫嘴,待会儿好好谢王爷恩典。还有……” 他神色转为严肃:“宁子!咱们师徒一场,有些话,师傅再嘱咐你一遍。” 全宁忙道:“师傅您说,小宁子都听您的。” 全安郑重的:“咱们当奴才的,最重一个忠字。之前自然只忠于王爷。以后跟随了洛姑娘,心里也只忠于她。你可明白?咱们做奴才的,最忌讳三心二意,否则身如浮萍无依,命如草芥不长。” 全宁认真的想了下,点点头:“师傅,我明白了!以前我心里只有王爷,以后我只剩洛主子。” 全安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之后,成王亲自带着全宁去了梦蝶轩。 梦蝶轩的主屋里,筱筱把头深深埋在被子里。 从姜嬷嬷那里回来后,她就一直这个姿势。 她想家了,特别想。 自灵隐寺与爹爹错过后,她就刻意不让自己再想家和亲人们。 安心过皇室贵族生活,表现的像一个真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可今天的遭遇,让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她在这里非主非仆,是个相当尴尬的存在。 一不小心,受白眼,受磋磨,没准还会糊里糊涂丢了小命。 再次清醒后的认知,驯良顺变便是自己以后的人生常态。 可自己是有爹娘兄长的,她本来可以不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曾经的女汉子又哭了。 边哭边暗暗为自己开脱:就哭最后一次,以后就不这么矫情了。 忽听一个温和的男声:“怎么又哭了?气还没消呢么?” 筱筱一惊,在被子上把眼泪蹭了蹭,才抬起头。 成王殿下正坐在她的床前,一脸的关切。 筱筱赶忙爬起来,利索的下床穿鞋。 规规矩矩的站好,才回答:“回王爷六哥,我没哭,就是有点困。” 赵承瑾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依旧温声:“吃晚饭了么?” 筱筱:“还没。” 赵承瑾莫名的不快愈发明显:“还没吃晚饭,再困也不能睡。” 筱筱:“是。” 赵承瑾沉默了,注视她良久。 起身淡声道:“那就出去吃饭吧!” 筱筱默默点头。 成王扬声吩咐摆膳。 全安和晓梦忙亲自去厨房传饭。 成王唤过全宁,向筱筱交待:“以后全宁就跟着你近身伺候。他身上有正七品官衔,胡嬷嬷也不过是从七品。” 语中未尽之意,就是再有奴才用品级压人,你就放全宁。 全宁双膝跪地,叩见新主子。 不知怎的,筱筱对成王的好意,特别不想接受。 于是脱口而出:“我不要!梦蝶轩的人够用了!” 成王拧眉:“他是有品级的……” 筱筱撇撇嘴:“就是因为这个品级,我一个没品级的,被一个有品级的伺候,没底气。” 成王面色缓和了不少:“又掉歪,你应该觉得更神气才对。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省的以后,你受了委屈,又跟现在这样,哭得脸跟猴屁股似的。” 筱筱怒了:你才是猴屁股!你们全家都是猴屁股! 小刁丫头小脸通红,两只大眼被怒火燃得晶亮。 赵承瑾心里这才舒畅多了。 他就说么,先前那乖顺呆板的样子,怎么配得上刁刁这名。 瞧!现在多鲜活有趣啊! 他伸手想抚平筱筱头上几根翘起的发丝。 筱筱一扑棱脑袋闪过,嘴里喊着:“男女授受不亲!” 成王嗤之以鼻:“这是谁教给你的?该学的没学好,不该学的却记得这么清!” 筱筱很惊讶,古代人不都是讲究这些么? 成王别有用意的:“咱们大赵可不是陈国,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对女儿家不那么苛责,不讲究这些陈腐不堪的规矩。” 筱筱撇撇嘴:“那你也不许你随便摸我的头。” 又转向其他人,埋怨道:”还有,雁回你们几个,王爷六哥进来,你们为什么不通报?” 成王:“是我不许她们通传的。” 筱筱:“难道通报不是规矩么?这个总不能是陈国才有的吧?” 成王哼了一声:“我看你都被那个姜嬷嬷教坏了。要说今儿她被郑侧妃责罚,也是她咎由自取。就她教你这些烂规矩,合该加罚她半年的月钱。” 筱筱有点急了:“你怎么知道是姜嬷嬷教的?她又不是陈国人。” 成王又是一声哼:“她就是陈国人!要是再教你这些,本王就当她是内奸处理了!” 筱筱气急,脾气又上来: “我就要姜嬷嬷,不要别人。这个全宁我也不要,听着名字就生气,什么全拧,就是和我什么都全拧着。” 全宁一脸惨白,咣几又跪地上。 刚来就被主子厌弃,以后可怎么办啊? 对此,成王从善如流:“那就让他以后改叫全顺好了”。 这时全安和晓梦在外屋禀告,饭菜传过来了。 成王对跪着的全宁:“全顺!还不赶紧起来,伺候你家主子出去吃饭?” 刁刁的小丫头,一仰头:“现在改,晚了!骨子里的拧巴,表面的顺有个毛用?!” 然后喊了声:“小宁子!咱们走!”仰头而去。 身后那个悲催的娃,不知道自己到底叫小宁子还是小顺子,不知道听新主子还是的那个旧主子的。 先是昏头昏脑的要跟小主子走,忽又想起什么,用眼角偷瞟了下旧主子。 也就片刻的犹豫,一咬牙一跺脚,追着新主子而去。 反正自己的小命儿也和她捆在一起了,豁出去,就小宁子吧! 晓梦听到了两位主子的纷争,心里捏了一把汗。 姜嬷嬷因腿伤过不来,剩下的人在姑娘面前说话都没什么分量。 万一两位主子闹起来,没有合适的人哄劝,可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两位拧巴着出来的主子,在接下来的吃饭时,倒格外的和谐。 先是成王屈尊降贵的给筱筱布了一筷子菜。 筱筱不给面子的一句:“我不吃辣的。” 成王居然好脾气的捡回,自己吃了? 隔了会儿,筱筱竟然主动给他夹了块茄子。 成王看着那块茄子,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挺给面子的吃了。 就是咽得有些快,不太符合他贵公子的凤仪。 筱筱再接再励又来一筷子。 成王不看茄子只见她。 筱筱天真不解的:“六哥你挑食?” 成王:谁才是挑食的那个? 默默收回视线,吞下第二块。 全安和全宁震惊的对视一眼。 王爷吃了他最讨厌的茄子!洛姑娘是故意的!这是在搞事儿。 还好,筱筱见好就收。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的,又特意给成王夹了他爱吃的菜。 第六十六章 身世之谜 梦蝶轩风平浪静了,醉霞阁也是骤雨初歇。 几个丫头正战战兢兢地收拾地上的茶盏碎片。 郑锦水余怒未消。 金盏被迁怒,不敢再进言。 只有胡嬷嬷能劝说一二。 她虽然也很恼怒,却并没把筱筱放在眼里。 她劝郑锦水:“主子!那孤女固然可恶,可到底碍不到主子什么,不足为虑。明日王爷也定会为您出气的。” 郑锦水:“嬷嬷认为王爷会处罚那丫头?” 胡嬷嬷:“谁近谁亲,王爷可不糊涂。再说那个野丫头算个什么玩意?啥时候抓个把柄,顺手就能收拾了。哪里值得主子大动肝火。” 郑锦水面色稍缓。 胡嬷嬷语气转厉:“倒是那位宋侧妃,原以为是个憨的。如今看来竟是个内里奸的。今天她抓机会和那个野丫头联手,让咱们失了脸面。主子!当务之急,咱们得尽早筹划筹划,怎么一脚下去,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郑锦水点头:“哼!这笔账,本妃马上就要讨回来。” 郑侧妃主仆的密谋结果还未实施,第二天就被打脸提现。 先是宫里来人宣旨,宋侧妃的册封正式下来,已被记入皇家玉蝶,让她入宫谢恩。 等她一回来,前院就有人来送贺礼。 领头的是成王府大总管全安的徒弟全宁,也是成王身边的贴身太监之一。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竟是代表梦蝶轩来的。 他大大方方的昭告众人:他,已经是洛姑娘的手下了。 并且他身上的穿戴更是让大家惊疑。 茴香跳出来,得意洋洋替他宣扬:全宁小公公已经是正七品了! 众人齐齐吸了口冷气。 王爷赐给洛姑娘正七品的内监,这是何等恩宠啊! 醉霞阁里,这回碎了一地的,就不仅是茶盏了。 郑锦水气急败坏的对着胡嬷嬷:“这就是你说的给我出气?!连她身边的人都比你品级高,生生打我的脸!表哥这是中了什么邪?” 胡嬷嬷脸色难看,无言以对。 郑锦水咬牙切齿:“我要进宫,告诉贵妃姑妈,堂堂王府侧妃还比不上一个野丫头,表哥这可是被那个小狐狸精迷昏了头。” 成王严令内院女子不得随意出王府,这条铁律对郑侧妃不太灵。 有胡嬷嬷这条通天桥,郑锦水很快就把状告到了郑贵妃跟前。 于是成王被他贵妃老娘请去喝茶。 面对郑贵妃的指责和质问,成王面不改色。 等她说完,他请母妃屏退众人。 他凑近郑贵妃,低声说:“母妃!儿子一点都不糊涂。那个洛姑娘并非舅父部下遗孤,其实是……” 后面的话低的只有两人才能听到。 郑贵妃大惊:“皇儿说的可是真的?她竟是……” 成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然后重重点头。 郑贵妃:“那你收留她,又这么高敬高待的,意欲何为?” 成王:“母妃!你没听说最近北疆吃紧么?舅父正和高国一起对抗契丹。” 郑贵妃点点头,依旧糊里糊涂。 成王:“母妃可知我四皇兄一直惦记北疆附近的封地?那里可是肥得很呢。” 郑贵妃哼了一声:“他想得美!” 成王:“他可不是想得美,十有八九父皇真会封赏给他呢!到时候舅父在那里可就待不住了。白白失去一个建大功立大业的机会。不然,一旦打败契丹,舅父封侯都有可能的。” 郑贵妃急了,正要说话,又被成王止住。 他伏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听得郑贵妃的脸色不断变换,心砰砰直跳。 皇儿这是……莫非本宫有可能坐到那个位子? 越想越激动,她一把抓住成王的手臂, “皇儿!这,这,莫非你想……” 成王眼神一闪,随即微一点头:“母妃,此事只能你我知道,否则大事不成,咱母子也没了性命。” 郑贵妃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母妃知道!” 成王垂了垂眼皮,又道:“所以那个丫头是颗最重要的棋子,不可有半分损失。” 郑贵妃成了点头虫。 成王又是面色一肃:“母妃!皇儿有一言请您谨记,知您疼锦水,可她乃小女人眼光,决不能参与这种大事,否则除了坏大事,没别的用处。” 正做美梦郑贵妃自然深以为然,表示绝不会让外人坏了她们母子的大业。 于是郑锦水惊怒的发现,贵妃姑妈对那个野丫头的态度变了。 泛泛劝她几句后,暗暗警告她不许再与那个丫头较劲,和她不要有厉害冲突。 要她把主要精力放在开枝散叶,和对付宋侧妃上。 郑锦水强压住满腔愤恨,能让表哥和姑妈都非等闲视之,那个丫头绝非寻常。 看来揭开那丫头的身世之谜并收拾她,都得从长计议。 心下盘算好,调整好表情。 就向郑贵妃撒娇道:“姑妈锦儿知道了,好像人家跟一个小丫头吃醋似的。锦儿还不是担心表哥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万一那孩子娇纵了,以后还不是丟表哥的脸?姑妈和表哥都这么疼我,我也想替你们分忧不是?” 郑贵妃被她哄的心里熨帖,好一番母慈女孝。 郑锦水忽然叹道:“唉!表哥从不进后院,洛妹子也是。我就是从心里把她当亲小姑,也是没机会亲近和照顾。那么乖巧可疼的孩子,要是天天养在身边多好!” 郑贵妃闻言,若有所思。 思忖片刻,她拉过郑锦水的手,说到:“锦儿!你的心思姑妈都懂,养那丫头也就罢了。姑妈能保证你和瑾儿早得贵子,这才是最要紧的。姑妈只盼着你俩个瑾儿(锦儿)生的大孙子!” 郑锦水红霞飞满面,故作娇羞不依:“姑妈” 郑贵妃笑容满面,话里有话:“好好!姑妈不说了,你先回去,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好好准备准备,姑妈再宣你入宫。” 郑锦水瞬间双眼精亮,忙行礼谢恩。 赵国今年两次节日的烟火中都夹杂了战火的硝烟。 中秋时,北方契丹人悍然犯边。 朝廷出兵和高国联手抗击,现已进入胶着期。 期间南方的陈国突然派使臣,前来联姻。替陈国国君求娶赵国公主。 陈国这个时候来联姻,用意有些险恶啊。 试探要挟,趁火打劫哪样都不缺。 赵国君臣俱是气愤,但等到了朝议时,却分成了两派。 强硬派拒绝联姻,陈国要以此为借口寻事,那就战,打服为止。 温和派主张联姻,暂时稳住陈国,等平定北疆,再找回场子。 显而易见,赵国将有一位公主成为牺牲品。 强硬派以为国耻。 温和派认为大局为重,牺牲小我,保赵国子民安宁,是值得的。 两派各持己见,吵成一团。 崇德帝只有两位公主,一个是丽顺华所出大公主,今年十六,已有婚约。 另一个是柔顺仪所出二公主,年方十四,尚未婚配。 两位的母妃各有站队,丽顺华属德妃麾下。柔顺仪依附郑贵妃。 闻讯后,德妃派不痛不痒,甚至还幸灾乐祸。 柔顺仪则是一口气撅了过去,醒来后披发跪在郑贵妃跟前哭求。 她是个不得宠的,不敢求皇上,只能苦求郑贵妃。 她就二公主这一点骨血,怎能忍看她沦为牺牲品。 一时间,朝上宫里都挺热闹。 第六十七章 刮肠钢刀 朝中两派拉锯,迟迟给不了陈国答复。 陈国哪会不知这是赵国在故意拖延。 于是一边让使臣加大交涉力度,一边开始往两国边界陈兵。 赵国两派的争执也达到白热化。连四个皇子也分成了两派。 太子和成王不支持联姻,四皇子和五皇子支持联姻。 最后成王的一本奏让皇帝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 成王又自告奋勇,亲自和陈国使臣交涉。 他对使臣说:“赵陈两国乃兄弟,陈国国君要是娶了赵国公主,陈国岂不是成了赵国的女婿?当然陈国执意为婿,赵国也乐见其好。只是听闻贵国已有皇后,难不成国君要休妻再娶?” 此番话堵得陈国使臣一时张口结舌。 话说,谁想当赵国的女婿的?谁想让赵国公主做皇后的? 成王也不待他狡辩,接着补刀:“不过本王想着,二皇妹要是成了陈国皇后,真的是件挺开心的事哈。本王一直向往南国的四季如春,如果以后本王的小外甥做了陈国新君,嘿!本王是不是就可以搬到陈国过冬?” 常年阴沉脸的成王,难得面露笑意,甚至还喜得搓了搓手。 陈国使臣这个气啊!人还没嫁过去,儿子都做国君了!感情你们赵国就想用一个女人,把陈国和平演变成你们家的啦?!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脑补的欢快无比的成王,似乎终于发现对方的铁青脸。 吃惊的问:“你怎么这么一副死丧样儿?难道你不希望赵陈一家亲?那你来这儿干嘛来了?故意挑事找抽啊?” 使臣急忙澄清不是不敢。 心里憋屈到爆:我这是倒了哪辈子血霉,对上这位鬼见愁王爷,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啊! 对方刚一服软,成王马上表示原谅他了。 也不待使臣再说,直接把路堵死:“本王就说么,这是双方互利的大喜事。好了!你就去和你们国君商量婚期吧!正好我国北疆战事已趋稳定,眼看胜利在望。到时候将士们凯旋而归,正好来个双喜临门。没准我大赵凯旋之师还能给公主送嫁,那该是何等威风!” 这番话绵里藏针,信息量挺大啊! 陈国使臣暗自犹疑,赵国此时正是首尾难顾,怎么敢这么强硬?成王这八成是虚张声势。 赵国东北的契丹人异常凶悍,蓄谋已久。 就算和高国联手,赵国军队也很难这么快就制服他们。 还有赵国西北的大月国,也跃跃欲试。 不信赵国没有察觉。 此时他们怎么敢调回兵马? 陈国求娶之举,起因是今年夏季国内多处大涝,灾情严重。 民生国计都十分艰难,所以想趁乱出手,就算吞不了赵国,也能捞不少好处。 正好弥补国库的空虚,以度过难关。 思及此,使臣按捺下被成王挑起的一腔愤懑,运用起外交辞令。 几番交涉,双方暂时达成共识,此事重大,需认真商议再定。 赵国暂时松了口气。 皇帝对成王的本奏和交涉内容反复忖度,决定把郑鹏飞调回来,再派往南疆。 陈国贼心不死,早晚得起战火。 让有实战经验的郑鹏飞前去镇守,并暗暗练兵备战,才是长久之计。 至于北疆,那个赵云也是个颇有才干的。 因他年轻,号召力差点,就让已经卸甲的定北侯再披战袍,派到北疆统帅。 到时候老侯爷主要起个稳定军心的作用。 打打杀杀,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好了。 陈国国君收到使臣奏报,也被成王的掰邪气得够呛。 同时认为赵国的强硬定是虚张声势。 正决定以牙还牙,密报传来,赵国北疆统帅郑鹏飞真的要回朝了。 定北侯和四皇子将带大批御赐封赏去往北疆劳军。 这下陈国国君可拿不准了,难道赵国真的还有余力与本国相抗? 可真要动真格的,赵国固然是强弩之末,大灾后的本国也是死撑啊。 君臣反复商讨,又和赵国虚虚实实多次试探较量。 在临近春节时,两国终于达成协议。 陈国国君对发妻情深义重,不能停妻再娶。 如此,也不好委屈了赵国公主为妾,这桩婚事也就作罢。 然两国联姻之好继续,不过换成陈国一位郡主入了赵国后宫。 陈国郡主一来就被封为淑妃。 赵国为此还付出大量聘礼,以示重视。 陈国表示,两国永为好也。 双方皆大欢喜。 尘埃落地,已到正月十五。 刚解决了危机隐患,赵国朝野一片欢腾。 因此正月十五比春节更添喜庆。 成王此次初露锋芒,立了大功。又被皇帝封赏无数。 四皇子一派也得了好处,郑家军被调离北疆,四皇子被派去督军。 经过一番镀金后,北疆附近的富饶齐地,八成要落入四皇子囊中。封王指日可待。 元宵节宫中大宴,热闹喜庆远胜于春节。 成王偕郑侧妃入宫,一夜未归。 本来许愿带筱筱出去看灯的,自然爽约。 筱筱等了很晚没等到,挺不住就睡了。 第二天自然起晚了。 一起来,就见身边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 问原因,都说昨晚睡迟的缘故。 筱筱也没多想,她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每逢佳节倍思亲。 她想骗自己,可心不由己。 她双手托腮,盯着桌上的水仙发呆。 姜嬷嬷略知她的心思,却没想往常那样开解一二。 平时最活跃的茴香也没上前陪她说笑玩耍。 别人就更不用说。 筱筱在梦蝶轩闷了一天。 不知道这天整个王府更闷,简直一片肃杀。 昨晚成王宿醉,歇在宫中原皇子所。 一大早就回到王府。 回来时满脸阴鸷,一身杀气。 身后两个人拖死狗一样拖着胡嬷嬷,一径杀到西院。 把醉霞阁的仆下全部召集起来。 几乎是挨个点了名,以不敬王爷,教唆郑侧妃为由,全部杖责。 其中胡嬷嬷被揍的最多最狠,没打完就已经奄奄一息,估计打完一条老命休矣。 其他三个没跟着去皇宫的大丫头,也被打得只剩了半条命。 打完后,统统发卖。 一时间,血雨腥风的醉霞阁,几乎成了空院。 这时众人才发现,昨晚跟着入宫的郑侧妃并没有回来。 除了尚在酣梦中的筱筱对此一无所知。 梦蝶轩的人都一清二楚。 肯定是郑侧妃做了什么,惹怒了王爷。 她没回王府,不知下场如何。 可她身边人下场之凄惨是有目共睹的。 王爷的狠厉,让大家不寒而栗,甚至都无心幸灾乐祸。 姜嬷嬷不敢劝闷闷不乐的筱筱,怕她万一闹小孩子脾气,惹到正在暴怒中的王爷。 也严令茴香几个,不许勾着姑娘闹腾和出院子。 这个时候老老实实待在梦蝶轩最安全。 茴香再次被吓破胆,吓得不敢挪窝,自然对姜嬷嬷的吩咐言听计从。 夜幕再次降临,梦蝶轩早早沉入梦乡。 旁边的成王正院,依旧灯火通明。 主屋里一片狼藉,赵承瑾一杯接一杯的狂饮。 喝完就把酒杯狠狠的往地上砸。 这就是我的亲母妃!贪婪不知魇足,为了权利连亲儿子都算计。 今生给她的妄想太早,竟然…… 又是一杯入腹,如同焚心烈火,刮肠钢刀。 第六十八章 又干架了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缝儿执拗的挤进来,落到地面上已是微薄。 床上宿醉的人,头痛欲裂。 全安端着杯热茶,悄悄进来。 赵承瑾缓缓睁开眼,直直盯着床帐。 上面的花纹透亮,应该已是正午时分。 全安轻轻掀起帷幔,发现主子已醒。 忙问:“主子可好些了?要不要起来吃点饭?” 赵承瑾摇摇头,表示不想吃。 全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张口欲劝。 赵承瑾摆了下手,让他退下。 全安没有从命。 他鼓了鼓勇气,劝道:“那主子,你好歹喝口水吧?” 赵承瑾这次微微点了点头。 全安赶紧先扶他做起。 回身取过茶盏,送到他手里。 赵承瑾喝了口茶,又躺了下去。 身为皇子,他从来没这么放纵懈怠过。 他忽然觉得,曾经的坚持和自傲都那么可笑。 饶是重生了三辈子,占尽了先机。 两辈子都一败涂地。 今生未出定论,却被亲娘狠狠的算计了一把。 他是不是该庆幸,喝下去的那汤不是一碗毒药? 呵!连亲娘都不真心疼的人,活着可真是个笑话。 再重生八辈子又能怎样?从没得到过一个人的全心全意。 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又如何?终究是个孤家寡人。 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厌弃。 床帐里的悄无声息,让全安的心又疼又酸。 十五那晚发生的事情,他大多都知晓。 他也没想到贵妃娘娘会那么做。 难道为了得孙子,就能给亲儿子下药? 亏王爷那么信任娘娘,没检查娘娘亲手给他盛的汤,没让暗卫跟着。 王爷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那样的算计? 偏他也被一杯加了料的茶水撂倒。 等他醒来时,爷已经清醒。 王爷当时那个疯狂绝望的样子,真让他心惊胆战。 幸亏太子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错。 又是太子快速封锁消息,保全王爷和娘娘的脸面。 只是爷现在这么颓丧伤心,谁又能宽慰一二? 全安想了又想,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再次给自己鼓了鼓气,来到床前。 隔着床幔,他慢慢的说:“爷!要不咱起来出去逛逛,您总也不出去,连洛洛都想坏了,听莫名说,昨天一整天,她都闷闷不乐的。” 里面依旧寂静无声。 全安正要失望的退出去。 里面:“她哪里是想我想得闷闷不乐的,还不是因为没带她出去玩?” 全安惊喜,果然押宝压对了! 赶忙说:“洛洛还小,哪个小孩子不贪玩?不过洛洛可不是普通的小孩。那个鬼机灵劲儿,也就爷能降得住!” 全安不愧是成王的心腹,小命脉掐得真准。 略矜持了会儿,赖床罢工的成王起来了。 刚到梦蝶轩门口,就听看门的婆子说洛姑娘去了大书房。 成王掉头又去了大书房。 离书房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里面传出女孩子的读书声。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虽然是个孩子,里面那种浓浓的伤感却表达的淋漓尽致。 赵承瑾的脸色一暗,跨步到了书房里。 那个小丫头难得跪坐在大书案后,没有趴在窗边的罗汉塌上。 正捧着本书,反复吟读。 脸上和声音里的忧思,根本不像个孩子。 赵承瑾刚有些好转的情绪,又焦躁起来。 他几步过去,不悦的斥道:“小小年纪,读什么不好,偏念这些凄清之语。” 筱筱正沉浸在“曰归曰归”的伤感中,被他乍然出声,吓了一跳。 回味出他训斥的内容,心里愈加不痛快起来。 她也不行礼问好,语气也不甚恭敬的问:“这不都是四书五经里的么?这都不让读,那什么能读?” 赵承瑾:“《女则》《女戒》” 筱筱:“你不是说那都是陈国的酸腐规矩,咱们赵国不讲这些么?” 赵承瑾被堵的火起:“没规矩!学了这么久,谁教的你顶嘴?” 筱筱也忘了原则:“我说的都是你说过的,哪句是顶嘴了?” 赵承瑾越发被激怒:“还敢说没有顶嘴?我看你是不可救药了!一边站一个时辰去!好好反省自己应该怎么做!” 筱筱气呼呼跳下椅子,跑到窗前,背对着他,站得笔杆条直。 这个倔强的样子,把赵承瑾气得手指痒痒。 抓起书案上的书本,啪!摔到地上。 全安,莫名和晓梦齐齐跪地。 全安后悔自己出这馊主意,不仅更惹怒主子,还带累了洛洛。 晓梦也后悔,之前姑娘要来大书房,姜嬷嬷是不同意的。 是她听说王爷宿醉,觉得他不会来这里了。 又看姑娘昨天闷闷不乐了一天,她就帮着求嬷嬷,让姑娘出来散散心。 谁知偏撞到了王爷的枪口上,两人又干架了。 话说王爷您英明神武,怎么总和一个小孩子较真啊! 可她也知道王爷正在气头上,姑娘怕是要吃亏了。 她只能壮着胆一个劲儿磕头求情。 看着地上三个齐齐替那个丫头求饶。 那个丫头却依旧倔强的站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赵承瑾攥了攥拳头,咬了咬牙。 吼道:“谁也不许替她说话!就让她规规矩矩站着反省!” 吼完拂袖而去。 快半个时辰了,小书房里,手里也捧了本书的成王殿下,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烦躁的丢下书,命令全安:“去大书房,给本王找本策论。” 全安心念一转,忙道:“主子恕罪!您也知道奴才识字不多,万一拿错了,怕是误了主子大事,您看,不如……” 成王:“蠢才!事事都需本王亲躬,要你何用?” 说完不理连连请罪的全安,大踏步去往大书房。 一进门,就看到莫名和晓梦两个,一个抓耳挠腮,一个苦口婆心,却都对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小人儿,束手无策。 一群蠢才!白白跟了这么个刁钻的主子,一点也没学到她的本事。 看形势不好,像上次那样,夹起来就跑,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两个蠢才! 两个“蠢才”看到王爷又回来了,赶忙跪下请罪。 成王挥手把他们打发出去。 走过去,要拉筱筱坐到旁边的罗汉塌上。 筱筱挣开他的手,还敢赌气:“王爷六哥罚我一个时辰,时间还没到呢,我要听六哥的话,要守规矩呢。” 气鼓鼓的小脸蛋,嘟嘟着的小嘴,可气更可爱。 尤其被她那六哥的称谓治愈了。 赵承瑾心一软:“行了!算我不守规矩,说话不算数,总行了吧?小祖宗!本王求你坐下了!” 第六十九章 喜欢自己 筱筱那股子邪气早就消散。 之前晓梦把王爷昨天发飙的事,偷偷告诉了她。 筱筱猜测,拐子六这个悲催的娃,可能是被他那表妹侧妃算计了。 而且极有可能,他那贵妃老娘也掺了一脚,还把罪魁祸首郑侧妃给保了下来。 要不他也不会拿醉霞轩的下人们出气。 大家虽然都不知详情,架不住筱筱脑补能力强啊。 在罚站时,她就根据前世的宫斗剧,补了个七七八八。 想到那个傲娇自负的成王,被那啥啥了。 筱筱先是有些幸灾乐祸,后又多了几分同情。 现在见他放下身段哄自己,更是心软几分。 她变乖顺的样子,让赵承瑾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他语气中带着无奈:“你一个小女孩子家家的,性子这么刁钻倔强,一点儿也不讨喜,以后谁还会喜欢你啊?” 筱筱接过他递过的茶,喝了一大口。 才说:“谁爱喜欢不喜欢,我生下来又不是为了讨谁喜欢的。” 赵承瑾一愣,轻轻的问她,也像是问自己:“果真没有一个人真心喜欢你,你该怎么办?” 筱筱抬头看着他,认真的说:“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个人喜欢我?我听大人们说过: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肯定有喜欢我这样的。再说了,就算没有人喜欢,我也会自己喜欢自己的。” “就算没有人喜欢,自己也要喜欢自己?” 赵承瑾失神的又重复了一遍。 筱筱含蓄安慰了他一下后,怕露了伪小孩的马脚,就不再言语。 又捧着茶杯继续喝水。 赵承瑾怔忪的看着女孩儿良久。 终于似乎放下了许多东西,整个人轻松了起来。 同时愈发坚定了一个决心。 成王大闹皇子所之事,经过太子严密的处理,宫里宫外几乎被瞒得死死的。 当然这些都瞒不过皇帝。 崇德帝初听震怒非常,差点又废了郑贵妃。 后来得知老六把他的侧妃几乎削成了秃子。 一脚把他母妃跟前的嬷嬷踢得吐了血。 尤其当他看到老六时,老六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 再听了郑贵妃的自辩和哭诉。 皇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多多少少也是得负些责任的。 再说这事万一传出去,绝对是皇室丑闻。 于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了几句成王。 极其严厉的警告了郑贵妃。 找了个能公布于众的理由,罚她禁足半年。 就便把郑锦水也关了禁闭,陪她姑母郑贵妃一起在昭纯宫反省。 否则皇帝不敢保证,正在气头上的鬼见愁六儿子,不仅会削了她的头发,没准连她的脑袋都给切了。 而且郑锦水的身边人,只剩了一个金盏,其他人全部被成王清剿干净。 成王回府大开杀戒后,又连着三天不上朝。 对这些,皇帝都选择睁一眼闭一眼。 琢磨着他撒完气,闹腾一阵子也就好了。 谁知三天后,成王上朝。 当着满朝文武上本奏,请求就藩。 君臣俱惊。 要知道本朝皇子很少主动就藩。 一般都是父皇驾崩,太子登基后,作为兄弟的皇子们才陆续迁往藩地。 毕竟封地大多地远人稀,再好也比不上京城繁华。而且还远离了国家权力中心。 当然也有那不得宠的皇子,在父皇在世时,主动或被动的离京就藩。 其实在自己的封地当家做主也不错,至少比在京城不招人待见,低三下四的强。 比如崇德帝的庶弟安王,未等先皇驾崩,就在大婚后,自请去了凉州封地,至今未回过京城。 成王虽为庶出,可比他叔父安王得宠多了去。 更何况刚又立了大功,风头正劲。 怎么就动了就藩的念头?鬼见愁这又是闹那样儿? 皇帝被他六儿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仓促间找了几个借口,想驳回他的请求。 奈何成王异常坚持,理由还很充足。 蜀地和大月国临边,最近大月国在边境频频制造矛盾,大有趁火打劫的趋势。 他此时就蕃,正好配合朝廷直属军队,一致抗敌等等。 成王言辞慷慨激昂,端的是一片赤胆忠心。 群臣无不动容,纷纷表示对成王的敬佩和支持。 皇帝无法,只好先用了缓兵之计。 退朝后,就把成王拎到御书房,气急败坏的把他大骂一通,警告他不许再胡闹。 人家成王画风不变,坚持朝堂上那一套。 皇帝软硬兼施,也没动其决心。 一气之下把他轰出御书房。 成王不愧是鬼见愁,接连三天,天天在朝会上,上演这一出。 皇帝骂也骂了,打,呃,也亲手给了几下,都没管事儿。 后来还是太子出头,想了个办法,才摆平此事。 太子先劝的皇上:“儿臣以为六皇弟执意就藩,可能是被刚发生的那事闹得,想出去散散心而已。父皇不如顺水推舟,就让他去封地逛逛。不过父皇要发明旨,就说派他去西北督军,不提就藩之事。等六皇弟气消了,自然也就顺理成章的回来了。再不济,父皇下旨召回,也名正言顺。” 皇帝大喜:还是朕的太子最贴心。比那个混球老六强出不知多少。 太子又出马,劝说六弟成王。 鬼见愁对太子大哥还是挺尊敬的,对他的建议,表示同意。 至于啥时候消气回来,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有了太子的调和,皇帝和成王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刚听说儿子要就藩时,郑贵妃恨不得上吊,现在也决定好好活着了。 成王回府,紧锣密鼓准备就藩事宜。 他先征求沈嬷嬷的意见,是留在京城王府,还是跟他去封地。 沈嬷嬷毫不犹豫,回说去封地。 成王倒是迟疑了:“嬷嬷!你要是跟本王去了封地,就会很久见不到奶兄了。” 沈嬷嬷慈爱一笑:“老奴能伺候王爷已是三生有幸。后又得王爷相救,捡回一条老命。不曾想王爷还找到了福哥儿。知道他还活着,养在那么好的人家,人也那么出息。老奴就是死也瞑目了。那还敢有更多贪心?即使留在京城,老奴也不会不打扰他的。何况老奴还能替王爷尽几分力,自是随王爷左右。” 赵承瑾一听,也没再劝。 接下来又和沈嬷嬷商量人员安排等事宜。 让人叫来梅仪,命她留守王府,并主管日常事务。 他特别强调,哪怕郑侧妃回府,也是这样安排。 沈嬷嬷和梅仪都大吃一惊。 王爷这意思,难道是不带郑侧妃? 话说这么久了,郑侧妃怎么一直没回王府? 沈嬷嬷试探的问了一句:“郑侧妃可是还在宫中贵妃娘娘哪里?” 成王面色冷凝:“她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就是别想跟爷去封地!其他人也统统留在府中。嗯,让宋侧妃和梅霜跟着。” 梅仪有些怔愣。 沈嬷嬷犹豫了下,还是又问了句:“王爷,那洛洛呢?” 成王理所当然的:“自然是跟我本王的。” 他压根没想过丢下那丫头。 不过他还得琢磨一下,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他。 第七十章 狐狸变身 王爷准备就藩,王府后院里知道的人并不多。 尤其是那几个妾室,成王一个也不想带,就更不会让她们知道。 就算钦点的宋侧妃也暂时一无所知。 成王计划阳春三月出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临行再通知。 接下来他一有空闲,就带筱筱在京城里逛吃逛吃。 这回他很是低调,一副寻常贵公子打扮,只带了两个高手护卫。 筱筱身边也只跟着莫名和晓梦。 一行五人把京城有名的酒楼食肆,几乎都逛了个遍。 目的除了满足口腹之欲,还意在挑几个厨子,高价聘请到蜀地王府。 赵承瑾并不太注重这些,是怕筱筱到了蜀地,不习惯当地的主打辣食。 逛了半个多月,根据筱筱的喜好,挖了四个大厨,顺利完成任务。 剩下的时间,除了逛吃,又添了购物扫货,主要是买书。 要说王府的藏书已经相当惊人,他们还用在外面买? 这是筱筱的主意。 王府书房里的书大多太高大上,她想买点实用的,和接地气儿的。 比如:话本子,游历,医书,农学,奇闻异事等等杂书。 成王开始答应得太满,等看那个还不认得多少字的刁丫头,胡乱买书时,也不好反对制止。 只好由她去了。 一晃到了快启程的时候。 成王带着筱筱最后一次逛吃购物。 筱筱早就知道要去蜀地一事,初闻心里说不上什么悲喜。 反正也是骨肉相隔,到哪里也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在京城,心理上感觉和亲人们离得近些。 而去蜀地,也不是没一点好处。 一路就像公费旅游,这对身处古代的女子是相当难得的机会。 并且到了蜀地,拐子六对自己的约束肯定少些。 毕竟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是完全属于他的地盘。 筱筱遇到亲人或者熟人的机会也几乎为零。 她只是没想到,成王会在临行前多次带她出去逛,确实让她惊喜非常。 未尝没有一丝妄念,万一逛街时遇到熟人,甚至亲人呢? 结果并没有。 失望是肯定的,好在有心理准备。 所以她要抓住最后一次,狠宰拐子六一把,估计心理就更平衡了。 在一个最有名的书肆,她向伙计打听,有没有写蜀地风土人情的书。 一旁的成王笑话她:“到了蜀地,什么风土人情不能亲眼见?何必看这些纸上谈兵的。” 筱筱回了句:“路上解闷,提前预热。” 就去伙计指点的那个地方找书了。 晓梦紧跟了过去。 本来伙计是殷勤的让她等在雅室,他把有关书都找来,送到这里,供她挑选的。 被筱筱拒绝了。 淘书必须自己亲自来,才更有感觉。 这个书肆的布局很特别,有点像现代的自选商场。 让她更多种亲切感。 大厅用屏风分出一个个小隔间,可供人饮茶休息,翻阅书籍。 大厅两旁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放着各类书籍。 通常由伙计按顾客的要求,代为选书。 顾客只需等在雅间。 当然顾客也可以亲自去里面挑选。 这种书肆消费极高,来的都不是普通人。倒不担心有人窃书或损书。 成王没跟过去,却先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才去雅间等待。 那人会意,转身出了店门。 筱筱要寻的书在最里面。 找到后,一会儿就选了好多本,她让晓梦先送到雅间。 她再继续找找。 晓梦一走,周围就剩她一个。 正沿着书架找寻,忽然听隔着一排的书架后有人说话。 一个压低的声音,掩不住的惊喜:“贾兄!原来是你啊!幸会幸会!” 另一个带一点慵懒的声音:“胡兄啊,真巧你也来买书啊?” 那位胡兄:“随便看看,随便看看。再下先恭喜贾兄秋闱高中亚元,可喜可贺啊!” 那位贾兄风轻云淡:“多谢胡兄,又不是解元,没什么好夸口的。” 胡兄:“贾兄太过自谦了!兄之才气已是我等望尘莫及了!” 那位贾兄:“要说我等只能望其项背的,也就泽桐老弟了!” 那位胡兄:“哦哦!贾兄说的可是柳州王家那位王解元?那可真真是个少年俊才!听说他也来京城了?” 柳州王家? 筱筱的心猛地一跳,忙悄悄往跟前凑了凑,竖着耳朵往下听。 就听那位贾兄:“不是他还能是哪个?年前回乡祭祖去了,不日就要返回京城。” 胡兄:“啧啧!真是给祖上增光啊!不知有没有机会见见这位少年解元的风采。” 贾兄:“那有何难?等他到了京城,我给你们引荐一下。我和他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那位胡兄连连道谢。 接着语气艳羡:“要说柳州王家可真是人才辈出,连续两辈子孙文武双全,想不腾飞都难。” “是啊!他的二弟王泽楠武艺高强,骁勇善战。滦水一战成名,千里追击,活捉契丹首领,大壮了咱们大赵国威!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那贾兄的语气里也显得格外感慨和敬佩。 那位胡兄更是连连称赞。 这边筱筱有听到二哥的名字,激动的差点扑倒了书架。 她急得扒着书架缝隙,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熟人,更想和他们打探亲人们的现况详情。 可惜只能看到那两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着蓝衫,还是腰以下的那部分。 那两个人也许听到了响动。 就听那位胡兄说:“在这里叙话多有不便,不知来日能否请贾兄一聚,彼此畅谈一番?” 那位贾兄欣然同意。 姓胡的和他约好了地点和时间,就互相告辞了。 那个姓贾的依旧在另一侧找书。 筱筱激动的想冲过去抓住那人,问个清楚。 可要到他们那边,还得走到这排尽头,再绕过去。 距离不短,筱筱等不及不说,还怕绕路时被成王他们发现。 急得她四处察看,发现前面书架有处空出一列,没放书。 中间的格子放了一盆吊兰,上下格子都空着。 看看自己的小身板,从下面那个格子钻过去,应该还是可以的。 于是筱筱脱下自己身上的白狐裘,从下面那个格子先塞了过去。 然后她再从那个格子爬了过去。 那个声音里透着慵懒的贾兄,吃惊的看着地上突然多出的一团白狐狸,呃,皮。 接着是跌扑到白狐裘上的小女孩。 他夸张的低呼:“啊!小狐狸变身了!” 筱筱万分狼狈的从白狐裘上爬起来。 还没看清人,就恼羞成怒的怼他:“你才是狐狸变身!你们全家都是狐狸变身!” 那人忍不住笑出声。 筱筱这才看清对方。 那人27、8岁光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往那一站,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等她看到他的脸时,却不由微微失望了下。 没想到这个气质不俗的书生,竟长了那么一张不起眼的脸,简直就像是盗版。 面部木木寡淡,偏偏一双眼精亮如星,里面正盈满笑意,波光流转在一张木脸。 筱筱有些失神,这人的配置怎么看都有点不协调,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人语含笑意:“小姑娘!小生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呀!” 第七十一章 青衣书生 被那青衣书生一问,筱筱回过神,想起正事。 顾不得刚才的窘迫,厚着脸皮,扬着小下巴:“要我原谅你也行,但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青衣书生眼里笑意更浓,饶有兴趣的问:“哦?这么简单啊,贾某愿闻其详。” 对他的上道,筱筱表示很满意。 赶紧切入正题:“刚才听你说柳州王家的事,挺有意思的。你就给我讲讲他家的事吧!” 青衣书生眼神闪了闪:“不知姑娘想听那些?” 筱筱道:“你就先说说那个王解元,听你说他是柳州人,怎么会在京城考解元呢?” 青衣书生道:“他一直在京城求学,拜在崔大儒名下。年前回祖籍柳州参加了秋闱,高中安乐郡解元。因其年少才高,更是大赵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解元。因此名动四方。” 筱筱心中惊喜酸楚,无以名状。 青衣书生语气温和肯定:“那位王解元才华横溢,绝非池中之物。他二弟骁勇善战,天生将帅之才。他兄弟两俱是国之栋梁,日后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筱筱微垂下头,轻轻一点。 青衣书生见状,愈发温和的又问:“小姑娘,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筱筱沉默片刻,才低低的问:“他兄弟两这么出色,不知他家其他人又如何?” 青衣书生娓娓道来:“他的父亲在定州任郡太守,政绩斐然。任满后定是会高升的。听闻王家三房夫妻和睦,父慈子孝,三子和幼女都随在父母身边尽孝承欢。他大伯在京城外大营任职,长房一家及他祖母在温泉庄子上荣养……” 听他提到王家幼女,筱筱猛抬头,眼神犹疑。 青衣书生微一挑眉,接着道:“我和王解元偶然相识,一见如故。偶听他说起幼妹,言语中满是疼爱。” 筱筱眼圈发酸,急切的想继续追问。 忽听书架另一边,晓梦低低急呼她的名字。 筱筱犹豫了下,最终咬咬牙和那个书生告辞。 她刚把白狐裘又从书格塞了回去。 忽然想起什么,要求青衣书生背过身去,非礼勿视。 那个书生再次轻笑出声。 筱筱叉腰瞪着他。 那书生还以其人之道:“让我背过身,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对柳州王家这么感兴趣?不然我不放你过去。” 筱筱蹙眉:“你真的是个读书人么?” 书生哗的打开扇子,颇自恋的:“像我这么英俊秀雅的模样,还会有人怀疑?” 他大冬天还拿把扇子,也够装比的。 筱筱夸张的表示了吃惊。 本想挖苦他一句,却听那边晓梦的呼唤声越来越近。 只得敷衍道:“有位好友托我打听的。你,转过身去!” 青衣书生这次乖乖转了身。 从格子往回爬时,筱筱莫名觉得回去比来时容易的多。 她没看到,那个青衣书生早就悄悄转回身,双手轻松的把书架往上抬了抬。 他满眼笑意的看着筱筱钻了过去,还听她在那头,忽悠住自己的丫头,才转身离开。 在大厅看到成王时,他微微点头。 缓缓走近,两人擦肩时,他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爷!这小丫头真是太有趣了!到了蜀地把她让给我吧。” 成王牙缝里挤出两字:“做梦!” 青衣书生皮皮的:“那您可得看紧喽,要不就算我不抢,她自己也会跑滴!” 成王:“不劳你操心!” 青衣书生哈哈笑着出了书肆。 不一会儿,筱筱也回来了。 她身上的白狐裘又脏又皱巴,看得成王的脸黑成了锅底。 乍闻亲人们的消息,筱筱心里百感交集,根本无心讨好他。 成王也憋着没训斥她。 两人一路沉闷的回到王府。 不日成王一行按期启程。 因成王坚持,此次出行,并未大摆王爷仪仗。 但队伍依旧车马粼粼,浩浩荡荡 队伍之首是成王车架,王府护卫长韩绍延和影卫头儿影一,以及他们的手下精英护卫四周。 紧跟着的车架里不是宋侧妃的,而是沈嬷嬷她们。 再往后才是宋侧妃。 她的车后是丫头仆妇和行李车。 最后压队尾的是王府明面的护卫副队长,实际是所有明暗卫的头头陈峰。 本来压队尾的事儿,肯定不会轮到他的。 可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得罪王爷了,王爷送他好几双小鞋。 被罚压队尾只是其中一双。 众人均是不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才知原委。 平素就非常不着调的陈头儿,这次狗胆包天要挖王爷的墙角,摘王爷的心肝子。 即,他非要收洛姑娘为徒弟。 成王哪会同意。 任陈峰舌颤莲花,软磨硬泡,都坚决不允。 还嫌他吃饱了撑的,嫌他碍眼。 所以陈峰穿着成王牌小鞋,被打发到队尾,离在队首的筱筱最远。 没错,筱筱是和成王殿下共乘一车的。 筱筱虽然不喜欢和他同车,但自己做不了主。 好在这辆车比别的车都舒服。 不愧是王爷专属,宽大结实,防震性能比一般的车强过百倍。 筱筱不知道,这车还带有很多机关。 成王多是骑马,车里只有筱筱和姜嬷嬷几个,还是挺轻松自在的。 行至凤州附近,忽然下起了雨。 雨不算小,又因春寒时节,彻骨之凉不亚于深冬。 成王尊贵之躯,自然不能在外面挨冻,这才回到车里。 车里没有一丝外面的凄冷。 松木车厢四壁包着毛皮,下面铺着厚厚的虎皮。 四角熏笼里燃着白碳,进来扑面的香暖。 筱筱正和全宁用杏核玩抓子。 姜嬷嬷在一旁做针线。 见成王进来,齐齐行礼。 等成王坐定。 姜嬷嬷忙把手炉递过去。 全宁又把一杯热茶奉上。 随着进来的全安,伺候王爷去靴,替他腿上盖毯子。 消停后,赵承瑾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全安、姜嬷嬷和全宁跪坐在角落,时刻关注主子们的需要。 筱筱百无聊赖的自己抓杏核。 安静的车厢,只有她这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姜嬷嬷不安的看了眼王爷,正想悄悄暗示筱筱。 眼睛一直没离开书的王爷,忽然出言:“让她玩吧!” 筱筱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却推开了杏核子不玩了。 看她兴趣阑珊的样子,赵承瑾抬眼欲问。 就听车外韩绍延的大嗓门:“禀主子!到了之前说的那片树林,可以避雨了吧?” 成王:“可。” 韩绍延大声回是。 然后指挥兵士们检查周围安全,搭起遮雨帐篷。 成王的车也停了下来。 这时又听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禀主子!陈峰有事禀告。” 筱筱精神一振,是那个妖孽大帅哥。 第七十二章 小鞋夹脚 出京时,筱筱第一次见到这个叫陈峰的副统领,顿时惊为天人。 这位陈副统领简直是演杨过时的白古啊。还无白古当年的青涩,一股风流倜傥的妖孽味道。 关键是他说话特别风趣,潇洒不羁的不像古人。 只是听他的声音,让筱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时她直勾勾盯着陈峰,接着还和他相言甚欢。 于是陈峰被成王踢到了队尾压阵。 这时听他在车外说有要事禀告,成王没立刻回应,而是先扫了眼筱筱。 筱筱正双眼放光想看车外那位帅哥,没有注意到。 姜嬷嬷见状,以为王爷是怕泄密。 赶紧避嫌,要带筱筱回避到后面沈嬷嬷的车上。 全宁打开车门,挑起门帘,先跳下车,姜嬷嬷随后。 一直守在车边的莫名和晓梦忙撑起伞。 姜嬷嬷转身伸手,要把筱筱抱下车。 正在车门口的筱筱,一眼看见冲她笑的陈峰,不由也绽放出笑颜。 谁知身后传来成王冷冷的:“刁刁留下!” 然后夹回筱筱,刷啦扯下车帘。 对车外的陈峰喝到:“说!” 陈峰一笑,凑近车门低声道:“王爷,属下发现,从出京城,就有一个商队一直尾随咱们。现在他们也想进这树林避雨。您看……” 车里成王哼了声:“本王知道了!随他们的便。” 默卫早就禀告过此事,不信他这个当头头的不知道。 偏偏这时特特亲自来禀,还不是妄想拐个徒弟? 话说他家刁刁将来是要当王妃的,跟着你一个暗卫混有什么前途。 车外的陈峰有点讪讪的,正想告退。 车里王爷高声发话:“陈副统领,别忘了你的职责是守队尾,禀告事情那是你手下的事,现你擅离职守,罚你兼做后面车辆的伙头兵!” 陈峰淘淘耳朵,连着眨巴了好几下眼,觉得自己脚上的鞋又小了不少。 他扫了扫周围。 不远处的兵士们都低着头。 莫名和晓梦看起来还算正常。 全宁憋得脸有点红。 韩绍延咧着大嘴无声的笑。 陈峰瞪了他一眼,然后耸耸肩,对着车门一抱拳:“属下遵命!” 说完就夸张的一瘸一拐的往队尾走。 途中遇到一个不明情况的属下,关切的问他的脚怎么啦。 就听他大声回道:“没事儿!就是刚被送了双小鞋,夹得脚生疼。” 车边众人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声。 车里的筱筱也隐约听见,想象着陈峰可能的滑稽样儿,也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全安把头埋得低低的,不用看,他都知道王爷的脸有多黑。 雨还在下个不停,天也阴沉沉的。 已近中午饭时,外面的人开始埋锅做饭。 筱筱忽然闻到一股奇香,有些像涮锅子。 这种天气要是能吃顿涮火锅,那可是太美了。 转念一想,这种吃法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可能是自己太馋了吧。 可一想到热腾腾,香喷喷的火锅,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起来。 姜嬷嬷赶紧要下车,再去催催饭。 筱筱拉住她,小声说:“嬷嬷!你到外面问问,这股香气是什么好吃的发出来的,我想看看。” 姜嬷嬷还没来得及答应,成王嗤的一声:“直接说自己想吃不就得了?” 筱筱心里白眼,也不理他。 伏在姜嬷嬷耳边又说了几句。 姜嬷嬷有些迟疑,筱筱拉着她的袖子撒娇。 成王出声:“她要什么,你给她拿就是。” 姜嬷嬷忙应是。 等她回来后,饭菜也跟着送过来。 但是没有筱筱渴望的火锅。 那些饭菜也没有筱筱先头闻到的那种香味儿。 她叹了口气,也不拿筷子。 已经拿起筷子的成王:“这些都不爱吃?你怎么说别人挑食来着?” 筱筱腹诽他小肚鸡肠,嘴上说:“我刚才听到的香味,不是这些饭菜的,不知道外面的人吃什么好吃的呢。” 成王嗤笑:“有一种香,叫别人家的饭菜。” 筱筱嘟嘟嘴,不吭声了。 拿起筷子,挑挑拉拉的吃起来。 全安看到王爷的两眉头有点往一起凑。 忙陪笑道:“洛姑娘!奴才敢保证,最好吃的东西肯定是在王爷和您这儿。要不奴才出去看看,他们吃什么新鲜的了,回来跟您说说?” 这时姜嬷嬷低声道:“全总管,不用辛苦了,老奴已经看过了,是陈统领弄了一种叫火锅的吃食,味道奇香。” “火锅!嬷嬷你说是火锅?” 筱筱吃惊的抓住姜嬷嬷的胳膊。 成王奇道:“你知道什么是火锅?” 筱筱强压了压激动,掩饰道:“不知道,我就是听着火锅有点害怕。难道王爷六哥知道火锅?” 成王:“真是孩子话,火锅有什么好怕的,等你看到就知道了。全安!去陈峰那里弄一锅来。他竟偷偷存了私货,看来这伙头兵他要干一辈子了!” 全安领命而去。 对着筱筱的星星眼,成王心里的郁气消散不少。 也没拿架子,给她一一解释起来。 原来京城出了个新吃法,是一家新开的酒楼首创,就是这种火锅。 在寒冷的冬天,这种吃法非常受欢迎,那家酒楼一时火的不行。 本来在京城的最后那次逛吃,他就打算带筱筱去吃火锅的。 谁知筱筱在书肆听到自家亲人们的消息,心烦意乱,无心再逛。 他也因此心情不悦。 就带着她直接回府,没去那家火锅店。 当然这些他是不会告诉筱筱。 而是详细的告诉她,京城新开的这个店,以及这个叫火锅的大概吃法。 筱筱激动的心砰砰跳,强耐着性子,假装非常感兴趣的听着。 时不时点赞,激发成王继续讲的兴致。 最后她拐弯抹角的打听那家店是谁开得,怎么这么有创意。 成王略想了下:“东家应该姓崔。” 筱筱蓦得一阵失望。 她刚才之所以那么激动,是因为在她被拐前那年春节期间,她和娘亲一起回外祖家。 她和二舅舅以及二表哥一起鼓捣出了这个火锅。 在两家推广后,极受欢迎。 之前听她说起这种吃法,大人们都当小孩子话。 只有对她无条件宠爱,还极有商业头脑的苏二爷,放在心上。 竟然研制出那种特用的锅子。 还和筱筱一起探讨配料什么的。 当时苏二爷还夸她是个大美食家,她弄出来的这种吃法,要是推广到酒楼,一定会大火的。 所以她听成王说有人开店,专门主打火锅,不禁猜测那人是不是二舅。 结果又是一场失望。 可当她看到陈峰遣人送过来的锅子时,心里又腾起希望。 这个火锅的样子正是二舅研究出来的那种。 也许是成王记错了那家店主的姓氏呢。 但希望又很快破灭。 送锅子的人还带来陈峰的自辩,说那个火锅不是他私藏的,是从后面那家商队买来的。 那家商队是京城崔家的,想把这种新型的吃食和用具推广到蜀地。 所以斗胆尾随王爷车队,一起入蜀。为得是图个路上平安。 第七十三章 首次分离 过了晌午,雨终于停了。 一行继续赶路,傍晚来到凤州。 早有凤州大小属官,十里长亭远迎。 是夜,成王收到一份密报,看完后递给陈峰。 陈峰快速看完,然后毁掉。 知道王爷等他的看法,略一思索后,道:“属下以为四皇子应该是被俘过,而且,而且极有可能和契丹达成了什么,否则……” 成王微微颔首:“可惜了定北侯,恐是要折损。” 陈峰默然。 成王沉吟片刻,命他:“派人盯紧老四,一旦有变,及时通知赵云。还有,让默一护在王二左右,尽量别让其有损伤。” 陈峰应是。 在凤州稍作休息,一天后,成王率众继续西行。 车内,他放下奏报,看向旁边昏昏欲睡的小人儿。 车里弥漫着一股烤土豆的香气。 熏笼上还放着两个正烤着的。 赵承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无奈的摇摇头。 撒娇卖痴求她那个嬷嬷,原来就是为了个这东西。 也算有点良心了,烤好后,第一个就喊他进来吃。 虽然嘴上嫌弃,他心里却是莫名的受用。 姜嬷嬷正翻动一下还在烤着的那两个土豆。 洛洛说晚上还要和王爷一起吃。 姜嬷嬷想到洛洛往王爷嘴里塞烤土豆时,王爷那副表情,忍不住偷偷抿嘴笑起来。 全安和全宁也偷偷的做眼神交流。 全宁:师傅,你确定洛姑娘不是王爷的私生女? 全安:放屁!王爷才十七!洛洛都七岁了!用你的脚丫子想想都不可能。 全宁:可你看王爷对洛洛那个宠溺劲儿,绝对是独一无二滴! 全安:这就是缘法,缘分那是妙不可言滴! 车内的温馨很快被打断。 陈峰亲自送过一份密报。 赵承瑾看完,攥紧手里的密报,脸色变得难看。 低低咒骂:“该死!他竟敢真的卖国投贼!” 陈峰请示:“爷,要不,属下去一趟……” 成王抬手:“不必!赵云应该稳得住,再说我估计父皇应该马上派宋家军增援,北边的豁口很快就会堵上,倒是……”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已经睡熟的筱筱,示意陈峰附耳过来。 耳语几句后,陈峰领命而去。 赵承瑾吩咐车队放缓速度,他有种预感,他可能暂时去不成封地了。 果然一天后,一骑八百里加急追上他,送来皇帝密旨。 令他立刻秘密动身,转道北上,与前去驰援的宋家军汇合,以解幽州之困。 密旨里还说,有一股契丹人突然从北路长驱直入,直逼幽州。 因有内奸通敌,幽州外城被攻破,定北侯带兵浴血奋战,不幸为国捐躯。 四皇子在突围时身负重伤。 幸有小将王泽楠千里驰援,夺回幽州。 但是幽州被契丹人围困,他只能率部勉强固守。 东北的赵云部被那里的契丹军队死死拖住,分身乏术。 宋家军远水恐是解不了近渴,只盼王泽楠能多坚持几天。 成王接旨,二话不说,马上安排启程。 临行他留下陈峰,让他带着王府车队继续西下,以掩人耳目。 陈峰恳请同行,此去北疆,风险极大,王爷第一次领兵打仗,更要重点保护。 成王拒绝:“不必!我即是秘密北上,就必须让人认为我还在西下路上。一路得需要有人代为支应掩护,延绍干不了这个,只有你才行。还有……” 他看了看车架,接着说:“还有那些人有你护着我也放心。” 陈峰:“可是爷,那幽州周围都是契丹人,太危险了!” 赵承瑾:“无妨!我已经派人给高国的高寒送了信,他和那个王二郎是过命的交情,用不了一天,就会前去营救。就算一时解不了围,也让契丹人打不下幽州。只要拖上三天,宋家军就到了。那股契丹人已是强弩之末,一击必败。” 陈峰只得同意。 成王乔装简行,一路急奔而去。 傍晚的烤土豆只有筱筱一个人吃了。 陈峰告诉她,王爷有紧急公务,提前去封地了。还说让她保密。 筱筱笑嘻嘻的答应。 还玩笑他:“陈大哥!你明目张胆的跑前面来,不怕王爷知道后再给你小鞋穿啊?” 陈峰扬眉一笑:“不怕!我早想好了,大不了以后我光着脚!” 逗的大家都笑个不停。 和陈峰在一起,真比和那个成王愉快多了。 筱筱殷勤的请他和自己一起吃火锅。 以后没有成王管手管脚,她要一天三顿吃火锅。 一向随和洒脱的陈峰,对这个邀请却犹豫了。 他推说已经吃过了,又怕筱筱失望,灵机一动,建议她要不要把宋侧妃她们喊过来一起吃。 吃火锅人多才有意思嘛。 筱筱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她先请了沈嬷嬷,对嬷嬷她一直是很尊重的 再去请了宋侧妃。 原本她是不打算和成王后院的女人们有太多交集的。 可之前的梅林遭遇战,她多少欠了宋侧妃一个人情。 从出京城,近十天,她竟然没机会和宋侧妃说过一句话。 成王对这个侧妃相当冷淡,一路上不论行止,从来泾渭分明。 原来筱筱还以为他对宋侧妃很特别呢。 毕竟后院百花,他只带来这一朵。 事实证明,这个宋侧妃恐怕也是他为了身份做的点缀。 暗暗的,筱筱对那个娇憨可爱的宋侧妃多了一丝同情。 这时听陈峰提起她,正中下怀。 宋远宝欢欢喜喜的接受了邀请。 这一路上可把她闷坏了。 原以为她终于出了王府牢笼,可以游山玩水了。 谁知未出京时,就被王爷严命不许妄动。 她不是老老实实闷在屋里,就是乖乖待在车里,连偷看一眼都不行。 唯二两次乐子,就是听一个叫陈头儿的人在外和人说笑。 再有就是吃了一顿叫火锅的美食。 在驿站远远看见过洛洛,也没搭上话。 没想到洛洛竟然请她去吃她一直念念不忘的火锅,简直太意外,太开心了! 看到欢欢喜喜的宋侧妃主仆三人,筱筱难得有点小小的惭愧。 忙热情的请她们入座。 欢儿,乐儿哪里肯,只肯在一旁伺候。 筱筱告诉她们,吃火锅最有意思的地方,就是亲自动手,随心所欲。 宋远宝也催她俩,二人还是不肯。 最后姜嬷嬷安排她二人去旁边一桌,那里已有雁回,宜佳和茴香好几个,加上她俩正好热闹。 这边筱筱,宋远宝,沈嬷嬷,姜嬷嬷,晓梦一桌。 隔间里,全宁,莫名和陈峰也凑了一桌。 说自己已经吃了的陈峰,又开始大快朵颐。 吃到兴起,宋远宝再次请求筱筱别再叫她宋侧妃,不愿叫姐姐,叫她名字远宝也行。 正吃个满嘴的筱筱差点噎住。 啥?元宝?和姓连在一起,岂不是:送元宝? 死命咽下嘴里的吃食,噎得脸通红。 晓梦急忙递过一杯温水,让她顺顺。 她刚喝了一口,还含在嘴里时,忽又想起宋侧妃那两丫头的名字,一口水都喷了出去。 第七十四章 揭晓谜底 筱筱连咳带笑,呛个半死。 晓梦和姜嬷嬷连拍带顺,忙乱不堪。 一屋子的人,有的帮着收拾,有的关切询问,一时热闹的很。 隔间里的人也坐不住了,全宁惶惶跑过来,问情况。 好不容易才消停。 姜嬷嬷看着兀自笑个不停的筱筱,微微叹了口气。 王爷不在,洛洛就明显放纵了。 可这一年大似一年的,总不能…… 除了姜嬷嬷、沈嬷嬷,满屋都是不知愁滋味的少女,只顾眼前欢乐。 尤其对筱筱爆笑的原因,更是好奇的很。 八卦小队长茴香第一个提问。 还撒娇:“好姑娘,你就告诉茴香吧!原来那次没告诉奴婢,奴婢好久都睡不好觉呢。” 筱筱这次没有卖关子,她指指宋远宝主仆。 笑得眉眼弯弯:“我看到她们,就像看到了财神爷,马上就要发大财的感脚。” 茴香急问:“这话怎么说?” 筱筱:“因为她们主仆的名字,合在一起,就是:欢乐送元宝!” 众人哄堂大笑。 宋远宝也跟着笑得没心没肺。 安静一点时,她还解释:“不是元宝的元,是远近的远。不过你喜欢,叫我元宝也可以!” 筱筱拉着她的手:“元宝姐姐!你真是人见人爱啊!” 宋远宝:“哪有那么夸张?” 筱筱:“一点不夸张,谁遇到欢乐送元宝,还能不爱到心里去?谁会跟元宝有仇啊?” 大家又笑。 宋远宝:“妹妹更可爱,连姓都好听,洛神的洛,想想都美。就是名字有点……diaodiao是哪两个字?” 筱筱微笑:“我叫洛槿,但不姓洛。刁刁是王爷给起的名字,刁钻的刁。” 宋远宝有些不平:“王爷干嘛给你起这么个名字啊?一点也不好听!洛槿多好,以后我就叫你洛槿或洛洛。” 筱筱:“好!不过叫刁刁我也不介意。王爷起名向来没水平。”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敢接声。 宋远宝无知无觉大声附和。 筱筱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忍不住笑起来。 这回茴香机灵异常,鬼鬼的问:“姑娘!那次你大笑是不是跟宋主子有关。” 筱筱一仰下巴:“不告诉你!” 茴香垮下脸。 宋远宝倒是好奇的很,连连追问。 筱筱还是不说。 这时就听隔间有人戏谑道:“洛洛!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人欢乐送元宝,你还不赶紧欢乐送开心?否则对得起你的财神么?” 一屋人又都笑起来,宋远宝笑得俏脸微红。 筱筱:“陈大哥!我要是说了,让王爷知道,那就不是欢乐送开心了,而是给你们统统送板子了!” 大家一惊,齐静。 里面有人先是噗嗤一笑,然后附和筱筱,劝大家别问了。 就听陈峰的声音:“呦呵?听这意思,莫名是知道原因的喽。可凭啥你知道就没挨板子,我们听了就得挨打?” 里屋的人们也纷纷附和陈峰。 全宁也跑回隔间,和莫名问缘由。 筱筱给莫名解围:“王爷是想打我们来着,多亏我们跑得快,王爷他没追上。” 陈峰不屑的:“得了吧,洛洛!王爷的功夫不比莫名低,他会追不上你们?那是不成心揍你罢了。快别卖关子了,放心说吧,我敢保证,王爷不会打大家的。” 宋远宝眼睛一亮,拉着筱筱的手摇了摇,讨好的:“好洛洛!你就说么,我可着挨几板子,也不想为这夜夜睡不着。” 别人不说,欢儿真心给她家姑娘跪了。 姑娘!咱们能不能注意点形象,您比洛姑娘大十岁呢,还好意思跟人家撒娇。 再说宁可挨板子,也要听笑话。我也是醉了! 筱筱表示被宋远宝的八卦精神所感动。 但她还是故意逗逗她:“除非有人真的给我送元宝,我才说!” 话音一落,隔间有问:“你说话算话?” 筱筱:“算!不过是真的元宝才行哦!” 片刻,全宁捧着一个大金元宝笑嘻嘻出来。 众人都有点傻眼。 筱筱尤甚。 全宁:“主子!这是陈头儿给您的金元宝,可以说了吧?” 筱筱回神,对着隔间吼:“陈头儿!你是不是暴发户?没事儿你身上装个大元宝干嘛?” 陈峰皮皮的回:“区区在下,这几天当火头军,为了和人买火锅,从王爷的钱袋子里支取滴!” 筱筱撇嘴:“你可真不吃亏!” 陈峰:“过奖过奖!请揭谜底吧!” 筱筱不再拿乔。 她先压低声问宋远宝:“我笑王爷给后院起的那些院名呢。说了你可要生气的。” 宋远宝不以为然:“名字又不是我起的,丢人生气也轮不到我。” 筱筱对她竖大拇指。 这时隔间有人抗议,请她大声点。 筱筱大声说:“王爷后院一院瞎!” 众人大惊捂嘴,只有宋远宝敢问什么意思。 筱筱又压低声,解释:“郑侧妃的院子叫醉霞阁,最瞎!那几个妾室的叫枕霞阁,真瞎!你的飞霞阁,非瞎!” 伸长了耳朵的人们瞬间一愣,转眼笑炸了。 宋远宝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幸亏一旁的欢儿和雁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连姜嬷嬷和沈嬷嬷都笑到手软,茶水撒了大半。 茴香笑得直不起腰,求晓梦给她揉腰揉肚子。 隔间有人在拍桌子大笑。 隔天,正在乘风破浪往北赶的成王,收到一封信。 里面的内容妥妥的陈峰体:爷!自从您走后,刁刁很快乐。整天吃喝玩乐,和您的侧妃打成一片。如果说一点儿没想您,肯定也不是。昨晚她还夸您起的院名特别有才。 王爷一会阴,一会阳的表情。 看得全安心里忐忑:这信里写的什么内容啊?难道洛洛出事了? 只见王爷看完,攥紧信纸,在桌子上一捶。 阴沉了一会脸,又打开看了一遍。 然后又绷着脸发呆。 最后提笔写了几个字,招来信鸽发了出去。 西行的路上,陈峰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张纸条,在莫名眼前来回晃。 问他:“你说,爷吩咐这事儿,咱们怎么办?” 莫名木着脸:“爷吩咐的是你,不是我。我的主子是洛姑娘。” 陈峰嘁他:“界限划得挺清啊?” 莫名沉默以对。 陈峰锲而不舍:“你说,我按你的老套路,点了她的睡穴,夹着一路狂奔而去。如何?” 莫名抬眼:“如果姑娘不乐意,我坚决不许。” 陈峰又嘁:“你确信,你打的过我?” 莫名平静的:“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不经她同意带走她。” 陈峰摩挲着下巴:“把你打死也就罢了,倒是等刁刁醒来闹腾,就大大不好了。连爷都不敢太拗着她,才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了我。” 他突然放下手,认真的问莫名:“莫名,你说爷对洛洛是个什么心思?” 莫名干脆的:“不知道!” 陈峰挠挠头,自言自语:“难得爷这么在意过什么,莫非像养了个心爱的小猫?” 莫名严肃的说:“我家姑娘不是!她说过,她可不是为讨别人欢心而生的。” 陈峰注视了他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转身要走。 忽然回头一笑:“莫名,洛洛就是算只小猫,也是只养不熟的小狸猫。但愿她跑路时,你能护的住。” 他咽下了一句话:王爷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第七十五章 作病神器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成王不在,陈峰成了老大。 他也不着急赶路,在一个风景秀美的小镇住了下来。 天天带着筱筱游山玩水,顺便还打一些野味。 被筱筱赞得兴起,他还在院子里舞起了剑。 不亏是成王身边第一高手。 陈峰的剑法潇洒飘逸、刚柔相济,暗含着无敌的杀气。 看得筱筱眼花缭乱,不停的拍手叫好。 忽她低声问身边的莫名:“你和他,谁的功夫高?” 莫名闷闷的:“他!” 筱筱叹了口气。 莫名误会了,惭愧的:“属下无能!” 筱筱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感慨陈头儿简直是个祸害。” 莫名扫了眼动作略一停滞的陈峰。 略抬高声问筱筱此话怎讲。 筱筱:“你想啊,他颜值妖孽,武功高强,往哪一站,碾压一片。男子都成了陪衬他的绿叶。加上他那张嘴和无数心眼子。女子被迷得全部阵亡。这样的人不是祸害,是什么?” 莫名深以为然,重重点头。 陈峰再也练下去,他的耳力太好了,想装聋都不行。 收招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筱筱奇怪的问他怎么啦。 陈峰感慨万分:“枉我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保家卫国。此时正当外敌入侵,社稷危难之际。偏偏我却没机会效力阵前,建功杀敌。唉!” 他说话难得这么严肃正经,筱筱对外敌入侵也挺敏感,忙追问他。 陈峰就把契丹人突袭幽州,定北侯为国捐躯,王小将军奋勇杀敌,坚守城池,急待救援之事说了说。 筱筱对王小将军那几个字更是格外敏感。 忙问他那个王小将军是哪个。 陈峰答:“柳州王家泽楠。” 筱筱有瞬间的眩晕。 二哥!是二哥! 她冲上去,急切的抓住陈峰的胳膊。 “救兵到了没有?幽州城被攻破了么?” 陈峰安抚的拍拍她的手。 “没事儿,没事儿,其实王爷没有去封地,而是被密派去幽州,带领宋家军去解围的。怕路上出风险,才秘而不宣。昨晚接到消息,王爷已经和宋家军汇合,这才能告诉你的。” 筱筱一点儿也不放心:“那要是万一赶不及了呢?” 陈峰:“放心吧!一定赶得及,在王爷到之前已经有股部队前去增援了。” 筱筱这才微微放下点心。 陈峰再次咳声叹气:“要是我能跟王爷去就好了,非把契丹人打残不可。可惜王爷却带了武功不如我的韩绍延。唉!” 筱筱一心惦记二哥的安危,觉得要是陈峰去,是不是救出二哥的机会更大些呢? 她问:“为什么王爷不让你去?还是因为小鞋的事么?” 陈峰:“不是,不是,王爷是不放心你,特特让我留下来保护你的。” 筱筱对这话深表怀疑,可又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敷衍的表达了对王爷厚爱的感激。 然后建议:“陈大哥,你还是去找王爷吧!我还有莫名他们呢,肯定没事的。” 陈峰摇头:“不成!王爷有命,决不能阳奉阴违。除非……” 筱筱急问:“除非什么?” 陈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除非你跟着我去,就说你特别想王爷,闹着去的。” 筱筱一口答应:“行!” 陈峰被逗笑了:“和你开玩笑的,居然还当了真。” 筱筱瞪大眼:“我就当真了!怎么样?” 陈峰戏谑道:“当真是想王爷?” 筱筱咬牙:“是!” 陈峰:“真想也不行!王爷是去打仗,不是游山玩水,带你一个小丫头算什么事?” 筱筱想了想:“仗总有打完的时候吧?快打完时,你带我去接王爷六哥。” 陈峰哈哈大笑:“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等打完仗才去,黄花菜都凉了。我还得因违背王爷命令受责罚。小丫头挺会坑人啊。” 筱筱气得直跺脚:“你一点儿都没有大侠风范!” 陈峰纵身一跃,跳上高高的院墙。 潇洒的一抱拳:“各位!没有大侠风范的大侠,行侠仗义去也!” 说完飞身而下,消失在墙外头。 筱筱又急又恼。 莫名低声问:“主子,你真的很想去幽州么?” 筱筱盯着他:“我不仅想去幽州,更想去柳州。” 莫名的表情没有变化:“要不属下替您再去和陈头儿说说。” 筱筱歪了歪头:“我看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如你带着我偷偷去?你敢么?” 莫名连想都没想:“主子有令,属下拼死也定去执行。只是属下无能,从陈头儿眼皮底下,带着姑娘逃出去的胜算不大。除非带上晓梦她们两。还有……” 他略一顿,才对筱筱说:“还有,就算属下们带您侥幸逃出去,只怕姜嬷嬷她……” 筱筱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的:“算了!算我没说。” 莫名还想说什么,被筱筱摆手制止。 面上做罢了,可内里筱筱的思归之心,又被激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找出一样东西。 心道:终于要用到这个装病神器了!正好试试这招儿灵不灵。 是夜,筱筱突然高烧,烧得满脸通红,大汗淋漓,整个人陷入半昏迷状态。 随行太医反复诊断都找不出原因。 从小镇找了本地大夫,更是说不出所以然。 陈峰把筱筱发病前的所有情况严格筛查好几遍,尤其是入口的东西。 却没查出一丝可疑的地方。 晓梦、雁回曾经是他培养出的梅卫。 晓梦通药理,精易容。 雁回轻功好,识毒本领很高。 很难有人逃过她两的眼睛,给筱筱下毒。 况且雁回查了好几遍,确定筱筱没有中毒。 一群人都知筱筱在王爷心里的份量。 王爷不在,他们把姑娘照顾病了,这可不是小罪过。 连陈峰都难得皱眉担忧。 等他听说筱筱半昏迷时,呓语着想王爷什么的,才猛一拍脑袋:自己竟然也被这小丫头给骗了! 正是因为那些呓语,太医们认为洛姑娘这是积了心火,再加上也有些水土不服,几下加在一起,病便发了出来。 他们和陈峰请示,能不能先按这个方案治。 陈峰回说当然行。 背地里却不让晓梦她们煎药,说是他有法子治洛洛的病了。 同意太医们的方子,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暗暗招来莫名:“你躲过旁人,对筱筱说:你有个好法子可以带她去找王爷,希望她赶紧好起来。” 莫名第一次质疑老领导:“陈头儿,你的意思,洛洛不是真病?你别忘了,她还是个孩子,哪会有你那么多心机?” 陈峰哈的一声怪叫:“我心机多?不也是被她骗了?放心吧!我敢打包票,你说过那些话,她的病肯定好。” 莫名兀自怀疑。 他不相信洛洛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把自己弄出这么严重的病。 陈峰苦笑:“原本打算引她多求我几次,就顺坡下。谁知她来了这一手。别看她人不大,对自己人心也软。可是一旦打定主意,对自己都这么下得去狠手,唉!” 第七十六章 白袍小将 尽管莫名对陈峰的话半信半疑,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结果,他不得不佩服陈头儿的老奸巨猾。 筱筱的病真的开始好转了。 陈峰也挺佩服自己。 虽然他对着莫名言辞灼灼,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儿。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同时深觉还真的不能小瞧了那小丫头。 他偷偷摸摸来看筱筱,鬼鬼祟祟的:“洛洛!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弄得太医都看不出病因?” 筱筱眨巴着大眼:“陈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陈峰翻了个白眼:“得!算我没问。” 筱筱心道: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啊,还以为他会问个底儿掉。本来打算扛不住就告诉他。反正不行还有第二招儿呢,这下倒是省了。 陈峰见她一脸的古灵精怪,忍不住手痒,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坏丫头!又打什么歪主意?不许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了啊!我答应带你去就是。到时候王爷要处罚我,你可要替我挡刀。” “真的么?你不是骗我?” “骗你做甚?能我眼皮底下闹鬼成功,还查不出手段的,你是第一个。为这我也得豁出去一次。” “谁闹鬼了啊?再说,你不也趁机一展雄心抱负?咱两是双赢。” 陈峰哈哈大笑:“好!是双赢。刁丫头!怪不得王爷叫你刁刁。” 心道:爷,不管你对洛洛是个什么心思,这丫头都够您喝一壶滴。 接下来,陈峰宣称洛姑娘的病情不稳,不易移动。 西行之事又不能再耽搁。 所以除了留下几人伺候洛洛,其余的人继续往前走。 宋远宝担心的不行,也想留下来陪筱筱。 自然斗不过陈峰的三寸不烂之舌。 等其他人都启程了,陈峰带着筱筱,姜嬷嬷,莫名,晓梦,雁回开始北上。 很快,幽州的成王就收到了陈峰的信。 信里,陈峰表示自己不辱使命,成功的让洛洛拼死都要来见王爷。 然而,他在信的最后写到:爷,您起的刁刁这名字真好,名符其实。以后还请您多保重。 赵承瑾根本没留意陈峰的最后一句。 反复读那句:洛洛拼死都要来见王爷。 来回咀嚼不知多少遍,才像是自言自语:“陈峰这个不着调的,说话总是这么不靠谱。爷非得狠狠罚他一回不可。” 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全安,在心里撇撇嘴。 爷,您要是嘴角没翘上天,满脸没冒红光,这些话还算可信点儿。 也不知道陈头儿给爷写了什么,把爷哄得这么开心。 他正猜的带劲儿,就听王爷吩咐:“全安!你亲自去看着,把偏院仔细收拾一下,回头给刁刁用。” 全安恍然大明白:原来如此!竟是爷的心尖子要来了。可这么个时候和地方,爷还要把她接过来,这也是蛮拼的。 赵承瑾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太适合接刁刁来。 可当时他被陈峰的第一封信,刺激的不轻。 他不甘心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小丫头,离开自己更快乐。 了缘大师的话,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所以他一定要把小丫头牢牢看在自己身边。 还要让那个秃驴知道,她即使在自己身边,也一样一生无忧。 不过他也不是任性妄为,非要带着筱筱涉险。 早在他带着宋家军赶到幽州时,王泽楠和高寒已经里应外合,把围困幽州的契丹军队包了饺子,正慢慢的蚕食。 他们一到,就把这支契丹部收拾个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王泽楠,高寒,宋飞凤带着各自的部下,听从他的指挥,快速挥师营口。 旨在帮助赵云把东北的契丹主力予以重创。 他和宋远征留在幽州镇守。 当时,赵承瑾有种难以言表的骄傲自得。 前世赫赫有名的三大顶尖战将,今生竟然都被他统帅过。 爷也是老厉害了! 那三位也真是名不虚传,加上赵云,四人配合默契,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再有小诸葛的出谋划策和神机妙算。 横扫契丹主力,还一路穷追猛打。 仅半个月,就把一直盘踞赵国东北边界的契丹人,打出三百里之外。 不仅把赵、高两国之间的边界打通,还扩展了不知多少。 再巩固一段时间,估计不仅大赵和契丹的边界,就连同高国与契丹的边界,都能安宁好一段时间。 现在的幽州更是相当安全。 所以赵承瑾认为,这个时候接刁刁过来,也没太大危险和妨碍的。 当然他把另外的危险也早就排除了。 首先那个刁丫头的二哥,镇守在营口,准备派去支援高国。 这样即使刁刁来这里,二人也是没机会见面的。 其次小丫头在柳州的亲舅父和叔父两家都搬去了京城。 她即便回到柳州,也是没有亲人了。 最后还得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还有,她到这里,就算不是陈峰说的那样,拼死也要见自己,至少也是自愿的。 想来和自己一起也会是开开心心的。 在赵承瑾的反复考量中,筱筱一行到了幽州。 从一大早,成王殿下就询问了好几次。 偏院的屋子烘热了没? 热水什么的准备好了没? 刁刁的新衣服什么的准备的够不够? …… 宋远征前来请示公务,成王一句:由你全权负责。就打发了他。 好不容易坐到书房,想看会子书,视线却始终停在同一页。 时不时还得看看时辰。 全安真想直接了当:爷!您还是亲自去码头接吧!好过在这里煎熬。 这时成王又问:“这个时辰,陈峰他们也该下了船了吧。” 全安道:“回王爷!这个时辰,他们肯定是下了船。再过一会儿,估计也该到城门口了。对了,爷,城门戒备森严,检查很细。要不要奴才去接接他们?还有,爷是不是也要去城门处巡查一番?” 贴心奴才就要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 果然有了全安的搭桥,成王的眉目一下子舒朗很多。 却嘴不对心的:“一个小孩家家的,那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算了,反正也得去巡查,本王就走一趟吧!” 另一边,筱筱她们一下船,就已有成王派来的人迎了过来。 他们早早就候在这里了。 筱筱又开始动小心眼儿。 她不想坐车,非要骑马。 成王不在,其他人对她的威慑力不够。 陈峰无法,只好让晓梦骑马带着她。 远远看到城门,却见一队人马,迎面飞驰而来。 一马当先的是位银盔银甲的少将军。 白马神驹,战袍烈烈。 别人尚未看清,陈峰已经眯起了眼。 爷,何时喜欢上穿白袍? 等众人都看清时,眼珠子掉了一地。 爷,从来没穿过白衣! 筱筱更是惊呆了。 这么英武帅气的白袍小将,竟然是那个阴郁冷肃的拐子六?! 第七十七章 袋鼠爸爸 赵承瑾甩蹬下马,身姿矫健。 大踏步向她们走来。 这边一干人等才猛然回神,忙不迭的跳下马背,齐齐给他行礼。 筱筱还坐在马上,对着他发花痴。 第一次看到拐子六这副打扮,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凛冽戎装不显半分骄矜气 俊美无涛掩不住天生威仪。 这不是我的梦中偶像常山赵子龙么? 她只顾盯着赵承瑾歪歪,根本没看到要抱她下马的晓梦伸出的双手。 赵承瑾已经到了跟前,挥退晓梦,向筱筱伸出双手。 筱筱傻乖傻乖的投怀送抱。 颜控向来对颜值高的人设防不严。 对小丫头的目不转睛和乖巧,赵承瑾心花怒放。 肉眼可见的浑身放光。 尤其一双凤目,瞬间若流星璀璨。 筱筱脱口而出:“六哥!你真帅!” 赵承瑾牌光源瓦数更足。 耳根还有可疑的暗红。 虽然他不知道小丫头嘴里的帅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语气里的惊叹和赞美清清楚楚。 之前对自己脑抽改画风的懊恼,早就烟消云散。 但是自始自终,他一直逼格满满的保持沉默。 抱着筱筱,把放到自己马背上。 飞身上马后,用自己的披风把她密密裹在怀里。 颜控筱筱终于清醒了点,一边用手扒披风,一边嚷嚷:“不要!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赵承瑾嘴角噙笑,低头看着小虫子一样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小人儿。 终于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乖了!外面风大,一会儿马跑起来,看吹疼了你的脸。” 他眼神和语气中都要冒漾的宠溺,让一旁的陈峰简直要自戳双目。 这,这还是那位鬼见愁么? 怀里的小人儿不依:“至少让露两只眼吧?” “不行!” “行不行嘛?” “不行。” “到底行不行?!” “行!” “这还差不多!” 话音一落,披风扒开了个小缝儿,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大眼,咕噜噜灵活的转动。 众人呆目。 好在大家不知袋鼠为何物,否则王爷肯定被誉为袋鼠爸爸。 赵承瑾又低头看了一眼,低声嘱咐:“乖乖抓紧,要走了啊!” 怀里小人儿清脆的哎。 只见成王殿下心满意足的旋转马头。 意气风发的一磕马蹬,白龙马一声长啸,犹如离弦之箭。 后面的随从们快速跟上。 陈峰却默默拉马闪在一旁。 老陈我还是压队尾去吧! 王爷连续的破天荒,骚包加犯贱,实在是辣眼睛。 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到成王一行,早早闪开通道。 一路畅通无阻。 他把筱筱送到色色准备齐全的偏院。 让人伺候她沐浴更衣。 回到自己屋子,他招来陈峰细问前情。 陈峰略一迟疑,还是照实说了。 成王的表情不辨喜怒。 听完便大踏步去了偏院。 陈峰想了想,也尾随而去。 筱筱已经梳洗打扮好。 手巧的晓梦把她乌亮的黑发绾成了可爱俏皮的垂髫髻。 薄而齐的刘海掩映得双眉如烟。 一双灵动的大眼里闪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狡黠。 小巧的俏鼻,水润的红唇。 看到他后,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 虚岁才七岁的她,已隐隐有了前世七王妃的风华绝代。 赵承瑾有瞬间的恍惚。 筱筱开心的跑过来,叫着:“六哥!” 赵承瑾眼神恢复清明,她不是前世的七王妃,是他的刁刁。 拉起她的手问:“累不累?饿不饿?” 筱筱乖乖答:“不累,有点饿。” 赵承瑾温和的:“那和六哥一起吃饭去吧!” 筱筱回好。 看着换了常服的成王。 她忍不住品头论足:“六哥!你还是穿戎装最帅!” 赵承瑾微微一笑,问:“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英俊潇洒还高端的好。不过六哥你刚才一笑起来,也蛮阳光的。以后多笑笑,一定多攒不少人气。” “攒人气?又是什么?你怎么这么多怪词?” “攒人气就是……” 小丫头叽叽呱呱的说个不停。 赵承瑾心里的不快早就抛到爪哇国。 吃完饭,筱筱又拉着赵承瑾问长问短。 他也好脾气的几乎有问必答。 尤其当筱筱关切的问他有没有受伤时,赵承瑾一直空冷的心,有种温热的东西慢慢侵入。 筱筱看到他眼里的暖意,感觉火候差不多了。 可以引着他说说幽州的战事,看看能不能得到二哥平安的信息。 顺势说:“六哥没有受伤就好,听陈大哥说,当时幽州可危险了,我都担心坏了。” 赵承瑾眸色微淡:“现在的幽州也不安全。听你陈大哥说,你任性胡闹,非要来涉险,甚至还拿着自己的身体糟蹋?” 筱筱:好你个陈峰!敢告我黑状,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 于是她一脸无辜加万分委屈:“六哥!你可不要偏听偏信啊!陈大哥真坏!我哪里胡闹了?是他天天哀嚎,空有一身本领,不能驱除鞑虏,保家卫国,真的生不如死。” 赵承瑾不动声色:“这和你非要来这儿,有什么关系?” 筱筱:“当然有啦!我就是他的踏脚石,他怂恿我来看你,借送我来这儿,他就能在战场上大干一票了!” 赵承瑾抬眼。 筱筱马上狗腿的表忠心:“当然更是因为我太担心六哥了!这样我两个就一拍即合了。” 赵承瑾做恍然大悟状。 扬声唤陈峰进来。 对他说:“听说你苦盼驰骋疆场,杀敌立功。为达目的,甚至哄骗小孩子来此涉险。那本王就成全你,派你去王小将军麾下,帮高小王爷去高国驱敌。明天一早就出发吧!急行军三天就能赶上王将军部。不过诱骗之罪,不能不罚,先出去受十军棍。” 陈峰苦着脸领命。 这几棍子虽奈何不了他,可明天一早就得千里突奔。 这挨揍的部位持续在马背上摩擦颠簸,那滋味儿也太酸爽了吧。 转眼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筱筱与之眼神交锋。 陈峰:坏丫头,算你狠! 筱筱:彼此彼此!你也好不哪去。 成王收拾完陈峰,开始追究下一个。 雁回首当其冲。 她是识毒高手,竟然让筱筱在她眼皮底下作祸成功。 没有保护好主子不说,到现在还不知其手段。 二十军棍伺候着。 晓梦和莫名都有失职之过。 每人赏十军棍。 还好,没捎上姜嬷嬷。 那筱筱也急了,恨不得抱着成王的大腿求情。 开始她不承认自己动手段,自己是真病了,所以不怪他们三个。 见赵承瑾不为所动。 又开始歪排:“我能得病,还得赖你!要罚也得先罚你!” 赵承瑾:“哦?那我倒是想知道知道,怎么赖上的我。” 筱筱讨价还价:“那你先放了他们四个,我才说。” 赵承瑾:“哦?连互坑的你陈大哥也算在内?” 筱筱:“我人小量大,不像某些人鸡肠小肚。” 赵承瑾:“哼!那就让他们四个,暂时听候处置。” 第七十八章 连坐挨揍 筱筱交待,她只不过是偷着嚼了两枚南越果,也就是槟榔。 槟榔在这个时代叫南越果。 在离京前夕,赵承瑾带她逛吃购物时,发现的这个。 那个店铺的主家去陈国购货,看到这种从遥远的南越传过来的东西。 觉得新奇,打听了下用途。 得知也是一种药材,就随便买了一些。 运回赵国,没人识货。更没人敢用它入药。 店主就把它丢在柜台边,以其是个新鲜玩意,做添头。 筱筱是在前世见识过的,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不过惊讶于还能在这里见到。 因为这种东西在前世多产于广东和云南。 在这个时代,那些地方就显得太遥远了。 没人认识也不奇怪。 但对筱筱而言,这东西不稀奇。 后来忽然动了买的心思,是因为她前世对槟榔的印象太深刻。 那时她只嚼了两枚,就跟喝大酒后宿醉似的。 浑身滚烫,大汗淋漓,头昏脑胀。 沉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复正常。 这才知道她这是对槟榔过敏性中毒。 今生虽然换了壳子,身体对过敏源的反应却一如前世。 她已经通过另外一种过敏源实验过了。 当时她把槟榔当玩具买了来,赵承瑾并没在意。 她千里迢迢的带着西行入蜀,谁也没当回事。 更不知道她有能把这玩意当作病神器。 于是就有了那次神不知鬼不觉得作病,连识毒高手雁回察觉不出来缘由。 当然她对赵承瑾只交待了瞎吃东西,别的一律不提。 最后总结,要不是他带着她看到这个,并同意她买下来,就不会有那次的事了。 赵承瑾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吃了南越果会生病?” 筱筱谎称:“我在京城时,偷偷吃过一枚,那次是在睡觉前吃的。只吃了一枚,睡了一夜就好了。所以没人知道。” 赵承瑾猛地紧抓住她的手,攥得筱筱一声痛呼。 他略松了下,依旧不肯放开。 脸色异常冷峻的盯着她:“刁刁!以后不许你随便瞎吃东西,更不许你用自己的身体做赌注!你以前不是说过,要自己喜欢自己么?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怎么算得上喜欢自己?” 筱筱有些动容,心里也有些许感动和愧疚。 垂下头,乖乖应好。 谁知赵承瑾接下来宣布: 陈峰的板子免了。 莫名和晓梦的板子减半。 雁回的维持原判。 并严令不许筱筱再说情。 他说:“他们护主不力,理应受罚。你不爱惜自己,就让他们替你受过,也是对你的惩罚。你记着,你要是有个闪失,他们都得死!” 筱筱蔫了。 但是马上又跑到行刑的地方。 瞪着眼盯着打板子的人。 一板子下去,人家挨揍的人都没吭一声。 她却哭叫得凄惨。 行刑的人早就得到全安的暗示。 对他们三个本来就打算走走形式。 这时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这么另类的观刑。 感觉自己都不会打板子了。 最后除了雁回,她挨得板子数在那里摆着,被打的小腿多少会有些疼肿。(男打屁股,女打腿) 晓梦和莫名两人被打完起身后,竟能健步如飞。 听到这些情况,赵承瑾又阴沉下脸,这个刁丫头,对谁都比对自己好。 筱筱此时无心搭理他。 从成王对陈峰的安排里,她分析出,二哥应该安然无恙。 但想到二哥又被派去帮高国打仗,她的心又提溜起来。 想到陈峰将要去帮二哥,他是个绝顶高手,也许二哥的安全系数又增高了些。 所以当务之急是怎么讨好陈峰,求他护二哥周全。 又不能让他怀疑自己和二哥的关系。 赵承瑾的底线,她清楚得很。 自己胆敢自爆家门,那个阴狠的家伙一准来个连坐。 就像今天把她的人几乎统统打了,就是为得杀鸡儆猴,威慑她。 她不能连累二哥,尤其在他在战场上以命相博的时候,她不能给他添一点危险因素。 她找到陈峰,先跟他邀功索恩。 让他深刻的认识到,要不是自己,他的贵臀就要遭大殃。 等他好不容易去了战场,来不及杀敌,就成了伤兵云云。 陈峰像模像样的给她打躬作揖,口称:“小的谢小主子隆恩!您的大恩大德,小的一定结草衔环……” 筱筱一摆手,打断他的表演。 “罢了!我和陈大哥谁跟谁啊!何须这些客套。” “别介啊!我这人有个毛病,受人滴水之恩,如不能涌泉相报,就会夜夜哀嚎,睡不着觉。” “这是病!得治!” “唉!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那好吧!我真不忍心看陈大哥被病魔缠身。就给你找个回报的方法吧!” “愿闻其详,洗耳恭听。” “那,你就保护好你的顶头上司王小将军,让他性命无忧,就算对我的回报吧!” 不等做出大惑不解的陈峰提问。 筱筱咬文嚼字:“今天我见王爷六哥一身戎装,雄姿英发,犹如铁血战神。对那些在战场上,不惜洒热血的将士们越发敬佩……” 陈峰猛地放下摩挲着下巴的手。 恍然大悟般:“怪不得早上你看到王爷,直勾勾盯着看个没完。” 筱筱有些羞恼:“我第一次看到你,也欣赏了半天。像你这样的美人,要是没人欣赏,岂不是暴殄天物?” 陈峰不满的嘟囔:“你才是美人儿,你们全家都是美人儿!爷是堂堂正正纯爷们。” 筱筱怒道:“你还要不要报恩了?” 陈峰忙道:“要!要!您接着说。” 筱筱压压气:“我想那位王小将军肯定是个像我王爷六哥那样的少年英雄。特别希望他们都平平安安的。你武艺高强,又到了他的麾下。保护他也是你的职责不是。正好一举两得。” 陈峰的手又不由自主的摩挲起下巴。 若有所思的看着筱筱不语。 筱筱色厉内荏的:“看什么看?给个痛快话,否则我还有法子坑你。” 陈峰做出怕怕的:“别介!别介!洛洛,就像你说的,保护将军是我的天职。这一点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必是会做到的。” 筱筱:“那你还不言不语的耍什么深沉?” 陈峰打了个哈哈,似玩笑般:“我这不是看你这么着紧那个王小将军,差点以为他是你亲哥么。想多了,想多了。” 筱筱心里一慌,赶紧故作白眼来掩饰。 他们的这番谈话,被一字不落的传给了赵承瑾。 他先又是欢喜又是忧。 一边暗批刁丫头过于注重外表,真是肤浅。 一边又因她的赞美暗戳戳的自得。 这种矛盾心态终于冷静后,才细思出筱筱这番话和行为的真实目的。 失落难过,恼火不甘种种情绪又油然而生。气闷的想找人发作。 小丫头刚到,还打了她的人,他不敢再去找茬。 于是,第二天启程的,除了陈峰,还多了个成王殿下。 先眼不见为净吧! 第七十九章 无家可归 筱筱给陈峰送行时,才知道成王也外出公干了,而且一大早就已经出发。 陈峰似无意间提到王爷是去了柳州。 筱筱一听到柳州,就开始心乱如麻。 她以为掩饰的很好,却瞒不过陈峰那双鬼精的眼睛。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但愿爷这么干,别是弄巧成拙。 送走陈峰,筱筱坐立难安。 她想方设法让陈峰带她来幽州,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回柳州老家看看。 早在灵隐寺,成王就告诉过她,她的父母亲人都离开了柳州。 她虽然觉得在这一点上,他没必要骗她。 否则他万万不会放任陈峰带她来幽州。 但心里未尝不存一丝侥幸,或许能见一见极疼她的舅舅。 问问亲人们是否都安好。 是否还想找回自己。 她日思夜想的家人,是不是也一样急迫盼着她? 想得她心里酸酸的。 她不知道舅舅苏二爷也已经离开柳州。 为了寻她,举家搬去了京城。 她绞尽脑汁想着去柳州的法子。 成王一贯的狠厉,和昨天的杀鸡骇猴,让她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姜嬷嬷因为长途奔波的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小病中。 雁回昨天被罚,腿脚不方便,正在养伤。 她再找个理由支出晓梦。 万一事发,她们三个都能幸免于难。 就剩一个莫名知情,偷偷带她去柳州。 事发后,就说是自己骗了他,让他带她去柳州找成王的。 这个理由明面上还是能说得过的去的。 至少不至于害得莫名被拐子六给宰了。 现在关键是莫名会不会站到她这边。 她身边的人,除了姜嬷嬷,她对谁都不能全然信任。 这件事姜嬷嬷帮不上忙,她也没有别人可选。 可今天这个机会很难得,姜嬷嬷她们都有脱罪借口。 最关键的是,成王和陈峰都不在,成王去的还是柳州。 机不可失。 筱筱一咬牙,拼了! 打定主意后,她支使晓梦去照顾姜嬷嬷和雁回两个。 再把莫名叫了过来。 只剩两个人时,她也不拐弯抹角:“莫大哥!我有事相求。” 莫名忙躬身:“不敢!姑娘是莫名的主子,但有吩咐,定是万死不辞。” 筱筱叹了口气:“我可没有底气做这个主子,何况我想让你做的事,可能会害死你。” 莫名:“自从莫名到了主子名下,唯主子马首是瞻。为主子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请主子尽管吩咐!” 筱筱压低声:“我想让你偷偷带我去一趟柳州,去找王爷六哥。但是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莫名抬头直视着她:“恕属下多嘴,主子并不是去找王爷。” 筱筱坦然道:“你就当我是,不就行了?” 莫名闷闷的:“主子还是不相信我。路遥知马力。属下遵命!这就去准备一下。” 说完行礼退出。 期间筱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她现在是一介孤女,没有任何仰仗。 生死荣辱全掌握在成王手里。 自身几乎不能身边人带来任何好处,哪怕是安全保障。 更何况她骨子里的灵魂和骄傲,不允许自己彻底变成依附于成王的宠物。 所以和身边人彼此彻底信任,建立更深的感情,也许给他们带来的只是灾祸,昨天的那场惩罚就是佐证。 筱筱正在发呆。 晓梦悄悄推门进来。 她跪到筱筱面前:“属下请主子恕罪。之前见主子单独召见莫名,恐是有大事。就没按姑娘吩咐去照顾嬷嬷她俩,而是一直守着院门。” 筱筱问:“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 晓梦摇头:“并没有,能听到莫名壁角的人还没几个。” 筱筱:“那没事儿了,你去看嬷嬷她们吧!” 晓梦没有起身,低低道:“主子,属下武功虽然不及莫名,但有一样绝活,就是易容术。主子出门可能用得上?” 筱筱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晓梦:“因为主子反复要支开我,还有先前主子宁可把自己弄病,也要来幽州。属下斗胆说一句,主子定不是因为想王爷。” 筱筱傻眼,原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似乎每个人都能看穿。 一时沮丧的她想哭。 晓梦抬头看到,忙解释:“姑娘莫慌,属下三个的性命荣辱都系于您一身。自然对您的一举一动了然于心。急您所急,想您所想。” 筱筱无精打采的:“你们各个身怀绝技,却跟了我这么个没前途的主子。” 晓梦淡淡一笑:“说句大不敬的,我们做暗卫的能有什么好前途?唯有为主子卖命到死而已。倒是跟了主子您,我们才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这一点原是我们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就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我们对姑娘生死相随了。” 筱筱眼眶潮湿,拉她起来:“晓梦姐!我……” 晓梦轻声打断她:“姑娘什么都不用说,尽管吩咐就是。我,莫名,雁回都一样。” 筱筱重重点头。 很快莫名被晓梦召唤回来,三人又一番商议。 莫名把他弄来的男孩衣服拿出来。 晓梦三下五除二,把筱筱易容成一个经常能出门的小幺模样。 莫名出去把那个小幺点了昏睡,藏起来。 然后他带着筱筱大摇大摆的出了官邸。 晓梦留守院子里,伪装筱筱读书,休息的现场,负责打掩护。 莫名带着筱筱骑了一匹骏马,直奔柳州而去。 快马加鞭,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到了柳州。 筱筱的心跳得和马蹄声一样快。 虽然有点近乡情怯,更多的是欢喜雀跃。 阔别了整整一年的家,我终于回来了! 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深。 从西门进城,直接到了苏府。 看门的人,不是筱筱记忆里最熟的那个,但也有几分印象。 她是易了容的,那人自然不认得她。 她称自己是苏家二爷的故人之子,从京城来,想拜访一下苏二爷。 看门人狐疑的看着她,很是怀疑她说的话。 后来她才知道,二舅舅早在一年前已经举家迁往京城。 她自称从京城来,却不知道这事,难怪看门人不肯告诉她。 不甘心的她,又从别人口中侧面打探一下,结果都一样 失落难过了一会儿,她又振作精神,改去自己家。 之所以没最先去自家,她怕父母亲人都不在,心里受不住。 就算四叔在,他也是个不靠谱的,真实情况一个字都不能说。 现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回去只打探一下爹娘哥哥们的情况就好。 谁知到了自家,再次扑了个空。连四叔一家都不在了。 说是北疆战事吃紧,眼看打到家门口。 四爷惧祸,带着一家人投奔京城时大爷去了。 筱筱如同无家可归的雏鸟,凄惨可怜。 发誓再也不哭的女汉子,又破戒了。 第八十章 需表忠心 筱筱躲在没人处,偷偷抹泪。 暗卫出身的莫名抓耳挠腮。 他没学过哄孩子的功夫啊! 好在筱筱只哭了一小会,就自动停雨。 她问莫名能不能带她偷偷进到院子里看看。 莫名表示问题不大。 于是他找了个院墙低的地方,背着筱筱,借助两棵大树翻到了院子里。 在筱筱的指点下,三拐两拐去往她原来住的院子。 府里只剩看门的和一些留守人员,大多数院子都空置着。 所以一路也不担心被人看到。 不想却在筱筱的院子里听到了说话声。 莫名忙带她藏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 居高临下一看,院里有两个人正站在一棵木槿旁说话。 筱筱一眼认出,其中一个是史嬷嬷,就是被拐那天抱着她的人。另一个小丫头比较眼生。 刚看到史嬷嬷,筱筱有些激动。 莫名忙捂住她的嘴。 就听那个小丫头说:“嬷嬷,这些全是木槿花么?什么时候开啊?” 史嬷嬷:“都是木槿呢,开得最早的是在六月。” 小丫头:“嬷嬷天天精心侍弄这些花,到时候开得一定很好看。可惜主子们都看不见。” 史嬷嬷微叹道:“早晚会有看到的时候的。” 小丫头:“我看够呛。听说原先住这里的三姑娘,先是去了京城,后又跟着三爷去了任上。三爷做了大官,三姑娘的身份更是不一般了。谁还回到咱们这个小地方啊?” 史嬷嬷:“傻丫头!叶落归根,怎么说这里也是她的根,早晚都会回来的。” 她喃喃的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让自己更坚信。 小丫头:“可那得等到啥时候?对了,嬷嬷这么惦记三姑娘,怎的不随老爷夫人到任上去?那样不就可以接着伺候姑娘了么?” 史嬷嬷声音极轻:“我哪还有脸再伺候在姑娘左右?” 小丫头忙道:“那事也不能怪嬷嬷,都怪那些天杀的拐子。再说姑娘当天不就被贵人救了么?可见是个有大福的。” 史嬷嬷幽幽叹道:“总归是我护主不力。咱家姑娘何等金尊玉贵的人儿,小小年纪就受那么一场大惊吓,我……” 她语带哽咽,说不下去了。 抽出帕子拭了试泪。 又接着说:“幸亏咱们姑娘吉人天相,命里有贵人,否则我哪有脸活到现在?” 小丫头赶紧劝慰:“嬷嬷快别自责了,我看咱家姑娘福气大着呢。您看,虽然当时那么难过,很快证明是虚惊一场。老太太,三奶奶的病也全大好。这些还不算,紧接着大爷做了京官,大少爷中解元,三爷升官放外任,现在二少爷又成了大将军。” 说到这儿,她往史嬷嬷身边凑了凑。 神秘兮兮说:“人家都说,三姑娘给王家带来的福气太多,老天故意让她受那一劫的……” 筱筱的泪水已经打湿了莫名的手。 拐子六竟然没有骗自己,因为有了自己这个人质,王家真的从此腾飞了。 那从此以后,自己唯剩安份守己。 至少亲人们各个安好,家族蒸蒸日上。 也算自己回报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她无力的拉拉莫名,示意离开。 到了院外僻静处,筱筱毫无形象的蹲地上,又呜呜哭了一通。 莫名似有所悟,心里替她难受。 刚要劝慰,忽然浑身戒备,凝神侧耳。 筱筱已经自己收泪,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莫大哥!我们走吧!莫大哥?怎么啦?” 莫名回神:“没,没事儿,走。” 他把筱筱放到马背上,自己也飞身上马。 略顿了顿,不落痕迹的往四周扫了扫,才催马而去。 等他们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从一棵大树后转出两个人。 一个是成王殿下,一个是陈峰。 两个本应在公干的人,却都在这里出现。 赵承瑾内外阴郁,死死盯着莫名和筱筱离去的方向良久。 陈峰一向善言,这回却始终保持沉默。 忽听成王阴阳怪气的:“陈头儿,你调教的部下都挺出色啊!一个能从官邸偷运出人,明知本王在,还嚣张的带人跑了。另一个给新主子易容到连她亲娘都不认得。各个都对新主子忠心耿耿啊!” 陈峰苦笑着连连打拱,依旧没敢回应。 赵承瑾语气愈发不善:“你不是挺能说么?这会儿怎么偏不出声?难道是对本王有意见?” 陈峰忙道:“属下不敢!请王爷恕罪。刚才属下是有点走私,琢磨着回去怎么收拾那三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旧主子,简直……” 赵承瑾冷哼:“你这话里话外的护着她们,简直是沆瀣一气。” 陈峰大呼冤枉。 赵承瑾也不听他辩解,喝到:“滚吧!听你洛主子的命令,去高国找王小将军,为他鞍前马后,护他周全去!” 陈峰差点没以头抢地。 人是你从我手里抢过去的,改主易帜也是您的命令。护着王泽楠更是您早定的。 这会子怎么就统统翻脸不认账了呢? 爷该不会是真的妒忌了吧? 到了必须表忠心的时候了。 陈峰敛容正色:“爷!属下的主子从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 说完心里只搓鸡皮疙瘩。 艾玛,肉麻死了! 爷什么时候变脾气了? 他追随爷这么久,从没见过爷表露过这么多真实的情绪。 好像从刚认识,爷就深沉的不像一个孩子。 凡事都能运筹帷幄,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就算有时也喜怒形于色,却不似发自肺腑的真实。骨子里透着满不在乎。 感觉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让爷动真性情的。 饶是陈峰自认聪明绝顶,也很难摸准他的脉。 他以为爷就这么高冷一辈子了。 谁知从意外的拐来洛洛,爷的高冷路线就开始跑偏。 像今天这样的少年心性,出现的越来越多。 陈峰倒不认为这是坏事,这样的爷才有了鲜活的人味儿。 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也更轻松些。 他的表忠心让赵承瑾略平了平气。 低低喟叹:“你们的忠心,爷从没怀疑过。可却知道你们更喜欢她那样的主子。” 前两辈子都是这样,自己身边也不缺乏忠心耿耿的人。 却从没像老七和他媳妇那样,似乎总能让所有的人,像葵花一样围着他们转。 他们像暖阳,自己则是见不得光的阴影。 陈峰被这话弄得又找不到脉了。 难道做下属的不仅要忠于主子,还要喜欢主子?这是几个意思? 见陈峰又下意识摩挲下巴,赵承瑾就知道他又在动歪心思。 再次喝到:“还不快滚!再在这儿胡琢磨,一百军棍等着你。” 陈峰不要脸的捂着屁股,滚了。 赵承瑾又在原地呆立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蹒跚离开。 第八十一章 风云突变 回去一路顺利,虽然稍微贪了点晚,到底赶在晚饭时回到自己院子。 晓梦的掩护打得不错,连姜嬷嬷和雁回都没有察觉。 筱筱强打精神探望了下两人。 回头连晚饭都没吃,就躺倒在床上。 从筱筱一进门,晓梦就发现她的情绪不对,问也没问出什么。 等筱筱歇下后,她去找了莫名。 莫名想了一路,想明白了许多事。 其中最让他震惊的就是: 姑娘八成是王爷掠来的! 她不是将士遗孤,有爹有娘有家族。 如果没猜错,她应该就是柳州王家三姑娘。 王爷此举到底是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王爷对姑娘是罕见的特殊,甚至说特殊的好。 可姑娘未必如他一样,恐怕时时刻刻想逃开他,回到自己家。 今天见筱筱哭的那么伤心,莫名一冲动,差点带着她跑路。 后来察觉王爷那个黄雀在后,才让他冷静下来。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怎么办。 见晓梦来问,开始他还想隐瞒。 晓梦说大家都是姑娘这条船上的人,大不了一起破釜沉舟。 莫名豁然。 便把所有的事,以及他的猜测,和晓梦一一道来。 晓梦也是震惊无比。 同时也很是心疼筱筱,甚至动了带她逃跑的心思。 莫名何尝没这想法,可这想法有多天真,他也心知肚明。 在王家大院外,他察觉到有人窥视,听内息响动,应该是王爷和陈头儿。 可见今日他能带着姑娘离府,偷跑去柳州等等,这一切都在爷的掌控中。 他们并未现身立刻抓他们归案,说明相当自信他们逃不掉。 还有更可怕的是,这件事肯定是拔了王爷的虎须,不知道回头会怎么惩罚姑娘。 莫名这盆凉水浇下去,晓梦也打了个冷战。 是啊!昨天王爷已经杀鸡给猴看了,今天姑娘又敢捻虎须,这下场…… 两人一筹莫展。 后来晓梦提议,叫来雁回商量下,不能让她糊涂着。 回头三个臭皮匠哪怕顶半个诸葛亮呢。 雁回像听说书的一样,激动的一个劲儿拍大腿,差点拍的和小腿一样疼。 最后落实到二人的最大担忧,大咧咧的雁回倒认为不足为虑。 她说:“王爷既然当时就放你俩一马,肯定是不想闹大。毕竟他理亏在先……” 晓梦提醒她慎言,莫要妄议主子。 雁回嘀咕:“我的主子是洛洛,再说,算了,不说这个了。接着说你们的担心多么没必要吧。” 晓梦,莫名:…… 雁回:“我猜王爷肯定事先知道,姑娘家乡也没啥人了,他才欲擒故纵,借机让姑娘死心的。所以他断不会戳破此事。否则他不是白废了那么多心机?” 莫名和晓梦对视一眼。 齐齐对她拱手:“佩服!” 雁回得意一笑。 不过马上掉转话头:“王爷不计较,不代表咱姑娘会罢休。我算看出来了,咱家姑娘人小鬼大,就看前回“中毒”事件,我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她要是一心要走,定是要想尽办法折腾。” 莫名和晓梦又被她的聪明镇服了。 雁回摆摆手:“我可比不上晓梦姐的细致和莫头儿的精明。我是在挨板子时,被打明白的。姑娘为了我哭成那样,我总不能糊里糊涂的。” 晓梦问:“那你觉得姑娘真能逃出去?你又不是不清楚爷的厉害。” 雁回坦白的说:“能不能逃出去,我心里也没底,但是我知道咱们该怎么做。” 莫名和晓梦异口同声:“咱们该怎么做?” 雁回:“平时保护好姑娘,关键时候,以命相酬。” 二人齐齐重重点头。 果如雁回所料,三天后成王回府,没有任何异动。 筱筱也在这三天内,把情绪调整得稳定了不少。 慢慢的众人发现,除了在洛姑娘刚来那天,成王殿下表现的有些异乎寻常外。 这些天他又变回原来那个冷面鬼见愁。 筱筱也察觉,那天那个阳光的白袍小将只是流星一闪。 成王还是那个柳州初见时,眉宇隐着沉郁的拐子六。 不过对她还算不错,他以公务繁忙为由,让筱筱自己出去玩。 条件是:变装易容成男孩子,早去早回不许出城。 筱筱自然欢喜的答应。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 大赵边界又起战事。 西北的大月国、突厥和契丹三国结盟,为分一杯羹和策应契丹,两国对赵国悍然发动战争。 西北军因派出宋家军来增援东北,力量有些薄弱。 战时一长,恐怕抵不住。 可北军虽然由成王和赵云负责,东北边界基本稳定。 但是派去支援高国的王泽楠部和宋飞凤部,还一直和高国军队同契丹激烈角逐。 契丹在赵国失利,势必想在高国找回场子。 加上高国历来就是他们盯着的首要大肥肉,越发疯了似的集中所有攻打高国。 所以即便有王泽楠,宋飞凤,高寒这些猛将强兵,依旧不能立时分出胜负。 此时王泽楠和宋飞凤两队人马都不能抽调回赵国,去回援西北军。 否则就是把高国推向万险境地,沦陷几乎是必然的。 高国沦陷,赵国势必唇亡齿寒。 那时赵国西北和东北,三面边界同时临敌,南边还有陈国虎视眈眈。 赵国也危在旦夕了。 皇帝接到战报,恨不得把早就送回京城养伤的四皇子,拉出来暴揍一顿。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别以为朕不知道,定北侯是怎么殉国的。 都是老四那个逆子,惧怕城破丢命,带人偷偷潜逃。 结果开城门时,被一股设伏的契丹人趁机攻入,外城才被打开缺口。 为了堵上这个缺口,定北侯亲自率众抗击,才会被暗箭所杀。 定北侯要是尚在,就不用调西北军过去增援,那现在也就不担心西北撑不久。 造成如今这么首尾难顾的逆境。 逆子!逆子! 皇帝的雷霆之怒,还在于满朝文武竟是无人请战,反而有一小撮人主张议和。 议个屁和! 不说朕不是那样的软骨头,就说人家打着就是从大赵身上撕下大块肉,怎么会轻易同意议和? 一群软骨头,蠢货! 皇帝当朝杖毙了一个力主议和的官吏。 因为他竟然荒唐的提出让二公主和亲。 连陈国这个女婿,朕都看不上,怎么会让堂堂大赵公主,在这种情况下屈辱的嫁给北方蛮夷? 再说送出去公主,人家就不打过来了? 天子之怒,万马齐喑。 最后太子挺身而出,要亲率大军西行抗敌。 皇帝断然拒绝,众臣也纷纷劝阻。 太子并未放弃,退朝后,追到御书房,继续据理力争。 争执到最后,皇帝略松了一点口,说要再想想。 太子退下后,皇帝沉思良久。 唤来一个暗卫。 问他:“成王府那个侧妃情况如何?” 那人:“回皇上,一切安好。” 皇帝:“好,放出一点风声,让北边知道。” 那人领命而去。 皇帝又叫贴身内侍,问:“淑妃的身孕可是确定了?” 内侍:“禀圣上,确定。” 皇帝顿了顿,才说:“护好她这胎,至于以后……” 后面的话几不可闻。 内侍:“奴才明白,奴才遵旨。” 第八十二章 小七来了 幽州官邸,成王收到了一份京城的密报,看完怒不可遏。 他把密报摔到影一脸上。 困兽一样的吼道:“这是怎么回事?!整整过了三个月才发现。陈峰没给你们传本王的命令么?怎么会多了这么个孽种?!” 影一很快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也很震惊,伏地禀道:“正月十六那天,陈头儿确实派梅卫做了事后处理。那个梅卫是亲眼看着侧妃喝下那碗加料的汤的。她不敢撒谎。” 赵承瑾面色铁青,矬着牙:“去查!看是哪里出的问题。不妥的人全部清除,一个不留。” 影一领命。 赵承瑾又命人马上召回陈峰。 陈峰日夜兼程赶回幽州。 被王爷急召,又是这么十万火急,他以为定是天大的事。 看到王爷吓人的阴鸷,更是心惊。 等看到密报,他紧绷的神经才一松,好悬摔倒。 郑侧妃算计王爷在先,瞒天过海在后。 这么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确实可恶。 爷的反应这么大,大抵因为他向来掌控一切,偏两次在郑侧妃这里失了手。 尤其这个孩子得来的太不光彩。 爷那么骄傲的人,肯定恶之愈深。 可毕竟是王爷的亲骨肉,不至于这么天崩地裂吧。 谁知接下来王爷的态度,竟然像是对待仇敌。 在他赶路这两天,默卫在京城的调查陆续传了过来。 成王丢给他几份密报,咬着牙道:“本王都忘了母妃跟前还有个高人呢。竟然发现了那碗汤里的药,还解了毒。真是郑锦水的好母妃!” 陈峰默默看着密报。 忽然把其中一份看了又看, 猛抬头:“爷!这里面不仅有贵妃娘娘,怕是,怕是还有……” “怕是还有我的好父皇。是吧?哼!现在我才明白,从一开始,父皇就参了一脚。否则算计到本王哪有那么容易。” 陈峰默默点头。 郑贵妃盼孙心切,还算勉强说得过去,可皇上也这么热衷,就很奇怪了。 毕竟皇上最重正统嫡出,那可是有目共睹。 悲催的爷!竟是被亲爹,亲娘,自己女人联手算计,怪不得……唉! 赵承瑾呵呵冷笑,笑里一丝难掩的凄凉。 “这就是爷的亲生父母?这就是爷的命?爷要是偏不认命呢?你去!派个可靠的,把那个孽种做掉!爷倒要看看,他们还有本事再算计爷一回不!” 陈峰有点迟疑:“爷,属下斗胆,那毕竟,毕竟……” 他那句话没敢说出口:那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别一口一个孽种行不行? 赵承瑾讥讽的:“毕竟是亲生骨肉?你也看到父皇对本王的态度了,我也是他的亲骨肉呢。你瞧,这不就是典型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么?” 这话陈峰可不敢接,他默默垂头。 赵承瑾又不住的冷笑起来。 母妃梦寐以求的那个位子,就这样被她自己的蠢作没了。 谁不知道父皇最重嫡出,太子肖父,对太子妃近乎独宠。 大婚7年,太子妃连生了四子。 可惜有三个都夭折了,剩下那个今年才三岁。 饶是这样,太子依旧不让后院其他女子生养,父皇也不催促。 老四想入非非,却不知别说有太子在,就算没有,他那个庶长子的存在,也早让父皇厌弃了他。 现在轮到他被厌弃了,还是拜自己亲娘所致,亲爹也心照不宣搭桥助攻。 难得他们目的如此一致,都想绝了他的称帝之路。 虽然他并不在乎皇帝的恩宠,以造反为己任。 可潜意识里,还是渴望能名正言顺的坐到那个位子。 他们美其名曰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太子,为了孙子。 可哪个不更为了他们自己? 一个把亲生儿子当棋子,谋求太后尊贵。 一个逼着庶出子谋逆,然后除之而后快,稳固正统嫡出的地位。 爷真的生来就是个笑话么? 满腔的愤恨忽如冰山崩塌,碎了一地冰渣。 赵承瑾颓然闭目,瘫坐到椅子上。 良久,冷漠的说:“算了!不用派人了,让那个孽种自生自灭吧!反正这就是爷的命。有没有他都一样。” 陈峰应是。 却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看着爷心灰意冷的样子,他心里难受得慌。 赵承瑾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陈峰没动。 赵承瑾半睁眼:“你还有事儿?” 陈峰:“属下有一事不明,刚才一份密报里说,淑妃娘娘也有了身孕。可在这个时候,淑妃又是那么敏感的身份,皇上怎么会允许呢?” 十几年来,皇上后宫虽然也陆续进了些美人。却从不让她们怀有子嗣。 所以爷一直是宫里最小的皇子。 如今皇上怎么对这位淑妃这么特别啊? 成王冷冷的:“这就是所谓为君之道。用这个当诱饵,哄着陈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等万事如意时,这个孩子存不存在就没准了。……” 话未说完,他忽的起身:“小七!竟然是小七来了!” 陈峰吓了一跳。 什么小七?哪有小七? 赵承瑾一扫刚才的颓废,两眼贼亮:“淑妃生的皇子是老七!” 陈峰奇到:“爷怎么知道淑妃怀的一定是七皇子?没准还是三公主呢。” 成王缓缓坐下:“本王就是知道。” 陈峰:…… 成王:“无事,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回来的消息也先别告诉别人。” 陈峰遵命告辞,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成王顿了顿才说:“好好休息,你不用再去战场了。还是让默一接替你,暗中帮助王二。你,本王另有安排。” 陈峰应是,忽又想起一事。 问道:“爷!那天洛洛偷溜出去,您没怎么着她吧?” 成王又阴阳怪气起来:“我能怎么着她?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着紧她,本王那敢找那不自在?” 陈峰干笑:“谁能比王爷更着紧她。属下就是随便问问。” 赵承瑾继续酸:“赶明儿,战事消停时,你把王二引来,帮他把他妹妹领走得了。” 陈峰忙道:“不行,不行,我正有一件有愧于她的事,躲她还来不及呢。” 赵承瑾:“哦?什么事儿?” 陈峰:“前天一场恶战,那个王二杀红了眼,孤身追敌太深,被契丹人包围了……” 赵承瑾猛地坐直:“死了?伤了?” 陈峰忙道:“没死,没死。就是破相毁容了。可惜了那么漂亮的脸蛋儿。不过以后有人看到他和洛洛,就很难看出他们是亲兄妹,爷也就可以放心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别有用心。 赵承瑾喝到:“还不赶紧滚!一身汗臭味儿,不眠不休连续跑两天,怎没累死你?” 陈峰被骂得痛快,心里舒服。 刚才爷呆坐时,一身的孤寂落寞,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他看得心惊肉跳。 这才特意引开话题,尤其用洛洛做诱饵,引着爷还了阳。 现下爷不仅恢复生气,竟然还会另类关心人了。嘿嘿 第八十三章 再次分离 第二天,陈峰神采奕奕的来请差事。 成王却一摆手:“不急!本王刚发了个加急奏折,等有了回复,再派你把刁刁护送去蜀地。” 陈峰有些吃惊:“爷不想让洛洛待在幽州了?” 赵承瑾:“不仅她不能待在幽州,爷也得离开。” 陈峰忙问是怎么回事。 赵承瑾淡淡道:“大月和突厥联合入侵。西北防军情况如何,你也清楚。咱们这里抽不出援兵。朝中无人挂帅援西。父皇震怒,太子请缨亲去。” 他嘴角含讽:“父皇怎么舍得他的宝贝太子去西北涉险?尤其还在安王的封地。老四老五暂时是废了,能去的人还有谁?” 陈峰谨慎的:“您是说,圣上其实是想让您去?” 赵承瑾冷漠的:“不仅是想让本王去,还想让本王主动提出。这不,本王的请命立刻八百里加急。多合父皇的心意。” “可这里也离不开爷啊!” “这就是父皇的好算计,那不是有太子呢么?太子来这儿的多重好处,就不用爷说了吧。” “可爷要是不上折子呢?皇上又怎么办?” “父皇已经办了。你以为那个孽种的事瞒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暴露了?” 陈峰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人质?” 赵承瑾冷笑:“是小辫子!” 陈峰默,替他难过不甘。 赵承瑾:“那么一副丧气样儿干嘛?本王还没怎么地呢。” 陈峰掩饰的转移话题:“属下是在想,能不能另派别人护送洛洛。我留在爷身边,西北比这里危险太多。” 赵承瑾:“不必!西北军没那么不济,不会连半个月都撑不住。太子来,也要和爷交接。这段时间足够你送回刁刁。再说你到西北也待不长,等大事都捋顺后,你还要回蜀地去。我不在,那个刁丫头没人治的住。你得替爷去看着她。” 陈峰建议:“要不带上洛洛,一起去西北?” “不行!西北比不得这里,太危险,也太艰苦。她一个小女娃受不住。女孩子得娇养。” “唉!爷对洛洛这番苦心,得让她知道才好。” “不许让她知道!再说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感恩。那就是个养不熟的……” “小狸猫?” “对,养不熟的小狸猫,一不开心就挠人一爪子。对她再好也没用……” 成王殿下唠唠叨叨数落着。 最后还特意命令陈峰,护送她去蜀地时,一定要易容。 省得她对他问东问西,打探她二哥的消息。 陈峰一一答应。 把头垂得低低的,死命憋住笑。 正如成王所料,三天后,圣旨到。 同意了他的请求,封他为征西大元帅,带领剩余的宋家军支援西北。 等太子率兵来补位交接后,即可动身。 圣旨里,还对成王为黎民为社稷的大义,替父皇分忧的纯孝,给予高度评价,以及丰厚奖赏。 最后还有口谕,格外加恩,特许已经有孕的成王侧妃,一直养在宫里原皇子所。 由贵妃、太医等人精心照顾,确保成王血脉平安降生。 成王一直恭恭敬敬的听旨,却在听到最后的格外加恩时,额角凸青筋,双手攥拳。 打发走天使,他严令陈峰,最后一条不许对外泄露,包括筱筱。 陈峰眼皮子一跳。 赵承瑾亲自通知筱筱,要送她回蜀地。 筱筱得知西北又起战事,心里更添烦忧。 乱世出英豪,乱世更苦百姓。 何况还会有许多年轻的将士马革裹尸,命丧疆场。 泽国江山入战图, 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 一将功成万骨枯。 她的亲二哥就在战场上厮杀,随时都有可能受伤甚至牺牲。 想到这些,她心如刀割。 见她脸色黯然,赵承瑾以为她不愿意离开这儿。 便哄她以后再带她来。 筱筱想到他身为皇子王爷,也是要东奔西杀的。 一时忘了他的恶行,拉住他的衣袖。 “六哥!我不是因为那个,我是担心你又去打仗,太危险了。” 赵承瑾双眼骤然奇亮:“你,你真的是担心我?” 见状,筱筱的心又酸又软。 掩饰的嘟嘟嘴:“我干嘛要骗你啊?骗你也没什么好处。” 赵承瑾两眼贼亮亮:“就算骗了,也有好处。不骗,好处更大。” 筱筱张张嘴,死命咽下那句:放我回家才是最大的好处。 就见成王殿下压了压狂喜,强作正色:“到了蜀地王府,你要乖乖的。每天读书学规矩什么的,都不能松懈……” 满意的看到筱筱夸张的垮下脸。 他的眼里溢满笑意。 才接着说:“嗯,当然,适当的出去散散心还是可以的。不过你要严守两点,一,出门改装易容为男孩子,每次出去至少带6人以上;二,成州境内随便你撒欢,除此不许雷越半步。否则……” 筱筱惊喜的抬头,抓住他的衣袖。 “没有否则,我一定乖乖的,六哥!你真好!” 赵承瑾肃着脸:“说的好听,到时候作妖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筱筱连连表态,嘴上抹蜜。 赵承瑾嘴角压不住的弯起。 不知道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 筱筱虽然很想待在幽州,至少离自己二哥近些。 可她也知道这是妄想。 只愿二哥平安无事,早日凯旋。 她思前想后,一夜没睡好。 行程定在三天后,利用这三天,她做了三副露半指的手套。 已经是四月,能用手套的机会不多了。 可她只会做这个。而且裁剪还得靠姜嬷嬷。 她先提供了图纸样子,等姜嬷嬷裁剪完,她再一针一线的自己缝。 虽然她只想给亲二哥做,可现实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先得讨好了某位王爷。 还得通过陈峰曲线救国,自然也得给陈峰过桥费。 所以就得做三副。 有前世的底子,虽然她还不会描花绣草,缝制手套还是可以的。 式样新奇实用,针线密实整齐,大小也算合适。 为此她特意偷偷求全安,让他拓了成王的手型。 三个人的尺寸,成王的最合适。 其他两人的都是她估摸着的做的。 而且对外只说做了两副。 她连续赶工,在启程前终于做好。 临行前,她亲手送给了赵承瑾。 她以为是惊喜。 却不知赵承瑾从她偷拓手模,就知道了。 也就整整矛盾了三天。 惊喜,狂喜,期盼,心疼还有妒忌。 因为他知道,她给他送来前,遣莫名把另一副托人给高国的陈峰带去。 她不知道陈峰已经回来,易容成默一,将护送她入蜀。 她更不知道,在她走后,成王殿下一边摩挲着自己的那副手套,一边一遍遍回味着她的叮嘱。 当然更不知道,霸道王爷已经派人去劫回给陈峰的那副。 他要无耻的窃为己有。 当赵承瑾拿到给陈峰的那副时,发现里还藏着一副,里面的小纸条上写着:这副送给你保护的人。 哼!就知道她不是的省油的灯,竟想给她二哥递暗号。 不过爷更不省油。 而且陈峰保护的人就是爷,这副自然也是爷的。 第八十四章 初碰心思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大赵西北的深秋,鲜有枯草衰木。 茫茫大漠,广袤苍凉。 一队人马披着落日的余晖,踏踏而归。 领头的是位十八,九岁的少年将军。 剑眉入鬓,凤眸深邃。 气势凛冽,掩不住尊贵孤高。 来人正是成王赵承瑾。 帅府门口早就有多人候着,见来人,忙奔过来牵马扶蹬。 陈峰满面春风的迎了过来。 成王面上的肃色也不由去了几分。 “青远(陈峰的字)几时到的?” “回王爷,刚到不久。” “府里说话。” 说着成王大步走在前面。 陈峰紧随其后。 到了书房,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陈峰收起脸上悦色,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成王瞥了他一眼,依旧优雅的喝茶。 憋不住的总是陈峰。 他嘬着牙花子:“属下不知道是该恭喜王爷,还是……” 成王:“直说!” 陈峰觑着他:“郑侧妃在宫中产下一子。” 成王神色淡淡:“哦。” “您不觉得这是件大喜事?” “没觉得的。” “那属下就放心了,是这样,侧妃难产,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气息……” 成王抬眼,怔忪片刻。 才问:“你干嘛要绕这么大弯?” 陈峰又变成那个牙疼的表情。 他往成王跟前凑近些,耳语了几句。 期间成王的表情难得的变了好几变。 忽站起身,表情怪异的笑了:“这么说,本王的庶长子死而复生了?” 笑意扩大,最后竟然哈了声。 陈峰夸张的表示惊吓。 成王兀自在地上来回踱步。 自言自语:“父皇啊!父皇……真有您的。老七啊!老七……哈!竟然,竟然成了……简直是,简直是……” 陈峰的脑瓜子跟着飞转,等了半天,也没听到王爷说简直是什么。 不得不问道:“王爷,您看这事?” 成王站定。 恢复冷淡:“无所谓!等报喜的消息正式过来,本王写封信送到母妃那里就行。本王要为这个庶长子起名:晓柒。” 在晓柒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陈峰头皮发麻:“爷,您这个名字起得似乎,似乎有点不妥。不说王爷的子嗣名字中应带元字,就说万岁爷听到这个名字,难免……” 成王语气愈发冰冷:“一个庶出子罢了,哪有资格从元字?至于父皇,呵,此事要是真的,他也不过是为保那条小命罢了。听到这个名字,大家心照不宣。总不能让本王一直当冤大头。倒是先前那个,是意外还是蓄谋?” 陈峰忙回:“据查应该不是蓄谋,毕竟娘娘和皇上对此胎都很重视。” 成王没回应,只在嘴角露出习惯性的讥讽。 沉默好一阵,成王恢复常态。 吩咐陈峰:“你休息几天,就回蜀地吧。那刁丫头放养了快半年,怕是心野了,你去收收。” 陈峰笑了:“洛洛还真能折腾,和您那位宋侧妃一起逛吃逛玩,还搭伙发财。才几岁的人就这么多鬼点子。” 成王的心情明显大好,嘴上却嫌弃:“都是些没用的心眼子和能耐,哪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回去好好看着她,学些正事儿。” “洛洛怕是只有爷才震服得住。” “没办法,我最早也得明年开春才能回去。西北战事不稳,走不脱。我那安王叔可不是个安分的。你先替我督促她好好学规矩,别等不像大家子出来的。” “爷放心,那丫头可不一般,该学的一样不差,别人不会的,她还会不少。” “所以她在人前人后,熟人和陌生人,亲的和远的面前,各有不同的面孔。” “呃,所以爷给她起的名字果然贴切。” “哼!怪我咯!” “哈哈,是爷的眼力好。” “别贫了,回去一定要看紧她。默一传信,北疆战事已平,太子也该归朝大封。那王二高升是必然的,到时候他怕是要生事。” “是!只是,只是属下一直不明白,爷留着洛洛的真正意图是……” 成王薄唇紧抿了下,才道:“你用不着明白。总之记住,丢了她,绝对没你的好果子吃!” 陈峰夸张一缩脖子:“是!” 成王又道:“这次回去,把那匹矮脚马给她带回去,嚷嚷着学骑马已经快两月了。” 陈峰应是。 忍不住又招惹:“听洛洛说,她曾给属下做过一副手套。马上入冬,该用得上了。王爷是不是把那个给了属下?” 果然,成王拒不承认有此事。 陈峰惋惜了一声,马上兴头头的:“不过也无妨,等回蜀地,天天见她,让她再做更好的,还不是现成?” 成王脸色一沉:“她是个大家小姐,又不是绣娘。再说都是八九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能随便给其他男人做东西?” 陈峰连连点头称是。 暗暗偷笑腹诽:一涉及到洛洛,王爷小气又双标。匿下三双手套不算,还变相向洛洛讨要新的。 转念又替王爷担忧:干的都是赔本的买卖。 讨好人家一百样儿,方能回来一两件。 夏送冰果,冬送炭,好玩意四季送不断,事事惦记。 那丫头未必回念他两分。 一口一个大家小姐,洛洛本家再过几年还真的不容小觑了。到时候对王爷不知是助力还是敌手。 想到这,陈峰不由提醒道:“爷,王家三房腾飞指日可待。且不说王三爷和王泽楠,那王泽桐似乎被太子太傅看中,有意和其侄孙女议亲,只待来年金榜题名。到时候王家翻脸,成为太子一系。这洛洛在咱们手里,可能是人质,也可能是把柄啊!” 成王面色冷肃:“她从来不是人质,本王也不会让她成为把柄。” 陈峰有些发懵,不是人质,你顺拐人家闺女,一扣这么多年。想干嘛?养童养媳啊? 猛地,陈峰惊悚了! 洛洛比爷小十岁,大师给爷批命25岁后才能有正妃。到时候洛洛十五岁,正好可以……啊?噢! 见他忽然瞪眼张大嘴的见鬼样儿, 成王恼火了:这厮肯定又脑洞大开,不知歪到哪里去了。 喝到:“清清你那一脑子龌龊!还不快滚!” 陈峰夹着尾巴开滚,还不怕死的抛下一句:“就算是养童养媳,也得人家父母同意,名正言顺的……” 啪!一本书从他身后砸了过来,伴着爆喝:“胡说八道!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陈峰脑后生眼,躲过“暗器”,一溜烟飞窜出老远。 留下满脸怒气的成王,在地上焦躁的来回暴走。 该死的陈峰!嘴越发没把门的,什么都敢胡说。 那丫头是爷的七弟媳! 不对,这辈子的小七刚出生,而且还……根本配不上她,一丁点儿都配不上。 可她还是个黄毛丫头,还是爷前世的仇人妻,爷怎么可能?! 该死!该死! 第八十五章 鸳鸯火锅 “洛槿!你的这匹小马真好看!王爷对你可真好。” “悦樱姐求你了,夸马就行,别捎带着对王爷歌功颂德,好不好?” “哈哈!洛槿妹妹,这话要是让陈大哥听到,他肯定说:洛洛你个小没良心的,亏王爷对你那么好。” “晏梅姐姐,我就是被陈大哥念得耳朵出了茧子,才怕人再提的。有道是大恩不言谢,我选择默默感恩,行不行?” 素衣少女以帕子掩口。 红衣女孩子爽朗大笑。 骑在马背上的洛槿(筱筱,从此改称大名)无可奈何的耸耸肩。 到了蜀地,她又多了两个伴读。 红衣女孩子叫韩晏梅,王府护卫队长韩绍延的小女儿,今年十岁。 素衣少女曲悦樱,王府长史之女,今年十二岁。 平时学完功课后,她俩和宋远宝伙同洛槿组成王府“四人组”,在诺大的藩王府横行称霸。 要不是曲长史古板严厉,坚决执行王爷的命令,严禁她们随意出王府。 估计她们还得祸害整个成州城。 不过洛槿有成王特许,一个月可以出府四次。 再加上钻空子,利用上宋远宝的四次,两人合作共可以出去八次。 当然她得遵守向成王的承诺,每次都易容改装成宋远宝的小表弟,才能出门。 不过她已经很知足了。 蜀地相对封闭,理念自成一体。 重男轻女思想几乎没有,对女子的约束甚少。 加之经济比较繁荣,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 她们很快就如鱼得水,每次都开心而归。 自从看到一个叫“念槿阁”的火锅店,她们就成了那里的常客。 又得知这里的掌柜的是从京城而来,就是当年尾随成王就藩队伍而来的那群人。 让洛槿更觉亲近。 在这个架空的时代,辣椒还没有传入这片土。 虽然有姜、花椒、茱萸和胡椒等辛辣的东西,却总是比辣椒差了那股痛快淋漓的劲儿。 再说这个蜀地明显像现代的四川。 在现代,这里遍地都是吃辣的祖宗,川菜的灵魂就是辣椒。 洛槿虽然不太擅长吃辣,可不妨碍她为川菜找灵魂。 要知道在现代,对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毛血旺,酸菜鱼,水煮肉片等等那些菜,她是宁可辣死也要吃一些的。 后来她想起,据说辣椒是从西域传过来的。 成王正在西北,那里紧挨西域,会不会有机会寻到辣椒种子呢? 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成王写了封信,详细的描述了一下辣椒的形态,托他找寻一二。 她谎称从茶楼说书人那里听来这种神奇的蔬菜,特别好奇。 听说来自西域,不知王爷六哥能不能给她弄点来看看。 完全没有料到,成王竟然很快找到了辣椒,火速派人给她送了过来。 惊喜之余,洛槿良心发现,吭哧吭哧给他做了个荷包。 绣花的真功夫当然差的远,她取巧利用了前世的十字绣的功底。 天蓝色底布,勾了片白云,翱翔着一只振翅的雄鹰。 虽然手艺粗糙些,意境还不错。 在成王再次给她送来大量西域特产的香料,宝石等物时,又给了她更大的惊喜,里面居然还有蚕豆,红薯和胡萝卜。 这让洛槿感觉自己那个荷包谢礼太过简薄了。 却不知收到荷包的赵承瑾竟然欣喜若狂到整夜睡不着。 从此把那个荷包当成至宝。 成州王府这边,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王爷多宝贝这位洛姑娘。 虽然他人不在府中,一年四季应用之物,源源不断送到洛姑娘处。 小到冰碳吃食,大到奇珍异宝,衣饰玩物应有尽有。 而且关心的事无巨细。 那次听洛姑娘正换牙,特特来信嘱咐,下面的牙要扔上屋顶,上面的丟地上,否则牙长不好。 于是凡是能和洛槿说上话的,无不赞王爷对她的好,夸她的福气大。 连姜嬷嬷都化身王爷铁粉,更别说别人了。 别人也就罢了,洛槿唯一担心的是宋远宝。 怕她心里不自在。 成王虽然也偶有东西给她,但是比给洛槿的少得不值一提。 在京城时,就因为成王对洛槿的特殊好,引得后院众妒。 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洛槿真心把宋远宝当朋友,更不愿和她产生芥蒂。 试想要是自己夫君对别的女子比对自己还好,哪怕那个女子是个小女孩,也定会很不舒服的。 好在经过观察试探,宋远宝还真的不介意。 感觉她压根没把成王当成夫君。 洛槿不知道,在宋远宝的新婚夜,成王对她说了一些话,让她更不会对他有什么肖想。 对洛槿最初的小心翼翼,宋远宝坦诚相待。 她告诉洛槿,成王相当于她的衣食父母或上司而已。 重要不过两人的姐妹情。 洛槿因此颇多感慨,穿到古代,交到第一个闺蜜就是宋远宝。 初见和她气场意外契合,开始因为身份,不好亲近。 入蜀后,少了成王及其后院,两人快速成为好友。 洛槿和她在一起,亲密默契和现代闺蜜不差什么。 同龄的韩晏梅还要次之,曲悦樱再略差些。 也许是因为那二人都是成王手下之女,对她多了一份恭敬,也就少了那份随意。 洛槿对远宝的豁达磊落佩服向往,也对她的境遇特别惋惜。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不该这样一生无爱,独守空闺,困在后院,有时还要仰人鼻息。 她却无能改变她的现状,那为她多添一份保障总可以吧? 就她现代人的理念,有固定收入的女子更多一份底气。 所以洛槿打了这批辣椒种子的主意。 她上辈子学的生物专业,对种植还是颇有心得的。 她组织人在王府大花园开发出一大块空地,主打种辣椒,捎带种了红薯和胡萝卜等。 曲长史,沈嬷嬷对此都睁一眼闭一眼。 王爷有话,只要洛姑娘不把王府给一把火烧了,就随她折腾。 姜嬷嬷见她没耽误学规矩什么的,也就没有阻止。相反还很乐于帮着干活。 在洛槿的指导下,众人的积极参与下,九月收获了第一茬辣椒。 红彤彤的小辣椒,碧绿的叶子,光是欣赏就很爽心悦目了。 等王府大厨按洛槿的菜谱,做出那几样有名的川菜。 把众人吃得那叫个爽快。 尤其洛槿和宋远宝,辣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还死命吃。 出生在京城的韩晏梅竟然成了一群人中吃辣高手。 她经典台词就是:不怕辣,往死里放。 王府众人试吃效果极好。 洛槿就开始往外推销。 她先找到“念槿阁”,给贾掌柜的推荐鸳鸯火锅。 免费提供辣椒若干,等有了效率再谈销路。 她特意请来韩晏梅当“托儿”,在大厅试吃。 果然一炮打响。 念槿阁因此火爆异常。 自然得跟洛槿购辣椒。 独家供货,洛槿也没狮子大开口,她只要求以后念槿阁扩展生意,需给宋远宝两份股。 掌柜的很动心,但又做不了主。 得等京城的少东家年底来查账,和其商议才能定。 第八十六章 都没开窍 洛槿等不及到年底,撺掇着宋远宝盘个门面,开个川菜馆。 她先把前世有名的川菜菜谱整理出来,让王府大厨研究烹制。 技术成熟后,又通过王府众人的试吃,川菜馆火辣辣正式开业。 火爆程度简直赶超“念槿阁”。 念槿阁的掌柜急了,忙再三肯求洛槿,他已经给京城去信,少东家不用年底就能来,凡事好商量。 洛槿对这个有自己名字里一个字的火锅店莫名亲切,承诺绝对不会给他的店断货。 而且以后她会大面积推广辣椒种植技术,他们店的货源会更充足,甚至还可以发展回京城。 她还给念槿阁的掌柜提建议,火锅火在冬季,夏季销量差些,不如在夏季改为碳烤,比如烤羊肉串等。 这样货源基本不变,其他方面也不用太大改动。 生意翻新,持续火爆。 对这个建议,念槿阁掌柜的如获至宝,对她感激不尽。 不过他却非要等少东家来之后,才详细和洛槿请教烧烤技术等。 他说这个创意比银子都金贵,足以入股念槿阁,他们不能无偿使用。 洛槿正在感叹他的厚道仁义,那边宋远宝把火辣辣川菜馆的第一个月盈利送了来。 起初她不肯挂自己的名字,只愿出钱入股。 洛槿说自己是没户籍的“黑户”,自然做不了店铺户主。 她没有出资银子,连写入股文书都不行,因为不能说自己的姓。 宋远宝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在心里暗下决定。 现在川菜馆有了盈利,她就把百分之七十送给洛槿,自己留了百分之三十。 洛槿坚决不要。 她说:“元宝姐,我是寄人篱下,一切都是王爷所赐,未来不可知。手里有银子也未必是自己的。 宋远宝眼圈都红了,心里替她难过,急着不知说什么安慰她好。 洛槿反倒很淡然,笑着安慰她:“姐姐不必替我难过,我现在不愁吃喝,有没有银子也不打紧。每天和姐姐们一起,开开心心的也挺好的。未来如何,顺其自然。” 宋远宝还是觉得手里有银子更有底气些,执意给她分红。 洛槿想了想,留了两份,打算分给了姜嬷嬷她们几个。 其余的依旧推给宋远宝。 她说:“王府是姐姐的家,银子在你手里最稳妥,在我手里就不好说了。所以就算我寄存在姐姐那里好了。等我需要时再和姐姐要。” 宋远宝犹豫再三,也就同意了。心里对她更多了几分怜惜。 等她走后,洛槿让晓梦把银子分成五大份和若干小份。 大份的给姜嬷嬷、莫名、晓梦、雁回和全宁。 小份的给宜佳,茴香几个。 晓梦说:“姑娘不要银子,属下要这些做甚,她们也定是不会要的。” 洛槿:“你想法子也得让她们都要。我要是能养姜嬷嬷一辈子也就算了。万一不能,她无儿无女,有银子傍身方能安稳些。全宁就更不用说,我哪有资格用他一辈子?他现在伺候了我,以后很难在新主子哪里得宠,他老了没有银子,岂不是要苦死?……” 晓梦的眼圈也红了:姑娘这么小年纪,疼苦惦记这么多人,偏偏自己…… 她逼回眼泪,抬头说:“姑娘,属下明白了!只是我、莫名和雁回都不需要。我们是生死都要跟在姑娘身边的。” 洛槿心里一烫:“我知道,可是就是因为你们跟在我身边,我更要替你们打算。莫大哥都快三十了,必须得攒老婆本了。你和雁回也十七八了,总不能……” “姑娘!”晓梦脸羞得通红。 结结巴巴的:“姑娘你,你小小年纪,怎的,怎么……” “嘿!亏你还是江湖儿女,竟然这么扭捏,你瞧人家蜀地女子,还大大方方公开赛歌招婿呢!” “她们是她们,我,我们,属下敢保证他们也和我一样,一辈子守着姑娘的!” “切!算你没开窍,可莫大哥和雁回……” “都没开窍!” “永远不开窍!” 两道声音先后传过来。 短的闷闷的是莫名。 清脆武断的是雁回。 莫名守门口,可人家耳力好。 雁回从外面回来,正好听个正着。 莫名表完态并没有进来。 雁回随声而入,大大方方的说:“我说姑娘,您就别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了,属下不嫁人,就跟您一辈子。你嫌弃也没法的。” 洛槿嘀咕:“谁嫌弃了,人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晓梦红红着脸,制止住还要在这个话题上跟进的雁回。 她用食指轻点了下洛槿的额头。 “幸亏嬷嬷没在跟前,要不非要说你,小女孩家家的说这些也不害羞。” 洛槿做个鬼脸。 “对了!嬷嬷怎么还没回来?” 雁回笑起来:“去给韩夫人开解去了。她家大公子正要死要活的……” 洛槿眼睛一亮:“这回又是什么套路?” 晓梦又忍不住点了她额头。 “看你这个看热闹的样儿,晏梅肯定说你要点灯找同情心。” 洛槿咯咯笑起来:“她比我好不哪去,虽然骂我没同情心,可你看她说起她哥哥的糗事,那个眉飞色舞的样子,同情心也是得打着灯笼找。” 雁回和晓梦都忍不住笑。 洛槿眨眨眼:“真想去问问晏梅姐,这回她哥又闹什么妖。” 雁回:“放心吧!用不了多一会儿,韩姑娘就会憋不住,自己送上门的。” 说完和洛槿一起大笑。 晓梦笑着收拾那些银两,大份只分了两个。 然后她给雁回使了个眼色。 雁回会意。 洛槿心里明白,她们三个把自己的份子给了姜嬷嬷和全宁。 不出雁回所料,姜嬷嬷回来时,后面跟着个小尾巴——韩晏梅。 不用洛槿开口,她自己就开始竹筒倒豆子。 她大哥韩晏松,年十七,正知慕少艾。 在不久前的七夕,也就是古代版的情人节,坠入情网。 那天,有意中人的男女,当然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暂时没有意中人的,抓住机会,去灯火阑珊处,找那个梦里寻她千百度。 韩晏松就是在灯火阑珊处,自认找到了梦中人。 结果他落花有意,奈何人家流水无情。 那姑娘没有明确拒绝,却表明不喜欢他这个类型滴。 谁知小伙典型的一根筋,为了心爱之人整容回炉都行。 他长得像他爹韩绍延,剑眉虎目,膀大腰圆,男子汉气十足。 奈何人家姑娘喜欢斯文儒雅型的。 于是韩大公子欲把青松变绿柳,先从穿衣打扮入手。 可他那彪形几乎撑崩书生服的造型,连亲娘,亲妹都自戳双目。 更是被那姑娘好一番嘲讽。 回来一发狠,绝食减肥法,想饿成纸片人。 结果一顿不吃,两顿加,体型越发壮硕。 又被那姑娘戏弄一番。 诳他外形不够,可以内涵凑。 这不,他如同得了圣旨。 回家苦练诗词歌赋、弹琴唱歌。 不说那嗓音唱出来,惊飞群鸟。 就那舞枪弄棒的重手,只一下揪断琴弦,还把手勒了个大口子,那血是流的哗哗的。 第八十七章 赛歌大会 韩晏梅气愤愤的学着她大哥做的傻事,看不出人家戏弄他的呆气。 被人嘲笑不算,害他自己受伤,让娘亲心疼担忧,真是气死她了。 虽然她满口抱怨,这次可没了以前的玩笑之意,明显她也是很心疼自己大哥的。 姜嬷嬷在旁开解,还说晏松是个实诚孩子,别人说什么自然信什么。 韩晏梅又表示对那位姑娘的不满。 不喜欢也没什么,干嘛戏弄人。 明知她哥哥不会弹琴唱歌,还骗他回头赛歌会上见。 一直默默听着的洛槿,插言问她,赛歌会是怎么回事。 原来,成州有一个特别的风俗。 七夕过后一个月,还有一个后续活动,就是情歌对歌大赛,所谓赛歌会。 在七夕一见钟情,情投意合的,借此公开表白。 当时不止一个中意的,暧昧犹豫不决的,竞争上岗。 七夕没有找到意中人的,借机捡漏。 当然还有一般女子,借众多追求者抬高身价,满足小虚荣心。 韩晏松中意的那个姑娘估计就是最后那种心态。 刚从战场上回来,常年在军营的韩晏松那会懂得这些。 原来他是有门娃娃亲的,是他娘亲的内侄女。 两人也算青梅竹马。 可惜那个表妹命薄,十一岁时因病夭亡。 他的亲事便蹉跎下来。 如今他爹觉得他到了年纪,应该娶房媳妇了,打发他回来议亲。 七夕夜游,被他一眼看中一个有几分像他前未婚妻的女子。 所以他就认了死理。 韩夫人有两子一女,次子韩晏柏比韩晏松只小一岁。 因为两孩子怀得间隔太近,造成次子韩晏柏在母体就先天不足。 身体一直很羸弱,大病小病不断,不知能不能熬到成家立业。 所以老韩家目前,只能先靠韩晏松开枝散叶了。 谁知他入了这个魔道,为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先是绝食,后又割手。 对别的女子还一概不考虑。 韩夫人正因次子又病忧心,加上他的闹腾,更添烦恼。 身子也不算硬朗的她,病倒了。 这下,极孝顺的韩晏松怕了,咬牙承诺不去参加赛歌会,也不再惦记那位姑娘。 只求娘亲和二弟早早康复。 韩夫人虽然欣慰儿子的孝顺,可更心疼他,知他并未放下这段心思。 心病未除,早晚是病。 姜嬷嬷得知,才前去看望开解的。 韩晏梅也因此烦忧不快。 洛槿听完这些,若有所思。 要想为好友排忧解难,首先得治了她大哥的心病。 他现在选择逃避,可绝对不是个好办法,治标不治本。 不如积极面对,顺其自然。 而且洛槿猜他一定还有一种移情心态,因为对方有几分前未婚妻影子。 她忽然有了个主意,跟晏梅细细商讨一番。 韩晏梅拍手叫好,急不可耐的回家找她大哥去了。 洛槿也得赶紧准备。 她先派人去请陈峰。 那家伙简直是个鬼才,武功高强不算,还精通音律和棋艺。 她想起一首前世的一首抖红歌曲《公子向北走》。 歌词完全可以成为韩晏松的鸡汤,也可能成为那位姑娘的迷魂汤。 不过这碗汤,不通音律的韩晏松端不出去。 韩晏梅也不会。 只能靠她为朋友亲哥仗义上阵。她一直学琴,技艺虽算不上顶尖,中上水平还是有的。 难的是把那首歌谱成琴谱,这个她还不行。 但是陈峰行。 她不由对着闻风而来的宋远宝吐槽。 陈头儿这人皮囊绝佳,灵魂有趣,武功高强,六艺皆精。 这还给不给别人活路啊! 爱说爱笑的宋远宝,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积极应和,只是抿嘴笑。 说话间,陈峰到。 洛槿把《公子向北走》的男生版清唱给他们听。 陈头儿还真不含糊,只听了一遍就能谱出曲。 然后洛槿就着新出炉的琴谱练熟,又边弹边唱了一遍。 听得身边的宋远宝等人,帘外的陈峰都入了神。 曲终良久,人们才回过味儿,纷纷大赞。 洛槿厚颜剽窃。 另一头,韩晏梅也按洛槿的指点,成功的做通了她大哥的思想工作。 妹妹的问话让韩晏松很触动。 她问:如果两个人最终无缘,他会不会恨不得对方死,咒她一辈子不幸? 他急道:不会。 她又问:如果你在意的人,一辈子都不喜欢你,有机会你会不会强娶了她,哪怕她一辈子都不开心? 他稍微犹豫了下,摇头,肯定的说不会。 晏梅问:为什么有机会还不要。 他闷闷的说:“强扭的瓜不甜。” 晏梅又说:“大哥对别人都能这么好,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不好?刻意不见就是放不下,放不下就会不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幸。我和爹娘二哥都要你幸福。” 晏松沉默良久,心有所悟。 他愧疚的摸了摸妹妹的头。 答应她,赛歌会那天前去做个了断,而且一切听妹妹和洛洛的安排。 赛歌大会那天,洛槿把柳眉修描得多了几分英挺,杏眼眼角微向上拉起,秒变成风流味的桃花眼。 一身书生打扮,穿了内增高的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 呼啦啦一大群人过来,没口子的赞美。 洛槿:“停!不就是都想跟着看热闹么?省省口水,一起开路吧!” 一群人到了会场,已是热闹非常。 不少人已经按捺不住开始对歌,两情相悦的更是眉来眼去,歌声如蜜。 韩晏松爱慕的那位姑娘身边已经围了一群人。 曾见识过成王后院中那些颜色出众的美人们,洛槿对她并无惊艳之感。 可能那姑娘气质中那股我见犹怜,让男子汉气足的韩晏松保护欲爆棚了吧。从而恋恋不舍。 哪怕目前见到她,韩晏松还是不能淡定。 脸红脖子粗的,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 洛槿对着晏梅挤挤眼。 晏梅偷偷拉拉她大哥的袖子。 韩晏松定了定神,走到那个圈子里。 有人认得他,也知道他追求姑娘时做的傻事,开始起哄,让他唱歌。 那个姑娘只是掩口笑。 他涨红着脸支吾了一会,终于说出口:“在下知道小莲不喜欢我,如果我唱歌倒是给她添烦恼,可我又答应她今天来,哪怕来她捧个场。所以,所以……” 他又开始结巴,前面几句妹妹教的,也和他心里想得差不多,所以说的顺畅。后面就没学熟了。 晏梅着急,上前一步,给她大哥帮腔:“我大哥不愿给姑娘添烦恼,又想给姑娘捧场,所以就把自己心里怎么想的,让人写成词,替他唱出来。” 有人起哄道:“没听说追姑娘还让别人替的,这应该不算!不算!” 晏梅叉腰:“你没听请么?我大哥不追姑娘了,就是把他的想法让人唱出来,做个了断罢了。” 闻言那位小莲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韩晏松看到,忙说:“要是不合适,就不唱了,不唱了。” 小莲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说要给我捧场么?这会儿又说不唱了,难道唱的内容不堪入耳,或是给我拆台?” 韩晏松急忙否认。 第八十八章 小生不才 洛槿过来,对着韩晏松,又像对着大家说:“表哥!人家姑娘和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小弟这就替你把你的所思所想唱出来,听完大家自有评判。” 众人惊见这么个翩翩美少年,纷纷明夸暗赞。 有人甚至可惜,这小少年太小了,不然勾回去做个小女婿简直美呆。 舆论导向马上偏向颜值高的,一致支持她替唱。 连那个傲娇的小莲姑娘都有点期盼之色。 洛槿悄悄问韩晏松:“韩大哥,你真的想清楚了么?一会儿我唱完,是不是按原定的话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韩晏松深深看了一眼小莲,长长吐了一口气。 低声坚定的:“不后悔!拜托小,小兄弟你了!” 洛槿见他不似作伪,于是抬手。 后面抱着琴的雁回,一个箭步跃上赛歌台,把琴摆放好。 茴香也跑上台,放好蒲团。 洛槿一副文雅小书生的仪态,从容上台。 先对着小莲和周围的人作了个揖。 也不多话,就端端正正坐在蒲团上。 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抚了一下琴弦,抬眼看向韩晏松他们,微微点头。 又对着小莲和众人微微一笑。 台下瞬间安静。 其他台子旁的人也纷纷往这里看过来。 少年垂眸低首。 轻拢慢挑琴声起, 清悠婉转歌声随: 小生不才 未得姑娘青睐 扰姑娘良久 姑娘勿怪 姑娘向北走 小生我向南瞧 此生就此别过了 难以忘怀 愿你三冬暖 愿你春不寒 愿你天黑有灯 下雨有伞 愿你善其身 愿你遇良人 暖色浮余生 有好人相伴 所有爱慕之意 止于唇齿间 掩于岁月 匿于将来 与你今生无缘 请无需挂念 雨打芭蕉 无可无奈 愿你三冬暖 愿你春不寒 愿你天黑有灯 下雨有伞 愿你善其身 愿你遇良人 暖色浮余生 有好人相伴 愿你三冬暖 愿你春不寒 愿你天黑有灯 下雨有伞 愿你善其身 愿你遇良人 暖色浮余生 有好人相伴 小生不才 未得姑娘青睐 扰姑娘良久 姑娘 勿怪…… 少年的声线温柔清润,带着一丝清冷。 词曲怪异,不同于今,却深情隽永,娓娓道来。 听得让人心碎,让人惆怅,更让人感动。 不是所有的遇见都能两情相悦。 不是所有付出的情感都会有回应。 有缘相遇,无缘擦肩。 所有的爱慕之意都止于唇齿间。 但是即使无缘,也愿你三冬暖,愿你遇良人。 从此各安好。 歌声已遥,琴声已散。 人们还久久沉浸其中,全场竟是鸦雀无声。 不少女孩子甚至眼中盈泪。 台上的小少年慢慢抬起长长的睫毛,一双眼角微挑的桃花眼里,漫出淡淡笑意。 刚才缥缈如仙的公子如玉,宛如落到凡尘陌上杏花林,足风流。 别人不提,一直盯着她的陈峰猛地一哆嗦。 我滴爷啊!你家刁刁才是真的祸害呐!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 其他人还没从刚才营造的意境里完全醒过神,又被美少年电晕。 洛槿缓缓起身,嗓音清亮:“在下不才,替表兄向小莲姑娘表达了心意。从此再不相扰,各自安好。同时我也祝表哥好人好报,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那个人,只要余生都是她,哪怕时间晚一点也没关系。” 众人已经彻底清醒,潮水般的掌声一阵又一阵。 为之前少年精彩绝伦的表演,也为刚才他说的话,还为这位美少年的风采。 这么多年的赛歌会上,大家唱的歌或是热情欢快,或是甜蜜深情,或是诙谐风趣。 从没听过这种美极却残酷的词,直击人内心的最软,让人唏嘘的歌。 女孩子对这样深情的暗恋感动和艳羡不已。 男子们,尤其是没能抱得美人归的那些,大有遇知音之感。 也因此少了失恋的沮丧,多了些释怀。 赢得美人心的越发珍惜自己所拥有。 台上那个神仙般的少年风姿更是历年赛歌会上的绝无仅有。 掌声激发了人们更大的热情。 有个女孩子情不自禁的摘下头上的簪花,抛向正欲下台的洛槿。 有人开了个头,大家猛然清醒似的,纷纷摘花掷美。 好家伙!洛槿瞬间被一阵飞来花雨迎面阻拦。 开始还好,很快有的失了准头,花儿砸到洛槿头脸上。 这还不算,头上的花摘没了,有人想到了荷包。 花雨也就罢了,这荷包雨可就有些吃不消了。 花和荷包都丢完的姑娘们,竟开始唱上了情歌。 气氛越发热烈。 刚才还仙气十足的洛槿可就狼狈了,双手忙着护头护脸。 口里大喊:“我才十一,不,九岁,我才九岁!各位姐姐饶命啊!” 雁回和晓梦已经跃上台子,双双护主。 奈何台下的女子们太热情,近乎狂热。三人都没能幸免。 主仆三人的狼狈,又惹得众人纷纷大笑。 连韩晏松也忘了失恋的烦忧,咧开大嘴笑起来。 忽然一个荷包,砰!砸到他的脸上。 练武之人警觉性很高,一把接住下落的荷包。 要不是刚才太入神,也不会被砸到脸上。 他捏着荷包看过去,一位蓝衣少女正小脸红扑扑的看着他。 她身材窈窕,目如秋水。 他的脸登时红过关公。 双眼慌的不知道看哪里,手里下意识捏揉那个荷包。 旁边有人戏谑道:“呆瓜!人家姑娘的荷包都被你揉坏了!” 他这才烫手似的差点掉了荷包。 马上觉出不妥,慌手慌脚的对荷包又拍又抚展。 然后双手捧着,向那位蓝衣少女走过去。 结结巴巴的:“姑,姑娘!给,给你丢失手的荷包。” 蓝衣少女用贝齿咬住下唇,俏脸越发红艳。 不接荷包,也不言语。 韩晏松实诚的一直举着荷包。 眼看要尴尬了。 韩晏梅冲了过来,狠命拉她哥举着荷包的胳膊。 低嗔:“笨大哥!你这是干嘛?” 韩晏松认真的解释:“这位姑娘送洛洛的荷包,错丢到我这里了。” 蓝衣少女身边的人恨铁不成钢:“真真呆瓜!这个时候,姑娘的荷包还有丢错一说?你该不会让你小表弟替上瘾了吧?难不成替唱还要替接荷包?” 旁人大笑。 有人起哄:“是啊!这么替下去,入洞房要不要替啊?” 众人更是哄堂大笑。 那位蓝衣姑娘羞得掩面欲逃。 韩晏松急眉急眼:“不许胡说!人家,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 这时洛槿被护卫着逃下台子,奔到这里。 台上大帅哥陈峰潇潇洒洒,正用魅力和口才吸引众人,转移他们对洛槿的注意力。 看到韩晏松捏着个荷包傻乎乎呆望一处,旁人正在取笑他。 重色轻友的韩晏梅只顾听陈峰忽悠,也不管她哥了。 洛槿忙问原因。 韩晏松讷讷答不出。 有人忍不住替他说:“刚才有个姑娘给你表兄丢荷包,他却以为是丢给你的,把人家气跑了!” 第八十九章 谁是祸害 韩晏松张了张嘴,想反驳那人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洛槿眼睛一亮,莫非刚才有什么好戏自己错过了? 鬼鬼的:“表哥!你的月亮刚落下去,太阳就升起来了?我听说姑娘送谁荷包,就是中意谁的意思。表哥你也紧抓着荷包不放…噢?一见钟情?两情相悦?……” 韩晏松窘迫得结巴越发严重:“没,没有,没有的事儿!我,……” 他忽的把荷包送到洛槿眼前。 “给,给你,” 洛槿赶紧把双手背到身后,连连摇头:“我不要!给你的东西,你不要,自己送回去。要,就更得自己送回去。这是你的责任。” 被上纲上线的韩晏松越发昏头昏脑。 洛槿趁热加把火:“表哥,男子汉大丈夫不负责任是很可耻的。你还不快去追?快啊!” 她的一声催喝,惊得晕乎乎的韩晏松本能地蹿了出去,朝着那姑娘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上他慌里慌张的,一会儿撞人,一会儿撞树,实在没有障碍物,还可能自己的左脚拌右脚。 后面看着的人们忍不住轰堂大笑起来。 洛槿更是笑靥如花。 就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脱口惊叹:“小公子真是太好看了!” 马上有人符合:“是啊!是啊!仙童一般。” “可惜我没有小妹子,要不定个娃娃亲多美啊!” ”要不,给我做个小姑爷吧!我家二丫头今年十二岁,正好女大三抱金砖。” 这个嗓门最大,震得洛槿头皮一紧,偷眼看过去。 一位中年妇人一脸殷殷,往她这边推着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的小苹果脸虽然羞得红红的,一双大眼却热辣辣盯着洛槿。 洛槿吓得滋溜钻到晓梦身后。 周围的人像突然受了启发,纷纷向她推荐或自荐。 气氛又要炒热。 那小姑娘的娘亲有点着急,扯下闺女腰里荷包,就往洛槿这里送。 眼看又遭荷包雨。 洛槿吓得小声对晓梦说:“晓梦姐,你留下护着宋姐姐她们……啊!” 话还没说完,一个荷包真的又砸过来了。 洛槿再也顾不得再说,惨叫一声:“莫大哥!” 莫名一个箭步上来,抄起洛槿就跑,雁回紧护其后。 两人左躲右闪,见缝就钻,落荒而逃。 后面的人,失落的,遗憾的,开心好笑的不一而足。 更有那不甘心的甚至要追过去。 留下断后的晓梦拦住了她们。 脆声道:“各位请留步!我家小公子是京城人士,来贵地看望姨母,虽替表兄出头赛歌,却恕不能入乡随俗。不说公子年纪尚幼,就说很快要返京,千里之遥呢。且婚姻大事更是需从父母之命。我家公子不能自专的。” 一番话成功挡住欲追的人。 大多数人虽然惋惜,也通情达理的揭过不提。 不过晓梦一席话,让不远处的一个十五六岁的俊秀少年微微一愣。 他一直盯着这边,主要关注的是洛槿。 此时他自言自语道:不是说他是成王府宋侧妃的表弟么?怎的又成了韩家亲戚?还有听口音应该是柳州人,怎的说他是京城人士? 先不提这人的疑窦重重。 还有一人与众人反应也大不相同。 就是那个长着小苹果脸的小姑娘, 她眼泪汪汪,伤心欲绝。 晓梦又好笑又不忍,于是安慰了她几句。 为了迁移她的注意力,特意引她看台上的大帅哥陈峰。 谁知小姑娘气呼呼的大声说:“谁喜欢那个老男人啊?!” 台上的老男人陈峰脸一僵。 他正说的带劲,已经成功的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毕竟和洛槿比,人家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美男子。 论皮囊,全场没有一个男子能和他比肩。 而且他更具成熟男人的魅力,使他绝对傲视群雄。 加上他的无敌利器――巧舌如簧。 绝对比洛槿那个伪少年迷人的多。 一上来他就说:“刚才那位小兄弟确实才貌出众,世上少有。可毕竟年纪太小,各位仙姝岂可空待花期?有道是: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各位!请往你的身边瞧瞧,有没有发现一直陪着你的眼前人最珍贵?” 他颜值爆表,话又极具煽动性,台下人颇有共鸣,纷纷点头。 更有很多姑娘爱慕的眼神,沾他一身。 正当陈峰得意洋洋,那句烫烫的老男人就呼到他脸上。 人们突然意识到,也是啊!台上那家伙,虽然样样出类拔萃,可一看就得二十几岁了。 这个年龄,这么出色的男子,没成家的可不多。 你说你一个有家室的人来赛歌大会看热闹也就罢了,上台招风可就不地道了。 有任便问:“这位公子可否成亲了?” 陈峰一尬:“尚未。” 很多姑娘松了口气。 也有人猜疑:这么出色的一位公子,这把年纪还没成亲,该不是有什么毛病吧?难道是太花心? 有人嘀嘀咕咕出声。 陈峰更尬了。 突然一个荷包直冲他胸口飞了过来。 陈峰何许人,身手敏捷的便接在手里。 立时有女子惊呼。 陈峰眼神往那个方向闪了闪。 这声惊呼是宋侧妃身边的贴身丫头欢儿发出的。 她正吃惊的看着脸红红的主子宋远宝。 宋远宝故作镇静,假装这事儿不是自己干的。 没等陈峰多想,第二只荷包又飞了过来,他身形飘逸的躲闪开。 荷包落到台子上。 就听台下有女孩子不依的娇嗔:“陈大哥!你为什么不接住我的荷包?” 是韩晏梅。 陈峰头皮发麻:“小丫头,不许乱扔荷包。这样的东西可不能送错人。” 韩晏梅不服气:“这么说,刚才大家都把荷包送给我的小表弟,岂不是也是错的了?” 宋远宝及时助攻:“今天赛歌会唱的就是错过之情,错里错投小表弟倒也是应景。投给这位公子,也是,也是……” 没等她说完,大家也明白了,先头那小少年太小,现在这位公子太老,反正今天也是错,错就错吧!错过一次,再错了一次又何妨。 于是又一轮狂热的荷包雨赏给了陈峰。 这次轮到陈峰被砸的抱头鼠窜了。 等先逃回府的洛槿,听说陈峰的遭遇,悔得直跺脚。 后悔没在那里多坚持一会,以至于没能看到陈美人高尬现场直播。 陈峰对她这种看热闹和幸灾乐祸的态度,表示强烈的愤慨。 他丢那么大脸是为毛?还不是为了给她解围?没良心!太没良心了! 他愤愤的给成王写了一封信,把赛歌会的事详详细细写给他。 尤其是洛槿引起的狂热追求。 并附上洛槿唱的那首歌的词曲。 他在信尾写到:事实证明,你家刁刁才是个真的祸害,还是男女通吃的那种。不知将来长大时会祸害死谁? 成王反复读着那封信。 良久,取过一支玉笛,放在唇下。 笛声响起,呜呜咽咽,悠悠扬扬。 凄美深情的曲子,正是洛槿唱的那首《公子向北走》。 第九十章 皇家有情 御书房里,弘德帝正对着一个折子唏嘘不已。 哎呀!朕的老六也有感性的时候,竟然会想家、想朕喽! 哎呀呀!真是长大了呀! 正感慨间,内侍进来禀告,皇长孙求见。 弘德帝立刻笑容满面:“朕的乖孙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一个斯文俊秀的四岁小童由内侍引进书房。 正是皇长孙赵元昌。 进来后,他规规矩矩给弘德帝行礼问安。 弘德帝和蔼的不让他拘礼。 他依旧做的一丝不苟。 弘德帝既得意又有点小遗憾。 得意他的嫡子嫡孙就是这么出色,龙姿凤表,举止不凡。 当然要是再活泼点儿就更完美了。毕竟昌儿才四岁不是。 要知道那个混球老六,六岁时还敢叫嚣造朕的反呢。 这一转眼都能驰骋疆场,杀敌报国,替父分忧了。 不过还是尚存小儿态。 这不,在上奏军务大事的折子最后,竟然来了这么四句: 胡天八月即飞雪,风景不与京师同。 朔寒念父可加衣,竟忘皇城未过暑。 弘德帝嘴上贬着,不诗不词,不伦不类的,偏偏心里万分熨贴。 又想着,太子胸怀大略,英明神武,有治国安民的为君之能。 但要成就一番霸业,略显宅心太过仁厚。 更需有忠臣良将辅佐才能成大事。 朝中自然为之广集人才。 皇族中也得有人襄助。 可使用皇族人做助力时,更需小心谨慎,避免得利者借机滋生野心,从而养虎为患。 纵观皇室血脉,目前也就老六用起来得心应手。 如果将来太子和他,一个成为有道明君,一个做个辅佐贤王,绝对堪称一段皇室佳话。 不过那个混球老六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 给他庶长子起名那事,生生给朕眼里插棒槌。 哼!要不是朕故意给他露了点破绽,他能有机会刺挠朕? 不过这样的脾性倒也正好,太过深沉反而不好驾驭。 将来太子用起这个兄弟也可以放心。 至于那个孩子,朕宁可背负怨言。 等日后太子登基再施恩澄清,老六定是感念愈深,兄弟感情愈增,岂不是两全其美? 弘德帝不愧是一国之君,一边受着皇长孙的礼,一边还筹划了这么多权谋。 规矩礼仪周全后,爷孙才开始话家常。 赵元昌特特来问他父王太子的归期。 他想皇父了。 弘德帝听了,心情越发舒畅。 瞧瞧,谁说皇家无情? 老六想朕这个亲爹了,元昌想他太子亲爹了。 多么浓浓的父子情呃。 于是他很肯定的告诉元昌,他太子爹马上就要班师回朝,是凯旋而归呦。 小大人一样的元昌一听,忍不住开心的直拍手。 皇帝见状,更是开心的哈哈大笑。 很快发出一连串的旨意。 朝廷上下准备迎接太子及北疆功臣凯旋而归。 届时将重重封赏奋勇杀敌的凯旋之师。 等休整三个月后,调王泽楠部,宋飞凤部前往西北增援。 宣一直艰苦卓绝奋战在大西北的成王,回京休整。 派四皇子去西北劳军,代圣上慰问众将士,与之共度春节。 四皇子养了近一年的伤,也该活动活动了。 这回去,可不是监军等有实权的身份,只是单纯犒劳三军的天使。 省得像上回那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毋容置疑,皇上这是把四皇子变相发配了。 德妃为了儿子哭求皇上,被罚禁足。 于是在所有人欢天喜地准备迎接胜利之师和新春佳节时。 四皇子凄凄惨惨启程支边去了。 离开京城时,正是九月秋高气爽,越往西北越凉凉。 一路上,老天对着四皇子高唱:给你风儿,给你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与之相比,接到旨意的成王并没有欣然接受他父皇的圣恩。 很快一本奏折送至京城。 成王在折子里先是罕见的温情款款,接着大义凛然的表忠心。 说他对父皇的爱护感激涕零。 虽然非常思念父皇母妃,但是恕他不能从命。 理由一二三。 其中对大西北不稳的战局分析后,表示他愿意回蜀地封地,随时待命。 蜀地离西北几百里,西北有变,可以很快增援云云。 每一条都为父皇分忧,替社稷黎民考虑。 总之轻松打动皇帝,允了他的请求。 当然少不了对他的大加赞誉和丰厚赏赐。 成王殿下名利双收,如愿以偿的杀回蜀地王府。 他要严厉管教一下那个到处招风的小丫头,制止她装扮的亦雌亦雄,男女通吃,祸害人间。 皇帝哪会知道他六儿子的小心思。只觉老六越发讨他欢心了。 高兴之余,告诉郑贵妃,来年开春,他再赐几个美女给老六送去。 郑贵妃意外的委婉劝阻,理由更是冠冕堂皇。 她说老六府中侧妃和姬妾也不少了,数量总不能越过太子去。 咱们大赵向来重视嫡出。老六已经有了个庶长子,不宜再广添妾室,多育庶出。 不如开春让郑侧妃带王府留守的姬妾一起去蜀地。由她们伺奉老六也就够了。 一席话说得皇帝对她可真有些刮目相看。 贵妃啥时候活这么明白了? 殊不知郑贵妃活的一如从前。 依旧只看重有郑家血脉的孙子辈。 本来她对郑锦水产子欣喜若狂。 这可是皇儿妥妥的长子,有着浓浓的郑家血统。 谁知先有儿子的暗示,后有潜伏在她身边的梅卫扇风,让她对那个被起名晓柒的孙子产生了怀疑。 当初锦水难产,大人孩子都很危险。 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都是束手无措。 偏偏这时候淑妃早产了,说是孩子没保住。 从她那里过来的太医一来,锦水和孩子就被救了。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当时她的人在产房盯着,说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锦水生下的男婴,最初确实是没有气息的。 后来被从淑妃那里赶过来的周太医施针救活。 周太医医术既然这么高明,怎么就没保住皇上新宠淑妃的龙种?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有没有土壤都会生根发芽。 所以本来她应该爱若珍宝的长孙,也因此淡了不少亲近。 现在她婉拒皇上的恩赏,就因为她多了那份考量。 皇上对她的说辞倒也挺赞同。 同意了她的提议,过了年,开了春,就让郑金水率成王后院众姬妾前往蜀地。 得知皇上的旨意,郑锦水激烈的抗拒。 她可不想去蜀地送死。 当年表哥看着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害得她到现在还在做噩梦。 她敢肯定当时表哥削了她的头发应属失手。 正常发挥的话,是削她的脑袋。 所以她傻疯了才会去蜀地。 现在她有儿子傍身,有贵妃姑妈当保护伞。 在蜀地王府她也设了暗桩,只要近五年内没有旁人育有表哥子嗣。 她就有信心,用晓柒这枚定海神针,再用自己的春风化雨的柔情,再次赢回表哥的心。 第九十一章 乱点鸳鸯 郑锦水撒娇卖痴,竭尽所能,都没能改变郑贵妃的决定。 她不好说出对孙子的怀疑,只说成王马上要从西北回蜀地,不能让宋远宝一家独大。 而且让郑锦水赶紧用大哥儿收拢瑾儿的心,追加一胎才是正道。 至于郑锦水担心成王余怒未消,拿她出气这一点,郑贵妃表示她已有对策。 她把身边最得力的吴嬷嬷,指派给郑锦水,随她入蜀。 吴嬷嬷是她身边的积年老人,成王必得给几分面子。 到时候有吴嬷嬷给她保驾护航,保她高枕无忧。 郑锦水还想墨迹,郑贵妃却不悦的挥手,让她回去准备。 一旁金盏也一个劲儿偷偷给她使眼色。 郑锦水只好不甘不愿的退下。 回到自己屋子,没等她发脾气,金盏就遣开旁人,伏在她的耳边一阵密语。 郑锦水听得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你胡说!……” 金盏拼死捂住她的嘴, 低低急道:“姑娘!主子!金盏有几个胆子,敢在这样的大事上胡说?求您冷静点想想,您老抱怨娘娘对大哥儿不亲,或许是有缘由的……” 郑锦水狠狠扯开她的手,扑到床上,把被褥塞到嘴里,疯了似的撕咬。 金盏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可每个字都深深钉到她的脑子里。 生大哥儿那天,她力竭昏死过去。许多事都是听别人事后说的。 当时,大哥儿生下来就没了气息,抢救了半天也无果。 产婆和太医们都摇头放弃了。 金盏不信,抢过去从头检查到脚。 不得不接受现实时,周太医拎着个大药箱,从淑妃那儿过来。 一来就轰走所有人,说他要施针救人。 金盏她们被轰出去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小儿的啼哭声。 接着周太医欣喜的宣布,成王的长子得救了。 这些她听说不止一遍的转述。 下面的才是金盏耳语的那部分。 当时金盏喜极而泣,冲过去看孩子。 泪眼朦胧中,恍惚觉得那婴儿比才刚瘦弱很多,而且额角多了个黑痣。 当时她处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还以为是自己之前没看清楚。 而且这样的惊天骇事,她想都不敢想,当然不敢诉诸于口。 后来,她发现贵妃娘娘对这个孩子的态度有点反常,加上刚才贵妃的表现。 她才敢把埋在最深处的猜疑说出来。好让主子心里多个章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再说,退一万步,不管大哥儿的身世如何,去蜀地都是利大于弊。 有大哥儿在,不知情的王爷,定然不会再追究姑娘之前那事。 加上贵妃娘娘的帮助,大哥儿的牵绊,主子再生贵子指日可待。 到时候,姑娘七子八婿的,还有何惧? 她把这些掰开揉碎的给郑锦水分析。 郑锦水也慢慢冷静下来,金盏是她身边仅剩的心腹,她的话和贵妃姑妈的态度都不得不让她深思。 况且不管大哥儿身份如何,她都得好好养活。 其中缘由及重要不言而喻。 这样去蜀地就是势在必行。 就像金盏说的,不管怎样,大哥儿就是她的护身符,或者是生子的引子。 只有去了蜀地,这些才有意义。 郑锦水越想越斗志昂扬,开始积极准备西行。 赵承瑾不知道他那专业坑儿的皇帝老爹,将要给他送来个大“惊喜”。(其实是大堵心) 他正快马加鞭,一心想在重阳节时赶到成州,给那个刁丫头添个堵。(其实他希望是惊喜)。 而弘德帝的自以为是还在继续。 在太子率部凯旋而归时,皇帝破例率文武大臣出城迎接。 规格之高绝无仅有。 看到他那出色争气的太子和他身后的威武之师,弘德帝龙心大悦。 尤其那些少年将士们,各个英姿飒爽,朝气蓬勃。 沙场上打出了我大赵军威,缔造了我大赵的无敌军魂。 壮哉!壮哉! 回到朝堂,大殿之上。 弘德帝先大大褒奖了太子一番,在群臣面前为他树威立德。 然后重重封赏了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其中,加封赵云为从二品大都督。 年仅十六岁的王泽楠,被破格提拔为从三品云麾将军。 不说他在北疆战场上,奋勇杀敌,屡建奇功。 仅解幽州之危,保幽州之安,这一项就绝对功大于天。 所以别人即使眼红,却也服气。 封刚弱冠的诸葛栖为从四品轻车都尉。 诸葛足智多谋,用兵如神,为主帅出谋划策,决胜于千里之外。 绝对的高参军师。 被封赏的少年将军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宋飞凤。 因为她是大赵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堪称创造了历史。 她被封为正五品宁远将军…… 其实按她的战功,从四品明威将军还是做得的。 奈何身为女子便是她的原罪,又有成王前未婚妻的“前科”。 皇帝没给她治罪就不错了。 最初她隐瞒了性别上了战场,后来因战功卓绝,脱颖而出后,在诸葛栖的筹谋下,向太子自曝隐秘请罪。 太子英明仁厚,不仅没有治她的罪,还大大褒奖一番,使得她以女子身份上战场,真正合法化。 从此她光明正大的杀敌报国,施展自己的才能与抱负。 如今又蒙圣恩封了将军,她已经很满足了。 弘德帝本来对她心有芥蒂,因太子从中周全,让他才勉强同意册封她的。 但肯定是要压她的品级。 不过等弘德帝看到面容娇好的宋飞凤,偏偏左脸上有块因病留下的醒目斑痕时,芥蒂竟然全消。 虽然宋家当年有点不知好歹,但是这一片忠心还是天地可鉴的。 一个女孩子家厮杀在血雨腥风的战场,还是这副鬼模样。 唉!怕是一辈子嫁不出去喽! 等他看到帅的一塌糊涂的王泽楠,摘下头盔后,接近右耳处,一直到下颚那条长长的刀疤。 弘德帝心里大憾:可惜了!太可惜了!一副赛好女的容貌就这么毁了。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皇帝脑子一转:一个伤在右,一个疤在左。一个不好娶,一个很难嫁。 嘿!这岂不是天生一对? 于是龙脑一抽就赐婚。 此言一出,三个人咣几一起跪地上。 皇帝和满朝文武都傻眼了。 给两人赐婚,怎么会有三人谢恩呢? 却不知三个人没有一个是谢恩的,全都是求放过。 尤其是正巴巴惦着利用三个月休整,要抱的美人归的诸葛栖。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久,好日子终于近了,却被皇上飞来横棍,击闷。 诸葛栖那副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此时一团浆糊。 当皇上问他为什么也下跪时,他张口就要实话实说。 倒是一旁的宋飞凤难得灵光,皇上的金口玉言,岂是能随意更改和被违背的? 宋家先前违背圣意的后果,还不足以引以为戒么?难道还要搭进去诸葛? 第九十二章 大殿拒婚 不等诸葛栖回话,宋飞凤抢先禀道:“请皇上恕罪,末将自知容貌丑陋,手沾血腥,怎配的上王将军这样的少年英雄?且当初身患奇病,无缘皇家,末将就发誓一辈子不嫁。投身兵营,为国效力,为君尽忠。恳请皇上成全。” 说完砰砰磕头。 宋飞凤话音刚落。 王泽楠立刻叩首启奏:“皇恩浩荡,小臣感激涕零,也无胜惶恐。唯为吾皇肝脑涂地,方酬圣恩。然恰逢外敌入侵,扰我主圣安,置我大赵边民于水火。小臣曾立誓:驱逐鞑虏完胜,方是议亲之时。且战场上刀剑无眼,实在不敢误了好女子。故小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两人先后失仪,更加抗旨,使得满朝文武无不震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死啊。 刚立了些战功就敢挑战圣威,公然抗旨。 先前的出生入死要打折扣,战功奖赏也许泡汤,小命也不好说啊。 一时间,担心的,惋惜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林林总总。 大家却都静观皇上的态度。 王,宋两人在朝中都没什么根基,很难有人为他们立时出头。 弘德帝心里自然非常不悦,但面上却是无波。 这两个愣头青,一个立誓终身不嫁,另一个发誓仗不打完,就不娶妻。 他倒要看看第三个,就是那个叫诸葛栖的,又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诸葛栖纵然才智过人,遇到情字也难逃意乱。 以至于被那两人抢在前头,鲁莽行了事。 此时他彻底清醒,吓了一身冷汗。 连连叩首,不说他话,只替二人请罪。 弘德帝不露声色:“卿家还没回答朕的前问,又让朕生新疑,先不说不知他二人何罪之有,就算有罪,又为何由你来代为请罪?” 诸葛栖已经完全恢复往日的从容不迫。 朗声启奏:“回圣上,小臣乃宋将军师兄,尊师命带她出道。她的誓言小臣自然知道。虽知是她年幼憨直之语,并未当真。但听圣上赐婚,恐她不知轻重触犯圣颜,故而才惶恐跪地。她果然直言犯上。带累王将军不得不随之请辞。虽因她常年随军拼杀,染得军中率性,加上性情使然,才不知天高地厚的有违圣命。可也未尝不是小臣平时教导不利之故。故请圣上对她从轻处理,重重治罪与小臣。不论如何处罚,小臣绝无二言。” 一席话说得弘德帝面色微和,大殿上的紧张气氛也大大缓和。 弘德帝缓声道:“不愧是军中诸葛,工于计谋,能言善辩。听你这么一说,朕要是真计较,不仅小气,还像苛待功臣似的。” 诸葛栖连连叩首,口称小臣不敢。 此时太子出列先行一礼,然后笑道:“父皇!儿臣输了!” 弘德帝面上微一怔愣,却未言语。 群臣对太子的话相当吃惊好奇。 太子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孤曾在奏折上,提及王、宋两位将军及诸葛军师。父皇仅凭儿臣只言片语,就断定两位小将军年少有为,堪称国之栋梁,然坦荡率真,少年心性。诸葛虽然才刚弱冠,却是心思缜密,沉稳谨慎,堪称少年老成。父皇神断,让儿臣佩服至极。” 说到这儿,扫了眼众臣,再看向皇帝。 笑意更浓:“然,儿臣也动了次少年心性,竟和父皇打赌:在回朝请功时,让父皇一试,证明之前对三人的断定。不想父皇果然慧眼识人,略一小试,三人本色尽显。父皇英明!” 噢!众人恍然大明白,原来是这么回事! 圣上所谓赐婚,不过是因和太子用爱将打赌。 虽略失龙威,却更显皇上和太子的父子情深。 加之圣上和储君都是如此英明神武,知人善任,真是臣下之福,国之大幸啊! 于是满朝跟开了锅一样,纷纷盛赞我主圣明仁厚,太子颇有圣上遗风等等。 只有弘德帝心里明白,太子之言纯属虚构。 他却是满心欢喜,太子不亏是自己辛苦培养出的储君,处处出类拔萃,简直完美的无懈可击。 那三个,要是不傻,就该知道是太子救了他们。 日后定然会对太子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朕为太子准备了这么好的班底,将来也有底气去见他的母后了。 群臣热烈的歌功颂德,君臣,父子其乐融融。 最后皇帝宣布:刚才的赐婚是一场乌龙,为试良将良才罢了。 然此事唯此一次,下不为例。 最后四个字透着严肃威压,群臣尤其是王泽楠,诸葛栖,宋飞凤无不伏地。 谁心里都清楚,这是警告,龙言圣意不能轻易违抗,龙威不可触怒。 接下来的庆功宴气氛热烈,歌舞升平,皆大欢喜。 唯有一人深感遗憾,那就是诸葛栖。 大殿之事,他比谁都看得清楚。圣上和太子之间的默契。 对他们三人的皇恩浩荡。他自是感念于怀。 可是这样一来,他和飞凤的亲事又得往后拖了,总不能让飞凤刚在大殿上,声明一辈子不嫁,转头就坐上花轿。 那样就算不被皇上治罪猜忌,也会被众人诟病。 他是不会那么委屈她的。 唉!再熬熬吧。 相比之下,王泽楠完全没这方面的烦恼。 他根本无心男女之情,除了男儿当自强,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回妹妹。 之前因救命和赠书之恩,他虽然对赵承瑾爱恨难分。却知他只能为他所用。 今天大殿之事,不仅让他深刻认识到皇家尊严不容挑战。 同时也让他生了一丝妄念。 太子仁德,深得圣宠。以后又将是一国之君。 他是不是可以改投明主,借势从六皇子手里夺回妹妹? 那年二舅父苏丰赶到高国,要拉他离开是非之地。 他不肯在义兄危难之时,不仗义的离开。 舅父才不得已告诉他筱筱的下落,和父亲为六皇子所骗之事。 既然证实筱筱被困皇家,一时很难讨回。 需从长计议。 那样原来骗他娘亲的话就穿帮了,娘亲必然大受刺激。只怕身体搁不住。 所以舅父不许他再让他母亲担忧。 王泽楠不得不辞别高寒,欲回赵国。 高寒知其缘由,不仅没有一丝不满,还反复叮嘱,日后找妹妹,有用的着他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这些让王泽楠越发愧疚。 发誓一定要早日打出个名堂,找回妹妹,报答义兄。 所以在和契丹人作战时,他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就为了多立战功,尽快提升。 天可怜见,让他有了今日的小成,还得了太子青睐。 是不是就可以……? 思前想后,又过不去对六皇子不义那个坎儿。 唉!不想了,等回头问一下大哥。 庆功宴结束,已是深夜。 今夜举城同庆,暂时取消了宵禁。 刚出宫门不远,一串灯笼光影下,一个挺秀的身影长身玉立。 见王泽楠出来,清越温润的呼唤声“二弟!” 第九十三章 兄弟重聚 “大哥!” 王泽楠狂喜的奔了过去。 一向斯文的王泽桐,也激动的奔了过来。 兄弟两冲到彼此跟前,情不自禁的抱住对方的肩膀。 “二弟!” “大哥!” 一个语带哽塞。 一个狠狠勒紧二弟的肩膀。 很快有人使劲儿拉二人的手臂,嘴里喊着:“我呢?还有我呢!” “三弟!” “二哥!” 两个哥哥各分出一只手臂揽住王泽枫。 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三兄弟分别了近三年,终于团聚。 好不容易略略平息些激动和狂喜,王泽桐招呼两个弟弟回家再叙。 王泽楠却提出不骑马,要和兄长和弟弟一起坐车。 那兄弟两自然欣然同意。 王泽楠还特特安排一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苏聪驾车。 并且低声嘱咐苏聪车速慢点。 王泽桐和王泽枫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到了车上,王泽桐直接发问:“二弟可有什么机密话?” 王泽楠也不拐弯抹角:“回大伯府中,人多口杂,为弟有这些事只想和大哥和三弟商量。” “是有关妹妹的事!” 泽枫肯定的说。 泽楠点头。 却先把大殿上赐婚一事简略的说了说。 兄弟两听的惊心动魄。 尤其王泽桐,他深知二弟此举的凶险,后怕的抓住泽楠的手。 王泽枫虽然也知道怕,却没有长兄认识的深刻。 他以为总之最后是有惊无险就好。 倒是细心的早就注意到二哥的脸伤。 现在离得近,车上有灯笼,看得越发清楚。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长长的疤痕,心里一酸,眼里发热。 “二哥你……” “三弟,没事儿,就这点儿小伤,别处都好好的。” “回家我要好好检查,才信你这话。回头找神医给你配副药膏,一定把脸上这个疤痕去掉。” “哈哈,男子汉大丈夫谁在意这个,倒是以后你就成咱家第一美了,为兄不能和你比肩喽!” 沉默讷言的王泽楠也学会了玩笑。 泽枫却是更难过了。 他掩饰的嘟囔:“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谁稀罕第一美了,即使有第一也该是……” 他嘎然止话。 泽桐瞪了他一眼。 泽楠却低低接口:“即使有第一美,也应该是咱妹妹。” “二哥,都是我不好,不该在大喜的日子说这个。” “怎么不该说?妹妹一天不回家,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大喜的日子可言。大哥,三弟,我今天要说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关于怎么讨回妹妹。” “二弟,妹妹,妹妹那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大哥,我知道,可我有了个新想法。今日大殿一事,越发证明太子殿下英明仁德,知人善任。我想誓死追随殿下,或许可以借势讨回妹妹。就是……” 王泽楠有点说不下去。 王泽枫不解:追随太子,这不是好事么?二哥为什么表现的那么艰难? 王泽桐对这些最敏感,很快悟到二弟的未尽之意。 震惊的低呼:“二弟,你想改弦易辙?” 王泽楠低低应嗯。 王泽桐一时理不清,本能的摇头。 王泽楠:“大哥,我觉得这样或许有一线希望早早讨回妹妹。就是,哪怕被人唾弃背信弃义,我也在所不惜。” 王泽桐忙又摇头:“为兄不是这个意思,二弟哪里是背信弃义了?分明是他人不仁在先,被唾弃也应该是他……” 听得一头雾水的王泽枫急着插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泽楠却问:“大节下的,你怎么没在定州陪爹娘?娘亲身体可好?父亲呢?” “父亲挺好,娘亲还好。就是非常惦记你。得知你要回京受封,非要我赶来京师,一来,探望祖母和大伯他们,代爹娘尽孝。二来,看看你能不能去一次定州。” “放心,我有三个月的假,本来就打算先在祖母面前尽尽孝。回头就去定州看爹娘。” “那是最好不过,娘亲最想你了。你能回去她的心病也能去掉不少。” “难道娘亲不惦记妹妹了?妹妹没回家,父亲是怎么跟娘亲解释的?” “说是得道高僧批命,近十年妹妹见不得的至亲之人。否则灾祸不断,不得久长。除非有什么特别转机,否则就得养在别人家。所以把她托付给二舅父了。” “十年?!那个人也太狠心了!大哥!我,我就因为这,也得跟他势不两立!” “二弟,小声点儿,我就是担心那人心狠手辣,因此对你不利。再有他介入你的事太多,怕难以取得太子信任。到头来,讨不到妹妹,还要搭进去你。所以这个事不能急!” “我怎么能不急?十年,妹妹要囚禁在那个牢笼里十年!” “大哥,二哥,你们说的那人到底是谁?难道不是父亲说的这个原因么?” “二舅父也在京城,你来,难道没去证实一下妹妹在不在?” “去了,当然去了,可二舅父说,去洛州任职的大舅他们想筱筱了,他让二表哥送她去那里了。” “呵呵,真是一个谎言接着一个,大哥,你也这么认为?你也相信?” 王泽桐和王泽枫异口同声的:“当然不信!” 王泽枫:“所以我要问你和大哥。二舅和你们是不是都在瞒着我?” 王泽桐:“二舅没有告诉你实话,怕你回去说漏嘴,害娘亲受不住。妹妹其实一直没有找回来。而且一直在一个人手里。” 他做了个六的手势。 泽枫:“父亲不是说,他已经把妹妹放了吗?” 王泽楠接过:“父亲被他蒙骗,他一直没有放走妹妹,而是转移迷惑了咱们的视线。二舅父曾在前年中秋节亲眼看到过妹妹和他在一起。” 王泽桐也沉重的点了点头。 “事后舅父也告诉了我,但是不许我告诉第三人,咱家没能力立刻讨回妹妹。况且,况且先前父亲定也是有所安排,他曾反复嘱咐我不许轻举妄动。” 王泽枫急急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妹妹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么?” 王泽楠冷笑:“妹妹并没有近在咫尺,也许是去了千里之外的蜀地。去年成王已经就蕃,舅父早就给我发消息,安排二表哥随他的队伍入蜀。借口扩展生意,实际是打探妹妹行踪。成王戒备森严,可等他中途北上后,二表哥终于找到机会,却发现队伍里根本没有妹妹这样的女孩子。” “会不会被留在京城王府里了?” “没有,京城王府,我和舅父也慢慢找到可靠的人打探,王府主子只剩一些姬妾。” “会不会是妹妹被逼做了伺候人的丫头?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别人怎么查的到?” 两个声音一起怒:“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是他们受不了这份可能。想想他们就得疯。 王泽桐难得急躁,训斥泽枫:“你瞎咧咧什么?!他费这么大心思,难道就是因为缺个伺候人的丫头?” 王泽枫缩着脖子连连认错。 车里陷入难受的寂静。 第九十四章 泽枫献计 良久,王泽桐打破沉默。 对王泽楠说:“总之我不许你轻举妄动,太子圣明仁德,又是正统嫡出,成王心里深沉,文武双全。难说没有一争。自古皇权之争都是血雨腥风。咱们做臣下子民的没有涉足还可能被波及。何况你还想与虎谋皮,稍不小心便是害己累族。你又纯正刚直,从大殿之事就能看出,这样的你如何能在皇家人之间游刃有余?不如只一心忠君。不借太子之势,就不会打草惊蛇,激怒那个人。更不必依附那个人,毕竟他对你的恩泽也说不出口。咱们不承认,圣上和太子也不会疑你有二心。等你权势赫赫,不愁那人为笼络你,放回妹妹。” 本来王泽楠想说自己受不了那个慢慢,他舍不得妹妹那么多年孤苦伶仃。 但被害己累族那四个字狠狠钳制住。 是啊!他自己不怕死,可是万一涉及到皇室争权,一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 他不能鲁莽带累整个家族。 他们兄弟两再次沉默。 王泽枫却一直在动别的心思。 这时开口:“我觉得妹妹应该在蜀地,咱们干嘛总想着明讨?难道就不能暗夺?” 哥俩个齐齐看着他。 “你是怎么想的?” 王泽枫得意一笑:“首先咱们再去人到蜀地密查,过了这么久,没准那人不再那么警觉,不会把妹妹一直藏着了。想当初他不是还带着妹妹出来,被舅父看到了么?” 王泽楠猛点头。 王泽桐也是眼前一亮:“二表弟刚去的蜀地,说是成王府侧妃的表弟,给他提了个好点子,他过去查账,就便和那位公子商讨有关事宜。正好借机查查妹妹的消息。” “妙啊!一旦有了消息,我就带人偷偷入蜀,找机会把妹妹偷出来,悄悄带回家。不信那人还敢来咱家讨要?” 两双眼睛骤亮,这法子果然可行。 三人激动的摩拳擦掌。 王泽楠兴奋的:“三弟,不用你去,为兄去!王府护卫可不是吃素,只有我这见过血的才对付得了。” 王泽枫撇撇嘴:“我虽没你那份驰骋疆场的经验,可比你心眼儿多,善计谋,这事只能靠智取,不能拼蛮力。” “臭小子!你说谁心眼儿少了?!万一被发现,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怎么带着妹妹逃?” “好了,别争了。你们俩谁都不能去,一个身居要职,怎么能擅自离队去蜀?一个身无一官半职,万一被发现,怎么和权势赫赫的王府抗衡?” 两兄弟怀疑的看着他们大哥,难道就你合适去? 泽枫试探的:“大哥,你虽然是堂堂解元,可也没有一官半职,而且,您的功夫可是咱们三兄弟里的这个。” 他顽皮的翘起了小手指。 王泽桐笑斥:“臭小子!不是你说的这事得靠智取?再说我虽无一官半职,可我有解元的名头,还有,还有太子太傅那里的一丝关系。比你们都合适。” 王泽楠难得敏感:“大哥,你和太子太傅有什么关系?” 王泽枫插嘴:“或许是姻亲。” 王泽桐脸色一变:“三弟!不许胡说,八字没一撇,为了妹妹,我不过是狐假虎威。” 王泽楠还待要问。 王泽桐肃着脸:“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讨回妹妹,别的都不值一提。” 兄弟两忙点头。 王泽楠神情刚毅坚定'':“大哥!不管你怎么说,去蜀地找妹妹的人,都必须是我!当初妹妹是从我手里丢的,日后也必须是我亲自找回,否则我……” 他的声音哽咽,低头捂眼。 那两兄弟无言的伸手拍拍他的肩头。 车内又是一片静默。 忽听外面一阵喧哗。 驾车的苏聪禀道:“三位爷,大爷和四公子迎过来了。” 三人赶紧收拾好神色,准备下车。 王泽桐叮嘱了两人一句:“此事在咱家,只有咱们三人知道,回头和二舅父商议一下,再定。” 两兄弟齐齐应是。 看到三个出色的侄儿陆续跳下马车,王景春的心情激动又复杂。 尤其看到王泽楠,年仅十六岁的从三品少将军,这是何等罕见的殊荣。 还有那个十八岁的解元大侄儿。 三弟的高升也是指日可待。 三房,三房将是王家最显赫的一支了。 反观自己,已是年近半百。 官途也就止步于当前的正四品。 看着欢呼着奔向三个侄儿的九岁幼子,他微微叹息。 同时也暗暗筹划。 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打折骨头还连着筋,一定要让雲儿和三个堂兄打好关系。 将来这两个出息的堂兄少不了扶持他一二。 想到这,王景春脸上的笑意更深。 虽然已是深夜,整个王家灯火通明,满府的喜气洋洋。 连老太太赵氏也没休息。 一直等着她那个目前最出息的二孙子。 心情激荡的她,精神奕奕,连说话都清楚了些。 大奶奶张氏更是忙前忙后,早早为王泽楠准备好了住处,色色安排妥帖。 亲人们见面,好一番亲热唏嘘。 王泽楠受到空前的欢迎,整个人被众星捧月般。 要不是他实在不习惯这种焦点待遇,脸上嫌少笑容。 加上那道骇人的伤疤,使不少人心生敬惧,不然非得被热情淹没不可。 绕是这样还有不少俏丫头频送秋波。 王家纳妾有规定,机会渺茫。当个通房丫头也是甘心的。 大爷房里的文姨娘不就是当年的通房丫头转的么? 四爷虽然有嫡子嫡女,不也一样有通房丫头? 可惜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王泽楠正眼都不看她们。 除了偶尔应酬实在推不开的宴请,天天去祖母膝下承欢。其余时间都一头扎到苏家二爷他舅父家。 四奶奶薛氏因此说了不知多少酸话。 大奶奶张氏嘴上不说,心里也有点酸。 但是还是喜欢维护他更多。 别看泽楠不善言辞,对泽松却好得很,御赐的好东西私下给了他不少。 王景春和张氏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只是王泽楠对四房的泽杨明显淡了很多。 这也不能怪泽楠偏心,不说他和泽松有多年感情,就说泽松和筱筱同龄,姐弟感情很好。 泽楠自然爱屋及乌。 对他从军后才出生的泽杨,没有相处过的感情,更因他对四叔有些芥蒂。 以前不算,当他在四婶处,看到那个和筱筱一起被拐的王香儿时,心里又被那根刺扎了下。 当初要不是四叔鲁莽,把这个丫头送到娘亲跟前,怎会刺激得娘亲得了那样的顽疾? 所以他不愿去四叔院里看到那根刺,和泽杨自然也就淡些。 欢聚一堂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一个月过去,眼看就到新春佳节。 这天苏二爷派心腹把三个侄儿找到苏府,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 他的次子苏慕白从蜀地传过来:筱筱极有可能就在成州藩王府。而且经常女扮男装出府游玩,还曾多次去过“念槿阁”。 第九十五章 疑似调包 苏慕白在蜀地第一次见到洛槿,是在那次赛歌大会上。 当时洛槿女扮男装替韩晏松唱失恋情歌。 苏慕白根本没意识到她可能是洛槿。 刚到成州,王掌柜就跟他汇报了所有关于洛槿的事。 尤其对她引入辣椒、创意鸳鸯火锅和烧烤的提议无比推崇。 这些都让苏慕白对宋侧妃的那位表弟很是神往。 等在赛歌大会一见,更是惊为天人。 而且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 后来又因晓梦的话,对她的身世也挺好奇的。 极想结识那位出色的“少年”。 可惜从那次赛歌会以后,他就再也没机会见到那位洛公子。 听王掌柜说,以前洛公子一个月至少也得来念槿阁四五次。 可他来了快三个月,那位洛公子却一次也没来过。 连王掌柜和她约好的会面都推了。 据说是成王回来了,带着她出城游玩去了。 这让苏慕白遗憾不已。 不过洛槿这段时间过得倒是相当开心。 赛歌大会虽然差点被粉丝劫色,却歪打正着促成了韩晏松的一段良缘。 韩晏松和那位蓝衣少女八月八初相识,却是天雷勾了地火,只一个月就闪电定亲,婚期就在四个月后。 九月初八那天,洛槿打扮的漂漂亮亮,去参加他们的订婚宴。 她是要被敬为上宾的,谁让她才是二人真正的大媒呢? 热闹喜庆的宴请刚结束,留守王府的晓梦亲自来请洛槿,说是有要紧事得赶紧回去。 洛槿只好匆匆和韩夫人等告辞。 刚进院门,一眼看到木槿树旁站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 竟是成王赵承瑾。 洛槿有些惊喜的奔了过去。 “王爷六哥,你怎么回来了?” 赵承瑾眼里含笑:“我怎么就不能回来?” 神态温润和煦,语气温柔俏皮。 洛槿一跺脚,昔日冷面王爷今何在? 赵承瑾上前几步,拉起她的手。 “手这么凉,看别冻着,赶紧去屋里说话。” “什么呀,明天才重阳,哪里就冷了?这个时节是最舒服的。六哥你回来的正好,明天咱们一起去登高吧!对啦,西北的仗打完了?你有没有受伤?六哥你还不知道吧,我给韩大哥做了大媒呢……” 小丫头乖乖被他拉着手,往屋里去,小嘴兀自叽叽喳喳个不停。 赵承瑾的心情如当下的天气,简直舒爽极了。 为了能和她一起过重阳,他一路急奔,餐风露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打仗驰援。 赶到王府,看到那丫头院子里依旧盛开的木槿,他忽然有种莫名的归属感。 远远看到那个已有少女之风的小丫头迤逦而来。 周围明丽的秋色,映衬的她越发灿如娇花。 尤其当她看到他时,瞬间绽开的笑颜。 让他觉得一路再辛苦都是值得的。 心跳的有点快。 不知怎的,心里跳出一句不怎么恰当的话:吾家有女初长成。 该死!她不是你的女儿,她是…… 不待他想清楚,小丫头口里已是问个不停。 她的:你回来的正好,咱们,一起过节,有没有受伤…… 一股脑满满充盈到他的心里。 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别人的王妃。 她,是自己的刁刁。 洛槿用不停的说话,掩饰内里的吃惊。 刚看到木槿花下的赵承瑾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阴鸷乖张的拐子六么? 什么时候变成阳光俊朗的帅哥哥了? 对自己的喋喋不休,没有一丝不耐,一直含笑默默倾听,像个温柔的大哥哥。 偶尔作答,语气里充满宠溺? 我勒个去!拐子六这是中邪了么?还是我脑子进水了? 洛槿打算揪揪虎须,探探真伪。 拐子六曾严禁她出成州城,她却提出去距此三百多里外的峨眉山玩玩。 赵承瑾答应的那叫个痛快,让洛槿忍不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这货该不是被人调包了吧? 赵承瑾也不恼,依旧含笑看着她。 洛槿搓了搓鸡皮疙瘩,心道:难道这是逼我用让他放我回家这个大杀招儿么? 见她脸显狡黠,赵承瑾心生警惕,不敢再放任。 “别转了,看转晕了头,还不到一年没见,不至于不认识我了吧?” “六哥经战争洗礼,简直脱胎换骨,还越来越帅,帅的一塌糊涂。” “算了,不用甜言蜜语了。不是已经准许你的请求了么?” “听六哥说的,好像我有求时,才对你好。难道我没给六哥做那么多手套和荷包?” “六,四副手套,一个荷包而已。” 差点说漏嘴,他手里的六付手套,有两套是暗扣下来的,见不得光。 洛槿有点不自然的撇撇嘴,“我还特别关心六哥了呢,从一见面就问你有没有受伤,都不理我。” “一点儿都没有受伤,不信你检查下。” 话刚出口,赵承瑾感觉自己有些孟浪,颇觉尴尬。 赶紧用不停的说话来掩饰。 西北战事进入僵持阶段啦。 朝廷另派人去监军,他才能回来啦。 北疆战事彻底平息了,得胜之师都回京受封赏去啦。 说到这儿,他用眼角余光撇向洛槿。 果然,见她紧张的绞起手指。 心里微微一叹。 却依旧故作不经意的告诉她:“受封将帅里有两位少将军最是显眼瞩目,其中一个屡立战功的小将,竟然是个女子,名字叫宋飞凤。” 洛槿惊讶的张大嘴,这个时代还有女子能上战场冲锋陷阵? 眼里登时满是崇拜。 等等,这个名字好熟悉呀。 她也这样问出了口。 明显冷淡的声音:“她就是本王的第三任前未婚妻,宋远宝的亲侄女。” 洛槿的眼睛瞪得溜圆。 消化了一会才缓过劲儿。 话说对前未婚妻的态度冷淡也就罢了,怎么对自己的侧妃直呼其名?一点没有对妻子的亲昵啊。 洛槿忍不住为宋远宝抱打不平。 小声嘀咕:“元宝姐姐人很好的,六哥这么叫她一点都不亲热。” “哼!你还想不想知道另一个受封的少将军是谁了?” 心里特别不快,赵承瑾的和煦春风马上就化为秋风瑟瑟。 洛槿急得连连点头,差点抽自己的乱打岔。 等听完有关二哥的消息,再给元宝姐姐说好话也不迟啊? 傲娇的成王殿下:“本王却不想说了!” “别介啊!好六哥!说嘛,说嘛!” 对方高抬着下巴,一副不为所动。 咬牙下重饵:“六哥!明天是重阳节,人人都要带香袋。不知六哥有没有新香袋?” “暂时没有。” “那,如果六哥不嫌弃,我给您做一个吧!” “嗯,勉强接受。” 切!心里鄙视。 脸上堆笑:“那六哥,一会儿我就去做,现在先给我讲讲另一个少年将军是谁呗?” “嗯哼,还不是陈峰保护的那个王泽楠?走了狗屎运,小小年纪立下奇功。除了主帅赵云,他会是封赏最高的,没准还能得圣上破格提拔呢。” 王泽楠三个字就足以让洛槿激动的小脸放光。 看得赵承瑾又窝火又酸气。 恶声恶气的:“本王都讲完了,你还不赶紧去做香袋?!” 第九十六章 洛槿反悔 听说二哥不仅安然无恙,还会加官晋升,洛槿一时心花怒放。 根本没注意到赵承瑾的酸性态度。 还兴冲冲轰他:“六哥,你大老远赶回来,一定很劳累了,赶紧去休息吧!我这就给你做香袋,没准晚饭时就能给你送去。” 赵承瑾又喜又恼,别别扭扭的走了。 洛槿兴奋的去挑布料和针线。 刚才赵承瑾和她说话时,只留了全安,晓梦和全宁在侧。 赵承瑾本能的不希望姜嬷嬷在跟前。 那是个护犊的老妈子,当面不敢怎样,背地肯定会对刁刁指手画脚。 尤其是那些男女授受不亲之类。 呃,那得看跟谁。 跟她王爷六哥也用得着那些酸文缛节? 果然如赵承瑾所料,得知洛洛要给王爷做香袋,姜嬷嬷真的要反对。 洛洛都九岁了,荷包香囊一类东西是不能随便送人的了。 哪怕那个人是王爷。 再说王爷那儿,不是还有宋侧妃么? 洛槿太兴奋了,根本没注意到姜嬷嬷眼里明显的不赞同。 正和雁回,茴香,全宁几个热火朝天的翻材料,商量香袋样式。 茴香还嘲笑全宁跟着凑什么热闹。 全宁不服,他好歹也在王爷身边伺候过,给主子姑娘提供些王爷的喜好也是可以的。 姜嬷嬷看着天真无邪,无知无觉的那几个,眉头锁的更紧。 晓梦看到,悄悄问她。 她才小声把自己的顾忌告诉她。 晓梦也微蹙了下眉。 略想了想,她和姜嬷嬷耳语几句。 姜嬷嬷点头。 晓梦过去假装帮她们挑选。 一边像是担心的说:“这都过了晌午,还没定下样式,今天怕是做不出来了。嬷嬷和我可都不许姑娘点灯耗油的做针线活,就算王爷知道了,也定是不许的。” 洛槿满不在乎的:“没事儿,我有个简单的做法,很快就能做好。” 晓梦似玩笑道:“知道姑娘向来鬼点子多,可慢工才能出细活。等明天和宋侧妃给王爷做的香袋一比,就立见高下了。” 洛槿的手一顿,收起之前的漫不经心。 她又忘了这是古代,也忘了彼此的身份,忽略了宋远宝的感受。 全宁说王爷一回府,稍作洗漱后,第一时间就到自己的院子。 从西北带来的东西像往常那样,大都送到她这里。 而且她莫名相信,不管宋远宝做了多么精美的香袋,明天他定也是挂上自己做的丑八怪。 她的心忽的很乱,得知二哥喜讯的兴奋全消。 好像那里有些不对了。 她一直不肯深思赵承瑾对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自己对他又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只不断的想着宋远宝。 就算宋姐姐是真的不在意,自己就可以这么无所顾忌么? 自己的所作所为和现代那些绿茶婊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里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还巴巴给顺拐自己的人做香袋。 越想越厌憎这样的自己。 她烦躁的把手里的东西一摔。 “不做了!” 转身跑回自己的卧室。 丢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姑娘似乎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姜嬷嬷给晓梦和雁回各使个眼色。 雁回紧随洛槿而去。 晓梦会意,做出尴尬之色:“都怪我,忘了尊卑,笑话姑娘针线活不好,气到了姑娘。我这就找姑娘请罪领罚。” 姜嬷嬷像对她,更是对着众人:“姑娘已经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么随意,凡事都得有个规矩了。你先去给姑娘赔罪吧!” 等晓梦走后,姜嬷嬷对其他人说:“你们也把这里收拾一下。不用再挑了。姑娘难得耍回小孩子脾气,一时半会儿回不过劲儿。香袋估计是做不了了。” 几个人赶紧应了。 那头洛槿又把自己埋在被褥做鸵鸟。 雁回小心翼翼的:“姑娘莫恼,晓梦她不是故意的。她说错话,您罚她好了,别气着自己。” 洛槿闷闷的:“不干晓梦姐的事儿,我就是忽然心烦。你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就好了。” 雁回只好应是退出。 不一会儿,晓梦赶过来,悄悄进来,跪到床前。 心烦意乱的洛槿并没察觉,以为屋里没人,烦得开始在床上打滚。嘴里还堵着被褥啊啊啊。 晓梦慌了,忙问:“姑娘!主子!你怎么了?” 啊?屋里还有别人? 洛槿从被子里抬起头,满脸通红。 不知道是捂的还是臊的。 晓梦一见,更是惊慌。 一跃而起,忙着去摸她的脉。 洛槿赶紧解释自己这是在发泄,不是发病。 呃,也算是有点病,心病。 晓梦这才略略放下心,又重新跪下请罪。 洛槿忙拉她:“晓梦姐,不干你的事,是我忽然心情不好,真的。你别跪来跪去的,要不我会更烦恼的。” 晓梦只能起身,打算回头和姜嬷嬷说一声,自罚一个月的月钱。 维护姑娘的权威,对下以儆效尤。 洛槿不知道她的打算,却因为她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忽然明白,晓梦刚才应该是在点醒她。 也回想起姜嬷嬷当时的神色和态度。嬷嬷肯定更明白其中厉害。 幸亏有她们,时时提醒自己。 自己要是自厌自弃,岂不是白费了她们一番苦心? 重新振作起精神,让晓梦帮她梳洗一下,她要去找宋姐姐玩。 同时吩咐雁回把王爷新送来的东西,挑着宋姐姐喜欢的准备出来,一会儿给她一起带过去。 姜嬷嬷见状,暗暗欣慰也有些心酸。 姑娘说大也不过才九岁,如果在亲生父母跟前,还能肆意两年的。 如今却得时时在意,处处小心。 全宁一见洛槿这架势,有点担心。 他陪着小心问:“主子,您现在去找宋侧妃玩,是真的不想给王爷做香袋了?” 洛槿:“不行么?” 全宁:“不,不是不行,可您已经答应了王爷,还是您主动提出来的。现在您又反悔,到时候怎么跟王爷交待?万一,万一王爷也反悔,不带您去峨眉山……” 洛槿眨眨眼,对哦!是自己为了套出二哥的消息,主动提出的。 你说你咋这么没脑子呢!?用什么做诱饵不行,非得用这么敏感的玩意儿。 可自己又有什么东西能做诱饵? 一草一纸都是他给的。 心情忽然又低落起来。 她低头想了会儿,说:“我可以草船借箭。” 雁回扑哧笑了:“姑娘惯会取巧,如果奴婢的卦不错,定是要去宋侧妃那里套现成的。” 晓梦,全宁,甚至姜嬷嬷都是忍俊不禁。 洛槿厚着脸皮解释:“我就是确认一下,宋姐姐给王爷做了没。回头王爷问起,我就说手笨没做好,再隆重推出宋姐姐给他做了更精致的。他也许就不那么生气了。反正他有香袋用,又大人不识小人过,应该不会也学着我反悔的吧!” 第九十七章 谁的香袋 成州的藩王府没有京城的王府规模大,也不够宏伟壮美。 但该有的也都有。 整个府邸也是五进大院,第一进和第二进还是用于公干和大型活动。 第三进主院是成王的重华殿,主院左右和后面各有一个从院。 左侧的院子就是洛槿住的洛槿阁。 这是成王特别指定的名字。 其实洛槿更想叫繁花坞。 因为这里的花草树木应有尽有,几乎四季花开不断。 不过最耀眼的还是正屋前的三棵木槿。 树干高达两丈,树冠覆盖近亩。 每到夏、秋季节,花开满树,烂漫如锦。 据说这是王爷特特遣人从历山脚下移栽过来的,有专人打理伺弄。 右边院子设有小书房和练功房。 后面是大书房。 第四进是成王后院女人的住处,基本构建和第三进大致无二。 不同于前面院子都是王爷赐名,这里的院名却是洛槿的手笔。 当初成王在北疆和西北打仗,先遣人员诸事都由曲长史负责。 在他请示院名时,成王只捡着前三进要紧的院子起了名。 其他的说是由洛姑娘起,全当她的功课。 起名废洛槿哪里肯,可架不住曲长史的执着和较真。 情急之下,她又开始无耻剽窃。 王府后院的美人恰似春天百花齐放,干脆从春上来。 主院应属成王正妃,故起名元春殿。 左边迎春阁,后面探春阁,右边惜春阁。 把人名改院名,这也是没谁了。 不想这些剽窃之名,竟得了曲长史好一番赞美。 巴巴送往西北成王处政审。 成王只回一个字:可。 其实他看都没怎么看,那怕洛槿起的一塌糊涂,他也不会在意。 此时洛槿已经收拾妥当,出了房门。 一眼对上那三棵满树繁花的木槿。 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缓缓走过花树,去往宋远宝住的探春阁。 宋远宝之所以选了这个院子,主要是一眼看中了院子里的几株老梅和一丛翠竹。 加上当时正是春天,有一树海棠正艳,这也是她的喜爱之一。 到了探春阁,海棠已过花期,寒梅未到时节。 唯有青青翠竹在风中婆娑生姿。 宋远宝已经带着欢儿,乐儿迎了出来。 看到洛槿身后那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 她一本正经的嗔道:“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那表情和语气俨然是高仿洛槿曾经的搞怪。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槿笑道:“这些都是王爷送给姐姐的,我也就是一跑腿的。” 宋远宝一挑眉毛:“我只谢洛洛!还不给跑腿费。” 大家又笑成一片。 进到屋里,两人又玩笑一阵。 洛槿开始引入正题。 拐弯抹角问她重阳节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宋远宝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调侃她:“少不了你的香袋,用不着拐弯抹角。” 洛槿有点不好意思:“人家哪有那个意思么。姜嬷嬷已经给我做了,姐姐留着自己用吧!” “我专门给你做的,多带几个才好呢,这是有讲究的。” “哦哦,原来这样啊!那我就谢谢姐姐啦!” “嘴上抹蜜啦?怕我不给你?乐儿!把我给洛洛做的那个香袋拿来。放到你手里总该放心了吧?” “我哪有?就是急着看看姐姐的好手艺。” 乐儿笑嘻嘻捧过一个精美的香袋。 洛槿欣喜的接过,啧啧的称赞不已。 这香袋精致的堪称艺术品,手艺简直碾压一大片。 洛槿原来觉得姜嬷嬷和宜佳的手艺就够好了。 等她见识到宋远宝的手艺,不由感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亏宋远宝还是出身武将世家,功夫不咋地,偏在女红上这么出色。 细细赏玩一番后, 洛槿很小孩子气的说:“元宝姐姐,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想把你做的所有香囊都窃为己有。” “贪心鬼!你还别说,这回我犯懒,只给你做了个,连我自己都用欢儿做的。” “不信!你肯定也给王爷六哥做了,怕我看到抢走,故意这么说的。” 宋远宝微微一笑:“我不知王爷会回来,所以真的没给他做。” “那你不如现在就给他做个简单的吧,要不明天他一个没有,见我的这么精美绝伦,八成会抢走我的呢。” “瞎猜,你当王爷也跟你一样,小孩子气啊?” “那可没准儿,你是他媳妇,给妹子做了,没给他做,因此大吃飞醋,极有可能。” 宋远宝嘴上说她孩子话,脸上的笑意却减淡不少。 她给欢儿使了个眼色。 欢儿会意,引着晓梦雁回往耳房看花样子。 顺便把外屋待着的全宁和茴香几个也带了出去。 屋里就剩两人时,宋远宝起身坐到洛槿身边,拉起她的手。 真诚的说:“洛洛!我知道你虽年纪小,心思却极为玲珑,对我更是真心实意的好。你见我和王爷之间关系淡淡,总想撮合我们。你的好意,姐姐哪有不懂的?只是大人间的感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洛槿心里黑线,自己有着比她还老的瓤子。男女情感方面的经验也应该比她丰富得多吧。 看看自己被她握住的小爪子,只好认命装天真。 “可是姐姐,我是这样想的,看到姐姐给我做的香袋,我会开心的不行。王爷要是收到你的香袋,难道不是也同样很开心么?” 宋远宝轻捏了下她的小手。 淡淡的:“他还真就不开心。” “怎么会?!” “洛洛,有些人你永远都不要妄想和他情投意合。” “也许日久见人心呢?或者投桃报李?” “最有可能的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说到这儿,宋远宝认真的看着洛槿。 “洛洛!我有自己的骄傲,我不会让自己屈就一个眼里心里都没有自己的人。” “可,可他是你的……” “只是名义上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你不用担心我。他对我有承诺,会保我在这后院中平平安安。这已经足够了。以后你送我东西,也不用打着他的名义,他不配,我也不会感激他。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只谢你。” 洛槿心下很是悲凉和难过。 这么美好通透的女子,上天怎么就不能安排一个良人爱她惜她? 送走洛槿她们,欢儿悄悄问宋远宝:“姑娘,奴婢看到你做了个男式香袋,怎么骗洛姑娘没给王爷做?万一她知晓了,还不得恼您骗她呀。” 宋远宝的表情很不自然。 却斩钉截铁的说:“我没有骗洛洛!那个香袋本就不是给王爷做的。是,是给大哥的。” 欢儿有点半信半疑。 从姑娘一入王府,就再没机会跟娘家联系过。 因此也没给家人做过任何针线活。 难道宋家要来人了? 深夜,宋远宝紧紧攥着那个香袋,久久未能入睡。 第九十八章 下套成功 见洛槿没精打彩的,大家就全明白了:她的草船应该是没借到箭。 全宁不见黄河不死心,跟她求证。 洛槿如是说:“宋姐姐说她事先不知王爷会回来,没有准备。如果现做,活计必是粗糙。就算王爷不嫌弃,她也不愿将就。所以……” 她摊摊手。 全宁发愁:“那可怎么办啊?都这个时辰了,您连粗糙的都做不出来了!” 洛槿一个白眼:“难道我就不会耍赖?” 众人齐齐捂脸。 姑娘,咱别把耍赖说得这么光明正大行不? 洛槿耸耸肩:“要不呢?” 全宁不死心,把先前挑好的材料拿过来。 “主子,要不您象征性扎几针,证明您真心实意的做了,只是时间紧,没做完而已。” 洛槿上下打量他一番。 “嘿!还真没看出来,小宁子这蒙骗上峰的功夫简直一流,颇有做奸臣的潜质啊。” 晓梦几个都偷笑不已。 全宁陪笑叫冤,说他只不过一心为姑娘着想。 姜嬷嬷也挺犯愁,没能从宋侧妃那儿找到借口,王爷也不是能随便敷衍的。 难道真要靠耍赖? 洛洛常年在王爷手下讨生活,总耍赖可不是长久之计。 洛槿看出姜嬷嬷的焦虑。 安慰道:“嬷嬷不用急,我有一个办法了。” 她让全宁取来笔墨,写下了一句诗: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想了想,又废了这张。 重新写到:一样花开为底迟 然后交待全宁,把这副字给王爷送去,请他抄一遍。 回头她要把他的墨宝拓成花样子,绣在香袋上。 雁回实诚:“姑娘,就算只绣这几个字,怕也是绣不完的。” 没等洛槿开口,全宁一边吹墨,一边贼贼的小声说:“谁说要绣完了?重在态度。” 这回连姜嬷嬷都忍不住笑了。 笑骂他:“你个猴儿精!怪不得洛洛说你是奸臣,还真不委屈你!” 全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笑嘻嘻对着众人一拱手,然后拿着那幅字一溜烟跑了。 过没多长时间,全宁就捧着王爷的墨宝跑了回来。 夸张的喘着粗气,指挥茴香赶紧给他沏茶。 洛槿打开成王写的字幅,叹道:“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就得扔啊!” 拐子六的字简直棒极了!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生生把那句略带小文人幽怨的诗句,写出了失意英雄的悲壮。 洛槿对着那副字失神半晌。 叹了口气。 心无旁念的做起荷包。 宝蓝色缎面,正面一朵盛开的墨菊,左上四个字:一样开花。 背面一枝含苞待放的绿菊,右下三个字:为底迟。 本来想正面一句:孤标傲世偕谁隐。 背面一句:一样花开为底迟 一想到那两句那么多字,还有上一句的字,笔画那么多,她就果断削减了最难的那句。 暗暗嘲讽自己,哪怕没想做,也想着偷工减料。 正常工序是这样的,绣花来不及,用的是补绣。 用花色布裁剪好花形,用同色线绣缝到底布,再用金线或银丝勾边凸形。 拓好字用雄黄描在底布上,再用丝线绣出来。 要是不绣字,只补花,稍微熬点夜也能做出来。 现在也只能是打个草稿,做个态度了。 刚把花布裁剪好,粗粗固定到底布上。 又用雄黄条把那句诗描好。 王爷就派全安过来,请她去主院一起吃晚饭了。 洛槿转了转眼珠,对全安说:“安公公害您白跑一趟了。劳您告诉王爷,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了。简单吃些,好赶紧做香袋。现在紧紧手,晚上再熬一会子,明天保证王爷六哥戴上新香袋。” 全安待要劝,想起王爷对这个香袋的渴盼,不由把话又咽了回去。 先前小宁子送诗句时,王爷正和藩地几个属官议事。 从开着的窗户看到全宁,就让他去问问,是不是刁刁那里有什么急事。 等他把小宁子的传话悄悄告诉王爷后,王爷立刻丢下那几个官员,去旁边的屋子,挥笔抄诗。 关键还反反复复吟读咀嚼那句:一样开花为底迟。 盯看那句诗良久。 想来对那个香袋定是非常期待。 难得洛洛有这份心,这应该是王爷最在意的。 因此全安没再多说,回去给成王复命。 全安走后,洛槿放下手里的活计,看着窗外的木槿花发呆。 雁回凑到她跟前,悄悄道:“姑娘不用为难,王爷不愁有香袋用。” “你怎么知道?” “属下以前的习惯使然,每到一个地方,都要留意周围的所有。在宋侧妃那里,奴婢看到枕边半露着一个男式香袋,一准是给王爷的。” “怎么可能?!宋姐姐很肯定的说没给王爷做。” “嘿嘿!主子你还小,不懂男女之间的弯弯绕,宋侧妃八成因为害羞矜持,才不跟你说实话的。” 洛槿怔怔的看着她,心里涩涩堵堵的。 雁回她们没有听到宋远宝对她说的那些话,不知道远宝的骄傲。 但也许雁回说得对。 远宝骄傲又矜持,哪怕心悦成王,也羞于主动。尤其怕被伤害,索性深藏情愫。 洛槿心情复杂的愣神时,全安正被成王训斥糊涂。 随后他竟亲自来洛槿阁唤人。 训斥洛槿的前两个字也是糊涂。 然后就是:是自己身体要紧,还是一个香袋要紧?晚上绝不许做活,否则打折她院子里所有人的腿。 然后霸气的挥手:“走!跟本王吃饭去!” 洛槿乖乖遵命。 下套成功的她无甚得意,反而隐隐有一丝丝愧疚。 吃完饭,赵承瑾也没立刻放她走。 而是摆出要和她喝茶闲聊的架势。 洛槿趁机很光棍的表示:“六哥,你不让我回去,香袋做不出来,这事儿可就不怪我啦!” 赵承瑾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怎的感觉你似乎就等着这个结果呢?” 洛槿脸一红,强辩道:“谁说的?为了给六哥做香袋,我又去请教宋姐姐,又是看书找诗的……” 赵承瑾打断她的话:“这正是本王要问你的,那句诗是你写的?” “不,不,不是!我哪有那样的能耐。是我看一个话本子时,记住的。” “背一遍整首诗。” “我只记得两句: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哦,句是佳句,孤标傲世之意堪称一绝。却意带清冷孤寂,不适合你。你只需快乐无忧就好。” “嗯,谢谢六哥。还有,对不起啦六哥,我说话不算数,没给你做出香袋。” “算啦!等你点灯耗油的做出来,却熬出了病,还得我请医问药的。再说我回来的突然,时间紧,做不出来也情有可原。等以后闲了再做。” “嗯,那个,那个,六哥,我做得太难看了,和宋姐姐做的比,根本戴不出去,要不……” 茶杯被重重放到桌子上。 “不用你操这份心!她给了你多少好处?!回回替她说话?” 第九十九章 随时变卦 全安愁啊,王爷和洛洛简直是上辈子的欢喜冤家。 吃晚饭时还其乐融融,喝了一会茶,就又闹翻了。 王爷顿茶杯,训斥人。 洛洛一声不吭就跑掉。 他注意到洛洛跑出去时,眼圈是红了的。 王爷肯定也看到了,估计立刻就后悔了。 当时差点没跟着追过去。 马上派他去打探消息。 听洛洛把做了一半的香袋丢了出去,居然挺没出息的让暗卫给捡了回来。 更没出息的是,还像宝贝一样收起来。 您说您这是何苦呢? 洛洛说的那话也没听出哪里不对啊? 莫名其妙就发了脾气。 结果轻响惹重响。 惹毛了洛洛,自己又难受。 这都大半夜了,还在床上翻饼。 明天还答应洛洛去登高,也不知道去成去不成。 赵承瑾确实挺不好受,摸出枕下的香袋半成品,又细细端详起来。 唉!要是忍住不训斥她,也许明天就有新香袋了。 可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受不了那丫头提后院那些女人。 一提就烦躁得不行。 结果明天没有香囊戴,还得费大力气哄好那刁丫头。 唉! 想着从枕下又摸出一个荷包,正是洛槿给他做的。 轻抚上面那片白云,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马上失笑,那个小黄毛丫头成为美人还早呢。 这么个刁钻难缠的小性子,就算长大了,也成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云端美人。 充其量从小刁妇,小悍妇,小妒妇类似型号里找。 前世她不就是有名的妒妇么? 独霸老七一辈子。老七终生未纳二色。 甚至有人玩笑,老七身边连蚊子都不敢有母的。 当然老七自己也是犯贱。 想着想着脸上的笑意褪去,心里又莫名堵得慌。 哼!不管前世如何,这辈子她就是刁刁。 别人能养,自己也能养。 赵承瑾不知道,他一心要养的小丫头,此时又动了逃离他的念头。 从雁回告诉她宋远宝隐瞒香袋的事,洛槿就存了心思。 想为好友的暗恋助一臂之力,谁知那么含蓄的引入,还被劈头盖脸的训斥一顿。 她莫名觉得有点委屈,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暴躁。 回来看到香袋上的那句诗,想起同样寄人篱下的林黛玉。 都不得不看人脸色,可林黛玉是她亲爹送过去的,好歹还有亲外祖母疼。 自己呢?被拐来的,一个亲人都没有。还得巴巴讨好那个该死的拐子六。 不行!我要逃出去! 就算不能回家,也比在这里受气的好。 洛槿气愤愤的入睡。 一夜乱梦不断,累得不行。 所以等晓梦唤她起床时,起床气大发,坚决不起床。 晓梦无奈,请姜嬷嬷来。 姜嬷嬷坐在床头,耐心的讲必须起床的原因。 蜀地重阳节的风俗,天刚一亮,就用片糕搭在孩子头额,口中念念有词,祝孩子们百事俱高。 裹在被子里的洛槿撒娇:“我要按京城那边的风俗过节。” 京城那边的风俗是晚上登高,弯月清风,大人们登高采野菊,回来给孩子插头上避邪。 姜嬷嬷只好换招儿:“可你和王爷约了一起去卧佛山登高的,没准一会儿王爷就派人来叫了。” 被子里声气转恶:“那您就告诉他,我爽约了!我要和宋姐姐过京城的重阳节。反正我死活不要起床。不和他一起出去。” 姜嬷嬷也无奈了。 她知道洛洛还在赌昨天的气。 再说听值夜的晓梦说,昨晚洛洛确实也没睡好。 王爷一趟趟遣人过来打探洛洛有没有消气,如果知道她没睡好,八成也会由着她的。 姜嬷嬷败。 全安再次过来打听洛洛的情况时,姜嬷嬷婉转的告诉他,洛洛昨晚没睡好觉,精神不济。打算按京城那边的习俗,晚上登高。 结果王爷二话没说同意了。 洛槿如愿睡到日上三竿。 起来收拾好,精神抖擞的去找宋远宝。 她又变卦了。 还是按本地风俗,白天登高簪菊插茱萸。 地点就选藩王府后花园的小土山。 晚上花园的赏菊亭小聚,喝点菊花酒,听听小曲。 姜嬷嬷拦都拦不住,只好让全宁偷偷和他师傅全安说说,怎么在不惹怒王爷的前提下,说明洛槿的随时变卦。 成王得知也没恼,主动去后花园和二人一起登高。 连洛槿恶作剧似的要给他插茱萸,也好脾气的由着她闹。 晚上,在赏菊亭喝小酒听小曲,他都做着默默的护花使者。 最后搞得洛槿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作。 两人关系又回温如初。 七天后,成王把藩地事务处理的差不多。 打算去封地内比较贫困的资阳去体察一下民情。 去时途中略拐个弯,就能到峨眉山看看。 这个行程可以说是专门为洛槿安排的。 洛槿盼望已久,麻溜准备。 打算还化成赛歌大会上的样子。 却被成王否决了,告诉她为了行动方便,改着男装就可,别的都不用特意改变。 洛槿自然从命,纯天然的最舒服,谁也不愿意在脸上涂那么多东西。 出发时,她还是和赵承瑾同坐一车。 队伍在城里行进时,百姓都知这是藩王仪仗,早早闪在道路一旁,躬身垂手。 途经念槿阁时,洛槿掀开车帘一角,指点给赵承瑾。 “六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家火锅店,用你找来的辣椒,做成鸳鸯锅,辣得爽歪歪,火的不行不行的。回来时,我带你也去尝尝。” 赵承瑾从车帘缝隙看出去,嘴里嗯。 念槿阁王掌柜正在店门口送客,看到王爷仪仗忙躬身垂首。 忽听队伍里有个女孩子甜脆的声音,隐约还提到了鸳鸯锅。 忍不住偷偷抬头,窥了一眼。 正好和车帘缝儿看出来的洛槿对个正着。 洛槿忘了自己没有易容,自来熟的对他微笑点头。 后面的赵承瑾刷啦拉下车帘。 虽然惊鸿一瞥,王掌柜已经看的清清楚楚,做买卖的人眼睛都很毒。 刚才王爷车架里,有个漂亮的小公子熟稔的和他打招呼。 虽然面上有几分眼熟,他却肯定并没打过交道。 王府这个年龄的小公子,他最熟悉的就是洛公子。 这人不是。 能在王爷车架里,身份肯定不一般。 可也没听说王府里除了那位宋侧妃的表弟,还有别的同龄男孩子啊? 他恭待王府队伍走远后,赶紧进店里。 找到苏慕白,说出自己的疑惑。 苏慕白并没太在意,他只是遗憾来了一个多月,竟没能和那位洛公子见过面。 正是秋高气爽时节,赶紧发展碳烧烤项目啊。 可惜了,错过这么长的时间。 王掌柜却一直在苦苦思索,忽然他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刚才车上那小位公子长得特别像您给我看过的那张画像。” 第一百章 会当峨眉 李白诗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去往峨眉的路虽然没有李白诗里那么夸张,也是相当难走。 哪怕是坐在王爷规制的马车里,依然是颠簸的很。 洛槿庆幸的说:幸亏嬷嬷没来,不然就遭大罪了。 临行时,成王特意吩咐姜嬷嬷不必随行,路途艰辛,身体吃不消。 其实是嫌她碍事,暗地里对刁刁管手管脚,让他们玩不痛快。 别人那里知道他的小算盘,一致大赞王爷仁厚。 宋远宝也没带,成王竟也给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他是去体察民情的,带一群女眷像什么样子,不清楚的还以为他去游山玩水呢。 事实呢?也差不太多。 而洛槿及她身边的晓梦和雁回都是女扮男装,样子做得十足。 成州距峨眉不足三百里,大约两天行程。 等到了目的地,洛槿觉得一路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眼前的峨眉奇峰秀丽,雄伟壮美。 古木参天,层峦叠翠,又有枫叶如火,秋色横空。 怪不得有“高凌五岳,秀甲九州”的盛赞。 洛槿看得目眩神怡,凝神伫立。 赵承瑾正听陈峰请示登山有关事宜安排。 一转眼看到一直站那看直眼的洛槿,眼里闪出一丝笑意。 他对陈峰说:“凡事都由你看着安排,以后不用问我了。” 说完大踏步向洛槿走来。 “你打算站这儿看多久?还是压根不敢登山?” “什么啊?我这是酝酿和挑选,择精华而动。就像吃大餐,先观察好自己的最爱才下筷子。” 不远处贼耳朵陈峰大笑:“洛洛!挑好你的最爱了没?咱们可要下两条腿的筷子了!” “选好了,就那个最高峰吧!” 赵承瑾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为什么非选那里?” “听说那儿有个舍身崖,挺神秘的,我特别想去看看。” “太危险了!再说也没什么好看的。” “不是吧,人家都说跳下舍身崖就可以成仙。我虽然不想成仙,去那沾沾仙气也好啊!” “这是听谁胡说的?跳下去就成鬼了,成什么仙?!” “那算了,随便去那儿吧!” 陈峰暗戳戳等胜负。 登山安排里没有最高峰,是因王爷担心洛洛身体吃不消。 那丫头偏偏选了那儿。 现在看似洛洛妥协,实际胜负未分。 果然成王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却说:“到时候你可别嫌累。” “不会!不会!我很厉害的。” 陈峰:不出我所料,洛洛胜。 成王叫陈峰过来重新部署一下。 妥当后,一行开始爬山。 最初洛槿有那股子兴奋劲儿撑着,没觉得多累。 当然只要山路略微宽缓些,赵承瑾就会骑马带着她。 他是不想骑马,但不敢让洛槿自己骑,也不想让晓梦雁回她们带。 饶是这样,爬到半山腰时,洛槿那养尊处优的小身板,已经开始不给力。 赵承瑾再次调整了安排,今天不再登顶,先在接近峰顶的寺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 等到了寺庙时,洛槿是被赵承瑾抱进去的。 悲催的,她竟然高山反应了。 别人还以为她是累得昏昏欲睡的。 陈峰早就提前一步安排好住处,赵承瑾直接把她抱去卧室。 途中洛槿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 她喃喃的问:“天黑了么?” 赵承瑾脚步骤停,才过晌午,大好的太阳。 他心惊肉跳的盯着女孩雾蒙蒙的眼睛,试探的:“是黑了。” 女孩闭上眼:“那我先睡了,明早喊我去看日出。” “好。”这声好轻柔而胆怯。 洛槿睡了个七荤八素。 赵承瑾却差点发疯,他怀疑她失明了。 把随行的大夫,懂医理的陈峰,晓梦,甚至善识毒的雁回都差点折腾疯。 大夫很专业,号脉后说是登高的不适,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陈峰也用他的项上人头保证,洛洛无生命之忧。 晓梦也如是说。 雁回用她的眼珠子发誓,姑娘没有中毒。 成王统统不信,非让他们再查查眼睛有没有问题。还不许把人唤醒。 神啊!谁有这本事,能看出闭着眼的人有没有眼病? 大家集体头秃。 还好,痛睡一个时辰后,洛槿醒了。 不仅活蹦乱跳,还明眸善睐。 看到王爷瞬间阳光灿烂的样子,陈峰几个的老心脏啊,比一口气爬上金顶还累。 完全不知情的洛槿一觉醒来,看到正是夕阳西下。 想起昏睡前,赵承瑾对她说那时已是天黑,有些不满。 埋怨他干嘛骗人。 刚经过一场乌龙惊吓的赵承瑾,不过微微笑骂她一句:“小没良心!” 就赶紧哄着她多吃点晚饭。 连粗线条的雁回都觉出王爷画风不对。 陈峰和晓梦就更不用说,心思不定转过了几回。 洛洛昏睡时,成王还在寺庙大殿里求神拜佛。 他俩都知道王爷向来不信这些。 寺庙主持一眼看出隐去身份的成王是位贵人。 断言洛槿有他这位贵人在,定是平安无忧。 王爷闻言双眼晶亮,似乎信以为真,竟给庙里捐了巨额的香油钱。 这回换成主持双眼放光,越发恭维个不住。 甚至声称:“峨眉一年只有八十八日晴天,施主今天就赶上了一日,老衲敢断定,明天还是晴天。施主们可以观赏到几种难见的奇景,比如云海,佛光。施主真乃大福之人呐,将来必是贵不可言。” 让正肉疼那大笔香油钱的陈峰咬牙:秃驴你就使劲吹捧吧,等明天不是晴天,爷非把那些香油钱都给抠回来不可。 清晨醒来,烟雨蒙蒙,漫山遍野雾气罩罩。 陈峰这个兴奋,老秃驴!还爷的香油钱! 洛槿正遗憾看不了日出,却见晓梦和雁回都笑吟吟往窗外看。 陈峰正在院子里仰天叉腰大笑。 才知道昨天主持的天气预报有误,陈头儿要去维权。 也觉得有趣,兴致勃勃等他的后续。 很快陈峰被打发回来。 主持说:“施主莫急,半个时辰后不出太阳,再来和老衲问罪。” 结果老和尚胜。 “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陈峰灰溜溜的如是说。 洛槿她们笑做一团。 也许是因为休息好了,也许是被陈峰一闹,心情大好。 总之洛槿再也没犯高山反应。 刚过晌午就顺利到达山顶。 会当凌绝顶的感觉,首先是征服的快感。 然后就是我欲成仙的超脱。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 云彩到哪里去了?在大家的脚下,浮在整个金顶的周围。 云海茫茫,如大海一样宽阔,远处的几点山峦露出来,如同一个个小岛。 转到金顶寺后面,能够看到更为神奇壮观的云海。 这里就是传说中神秘的舍身崖。 万仞深渊下,是白茫茫一片云雾。 阳光泼洒,风卷金边,云浪翻滚,缥缈如蓬莱仙境, 诵经声忽远忽近,凡俗念越来越淡。 洛槿痴痴低吟:“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 第一百零一章 晒晒翅膀 众人都被眼前的壮丽奇景深深震撼。 没有注意到洛槿情不自禁的往舍身崖边走了几步。 身绕薄薄轻雾,脚下茫茫云海。 渺小如尘,欲随风而去。 心如飞鸟,可穿云破雾。 她缓缓闭上眼,慢慢张开双臂。 忽的一个身影掠了过来,一支有力的臂膀夹住她,风一样刮离崖边。 晕乎乎还没站定,一个声音似乎咬牙切齿的:“你想干什么?!” 洛槿挣扎着抬头,正对上赵承瑾惊怒交加的双眼,里面还有浓浓的恐惧? 洛槿心跳乱码,刚才情景切换太快了。 而且目前她还以一种可笑的姿势被人夹着。 双脚虚点,两腿乱蹬。 铁臂夹的死紧,胸口都有些出不上气。 憋屈的她挣着一口气吼道:“你想干嘛?” “是本王问你想干什么?!” “我,我想像小鸟那样……” “飞下去,摔死?!” “你!我,我就是想像小鸟那样晒晒翅膀,沐浴阳光!” 扑哧一笑声,是不怕死的陈峰。 N多闷哼,是其余那些怕死的艰难憋笑。 铁臂一松,洛槿踉跄落地,差点摔个狗吃屎。 气得她大吼:“你神经病啊!” 陈峰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刷刷记着:回头定要问问洛洛,神经病是什么病? 面色铁青的成王也吼:“晓梦!雁回!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快去!带你们主子去晒翅膀!” 两个身影掠起,架着洛槿就跑。 其余的人垂头抖肩,找地缝。 成王又吼:“都滚!” 众人乱苍蝇一样往后退。 舍身崖上就剩一个生闷气的成王殿下。 背对着阳光,站得笔直。 当然大家也没敢走远。 此时已近后晌,舍身崖周围白云翻滚。 忽然云层中骤然幻化出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约一二米大小,虚明如镜。 中央竟然有个人影,恍若神佛降临。 细看赫然是成王赵承瑾! 众人无不瞠目惊呼。 “王爷!是王爷!” 赵承瑾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佛光和人影。 人动影随,真的是他! 成王神色肃穆,身姿挺拔,映在光环里的影像越发宛如神佛。 众人不由自主的跪地,顶礼膜拜。 唯有一个另类杵着没跪,那就是洛槿。 身为穿越魂,她知道佛光形成的科学道理。 所以她惊叹大自然的神奇莫测,也愿意相信这是个大吉兆。 却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神化了赵承瑾。 她知道换她站那儿,光环里就是她了。 所以压根没有给他膜拜的自觉。 等她看到众人皆伏,唯她独立时,那就尴尬了。 她犹豫不决,是给他们解释解释佛光的科学道理,还是从众而跪。 似乎选哪一个都不对劲儿。 干脆打破他的神秘光环,回归肉体凡胎。 于是她喊到:“王爷六哥!你浑身沐浴佛光,仿佛神佛在世,您大慈大悲,普渡众生,肯定不会再计较我刚才的得罪了,是不是?” 她早就回过神,意识到赵承瑾先前的失态,是因为害怕她跳崖。 他的恐惧那么真实,她没法不感动。 所以喊得更顺畅:“您先别急着成仙成佛,我们大家都需要你度化,六哥!您先回来吧!” 本来庄严肃穆的神圣气氛,被她这么一喊,整个破结。 众人跪着不是,起来也不是。 赵承瑾也回过神,看着女孩毫无敬畏的小脸上笑意盈盈。 刚才的诸多念头纷纷如潮水般退去。 周身气势也和缓下来。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缓缓走过来,拉起她的手,默默往崖下走去。 人去环空,佛光消失。 神佛之于凡人的区别,也许就是会不会拉起心爱之人的手。 赵承瑾的手很凉,手心还有微微的汗湿。 而且握的太紧,洛槿的手都有点微微的疼。 她却任其拉着。 还没话找话:“六哥!一会儿咱们去哪里玩?” “你说。” “我想去看小猴子。” “好!” “可是我没带吃食,万一小猴子要吃的,我没有,多尴尬?” “回寺庙取。” “好,到时候我得多装几荷包猴粮。省得猴子多不够用。” “好!” “咦?六哥你居然戴着我做的荷包?” “嗯。” “太难看了,还旧了。以后别戴了。” “不难看。” “呃,要不,要不,回去我再给你做一个?” “不用,你把那个香袋做完就行。” “啊!可,可我已经把那个丢了。” “那就回去找。” “万一找不回来呢?” “使劲儿找!” “啊?不要吧!” “要!” …… 这种特没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到寺庙。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山。 洛槿准备了不少猴粮,运气好的话,在下山途中就会遇到猴群。 不比现代,这里的猴子是纯野生的。 虽然听说和人相处的也很融洽。毕竟野性十足,赵承瑾拘着洛槿在身边,不许她擅自行动。 洛槿也知道其中厉害,乖乖跟在他身边。 走到半山腰,还真就遇到了一个猴群。 远远看到人来,猴王一个尖锐的呼哨,众猴纷纷窜到树上。 是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架势。 洛槿想了想,把一些吃食撒在路边。 然后对猴子们招招手,再指指食物,假设它们听得懂。 “给你们的,来吃吧!” 猴子们又摆出廉者不受嗟来之食的架势。 洛槿她们假作离去。 走不远回头看,那群“廉者”已经跳到地上,抢食抢得热火朝天。 洛槿嘿嘿一笑,又在路边撒了一些。 然后继续不紧不慢的往下走。 猴子们一路追随着抢食。 如此反复几次后,洛槿她们撒完食,还就不走了。 就在撒食附近坐下休息。 猴子们抓耳挠腮,在树上吱吱直叫。 洛槿她们怡然自得的歇脚,喝水,聊天。 终于有个小猴子忍不住跳下树,飞快的捡了半截玉米,又窜上树。 在挨了他猴妈妈一巴掌后,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别的猴子一看,还可以这么操作? 纷纷如法炮制,被猴王警告都不在乎。 有的吃的快,再次下树,也懒得再上,干脆就在离洛槿她们一射之地处开吃。 洛槿赶紧拿出别的荷包,看着谁没抢到,就丢过去一些。 一来二去猴子们胆子越来越大。 最先下来的小馋猴竟敢接洛槿递过来的食物了。 洛槿还教它作揖,跟着学了就多奖励花生米。 反复几次,那个小馋鬼居然做得有模有样的。 那个滑稽样逗的洛槿她们咯咯笑个不停,奖励了它一大把。 后面一个壮年猴眼馋了,过来也觍着脸学着作揖。 洛槿也给它几粒,但没有给小猴子的多。 这竟引得那家伙不满了,斗胆去抢洛槿手里的荷包。 赵承瑾一直不错眼珠的盯着洛槿。 见此情景,立刻用剑柄威吓它缩回爪子。 那个小肚鸡肠的猴子竟是怀恨在心了。 它假装不在乎的去别处捡。 趁赵承瑾没注意,咻得窜过来,扯走了他腰间的荷包。 第一百零二章 英雄救美 人为财死,猴为食昏。 那只无赖猴为了一口吃的,昏了头,抢了成王殿下的宝贝荷包。 因此它刚带着战利品窜到树上,还没来得及炫耀,便一头栽了下去。 成王的暗器正中它的后脑勺。 群猴吓得纷纷逃窜,也有那些野性十足的嘶吼示威。 尤其是那位猴王。 它一直高高在上的警戒。 不会那么没脸面的下地抢食,自然有猴子猴孙孝敬它。 其中那只被击闷的无赖猴孝顺的最多。 见“孝子”被“入侵者”击倒在地,一下子激怒了猴王。 它发出刺耳的尖叫,似乎是冲锋的号令。 群猴激愤,从令而动。 十几只壮猴把过去捡荷包的成王和护卫团团围住。 它们借助树枝藤蔓,飞窜着进攻。 那些老幼体弱的也没闲着,或是摇树呐喊助威,或是投掷助攻。 更险恶的是,猴王还派出一支小分队专门偷袭洛槿几个。 它们也不是真的一点不怕人,不会硬碰硬。 扯着树藤来回飞窜,趁人眼花,飞出一利爪,挠你几道口子。 丢你一头石子泥土,让你灰头土脸。 洛槿被晓梦她们紧紧护着,虽没受伤,也有些狼狈。 气得她大骂:“一群白眼猴!连吃带抢还翻脸,无赖加流氓!” 陈峰忙着用木棍抗猴护主,还在心里小本本上速记:流氓这个骂人的话没听说过,找机会用用。 赵承瑾从容应对,眼睛不离洛槿。 很快两处并在一起。 王府护卫不是白给的,猴子兵虽多并没占到便宜。 护卫们除了几个被抓破了衣服,身上狼狈点儿外,没甚大碍。 洛槿和赵承瑾被护在中央,更是毫发无伤。 短暂交锋后,不少猴子产生惧意,畏缩不前。 猴王再次发出尖叫。 猴群又开始蠢蠢欲动。 赵承瑾伸手,旁边递过弓箭。 他稳稳站定,左手握弓,右手执箭。 不慌不忙的搭弦,抬眼微眯,找准目标。 缓缓拉开弓弦,凝神定目。 双眼猛地一睁,箭如闪电般劈空而出。 一声凄厉的惨叫,猴王跌翻落地。 从此变成了独眼龙。 真应了那句树倒猴孙散,群猴夹裹着两个伤猴蜂拥而逃。 众人齐齐欢呼。 洛槿对着赵承瑾双眼星星闪动。 陈峰在本本上记黑账: 1,王爷冲冠一怒为荷包,屈尊降贵大战顽猴。 2,杀鸡焉用宰牛刀,王爷抢了属下们的活儿。赤果果的故意出风头。 3,以王爷的个性能为,一箭既出,必是毙命。 破天荒饶猴一命,恐留后患。 以上种种只为讨一人欢心,有昏君潜质。 此时那个“昏君”心里暗爽,面上声色不动,牵着洛槿继续下山。 行至一处,忽有暗香幽幽。 发现在不远处的一片陡坡的山石缝中,长着一株罕见的兰草。 陈峰的黑账本上又添新内容: 因洛洛对一丛野草青眼有加,王爷昏招又出,欲亲自为其采挖。 幸洛洛尚能阻止。 洛槿是这么说的:“她即能生长在山间,风吹雨淋也怡然自乐。有人经过这里,还能嗅其芬芳。要是被我带走,这些自由和美好就全没有了。” 其实她也是怕自己养不活。 兰草在她心中是花中第一娇贵,非雅致人伺候不得。 自己不是雅致人这一点相当肯定。 赵承瑾听了若有所思。 洛槿往陡坡前又凑了凑,边欣赏,边深深吸着兰草的香气。 赵承瑾护在她身边,两人静静站在这片幽香中。 忽然赵承瑾眼神一闪,后面一阵骚乱,陈峰已经示警。 他刚一转头,一物从天而降,直袭洛槿的头顶。 赵承瑾本能的把她扑护到身下。 只听滋啦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紧接着利箭破空而来。 一物重重落地。 是一只独眼猴。 一支利箭穿透了它的喉咙。 这次猴群没有四散而逃。 猴王之死和对着它们的一支支利箭,都让它们魂飞胆丧。 它们有的对着猴王尸体哀嚎悲鸣。 大多挤挤挨挨,瑟瑟发抖。 甚至还有一只哆哆嗦嗦的作揖。 洛槿被赵承瑾搂在怀里,也是惊魂未定。 手拿弓箭的陈峰已经到了近前。 后面紧跟着韩绍延和晓梦他们。 陈峰急切的问:“爷!您伤的重不重?” 赵承瑾瞟了眼伤口,淡淡的:“无事。” 赶过来的韩绍延等人齐齐跪地请罪。 成王摆手。 洛槿这才发现赵承瑾的衣袖被猴王的利爪划破,左臂上被挠了三道血淋淋的口子。 顿时心惊肉跳,忙拉住检查,一边喊莫名快拿急救箱和水囊来。 陈峰悄悄收回伤药瓷瓶,还对莫名暗暗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别碍着英雄救小美的王爷的眼。 他带人轰着那些吓破胆的猴子该干嘛干嘛去。 这边洛槿慌乱的接过急救箱和水囊,拉赵承瑾坐在一块石头上。 小心的卷起他的袖子,血淋淋的伤口让她心慌得不行。 不是别的,现代人那种活得过于小心的毛病,让她联想到狂犬病。 这个时代可没有狂犬疫苗。 我去!堂堂王爷为救她得了狂犬病,那她只能用殉葬来结束穿越之旅了。 赵承瑾见她吓得小脸煞白,又怜惜又熨贴,还有点小得意。 不停轻声安慰她。 还转移话题,问她为什么管药箱叫急救箱。 洛槿也无心答话,先急急的用大量清水替他洗伤口。 然后打开急救箱,挨个打开里面的瓶瓶罐罐。 先从一个方盒子里,拿出一沓雪白的纱布,清理擦干伤口。 再在一个扁盒子里拿出一支竹镊子。 用它从一个小罐子里夹出浸着液体,散发出酒气的湿棉花球。 按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冰凉和灼痛让赵承瑾浑身猛然绷紧。 洛槿忙问:“很疼么?” 赵承瑾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女孩微垂着头,专心致志的上药。 长长的睫毛不停扇动,忽扇的他头有点乱。 “疼!” 没经大脑的回答脱口而出。 洛槿惊讶的抬眼,他的台词不应该是斩钉截铁的不疼么? 吆喝着众人驱赶猴群的陈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闻言,心里蹦出:昏君,昏头。 赵承瑾意外皮厚,微蹙下眉,配合先前那个疼字。 洛槿赶忙保证手轻些。 越发小心翼翼的,用她特制的酒精棉球给他的伤口一遍遍的消毒。 最后从急救箱里找出止血绷带,细细的为他包扎。 赵承瑾看到那种奇怪的绷带,猛地想起前世的一些事情。 前世这丫头就有许多奇能,帮着老七屡建奇功。 而且还救过老七一命,想来当时她也是这样温柔细致的给老七清理包扎吧。 心口酸得不行。 “手法这么熟练,一定给很多人包扎过吧?”他的语气怪异。 洛槿小心的扎好最后一个结,才道:“没有的事儿,你是第一个人!” 心里补充:先前的都是小猫小狗。 这个实情就不告诉他了,免得伤员情绪激动,不利于伤口恢复。 第一百零三章 恍似现代? 接下来的日子里,洛槿对成王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和观察。 她记得狂犬病的潜伏期一般是一到三个月。 潜伏期时间长短跟伤口的大小和深浅等有关。 就成王这伤口的情况,半个月便知分晓。 一直等成王视察完资阳民情,回到成州。 期间历时近一个月,他都没有出现任何发热,狂躁和恐水的症状。 洛槿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赵承瑾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心中的受用不言而喻。 同时更加认识到这丫头真的是个稀世珍宝。 自从峨眉山受伤后,天天都是刁刁给他换药,从不假他人之手。 当然他宁可疼着,也不想让别人换。 后来他再次问了那个特殊的急救箱。 那是个两层的长方木匣。 下层是一些瓶瓶罐罐。 里面盛放着各种外伤药和常用药。还有所谓消毒用的酒精棉。 上层是绷带、纱布、竹镊子、银针等用具。 其中竹镊子也是他第一次看到。 他问她是怎么想出这些的。 她歪头看他犹豫了会儿,才说是给小狗小猫治伤时想出来的。 他没有一丝恼色,反而大赞她。 当时洛槿被他难得的夸赞,夸的有点小飘。 顺嘴就秃噜出去:“这个急救箱用处可大了!比如你可以推广到军队。每个兵士配备一个这样的急救包。用木箱不方便,改用浸过油的羊皮袋,防水结实还方便。万一受伤,第一时间自救或互相救助。会大大减少部队伤亡……” 赵承瑾心如汤沸,前世老七统辖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除了官兵作战素质高,再有就是伤亡轻,减员少。 没想到竟有这丫头的功劳在里面。 还有她那特殊绷带和绿衣军。 他闭了闭眼。 睁开时,回了她一个肯定干脆的好。 又向她问起那个特殊绷带。 引得洛槿越发说得兴起。 特殊绷带引出种植止血良药马蹄包。 急救包引出救护员,就是军医的专业助手,伤员的专门护理员。 小丫头讲得神采飞扬。 赵承瑾听得心驰神迷。 不仅因为她说的内容,更为她那份炫目的神采。 当赵承瑾沿用她前世所用名称,称救护员为绿衣军时。 洛槿惊喜的抓住他的手。 “大哥!我们真的是心有灵犀!我也想管他们叫绿衣军的。” 赵承瑾双眼骤放异彩,因那句灵犀一点。 既没在意她那怪异的称呼。 更不会反省,其实不是他和她心有灵犀,而是他有重生的作弊器。 他连夜把她的思路整理出来,形成一套完善的计划,交给韩绍延。 让他不必再跟着他巡查,也别再做王府护卫长,而是去军营谋求更大的发展。 安排他去宋远征麾下,并去找诸葛栖,让他看这份计划,由他帮他试行实施。 韩绍延欣然从命,他忠于成王,王爷有命莫有不从。 他更喜欢战场,金戈铁马,铁血豪情。 替王爷在军中占一席之地。 打发走韩绍延,赵承瑾带着洛槿接着在资阳巡查。 当看到这里的百姓生活困苦,衣单食薄时。 洛槿眼里浓浓的悲悯,让赵承瑾也是相当吃惊。 她在王家时衣食无忧,倍受父母兄长的疼爱。 后来跟着自己,他也敢说对她更是千娇万宠。 应该全然不知人间疾苦的她,怎么还能如此体恤下情? 尤其她还主动给他提建议,在资阳推广种植辣椒。 因为她发现资阳的土质比较适合种植。 他神情异样的问她怎么知道这些。 她说是在藩王府后花园种植时总结的经验。 赵承瑾不敢和她的明眸对视,怕泄露他眼里的猜疑和惊慕。 这个小丫头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她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他已经不能再用珍宝形容她了。 她更像一个取之不尽的神秘宝藏。 你永远不知道,她还会给你带来多大惊喜。 怪不得前两世的老七为了她义无反顾,独宠一生,至死不渝。 任谁得到这么个女子,为她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吧。 今生又是谁,能拥有这个至宝,得到这份奇缘大福呢? 哼!本王倒要看看,没了老七那个天才,疯子加痴货,谁能从本王手里抢走她。 要挖宝也得是本王挖。 洛槿不知道她已经被贼惦记上了。 反而觉得这段时间活得格外畅快。 不再像古代女子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严守男女授受不亲等苛律。 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恍似回到了现代? 最让她兴奋的是,她能表达现代女子能表达的思想。 甚至能发挥现代女子能发挥的作用。 这些都如同做梦般。 那个为她圆梦的人就是赵承瑾。 对她那些来自现代的理念和做法,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看到异类的异样。 对她一个小女孩子的建议,也认真倾听和对待。 有的还加以完善,立刻实施。 他的那份无条件的支持,近乎宠溺的纵容。 这种畅快自由一直持续到回到成州。 宋远宝早就望穿秋水了。 没有洛洛的这一个月乐趣少了太多。 连火辣辣川菜馆大把大把的进项都没让她多么欣喜。 去念槿阁吃火锅时,也没人陪她边吃边哭。 还有王掌柜,每次见到她身边没有洛洛时,那明晃晃的失望,更让她心塞的不行。 回到府里,韩晏梅目前一心和她未来的嫂嫂联系感情,很少找她玩了。 曲悦樱的淑女范儿,还有老三篇:刺绣,赏花,对诗,都和她不在一个频道。 没有洛洛的日子,寂寞无聊透顶。 洛洛一回来,她的小院子就立刻盛满了欢乐。 洛槿手舞足蹈的给她们讲一路上的趣闻。 还模仿陈峰,站在雨地里,仰天叉腰大笑。 高喊:哈哈!秃驴!还我的香油钱! 回头在太阳底下,灰头土脸的嘀咕:老和尚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把一屋子人逗得都笑岔了气。 只有姜嬷嬷边笑边念阿弥陀佛,说陈峰不该骂高僧秃驴。 洛槿笑着安慰她,一不忌百不忌。 高僧胸怀豁达,还和陈头儿很投缘呢。 说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忙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蜜蜡佩珠。 双手捧给宋远宝。 “姐姐!这个给你!是那位高僧戴了多年的宝器,浴过佛光,受过供奉的。据说避邪保平安灵验的很。” 宋远宝赶忙推辞:“一看这就是件罕物,说是稀世珍宝也不为过。只配妹妹这样的人物戴。” 这次洛洛回来,气质变了很多,整个人越发光芒四射。还绽放出一种别样的自信和成熟。 想来那位高僧也是慧眼识珠,才以宝物相赠。 所以宋远宝是坚决不要的。 洛槿明白她的心思,笑嘻嘻硬把那佩珠挂到她手腕。 然后对她晃晃细胳膊。 “姐姐你瞧!这宝物挂我手腕上太大了,也没有搁置起来暴殄天物的理儿。再说这手串也不是高僧给我的,是陈头儿肉疼那笔巨额香油钱,生生从高僧那儿“讹”来的。” 第一百零四章 茱萸香袋 宋远宝正在褪佩珠的手停了下来,垂下头似乎在细细端详。 洛槿见她不再推辞很满意。 又开始给她们大讲特讲,尤其是大战群猴的那场“战役”。 她描述的惟妙惟肖,听得众人如同身临其境,惊呼不已。 姜嬷嬷听得心惊肉跳,非要检查洛槿是不是真的没受伤。 洛槿忙跟她保证,还让跟着去的雁回作证人。 在说到成王被猴子抓伤时,她下意识隐去成王是为了保护她才受的伤。 还特意注意了下宋远宝的反应。 却见她依旧盯着那串佩珠看,似乎喜欢得有点失神。 洛槿忽然莫名心虚,成王几乎没送过宋远宝一草一纸。 而她的脖颈上却带着他的紫玉扳指。 欢儿见洛槿看宋远宝,马上意识到她家主子对王爷受伤的反应不对。 王爷毕竟是姑娘的夫君,听他受伤怎么没有半点担心或关心的样子。 万一被人诟病,或被王爷厌弃就糟了。 她偷偷拉拉宋远宝的衣襟,提醒她该对王爷受伤有所表示。 一向开朗爱说笑的宋远宝意外的沉默不语。 欢儿无奈,只好替她家姑娘圆了圆场。 说她家侧妃非常担心王爷,特别惦念洛姑娘。 天天念叨,眼睛都盼蓝了。 洛槿还没来得及反应,乐儿忽然咯咯笑起来。 她说:“何止我家侧妃盼洛姑娘盼得眼蓝,还有一个人的眼睛盼得更蓝!” 洛槿猜道:“晏梅姐?悦樱姐?” 乐儿笑着连连摇头。 这时宋远宝恢复正常,也笑嘻嘻的。 “是念槿阁的王掌柜,每次见我去,没带着你,满脸的笑都假了一大半。” 大家又都笑起来。 洛槿笑道:“他也不是盼我,是盼我的烧烤技术。不知他开展这个项目了没?” “王掌柜是个实诚人,一直等着你,还说他家少东家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也在等你一起商议。” “怪我了,一直没腾出空闲去他们那儿,耽误他发财了。回头我赶紧抽空去看看。” “后天去吧!我在念槿阁做东,给你接风,到时候一举两得。那王掌柜看到你,一准像是见到了风凰。” “你有自家的店,还去别人家吃,肥水流到外人田了!” “家花没有野花香,家菜也没……” “咳咳!姑娘,呃,侧妃您喝口茶。” 宋远宝白了欢儿一样,这里又没有外人,说个家花没有野花香咋了? 欢儿给她猛使眼色,洛姑娘还小,不能把她带歪了。 洛槿对她们的眉眼官司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笑叹:这就是古代女子,连这样的话都不能随便说。 话说她知道的村话比她们多得多好吧。 现下她只能装傻,表示同意。 宋远宝也换了话题,让欢儿把这一个月的分红给洛槿拿来。 洛槿也没推辞,让雁回收起两份。 其余的还是推给宋远宝,让她继续替她收着。 宋远宝用食指轻弹了下一张银票,玩笑道:“记得你说过,你的最大理想就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现在你却不要银子,到底还想不想实现你的理想啊?” 众人又是笑个不住。 探春阁的欢乐一直持续到午饭。 自然而然的洛槿就留在宋远宝这里一起吃的。 吃完二人还一起躺床上午睡。 昨天傍晚才风尘仆仆的回到王府,一大早就跑来看宋远宝。 现洛槿感觉有点精力不济。 躺到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身边的宋远宝已经不在,不知何时起的身。 床幔低垂,昏暗静谧,唯有一股淡淡的茱萸香气。 洛槿没有立即起身,躺着左右看了看,想看看那个有茱萸的香袋放在哪里。 结果并没有。 又嗅了嗅,察觉香味儿是从旁边宋远宝的枕头下发出来的。 她懒洋洋的伸手在那个枕下摸了摸,摸出了一个香袋。 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嗯,是茱萸的味道。 然而等她看清,忙不迭的把那个香袋塞了回去。 那明显是个男人用的香袋。 重阳节前一天,雁回跟她说的话又在耳边。 宋姐姐真的喜欢王爷。 悄悄给王爷做了这么精致的香袋,虽然没有勇气送出去,却一直放在自己的枕下。 竟是情深如斯。 洛槿刚才拿过香袋的手有点发烫,心里也很愧悔。 没经同意,乱翻别人的东西,还发现了人家的大隐私。 有种做贼似的慌乱和羞愧。 这时床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洛槿有点不知所措,慌忙间选择了闭眼假睡。 一会儿,听见宋远宝轻轻的唤她:“洛洛!醒来啦!别睡太久,要不耽误晚上觉。” 洛槿缓缓睁眼。 “洛洛!你醒啦,快起来,晏梅、悦樱来看你了!” 结果下午的探春阁比上午还热闹。 两天后,洛槿又改装成宋远宝的小表弟,和宋远宝,韩晏梅,曲悦樱等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念槿阁。 王掌柜看到洛槿,果然如同见了凤凰。 惹得宋远宝她们偷偷的笑。 一顿鸳鸯火锅吃得个痛快淋漓。 王掌柜是又是优惠,又是赠菜,热情的害大家集体吃撑。 酒足饭饱,洛槿赶紧和人谈正事儿。 宋远宝留下来等她,别人都先回去了。 她们移步一间雅致的茶室谈。 因为等她,念槿阁错过了推出烧烤的最佳时机。 马上入冬,到了火锅的主打季。烧烤只好等明年。 洛槿有点过意不去,打算对王掌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掌柜却说:“小洛公子,我家少东家极望和您一见,他对您已是神往已久。因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来,前几天去涪陵看货,今天正好赶回,只是需等一会儿,能不能请您多耽搁片刻?” 洛槿自然同意,人家从京城大老远的跑来,等了她那么久,等一回人家也是应该的。 王掌柜千恩万谢,陪着她喝茶聊天。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小心的问洛槿:“听说洛公子这段时间是跟随王爷去体察民情了?” 洛槿点头。 王掌柜犹豫了下,才说:“王爷出行那天,在下正在店门口送客,看到王爷仪仗,一时好奇,违制冒犯。正见一位俊秀少年从车帘向外张望。在下还以为是小洛公子呢。” 洛槿想了想,终于想起,确有此事。 她忘了那天自己易装却未易容。 也没多想就说:“那就是我,我还和你笑着打招呼呢。” 王掌柜满脸的不信。 仔仔细细的把洛槿打量一番。 越发不信。 小洛公子剑眉桃花眼,有男孩子的英气。 那位少年秀眉杏核眼,过于美貌,似女子。 他对自己的眼力还是相当自信的。 可洛槿却是这样的回答,他以为是她不方便说实话。 只好遗憾的岔过话题。 这时下人来报:少东家回来了!请求和洛公子一见。 洛槿赶紧说请。 宋远宝等避到屏风后。 少顷,一位十六,七岁的俊雅少年挑帘而入。 第一百零五章 念槿念槿 这少年赫然有着和洛槿一模一样秀眉杏眼。 如果他的眉宇间以及脸型少去那几分硬朗,再挡上口鼻。 任谁都会发现他和洛槿是那么的神似。 伺立在洛槿身边的晓梦和雁回还以为自己眼花,怎么出来个男版大一号的主子? 洛槿见到来人,简直惊喜若狂,险些叫出声。 二表哥!竟然是二表哥! 她能忍住不出声,却挡不住泪如泉涌。 苏慕白终于见到他神往已久的洛公子。 刚一朝面,却见他神色大变,满眼泪水。 苏慕白莫名伤感疼惜,也顾不得客套,快步走到他身旁。 关切的问:“洛兄弟!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亲昵熟稔的不像初见。 晓梦、雁回本能的挡在前面。 苏慕白方觉此举不妥,忙拱手退后赔罪。 王掌柜也过来打圆场。 洛槿赶紧擦擦泪,解释自己的失态,说才刚品尝念槿阁新品麻辣锅巴时,被辣的。 大家都明白这是借口,也不说破。 苏慕白正式自我介绍: “在下苏慕白,久闻洛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洛槿强做镇静,回礼作答。 两人重新入座。 苏慕白有着苏家血统特有的眉眼,这一点也完美的体现在苏氏,王泽楠,王泽枫和洛槿脸上。 他气质温文儒雅,随了他父亲苏丰,也和洛槿亲爹王景秋属于同一款。 洛槿小时候经常去二舅舅家,苏慕白最是疼她,和她感情极好,不比她的三个亲哥哥差多少。 阔别已久,乍然相见,洛槿心中激荡难平。 这是她被拐离家近四年来,第二次见到亲人,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光明正大的见到。 却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的相认。 门外有王府护卫,屏风后有宋远宝她们,没准谁就是成王的暗钉。 贸然相认,自己回不了家,表哥还要受牵累。 况且她也不能回家。 她不敢看苏慕白,低头紧握着茶杯,手有些抖。 苏慕白很疑惑,不知为何对这个洛公子有种莫名的亲切。 而且对方表现的也很奇怪,见到自己明显激动非常,却极力克制掩饰。 他的声音和煦轻缓,试图让洛槿放松下来。 心神恍惚的洛槿才慢慢好了些。 她垂下眼帘,似不经意的问:“先前恍惚听说,念槿阁的东家姓王……” 苏慕白温文一笑:“确实,念槿阁是我姑母的铺子。她随姑父去任上,不方便经营,才托给在下看顾。姑父姓王。” “啊!姓王?!难道,难道你姑父在蜀地任职?” “并不。” “离这里不远?” “也不是,火锅虽是我家的首创,最初却是我姑母的爱,爱子的创意。所以但凡我家新开一个店铺,就为小表,弟开一个。” “听说苏公子是京城人士?怎么跑这么远的地方来开?” “在下也算不上真正的京城人,祖籍安乐郡柳州城,听洛兄弟口音似乎也有柳州音。真是难得的缘分,如不嫌弃,在下能不能叫你洛兄弟?你也别苏公子来,苏公子去的,称我一声苏兄可好?” “咳咳!”屏风后轻咳了两声。 洛槿恍若未闻,已经叫出口:“苏大哥!” 苏慕白双目含笑:“洛兄弟!” 屏风后又有点动静。 洛槿慢慢冷静下来。 开始和苏慕白谈生意,关于烧烤,她还提到烧烤必备调料孜然。 这也是成王在西北时,在她的授意下从西域那边弄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推广使用。 现在也一股脑告诉了苏慕白。 两人越说越投机,简直欲罢不能。 屏风里的人可受不了了。 晓梦暗暗提醒洛槿。 她只好收住话头,和苏慕白约好他日再畅谈。 苏慕白一直送洛槿到门口。 洛槿回头和他告辞。 看着表哥亲切熟悉的笑容,又扫到门口牌匾上的名字,心猛地又乱了拍。 她转过身对着苏慕白,眼神却看着别处:“苏大哥,念槿阁这名字很特别,不知可有什么寓意?” 苏慕白的笑容淡了淡:“不瞒洛兄弟,只因姑母爱子,我的小表弟名字里有个槿字。我们都特别喜欢他,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说来和小兄弟缘分真的不少,我那小表弟正巧个小兄弟你同龄。” 洛槿声音有些颤抖:“你小表弟真幸福!定是和他父母一起去任上了吧?” 苏慕白脸上的笑已经淡到没有。 他幽幽叹了口气:“是吧!” 洛槿鼓起勇气看向他:“苏大哥你怎么叹气了?难道我猜的不对么?” 苏慕白强露一丝笑:“不是,是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很想她,所以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脸上的伤痛太过明显。 洛槿也再也不敢看,更不敢再待下去。 她草草一拱手,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坐到车上,泪水如洪,决堤而出。 苏慕白怔怔的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应该没有看错,洛兄弟离开时眼圈又红了。 他,是不是认识自己? 他,到底和自己有什么渊源? 洛槿的崩溃让晓梦和雁回手足无措。 洛槿哭着求她俩别问,快带她去马场,她不想见任何人。 晓梦她俩赶紧答应。 晓梦编了个说辞,隔着车帘告诉莫名。 莫名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之前洛槿和苏慕白聊天,他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当苏慕白说和洛槿都有柳州口音时,他就留了心。 等他看到苏慕白的长相,还有洛槿和苏慕白在门口的对话,已经几乎能猜出大部分真相。 后来听到车里洛槿压抑的哭声。 他已经确定了,那位苏公子一定是主子的亲人,应该还是亲表哥。 他对成王绝对忠心,那是在没有归在洛槿名下时。 现在他首先考虑的总是洛槿的安危和利益。 洛槿的痛哭,又让他涌起在柳州王家大院外时的那种冲动。 他要带着小主子回到她自己的家。 听到晓梦的传话,他毫不犹豫的找借口先打发走宋远宝她们。 再支开了成王设的暗钉。 顺利的带着洛槿她们到了王府马场。 他以为洛槿想选匹好马,准备逃走。 谁知洛槿只是骑着她的小马一个劲儿的跑圈。 晓梦和雁回吓得各骑一匹马,左右护着。 同时还苦口婆心的劝她慢点,或者停下来。 泪水流尽,脸已风干。 洛槿被晓梦强行抱下马。 她和雁回也不多问,忙着给她擦汗擦脸。 雁回甚至还找来了冰块,给洛槿敷红肿的双睛。 等一切消停,天已近黄昏。 洛槿发泄完情绪,精神好了些,却是浑身无力,大腿内侧也很疼。 晓梦抱起她,打算回去。 莫名却让雁回去把风,他有要事问姑娘。 去柳州王家的事,雁回不知道,晓梦也不怎么清楚。 所以她们对今天的事虽然有猜疑,却不能像莫名那样猜出真相。 莫名问洛槿:“主子,今后您有什么打算?但凡您有什么决定,属下们都会誓死相随。” 第一百零六章 疑云重重 洛槿摇摇头,她不知道二表哥为什么会来成州开店。 问他原因时,被他巧妙的避开。 如果念槿阁真的是娘亲的铺子,那就更奇怪了。 娘亲为什么选这个和自家毫不相干的地方? 难道是为了找她?知道她随成王到了这里? 可念槿阁的人是和她一起入蜀的,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联系? 听二表哥话里的意思,他是以为她和父母在一起的。 可他掩饰不住的感伤又不像是个完全不知实情的。 知道实情还不和她联系,莫非真的是父母权衡利弊后,因怕得罪成王而不敢接她回家? 又因心疼惦记她,才追到这里以开店做幌子,在她附近看顾她? 可为什么派来的是二表哥?自己的亲哥哥们呢? 想到这些,洛槿的心里又是一酸,险些又掉泪。 她泫然欲泣的样子,让莫名和晓梦心疼得不行。 莫名忍不住低声问:“主子,为什么不行?难道苏公子不是您表哥?” 洛槿吸吸鼻子,点点头。 “是,可他一介平民怎么能和王府抗衡,咱们也逃不出王爷的手掌心。还有我也不能回家。” 说到最后那句话,她都带了哭音。 “别,别问我为什么不能回家,你俩和谁都不许说这事,连姜嬷嬷和雁回也别说。少知道,少凶险。更不能让我表哥知道。还有,莫名大哥你找机会告诉我表哥,我和他的约定取消。你随便找个理由。反正以后我不能再去念槿阁了,没得来连累他……” 话还没说完,雁回跑来送信儿:王爷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赶紧收拾好情绪。 晓梦和雁回扶着洛槿往回走。 转眼赵承瑾就过来了,还没到跟前,就急急的问:“怎么了?受伤了?” 晓梦忙回道:“王爷放心,姑娘只是骑马疲累了。” 洛槿也说没事儿。 赵承瑾没再问,自然而然地要拉她的手。 洛槿心里正怨恨他,自然也排斥他,很生硬的躲了过去。 赵承瑾尴尬的缩回手臂,脸色一暗。 心头狐疑不定: 这刁丫头又是那里不遂心了? 不叫六哥,不让拉手,神色也不太对。 掩住心中淡淡不悦,他吩咐下人给洛槿找个轿子来。 等洛槿坐上轿子,晓梦对赵承瑾深施一礼,低声禀告。 “王爷,洛洛长大了,开始知道避讳男子。今天和念槿阁的掌柜谈生意,虽然易装易容,还特意让宋侧妃她们避在同一屋子的屏风后,为得是不和旁的男子独处一室。” 一箭双雕。 既解释了才刚洛槿态度冷淡的原因,又通过主动汇报情况,掩饰真相,免得王爷起疑心,查到苏公子等。 果然成王的面色明显和缓。 晓梦以为过了关,成王却在回去后招来暗卫。 暗卫禀道:“今天宋侧妃在念槿阁为洛姑娘接风,作陪的还有韩姑娘和曲姑娘。饭后不久,韩、曲两位姑娘先行离开。宋侧妃陪洛姑娘和王掌柜谈生意,后来念槿阁少东家也来了,又谈了很长时间。结束后两位主子一起回府。洛姑娘直接去了马场,玩了好一会儿,正要回去,王爷就到了。” “都谈些什么?念槿阁少东家叫什么名字?这铺子的东家是谁?” “回王爷,莫名守在雅间门口,属下不好靠的太近,隐约听到烧烤,孜然一些吃食生意。念槿阁少东家姓苏,名慕白。铺子正经东家,文书上写的是王苏氏。” “哦,没事了,你下去吧!” 暗卫张了张嘴,最终咽下一句那位苏公子和洛姑娘长得很像。 行礼退下。 成王的猜疑暂时消除。 念槿阁里,苏慕白的猜疑也有了几分结论。 洛槿走后,他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捋顺一遍。 尤其王掌柜说起他回来之前问洛槿的话。 洛槿毫不迟疑的承认那天王爷车上的少年是她。 王掌柜先是肯定他们不是一个人。 后来又迟疑的说:“还别说,除去眉眼,那天那位少年和洛公子的口鼻及脸型还真是神似。难道他们是亲兄弟?” 苏慕白心里一动,没准是易容。 那么,那么这位洛公子是不是……? 他眼睛一亮:“王伯,你确定那天那位公子和我给你看过的画像一模一样?” 王掌柜重重点头:“老朽自认这对眼睛还有几分精准。” 苏慕白更兴奋:“王伯你知道这位洛公子叫什么名字么?他并未和我说出全名。” “只听王府人管他叫洛洛,应该不是全名,他自己也从不说。” 苏慕白略有失望,但是基本确定,这位洛公子一定认识自己,没准就是筱筱。 原先他一路跟随王府队伍入蜀,却没有发现筱筱行踪。 以为她被留在了京城,只好遗憾而归。 这几年再也没关注这里。 不想成州的生意越来越火,王掌柜几次请他过来商量和人合作之事。 更是多次提到这位洛公子。 父亲和表兄王泽桐在京城成王府也没打探到筱筱下落。 父亲才决定让他再来成州打探,顺便看顾下生意。 没想到极有可能是歪打正着了。 他思忖一番,提笔给京城的父亲苏丰写了封信。 苏丰收到信件,马上叫来王泽楠。 舅甥一番分析,基本确定那位洛公子就是筱筱。 王泽楠激动的就要亲自去找妹妹。 被苏丰阻止。 他含蓄的点了点他,他父亲王景秋的态度。 还提醒他,成王权大势高,还设下层层迷障,筱筱绝对不是那么好接回来的。 还是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王泽桐正是煎熬的不行,王泽楠回京受封了,意外得圣恩破格高封。 王家讨回女儿的筹码又重了很多。 后来又有了王泽枫那个机灵鬼的暗夺计谋。 舅甥四人最后商定了两套计策,就等他们哥三去定州看看王景秋的态度,再决定用哪一套。 四人开始各自准备。 苏丰先给苏慕白写了封加急信,嘱咐他不要轻举妄动,暂时减少和洛公子的接触,免得引起成王怀疑。 苏慕白收到信一看,正和他意,甚至和筱筱的意思也是不谋而合。 他之所以更加确定洛公子就是筱筱,也清楚筱筱的意思,是因为前几天莫名的传信。 莫名先是正大公开的来过一次,告之洛槿不能赴约。 也许是同情苏慕白听到洛槿不能赴约后的失望和焦灼太过明显,也许是更因为疼惜小主子。 莫名逾越了下属本份,在没有洛槿的命令下,又偷偷和苏慕白单独见了一面。 他只说:“苏公子!你千里迢迢来蜀地经商,听说是靠了京城崔家的名头。但这里是王爷的地盘,您的靠山好不好用,心里必是清楚。不然也不会竭力和我家公子交好。但您可能不清楚,我家公子只是客居王府,不说寄人篱下,也帮不上您多大忙。我家公子请您万事务必谨慎小心!” 第一百零七章 要你留下 草长莺飞,染柳烟浓,又是春日归。 藩王府后花园却几乎变成了菜地。 一畦畦绿生生的辣椒苗,刚刚浇过水,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水光。 “姑娘!姑娘!休息一会吧!要不会累坏身子的。” 晓梦像老妈子一样反复劝说那个蹲在畦埂上的人。 正是短衣襟小打扮的洛槿。 她在观察苗情,为得给人提供相关资料。 她给成王提的建议,他真的接纳了。 通过官方指令,在资阳先小面积推广辣椒种植。 整个冬天,洛槿几乎都没出过王府。 不是整理种植辣椒的技术资料。 就是帮成王培训派去资阳指导种植技术的官吏。 刚进二月,她就在王府后花园弄了块实验田。 用草帘和油布等物,搞了个简易地膜,提前培育了大量的辣椒苗。 阳春三月,让去资阳的技术官吏带去,以便进行第一批试种。 如果顺利,三个月后就会有收成。有了收成,百姓看到了希望,接着种第二茬正好来得及。 这样推广起来就不再是官方强制,而变成百姓自愿和乐意。 尽管洛槿已经有了一年的种植经验,她还是相当慎重。 唯恐在推广中出现问题,损害百姓的利益。 自从到了古代,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接触到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见识到了让人触目惊心的贫穷。 上次去资阳,看到在这个生产力极低下的时代,老百姓的贫穷程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果没有机会使之改善一二也就罢了,难得成王不知处于什么心态答应了她的建议。 她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她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有这点儿穿越的小优势。 她也没有泽被苍生的雄心大志。 只想为老百姓尽些微薄之力。 再加上遇到表哥苏慕白后,她的心绪忧乱,一直无法释怀。 正好通过干点有意义的事排解下。 她再也没有去过念槿阁,表哥也没再试图联系过她。 也许他真的只把自己当了个不相干的人了吧! 算了!不想了。 就算回到爹娘身边,也未必有机会做这些造福百姓的事。 比起那些闺阁小女儿之乐,这些才是大格局。 洛槿如是安慰自己。 做好最后一笔记录,她才站起身。 因为蹲的太久,起来便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幸亏晓梦一把抱住。 急匆匆把她抱出菜地,一大群人早就冲了过来,想号脉的,焦急询问的,赶忙要去找大夫的,乱成一团。 洛槿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从晓梦怀里努力挣扎下来,没法给她们解释什么叫大脑临时性缺血。 只能反复表示她啥事都没有,不要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的。 还推开她们,原地跳了三下,以示她身体好着呢。 众人哭笑不得,却也放下心来。 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埋怨她。 这种辣椒当个乐子也就行了,何必这么拼命? 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好? 这些事又不是咱们女儿家该干的,就算当个乐子,传出去没准还会被人诟病呢。 洛槿嗯嗯啊啊的回应,笑嘻嘻对那些关心表示感谢。 唯独对曲悦樱说的那个非女儿家事的说法不置可否。 正乱着,全安独特的嗓音响起:“王爷到!” 众人赶忙散开行礼。 走来一位风华天成,贵气逼人的青年。 他挥退众人,几步来到洛槿跟前。 “刚才你怎么了?老远就看到晓梦把你从田里抱出来,是不是病了?还是累到了?” 洛槿头皮发紧,简直是唐僧的紧箍咒么。 她就差赌咒发誓,甚至还要跳三跳再证康健。 被赵承瑾轻轻按住肩。 “不用,不用啦!我从老远就欣赏过了。以后不许你再下田,有什么事指挥下人去做,如有违背,再也不许你来后花园。” 洛槿咯咯笑起来:“是后菜园才对!” 她的俏语嫣然,感染得赵承瑾也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天啊!真是千年一见! 成王殿下能笑就极为罕见了,何况是笑得这样开怀。 陈峰没在,否则他心里的小本本一定会这么记:天下红雨啦,王爷乐出一口大白牙! 洛槿也被他这阳光俊朗的笑迷直了眼。 半晌才眨了眨眼:“六哥!你真是越来越阳光了!颜值爆表,直逼陈头儿。” 赵承瑾挑了下眉,颜值这个词听刁刁解释过含义。 爆表的意思没听过,也能猜出几分。 最关键是最后一句,非常明白。 暗暗也给陈峰记了笔黑帐:领敢排在本王前面,哼哼!赶明就操练的你,连峨眉猴都认不出。 无辜躺枪的陈峰,不久后就派去指挥修河坝,要天天遭受风吹日晒。 理由是马上要春讯,要防患于未然啊! 话说指挥修河坝这事儿,轮得到王府明暗卫总头头陈峰么? 搁下再次小鞋夹脚的陈峰不提。 成王惊鸿一笑过后,恢复常态。 再次警告洛槿不许亲自下地。 洛槿点头如捣蒜,至于听没听得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赵承瑾无奈的取出帕子,轻轻拭了试她额角和俏鼻上的细汗。 洛槿正心不在焉的点头,没有留心他这个过于亲密的小动作。 却不知被旁人看了个正着。 成王一来,除了洛槿,其他人都被挥退。 曲悦樱缓缓走在最后,走出去老远,才敢悄悄回头。 正好看到冷面端肃的成王,正细心温柔的给洛洛擦汗。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砰砰乱跳,脸涨得通红,瞬间呆立当下。 走在前面的韩晏梅见她没有跟上来,回头唤了她一声。 她才仿佛受了惊吓般,脚步踉跄的追了过去。 洛槿这里一心想着赶紧把刚才记录的资料整理一下,好尽快反馈给资阳那边的人。 任赵承瑾拉着她,到了休息的亭子里。 晓梦全安她们早就摆好了茶点。 洛槿先洗了洗手,坐到石桌前。 吩咐雁回把纸笔拿来。 赵承瑾不许,让她先喝口茶,休息好了再说。 洛槿不满的说:“六哥!你阻碍我上进!” “上什么进?身体不好了,什么上进心都没用!” “我年轻力壮的很,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你还称不上年轻,只能叫年幼!急什么?以后有得是机会。” “切!正因为年幼才有机会做这些事,再过一年怕是什么也做不得了。前天孙嬷嬷提醒我,书法和规矩都退步了。昨天姜嬷嬷抱怨我针线活没有半分长进……” “也是,你去年答应我的香袋还没做好呢。” 洛槿假装没听见,端起茶杯猛灌水。 赵承瑾看着她娇嫩如花的侧颜。 声音极轻,极轻:“筱筱!只要你留下来,想做什么都行,不管到了什么年龄。” 筱筱!有多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了。 洛槿差点落泪。 她狠狠连喝两大口,想咽下所有。 所有却都堵在胸口,涌上咽喉。 洛槿的一口茶全呛了出去。 赵承瑾的话被吹散在风中。 第一百零八章 佳儿有三 听完三个儿子大胆周密的计划,看着三双紧张盯着自己的眼睛。 王景秋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我王景秋何德何能竟得三个佳儿!真是祖上有德,某之大幸!” 王泽枫小心翼翼的:“爹!您说的不是反话吧?” “去你个臭小子!那为父只说有两个佳儿好了!” “亲爹,别介啊!两个佳儿名额里肯定有我一个。剩下一个,大哥二哥怎么分?到时候他们推来让去的,多耽误事儿啊?” “哈哈哈!臭小子,谁说那个名额肯定有你一个啊?不过你娘也亏得有你,天天如此逗趣,她心里才敞亮几分。” “我们哥俩多谢三弟了!那两个名额都归你好了,一直都是三弟一个替我们两个尽孝呢。” “别别别!我可不背两个大招牌,回头架着我都没法耍小儿子脾气了,真的那样,身为一个小儿子还有什么乐趣?”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泽楠轻拍了下他的肩。 “三弟,对不起!我……” “求你了,二哥!我的小日子过得蛮好的,接下来还能当大将军威风赫赫一回,将来没准还能替大哥做几天宰相呢。让你这苦大仇深的一道歉,我的快乐都减半了,以后咱们兄弟不许说这个!” “好!咱们兄弟再也说这个。” “这就对了么。对了,亲爹,您别转移话题啊,我们哥三的计划,您到底同不同意啊?” “这个计划不仅是你们哥三个定的吧,应该还有你们的二舅父。” “爹!”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二舅父对我有了芥蒂,这全都怪我。你们娘亲和妹妹能有子润这么个好哥哥和好舅舅,真是天大的福气。也是我和你们的幸运。” 三兄弟齐齐点头,也有一丝疑惑。 王景秋吩咐心腹看紧四周,带他们三个去了书房隐蔽处。 “当年我暗地约见了那人,他没有丝毫归还你妹妹之意。也根本不把王家放在眼里。为父,为父情愿追随效命,以求五年后能领回你妹妹。他也不甚看重,只给了个十年的期限。所以我无法告诉任何人真相,只能韬光养晦。” 王景秋暗沉的神色转为坚定:“可老夫定的五年就是五年,如今不说你们兄弟已露锋芒。我也敢说这回外任期满,为父也定有升迁。到时候用我手中的筹码和他谈判。死活也得把你妹妹讨回来。” 说到这儿,他看了眼有点着急想说话的幼子。 眼神慈爱:“谁知我儿如此聪慧,不像为父只知勇往直前的硬碰硬。原来换个角度看事情,解决问题的方法竟是简便的多。都怪为父愚钝,生生蹉跎这么多年,害你妹妹流落在外这么久。” 王泽桐急道:“父亲千万不要如此自责,孩儿们惶恐。您睿智持重,是母亲和孩儿们最大的依靠。为咱们这个家您殚心竭虑,独承重负。孩儿们常为不能替父分忧而羞惭。况且妹妹的事,早有三弟的法子也未必奏效。那人不仅权势滔天,还多番设置迷障,不经过这段时间的淡化,他也不可能放松提防。我们也不可能有机可乘。” 双胞胎兄弟也都是连连点头。 看着三个爱子,王景秋欣慰又感慨。 唉!也许老天也妒忌王某有这样三个出色的儿子吧? 可为什么让柔弱的爱妻和爱女承受这份妒忌之难呢? 都让王某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这时王泽枫又求证:“爹啊!这意思您是同意这个计划了吧?” 他是最急于夯实这个计划的,因为不仅能讨回妹妹,他还能过过大将军的瘾呢。 王景秋抚须沉吟一下,才道:“你和你大哥都不许参与,这一点我早就和霖儿讲过,王家不能都搭在那人身上,总得留一招后手。” 王泽枫急了,正待辩解。 王泽楠截口:“那我现在就去,趁着还在假期,这样就不用……” 王泽桐也要说话。 都被王景秋制止。 他又思忖一会。 还是不许王泽桐参加,他就是王家必须留的后招,万一这次计划不成,不至于全军覆没。 王景秋严厉的叮嘱王泽桐,不许跟这件事和那个人有丝毫瓜葛,过完年就回京城,一点都不许他介入此事。 他说:“记住!一切顺利,你就锦上添花;诸事不协,你就是救命稻草。王家不许你意气用事。” 王泽桐红着眼点点头,双拳攥得死紧。 王景秋又看了看双胞胎,叹了一口气。 “你们妹妹要带回来,你两个也必须好好的回来,否则咱们这个家就……” 王泽枫忙道:“爹!您放心!我和二哥学得可认真了,西北在春季也不会有大的战役。倒是您和二哥定要多加小心才是,那人心狠手辣不好对付。” 王泽楠这时才说:“爹!其实,其实也不用您去,二舅父他,他连年都没在家过,就奔往高国,去请我的义兄过来帮忙。不仅因为我义兄功夫超群,还有一点,就是万一被那人发现,我义兄的身份摆在那儿,那人也不敢太轻举妄动。” “子润!子润!我王景秋真的欠你太多了!” 王景秋感动的眼眶潮湿。 “爹爹!二舅父让我转告你,他只是因为疼娘亲和妹妹。其他,其他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王景秋声音低哑,摆了摆手。 情绪平静了些后对王泽楠说:“你到蜀地按计划布置好后,一定先安排你二表弟回京城,不许让他有丝毫损伤。” “是!” “霆儿,你现在去看看你娘吧!从你一回来,她的精神好多了。” “是!” “霁儿,你也跟着去吧,把你不久要出门的事,找个让你娘放心的理由,慢慢的说给她。” “好!” 双胞胎走后,王景秋略带颓丧的坐到椅子上。 “霖儿!为父觉得老了。” “爹!” “不用担心!一句感慨而已,你们都大了,各个有情有义,更有男人的担当,为父欣慰得很呢。我忙忙碌碌为了什么?大义且不提,小爱不就是为了养儿育女,儿孙出息,光宗耀祖么?” “是!” “霖儿!你比两个弟弟更有大志,将来会走的更高更远,然世上之事有得便有失。你可想好了?” “儿子想好了!” “那你大伯越过我和你娘,给你暗许的亲事,也是你同意的了?” 王泽桐心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却很快回答是。 王景秋轻叹一声:“也好!你也去看看你娘亲吧!” 王泽桐应是,躬身退出。 到了娘亲苏氏的院子,远远就听到王泽枫耍宝的声音。 王泽桐唇角弯起,笑意还没完全展开。 就听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大哥!” 第一百零九章 剧本变了 “天啊!咱家大公子简直是,简直是……” “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是是是!还是桃儿姐姐会形容,咱家大公子简直就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偏偏还是个文曲星下凡的解元郎,简直是,是那个什么来着?” “才貌仙郎!” “对对对!大公子就是世上少有的才貌仙郎,桃儿姐姐你真有才!” “瞧你那个花痴样儿,还是小声点吧!万一被姑娘听到,八成会不高兴。在咱们姑娘眼里,肯定是三公子最好。毕竟三公子才是咱家姑娘的正牌哥哥。也更疼她。” “其实也没差了,我瞧大公子对咱们姑娘也好得很,上午去三夫人那儿时,他对咱们姑娘笑得那么,那么亲切……反正一眼看过去就是那么好……” 窗外廊下两个小丫头的窃窃低语,一字不差的传到淑荷的耳朵里。 要在以前,以她这小暴脾气,至少会呵斥她俩个几句。 今天她却懒懒靠在罗汉塌上,没有一丝心气儿。 上午她兴匆匆去三夫人那里,探望三夫人和三位哥哥。 在院门口,正碰到大堂哥。 常年在京求学,极少见面的他,真的像桃儿形容的那样,越发焕放出神仙一般的风华。 尤其弯唇一笑,如朗月清风,似春光流水。 然而在看到她时,唇边笑意依旧,也温和的唤她二堂妹。 她却能敏感的察觉出,流光定格,淡出眼眸。 她叫他大哥。 他称她二堂妹。 亲切却不亲密。 进得屋去,那位多年未见,官居高位的二堂哥看到她时,明显一愣。 对她热情的嘘寒问暖,也只默默颌首以对。 她在时,他几乎再也没说什么话。 三夫人和三哥哥对她倒是和往日无二。 尤其三哥哥还“二妹妹长”“二妹妹短”的逗她开心。 只是他们彼此会时不时用眼神交流。 那种异样的默契,让她感觉自己像个鲁莽闯入的外人一样。 其实她确实也是外人。 她只是二房的庶女。 和他们既不是同母也不是同父。 三哥哥对她再好,也只是嗣兄。 他们还有个疼到骨子里的亲妹妹呢。 当年三堂妹洛槿在时,他们三个眼里除了她,压根没有别人的存在。 要不是洛槿出了那挡子事,这里哪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偶尔她会阴暗的希望,那个号称去躲灾的洛槿永远都不要回来。 想到这儿,她忽的坐直身。 不对!今天一定是有什么事不对。 三个堂兄齐齐归家,又在书房和三老爷密谈很久。 自从三堂妹离家,他们几乎没有像今天这样喜悦和兴奋过,甚至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难道是洛槿要回家了? 那我是不是要被打回原形,退回原地了? 殊不知被淑荷猜测要回家,担心夺她宠的洛槿,曾因为见到亲表哥,却不能带自己回家,而在马场哭得混天黑地。 哭完后,洛槿化小爱为大义,积极投身到培育辣椒苗的事业中去了。 可惜以为穿到古代来种田的她,最后发现种田只是插播广告。 她穿的剧本极有可能是宅斗文。 因为郑侧妃来了。 她要给她的王爷表哥一个惊喜。 完全不知她的到来,其实曾经是个惊怒或惊吓。 成王早就从暗卫那儿得到这个消息,对他皇帝老爹的坑儿子虽然已经习惯,这次他却格外的愤怒。 他觉得他的好日子刚开始,甚至感觉到两世不曾有过的幸福味道。 父皇就马上来一波大坑,他怎么就见不得自己好呢? 开始他给父皇去信,态度强硬的声称:敢送郑锦水,父皇能保证她活着来,他却不能保证她活着回。 看了信的皇帝被气乐了。 好小子,敢这么威胁朕,不知道的以为那个姓郑的是朕的女人呐。 你就是把她碎尸万段了,朕也不眨一下眼! 以前因为被她算计过,堵口气也就算了。 现在好歹明面上,也是为他开枝散叶的女人,竟还是这么不依不饶。 莫非? 皇帝开始脑补了。 他认为六儿子成王是有爱宠了,怕郑侧妃过去,他的心肝子吃亏或不受用。 男人有个偏爱也无可厚非,朕现在不也对那个,咳咳,跑题了。 老六的心肝子定然是那宋家女,要不然,当年满院子女人全都丢在京城,偏偏只带她一个就藩呢? 现在宋家军又是他军中最大的助力,他自然得把宋家女捧上天。 可是不说他以后还得娶正妃,一味偏宠侧室终究不合适。 就说那个宋家女在藩地独宠这么多年,连个丫头片子都没生出来。可见不是一个旺子嗣的。 郑家女虽然不招人待见,可人家有良田一片啊!只春风一度就有了收成。 接过去做个备用也好啊。 毕竟身份还算可以,总比那些个低贱的婢妾生出来的高贵点。 于是皇帝挥笔给混球六儿子写下如下内容: 郑家女要杀要剐随你便。 可你别忘了,她是你母妃的亲侄女,你的亲表妹,你庶长子的母亲,还占着个侧妃的位。 你宰一个,父皇便再赐你一个。 回头来个更厉害的,收拾了你,或是欺负了你的心肝子。 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不如留着这个不得宠的,有把柄在你手里的好操控。 还有对宋家女不能偏宠太过,别忘了,你还没娶正妃。 正统嫡出才是根本。 赵承瑾拿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也翻了好多个儿。 怪不得自己重生两辈子都斗不过那个老头子。 他还真能掐自己的命门。 幸亏这辈子他不那么执拗,还多了个刁刁。 有时和她一起为那些老百姓瞎忙活,几乎都忘了造反那件事儿。 否则他要是专心造反,难免被老头子抓住马脚。 弄不好又得走下一轮回。 也罢!这事儿就听老头子的吧。 毕竟他说得也算有些道理。 不过老头子还是有失算的。 他的心肝子可不是宋家女。 所谓的庶长子是谁的,他也很清楚。 所以,这辈子爷要做皇帝,一定要当名正言顺的。 娶媳妇,必须要娶两情相悦的。 打定了主意的成王,意气风发。 随口吩咐全安,告诉沈嬷嬷,随便打扫一下后院,京城后院的那些个女人来了。 后来又补充了一句,府里后院内务依旧由嬷嬷打理。 有和蜀地官员家眷打交道的露脸事,都交给宋侧妃。 平日后院女人以宋侧妃马首是瞻。 父皇既然以为自己偏宠宋家女,总不能让她只担个虚名。 也省得京城过来那几个作妖。 话传到探春阁时,洛槿正和宋远宝学针线。 全宁跑得呼哧哈哧的, 边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辣椒苗出事了?” “不,不是!” “西北战事有变?” “不,也不是!” “那还有什么大事?” “是,是郑侧妃和那群姨娘们要来了!” “切!这也算大事儿?” 洛槿和宋远宝一起切了他,又拿起各自手里的针线活。 第一百一十章 求听八卦 全宁见自己的大号外没有引起预想的轰动效果,两位主子都反应淡淡。 就又把成王对府内外的安排传达了一遍,尤其是那句“后院女子唯宋侧妃马首是瞻”。 宋远宝手里的绣花针只略停了下,头都没有抬,继续飞针走线。 洛槿倒是暗暗替她欢喜。 那个郑侧妃有多么难缠,她是很清楚的。 有了成王的这个口谕,宋姐姐和她不再是严格的平起平坐。 宋姐姐虽然不会为难郑侧妃,但郑侧妃想像以前那样刁难宋姐姐也是妄想了。 看来成王对宋姐姐还是不错的。 也不枉宋姐姐对他芳心暗许。 不过洛槿也就在心里暗自高兴,没有说出口,省得她羞赧。 安宁挠挠头,说了这么多,两位主子还是感兴趣。 咬咬牙,抛出了个大杀器。 “听说郑侧妃是带着她所出的王爷长子一起来的。” 啊?! 这次终于达到全体轰动的效果了。 宋远宝和洛槿都抬起了头,瞪看着他。 怎么凭空冒出个王爷长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洛槿下意识看向宋远宝。 见她除了惊讶并没有表露出别的情绪。 洛槿却莫名的替她难过,在古代,子嗣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实在太大了。 简直就是一个女子一生唯一的保障和底气。 现代女子或许还有份工作做最后的堡垒。 古代女子就只剩生儿育女这一项事业了。 而且生的必须是儿子才算有成就。 现在被那个貌美心毒的郑侧妃抢了先,宋姐姐就很被动了。 尤其她还那么骄傲和矜持,羞于主动争取,这子嗣什么时候才能有啊? 等色淡爱弛,还没有孩子傍身,后生可就太孤苦了。 原还以为成王对宋姐姐有几分偏爱呢。却原来…… 怪不得让后院尊宋姐姐为上,原来人家郑侧妃根本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 成王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后院平衡。 这就是皇室情感吧,男女之间没有爱不爱,只有恩宠和利益。 可以偏宠,不能独宠。 娶妻纳妾,如同两条腿走路。哪一条缺或短,这个男人在世人眼里就是瘸的。 洛槿心里烦忧,脸色阴郁。 最该烦恼的那个,倒是淡定的继续着飞针走线。 姜嬷嬷几个看到这情景,既替宋远宝担心着急,又佩服她这么沉得住气。 欢儿却憋不住了。 她问全宁:“这事儿是真的么?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说咱们出京时,郑侧妃不是因为惹恼了王爷,连王府都不敢回么?” 全宁一拍大腿:“咱们都被她骗了,人家是猫在宫里养胎呢。听说……” 他神秘兮兮的往大家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听说连王爷事先都不知道呢!” 雁回撇撇嘴:“王爷的孩子,王爷能不知道?你就瞎掰吧!” 全宁忽的跑到门外,四处张望了一番,把信不过的人都轰得远远的。 又请晓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千万别让外人听见。 故弄玄虚了好一番,才又跑回屋。 屋里只剩下欢乐送元宝主仆三人,洛槿主仆三人和他。 他才贼眉鼠眼的用更小小声说:“下面的话你们听了,可绝对不能外传,否则……” 他做了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还自己配音:擦! 雁回往旁边一跳:“算了!我不想听,省得被擦!” 洛槿也说:“好奇害死猫,我也不想当猫。” 其他几个也纷纷表示珍爱生命。 全宁就等气氛营造充分,满腹八卦喷薄而出呢。 偏被她们联手要掐死腹中,那怎么能行? 就像那十月怀胎,马上就要生了,你硬要塞回去。 那不是要人命么? 全宁恨不得给她们挨个作揖。 “求你们了!姑奶奶们!就听听吧,也许死不了人的!” 求人听八卦,这也是没谁了。 扑哧!扑哧!大家都被他的滑稽样儿逗的忍俊不禁。 洛槿老佛爷般一挥手:“准了!” 全宁连连打躬:“谢谢主子给我这个机会啊!” 大家又笑了起来。 全宁耍完宝,再次压低声:“听说那年正月十五,王爷和郑侧妃一起进宫。在贵妃宫里饮宴时,郑侧妃哄着王爷多喝了几杯,然后趁爷醉得不省人事,就……” 除了他和姜嬷嬷,别人都是小姑娘,哪里听得了这个。 各个都羞红了脸,不许他再说下去,还一起嗔恼他。 当然洛槿是假装的害羞。 不说她那现代魂,就说早在京城,成王血洗最瞎阁,她就猜出了几分。 今天不过是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真没想到,那个郑锦水一次就中了大奖,还挺幸运的。 不过拼着惹翻王爷,强得了个儿子,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当然这些都不干洛槿的事。 她只寻思着这个孩子得来的过程是成王的污点。 他也许会看重孩子,却未必能原谅郑侧妃。 这样一来,对宋姐姐还是挺有利的。 果然被姜嬷嬷批评的全宁不服气的说:“咱家不这么说实话,你们还得一副苦瓜脸。” “为什么?” “你们想啊!她生了王爷长子,就像戏文上说的那话,叫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回头耀武扬威的,还能有你们的好?知道了她这个短儿,王爷也不待见她,咱们的日子才好过不是?” 说完,全宁大松一口气。 心里想:嘿!终于把师傅教的话都说出去了。 其实就算师傅不教,咱家也知道怎么说。 师傅这么教,肯定也是王爷的授意。 咱家也算帮了师傅的忙。 不过王爷也够不要脸的,这样丢面子的事都敢往外说。 众人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再围攻全宁。 不过洛槿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学针线,她觉得宋远宝肯定也需要静静。 所以找了个借口,告辞回去了。 时节已进四月,满院春花妍艳。 唯有门前三棵木槿满枝嫩绿,未曾吐芳。 洛槿对着窗外的木槿发了一会儿呆,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晓梦忖度她的心思,轻声安慰:“姑娘!宋侧妃人虽然娇憨纯良,却并不是蠢笨,她有能力保全自己的。再说王爷对她还是挺看顾的,真要是有了大凶险,也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就是有点提宋姐姐不值。她那么个出色的女子,却得不到一份完整的感情。” “姑娘!莫说她是个侧妃,就算是正妃,王爷也不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不是王爷好色滥情,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但凡有点钱权的人家,家家如此。何况还是最尊贵的皇家。” 尽管洛槿心里一万个不赞同,抨击愤怼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晓梦说的是这个时代的约定俗成,甚至伦理纲常。 她的观点绝对是离经叛道,应是被抨击,甚至严厉打击的。 可越想越憋屈。 她忍不住愤愤道:“我爹娘和二舅舅、舅母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什么开枝散叶,什么身份不允许,都是为满足私欲的借口而已。” 话音未落,晓梦扑了过来,死死堵住她的嘴。 第一百一十一章 底气足了 晓梦压低声,急道:“小祖宗!幸亏这里没有别人,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好。别的也就罢了,您本家的事是王爷最忌讳的。这里除了我和莫名,别人都不知道实情,万一有人说漏了嘴,被王爷得知,那可怎么好?” 洛槿赌气的:“知道就知道,他还能灭了我的口?” “那是肯定不会,可对别人就没准了,万一查到那位苏公子……” “我表哥又没认出我,也没想接我回家,他凭啥害我表哥?” “您怎么知道他没认出来?您怎么知道他不想接您回家?” “那他这么久都不理我。” “咱先不说您故意躲他,就说他虽然没主动联系过咱们,却在咱们最后一次去念槿阁后不久,就在咱们开的火辣辣川菜馆,花大价钱长期包了个雅间。用的是别人的名字,几乎天天去那里坐坐的却是他自己。这难道不是盼望能偶尔碰到您么?” “啊!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除了让姑娘更挂心难过,还能怎样?莫名不让我说,又怕苏公子灰心放弃,偶尔暗暗和他聊几句不相干的。他也是个聪明人,定是明白咱们的用意。凡事都小心谨慎得很。” “晓梦姐!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哄我的?” “我的姑娘呀!这么要紧的事,我也敢乱说?对了,昨天我替姑娘给韩大哥送贺礼,还在府外不远处巧遇了他,当时苏公子说了些颇有深意的话。我正打算找机会告诉您呢。” “什么话?快说!” “苏公子看到我特别惊喜,没说上两句,就说他要离开成州了,去他姑姑家探亲,而且他还要带客居的小表妹一起回家。” 洛槿忽的站了起来,热血上涌,心慌的厉害。 表哥的意思是,是要接她回家?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万一被成王知道,害了表哥可怎么好? 一时悲喜交加,愁肠百转。 第二天,晓梦找了个借口又出了王府。 洛槿心神不宁的在屋里转来转去。 茴香颠颠进来,禀告道:“姑娘!郑侧妃她们的车架已经到了王府门前,宋侧妃和沈嬷嬷她们都带人去二门处迎接了,咱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洛槿正焦躁,随口道:“她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去迎她干嘛?” 连姜嬷嬷她都不让去,自己更不会去找那不自在。 茴香察觉出姑娘心情不太好,缩缩脖不吭声了。 洛槿不主动去找不自在,不等于别人不替她找。 不一会儿,曲悦樱姗姗而来,说是约她一起去迎迎郑侧妃。 侧妃也算得上王府的女主子,咱们客居的不去迎迎,恐是失了礼数。 洛槿紧抿着嘴,盯视了她好一会儿。 看得曲悦樱有些无措,怯怯的问:“洛洛,怎么啦?” “哦,没什么,我就是在琢磨客人出门迎主人这礼数,对不对劲儿。” 曲悦樱微红了脸,窘迫的讷讷:“对,对不起啊!洛洛,我总爱忘了你才是客人,我不过是王府下臣的女儿,我是必须迎接主母的,你却不用。” “迎接主母?” 洛槿不禁低低重复了一遍。 曲悦樱越发难堪,脸红口结,像只被欺负的小绵羊。 洛槿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吧!” 曲悦樱眼睛一亮,嘴上却说不愿洛槿屈就陪她,她自己去就行。 雁回攒着眉头,心道:这位曲姑娘今天怎么有点拎不清?还拿捏住我家主子嘴硬心软,竟耍些小心思。她这是想干嘛? 洛槿虽然心里小不痛快,却也没像雁回想那么多,她对楚楚可怜的曲悦樱总是多一分心软。 让人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和曲悦樱一起出了门。 晓梦出门办事还没回来。 姜嬷嬷这两天一直有些不舒服,被她强劝着去休息了。 宜佳一贯守屋子。 所以她只带了全宁,雁回和茴香三个。 远远看到二门处,京城来人应该已经到了。 一长串车马,后面的人都下来了,等着换轿子。 唯有最前面一辆最豪华的车,下面围着一大群人,车帘却依旧低垂,没有人要下车的迹象。 最让洛槿皱眉的是,头车周围地上跪满了成州王府这边的人。 唯一站着的是宋远宝。 连沈嬷嬷都没例外。 老样子跪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 总是这一套,让人厌憎的没水平。 洛槿真想甩手而去,脚步就更慢了。 曲悦樱频频看向她,意在催促。 让她更添恼火。 她冷冷的说:“曲姐姐先过去吧,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必须得先赶紧办。” 曲悦樱张了张嘴,看到洛槿难看的脸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无可奈何的独自过去,也规规矩矩跪在地上。 全宁凑过来:“主子,咱们,回去?” “不回。你去找你师傅,就说侧妃她们都在二门口待好一阵儿了,该不会是在等王爷亲迎吧?王爷是不是还不知道她们已到的消息,你来报个信儿。” 全宁小眼珠子一转,一脸贼笑:“小的明白,小的遵命。” 说完转身撒丫子跑得没影。 洛槿带着雁回和茴香不紧不慢继续走。 快到跟前时,她给雁回两个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退后,闪在路旁。 洛槿一个人走到近前,先和宋远宝行礼打招呼。 然后有些奇怪的问:“宋侧妃还没接到郑侧妃么?” 宋远宝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面容端肃的宫装嬷嬷低斥:“姑娘轻声!王爷长子正在小睡,你这大呼小叫的,惊到了小皇孙,罪过可就大了!” 洛槿一挑眼皮,这是又来了个镇山太岁。 她从善如流的压低声,但依旧让周围的人听得到:“是我鲁莽了,不知大公子到了自家门口,居然还在车上睡。这春寒料峭的,要不要添几个碳盆子或者汤婆子?万一冻坏了小皇孙,这罪过可就大了。” 那宫嬷嬷的眼神不易察觉的一寒,面色更为冷肃。 “不知姑娘是哪位?什么身份?见了侧妃车架居然不跪?” “我是王府客居之人,见了侧妃首先得行客礼,只是还没看到侧妃金面,对着车马行礼怕是不恭。” 洛槿赌气,今儿就今儿了,反正自己和郑侧妃死活不对盘。 讲理退让也没个p用,干脆你不让我自在,我也不让你舒坦。 逼急了,大不了找二表哥桃之夭夭。 虽然洛槿对表哥要接她回家的真实性,疑虑重重,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不得不说,得知表哥在身边,她的底气足了不少。 那位嬷嬷面色更寒:“今天是王府女主人回家,自家人相见。既是客居之人,何来此处?” 洛槿不羞不恼,相当诚恳的说:“唉!实在是我太鲁莽了!回头就去和王爷六哥道歉认错。我这就回,不打扰您自家人相见。” 说完转身就走。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成祸害 豪华头车的车帘已经掀起,一位华服丽人被众人扶了下来。 见洛槿转身,她粉面含笑,声如莺啼:“洛妹妹,经年不见,想煞姐姐了!” 洛槿强忍了一身鸡皮疙瘩,远远的给她行礼问安。 不等第二轮鸡皮疙瘩来袭,便先下手为强。 声称不敢再打扰郑侧妃自家人大团圆,先请告退。 郑锦水娇笑道:“妹妹且慢,可是恼了吴嬷嬷?她是常年伺奉在贵妃姑妈身边的老人,故不认得妹妹。还请妹妹莫怪。嬷嬷是母妃身边最得力和信得过的。母妃却因疼极我儿,竟把嬷嬷割爱与我。不说亲祖母对亲孙儿真真偏爱到家,就是对我这做儿媳的也是……哎呀,瞧我,一见到妹妹就有说不完的话。快让姐姐好好看看,三年多不见,妹妹越发出落得如天仙一般呢。” 说完她向洛槿款款走来,似乎没有看到跪了一地的人,以及久站的宋远宝。 洛槿做了小声点的手势,压低声:“宋侧妃快别过来,你刚才说了这么多话,小皇孙一定被你吵醒了,您快去看看吧!要不,万一小皇孙被吓到,那罪过可就大了。” 最后那句话成功的让死人脸吴嬷嬷的嘴角抽了抽。 郑锦水也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憋屈。 这时一直静静站着的宋远宝开口了。 “沈嬷嬷,您快起来吧!郑侧妃也下车了,想来小皇孙也是醒了的。您是王爷的奶嬷嬷,更是王爷最敬重的人。爷把王府后院内务全托付给您,事事安排的妥妥贴贴。这郑侧妃到了这么大半天了,都没下车,该是等您的安排呢。” 说完给欢儿、乐儿使了个眼色。 两人赶紧起身,一左一右去搀扶沈嬷嬷。 这番话说得郑锦水更尴尬了。 强行做刚看见状。 “哎呀!沈嬷嬷,宋妹妹!都怪我一看到洛妹妹什么都忘了,怠慢了二位,本妃这里给二位赔礼了!” 那两个也回之以虚情假意。 正废话虚套中。 全安带着一大群人过来。 给各位主子行礼问安后,宣布了成王口谕。 第一,再次重申,后院内务由沈嬷嬷管理。 第二,有和封地官员内眷打交道的事,一律由宋侧妃出头。 后院大事裁断等,也以宋侧妃为尊。 郑侧妃专心哺育皇家子嗣,不得懈怠。养育皇嗣功在千秋。 第三,老规矩,没有王爷批准,后院女子绝对不许进王爷主院,也不许出府,或是与王府外人打交道。 第四,京城来人马上按沈嬷嬷的安排到后院安顿,别没规没矩的堵在二门口。 第五,现在把小皇孙抱到王爷主院,王爷要看看。 又是一顿无形的鞭子,抽得个劈头盖脸,让郑锦水极其狼狈和恼怒。 眼看她的白莲形象又要崩盘。 吴嬷嬷暗暗安抚住她。 接着向前一步,对全安微福:“安公公久违了!” 全安心里感叹:连这个看家的都派来了!贵妃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这么下本儿过。到底谁才是最亲,最可靠的啊? 不妨碍他面上堆笑,和吴嬷嬷寒暄,殷勤问候。 一边按成王吩咐做事却也毫不耽误。 请众人上轿的上轿,步行的先走。 更是安排得力之人去接车上的小皇孙。 吴嬷嬷悄悄提醒郑锦水:“侧妃!好机会,您要亲自把小皇孙送到王爷处。” 郑锦水恍然狂喜,忙让抱着孩子的奶娘过来。 伸手要过襁褓,要亲自抱着去。 全安皮笑肉不笑的:“郑侧妃一路辛苦了,还请先去后院休息。王爷只说抱小皇孙过去瞧瞧,就不敢劳动侧妃了。” 郑锦水正色道:“公公此言差矣,小皇孙是本妃的亲生骨肉,一时一刻都离不开我,做娘亲的怎么会怕辛苦?” 全安应对自如,躬身道:“侧妃真乃殷殷舔犊情,拳拳慈母心啊!不过王爷爱子之心也不逞多让,这不,正和一屋子的大小官员议事,听说小殿下到了,赶紧让老奴抱过去。不过侧妃要是也跟过去,恐是不方便啦!要是小皇孙实在离不开侧妃,要不奴才先去禀告王爷,过后再见?” 郑锦水面如寒霜:“见不见的,也是你个奴才能做主的?” 全安连连躬身请罪:“奴才这就去问王爷的意思,再来给您回话。” 郑锦水柳眉倒竖:“大胆!你竟敢让小皇孙等在这冰天雪地里,万一冻着了,你有几个脑袋可砍?” 放眼望去,满院春色,姹紫嫣红。 郑侧妃,你也真能瞎着眼说出冰天雪地这四个字。 全安不慌不忙:“王爷口谕第三条:没有王爷准许,后院女子绝对不许进王爷主院。这一点奴才应该没有记错。侧妃啊,容奴才多一句嘴,您在二门处待的时间够长了,这冰天雪地的,小皇孙的身体可马虎不得。否则王爷也不会有那第四条口谕了。” 全安这番话绵里藏针,让人骨头不疼肉疼的。 郑锦水咬碎一口银牙,内里一包zha药,脸上还得微微笑。 不情不愿的把襁褓递还给奶娘。 吴嬷嬷也沉着死人脸,无话可说。 安全小心谨慎的看顾着,让人护送抱着襁褓的奶娘上了轿子。 然后礼节周全的和各位主子告辞。 最后走到洛槿跟前,脸上的笑容真实可亲。 “洛洛!跟咱家去趟主院吧!王爷说一会儿处理完公务,要考您的功课!” 洛槿翻了翻白眼,刚要拒绝。 全安小声提醒:“您不想知道资阳种植辣椒的情况吗?还有,您现在不去,奴才还会一趟一趟的请,你就当体谅奴才了。” 洛槿恨恨得跺脚,不情不愿的跟了去。 别人以为她是不想被考功课,其实她是恨成王坑她不手软,这会儿给她的拉仇恨值,定超一万点。 你想啊!人家小皇孙亲妈想去正院刚被丑拒,母也未能凭子贵。 你一个客居的孤女算哪根葱啊?偏这个时候巴巴被请过去。 不是招众怒,还是什么? 尤其郑锦水的怒气最盛,坐在轿子上,险些拍山捣海,对洛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刚一见面,她对洛槿的忌惮就达到最高级别。 这丫头几年没见,真的是容颜日盛。 再下去两年,不仅在这成王后院绝对艳压群芳,放眼所有所见之人,也难有人出其左右。 这绝对是个祸害!是她郑锦水成为王爷表哥后院第一人的最大绊脚石。 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还要尽快除去,否则恐是为时晚矣。 被当成最大祸害的洛槿,忽然不寒而栗。 完了,一准是郑锦水扎自己小人儿呢。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忍着点,干嘛一见面就跟她对上。 俗话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和那个郑小人对上,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洛槿垂头丧气的盯着地面。 隔壁,赵承瑾一脸怪异的盯着一个奶娃娃。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严阵以待 赵承瑾大失所望,却又莫名暗喜。 这个晓柒不是小七。 长得不像,性格更不像。 小七那是何等人物,从小就天资聪慧,灵气逼人。 长大了更是文武双全,风华绝伦。 再看这小子,模样秀气有余,英气不足。 都两岁多了,还不会说话不会走。 见人一副怯生生的没出息样儿。 哪里配得上刁刁。 两个奶娘胆战心惊的偷眼看着成王。 一进屋,王爷就让她们把小皇孙放到圈椅上。 然后就开始盯着小皇孙。 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就是一个劲儿的大眼瞪小眼。 幸亏小皇孙很乖,从小就很少哭闹。 坐了这么半天,也只是微微动了两下。 全安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爷啊!您相面也相得差不多了吧。 赵承瑾这才醒过神,刚想挥手让奶娘把孩子带下去,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打发两个奶娘先出去。 两个奶娘对视一眼,磨磨蹭蹭的不想走。 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禀王爷!小皇孙身边离不开人……” 没等她说完,全安轻斥道:“糊涂!有王爷在呢!” 二人再也不敢多言,唯唯退出。 “全安!刁刁来了么?” “回王爷!在隔壁。” “喊她过来。” “是。” 洛槿一进屋,就看到圈椅上那个两三岁的小奶娃。 立马双眼晶亮,粘到他身上。 这就是成王和郑侧妃的儿子吗?一点也不像啊。 成王修眉凤眼,郑锦水狐狸眼狐狸脸。 这个小娃娃漂亮的像个女孩子,长得有点瘦弱,更显一双黑亮的大眼睛。 怯生生的看人时,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洛槿刚才的沮丧不快一扫而光。 她的老阿姨心最是抗不住小萌娃的魅力。 这小娃娃比他爹娘,简直招人稀罕太多了。 她心不在焉的向赵承瑾行礼答话。 眼睛不受控制的往小萌娃那里够。 赵承瑾心里不快,沉着脸不说话。 洛槿根本不关心他的脸色,见他没别的吩咐,就自动跑到小萌娃跟前哄他玩。 她蹲在小娃娃跟前,问他最俗套的逗娃开场白。 “小宝贝儿!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宝贝没吱声。 小宝贝他爹冷冷接了话:“他还不会说话。再有,你叫我王爷六哥,让他跟你叫姐姐。这是论得哪门子辈分?” 洛槿懒得理他,也不搭他的茬。 继续逗小萌娃:“小宝贝儿!你可以真乖!不会说话咱不怕,跟着姑姑学。” 小宝贝他爹又来抢戏:“他是男孩子,宝贝来,宝贝去的,能教出铮铮男儿么?” 洛槿依旧不理他。 “小男子汉!小帅哥!跟姑姑学说话了。叫姑姑姑姑嘻嘻!好像小鸽子叫,是不是?那还是学姐姐吧!叫姐姐姐姐” “皆,姐!” “哦!天啊!小帅哥,你会说话了!简直太棒了!再叫姐姐。” “姐,姐!” “好好好!” 啪啪的拍巴掌声,一会儿变成两个,一大一小。 咯咯的笑也成了二重奏。 这个小萌娃一笑可了不得了,直接电晕了洛槿。 嘙!嘙!嘙!左右开弓,接二连三的亲在小萌娃的脸蛋儿上。 这下彻底惹毛了一个人。 大吼一声:“来人!把孩子带走!” 两个奶娘小跑着就进来了。 洛槿一把抱住被他的大吼吓一跳,差点掉下椅子的小奶娃。 这个神经病!又抽什么疯? 难道这孩子不是他的亲骨肉?抱也不抱,逗也不逗,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现在又狂呼乱吼的。 洛槿一边在心里骂赵承瑾,一边温柔的安抚受惊了吓的孩子。 赵承瑾就更来气了,训斥两个奶娘: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孩子抱走?! 两个奶娘也顾不得别的,从洛槿怀里要过孩子,抱着就往外跑。 洛槿怀里一空,又想着刚才孩子眼里的恐惧。 不满的说:“六哥!这是你的亲儿子,你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孩子还能跟你亲么?弄不好还会被你吓出病来的。” “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还有以后不许你和这个孩子有瓜葛……” 洛槿莫名其妙:“好心当做驴肝肺,再有,我能和这个孩子有什么瓜葛?就照他那个亲娘,以后我也得敬而远之的。今天不过是因为在你这儿,没有外人,才没有顾忌。你吼什么吼?” 堂堂王爷被个小丫头教训,没有火上浇油,竟然瞬间熄火,还贱贱的喜滋滋。 她说和小七没有瓜葛。 她说这里没有外人…… 洛槿被他这一会阴,一会阳的变脸弄得也是没脾气了。 得,搭理不起,咱躲得起。 “六哥!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 “还没考你功课呢。” “考什么考,我又用不着考状元。对了,资阳那边有消息了?” “还没。” “哼!安公公你个大骗子!” “洛姑娘您别生气,奴才知道你特别喜欢和小孩玩,又不好当着外人说,才临时编了那个理由的。你看,刚才您和小皇孙玩得多开心啊?” 这回成王不乐意了:“谁要你多事!” 全安:得,咱家算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正往外走的洛槿停下脚步。 “喂,王爷六哥,以后我还有没有一个月四次的放风机会啊?” “什么叫放风?在王府又不是坐牢。再说,你那个月不是出去八趟。以后规规矩矩的,还是可以有的。” “好咧!那多谢六哥了!” 看着离开的小丫头,连背影都透着雀跃,赵承瑾神色莫名。 京城传来的消息,刁丫头的长兄王泽桐开始和太子太傅的侄孙女进行纳采,两家做亲慢慢明朗化。 明年大比,王泽桐金榜题名,便是双喜临门。 在此之前,太傅也已经向太子举荐了王景秋。 等刁丫头亲爹任满回京时,八成就可擢升为内史侍郎。 京官正四品,圣上近臣,可谓飞黄腾达。 更别说她还有一个在西北独当一面的二哥,已是从三品云摩将军。 王家,来势汹汹啊。 马上就该到王景秋的五年之期了,以他那深沉执着的个性,加两个如虎添翼的出息儿子,会放弃讨回自己的爱女么? 王家真的像表面上这么风平浪静么? 赵承瑾不由轻轻转动起扳指。 全安眼角一跳,爷好久没做这个动作了。 少顷,陈峰被招来。 成王吩咐他,以后刁刁出府,除了惯带的人,必须还要派一个得力的暗卫跟着。 必要时就由陈峰亲自上。 且不许让她和她身边的人知道。尤其不让莫名他们三个知道。 陈峰的眼角也是一抽。 爷这么严阵以待的,莫非有人要劫持洛洛?还是她自己要逃跑? 他的选择答案少了一个,应该还有一种C答案:AB皆有可能。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天下为棋 不得不说赵承瑾的第六感还是很准的。 这天念槿阁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去掉伪装的王泽楠,冷峻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温情。 轻捶了下一副惊喜交加,难以置信的苏慕白。 “慕白!是我,你二表哥。” 苏慕白抓住他的臂膀,急切的说:“二表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被封为云麾将军,去西北打仗了么?这么贸然跑来,万一被发现,恐是杀头的大罪!” 王泽楠安抚的拍拍他的肩。 “慕白不用担心,自然有云麾将军一直驻守在西北。我来这儿,了却我最大的一桩心事。” “啊?!难道是?这,这,你们也太大胆了!万一……” “没有万一,西北的云麾将军为国效命,从未离开。这里只有一个丢了妹妹的哥哥,要找回亲人。” “二表哥!可是……” “慕白!不用担心,我都计划好了。你想法子偷偷把妹妹引出来,见上一面,剩下的就全归我了。” “可是,表哥,筱筱她……” “她怎么了?出事了?” 王泽楠差点暴起。 “表哥别急!她好好的,就是,就是她可能不太想回家。” “怎么可能?!” 王泽楠激动的声又高起来。 他面对尸山血海,都能泰然自若。 唯独对上妹妹的事,总是不能冷静如常。 苏慕白忙跟他解释。 他和筱筱曾正式见过一面,当时筱筱易了容,他没有立刻认出她,但筱筱肯定认出了自己。 以后两人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怕引起成王怀疑。 前几天他通过筱筱身边的贴身护卫传话,暗示家里已经知晓她的身份和下落,要接她回去。 谁知第二天,她就传过消息, 说是祝他返乡一路平安。还说她虽然也不是蜀地人,却已是随遇而安当故乡。 “你确定这是她传的消息?” 王泽楠哪里肯信。 “我确定!” 苏慕白肯定的回答,心里闪过那个清秀沉静的女子。 她应该是叫晓梦,是筱筱的心腹。 她传的消息不会有假。 王泽楠有些焦躁:“这是怎么回事?该不是被成王发现,逼迫妹妹说的吧?” 苏慕白迟疑了下,慎重的说:“据小弟这半年多的多方探查,很多和王府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成王极为娇宠宋侧妃的小表弟。比之亲弟弟都不为过。这个小表弟应该就是筱筱。” 王泽楠剑眉一竖:“你是说筱筱贪慕荣宠富贵,忘了父母亲人?” 苏慕白忙道:“筱筱不会。我是说成王不会凭白无故对她这么好。该是有什么可图的。真如此,筱筱肯定知道回家不易,才那么说的。” 王泽楠慢慢坐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成王绝对是所图不小。 临来时,父亲单独给他分析过。 成王看似恣意妄为,却从未贪功争宠。 摆平陈国,大功一件。 他却很快请求就藩。 入蜀途中,转道北疆,挽回败局,胜利在望。 又轻易让功与太子。 转战西北,稳定战局。 本该载誉而归,却以守望西北为由,继续就藩。 这么个低调忠诚的贤王,却不声不响做着三样事。 一,让镇军大将军郑鹏飞亲侄女,他的母族亲表妹生下长子。 郑鹏飞镇守在南疆。南疆可说是他成王后院。 二,刚就藩时,内眷只带宋侧妃一人,可见恩宠多盛。 而这位宋侧妃就是西北统帅怀化大将军宋远征的亲妹。 西疆守军成了他的嫡系,西北也就成了他的势力范围。 三,就是他对王家的摆布。 用前途官位轻易摆平大房,用三房爱女掐住一家人的命脉。 王景秋不得不向他表示效忠。 一旦入朝,也得为其服务。 王泽楠这个勇冠三军的小将也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假以时日,定是他的一把好刀。 就算王景秋竭力把长子和幼子排除出他的圈子。 一旦认真追究起来,一家人哪会撇的清。 军中他的影响已暗成燎原之势。 朝中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他的这盘棋下得是整个天下啊。 父亲因此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唯恐自家无意间助纣为虐,惧其成为家国大祸。 王泽楠也因此明明白白。 妹妹就是成王手中的人质。 实现他野心的一枚棋子,一块诱饵。 自己想从他的虎口夺食,何谈容易。 可他非要夺回来不可。 王泽楠挺直腰身,目光坚毅。 “慕白!还是那句话,你不必担心,为兄已有万全之策。你只需引出妹妹,然后立刻离开成州,去洛水准备船只接应。别的都交给为兄。” 苏慕白想了想,只好点点头。 他知二表哥是为了保护他,一个劲儿支开他。 他没有武功傍身,留下来也恐成累赘。 可他又实在不放心:“二表哥,只你一个人么?” “不是,我请了个高人,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弟兄。” “那怎么没让他们也来咱们店里住?” “不仅他们不能来,我也不能在这儿住。有事儿咱们另约地方。你这里以前筱筱常来,忽然间总不来,怕是已经被人盯住。所以你要事事多加小心。” “好。那以后咱们就约在筱筱开的火辣辣川菜馆,那里我匿名租了个雅间。他们对那里的防范肯定不紧。” “好!就这么定了。” 二人商量好,王泽楠又伪装成来时的模样离开。 苏慕白平息下激动,又开始担心起三表哥。 他在大西北那苦寒之地能适应么?会不会露馅儿? 却不知被他惦记的王泽枫,正在大西北意气风发,爽得不行。 他从小没怎么离开过父母,活动范围有限,生活内容单调,甚至空虚。 从没过过这种天高任鸟飞的日子。 白天练兵布阵,赛马比武。 晚上烤肉喝酒,放声高歌。 哈哈!大丈夫就应该过这种洒脱不羁的生活。 美醉了的王泽枫感觉自己像是做梦。 一旁为他遮掩的苏聪头疼得不行。 原先以为咱家三公子武功实战比不得二公子,可谋略、心眼子、歪才样样绰绰有余。 短短三个月,把二公子的行为举止学得是惟妙惟肖。 有时连他都看不出真伪。 可如今这放飞自我的样子,哪里像内敛冷肃的二公子啊? 万一被人察觉,可怎么是好? 他不知王泽枫此举恰恰歪打正着。 连暗中保护监视王泽楠的默一都觉得他的变化很正常。 你想啊!才十七岁的从三品云摩将军,公然在朝上抗旨拒婚,还没被皇帝治罪,反而得了太子赏识。 这么多的荣耀和资本,给谁还不得忘形一下下? 何况人家该练兵练兵,该查岗查岗,偶尔还打个漂亮的偷袭仗。 什么正事儿都没耽误。 不就晚上喝点小酒,闹点小鬼儿,鬼哭狼嚎几声么? 理解! 第一百一十五章 蹭蹭嘴唇 给部下们的感觉,从自家将军被破格荣升为云麾将军,又休整三个月后,整个人越发意气风发,似乎有股使不完的劲儿。 这不,好不容易轮到休整,大家都一窝蜂去不远处的镇上放松放松。 唯有云麾将军非要去打猎。 对不起,您自己玩去吧!属下们就不奉陪了。 王泽枫版的云麾将军兴致不减,自己去就自己去,更自在。 他倒是谁也不想带,可贴身副将加家人苏聪必然追随,暗中还跟着个默一。 骑上二哥王泽楠的宝马良驹,在广袤的大草原上纵情驰骋。 怎一个爽字了得? 猎物没打一个,只顾策马撒欢儿。 王泽枫骑的是宝马,骑术也一等一。 苏聪的人和马都整不过他。 默一的轻功再好,两条腿也整不过四条的,还得躲着点别让他发现。 慢慢的,王泽枫跑得离兵营越来越远,把一明一暗跟着的两个人也甩得刚能看到个人影。 二人倒都没怎么担心,他跑去的方向有一个边镇,那里也有大赵守军,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泽枫正跑得嗨,忽见右侧有十几匹人马狂追一骑。 他减缓马速,极目望去。 被追的马上骑的好像是位姑娘,火红的骑装很是耀眼。 追她的人们虽穿着便衣,一看那骑马的姿势,应该都是军中人。 但那姑娘的骑术相当不错,一群军中男儿都被她甩到后面。 偶有一两个比较接近时,那姑娘回身几马鞭,就又抽远了。 王泽枫眯着眼看了一忽,突然脑洞大开。 这群追击的人该不是换装偷袭的匈奴人吧?看到我大赵的美女,动了贼心,要顺手牵羊抢回去。 我去!身为大赵的云麾将军,我能坐视不管,见死不救么? 果断不能。 他猛地一夹马腹,风驰电掣般追了过去。 宝马就是宝马,没用多久,他就追上了那拨人。 这时终于有个彪悍的骑手追到了红衣姑娘的右侧。 他闪躲着马鞭,几个回合过后,终于抢下了她手里的鞭子。 伸手就去抓马背上的姑娘。 那姑娘岂会轻易就范,灵活的躲过那人的手臂。 忽然整个身子往左一栽,似乎要落下马背。 “少年英雄”王泽枫恰好冲到了她的左侧。 身子一探,猿臂一伸,就把红衣少女捞到自己怀里。 左右手瞬间互换“物什”,左手接替护紧姑娘,右手拿到的长鞭一甩,正抽到右侧“抢匪”的马眼上。 那马一声悲鸣,飞窜了出去,差点把马背上的人甩出去。 王泽枫得意一笑,搂着美人扬长而去。 丢下那十几个懵圈的人。 奔出去老远,见被甩开的人马也没追过来。 王泽枫这才回过头。 还没来得及看清怀里的姑娘是不是真的美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险些没把王泽枫给抽下马。 “干嘛!?你疯了?恩将仇报啊你!” 救美的英雄被抽得炸了毛。 定睛一看,一双喷火的明眸近在咫尺。 果然是个美人,一脸怒色越发使得面似朝霞。 美目瞪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似乎都要扎到他的嘴唇上了。 王泽枫猛然觉得嘴唇痒得要命,特想找个地方蹭蹭。 浑身也说不清哪里还痒,整个人如同宿醉般晕晕乎乎。 于是他的双唇蹭到了姑娘的明眸上。 如愿又挨了一巴掌,他才被彻底治愈抽醒。 双臂一用力,对那个辣妹子攥胳膊掐腰,轻轻提起,放到马下。 逃也似的拍马就想跑。 刚窜出去,就听身后一声娇喝:“登徒子!你给我站住!” “登徒子”很乖,果然勒马站住。 却是骑在马上不敢回头。 “你给我下来!”娇喝又起。 下来就下来,男子汉大丈夫还怕你不成? 王泽枫撑起硬气下马。 厚着脸皮声讨:“在下见姑娘被一群匪徒追赶,仗义相救,却被姑娘连抽两下,这是什么道理?” “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是匪徒追我了?还有,你个登徒子,你竟敢,竟敢……抽你都是轻的!” “啊?他们不是匪徒?为什么一群大男人对你追个不停,还要抓你?” “你!你个……总之用不着你管!” “哦!那算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管了。” 说完王泽枫又要溜。 红衣少女跺脚:“你给我站住!” 王泽枫又站住,借机细细打量了小姑娘一番。 十五六岁,娇小美艳,无娇弱之态,有飒爽英气。 苗条挺秀,呃,该发育的也都发育的很好。 忽!一把草泥呼了过来。 红衣少女迅雷不及掩耳的蹲身,抓把“暗器”,一气呵成的偷袭。不,明袭。 还好,王泽枫也不是白给滴,反应极快,偏头闪过,没被砸个满脸花。 当然扛了一肩泥点草叶,还是不能避免滴。 少女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双眼似有薄薄水光。 “看什么看?登徒子!无赖!臭坏蛋!” 这个英气逼人的登徒子,刚才的眼神简直,简直像一张大网,细细密密的,把她罩得紧紧的。 女孩儿羞出水色的双眸,让王泽枫的心也汪成了春水。 他向女孩走近一步。 那个辣妹子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王泽枫笑了。 少年阳光俊朗的笑容,灿烂夺目。 温柔的口吻和他周身军人的硬朗异样的和谐。 “这位妹子!实在对不起啊!刚才是我鲁莽了,还请你能原谅!实在不能原谅,要不,您就再抽我几下。要是怕手疼,给您马鞭。” 说着双手捧着马鞭,奉到少女眼前。 红衣少女低下头,略想了下,伸手接了过去。 王泽枫心里一咧嘴,这招儿竟然不灵。 硬着头皮准备挨鞭子。 那姑娘却拿着鞭子,几步跑到他的马前,飞身上马。 这是要抢了他的宝马,甩了他的节奏啊! 骑到马上,少女回头对他得意一笑,灿若春花。 扬鞭催马,王泽枫应该追在马屁股后,边哭喊边吃土。 事实是,转眼间,少女又落到他的怀中。 无他,王泽楠的坐骑雪影是匹骄傲的千里马,不是谁都能驾驭的。 别看王泽枫和王泽楠是对双胞胎,相似度连人有时都分不出。 雪影却轻易辨得出。 为此王泽楠给它做了不少思想工作。 王泽枫也多番讨好磨合,这才能有今天的人马合一。 红衣少女就没这个幸运了,刚上去没一分钟,就被雪影甩了下来。哪怕她骑术再高,人再漂亮,雪影也不买帐。 幸亏王泽枫在下面兜着,否则…… 这回红衣少女眼里的水色结成了泪珠,颗颗落了下来。 最会甜言蜜语哄人开心的王泽枫难得的卡壳。 憋了好半天,憋出了一句:“妹子!我娶你行不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求婚失败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王泽枫竟然求婚失败。 平生第一次求亲,得到的答复先是一个字呸! 接着又送他两个字:做梦! 王泽枫感觉真的像是做了一场梦。 打猎连个兔子都没打到,倒是被个姑娘打了脸。 以为是英雄救美,结果是坏人好事。 本想抱得美人归,却被告知回家做梦去。 苏聪看着魂不守舍的三公子,又是好笑又是叹息。 他远远看到公子去追那波人,就知道要糟。 三公子年轻不知西北民俗,他却是早早了解了这些。 西北苦寒,留不住女儿家。 但凡有机会,都想法子嫁去内地。 所以西北的光棍多如牛毛。 女儿家很是稀贵。 加之这里民风彪悍,所以流传下一个抢亲的风俗。 当然不是土匪那样的抢。 要么是有情的男女私下先有约定。 要么是几家竞争,女孩家择优录取。 不管哪种情况,在西北都比较常见,甚至成为美谈盛况。 王泽枫遇到的类似第二种。 苏聪特特去打听了,那位红衣少女竟然是宋家军中乔守备的千金。 乔守备只有两女,也不愿纳妾生子。故欲招养老女婿。 大女儿不在西北,小女儿一直随其左右。 因其美貌远近闻名,求亲者甚多。 乔守备加了个只招军中人的限制,依旧还有十几家。 那位小乔姑娘入乡随俗,欲效仿西北风俗,择优录取。 更独出心裁,仗着自己骑术高超,亲自出马。 谁第一个追上她,并摘下她的头花,就可以成为乔姑爷。 于是就有了被外乡人王泽枫误会的那一幕。 而且他不仅很二儿的坏了人家好事。 还很无耻的占了人家便宜。 自认风流倜傥,一求必应的求娶。 不成想被喷一脸唾沫星。 他看着姑娘离去的背影,不服气的小声嘟囔:“不是说谁第一个追上就可以许亲么?怎么到我这儿就说话不算数了?” 苏聪无奈的:“我的爷,人家招的是养老女婿,您成么?再说您的亲事自己能做主么?” 苏聪倒没认为王泽枫是来真的,知他脾气随性,洒脱不羁。 是主家三位公子里最顽皮、最跳脱的。 今天的事就是他少年心性,率性而为之举。 幸亏人家姑娘没当真,否则还真不好收场。 暗处的默一却和他想得不一样。 他还没发现王泽枫的破绽,以为他就是王泽楠。 所以当他追上王泽枫,看到小乔姑娘的模样时,不禁感慨:缘分啊缘分! 当年王二为了救她,差点死在契丹人手里,如今从东到西再次遇到,还是以这种形式。 这不是缘分还是什么? 他此时不知,此乔姑娘非彼乔姑娘。 此王二不是真王二。 回到营地的王泽枫怏怏不乐,第一次感觉西北也没那么好。 风沙大,水稀少,痛痛快快洗个澡都是奢望。 以至于他现在觉得浑身刺痒,甚至心里也燥得慌。 就想跳进河里,水最好是凉凉的,能让人清醒精神起来那种。 王泽枫想洗冷水澡的愿望无果,他妹妹王洛槿倒是替他实现了。 这段时间,来势汹汹的郑侧妃,除了初见时给大家一个下马威,便再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竟似真的按成王的要求,专心养儿子。 安份守己的让人不适应。 一起来的六朵梅花也算消停。 洛槿为了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很少去宋远宝的探春阁了。 想她时,就让雁回或全宁去请她来自己的院子。 两人也几乎再也没出过王府。 这天探春阁的二等丫头小瓷又来找茴香玩。 说话间,提到宋侧妃今天似乎有点不舒服。 一直躺在床上歇着呢。 还不让人找大夫。 洛槿一听有些着急,她有两天没见到宋姐姐了,莫非发生了什么事?她得赶紧看看去。 碰巧姜嬷嬷和晓梦都没在跟前,她就带着雁回,全宁和茴香匆匆而去。 刚走到荷花池边的九曲回廊,一个人怀抱一物,从转角的大柱子后冲着洛槿一头撞了过来。 雁回急忙挡到洛槿前面,本能的挥手隔挡。 谁知那人怀里的物什,竟像是被她打飞了一样,直直落入荷花池中。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一把抓住雁回,死死拖住。 叫声凄厉:“杀人了!杀人了!” 这时又跑过来另外一个人,见状掉头就往回跑,叫声更是吓人:“快来人啊!小皇孙落水了!救命啊!小皇孙被人打下水了!” 洛槿已然看到水里正在挣扎的小人儿。 脑袋里轰的一声,想都没想纵身跃入池中,向孩子奋力游去。 身后几声惊呼,有人扑通也跟着跳了下来。 可惜是救主心切却不会水的全宁。 雁回一直被那人死死抱着大腿,脱身不得。 茴香急了,上去就咬她的胳膊。 那人竟是挺住了没松手。 雁回急得眼都红了,一个手刀劈晕了那人,飞起一脚踹得老远。 然后她也跳到水里,拼命游到快要力竭的洛槿身边,拉着她往岸边游。 洛槿还死死拖住晓柒不松手。 雁回好不容易把她俩推上岸,又折身返回,去救那个还在水了扑腾的全宁。 茴香扑了过来,哭喊着:“姑娘!姑娘!” 洛槿正瘫软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对她摆摆手,手软脚软,呼呼直喘。 她忘了自己是个才十岁的小姑娘,不是前世那个快三十的女汉子。 幸亏雁回来得及时,要不她和晓柒的小命不保。 对了,晓柒有没有事? 她挣扎着爬起,看向身边的小人儿。 晓柒小脸白得吓人,小胸脯没有一丝起伏。 洛槿忙把手放在他的鼻子下。 惨了!已经没了气息。 洛槿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把他的小身子搭到自己左臂,头朝下,小肚子顶在胳膊上,右手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晓柒嘴里控出了不少水,人却依旧没有清醒。 洛槿又把他的小身子放平摆正。 一边指挥茴香解开他的衣领腰带。 她把他的脖子略略垫高,头稍稍后仰。 然后俯下身,一手捏住他鼻子,一手捏开他的嘴,开始做人工呼吸。 茴香,雁回甚至落汤鸡全宁都瞪大了眼睛。 这时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洛槿对着雁回短短的命道:“挡住!” 然后继续急救。 郑侧妃跟疯婆子一样冲了过来,尖叫着要去抓洛槿。 雁回顾不得尊卑,一把把她拉到一旁。 郑侧妃狂叫着:“jian婢!竟敢以下犯上!姓洛的!jian人!本妃和你无冤无仇,你竟敢害死皇孙!本妃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她又对着旁边的下人们:“还不快把那个jian人拉下来,立即打死!我儿已被她害死,看我饶过那个?!” 众人闻听,一窝冲上来。 雁回三个拼命阻挡,哪里全拦得住。 洛槿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 她置若罔闻,依旧重复着急救动作。 忽然一声男人的大吼:“你在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雄狮暴走 赵承瑾匆匆赶到,看见的就是这样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周围一群女人撕打成一团,洛槿跪坐在中间,正对着躺在地上的晓柒不停的“亲吻”。 对着小七亲吻?! 赵承瑾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炸开一句话:她想起小七了?! 那声大吼脱口而出。 众人都被吼声镇住了,以为王爷是在吼自己,吓得纷纷住手。 郑锦水一头扑到赵承瑾怀里。 泣不成声:“表哥!表哥!咱们的儿子被那个姓洛的害死了!你可要为咱们的儿子报仇啊!” 赵承瑾眼里只有那个唯一没有被吼声镇住,依旧不停“亲吻”的人。 她的眼里只有他,世事如此变迁,她的心里眼里还是只有她。 一旁的全安急得跳脚,爷,您还呆呆站着干嘛?快过去看看小皇孙到底怎么样了啊?还有,您没看见洛洛主仆被打的有多惨么?赶紧让她们去治治伤啊! 气氛太过诡异。 成王怀里是抱着他哭泣的郑侧妃。 他本人直勾勾盯着洛姑娘一声不吭。 洛姑娘不停的亲小皇孙。 后院女眷悄悄耳语嚼舌头的,呆若木鸡的,幸灾乐祸的。 只有宋远宝主仆急着往前闯。 却被郑侧妃的人死死拖住。 闻讯赶来的护卫们,没有王爷的发话,也不敢靠近。 毕竟这里都是王爷的内宅女眷。 终于洛槿抬起头,兴奋的对着他们喊:“晓柒醒了!晓柒没事了!” 除了宋远宝、雁回几个和她一起惊喜若狂外,这里竟有大半的人什么心情都有,却独独没有高兴。 有人别有用心的小声嘀咕:“小皇孙吉人自有天相,况且有太医在,自然是没事儿的。” “是啊!她那是在干什么呀,以为小皇孙是她亲醒的啊,哎呀!羞死人了!光天化日之下,真是,真是伤风败俗!” 雁回腾得站了起来,厉声喝道:“谁在哪里胡说八道!我家姑娘分明是在救人,谁这么满口喷粪,一肚子龌龊,合该遭雷劈!” “放肆!大胆刁奴!竟敢在王爷面前逞威风!” “是她!就是她!王爷!侧妃!就是这个奴才把小皇孙打下水的!王爷,您可要为小皇孙做主啊!” 郑锦水死死抱着成王,伤心欲绝。 还能口齿清楚的声称,不严惩凶手,她就不活了。 晓柒的奶娘,就是和洛槿她们撞在一起的那个,跪在地上呼天抢地。 雁回正要辩驳。 成王阴鸷的盯着一直紧紧抱着晓柒的洛槿。 “来人!把这她压下去,审!” 几个侍卫应声过来,想扭住雁回。 “且慢!”洛槿脸上的欣喜早就消失。 她抱着奄奄一息的晓柒艰难起身,冷冷看着那对搂在一起的男女。 “王爷,郑侧妃,现在的当务之急不应该是赶紧叫太医,给晓柒诊治么?还有什么事比晓柒的命要紧?” “你少转移视线,想趁大家找太医,你好趁机逃走?做梦!” “郑侧妃,落水的人是您的亲儿子,脑子里进水的怎么好像是你。晓柒的命,在你的心里真的这么不打紧?” “你!血口喷人!你……” “闭嘴!全安!把晓柒送到主院,马上宣太医!” “是!” 全安几步到了洛槿跟前,伸手要过她怀里的晓柒,抱紧转身就跑。 洛槿担心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知道晓柒有没有被耽搁。 她眼神追逐着晓柒他们,完全没在意一身的湿漉漉,还不到五月,池水冰凉不受。 此时她的怀里空了,料峭春风更打得透彻。 薄薄的春衫紧贴在身上,冷的彻骨。 她打了个打冷战,有了意识,全身开始哆嗦起来。 猛地抱住双臂,开始连连打喷嚏。 “呦!还真是一副小可怜儿样儿呢,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她救了小皇孙呢!小小年纪心肠歹毒,还……啊!”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成功让她住了口。 梅香姨娘的两颗门牙壮烈牺牲。 出手的是后跟过来的莫名。 郑侧妃像疯狗一样:“表哥!王爷!你都看到了!这个野丫头恩将仇报,谋害皇嗣,不知廉耻,还纵容奴才行凶。你……” “闭嘴!统统压下去,都给我滚!” 成王如同雄狮暴走,把郑侧妃甩在一边,对着众人咆哮。 王府侍卫夹裹着雁回和莫名,带着两个相关的奶娘,快速退去。 其他人也纷纷做鸟兽散。 赵承瑾风一样刮到洛槿身边,把身上的披风对着她兜头罩下。 接着把人往肩上一扛,又风一样刮走。 回主院的路上,有人看到王爷扛着一个被裹成粽子的人狂奔。 里面的人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对王爷指名道姓的大骂。 阿弥陀佛!要命啦!要命了! 咱们啥也没听到,咱们都是聋哒! 到了洛槿阁,赵承瑾把人往床上一丢。 吼道:“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敢踏出房门一步,你院子里的人统统都得死!” “赵承瑾!你混蛋!你冷血,没脑子!……” 回骂的只有成王摔门而去的巨响。 少顷,宋远宝带着欢儿,乐儿慌慌张张跑来。 忙着察看洛槿的身子,帮着宜佳和茴香给她换衣服,准备热水澡,请医熬药…… 洛槿制止住她们,一把拉过宋远宝的手, “宋姐姐!我没事儿!求你去看看莫名和雁回两个,尤其是雁回姐姐,她在冷池子里泡了很久,身子早就受不住了,要是再被打罚,非得没命不可。求你了,姐姐!求你了!” “洛洛!别急!姐姐这就去!这就去!你也一定好好吃药养身子,你年纪小,万一受了寒,后患无穷的,听话啊!” 洛槿狠狠点头。 宋远宝留下乐儿帮忙,又反复叮嘱了宜佳和茴香两个,才只带着欢儿匆匆离去。 洛槿把全身都浸到浴桶里,脸上热泪滚滚,和周围的热水融到一处。 皮肤烫得火辣辣的疼,心却还如泡在冰池中。 让她浑身抖作一团。 晓柒惨白稚嫩的小脸,郑侧妃刻毒阴狠的咒骂,成王冷血阴鸷的眼神…… 晓柒是他们的亲骨肉,他们却一个把他当做扳倒自己的工具,一个无视他的生死,只顾惩戒她这个“凶手”…… 偏偏自己还可笑的当了圣母。 洛槿再也没法欺骗自己。 她曾经以为的及时行乐,也不过是浑浑噩噩的苟活。 她的现代魂始终无法融入这个时代。 她做不到的,接受不了的太多。 哪怕是对莫名和雁回他们的态度。 她护不住他们,他们也保不了她。 他们为她所累,也成了她的掣肘。 成王动不动就用他们的命相要挟,百试不爽。 她还怎么办? 浴室的门猛得被推开,姜嬷嬷跌跌撞撞闯进来。 扑到她身边,哭喊着她的名字,老泪纵横。 洛槿的心更疼了,还有这个慈母般的姜嬷嬷。 不管自己是一走了之,还是耗在这里。 她都是自己最不能割舍的。 她忍不住伸出手臂和姜嬷嬷抱头痛哭。 第一百一十八章 给他带话 少了门神莫名,暗卫听起洛槿阁的壁角便轻松了很多。 他正如实向成王禀告:“王爷走后,宋侧妃就过去了。洛姑娘求她去救莫名和雁回。侧妃刚走,您派的太医就到了。洛姑娘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许进……” 咔嚓!成王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细酥。 暗卫一哆嗦。 “然后呢?” “然后太医无法,只好候在院外不远处。后来安宁几个跪在门外,苦求洛姑娘。她才开门,却只让人抬进热水。再后来姜嬷嬷赶回来,和洛姑娘,在屋里放声大哭……” “退下!” “是!” “全安!” “奴才在!” “你亲自带太医去洛槿阁,告诉那丫头,不让太医看病,就让姜嬷嬷和全宁跪院子里,什么时候她肯看病了,她们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这,王爷这……” “快去!” “是!” 洛槿听完全安小心翼翼的传话,喉头窜起一股腥甜,好不容易压了下去。 她唤全安过来下,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安公公!我有句话,请您务必给王爷带到。” “没问题!洛洛你说。” “您告诉赵承瑾,他是个卑鄙小人,白活了那么大岁数,我王洛槿瞧不起他!” 全安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洛主子!洛姑奶奶,传这话不是要奴才的命么?” “那你就编几句我对他摇尾乞怜的话,你看他信不信。” 说完,洛槿扬声:“小宁子!扶你师傅起来,他走不动,你和茴香就把他架回去。” “别介!不敢!奴才走的动,走的动!” 全安费劲的从地上爬起来,苦着脸回去复命。 他是先抽自己两嘴巴才敢说的。 王爷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暴怒,反而一脸怪异的喃喃自语:“竟是和从前骂的一模一样!” 全安不懂:洛洛以前有这么骂过么?是什么时候的事?还有他全安不知道的事? 挥退所有人,赵承瑾枯坐良久。 事有凑巧,落水事件前,他刚收到陈峰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念槿阁的少东家苏慕白原来是刁刁的亲表哥。 他的父亲,也就是刁刁的亲舅舅,一直为找回她,到处奔波。 而且确实也让他发现了刁刁在王府的事实。 所以当初他们一路尾随王府队伍入蜀。 谎称是京城崔家的买卖,骗过了自己。 幸亏他临时起意,半路把刁刁转到北疆。 苏慕白在藩王府没有发现刁刁行迹,才暂时放弃这里。 不想去年他再次入蜀,竟然和刁刁会了面,还聊了很久。 他也许没认出易容的刁刁。 可刁刁不可能认不出她的亲表哥。 可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未和苏慕白相认。相反还刻意避开对他。 据查她们至少有半年未再见。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能忍住不相认。 在她眼里,无论前世今生,他都是个卑鄙小人。 她怕他伤害她的亲人。 连个奴才她都心疼,何况那还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今天他对晓柒的态度,应该让她对他的这种认知,越发肯定了吧。 赵承瑾露出一丝凄凉的笑。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没想到郑锦水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丧心病狂的用晓柒做诱饵,想一箭双雕。 幸亏还知道给他身上带了个避寒珠。 还有刁刁用了那种怪异却极有效的急救方法。 使晓柒逃过一劫,安然无恙。 唉!也正因为那种怪异的急救方法,让当时不明就里的他,以为她也有了重生的记忆,想起了小七。 从而大吃飞醋。 没有第一时间对晓柒进行救治。 让她以为自己冷血,不在意亲骨肉的死活。 是的,他终于承认自己吃醋了。 不管是前世的小七,还是今生的晓柒。 看到她对他们的好和情意,他就不能自控的要醋疯。 所以一错再错。 直至她对他又骂出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 夕阳最后一线光辉,和白昼依依惜别。 全安悄悄进来,点亮烛火。 赵承瑾的脸被跳跃的火光映照的明暗不定。 声音很轻:“太医怎么说?” “洛洛有点受寒,吃几贴药发发汗,应无大碍。” “晓柒呢?” “除了略受些惊吓,也无大碍。只不过……” “怎么?” “雁回受凉严重,高热不退。宋侧妃几次送去热水汤药。守门的未得王爷之命,没有让她进去。” “让人把她抬到府外偏院诊治,莫名打二十板,以儆效尤。也先送去偏院养伤。不许你让打板子的人放水!” “是!奴才不敢。” “那两个奶娘可都招了?” “一个说是被雁回撞的手一松,才失手让小皇孙落了水。怕被责罚,才把责任全推到雁回身上的。另一个只说远远的没看太清,加上先前那个人的误导,才误传了消息。” “呵!是母妃的手笔。” 全安不敢吭声。 “失手的奶娘杖四十,后面造谣的杖二十,刑毕有命活着的灌了哑药,送去庄子上。” “是!” “晓柒交给沈嬷嬷养着,多派几个得力可靠的人。” “是!郑侧妃那里?” “贵为皇家子嗣,晓柒身边只跟着两个奶娘,本王看她是根本不会养孩子。让她修身养性,抄抄佛经,为她的亲儿子多多祈福吧!以后称晓柒为小殿下,不必再叫小皇孙,别折了他的福。” “是!爷还有别的吩咐么?” 沉默片刻:“告诉洛槿阁,禁足就算了。” “咳,是!对莫名和雁回的处罚可以告诉洛洛么?” “随你的便!” “是是是!” 全安叮嘱几个小太监好好伺候王爷,他去去就回。 小福子献殷勤:“有事您尽管吩咐,哪还需您辛苦跑腿?” 全安拍了下他的头:“小子!想抢你爷爷的饭碗?这个腿不是谁都能跑得。” 他算看透了,洛洛可是王爷的克星。 看似她的小胳膊拧不过王爷的大腿。 事实呢?指不定谁是小胳膊呢。 他跟紧了,抱大腿没错! 到了洛槿阁,外出的晓梦也回来了。刚刚服侍吃了药的洛槿睡下。 见全安来了,又听了他传了王爷的话。 和声细语的对他道了谢,倒茶让座,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对全安含蓄的示好,心领神会。 借机把今天发生的事了解得清清楚楚。 特意问问,洛槿阁的人能不能去看望莫名和雁回两个。 全安暗暗摇头又点头。 爷以为调开莫名和雁回两个,洛洛就失了臂膀。 却不知这个才是洛洛跟前的狠角色。 沉得住气,不显山不露水,把办的事都办了。 比那两个都不好斗。 送走全安,晓梦去内室换姜嬷嬷。 她一直守着姑娘,片刻也没休息。 本来以为劝她休息得废好一番口舌。 没想到她竟马上同意了。 只是到了外屋,姜嬷嬷便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偷听。 然后对着晓梦郑重一礼:“晓梦!洛洛以后就拜托你了!我想去照顾雁回。” 第一百一十九章 忠仆护主 晓梦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嬷嬷居然想在姑娘生病时去照顾雁回。 虽然雁回病的更重,可是姑娘才是重中之重。 雁回也不可能同意。 姜嬷嬷慈爱的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一语双关的说:“没有莫名,咱们洛槿阁的大门就不严实了。缺了雁回,咱们在屋说话就不太放心了。我要不在,你却能把洛洛照顾的很好。所以我才想去照顾雁回,望她早早病愈,早早回来。” “嬷嬷!不能那么说,姑娘最离不的就是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您离开的。雁回那里派个别人就好。” 姜嬷嬷微笑不语,伸手给她理头上的簪子。 在靠近她的耳朵时,用极轻的声音:“洛洛要回家了,我不能当她的拖累。” “嬷嬷!”晓梦震惊的脱口。 姜嬷嬷依旧满脸慈爱。 “刚才嬷嬷弄疼你了吧?” 晓梦也掩饰的:“有点儿!” “老喽!眼神也不太好了。”(小声的:心却不瞎) “好在针线还行。洛洛最喜欢穿我做的。” (小声的:别人也清楚,用我要挟洛洛最有用。) “我得抓紧给洛洛做身骑装,她已经很久没出府玩了。等病好后没准就想出去了,正好用得上。” (小声的:走得越快越好,这府里不能待了) 晓梦一语双关:“姑娘肯定不许您这么劳累的,她最惦记的就是您。” 姜嬷嬷意有所指:“所以我时常烧香谢菩萨,让我碰到洛洛这么好的主子。等雁回病好后,我也带她去庙里斋戒几天,谢谢菩萨助她逃过一劫。” 晓梦还想说什么。 姜嬷嬷捏了捏她的手:“有你在,我放心!等以后姑娘有了大造化,我只剩跟着享福了。” 说完拉着晓梦起身。 “去吧!去照顾姑娘吧!等她醒来再告诉她。我明天一早就走。” 姜嬷嬷之所以这么坚定,今儿一天的所见实在让她心惊。 上午她和晓梦代洛洛去韩家喝喜酒。 路上遇到一个少年和晓梦看似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姜嬷嬷一眼看出,他竟然长着和洛洛惊人相似的眉眼。 猛一闪念:洛洛的家人来了。 婚宴结束回来时,晓梦借口去办点事,没和她一起回府。 她莫名断定:晓梦应该是去会那个少年了。 而她一回来,就惊闻王府出了大事。 洛洛被人诬陷谋害小皇孙。 跳到冷水池救人差点丢了小命。 竟还被王爷责罚。 洛洛抱着她大哭。 这些都告诉她,洛洛非走不可了。 接下来王爷用洛槿阁的人做要挟,逼得洛洛不得不就范。 她更加明白,自己已经成了洛洛最大的软肋。 所以她必须得先离开洛洛。 晨曦微明,姜嬷嬷悄悄离开了洛槿阁。 偷偷给她送行的晓梦,心事重重的往回走。 忽听院门口一阵嘈杂。 晓梦想转身回去看看。 全宁跑过来,让她去守着姑娘,别中了调虎离山计,他去门口看看。 晓梦警醒,两人分头行动。 洛槿还在昏睡中。 晓梦让宜佳带人守好门,谁也不许进来打扰姑娘。 再让茴香带着几个健壮的婆子,去帮着安宁。 茴香她们到了院门口,吓了一跳。 门口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不远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 眼前只有两个人站着。 郑侧妃,吴嬷嬷。 全宁正在反复解释,他家主子病的厉害,没法见客。 吴嬷嬷却说:“我家侧妃只需看洛姑娘一眼,为昨天误信谗言,错怪了她,当面给她赔个罪。洛姑娘病的那么重,没准就是因昨天受了委屈,添了心病。被我家侧妃解开这个疙瘩,病才好得快。” 全宁忙道:“这我家主子可不担不起,昨天的事都是误会,小殿下也吉人天相,侧妃不必太过挂怀。我家主子病的太重,万一给侧妃过了病气,罪过可就大了!嬷嬷还是劝劝侧妃先请回吧。” 吴嬷嬷一板一眼:“咱们都是奴才,怎能做主子们的主?我家侧妃诚心一片,你还是禀告你家姑娘一声。让她做决定。” 全宁寸步不让:“不瞒嬷嬷,咱家出来前,一直在主子外屋伺候,我家主子还在昏睡中。侧妃总不能为了赔罪,把我家病中的主子先弄醒了吧?” “放肆!我的奴才替主赔罪,跪了这么久。嬷嬷好言好语,本妃以诚相待,在院门外也站这么久。你这个狗奴才,却推三阻四。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全宁忙躬身:“奴才不敢!就算侧妃是不速之客,奴才也不敢有目无侧妃之胆。一再相阻,不过是尽奴才本份。就像侧妃的奴才代您赔罪,奴才则是替病中的主子挡门。” “唉!真是个忠心护主的好奴才!洛妹妹何其有幸。可怜我竟被两个刁奴牵累,生生与我儿骨肉分离,承受这挖心之痛……” 忽然郑侧妃的怒容秒变凄态,大洒慈母泪。 洛槿阁的人都傻了眼,小殿下不是没有死么?郑侧妃挖什么心? 这个当空,从隔壁主院走过一群人。 走最前面的正是成王。 郑锦水上前行礼,先是梨花带雨的对他表白,她是真心来给洛妹妹赔罪的,不想却被拒之门外。 可见洛妹妹还在生她的气,如此,她天天来这院门处等,直到她消气为止。 成王至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只是问了句全宁主子的病情。 然后留下几个护卫守洛槿阁门口,说了第二句:“不许任何人擅闯洛槿阁,违者严惩。” 说完抬腿往前院去。 郑锦水一个蝶扑,跪抱住他的腿。 声泪俱下:“表哥!你我夫妻一场,竟比不得一个外人。锦儿不知哪里恶了表哥,还请表哥开罪,锦儿绝无怨言。只求表哥把咱们的儿子还我,他是我的命啊!表哥就是不念我对你的痴心一片,也请看在我多年侍奉母妃从不敢懈怠,为表哥生子育儿含辛茹苦的份上,把小殿下还给我吧!表哥和洛妹妹要是不能原谅我,锦儿便日日为表哥和她祈福,只求和我儿相依为命。” 这番话真是精彩高段,更是相当毒辣。 尤其似有若无映射洛槿的那些,更是阴毒龌龊。 赵承瑾低下头,捏抬起她的下巴,眼如刀锋。 郑锦水被捏得差点痛叫出声,看到他的眼神,又吓得生生憋了回去。 赵承瑾低低道:“你不知道本王灌了那两个奶娘哑药么?你不明白那就是本王看在母妃的面子,留了你一条jian命么?晓柒是龙子龙孙,岂容你轻贱算计?你说你要日日祈福,本王劝你还是日日诵经吧!消消你的业障!” 说完抬眼,扫向正要说话的吴嬷嬷。 “吴嬷嬷不愧是母妃身边的人,短短时日,就把郑侧妃调教的这么不俗。可你那些手段,在本王面前还不够看。还有你别忘了:这里不是京城!带着你家主子,滚回惜春阁。老老实实的念经,命才能长!” 第一百二十章 我是二哥 洛槿醒来后,一直神色厌厌的。 连全宁和她说起早上成王在院门口对她的霸气回护。 也没能让她有丝毫动容,只有满心的厌憎和沮丧。 晓梦昨天出府见到了表哥。 表哥请晓梦转告她,三天后他就要返京,希望临行前能见她一面。 偏她昨天遇到那件糟心事,现下就算她不顾病体非要出门,成王那关也过不去。 没准还暴露了表哥。 幸亏晓梦机灵,让出府照顾雁回的姜嬷嬷给表哥传信。 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晓梦说,表哥当时很肯定的表示,他必须要走了,说是他姑母因惦念表妹,几乎思念成疾。甚至还派了表妹的亲兄长来接应。 当洛槿听到娘亲思她成疾时,心里异常难受。 又为亲兄长那三个字心脏狂跳不已。 是大哥?还是三哥? 二哥在军营,肯定来不了。 大哥或者三哥想用什么法子带自己走呢? 能成功的逃离成王的势力范围么? 万一为了自己,害了哥哥们,那她宁可不走。 现在已经连累了姜嬷嬷她们三个。 成王一个个铲除她身边可靠的人,就是想剪断她想飞的翅膀。 对她的哥哥们更不会手软。 该死的拐子六!害我有家不能回,还装什么好人?无耻加虚伪。 还好没让她焦灼太久,晓梦借口去看雁回,很快带回消息。 苏慕白说可以再等她三天,说是涉及生意合作的事,面谈最稳妥。 然而在这接下来的六天里,洛槿阁的人再也没能出院门。 成王说府里发现刺客,为了安全起见,严令府里人一律不准外出。 洛槿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好不容易熬到解禁,已超过约定的时间十天之久。 晓梦第一时间出府,带回来的消息是,苏慕白正好离开了十天。 连王掌柜的都跟着一起走的。 留下的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 稍稍有点安慰的是,雁回的病有了起色,姜嬷嬷带她去了城外的卧佛寺静养。 莫名坚持说他的棒伤已痊愈,跟着晓梦回到洛槿阁。 一来他就劝阻了急着外出的洛槿。 连她想去探望姜嬷嬷和雁回,都被他拦住。 他若有所指的说:“听说前段时间王府闹刺客,到处都不安全。连陈头儿都被王爷从京城召回了,专门守王府呢。” 洛槿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她被高手监视着,见谁带累谁。 她只能乖乖做这笼中鸟。 曾经离亲人和回家那么近,最后又是一场空。 洛槿几乎是万念俱灰。 任谁变神法也无法逗她开心。 陈峰这几天被成王折腾的不轻。 成王非常不讲理,说他不是最擅长逗人开心么?为什么逗不乐刁刁? 陈峰耐心的和他讲理:您最清楚谁才能逗她开心。要不我把苏二公子追回来? 成王假装失聪,继续蛮不讲理。 还威胁陈峰,办不成这事儿,他就给他指房媳妇。 他觉着韩家那个小姑娘就不错。 什么?!陈峰像被毒蜂蛰了一样,跳得老高。 谁不知道他誓做一辈子没有笼头的野马? 有了媳妇何止多了笼头,简直是坐了牢。 还有,王爷,你不用这么阴毒吧? 韩绍延是我兄弟加手下,你让我管他叫老丈人。 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心里的小本本狂记:王爷为色忘友,逼迫属下,昏庸无道,昏君!昏君! 昏君表示不要他的命,只要他哄刁刁开心。 陈峰:算你狠!为了逗刁刁开心,我去爷后院挖墙角,爷干不干? 成王:随便! 陈峰:我输了!王爷为了洛洛,头顶大草原都不在乎。哪会在乎我的生死? 逼得陈峰不知用了什么套路。 反正第二天,宋远宝就来找洛槿,死活拉她去念槿阁吃火锅。 洛槿一点想去的心情到没有。 去那个没有亲人的故地,除了徒增伤心,还可能惹大麻烦。 她总觉得成王对念槿阁有了猜疑,甚至使了什么手段。 否则表哥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更何况他带的话里还涉及到自己的亲哥哥。 万一哥哥们不死心,还偷偷等在那里。 看到自己过去,贸然相认。 岂不是要被成王一网打尽? 见她坚决不去念槿阁,宋远宝只好央她陪她出府逛逛。 她都有小半年没出过王府了,现在正值春光明媚,哪怕陪她去看看自己开的店也好。 被她央求不过,洛槿只好答应陪她去火辣辣看看。 刚到府门口,“正巧”碰到陈峰,死皮赖脸要跟着一起去。 洛槿心里冷笑,低着头不吭声。 宋远宝有些不自然的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一直得不到她的回应。 更不敢看赖皮的陈峰,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一路上任别人怎么劝,洛槿也不想去别处,直接去了火辣辣。 她们来的太早,店铺还没开张。 但她们是东家,能够长驱直入。 到二楼,随便找个雅间坐坐。 在经过一个雅间时,晓梦悄悄捏了捏洛槿的手。 洛槿眼神闪了闪。 似不经意的:“看到这个雅间的名字,倒有了个有意思的念头,《凤还巢》只招待女宾方好。如男客要进,岂不就成了鸠占鹊巢?” 大家一听都笑了,纷纷说有意思。 洛槿却没有一丝笑意,对引路的小二说:“我们就在《凤还巢》坐坐了。” 小二略一迟疑,很快又答应着开门。 等宋远宝进去,洛槿回头看了眼也要跟进的陈峰。 似笑非笑:“陈头儿这是要鸠占鹊巢么?” 陈峰一脸尬笑,心里暗暗叫苦。 洛洛何等聪明,怎会不知自己的目的,这是恼了他了。 也罢!这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再说宋侧妃也在跟前,谅也没事儿。 所以自己给自己找台阶, “呵呵!不了!不了!真跟进去,你又得说进来的都是金凤,那我就可惨了,整的连男子汉都做不成。呵呵!我在大堂坐着去,那里宽敞。” 说完夸张的作了个揖,甩哒甩哒的下了二楼。 洛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坐的位置正好能把这个雅间门看得清清楚楚。 他这是换了个地方看守,凡是进出这个雅间的,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洛槿抑郁的进到雅间。 宋远宝正欣赏着里面的一套茶具。 听小二介绍,这是长期包这个雅间的客人留下的。 所以之前他才犹豫了下,又想到客人不可能现在来,才开了门。 等洛槿看到那套茶具上的图案,泪水瞬间崩塌。 上面只有一个图案,做着V姿势的小手。 她以手遮眼,求宋远宝,能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儿静静。 宋远宝虽不明就里,却知她最近心情极差,也许在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会好些。 忙答应着,带大家都出了雅间。 洛槿连晓梦她们都没留。 人都走净,洛槿抱着茶杯放声痛哭。 恍惚间,有人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 在她耳边轻轻的:筱筱!别哭,哥哥来了!我是二哥,来接你回家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聚散离合 回来的路上,洛槿感觉昏昏噩噩的,如同梦游般。 竟然是二哥,是二哥来接她回家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让她咬着他的手背哭泣。 另一只手不停的给她轻轻的拭泪。 泪眼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液体砸到她的手上。 她哭着怨他:为什么才来? 他拿着她的手抽自己的脸。 却让她发现了他脸上那条骇人的伤疤。 摸着那条毁了原可以和她媲美的脸上的疤痕。 她哭得差点昏厥。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对着他的胸口哽咽着说:“哥哥!我错了!你来得一点儿都不晚!我以为我要等十年的。” 他贴着她的耳朵,发誓一样:“绝对不会让你等那么久,爹爹不会,娘亲不会,大哥三弟和我都不会!让你等了五年,已经是太晚了。” 等她想起周围的凶险,推着他先走时,他又轻轻的把她搂到怀里。 “别怕!妹妹!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爹娘,哥哥们和二舅舅他们都等着你回家呢!” “可为什么是二哥你来了?你不是做大将军了么?怎么可以……” “必须是二哥!当年是二哥丢了你,所以今天必须是二哥把你带回家。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三天后,你再来这里,我就从这里带你走。如果实在出不来,我再用另一个方案。” 兄妹重逢正说不完的话,外面传来晓梦的声音:“姑娘!我给你换壶茶水吧?” 相聚只是一盏茶的功夫。 晓梦进来时,王泽楠已经踪迹皆无。 看着晓梦进去,外面大堂上的陈峰也微微松了口气。 先前他见宋远宝她们忽然都从雅间出来,唯独没看到洛洛。 吓得他几步窜到二楼,宋远宝拦住了他。 她说:“洛洛受了委屈,还病了一场,一直郁结于心,让她痛快的哭一场,也许会更好些。” 果然雅间里传出洛洛的痛哭声。 陈峰的心一紧,脸色黯然的退回大堂。 因此他听不到雅间里除了哭声外,别的响动。 一直守在门口的莫名却听到了些异样。 开始他想冲进去,忽然模糊听到姑娘的一句:“你为什么才来?” 他立刻就明白了。 给守在另一边的晓梦使一个眼神。 两人都格外戒备起来,提防旁人接近雅间,尤其是暗卫。 察觉有暗卫的气息靠近,晓梦就提出了换茶水,警示雅间里的人。 比狐狸都狡猾精明的陈峰也有了被骗的时候。 而宋远宝发现,洛洛哭了一盏茶的功夫后,没显出有多么神清气爽,反而有点迷迷糊糊的。 坏了!准是哭得时间太长了,头都哭晕了。 把她后悔的不行。 赶紧带着洛槿回府。 陈峰也觉得讪讪的,没有逗乐洛洛,倒是害她大哭一场。 可她干嘛到了外面才哭? 难道在王府连哭都不能痛快的哭了么? 唉!也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对洛洛的事这么执拗。 眼看她一年大似一年,这么身份不明待在府里,怎么能是个长久之计? 万一她对王爷的怨恨越来越深,到解不开时,就完了。 陈峰打算斗胆和王爷谈谈。 结果到了第二天,大睡一场的洛洛神清气爽。 竟然不再窝在洛槿阁,跑去宋侧妃的院子玩了。 陈峰特意观察了下,洛洛眉宇间的郁气统统消失,整个人神采奕奕 我去!难道大哭一场的效果这么神奇? 陈峰百思不得其解,也就忘了和王爷谈。 宋远宝开始也认为大哭一场的效果出来了。 可当洛洛和她要之前存到她这里的部分银票时,她忽然特别心慌,莫名觉得洛洛这是要拿着钱跑路的节奏。 虽然她要银子的理由很充足。 尤其后来她还送了她依着奇奇怪怪的药,说是让她留着自保。 她说郑锦水心狠手辣,还特别阴毒,有时候也要以毒攻毒。 洛洛最厌憎后院的勾心斗角,却突然发生这样的改变。 除非她不打算再在这里待了。 洛槿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很自然,却还是被在意她的人有所察觉。 她把从宋远宝那里拿来的银票分成两大份和两小份。 让晓梦送去卧佛寺的姜嬷嬷处,两份大的,一份给姜嬷嬷,另一份托姜嬷嬷将来转给全宁。 剩下两份小的转给宜佳和茴香。 一切都安排妥当,她单独找了莫名和晓梦。告诉他们实情和安排。 这两个人肯定是要誓死追随她的。 本来还有雁回。可她到现在病还没有好彻底,只能先留下她。 能不能再见,就得看缘分了。 万事俱备,只等后天。 等待的这两天,表面看似一切风平浪静。 其实洛槿内里是紧张而兴奋的。 宋远宝莫名心慌不舍,乱猜测。 还有一个人和宋远宝差不多心态,程度却比她严重的多。 那就是成王赵承瑾。 自从他得知刁刁大哭一场,心里就平静不下来。 后来刁刁似乎恢复如初。 可她的双眼焕发出的惊人神采,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一种他再也守不住的光芒。 所以当洛槿又要出府时,他先是阻止,后来又要自己跟着。 统统被洛槿抵制后,他竟蛮横的不许她出去了。 洛槿气得跑回洛槿阁,声称要绝食。 幸亏宋远宝过来,折中了一下。 由她带着洛槿出去,只去火辣辣看看,保证不出问题。 午饭她请大家在火辣辣吃大餐。 诚挚的邀请成王殿下到时候赏脸。 急于回家的洛槿,也赶紧变脸回去,用糖衣炮弹拉成王下马。 陈峰也在旁边,连连使眼色,那意思有他在,没问题。 赵承瑾这才勉强同意,但又加派了几个护卫。 等她们走后,他越来越心神不宁。 大约一个时辰后,默卫送来一份密报。 是默一的。 上面写着:王二有变,或是替身。 赵承瑾脸色大变,忽的起身,疾步往外走。 一边命令,王府所有能出动的护卫全都去火辣辣川菜馆。 同时城门全部戒严,只许进,不许出。 却不知火辣辣川菜馆那边已是人去屋空。 刚到时,洛槿又选了《凤还巢》。 自然她一眼看过去,陈峰自动摒弃鸠占鹊巢,轻车熟路的去大堂坐着。 进了雅间不一会儿,宋远宝又带着人出来了。 陈峰吃惊的问:“洛洛还要大哭一场来解忧?” 宋远宝不由扑哧一笑。 “怎么会?是我想起再选个雅间,那个《凤还巢》毕竟被别人包着的,万一人家也要来呢?中午还请了王爷,可不能马虎。” 陈峰连连点头。 然后抬眼看了看二楼《凤还巢》的门口。 莫名和两个王爷派的护卫守在那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离凤还巢 宋远宝刚出去,洛槿和晓梦就把茴香和宜佳用浸了药的手帕mi晕。 轻轻放到屏风后面。 晓梦手脚麻利的给洛槿重新换装易容。 然后打开窗户,晓梦清咳三声。 立刻有个人身手矫健的从楼上的屋子里翻了进来。 正是王泽楠。 他也不多话,拉着洛槿到了窗边。 他往下一看,楼下有两人三马,有个骑在马的人正仰头往上看。 和王泽楠互相做了个手势。 王泽楠回身耳语:“妹妹!哥哥把你扔给楼下的义兄,你怕不怕?” “不怕!” “好!闭上眼。” 王泽楠一把洛槿横抱起来,从窗户顺出去,轻轻的一抛。 洛槿如同羽毛般飞落。 感觉只是一瞬间,就落到一个宽厚安全的臂膀里。 没等她睁眼,就被稳稳安放到马背上。 一只结实的手臂立即搂紧她,几乎是同时马就飞奔出去。 快得洛槿什么都没看清,人就在百米开外了。 楼上的王泽楠也紧跟着跃下楼,落到另一匹马背上。 晓梦没有立即跳下去,而是等了一会儿。 才对着门外的莫名说:“莫大哥!姑娘让你去看看宋侧妃选好雅间了没?我们好过去。” 莫名心领神会,答应着走开了。 晓梦这才从窗户跃出,和等着她的王泽楠同骑奔出。 莫名绕了一圈,假装复命,进到《凤还巢》里。 往窗下一看,还有一人一马等在那儿。 他也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宋远宝坐在另一个雅间发呆。 刚才莫名来转话,说洛洛要在《凤还巢》多待一会儿。 不用去找她,回头她自己过来。 宋远宝骤然紧张心慌起来。 她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 让欢儿给大堂坐着的陈峰送茶。 暗暗叮嘱她,偷偷看看莫名还在没在《凤还巢》门口。 没在的话,就赶紧回来告诉她。 过了一会儿,欢儿匆匆回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她忙起身,只带了欢儿、乐儿匆忙去往《凤还巢》。 大堂坐着的陈峰已经起身,看样子也是起了疑,要上去看看。 看她已经到了门口,才迟疑着停住。 宋远宝推门而入,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她对欢儿,乐儿做了个堵住嘴的手势。 然后转到屏风后,看到昏睡中的宜佳和茴香。 幸亏事先堵住了嘴,否则欢儿乐儿都得惊叫出声。 宋远宝探探二人鼻息,示意没事儿。 把二人叫到跟前,耳语一番。 见两人有点惊疑不定,她特别严肃的盯着她们。 两人也就镇定下来,对她做了放心的动作。 于是主仆三人坐到桌子旁,若无其事的喝茶。 这样过了半个时辰,陈峰终于断定出事了! 几步窜到二楼,刚到《凤还巢》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子的说笑声。 他又迟疑了下,但还是坚定的推开了门。 屋里只有三个女子。 他的目光一凛,立刻命令门口的护卫。 “发信号,封锁城门,搜查各处,有人绑架了洛公子!要快!” 两个护卫狂奔而去。 他也转身预走。 元宝拔下头上的簪子,用力甩乱头发。 大喊:“救命啊!” 陈峰回头之际,她就猛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大叫:“非礼啊!非礼!” 陈峰大惊,有点慌乱的要甩开她。 谁知她嘴里不停的喊着:“你敢甩开我,就是非礼王爷侧妃,罪大恶极,死路一条!” 陈峰短暂的慌乱已经不见,他眼神凌厉的扫向周围。 洛洛不见了,原来是她们串通一气,有预谋的。 陈峰气场骤变,起手发出信号。 然后对她厉声喝到:“松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 宋远宝仰头瞪眼:“知道!就是不让你去追洛洛!” 陈峰刚抬手,身后欢儿乐儿齐齐大叫:“非礼啊!有人要打死王爷侧妃了!” 陈峰看过去,欢儿乐儿各自往不同方向闪跳开。 陈峰厉目微眯:“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欢儿:“你敢打死我家姑娘,我也会接着喊非礼,你打死我,乐儿还接着喊。不信你敢打死我家姑娘!” 陈峰低头看看怀里恶狠狠盯着他的姑娘,小野猫一样。 再看看她那两个躲得老远的丫头,一样可笑的虎视眈眈。 忍不住哈的笑出来,这三个活宝主仆,配合的还真默契。 洛洛调侃她们三个那句“欢乐送元宝”,可是让陈峰当了好久的乐子。 这时三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大笑的陈峰,心里话:莫非他被吓傻了? 陈峰:你们三个才是真傻。 陈峰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他没急着甩开宋远宝。 而是对两个丫头建议:“你们也不用喊非礼了,赶紧给你家姑娘,哦,是侧妃,去买一个大猪笼。” 乐儿脱口:“干嘛?” 陈峰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野猫。 不怀好意的:“自然是等着给你家侧妃浸猪笼用啊!光天化日抱着王爷以外的男人,啧啧!妥妥的那啥妇啊!” 欢儿乐儿一听慌了,要跑过来拉宋远宝。 宋远宝却把手臂收的更紧,咬牙切齿:“我就是被浸猪笼,也要带着你一起死!” 陈峰不知是眉心还是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竟有点不敢和她对视。 可能是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太过美丽。 他撇开眼,语气不再油滑,低低的:“放开吧!即使我不去追,洛洛也跑不掉的,爷是不会放她走的!” 腰间的手臂松了松,却没有回应。 陈峰再低头,怀里女子的双眼已是盈满泪水。 他难得的又心慌了下:“你,你……” 宋远宝彻底放开他,笔直的站着。 泪眼婆娑的质问他:“你们为什么不许洛洛回家?!你们明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为什么非得要她和亲生父母骨肉分离?你们为什么这么坏!” 陈峰沉默以对,更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少顷,叹了口气,默默的离开。 刚到一楼大堂,就见双眼赤红的成王闯了进来。 陈峰顶着他要吃人的目光:“爷!洛洛被人带走了,来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算着时辰,如果他们直接出城,怕已是在城外了。” 成王浑身的戾气更盛,转身就往外奔。 陈峰急呼:“爷!四门已封,您先在城里查查,属下这就去卧佛寺,回头给您消息。即使他们已经出城,也会有迹可循,万不能盲目的找。” “那你还不快去?!” 如果眼神能杀人,陈峰已经血溅当场。 该下达的命令都已下达,能派出去的人也都已经派出。 在翻身上马的那刻,赵承瑾的腿却软得抬不起来。 重回店里,轰走所有的人。 他坐到了《凤还巢》。 真是个好名字,她让它越发名副其实。 茫茫然的目光,触及到茶具上那奇怪的图案。 让人惊心的眼熟。 呵!想起来了! 最初的那封信,在结尾,她执意划的那个特殊符号。 不愧是老七的宝贝疙瘩,那么小就已经把本王给耍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人一口 陈峰推开门,雅间里漆黑一片。 隐约见桌边坐着人。 “王爷?” “嗯。” “在卧佛寺守着的人说,一直没人回去,雁回早起也找借口溜了。” “都走了?” “姜嬷嬷还在。” “呵!竟还舍得丢下一个?” “洛洛给姜嬷嬷留了大笔的银子。” “呵!好,身边人都被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她以为就可以走得潇潇洒洒了?” “爷,洛洛她……” “你只需说还查到了什么,什么时候能把她找回来。” “是,属下查了四门,判定他们是从东门,有人认出莫名和晓梦的画像,据回忆他们是分别出去的,身边也没有洛洛一般大的孩子。” “东门?奔京城去了?” “应该是定州,她父亲虽然期满另派,这时候却正在定州交接。她出城早,八成还易了容。所以我派出了灵犬,只是……” “说!” “只是,爷,要是洛洛回到了她父亲身边,咱们就不能,不能……” “所以本王绝不会放她踏上定州那块土!加派人手,沿各路追查。封锁严查蜀地去往定州的各个关口。与她类似年龄的,不论男女统统细查。” “是!爷,那城门禁令是不是要取消?” “取消。城里也不用查了,封锁所有消息,知情人封口。对内外称她去卧佛寺小住。看紧那个嬷嬷。” “是!” “你回去交待一下,说我有紧急公务,需立刻出成州。安排相关人各司其责。” “爷!天都黑了,明天再……” 黑影起身,逼近陈峰:“找不回刁刁,爷不回来,你也甭想回!” “是!” 陈峰泪目:找不回洛洛,让我回也不敢回啊! 话说就算洛洛能回,我也不太敢回,毕竟还有一件“非礼王爷侧妃”罪,恐会东窗事发哒。 赵承瑾连夜出城,陈峰暂回王府给他擦那啥。 先把佳宜和茴香两个封了口,让她两个和全宁好好守着洛槿阁,等着他们主子回来。 又找到长史和沈嬷嬷等人,做了成王外出“公干”期间的各种安排。 最后抹了一把脸,做了做心理建设。 去见被暂时软禁的宋远宝主仆三个。 传达成王的意思,加上他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对方却始终微垂着头,默默不语。 陈峰只能从外围突破。 虽然欢儿、乐儿也不买他的帐。 陈峰对付她俩,可比面对宋远宝挥洒自如得多。 对着冲他怒目而视的欢儿、乐儿,笑眯眯的:“你两要是聪明的,就不该对我这么横眉立目,相反还要对我毕恭毕敬的。” 乐儿怼他:“对你客气才是傻!” 陈峰晃晃食指:“不,不,绝对不是。难道你们忘了,在下这里还有一件你家侧妃的东西?” 话音刚落,宋远宝猛抬头,发出短促的啊。 欢儿,乐儿齐声怒斥:“你胡说!我们侧妃何曾给过你半物片纸?” 三人的反应,让陈峰马上意识到,玩笑开大了,误会了。 赶忙挽回:“呵呵,想哪去了?谁说是你们侧妃给我的?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就是那个……” 他比划了个大笼子的样子。 两个丫头没看明白,还待要问。 宋远宝开口了:“陈统领!你不用多说了。今天的事,我和她们两个一定会守口如瓶。不用你总用那个猪笼做要挟。这件东西,你敢送,我就敢要。” 陈峰尴尬不已。 但是语气郑重:“在下不敢!刚才忘形开了个玩笑。以后绝不再犯,还请侧妃恕罪。且宋侧妃对今天的事一无所知,王爷也是知道的。” 宋远宝漠然端起茶杯,送客之意不要太明显。 陈峰认真的行礼告退。 刚一转身,后面幽幽传来宋远宝的声音:“洛洛回的是自己的家,合情合理的事,为什么还要被掩饰和阻碍呢?” 陈峰身形微微一滞,脚步却没有停。 事实上,洛槿回自家不仅要掩饰,甚至还跟逃亡差不多。 开始如同奔命一般,一口气往东狂奔出三百里。 本来想换马继续,被莫名提醒劝阻。 他说王爷有豢养灵犬,能根据气味追踪,不如宁可绕个弯,走一段水路。 于是他们又坐船往北走。 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 终于出了成王的属地范畴。 可以放心停船,安眠一夜了。 已到深夜。 两岸静谧,息万般喧嚣。 弯月如钩,挂一幕繁星。 微微摇荡的船板上,尚有未入睡的人。 王泽楠低头看着怀里妹妹的睡颜,没有一丝困意。 自从出了蜀地,筱筱明显开始放松。 从吃完晚饭就一直问个不停。 娘亲,爹爹,哥哥,祖母,家里的一切一切。 又是哭又是笑,还咬了他和义兄一人一口。 想到这些,王泽楠嘴角含笑,轻碰了下手腕上的浅痕。 五年来,第一次如此身心放松、通体舒畅。 曾经的自责煎熬,不再是他生活的大部分。 心里的家从此才完整。 失而复得的最宝贝就在他的怀里。 这时,晓梦悄悄过来。 小声说:“二公子!夜深了,到船舱里去吧,看别受了凉。把姑娘给我吧!” 王泽楠摇摇头:“不必!我送她进去。” 即使沉睡,妹妹的手还拉着他的衣襟,怕他离开。 安顿好洛槿,待她彻底睡沉,他才出了她的舱房。 高寒竟然还在等着他。 “妹妹睡沉了?” “嗯。义兄,怎么还没睡?” “和你商量一下咱们明天的行程。你陪妹妹时,莫名我两个已经商量了个方案,你听听行不行。” “好!对了,莫名和雁回的身体都怎么样?” “莫名的棒伤又都破裂了,根本骑不了马。雁回的病情也加重了些。不及时救治,恐怕都吃不消。” “那咱们明天赶紧上岸,给他们找家医馆诊治下。” “是这么定的,不过莫名说不用咱们上岸,他和雁回下去就可。从此咱们兵分两路,他们慢慢走陆路,抄近去,除了便于养病伤,还可以迁移成王的追兵注意。” “也行,最后都去定州聚。” “嗯,就这样,你也赶紧休息吧!今晚我守夜。” 王泽楠也没跟他客气,回去睡了。 高寒站在船板上,默默抚摸着右手腕上的咬痕。 不停回想着晚饭后那一幕。 他一直因为当年错失救回洛洛的良机,而内疚难安。 终于有机会当面道歉了 子霆因为丢了妹妹,受的痛苦煎熬更甚。 可他两个都不善言辞,对着洛洛不知道如何表达。 那个女孩子不仅像当年一样聪明,更加善解人意。 她先详怒,说是挺生他两个的气的,恨不得咬他们一口。 竟真的咬了他们一人一口。 然后笑靥如花:“好了!我的气终于都出出去了!从此再也不想过去的不开心。两个哥哥更不许!否则哪怕是你们的歉疚,也会让我想起过去的不快乐。只有咱们都忘了过去,我们才真的都快乐。”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命悬一线 弃船登岸,又骑马跑了近百里。 前面的高寒减缓马速,回头对王泽楠说:“子霆!人马都有些疲累了,在前面的树林休息一下吧。” 王泽楠勒住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 “好!休息完,再行二十里左右到了洛水,咱们就可以和慕白汇合了。” 又低头对怀里的洛槿:“妹妹!爹爹就在洛水对岸等着咱们呢!” 洛槿欣喜得狠狠点头:“还有娘亲,大哥,要是三哥也能回来就太好了!咱们一家才算大团圆。可惜要是三哥回来,二哥你又得离开。二哥!我舍不得你!” 说到最后撒娇意味很浓。 王泽楠宠溺的抚摸了下她的发顶。 “放心!我已经找好了借口。先把你送回家,替回三弟。大概七八月份我就可以去京城和全家团圆了。” “真的?” “真的!要是三弟没过够将军瘾,我还可以继续天天在家哄妹妹玩。” “什么呀?人家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用你哄。” “那,那妹妹就哄我玩。” “呀!你到底是不是二哥呀?是三哥假冒的吧?!” “哈哈!你猜?” 两兄妹亲昵的说笑,差点瞪掉三对眼珠子。 这一行七人,也就晓梦不知王泽楠的底细。 王泽楠的两个手下,高寒的手下张勇,都是深知他素日脾性的。 他们何时见过这样温柔风趣的王泽楠? 唯有高寒知道此时的王泽楠恐怕才是最真实的他。 在丢了妹妹后便消失了的那个他。 现在连同妹妹一样失而复得。 他也一样,终于卸下了心里压了五年的包袱。 说包袱也不对,也许应该说是责任? 可要是责任,怎么他竟不想卸下? “爷!爷!” 张勇打断了他的失神。 高寒忙敛神,眼神询问。 张勇指指天空,一只雄鹰正在头顶盘旋。 高寒打了个呼哨。 那鹰箭一样直冲下来,在洛槿的惊呼中,落到了高寒的肩头。 他轻抚了下它的羽毛,从它腿上的信筒里取出纸卷。 看罢递给王泽楠。 “李敢传来的,他说成王只在成州戒严半日,去过一次卧佛寺,就一直再没什么动作。” 王泽楠看着纸条,微皱着眉:“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正说着,从前面树林里冲出一匹马。 大家立即警惕的戒备起来。 高寒和张勇挡在前面。 中间王泽楠带着洛槿,晓梦护在一旁。 王泽楠的两个手下断后。 一人一骑看似都很疲累,那人在马上摇摇欲坠。 晓梦忽然惊呼:“是雁回!” 同时她的人也冲了出去,正好截住正往马下坠的雁回。 雁回一脸憔悴,浑身滚烫,几乎是半昏迷状态。 晓梦忙给她喂了些水。 洛槿一边用湿巾子给她擦脸,一边焦急的喊她的名字。 雁回这才强撑开眼,声音嘶哑的:“姑,姑娘!快逃!洛,洛水边都被王爷设了伏。我和莫名发现后,一路追过来给你们送信,被王爷发现,莫名拼死护我逃出,万幸遇到姑娘,快逃!” 话说间,前面树林冲出十几骑人马。 刻不容援,一行人上马,转头向北狂奔。 可是他们已是人困马乏,很快被那几个人追上,团团围住。 当中一人赫然就是成王赵承瑾。 他的人很憔悴,却是双目炯炯。 目光只在一个人身上。 对着她伸出手。 “筱筱!跟六哥回去!” 洛槿抓紧王泽楠,一字一顿的:“我有哥哥,我有家,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带我走?” 赵承瑾眼里的光芒瞬间暗淡,脸色惨白。 洛槿抓着二哥的手猛地更紧了下。 王泽楠以为她害怕,用披风把她裹得更紧。 低头安抚:“妹妹不怕!哥哥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洛槿把头埋入他的怀里。 闷闷的:“哥哥!我们回家!” 王泽楠:“好!咱们回家!” 抬头看向高寒。 高寒点头。 王泽楠催马便走。 身后一声低吼:“不许走!” 王泽楠没有丝毫停留。 高寒几个也已经出手,两处人战在一处。 眼前刀光剑影。 赵承瑾眼里只有那兄妹头也不回的背影。 五年时光,自己疼她宠她,胜过所有。 她也六哥六哥的叫着。 今天她却问自己是她的谁? 她没有要求至少露出两只眼,以那种全身心的信赖,藏到她哥哥怀里。 她从没如此信赖过自己,也对自己没有一丝留恋。 她问自己凭什么带走她? 凭什么? 凭自己三生三世都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辛辛苦苦养了她这么些年,却被她弃之如敝履。 凭什么她一家人团圆美满,只留自己绝望孤苦? 赵承瑾缓缓抬起手。 身边的两个神箭手举箭待命。 “让那匹马停下来,不许伤人。” 两个神箭手微怔对视,这个任务不仅匪夷所思,还难度奇高。 让马停下来不是难题,一箭就解决。 关键是人骑在疾驰马上,你射杀了马,人不掉下来摔死就不错了。 怎么做到马趴下了,人还不掉一根汗毛? 王爷的眼睛还盯着前方,没有给他们任何精神指示。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一发三箭。 王泽楠战场里厮杀出来的人,耳后生风,反手用剑格挡。 不想三支箭从他头顶掠过,齐齐钉在马头前的地面上。 马儿受惊,扬蹄长嘶。 幸亏王泽楠身手了得,一下子控住。 接着又有三箭过来,同样钉到马头前面。 王泽楠立马回身。 正见高寒已经掩杀到那两神箭手旁边。 王泽楠把剑递给洛槿。 弯身取下弓箭瞄准。 瞧了一个空挡,一箭飞出。 一个神箭手应声落马。 影一死死护住赵承瑾。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带走洛姑娘的人武功这么高。 他们十好几个影卫竟然奈何不得他们五个。 对方除了本来就病累的雁回早早被打晕落马。其他人毫发无伤。 反倒是自己这边已经伤了五个。 赵承瑾见王泽楠停了马,又命剩下的神箭手:“射马!” 王泽楠刚收起弓箭,又有三箭过来。 来不及多想,抱着洛槿滚落下马。 起身时,那马已经倒地而亡。 那边高寒见状,眼露寒光。 下杀招去击杀另一个神箭手。 赵承瑾挥手,影一忙去救护那个神射手。 这边王泽楠检查下洛槿无事,把她藏在一棵大树后。 他再次弯弓搭箭。 不一会儿,赵承瑾这边的马几乎无一幸免。 高寒杀出重围,策马过来,正欲下马,把马让给王泽楠。 却听王泽楠喊:“接住!先走!” 他已经把洛槿抱起来,向高寒扔了过去。 洛槿再次被哥哥抛到高寒怀里。 高寒也不废话,放稳洛槿,拍马就走。 也就在王泽楠抛洛槿的空挡,又有三只箭飞了过来。 这次是冲着他的人。 他躲过了两支,终究有一支穿入了他的小腿。 他一下子单膝跪地。 后面两个轻功好的影卫已经杀到他跟前。 王泽楠命悬一线。 第一百二十五章 被捅一刀 洛槿越过高寒的肩头,看到二哥的险情。 简直肝胆俱裂。 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反应异常激烈,要高寒带她回去。 高寒回头,马速稍缓。 见王泽楠已经从地上捡起长剑,挡住两个人的攻势。 虽然一条小腿受伤,灵活性差多,却丝毫不见败势。 他们这边的六个人,有五个也都杀了过来。 高寒心里有了底:“筱筱莫怕!子霆没事,你看咱们的人都杀过来了。” 洛槿再看时,王泽楠已经收拾了袭击他的那两个。 张勇也到了他的跟前,拉他上马。 成王那边所剩无几。 影一拼死拦住还要亲自去追的成王。 “爷!咱们已经不占优势了,只剩了两匹马。追和战都不成。不如等陈头儿他们来,在下一个关口堵截。” 成王阴沉着脸,盯着洛槿她们绝尘而去。 好不容易甩开成王的追击。 王泽楠他们在一个破庙稍作休息。 洛槿才发现雁回没跟上。 晓梦告诉她,雁回因病落马昏迷,之前没有受伤,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洛槿还是担心的不行,祈祷她和莫名都别被成王抓回去。 仔细检查了二哥的伤口,又听大家都说没有大碍,洛槿才稍稍放了点儿心。 高寒和王泽楠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照雁回说的情报,成王竟然在自己封地之外的洛水沿岸都设了伏。 可见他的决心和势力有多大。 从今天的短兵相接上看,他心机深沉,工于计谋,对夺回洛槿又异常执着。 他们再试图靠近洛水,横渡去往定州怕是行不通。 至于成王会不会明目张胆的搜捕,或是王泽楠他们正大光明的报官求庇护,却都是不敢。 毕竟双方都有见不得光的原因。 所以王泽楠决定,明天索性去不远处的忻州,暂时休息养伤。 那里是安王的地盘,成王想为所欲为是不可能的。 两人商议好后,高寒和另一个人守夜,别人都去休息。 夜色沉沉,鸦默雀静。 守在庙后的高寒没有丝毫困怠,警觉的巡视四周。 忽然西边高高腾起一道黄光。 不好!这应该是暗卫或杀手的联系信号。 高寒他返身入庙,喊大家起身。 守在前面的那人也跑进来,说是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蓝光。 这就是说前后都有追兵了。 王泽楠决定还是向前冲,去忻州。 他刚把洛槿放到马上,耳边传来箭羽破空声。 又是三箭齐发,应该成王身边幸存的那个神箭手。 王泽楠挡飞三箭,定睛看时,有六个人两匹马挡在他们前面。 看身形,中间一人应该是成王。 前面是残敌,后面是援兵。 不容多想,杀过去,擒贼先擒王。 成王身边四人冲了过来截挡。 眼看就要冲到成王近前,后面猛得袭来一阵箭雨。 洛槿伏在马背上,听到不断磕飞箭羽声,夹杂两声闷哼,似乎有晓梦的。 后面忽然火把通明,有人高喊:“想活命就束手!否则乱箭穿心!” 火光里陈峰手持弓箭,正在喊话。 同时已经有人掩杀过来。 高寒已经冲到成王身边,影一正和他死磕。 成王却连看都不看别人,催马向洛槿冲过来。 洛槿看了看和影一以命相博的高寒。 竭力阻挡追兵的晓梦几个。 身边的二哥撑着伤腿,一边拨挡流矢,一边护着自己。 虽然没有一支箭冲着她来,可她身边的人却不能幸免。 她闭了闭眼,猛一磕马,冲着赵承瑾奔去。 王泽楠见状,一声爆喝,不顾一切的飞扑过去。 然而他一心在前面的妹妹身上,忘了自保,又被一箭穿到另一条小腿,跌扑到地上。 洛槿已经和赵承瑾两马相错。 她返身向他伸出双手。 惊喜的赵承瑾,连想都不想就把她抱到自己马上。 怀抱充实未足,满脸笑容就滞。 一只锋利的匕首抵在他的腹部。 怀里的女孩双眼充满怨恨和怒火,比熊熊的火把更刺眼。 “放了我哥哥他们,否则你就得死!” “筱筱!你真的,真的这么想我死?” “少废话!我哥要是有个好歹,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我只听你一句话,是不是真的想我死?” “是!伤我亲人的人就得死!” 手里的宝剑苍啷落地。 旁边的人也都发现了异样。 王泽楠他们既担心又庆幸,慢慢向她二人靠拢。 陈峰影一他们就傻眼了。 天!王爷被洛姑娘劫持了,是不是来真的? 王爷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许伤洛姑娘一根汗毛,甚至连她那个哥哥也要留着性命。 洛姑娘呢?就算没有王爷这么情深义重,也该有几分香火情吧? 他们也小心翼翼的围了过来。 并再次放箭,阻止王泽楠他们与洛槿汇合。 洛槿回头,看到二哥是被张勇搀扶着的。 才知道身为大将军的二哥两条腿都伤了! 心里的恨猛地加倍,手上用力。 “让你的人停手!” 有血丝顺着匕首缓缓淌下。 被高寒打下马的影一看得最清楚。 顾不得挡高寒的攻势,急呼:“姑娘!洛姑娘!手下留情!那是王爷!疼你这么多年的王爷啊!” 后面的陈峰吓得一哆嗦:洛洛这是来真的! 忙制止住弓箭和攻击。 逼急了那个小姑奶奶,她真的会下黑手的。 “洛洛!小姑奶奶!这么多年王爷对你咋样,你心里清楚,人不能没良心。再说你万一伤了王爷,跟着你的这些人能有好么?你忍心他们没个好下场么?” 这时高寒已经到了跟前,把剑横在赵承瑾的颈间。 王泽楠他们也冲了过来,把洛槿抱下马。 赵承瑾一直怔怔盯着洛槿。 她竟真的下得了手? 洛槿回头看向他,只一瞬就不敢再看。 她避开他的目光:“王爷!今日我和兄长们安全离开,你我恩怨一笔勾销。” 赵承瑾低低的:“安全离开?恩怨一笔勾销?” 洛槿:“你若不肯,我宁可一死。” “宁可死也不跟我回去?” “是!” 偷眼看着他腹部衣服上的血迹越来越大,洛槿的心有点乱。 心里的恨意不知何时淡得几乎为无。 听到陈峰的喊话,她越发混乱。 甚至回想自己扎得不太深啊? 还有,成王你个神经病,磨叽什么?赶紧放了我们,治伤去啊? 一跺脚:“赵承瑾!给个痛快话!到底放不放?” 赵承瑾本来凄凉自厌的要死,忽然看到她近乎小女儿态的最后通牒。 更想起她之前,不断偷偷看向自己过的腹部,似乎有些担心或后悔。 忽然贱皮子一样,豁然阳光灿烂。 压抑着喜悦:“你真不跟我回去?” “废什么话?” “刁刁!总有一天你会乖乖的跟我回去!” “你做梦!” “哈哈!行,先放你这一马。陈峰!放人!” 陈峰黑线:爷,到底谁放谁啊?剑还架在您脖子上呢,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的也是您! 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爷有问 天光大亮,六匹马哒哒跑在官道上。 马各个精神,人各个没精打采。 张勇闷闷的问高寒:“爷!那个成王就这么轻易放了咱们了?” 高寒有点心塞,默默不语。 王泽楠的一个手下打肿脸充胖子:“咱家姑娘抓到了他,他不放就得死,敢不放咱们么?” 王泽楠和高寒齐齐心塞。 几个驰骋疆场的大男人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给救了。 关键是他们还是来救她的。 被她救了不说,对方还赠他们六匹好马。 想长志气不要马吧。 那个姓陈的家伙立刻风凉话:“哈!不要是吧?等待会儿我们爷反悔了,你们两条腿的跑得过四条腿的不?对了,洛洛,你的名言不就是:爱给就爱要,不要是傻冒么?” 洛槿:“哼!要!凭啥不要?害我哥他们受伤,几匹马就想扯平了?” 赵承瑾低声问:“捅我一刀的事儿,又怎么扯平?” 洛槿有些心虚的扫了眼他腹部的血迹,假装没听到。 直到现在,洛槿也说不清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先前的狂喜雀跃平息了很多,各种复杂的情绪乱乱糟糟。 回家这个信念始终没有丝毫改变,离开他也毋容置疑。 只是,只是那一刀不知是不是扎得太深了?他又逞强那么半天没包扎,会不会失血过多而亡? 正胡思乱想,耳边二哥闷闷的问话:“筱筱!那个人真的对你那么好?” 洛槿恢复清明,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说他对自己不好,确实违心。 说他好,更加违心。 害自己离家别亲这么多年,更害亲人们因此受了那么多煎熬磨难。 就看玉面二哥脸上那条骇人的疤痕,尤其是两条受伤的腿,她就不能心平气和。 于是坚定的说:“哪怕好,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就他伤了二哥两条腿这点,我就和他势不两立!” 王泽楠,连同高寒都被她的话瞬间治愈。 瞧,这就是咱妹妹! 立场多么坚定。 天资多么聪明。 这么小都知道成王对她好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 现在轻易放了咱们,那也定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咱们可不能大意。 王泽楠腰板挺直了,意气风发了。 高寒又全身心戒备起来了,巡视周围,看看有没有追兵伏兵。 果然,前面一棵大树上似乎有情况。 高寒精神一震,还真不出咱们所料。 他挥手止住众人。 一马当先,横剑戒备。 “尊驾可是成王麾下?王爷反悔反得虽然快了点,也没必要鬼鬼祟祟吧?” 难得高冷的高寒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语带讽刺。 只听一声轻笑,一人身姿潇洒的从树上飞下。 是妖孽陈峰。 洛槿脱口:“陈大哥!” 亲哥不痛快了,冷冷的:“姓陈的,你倒是说话算数,说你们爷会反悔,还真就反悔了。让你的人都出来吧,痛痛快快的打一场,别老用那见不得人的放冷箭。” 陈峰又是一声轻笑。 “想不到惜字如金的云麾将军竟也会这么刻薄。” 王泽楠脸色更冷, “这里没有什么云麾将军,只有一个要找回被拐妹妹的哥哥!云麾将军还在西北杀敌保国呢。” 陈峰干笑两声,抱了个拳。 “呵呵!也是啊,王家三房一门英才,就算出两个云麾将军也不稀奇。在下敬佩至极!” 王泽楠听出他话里的软钉子,有些心惊,看来三弟是暴露了。 高寒掠阵:“想不到堂堂成王,罔顾国法,拐人子女。还肆无忌惮的公开围追堵截,真让人心惊啊!” 陈峰正色:“高世子此言差矣!您有何证据证明你的所言属实?倒是您,堂堂高国靖王爷世子,到我大赵,险些杀了我家王爷,这又是何意?难道不怕引起两国纠纷么?” 高寒的脸更黑了。 “连我的身份都这么清楚,看来成王果真势力滔天。可惜本世子当时只想在他腿上戳两窟窿,给我兄弟报仇。早知这样,不如索性压着他,送给安王,也算做个人情。” 这次换陈峰心惊,这个高世子向来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这么毒舌。 不过他面上堆笑。 “幸亏咱们洛洛还算有良心,所以世子也只能后悔了。现下我家王爷不在,区区在下倒是要去安王那里告一状,状告高世子抢我的马。” 卑鄙无耻!简直不要脸! 王泽楠和高寒气结。 今天他俩在口舌之争上已经是超水平发挥,现在哪里是无赖陈峰的对手。 洛槿怒了:“陈头儿!你少用没脸当理说!欺负我俩哥哥,我现在就把这六匹马宰了,再告你伤了高国世子,破坏两国和平!” 陈峰立马服软:“别介!小姑奶奶!我可没敢伤高世子一根汗毛。再说我就是开玩笑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陈大哥的脾性?” 洛槿:“你的脾性就是阴险狡诈。你在这磨牙,莫不是在拖延时间,等着援兵?” 陈峰举手:“小姑奶奶!我错了!不该跟你两个哥哥死磕。话说也是他们先刺挠得我。” 见洛槿又瞪眼。 赶紧打躬作揖:“姑奶奶!我错了!我来,是奉爷命看看你好不好。” “我好的不能再好!你也看到了,可以走了!” “再替王爷问一句话行不?回头你可以问我两句。” “那,那你问吧。” “洛洛,你真的不关心爷的死活么?” “他死了?” “没,没有!” “好了!我也关心了。该我问你了,莫名大哥和雁回姐姐怎么样?他们都没事么?” “一个伤,一个病,但都死不了,爷把他们都送去卧佛寺了。” “姜嬷嬷和全宁好么?王爷没迁怒她们吧?” “这已经是第三个和第四个问题了。我要再问你一个问题,才能回答。” “好!你问。” “洛洛!你真恨不得王爷死么?” 洛槿沉默了下,才道:“他要是不伤害我的亲人至朋,我就不会想他死。” “唉!姜嬷嬷很好,全宁也很好。你给她们的银票也不会有人惦着。傻洛洛,没有王爷的庇护,她们怎么可能守得住那么多财富?” 洛槿低头不语。 良久抬头:“陈大哥!你告诉王爷,宋姐姐她……” “你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王爷绝对不会迁怒她。” 陈峰回答得很快。 洛槿略略吃惊的看了他一眼。 “我是想说,请你转告王爷,宋姐姐是个很好的女子,请他好好珍惜她。” 陈峰的脸一僵,表情怪异。 等一会儿才说:“你惦记这么多人,唯独不关心对你最好的那个。” “只有我爹娘兄长才对我最好!” “唉!可怜王爷按着伤口还在念叨你。” 洛槿垂头,低低嘟囔:“我没扎太深的。” 王泽楠又吃醋了:“还有完没?” 陈峰大笑:“最后一句:王将军,高世子!我们王爷有话:三个月内你们过不了洛水,洛洛还是他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计划有变 陈峰说完,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槿还对着那个方向大骂:“拐子六,卑鄙无耻!陈峰,和你家主子狼狈为奸!简直是,简直是流氓加混蛋!” 王泽楠和高寒虽然也很鄙视成王的行径,更多的是果然不出我们所料的小自得。 就知道成王不是真的对妹妹好。 瞧!露馅了吧?还是亲哥(义兄)靠得住。 王泽楠赶紧软语安抚洛槿。 让她明白,只有哥哥的臂膀最可靠。 高寒则琢磨着下一步怎么和成王找回场子,让洛槿相信泽楠和他才是最厉害的。 张勇猛地一拍大腿。 “成王不就是靠着人多势众么?以为封锁住洛水,老子就过不去了?还三个月,他咋不吹牛三天呢?” 高寒给他科普:“他这是拖延战,别说三个月,一个月咱们都拖不起。王伯父最多在定州待半个月,就得回京,否则就是违旨。同样不到一个月,西北就到了匈奴进犯多发期,子霆务必得赶回去。” 张勇又一拍大腿:“怪不得洛洛说成王是黄鼠狼,心还真够阴的。话说咱们非要过洛河,去找王大人啊?咱们就一直向北,找来咱们的人,狠揍成王一顿。再把洛洛一直送到京城,看他还神气个啥?!” 王泽楠猛抬头,和高寒对视三秒,齐道:“妙计!” 他俩都从张勇的话里想到一个对策,只是说出来后,却大相径庭。 王泽楠想成王既然有能力封锁洛水三个月,和他硬碰硬肯定没什么胜算。 干脆带妹妹去西北,和三弟汇合,在银州待上三个月。 那里是自己的地盘,就算成王和宋家军关系非同一般,也不敢轻易和自己内讧。 何况自己和诸葛及宋将军还有同袍之谊,更不会轻易反目。 三个月后,带上自己的人马和三弟一起护着妹妹,名正言顺的回京。 到时候,那成王还不是只能看着干瞪眼? 高寒则想像张勇说的那样,一直向北,招来自己人,护送洛槿到高国避一阵。 三个月后,随同高国去大赵朝贡的队伍一起去京城。 到时候由他和换回来的王泽枫护送。 那个成王也只能是鞭长莫及。 洛槿一听这两个方案,自然选择跟着两个亲哥哥。 可高寒也有说辞,不说西北条件有多么艰苦,就说银州虽然不是最前线,可也并不是太安全。 万一遭遇匈奴的大规模攻击,是很危险的。 王泽楠被他说的有些犹豫。 洛槿坚持去银州,她什么苦和危险都不怕,只要和哥哥们在一起。 王泽楠一听豪气顿生,走!和哥哥们在一起。 出发前,他们留下了晓梦,让她暂时在忻州养伤。 晓梦腿上也中了箭,虽然不重,也不宜长途跋涉。 重要的是等她伤愈,还需她给等在洛水边的苏慕白送消息。 转而通知王景秋计划有变,免得他在定州着急空等,误了回京的日期。 能送信的别人都和苏慕白不熟,晓梦最合适。 为了防止成王的再次袭扰,高寒对忻州的安王亮明身份。 说要去银州看望义弟云麾将军王泽楠,希望能有官方引路。 安王对他非常热情,又是宴请,又是执意挽留他小住。 要不是高寒异常坚持,还真不好走脱。 不过洛槿倒不反对在忻州多住几天。 她担心二哥的腿留下残疾,想让他安心的养好些再走。 王泽楠却对自己的伤满不在乎。还难得的替成王说了句公道话,他真的是手下留了情。 那两箭虽然把他的小腿来了个对穿,却都没伤到骨头,有个七八天就好彻底了。 那两个神箭手要不是得了成王的命令,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失误的。 这时高寒又得到安王的消息。 正好西北的宋家军来忻州押运粮草,他们就随着这支人马去往银州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成王,顿时失去了运筹帷幄的淡定。 急了眼的要亲自追赶。 陈峰拼了老命拦住失去理智的主子。 “爷!王爷!咱醒醒行不?这次咱们再去,就不是劫洛洛那么简单了,而是等同于劫粮草。” “难道本王会怕吗?!” “您不怕,洛洛怕!她都那么大了,再过个三五年就得谈婚论嫁了。爷,您仔细想想,她不能再在您身边,这么没名没分的待着了!” “谁说她没名没份了?” “那她是什么名分?您的养女?” “胡说!本王没这么大闺女!” “童养媳?” “胡说!胡说!本王,本王没你那么心思龌龊。” “好,算我心思龌龊。可俗话说,女孩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留出仇。洛洛想回家的心,您不会不明白。再这么下去,王家怨恨王爷,洛洛更会。难道您希望,她心里对您的怨恨越来越深,直到再也解不开?” “她凭什么怨我?我可曾薄待过她一丝一毫?” 唉! 陈峰长叹一声。 心道:爷!看来洛洛扎您那刀真的没扎疼,所以还没把您扎明白。” 陈峰蹲门口,捧头发愁。 成王想一脚把他踹开,抬了抬腿,又颓丧的落下。 陈峰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可他不愿意想,只想这么混着和她多待几年是几年。 现在不是他不想,就可以一直得过且过的了。 他有气无力的挥挥手,让陈峰退下。 陈峰晓得王爷暂时不会发疯去劫人了,是需要一个空间好好想想。 就起身告退。 刚走两步,又回身,犹豫了下,才说:“爷!洛洛还说,还说:宋侧妃是个好女子,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啪!一脚踹翻椅子的巨响。 随着一声吼:“本王用不着她牵媒拉线!那个宋家女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吼完,怒气冲冲往外走。 陈峰急问:“爷!爷!您这是要去干嘛?” “去杀了那个蛊惑人心的宋家女!” “王爷!不可!王爷,不可啊!” “怎么?那个宋家女也把你迷惑了?” “没!没有的事儿!” “那你干嘛也替她说话?” “我,属下是怕,怕洛洛回来,看她宋姐姐没了,还不得跟您闹翻?” “你觉得她还会回来?” “怎么不会?肯定会啊!” “你这么肯定?那你说她什么时候能回?” “啊?什么时候能回?那,那怎么也得等她能嫁人的时候吧!” “哼!心思龌龊!滚开!本王要出去逛逛。” “您不会再去,去杀了洛洛的宋姐姐吧?” “哼!本王暂时留她一条小命儿,看看洛洛的宋姐姐到底会什么妖术,迷惑了我的刁刁,还让你这个老狐狸也护她三分。” 陈峰后脖颈子冒凉气,爷这是知道“非礼”事件了? 丢了爷的心肝宝贝儿洛洛,又“非礼”了王爷侧妃。 陈峰啊!陈峰,你的项上人头难保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反复求证 陈峰始于担心自己的小命儿,苦于生不如死。 成王一日没想清楚,他就一日不得安宁。 “青远(陈峰的字),你真的看到刁刁拦住那个姓高的,不许他杀我?” “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高世子并没想杀您,只想在您腿上扎两窟窿,给洛洛二哥报仇。” “刁刁真的很担心我的伤口深不深?” “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她,她当时是什么表情?你做一个看看。” 陈峰一副快哭的模样,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一天三遍回忆洛洛的一言一行,反反复复给这位魔障的爷重播。 这还不算,现在变本加厉到要带表演的。 你说他一个快三十的大老爷们,做一个十岁小姑娘的表情,这是变态呀,还是变态? 成王却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自言自语:“唉!动不动就哭,那个捅我一刀的能耐都跑哪去了?” 陈峰是真要哭了,我的爷,刚才那个表情是我的心情提现好不? 您不要那么自欺欺人,自作多情,作茧自缚……好不好? 无视陈峰的痛不欲生,成王继续摧残之。 最后陈峰但求速死,直嘣道:“爷!您就别跟我在这儿反复求证,洛洛到底喜不喜欢您了,我敢用脑袋保证,洛洛对您是有感情的。可要说有多深,那也是不可能哒。” “为什么不可能?” “她才几岁?还没开窍呢。” “你不是说她已经大了么?怎么知道她没开窍?” “唉!还没大到懂男女之情。要是懂,她就不会在临走还给您牵媒拉线了,否则吃醋还来不及呢。” “哦哎!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本王有什么龌龊心思似的!” “呜呜!是属下心思龌龊,行不?” “也不知道刁刁开窍时,是什么样子?不行!我还是要去趟西北……” “爷!我的主子喂!您就消停几天行不?别说到西北您能不能得逞,就算得逞,王家全家都得跟您拼命。洛洛备不住再扎您一刀,这次非得扎你个透心凉不可。” “有那么严重?” “有!必须有!” “那你说怎么办?” “走正常手续啊!” “什么叫正常手续?” “先讨好老丈人一家,走三媒六聘呗!” “讨好?本王凭什么讨好他们?” 陈峰心里吐槽:凭什么?凭人家生养了一个能治住你的法宝。 见陈峰不吭声,成王嘀咕了一句:“讨好也没用!” 陈峰: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拐了人家的宝贝闺女,霸着这么多年不还。 还给人家最出息的儿子,两腿上分别来个对穿。 给谁都得恨不能宰了他,还会把闺女嫁过来?简直是做梦! 见他还是不吭声,成王恼了:“刁刁是你弄丢的,你想法给本王弄回来,否则……哼!本王让你生不如死!” 陈峰脱口而出:“属下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 “本王还有更厉害的给你留着呢!” 陈峰腿一软,作势要跪。 “爷!饶命啊!小的追随爷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给条活路吧!” “哼!丢了刁刁,什么功劳苦劳统统作废!” 陈峰心里的小本本上,血红的大字:昏君!昏君! 陈峰被成王逼到要上吊,最后逼出了个逆臣贼子的计策。 成王才皱着眉头,表示让他考虑考虑。 陈峰在心里恨恨的唾弃他,明明他就是这么打算的,还非得逼着别人说出来。 好像他是被别人带坏的,勉为其难才接受的。 虚伪!阴险!狡诈! 活该被洛洛扎一刀,扎得轻! 也不知道成王到底考虑得怎么样,反正守着洛水的人手都撤了。 留了两批人,时不时给王泽楠他们制造点紧张空气。 不能让他们以为成王会轻易的就此罢休。 同时也是为了时刻掌握洛槿的行踪。 成王终于回到蜀地成州。 藩王府后院,一处惊喜,一处惊吓。 惊喜的是郑锦水,她得到确切消息,那个姓洛的祸害竟然逃跑了。 王爷表哥出去这么多天,就是去追捕她。 虽然心里酸溜溜,还是开心更多些。 王爷是只身回来的。 这就说明那个祸害没找回来。 少了这么大的绊脚石,后院第一人的位置,唾手可得。 被惊吓到的是宋远宝。 她刚得到消息,洛洛并没有被抓回来。 她和欢儿,乐儿三人正在欣喜庆贺。 王爷来了。 而且一来就把人都轰出去,只剩她和他两个。 宋远宝有些忐忑,因为洛洛发落她,她一点不怕。 她怕…… 她低垂着头,等成王先开口。 成王也没摆深沉,说废话, 直接了当:“刁刁走了,临走求本王善待你,也好!从今往后,本王会经常来你的院子里。” 说完,紧盯着看她的反应。 宋远宝竟吓得一哆嗦,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惊惧,排斥,甚至还有一丝暗隐的厌憎。 唯独没有惊喜。 成王的眼神变冷,心里虽然有些恼怒,倒也放下点心。 至少她不像是耍阴谋诡计,骗刁刁替她说话。 没有欺骗刁刁,博取她的信任,利用她争宠。 否则本王可不管她是不是宋家女,绝不留这么个心思深沉的,成为危害刁刁的隐患。 他冷冷的:“怎么?刁刁这么真心对你,你还不领情么?” 宋远宝缓缓跪在地上。 “王爷!洛洛对我有多好,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能得到她这般情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也是我要珍藏一辈子的真情。可,可她还小,有些事还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她不明白王爷和妾之间,只是一种交易。妾不敢奢望得到王爷的垂青,只想一辈子安安静静待在后院,平平安安了此一生。求王爷成全!” 说完,她重重的磕下头。 “不敢奢望?” “是!求王爷成全!” “可是本王已经答应了刁刁,来还是会来的。” “王爷!” 宋远宝有点绝望的叫道。 成王阴森森的:“你不要本王的垂青,本王也从未想给过你分毫!至于为什么来,做戏而已。本王的后院要你管理,不能给本王添乱!” “真,真的?” 宋远宝一脸又惊喜又怀疑。 成王豁然起身,一脚把凳子踢出去老远。 “要不是因为刁刁看重你几分,本王哪会跟你废话!别给脸不要!” 宋远宝不仅没被吓傻,反而差点喜极而泣。 忍不住又给他磕了一个头。 成王怒气冲冲的离开。 把守在外面的人吓得胆战心惊。 倒是郑锦水闻信,心里越发畅快。 成王回到自己院子,越想越气。 他对宋远宝没有丝毫情意,也不在乎她的爱慕不爱慕。 可她对他的不屑,让他又开始怀疑刁刁是不是也像她哪样,对他一点儿都不在意。 于是悲催的陈峰,又被招来为他做心理按摩。 最后成王成功跑偏:将来不管刁刁在不在意自己,先抢来再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乔小乔? “洛洛!洛洛!快来擦些脂膏,要不把脸都吹坏了!” 一个红衣少女掀着车帘叫着。 “哎!来了!” 洛槿欢快的答应着,勒转马头往回跑。 “慢点!慢点!” 王泽楠在一旁老妈子似的追着。 跟随押运粮草的队伍走了两天,成王部下的骚扰明显减少,威胁性几乎为零。 洛槿胆子也大了,不想再老老实实和二哥共骑。 她是会骑马的,要自己骑着撒撒欢儿。 不用说,王泽楠和高寒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洛槿撒娇买惨了好半天,才允许她骑一会儿,还得必须和两个哥哥同步,不能出他们周围的三米范围。 好歹能独立的见光,洛槿也就知足了。 她不再易容,穿上女子的骑装。身份是高国靖王世子的妹妹,随两个哥哥来的。 她这么沿着队伍一跑,竟与一个少女一见如故,成为好友。 那个少女自称小乔,是宋家军中乔守备的女儿。 此番跟着押运粮草的队伍来忻州购物。 起初洛槿被兄长们捂得严严实实,她没发现。 等看到她跟着队伍跑马时,才知道队伍中还有一个小女孩。 不仅容貌如初发芙蓉般出众,眉眼间竟和那个“登徒子”惊人相似。 反倒她身边两个兄长和她几乎无甚相同。 那位世子长兄还算得上少年俊才。 那位二哥竟然长了一脸络腮胡子。 小乔就是王泽枫自以为英雄救的那个美,把他惨拒的那位姑娘。 开始她的拒绝多半是出于少女的羞恼。 等她得知对方云麾将军的真实身份,假意的拒绝就成了真实的无缘。 饶是她豁达洒脱,也排解不开深深的失落和隐痛。 所以才有了这次远行。 不成想竟遇到一个和那人惊人相似的女孩子。 投缘加移情作用,一路上她对洛槿呵护备至。 两人相处得非常融洽,几乎整天粘在一起。 让两个护犊的兄长因无用武之地,甚至都有点儿吃醋。 小乔既好笑又很羡慕,羡慕洛槿被这么好的两个哥哥宝贝着。 她只有一个姐姐,不然她也不会有那次赛马招婿。 洛槿开始玩笑分她一个哥哥。 后来突发奇想,不如给自己找个嫂子。 小乔姐姐明眸皓齿,秀外慧中。 一看就是个心如皎月,品性豁达的好女子。 高大哥和二哥都十七大八了,俱是名草无主。 小乔姐姐十六七岁,年貌相当,岂不是缘分天降? 看西北的女子也和蜀地一样,性情大方,谈婚论嫁时并不扭扭捏捏。 洛槿遂捋袖子卖瓜,把两个哥哥夸成花。 那意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小乔姐姐,务必请二选一,不容错过哦。 重点强调,她二哥一旦把胡子刮了,那简直是潘安在世。 当然在心里补充,那道伤疤请忽略不计。 小乔也不矫情,直接说出自家情况,她是要招赘的。 洛槿的两个兄长怕是不行。 这下洛槿挠头了。 高大哥是堂堂靖王世子,入赘是绝对不可能的。 二哥呢?堂堂云麾将军怕是也不行,从家族那里都不允许。 洛槿因错失一个极好的嫂子人选,垂头丧气。 被王泽楠发现,偷偷问她原因。 等弄明白她不高兴的原因。 闷葫芦王泽楠竟然嘀咕一句:“非要入赘干嘛?过继不也一样?” 洛槿精神大振,忙问他什么意思。 王泽楠就把泽枫肩挑两房的例子一说。 然后同理可证,小乔家大不了让她在夫家的第一个孩子姓乔,不就解决了? 洛槿大喜,马上就要去找小乔说。 忽觉不对,停步回头,眼里满满八卦。 “二哥!有奸情哦?莫非你早就看上小乔姐姐了?” 易了容的王泽楠看不出脸红脸白。 声音泄了密:“什,什么奸情?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没,没有的事儿!我也是刚认识的她,妹妹你不许……” “刚认识咋了?一见钟情呗!这个我懂,哥!你不用掩饰了,妹妹替你去探探风儿。” 开始洛槿多少还带点玩笑的意思,毕竟这个时代,婚姻之事大多还是遵循父母之命。 可现在她发现二哥极有可能对小乔有意,这使她百分百的认真起来。 小乔的家世人品都配得上二哥,家里爹娘相看后,也大抵不会反对。 难得的是二哥喜欢。 自己被拐这些年,二哥肯定是过得最苦的,心里的负疚感让他无心男女之情。 在这个时代,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数人都已经成亲生子,他却连亲都没有订。 肯定是因为没有找回她,他便不肯谈婚论嫁。 现在她回来了,二哥也遇到了一见钟情的姑娘,她一定要帮他如愿。 王泽楠绝对不认为这是一见钟情。 他只是认出了当年的她。 当年洛槿刚被拐,他追到营口。 在黑市救了一位姑娘。 本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次见面之初,他也只是觉得对方眼熟。 等听洛槿细说乔家情况,才猛然想起,这姑娘就是当日死也不肯弃他逃命的那位乔姑娘。 往日情景竟然清晰涌出。 尤其看到妹妹那么渴望她做嫂子。 王泽楠脑袋一热,那些话脱口而出。 等看妹妹兴冲冲跑走, 他又忽然心里乱糟糟的,喜悦无措、后悔鲁莽,还有些说不清的什么。 却不知又是阴差阳错。 听洛槿眉飞色舞的说完,小乔微微一怔,然后低头沉默片刻。 抬头时,眉宇有化不开的清愁。 勉强笑着:“洛妹妹!谢谢你的厚爱。可对不起,我,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可惜有缘无分。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散心。对不起,让妹妹失望了。” 洛槿有些失望,但也理解她的心情,忙拉着她安慰。 这才知道西北有抢亲这么奇异有趣的风俗。 也替小乔惋惜,遇到那个不知就里的愣头青,坏了她的好事,还偷走了她的心。 洛槿想了想:“小乔姐姐!能不能让那个人也用这种过继的方法试试?” 小乔苦笑摇头。 那个人家世极好,满门俊才。 他本人又是那么出色,怎么可能结这么一门不伦不类的亲? 他们家又怎么可能出继自家优秀的子孙? 洛槿见一直明媚的小乔一脸伤痛,心里很不好受。 愤愤不平的骂起那个愣头青,扬言等到了银州,非得让两个哥哥收拾他一顿不可。 她不知道那个愣头青就是她亲亲三哥王泽枫。 王泽枫不知道妹妹被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收拾他。 更不知道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已经暴露。 被拒婚那天晚上,他燥得睡不着觉,就起来用凉水冲了个澡。 偏就这么一件小事,让他露了馅儿。 他以为深夜没人注意,光着膀子在帐篷外,用桶从头一浇就完事。 却不知他白璧无瑕的上身没有易容。 枪林箭雨中拼杀出来的王泽楠却是伤痕累累。 这一明显的破绽,怎么能糊弄得了默一。 第一百三十章 美丽误会 离银州还有好一段距离,就见一匹雪白的骏马飞驰而来。 马上的少年将军神采四溢,英姿勃勃。 他径直冲到洛洛身边,一把把她抱到自己马上。 激动的大叫:“筱筱!筱筱!你终于回来了!” 洛槿尖叫着,对他又捶又打,很快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悲伤让周围不相干的人都为之动容。 唯独小乔的脸色惨白,那个死死搂着洛洛的人,正是那天“掠走”她的登徒子。 掠人的手法都那么的相似。 不同的是,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另外一个女孩。 他脸上满是她不曾看到过的疼惜和爱怜。 细心的为怀里的女孩擦泪,温柔的软语轻哄。 原来洛洛随她兄长千里迢迢从高国赶来,就是为了和他相见啊! 他的心上人竟然是自己一见如故的好友。 看这重逢的情景,就知道他们的感情有多么深厚。 可他那天为什么却对自己说出那求娶的话? 难道只是一句戏言? 小乔的心都碎了。 等洛槿平静下来,忙着给三哥介绍新朋友时,才知道小乔早就离开了。 想到来日方长,也就没太在意。 一心又沉浸到和哥哥团聚的喜悦中。 云麾将军的部下们发现,自从高国靖王世子来了以后,军纪严谨的将军变得有点儿散漫。 不再亲自操练兵马,还时不时缺勤。 按说堂堂王爷世子来访,确实需要他多多陪同。 可不少人看到,他并没有陪高世子,而是只围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绕。 看着人家那满脸的爱怜宠溺和曾经的冷峻寡言相比,简直像是被换了个人。 真相了!云麾将军可不就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现在真的虽然回来了,却厚着脸皮不归位,天天赖在妹妹身边。 王泽枫怒了。 你一个当哥哥的好意思这么赖皮,难道我一个当弟弟的会不好意思? 于是风评军纪最为严明的云麾将军开始有偷奸耍滑的迹象。 还是洛槿怕影响二哥的声威,不许他们为了陪她误了正事。 而且鉴于二哥还有腿伤没有恢复,请三哥继续代劳。 王泽枫唯妹妹之命是从,自然乖乖就位。 暗地里唾弃二哥的脸皮真厚,那点子小伤早没事了,还好意思拿出来搏妹妹的同情心。 王泽楠不以为耻。 气得王泽枫在训练场上直发疯,操练得官兵们叫苦不迭。 话说将军,您能不能还去陪小美女? 她虽然年纪小点,早早培养感情还是很必要滴。 三兄妹完全不知道被人误会,尽情的享受久违的亲情。 王泽楠直到不能再赖皮,才去掉伪装,回归他的本位。 洛槿也终于想起要去拜会小乔。 她和王泽楠说起这事儿,本来想让高寒和易了容的王泽枫陪她去。 不料王泽枫听清对方身份后,意外的迟疑起来。 而王泽楠则提出等两天休沐时,他陪她去更方便些。 他的理由是毕竟是去宋家军的营地,他去身份更方便。 洛槿却贼贼的笑。 暗想前番二哥虽然被拒,却还是痴心未改。 想多刷存在感,以精诚所至,期金石为开。 没说的,当妹妹的对此只有四个字:大力支持! 事实是,王泽楠的理由还真就是他说的那个。 最多加上一条,为一路上小乔对妹妹的悉心照顾表达谢意。 在来的路上,妹妹动了给他牵红线的念头。 他确实也有些动心。 当被拒绝时,也难免失落和难过。 但是这么多年,他一心都扑在建功立业,早日找回妹妹上。 对儿女情长一直不甚在意。 所以没用多久,那点心思也就淡化了。 当他带着洛槿来到乔家时,乔守备和夫人早早迎了出来。 他们对女儿和云麾将军以及那位洛姑娘的瓜葛,自认为了解的清清楚楚。 因为极疼女儿,他们对“抢亲”那天,云麾将军的年少轻狂和鲁莽,有些怨恼。 也为不能为女儿结这门好亲而可惜。 倒是对完全不知情的洛槿,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一听说带着洛洛来访的并不是她亲哥高世子,而是云麾将军时,夫妻二人的怨气消了不少。 这是有借机登门请罪的节奏啊!看来这个王小将军还是很知礼的。 虽然亲事不成,但和这位前途无量的小将军交好是绝对没有坏处的。 基于种种,宾主相见,甚是融洽。 王泽楠虽然没说什么道歉的话,却真心实意的对小乔谢了又谢。 谢她一路对洛槿的照顾。 乔守备夫妇对此很满意,这比道歉更得体。 毕竟一道歉,难免想起当日女儿的没面子。 却不知这又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啊! 等他们看到美丽可爱的洛洛,深感和王小将军堪称一对璧人。 虽然小将军脸上有道疤痕,略有瑕疵。 可男人么,讲究的是能力和才干。 那道伤疤甚至可以说是另类的勋章。 女孩子虽然还有点小,可最好的都是非常值得等待的。 所以夫妻二人对云麾将军的那点不满全部烟消云散。 对洛槿更是和蔼可亲,嘘寒问暖。 洛槿也很喜欢乔守备夫妇,小乔身上就有着他们不少的优点。 洛槿尤其敬慕他们夫妻恩爱堪称典范。 她早就听说乔守备年近四十无子,却坚决不纳妾。 对两个女儿疼爱有加,还支持小女招婿入赘。 洛槿偷偷观察,他两人有时甚至不需言语,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明白彼此的意思,这是何等的恩爱默契。 这样的父母和家庭里养育出来的儿女,肯定错不了。 洛槿不由得为二哥可惜,要不是小乔心有所属,做她的二嫂该多好啊! 越想越不死心的她,决定再努力一把。 乔夫人听她撒娇的抱怨哥哥们总不让她骑马。 立刻大方爽快的要送她一匹矮脚马。 还说当年成王就从她这儿弄了一匹去了呢。 听到成王两个字,洛槿心里恍惚了一下。 才离开他多久,怎么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收敛心神,赶紧推辞。 乔守备爽朗的笑道:“丫头怕这是军马吧?放心!这是当年你小乔姐姐自己养的。现在她能骑大马了,那几匹小马被闲置起来。有两匹很不错的,放着可惜。给了你反而是物尽其用了。” 王泽楠也对她点点头。 洛槿才对他们三个谢了又谢。 夫妻都是爽利人,马上就要带洛槿去挑马。 洛槿眼珠子一转,看了看二哥和小乔。 二哥一如既往的严肃沉静。 小乔除了偶尔闪一下神,也表现的很正常。 这样的两个人得有机会独处,才可能有质变。 于是洛槿厚着脸皮撒娇,要请楠二哥和小乔姐姐替她去选。 他们选的她肯定会喜欢。 而她呢,还想和乔伯伯和乔伯母多说会话。 乔守备夫妇自然满口答应。 王泽楠和小乔犹豫了一下,也同意了。 欧耶!计划成功。 洛槿对二哥偷偷的眨眨眼。 二哥,机会给你找好了,加油哦!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双胞之异 两人默默的走着,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马房选马时,两人又选了不同的马。 小乔刚要改口,王泽楠抢先改选,和她选了同一匹。 小乔也因此终于鼓起勇气。 她问王泽楠,赛马抢亲那天,他为什么做那样的事,说那样的话。 明知不能应亲,却非要拿她取笑。 王泽楠被质问得一头雾水。 本能的否认:“什么赛马抢亲?在下从没和姑娘开过玩笑啊?” 小乔万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难道是怕洛洛多心,竟然否定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她定定的看着他,忽然转身就跑,不肯让他看到自己的眼泪。 王泽楠呆呆站在原地良久。 和乔守备一家告辞后,洛槿赶忙问二哥:挑马时是不是和小乔姐姐闹什么不愉快了,要不小乔姐姐怎么没和他一起回来?回来时看着还像是哭过? 王泽楠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妹妹把两人的对话合盘托出。 洛槿惊讶得张大嘴巴。 天啦!误抢小乔的愣头青是二哥,不,是假扮二哥的三哥! 也就是说,小乔心心念念的人其实是三哥。 她误会是眼前的二哥。 所以才问了那样的问题,结果又被不知情的二哥误伤。 这岂不是在她心上雪上加霜? 等等,二哥对小乔有意,小乔却痴恋三哥,三哥呢? 如果三哥也喜欢小乔,将来事情一捅开, 两兄弟同时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子,是相互推让?还是因情反目? 乱!太乱了! 洛槿心乱如麻,又犯了瞎操心的毛病。 王泽楠见妹妹心事重重的,关切的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 洛槿还没理出头绪,敷衍的说在想小乔姐姐的事。 王泽楠一听小乔的名字,就不吭声了。 洛槿又多心了,以为二哥也在惦念小乔。 咬了咬牙,试探道:“二哥!你说小乔姐姐会不会认错人?把别人当成你了?” 王泽楠愣了愣,先点了下头,后却又轻摇了摇头。 洛槿等他的解释,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把个洛槿急得啊:“二哥你这是打什么哑迷?快点说啊!” 王泽楠闷闷的:“我也不知道。” 洛槿这个晕啊。 二哥这个闷葫芦性子,追女孩子肯定比三哥差的远。 将来受伤最多的还是他。 想到这些,洛槿又很心疼他。 看现在这状况,二哥要娶小乔根本没戏的。 帮他及早对小乔死心,争取把他的情伤降低到最小才是首要。 她开始拐弯抹角的讲故事,最后似不经意的引出一个问题。 “二哥,假如,我说是假如啊,你和三哥像戏文里那样同时喜欢上一个女孩,你会怎么做?” “我一个当哥哥的怎么会跟弟弟抢?自然是……小丫头净瞎想,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哪里能像戏文里那样。” 洛槿心里嘀咕,没有父母之命,你不也是对小乔一见钟情了? 喜欢和婚姻有时真的是两码事。 王泽楠也很乱,一直琢磨妹妹最初说的小乔哭过那句话。 他想起当年那个女孩子在生死关头,还是那么倔强。 今天却因为他的话哭了。 难道不是她认错人,是自己听错话了? 她在挑马时问的那个问题,难道是问当年他为什么救她?却不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兄妹两都闷头想心事。 回头洛槿也问了王泽枫同样的问题。 他脱口而出的是:“不可能!你英明神武的三哥,怎么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洛槿对他翻了个白眼。 心里吐槽:打脸吧,三哥!那样的事已经发生了。 嘴上堵他:“就算你马有失蹄好了,万一此事已经发生,你说咋办吧?” 王泽枫转了转眼珠子。 “那我先看看二哥的喜欢程度,要是他已经喜欢到非她不可了,我就……”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就去看看那位姑娘的态度,如果她们是两情相悦,我会毫不犹豫的退出。不仅衷心祝福二哥和她,还要从心里把她彻底忘掉,不做任何纠缠。” 洛槿急问:“那要是那个姑娘喜欢的是你不是二哥呢?” 王泽枫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我现在说不好,也许,也许还是会追求自己的幸福。” 洛槿沉默了。 二哥三哥虽然是形貌酷似的双胞胎,性情却相差很多。 同样一个问题,纯良憨直的二哥脱口而出的唯有退让,宁可放弃情感,委屈自己。 三哥却有各种对策,通透而理性。 王泽枫捏了捏洛槿的耳朵。 小心翼翼的:“筱筱!你是不是觉得三哥很自私?” “没有!” 洛槿抬头看着他,认真的回答。 “可我知道,如果是同样的问题,二哥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让着我。我却很小人的……” “三哥!我不认为你这么做是自私。相反我特别赞同你的做法。像戏文里那样,为了兄弟情义,把心爱的人忍痛让出,固然很无私,结果却是有三种情况。其中一种会让这种无私变成三个人的悲剧。那么这种牺牲就是不值得的。” 王泽枫重重点头,这种情况他懂,就是互相有情的双方,却有其中一方退出。 “那第二种就是单相思的那方退出后的皆大欢喜了?” “是!这样的退出才是真的无私和有价值。” “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就是那个夹在中间人的态度,如果她的态度暧昧,不表明或分不清喜欢的是哪个,那两个干脆都退出好了。否则后患无穷。” 王泽枫深以为然的再次重重点头。 “可是三哥,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机变理性,一辈子痴心不改的确实让人敬佩。可二哥他是只会委屈自己,毫不犹豫做牺牲的那种。更让人心疼。” “筱筱!你说了这么多,难道我和二哥之间真的有你说的那种情况?” 洛槿轻轻的:“嗯” 王泽枫差点跳起来:“不可能!我都不知道我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和二哥喜欢同一个?” “赛马抢亲!” “啊!你,你怎么知道?二哥也喜欢那个,那个……” “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小乔姐姐吧?” “让给二哥好了!我,我没喜欢谁!” “三哥!你之前的一二三条呢?你的通透理智呢?” “哪一条?” “你不是要去问问姑娘的态度么?” “我,我不问,她,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你问过了?” “没,是,问过了。” “什么时候问的?” “你个小丫头,管那么多干嘛?反正她不喜欢我!” “唉!那小乔姐姐为什么跟我说,她心仪之人是赛马抢亲那天的登徒子呢,难道是哄我玩?” “啊?她真的这么跟你说的?” “真的,今天她还问二哥抢亲那天的事来着,二哥说没有的事儿。小乔姐姐都伤心的哭了呢。” 这回王泽枫是真的跳起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重大发现 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王泽枫搓着手直转圈。 不知道是欢喜多些,还是烦恼多些。 虽然在理论上很清楚,可事到临头,他也不可能那么理智。 他是绝对不肯害二哥伤心的。 可是那小乔的心思,自己的…… 算了,自己的忽略不计。 只说二哥和小乔的。 二哥能有过继长子的想法,可见对小乔的情意不浅。 可小乔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呢? 如果不是二哥,二哥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洛槿看着“英明神武”的三哥在地上驴拉磨一样转圈,眼晕。 可见遇到情事还能英明神武的人,八成没太当真。 难道只有一面之缘,两个哥哥却都一眼万年了? 洛槿幽幽叹道:“人生自古有情痴,我家藏两多情种。” 王泽枫扑哧笑了,轻弹了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什么情种不情种的,我不过是在想法子,怎么弄清楚小乔喜欢的是不是二哥,免得二哥伤心或错过。如果他们是两情相悦,赶紧和爹娘说,早日上门提亲,和你回家一起凑个双喜临门。这些年苦了你,也苦了二哥。” 洛槿额头抵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其实我不苦,苦的是爹娘和哥哥们。二哥不用说,三哥文武双全,却不能施展抱负……” “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施展抱负?我比爹爹和两个哥哥都活得轻松,三棵大树好乘凉呢!当然,你比我还多一棵。所以吧,你一回家,你三哥我的第一地位不保喽!算啦!谁让咱是当哥的呢,让着你好了!” 说着就用袖子给她擦泪。 洛槿破涕而笑,打掉他的手。 “你少转移话题!刚才只说二哥了,你呢?我觉得小乔姐姐喜欢的是你。真这样,你怎么办?你到底喜不喜欢她?” 王泽枫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喜欢的。只是,还没到……,反正现在不是能提这件事的时候。随缘吧!” “为什么不能提?” 话刚出口,洛槿就想到了原因。 果然王泽枫说:“目前我是见不得光的存在,这段经历永远也不能公开。小乔一直以为抢亲的人是云麾将军,她喜欢的哪怕不是二哥,而是云麾将军,那也同样没我啥事。没有结果的事,就不能任由其泛滥。” 他说的洒脱,洛槿却暗暗替他难过。 三哥几乎从没离开过家,过的一直是养尊处优的生活。 却能在条件这么艰苦的大西北,像模像样的当这么久的大将军,可见他的才能和毅力不比二哥差多少。 可他却一直守着家,侍奉爹娘。 不能像大哥二哥那样大展身手,目前只有一个秀才身份。 这其中虽然原因种种,也定少不了自己被拐的原故。 还有每每问起爹娘,两个哥哥都说好。 可洛槿看得出,至少娘亲不会像他们说的那么好。 所以她归家的心更为急切。 对造成亲人们种种苦难,还阻止她不能立刻回家的赵承瑾,就越发怨恨。 见洛槿满腹心事的默默不语。 王泽枫轻抚了下她的发顶。 柔声道:“筱筱,是三哥不好,和你说这么多事,害你心事重重的。前几年,迫于强权,父兄没能把你早早救回家。让你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三哥,我没有心事重重。” “还说没有,刚才三哥也是昏了头了,现在想来,你说的那些话哪里像个这么大的小女孩?前几年你肯定是天天小心翼翼,多思多虑的。整天看人脸色,受人委屈。” “三哥!真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我就是少年老成。” “哈哈哈!少年老成!像我妹妹,你三哥我是英明神武,妹妹是少年老成。哈哈!咱们王家一门天才!” “三哥!” “哈哈!我错了!不说了!” “三哥,我特别想回家,想娘亲,爹爹还有大哥。都怪那个该死的拐子六!” 王泽枫闻言,非常郑重的问她: “筱筱!三哥想问你一些话,你要如实回答,好么?” 洛槿点点头。 “那个成王,这几年对你好么?有没有虐待你?你放心说,咱们王家今非昔比,有能力护你一片安宁。” 洛槿迟疑了下,还是如实说:“三哥,他对我除了限制自由,不许我回家,吃穿用度无一不好,也从不曾打骂,我身边几个很忠心的人,也是他给的。” “他真能对你那么好?” “嗯。三哥我不骗你的。他害得我这么多年有家不能回,我怎么可能替他美化。” “也是。可他这么死活不放你,到底想干嘛?” “二哥说,他是拿我做人质。用来左右爹爹和你们。” “这些我知道。可听二哥说,他这一路追击,对你那个贱劲儿,忒不像对人质啊!” “什么贱劲儿啊?二哥怎么能那么说?” “哦,不是他说的,是我根据描述自己加工处理出来的。” “乱加工!你说他像对什么?” “他像,像要拱好白菜的猪!” 这个说法,还是小时候洛槿说四叔的,他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洛槿踮起脚,啪!狠拍了下他的脑门。 “醒醒!三哥,醒醒!” 王泽枫被拍得越发清醒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觉得自己有点胡思乱想,现下他倒是越发肯定了。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 大骂连声:“狼子野心!衣冠禽兽!下流无耻!痴心妄想!……” “三弟!你这是在骂谁?” 随着问话,王泽楠和高寒推门进来。 “从老远就听到你的叫骂,吓到了妹妹,或是带坏了她,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王泽楠说着弟弟,却看着妹妹。 见妹妹脸色奇怪的瞪着三弟,护妹狂魔发作了。 王泽枫顾不得别的,一把拉住二哥的袖子。 “二哥!我有个重大发现,要告诉你!” “哦?正好我和义兄也有一个发现要告诉你。” “二哥,高大哥,你们说正事儿,我先出去了。如果三哥和你们说有关于我的发现,请别相信他的脑抽。” “哎!妹妹别走!” 几乎是三人同声。 洛槿吃惊的停步,扫向他们三个,最后落到高寒身上。 难得他开口,又是义兄,先听他的。 高寒却谦虚的让给王泽楠。 王泽楠拉她坐下。 “义兄和我发现,我身边一直有人在监视。你三哥身份暴露,应该就是他发现的。” 王泽枫啊了一声,忙问:“真的?那他怎么没有揭穿我?” “哼!他是成王的人,揭穿也是和成王揭穿。怪不得成王那么快就查到了我们的行踪,原来有他这个内应。所以妹妹,从现在开始,你的身边必须有我们三个中的某一个。” “这么严重呀?在你的地盘,成王也敢乱来?” “这个人曾救过我,武功深不可测。我怕成王命他再次掠走你。” 第一百三十三章 高寒献计 洛槿一下栽靠在王泽楠的胳膊上。 “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遇到成王这个变态!没有招他,没有惹他,干嘛还不放过我啊?” 王泽楠忙安抚她:“妹妹别怕!哥保护你,这次绝不会让他得逞。” 王泽枫激动的挥着拳头, “我就说他是狼子野心…” “好了,三弟,说说你的发现吧。” 王泽楠打断了他四个字的排比骂,让王泽枫有点不尽兴。 “二哥,我的发现才让我对成王这么愤怒的。他竟敢觑觎咱家小妹!” “三哥!你瞎猜什么啊?我才几岁?你也真能想!” 洛槿先开口嗔道。 王泽楠也觉得三弟的脑洞太大,有些不以为然。 王泽枫不服气的说:“咱先不说他对妹妹有多贱,就说大师给他的批命。” “什么批命?”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缘大师给当时还是六皇子的成王批命,说他二十五岁以后才能娶正妃,否则便克妻伤子,不得白头。果不其然,他一连克死三任未婚王妃。哦,对了,最后一任没死,毁容了。” “可这跟咱们妹妹有什么关系?” “他离二十五岁还有五年,到时候咱妹妹就十五岁了,岂不是正好? “三哥!你醒醒!你当你妹妹是天仙啊?” “我妹妹本来就是天仙!” “我现在才十岁,刚被拐时才五岁。咱们能不能别这么自作多情?” “所以你说他变态很正确啊!” 啪!这次换王泽楠拍桌子了。 “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他把王泽枫骂的那几句又重复骂了一遍,更加了一句无赖变态。 王泽枫顿时有种得到认可的满足感。 洛槿无奈:“二哥,你怎么也信三哥的瞎猜?不说我本身,就说咱家的家世怎么够得上王爷正妃?” 王泽枫接话,他认真的说:“筱筱,你可不能小看了咱们家。爹爹这回任期满,升至四品已是定了的。大哥明年定能金榜题名,还有二哥的从三品。五年后,就算咱家家世算不上太高,却文武兼有,后劲十足。哪里配不上他了?” 王泽楠重重点头,刚才他也是想明白了这些,才忍不住也大骂起来。 洛槿一跺脚:“什么配得上配不上,我才不稀罕当什么王爷正妃!” “对!有志气!好样的!果然是我妹妹!拐了我妹子五年,还想霸一辈子,他想得美!” 王泽枫得意又义愤填膺。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寒开了口。 “要是成王真有这样的想法,咱们得赶紧想个万全之策。总这么防着不是长久之计。他可以千日做贼,咱们不能千日防贼。” “义兄说得对!不知兄可有什么良策么?” 高寒默了下,才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听说西北有个抢亲的风俗。” 三兄妹都巴巴等他解释。 他犹豫了下,看了眼洛槿。 见她也急巴巴等下文,心里轻叹了一下。 接着说:“虽说是抢,也都是私下先有了约定,讲得也是你情我愿。就算他是皇室贵胄,也不能强娶已经有了约定的人家。” “哦!我明白了!” 王泽枫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过马上就不开心了。 这意思我妹妹刚找回来,还没捂热乎,就得急三火四的许人家啊? 那怎么可以? 我们兄弟还打算好好多娇养妹妹几年呢。 誓把她没有亲哥疼的那五年,结结实实给补回来。 他这么一叽叽歪歪,王泽楠和洛槿也明白高寒的意思了。 洛槿的心情和他三哥差不多。 她可不想匆匆忙忙定人家,最好像三哥说的那样,在自家自在幸福的多生活几年。 只有王泽楠想起一事,二舅父曾和他透露过,妹妹将来要是有好姻缘,他就什么都不说。 万一妹妹被拐的事暴露,在以后的择亲时被人诟病,就让慕白娶她。 慕白都十六岁了还没议亲,就是在等着妹妹。 他从小对筱筱就极疼爱,相信以后也错不了。 只是此事只有他和娘亲知道,连父亲都不知。 二舅要不是为了娘亲和他安心,可能连他们都不告诉。 怕慕白是白身,委屈了筱筱,舅舅还破例让慕白考了个秀才。 按苏家家规,作为次子的慕白是不能考功名的。 二舅和慕白对筱筱的好,真是世上难求。 把妹妹托付给他们,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对付成王,索性提前公开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些,王泽楠制止住三弟的叽歪。 对高寒一抱拳:“义兄的主意甚妙!确实可行。而且家里也已经有了极合适的人选。” 听完这话,高寒明显一怔。 那两兄妹则齐齐惊呼出声。 “啊?真的么?” 王泽楠点点头。 洛槿急得起身拉住他的袖子, “二哥!你不会骗我吧?我才十岁呀!你说定下的是谁啊?” 王泽枫也急巴巴的:“对啊!对啊!妹妹才多大?那有这么急的。到底定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 王泽楠轻点了下洛槿的小鼻子。 “不羞!” 洛槿:我忘了脸红。 王泽楠看了眼三弟:“等回家问娘亲去,我答应二舅和娘不乱说的。” 王泽枫眼珠转了转,似乎想明白了。 略一琢磨,这个人选确实不错,自家想多养妹妹几年,想来他也不会反对。 嘿嘿!最后便宜他也行。 于是王泽枫也不闹腾了。 但他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人确实是上上选,可是万一成王强取豪夺,身份家世怕是压不住。” 王泽楠一听,也意识到了这也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哥俩开始琢磨对策。 只有洛槿急得想挠墙。 两个哥哥都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偏不告诉自己。 到底是谁啊? 更悲催的是自己才十岁,这就是有主儿的人了? 她可怜巴巴看看二哥,瞧瞧三哥。 他们竟然都是铁打的心。 她转向高寒,能不能曲线救国? 高寒正走神,被她这么一眼神求恳,心里突然多了个想法。 他轻咳一声,对那两兄弟说:“为兄倒是有个想法……” 两兄弟赶紧请他快讲。 “是这样,我听你们担心那个,那个定了的人选,压不住成王。那就不如给筱筱找个更大的靠山,让成王都不能随便以势压人。” “哪有那样大的靠山?” “我可以提供一个,就是我们高国的国君,我的皇伯父。” “什么?!让筱筱去给你皇伯父做妃子?” “咳咳!子霁(王泽枫的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想让皇伯父认筱筱为义女。一旦筱筱成了高国郡主,身份就非同一般了,成王定是不敢造次。你们也不用急巴巴把妹妹定出去。” “好!这法子果真是万全之策。只是我们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得高国国君这么大的恩宠。” 高寒微微一笑:“有我呢。再说子霆为高国做了那么大贡献,也该有份像样的封赏。”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又生变故 高寒的建议让两兄弟很心动,也有几分犹豫。 这么大的事儿,得跟父母商量一下。 而且要办成这件事,妹妹就必须亲去高国一趟。 妹妹刚回来,又要千里迢迢的远行。 不说他们舍不得,还怕路上出什么差池。 毕竟那个成王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 最后王泽枫提议,先拔了身边的暗钉再定夺。 王泽楠又犹豫了,那个暗钉并没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救过他的命。 王泽枫说:“那还不容易,活捉好了。” 他不像王泽楠和高寒那样讲究军人那套,凡事真刀真枪要战到明处。 他鬼点子多,不乏阴招损招。 高手默一还真就被他设计活捉了。 不过也是因为默一并没按暗卫的惯例自尽。 他知道主子成王对着王家兄妹,尤其是对王家女的态度。 根本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敌对,那个宝贝程度他都不好意思说。 并且他也真的对王家这四兄妹刮目相看,甚至还很敬佩服气。 那个能把王爷主子拿下的小丫头就不说了。 她那两个年长的兄长一文一武,均是天才级别。 就说王泽楠仅靠他转赠王爷给的两本书,便如得神助。 短短五年,无论是打仗作战,还是武功修为都突飞猛进。 如果王泽楠专攻武学,用不了太久,默一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王家有这三个出类拔萃的儿女,已经是罕见的得天独厚。 没想到这个一直默默无闻,似乎没有什么建树的三公子,更是不容小觑。 他的才能不比两个兄长差,加之头脑灵活,狡诈多变,假以时日和陈头儿有一拼。 所以被抓后,王泽楠发愁怎么处置他时,他自己提出给王泽枫当临时保镖,不放心可以给他喂控制的药。 王泽枫怪叫:“给我当保镖?哪天你家主子一个密令,咔嚓!你把我给……” “不会!” 出言否定的竟然是王泽楠。 默一则是简明扼要的:“暗卫没有被生擒的。” 这意思,暗卫被捉,自备下场,就是死。 王泽枫犹自不信:“敢情你被生擒,就是为了给我当保镖?那你的原主子呢?” 默一干脆直率的:“只是临时的,日后被主子得知,生死主子定。如能苟活,绝不伤王家人。” 王泽楠信。 王泽枫喂了他药就信。 吃了药,手软脚软的默一退下。 洛槿忙拉着三哥,问他哪来的那种江湖药。 王泽枫狡黠的一眨眼,在她耳边嘀咕几句。 洛槿服气的给她三哥抱了抱拳。 在自家论歪心眼子,三哥说自己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去了这个暗钉,还让王泽枫得了个暂时保镖,大家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接下来打算给家里送信,商议洛槿去不去高国的事。 正在这个当口,苏慕白来了。 开始大家都惊喜的不行,谁知却是又生变故。 当初苏慕白收到晓梦传递的消息,火速赶去告诉姑父王景秋。 王景秋和他商议一番后,只好先回了京。 回京后,原定的京官职缺突然没了,还改派他去蜀地任刺史。 虽然升至从三品,可别说不如在京前途无限,就那块土属于成王这点,简直要了王景秋的命。 他正想欢欢喜喜迎回刚从成王那儿逃离出来的宝贝闺女,转眼他就得带着她重投虎口。 这tnnd都是谁安排的啊?! 王景秋那么斯文儒雅的人,都忍不住吐脏口。 且到任时间催的紧,无奈的王景秋只好让苏慕白跑一趟西北。 安抚闺女再忍忍,暂时在两个哥那里多待一阵,等他安顿好后再想策略。 对这一变故虽然让众人很郁闷,倒也坚定了送洛槿去高国的决心。 于是王泽枫决定先回趟家,把他们的打算和父母商议商议,也帮着新到任的父亲安顿一下家里。 苏慕白也要先离开一下,回一次定州,把洛槿以后的去向,告诉在那里养病的晓梦。 晓梦没有按洛槿的安排,先养好伤再去报信。 而是带着伤,昼夜赶路,为得把消息早早送出。 结果消息送到了,她的伤口发了炎,还大病一场,只好留在定州养着。 所以没能跟着苏慕白一起归来。 王泽枫和苏慕白走了没两天,匈奴和大月又开始对大赵大举进攻。 他们的目的明确,趁粮草充足的季节,来一波战争掠夺,以备度过艰难的寒冬。 恰在这时,高国来人,催高寒赶紧回国,说是国君有招。 王泽楠怕接下来自己忙于打仗,对洛槿的保护不够。 更担心战争越打越激烈,她留在银州太危险。 忍痛下了决心,把洛槿托付给高寒,让他带着妹妹先走。 等泽枫或慕白回来,再去追赶他们。 洛槿原是不肯离开哥哥的,可想到自己待在这儿,会让二哥分心。 为了二哥的安全,她也只能跟着高寒先离开。 从在成州,二哥把她抛到高寒怀里,他就让洛槿有种仅次于父兄的安全感。 和他相处这么多时日,越发了解他虽然沉默少言,却无时不用实力和行动给人依靠。 所以对和他先行也没抗拒。 临行前,洛槿犹豫再三,还是给二哥提了个建议。 让他通过宋家军和成王要一些帮助。 就是绿衣军,将士们配备的急救包,还有绷带那些东西。 在成州时,成王听从了她的建议,更有她的指导。 招募训练了不少绿衣军,也组织了专门的机构和人员,连续批量生产急救包等军需品。 到现在,正好到了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对这些娓娓道来,王泽楠和高寒都听得入了神。 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才十岁的小姑娘。 心里都涌出类似的念头:这是个世上罕见的至宝。 怪不得成王那么变态的执着,任谁发现她的珍贵,都不肯放手吧。 最后洛槿还小孩子气的表示了两个遗憾: 一,没能让小乔成为她的嫂嫂。 二,没有机会见一见那个闻名遐迩的女将军宋飞凤。 然后她成功的看到二哥明显变的不自然。 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二哥真的是对小乔姐姐情根深种了。 可这段心思十有八九要落空。 她却不知,王泽楠不自在的原因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这个。 他听说乔守备又开始为女儿招婿了,也就不再担心小乔伤心想不开。 忽略心里那丝淡淡的惆怅,那段心思也就接过去了。 他是听妹妹的第二个遗憾,想起了曾经和宋飞凤的差点被赐婚。 自家妹妹也许真是个有点神通的。 她两个遗憾里的两个女子,竟都和他曾有过不同寻常的交集。 她小小年纪,远离父母亲人,竟然没有一丝畏畏缩缩,或是多愁善感的性子。 和小时候一样,谁看到她都会心生喜欢。 随着年龄增长,还越发睿智豁达。 有这么出色的妹妹,为她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决定娶妻 “你说什么?” 成王似乎没听明白似的。 陈峰又重复了一遍。 “默一之前的失联,是因为失了手被捉。” “能让默一失手被捉?谁?” “冒牌云麾将军,就是王家三公子。” “王泽枫?那个一直守家的老三?呵!王家三房还真是块风水宝地,所出子女各个都这么厉害。” 陈峰:最厉害的当属您的心肝儿刁刁,小小年纪就把您这鬼见愁轻松搞定。被她捅了一刀,还初心不改。 “哎,你发什么呆,接着说。” “默一被捉后,很快被二公子放了。现跟着三公子来蜀地王大人任上,等候爷的处置。” “哦,那个王二还真是个重情义的。算了,让默一回我身边来吧。” “是!还有,洛洛跟着高世子去了高国。”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承瑾嚯得起身。 “胡闹!王二昏了头了?!怎么能让刁刁跟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千里迢迢的,出了事怎么办?” 边咆哮边往外走。 陈峰赶忙阻拦:“爷!默一被抓,咱们的消息来的慢。等知道时,她们已经走了好几天。高世子和接应的人已经汇合。咱们再追也恐是无济于事。” “带她去高国干什么?连一个亲哥哥都没跟在身边,他们就这么放心?糊涂!” “她们走之前,苏慕白去了西北,应该是带去了王大人任职变化的消息。加上西北战事又起,估计二公子才不得不把洛洛托给他义兄。” “那个姓高的就很可靠么?高国就很安全么?不行!我得赶快去把刁刁接回来。” “爷!您冷静点儿!二公子把洛洛送走,而不是送到她父母身边。这里面肯定有王大人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属下没什么意思,是王大人的意思,王家的意思。王爷可要三思。” “宁可把女儿送给外人?也不肯带在身边来蜀地?” 陈峰默。 “看来,本王有点操之过急了。” 陈峰在心里猛点头,何止是有点儿,简直是太着急了。 看把人一家都逼成啥样了。 “你派得力的人去暗中保护刁刁。再去看看莫名和雁回,如果他们已经伤愈,轰着他们赶紧去护主。” “是!爷还有别的吩咐么?” “盯紧我那四皇兄和安王叔,两人“惺惺相惜”这么久了,也该闹些事儿了。” 陈峰领命走了。 赵承瑾异常烦躁,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最后抬脚去了洛槿阁。 正值盛夏,洛槿阁繁花似锦。 主屋前的三棵木槿开得愈发灼灼其华。 高大的垂柳,枝条轻拂着屋檐。 道路两旁古藤蔽日,幽清宁静。 深苑微风吹过,花瓣飘飘落下。 有暗香盈袖。 洛槿阁剩下为数不多几个仆从早就候在外面。 偌大一个院子空荡荡的,有几分萧索。 不是因洛槿人走茶凉,是重要的人都走了。 姜嬷嬷坚持在卧佛寺茹素祈福。 莫名,晓梦,雁回都跟着洛槿走了。 连全宁都非去卧佛寺,要和姜嬷嬷一起为主子祈福。 成王赌气让他滚了。 这样,和洛槿关系近的也就剩宜佳和茴香。 还有几个粗使的丫头婆子。 虽然主子没在,她们也不曾有丝毫懈怠。 院里屋里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赵承瑾挥退众人,径直走进洛槿的卧室。 一切还是她在时的样子。 环视四周,却是物是人非。 怅惘的坐到她的床边。 也许是离开的太久,连她的气息都已杳然。 颓然的躺倒在床上。 忽然嗅到一缕淡淡的茱萸香。 支起身找寻,并没看到悬挂的香包一类。 躺下去,香气更浓些。 拿开枕头,赫然看到一个男式香袋。 是去年秋天那个做了一半被丢开的香袋。 她竟是做好了? 赵承瑾如获至宝,捧在手里反复验看。 没错,就是那个香袋。 上面的图案和诗句,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是画上去的,现在的是绣好了的,更鲜真。 赵承瑾激动的捧着香袋,看了又看。 假装嗅香气,偷偷亲了亲。 恨不得在床上打几个滚。 刁刁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陈峰火烧屁股似的跑来。 全安亲自传王爷的命令,令他火速赶到洛槿阁。 陈峰边急行,边问:“洛槿阁着火了?” 全安连呼哧带喘:“比,比着火,也,也差不多。” “洛洛突然出现在洛槿阁了?” “差,差不太多。” “鬼?” “你找死!” 等陈峰看到屋里并无他人,王爷却满脸的春风荡漾。 眼皮一跳,真的闹鬼了? 谁知成王迎头一句:“我要娶刁刁!” 陈峰吓得一激灵,脱口而出:“洛洛才十岁!爷您也忒猴急了吧!” “你胡咧咧什么?谁说我马上就娶了?我决定要娶她,要为娶她做打算了。” 陈峰边擦冷汗,边嘀咕:“这事儿您都打算五六年了。” “胡说,本王刚做的决定。” “嗯嗯,就算是好了。什么事儿促使您下了决心?” “喏!你看这个!” 成王紧握着一样东西在陈峰眼前一晃,马上藏的严严实实。 快得连陈峰这样的武功高手,都只看到个影子。 半猜半蒙的:“香袋?” “嗯。”一脸的得瑟和荡漾。 “哪来的?谁给的?” “当然是刁刁给我的,别看她年纪小,已经开窍了。所以,所以本王也不能伤她的心,就决定娶她喽!” 陈峰心里一边狂吐,一边在小本本上飞快记着:王爷不要脸!哦,是死要面子活不要脸。 “你又摸下巴,动什么龌龊心思呢?” “爷!这次属下可不能背这个锅了。明明是……算了!您就说,您决定娶洛洛,却找属下来干嘛吧。” “就,就是让你出出主意。” “爷!我光棍一条,不仅没娶媳妇,连想娶的心思都没有。在这方面,哪会帮得上您的忙?” “你不是最会讨女人欢心么?” “爷,讨女人欢心,跟讨媳妇欢心是不太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媳妇不是女人么?” “咱先不说您那小媳妇还是个小女娃子,说是女人有点早。就说讨媳妇不仅要讨她欢心,还要讨老丈人,老丈母娘,大舅子,小舅子……” “打住!我堂堂皇子王爷,凭什么要讨他们的欢喜?” “凭……算了,就算不用讨大家喜欢,您至少也得走正常手续吧?” “什么是正常手续?” “属下早就告诉您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些啊?这是最底线了,您别老想着走什么捷径。” “谁说我想走捷径了?我从没想过无媒苟合。哼!” “那除非您请皇上赐婚,否则要想王家同意您的求亲……嗯哼,那个啥,费劲。” “父皇赐婚?哼!比让王家同意嫁女还难。你以为王景秋改派之事,仅凭咱们煽风点火就成了的啊?父皇以为王家是太子的人,顺水推舟派来盯着我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蓝色幽谷 长山下的溪水河畔,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溪荪花。 颜色幽蓝,花朵像蝴蝶展翅,整片整片地布满了整个幽谷。 远远望去,犹如在山林中镶嵌了一块蓝宝石。 置身其中,又恍如到了一个神秘的蓝色魔幻世界。 洛槿就是里面美丽的精灵。 她奔跑,跳跃,欢笑,翩翩起舞。 尽情挥洒着难以名状的欢喜和激动。 高寒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 从离开银州,快一个月了,她都不曾这么开怀的笑过。 在旁人看来,她总是那么乖巧讨喜。 可他知道她心里藏了许多难解的心事。 否则也不会在快出大赵时,来了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病。 他竭尽了全力,照顾他,呵护她,直至她的病彻底康复。 来到高国,父王和母妃,包括弟弟都很喜欢她。 见到她的人很少会有不喜欢的。 大家相处的异常自然融洽。 他却知她心病未除,从没有全身心的放松过。 为了能让她绽放最真的笑颜,他特意带她来到这片只有他才知道的神秘之地。 果然看到了她最灿烂的笑容,更有小仙女般动人的舞姿。 高寒像被施了魔法般,痴痴地看着她,跟着她,护着她。 洛槿终于停了下来,躺在花海里,闭上双眼。 大自然有那么多惊人的美丽,让人震撼,让人沉迷,让人窥谷忘忧。 耳边有轻轻的脚步声。 是那个沉默如山的男子。 “高大哥,这里真美,真想一辈子待在这儿。” “嗯,你喜欢,我再带你来。不过这里也只有这个季节才这样美。过了这个时节就没什么看头了。” 洛槿睁开眼,看向身边坐着的这个英俊男子。 没有花哨浪漫,实在的有点煞风景,但是可靠。 对他粲然一笑,又闭上了眼。 “那我就及时行乐,在这儿多赖一会儿,免得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高寒张了张嘴,有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只要你愿意,年年这个时节,我都带你来。 没有说出的话,如同没有开放的花,错过了季节,也就错过了一生。 回到靖王府,高寒的弟弟高冷早就巴巴等在门口。 他名字高冷,人却绝对是个的阳光暖男。 和他大哥高寒完全不同的性情。 他十三岁,活泼开朗,和洛槿特别投缘。 在洛槿面前,总是以哥哥自居,其实简直就是她的小跟班。 他追着洛槿埋怨,她和哥哥出去玩,为什么不带他? 洛槿逗他:“我以为你要苦练功夫呢。想到你连齐妙都打不过,我怎么好意思占用你的练功时间呢?” 这一点可是高冷最大的痛。 他一堂堂男子汉,连大哥给洛洛的丫头都打不过,说出去实在丢人。 洛槿掐他的小七寸掐得那叫一个准。 整的他一下子没话说了。 尴尬的转移话题:“啊,那个,那个齐妙怎么没跟你去?难道忘了她保护主子的职责了?” “我让她去接人了,我原来的两个属下就要到了。怕他们……” 话还没说完,洛槿忽然控制不住的暴笑起来。 高冷好奇的抓耳挠腮,催问她笑什么。 连高寒都用眼神高度关注。 洛槿强忍住了笑, “是这样,马上要来的一个我的属下叫莫名,高大哥给我一个齐妙。这下我的身边竟然有一对儿莫名其(齐)妙了!” 说完又喷笑出来。 高冷更是笑得打跌,还上气不接下气的:“哈哈!莫名?齐妙?莫名其妙?真是天生一对儿。哈哈!好玩,好笑!” 高寒一贯的冷面,也挂上了笑意。 谁也没想到被他们玩笑是一对儿的两人,这时正在王府门口打的热火朝天。 齐妙本来是去京城门口接莫名和雁回的。 因为高国的京都安吉,离赵国,契丹的边界都不远,距海也不到三百里。 是高国最富足的地方,也是最不安全的地方。 赵国也就罢了,那是友好邻邦。 可那一直觑觎高国的契丹,一发狠就有可能打到高国国君的老窝。 所以京城周围到城门口戒备极为严格。 非本国人要反复查N遍,弄不好一天都进不了城。 所以洛槿才派齐妙以靖王府的名义去接。 而莫名和雁回在半路上,竟巧遇了苏慕白和晓梦,两下汇合结伴而来。 苏慕白有苏家来高国的经商许可证,可以畅通无阻。 其他三人以他随从的身份顺利通行。 不知情的齐妙还巴巴盯着那些被严查的人,结果双方就错过了。 等到快关城门时,齐妙以为他们没来,无奈返回。 在王府不远处,看到正在周近转悠的莫名。 同为暗卫出身的人,嗅到对方同类的气息,立刻相互提防起来。 前几天成王派来的默卫被她察觉,双方干了一架。 都没有伤亡,对方逃了。 今天她自动带入莫名就是那个逃跑者。 也没详问细想,就上了手。 直到苏慕白和晓梦、雁回赶来,才把他们两分开。 互相一解释,才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饶是苏慕白斯文守礼,听到两人的名字时,也忍不住失笑。 别人就更是乐不可支。 纷纷玩笑这份凑巧,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弄得莫名和齐妙特别不自在。 齐妙狠狠的瞪了莫名几眼。 梁子就算结下了。 日后两人时不时就切磋一下。 在别人眼里就是莫名其(齐)妙又打起来了。 回回成为大家的笑点。 刚从蓝色梦幻幽谷回来的洛槿,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她。 表哥和三个贴心护卫都来了。 还带来了各种好消息。 爹娘兄长和亲人们都安好。 成王没找爹爹的麻烦,在新任官位上,爹爹很快得心应手。 二哥平安无事,还捷报频传等等。 而苏慕白此行,一来为给洛槿送信和陪她,二来还带来许多价值不菲的谢礼,都是王景秋准备的。 由苏慕白代他向高寒以及靖王全家表达衷心的感谢。 他又让苏慕白转告洛槿,不管郡主的事能不能成,九月都要接她回家。 到时候她大哥王泽桐亲自来接,先回京城住在大伯家,由祖母伯父伯母和她大哥照顾她,不怕的。 王景秋隐去了为什么来的是苏慕白,而不是她三哥。 原来王泽枫被成王抓了壮丁,专门押送给王泽楠提供的军需品。 成王以为这是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借此讨好未来小舅子。 不知自己是弄巧成拙。 王泽枫一点都不稀罕这个机会,反而因急着去接妹妹却不能成行,而越发恼恨他。 好在因军需品给力,王泽楠那里胜仗一个接着一个。才减轻了点他对成王的怨恼。 洛槿不知这些,知道家人都好,都在盼着她回家,就激动的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槿华郡主 靖王看完王景秋的信,递给靖王妃。 “本王真羡慕这位王大人啊,本以为他最得意的应该是这几个出色的儿女。等看了他的信,方知他本人就是个人中翘楚。竟是英才济济于他一家。” 靖王妃正细细的看信,信中王景秋言辞恳切谦恭,再次表达了对他们夫妻深深的谢意。 更是对高寒极口夸赞,对他一直以来的仗义相助,高赞大谢。 看得靖王妃眼里含笑,对靖王的感慨笑应:“各有佳儿莫羡人,你看王大人把咱家寒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夫君在我心里也是盖世英雄。还有冷儿活泼孝顺,咱们一家也不比他们差多少啊!” 靖王闻言哈哈大笑,亲昵的轻刮了下她的俏鼻。 “爱妻说的是!咱们也是幸福的一家呢!” “就差两个可心的儿媳了!我看王大人这么看重寒儿,不知愿不愿把他的宝贝女儿嫁于咱家?我对洛洛定不会比亲闺女差什么。” 靖王脸上的笑意微敛。 “梅儿!(靖王妃闺名李慧梅)你知道的,寒儿的亲事,皇兄早有安排,咱们做不得主。” “哼!我这个亲娘竟不能对亲儿子的婚事做主?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威风赫赫的靖王也是暗藏的妻奴,忙低声下气的哄媳妇。 靖王妃也很快气平,她并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 皇上子嗣单薄,太子体弱多病,且才能平庸。 自家夫君和长子能力超群,在契丹入侵时,几乎全靠得这父子两的抗击征杀。 在因此朝野赢得了很高的威信和号召力。 也有了功高盖主之嫌,引起可皇上的猜忌。 为钳制和削弱自家势力,寒儿的亲事,就必须得由皇上来安排。 皇上本属意陈皇后的堂侄女陈依依。 然陈皇后这位堂侄女的亲爹就是个老纨绔,无能无德无权势。 陈依依也是个才貌平庸的女子。 也因正如此,皇上才相中他家。 但给少年英雄高寒定这种家世和人品的婚事,也实在是难平众口。 再加上长公主的女儿姜独伊痴恋高寒,长公主为此多次向皇求恳。 皇上一时也难下决断,就一直这么拖着。 如今高寒已经十八岁,亲事还没能定下。 靖王一家对此无可奈何,却也不太热络。 当娘的自然看得出大儿子对那两个女孩子均无好感。 他对亲事和未来妻子可有可无的态度,让靖王妃心里很不好受。 她和靖王夫妻恩爱,鹣鲽情深。当然希望儿子们也都找到情投意合的。 谁料儿子从赵国带回一个小美女洛洛,宝贝的不行。 洛洛乖巧可爱,又是儿子结拜兄弟的妹妹,知根知底。 最最关键的是,儿子喜欢洛洛,而且是从未有过,以后估计也不再有的那种喜欢。 知儿莫如母,她的长子和夫君是一样的人,千年寒冰,一旦融化就再也不会收回。 所以她看了王景秋的信,一直存在心里的念头越发坚定。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为了夫君和儿子什么都敢做。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皇上想毁我儿子一生的幸福,那也得看我这个当娘的答不答应。 靖王看到媳妇那阴阴的小眼神,心里突突直跳。 “媳妇儿!你又想啥呢?咱可不能胡来。” “我怎么会胡来?我是有计谋的。” “啥计谋?” “让皇兄封洛洛为郡主,咱们得赶紧操持了。这事儿一妥,寒儿的美满姻缘就成了。” “啊?这两件事怎么连在一起的,媳妇儿,你,这……” “亏你还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这都看不出来。洛洛被封为郡主,寒儿立马护送她去大赵京都。先向王家求亲,得到首肯后,再和赵国国君请旨,为加强两国友好,请娶赵国功臣之妹。多么完美!只要赵国国君同意,咱们皇兄岂敢有异议?” “妙啊!果真是妙计!梅儿真是女主诸葛!为夫佩服佩服!” “那当然!” “不过梅儿你还没看完王大人的信,我刚才大赞他,主要是因为他后面所写。” “啊,我再看看。” 王景秋在信的后半部,恳请靖王夫妻放弃为洛槿请封一事。 虽然请封的理由是对当年抗击契丹时,王泽楠千里驰援高国的变相犒赏。 可毕竟事关两国,由靖王提出,恐引高国君忌惮。 王景秋含蓄的提醒靖王,小心被疑功高盖主。 明确表示,王家坚决不能为一己私利带累恩家。 宁可让外甥苏慕白赶紧带回女儿。 然,终究爱女心切,厚颜恳请两位,如不嫌弃小女顽劣,能否收为义女,已足够救小女于水火。 王家将感激不尽,世世代代不忘大恩。 越看靖王妃的秀眉蹙得越紧。 认成义女还怎么变成儿媳妇?别说寒儿肯定不同意,自己也不可能白白让能成为亲亲一家,变成只偶尔能回的娘家。 靖王对媳妇的不满苦笑不已。 “媳妇儿,为夫让你看王大人分析事情的厉害,你怎么净想娶儿媳妇了?” “什么事有给我儿子娶个好媳妇要紧?再说我不信你没看出寒儿对洛洛有多着紧。我可告诉你,你把这个儿媳妇弄丢了,你大儿子极有可能一辈子打光棍!” “唉!为夫也知道。可是此事还是大大不妥。连王大人都替咱们捏把汗,再拗着皇兄……” “父王!儿子有办法。” 随着这话,高寒挑帘进屋。 靖王挑挑眉,靖王妃捂嘴偷笑。 他们都有功夫在身,早就察觉到儿子在门外。 有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得。 要不让这个闷葫芦儿子承认喜欢上人家小姑娘,那是相当相当不容易滴。 曾有一次,靖王妃含蓄试探过。 结果她儿子一脸正气,严肃的:“娘!人家才十岁,您是怎么想的?” 弄了他娘一鼻子灰。 这口气靖王妃一直惦记着呢。 今儿和夫君一唱一和,接儿子老底儿。 这时她故作惊讶的:“呀!为娘就是胡思乱想的,你也当真啊?要知道人家才十岁呢!” 幸亏高寒的肤色深,脸红也不容易看出。 靖王妃也见好就收。 定了定神,高寒说出自己的计策。 靖王赞许的连连点头,感觉不那么妒忌王景秋了。 他的儿子也是人中龙凤呢。 苏慕白他们来了没几天,洛槿的郡主封号就下来了――槿华郡主。 有宝册,上玉牒。 但是除了皇上一次性赏赐的珠宝等物,没有俸禄,更无实封地。 这已经够惊喜的了,王家本来也没那么大奢望,还唯恐洛槿处在风头浪尖上。 有这个空头郡主的封号就足够了。 洛槿在靖王府接了旨意,然后跟着靖王妃进宫谢恩。 在规矩森严的皇宫一路下来,她礼仪规范,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靖王妃在心里一次次暗赞,儿子好眼力! 这个儿媳她要定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爱女将归 陈峰看着默卫传来的消息,头皮发麻。 洛洛竟然被封为高国的郡主了。 这小丫头还真是人见人爱。 自家爷不用说,千娇万宠巴巴养了五年多。 她一走跟挖了爷的心肝似的。 现认识那个高寒才多久,他就下那么大的血本,帮她筹谋这么重要的一个护身符。 不提高寒居心何在,就说洛洛有了这层身份,爷的娶妻之路更是越发坎坷。 不知听了这个消息后,自家爷得闹成啥样。 出乎他意料的是,成王竟没有发飙。 只阴沉着脸,沉思良久。 吩咐陈峰,继续监视靖王府,有消息及时传递。 然后一心分析西北战事,关注四皇子和安王的动向。 自他确定了对洛槿的心意后,心越发沉静下来。 他要认真过好这一世,好好把握这次重生的机缘。 最关键的是,他要真实的拥有一次他最渴望的人和感情。 所以越是有关她,他越是要冷静。 不能错失良机,也不能操之过急。 那丫头从来不是能被人轻而易举得到的。 所以才越发弥足珍贵。 他紧握着那个香袋,给自己打气。 当务之急是掌控时局,为他们的将来做好各种准备。 西北战事总体赵国占优势,可是匈奴人也很顽强。 赵国想很快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并不容易。 看来父皇想用西北大捷,做他五十岁大寿的献礼这个心愿,估计很难达成。 还有已经回京的四皇兄正大打苦情戏,用前段在西北的劳军经历做资本,谋求封王。 安王表面上很老实,一心一意为皇兄准备寿礼,上表恳请回京贺寿。 哪怕是为了图个吉利,父皇对他二人的请求也都会答应。 到时候他也会回京贺寿,主要是看看那个小丫头去。 她竟能谋个高国郡主的身份来压制自己。 不知这个高招儿是谁想出来的,确实让他有点掣肘。 这个刁丫头,还真是爷的克星。 赵承瑾想得嘴角含笑,等回京看爷不好好吓她一下。 想来她那表哥杨慕白和那姓高的小子,定会借高国给父皇送寿礼,护送她回京。 想到这儿,他又着实不爽。 他的刁刁怎么能被两个别有用心的男人护送? 要是换她亲哥,爷也就忍了。 招来陈峰,让他卸了王泽枫的差事,引着他赶紧去接妹妹。 再透消息给王景秋,皇上过年五十大寿,今年秋季会开一次恩科。 他那正在京城摩拳擦掌,准备参加来年春闱的长子王泽桐,机会来了。 陈峰暗笑,爷还是不知不觉开始讨好老丈人和舅子们了。 果然,听到消息的王景秋分析着确实有很大可能,不由大喜过望。 长子火候已到,正常发挥定有所成。 万一不济,过不几个月又是来年春闱,马上就有再战的机会,不信不能金榜题名。 要是秋季恩科能得高中,正好和女儿归家来个双喜临门。 不过这样一来,他就不能去接妹妹了。 这个担心还没过午,三儿子王泽枫回来了。 说是西北战事趋于稳定,上峰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这可真是及时雨,正好让他去接筱筱。 王泽枫也正因为这个,欢天喜地赶紧跑回家的。 父子俩忙对苏氏圆以前的谎。 苏氏听说女儿的劫数已解,可以不用等十年之久,就能回家了。 惊喜的痛哭一场,竟没有被刺激的发病。 父子俩更是欢喜的紧。 王泽枫很快收拾停当,准备先回京城。 苏氏坚持要同去,理由充分。 一来照顾长子应考。 二来更为女儿。 王景秋凄凉了。 可怜巴巴的:“夫人!你就舍得丢下为夫一人,孤零零在这里?” 苏氏不为所动,表示天大地大没有闺女大,她要疼闺女去。 王景秋:我也想闺女,也想回京啊。 不过想到爱女将归,为她不再受丝毫委屈,京城确实有很多事宜需要夫人安排准备。 何况还有长子要备考,肯定是亲娘在跟前照顾最放心。 王景秋也只能忍着小心酸,送走爱妻和儿子。 在苏氏母子离开后不久,苏慕白在晓梦的护送下赶了回来。 带来了洛槿被封为高国郡主的消息。 王景秋又惊又喜,还有些担忧。 当初泽枫带来高世子的计策,他就觉得很不妥。 两个儿子爱妹情切,因此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 这事儿要办成,固然对洛槿有天大的好处,却会让靖王府付出很大的代价,甚至还会带来不少麻烦。 所以王景秋才在给靖王的信里坚定的婉拒了这个主意。 改为另一个比较轻松,不会太麻烦的请求。 谁知靖王还是办成了对洛槿最有利的那件。 王景秋感激难安,不知靖王府用什么换来的这一身份。 洛槿却终于知道了高寒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起初她只是发现,整天忙于军务的高寒似乎很闲起来。 经常陪她和表哥四处游玩。 反倒是以前跟屁虫一样的高冷,忙得轻易见不到人影。 问高寒和高冷。 高寒说他接了新职位,很快要代国君去赵国朝贺。 所以很有闲。 高冷说他跟着父王去军营历练了。 以前打不过齐妙已经很丢脸了,现在又多了莫名、晓梦和雁回三个。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打击,故而奋进了。 洛槿也就信以为真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给靖王妃请安时,遇到了陈依依和姜独伊。 她们在洛槿封郡主时,有过一面之缘。 姜独伊是高国长公主的女儿,早就封了郡主,人家是货真价实的。 而皇上为了提高陈依依的身份,好能在明面上配得上高寒。 也给她弄了个洛槿这样有名无实的郡主名头。 封号依华郡主。 二人为了同一个目的,时不时来靖王府,和靖王妃拉近乎。 更是希望能和心上人见上一面。 可惜极少遇见高寒,更不用说能说上几句话,甚至把臂同游了。 今日来,依旧没见到高寒。 却在和靖王妃聊家常时,听说她俩的心上人高寒,这些天一直陪着洛槿到处游玩。 这让两人都有了很大的威胁感。 有了共同的敌人,完全敌对的二人立刻就成了盟友。 陈依依名字娇柔,性格却很率性急躁。 姜独伊看名字清高婉约,人确实端庄温柔,却并不清高孤傲。 举止做派完全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洛槿对陈依依的性子敬谢不敏,对姜独伊还是有几分好感的。 加上那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同以前,空前和谐。 正巧靖王妃有紧急事情需要处理,三人便去了洛槿的院子。 坐定后,姜独伊不露声色的引着话题走。 陈依依顺着她铺的台阶,终于下到洛槿郡主身份是如何得来的。 洛槿这才知道高寒兄弟的身份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聚散离合 高寒眸色深深,沉静如海。 等激动的洛槿慢慢平静下来。 他才缓缓的:“洛洛!莫要听人胡言,更不要心存愧疚。父王和我早就被疑功高盖主,必须对上有所表示。否则靖王府劫数难逃。文武皆平的二弟做了世子,皇上会放心很多。我暂时卸了军职,也会让他更踏实。这些都是早晚要做的事,如今还能给你换来一份保障,我又何乐而不为?至于我的前程……” 他扬眉亮目,语气铿锵:“洛洛!相信我!没有靖王世子的名头,我也能打下一片前程!” 对上少年晶亮的眼神,还有誓言般自信的话语。 洛槿脸红了。 只是高寒没想到,让他打前程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来得忒不是时候,反而坏了他的打算。 靖王妃的如意算盘也因此暂时落空。 起因是他的一个皇叔谋反。 那位皇叔见国君衰老,储君病弱,中流砥柱靖王被打压。 以为他的机会来了。 为了平叛,高国国君不得不再次启用高寒。 没办法,他能用的人实在不多。 老爹靖王守天子,不能动。 只能让儿子高寒上。 何况姜独伊和陈依依代表的势力也是极力推荐他。 高寒失了世子位置,还没了兵权,他们是最着急的。 谁家也不愿把闺女嫁个白身不是。 可这样一来,高寒就不能送洛槿回家了。 靖王妃那个向王家求婚的完美计划也不能实施,急得她恨不能捋袖子亲自上。 靖王好说歹说才拉住了她。 说是好饭不怕晚,再说洛洛和家人久别重逢,就让人家许亲,有点不仗义,还有挟恩图报之嫌。 靖王妃讪讪作罢。 高寒内里也十分惆怅,此去经年,不知有多少人盯上洛洛。 义弟暗示的那个王家心照不宣的人选,会不会就是洛洛表哥苏慕白? 他为洛洛跑前跑后,不辞辛苦,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身上虽无功名,人品相貌出众,又是青梅竹马,亲上做亲。 回去后两人更是朝夕相处,情意日深,恐是自己的大敌。 幸亏给洛洛弄了个高国郡主身份,王家许亲时,怎么也得事先和自家通气,或有缓转余地。 就算这样,也是很被动的。 必须得有更早更及时的消息。 高寒不愧是运筹帷幄的将帅之才,很快又生一计。 洛槿在迎来三哥亲来接她回家的喜讯后,又添了一件。 齐妙舍不得她离开,想一直伺候她。 就便想嫁给莫名。 就便的内容才是关键。 洛槿又惊又喜。 莫名都三十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这事儿一直是洛槿惦记着的,原以为会在晓梦和雁回中,内部解决。 没想到他姻缘在这里。 齐妙高挑美艳,各方面都很不错,性情有雁回的品格。 模样品行完全配得上莫名。 莫名其(齐)妙结姻缘,简直是妙不可言。 对于女方的主动,莫名也没矫情。 洛槿问他的态度时,痛快的答应了。 之前齐妙已经找过他,提醒槿华郡主回京后,身份处境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他的身份就有些尴尬了。 要想名正言顺的待在郡主身边,他俩就得合作。 她借他由高国人变赵国人,可以一辈子追随郡主。 他借她这个郡主身边人,变成陪房,自然可以一辈子追随他主子。 她说的冠冕堂皇,内里有两点永远不能付诸于口。 其中一点也许还有机会说,那就是,她是真的喜欢他。 莫名不是傻子,她隐藏的那部分,他都清楚。 他知道高寒对洛槿有多好,更知道王爷更甚之。 虽然他偏向王爷,可他更在意洛槿的态度。 只要对主子没坏处,他都乐见其成。 何况主子一直唠叨他老大不小了,心心念念给他找媳妇。 她还曾动过晓梦雁回的念头。 可三人都是战友的感觉,熟得根本下不去手,谁也没那心思。 与其让主子费心,不如自行解决。 况且,况且齐妙那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莫名闷头想得五颜六色,表面却没有任何表情的,点点头。 齐妙鼓足勇气大谈一番,没得到一个字的回应,唯有这个逼格满满的点头。 掩住心头失望,又去了郡主那里。 等她以为的合作伙伴,挂名丈夫,在成亲那晚,毫不客气的,把生米做成熟饭。 而且还做了不止一遍。 她才知道自己嫁了个超级闷骚男。 解决了莫名这个老大难,洛槿又把眼光转向晓梦、雁回。 晓梦保护表哥回赵国去了,回头再说。 雁回却斩钉截铁的表示,她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只守着姑娘。 洛槿百劝无果,只好暂时不提。 回家的日子终于到了。 洛槿和靖王夫妻依依惜别,靖王妃千叮咛万嘱咐,别忘了她,尤其别忘了她高大哥。 一旁的高冷特别不满意,为什么不提别忘了他这个高二哥? 听得洛槿莫名脸红。 偷眼看向特意赶回来送她一程的高寒。 他似有所感,偏头看过来,眼神对视,微微一笑。 我去!千年冷面王一笑,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八面玲珑的王泽枫,处处周全。 对他妹妹这里更是时刻关注。 看到妹妹和高寒的这一幕眉来眼去。 心里跟开了锅一样翻腾起来。 咋了?高寒这个老男人居然惦记上了我妹妹? 就算义兄也不行! 靖王妃话里有话,想蒙骗我家未成年,当我是死的? 内里咬牙切齿,面上春风和煦。 揽过妹妹,远离靖王妃,隔开高寒的视线,和高冷打哈哈。 靖王暗笑,王家这位三公子真是个人精。 寒儿将来要过三舅子这关可不容易。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水天一线,芳影杳杳。 洛槿她们的船早已看不到,高寒才带着弟弟怅然而回。 聚散离合本是人生常态。 有了离别苦,更知重逢甜。 京城的王家府里正是欢天喜地。 外出躲灾的三姑娘终于要回来了! 据说是因为被高国国君封了郡主,破了劫数。 真是否极泰来,天大的福气呢。 尤其是赵老太太,多年的心病终于根除,更添意外之喜。 儿孙们个个出色,连唯一的孙女都有这般奇遇。 王家越发兴旺昌盛了。 她说这些话时,长房大夫人张氏,二房许氏,三房苏氏,四房薛氏都在跟前。 对婆母那个唯一孙女的说法,大夫人张氏面不改色,依旧春风满面的应和。 许氏微垂下眼皮,默默不语。 苏氏略略有点不自然,她闺女自然那里都好,也确实是三房唯一的嫡女。 可毕竟两个嫂子还在这儿,她们有两个庶女呢。 薛氏心里不痛快,面上也带了出来。 她育有一子一女,前不久刚周岁的幼女夭折,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儿子。 虽然幼女还没序齿上族谱,可也不能就跟没有过似的啊? 再说她肚子里又怀着一胎,她固然盼望再得贵子,可万一是女儿呢? 第一百四十章 终回怀抱 高国的官船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到达赵国京都附近的港口。 岸边早有鸿胪寺的官员率众迎候。 在迎候的人群中,洛槿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卓然不群。 是大哥王泽桐。 阔别近六年,当年十四岁的翩翩少年,已是弱冠之龄的俊秀书生。 被他拥入怀里时,洛槿的双眼早已哭成了小兔子。 要不是还有点残存的理智,王泽桐真想不顾一切的抱着妹子就回家。 洛槿是名义上的高国郡主,是高国答谢赵国的“谢礼”之一。 按规矩她得跟着高国使臣去皇宫里“展示”一番。 王泽桐和王泽枫上下打点个遍,唯恐妹妹在宫里受委屈。 对她更是千叮咛万嘱咐,拉心拉肝的看着她跟着使臣进了宫门。 弘德帝对这个特殊的“谢礼”并没太在意。 高国近乎赵国的小弟,小弟讨好大哥的花样不少。 皇帝只在刚听到时,心里一哂。 高国国君还真是拍马屁不遗余力,这样的主意都想的出。 想到还在西北拼杀的王泽楠,给他妹一个高国郡主的名头,也挺不错的。 既讨好了自己,又替自己犒劳了将帅。 不错! 不过此事也不宜大肆宣扬,否则任何一个边国,都从自家认一个郡主啥的去,咱大赵的好女儿都成别家的了,那哪行? 遂也没召见洛槿,大手一挥,随便赏赐她几件东西,以示领了高国的情,就放她出宫了。 宫门口,脖子伸得老长的两兄弟,却还嫌妹妹在里面的时间太过漫长。 洛槿刚出宫门,一向斯文守礼的大哥王泽桐几步就窜了过去。 拉着她,上上下下的打量,唯恐他宝贝妹妹掉一根头发。 看得守门的御林军眼睛直抽抽,要不是早知他们身份,非把他们抓起来不可。 看他哥俩那样子,好像他们妹妹入宫会受多大委屈似的。 皇宫是个人都能进的么? 能进就是巨大的荣耀。 没见过他们这样的不识好歹的。 王泽枫表示很理解大哥的失态。 两个哥哥的呵护让洛槿眼圈又红。 王泽桐这才理智回笼。 忙抱妹妹上车,好好安抚一番。 眼里的妹妹已是亭亭少女,可他心里依然当她是五岁孩童。 他要把这近六年的缺失一一补回来,不,加倍补回来。 王泽枫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两个哥哥急迫的关切和疼惜,还有大哥数度变红的眼圈,让洛槿心里又烫又酸。 她含泪笑道:“我有这么好的哥哥们,这么久没有享受到他们的好,以后我要不要变本加厉享受回来呢?” “那是必须的!” 两人异口同声。 洛槿顽皮的:“可是,我还是更想娘亲和爹爹呢。我要爹娘也多疼我。” 王泽桐微笑:“记得给大哥留一些机会疼你就成。” 王泽枫做出忍痛割爱的样子:“算了!我就把爹娘疼我的那部分暂时让给你好了!” 洛槿故意不依:“三哥真小气!只暂时让着我,还是大哥最好!” 王泽枫连连认错,割地赔款,强烈要求比大哥好那么一点点。 兄妹笑闹一路。 直到快到家时,王泽桐才敛了敛笑意,和王泽枫对视一眼。 王泽枫点了点头。 由王泽桐开口: “妹妹!大哥和你说两件事,你听了莫慌。” 洛槿身子一紧,王泽枫忙揽住她的肩。 低声安慰:“妹妹莫怕!” “嗯,大哥你说。” “自你被拐,祖母和娘亲都病了。后有神医救治,都脱离了危险。然,祖母已经偏瘫,现在恢复的还不错,能拄杖徐行。说话略有不清。” “娘亲呢?是不是都好彻底了?” “娘亲也好了很多,但假如受刺激太大,就会,就会……” 洛槿的眼泪噗簌簌落了下来。 娘亲,娘亲定是受不住打击,患了癔症。 王泽枫胸前的衣襟被她的眼泪打湿一片。 王泽桐用软巾子温柔的给她拭泪。 此时的王家,下人们一趟又一趟的进来通报。 消息一条条传进内院。 “大公子接到三姑娘了!” “三姑娘随高国使臣入宫了!” “大公子和三公子带着三姑娘往家来了!” 随着一条条的消息,苏氏越来越激动,眼神有点放空。 赵老太太给大夫人张氏使了个眼色。 张氏会意,点点头。 她悄悄出去,吩咐家人,有消息不用再传。 她带人出二门候着。 许氏也悄悄起身,尾随她而去。 薛氏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了。 赵老太太唤苏氏到近前:“你就陪我在这儿等着,给老婆子做个伴。” 苏氏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 赵老太太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的:“筱筱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你的苦,娘明白。可是为母则强,孩子回来正等着你疼呢,你可要给孩子做靠山啊!” 苏氏恍然若醒,重重点头。 “娘!儿媳明白了!多谢娘指点。” 接下来,从洛槿一进屋,被老太太一把抱住痛哭,又和苏氏抱头饮泣。 再到和众人一一见礼叙话。 苏氏都没有表现出太过异常。 等晚上回到她的院子,只剩她和自己的儿女时,苏氏突然一把把洛槿死死抱到怀里。 嘴里喃喃:“筱筱!娘的筱筱!真的么?是你么?” “娘!是我,真的是我,您的筱筱回来了!” 反反复复。 洛槿不敢悲声,忍得直哆嗦。 苏氏捧着女儿的脸,看一遍,摩挲一遍。 突然一头晕了过去。 洛槿惊慌失措的哭喊着娘亲。 王泽桐兄弟两早有准备,一个安抚妹妹,一个去叫大夫。 大夫早就候在偏院,进来给苏氏诊脉扎针。 很快苏氏就清醒过来,看到守在身边的女儿,一把抱住,哭得撕心裂肺。 洛槿再也憋不住,娘两哭作一团。 结果换洛槿昏过去了。 大夫接着诊脉,很快诊明。 无事,情绪太过激动所致,加上有点儿心力交瘁。 可以不用药,建议多休息。 在王泽桐的要求下,大夫又给苏氏诊了诊。 因他见他老娘痛哭一场后,眼明心亮,温柔持重一如当年。 大夫细心诊断后,惊喜道:“三夫人多年的郁结于心,今日竟是全解!可喜可贺!” 果真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女儿是最好的良药。 苏氏多年的顽疾因着女儿的归来,彻底痊愈。 王泽枫抱着洛槿直抛高。 整得洛槿头晕乎乎的。 王泽枫被大哥狠瞪不算,还挨了苏氏一鸡毛掸子。 他哀嚎连连,自己再也不是娘亲最疼爱的人了! 大家被他的耍宝逗的哈哈大笑。 王家三房近六年来,第一次人人如此开怀。 洛槿忽然觉得很困,她要躺在娘亲怀里呼呼大睡。 苏氏对女儿那是有求必应,何况这也是她极想做的。 女儿不抱在怀里,她还是有点不踏实。 洛槿还娇蛮的让两个哥哥看着她睡着再走。 那两个妹控点头如捣蒜,求之不得。 第一百四十一章 索性不尝 “大姐姐可真是稀客,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妹妹这儿了?” “瞧二妹妹说的,以前二妹妹不是在二婶婶膝下承欢,就是去三婶那里玩乐,有哥哥们疼着。哪里用得着姐姐来陪?” “哦?看来如今我是需要姐姐陪了?” “难道不是么?自从三妹妹一回来,全家都围着她转,二妹妹怕是孤单了呢。” “这么说,大姐姐不也一样?” “那倒不是,以前我也是个没人疼,没人怜的,天天闷在屋里看书作画,习惯了。二妹妹你可不一样。至少三哥哥对你是真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忘不了给你一份。如今……” 说到这儿,素衣少女以帕掩口,似乎后悔自己说漏了嘴。 她便是王家长房的庶长女王淑莲。 身材纤细,肤色白皙,眉清眼狭,柔美的江南女子气质,颇似她姨娘。 和她说话的时二房庶出的王淑荷。 她和淑莲完全是两个风格,身材匀称健美,肤色微深,浓眉大眼,像已逝的二爷多些。 听完淑莲的话,淑荷微蹙了下眉,并未接话。 这时杏儿端上一盘葡萄,桃儿给两人奉茶。 淑莲扫了眼那盘葡萄,似乎很惊讶。 “二妹妹!你这里怎么没有挂绿啊?” “大姐姐说笑了,这个时节哪里还会有荔枝?” “二妹妹没见到罢了,才刚我路过三房时,正看到三哥哥带着人给三妹妹送挂绿去了呢。竟是没有给二妹妹?” “即是罕见,定然不多。岂会人人都有?三妹妹离家多年,刚刚回来,各位长辈和哥哥们多疼几分,也是应该的。” “二妹妹真是心胸豁达的好姐姐。唉!可惜老太太看不到,三妹妹也不知情。” “知道了又能怎样?” “也是哈!人家堂堂嫡女眼里哪会有咱们这些庶出?” 淑荷再次默然,虽然她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门外有丫头通报:“二姑娘!三姑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淑荷一怔,忙让人进来。 进来的是原先在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丫头,三夫人身边的一个,还有一个是三姑娘带来的。 三妹妹真受宠啊! 要不是王家规矩在那儿摆着,老太太或三婶婶没准还要给她配八个丫头呢。 心里再酸,淑莲、淑荷也忙起身,老太太身边的人都得髙待一分。 三人忙给她二人行礼。 “丰儿姐姐,念儿姐姐快别多礼。” 那个被称为丰儿的又施一礼,禀道:“禀两位姑娘,奴婢蒙我们姑娘重新赐名陈紫,念儿赐名挂绿。这位是雁回姐姐,一直服侍我们姑娘的。” 淑莲掩唇轻笑:“刚说挂绿,就来了个挂绿,还真是巧了。” 挂绿笑道:“正是呢,我们姑娘刚得了一些新鲜荔枝,甚是可口,顺便就给奴婢们改了名字。还巴巴给两位姑娘送来尝尝鲜。我这挂绿送挂绿,陈紫姐姐送陈紫,可是有趣?” 淑荷被她说的眼里的笑意真实很多。 淑莲却似开玩笑的问:“那这位雁回姐姐送什么呢?” 挂绿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雁回上前半步行礼道:“奴婢雁回见过两位姑娘,雁回代我们姑娘来送情意。有道是鱼雁传书,传的不就是情意?” 淑莲脸色一僵,勉强笑道:“看来三妹妹出去躲灾这几年,也学了些诗文呢,竟能起出这么雅致的名字。” 雁回恭恭敬敬的回道:“这些年,我们姑娘琴棋书画样样都勤学不辍。” 淑莲的脸色更加难看。 淑荷刚忙打圆场:“谢谢三妹妹还惦记着我们,这个时节这些很难得的。” 陈紫替洛槿客气了两句,三人行礼告退。 淑荷坐到桌边,捻起一枚荔枝端详,若有所思。 淑莲酸溜溜:“二妹妹可是被感动了呢。三妹妹还真是会做人情。三哥哥淘换东西,她卖人情。咱们得二道手的东西。” 淑荷淡淡的:“不稀罕二道手的东西,也得有得第一道手那命。” 淑莲险些立刻拂袖而去。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桃儿小心翼翼劝淑荷:“姑娘,大姑娘的话您别往心里去。三姑娘……” 淑荷打断她:“不要和我提那个掉到蜜罐里的人。我不会受大姐姐的挑拨,可也不会和三妹妹姐妹情深。” 说完她挥挥手,让桃儿把荔枝拿下去,让她们几个丫头分吃了。 桃儿犹豫着想劝。 淑荷冷冷的:“我这儿没有比荔枝更甜的东西,也没那个命常吃这么甜的。一旦尝了这次鲜,以后吃什么都不甜了。倒让我连享受次一等的福气都没有了。索性不尝,心里干净。” 桃儿闭嘴,默默的把那盘荔枝端了出去。 被淑荷说成掉进蜜罐的洛槿,还真是这差不多的感觉。 上至祖母赵氏老太太,下至比她小几个月的堂弟王泽松。 中坚力量是娘亲和两个哥哥。 有时她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尤其娘亲苏氏,一眼看不到她,就急得到处找。 看到了,就得抱到怀里,不停摩挲,反复唤宝贝儿,洛槿还得厚着脸皮一次次答应。 看来虽然娘亲的病根已除,也略略留这么点儿后遗症。 因为这么多年的缺失,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她已是少女,依旧待她如五岁孩童。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对她。 比如洛槿的两个庶出堂姐,又比如四夫人薛氏。 薛氏是在洛槿被拐以后进的门,可以说和她毫无感情基础。 能对她维持面子上过得去就不错了。 至于两个庶出的堂姐的心态,那就不难理解了。 每天都徜徉在爱的海洋里的洛槿,脑袋并没有进水。 对这些因自己的回归,引发的变化心知肚明,尤其体谅二堂姐淑荷的不适。 她不在的这几年,这位二堂姐时常到娘亲这儿陪伴解忧,和三哥关系更为融洽。 她一回来,娘亲和三哥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她心里难免不自在。 所以洛槿得了什么好东西,大多都会分她一份。 和她相处时,也以亲姐姐待之。 淑荷对她却始终不咸不淡。 加上她那套索性不尝,心里干净的言论,辗转传到了洛槿耳朵。 人性的劣根之一就是捧高踩低,洛槿作为一家主子的心尖子,奉承她的人自然不少。 传个话,递个消息,简直不要太轻松。 洛槿对淑荷的一番言论倒是有几分敬佩。 对她这个倔强又自尊心很强的二堂姐比大堂姐印象也好很多。 不过她也不会刻意去讨好化冰。 她不是圣母,没有那么多精力交好每一个人。 一心善待自己最重要的人,别的顺其自然吧! 洛槿的态度让一直密切关注她的娘亲和两个哥哥,松了口气。 他们对淑荷的疏淡,多少有点故意为之。 为得就是看看洛槿怎么应对。 他们特别怕那个该死的成王,把女儿(妹妹)养成不知人心险恶的小白。 那他们就必须得重新规划筱筱的未来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慕白心思 牙都被酸倒了的陈峰,痛苦地捂着腮帮子。 面上却做出极认真倾听,极有同感的样子。 那个说了一缸酸话的人兀自不觉。 “起名越来越没水平,还叫什么挂绿,贴身丫头竟起了一堆水果名儿,那玩意儿真的那么少见么?你说她在我这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缺过她?到了王家连吃点子挂绿都成稀罕的了。王家根本娇养不了闺女。” 陈峰心里话:反正王家怎么做都对不上您的心坎儿,乖乖把洛洛给您送回来就对了。 “对了!你说那个姓高的竟然把他的人安插到刁刁身边,还让她嫁给了莫名?” “哈哈哈!是啊!莫名其(齐)妙么,天生一对儿!” 想起那对夫妻的名字,牙疼的陈峰瞬间被治愈了。 “你笑什么笑?姓高的狼子野心,莫名竟是看不出来?还是色令熏心?你看你调教出来的人都怎么这么没出息?” 陈峰成功躺枪。 “不行!你再给刁刁那里安插两个,把姓高的安排的人挤出去。” “爷!咱们在洛洛身边已经安排四个人了。莫名、晓梦、雁回还有挂绿。” “莫名他们三个早就叛变了,除了挂绿都不管事儿。再派!” “爷!王家可不是筛子,那个王三公子为人精明仔细,挂绿要不是五年前就进了王家,现在根本近不了洛洛的身。您别以为他就放心那个齐妙,洛洛的贴身丫头,他能信得过的只有雁回和晓梦。她俩那是用命打出来的信任。” 成王终于不甘不愿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又开始盘算什么时候再见一见刁丫头。 “你说,父皇过寿时,让刁刁以高国郡主的身份进宫,我是不是就可以又见到她了?” “爷,不是我扫您的兴,别说皇上会不会还记着她那高国郡主的名头。就说王家,拼死也不会让她出那个风头的。” “那我怎么才能见她一面?” 陈峰故意出馊主意: “让挂绿做内应,属下陪您夜探香闺?” “胡说八道!本王岂是那种偷香窃玉的无耻之徒?” 心里却暗戳戳:其实,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陈峰看王爷正气凛然的说完,然后眼神游离态。 在心里撇撇嘴。 都是千年的狐狸,您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还有,听说那个苏慕白替王三押运军需品去了?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凑什么热闹?” “这个是王大人的推荐,可能想提拔他夫人的娘家人吧!” “王三爷一身正气的,也会搞这种裙带关系?该不是为了答谢那姓苏的,为掠走刁刁,鞍前马后吧?” 陈峰又捂住了腮帮子。 此时洛槿也正问着类似的话:“你说什么?二表哥替三哥押运军需去了?那怎么行?他没有武功傍身,太危险了!爹爹怎么会同意?” 晓梦护送苏慕白到蜀地王景秋任上,刚刚赶回来。 洛槿问起二表哥时,得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晓梦犹豫了下还是回:“奴婢不知。” 洛槿着急的要去找三哥,押运军需对三哥来说不算危险。 可是对二表哥而言,就不见得了。 再说他为了救回自己东奔西走,辛苦比亲哥哥们不差。 她欠他的太多,万不能再让他赴险。 看了看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晓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住她。 见姑娘这么着紧,那位温文儒雅的苏公子总算没有枉费对她的那片心。 晓梦心细如发,在和苏慕白的相处中,又从王景秋对他的态度上, 她敏感的察觉,这位苏公子可能是王家为姑娘准备的乘龙快婿。 他对姑娘确实情深义重,品貌也登对。 唯一的瑕疵就是身份问题,尤其姑娘有了高国郡主的身份后。 苏慕白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才向姑父王景秋提出了那个请求。 他虽然遵家规不得做官,可他要让表妹看到他并不比别人差。 做生意他早就独当一面。 十五岁弱龄考中秀才。 现在他也能不畏凶险的和战场沾边。 总之,小表妹!表哥的肩膀是很可靠的。 他的想法王景秋明白,苏氏和王家三兄弟都明白。 也都不同程度的支持。 虽然他们不想过早的为洛槿定下终身。 可是苏丰和苏慕白父子对洛槿的好,他们无不感怀。 再加上成王对洛槿的虎视眈眈。 苏慕白几乎就是洛槿最好的选择。 虽然还有个更优秀点的高寒,对洛槿也很上心。 但是一旦许给他,意味着洛槿要远嫁异国他乡,这一点就是最硬的伤。 何况还有王府复杂的后院等等。 使他一下子就被近在咫尺,后院唯有一人的苏慕白打败。 所以当洛槿急慌慌去为表哥求三哥时,王泽枫耐心的向她保证,慕白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二哥还给他派了高手护卫呢。 洛槿还是忧心忡忡的:“二表哥好好的做生意,怎么忽然想起上战场了?都是为了我,他才这么辛苦奔波的。” 王泽枫又吃小醋,酸溜溜:“他那也算得上是上战场?再说哪个好男儿没有一个征战沙场的军人梦?你就当他是去圆梦好了!” 洛槿一跺脚:“他没有武功!怎么能和武功高强的三哥比?” 妹妹对自己“武功高强”的认知,让王泽枫很受用。 但是他还是不会告诉她,苏慕白可能是他妹夫这个秘密的。 万一小妮子早早动了春心,一片心思都放在慕白身上,那他们哥三儿都得靠边站了。 于是甜言蜜语大忽悠一通。 把个洛槿忽悠的晕乎乎。 到了自己屋子,看到晓梦,她才又清醒过来。 三哥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他肯定不会对二表哥的安全漠不关心。 难道是爹爹那里有什么需求? 怕成王给二哥的军需品有假? 成王要知道他的刁刁会这么歪曲他,非的气得跳脚不可。 洛槿本也不至于这么想,可一回到家,看到祖母和娘亲所受的苦楚,她不由对始作俑者更添几分怨恨。 那么在她心中,成王绝对就成了个反面人物。 这时陈紫给她端上一杯茶。 把今天的一些安排,毕恭毕敬一一说了。 洛槿忽然有些不习惯。 以前都是晓梦做这些。 晓梦不在时,就是雁回。 现在因为祖母疼惜,怕她在府里被人低看,把她身边的大丫头给了自己,就是这个改名陈紫的。 她自然也就成了洛槿身边的一等。 这是对长辈的尊重和感恩。 那么按王家规矩,每个嫡出姑娘身边的丫头,需配一个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 外加两个拿一等月钱的嬷嬷。 正好已婚的齐妙顶了其中一个。 粗使的丫头婆子若干。 陈紫成了一等,那原来的雁回和娘亲苏氏给的挂绿就得是二等。 晓梦一回来竟要排到三等。 她不觉得如何,只要是伺候姑娘就行。 可洛槿非常难过。 思前想后,终于有了个主意。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太多变迁 这两天洛槿总像是有心事,一心扑在闺女身上的苏氏自然看得出。 开始她以为洛槿是担心慕白,还暗暗欢喜。 她并不太在意女儿是否能嫁入高门,或者未来的女婿是否为官做宰。 只要女婿对女儿一心一意,夫妻恩爱,夫家后院简单,婆媳和睦,衣食无忧,就足够了。 这些条件,自己二哥家无一不符合。 二哥对筱筱的好,不差亲爹多少。 慕白人品出众,对筱筱千依百宠,这些年为找回她到处奔波,不辞辛苦,堪为良配。 二嫂对筱筱也是疼爱有加。 日后筱筱嫁过去,简直是掉进另一个蜜罐里。 如果和二哥家做亲,她是一百个满意。 但管家婆子给晓梦送三等丫头衣服时。 洛槿脸色难看,异常生硬的拒绝了。 苏氏才意识到事有他因。 细细查问,洛槿也没再隐瞒。 “娘亲!莫名、晓梦、雁回都不是奴婢。他们护我多年,生死相随,近乎亲人。我不要这样委屈他们……” 她有点激动,嗓子哽住。 苏氏忙一把搂过她,摩挲着她的发顶。 “乖女!是娘思虑不周,这些年多亏他们,我儿才少受许多苦。” 一听这话,洛槿暗暗惭愧,那几年除了思亲之痛,还真没受什么别的苦。 她就是对晓梦几个感情深,也从没把她们当下人,加上她不太容易接纳新人,所以反应过激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她不能搞特殊。 尤其这里是大伯的府邸。 还有,她不想莫名他们一身功夫,埋没在她这里。 她回家后,他们的功夫几乎就没了用武之地。 整天干着普通下仆的活,受着奴婢的待遇。 洛槿都替他们不值。 所以她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放莫名夫妻离开。 要么送他们去找二哥从军,要么和二表哥一起经商。 总之不能再做奴仆。 等晓梦和雁回找到心仪之人,也如法炮制。 反正她不差钱,别说以前的小金库,就她不在这些年,二舅舅以她的名义开店,早就赚得锅满盆满。 到时候多给她们些钱,做生意,或买个小庄子过活,都不成问题。 正要告诉苏氏。 宠女无度的苏氏马上又说:“我的儿,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娘把挂绿招回来,表面让晓梦充二等。毕竟你祖母的人不能薄待。娘亲私下给晓梦和雁回补到一等月钱。绝不委屈了她们,如何?” 娘亲无条件的溺爱,让洛槿心里软甜甜的。 她像扭糖一样在苏氏怀里撒起娇。 “娘亲!人家不是那个意思啦,你把挂绿给了我,就是我的人。呼啦啦又要回去,别人还以为您不疼我了呢!” 苏氏对女儿的撒娇,极为受用。 “好好!都听我儿的,不要回挂绿了,我闺女就用三个二等,月钱都由娘亲出,看别人能有什么话说。” 洛槿幸福的都要打滚,不过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娘亲细细说了。 苏氏当然无可无不可。 洛槿话锋一转:“原是这么打算的,可现在事情有变,我想先放晓梦出去。” “难道晓梦有合适的人家了?” “不是啦!我是放心不下二表哥,想让她去保护二表哥一段时间。本来应该是莫名大哥最方便,可他正新婚燕尔的,不合适。换晓梦姐去,省得在几等这事上委屈。万一在外遇到合适的人,那就是一举多得了。” 这次苏氏并未马上赞同。 对保护苏慕白这点,她非常同意。 但洛槿打算把这几个人全放出去,她就不同意了。 “乖女!你还小,有些事不太懂。他们即是你最信得过的,就该留在身边才好。比如这个晓梦,娘看她可说是你身边第一稳重细致人。将来给你当管家,或者替你守铺子,是最最妥当的。” 洛槿撇撇嘴:“我小院那点儿事,哪用得上管家?再说铺子有舅舅表哥呢。” 苏氏用食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傻丫头!娘说的将来是你嫁人后。” “啊?我才这么小,娘亲就想把我扫地出门啊?我不依啦!还有,二哥说已经把我许了出去,娘!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们都不要我啦?” 苏氏被她扭得满脸是笑。 “要!娘不要谁,也得要我宝贝闺女!” “那二哥干嘛那么说?我谁都不要嫁,我要一辈子跟着爹娘。” “爹娘总有老的时候,那时你怎么办?” “不是还有哥哥们么?他们奉养爹娘时,捎带多养我一个,不算太难吧?我可以少吃点。” 苏氏被她的耍宝,逗的都笑出了眼泪。 一个清越的声音:“是谁这么好养活啊?” 门帘一挑,进来一位儒雅俊逸的年轻公子。 洛槿跳下苏氏的怀抱,轻盈的行了一个礼。 喜眉喜眼的唤道:“大哥!” 王泽桐给苏氏行礼问安。 然后眉眼含笑:“小妹!来,和大哥说说,为什么少吃饭?” 洛槿又把她的不嫁论阐述了一遍。 王泽桐一直含笑倾听,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看得洛槿直犯花痴。 不由得就开始跑题。 “大哥!我听娘说,我未来的大嫂是张家姐姐?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一面,看看是怎样的好女子,配我这么出色的大哥。” 王泽桐眼里的笑意淡了淡,唇边的弧度未变。 妹妹已经归家一个月,张家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能微笑逗她卖瓜。 苏氏笑着解释:“刚过了三礼,等秋闱结束,能过大礼时,你就能见到未来大嫂了。崔家家风严谨,女孩轻易不出门的。咱不急哈。” 洛槿便不再多言。 其实她对张家那位未来大嫂并无太大期待。 她一直认为大嫂应该是林清婉。 时隔五年,太多变迁,她一时还不能全适应。 和祖母一起吃了晚饭,又陪她老人家说笑一阵。 回到自己屋子,洛槿发了一会呆。 唤过陈紫,让她把自己给祖母做的靠枕送过去。 又打发挂绿把给娘亲做的也送过去。 最后让雁回把晓梦叫到屋里。 晓梦进来后,雁回自动的出去守门。 洛槿掂量了一下措辞,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晓梦。 晓梦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再去护卫苏慕白之事。 她见洛槿还要解释,忙率先开口:“姑娘想说的,我都清楚。姑娘为我做的打算,我更是明白。别的也不多说,晓梦只知这辈子跟定了您。” 洛槿点头:“也罢!等你护表哥完成任务后,我想让你去管我的铺子。” 晓梦略想了想,也痛快的答应了。 她说:“姑娘,不是我托大,回来这几天,我一直观察您身边新来的这两个,人都还不错。老太太派陈紫护你这五六年就足够了,挂绿……”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她可能会陪您很久,关键时候会为您拼命。何况有雁回和齐妙在,我在外面也放心。” 洛槿连连点头,只是不解她对挂绿怎么那么肯定的评价。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探花高攀 晓梦在挂绿身上嗅到了同行同门的味道。 几番试探,对方未露丝毫破绽。 她提醒雁回时,倒是被雁回说破说服。 雁回说咱们姑娘就是个大宝贝,一群人盯着呢。 身边不定有几路人马,不过咱都不怕。 齐妙是高世子的人,肯定是不遗余力护的着姑娘。 何况她要是出幺蛾子,莫名也降得住。 陈紫是老太太的人,给姑娘在这府里护航的。 将来姑娘出阁,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挂绿不用说,浑身都透着陈头儿的邪性,一准是王爷派来的。 就王爷对咱家姑娘那个宝贝程度,挂绿只有为姑娘肝脑涂地的份儿。 再说还有我看着她呢,出不了事儿。 大咧咧的雁回粗中有细,晓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所以在被派出门,不能守在姑娘身边时,她才能放心离开。 她没想到的是,三公子王泽枫竟然找到她。 听明白他的担心,晓梦就把她和雁回的分析说给了他。 王泽枫一听就急了,立马要去换掉挂绿。 晓梦忙拦住他:“三公子,恕属下直言,不说挂绿的身份不过是我的猜测,就算真的是王爷的人,您要换掉也不合适。换掉这个,还来那个。逼急了王爷,又不知惹什么事端。” “难道他还敢来我家夺人不成?” “王爷做事,往往不按常理。咱们不如求稳,只图姑娘平平安安过上几年。适时公开姑娘早就定下的良缘。那时别有用心的人也就没了法子。” “可妹妹身边放这么多别有用心的人,我怎么能放心?” “三公子,姑娘太出色,惦记她的人才各个都不一般。还是那句话,您清了这个,他们还会派那个。好在他们的都是一心一意护着姑娘的。再说她们之间互相牵制,也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一事要禀与三公子,姑娘有个从一开始就伺候她的嬷嬷,感情非同一般。离蜀时没能带着一起走,姑娘甚是惦念。千叮咛万嘱咐这次去蜀地要去探望她。如果公子允许,属下想带她回来。有她在姑娘身边,更多几分踏实。” 王泽枫自然是满口答应。 他见晓梦犹豫着似有话说。 “有话尽管说,妹妹把你当家人,我也一样。” 晓梦行了一礼谢过,低声道:“那晓梦就撍越一句:姑娘定亲的事,要暂时瞒着所有人才好。” “妹妹并没有订亲。” “那,苏公子?” “还没定。” “那,万一夜长梦多……” “哈哈!我现在算是知道了,妹妹身边有个女诸葛。且是她身边各方势力中的慕白派。” 从容稳重的晓梦难得的窘迫羞赧。 王泽枫忙正色,诚心实意的谢她。 对妹妹和慕白的保护和照顾上,这位姑娘都是功不可没。 他懂妹妹对她们的感情,也从未把她们几个当下人。 对这个晓梦,他更是多了几分敬重。 晓梦离开后,洛槿的身边人算是各就各位。 陈紫也是个聪明人,虽然占着一等位子,凡事除了先请示洛槿,几乎都会和雁回商量,听她的意见。 挂绿更是个八面玲珑的,有意无意带着雁回,在府里混熟,站住脚后,她便功成名退。 凡事唯雁回马首是瞻,平时一心做针线守屋子,低调得很。 已婚人士齐妙,可以自由出入,所以和府外互通消息什么的都由她来办。 莫名被王泽枫安排成府里的护卫头头,平时训练他们。 洛槿外出时,由他专门负责安全。 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家人的关注点都放到大公子王泽桐身上。 就等这位少年解元在恩科中大展身手。 金秋十月,花果飘香。 武将起家的王家,结出了科举的硕果。 刚及弱冠的青年才俊王泽桐高中探花。 他本人和王家再次声名大噪。 无论外人还是亲朋,赞誉、羡慕和嫉妒几乎持平。 而且王泽桐还用事实告诉大家,他这风头还能更高。 众人眼里绝对佳婿人选的他,早就名草有主。 女方竟然是京城名门张家嫡女。 虽然这位张家女的亲爹只是国子监一个六品监丞。 架不住她有个威风赫赫的嫡亲大伯父,就是当朝最得圣宠的太子太傅张桓。 这朵探花挂到那棵大树上,可就不得了了。 各朝各代都有名噪一时的状元探花之流,最后沦为寂寂无名的小史官一类。 更有借东风扶摇直上的。 显而易见,王探花已经攀上高枝了。 原来两家已经低调走了三礼,待王大公子金榜题名后,这才高调过大礼。 人生这三大喜中,他要来个双喜临门。 许多人都又慕又妒,猜测这位探花爷马上就洞房花烛。 毕竟他已是弱冠之龄,张家姑娘也已十六岁。 不想两家竟把婚期定在两年以后。 又引起了各种议论猜测。 最官方解释:王探花一心要在翰林院干出些成就,再迎娶美娇娘,争取给爱妻搏个敕命。 羡慕佩服者:王探花有才有貌,上进爱妻,完人也。 嫉妒恨者:瞧瞧!这就是攀高枝的憋屈,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媳妇就不过门。 外面纷纷众议,两家里也并不平静。 张家二老爷张栋对着夫人万氏嘀嘀咕咕: “妩儿的婚期原定得好好的,在来年四月。就算因开了恩科,姑爷早一步登科,也该随着提前才对,怎么就一拖拖到那么晚?你也别太由着妩儿。” 万氏柳眉一竖:“老爷现在倒来埋怨我,当时你怎么不跳出来反对?再说现在反悔也不晚,老爷就去王家改婚期,等回来看妩儿怎么跟你闹!” 张栋蔫了。 老实巴交的他,有个出类拔萃、威风八面的哥哥,从小就缩在哥哥这棵大树后。 娶了个夫人精明能干、伶牙俐齿。 纳妾收通房,晚上睡那个,统统都是夫人说了算。 膝下两子一女俱是嫡出。 他这辈子都没当家做主过。 尤其得了老来女张妩儿后,他的地位勉强排在两个儿子以上。 大哥张桓有四个庶女,紧随皇帝重嫡轻庶的风向标,对那四个向来可有可无。 反是对他家妩儿极其疼爱,全当自己亲闺女一样娇宠。 夫人不用说,对女儿更是爱若珍宝。 两个儿子是宠妹狂魔。 所以闺女的事儿,他几乎没有任何发言权。 最初之所以定下王家,完全是大哥的意思。 大哥要拉拢崔大儒,为太子在读书人中造势。 王泽桐就是媒介。 他是崔大儒的关门弟子,更是最得意的门生。 这个其一,大哥只对他说。 对夫人她们说的是其二。 妩儿性子娇纯,率真要强,不太适合复杂的高门大院。 王家家世虽低,胜在家风清正,后院和睦。 且子孙争气,完全是蒸蒸日上之势。 用不了太久,定是百尺高杆。 尤其是这个王泽桐,潜力无限,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太子太傅的口才,忽悠谁还不是小菜儿?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各自肚肠 王家也正为这个婚期,各自肚肠。 老太太是心情最不愉的,她这把身子骨,早就盼着长孙尽快成家,为王家开枝散叶,她好能在有生之年,抱到重孙子。 早年老三夫妻看上的林家女,她就不甚满意。 不为别的,只嫌那姑娘比长孙桐哥儿小太多,不能尽早完婚。 后来多亏老大为桐哥儿寻了门好亲。 虽然她还是嫌成亲晚,可是张家门第在那,自家不可差太多。 况且桐哥儿高中后再娶,不仅是段佳话,也更是老王家的荣光。 果真心想事成,桐哥儿一举高中探花,成为王家最大的荣耀。 本以为就此双喜临门,喜上加喜。 谁知张家竟无故推迟婚期。 至于那个官方说法不过是桐哥儿怕自己烦心,也是为自家遮羞。 这么优秀出色的孙儿还是满足不了张家女的骄傲。 自家唯一的嫡孙女,她未来的嫡亲小姑,多年在外,好不容易归家。 已两月有余,始终不见张家那位未来大嫂探望或相约。 唉!果真是齐大非偶么? 长房大爷王景春也很郁闷。 当初侄女被拐,使他遇到贵人。 为了家族利益和前程,他忍痛放弃找寻侄女。 也因此使三弟和他生了芥蒂。 他心里始终是歉疚不安的。 后来通过种种迹象分析,他猜测那个贵人可能是太子。 便想方设法和太子一系靠拢,以期获得侄女的信息。 机缘巧合竟然他搭上了张太傅。 一来二去,他发现太傅更欣赏他的大侄儿。 微有点小酸,很多是惊喜。 没想到还有更惊喜的等着他,太傅竟有和王家做亲之意。 他试探一下,真就做成了。 他自认绝对是大功一件,未经和三弟商量,就受宠若惊的一口应承下来。 不想三弟对此反应冷淡,甚至用齐大非偶四个字表达了反对之意。 最后因母亲的极力支持,和桐哥儿的默认,这事儿才算摆平。 他为自己这番费力不讨好,很是憋屈了一阵子。 现在终于要功成名就了,张家又出了问题。 那天商量婚期,他代表的男方家长出面。 原以为就算不把婚期提前,也会按原来默认的来年四月。 谁知张家二爷正要满面春风的答应,仆下来禀说夫人有请。 再回来时,苦着脸的张栋吞吞吐吐的说要改婚期。 他自然得询问缘由。 张二爷吭吭哧哧说出个女儿还小,舍不得这么早嫁人的牵强理由。 他多番恳求终是无果。 正不知如何收场,桐哥儿从容应对,说出同意延期,并做了那番官方承诺。 当时灰溜溜的他,心里便闪出三弟的那四个字:齐大非偶。 王家其他三房对推迟婚期的反应和他有些不同。 二房许氏和淑荷除了惊讶和有点替王泽桐着急外,并无太多别的情绪。多少有些事不关己。 四房王景冬自从避难到了京城,井底之蛙飞上天的赶脚。 既沉迷流连这里的繁华奢靡, 又有面对那么多达官显贵时,他一介小民必须卑躬屈膝的憋屈自卑。 所以对大侄子能攀上这门显贵之亲,他是足足的羡慕嫉妒恨。 刚得知婚期推迟,他是拍着大腿为侄儿惋惜。 后来听他媳妇薛氏那些有些幸灾乐祸的言论,他轻易就被带歪。 可不是吗?这就是攀高枝的代价。 而王家最应该因此事煎熬的三房,反而出乎意料的淡定。 苏氏的病彻底好了后,智商情商都很在线。 对长子这门亲事,她从开始就不同意,奈何婆母和大伯子先斩后奏。 她就是心里万般不喜,碍于孝道和家族利益,也只能遵从。 现在她头脑清醒,张家和自家结亲都是各有所图,也不能全怪人家。 拖拖也好,再磨合磨合。 免得匆忙成亲,万一日后生了事端,引得夫妻不合,家中不睦。 其他父子三人和苏氏的想法都差不多。 王泽桐还真就像他对外说的官方说法那么想的。 只不过说法里的两点是有主有次的。 唯一不淡定的,竟是洛槿。 在这个时代,大哥和张家姐姐都到了成亲的年纪。 两家在婚期上也早有默契,怎么会突然变卦? 按说大哥和张家姐姐已经有了婚约,两家女眷应该会经常走动。 她回来两个多月,也没见两家有什么互动。 莫非张家看不起自家的家世? 可听三哥说,这门亲事还是张家先试探的。 如果他们瞧不起王家门第,又何必主动? 她向娘亲问起时,苏氏不许她小人家家的操那么多心,有爹娘呢。 后来耐不过她的撒娇,才解释了她大哥的想法。 洛槿:老娘你当你闺女是傻子吧? 苏氏笑不可支,却没有再解释。 问滑泥鳅一样的三哥,洛槿估计又是被他忽悠一顿的结果。 索性直接问大哥,措辞含蓄点而已。 不过她先封口,不许用那个官方说辞敷衍她。 王泽桐故作愁眉苦脸的:“实话实说被疑官方说辞,这可怎么办呐?” “大哥!人家不是三岁小孩了!不许你糊弄我!” “是啊!大哥的宝贝妹妹十岁多了呢。” 洛槿招牌动作,跺脚不依。 王泽桐慢声细语的哄她,不露半点口风。 洛槿突然灵犀一动:“大哥!是不是因为你把翠叶金花给了我,张姐姐生气了?” “乱猜!她又不是小孩子。” 王泽桐回答的太快,让洛槿越发怀疑。 不会是真相了吧? 大哥高中探花,琼林宴皇上赐美酒和翠叶金花。 宴后状元、榜眼、探花,头戴金花,胸佩红花,打马御街上。 开始最风光,最具盛况的夸街。 大赵有个习俗,皇帝赐与一甲的金花,得主们夸街结束后,往往把御赐金花送给妻子,以示夫贵妻荣。 当然也有送给母亲或其他人的,那就看他最在乎谁了。 张妩儿很自信的等收那朵金花。 在过大礼时,贺喜来的姐妹们无不艳羡。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要借她的光开开眼,见识一下探花郎头上的御赐金花。 她自信满满的满口答应。 王家送来的聘礼确实相当丰厚,不次于京城任何高门,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却唯独没有那朵众望所归的御赐金花。 张妩儿的心情可想而知。 羞怒至极,她甚至要退婚。 两个哥哥得知,也是力挺幼妹。 万氏对王家害爱女大丢脸面也很恼怒,好歹尚存些理智。 好说歹说哄着女儿,改为延迟婚期,以观后效。 把正要定婚期的张栋召回后院,让他随便找个借口改了婚期。 粗犷武将王景春不明就里。 精细的王泽桐却从张家两个未来大舅兄看了聘礼后,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反应,猜出了几分。 所以就有了那个承诺,一下圆了两家的面子,还变相像张家姑娘表个态。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张妩儿的气也消了点。 唯有万氏有点不安。 被张太傅得知后,也是训斥二弟糊涂。 无奈木已成舟。 第一百四十五章 幸灾乐祸 洛槿没想到大哥的婚期波折,竟和自己有关。 虽然大哥掩饰的天衣无缝,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出。 心里说不出的懊悔。 她在观赏大哥探花游街的盛况时,听闻了赠花的说法。 原想大哥定也是将金花赠予那未来大嫂。 不料大哥回家后,径直把那朵御赐金花送给了她。 开始她是坚决不要的。 张家姐姐定然对这朵花期盼已久,也是约定俗成的。 对大哥的这份疼爱,她万分珍惜。 正因如此,她才不能恃宠而骄。 这朵金花,作为未婚妻的张家姑娘没拿到,定会让她大失颜面。 如果知道金花给了她,难免对她有些想法。 不能在大嫂还未过门时,姑嫂之间便生芥蒂。 那岂不就是因小失大? 大哥、娘亲和三哥却都一致说,这花就是为她得的。 庆祝她回家,庆祝她得封槿华郡主。 槿华,金花,谐音相同。 可不就是为她准备的? 洛槿知道因疼惜她多年流离在外。 父母兄长为弥补那些缺憾,想尽办法给她各种补偿。 这朵金花便是他们认为最好的一种。 可她还是不能坦然接受。 因为她的回归,已经打破了家里原有的一些平衡。 虽然大多涉及的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这次是未来大嫂,和大哥相伴一生的人。 她不能不在乎。 之所以最后她还是接受了这么珍贵的礼物。 是因为大哥说,他已经和张家沟通解释过,他们很是通情达理的。 娘亲也说她未来大嫂系出名门,娴淑慧雅,岂是那种小性眼浅的? 最后三哥打诨插科,说她定是嫌大哥的翠叶金花不够大,让她先勉强接受。 回头他给妹妹挣个更大的,再换回来。 事实是,他们都想当然了。 张家及张妩儿对这事的反应太过激烈,让王家始料不及。 要不是王泽桐事先有所准备,还真不好收场。 王泽桐心思缜密,主意极正。 金花送妹妹,这是不容改变的。 对此他也早就想好了对策,怎么安抚好张家和未婚妻。 要是他提前沟通,张家也许不会那样恼怒。 偏他动了些心机,想先看看张家的反应,尤其想探探未婚妻子的性情心胸。 自从结亲,他只见过张家姑娘一次,还是隔着屏风。 张家极为恪守礼仪规矩。 两家女眷互相走动也不多,出面的还都是大伯母。 大伯母自然都是满口称赞。 母亲苏氏远在蜀地,也只在插簪时见过短短一面。 第一印象都是容貌尚佳,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金花别赠之事,王泽桐虽知自己所做欠妥,可心里对张家姑娘也难免暗生一丝失望。 所以张家提出延迟婚期,他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妹妹是他的逆鳞,也是他们一家人的逆鳞。 他要看看张家女到底能不能容下小妹。 他虽心里万般算计,表面的言行无可挑剔。 未来老丈人对他的承诺很是满意,两个大舅爷也平了气。 连张妩儿都被他的解释打动。 探花金花代表的是从七品,探花夫人无品级。 他在翰林院努力打拼,那怕官至正七品,妻子就会有了敕命品级。 一干看热闹的女子全被爱妻好男人王泽桐圈粉。 张妩儿顿觉脸上有光,虹销雨霁。 早这么说不就没事儿了? 唯有丈母娘万氏微微蹙眉,姑爷说的是很动听,一下圆了两家的面子。 可他为什么不乘胜追击,请求按期成亲呢? 她虽然溺爱女儿,却不糊涂。 她提出延期,为了哄住女儿不假,可也有拿捏王家一把的意思。 让他们认识到张家女不容有丝毫轻视。 等以后女儿嫁过去,在婆家好能更硬气。 然而她可并不是真的想延期。 太傅张桓得知,也斥二弟糊涂。 拿捏王家太过,对太子的大局和妩儿的未来都没有好处。 没准还让人看了笑话。 看笑话的肯定有,连幸灾乐祸的都不缺。 陈峰耷拉着眼皮,没眼看王爷那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先前听王探花把御赐金花送给了洛洛时,爷那酸不溜丢的劲儿,他同样没眼看。 现在听到张家女因此怒而延迟婚期,爷终于满意了。 赵承瑾原以为这辈子张家女终于和王泽桐修成了正果。 没想到她又作跑了这段良缘。 不用拖两年,半年他就有法子搅黄这门亲。 不,或许根本不用他出手,那个张家女自己就能办成。 他悄悄推一小波就够了。 他可不想刁刁的娘家大哥和太子一系连在一起。 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他。 刁刁那个顾家和护短劲儿,在累世都是出了名的。 想到不久就能再见到那个刁丫头,他喜得在心里直搓手。 吩咐陈峰赶快准备回京事宜,他要给父皇祝寿去。 陈峰领命时,提了一句:“晓梦回来了,去了一次卧佛寺,看那意思,定是洛洛让她接走姜嬷嬷。” 这又成功的让成王开始泛酸:“她倒是长情,连个嬷嬷都舍不得丢,偏偏……哼!小白眼狼!” 陈峰遁走。 全安顶上。 成王对他没好气的:“那个嬷嬷一走,就剩你徒弟在那儿参禅,没准你将来会有个成佛的徒弟呢。” 预知躺枪的全安经验丰富:“奴才哪有那个福气,早就骂他的缺心眼儿,洛主子早晚还不是花落王爷怀?早早回来,老老实实待在爷这儿,等着洛主子才是正经。” 明知被套路了,听到那句花落他的怀,还是掩不住的阳光明媚。 哼了一声,没反对。 全安偷偷松了一口气。 小宁子那傻孩子一根筋儿,差点弄成丧家犬。 听陈头儿那意思,姜嬷嬷肯定是要被洛洛接走的。 小宁子可不行。 不是洛洛不想要他,是她不敢要。 能名正言顺用他们这种人的只有皇家。 幸亏王爷还肯收留他。 全安知道洛槿给全宁留了大笔的银子,宋侧妃也时不时差人照顾他和姜嬷嬷。 全宁在外虽然不至于流离失所,挨冻受饿。 可万一被人发现他的特殊性别,定会饱受白眼和歧视的。 再说就看王爷对洛洛的这份用心,他是真的认为她逃不出王爷的五指山。 所以他躺枪时的自救,都是真心话。 想到宋侧妃,全安想起一件事。 “主子,回京时都带哪些人?用不用奴才提前通知?” “提前告诉一下沈嬷嬷,她有了年纪,且已三年多没见过奶兄,这次跟着回去就留在京城。嗯,带宋侧妃,别人都不带。” “郑侧妃那里?” “临行时让她小病一场,不能成行。” “是,那晓柒大哥儿?” “带着,有沈嬷嬷呢。” “要不,咱们就便也带着姜嬷嬷?晓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咱们带着姜嬷嬷也方便。” “哼!你倒是挺惦记那小没良心的。” “呵呵,爷不也是更惦记?咱们带着姜嬷嬷回去,没准还能顺便见一见洛主子呢。” “嗯哼。”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见婉清 王家三房迎来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竟是经年未见的林夫人和林婉清。 她们一直随着林茂在外任。 不用说洛槿,分别了五年多。 连苏氏也和她们有四年之久未见。 曾经亲如一家,久别重逢,莫不欢喜异常。 之间也加杂一丝丝尴尬。 说是尴尬不如说是歉疚。 林家是对洛槿。 王家是对婉清。 林茂一直因为洛槿在他的辖区内被拐,而耿耿于怀。 他觉得对不起王家和好哥们,心里的结症一直不能释怀。 王家则是因为悔了两家心照不宣的那桩亲事。 虽然当年两家一直没有明挑,始于口头玩笑,可两家都当约定好的那样对待的。 重信讲义的人家便不会再轻易毁约。 不管王家有多少理由,毁约这事儿做的都不算仗义。 所以尽管王景秋曾给林茂写过一封超长的谢罪信。 王家人还是无颜再见林家面。 因王景秋和林茂各自外任为官,确实也没机会再见。 不想林家母女突然登门。 一问才知,住在京城的林茂老母病重。 林茂官身不由己,只好让林夫人和林婉清回来代其尽孝。 她们母女刚回来,正赶上王泽桐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接着又听说他和高门贵女结亲。 加上林老夫人的病情。 母女两的心情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老太太的病情有了起色。 忽听风言风语,王家探花郎和张家贵女的婚期有变。 还有探花郎的御赐金花竟然没给未婚妻,而是给了他妹妹。 他那个妹妹在京城贵女圈,几乎没人见过。 说是一直在亲戚家躲灾星。 前不久借她二哥云麾将军的光,被高国国君封了个空头郡主。 说是也因此破了灾星,这才得以归家。 长兄探花郎疼妹子不次于二弟云麾将军,特特把御赐金花赠与妹妹。 不仅是一片爱妹之心,也是祝福妹妹从此否极泰来。 林家母女这才知道,筱筱找回来了。 林夫人马上请示婆母,要去探望一下。 林老太太也知长子一家和王家之事,自然支持。 母女来不及送贴,直接来访。 苏氏惊喜交加,心里也更加惭愧。 林家老太太生病,林夫人母女已经来京半个多月,她竟一概不知。 竟等来人家主动上门。 林夫人哪里会在意这个,她急等着见洛槿。 洛槿一到,她便一把抱住,儿啊肉啊的哭了起来。 洛槿也控制不住的大哭。 一旁的苏氏和林婉清都是哭得抬不起头。 好一阵才勉强收泪,重新见礼。 已是妙龄少女的林清婉,越发气质出尘,只是有点过于清瘦纤柔。 如水双眸,依旧温柔可亲,却难掩内里深藏的忧郁。 洛槿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虽然时隔多年,她清楚的记得林姐姐和大哥曾经的青梅竹马之情。 她也敏感的察觉林姐姐对大哥依然有情。 林清婉温柔一笑,拉住呆看着她的洛槿。 “筱筱!不记得林姐姐了?在柳州,咱们总爱在你家紫藤花架下玩耍。到我家,你总爱求着我,带你偷偷去前衙看审案。这些你还记得么?” 洛槿鼻子一酸,太多的过往,打动人心的总是深刻不过的细节。 她猛地抱住这个温柔可亲的少女,再次放声大哭。 为她,为自己,为那些不可再的旧时光,为她们不同的遗憾…… 淑女范儿的林婉清和她哭得一样毫无形象。 两个母亲也再次泪如雨下。 为她们的心头肉所受的苦楚,为她们虽为人母,有些事却无能为力。 好不容易止住泪,平息些情绪。 洗脸均面,再次坐定。 林茂和林夫人是对洛槿当年被拐,唯二知道实情的外人。 苏氏对她也不隐瞒,可苏氏知道的也是夫君和儿子们告诉她的改良版。 说是当年洛槿被那个拐子男带到高国,被高国的靖王爷无意间救下。 洛槿因为惊吓过度,暂时失去了记忆。 所以等她想起来,已经是四年后。 靖王世子带她去柳州寻亲时,发现王家人已经都不在那里。 巧的是,得知她竟然是高世子结拜兄弟王泽楠的亲妹妹。 索性带她去了西北,找她二哥。 她二哥担心她回来被人低看,就用高国给自己的犒赏为妹妹换了个郡主名头。 然后洛槿就跟着高国给皇上送贺礼的使臣回到京城。 林家母女听得惊心动魄,时不时的唏嘘。 洛槿听得满头黑线。 话说她老爹和三个哥哥还真是写话本子的高手。 她的经历已经被他们演绎了至少三个版本。 每个版本都那么真实可信,无懈可击。 同时还挺煽情。 她使劲低垂着头,怕被人发现她嘴角的抽搐。 别人却以为她是怕想以前的事,对她越发怜惜,忙转移话题。 林夫人落落大方地恭喜苏氏。 真诚得体的对她这几个出息的儿女赞了又赞。 首先赞洛槿出落得越发清丽脱俗,果真是女大十八变等等。 重点夸赞刚中探花,又结良缘的王泽桐。 洛槿偷偷看向林婉清。 她面容沉静,略有点苍白,温柔端庄,没有一丝失态。 不由暗暗替大哥惋惜。 苏氏按捺着心虚,同样赞美林夫人的一子一女。 林大公子比王泽桐还大两岁,已经成亲生子。 是前科进士,也放了外任。 苏氏最羡慕林夫人已经抱了孙子。 这个话题一打开,难免又转到了王泽桐婚期有变这事儿上。 尴尬又起。 洛槿赶紧给她老娘救场。 “林姐姐,祖母的病好些了么?” “谢谢妹妹关心,已经好多了。” “等她老人家的病彻底好了,你还回林叔叔任上么?” “不了,以后我就留在京城伺候祖母。娘亲也是。” “那太好了!以后我又可以经常和姐姐一起玩了!” 这时苏氏笑道:“傻丫头,你林姐姐可是个大姑娘了,哪有那么闲空陪你玩?即使是你去叨扰她,也该和她多学学有用的,那里就知道玩呢?” 她那个大姑娘三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林婉清的面色没有预想的变红,而是愈发苍白了。 苏氏一看,暗悔不已。 她没想到婉清已经及笈,竟然还没许亲。 林夫人倒是大大方方的直说。 林家宁缺毋滥,顺其自然。 苏氏尴尬自愧的要命。 这时丫头进来禀道:“大公子,三公子,听说林夫人和林姑娘来了,特特前来拜见。” 林夫人满面笑容。 林婉清起身,由洛槿陪着,回避到屏风后。 一会儿两位翩翩公子进得门来。 林夫人暗赞,京城传遍一门俊才出王家,果不其然。 难免也更添遗憾。 两人对林夫人恭敬行礼问安。 再隔着屏风和林婉清互相行礼问候。 她说:“王大哥哥好!王三哥哥好!” 从前她都是叫他霖哥哥,叫三弟王三哥哥的。 他回:“林妹妹好!” 往日他都是叫她婉儿,从未如此生疏的称呼过。 人成各,今非昨。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赏梅风波 林夫人和林婉清来访之后,一直蛰伏在家的洛槿开始活跃起来。 很快苏氏就带她去林家回访。 两家又恢复了当年的亲密无间。 她和林婉清虽不能像以前那样频繁走动,感情却更胜当年。 时不时用书信短签交流一些有意思的事或心事感悟。 张家和王家的女眷走动也多了些。 张妩儿第一次给洛槿送了帖子,邀她来府参加赏梅会。 张家有个在京城极具盛名的梅园,每到开花时节,都要举行几次赏梅会。 被邀请到的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文人墨客,都以此为荣。 洛槿在此之前,只和张家这位未来大嫂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在两家定了婚期以后,万氏夫人约苏氏去城外的普觉寺上香祈福。 一般说结亲两家下了大定后,没有特定的大事,女方姑娘在大婚前,轻易不去未来婆家。 双方通常以这种方式让未来小夫妻联络一下感情。 张家主动采取这种方式却是第一次。 偏万氏夫人还在帖子上特特叮嘱苏氏带上洛槿。 这就有些奇怪了。 洛槿和张妩儿这对未来姑嫂,还从没见过面。 按说应该由张妩儿主动请洛槿到家中正式一见。 而不是以这种非正式的方式见第一面。 王家倒是没计较,洛槿也极想见一见这位未来大嫂。 所以苏氏和洛槿就在王泽桐的护送下去了普觉寺。 此行主打旋律应该是未来小夫妻的鹊桥会。 所以洛槿做好了打酱油的准备。 不曾想她的戏份竟和大哥平分秋色。 那位未来大嫂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王泽桐不差多少。 可两人在一起时,张妩儿又不是太主动。 洛槿只好硬着头皮上,显着她就话多了些。 张妩儿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 面上带着适度的淡笑,间或应和。 洛槿很想和这位未来大嫂更近乎点。 不仅因为大哥,还事关那朵金花。 可张妩儿那副端庄矜持的大家闺秀派儿,让她实在不好过于亲近。 她甚至有种自己跟自己尬聊的感觉。 好不容易轮到大哥上场,洛槿偷偷给他做了个鬼脸。 心里吐槽他救场太迟,减少了他主角戏份。 王泽桐对她宠溺一笑,恰如春风拂面。 兄妹都没看到张妩儿的淡笑已是淡到无痕。 此后隔了半个多月,张家的赏梅会举行到第三轮时,洛槿收到了张妩儿的赏梅贴。 对此苏氏极为不愉。 谁都知道,张家赏梅宴请人的先后,是按地位、名气和亲疏来的。 越早收到帖子,表示越受尊重,关系越亲近。 张妩儿虽是张家二房嫡女,长房太傅大伯疼她胜过亲生这点,却是无人不晓。 所以对赏梅会请哪些未婚姑娘这块儿,她有绝对的话语权。 论洛槿和她的亲姑嫂关系,第二轮请洛槿都有点失礼。 她竟生生拖到了第三轮。 洛槿暗忖,未来大嫂应该还是在介意金花别赠之事。 她心里也很不自在。 可还得想法打消苏氏的不悦。 就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对此事很是开心雀跃。 苏氏见女儿对赏梅会这么向往,不禁又添几多酸楚。 要不是那五年的离痛,女儿也同样会被她和夫君金尊玉贵的娇养着,游刃有余在京城贵女圈。 贵女们拥有的,她一样也不会少。 怎会因为一个第三轮的赏梅会欢喜成这样? 要护送妹妹去张家的王泽桐心情很沉重。同时隐隐的对那人更添失望。 到了张家,兄妹两倒是受到了空前的欢迎。 一半是仰慕王泽桐这位才貌出众的探花。 一半是对洛槿的好奇,这位倍受王家娇宠的躲灾嫡女,是御赐探花金花的得主,是云麾将军用军功换来的高国郡主。 谁不想一窥真貌啊? 王家兄妹一到,引起不小的轰动。 男宾部对风流俊雅的王探花赞不绝口。 女宾部更为夸张,赞美之词铺天盖地。 这位王家三姑娘不愧是探花郎的嫡亲妹妹。 小小年纪容貌品格,气质风华样样不俗。 怪不得王家爱若珍宝,王探花别赠金花。 第三轮来客不如前两轮的那么矜持和装比。 不内敛,不含蓄,赞美的言行简单粗暴。 习惯低调的洛槿头顶一个大大的囧。 连苏氏微笑道谢都笑僵了面皮。 其实众人对苏氏的感观也来了个大逆转。 大多数人对她的了解,也就是有关她的几点传闻。 比如: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几乎也没在公开场合出现过。 现在看来传闻都是胡扯。 这位苏夫人没有丝毫病态。 举止优雅得体,性情温柔可亲。 怪不得能生出那么出类拔萃的儿女。 人们的赞美大半是因为苏氏母女本人,也有一些是冲着张家的脸面。 却不知人并不见得领这个情。 张妩儿听有人感叹,有女如王三姑娘,探花郎金华别赠情有可原。 脸上冰霜可欺梅。 一旁的张家长房庶女张驷儿撇嘴冷笑,大家闺秀,名门嫡女也不过如此。 她父亲视几个庶出女为尘土,却因暗宠姨娘,对她暗里疼爱多些。 其他三个庶女见到张妩儿大气不敢出,她却敢酸她几句。 因此没少和张妩儿明酸暗掐见她撇嘴,怒气上涌。 眼看两人友谊的小船要翻。 一个姓杨的姑娘赶紧出面岔开话题。 她建议玩个雅致的游戏,也对得上这满园芳菲。 众人齐齐叫好。 张妩儿也想起了自己的主人身份,压下心里恼怒,组织起来。 有人主动和洛槿打招呼,邀她过来玩。 洛槿婉拒。 张妩儿冷眼看到,心里暗涌又起。 她走过去对那个邀请洛槿的小姑娘阴阳怪气。 “谁都知道王家妹子一直在外避灾星,没在京城受大家子的教养,那会晓得这些京城才有的雅趣?你这莫不是成心让王家妹子出丑?” 那个姑娘一僵,忙不迭的否认。 洛槿心里蹙眉。 这番话看似维护她,其实是句句讥讽。 这个未来嫂子这是想干什么? 还未过门,便姑嫂失和,也不怕被人笑话? 然而被笑话还在升级。 另一个张家女,长房庶女四姑娘虚情假意大赞张妩儿爱护幼妹。 然后亲亲热热去拉洛槿,非要她参加雅趣游戏。 “王家妹子你就别谦虚了!探花之妹能没有文采?连御赐金花都给了妹妹,端是配得上才能得的。” 这一句精彩,刺了张妩儿,还给洛槿下了套。 更给众人引了热闹看。 不少人暗暗摇头,亏张家诗书名门,这两位姑娘却没显出礼出大家。 王探花虽家世不敌张家女,人品才貌却是委屈了。 苏夫人和那位三姑娘似乎都有些软绵。 这以后婆母小姑乃至夫君都恐被新妇弹压。 齐大非偶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华山论剑 洛槿知道张驷儿的身份,对她和未来大嫂之间的微妙也能猜出几分。 果然张妩儿立刻对她还以颜色。 张驷儿也立时改成一副唯唯状。 张妩儿对庶堂姐的态度,尤其是对未来小姑子的轻慢,让不少人暗暗摇头。 洛槿也不无头疼,大嫂是长媳,这个率直性子可有些愁人。 张妩儿见她脸色淡淡,对张驷儿故意引她出丑也未严辞,心下越发不快,脸上也难免带了出来。 还是那位姓杨的姑娘出面打了圆场。 巧妙的圆了张妩儿和洛槿两个人的面子。 还使周围气氛又和睦活跃起来。 大家接着兴致勃勃的商量玩什么。 那位杨姓女子又不着痕迹的把张妩儿推到人群中央。 她则笑吟吟拉住洛槿的手,问长问短。 听她自我介绍,洛槿得知她是鸿胪寺卿之女杨熙颖。 是张妩儿的朋友。 在家已经被科普过的洛槿立刻反应过来,她也是当今太子妃的堂侄女。 比起张妩儿,杨熙颖明显更会做人。 言谈举止温婉体贴,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杨熙颖带着洛槿,似不经意的介绍了一些能和她多交往的女孩子。 这一点连洛槿亲大嫂张妩儿都没有做到。 洛槿很快就和她亲近起来。 这时张妩儿过来拉杨熙颖,嗔她出了主意,却躲到一旁。 原来几个姑娘已经定好了玩什么。 说是既是赏梅会,就把所见所赏用诗句表达出来。 参加者分别从色、香、风骨意境三方面,借用名人佳句说出梅之美。 击鼓传花,从得花者上家开始。 依次接龙,接不上者被罚出局。 游戏结束后,表演个才艺,琴棋书画不限。 一轮一轮的淘汰,最后一个就是胜出者。 第一轮被淘汰的人是很没面子的。 所以有些不善诗词,读书不多的人对这种雅趣是很排斥的。 可赏花会的主人张妩儿极力主张,她们也只好客随主便。 寄希望第一个被淘汰的不是自己。 所以当张妩儿拉杨熙颖加入时,张驷儿再次要拉洛槿入围。 让本来想替洛槿另找乐子的杨熙颖都没来得及说出。 张驷儿的目的明确,如果洛槿第一轮被淘汰,一下羞辱了洛槿和张妩儿两个。 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恶心张妩儿的机会。 洛槿哪会不知她的用心,但也懒得再假意推辞。 她相信有穿越的金手指,绝对不会是今天丢人的那个。 而且她虽然不爱出风头,却也绝不想被人小瞧了去。 潜意识里她还想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未来大嫂,认识到她低看了王家。 洛槿随喜的态度,又让张妩儿明显不悦。 她又要阻止洛槿。 杨熙颖率先笑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死活拉上洛槿,可是欺负她年纪小?妩儿不便替她出面,否则你们又说她偏帮。我可说句公道话,等待会你们胜了她,是以大欺小,胜之不武。万一输给她,当时候看你们羞不羞?” 有个女孩回道:“杨姐姐不要冤枉我们啦,妩儿不是说王家妹子对这些雅趣不熟么?咱们只当带她熟悉一下的。” 众女纷纷附和。 张妩儿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对杨熙颖一下子转变了洛槿的被动局面,张驷儿没有太大反应。 不管提前怎样遮羞,只要洛槿落败,她就有话刺挠她那个眼高于顶的五堂妹。 游戏开始,不出意料的由张妩儿开局。 她一句:故作小红桃杏色,尚余孤瘦雪霜姿孤 道尽红梅之色。 接下来的杨熙颖用: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赞梅之芬芳。 接下来轮到了洛槿。 她行云流水的接到: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是描写梅之风骨的佳句。 杨熙颖等人大赞接的好。 下面的人笑道:“谢谢王家妹子啦,本无急智,被你这句提醒到了。” 接着说出洛槿那首词的下一句: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 又是描写红梅之色。 一圈打下来,无人被淘汰。 张妩儿略松了一口气。 庆幸洛槿没太丢她的脸,哪怕第二轮被淘汰,也不至于太难看。 第二轮开始。 到了洛槿这里轮到色字。 她同第一轮一样,毫无阻碍的说出: 我家洗砚池边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这次众人有点吃惊。 洛槿下家的女孩更是激动,又捡了她上句的便宜了。 接着这首诗的下一句: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第二轮有人出局,不是洛槿。 第三轮,洛槿接的是香字。 依旧脱口而出: 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这次满座皆惊。 第四轮,第五轮…… 一轮轮下去,被淘汰的人越来越多,里面始终没有洛槿。 最后只剩两个人:张妩儿和洛槿。 脸色已是难看至极的张驷儿忽然云消雾散。 这是火拼内讧的节奏啊! 杨熙颖是在上一轮被淘汰的,她已经竭尽全力维持三足鼎立了。 没办法,最后还是姑嫂两人站到了决战之巅。 洛槿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这么一轮轮比下去,她的兴奋点被挑起来了,玩得有点嗨,忘了最初自己整三轮就撤的打算。 这有点怪她下家那小姑娘,她总能捡到她下句的便宜。 每次她都兴奋的手舞足蹈,对洛槿谢了又谢。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变相吹捧? 洛槿又不是圣人。 于是当她记起初心时,已和未来大嫂要华山论剑。 张妩儿难得露出喜怒不辨的表情。 洛槿微微一笑,分别对着她和众人浅浅一福。 “多谢姐姐们教我这种雅趣,洛槿终于学会了。下面我可要大饱眼福或耳福了。要是能再和姐姐们学到一二,那就更是我的大福了!” 张妩儿一愣。 张驷儿张嘴就要说话。 杨熙颖提前开口:“哎呀!我可是妒忌了呢!洛槿妹妹家已经有了探花郎,现在连探花夫人和探花妹妹都这么厉害,这还让别人怎么活?姐妹们,你们说咱们要不要罚她们姑嫂?竟是合伙欺负咱们。亏我原先还说欺负她了呢,活活打了自己的嘴呢。” 说完一手掩口,一手捂脸,做没脸见人状。 众女笑语纷纷。 有起哄让洛槿和张妩儿姑嫂表演才艺的。 有打趣杨熙颖的…… 洛槿和大嫂火拼的危机被轻易解决。 洛槿感激的看向杨熙颖,悄悄做了一个谢谢的口型。 杨熙颖含笑微微摇头。 没想到两人的互动被两个张氏女看在眼里,又激起两人的怒气。 张驷儿不用说,下套儿失败,还让对手姑嫂双双大出风头。 她能不生气才怪。 张妩儿恼火的原因就复杂的多。 本来鄙视和妒忌就让她对洛槿无法心平气和。 现在被她讥为不懂雅趣的人,最后竟能和她比肩,这已是相当打脸。 更可恨的是还没分出胜负。 金花别赠,她已经输给了她一次。 如今这不明不白的,别人会不会认为她又输给了未来小姑子? 第一百五十章 梅林遇旧 众女纷纷准备,按出局的先后次序表演才艺。 却听张妩儿说道:“各位姐妹稍等,虽是游戏也有规则,大家都按规则来。我和洛槿妹妹怎好例外?不如我和她都来个三联送给各位,也算一个结果。”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谁都没想到张妩儿会这么说。 那事被洛槿和杨熙颖联手接了过去了,全了所有人的面子。 其中最应该庆幸的就应该是张妩儿。 她竟然旧事重提。 难道非要撕破脸皮和未来小姑子争个高低? 她竟完全不怕过门后,会被婆家人甚至夫君不待见? 还是压根不把夫家放在眼里? 洛槿静静看着她。 张妩儿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慌。 不由得错开眼睛,转瞬又恼羞成怒。 “好啊!好啊!五妹妹果然最是柳絮才高,不肯屈就他人之下。快快说出三联,我们跟着长长见识” 兴奋的张驷儿适时煽风拱火。 这位傲气的五堂妹还真是给力,害得她想不搅和都不行。 张妩儿理都不理她,自顾自开口继续:“洛槿,那我就托个大先开始了。” 所谓三联,就是一个人按那三点要求,一人说三句。 张妩儿的三联是: 桃李莫相妒,夭姿元不同。 犹余雪霜态,未肯十分红。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 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她一口气说完,没有听到预期的赞美如潮。 大家都很尴尬好不好。 这对儿未来的姑嫂大战,很不好站队的。 大家又不是傻子,将来人家俩成为一家人,没准和好如初了。 转头一致对外,恼恨咱们。 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不敢起哄。 张太傅固然不能得罪。 可王家也最好别惹,那绝对是极具潜力的新贵。 万一以后显赫了,回头收拾欺负他家宝贝闺女的,她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这第三轮来的人家比不得前两回的腰硬。 张妩儿咬了咬嘴唇:“洛槿妹妹请。” 洛槿收回眼神。 语气淡淡:“我没有张家姐姐那么博览群书,且过目不忘的。只得了两首,可见是张姐姐赢了。现说出来只为博各位姐姐一笑。” 第一首: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第二句: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说完微微一福:“让各位见笑了!” 这次有好几个人没憋住脱口大赞。 别看洛槿只得两首,却都点到了游戏中要求的那三点。 更让人佩服的还是她这两段里的一语双关。 第一首,借雪和梅的争春,暗喻世间万物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处。 何必非要争个谁高谁低? 人亦如此。 第二首,借梅之风骨含蓄表达她的傲骨。 这位探花妹妹不仅学识渊博,更是心胸豁达,不卑不亢。 比她那位名门出身大嫂不知高杆多少。 张妩儿表面上看是胜者,实际上是输的那方。 正在尴尬间,万氏的贴身丫头急匆匆的来寻张妩儿。 说是前面有贵客临门,夫人唤她赶紧过去。 张妩儿走后,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众人有围着洛槿示好的。 有猜测会是哪位贵客临门的。 也有事不关己只顾赏梅的。 一会儿有张府丫头过来给众人端茶续水。 有嘴快好奇的人问起前面贵客。 那丫头也不隐瞒,说是成王忽至,他刚从蜀地回来,属于临时来访。 因为他带着一位女眷,所以需要张妩儿前去招待。 这下大家可炸了庙。 成王是谁? 那是除了太子,身份最贵重的皇子王爷,最最关键的他是黄金单身。 确切的说无正妃。 而这一点在这群十几岁的贵女们眼里,他甚至比太子都有吸引力。 太子已有太子妃,且极重嫡妻。 再有意太子,去了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妾。 哪里比得上成王的正妃? 虽说他有那个奇特的克媳妇命格,可那不是还有五年之后的解封么。 现在只要在十岁以上,十五六岁以下的都有机会。 万一被成王看中,暗里行成默契,等上五年,不就什么都有了? 众多春心蠢蠢欲动。 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去前院。 张府一个丫头匆匆跑来,告诉众女,成王侧妃听说刚才她们玩的游戏很有兴趣,想问问各位有没有愿意去她那里一起玩的。 梅园分两部分,男宾区和女宾区。 女宾区已婚的和未婚的也各有自己的区域。 已婚的那边离男宾区很近,时有未婚少女借去已婚女宾区,与暗地里两家已有默契的少年邂逅。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不用说啦。 听丫头一说,大家就不约而同想起那招儿。 何况还有成王侧妃给铺了路。 于是独行的,结伴的,陆陆续续去了那边。 洛槿刚开始听到成王两字,心里一阵狂跳。 不知是吓的还是什么别的。 逃离他已近一年,每天沉浸在娘亲和哥哥们的溺爱呵护里。 她以为那五年那个人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了。 突然再次听到,竟有那么多回忆蜂拥而出,有些无处安放。 她慌乱的只想逃。 察觉她的惊慌,身边的雁回请捏了下她的手。 她才微微定了下神,安慰自己:不怕!现在不是在他的地盘,娘亲在这儿,大哥在这儿。 她不是他的刁刁,她是王家三房嫡女王洛槿。 可她还是低低对雁回说:“你让陈紫去找一下我娘亲,就说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家。” “我们直接过去找夫人不行么?” “你也看到大家都干嘛呢,我可不想被人以为和她们那么花痴。” “可是万一王爷带来的是宋侧妃,您也不想见见么?” “这,今天还是算了吧!那么多人围在那,我根本没法偷偷见她。被人看见我和她那么熟,也不好解释。” 雁回答应着,悄悄告诉陈紫了洛槿的那套说辞。 陈紫忙问洛槿哪里不舒服了。 雁回用极小的声音:“张家五姑娘对咱姑娘那样,你又不是没看到,她心里能舒服么?” 陈紫恨不得拍自己脑门一下。 可不是么,才刚她和雁回几个还因为张妩儿对洛槿的态度,心里愤愤不平。这会儿怎么就忘了呢? 陈紫刚走,杨熙颖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那边看看。 洛槿摇头。 她又建议去后面的一个小梅园看,那里鲜有人至,很清静。 洛槿欣然答应,她确实很希望在一个僻静处冷静冷静。 安排个小丫头在这里等陈紫。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院,杨熙颖就被唤走。 只剩下洛槿和雁回。 忽见梅林深处有人过来,洛槿忙要带着雁回离开。 一个低沉的男声:“刁丫头!你就这么不想见六哥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还是刁刁 洛槿像被点了穴,定在当下。 雁回伸手要带她逃。 一粒石子飞过来,她那只伸出的手臂一麻,一时竟是抬不起来。 “雁回,你家姑娘都不急,你急啥?” 是陈峰皮皮的声音。 洛槿被这声音解了穴。 暗恨自己没出息。 缓缓转身。 那人长身玉立,身后漫漫梅海。 他金冠蟒袍,凤眸如渊。 和记忆里的那个傲娇矜贵的王爷恍若两人。 “参见王爷!” 洛槿垂眸行礼。 仪态标准得如同京城任何一家的豪门贵女。 “好久不见,我还可以叫你刁刁么?” 声音极轻,仿佛带着小心翼翼。 “王爷,在这儿,只有王家三姑娘。” “哦,也好。那王三姑娘能陪本王去前面暖阁稍坐一会儿么?” 洛槿终于憋不住,暴躁的小火苗窜出:“不能!” “哦,那本王能陪王三姑娘去前面的暖阁稍坐么?” 洛槿:这货该不是陈峰假扮的吧? 左右张望,雁回和陈峰已经没有踪影。 唉!洛槿气恼的一跺脚,姑奶奶这是哪辈子欠了他啊? 气愤愤往前面的暖阁走去。 赵承瑾肃面融冰,眉眼噙笑,默默跟在她身后。 久别重逢,小丫头似乎一下子变了很多。 熟悉又陌生。 传话过来,她和那些京城贵女过招,一点都不落下风。 不愧是爷教养出来的,学识品貌简直碾压所有。 想见她的心越发急不可耐。 近在咫尺,情怯步滞。 小丫头风姿已成,清丽无双。 她已亭亭,无忧亦无惧。 几世老鬼,今生鬼见愁,他居然怕了一个小丫头。 两人憋着劲儿装深沉,终于他的脸皮略胜一筹。 那小丫头连背影都透着气呼呼。 稚气虽脱,娇憨依旧,还是刁刁。 洛槿觉着自己的后背越来越烫。 猛地一回头,那家伙目光如炬。 后背的烫一下子延伸到双颊。 “王爷!请走前面!” 洛槿恶声恶气的说着请字。 那人如闻天籁般。 心里突然冒出三哥说过的那句:那个王爷对你那个贱劲儿…… 那股子火苗呲啦浇出了白烟。 暖阁里,早就有人提前准备好。 暖暖的炭火,热热的香茶,厚厚的椅垫靠背。 洛槿:鸿门宴 赵承瑾率先落座。 “刁刁,哦,王三姑娘请坐。” “当不得王爷的请字,还请有话快说。小女子身份低微,禁不起一点风吹草动。弄不好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刁刁不要那么说,你敢来这儿,就说明你心里有数,六哥是不会让你受丝毫委屈的。” 听到六哥两字时,洛槿张嘴欲驳。 听完整句,终是无话可说。 默默坐下。 桌上果盘里摆放的竟然是鲜灵灵的挂绿。 三根修长的手指捻着一枚剥下一半皮的荔枝,送到她眼前。 洛槿有点慌乱的摇头。 “以前六哥伺候你吃东西的时候还少吗?何需这么讲究起来。” 洛槿别开眼,看向暖阁外的梅海。 良久方道: “今非昔比,如今你是你,我是我。今后亦然。” 她盯着手边的热茶,不敢抬头看那人的眼。 热气蕴蕴,满室静寂。 似乎过了好久,才又听到轻轻的问话:“你,现在过得很好吧?” 洛槿抬头,坚定的:“是的,前所未有的好。” 那枚荔枝又递了过来。 执着的伸着:“没有毒,要不要我先试吃一口?” 洛槿高涨的士气又再而竭了。 无奈接过,微叹了口气,才放入口中。 冰爽甜蜜,有点儿腻。 对面之人眼神一暗,手一下子捏住茶杯,紧了又紧。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要去拭掉她红唇边的果汁。 洛槿感觉那股灼烫之意又冒了出来。 赶忙用手帕拭了拭嘴唇。 赵承瑾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问:“你宋姐姐跟着一起回来了,无事去王府找她玩吧!” 腹中那枚荔枝的丝丝凉意让洛槿蓦然清醒。 缓缓起身,深深一福。 “王爷六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谢谢你!那么多年对我的照顾。可当年的对错分也分不清,不如一笑泯恩怨。况你我云泥之别……” 她把食指挡在唇边,止住要反驳的赵承瑾。 继续一字一句的: “王爷胸有沟壑,心怀天下,是个成就大事的人。小女子却只有方寸目光,心里能盛放的人和事就那几个。你我鸿鹄燕雀之别,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故小女子就此别过,你我后会无期。唯祝王爷宏志得酬,一生顺遂。” 说完浅浅一福,微退两步,转身离去。 赵承瑾几欲冲过去拉她入怀。 她那些话语却如冰钉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刁刁!你真的这么绝情么?真的对我没有一丝留恋么?” 声音低不可闻。 那个女孩子离开的背影也没有任何停顿。 眼看她马上要消失在视线,赵承瑾一跃而起。 高亭上的张妩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未来的小姑王洛槿只身从暗香园出来,身边无一人跟随。 更让她触目惊心的是,王洛槿刚走出院门不远,成王殿下竟然从园子里冲了出来。 要不是突然闪出一人死死拉住了他,他定然要追上前面的洛槿。 王洛槿那里也多出了个丫头,二人一转弯,遇到了杨熙颖。 熙颖和她像是说了几句话,然后相携离去。 没有看到暗香园门口呆立良久的成王。 张妩儿惊骇得也呆立良久。 直到丫头寻来。 她方慌乱的四处查看了下,确定刚才只有自己看到暗香园的那幕。 心稍稍放下来,怒火却熊熊腾起。 果然是上个不得台面的,刚让人看到一星半点的文采,就出了这样失德寡贞的丑事。 王家对女儿的教养简直让人羞与为伍。 我堂堂名门望族之女日后嫁入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张妩儿怒气冲冲回来。 正看到洛槿迎过来,要和她辞行。 她强忍怒气,没有一句挽留。 语气生硬的说要送她一送。 洛槿此时的心情也不平静,就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两人刚走出去不久,张妩儿就冷冷的让洛槿随她去个地方,有几句话要和她说。 洛槿这时才发现她的无礼,不由得异常烦躁,强压下情绪点了点头。 她们一起到了一个高亭。 张妩儿立刻喝令,所有随行的丫头仆妇远远的等去外面。 雁回和陈紫并无反应。 张妩儿对洛槿疾言厉色:“这样不知规矩的奴婢就该打杀!你还用她们贴身伺候,没得来到处给你丢人,带累亲朋好友跟着没脸。” 洛槿勃然变色:“张家姐姐请说话留口德!我的奴才听我的命令才是本分,随便那个人都可以指使,才是缺心眼儿!倒是张姐姐这样指责客人,才恐失颜面。” 说完,转身欲拂袖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你敢不敢跟我来,让我看看你还怎么嘴硬!” 第一百五十二章 自砸脚面 洛槿回头,与张妩儿目光对峙。 看到对方眼里赤裸裸的轻蔑和挑衅。 她从容转身:“愿闻其详。” 张妩儿甩头走上高亭。 两人到了亭上,洛槿扫了扫周围。 猛然心惊,从这里能清楚的看到暗香园的门口。 张妩儿也看到了她的视线所及。 冷哼一声:“你给我跪下!” 洛槿已经收回视线,淡淡的:“不知张家姐姐以什么身份?又以何种理由?” “长嫂如母,你不守规矩,私会外男,让家族蒙羞!” 洛槿目如寒冰:“即是长嫂如母,哪会如此信口雌黄,给自家人胡乱栽赃?况张姐姐扪心自问,可把洛槿当成一家人?今日的所作所为可配得上长嫂身份?” 张妩儿眼红目赤:“住口!你小小年纪,不仅少廉寡耻,还不服教化,不敬尊长。我张家女羞于为伍!” “你住口!” 喝斥的人不是洛槿,是张妩儿的亲娘万氏。 她和洛槿两相对峙,没有注意到亭下又来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是万氏和苏氏。 先前陈紫去寻苏氏,告诉了她洛槿的说辞。 不知情的苏氏还以为洛槿真的不舒服了,马上向万氏告罪欲辞。 苏氏不知未来长媳和宝贝女儿之间发生的摩擦,万氏却知道的七七八八。 她虽然心急如焚,却不能抛开这里一众贵夫人们。 就想找借口让丫头把张妩儿唤过来,私下教导她几句。 恰巧这时成王偕侧妃突然来访。 她忙趁机叫人去喊女儿,谁知过了半天也没过来。 那边苏氏急着去看女儿到底怎么不舒服了,要去洛槿她们所在的冰姿园。 万氏担心冰姿园那里出乱子,就陪着苏氏一起过来。 被告知女儿送三姑娘出去了,急急寻踪而来。 远远看到高亭周围仆从们都被打发的远远的。 万氏的心突突的跳起来。 她委婉的请苏氏也让仆从们留下。 苏氏何等聪明,早就发现事情的不对。 于是两人匆匆来到近前,看到守在亭边的雁回和陈紫。 苏氏刚略略松了口气。 马上听到亭子里张妩儿骂自己女儿少廉寡耻的话,气得一口气险些晕倒。 雁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万氏脸色骤变,一声断喝。 张妩儿和洛槿同时转头,看到了彼此的娘亲。 洛槿注意到雁回正搀扶着娘亲,忙几步跑过去询问。 张妩儿被母亲呵斥,一脸羞恼不服,却不能立刻辩驳。 她不敢公开缘由。 她虽有点娇蛮任性,却也是高门大院浸染过的,深谙其道。 王家女这件丑事一旦传扬出去,她本人固然要身败名裂,王家定会遭人耻笑。 可事情发生在自家,张家名声难免也会被带累。 最糟糕的就是,她是王家未来长媳,王家家风被人诟病,她又有什么脸面? 所以饶是她气得要吐血,也得为那个少教养的王家女瞒着。 这时苏氏已经镇定下来,她绝对不能容忍女儿被人如此羞辱,哪怕对方是她未来长媳。 万氏正低声责备女儿,让她赶紧给洛槿赔罪。 张妩儿一脸的愤愤不平。 苏氏推开洛槿和雁回的手,走到万氏跟前。 “万夫人,我虽不知洛槿和妩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贵家女竟能说出少廉寡耻之语,实在让人震惊。我自信我王家教养不出那样的女儿。平白受这样的侮辱,我王家定要贵府一个说法!” 万氏脸色难看,不复贵夫人的端庄从容,正待向苏氏表达歉意。 张妩儿冷笑道:“苏夫人何必为难我母亲?您最该先问问自己女儿,她都干了些什么!” 洛槿静静的站着,并不辩驳。 心里却把赵承瑾骂了个狗血喷头。 当时自己就不该心软,在暖阁或者没进暖阁时,就该用三哥给自己的暗器,给他个血的教训。 自从她归家,三哥王泽枫不但把她身边人反复筛查,还给她特制了一些秘密的防身武器。 比如特制的簪子,一扎就晕的那种。 洛槿特后悔没用成王做第一个试验品。 结果弄成现在这个尴尬境地。 不过她也没太慌乱,仔细观察过后,她能断定张妩儿只能看到她出暗香园后的情况,肯定看不到她和成王在园子里相遇和去暖阁那事。 能让她自以为抓到天大把柄的原因,极有可能是看到成王和她一前一后出园,才展开了想象的翅膀。 反正她是没有铁证,那自己就来个铁嘴钢牙,死不认账好了。 话说这个张妩儿真有点愚蠢到丧心病狂,难道大哥就和这么个拎不清的过一辈子? 不说从此家宅难宁,就她对王家那份掩饰不住的瞧不起,她能从心里尊重大哥? 张妩儿见洛槿一声不吭,自以为得计。 又是一声冷笑:“自己怕是说不出口吧?” 洛槿:“还请张家姐姐指教,我该说什么?是在冰姿园游戏,被姐姐逼着一争高低,最后输给姐姐那事么?” 苏氏,万氏,俱是变了脸色。 张妩儿的怒火彻底爆燃。 低吼:“说你在暗香园和外男私会的事!” 洛槿面容一正:“张姐姐慎言!凡事得有证据,否则就是污人清白。” “你敢说你没去过暗香园?我从这里看得清清楚楚,你从那儿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男人。” 洛槿闭了闭眼,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出暗香园,杨熙颖就迎了过来,还特别说了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赵承瑾!你个王八蛋!你坑我不等天亮。 事事算计到骨子里。 再睁开眼,目如寒星:“我确实去了暗香园,是杨姐姐带我去的。赏完梅也是一起出来的。如果张姐姐非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也得小心别连累旁人。” “你!你胡说!分明是你出来后才遇到的杨姐姐!” “那你就把杨姐姐叫过来,我们对质好了。” “你当我不敢叫?来……” 人字还未出口,啪一记耳光打在张妩儿脸上。 万氏又恨又疼。 自家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就算有点娇蛮率性,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蠢蛮。 从一开始就是她沉不住气,一步步说出过激的话,被人抓住把柄。 这样的脾性将来恐要在婆家举步维艰。 至于那个私见外男的事,别说还有杨熙颖作证人。 就算没有,自家赏花会那点心照不宣,和这种情况又有多大区别? 如果这也算得上少廉寡耻,那张家早就万劫不复了。 更甚的是,她还要找杨熙颖作证,难道看不出王家女自始自终的满不在乎? 可见她私会的男子,定是王家和人家有了默契的。 杨熙颖就是两家用来当障眼法的。 偏自己女儿竟看不出,非要找杨家女当证人,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哥后悔 张妩儿两次被母亲当众呵斥,尤其还是当着苏氏和洛槿的面。 长这么大,她从未被娘亲这样大小声过,一时那里受得住。 于是不管不顾的对苏氏发狠: “苏夫人既然想要个说法,那就回家等着去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礼仪皆无。 完全不顾万氏在身后的急呼。 洛槿感觉到苏氏的身体微微发颤。 急得连声轻唤:“娘亲!娘亲!您看着女儿!” 她怕娘亲气坏身体或旧病复发。 苏氏微闭了下眼,轻轻拍拍女儿的手。 “没事儿!乖女,娘亲没事。” “娘亲,咱们回家吧!” “好。” 苏氏看向万氏,语气平静:“万夫人,我和小女这就回家,去等贵府的说法了。” 说完她和洛槿礼数周全的和万氏告辞。 万氏焦急的表达着歉意,同时也因担心女儿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等苏氏和洛槿走后,她急匆匆找到张妩儿。 为镇服住她的耍性子,特意找来杨熙颖,让她躲在里间听声。 万氏假装向杨熙颖问有没有看到张妩儿。 说是刚才成王侧妃辞行时,没见到她挺遗憾的。 杨熙颖歉意的表示,她也没看到。 主动说妩儿离开冰姿园后,她便带着洛槿去了暗香园。 万氏旁敲侧击的问她,可喜欢暗香园的梅花。 杨熙颖笑意盈盈的,把那里的景致大大赞美了一遍。 还得意的说洛槿都被那里的美景迷住了,那可是她带她去的。 可以因为似乎有男宾也去那里寻梅,她们不得不遗憾的离开。 万氏故作惊讶:“那里平时嫌少有人去,今天倒是热闹。不知是哪位文人雅士也发现了那片世外桃源?” 杨熙颖笑容不变:“听到有外男的声音,我就赶忙带洛槿妹妹离开了。却不知和谁这么英雄所见略同。早知道夫人也这么好奇,我就该留下来,看一眼再走了。” 万氏强笑着掩饰过去。 等杨熙颖走后,她叫出满脸不可置信的张妩儿。 “现在你可知道你有多鲁莽了?你还对娘亲呵斥你不服和委屈么?” 张妩儿低头沉默。 抬头时:“女儿不敢,可女儿不后悔!” 还在回来的路上,洛槿却已经开始后悔了。 都是家里娇养的女儿。 张妩儿更多了几分名门的傲气。 还是自己未来的长嫂。 自己怎么就不能礼让三分? 尤其和成王见面那事,虽然张妩儿言辞刻薄,可也算没有冤枉自己。 越想越心虚理亏。 刚一进屋,遣出旁人。 洛槿就跪在地上,把苏氏和王泽桐唬了一跳。 她两虽然不知今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都猜的出女儿(妹妹)定是受了大委屈。 苏氏知道的情况更多些,心结更重。 她一把把洛槿拉起来。 “我的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娘亲都不许别人那样羞辱你,不管她是谁。” 王泽桐本来就因为母亲和妹妹过早回府,心生疑窦。 一听这话,马上意识到妹妹可能受了那个人的委屈。 马上力挺妹妹。 洛槿伏在苏氏的膝头,闷闷的:“娘亲,大哥,今天确实是我不对,张姐姐没有冤枉我。我真的在暗香园见了外男。” 王泽桐心念一动,脱口而出:“是成王!” “嗯。” 王泽桐怒道:“他可真是贼心不死!他可有对你不轨?” “没有,只说了几句话,我就走了。出来时,张家姐姐在那个高亭上,看到我们先后从里面出来,才有了那样的猜测。” 苏氏急道:“那她也不该那样说你,少廉寡耻这样的话也能随便给一个女孩家用?何况你还是她未来小姑,她可曾把自己当成了王家人?甚至还要找旁人作证。非要把你弄到万劫不复的样子。她到底意欲何为?” 王泽桐脸色发白,双手握拳。 语气却很冷静:“妹妹!你可知道那个可以作证的旁人是谁?” 洛槿忙道:“是鸿胪寺卿家的杨姐姐,原就是她带我去的暗香园。谁知刚到那里,她就被人叫走了。等我出了暗香园,马上又碰到她。她还因为不好意思,半玩笑半认真的说,不许我对别人说她丢下我一个,只许说她一直陪着我。否则她就没脸见人了。真不知她是不是有意为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自然是有意为之,且十有八九是成王指使她这么做的。” 王泽桐的头脑越来越冷静。 “所以妹妹你不用担心,暗香园之事,不会传扬出去。不过以后再出门,千万别单独跟旁人走。” “嗯,大哥,我记着了。” 洛槿有点懊丧,好歹两世为人,还这么容易上当。 惹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让大哥难做。 她起身给王泽桐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大哥!对不起!都怪我任性而为,惹大嫂生气。明天我就……” 王泽桐虚点了下她的唇,制止住她。 “妹妹!别说你见成王非你己愿,就算是,她也不该那样对你。” “不是的,大哥,我也说了很多过激的话,所以张姐姐才那么生气的。” 苏氏忽然问:“你们在冰姿园发生了什么事?” 洛槿只好又把冰姿园的事草草说了一遍。 苏氏和王泽桐的心里更是不痛快。 苏氏轻叹:“齐大非偶。” 王泽桐缓缓跪在她的膝下。 一字一字的:“娘亲,都是儿子不孝!儿子后悔了!” 洛槿忙跪在他身边:“娘亲!大哥!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怜惜我。可此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妥。张姐姐虽然直性了些,却并无大错。我两个都是被亲人们千娇百宠的,所以难免都有点娇纵。咱们将心比心吧。何况她毕竟为长,我本该多敬她三分。如今倒是我的不是多些。恳请娘亲和大哥不要迁怒。” 苏氏:“就算如此,她那样说话行事,也实在让人堪忧。她可是咱们王家的长媳。对亲小姑子尚且如此,将来如何平衡一大家子?” 王泽桐低低的:“也许她不是不会,而是不屑呢。” 洛槿心里暗叹,大哥聪明如斯,内里更是十足的傲气。 大嫂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也是浸透到了骨子里。 他们未来的婚姻生活且有得磨合。 现在,先有张妩儿和自己生了芥蒂。 又有大哥竟然说出他后悔了的话。 这个婚姻的起点就已经很低了。 洛槿越想越懊丧,这叫什么事儿? 套用《武林外传》里的佟湘玉动不动就念那段经典的台词: 饿错了,饿真地错了,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穿过来。 如果饿不穿过来,饿就不会被成王顺拐。 如果饿不被顺拐,饿也不会沦落到死活甩不开那个拐子六。 如果不是死活甩不开那个拐子六,饿也就不用和未来大嫂结下梁子,而且还要受她的气…… 第一百五十四章 痴心妄想 张桓眉头紧锁,听着张妩儿讲她连爹娘都没说的实情。 心里转了无数念头。 这件事信息量太大,他得一点点的捋清。 首先成王私会王家女,定是要拉拢王家这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王家女年纪虽小,却正和了成王那个奇特的命格。 她及笈之年,也正是王家三房腾飞之时。 她父亲和那两个哥哥说是俱为栋梁也不为过。 尤其她大哥王泽桐,才能、心机、权谋样样不缺,加之少年老成,内敛沉稳,能屈能伸。 将来能权倾朝野也未可知。 而这样一个醉心仕途之人,竟然把探花金花捧给了妹妹。 放弃讨好能助他早日飞黄腾达的岳家。 可见这得多宠他那位妹妹。 更别说还有她那个勇冠三军的二哥。 用自己的赫赫战功,只为给她换个不值钱的高国郡主的虚名。 而这些要是没有她父亲王景秋的允许,她那两个哥哥大抵是不敢这么做的。 那姑娘这些年的行踪虽然有些神秘。 但刚一归家,就引出王家一连串大手笔。 可见她在王家的受宠程度绝非一般。 等她长大,成王娶了她,也就等于得到了王家的全部文武栋梁。 这是要从太子的虎口夺食的节奏啊。 可为什么帮成王打掩护的偏是太子妃的娘家人? 太子妃娘家那是太子天然的同盟,莫非杨家要脚踩两只船? 谁不知太子妃那位堂兄是典型的书呆子,和自家弟弟一个品种。 说他忽然长了心眼儿,有了算计,连他都不相信。 莫非是太子的意思? 前番因他极力打压成王,让其就藩中途改道去往北疆,又在北疆胜利在望,使其发往西北。 不过是为助太子轻易摘得胜利果实。 这些虽然原本有皇上的意思,他就是推波助澜,竟引起太子不悦,慢慢和他有些疏远。 要不是急于重得太子信任,他也不会让妩儿低就王家之子。 妩儿因此心生不满,先后和王家闹出不愉快,险些弄巧成拙。 莫非自己真的像太子说的那样太急功急利了么? 张妩儿打断他的千思百虑。 撒娇道:“大伯!王家这样的人家,除了带累张家声名,又有何益?您可要替妩儿做主啊!真要进了他家,妩儿岂不是落入了火坑?” “不行!妩儿,王家这门亲,必须得结!而且你还要主动去王家认错道歉,虽不必过分谦卑,也需得给他家一个脸面。” “大伯!王家这么折辱于我,还要我去做小伏低,妩儿不甘!大伯,您都不疼妩儿了么?” “妩儿,大伯怎会不疼你,可这门亲事关系重大,你不能任性妄为!成王私会王家女之事尚且不能下定论,你切忌外传。否则非议皇室贵胄的后果,非你能承担。你且忍一时,等日后再论……” 尽管张妩儿极其不情不愿,最后也随着万氏去了王家。 王家也因种种原因,没有计较。 甚至洛槿还先主动向张妩儿赔了罪。 一场纠纷暗暗平息,表面上风平浪静,不知多少暗涛汹涌。 京城各处却是热闹喜庆,今年是崇德帝五十大寿,举国同庆,四方来贺。 王泽桐借献俘贺寿,押运生辰纲等由回到京城。 可惜王景秋官身不由己,没能回来。 但是今年也是王家这么多年第一次人聚的这么齐。 热闹不及皇宫,温馨喜庆不差多少。 锦上添花的是,刚入仕不久的王泽桐就被小升了一格。 他参与了皇帝万寿节的准备工作。 因其行事周密机变,滴水不漏。 干了好几件漂亮又露脸的事。 巧的是还都被皇上注意到了,于是龙心大悦,张口就给他升了品级。 当然这里面不乏太子的提携。 张桓暗暗庆幸,幸亏当时没有让侄女和王家闹翻。 王泽桐的小升并未引起旁人的太多注意。 因为这段时间皇帝的恩旨一个接一个,哪一个都比王泽桐的小升更惹人眼球。 先是大赦天下,减免税收。 接着大封皇子皇孙。 成王不再是唯一的皇子王爷,光头四皇子和五皇子终于有了王爷的封号,分别被封为齐王和定王。 齐王四皇子封地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北地,只是富饶程度和范围很是缩水。 定王五皇子的封地夹在皇兄齐王和皇叔安王的中间,比他两的封地更寒碜。 好在他的目标就是一辈子死赖京城,封地就是鸟不拉屎,他也不甚在意。 成王早就被册封,这次皇上也没空着他的鬼见愁六儿子。 把他的封地范围向南扩展到与陈国接壤,西南和西夏接壤。 这样成王的封地除了北面顶着一小块安王的封地,已经贯穿赵国整个西部。 赵国的国土能和外族接壤的边境线,东、北、西全是四位王爷的封地。 美其名曰守边护国,其实是前沿炮灰。 但是即便是炮灰那也是有等次的,成王明显是高端些的炮灰。 他是别人眼里炮灰里的佼佼者。 却是炮灰里的炮灰。 炮灰们因为妒忌,经常群起而攻之。 有的大臣也因皇帝对他隆宠太过,担心危及太子之尊,时不时进谏。 皇上大多数充耳不闻,偶有装傻不过,太子立马变身扶弟魔。 已到弱冠的鬼见愁成王越发肆无忌惮。 回京后到处东游西逛,不务正业。 有时候带着侧妃突然杀到谁家的花会,把主人和客人都轰一边。 他自己随心所欲逛一圈就走。 有时候带着他的宝贝庶长子逛一段繁华地段。 不消说这一地段只能繁华给他们爷两个。 扰民啊!扰民。 弹劾的折子一个接一个,他的嚣张毫无收敛。 闹到最后,连万寿节放烟花,他都要霸道的占下位置最好的观景楼。 你说你身为王爷皇子,放烟花时都是在皇宫,陪在皇上身边,凭毛还在外面占地盘? 都传他最目前极宠两个人,一个是宋侧妃,一个是他的庶长子。 别想当然母凭子贵,那个庶长子的亲娘不是宋侧妃。 孩子的亲娘被丢在封地。 这种奇怪的荣宠搭配也是相当奇葩。 只有王家三房三兄弟暴躁的要骂成王他娘。 成王突击的都是他家妹妹去的地方,臭不要脸的以他侧妃和小孩子的名义,伺机再见她妹妹。 有两次又让他得逞。 虽然有三兄弟看的紧,没说上几句话,也够他们三个堵心的。 那家伙那个深情款款的贱劲儿。 气得王泽枫每每回家都要破口大骂。 没办法把妹妹的外出活动缩减得少之又少。 可现在是过节期间,亲朋好友之间走动本来就多。 加上洛槿刚归家,家里急于让她快些融入京城的相关圈子,活动自然不能太少。 难免被成王又钻了空子。 连诡计多端的王泽枫都有点丧气。 赌气的跟两个哥哥说,不如赶紧让慕白回京,定下他和妹妹的亲事。 彻底灭了成王那个老男人的痴心妄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桃花朵朵 对王泽枫的提议,王泽桐有点心动。 王泽楠有些犹豫。 他就是再粗心,也发现了义兄高寒对妹妹的用心之深。 要说对高寒这个人,品貌能为没有让他不满意的地方。 但他的硬伤也是难以克服,这个远嫁就足以让全家人反对。 本来他因此也得忍痛一票否决义兄的。 可他曾隐晦的试探过妹妹,发现洛槿并非对义兄毫无感觉。 倒是对慕白,她就像对他们三兄弟一样,只有浓浓的兄妹情。 当然这些试探都是大哥王泽桐帮他出谋划策的。 他金戈铁马,能征善战,唯有对女儿情怀一窍不通。 看到二弟的迟疑,王泽桐自然猜的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二弟,妹妹虽小,主意却极正。心里肯定清楚选谁。咱们只静观其变,尊重她的选择就行。” 王泽楠点头。 王泽枫也听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嘀嘀咕咕:“我自然也是听妹妹的,可是现在成王这只苍蝇太……” “三弟慎言!” “大哥,你也太小心。行,我知道了。” 三兄弟都低估了妹妹的桃花劫之多。 以为除了表弟慕白和高寒两个正桃花,也就成王那朵大烂桃花了。 却不知妹妹的春天未到,桃花早早开了一堆,好的烂的都不缺。 他们盼望的慕白表弟没回京,“抹黑”表弟倒是来了。 这个表弟是大舅父苏均的幼子苏慕青,在苏家大排行六。 外祖父母去世两个舅舅分家后,两家排行另论,他改行四。 因此后来被王泽枫骂他四六不懂。 就这个四六不懂的家伙却是大舅母高氏的心尖子。 大舅父苏均对他也偏疼几分。 苏均有两女四子。 其中嫡妻高氏先生两女,现已出嫁。 当初生了两个女儿后,高氏的肚子就再也没有动静。 不得不给苏均纳妾,纳妾当年便生一子。 高氏恍然大悟般又开了怀, 这次终于得了个宝贝嫡子,和那个庶长子同年,只小他三个月。 洛槿的外祖母当时还在世,她好不容易抱上了长子嫡长孙,立刻抱到自己膝下扶养。 高氏虽然十分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索性和那个妾比赛生儿子。 还是那个妾先生子。 高龄产妇高氏不甘示弱,马上又得幼子。 这个幼子生得极为玉雪可爱,刚会说话就会哄人。 家里上上下下无不多喜他几分。 高氏这颗心算是放到肚子里,再也不用挣命般生下去。 索性暗暗用招儿绝了那个妾的生养。 又给苏均安排了两个年轻貌美的通房丫头,当然也是灌了药的。 这样彻底打败了那个生了庶长子的妾。 让自己的幼子成了苏均最小的孩子。 苏慕青,小名宝玉的嫡幼子,就成了苏家长房的凤凰蛋。 洛槿离家这几年,苏均全家一直在外任。 明年他任期满,早就运作着卸任后回京任职。 便提前让高氏带着儿子们回来打前站。 再有就是庶出三子和嫡幼子都到了结亲的年龄。 尤其是嫡幼子的亲事,他们夫妻早就筹划着在京城结一门高门贵亲。 所以高氏更是急着回来,好为爱子在京城贵女中寻摸相看。 临回京前,苏均着重叮嘱高氏,回去后多和妹妹苏氏走动。 他妹妹家正如旭日东升,此时多多交好,胜过等人家如日中天时百倍。 高氏心里再酸溜溜,也不得不连连应承。 其中好处她自然心知肚明。 可同为女人,又是关系最容易微妙的姑嫂。 高氏对苏氏的妒忌,这么多年在心里堆积发酵,咕噜咕噜直冒泡。 她从心里不愿意常和她见面,并且还得讨好与她。 这个小姑子也不知道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姑娘时被父母兄长娇宠也就罢了,嫁了人后竟是越发开了挂。 妹夫后院无二色,夫妻恩爱的让人眼红。 偏偏她不仅儿女双全,还各个品貌出众。 她这种完美人生,活活就是用来被人艳羡和妒忌的。 后来这种完美终于被打破。 小姑苏氏的宝贝闺女竟然被拐,她也因受不了这个刺激得了顽疾。 这些遭遇虽然让高氏很是同情,同时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就说么,太美满了,老天也会看不惯的。 她因此平衡了很多,真心为找洛槿出过力。 后来得知洛槿被找到,却不能回家,必须在外躲灾星。 她还是真心有些同情苏氏和洛槿的。 不想她这个小姑子成功逆袭,再现更完美的人生。 已婚女人间的攀比较量,无外乎两样:夫君和子女。 苏氏独得夫君爱宠的时间,已经长的令人发指。 在她得了顽疾以后,她夫君还是对她不离不弃。 对她好的让想看她热闹的人要上吊。 最终要逼死人的还是她那三个儿子。 长子高中探花,可说是走科举之路的极致。 无人不认为他前程似锦。 尤其又结了一家名门贵亲。 青云路已经铺就,他只需从容淡定的步步登天。 有此一子已经是做娘的三生有幸,祖坟冒青烟。 偏她还有个更早出息的次子。 次子年少从军,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未及弱冠竟已官至从三品。 这是自己夫君一生都根本无法企及的品级。 本想着不能好的都给了她吧,怎么也得出个败家子吧。 让人嫉妒到爆的是,最小的儿子不仅不是骄骄纨绔,反而是三个儿子中最安顺可心的一个。 甘心掩在两个哥哥的光环后,守在家里,打理俗务,孝顺父母。 两个为她争光添彩,一个守在身边当贴身小棉袄。 就算闺女不在身边,也没什么太大缺憾吧! 要不是还有女儿流落在外这一点,妒忌苏氏的人真的没什么活路了。 然而,等高氏回到京城后才发现,活路真的没了。 洛槿不仅破了灾星回了家,还得了个高国郡主的封号。 直接要高氏命的是,她的心尖子宝玉对洛槿一见钟情,发誓非她不娶,否则就当和尚去。 这位姓苏的宝玉是第一次见到洛槿这个表妹。 他对她仅有的印象,就是听说她曾经被拐过,别的一无所知。 等看到他娘亲高氏,听说这个表妹已经归家的那个吃惊劲儿,才又得知她一直远离父母,在外躲灾星来着。 他那颗怜香惜玉的心,就对这个可怜的表妹多了几分好奇和牵念。 初次见面,他就对洛槿惊为天人。 洛槿也是吃了一惊:娘啊,这个表哥肿么和上辈子那个吴远有几分神似。 等她听说他的小名居然叫宝玉,还说了和《红楼梦》贾宝玉一样的台词:“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洛槿差点笑喷。 她忍俊不禁的一笑,在苏宝玉眼里那是灿若春花。 迷得他如同找到蜜源的蝴蝶,跑前跑后,绕圈侧飞,带打转。 暂时忘了自己博爱的天性,彻底冷待了王家另外两位姑娘。 当然也就没注意到王淑莲看着他那痴迷的目光。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抹黑表弟 苏宝玉是不是贾宝玉不知道,王洛槿肯定不是林妹妹。 对她这位自带招桃花体质的表哥的过分殷勤,表示敬谢不敏。 她礼貌而疏离的态度并未浇灭苏宝玉的热情。 他在女人堆里向来老少通吃,所向披靡。 洛槿的冷淡反而越发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他一回家,就对母亲高氏声称非洛槿不娶。 高氏想都没想,当即驳回。 本来她心里就有些不痛快,除了原有的那点子妒忌,主要更因今天爱子的热脸贴了冷屁股。 虽然小姑子一家人对她们母子亲亲热热,礼貌周全。 但洛槿对宝玉的态度她看的清清楚楚,心下早就暗暗不悦。 即使她压根没想让洛槿做儿媳,也容不了她不待见宝玉。 更何况还有她在心里都不愿承认的一点,王家家世比自家高很多,她家高攀不上。 她根本没想这门亲事的不般配,最主要的是她那宝贝儿子配不上。 高氏的断然拒绝,使习惯她有求必应的苏宝玉很受打击。 不知是真病假病,反正是病了。 高氏虽然着急心疼,却一直不松口。 苏宝玉闹腾了好几天没见成效,真郁闷得吃不下饭,整个人都奄奄的起来。 高氏这才更急起来,偏这时听到一点风声,说是小姑家对小叔子的次子苏慕白有点不一般。 那个对宝玉亲而不近的外甥女洛槿,竟然把自己的贴身丫头送去伺候慕白。 小姑家上下还一致支持。 这是几个意思? 难道连商户出身的人家,她们都不介意么? 莫非因宠女过度,想嫁入舅家更踏实些? 可洛槿那个千娇百宠的娇气劲儿,高氏又挺膈应。 她就没想想,她隔应不隔应的,人家王家会不会在乎,人家压根没把她放在考虑范畴。 不过宝贝儿子的病又让她实在心焦。 思前想后,给苏均写了封信,含蓄的提了提王家对二房慕白的态度,洛槿曾经的经历。最后似不经意的提了句宝玉和洛槿一见就特别和睦。 苏均虽古板方正,毕竟久经官场,多看两遍也就懂了。 不得不说他动心了。 如果幼子娶了外甥女,对整个家族,对他的官途,对幼子的未来,统统是百利而无一害。 之前从没动过这个心思,是对自家有自知之明。 无论自家家世和幼子本身,都根本入不了王家的眼。 从感情上,他也不如二弟和妹妹家走的近。 可看到高氏信里的暗示,忽然觉得也不见得无法企及。 毕竟外甥女有过被拐的经历,就算很快得了救,也是好说不好听。 想入高门不易,入了也恐因此被诟病。 宠女无度的妹夫为了女儿将来不受委屈,真有可能考虑让她嫁入亲戚家。 那他和二弟这个两个舅舅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二弟和他家更亲近,可毕竟他是商户人家,配堂堂官家嫡女实在太寒碜。 比不得他这个为官做宰的,好歹也算门当户对。 等他看出高氏对洛槿的不满意时,气得他差点拍桌子。 你以为自己是谁? 竟对从三品文官的嫡女,从三品将军的嫡亲妹子,探花郎的嫡亲妹子挑三拣四? 你觉得自家儿子是宝玉,人家连夹都不会夹在眼里。 商贾出身的慕白好歹还是个秀才,走南闯北,小有作为。 自家宝玉白身一个,无丝毫建树,人家凭什么把宝贝闺女许给他? 那里还轮得上你来挑剔? 苏均一改板正规矩,在信里对高氏这顿痛骂。 最后那意思就是:如果妹夫家有把女儿许入舅家之意,你就算被她家磕头踢下巴,也得给我娶回来! 想想你儿子的未来,想想你的夫贵妻荣,再想想王家对洛槿的宝贝程度,连你孙子都有花不完的钱。 苏均也是急了,说出这些大失他端方品性的话。 除了要点醒那个糊涂娘们,更是因为他为官多年一直不得升迁,眼看半百还在五品上兜兜转转。 仕途和妹夫比一败涂地。 财力上,一直离不开分了家的二弟的支持。 饶是他自诩廉洁修身,终是掩不住意难平。 现在有个大好机会,也许是最后的机会,怎容错过? 虽然依旧是非己之能,还有点不仗义之嫌。 可毕竟外甥女有了那点小瑕疵,也只有舅父家能大度不计较。 也算对得起妹夫和妹妹了。 苏均想得很美,骂的痛快。 高氏被骂的七窍生烟,关起门来骂他简直是做白日梦。 让她去王家卑躬屈膝,将来给心尖子娶个祖宗媳妇,没门! 就算老爷和王家定下这门亲事,她也能给搅黄了。 高氏捂着气得生疼的心口歪在榻上。 正在咬牙切齿的发狠,宝玉的贴身丫头莲香慌里慌张跑来。 说是宝玉昏了过去。 好一通忙乱后,苏宝玉的情况才算稳定住。 心力交瘁的高氏守在儿子床边,不得不重新考虑和王家结亲之事。 终于心里生了一计,老爷!王家,为了我儿,就别怪我心狠了。 听说大嫂的宝贝儿子病了,苏氏忙来探望。 王泽枫一同前来,连带护送母亲。 躺在床上病歪歪的苏宝玉,一见这对母子,精神头马上就来,腾得坐起身。 等他看到除了这两个,他为之相思成病的洛槿表妹竟没有来。 凄楚的喊了声:洛槿表妹你好狠心! 然后咕咚躺倒在床,又昏过去了。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请医问药。好不容易把他弄醒。 他谁也不搭理,就是一个劲儿默默流泪。 听着大嫂高氏哭哭啼啼的劝儿,话里话外对洛槿的映射。 苏氏勉强维持着面子上的礼貌。 王泽枫的小暴脾气,在听到抹黑表弟那句洛槿表妹你好狠的心时已破临界。 要不是宝玉随即就晕了,王泽枫也非得把他打昏。 这时又听大舅母的夹枪带棒,那里还忍得住。 “大舅母,我看表弟病的不轻。先是胡言乱语,现在又是任谁不识。得赶紧找个信得过的大夫看看。否则传扬出去,别人还得误会表弟有呆傻之疾。我有个多年交好的神医朋友。曾经治好祖母和母亲的顽疾。不如这就去把他请来,几针下去保证能见效。” 床上那人的身子僵了僵。 高氏听他说呆傻两字时,便面沉似水。 “宝玉不过是一时懵怔,休息半天就好,你何必那么咒你表弟?” 苏氏微蹙了蹙眉,终究没有出声。 王泽枫夸张的对高氏行了个礼。 “大舅母,都怪外甥用词不当,这里赔罪了。我也是替表弟着急。看您请医问药的,来过好几波大夫,难免有那嘴不严谨的,万一以讹传讹就糟了。表弟正是议亲的关键时候,有那不明就里的好人家万一轻信了,岂不是耽误了表弟的好姻缘?” 没等高氏说话,床上任谁不理的那个急了:“表哥!我谁也不要,就要……” “慕青!” 两声厉喝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话。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乱桃花开 大名苏慕青的苏宝玉,被苏氏和王泽枫异口同声的大喝,吓得一哆嗦。 尤其看到王泽枫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差点吓得缩成一团。 高氏见状心疼的很,却也知道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多么不妥。 一个弄不好,两家不但结不了亲,连亲戚都做不成,反倒结了仇。 忙想替他赔罪加解释。 刚说到宝玉还小呢, 王泽枫似笑非笑的:“慕白表弟十三岁跟着二舅父开始行商,走南闯北;我二哥十二岁独自从军,东征西杀。如果我没记错,慕青表弟应该已有十五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他不会不知。” 高氏的脸上火辣辣的,呐呐接不上话,一时很是下不来台。 苏氏垂着眼并没有给她解围。 她虽然对娘家人感情很深,可对大嫂教养的这个幼子实在说不出好。 原想他也就是被长辈溺爱的有点娇纵顽劣,却不想如此不知轻重规矩。 空有一副皮囊,无才无德,言行轻浮,枉为苏门子孙。 大嫂还一味护短,以至于他胆敢肖想抹黑自己的女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慕青不是真傻,他就是从小被娇惯的唯我独尊,又一直被圈养在深宅大院,没有经历过一点儿风雨。 认为没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 偶然有,他撒个娇买个痴也就有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洛槿这样对他的无敌魅力不感冒的,激起了他势在必得的心思。 结果想尽办法也没能如愿。 才不得不拿出必杀技――装病卖痴,竟也意外失效。 还惹毛了三表哥。 他看着他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 现在又把自己亲娘怼得下不了台。 他怂了。 立马成了懂事宝宝。 他坐起身,毕恭毕敬的给苏氏行礼请罪。 说自己病糊涂了,不知所云等等。 态度恭敬,言辞动听。 加上他副好皮囊更是加分。 苏氏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王泽枫则换上一副笑吟吟。 “我就说么,大舅父那么端方正直,大舅母系出名门,怎么可能教出放诞无礼的子弟。好了,表弟也别太自责。人吃五谷杂粮,哪会不得病?有病,就得治!表哥立马给你找来那位神医,保你药到病除。” 说完一副急巴巴的样子,求苏氏马上回家,寻那位神医来给表弟看病。 苏氏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也没心情再待下去,遂点头应允。 不管高氏和苏宝玉怎么辞谢婉拒,王泽枫都坚持有病就得治。 回头亲自带着神医过来,亲眼看着他把苏宝玉浑身扎成了刺猬。 但在因不放心在旁监视的高氏眼里,她的宝玉却一脸的享受。 天知道苏宝玉有多特么的疼。 神医之所以神,不仅扎了他的哑穴和泪穴,还扎了他的笑穴。 他是叫不出,哭不出,笑不出。 满脸是哭得好像笑一样的表情。 从此苏宝玉一看到洛槿,甚至听到洛槿的名字,立马浑身疼得要死不必说,还一脸当时的标配表情。 让洛槿看着他有点慎得慌,原来看这位表哥神似前世的吴远,现在肿么看着有点像崔永元? 笑起来跟哭似的,或者说哭得像笑似的。 王泽枫成功掐掉了妹子的烂桃花。 却迎来了他和他二哥的乱桃花。 眼看哥俩都十八岁“高龄”了。 以前他两发誓,不找回妹妹绝不议亲。 现在妹妹已经归家,他俩的婚事必须要提上日程。 苏氏完全恢复正常,开始和亲朋好友们频频走动,为两个儿子打探合适的姑娘。 巧的是,有次杨熙颖约洛槿去她家玩,竟然遇到了小乔。 原来她是杨熙颖的两姨表妹,回京城给她外祖母贺寿的。 洛槿和她近一年未见,两下欢喜异常。 尤其听说她父亲可能要调拨回京城,那以后她们就可以常见面了。 这样洛槿也有了自己的朋友圈,林婉清,小乔,杨熙颖和她。 四人情趣相投,性情接近,都不是那掐尖小性的,很快打成一片。 经常互相走动,相约同游。 于是护妹使者王泽枫终于再次见到他抢亲抢到的“媳妇”。 他比两个哥哥更随心所欲,不屑于循规蹈矩。 娘亲苏氏和母亲许氏都在给他物色结亲对象。 与其找个素不相识的,干嘛不找个自己有感觉的? 决心一下,说干就干。 一次他借护送洛槿郊游,用计使小乔落了单。 然后他故技重施,把人家掠到僻静处。 找了棵几人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夹着小乔飞了上去。 把她往一枝粗壮稳当的树干上一放。 开始求婚。 等小乔清醒过来,要甩他巴掌。 却被他一把抓住小手,请她往下看。 小乔一低头,恐高症犯了。 一头栽倒在他怀里。 王泽枫振振有词: “你瞧!你我都这样亲密了,结亲还不是顺理成章的?” 小乔死命挣扎。 他忙又哄又吓的。 小乔咬牙:“我就算掉下去摔死,也不会答应你的!” 王泽枫双手扶住她的双肩, 收起一脸的笑意:“小乔!你能告诉我不答应的原因么?” 小乔又羞又恼:“就你这样的登徒子,我会答应就是眼瞎了!” “小乔!我喜欢你!也只对你这样。当初我在西北抢亲时说的话,是真心的。妹子!我娶你好不好?” 小乔惊叫一声,差点仰倒掉下去。 又被王泽枫一把抱到怀里。 她用力推开他一些,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你抢的亲?你不是洛洛的三哥么?那天,那天的人不是她二哥云麾将军么?” 王泽枫的脸色一下子暗淡下去。 满脸的落寞。 轻声问她:“你嫌我没二哥有出息,不是云麾将军,是么?” 小乔一迷糊,伸手轻摸抚了下他的脸颊,傻傻的呢喃:“抢我的那个人脸上有疤,你没有。” 王泽枫被小手一摸,心里一痒。 情不自禁在姑娘的美目上轻轻一吻。 不过瘾,再来一个。 低低的问:“有没有伤疤又怎样?你是喜欢那天抢你,亲你的登徒子,还是云麾将军呢?” 小乔晕晕乎乎:“登徒子……” 登徒子王泽枫瞬间满脸桃花开。 一个个的吻,轻轻的,烫烫的。 落在女孩的额头,眉间,双目,俏鼻,还有…… 蛊惑的:“那你还等什么,赶紧答应我吧!明天我就登门去求亲,好不好?” 半昏迷状的小乔:“好。” 忽然一个激灵:“不好!” 她想起了她是要招婿的。 这事儿难不倒王泽枫,过继啦,肩挑啦!媳妇你随便选。 他似乎忘了他已经肩挑两家了,再挑一家,他得用脑袋顶着。 于是郊游刚开始不久,落了单的小乔就病了。 晕晕乎乎发烧了一般。 洛槿她们忙要带她回去,被王泽枫阻止。 声称他有医术,知道她那是桃花过敏,无大碍的。 他正好有要事需回家,顺路把她送回去就好,你们姐几个的郊游继续。 话说这个季节有桃花么? 有。 第一百五十八章 泽枫议亲 小乔听着车外哒哒的马蹄声,知道是那个“登徒子”在一路相随。 甜甜的,羞羞的,乱乱的。 自她在京城与洛洛重逢,她便惊喜的得知,洛洛和云麾将军竟然是亲兄妹。 而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 那是不是说…… 暗暗的又萌生了一丝丝希冀。 后来见到护送洛洛的王泽枫,她差点认错人。 这才知道洛洛原来有一对儿双胞胎哥哥。 云麾将军行二,名泽楠。 这个看到她莫名惊喜的美少年,是洛洛的三哥,名泽枫。 初次印象很奇特,她居然觉得洛洛这个三哥更像那个抢亲的登徒子。 他身上的气质更暖更潇洒。 那个曾和她一起给洛洛挑马的云麾将军,周身气质更为凛冽,更像军人。 她曾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羞愧难当。 今天才知道她的感觉没出错。 那个登徒子就是王家泽枫。 至于他当时为什么冒充云麾将军,他说他也有一颗杀敌报国的男儿心。 所以才…… 然而他又说,他把他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她,也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给了她。 求她好好保存着他的命啊!否则…… 小乔猛地把脸埋入手帕里。 羞死人了!该死的,胡说什么做鬼都会缠着她。 王泽枫说到做到,不仅找借口把小乔送回家,还死皮赖脸跟着她进了府。 理由他懂医术,可以向她的家人交代一下她的病情。 小乔满脸绯红,咬着嘴唇,暗骂:满口胡说的登徒子,非逼着她赶紧回家,他好借机登门刷存在感。 理由就是她桃花过敏。 她嗔他五月哪里还有桃花。 他就在她脸上连亲数口,说他亲了朵桃花形。 对双颊飞红的她说:你瞧,你过敏的好厉害。 乔夫人闻信过来,正看到满脸通红的小乔下车。 当时就信了。 接了王泽枫奉上的药膏,谢了又谢他的一路护送。 王泽枫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应对得体,让人如沐春风。 以至于他走后,乔夫人还在连连夸赞。 叹息道:“可惜了,这位王三公子,有那么耀眼的两个哥哥,显得他倒是平淡无奇了。今天看来,没准也是个顶顶出色的。” 小乔嘟囔到:“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再说他安心守在家中,孝顺父母,友爱弟妹,可见最是个重情义的。” 乔夫人上下打量着闺女。 不对啊?闺女的反应不对啊? 她不是除了云麾将军,谁都不放在眼里么? 第一次见洛洛这个和云麾将军一模一样的三哥时,也没什么特殊的表现的。 难道一送,送出特殊感觉了? 小乔羞得忙避开娘亲的目光。 哦,乔夫人明白了。 感情那桃花过敏,是这桃花而非那桃花。 乔夫人倒也很快欣然接受了。 刚才这位三公子虽然没有云麾将军声名显赫。 但是人品相貌一点不差。 性情和身份等条件和小乔更般配些。 乔夫人和夫君感情甚笃,愿意随他天涯海角。 可她还是希望能和他岁月静好。 好过每次他出征时,她的担惊受怕。 王家这位三公子是守家的幼子,没有特殊情况,肯定是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这不正是当娘的为女儿们一心谋求的么? 她倒是没在意对方愿不愿意入赘。 最初提出招婿的是小乔,而不是他们夫妻。 小乔担心父母晚景孤单,非要招婿上门侍奉爹娘一辈子。 他们夫妻感动于幼女的孝心,不过并没有太过执着。 只要女儿喜欢,夫妻恩爱。 嫁或招都好。 不过小女儿又吞吞吐吐说起了什么肩挑啊,过继啦。 乔夫人有点惊悚了。 这是什么速度? 女儿你不要太想当然了吧? 小乔傲娇的一仰下巴。 “是他死皮赖脸提出来的。” 哦,乔夫人又明白了。 烈女也怕痴汉缠。 怪不得女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这王家三公子可比二公子会讨人欢心多了。 她低估了她女儿的痴情,也低估了王家三公子的诡计多端。 更低估了他的行事速度。 小乔桃花过敏后的第三天,王家便请人前来表达求娶之意。 且说法和王泽枫对小乔私下说的一样。 王泽枫不娶二妻,生子后第一个过继在王家二房名下,第二个姓乔,继承乔家大宗。再有第三子归在王家三房一脉。 这种提亲也是相当怪异,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未来小两口的三个儿子归了三家。 关键是他俩的造人任务太艰巨,少于三个儿子那都对不起三家祖宗。 乔夫人忽然有点心虚,她和夫君费劲巴拉造了近二十年,才造了两闺女。 这万一闺女随了自己,那岂不是要被坑死? 媒人看颜变色,马上又补充了一个条款。 那就是假如,说的是假如,小夫妻无子或儿子不够分,那就继续过继。 成功堵住乔夫人所有的借口和担心。 也没怎么矜持,更没知会还没回京的乔守备。 乔夫人当即就拍板应允。 这么好的佳婿不抓紧,万一丢了可要哭死。 不过她对媒人说,能不能稍等半月,等她夫君回京,再正式启动三媒六聘。 媒人满口答应回去报喜。 苏氏、许氏和赵老太太都没意见。 因为洛槿的缘故,她们也都见过小乔。 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对小乔家的家风更是满意。 难得王泽枫喜欢。 随着他两个哥哥的蒸蒸日上,大家都对同样才能出众,却只能守家的他心存愧疚。 但凡他有所求,长辈们基本不驳。 何况他选的姑娘又这么合适。 所以就算他加了那么多附加条件,最后大家也应允了。 赵老太太和苏氏都不缺亲儿孙,再说儿孙都还在自家过活。 许氏也不太计较了。 这些年王泽枫对她孝顺有加,相信她有生之年定被他照顾的很好。 等她去世后,只要有人给她和夫君祭祀香火也就什么都有了。 至于不生儿子或数不够,她们也不急。 现在两小正是情热,什么甜言蜜语不说,说到做到的也可能有。 等过下去十年再看,那就没准了。 男人不提纳妾,女人都受不了非议。 总之她们现在不必较真。 最后有她们希望的结果就行。 长辈们没意见不等于当事人没意见。 讲求速战速决的王泽枫对拖半月这事儿很打饥荒。 和母亲许氏磨磨唧唧,和娘亲苏氏叽叽咕咕,和祖母腻腻歪歪。 那意思,哪怕各自先拿个信物也行啊。 苏氏笑骂他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再说长幼有序,就算正式走,也只能低调走三礼。 乔家还有个在幽州舅舅家住着的大女儿未曾许亲。 自家还有个他二哥单着呢。 怎么也得等他们都定了,他们这对儿才能大张旗鼓的走大礼。 先给他俩议亲,已是不太合规矩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天七夕 绿树阴浓夏日长, 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 满架蔷薇一院香。 蔷薇花架下的少女,手执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那片盛开的粉嫩上。 一只蝴蝶飞来,在那花上轻轻一触,旋即飞开。 静静绽放的花儿却如受了惊,一片花瓣随之飘落。 少女似有所感,轻叹一声,掩卷起身。 一旁的丫头过来接过书。 问:“大姑娘,可是看累了?” 少女微微摇头,正待说话,另一个丫头匆匆而来。 她行礼禀道:“大姑娘,奴婢去夫人院里取东西,看到二姑娘的好友王家三姑娘来了,您现在要不要过去?” 少女微不可查的蹙了下眉,略一沉吟。 “我还是不去了,她们定有许多私房话要说,我去了倒不方便。” “可估计过一会子,夫人也会派人来请的。” “我去花园逛逛,来人请时,就说我早就去了那里。或许便不去喊我了。” 说完,少女提步就走。 她身后的丫头给另一个使了个眼色,尾随而去。 到了花园,少女并无赏花之意。 信步走到一个僻静的小亭里。 跟着来的丫头忙打发另一个小丫头去取坐垫。 她收起阳伞,走到亭子中。 劝道:“大姑娘稍站站,等拿来垫子再坐,仔细着凉。” “无妨,我先坐了好半天了。你去把才刚我看的那本书拿来。” “这,奴婢一走,这里就剩姑娘一个了。” “这儿是后院,又不会有外人,你去吧!” “是!” 丫头的身影刚不见,就听一个清朗的男声:“薇薇真乖!已经不把我当外人。” 少女吓得猛回头。 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位姿容昳丽的翩翩少年。 嘴角含笑,深情款款。 这不就是那个梦中人? 少女一时如痴如梦。 那少年这时却敛起笑意。 语气中满是疼惜:“薇薇!你怎么这么瘦了?是不是病了?” 下一句:“可是因我相思成疾?” 薇薇?少女的脸一下子煞白。 少年焦急的要拉她的手。 “薇薇!小薇薇!你怎么啦?脸色这么苍白,快让我看看。” 摇摇欲坠的少女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小薇薇!” “薇薇!你生我的气了?我也不愿意拖这么久的,我也想你想得紧。可……” 他边说边又欺身上来,要拥她入怀。 “王泽枫!你给我住手!” 少年一回头,亭外另一个少女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气急败坏的喊着住手。 “薇薇?!” 王泽枫傻眼了,竟又来一个薇薇。 刚跑来这个小脸红扑扑的,才是他媳妇小乔。 王泽枫后怕的差点剁爪子。 原来媳妇也是双胞胎之一。 小乔闺名乔薇薇,亭中先到的少女是她姐姐大乔,闺名蔷蔷。 乔夫人生她们姐妹时,正值满院蔷薇花开。 她们那位武将亲爹一拍脑袋,就起了这两个名字。 大乔文静细腻,好诗文。 暗暗不喜乔蔷蔷这个名字,看着还行,读起来实在是一言难尽。 索性对人自称大乔。 小乔活波好动,有几分男儿的仗义。 得知姐姐的心思,她就随着自称小乔,不提乔薇薇。 和旁人不提,不代表和心上的少年郎不提。 所以她就成了王泽枫嘴里的小薇薇。 本来乔夫人说只需半个月,乔守备就会回来。 到时候王、乔两家便开始正式走三礼。 谁知西北军情有变,乔守备归期推迟。 整整一个月没见佳人,王泽枫憋得叽哇叫。 虽靠妹子传递了些消息,却如同隔靴搔痒,越挠越痒。 洛槿终于被她三哥讨好哀求的良心发现,厚着脸皮带着他登了乔家门。 乔夫人一看,心知肚明。 她本是爽利女子,又在民风开放的西北待过。 她都敢让小女儿抢亲招婿,又怎么会拘泥男女大防。 不过是怕自己太不计较这些,不符合京城风气,被人轻看了自家闺女。 现在准女婿找上门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说实话,还暗暗嫌弃他来晚了。 也不废话,直接让心腹带他去后花园一个僻静的小亭等着。 一会儿她就打发小乔过去。 之所以有后来的阴差阳错,是因她的长女大乔终于从幽州回来。 洛槿还没见过她。 想先介绍她们两认识一下。 待会小乔约会王泽枫,正好让大乔和洛槿一起玩。 谁知大乔的丫头先告诉了大乔。 她出于某种心态,避开了。 巧的是,她竟避到了王泽枫等小乔的那个小亭。 于是一场乌龙就此发生。 按说乌龙解开,也没酿成大错,该是一笑而过的。 王泽枫和小乔却发现大乔的神色极为不对。 就像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一样。 她先是精神恍惚,后又忽然泪如雨下,风一样跑走。 小乔以为她是被王泽枫非礼了,吓的。 王泽枫对着小乔赌咒发誓,恨不得挖眼剁手。 还一人扮两角,把刚才的那幕从头到尾演绎一遍。 原本小乔心里也不舒坦,看他活灵活现的表演。 尤其他对着姐姐叫小薇薇,没脸没皮的说什么相思成疾啦,想你想得紧啦。 她又羞又恼,更多甜蜜蜜。 一跺脚也跑了。 正演得带劲的王泽枫突然没了观众,那个失落沮丧啊! 乔夫人和洛槿过来时,只剩王泽枫一个在亭子里形单影只。 乔夫人也知道了大概情况。 看到垂头丧气的准姑爷,可怜巴巴的问今天还有没有机会。 差点忍俊不禁。 做出一副王母娘娘的气派,告诉他今天的鹊桥已经撤了。 王泽枫打蛇上棍:“小婿明天还想过七夕。” 不说乔夫人对他的没脸多震惊,就连洛槿也想遁地。 这货不是她哥。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好意思自称小婿。 还要天天过七夕,你咋不上天呢? 向来都是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乔夫人最终还是答应了脸比城墙还厚的王泽枫,明天还会提供鹊桥会。 王泽枫心满意足,乐颠颠的带着妹子回家了。 乔家却乱成了一锅粥。 乔夫人送走王家兄妹,就去了大女儿院里面。 却见小乔正对着哭得伤心欲绝的大乔手足无措。 她被王泽枫羞跑,没去别处,而是去大乔那里,想替他给姐姐道个歉。 谁知姐姐只是痛哭不已,问她什么也不说。 她又把王泽枫大骂一通,说是回头替姐姐出气。 大乔哭得越发凄惨。 乔夫人一看心里一惊,她先打发小乔回去,换她来劝劝。 小乔很不放心,乔夫人示意无妨。 等小乔走后,乔夫人轻抚着大乔瘦弱的后背。 等她平静些后,才轻轻的问:“这个王家公子可是你一直等的那个人?” 第一百六十章 一拖再拖 乔夫人没有猜错,王家公子确实是大乔一直等着的那个人。 不过不是刚才她误认为移情妹妹的王泽枫。 而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王泽楠。 当年王泽楠追寻被拐的洛槿到了营口。 在黑市救了险些被契丹人掳走的大乔。 为此大乔芳心暗许,痴念多年。 为了能再遇那位王公子,她甚至都没有随父母去西北。 而是留在幽州舅舅家。 外柔内刚的她守着那点微末的希冀,几次借舅父去柳州公干随之找寻。 柳州王家是大族,有好几支人。 她又不能向别人说自己的心思,不能公开寻找。 费尽心机,杳无踪迹。 春去秋来,蹉跎芳华。 期间青梅竹马的表哥向她表白,舅父舅母也极喜她做儿媳。 她终究过不去心头那个劫,辜负了舅舅一家。 直到母亲三番五次去信催她回京,因为妹妹小乔有了合适的人家。 就算她不介意长幼无序,妹妹订亲时她不在总是不合适。 所以她才不得不怅惘的离开了固守那么多年的地方。 刚回京便发生了一场大乌龙。 当时她以为苦苦等了多年的人,已成了妹妹的情郎。 对她不亚于五雷轰顶。 那种彻底的绝望,让她痛不欲生。 幸亏娘亲很快猜出缘由,告诉她刚才那个是王家三公子。 他有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哥哥。 且这位三公子是家中幼子,一直守在家中,应该不是那个武功高强,跑到营口那么远,正好救了她得那个。 那个救美的少年应该是王家二公子王泽楠。 她心里这才重新燃起一道曙光。 乔夫人让人把小乔唤来,细细问她王泽枫的经历。 小乔爽真豁达,不等于脑子不够转。 回去后,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悟出姐姐可能认识枫哥哥,但是枫哥哥应该不认识姐姐。 她隐约得知姐姐一直待在幽州舅舅家,是心有所念。 原来她还以为姐姐念的是青梅竹马的表哥。 这次姐姐回来说,表哥已经订亲。 她看到姐姐眉间淡淡的忧郁,还以为是因表哥另择。 现在看姐姐见到泽枫后的反常大哭,自己八成是猜错了。 正胡思乱想,母亲唤她过去,还仔仔细细问枫哥哥的事情。 她就越发肯定姐姐哭是因枫哥哥而起。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直言姐姐是不是认识泽枫。 乔夫人本来不希望小乔知道,可这事终是瞒不住。 姐妹同时喜欢上一个男子,是件很头疼的事情。 对乔夫人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哪个都心疼。 更怕她们姐妹因此反目成仇。 不如索性说开。 大乔也不甘心多年夙愿糊里糊涂的落空。 就把当年她在营口遇险又被救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乔夫人后怕的紧紧抱她入怀。 大女儿遇险获救一事,她是知道的。 当时是大哥带她出去时遇的险,夫君亲自带兵救回来的。 夫君也说多亏先有个美貌的王姓少年救了女儿。 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内敛的大女儿竟是一见王郎误终身。 在西北时,她夫妻和王泽楠有过一面之缘。 王泽楠自然认得出乔守备,但他肯定不会主动向对方说起旧事,不习惯被人感恩戴德的。 况且那次救人,是他有生之年最失败的时刻。 刚丢了妹妹,逞能救人,差点搭进去自己。 乔守备没能立刻认出他,也不算太稀奇。 当年泽楠是个细皮嫩肉的美少年。 如今是个皮粗面黑,风霜满面,还带一条狰狞刀疤的糙汉子。 乔守备没认出他,乔夫人自然也就不知道鼎鼎大名的云麾将军,曾是她大女儿的救命恩人,更是心上人。 记忆还停留在当年的大乔错认王泽枫也不足为奇。 王泽枫的相貌才是王泽楠按常规发展的颜值。 小乔认真的听着,心里也越来越明朗。 她敢断定,救了姐姐的人是那位云麾将军。 因为王泽枫亲口告诉过她,去西北是他第一次离家。 他好羡慕从十二岁就从军的二哥。 他二哥从军的年龄,正是姐姐遇到他的年龄。 说这些时王泽枫还不无得意的说,他也有两个哥哥都没有的奇遇。 那就是第一次出门就遇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小乔眉梢眼角都盈满羞涩甜蜜的笑意。 大乔的心一酸。 小乔抬眼笑吟吟的:“姐姐,娘亲,我敢打包票,救了姐姐的是云麾将军,而不是枫哥哥。他亲口对我说过,他从来没离开过家,一直伺候在长辈身边。” 她又问姐姐看到王泽枫时,他可曾有似曾相识的样子? 大乔摇头,低低道:“他只反复唤我薇薇。” 小乔脸飞红霞。 蚊子哼哼一样:“这说明他确实不是救姐姐的人。要不姐姐这么貌美如花,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这回换成大乔脸红。 乔夫人微微松了口气。 却又马上纠结起来。 就算不是姐妹同时喜欢上一个,可亲姐妹同时嫁给亲哥俩这事也很难办。 稍微讲究点的人家,都不会结这种亲。 更何况是王家那样的名门大族。 小乔是一颗心完全放肚子里,云飞雾散了。 大乔本来也是松了口气的。 细心的她发现母亲眉间愁绪,猛然明白这事依旧无解。 不由得又是愁肠百转。 小乔也发现了母亲和姐姐的郁郁。 忙问缘由。 乔夫人不得已说出。 小乔一下子就乱了,楞在当下不知所措。 是夜乔家人无人入眠。 第二天,王泽枫兴兴来,悻悻回。 说是两位乔姑娘都有点小恙,连招待他的乔夫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王泽枫是个眼里会出气的人,最能看眉眼高低。 一阵真情实意的关心后,适时告辞。 回家后又亲自送过不少吃食补药。 乔夫人虽然感他一片苦心,终究没让他见小乔一面。 从此相当一段时间,王泽枫和洛槿都没能再见到她们姐妹。 直到乔守备回了京,王家要正式走六礼。 苏氏亲自来访。 乔夫人才吞吞吐吐的说,从来都是长幼有序,小乔和泽枫的事能不能再等一等。 还莫名其妙的一个劲儿打听王泽楠的事。 苏氏虽然被三儿子磨的麻心,当然她也很想早点替儿子定下。 但是也不会强人所难,所以便通情达理的表示愿意。 乔夫人一脸感激,对她谢了又谢。 回到家中,苏氏一说情况,别人不说,王泽枫当时就炸了庙。 啥意思?一拖再拖想悔婚? 苏氏忙安慰他,乔家结亲之意很真诚。 可能真的有什么缘由。 比如长幼有序,没准她家怕妹妹都订了亲,姐姐还没人家,被人非议,影响姐姐的婚配。 再有咱家前面还有你二哥没定,乔家怕是也很在意这个。 不然也不会一个劲儿跟她打听泽楠, 王泽枫跳起来:“我这就把二哥叫回来,让他给我找个嫂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光腚尚书 合该王泽枫好命,不用他去找,王泽楠就回来了。 赵国西北、东北边疆,连续六、七年战火不断。 边疆百姓饱受战争摧残,民不聊生。 许多大赵官兵常年征杀,战死疆场。 军需军耗更使国库异常空虚。 加之今年弘德帝大寿,又减免一年税收,国库空的眼看比人脸都干净。 负责军需军饷的官员整天和户部打官司。 状告他们不顾为大赵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死活。 户部侍郎跟死了亲娘似的和皇上哭穷。 不少文臣也纷纷上书,请求皇上停战和谈。 武将们则是反对居多,原因也很简单:不是你不想打,人家就乖乖跟你和谈。 谁主动提出,谁被动。 大赵将士们拼死拼活打出着些优势。 一旦主动停战和谈,这些用命换出来的优势便化为乌有。 他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同袍兄弟? 主和派和主战派天天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皇帝头大的要命。 一时难下决断。 后来太子提出召回一、两个边疆主将,听听他们的实际情况和意见。 于是王泽楠代表西北军被招回京。 之所以选择招他,只因大家对他当朝拒赐婚一事记忆犹新。 这个愣头青肯定不会耍花枪。 主和派觉得他必定对拖欠军饷什么的大为不满。 只要他敢张口牢骚一句,大家就可以抓住这个小辫子,大肆抨击主战派。 主战派更是胸有成竹,云麾将军是咱们武将一伙的。 肯定不会让将士们的血白流。 不想仅仅过了两年,这个年轻的将领已经脱胎换骨。 述职时,客观中肯,面面俱到。 那意思,各位大佬,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你们看着办。 连皇上都在心里呦呵了一声。 这小子学得挺油滑了啊! 故意要他的意见,是主战还是主和。 王泽楠略一思索,痛快的:“臣主和!” 文武皆惊。 主战派刚要大骂他忘本,主和派也要拍手相庆。 他接着又来一句:“但不是现在,仗还要打!” 文武皆怒。 纳尼?你拿我们开涮? 王泽楠不慌不忙阐明理由。 多年战争,咱们大赵吃不消,匈奴大月也一样。 加上他们的国力远不及大赵,更是拖不起。 在他回来之前,已经联合宋家军等部发动了一次大规模围攻。 围为主,攻为辅。 否则他一个主将也不能擅离战场。 再过半个月左右就有分晓。 如果围攻顺利,将重耗匈奴。 眼看过了夏秋,就该到了匈奴这些游牧民族缺粮少草的冬季。 再拖下去,第一个拖死的就是匈奴。 所以到时候他们大抵就会主动和谈。 咱们占着绝对的优势上和谈,也不枉大赵官兵这么多年的抛头颅散热血。 他恳请皇帝,让相关部门咬咬牙,支持西北大军挺过这段艰难时期。 大赵官定不会辜负圣上和百姓。 他言辞恳切,真实赤诚。 打动了很多人。 包括皇帝和太子。 太子第一个对他表示了支持。 跟着所有的主战派和大部分主和派也都附议。 唯有户部尚书声称,云麾将军说的他也赞同。 所以让他当裤子支持前线也没什么不可。 关键是大家都站着说话有腰带。 如没达到预期效果,他可要光着腚过活。 到时候他没脸活,临死都要拉一群垫背的。 皇上和群臣心道:你现在就够没脸的。堂堂户部尚书,两榜进士出身,一口一个光腚啥的,亏你说的出口。 户部尚书要是有读心术,定会一蹦三尺高。 你当老子愿意由雅文人变糙汉子? 还不是这么多年长期和催军需的大老粗们打交道打的?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那滋味你们都试试! 他们一见面就骂老子,说腚都是轻的。 时不时问候老子的祖辈先人。 老子要是不骂回去对不起祖宗。 骂着骂着就习惯了,说实话感觉挺爽的。 不仅出口成脏,耍赖放泼也是手到擒来。 他声称:他光腚了,别人也甭想穿裤子,都得出血支援。 否则他就用自己的腰带,吊死在国库门口。 敢情死的时候还是光腚。 皇帝都被他打败了。 为了堵住他那张嘴,带头为国库捐银子。 太子又是第一个响应。 这阵仗一出,满朝文武谁敢不响应? 纷纷表示要进微薄之力。 户部尚书也不用解腰带了。 可出了血的人肯定疼,他们整不了不要脸皮的户部尚书。 只好迁怒于王泽楠。 有人提出仅凭云麾将军一人的说法,决定了争议这么久的大事,实在太过草率,应该多方调查后再定。 一听这话,马上有人附议。 王泽楠急了,前方军情火急,军需不能拖欠一刻,哪还有时间扯皮? 他毅然跪地上奏皇上,他愿立军令状,如果西北此役达不到预期效果,他愿受军法处置。 这次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皇帝也拍板,就这么着。 王泽楠当时就要返回西北。 皇帝却特意恩准他三天后再走。 反正他能回京,说明西北战事定是稳得住,不差这两天。 家有父母长辈,过家门而不入不合情理。 王泽楠也只好谢恩。 正闹着去西北找二哥的王泽枫简直惊喜若狂。 可随之回来的王泽桐却是忧心忡忡。 他虽然还没有入朝资格,消息却很灵通。 已经得知二弟在朝堂上立下了军令状。 王泽楠却信心百倍的安慰大哥,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那么鲁莽行事的。 他说半个月还是保守说法,没准三五天就能见效。 这话刚说完第二天,也就是他立下军令状的第二天,西北军传来八百里加急,匈奴有议和之意。 这下子满朝沸腾。 皇帝龙心大悦,群臣欢欣鼓舞。这简直是甘霖般的及时雨。 欢喜之余,有人开始埋怨云麾将军说话水分太大,那里需要半个月,一天就行了,怪不得敢立军令状。 有人还小人之心,莫非他来时就知匈奴有和谈之意,故意隐瞒实情,糊弄军饷来的吧。 对此,户部尚书马上跳出来怼道:说这些混话的人,摆明是心疼自己捐给国库的银子,却看不到咱们大赵威武之师的拼死征战…… 巴拉巴拉一人横扫一片。 最后又跟皇上说:谁要想拿回捐献的银子,没门!要命他倒有一条…… 弘德帝赶忙打断他,否则他又得说用自己的腰带吊死在国库门口那话了。 皇上笑道:“程爱卿!放心留着你的腰带吧!朕保证没人去找你要银子的。” 群臣大笑。 接下来就该商量和谈事宜了。 龙颜大悦的弘德帝突然想起一事,着人去王家传旨,让云麾将军王泽楠继续休假,等和谈一事商议好时,他再随负责和谈的官员一起回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此神操作 王泽楠的长假喜坏了一群人。 王泽枫首当其冲,撺掇着他找媳妇那个急迫劲儿,让王泽楠还挺感动。 知道内情的王泽桐和洛槿都暗暗鄙视他。 洛槿特意提醒她三哥:别忘了乔家还有个长幼有序。 你总不能也鼓捣人家大乔赶紧嫁人吧。 王泽枫转转眼珠:“我可以给小乔支招,让她帮她姐啊。” “得了吧!你连小乔姐姐的面都见不到,怎么给她支招?” “也是哈,让我再想想法子,怎么见她一面。” 没等王泽枫想出办法,小乔悄悄派人约他一见。 王泽枫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去赴约。 回来时如同被抽了血的公鸡,蔫了。 一声不吭扎到屋里,再不出来。 连洛槿去问都没问出缘由。 几天后,王泽楠意外被乔守备约见。 一见面,乔守备就向他道歉,说自己眼拙。 在西北时,竟是没有认出他这个救了大女儿的恩人。 王泽楠忙说不敢,很诚实的坦白当时他也是被别人救的。 乔守备暗赞此子果真赤诚,大女儿没有看错人。 可小女儿眼光也很不错啊! 况且王家看上的也是小女儿。 但大女儿那执拗的性子…… 唉!女儿多了都是债啊! 原来那天一场乌龙后,大乔意识到自己的一腔痴情可能要付诸于流水。 一时想不开,晚上竟是割了腕。 幸亏发现及时,伤势也不重。 只因她意志消沉,了无生趣,身体一直没有康复。 小乔也因此左右为难,痛苦不堪。 乔守备夫妻更是左右为难。 本来他们偏向成全小乔。 毕竟两家早就有了默契,基本已经过了明路。 可有了大乔这一出,他们的天平又倾斜了。 大女儿内向,没有小女儿豁达。 一旦进了死胡同再也出不来。 多年的苦等成为泡影,她便存了死志。 这次侥幸救了她,怕是还有第二次。 后来还是小乔,心疼父母和姐姐,宁可自己一个人疼。 她约来王泽枫,简单粗暴的断关系。 说是那次乌龙,让她看透了王泽枫的风流本性,也明白了自己的心。 她还喜欢稳重内敛的男子,他不能给她安全感,所以趁两家之事还没正式启动,断了正好。 没给王泽枫任何解释的机会,她就单方决定了分手。 回到家她告诉了爹娘,也是用同样一套的理由。 乔夫人肯定是不信的。 小乔坚持始终。 还说娘亲不去王家说明,她就亲自去说。 乔守备夫妇愁云惨淡。 最后还是乔守备说先成全一对是一对。 等过一段时间再提第二对儿,没准王家就同意了呢。 这第一对儿先要成全的,只好是心思重的大女儿。 当他们对大乔说起时,大乔却没有预想的那么欢喜。 她知道是妹妹的退让,心里很不好受。 可让她轻易放弃那个思慕等待多年的少年,真的比让她死都难受。 所以她想给自己这段感情一个交待。 她要再见上王泽楠一面。 要是对方心里没有她,她就彻底死心。 成全妹妹。 要是对方也如她一样,那么,那么她要拼一拼。 于是就有了乔守备约见王泽楠。 王泽楠见乔守备一脸愁闷,探寻了一句。 乔守备叹了口气,只问能否请他到家中一叙? 王泽楠心中莫名一动,下意识答应了。 两人到了乔府,乔守备也没废话,直接带他到后花园的那个小亭子,丢下他就走。 王泽楠莫名有点心慌,等他看到那个双眼滢滢的少女时,心更慌了。 与此同时,乔夫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了王家。 她羞愧难当的向苏氏赔罪。 说是长幼有序,她家想先操持长女的亲事。 所以小乔的亲事就先不提了。 耽搁贵家三公子这么久,实在是苏家之错,还请原谅等等。 鉴于乔家对亲事的一拖再拖,苏氏心里早就有这种猜疑。 没想到果真如此。 只好表示虽然她很惋惜,可也不能强人所难。 乔夫人走后,苏氏很心烦。 她知道幼子对那个小乔用情颇深,得知亲事不成,不知道会闹什么事端。 谁知次子王泽楠回家,竟然吞吞吐吐的请她去乔守备家提亲。 苏氏惊得差点摔了茶杯。 问他哪个乔家?乔家的哪个女儿? 王泽楠说出了乔守备的名字和大乔。 苏氏更是大吃一惊。 王泽楠便把当年他和大乔的初遇略略说了一遍。 苏氏哭了。 她因女儿被拐,病了那么多年。对这个早就离家从军的儿子关心得着实不多。 竟不知当年他为了寻妹经历了那么多凶险。 她抚摸着儿子脸上的伤疤,泪落如雨。 王泽楠伏在她的膝头,也落下了男儿泪。 情绪平静下来,苏氏也想明白了乔家为什么是那个态度。 没想到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和乔家的双胞胎女儿会有这么错综复杂的缘份。 可惜终究有一对儿会成为终生遗憾。 其实苏氏倒也不是太忌讳亲兄弟娶亲姐妹,就怕乔家不愿意。 她心里更挺舍不得小乔。 一来,她和那个女孩子有过接触,了解她得脾气秉性。 就从这门亲事换主,她就能猜出定是小乔做了退让。 这样仁义的孩子实在难得。 二来,洛槿和小乔是好朋友,将来姑嫂关系不用发愁。 不成想杀出一个大乔,又和楠儿有那么深的渊源。 加上她也觉得亏欠次子良多。 所以她答应了王泽楠。 私下叫来王泽枫,告诉了他个变数。 也和他说了自己的为难和想法。 王泽枫那脑子转得飞快,很快抽丝剥茧想通了许多事。 首先他想起在西北时,洛槿说二哥喜欢小乔。 现在看来二哥喜欢的其实是大乔。 还好,不用纠结和亲哥哥同时喜欢一个女子的难题。 其次,明白了小乔会对他那么绝情的原因。 那个傻丫头是想牺牲自己,成全她姐姐。 傻丫头!那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感情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不是她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苏氏看着小儿子千变万化的表情,费解得不行。 他一会呆傻,一会大悟,一会发狠,最后满面春风。 难道因为媳妇没了,刺激的他也…… 苏氏吓得一把抓住儿子,一迭声问他怎么啦? 王泽枫忙安抚亲娘:“娘亲!孩儿好得很,不仅没病,还有大喜事。您就等着一口气娶两儿媳吧!您舍不得的小乔定能成为您的三儿媳。” 苏氏说她不介意别人说三道四,就是怕乔家不愿意。 王泽枫得意洋洋让她放心,她的小儿子定会让他们无话可说。 第二天,王家三房苏氏夫人亲自去了乔家,和他们定下了大乔和王泽楠的婚事。 第三天,乔家又迎来了王家二房许氏夫人。 她是为二房嗣子王泽枫求娶小乔。 亲姐俩嫁给堂兄弟,总不会惹人非议吧? 乔守备夫妻:竟还可以有种神操作?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狗血剧情 一个伟岸如山,深沉内敛。 一个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此时都在含笑看着她。 “高大哥!二表哥!” 洛槿惊喜的唤到。 略一迟疑,先向高寒行礼问好。 他是远客,表哥是家人。 这是洛槿的想法。 没看到苏慕白眼里闪过的一丝黯然。 因为要和谈,苏慕白押运军需的差事告停。 终于可以回来见表妹了。 还正赶上双胞胎表哥的订亲。 或许很快就会轮到他了吧? 谁知一进姑姑家,就遇到了高国靖王高世子高寒。 他特意从高国赶过来,给王泽楠贺喜。 苏慕白却知道他的来意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他比王泽楠还大一岁,至今不曾许亲。 对洛槿那个用心良苦的劲儿,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他的家世身份,甚至才能都高上自己很多。 苏慕白的压力不小。 所以当他看到洛槿面对他两人时,先问候的是高寒,心里难免酸楚。 而洛槿本着先客后亲的原则,忽略了她表哥的感受。 后来对他嘘寒问暖时,又问到了晓梦。 晓梦被派去保护苏慕白,任务完成却没有回来。 说是她的亲叔叔找到了她,非要她认祖归宗。 当年她父母双亡,成了孤儿的她被黑心亲戚卖给了人贩子。 幸亏很快被陈峰救了,做了梅卫。 却不知她那位早年从军,再无音讯的亲叔叔,竟然一直在找她。 她本是极不想离开洛槿的。 洛槿得知此事后,特特给她写了一封长信。 再加上苏慕白的劝说。 她才决定先去叔叔家看看。 以后的事,洛槿就不清楚了。 苏慕白告诉她,他亲眼看到晓梦的叔父一家对她很好。 洛槿才放心不少。 看到表哥头上的方巾沾了点飞絮。 示意他低头,用帕子替他沾了下来。 两小无猜的小女儿做派,燃亮了慕白的眼睛。 高寒的眼神不易察觉的暗了暗。 这朵娇花惦记的人不少呢。 要不是西夏那里出了内乱,向赵国求助。 赵国皇帝派封地和西夏接壤的成王前去调停。 巴巴养了她那么多年的成王,岂会善罢甘休? 别看这个苏慕白在三足鼎立中似乎最弱势,可看洛洛对他那份自然的亲近,让他不亚于任何一方。 看来这事得抓紧运作了。 高寒以为只有三足鼎立,却不知还有第四股暗流。 王泽楠和王泽枫双双订亲不久,苏丰夫人周氏突然来访。 她和苏氏姑嫂关系极好,也不拐弯抹角。 说是她今天参加一个婚宴时,听到一个传言。 说是王家三房继两子一起定亲后,唯一的小女儿也将名花有主。 听说是亲上做亲,选的是苏家她的舅舅家。 当时还有不明情况的人向周氏道喜。 周氏恰如其分的遮掩过去。 回来后忙忙来找小姑苏氏澄清。 她们一家做梦都想洛槿当儿媳,可绝不会未经王家允许,便乱传这话。 苏氏自然最信任二哥二嫂,他们对洛槿可以说是恩重如山,却从未挟恩图报。 这样的风言风语肯定不会来自他们。 苏氏安抚好二嫂周氏,冷笑道:“这事也许并非空穴来风,筱筱的舅舅家可不仅有二哥二嫂。” 周氏吃惊道:“难道是大嫂?” 苏氏未置可否,只道:“慕白年纪也不小了,越来越有出息。我看筱筱和他一点没有生疏。” 周氏心领神会,二人相视一笑。 洛槿已有十二岁,许亲也不算太早。 早早定下来,省得惹麻烦。 先有成王,现有高寒。 前者势大,后者有恩,却都洛槿非良配。 苏氏自然更偏向自己娘家,想着赶紧和夫君沟通一下,干脆把洛槿的亲事也定下。 索性把这股子谣言坐实,让造谣者竹篮打水。 两个儿子的婚事,王景秋完全信任苏氏,她可以直接拍板。 唯有宝贝闺女的亲事,那必须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苏氏的信刚发出去,王家就出了一件很狗血的事。 八月十五赏灯会上,王家一个女儿失足落水,被苏家公子苏慕青所救。 当众搂抱呵护,声称该女是其表妹。 洛槿无辜背锅。 被救的人其实是大房的淑莲,糟糕的是她已是有婚约的人。 如果洛槿为了澄清自己,势必推出淑莲。 那淑莲的夫家十有八九会嫌弃她。 可这样的黑锅,三房一家怎么可能让洛槿背? 不过倒没用大家糟心太久,事发第二天,苏慕青登门求娶王淑莲。 把大爷王景春气得差点没宰了他。 要不是看在苏氏的面子上,至少也要打断他一条腿。 前脚轰走了苏慕青,后院王淑莲就上了吊。 当然没死成。 目的就是表明她和非苏慕青不嫁。 王景春就算恨得牙根麻,终是不忍眼看着唯一的女儿死。 高氏憋气的要死,她动了那么多心机,只为让宝玉娶到洛槿这个从三品的官家嫡女。 不想宝玉竟被个心机庶女迷了心窍,死活要娶一个有了婚约的女子。 这件墨迹事折腾到最后,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大房庶女王淑莲和原定的刘家偷偷解除婚约,改许苏慕青。 刘家子悄无声息的改聘二房庶女王淑荷。 一场丑事被一床大被盖了。 洛槿也免于背锅之祸。 她还挺奇怪,那个倔强傲气的二堂姐怎么会轻易接受这样的安排。 后来八卦能手雁回得到确切消息,淑荷曾和刘家子有过交集,双方印象都很好。 苦无守礼不敢有一丝妄念。 而淑莲则特别不喜欢刘家子那种老实本分的类型。 一直对自己的这门亲事相当不满。 初遇苏慕青,恍若就是梦中人。 之前的不甘心化作拼命一搏的动力。 她处心积虑的制造和苏慕青邂逅的机会。 投其所好的赢得了他的好感。 为了顺利甩掉刘家子,她还给二房的淑荷和他制造机会。 终于心愿达成,皆大欢喜。 这样一来,王家大房和二房之女全都得到了自己心仪的亲事。 唯有三房的洛槿亲事再次搁浅。 她的两个亲哥哥刚聘了一对亲姐妹,虽然有肩挑什么的做借口,实际也就是掩耳盗铃。 如果她堂姐刚定了亲表哥,她也跟着定下另一个亲表哥,两下加在一起又得引起不少风言风语。 苏丰和周氏都通情达理,也真心疼爱洛槿。 主动提出再等等。 苏氏感念二哥和二嫂的好,和慕白对洛槿所做的一切,再次去信给王景秋。 王景秋回信还没收到,王家又听到了关于洛槿的风言风语。 这回是真的。 风传王家三房嫡女一直没在父母身边,并不是去避祸,而是被人拐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一波三折 关于洛槿被拐过的谣言,王家人虽然暗查严打,却并未太过紧张。 洛槿的终身基本落在苏慕白身上,他对洛槿的一切一清二楚。 而且他原本的打算就是一旦有人非议洛槿的过往,他便娶了她。 等了这么多年,马上就心愿达成了,他和父母都求之不得。 就等姑父王景秋的回信一到,就把二人的亲事过到明处。 王景秋看到妻子苏氏的来信,也没犹豫太久,就写了表示同意的回信。 这些年苏慕白对女儿的爱护和付出,他从心里感动。 尤其慕白最近一年押运军需时,风餐露宿,险情无数。 没有足够的毅力和喜欢,一般人做不到。 他以为女儿的亲事从此尘埃落地,却不想他这封信中间被截了胡。 成王把信摔在桌子上。 本王怎么就这么不招他们王家待见? 辛辛苦苦替他们娇养了那么多年的小丫头,敢情是为人作嫁啦?! 这事儿果断不能忍! “青远!晓梦那里怎么样了?” “爷,她是个死心眼,不可能做她认为对洛洛不好的事儿。您还是换个法子吧。” “哼!那就从高国下手,一箭双雕!” “爷,打通高国那里,代价可不轻,别等到时候,您赔了夫人又折兵。” “早晚我都要跟他们讨回来,先把刁刁这里的苍蝇都拍死了再说。” 陈峰默默吐槽:对王家而言,不定谁是苍蝇呢。 在成王眼里的苍蝇之一高寒很快收到高国的消息。 他一直运作的事有了结果。 再不来消息,他的小姑娘就要嫁表哥了。 幸亏赶在王三爷的家书到达之前到了。 于是王家三房宝贝闺女的亲事又起波澜。 高国靖王来急函,说是高国国君给槿华郡主和高寒赐了婚,圣旨不日就到。 苏氏一看书信就傻了眼。 她们都忘了洛槿身上还有个护身符。 现在倒是成了枷锁。 女儿的亲事不是她和夫君就能完全做主的。 对高寒,除了洛槿必须远嫁这点是大缺憾,似乎也说不出不好。 他和苏慕白各有优劣,难分上下。 所以对王家而言,其实洛槿嫁给高寒和苏慕白中的哪一个都很不错。 只是苦了慕白,对不起苏丰和周氏。 苏二爷和周氏还算挺得住,他们多少有点心理准备。 那位靖王世子一直守在妹妹家,定是有后招。 拼实力,他们肯定不是高世子的对手。 全仗妹夫家和他们的情意。 妹夫家重情重义,一致同意把爱女许给慕白。 靖王的信一到,赐婚的事一传开。 王景秋的信也被放过来了。 可惜已经晚了。 当初承了这郡主的名头,享受了带来的好处,也得为之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丰和周氏都是明白人。 苏氏说拼着拗了高国国君的旨意,也要把女儿许给慕白。 他们承情,却不能同意。 真那样就不再是两家的事,关系到两国,可就不是小事了。 只叹苏家无福,慕白无缘罢。 苏慕白临门一脚蹬空,那能接受得了? 竟是大病不起。 后来洛槿亲自服侍了他几天,才慢慢好转。 在这几天的朝夕相处中,他也清楚的体会出洛槿对他只有浓浓的兄妹情,男女之意却是没有。 因为他从另一个女孩身上体会到过,女儿家动了情怀的样子。 虽然她自以为掩饰得很深,他也能感觉得到。 洛槿确实如苏慕白察觉的那样,她对表哥亲密如同三个亲哥哥。 当时听说她要嫁给表哥,还真不好接受。 更别说她还深知近亲结婚的弊端。 可表哥的情意她终于察觉,家人的意思,和目前的情况,都不容她表示反对。 好在距离成亲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先答应下来,慢慢做表哥他们的工作。 她刚接受了亲上加亲,又飞来一纸远嫁旨意。 说实话,她对这门亲事本有一丝暗喜。 可是对表哥和舅舅一家深深的内疚,又让她欢喜不起来。 没法和高寒往亲密里相处,倒是时不时跑去舅舅家。 苏慕白明白她的心意,不愿意她因自己引起高寒误会,再误了好姻缘。 不久苏家传出苏慕白定亲的消息。 女方竟然是晓梦。 苏慕白亲自对洛槿说明,晓梦保护他那么久,多次护他脱离险境。 感情早就和别人不同。 只是他一直没意识到。 现在经过种种变迁后,终于悟到了。 绝对不是为了能让洛槿心安,才匆忙找了个替代。 他对晓梦是真心的。 晓梦也和洛槿单独见了面。 要说洛槿对表哥的情意还猜不出真假,却能清楚的看出晓梦对表哥的情意是真的。 而且晓梦也很坦白,为什么她会认下叔父,不再回洛槿身边。 就是因为她认为自己对苏公子动心是对洛槿的背叛。 她已经没脸回来了。 没想到苏慕白找到她,表达了心意。 她潜回王家,问了雁回和姜嬷嬷,自己也亲眼看到洛槿对高寒的不同。 才不顾身份卑微,答应了苏慕白。 洛槿不许她妄自菲薄,不说她现在也是官家女,就说以前她也没把她当下人过。 以前当她是姐姐,现在拿她做表嫂。 她对着晓梦深深一礼:“谢谢晓梦姐!拜托表嫂了!” 苏慕白有了感情归宿,很快就要完婚。 他十八岁,晓梦却已经是二十。 不能再拖。 看到两人相处时的默契,洛槿才算彻底放下心。 终于可以踏下心面对高寒。 之前她对高寒就有那么几分异样的感觉。 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很细心的苏氏和三个哥哥,也有所察觉。 虽然很不愿意她远嫁,但也最终以妹妹的心意和幸福为先。 对高寒反倒没有以前的客气,那心态复杂的没法解释。 高寒无怨无悔,能得到他的小姑娘就什么都不是事儿了。 从来沉默是金的人,也开始努力讨好岳家的每个人。 甚至洛槿去伺候苏慕白,他都没表现出一点不悦。 只是等洛槿回来时,偷偷掠了佳人,讨了“租借”利息。 洛槿的小心脏差点跳出膛。 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原来那么可以那么桀骜不驯的火热。 她似乎有了恋爱的感觉。 这感觉还没夯实,王景秋的一封信彻底把这份绮念粉碎。 王景秋得知女儿的亲事又起破折,改为高寒。 心里不悦更不踏实。 他对高寒印象不差,但对他的了解的不像儿女们多。 肯定不像对苏慕白那样完全放心。 所以专门派人去高国调查靖王府的情况。 别的都很好,唯独一个惊人的消息,让王景秋勃然大怒。 暗访的人说,高国国君确实给高寒赐婚了。 对方却不是槿华郡主。 而是公主的女儿琼华郡主。 因为这个,靖王府一直和高国国君较劲呢。 第一百六十五章 亲事告吹 收到王景秋的信,苏氏差点昏倒。 王泽桐还算冷静。 双胞胎立马就要去找高寒火拼。 “不要!二哥,三哥,不要你们去,我自己问他。” 脸色苍白的洛槿喊住两个哥哥。 她只想问他一句话。 没等洛槿张口,高寒已经出言:“我临来就和父王商议好,我写请婚奏折,父王代我入宫请旨。皇上确实口头上已经答应。的的确确也是我所求的你。谁知正式的圣旨到了靖王府,上面却换成了别人。我父王并没有接旨,一直在和皇上交涉。” 说到这儿,他往洛槿跟前踏近一步。 声音转低:“我,我因为舍不得你,没有立刻回去和皇上理论。但这个赐婚我绝对不会接受,我只要你。” 洛槿盯着他的眼睛:“你早就收到圣旨有假的消息了么?” 高寒脸色一僵,还是回:“是。但是洛洛你相信我,我定能……” 不等他说完,洛槿转身就走。 高寒急忙要追,却被王泽楠和王泽枫一下子挡住。 高寒焦急的看向王泽楠:“兄弟!你也不相信我?” 王泽楠:“我相信你,也可以给你解决问题的时间。但如果妹妹不相信,你也别怪我不仗义。” 高寒面色稍缓,刚要说话, 王泽枫开口打断。 他双手抱臂,两腿微分,歪头斜眼。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二哥愿意给你时间,我可不管你是老几。赶明儿我立即给我妹子找个十全十美的,谁稀罕等你这有妇之夫!” 高寒对他默默一礼。 转头对王泽楠:“兄弟!我明天就回高国,不出三个月定然处理的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你失望。还有,临行我想再见洛洛一面。” “没门!” 这是王泽枫。 “我得去问问妹妹的意思。” 这是王泽楠。 最后高寒万分失望的离开。 洛槿没有见他。 他托王泽楠给她捎了一句话:他高寒这辈子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王洛槿。 洛槿心酸落泪,却没法去面对。 她受不了高寒的隐瞒。 她喜欢沉稳内敛的男子,却怕自己无法掌控。 她不是想掌控一个人,只想对两人的感情有足够的把握。 远嫁的女子唯一的依靠就是夫君。 如果他一肚子深沉,不知对你藏有多少秘密。 背井离乡的女子那就是彻底的孤单。 她不想冒这个险。 毕竟不同于现代,可以离婚,有快捷的信息沟通和交通工具。 这个时代,离开娘家远嫁的女子没有回程。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对高寒的感情不够深,而且还有更多的依靠和选择。 她才可以这么挑来挑去。 像二房的淑荷,只有那一根稻草。就算再骄傲、再倔强也不敢放弃。 所以除了洛槿一路走背字,王家其他人都是欢喜事。 大房二房的庶女先后出嫁,二房嗣子,三房三子先后定亲。 赵老太太暗暗叹息,莫非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她这个孙女是专门给自家带好运的,却是得用她自己的运气来换? 她的感叹不经意走露风声,以至于全王家都觉得欠了洛槿的。 对她越发小心翼翼,百般照顾。 弄得洛槿有点哭笑不得。 实在受不了了,和苏氏开玩笑说想跑爹爹那里躲一躲。 她都回来两年了,只见过爹爹一面。 还是王景秋死皮赖脸的请求回京办公事,短短的三天。 洛槿的玩笑,苏氏当了真。 赵氏老太太一听,更是重视。 当下决定让苏氏带着洛槿去王景秋任上团聚。 几乎全家都一致举手同意。 洛槿差点怀疑她是被扫地出门。 还好除了大哥官身不由己,还在休假的二哥,一直休假的三哥,都做为护花使者,护送她和苏氏去往蜀地。 一边一个一模一样的大帅哥当保镖,洛槿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和林婉清,大乔小乔还有杨熙颖一一告别。 乐颠颠的启程,找亲爹去喽! 话说这回她怎么就不怕去了蜀地,会落到成王手掌心了呢? 答案:成王不在蜀地。 西夏的内乱挺墨迹,成王去了也没能快刀斩乱麻。 据说没有一年半载他是回不来滴。 洛槿走后不久,王泽桐却因故被罢了官。 原因得从他随太子和匈奴和谈说起。 和谈的匈奴使臣开始虚张声势,故作趾高气扬。 却被他时而犀利强硬,时而据理力争,时而温文尔雅的多变手段,收拾得服服贴贴。 老老实实坐下来和谈。 赵国因占着优势,谈起来也就顺利的多。 唯独有一条引起大赵君臣的争议。 匈奴要求大赵开放两国之间的关口,加大双方的经济往来。 这一条主要是通过通商等交往,便于他们度过粮草匮乏的时期。 其实对大赵也不无好处,除了促进两边贸易交流,互通有无外,也大大减少两国发生战争的可能。 匈奴多次进犯大赵,除了贪婪和掠夺,也有遇到自然灾害时,游牧民族特有的缺乏储备,造成的物资匮乏。 如果能及时交换补充,赖以生存下去,也不至于狗急跳墙,动不动就去抢。 但是开放关口的弊端也不小。 匈奴人的信誉度在大赵不高。 开放关口后,是不是就会像他们承诺的那样不再犯边。 关口的安全防范成了首要问题,到时候他们会不会趁便越发骚扰得多。 群臣又分成两派,开放派和严锁派。 一捶定音的还是王家子。 上次打还是和,王泽楠立了军令状收的场。 这次开还是闭,他大哥王泽桐的奏章几乎成了军令状。 不同于他弟弟的幸运,两国刚签好合约,匈奴人就来打脸。 匈奴主老弱,当权者有两大势力,主和的是大王子,还有一个主战的二王子。 本来大王子略强,所以主和派才能来京和谈。 就在谈判双方拉锯的时候,二王子派人重伤了大王子,趁机夺得主控权。 撕破两军的停战协议,悍然开战。 这下王泽桐立时成了炮灰。 要不是太子力挺,他就不是被罢官那么简单。 屋漏偏逢连夜雨。 张妩儿听说此事,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与之退婚。 张桓一看他成了弃子,也就没再阻拦。 王泽桐自作主张,痛快的答应了退婚。 不过王景秋和苏氏知道后,都没有责备他。 这样的儿媳,他们也不敢要。 别人都以为从此探花成落花。 忘了人家有个战神弟弟。 王泽楠闻讯立刻结束休假,回去就把匈奴一顿胖揍。 甚至亲身偷袭匈奴大营,宰了二王子。 这下大王子一家独大,马上向大赵又进贡又赔罪。 原定的和谈协议,又加了几条对大赵有利的条款。 这样一来王泽桐炮灰逆袭,官复原职。 偏他非要自请去西北边境主持官贸。 太子苦留不住,也只好由他。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续前缘 爱妻爱女都来了,数九寒天立时春暖花开。 独居两年之久的王景秋如同枯木逢春。 花样宠妻宠女,甜蜜的小日子过滴飞快。 这期间宋远宝很快找上门。 她随着成王去京城,被树成独宠的靶子。 吓坏了郑贵妃,忙想方设法把郑锦水弄回京城。 结果人家成王抬腿去了西夏,偕爱妃爱子扬长而去。 实际上是把两人送回了蜀地。 宋远宝这下子又自由又孤单。 好不容易听说洛槿也到了蜀地,哪里还会憋的住? 她一来就不走。 来时必带两人,一个是晓柒,一个是全宁。 这两个现在都归她管。 走时三个人一起哭。 全宁哭得最认真,因为洛槿一再强调她绝对不会再回成王府。 这意味着全宁在王府等主子的希望落空。 他可能就成了一辈子无主的人。 弄得苏氏每次都跟着落泪。 她是最舍不得晓柒。 长子已经二十二岁,婚事还是没有着落。 说媒的人不断,却都在到王泽桐那里时断了下文。 他无心婚姻,却要两个弟弟先成亲。 双胞胎已经二十,大乔小乔也十九岁。 偏那哥俩铁了心要等大哥先完婚。 一拖二拖,苏氏至今还没抱上孙子。 看到晓柒这样的萌娃,自然稀罕的不行。 晓柒人小鬼大,虽然宋远宝和洛槿对他都很好,他却只在苏氏身上找到母性的光辉。 恨不能跟苏氏叫娘。 宋远宝和洛槿都不干,他才只好委委屈屈叫祖母。 赖在王家过了年,再也不能赖。宋远宝得回去处理一下王府中事,她毕竟还顶着个侧妃的名头,也不能太不务正业。 今年是洛槿五岁以后,王家三房第一次全部聚齐。 王泽桐在苦寒的大西北干得劲儿劲儿的。 只用一年时间就使一切步入正轨。 因为离蜀地也比较近,今年也能回家团聚。 王泽枫一直在蜀地和京城两地跑。 王泽楠马上要被调防到东北,趁还在西北,就近归家。 王景秋和苏氏看着四个出色的儿女,心花怒放。 苏氏在王景秋的开导下,也暂时放下了还没抱孙子的遗憾。 一家人尽情享受天伦之乐。 倒是年纪最小的洛槿操心最多。 前不久她从三哥那里得知了大哥的心结,正想着如何帮他解开。 这时京城的杨熙颖来信,她已经嫁作人妇。 夫君就是那个光腚尚书程仕林的螟蛉义子程毅。 这位程尚书膝下无子,还坚决不纳妾。 因他也是孤儿,没有可过继的血亲,便收养了一个孤儿做义子。 从小视如己出,精心培养。 这位程毅被教养的极好,人也很争气,和王泽桐是同榜进士。 杨熙颖嫁给他后非常恩爱,已育有一子。 她在信中告诉洛槿一个惊人的消息:马上要成亲的林婉清,未婚夫突然暴毙。 其实是沉疴已久,她夫家却对林家隐瞒病情,找借口要提前婚期,为了给儿子冲喜。 合该林婉清不用守寡,她未婚夫没有坚持到大婚就一命呜呼。 大赵反对守望门寡一类的陋习,但对婚后守寡的不支持也不反对。 所以婆家竟想骗林婉清嫁过去,过继个孩子给那个死鬼守寡。 被发现后,又大肆散布林婉清克夫,让她没机会再择。 洛槿看着信,气得手直哆嗦。更为外柔内刚的林婉清心痛。 她们两一直通信,婉清却从未泄露一丝。 怕影响她一家人欢聚一堂的好心情。 要不是杨熙颖来信,她都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三个月前。 洛槿思前想后,决定试一试。 她特意选在全家在一起聊天时,说了林婉清的遭遇。 一家人全都变了色。 苏氏当时便泪水涟涟。 王景秋更加羞愧,好友家发生这样的糟心事,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王泽枫也很懊恼,近半年他几乎都在蜀地,对京城的事也没太关心。 王泽楠则皱着眉想,大乔怎么没在信里说这事? 别说大乔,连和林婉清最好的小乔也没写。 原因是林婉清特别恳请她们不要告诉洛槿的。 至于杨熙颖为什么没有守约,那是被人指使而为。 洛槿最关心的是她大哥王泽桐的态度。 如愿以偿的看到一贯淡定的大哥脸色大变。 以后竟是一语没发,明显是魂不守舍。 洛槿故意叹道:“林姐姐那样好的人真不该这么命苦,她真的值得一个好男人去疼。可惜世间男子多世俗,心胸也狭隘。看不到她的好也就算了,八成还会附和她那个前未婚夫家,对她一个无辜的弱女子,风刀霜剑严相逼。真真该死!” 大家齐齐附和。 唯有王泽桐还是眼直直的想心事。 王泽枫对洛槿眨了眨眼。 洛槿回眨了下。 于是王泽枫一跳三尺高,拍桌子大骂林家前亲家。 扬言他明天就回京,发动祖母、大伯母和他母亲许氏一起给林婉清找婆家。 他就不信找不出一个光明磊落的好男儿。 只有实诚的王泽楠还在附和。 王景秋和苏氏都有志一同的看向长子。 魂游天外的王泽桐终于察觉,有点慌乱的起身,说是想起一件公务要办,逃也似的离开了。 苏氏轻戳了下洛槿的额头, “小鬼头!又动什么歪心思?连你大哥都敢戏弄。” “娘亲” 洛槿撒娇的:“娘亲难道也在意那些谣言么?” “娘亲哪会在意那些?本就是那家子黑心,害林丫头无辜受那些风言风语。再说婉清是从小就被我相中的,要不是……我就是怕你大哥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我大哥计较这些?” “不是,他是觉得对不起林丫头,毕竟,毕竟是咱家先毁的约。别说他,你爹和我对她对林家也是有愧于心的。” “那现在岂不是一个弥补的好机会?” “唉!怕只怕林家傲骨,还有你大哥……” 洛槿看向爹爹。 王景秋捻着胡须略一沉吟。 对苏氏说:“我去给林老弟写封信,恳请他把婉清再许霖儿。婉清这个儿媳是我们一直中意的。至于成不成,就看两个孩子的沟通了。你看可好?” 苏氏点头同意。 王景秋起身去了书房,王泽桐已经等在那里。 爷俩不知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因失眠而面容憔悴的王泽桐,双眼却晶亮异常。 拿着王景秋的信,马不停蹄的赶往京城。 林茂看了好友王景秋的信,当时就被打动。 看了信的林夫人更是激动不已。 两人都同意了两家再结亲的提议。 但王泽桐没能立即如愿。 源于林婉清的激烈反对。 王泽桐何许人,早就做好了各种应对。 失眠一晚上不是白失的。 先奉上一封厚厚的书信,坦白从宽的那种。 再捧上一个香囊,八年前紫藤花下她送他的那个。 这些年他一直宝贝似的藏着,和张妩儿定亲后才狠心束之高阁。 这两年又找出来时常摩挲,磨损的毛边作证。 王泽桐终于抱得美人归。 第一百六十七章 喜兮祸兮 王家三个儿子在一年内扎堆成亲。 年头王泽桐,年尾双胞胎。 虽然前亲家无情,林家有义。 林婉清为前未婚夫守了一年。 守足了日子,王泽桐的花轿就到了。 阳春三月洞房喜,金秋十月结硕果。 三房长孙,王泽桐长子出生了。 九月份两对儿双胞胎同时成亲。 王景秋早就在长兄府邸旁边买下一套五进院。 把许氏也接了过去。 王家四房名义上虽然没有分家,实际已经分成两部分。 三房和二房并在一起。 四房依附于大房。 赵老太太跟着大房过活。 王泽桐长子出生时,王泽枫的两儿子已经到了他娘肚子里。 没错,小乔怀的是双胎。 王泽枫依旧不太满意,这要是一口气来三个,他就便可以一步到位。 以后媳妇就再也不用受这十月怀胎的罪啦。 被小乔狠狠的揪耳朵,当她是母猪怎地。 苏氏两年内连得三个金孙,再也不用羡慕别人。 许氏终于有了专属的孙子,记在他夫君王景夏名下。 她也不再只顾天天吃斋念佛,常常抱着金孙不撒手。 乔守备夫妻也有了姓乔的孙子,有孙万事足。 王家喜事连连,众人皆大欢喜。 唯二微不如意的就是大乔和洛槿。 大乔新婚未孕,之后又和王泽楠离多聚少。 苏氏本想送她去北疆和王泽楠团聚。 可因北疆又开始局势不稳未能成行。 所以看到林婉清和小乔先后都生了儿子,大乔难免黯然。 至于洛槿,她自己无知无觉。 她不愁,别人替她愁。 两年前,她先和表哥苏慕白擦肩。 后又和高寒的三个月之约未能成行。 高寒一回到高国,就被高国国君软禁,连同他们靖王府都禁止出境。 他确实拒婚成功,可惜却来不了赵国,无法实现他对洛槿的承诺。 只因赵国四皇子齐王到了他的封地后,和接壤的高国发生龌龊。 多年的友好邻邦,骤然关系紧张起来。 那亲赵派的靖王府更是不能与赵国接触。 王家知道的许多情况都是莫名打探来的。 齐妙是高寒派给洛槿的,自然有和他联系的方式。 不过自从她怀孕生子,这个渠道就交给了莫名。 这事儿也就过到了明处。 王家和洛槿都不甚在意。 他们相信莫名对洛槿的忠心。 高寒能知道的都是洛槿想让他知道的。 洛槿对高寒那缕似有若无的情愫,因种种变数也被埋藏到心底最深处。 没有未来的情感还是不要肆意发酵的好。 至于疑似成王眼线的挂绿,依旧老老实实一心伺候洛槿,从不出府,应该也从未向外传递信息。 成王收拾了西夏的烂摊子,回到蜀地。 除了亲自到王家送过一次贺礼,竟是再也没有伺机私见过洛槿。 转眼洛槿已经十四岁。 苏氏又开始为她张罗亲事。 这些年林婉清和大乔都随苏氏在蜀地,伺奉公婆。 离王泽桐和王泽楠也近。 王泽枫和小乔主要在京城,在许氏和乔守备夫妻两处承欢膝下。 洛槿的亲事肯定还是要回京城找。 正巧京城传来喜讯,晓梦给苏慕白生了个儿子。 苏氏打算带洛槿回京贺喜。 谁知这个当口,大乔查出有了喜,孕期反应还很重。 林婉清打理府中事务,还有个三岁小儿需要她照顾。 苏氏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留下来,照看大乔一段时间再去。 由正要去京城公干的王景秋先带洛槿回京,前去道贺。 行止山区,忽遇大雨。 绕过这座山就到了洛水,只需一天就可以到达京城。 偏山旁官道一段被塌下的山石堵塞。 王景秋带着洛槿在驿站等了一天。 雨虽然停了,道路却没有清理开。 说是来路也被堵,清理人员一时过不来。 王景秋的公事有时间限制,逾期定会收到处罚。 和驿站的人打听,有没有别的路可走。 有个猎人正好路过,听见后说是有条山路,可以绕过前面官路的堵塞地段。 就是山路崎岖狭窄,过不得马车,骑马倒是没有大碍。 王景秋有些犹豫不决。 他骑马过去不成问题,关键是女儿怎么办。 他不敢把她和一部分人留在驿站,等官道开通再走。 和他一起骑马,又怕她太辛苦,也有危险。 洛槿得知爹爹的为难,立刻要和他一起走。 她的骑术不低,再说还有雁回和莫名这两个高手,肯定不成问题。 王景秋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留了几个护卫和丫鬟仆妇看守车辆行礼,等官路开通再追上。 雁回收拾了些洛槿常用物,随身带上。 一直低调的挂绿,一反常态坚持跟随。 雁回也没反对。 安排她拿着东西断后。 莫名在前,她和洛槿同乘一骑。 找到那条山路,比想象的还好些。 顺利通过大半,那个猎人说转过这个弯儿就可看到官道,他要告辞回去。 王景秋谢了他,带人往前走。 他刚转过那个弯,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大石头直直砸向紧跟在他身后的莫名。 莫名从马上一跃而起,倒跳回后面。 他的马一声惨叫,被砸得脑浆迸裂。 后面带着洛槿的雁回猛地拉住马头。 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被石头砸到。 莫名大吼:“护住姑娘!有埋伏!” 话音刚落,箭如雨发。 接着就是磕飞利箭的叮当声和被射中者的惨叫声。 很快后面六七个护卫或死或伤。 洛槿被莫名、雁回和挂绿牢牢护在圈子里,暂时无事。 挂绿有功夫在身也就暴露。 三人都没有意外,她的身份大家心知肚明。 莫名指挥众人往后退,前面有巨石挡路。 后面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渊。 虽然地势险恶,但悬崖陡峭,没有草树,不能埋伏人,也不可能再推下山石。 再退一段距离,有一个转弯,箭羽也射不过来。 终于转过弯,箭已经失去威慑。 草草检查一下,死了两个,伤了三个。 洛槿,雁回,莫名,挂绿和两个护卫都无事。 洛槿焦心爹爹王景秋的安全,他前面有五六个护卫,可是武功都比不得她这里的。 仅莫名一个就抵得过他们所有,何况还有雁回和挂绿。 莫名分析道:“王大人应该没有危险,这些人明显是针对姑娘的。大人一转弯就能看到官道,刺客们不会冒那个险,明显是要放过大人的。倒是姑娘这里太过凶险。后面肯定有杀手等着我们。向前无路,后退有埋伏。” 他看了眼挂绿:“你还不发信号?” 挂绿也没掩饰,默默拿出信号发了出去。 在她发信号的同时,莫名命令大家严阵以待。 果然信号一发出,一群黑衣蒙面人从来路那边涌了过来。 手握寒光凛凛的钢刀,直直劈向洛槿她们。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神降临 黑衣人有二十来个,下手狠辣,应该是职业杀手。 比起莫名他们这样的暗卫死士稍微差点。 王家的护卫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应战武力值也不低。 所以洛槿这边虽然只有九个人,黑衣刺客一时也奈何不了他们。 莫名三个更是拼命,他们心里清楚,只要拖上小半个时辰,援兵就能到。 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援兵来了。 让洛槿万万没想到的是,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成王赵承瑾。 身着玄衣的他一脸杀气,看到安然无恙的洛槿时,化为急切。 一把把洛槿搂入怀里,紧绷的身体微微发颤。 “刁刁!刁刁!” 不停的低唤。 洛槿不是第一次面对劫杀的场面,这次却明显感觉到不同。 黑衣人的凶残和双方状况的惨烈远超过前番成王的追捕。 她虽然知道挂绿是成王的人,也看到她发了求救信号。 可她真的没对此抱太大希望,更想不到他会来。 所以当她看到那个俊美无涛的男人天神一样降临,往日他对她好,一下子蜂拥而至。 傻傻的看着他冲过来,被他紧紧搂住。 全身蓦然一松,软软的挂在他怀里。 赵承瑾以为她被吓坏了,忙把她牢牢抱起来。 不停的:“刁刁不怕!刁刁不怕!六哥来了!六哥在这儿呢。” 怀里的女孩软软的,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悄无声息。 感觉到胸口的湿意,小心抬起她的头。 少女白白的小脸,滢滢泪水,带着露珠的芙蓉花般楚楚动人。 两年了,他一心筹划,努力让纷繁的公务和诸多的算计填满。 为得就是不让自己时时刻刻想着她。 更不敢去见她,怕所有理智溃不成军。 终于离目标不远了,他的小丫头也长大了。 她要回京城开始择亲,他也要随之回去,采撷守候了这么多年的娇花。 谁知他要是晚来一步,差点失去了她。 她用力的推开他。 脸红红、慌乱乱的看向周围。 大家都杀红了眼,没人注意到他和她。 当然紧紧守在一旁的莫名,雁回和挂绿是装没看见。 洛槿的窘迫稍稍缓解了点。 低头喃喃:“谢谢王爷六哥!” “终于又肯叫我王爷六哥了?” 低低醇厚的男音,微带些笑意。 洛槿又想跺脚,忽然想起爹爹,顾不得别的,急急道:“我爹,我爹被隔在前面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成王抱她上马,接着他也上去。 然后才说:“刁刁别担心,我们这就去看看。” 这时厮杀已经到了尾声。 黑衣人全部被诛杀。 跟着成王匆忙来救援的十几个人都无伤亡。 洛槿这边死亡四个,重伤两个。 莫名、雁回和挂绿都负了点轻伤。 洛槿毫发无损。 等他们来到堵在山路上的巨石前时,就隐隐听到另一边有人呼喊洛槿的名字。 是王景秋的声音。 洛槿欢喜的差点落泪。 爹爹没事! 她带着哭腔回应,声音不够大。 莫名忙用上内力传信,告诉王景秋她们没事儿。 几个人合力推了推那块大石头,竟是纹丝不动。 赵承瑾和洛槿商量,让王大人先走,去前面洛水岸边等她们。 他带着她退回驿站,等官路打通,送她和王大人汇合。 洛槿想了想也没别的好法子,便点头同意了。 这回成王亲自传信,告诉王景秋洛槿和他商量的结果。 并屈尊降贵的向他保证,一定会把洛槿毫发无损的送还他手里,请他放心。 王景秋:啥?成王怎的在哪边?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还说让他放心,拉倒吧!三爷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在另一边喊得声音都发劈了,非要洛槿回话他才相信。 洛槿只好运足了气力,喊了一声:“爹爹!我没事儿!没人逼我……” 还想再喊,嗓子受不了的咳了起来。 身后递过一个拧开口的水囊。 还声明:“我没喝过,干净的。” 洛槿尴尬的接过来,刚喝一口,就听那边:“闺女!防人之心不可无,离那人远点!不许跟他说话,不许……反正啥都不许!” 一口水喷了出去。 亲爹! 你闺女不仅刚被人家救了小命。 还正和那人骑同一匹马,喝同一壶水。 洛槿有点恼羞成怒的:“让我下去!我要去找雁回姐!” 赵承瑾也不恼,依旧把她搂的紧紧的。 还恬不知耻的传信给王景秋:“王大人!请您放心!您的爱女儿可乖了。我们回驿站了哈。您也赶紧赶路吧!” 乖乖女正死命拧着他的胳膊。 气死人了! 欺负那边的人看不见,还当身后的人都是瞎的。 赵承瑾被拧得通体舒畅,旋转马头往回走。 莫名过来报告了查验结果。 对方是江湖上专门收钱杀人的青门人。 任务失败必是咬毒自尽。 成王眼里闪过一丝戾色,挥手表示知道了。 让人把尸体都丢下山涧。 把王家死亡的护卫个受伤的两个分别驮到马上。 洛槿忍不住伤感和气愤,到底是谁跟自己这么大仇啊? 这两年她一直在蜀地,不招灾不惹祸的,怎的会平白无故的招这么大的黑手呢? 见她闷闷不乐。 赵承瑾安慰道:“别生气啦!六哥一定替你找出买凶者,带你出气。” 其实他心里也很费解,刁刁一个闺阁少女哪会能惹得人买凶杀的地步? 还听莫名说,这股杀手明显是要刁刁的命。 是谁这么对刁刁恨之入骨呢? 她又不会像她爹爹那样可能会挡别人的升迁之路…… 等等,挡了别人的路? 莫非是因为挡了有人想当成王妃的路? 赵承瑾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怀里的人儿又说话了:“挂绿是你的人,你领回去吧!” 挂绿吓得咕咚跪地。 “她的身份一旦暴露,要么死,要么从此彻底成为你的人。莫名和雁回不都是这样么?多收一个你也不吃亏。” 洛槿无奈的让挂绿起来,又收了一个。 又忍不住气愤愤的:“从此我再也不收新丫头,看你还有没有办法再派新的来!” “我保证再也不会派别的了。” 在心里补充:马上连你都要成我的了,派人就没必要了。 满心欢喜,满眼宠溺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刁丫头。 突然前面的莫名发出警示。 赵承瑾收起温色,脸色变得冷峻。 不知何时周围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屠杀前的气息。 影卫们围成防卫阵型,把成王和洛槿护在当中,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突然,一声怪啸。 前面丛林中,似有无数利刃的寒光闪动。 接着蝗虫一般的黑衣人扑将过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洛槿就纳了闷了,自己这是得罪了那路神仙。 收拾她这么个无名小卒,用得着这么大阵仗么? 先前那波已经很是凶险,这回简直是死定的节奏。 人数远远大于前次,而且这群人身上有着比杀气还瘆人的死亡气息。 雁回低呼:“是死士!” 别人都没有出声,却把护卫阵法变换了下,各个提起最高的戒备。 挂绿连发三个信号弹。 对方倏然更快。 瞬间短兵相接,对方冰冷残酷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绞杀开始。 成王这边依然保持了阵形完整。 即便是同伴落马,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只会迅速补位。 红了眼的拼死厮杀,缓缓护着成王和洛槿往外突围。 面对数倍围上的死士,他们身上刀痕累累,溅满自己与敌人之血。 不少人身上已受了多处创伤,鲜血汩汩流出。 甚至不少人手上兵刃已残缺不全,却个个毫无惧色。 双方如同噬血的野兽一样殊死搏斗。 利刃刺入血肉之躯,鲜血迸溅声似乎可闻。 死亡来临时也只是一声闷哼。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 洛槿早就被赵承瑾护到身后。 莫名、雁回和挂绿紧紧护在他们左右和后面。 双方人员都在锐减,围绕着成王的保护圈越来越小。 忽然左边的挂绿一声闷哼,摔下马去。 后面的莫名被两个死死缠住,没能及时补位。 左边一刀劈向赵承瑾,他挥剑格挡。 谁知这是个刀剑合璧的组合,他挡住了前面的刀,来不及回撤防住随之而来的剑。 后面的洛槿看得清楚,来不及多想,搂紧赵承瑾的腰,侧身一扑,用自己的身子去挡。 电光火石间一声脆响,她的左肩有些刮刺般的痛,搂着赵承瑾腰的手一松。 赵承瑾以为她被刺中,心中剧痛。 顾不得挡住右侧的攻击,侧身击杀左侧之敌,还要急着用左手抓住摇摇欲坠的洛槿。 右肩被刺中,顿时血流如注。 洛槿好不容易坐稳。 立刻就看到赵承瑾的伤,他已经把右手里的剑换到左手。 洛槿再也不能藏在他的身后。 她夹紧马背,半站起身。 他们已经快冲出那段山路,很快就能到了官道。 对方也剩不到二十人。 可她这边更惨,除了她和赵承瑾,只剩莫名,雁回和影一以及三人不知名的影卫。 而且除了她,几乎人人都伤痕累累。 “六哥!你把我放下,你先骑马冲出去,找来救兵救我。” “别说傻话!让我丢下你永远不可能!” 洛槿猛地把他搂得更紧,把头也紧紧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右侧一声闷哼,雁回也落马了。 洛槿松开双臂,猛地向右栽了下去。 “赵承瑾,走!” 掉落马下的她,并未被人赶过来补刀。 那些死士蚂蟥一样死盯疯了一样的赵承瑾。 他疯狂的毫无章法的乱挥着剑,嘶喊着洛槿的名字。 死士头领似乎意识到什么,挥手和两个转身杀向洛槿。 杀了这个小丫头,成王定会神志大乱,取其性命轻而易举。 洛槿身边只剩一个莫名,很难护住她。 洛槿在他的身后一步步向后退,眼看就退到了悬崖边。 这时莫名终因体力不支,一个破绽,被刺中了左腿。 单膝跪地的他还在勉力支撑,可是终究还是有一个逼近了洛槿。 洛槿反倒平静下来。 她看向不远处的赵承瑾,他已经完全不去防御,直直向她冲过来。 洛槿对他微微一笑,做了个口型。 转身向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有人随之而下。 赵承瑾没有发现身边的敌人尽数中箭而亡。 也没有听见陈峰由远及近的呼唤。 他只知道他的刁刁又把他丢下了。 他这次怎么也不能放手。 她的口型是两个字:活着。 她不知道没有她,他生不如死。 陈峰眼睁睁看着主子在洛洛和莫名先后跳崖后,也跳了下去。 先前他远远的一箭,磕开那要主子或洛洛命的一剑。 按主子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援军已到,怎么能?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洛洛,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怎么会? 红了眼的陈峰风度尽失,大吼着:“搜!给我搜!老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洛槿在浑身的疼痛中醒来。 周围草木森森,远远的听到流水声。 疼痛提醒她,她还活着。 看了看身上的装束,也没有在穿一回。 这意思,她跳了崖,却极其幸运的没摔死。 看看周围她挂在一棵斜横在崖上的松树顶枝上。 往下一看,三米以下的地上似乎有一个人。 她猛然想起,下落时她似乎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脚,但以后落得太快,晕得万事不知了。 现在想来地上这个人,应该就是救了她的那个。 是赵承瑾,还是莫名? 生?抑或死? 心突然跳得太快,痛的很。 她挣扎着顺着树干往下爬。 终于落到地上,连滚带爬的到了那人身边。 是莫名。 手哆哆嗦嗦放在他的鼻子下,竟还有些微弱的气息。 忙忙的检查他的全身。 (以下为防盗,一会儿改过来) 这两年她一直在蜀地,不招灾不惹祸的,怎的会平白无故的招这么大的黑手呢? 见她闷闷不乐。 赵承瑾安慰道:“别生气啦!六哥一定替你找出买凶者,带你出气。” 其实他心里也很费解,刁刁一个闺阁少女哪会能惹得人买凶杀的地步? 还听莫名说,这股杀手明显是要刁刁的命。 是谁这么对刁刁恨之入骨呢? 她又不会像她爹爹那样可能会挡别人的升迁之路…… 等等,挡了别人的路? 莫非是因为挡了有人想当成王妃的路? 赵承瑾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怀里的人儿又说话了:“挂绿是你的人,你领回去吧!” 挂绿吓得咕咚跪地。 “她的身份一旦暴露,要么死,要么从此彻底成为你的人。莫名和雁回不都是这样么?多收一个你也不吃亏。” 洛槿无奈的让挂绿起来,又收了一个。 又忍不住气愤愤的:“从此我再也不收新丫头,看你还有没有办法再派新的来!” “我保证再也不会派别的了。” 在心里补充:马上连你都要成我的了,派人就没必要了。 满心欢喜,满眼宠溺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刁丫头。 突然前面的莫名发出警示。 赵承瑾收起温色,脸色变得冷峻。 不知何时周围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空气中弥漫着屠杀前的气息。 影卫们围成防卫阵型,把成王和洛槿护在当中,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突然,一声怪啸。 前面丛林中,似有无数利刃的寒光闪动。 接着蝗虫一般的黑衣人扑将过来。 第一百七十章 打情骂俏 洛槿边哭边给赵承瑾检查伤势。 除了左肩的剑伤最重,别处倒是无大碍。 只因泡在水里时间长了,左肩的伤口有些发炎。 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烧成这样啊? 她估算过时间,她大约昏迷了一个时辰。 他最多两个时辰。 她不知道赵承瑾是加上了急火攻心。 赶紧对赵承瑾进行了急救包扎。 用冰凉的溪水给他物理降温。 折腾了半天,眼看夕阳西下。 周围越发晦暗阴森,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洛槿一边给赵承瑾冷敷,一边哭骂:“大笨蛋!不是让你好好活着么?干嘛跟着跳!笨死拉倒,让你先跑出去找救兵,回头再救我,偏要逞强。现在好了,都活不成了。一会儿狼来了,你倒是死的不疼不痒,我却要活活疼死怕死。全是你个大笨蛋害得,我是倒了八辈子霉碰到你。” “能碰到你,却是我修了八辈子才修到的福。” 沙哑虚弱的声音,掩不住的喜悦。 赵承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 脸色苍白,双眼奇亮。 盯着珍宝一样看着她。 洛槿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全被他看了个正着。 惊喜、羞恼、莫名的情绪,忽的涌了上来。 洛槿腾得起身,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醒了,还不起来?!” “哎呦!疼!” “呸!” 洛槿转身就走。 “唉,哎!刁刁你干嘛去?” 洛槿越走越快。 赵承瑾慌忙爬起来,追了过去。 再看到洛槿时,她正给一个男人擦脸。 赵承瑾的胃酸翻滚,勉强压住没喷涌而出。 那人是莫名,救了刁刁一命,也等于救了他一命。 算了,爷忍。 过来帮着她又给莫名检查了一遍,心里更是感激他。 从莫名的伤势上看,他拉住洛槿下坠时,不停的用右腿和左臂勾挂山石树木,用于缓冲。 最后关头又把洛槿投到树枝上,他自己直直摔了下去。 洛槿安然无恙。 莫名却除了厮杀时左腿受伤,落崖时又受了些内伤,右腿骨折,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赵承瑾跳下来时,四肢无伤,手上无人,还有轻功,最后又落入水中,所以并无大碍。 他身上还有治伤良药,给自己和莫名都内用外敷好。 告诉洛槿他两的命都保住了,要给她处理伤口。 洛槿说都是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赵承瑾早就把她周身目查了好几遍,确定她确实无大碍。 否则早就不顾自己和莫名,先给她包扎治疗了。 他重点查看了她的左肩。 当时她为他挡了刺客致命一剑,他关心则乱,以为她受了重伤。 现从她左肩衣服被剑划破的口子上看,伤却很轻。 他才回忆起当时有箭羽磕飞声,原来那时救兵已经来了。 暗暗懊悔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并告诉洛槿,也就不会陷入现在这种困境了。 不过一转念,能和她单独在一起,(昏迷不醒的莫名被他自动忽略)没有任何外界干扰,他又暗戳戳的庆幸。 甚至巴望一辈子这样下去。 想到一辈子,心里一阵激越。 这辈子刁丫头为救自己奋不顾身了呢。 洛槿得知莫名没有了生命之忧,心里也踏实了些。 开始发愁怎么从这个谷底出去,尤其担心爹爹的安危。 更怕家人再次得知她失踪,甚至以为她已死,受不了打击。 忙想和赵承瑾商量一下。 一抬头,竟看到他看着自己含情脉脉,一脸荡漾。 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男人,这个时候还想什么龌龊事? 狠狠的又踢了他一脚。 “你还想不想出去?” 正想美事的赵承瑾脱口而出:“不想!” “你神经病啊!那你在这儿留着喂狼,我和莫大哥走了。” “不许!” “哼!你管不着。” “刁刁,我也不是不想走,现在是走不了,先让我给你好好看看伤,然后咱们从长计议。” “我用不着你看!我浑身上下都好得很。” “我都看到你左肩的伤口了,虽然上了药,还在不断渗血。可见你自己处理不方便,药也不是好药。乖,让六哥给你重新弄弄,免得伤口发炎,也跟六哥似的发起热。” 最后洛槿皱着眉,一脸不情愿的任他在左肩又清洗又上药。 在伤口被药棉触碰时,疼得她抖了下。 结果那个老男人心疼的啰里巴嗦,手下放得轻了又轻,还不停的问她疼不疼。 烦得洛槿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在她后肩上的大手,触到她裸露的皮肤,轻柔温热,微疼轻痒。 早就让她心里燥得不行。 现在他的软语温存在她耳边不停拂过。 她觉得自己的耳朵根都滚烫烫的。 一巴掌打得对方消了音。 然鹅,委屈不解的: “刁刁!你生我的气了?是我弄痛你了?” 洛槿这个暴躁啊, 大吼道:“你个大笨蛋!我让你先去搬救兵,你为什么不去?现在好了吧?都在这儿一起等死!” “我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在生死关头,丢下自己的女,自己的刁刁?刁刁,你瞧不起我。” “你!那,那你也不该傻了吧唧跟着一起跳下来吧?现在更没人救我了。害得我再也见不到我爹娘,我哥,我侄儿……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还用自己身子给我挡剑呢,害得我差点再也见不到刁刁。我又找谁说理去?” 洛槿恼羞成怒的又追着踢他。 “谁是你的刁刁?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不是我的刁刁,是谁的刁刁?” “谁的也不是!我不刁!!” “连堂堂王爷都敢连踢带打,你不刁刁,谁刁刁?” “你欠!赵承瑾!不许再叫我刁刁!” “筱筱?洛槿?洛洛?槿儿?我就叫你槿儿好了,别的都有人叫过,我不喜欢。我要一辈子做你的独一无二。” “我呸!现在你就是二!莫大哥第一,莫大哥最先救了我,我也最先救了他,你是第二,二儿!” “哼!我这就把他宰了,看他还敢不敢挡在老子的前面。反正他也跟死的没啥区别。” 莫名的“尸体”一哆嗦。 他已经醒来一阵子,听到新旧两个主子打情骂俏,只好挺得一首好尸。 现在听旧主子居然自称老子,还要戳“尸”,不得不发出点儿声音,以示他还活着,求放过。 洛槿忙奔过去,惊喜的叫道:“莫大哥!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好个p! 两个男人在心里异口同声。 莫名:主子喂,您没看到旧主子眼冒凶光,说话像土匪,我这刚捡回来的命,又得丢。 赵承瑾:没眼没腮的莫名,坏本王的好事儿!敢情你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怎么不坚持再“死”一会儿? 第一百七十一章 老夫老妻 燃烧的篝火旁,赵承瑾细心的烤着一只野兔子。 洞里充满了诱人的香气。 几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大叶子上,放着几种野果子。 洛槿特别感谢穿越大神,让她保留了前辈子的记忆。 更庆幸自己上辈子学的是生物,认得不少的野生物。 可吃的,可入药的,采了不少。 她收拾好野果子后,又用灰包菌粉和急救包里的纱布做成代用绷带。 先给赵承瑾换好了药,接着要给莫名换。 被赵承瑾要了过去,非要他给莫名换药。 为啥?吃醋呗。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刁丫头伺候别的男人,那哪行。 莫名坚持自己上。 他可不敢再劳驾尊贵的王爷和前主子了。 在找这个山洞时,是王爷屈尊降贵的背着他的。 当时他很是不肯。 洛槿说:“这里没什么王爷主子,只有死里逃生还不彻底的三个伙伴。” 王爷当时的脸比夜色还黑,莫名以为他是生气不尊重他是王爷主子。 等他话一出口,才知道是人家是醋了。 赵承瑾对莫名说:“莫名,你救了刁刁,哎呦,是救了槿儿,就等于救了我。从此你就是我兄弟。” 要不是莫名的两腿已经都残了,他的双膝也非得跪废了不可。 乖乖,谁敢称王爷为兄弟,人家那是什么血统。 王爷一定是被洛洛刚才那一脚踩得疼昏了头。 不是,人家是在宣布所有权。 先前洛洛采了不少野果和药材。 王爷也打了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他因为腿伤,只能坐着帮着烤制。 谁知因为洛洛一个劲儿夸他的手艺好,王爷又醋了。 抢过他手里的活计,剥夺了他被夸奖的机会。 他成了彻底吃闲饭的。 现在王爷连换药的醋都吃。 唉!莫名觉得满洞飘着的不是烤肉香,而是浓醋味儿。 冷面王爷啥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啦。 被洛洛连踢带打的,还笑眯眯的。 真的像三公子说的那样,一股子贱劲儿。 话说以后要是回去,他会不会被王爷灭口? 洛槿白了赵承瑾一眼,开始磨野三七膏,用来涂抹他两的轻伤。 灰包菌绷带消炎止血效果最好,可是数量太少。 赵承瑾身上的秘药也就那么几颗。 小伤口就用到处可见的野三七磨成膏状糊上就行。 给莫名上完药的赵承瑾,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一直忙个不停的小丫头。 就像普通人家的丈夫和自己的小妻子一起忙忙碌碌的干家务。 温馨而默契。 这是他重生几辈子都没有的体验。 新奇而满足。 他似乎尝到了幸福的味道。 唉!要是没有莫名这个碍眼的,他非得做一回土匪。 把这里当洞房,掠了她,霸占她,然后,然后生一群小土匪。 嘿嘿! 就是刁丫头还是有点儿小。 再等等? 再次感觉到森森杀气, 莫名把头埋得低低的。 都是男人,都是开过荤。 王爷看着洛洛那要吃人的眼神,咳咳,罪过啊,罪过! 身份这么尊贵的王爷,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用得着一副没见过女人的饥渴样儿么? 话又说回来了,洛洛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未必瞧的上王爷的尊贵。 莫名在王家待了这几年,对王家的家风很是了解。 王家后院清净,尤其是三房的男人都是严格的不纳二色。 加上他也有了自己的妻儿,也懂了真正两情相悦的男女,中间绝对容不得第三者。 王爷后院的莺莺燕燕虽不算多,也足以被极宠女儿的王家一巴掌拍死。 就瞧瞧之前给洛洛说过的那两门亲,任哪一个都比王爷“干净”得多。 这样家庭教养出的洛洛肯定不能接受都有了个庶长子的王爷。 所以就算王爷对洛洛用心良苦,甚至舍身跳崖,但要达成所愿也是难于登天。 可看着那两个打打闹闹的人儿,莫名又有些替他们可惜。 他先前跟了王爷那么多年,几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样子,更没见过他这么真实的快乐。 尤其他的在乎和温暖,只在他对洛洛时才能看到。 洛洛也只有对着王爷时,才有那种微微的“放肆”。 莫非洛洛也对王爷有不一样的感觉? 已为人父的莫名,也对洛槿操起了慈父的心。 洛槿察觉出赵承瑾一直追逐她的眼神。 早就有些不自在。 偶尔眼神触碰在一起时,更是被那双凤目里逼人的侵略性吓到。 正做的事,就有些手忙脚乱。 为了掩饰羞窘,她又找借口踢了赵承瑾几脚。 听到莫名都忍不住咳了又咳,她才意识到有点不妥。 吃饭时,对赵承瑾递过来的吃食,就没好意思拒绝。 人家得寸进尺的投喂,她也忍了。 夜深了,赵承瑾用石头和粗树枝封好了洞口。 做了一些防范猛兽的措施。 在附近又撒了一些驱赶虫蛇的药粉。 莫名声音压得低低的:“王爷,您去休息吧,属下守着洞口。” “不用,你的伤要充分休息。再说找到这个山洞时,我已经查看了周围,附近应该没什么猛兽。这个峡谷这么深,两边的山那么陡峭,刺客也不容易找来。” “唉,可咱们的人也不容易找过来啊。姑娘也不能总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再说时间稍长,吃穿都是问题。” 赵承瑾曾动过和洛槿待在这里逍遥快活一辈子的想法,凉了。 看向蜷缩在一堆干草上,已经沉沉睡去的女孩子。 心疼又心酸。 这是他金尊玉贵娇养那么多年的小丫头,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 明天得赶紧想个法子,早早离开这里,回去他一定要给她最好的。 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 火光里,女孩的睡颜安然恬静。 把她颊边有点散乱的发丝,轻轻拂开抚顺。 指肚摩挲着她细瓷一般滑嫩的肌肤。 她值得最好的。 在看到她身上盖着他的外衣,露出左肩破损的衣服和裹着的纱布。 一股拥她入怀的冲动。 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清晨,洛槿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醒来的。 她一动,他也醒了。 熟稔的抚了下她的脸蛋儿。 “等会吃点东西,乖乖在这儿和莫名等我,我去周围探查一下,看看怎么走出这个大峡谷。” 这个场景和语气,让洛槿有片刻恍惚。 肿么有种老夫老妻的怪异感。 没等她反应过来,赵承瑾已经起身。 把昨晚剩的食物在火堆上热得热,洗的洗。 都收拾好后,叫她过去吃。 我去!那种老夫老妻的劲儿越发强烈。 赵承瑾看她呆呆的样子,以为她还没睡饱。 过来问:“还没睡醒?要不要等会再吃,你先再睡一会儿?” 洛槿傻傻的摇头,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第一百七十二章 竹林隐居 洛槿站在洞口,担心的向四周看了又看。 赵承瑾已经出去了大半天,还没有回来。 莫名的安慰也没能让她安心几分。 和赵承瑾近三年没见,感觉和他已是陌路,连回忆都不愿有。 努力想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全部抹去。 然而乍然相逢,还是在那样的危急时刻,对他竟有着本能的依赖和信任。 在这个险象环生的谷底,和他在一起,熟稔默契的依如当年,好像根本没分离过那么久。 要说他对小时候的自己是个什么心态,洛槿真的想不出来。 那重逢后,他对她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 是一个男子对心爱女子的倾慕。 还是相当执着到了执拗的那种。 这个变态难道对自己玩得是养成? 洛槿苦恼的恨不得揪头发,以前如何,还能编一堆谎来文过饰非。 这次要是能获救或侥幸逃出去,她和他又怎么能撕扯清? 还有,自己有时候对他那种不知不觉的依赖和放纵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啊啊!这怎么可以?? 洛槿内里正在万分抓狂。 就听守着洞口的莫名低声说:“王爷回来了。” 洛槿马上放下纠结,跑了过去。 赵承瑾带来的消息是:沿着溪水往下游走五六里,溪流平缓很多,意味着山势也趋于平缓。 到时候做个木筏子,顺流而下,也许就能看到出山的路了。 洛槿精神大震,殷勤的给他递水送吃的。 赵承瑾享受着小丫头殷勤伺候的同时,心里还有点小别扭:就这么急着出去,不肯和自己同甘共苦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早早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洛槿把她采的草药什么的用赵承瑾的外衣包了一大包,背在自己身上。 看得赵承瑾直皱眉,他的外衣是给她穿的,免得露着她肩头的破洞。 他最受不了这个。 一想到害她吃这份苦的罪魁祸首,赵承瑾就有噬血的冲动。 他几步过去,一把把她的大包夺过来,要把里面的东西丢掉。 洛槿被吓了一跳,怒道:“你抽什么疯?” “草药到处都有,背着白挨累。” “万一找不到了呢?还有,都是我辛辛苦苦加工好的,能立即用,丢了多可惜?我舍不得。” 赵承瑾默默捡起丢在地上的东西,重新打包,然后往自己身上一背,大步就走。 “赵承瑾!你给我站住!你别忘了,你还得背着莫大哥。” “王爷,不用您背,属下能拄着棍子走。” “都给我闭嘴!” 于是,赵承瑾背着莫名,莫名背着大包,用木棍拨打前面和周围的草木。 洛槿一只手被赵承瑾拉着,小媳妇一样乖乖走在他侧后。 赵承瑾像英雄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 唯一遗憾的,怎么偏偏多了个莫名? 应该是他一边背着小媳妇,一边探路。 背上的小媳妇一会儿给他擦擦汗,一会儿亲亲他的后脖颈。 咳咳!想多了。 然鹅,侧面伸过一只小手给他擦了擦汗。 侧头看了眼那个刚缩回手的小丫头。 这,这样,爷也能勉强接受。 就当背一篓子礼物,领着媳妇回娘家好了。 洛槿悔得想剁手,看到他额角豆大的汗珠,她怎么就心软手欠了呢?忘了才刚还被他吼过? 作为“一篓子礼物”的莫名,全神贯注的开路,时时注意着路况。 王爷时不时侧头对着洛洛眉目传情,估计看路定是三心二意的。 万一一个不小心摔个嘴啃地,他不怕双腿残二次,就怕王爷的高大形象毁为一旦。 心情愉快,脚下生风。 很快到了溪水缓流地段。 遗憾的是,虽然看到周围山峰确实比之前低了不少,可是峡谷依旧看不到劲头。 那就只能等做好木筏子,顺流而下再看。 做木筏子没有工具,只有赵承瑾手里拿把剑,做起来也不容易。 忙活了大半天,到傍晚才做好。 只好露宿一夜。 第二天坐上木筏出发,倒是快了太多,一去近百里。 半天就接近了缓流尽头,他们赶紧靠了岸。 缓流尽头成了瀑布,再下去就得摔得粉身碎骨。 赵承瑾估算了下山外的地理位置,这里应该在蜀地利州地界。 要出山还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还要爬更险峻的山。 不说双腿有伤的莫名不行,娇弱的洛槿也不行。 看来只能先暂时找个地方养好伤,等莫名能行动时,他两个出去一个去搬救兵。 他正要四处查探一下,莫名已经惊喜的唤他: “王爷!那边像是有个小屋。” 大家顺着他的手望去,密林在那边变得稀疏,没有几棵高大的树木。 取而代之的是片片翠竹,远远望见竹林之中,依稀有个孤零零的茅草屋顶。 三人欣喜的奔了过去。 只见矮矮篱笆,围着一间草屋。 推开篱障,轻扣柴门,并无人回应。 轻轻一推,门开了,里面到处落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屋子简陋,还有的地方有了漏顶。 可见这里已经有段时间没人居住了。 打量了下周围,发现这可能是长途而来的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居住的地方。 仔细查看,锅碗瓢盆、针线等日常用品基本都有,甚至在一个密封很好的瓮里还有点糙米。 赵承瑾当即宣布以后就在这里暂时住着养伤了。 莫名却斗胆反对,他留在这儿,王爷带着姑娘继续往外走,估计走上几天就能出去了,回头让人来接他就成。 赵承瑾一句:“闭嘴!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就是个死。” 果然,浑身内伤外伤无数的莫名,强撑着这股气,挺了以前那三天。 现在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一放松,夜里就高烧起来。 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重新清醒过来。 他再坚持留下,被赵承瑾和洛槿两个联手驳回。 从此三人在竹林的茅草屋,正式开启了“隐居”模式。 赵承瑾先把茅草屋用竹子隔成两部分。 一部分做洛槿的“闺房”。 用柔韧的叶子编成密实的围帐,给了她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人空间。 每天还要采几朵好看的野花,点缀在围帐上。 洛槿满心的小惊喜和小羞惭。 每晚睡在有一股淡淡竹叶和野花清香的屋子里,她有点乐不思蜀? 早晨吃完饭,莫名守屋。 赵承瑾带着洛槿出门。 他砍柴打猎,她采野菜,野果子和草药。 一起满载而归。 回来后他收拾猎物,烧火。她洗菜做饭,洗衣服。 小日子过得恬淡和睦。 洛槿把赵承瑾的外衣改成了自己的,好歹有了件替换。 不过每次她穿上那件改良衣服,赵承瑾都双眼冒贼光。 让她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地方没缝好,春光乍泄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二人世界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个时节虽然不是春天,深山里一样的静谧空寂。 深沉的夜色,衬得明月格外皎洁。 月光下,竹影婆娑,摇曳生姿。 悠扬的竹笛声越来越低,渐渐消失在竹林里。 像萤火虫和月色融为一体。 “你怎么会吹《公子向北走》?” 少女睁得大大的杏眼里充满怀疑。 “不是说这个曲子叫《姑娘向北走》么?” “那是同一个曲子的不同版本,哎!不许打岔!快说你怎么会吹这个曲子?” 赵承瑾伸手搂住她的肩,“回屋去吧!夜有些凉了,再说这个石凳也凉,仔细久坐冷坏了身子。” 洛槿打下他的手,“不说实话不许睡觉!” 他锲而不舍的又搂住她,不等她再挣扎,就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洛槿气得使劲儿一拍。 啪!正拍在他的大腿。 “我就知道又是陈头儿那个家伙,他就是一个狗特务!” “特务是什么意思?” “内奸。” “哈哈哈!特务比内奸好听些。” 竹林里有人不满的嘀嘀咕咕:内奸也好,特务也罢,能不能不带那个狗字? 话说爷也忒不仗义,为了讨佳人欢心,拿我取乐也就算了。已经找到你们半个月之久,你还死赖在这不走。 为了能和心爱的人日出而作,日落同息,不许我现身,让莫名当“死人”。 整天亲亲我我,腻腻歪歪的,虽然大半是爷死皮赖脸。 生生营造了一个二人世界。 完全不顾外面的世界乱成了一锅粥。 身为皇族王爷,你能不能有点责任感。 你心疼洛洛冷,知不知道我天天露宿野外,偷着吃点你们剩的残羹冷炙,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作为一个主子,你能不能体恤一下属下? 这个自怨自艾的属下就是陈峰。 在洛槿她们三个相继落崖后,他和默一,利用工具,仗着艺高人胆大,也从那个位置下到了谷底。 可惜他们晚了两天,等找到那个山洞时,洛槿她们已经离开。 他们没想到她们会顺流而下,所以一直围绕山洞周围展开搜寻。 又耽搁了几天。 最后不得不和默一兵分两路,默一沿溪水往上,他往下。 后来还是他心细,发现溪水边的几棵树有剑砍过的痕迹,猜测出他们可能是做筏子。 这才顺流追了过来。 谁知第一个被找到的守屋人莫名却告诉他,偷偷见王爷,先别让洛洛知道。 陈峰虽然呲他故弄玄虚,倒也听了劝。 没想到,爷还真没有获救的开心。 对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意思,继续去别处找找,一个月后再说。 陈峰:难道我听错了?这么轻易找到爷,让他觉得没挑战性了? 后来才发现,是坏了爷的好事儿了。 心里的小本本刷刷狂记:重色误事,昏君,昏君! 默一那么沉默寡言的人,都忍不住对他吐槽:就算属下武功还行,可这万丈悬崖上上下下的也要了亲命。 陈峰在这儿守着那个乐不思蜀的爷。 他得出去把外界的消息不断传过来,对外面心急如焚的人们还得隐瞒实情。 唉!爷不让说。 可他这来去的既惊险又得避着旁人。 怕被敌人发现,也怕被自己人以为他每隔两天就寻一回短见。 难兄难弟陈峰只好和他商量,两个轮着来。 一来二去都该一个月了,外面局势变化太快,爷再不出去,就天下大乱了。 今晚无论如何他要说动爷,再说就算爷不在乎别人,总不能让洛洛一直在这里吃苦。 看到她穿着爷的外衣改成的衣服,陈峰心里一阵阵的难过。 夜深露重时,伊人入香梦。 竹林里站着两个人。 赵承瑾听完陈峰的汇报,还有他的提醒。 沉默良久方道:“明天一早,趁刁刁没醒,你和默一把莫名先带走。” 陈峰一喜,马上听到下一句。 “三天内你们谁也不要再来,只有我和她在这儿。” “爷!这……” “不许再说,就这么定了!这三天我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搅我们!” “是。” 清晨醒来,不见了莫名。 赵承瑾告诉洛槿,陈峰和默一找来了,他们先带走了莫名。 因为他腿上有伤,需要两个人带才行。 三天后,他们回来接她和他。 本该欣喜若狂的洛槿莫名的心慌了起来。 不过她很快的做出欢天喜地的样子,慌乱乱的去收拾东西。 鬼才知道她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赵承瑾默默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包裹。 洛槿打开一看,正是一个月前,离开驿站时,雁回给她收拾的包裹。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急迫的追问起爹爹和雁回她们。 赵承瑾一一作答。 王大人安然无恙,雁回和挂绿也都捡回一条命。 王大人谎称她遇到塌方后,暂时住在宋侧妃那里,骗过了苏氏和京城两边的亲人。 和王泽枫带着人一直在找她。 洛槿低头红眼,为自己让父兄操碎了心而愧疚难过。 赵承瑾过来把她轻拥入怀。 “槿儿,别难过,马上就见到爹娘和哥嫂们,你应该开心才是。” 洛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她内里有个成熟的异世魂,他的心思,她懂。 她两世不变的循规蹈履,总有藏在灵魂深处不羁的自我。 虽然这个时代不允许,虽然她们之间分不清谁欠谁的。 她和他之间就此做个了断吧。 接下来,没有她猜测的情节。 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她出去打猎,采野果子。 回来劈材烧火做饭。 饭后依旧烧了一大锅水,让她先擦洗了。 然后求她帮他洗头。 他的右肩受伤,抬胳膊不方便。 一直都是洛槿帮他洗头的。 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少了莫名的小屋子却异常的拥挤。 两个人的世界好小。 一转头,一侧身都会有目光碰撞。 直到他提了个从没有过的要求,要替她梳梳头。 洛槿假装玩笑的问他:“你有梳子么?” 他伸出一双大手:“十个齿的,有温度。” 洛槿的脸热的烫手。 有点半梦半醒的坐到他的身前。 他一缕一缕的,轻轻的替她擦干。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通顺着她的黑发。 怀里的少女长发及腰,黑亮顺滑,浑身带着自然的芬芳。 他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楚,重生三世,他,就是为她而来。 无关造反,无关小七,无关嫉妒不甘。 他说:“槿儿,算着今天还有三天,我们就一起在这个世外桃源待了一个月了。” 洛槿:“嗯” “真想一辈子待在这里不离开。” 这次洛槿没有嗯。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她很清楚。 只当这是一场梦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槿儿!” “嗯?”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有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爹娘和兄长,一家人和和睦睦,没有那些相互算计和勾心斗角。家真正是给你遮风挡雨的家。” “那倒是。不过你也不差啊,有天下最厉害的爹爹,高贵的血统,为所欲为的权利……” 赵承瑾一声轻笑,把她车转身拥到怀里。 “瑾儿,这是怨我了?” “废话!把你从小拐走试试?” “哈哈哈,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拐来你!” “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赵承瑾搂紧了她:“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 洛槿使劲儿推他,抬高声:“赵承瑾!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不够优秀吗?” “这和优不优秀没关系,你刚才还说羡慕我,就该知道我想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你给不了的。” “这意思,你也喜欢我,就是因为门户之见才拒绝的?” “谁喜欢你了??最最关键的就是我不喜欢你!” 赵承瑾垂头不语。 洛槿挣扎起来要回屋。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温柔乞求道:“再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月下的男子,双眼盛满星光。 再次被他抱到怀的洛槿恨恨的想:都是月亮惹的祸。 不过接下来的话峰变了。 “有这么一个人,他是高门庶子,他父亲有相当大的家业,他的大哥和七弟是嫡子。他父亲把宠爱和家业几乎都给了两个嫡子。” “本朝从上至下都是重嫡轻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这个庶子能力很强,一点不比嫡子差。按规矩不和长兄比肩,可怎么连个幼弟也比不上?” “所以呢?” “所以他就要和幼弟争一争,甚至和长兄也要争。他要让父亲看到他的优秀不比别人差。” “你不是说他很有才能么?为什么不自己打拼一番事业?都说好儿不要祖业产,他总盯着他父亲的家业也有点没出息了些。” “可是诺大的家业凭什么就不能给他?” “诺大的家业那也都是父辈挣来的,理论上他想给谁就给谁。更何况还有嫡庶之分。妄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有了勾心斗角。所以与其羡慕旁人,不如让自己放下贪欲。” “我就是不服气,既然重嫡轻庶,干嘛还要生我们这些庶子?” “我也纳闷啊,你们这些男人既痛恨父辈的偏心,为毛自己还要弄出嫡庶?一代代把怨恨和争抢传承下去?” “这,这不是为了开枝散叶么,再说我也没有……” “嘁!你不是说长兄和幼弟都是嫡子么?正妻又不是不能生,有了主干和旁枝,干嘛还画蛇添足?你没有,你没有,晓柒是哪来的?” “他不是我的,他那是,反正以后不会再有庶出了。” “你后院那么多莺莺燕燕,说再也不会有庶出?好笑!” 赵承瑾忽然眼前一亮, “刁刁!原来你不是不喜欢我,就是讨厌我后院的女人啊!” 洛槿狠狠的踩着他的脚碾了碾,咬牙切齿的:“看你再胡说,看你再什么都往这件事上靠。看你再叫我刁刁。” 人家今晚的中心议题就是这个,不靠才怪呢。 “槿儿,你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 “那你讨厌我?” “也不,不算太讨厌。” “你能说说为什么不喜欢我么?” “你强取豪夺,独断专行,一味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明知道我最不想和你有瓜葛,还非要强求强迫。” 赵承瑾忽的起身,一把把她橫抱在怀里,大踏步向屋里走。 “好,那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强迫。” 洛槿本能的要挣扎,忽然停下,任其所为。 把她放到炕上,赵承瑾随即压了上去。 小姑娘一直乖乖的,他有些吃惊。 四目相对。 “槿儿,你不怕?” “今晚过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你,你真是世上少见的女子,你我都这样了,还不肯随我?” “既然无法抗拒,也只能这样。你得到你想要的,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自由!” “在你心里,我想要的就只有这一夜?” “人别太贪心,否则会鸡飞蛋打。” “槿儿,槿儿,你总是小瞧了我。以前怎么样不提,遇到你之后,我几乎天天算计的就是娶你。怎么可能在这深山破屋里委屈了你。我要给你最好的。”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眼里是最糟的。再说你个变态!我那时候才五岁,你龌龊!你……” “哈哈!谁让我上辈子就认识你,这辈子专门等你来的。” “胡说八道。” 赵承瑾翻身下来,侧卧着抱住她。 “槿儿,相信我,一定能给你想要的。” “男人的誓言靠得住,母猪都能上了树。” “呵呵,别人不管,你男人的誓言一定会靠得住。” “你不是我男人!我也不想,唔唔……” 以吻封缄。 洛槿在热吻中入睡,被激吻弄醒来。 第二天,赵承瑾就像被打开了潘德拉魔盒。 随时随地都可能发一轮疯。 动不动就拉过洛槿一顿猛亲,亲得让人窒息,铁臂勒得死紧。 洛槿被饮鸩止渴的他折腾的骨酥筋软。 迷迷糊糊间,甚至想还不如让他来个痛快的。 第三天依旧如此。 第四天,陈峰看看精神抖擞,双眼贼亮,如同吃了那啥药的王爷。 再看看嘴唇红肿,精神有点萎靡的洛槿。 太阳穴嘣了嘣,手不知不觉又放在下巴下摩挲。 爷这是猴急的吃了洛洛?想先斩后奏? 不说这个时机不太好,洛洛也太小。 就说等在外面的王家人还不得跟爷拼命? 赵承瑾一见他那想歪时的招牌动作,恨不能踹他一脚。 咬牙低低道:“收起你的龌龊心!爷没那么下作!” 陈峰的手啪的放下来,惊得张大嘴巴,爷都和洛洛那样了,居然还没那样? 这,这爷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不对,爷有过孩子,还是一击就中的那种。 难道是被那次的事恶心到了? 他乱七八糟的想着,看向正对赵承瑾耍脾气的洛槿。 她不想被蒙上眼。 赵承瑾苦口婆心的劝着,说是她恐高会害怕。 她梗着脖子说不怕。 最后只好由了她。 接着她又拒绝他,提出要陈峰背。 陈峰脖颈一凉,不用说,定是爷动了杀心。 赶忙胡诌一通,他和默一是左右护法,把她和爷护在中间才平衡稳妥。 洛槿:“他右臂受伤,背不了人。” 赵承瑾冷哼:“之前你不是一样逼我背着莫名?现在想起我受伤了?” 这个要求果断不能由着她。 第一百七十四章 山中三天 “槿儿!” “嗯?” “有时候我特别羡慕你。”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你有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爹娘和兄长,一家人和和睦睦,没有那些相互算计和勾心斗角。家真正是给你遮风挡雨的家。” “那倒是。不过你也不差啊,有天下最厉害的爹爹,高贵的血统,为所欲为的权利……” 赵承瑾一声轻笑,把她车转身拥到怀里。 “瑾儿,这是怨我了?” “废话!把你从小拐走试试?” “哈哈哈,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拐来你!” “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赵承瑾搂紧了她:“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手。” 洛槿使劲儿推他,抬高声:“赵承瑾!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 “因为我不够优秀吗?” “这和优不优秀没关系,你刚才还说羡慕我,就该知道我想过的是什么日子,而你给不了的。” “这意思,你也喜欢我,就是因为门户之见才拒绝的?” “谁喜欢你了??最最关键的就是我不喜欢你!” 赵承瑾垂头不语。 洛槿挣扎起来要回屋。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温柔乞求道:“再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月下的男子,双眼盛满星光。 洛槿恨恨的想:都是月亮惹的祸。 不过接下来的话峰变了。 “有这么一个人,他是高门庶子,他父亲有相当大的家业,他的大哥和七弟是嫡子。他父亲把宠爱和家业几乎都给了两个嫡子。” “本朝从上至下都是重嫡轻庶,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这个庶子能力很强,一点不比嫡子差。按规矩不和长兄比肩,可怎么连个幼弟也比不上?” “所以呢?” “所以他就要和幼弟争一争,甚至和长兄也要争。他要让父亲看到他的优秀不比别人差。” “你不是说他很有才能么?为什么不自己打拼一番事业?都说好儿不要祖业产,他总盯着他父亲的家业也有点没出息了些。” “可是诺大的家业凭什么就不能给他?” “诺大的家业那也都是父辈挣来的,理论上他想给谁就给谁。更何况还有嫡庶之分。妄想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有了勾心斗角。所以与其羡慕旁人,不如让自己放下贪欲。” “我就是不服气,既然重嫡轻庶,干嘛还要生我们这些庶子?” “我也纳闷啊,你们这些男人既痛恨父辈的偏心,为毛自己还要弄出嫡庶?一代代把怨恨和争抢传承下去?” “这,这不是为了开枝散叶么,再说我也没有……” “嘁!你不是说长兄和幼弟都是嫡子么?正妻又不是不能生,有了主干和旁枝,干嘛还画蛇添足?你没有,你没有,晓柒是哪来的?” “他不是我的,他那是,反正以后不会再有庶出了。” “你后院那么多莺莺燕燕,说再也不会有庶出?好笑!” 赵承瑾忽然眼前一亮, “刁刁!原来你不是不喜欢我,就是讨厌我后院的女人啊!” 洛槿狠狠的踩着他的脚碾了碾,咬牙切齿的:“看你再胡说,看你再什么都往这件事上靠。看你再叫我刁刁。” 人家今晚的中心议题就是这个,不靠才怪呢。 “槿儿,你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 “那你讨厌我?” “也不,不算太讨厌。”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我么?” “你强取豪夺,独断专行,一味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明知道我最不想和你有瓜葛,还非要勉强。” 赵承瑾忽的起身,(怕被屏蔽此处略去,一连被屏蔽两次,我也很无奈。抱歉了!各位看文的亲。)。大踏步向屋里走。 “好,那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勉强。” 看着被他这么吓唬,却什么害怕反应的女孩,赵承瑾有些吃惊。 四目相对。 “槿儿,你不怕?” “今晚过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你,你真是世上少见的女子,你我都这样了,还不肯随我?” “既然无法抗拒,也只能这样。你得到你想要的,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 “自由!” “在你心里,我想要的就只有这一夜?” “人别太贪心,否则会鸡飞蛋打。” “槿儿,槿儿,你总是小瞧了我。以前怎么样不提,遇到你之后,我几乎天天算计的就是娶你。怎么可能在这深山破屋里委屈了你。我要给你最好的。”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在我眼里是最糟的。再说你个变态!我那时才多大?!” “哈哈!谁让我上辈子就认识你,这辈子专门等你来的。” “胡说八道。” “槿儿,相信我,一定能给你想要的。” “男人的誓言靠得住,母猪都能上了树。” “呵呵,别人不管,你男人的誓言一定会靠得住。” “你不是我男人!我也不想,唔唔……” (怕被屏蔽此处略去,一连被屏蔽两次,我也很无奈。抱歉了!各位看文的亲。)。 第四天,陈峰看看精神抖擞,双眼贼亮的王爷。 再看看洛洛。 太阳穴嘣了嘣,手不知不觉又放在下巴下摩挲。 爷这是猴急的吃了洛洛?想先斩后奏? 不说这个时机不太好,洛洛也太小。 就说等在外面的王家人还不得跟爷拼命? 赵承瑾一见他那想歪时的招牌动作,恨不能踹他一脚。 咬牙低低道:“收起你的龌龊心!爷没那么下作!” 陈峰的手啪的放下来,惊得张大嘴巴,爷都和洛洛那样了,居然还没那样? 这,这爷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不对,爷有过孩子。 难道是被那次的事恶心到了? 他乱七八糟的想着。 洛槿正对着赵承瑾耍脾气。 她不想被蒙上眼。 赵承瑾苦口婆心的劝着,说是她恐高会害怕。 她梗着脖子说不怕。 最后只好由了她。 接着她又拒绝他背,提出要陈峰背。 陈峰脖颈一凉,不用说,定是爷动了杀心。 赶忙胡诌一通,他和默一是左右护卫,把她和爷护在中间才平衡稳妥。 洛槿:“他右臂受伤,背不了人。” 赵承瑾冷哼:“之前你不是一样逼我背着莫名?现在想起我受伤了?” 这个要求果断不能由着她。 这次洛槿没得逞。 事关主权问题,赵承瑾绝对不会妥协。 第一百七十五章 翻天覆地 “太子死了?!” 赵承瑾震惊的勒住马。 陈峰:“是,就在昨天,伤情突然恶化,就……” “唉!我要是早回来几天就好了!” 看着一脸懊悔和痛心的王爷,陈峰也就不懂了:爷是有野心的人,太子没了,岂不是正好? 他不知道山中三天,让赵承瑾的执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要像刁刁说的那样,自己打下一片天地。 再不济做个富贵王爷,一心疼媳妇也不错。 嘿嘿!有点只羡鸳鸯不羡仙喏。 他和洛槿在山中一月,岁月静好。 山外的大赵却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动荡。 四皇子齐王,五皇子定王还有皇叔安王一起发难逼宫。 导火索是成王返京途中遇刺身亡,查出此事和齐王有关。 皇上震怒,誓要严惩。 齐王先下手为强,联合那两位一起逼宫。 后宫喋血,死伤无数。 虽然逼宫失败,但是皇室嫡脉损失惨重。 混战中,太子为了护住皇上身受重伤,太子妃被杀,皇长孙的一条腿可能会残废。 定王和安王先后伏诛。 只有齐王趁乱逃出京城,跑回他的封地,联合契丹反了朝廷。 他答应契丹事成之后,把高国和北疆三郡都划给契丹。 俨然把高国和大赵当成他的囊中物。 与此同时,大赵周边也跳出了趁火打劫的。 西北的匈奴由宋家军和王泽桐镇着还好些。 尤其赵国的大敌陈国异常活跃。 派出十万大军压到两国国境,说是替妹夫平乱。 只是东南有郑鹏飞,西南有成王的蜀军。 他们只能从中路突破。 这些情况在陈峰找到赵承瑾后就告诉了他。 当时赵承瑾并未太在意。 他的想法是:让他们狗咬狗,最后就剩他一个才好嘛。 现在真的剩他一个了,他竟有些遗憾。 太没挑战性了么,刁刁会不会瞧不起他? 还有,他难得良心发现的想起太子对他的好,为他的英年早逝确实难过。 相比他,洛槿受的刺激大多了。 这场血雨腥风的宫变也波及到了王家。 做京城守卫的王景春被叛军砍掉了右臂。 王景秋在宫变时,为保护太孙从后心被刺了一剑,要不是王家养着个神医,没准就丢了性命。 要说齐王他们的逼宫绝对是有预谋的。 先除了劲敌成王,他再以被人诬陷为凶手为由,愤而反抗。 选在外官回京述职的大朝会上,来个一网打尽。 王景秋被陈峰骗了,并不知道女儿落崖,所以他也按期参加了大朝会。 发生宫变时,谁也没想到他一个文官会武功。 在看到皇长孙被丧心病狂的安王踢断腿时,王景秋暴起。 挟制住安王,救下皇长孙。 后来还为保护太孙挨了一剑。 等平叛后,他刚脱离危险期,又发现闺女出了事。 之前他将将赶上大朝会,还没来的及得知成王遇难之事。 闺女是和成王在一起的,成王死了,闺女能幸免么? 急火攻心,大口吐血,生命再次垂危。 赵老太太受惊不住,再次昏厥。 醒来后彻底瘫痪,而且神医说恐是寿数不长。 王泽枫急得要撞墙,幸亏小乔能干,临危不乱,把家里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王泽枫也很快镇定下来,安排好家里,一心去找妹妹。 晓梦得知,不顾孩子刚过百岁,和苏慕白一起都帮着找。 所以洛槿一出山,立刻见到的就是三哥,表哥,晓梦,莫名和齐妙几个。 莫名一直守在这里不肯离开。 王泽枫见到他才知道妹妹落了崖,还和那个该死的成王在一起。 都是那个倒霉蛋带累了自家妹妹。 可是莫名告诉他,他们遇到的是两拨杀手,第一波针对的是姑娘。 被成王救下之后,再遇的那波才是冲着成王的,而且成王是为了救姑娘自己跳的崖。 王泽枫不禁皱紧眉头,莫名不会瞎说,第一波针对洛槿的杀手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认为自己妹妹会和谁解那么大的仇。 哼!八成还是被成王带累的。 王三公子,你真相了。 确实是成王招来的。 下手的是他的侧妃郑锦水。 在蜀地,洛槿和宋远宝恢复交往后,被宋远宝院里的小瓷发现。 传信到京城。 原来被成王宝贝着养大的竟是郡守王景秋的嫡女。 郑锦水一听可要疯,这是明显的正妃人选啊。 要是素不相识的也就罢了,这个王家女被王爷宝贝成啥样,没人比郑锦水更清楚的。 日后王家女要是成了正妃,那里还有她的活路? 自己苦熬这么多年越发没了盼头,这绝对不行! 为了表哥,再多一个死鬼又如何? 于是郑锦水找来她姨娘,由她买凶杀人。 只是她没想到,连表哥也搭了进去。 而且还是和那个小狐狸精死在了一起。 连死都要恶心她。 正当郑锦水呕得要死,喜从天降,成王死里逃生回到了京城。 这个消息引起的骚动可不小。 如今皇室凋零,只剩一个风烛残年的皇帝和年幼伤残的皇长孙。 而且大赵四面楚歌,正是国家危难之际。 忽然多了个年富力强的青年皇子,这不正是力挽狂澜的最好人选吗? 亲成王派自是不用说,成王荣登大宝那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宫变中幸存的郑贵妃和郑锦水已经开始做太后和皇后的梦了。 就算支持正统嫡出的大臣们也难免动摇。 太子不幸遇难,四、五两个皇子是逆贼,皇长孙就算不残,刚十岁出头的他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时候能不能挑起重担? 谁知归来的成王没有一点成为主角的表现。 一回来除了在皇上病榻前细心伺候,就是忙着给太子和太子妃操办丧礼。 在丧礼上极为哀痛,真是兄弟情深。 在接受病榻上的皇上指派,临时代管国事时,也没半点越位张狂。 关键的大事必是请示皇上定夺。 对皇长孙一个小辈也极为尊重,看似以太子视之。 等皇上圣体微安,可以上朝后,毫不迟疑的退居二线。 还上奏,请求封皇长孙为太子。 此举收到无数颂扬之声,成王贤明啊。 当然也有人说他虚伪狡诈,反正皇室就他一个最具实力的,皇位简直就是他的囊中物,这么做不过是装装好人,收买人心而已。 这么骂他的就有王景秋。 本来爱女归来,他身心大好。 当听三儿子说,成王曾和自己的宝贝闺女单独在山里待了三天,气得他差点又吐血。 虽然女儿一再声明啥事没有,可这好说不好听的,万一传出去,闺女哪里还能嫁的出? 更何况那个成王对女儿明显心怀不轨,还不趁机宣扬出去,逼王家认命? 呸!这样虚伪阴险的小人,怎么配坐那副宝座? 他要是坐上去,还有闺女的活路? 哼!老夫就是拼死也不能让他得逞。 从此王景秋便走上了给赵承瑾添堵一辈子的路。 第一百七十六章 父子过招 成王一纸请立太孙为太子的奏章引起满朝震荡。 除了一些坚定的原太子嫡系旗帜鲜明的支持,近半数的人或中立或暧昧。 更有支持成王的跳出来,据理力争拥立成王。 虽然当时就被成王严辞拒绝,大家的狂热一点没减。 王爷这是按套路推三推,咱们懂。 皇帝对此未置可否。 随着齐王和契丹已经攻陷高国京城,活捉高国国君的消息传来。 拥立成王的呼声更高。 在听到陈国已经撕破脸,从中路入侵时,呼声达到白热化。 皇上的态度也已经从暧昧到明朗,立成王为太子的意思已半公开。 谁知这时,救皇太孙有功,一直在家养伤的王景秋,拖着病体上朝。 朝会上,他一个人舌战群臣,慷慨陈词,皇位非正统嫡出不可,祖宗礼法不能乱等等。 总之成王想当太子,没门! 群臣也就纳了闷了,连太子太傅都支持改立成王了,这位王大人这是吃错了什么药。 莫非因为他救了太孙,想着要是太孙登基,他便会因救驾有功而飞黄腾达? 大家一直认为:一定是! 偏皇家最尊贵的那两个人知道:王景秋不是。 一个是崇德帝,一个是赵承瑾。 他们父子正在御书房过招。 “皇儿,明天父皇就宣布立你为太子,把这一片大好河山交给你,父皇放心,群臣也放心。” “多谢父皇厚爱!儿臣还是那句话,儿臣无意,请立太孙。” “哼哼,这里就你我父子,何必还这样假惺惺?” “好,父皇非要认为是假惺惺,儿臣也没办法。反正您不就是担心我会碍着您的嫡出一系么?赶明儿我就回蜀地,您总该放心了吧?” “哼!别告诉我,你对大位真的没有企图,你独宠宋侧妃,却让郑侧妃生子,西北宋家军,东南郑鹏飞,整个西边都是你的,大赵周遭几乎都是你的势力,你能是个清心寡欲的?” 赵承瑾慢吞吞:“整个西边是您封给儿臣的;宋侧妃也是您非塞给儿臣的;郑侧妃之子是谁的,没谁比您更清楚。莫非您是逼着我生不轨之心?” “你!你个逆子!竟敢,竟敢……” “父皇!您偏宠嫡出原本没有错,可也不能把庶出的当傻子。再说您既然这么厌憎庶出,干嘛还让我们出生?一个个早就掐死,不就省心了?” “逆子!!混账!你给朕滚!” 赵承瑾施施然滚了。 皇帝一宿没睡。 第二天,崇德帝竟在朝堂上公开提出立成王为太子一事。 拥成王派自然欢欣鼓舞,反对派的驳回也是有气无力。 唯有一位斗士越战越勇,那就是王景秋。 在皇上驳回他的反对,坚持要立成王时,他竟一头撞到殿柱上,来个了死谏。 要不是他重伤体虚,撞的力气不够大,差点死成功。 于是重立太子之事暂时搁浅。 看着六儿子难看的脸色,崇德帝心里那个爽。 御书房,父子PK第二轮。 崇德帝:“唉!王家人还真是各个死心眼,不知变通。这个王景秋和他两儿子还真是……啧啧!” 成王死人脸。 崇德帝继续念三音儿:“皇儿,你不必和他计较,父皇不会被他的死谏吓到,过两天朕还会立你为太子的。” “儿臣还是那句话,不稀罕当那个太子!” “呵呵!不稀罕当太子,总稀罕王家女吧?” 他成功的看到六儿子不再淡定的脸,眼神犀利的看向他。 “父皇!您什么意思?这里有王家女什么事?” “呵呵,早就听说你养了个阵亡将士的遗孤,几年前突然不见了。据说那时你还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刀,不知道是谁干的。巧的是,王家在外躲灾的嫡女正是那个时候回来的。” “那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最清楚。那丫头在你府中时,不少人见过。即使现在长大了,也一定有人能认得出来。况且你被刺客打落悬崖,一起掉下去的,一起被救上来的,一直都有那个丫头。” 赵承瑾微眯着眼,盯了他父皇好半天。 这个老家伙竟然能在本王身边安插了内奸? 重生三辈子,扎紧篱笆这点事儿,本王都没能做到最完善? 不行!回去定让陈峰再血洗两遍。 其实他的自我怀疑纯属多虑。 他的篱笆很严,皇上还真对成王府针插不入。 但是有郑锦水这个Bug,皇帝从她那儿拐弯钻了空子。 洛槿的事就是这么得知的。 当然崇德帝也是刚得知的,所以有些事他也是诈的。 没想到还真让他诈出来了。 看老六这反应,莫非真的稀罕王家女? 换成崇德帝眯眼看人了。 老六对王家女那么上心,现在又是储君热门人选,王家真的一点也不动心?莫非是在和老六唱双簧?要是王家也是老六的人,那老六可真是占尽优势了。元昌就更没有能臣支持了。 正想着,忽听他六儿子语出惊人:“儿臣想娶王家女,不想当太子。” “嗬?莫非我们赵家又出了个情种?不要江山要美人?” “又?难道父皇也能算得上情种?您是不要江山了,还是没有要美人?” “哼!混账东西,敢讽刺父皇!你想要美人,人家王家还不愿意给呢。” 崇德帝瞬间想明白,当年老六莫名其妙的挨那一刀,王家女千里迢迢跑去高国,弄了个虚名郡主,王景秋拼死反对立成王为太子…… 林林种种都表明,王家就是看不上成王。 所有的事都是为了他家闺女不要落到成王手。 可那王景秋为了女儿,竟然不惜得罪势头正劲的成王,连死谏都用上了,这也太女儿奴了吧? 咳咳!这样也好,虽然有点蔑视皇子之嫌,但只要能让老六不痛快,朕就觉得痛快。 赵承瑾难得没有立刻把他父皇怼回去。 他因王景秋的强硬态度确实挺头疼,未来老丈人这是玩命的节奏啊! 本王想娶个媳妇肿么就这么难? 看到鬼见愁六皇子也有发愁的时候,嘿!崇德帝这个痛快。 让你明明觑觎元昌的太子位,还假装贤德拒不受,想名利双收。 现在还想又得江山还得美人,没想到朕还没出手,就碰到王家这块硬骨头。 王景秋是铁了心和他对着干,那个受过太子大恩的王泽桐十有八九随他爹。 至于那个还在北疆和逆子老四死磕的王泽楠,哼哼,当年老六挨的那一刀,八成拜他所赐。 哈哈!这个王家一家宠女(妹)狂魔,简直是老天赐给朕的一把好刀。 老六啊!老六,别以为皇家这千顷地里,就剩你一棵苗了。 还有元昌,他才是大赵未来名正言顺的君主。 哪怕他那条腿真的残了,朕也会助他成为最完美的圣主。 别以为朕失了太子,便一蹶不振了,朕不看着这大好河山落到爱妻子孙手中,绝不罢休。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赐婚圣旨 王景秋还真是个狠人。 死谏第二天,满头包着还渗着血迹的纱布,被他三儿子背上朝堂。 那意思,谁要是敢再提立成王为太子,他不惜让儿子送他一程。 他三儿子跟着表示,为了大义,愿与父共同赴死。 因为王景秋的特殊功勋和敢死队风格,没有进殿资格的王泽枫也被放了进来。 当然这还得感谢光腚尚书的临门相助。 满殿君臣都要给他们父子膜拜了。 大神!算你狠! 崇德帝虽然斥责他们父子胡闹,但是谁都听得出圣意,那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今日朝会成了王景秋父子的主会场。 最后成王当着满朝文武发誓:一辈子不坐太子,否则就天诛地灭。 誓言一出,满朝大乱。 尤其那些支持成王的,差点也想来把死谏,苦于缺乏王景秋那种光棍儿精神。 乱哄哄闹到最后,看够了戏的崇德帝开了金口。 他先嗔怪成王乱发誓言,朕就当他没说,不算数的。 虽然皇上金口玉言的否认,可在这个最重誓言的时代,尤其还是在最威严的朝堂,成王一誓,几乎绝了他做太子的路。 支持成王的人们有的都痛哭流涕了。 王爷,您也忒不争气了,您让咱们这些铁杆粉丝情何以堪? 最可气的是,罪魁祸首王景秋还借此名利双收。 先是皇上好言安慰:好好回家,放心养伤。 至于别的,等爱卿的伤势痊愈后,再从长计议。 那意思,他的伤不好,立成王为太子一事就不提。 拥成派简直要杀人,可又怕宰了王景秋,皇上以他的伤永远好不了了为由,索性也永远不提立成王。 接着让拥成派吐血,非拥成派呕酸的是,皇上竟然给了王景秋一个末等爵。 我去!就算是末等那也是爵啊! 多少人倒腾一辈子都不可能弄到的造化。 何况皇帝特意指出,这个爵位可以向下袭一代,指名道姓给了王泽枫。 我去!群臣炸庙。 早知有这样的好事,咱也让一个心爱的儿子背着,到朝堂上死一死,回头弄个爵位去。 然鹅,皇帝又曰:挑战皇家尊严,罪不可恕。 把王景秋的官职一撸到底,头上只剩下一个爵位。 呃,有了这个爵位,伤好以后还是可以上朝滴,朕需要你这把刀时,你还是要赤膊上阵滴。 帝王之术啊! 旁人或气平了点儿,或幸灾乐祸,或依旧愤愤,心态各异。 唯有两人对皇上的用意心知肚明。 首先是王景秋,他深知皇上立嫡之心多么坚定,所以才会这么放胆一搏。 至于做了皇上的刀,他也不在乎。 闺女暂时安全, 老夫的命还在, 给最亏欠的三儿子意外闹了个爵位。 值! 其次就是赵承瑾,父皇这一套他都吃了三辈子,早就味同嚼蜡。 他内里冷笑,以为爷发誓不当太子就万事大吉了? 爷不稀罕做太子,直接当天子。哼! 而且对刁刁,爷,势在必得。 于是当晚御书房,皇家父子PK第三轮。 这回是赵承瑾先出招。 “父皇,儿臣已经被逼丢了太子宝座,您也该给儿臣一点补偿吧!” “你不是不稀罕太子之位么?何谈被逼?” “自己不干,和被别人逼着不干,完全是两码事。儿臣也是您的血脉,堂堂皇子王爷,被一个下臣逼得当朝发下重誓,颜面尊严尽失。您不给补偿,天理不容。” “呵!还跟朕讲天理不容了,朕不是已经给你出了气?” “您那叫出了气?您那叫变相鼓励。活活打儿臣的脸,以后谁都知道,和皇子作对,能封爵位。” “嗯,也对,要不明天朕就找个借口把王景秋给宰了?” “您爱宰就宰,不过在宰他之前把他闺女赐给我做王妃。” “呵呵呵!敢情在这儿等着朕呢。朕要是把他闺女赐给你,那也不用朕宰他,王景秋一准被你气死。你这个变相杀了老丈人的,会是个什么下场?” 赵承瑾心道:下场有可能就是在新婚之夜被刁刁宰了。 那丫头绝对下得去这个死手。 他嘴上却道:“也是哈!就算我不管他的死活,让王妃和我一辈子离心离德,终是不妙。” “哼,人家还不是你的王妃!” “这样吧,父皇你先写道赐婚圣旨,儿臣拿着,啥时候觉得合适了,儿臣再去宣旨。” “朕不干这偷偷摸摸的事,再说给你赐这样的婚,不是结亲,是结仇!你一个堂堂皇子王爷,什么样的好女子找不到,非跟王家这么较劲干嘛。” “儿臣连太子都不要,就要这一个女子,父皇都不肯满足,您这是逼着儿臣离家出走。” “呵!你还离家出走,长能耐了嘛,打算走哪去?” “自然是回蜀地。父皇,咱明人不说暗话,北疆王泽楠部已经失联,他要是真的全军覆没,大赵北边的门户就被叛军和契丹撕开了。您就算秘而不宣,也终是纸里包不住火。” 崇德帝声音转厉:“那又怎样?” “怎样?大赵已经没有合适的人带兵救援,您可别说没打儿臣的主意。” 皇帝眼神复杂起来:“这么好的要挟机会,你竟然只用在讨媳妇上?” “呵呵呵!告诉您好几遍,儿臣对太子之位没兴趣,只想要这王家女,您怎么就不能信一回?” “王家女莫非是个妖孽?整个王家围着她团团转,你又这么痴迷她……” “打住吧!父皇,莫说人家是个好姑娘,就算她是个妖孽,您更该把她赐给我,让她祸害的我只顾儿女私情,没野心争皇位才对。” “混账!胡说八道!” “嘁!给您一盏茶的时间考虑下,要不要写赐婚圣旨。过了时辰不写,儿臣立马回封地。写了,儿臣唯父皇马首是瞻。” “逆子!你敢威胁朕!你以为没有你,朕的满朝文武就没人能带兵援北了?” “那您就试试看喽?” 说完,赵承瑾调了个安适的坐姿,开始品茶。 崇德帝恨不得把手边一杯热茶悉数浇到这个逆子头上。 结果没过半盏茶,密探送来消息:陈国攻破了中路一个城池。 赵承瑾虽然不知道密报内容,看他爹那个锅底脸,还有他的预计,也知道个大概。 嗬!这杯茶喝得那个香,差点bia叽嘴。 崇德帝再也无法维持帝王风度,啪的一声,把他手里的半杯茶摔了个粉碎。 成王刷的站起来,惊喜的:“父皇!您要写赐婚圣旨了?” “我,朕,朕给你个混账写!倒要看看你巴巴求去后,是个什么下场!” “嘿嘿!多谢父皇圣恩!儿臣这就给您磨墨,喏,这是御笔,您先拿着。” 崇德帝怒冲冲一顿狂草。 他那个堵心的六儿子还不断的提醒:“父皇,您给她多写点赞美的词儿。嘿嘿。” “老六!你再敢多呱噪一句,朕改写圣旨,赐死她!” 哏儿!成功消音。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兄妹夜话 崇德帝暗暗挫牙。 他那混账六儿子把赐婚圣旨来回看了好几遍。 唯恐哪里写的不对,或漏写。 尤其在看到“特将王氏洛槿许配成王为正妃”时,还喜滋滋念出了声。 崇德帝的老拳要管不住时, 成王跪地, 梆梆梆给他磕头谢恩。 听到一声滚,就跟捡了狗头金似的抱着圣旨,滚了。 崇德帝看着他的背影,神色莫测。 良久,挥了挥手,一个黑衣人蓦然闪出。 “说说王家的情况。” “王景秋父子退朝后,直接回了自己府中,并未惊动别的王家人。身边伺候的主要是他的一子一女。” “那个王氏女的画像。” 黑衣人双手奉上一张薄纸。 “还算姿容姝丽,却也不是绝无仅有,老六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哼,她什么反应?” “王氏女哭得伤心欲绝,说是宁可自己死,也不要她父亲如此。” “她可有心仪老六的表现?” “属下并未看出,她甚至说,要在伺候她父亲伤愈后便出家。” “呵!朕这六儿子的准王妃种类还挺齐全,先是大家闺秀、女将军,现在没准还要出个尼姑。王景秋呢?” “他说,他已经让自己的爱女流离多年,再也不会任她被人摆布。况他也不止为一己之私,也是为了江山社稷。成王身为皇子,生生拆散人家骨肉。如此无德之人不配高位。还说,圣上英明神武,最重正统嫡出。太子仁德贤明,可惜英年早逝。幸亏太孙颇有乃父之风,将来定是位有道明君。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支持太孙为太子。” 皇帝听得酸爽,有点不满王景秋非议他六儿子,更得意王景秋对他和他心爱儿孙的高度评价。 想起太子,心里又一阵绞痛。 定了定,才让那人接着说。 “王大人说没几句便体力不支,昏厥过去。忙乱了半天,吃了药才沉沉睡去。” “王三和王氏女还说了什么?” “他们兄妹低声密谈,属下听不太清,王三似乎安慰王氏女,为她失踪那一个月编好了说辞,相关人也都叮嘱过和封了口。他还问,” 那人微顿了下,接着说:“他还应该问,在那一个月里,成王是不是真的没有欺负她,让她实话实说,他都有对策。” 崇德帝身子微微坐直。 那人接着说:“王氏女咬牙发誓没有。下面王三问的内容,属下没听清,只听她斩钉截铁的否定,说,说她宁死也不嫁入帝王家。” “哼!” 崇德帝一声冷哼。 王家女和她父兄一样不知天高地厚,能嫁入皇家是她天大的造化。 朕倒要看看,老六去宣赐婚圣旨时,她死不死。 呃,不死也没什么,生不如死才好呢。 老六啊,亏你拿人家当个宝,人家拿你当根草。 如果那个王氏女果真像她说话那样烈性,嘿,可够老六喝一壶的。 不过要是老六能安分守己,到元昌坐稳江山,那个王氏女可不能留。 朕的儿子怎能允许被人这么轻贱? 瞧见没,典型的自家孩子自己可以打,别人连说都不行。 “还有别的么?” “王三还对他的妹妹说了皇上对其父的恩赏和惩处,等圣旨到时,他的推恩就归在二房名下,将来供奉到二房宗祠。他依然是三房的普通儿子。” 皇帝一下子做得更直,然而,很快又塌下。 一声长叹:“王景秋啊!王景秋,你竟会有三个如此佳儿,朕也是有个三个嫡子的人啊,竟没能,竟没能……他们要是活到现在,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朕又何须羡慕他!” 无力的摆摆手,挥退那人。 凉夜孤灯瘦。 今夜无眠的不止一个。 有人欢喜有人忧罢了。 赵承瑾抱着圣旨,欢喜的恨不得亲两口。 王洛槿守着爹爹,暗暗垂泪不止。 刚回到家,见到爹爹、祖母和大伯的惨状,她已经是愁肠寸断。 没想到爹爹竟然拖着重伤之躯撞柱死谏。 她知道爹爹虽然刚直,做事却很沉稳,绝不会这么激进高调。 都是因为她,才着了急,怕成王做大,她难逃其手。 她守在爹爹病榻前,细细回忆,自己穿到这个陌生时代,这个给她温暖和安宁的家,一点一滴。 除了他们对她的好和付出,就是他们对她的操心和担忧。 自己什么也没能替他们做过。 这么多年自己都在干什么了? 除了浑浑噩噩,就是享乐。 现在又因为她抗拒和皇家有瓜葛,害得老父一而再再而三的以命相博。 她,她真是大堂姐说的那样,自己就是个灾星,应该在外面躲一辈子的。 一双大手轻轻扶起她的脸,泪眼婆娑中,三哥温存的为她擦泪。 伏在她耳边:“妹妹!不要胡思乱想。即使没有你,咱们家也跟成王势不两立,至少表面上也必须这样。否则首先二哥没有好下场,爹爹、大哥都摆脱不了被猜忌。皇上是不允许成王做大的,他就是磨砺太孙的靶子。爹爹这样做,是为了保住咱们全家。万一你和二哥跟成王的瓜葛暴露,咱们才有足够的底气摆脱嫌疑。” 说完,王泽枫又为她擦不断涌出的泪水。 “妹妹呀,你三哥我好想做大禹。” 洛槿哭得头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看着他。 王泽枫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大禹三哥要治你这洪水泛滥啊!再不根治,明天娘亲一回来,发现她的宝贝闺女变成了两只金鱼眼,还不得把我斩立决啊!” 洛槿终于破涕为笑。 “讨厌,三哥才是金鱼眼!” “只要我妹妹不哭了,三哥变蛤蟆眼都行。” “真变蛤蟆眼,就不让三嫂喜欢你了!” “别介啊!你三嫂最疼你,肯定听你的,真的不喜欢我了,那你三哥可不就惨了?” 洛槿依偎在三哥怀里, “三哥,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没用,连三嫂都那么疼我,可我却只能给你们带去麻烦……” 王泽枫轻敲了下她的发顶, “又胡说,没有你这个宝贝小妹我们哪里会多那么多快乐?为你奔波的同时,我们也在证明着自我。是这个词吧?你说过的那个自我价值。” “可是你们都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 “哎,小妹你可不能那么说,爹爹早晚得表忠心,现在恰如其分。大哥二哥一文一武也定要奋斗,因为你反倒更早成功了。你三哥我守家守得乐呵呵,忽然天降大馅饼,弄了个爵爷当当。三嫂也是你帮着找来的。倒是你,那么多年离家背井,孤苦伶仃。我们却迟迟救不回你。要是有人愧疚,也该是我们这些做男人的。所以妹妹,踏踏实实做我们的开心小妹,爹娘的开心果呦。否则就是提醒我们要内疚呢。” 被还以其人之道了,当初洛槿就是这么说服内疚的二哥和高寒的。 三哥,咱俩真是亲兄妹。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多一次 第二天,赵承瑾神采奕奕。 问陈峰昨晚王家的情况。 “莫名提醒了王大人父子,所以他们说话时特别注意,没有说犯皇上忌讳的话。那个皇上的暗卫能听到的,都是他们想让他知道的。” 赵承槿满意的点点头。 “刁刁一定很伤心吧?” “是,一个人偷偷哭了好久,后来还是王三公子把她哄好了。他还真是个好哥哥,一点委屈都不让妹妹受。” “嗯哼,本王也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的。” “只可惜……” “怎么?” “王家人可那么想……” 陈峰把昨晚王景秋和王泽枫的话,以及洛槿的态度,一股脑的告诉他。 他是故意的。 要沉重打击一下爷的嚣张气焰。 自从爷拿到赐婚圣旨,那股得瑟劲儿和荡漾,实在刺他的眼。 直接动摇了他做一辈子没笼头野马的信念。 赵承瑾的一池春水结了层薄冰,下意识去转动左手的扳指。 一旁的全安:久违了,爷的这个动作,搞事的节奏重现江湖。 赵承瑾却只转了两下,便停下来。 低头看着扳指,微微蹙眉。 在山中和刁刁在一起时,他没看见她脖颈上挂着他的扳指。 难道她真的丢掉了? 她和她的家人真的这么厌憎我? 不,不,刁刁对我有情的。 呃,虽然不太多。 总比没有强,更比讨厌强。 哪怕有一点儿喜欢,爷就有信心。 前面那五年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赵承瑾嘴角噙上笑意。 成了夫妻,余生都在一起。 石头都会捂热的。 一池春水,恢复漾漾。 陈峰和全安一对视。 爷走火入魔了! 忽见他又飞快的转动起扳指。 夜长梦多,这事得赶紧敲定下来。 要不,爷就再卑鄙一次? 想的太入神,居然把最后这句问出了口。 “嗯嗯,反正也卑鄙了那么多回,不介意多这一次。” 陈峰接的口,全安不敢。 赵承瑾一拍桌子,详怒。 “大胆!她可以说我卑鄙,你不可以!” “是!属下有罪。敢问爷,接下来怎么那个啥?” “继续拦截王泽楠的消息,再散布一些,咳咳,你知道的。” “爷,你可真卑,那个啥。将来洛洛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付她亲哥,非得再给你来一刀。” “嘿!那些坏事儿都是你自作主张做的,本王可不知道。” “啊?爷你可真卑,那个啥!” “哈哈!亏不了你的,等爷和刁刁花好月圆了,定也给你寻个可心的女子。你不知道两情相悦的滋味儿有多美妙!” 陈峰强忍牙酸想断然拒绝,出口的却是:“爷说话可要算话,到时候可别翻脸不认。” 赵承瑾大手一挥,“除了刁刁,谁都行。” 陈峰一默。 真的谁都行么? 朝会上没了王景秋这位斗士,拥成派意欲卷土重来。 刚开了一个头,就被一道北疆传来的战报打断。 一直在柳州和叛军殊死作战的王泽楠部失联。 柳州极有可能已经失陷。 柳州失陷,幽州便危在旦夕。 幽州守军主帅就是王泽楠。 他下落不明,幽州无主。 那里是北疆要塞,大赵门户。 万一城破,叛军顺运河直下,京城危矣。 朝廷急需派一位统帅去幽州主持大局,抗击叛军和契丹。 也许还能救回王泽楠部。 但是派谁是个难题。 自从前朝分崩离析,子国之间纷争不断。 以强凌弱,以大吞小。 再加上外族趁火打劫,战火就没真正停止过。 各国在兵源和军需上,都是损耗极重。 即使是国力最强的大赵,也是四面环敌,并不敢随意抽调大批兵马去别处支援。 基本靠驻守主将带所辖兵马死扛。 失了主将,有得力的副将顶上还行。 没有,就得朝廷赶紧空运。 王泽楠的副手已经战死,是被临阵倒戈的守备所杀。 那个守备是四皇子齐王的人。 幸而王泽楠骁勇,勉力击败军中叛乱,迅速调整布防。 把叛军死死拖住在齐王封地。 不想叛军助契丹人一举攻下高国京城。 赵国和高国接壤处几乎全成了契丹的防区。 致使王泽楠三面环敌。 高国之所以这么快溃败,多半源于国君对靖王父子的猜忌,夺了他们的兵权,又没有更强硬的统帅替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还好虽然城破,国君被俘。 靖王一家拼死救得太子逃出,纠集人马,守住了高国剩下的半壁江山。 正与契丹抗衡。 王泽楠闻讯,亲率兵马到已是前沿的柳州,打算和高寒两面夹击,再次打通两国。 一起把叛军和契丹人推出两国国土,打回北地沙漠。 因他二人的秘密约定不能泄露,所以王泽楠的行踪无人知晓。 消息通过别有用心的人一加工,那就是失联了。 其实他是带一队精兵偷偷潜过叛军防区,去和要收复高国京城的高寒汇合。 两人合作一起攻下了京城,收复了失地。 这期间正是大赵满朝以为他全军覆没的时候。 大家再也顾不得谁当太子了,当务之急是谁去堵北疆的门户。 其实大家心里都隐隐遗憾,要是太子在就好了。 由他再次挂帅,成王为先锋,那就齐活了。 只要有精神统帅,咱们大赵官兵个个嗷嗷叫。 连女子都不是白给的。 没见女将军宋飞凤都能独当一面了么? 北疆中路,她和诸葛栖守得严严实实,还能时不时策应王泽楠。 要不是她和诸葛栖在一旁,王泽楠也不敢丢下幽州,跑去高国助援。 可惜太子已逝。 大家惋惜之余,眼神齐齐看向成王。 成王不负众望,主动请缨。 大多数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唯有户部尚书程仕林反对。 那意思,王景秋刚拼了老命阻断了成王的太子之路。 现在让他去救王景秋的亲儿子,这不是开玩笑么? 到时候不多捅他几刀就不错了。 这话甚是大不敬,可老程那张嘴这么噗嗤又不是一天了。 皇上也跟他没啥好法。 人家没根没枝,只有一个螟蛉义子。 无欲无求,一心为国,就事论事。 这么一扯,就又耽搁了一天。 第三天,传来的消息更糟糕,有人在高国京城看到了王泽楠。 呃,这话也没错。 此时他确实和高寒在这个夺回的城池内。 可赵国君臣不知道啊,还以为那里依旧是敌占区呢。 所以对这个消息的理解就是他投靠叛军了。 嘿!这回亲成派来了劲儿,王景秋你不是一心为国,铁骨铮铮么? 这回你儿子叛国,你要不要真的死一死? 且这回还得带上整个王家死。 令众人想不到的是,本该对王景秋恨之入骨的成王,竟然替王泽楠据理力争。 坚称云麾将军绝对不会叛国投敌,他愿为他做担保。 众人白目。 能开口为仇人之子回护一句,大家就很佩服了。 至于为他做担保,那就呵呵了。 成王却信誓旦旦,明天定会让群臣信服。 第一百八十章 一言为定 龙椅上的帝王居高临下。 把群臣纷纷尽收眼底。 冷冷的:一群蠢货,被个老六耍的团团转。 目光转向他的六儿子。 老六真的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情种么? 朕那就拭目以待。 入夜,御书房又闪出了那个黑衣人。 汇报的正是成王去王家求亲的过程。 开始成王说得娓娓动听。 说是他确实非常心仪贵家女,但绝不会强人所难,草率行事。 之所以在这时匆忙提出,是为救王泽楠,堵群臣不信任的嘴。 当时立马被王景秋喷了回去,大骂瞎了他的那啥眼! 他王景秋是那种会卖女儿的人吗? 况且其子身为大赵子民,忠君报国,是其本份。 即使马革裹尸,那也是他身为大赵军人的荣耀。 不劳王爷费心,他家女儿也攀不起。 当黑衣人说到:“对王爷再说的那些肺腑之言,王大人只回敬了他一个呸。” 皇帝下意识抬了下手,摸了下脸,“接着说。” “王爷也没生气,只是退到外间,说让王大人好好想一想,他可以写……” “写什么?” 黑衣人声音压低:“写一份保证一辈子对王氏女好的文书。” “哈!这个老六还真是魔障了。莫非王家那丫头真有邪性的地方?你画的那幅像比真人如何?” “真人更多几分鲜活灵动。” “鲜活灵动?” 崇德帝的声音也转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皇家妇最不需要的便是鲜活灵动。贤惠贞静,看的透,稳得住,才能活的长久。” 最后那句说的极轻,像是怕谁听到恼了他。 黑衣人不敢择声。 “接着说吧。” 崇德帝带着丝颓靡的声音。 “之前王夫人带着儿媳们在王大人跟前伺候,王爷来后,都回避出去。她的次媳却去而复返,在门外悄悄听了一会,然后就哭着跑开。属下分身乏术,只能守在王大人处。然而过了不一会儿,王氏女匆匆赶来。她身边有两个暗卫出身的护卫,属下没能再听下去。” “老六竟培养了暗卫给王氏女??” 崇德帝声音都有点变音。 “属下认为应该不是王爷给的。那个女暗卫有高国口音,那个男暗卫听不出口音,却是那女子的丈夫,应该都来自高国。” “高国?朕倒忘了,王氏女还是高国的郡主呢。听说是靖王府极力促成的。难道王家和靖王府有什么交易?” “以前得到过消息,因无关紧要,并未上报陛下。王氏女曾经差点被赐婚给靖王世子高寒。因高国国君突然失信,才失之交臂。” “呵呵,这个王氏女的桃花还真旺,竟还和靖王世子有过这么一出。她还有别的桃花么?” “最初王家为此女选的良配是其二舅父家的次子。” “此子什么来路?” “只是一个富商家的次子,按家规终生不能入仕。和此女乃青梅竹马,曾为找回此女立下汗马功劳。” “那为什么最后没有成?难道是王家发达之后,嫌弃他的身份地位了?” “并不,当初这门亲事正要公布于众,被高世子截了胡。” “王家有女百家抢?还包括我们皇家?有意思。王家是真心疼女儿,一心让她平安低调。不承想招惹了这么多强势的高门子。” 崇德帝起身,对着窗外的黑夜似有所思。 良久,低低的:“老六比太子更像朕,一样的不择手段,一样的心硬坚忍,对情感上又是一样的自以为是,这对心爱的女子是祸不是福……” 最后的声音轻淡至极,刚出口,就散落到茫茫的夜色中。 不过须臾,刚才那个诸多感性的男人,变回了冷峻果敢的帝王。 “改变原来的部署。派人寻找高世子,如果他还活着,也尚未娶妻。嗯,娶妻无所谓。阻断他听到王家的消息,诱使他认为,王氏女还等着他呢。” “是!王爷那里的圣旨?” “哼!明天他就能宣出去了。” “怎么会?王家那里……” “唯一能左右王氏父子的人去了。如果朕没猜错,王泽楠之妻定是去求了王氏女。她为救其兄长,定会答应嫁老六的。” 正如崇德帝的猜测,大乔偷听到了丈夫生死不明的噩耗。 而唯一获救的机会,就是小姑嫁给成王。 她不明白为什么整个王家都这么反对这件事。 宁可让自己的夫君马革裹尸。 她扶着四个月大的肚子,痛哭失声。 难道他们就这么狠心,让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永远见到他的亲爹爹? 那可是他们的嫡子嫡孙啊! 何况小姑嫁给成王,是何等的福气。 比原来的苏公子和高世子不知尊贵多少倍。 为什么生生推却,眼睁睁看着亲哥战死? 她不甘心,毅然起身,夜闯洛槿闺房。 王景春伤残荣养,王景秋重伤卧床,王泽桐、王泽楠两兄弟都不在京。 目前王家无人能上朝会。 也就不知道有关王泽楠的种种。 洛槿得知成王来府,以为他也不过是白跑一趟,父兄是不会答应他的。 所以也就没打探父母院子里的消息。 因为上次遇险,挂绿和雁回都受了重伤,被洛槿严命好好将养。 莫名虽然伤的也不轻,当时吃了王爷给的良药,身体素质也比她们好,身体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 现在洛槿身边的老人,只剩下姜嬷嬷和齐妙。 莫名和齐妙索性把孩子托给姜嬷嬷,昼夜守在洛槿身边。 暗卫出身的他们,很早就察觉了大乔的到来。 洛槿匆忙的穿好衣服,刚到外室,大乔就闯了进来。 她挺着个大肚子,旁的丫鬟不敢拦。 莫名和齐妙得了洛槿的话,也没有拦。 幸亏有他俩先告诉了洛槿,不然就被大乔堵被窝了。 还没待洛槿看清,挺着肚子的二嫂,已经跪在了她的眼前。 洛槿吓得不轻,忙去搀扶她。 大乔满脸泪痕狼藉,不停的摇头,却说不出话。 洛槿吓得都要给她跪下了。 二嫂要有个好歹,她可怎么对得起在战场拼杀的二哥? 谁知她刚说出这个意思,大乔哇的哭出了声。 她刚断断续续的哭诉两句,洛槿就明白了。 她苍白着脸,安抚两句二嫂,立即起身,飞奔去了主院。 莫名和齐妙紧随其后。 在外间看到成王,没等他脸上的惊喜扩展开。 “王爷请回吧!小女子答应了你!” 赵承瑾双眼亮得惊人。 “槿儿!我不会让你失望后悔的。” “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介意。唯有一件,如果你救不回我二哥,我就死在你的新婚之夜。” 赵承瑾脸色一暗,低喝:“不许你胡说!救不回你二哥,我便再也不提娶你之事!” “好!一言为定!” 第一百八十一章 训子教妻 屋里静得吓人,只听到王景秋粗沉的喘息。 除了坐在床沿给他擦血渍的苏氏,洛槿,王泽枫,林婉清,小乔都跪在地上。 连大乔也不例外。 起初苏氏怜她有孕在身,让她回去休息。 却被王景秋喝止。 他因急怒再次吐血,现已平静下来。 他吩咐莫名夫妻看好门户,努力撑起精神,训诫留下的子媳: “你们以为老父拒绝成王,只是因为疼你妹妹?你们知不知道,一旦你妹妹成为成王妃,不仅毁了她一生幸福,还让我们一家人多年的拼搏全部化为乌有?我们父子俱成圣上的弃子。咳咳咳!” 苏氏珠泪连连,忙给他擦嘴,帕子上都是血迹。 他安抚的轻拍了下她的手。 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极低的: “你们以为我只想着仕途官位,不顾自己骨肉的死活……”。 心虚的大乔忍不住哭出声:“儿媳不敢。” “你敢。你顾念自己夫君本没有错,但你可想过,一旦楠儿得知他的性命是卖妹妹换来的,他会怎么想?他多年的心结刚解开,又会背上一个一辈子都去不掉的枷锁。你……咳咳咳!” “儿媳,儿媳当时更是可怜肚子里这个,还没有见到亲爹……况且也不是卖……” “不是卖妹妹,是嫁入最显赫的皇家,是么?你就等着听吧。” 洛槿膝行两步:“爹爹!女儿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只要能救回二哥,做什么都值得。女儿也不要什么大义,既然能保住二哥的性命,还要什么舍生取义?” “筱筱,你二哥是个好男儿,是为父的三子中,最憨直,最是至纯至刚的,他认定的就万难改变。你以为为父不想保全自己的爱子?我想!但是不能用这种办法。他知道后会痛苦一辈子的。” 他艰难的转头看向大乔:“我一个做家翁的,不顾身份和子媳说这些,是不想你们夫妻从此生了嫌隙。咱们王家向来不止父慈子孝,还要夫妻和睦,这才是兴家的根本。” 大乔的脸霎时惨白的吓人。 洛槿忙道:“不关二嫂的事,是女儿没了规矩,让莫名探听到爹爹这里的消息,情急之下又去告诉了二嫂。请爹娘责罚!” 大乔小乔和林婉清齐齐吃惊的看向她。 王景秋和王泽枫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苏氏一把拉起洛槿,抱在怀里,哭的说不出话。 女儿、儿子都是她的命,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那颗当娘的的心,如同被割裂般。 洛槿赶忙安慰她。 然后对王景秋说:“爹爹,女儿不许你再劳神,好好休息,赶快养好身体。” 她故意压低声,伏在他耳边:“闺女还指望您和三个哥哥给我撑腰呢。万一成王欺负我,您好带着他们打上门。” 一旁的苏氏破涕为笑。 下面跪着的王泽枫差点跟黑猩猩似的猛拍胸脯。 不仅是为了表态,还因为郁闷。 一肚子坏水的王三公子,何时吃过这么大的憋闷亏? 同时也暗暗对二嫂有点不满,和自己媳妇长得一模一样的,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他清楚,他和二哥不仅有双胞胎的心电感应,还有一个秘密联系方式。 当年高寒为了妹妹讨好他,给了他一只通讯用的雄鹰。 大前天二哥还通过那只鹰捎过来两个字:平安。 他就不信了,刚过去三天,他二哥就出了事? 成王来时,他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故意丢下他一个人在外间枯等。 他则去了隔壁院子看儿子。 谁知一眼没看到,偷听的二嫂就把妹妹逼了来。 他那个傻妹妹进屋连口气都没喘就答应了成王。 等他帽歪鞋掉的跑来,人家成王都已大胜而归。 把他气得恨不得追过去杀人灭口。 虽然夫君心眼儿奇多,小乔对他的情绪也能猜出几分。 她敏感的察觉出,不仅公爹对姐姐不满,夫君也是。 难道是姐姐求着洛槿来的? 她怎么这么糊涂? 旁观者清,林婉清比小乔看得清楚。 心里替洛槿难过,也因大乔叹息。 虽说有事不关己之嫌,可她也觉得大乔做的急躁了些。 她从小就是按长媳培养的,而且还是专门针对王泽桐。 所以她的大局观和遇事的冷静程度,以及对自己夫君的了解,都要比大乔强的多。 扪心自问,遇到同样的事,她也会只想救出自己夫君。 却不会去这样逼洛槿。 不说和洛槿的感情,就她对王泽桐的了解,她要是这样做了,他和她的余生,便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有关他和小姑的亲情,也有关他做男人的尊严。 王家人特有的讲“面子”。 这一点在公爹,夫君和二小叔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唯有洛槿和三弟不同于他们。 他们兄妹两骨子里也差不多,但更“变通”些? 就听洛槿说的那番话,别人也许笑话她不顾大义。 可洛槿就敢理直气壮的说出来,毫不畏惧别人的非议。 林婉清承认,她更喜欢洛槿这样的。 女人的生活核心就是家庭和亲人,自然觉得没有比这些再重要的。 就像洛槿说的那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洛槿不知屋里各人心思,一心想让爹爹放下郁结,赶紧养好伤。 爹爹已经吐过三次血,她怕。 王景秋哪会不明白爱女心思,再看看爱妻,为他,为儿女双鬓突生白发。 长叹一声,挥退儿女、子媳。 只留下苏氏。 他温声安慰了爱妻几句后,才说:“夫人,你的三个儿媳各有各的好,你又是个天下最好的婆婆。” 苏氏破涕,羞嗔:“你可真是王婆卖瓜。” “为夫可没有夸大。只你三个儿媳难免有长有短。长媳不用说,堪称子媳典范。也是桐儿的贤内助。小乔和枫儿是天生一对儿。她有个什么,枫儿都能教给她。那孩子最可贵的就是肯听话,还不盲从。只有楠儿媳妇心思重些,楠儿又是个闷葫芦。以后小夫妻难免有磕磕碰碰的,你多教教她。今日之事由咱们乖女担了,以后呢?难道总能有人替她担?你疼她今天不说,明天她们小夫妻闹腾,你看着不难过?” 苏氏羞愧难当,再次垂泪。 这些都应该是她一个当妻子的多思多虑才对。 却让拖着病体的夫君教她。 她并不是个糊涂人,相反还很明理能干,温婉听劝。 只因她病了那么多年,总觉欠儿女太多。 所以对儿女们就溺爱到不太讲原则了。 还爱屋及乌到儿媳妇们。 平时对大乔要求的就不那么严格,以至于她敢去而复返,偷听公爹屋的谈话。 还不管不顾去找洛槿。 造成后面那一连串的变故。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还以颜色 今天让群臣对一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那就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论起光棍精神和狠绝劲儿,成王和他的前仇人,现丈人王景秋不差啥。 朝会刚开始,成王第一个窜上去。 竟然是求皇上赐婚? 许多人都知道大师给他的批命。恍然大悟:成王这个老小伙今年二十五,至今未婚,终于可以婚了。 难怪这么急不可耐,咱都理解。 不理解的是,他张口求的竟然是王景秋的宝贝闺女。 长兄探花赠金花,次兄战功换郡主的那位么。 片刻不解,瞬间大悟。 成王这绝对是报复,王景秋你绝了我太子之路,我便折了你家娇花。 你捅我心肝子,我就摘你心尖子。 成王竟豁的出去自己的正妃位子,也要把咬他一口的狼牙掰了去。 之前因成王发誓不做太子,对其绝望的人们跟打了鸡血似的。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王爷只隔一夜,便还以颜色。 这招儿简直太绝了! 虽然王爷说了一大堆求娶理由。 甚至说曾和王家女有过一面之缘,是一见倾心的那种。 最后还扣题:他以王泽楠妹夫的身份去营救,大家总该相信他了吧? 其实呢? 大家懂。 都是玩转朝堂,动惯心眼儿的,谁还不知道谁呀? 王景秋撞柱一时爽,卖女“火葬场”。 哑巴吃黄连,还得对成王感恩戴德。 真是腊月的债还的快。 把王景秋这样坚定的反成派,收拾的这么彻底,这么惨。 以后还有谁敢反对成王登大宝? 至于成王不做太子的誓言,大不了到时候大家逼他黄袍加身么。 事关紧要,誓言可以按土里。 崇德帝面色温和,内里冷冷。 看着他的六儿子声情并茂的表演。 恰如其分的来点助演。 要不是昨晚密报叛军对幽州的攻势凶猛,统帅之事不能再拖。 他何须看那个混账在他的朝堂兴风作浪。 何况他是真舍不得废了王家三父子。 目前,大赵四疆只有西北最稳,其中一半得说是王泽桐的功劳。 安内攘外,得心应手。 而东北叛军突然暴乱,加之和契丹里应外合,竟然没有完全沦陷。 这正多亏那个王泽楠的骁勇和机变。 这样一文一武两个难得的青年俊才,要是能留给元昌,定会成为他的肱骨之臣。 何况王家最重正统,忠心耿耿,一下都成了废子,也太可惜了些。 无奈形势比人强,也只好先哄着他去。 也就便看看王家的忠心度,如果一直那么坚定,日后还可以适当的用用。 正想到这里,下面的剧情走向已经轮到了他。 他那个混账儿子提出,请他在圣旨上写上,如果救不回王将军,他就永远不再提娶王氏女之事。 那意思,这张赐婚圣旨就作废了。 崇德帝啪的一拍龙案:“圣旨岂是儿戏?!” 混账儿子啪的跪地:“儿臣恳请父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北疆不容拖延,儿臣的亲事也拖的太久了。请父皇各外开恩!” 呵!这一军将的,一码是军事,一码是婚事,都是火上房的事。 先前跳脚大骂成王趁火打劫的程尚书,忽然灵光一动。 竟然跪地奏请圣上同意成王的请求。 群臣又是一惊。 要说朝中和成王作对的急先锋是王景秋的话,那这位光腚尚书就是他的神助攻。 突然倒戈,让人疑惑,让人叹。 时间紧迫,崇德帝也懒得再给那个混账儿子配戏,一挥手同意了。 群臣还没反应过来,成王的第二波骚操作又来了。 他要亲自登门去王家求亲,王家同意了,他再宣圣旨。 要是不同意,要不他再等等? 崇德帝差点从龙座上冲下去,抽死他。 你自己不要脸也就算了,还把皇室尊严放在地上摩擦。 不仅把朕的旨意当成儿戏,还把大家当猴耍。 你刚才振振有词的火上房呢? 别说皇上,连群臣的手都有些痒。 程尚书一蹦多老高:“成王爷!这是朝堂!正在商量国家大事,军机要情。没人陪你商量咋讨媳妇儿!要去就赶紧去!再墨迹,看咱圣上还给不给你这个赐婚的脸面!老程我也非把这事搅黄了不可。” 吁…… 这包括皇上在内,大家齐齐吁出一口郁气。 老程这话说得痛快! 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成王还算乖觉,没再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磕头退下。 去王家宣旨,亦或是宣战去鸟。 大家又是齐齐长吁了一口气。 终于送走了这位堵心王爷。 连拥成派官员都承认,成王果然鬼见愁也。 不过大家似乎感觉那里有点不对。 但因沉浸在送走鬼见愁的轻松中,也就没再深思。 也不能说没人深思,总是不缺聪明人。 程尚书面上无波,心里翻江倒海。 成王闹腾半天,皇上并未写圣旨。 成王却口口声声说去宣旨。 这样的事儿不可能随便乱说。 也就是说,赐婚圣旨早已写好。 皇家父子不过是当众表演了一段双簧。 果然聪明不过帝王,这两父子都是心机深沉狡诈,深谙帝王术。 皇上刚逼成王当众发誓,放弃太子之位。 (看似逼他的是王景秋,实际心明眼亮的人都清楚,皇上立嫡之意从未改变。王景秋不过是皇上手里一把刀。) 转脸成王就废了皇上为太孙准备的肱骨之臣。 这样的较量以后肯定少不了。 太子之位最后花落谁手,还真说不准。 但愿在这个国家的多事之秋,高位之人多体恤黎民之苦。 不要把皇权之争演变成一场场生灵涂炭的战争。 程仕林是真的忧国忧民,为了黎民苍生着想。 回到家中,把义子程毅和儿媳杨曦颖叫过来。 对着他们把成王大骂一通。 各位看官一定很奇怪吧! 他痛恨成王,怎么会用骂自己的儿子、儿媳出气? 说来话长。 他的义子其实是成王乳母沈嬷嬷的亲儿子。 以前不知道,前些年偶然相认。 开始他执意让程毅认祖归宗。 不说程毅难舍难分,连程毅亲娘都坚决不受。 她说生恩不如养恩,她的未来靠成王。 那她的儿子赡养的也该是他的养父母。 最多以后把一孙记在他亲爹名下就足够了。 程尚书并不是死守所谓道义的人。 他明白程毅亲娘的苦衷。 同时也更怕把程毅当亲儿子扶养的老妻受不了这个离别的打击。 要说程尚书能有什么怕,他那老妻就是唯一。 不过自己儿子和成王也算有了瓜葛。 在这件事上,成王还算仗义。 并未企图通过这层关系拉拢或挟持他。 毅儿母子相认、相见都非常隐秘。 知道此事的人只有五个。 他们夫妻,毅儿母子和成王。 后来加了一个儿媳杨曦颖。 第一百八十三章 程家风范 要说程尚书对杨熙颖这个儿媳,还是相当满意的。 和老妻相处得像亲母女。 和毅儿夫妻相得。 更争气的是连生两子,让老程家和毅儿的亲爹都后继有人。 要说唯一一点别扭就是,她是成王暗里搭线介绍来的。 想到这些,程尚书一个人骂成王骂的不尽兴了。 看看唯唯不敢做声的儿子和儿媳,一股子邪火上来,调转了枪口。 “你们也算是我程仕林的儿子儿媳?连骂他一句卑鄙都不敢?你看看你们,有哪一点儿像我?子不类父!子不类父!” 暴躁中的他忘了,程毅真的不是他亲儿子。 不像他,呃,才正常吧? 程毅把头垂得更低,不是怕的,是他老爹喷到他脸上的唾沫星太多了。 恭立在他后面的杨熙颖,终于忍不住嘀咕一句:“儿媳骂过他的。” “啊!?什么时候?” 程氏父子吃惊的异口同声。 杨熙颖见那对父子瞪起的两对牛眼,怯怯的往程毅身后躲了躲。 程毅下意识的护了护。 程尚书冷哼一声:“有事就往爷们身后躲,谅你也不敢!” 在他心目中,能和夫君肩并肩一起冲锋陷阵,急眼时敢抽夫君的女子,才是最佳贤内助。 比如,他的老妻。 对公爹的藐视,杨熙颖不服气:“白天我还是当着洛洛的面,骂的他呢!” “洛洛是谁?” 再次异口同问。 杨熙颖有点心虚:“就是成王的未来王妃。” “啊?你……” “哈哈哈!”程尚书得意的大笑,打断了欲责备儿媳的儿子。 “你没出息,别带累我儿媳,她教育出来的孩子才会像我老程。快说说怎么回事?” 对着瞬间变脸,一脸八卦的公爹,适应了三四年之久的杨熙颖,已经有点见怪不怪了。 上午听说洛槿被赐婚给成王,她赶去王家贺喜。 谁知她敏感的察觉,王家虽然礼节周全的招待各路道喜的亲朋,却并无太多喜气,甚至从骨子里有丝抗拒。 洛槿一见到她,就遣退众人。 只剩下两人时,她直截了当的说:“你是成王的人。” 杨熙颖一愣,少顷缓缓的:“不,应该说我们是互相帮助过的人。” 接下来,她把自己那些从没对外人说过的往事对洛槿娓娓道来。 她其实是庶出。 她姨娘用性命换来把她记在正室夫人名下的身份。 那时她还很小,知道此事的人也不多。 否则最瞧不起庶出的张妩儿也不会和她有交往。 她长大些时,大夫人便告诉了她实情。 她姨娘是为救大夫人唯一的嫡子而死的。 为了报答她姨娘,大夫人把她当亲女。 也告诉了她,她姨娘临终留给她的话: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平安和乐。 尤其不能给人做妾。 大夫人说,当年她答应她姨娘,能帮她做到最后一点。 但她未来的日子能不能平安和乐,取决于她自己。 所以她一直知道,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争取。 机缘巧合,她帮了成王一次,作证救了他被诬陷的乳母。 成王承诺,可以帮她完成一个心愿。 那时才十一二岁的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提出,她的心愿是: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和乐。 绝不给人做妾,最好要嫁个一心疼媳妇儿的,不纳二色的。 最好后面的内容是她自己加上去的。 是她亲娘和大娘的遭遇给她的惨痛感悟。 当时她说完这些,从没正眼看过她的成王,竟用异样的的眼光盯了她一会儿。 她差点自作多情的以为成王对她动了那啥心。 谁知他来了一句:“本王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你自己去查查看。” 那个合适的人选就是她的夫君程毅。 两人一见钟情,再探倾心。 他和程家简直比她的理想还完美。 所以后来成王有事找到她,她义不容辞的就帮了忙。 不过她认真的对洛槿说:“和你交朋友,是我发自内心的想,绝对不是受王爷所托。” 洛槿挑了挑眉:“那你给我骂赵承瑾一顿,我才信。” “为什么?” 杨熙颖大吃一惊:让旁人骂自己刚赐婚的夫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因为他是个卑鄙小人,用我哥的安危要挟我的。” “啊?!这,这可是真的吗?” “肯定不假,杨姐姐,你骂不骂?不骂,咱们就友尽。” 洛槿故意扬着的下巴。 她也是真憋气,那天情急答应了成王。 把爹爹气得又吐了血,一家人一起被罚跪。 回头三哥气急败坏地告诉她,二哥极有可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正悔得肠子都绿,成王再次登门。 连王景秋这样的君子,都要耍赖不承认。 小女儿答应的不算数。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们夫妻没答应,谁说都没用。 结果成王先礼后兵,对集体耍赖的一家人,人家刷的掏出了赐婚圣旨。 王景秋敢偶尔对成王有点小不敬,却不敢违背圣意丝毫。 只能忍气吞声的接旨。 一家人来了个烧鸡大窝脖,憋气又窝火。 你说他们还能对前来贺喜的人,表现出发自肺腑的开心吗? 杨熙颖一到,洛槿忽然悟了,这位杨姐姐应该是成王的人。 难免心生芥蒂。 听了杨熙颖的自诉,气才消了不少。 毕竟她并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而且还帮过她。 两人确实也有真的友情在。 只是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气,非逼着杨熙颖骂赵承瑾出出气。 杨熙颖为了友谊的小船不翻,咬了咬牙,开骂。 第一个词就是卑鄙。 洛槿啪啪直拍巴掌:“对!他就是个卑鄙小人!杨姐姐继续!不能少于二十字。” 杨熙颖当时为了这二十字的临时考试,绞尽了脑汁。 好不容易通过了友谊的考验。 等晚上她听公爹骂成王时,特别后悔。 早知这样,等听公爹骂完,她再去看洛槿,只需剽窃公爹的用词,便可轻松过关。 何需当时愁出那一身大汗呢? 她把这些过程里,能说的那部分和程氏父子说了说。 程毅惊的握住媳妇的柔荑,他怎么没看出媳妇还有这样的一面? 一直以为她温柔娴静,胆小柔弱。 原来…… 不过,他喜欢。 程尚书先也是惊得目瞪口呆,他还没听说过,刚被赐婚的女子让旁人当着自己的面骂未婚夫。 理由是为了挽回友谊。 程尚书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好!实之(王景秋的字)果然有个好女儿!颇有乃父之风。” 巴拉巴拉,把洛槿着实夸了一通。 然后一会儿又为她便宜了成王而惋惜。 一会儿想到这么刁钻的一个姑娘,定然不会让成王多舒服,又觉得解恨。 最后还重重表扬了下杨熙颖:骂的好!有咱老程家人的风范。 正暗暗眉目传情的小夫妻,有点黑线。 难道老程家人的风范就是能骂人? 第一百八十四章 集体反省 这些天,王家三房的女主人们几乎人人都在面壁反省。 或因沉不住气,或是意识到自己的眼界和格局太小。 苏氏、林婉清和小乔都属后一种。 洛槿是这两点兼而有之,所以是反省最深刻,也是最后悔的。 原因不言而喻。 大乔的后悔程度比洛槿还甚。 要是当时她再沉着一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 原来在成王亲自来王家宣旨的第二天,他就出发去了北疆。 不出七日,各种好消息陆续传来。 王泽楠确实到过高国国都,是打败了叛军和契丹夺回来后,而不是叛逃到那里的。 接着他和高寒联手,把夹在高国国都和赵国柳州之间的叛军全部剿灭。 这样赵国和高国之间又打通了,两国可以继续互为犄角,共同抗敌。 而且成王一到,士气愈发高涨。 有成王坐镇幽州,王泽楠放开了手脚,和高寒两面夹击。 不到一个月,就把叛军和契丹人从赵国国土上轰出去大半。 现在他们只能龟缩在齐王封地与契丹接壤的一小片区域。 不过双方都已经是力竭,齐王固然无力再反扑。 但有契丹人支持,固守那部分山区的能力,还是有的。 而成王和王泽楠要彻底清剿所有叛军,也是相当吃力。 再打下去也不会有太大收效。 也只能先压制叛军在那里不能动弹。 高寒所在的高国就更不要说,早就是强弩之末。 加上这次国都被破,最富饶的城池被洗劫。 用现代语说,高国就是已经破产了。 所以高国这辆破车还能不能往前推,都是个未知数。 真的无力再战。 这样,战争又到了僵持阶段,而且这个阶段持续的时间,还不会太短。 不过这样的结果已经让大赵君臣相当满意了。 北疆暂时稳定,朝廷才有精力集中对付南边的陈国。 而此次立下奇功、大功的非王泽楠莫属。 马后炮成王与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但架不住人家运气好啊! 没费什么力气,就算救了二舅子,媳妇儿妥妥到手了。 虽然一直被人非议趁火打劫什么的,可人家鬼见愁何时在意过别人的言三语四? 倒是看似风光的王家更为尴尬。 针对他家的各种风言风语比比皆是。 当初王景秋让大乔等着听,她算是听了个足。 尤其因为妒忌王泽楠,故意说他借了妹妹的光的最多。 还说,王家男人说是宠女(妹)成魔,关键时候还不是为了儿子卖闺女? 等等。 大乔听的心惊肉跳。 这些风言风语,要是被夫君听到,还真的往心里去了的话。 那就如公爹预测那样,会成为他一辈子解不开的结。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逼小姑的罪名,不知何时就会东窗事发。 唉!自己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呢? 这件事可怎么办? 她满腹的心事无人诉。 最后想到了妹妹。 公爹大发脾气那天,是妹妹扶她回的屋。 她看得出妹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还是以关心她为主,没问别的,更是没有猜疑责备她。 那她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妹妹,让她帮自己拿个主意。 小乔越听心越沉。 果然像她猜的那样,是姐姐逼着洛洛去的。 她怎么那么糊涂? 又是怎么那么快就得到消息的? 成王第一次来时,她姐妹俩和大嫂是一起随婆母苏氏回避的。 再次一同回到主院,已经是尘埃落地。 难道姐姐去而复返去偷听的? 得到大乔的肯定答案。 小乔头疼的很。 忍不住轻责:“姐姐,娘亲(指的是苏氏,她称许氏婆母)仁慈,更是爱屋及乌。咱们应该越发敬重守礼才是。你怎么可以……唉!可你怎么忽然想起回去听的?那时大家都不知二哥的险情呢。” 大乔嗫嚅:“我,我在回去的路上,听到有丫头议论,成王是为你二哥而来的,所以才……” 小乔秀眉紧蹙:“丫头议论?不可能!咱家家规严谨,绝不会有下人敢在私下乱嚼舌头。” 听她一副当家主母的口气,大乔有些不受用。 在这个家,婆母苏氏慈和不揽权。 林婉清身为长嫂,只要有她在,苏氏定会把理家权都交给她。 当她们都不在京城时,这里的管家权暂托给小乔。 就算她们回来之后,小乔立即交权,她还有肩挑的二房的当家主母权。 合着三房三个妯娌中,只有她永远没有掌家的机会。 所以也永远拿不出这种当家主母的口气。 不觉语气泛酸:“就算我没做过当家主母,也不至于造谣生事。” 小乔微悔,她一直知道姐姐的小不自在,尽量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刺激她。 忙把话往回拿,安抚着姐姐揭过去这段。 重点对她最担心的问题想对策。 想来想去,小乔觉得夫妻之间最需要的还是坦诚。 不如等二哥回来,和他一五一十的坦白,求得他的谅解。 隐瞒绝对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十有八九会适得其反,留下后患无穷。 大乔当时做的事虽然非常急躁,也有失道义。 可也是因关心则乱,以后对小姑多多弥补罢。 已成事实,也只有想怎么弥补才是。 掩盖真相或推卸责任都是最不可取的。 大乔对她的说法未置可否,暗觉妹妹多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真要说了实话,假如夫君一辈子放不下芥蒂,那她又如何自处? 可不说,又怕万一暴露,夫君的反弹会更大。 小乔的建议和开导,并没从根本上解决大乔的问题。 愁肠百转的她,最后又控制不住的去找了洛槿。 一说二嫂又来了,洛槿就对她的来意猜出了大半。 之前她已经来过,明白的道了谢,含蓄的道过歉。 现在可能是听了太多流言蜚语,这个心重的二嫂又不踏实了。 洛槿再次明确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管她是怎么得知消息的,为了二哥,她都一样那么做。 她绝不后悔救哥哥。 心里偷偷补充,就是后悔自己太沉不住气,也后悔给了赵承瑾希望,对他多少有点歉疚。 赵承瑾虽然不是个正人君子,更不是她的良配,但对她的好,她不能昧着良心否认。 可她无法给他哪怕十之一二的回应。 她不敢,也不能。 她只是赵承瑾人生金山上的一粒沙。 即使她付出百分百,也不过使他的金山更耀眼。 而她则要搭上自己的所有。 女子一旦对情感有了回应互动,大抵如泄洪。 就算她不惧得失,却不能不顾自己的亲人。 她的父兄已经因她断了前程,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没了命。 成王的野心,她心知肚明。 她不能再拖累至亲们。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宫斗宅斗 崇德帝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自太子去世后,他就没有睡过一晚整觉。 梦里爱妻、爱子或喜或悲,轮流从他身边走过,却从未看过他一眼。 她(他)们可都是在怨朕么? 朕就是想给你们最好的啊! 她(他)却一个个离他而去。 孤家寡人,朕注定是孤家寡人么? 剩下唯一嫡孙元昌都要和他生分了。 白天祖孙俩的争执,更是让他夜不能寐。 感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不济,老六的羽翼越来越丰满,他越急于让元昌入朝听政。 以前有太子在,他当然不着急培养才十二岁的元昌。 现在元昌再不快速成长起来,这天下也许真的要归老六了。 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怎么甘心再失去那个执念? 这天下是属于他和爱妻所出的嫡子嫡孙的。 他绝对不允许旁落。 老六也不行。 否则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岂不是成了笑话? 所以自从元昌伤势好转,几乎每天,他都要把当天的朝中大事说给他听。 让他学着分析处理,好在初登朝会时便一鸣惊人。 让群臣看清事通政明的永远是正统嫡出。 元昌学得很认真,做得也相当不错。 但是崇德帝也不无遗憾的承认,元昌会是个极好的守成之君,却不太适合当今的大赵。 在这个战火纷乱的多事之秋,大赵更需要的是个狡诈狠辣的君主。 倒是那个混账老六很符合。 不,他不能放弃。 他要为元昌扫平一切障碍,扶他一程,直至他完全坐稳江山。 只是时间太紧,来不及循序渐进。 白天他直接对元昌说出现在他将面临的选择。 一,直接除了成王,永绝后患。 二,暗杀了王泽楠,嫁祸成王。 三,杀了王氏女,嫁祸郑锦水(这事儿她也不是没办过)。 第二第三都是让王家和成王彻底反目成仇。 以后王家父子依旧可以重用,还可以有力的钳制成王。 四,谁都不杀,用离间计达到目的。 高国很快就有一个巨变。 他派人使那个病弱的储君终于解脱升天。 煽动高国人拥立靖王。 谁知靖王更加上道,他怜悯百姓饱受多年战乱之苦。 思及国弱民微,竟动了彻底归顺大赵的念头。 唯二的条件,一,把原高国子民当大赵一家人待。 二,为他的长子高寒求娶王氏女。 这都是崇德帝安插在高国朝中人,一手煽动策划的。 到时候,看老六会怎么应对。 会不会放弃他处心积虑弄到手的王家女。 放弃? 丢的可不仅仅是个女人,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 何况是老六那种从来不吃亏的人。 不放弃? 弃国家大义之不顾,好色短见等等,是为君大忌。 他要真敢那么做了,除了王家,满朝文武还有几个能看好他、支持他? 他以为以元昌的性子,前两条提都不用提,肯定会反对。 第三条也会犹豫再三。 十有八九会选第四条。 而他之所以提出前三个,还是奢望着元昌会有那么一丝做帝王的冷酷。 结果他竟然一条也不选。 还说他绝不想做这样不孝,不仁,不义之事。 他要是不能做一个仁德之君,那他宁可不做。 在受到他严厉的斥责后,元昌双眼含泪跪在他脚下,说了一番每每想起,都让他无比刺痛的话。 元昌说:“皇祖父,您总说要给孙儿最好的,可是您想过没有,您认为最好的,其实也许并不是孙儿最想要的。如果有件东西并非那个人所想要的,那么这件东西对他而言,还能说是最好的吗?” 他苦心培养的嫡枝正统,竟然是这样一个纯良和理想型的孩子。 如果没有生在帝王家,堪称佳儿。 不幸的是在帝王家里,他只有一条路,布满了血腥和陷阱。 他的这个性子不用说能否荣登大宝,连活下去都很困难。 崇德帝痛苦的剧咳了起来。 伺候他的贴身大太监吓得面如死灰。 圣上又咯血了。 洛槿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和婚事都在皇帝手里攥着,被随意玩转。 正整天对着川流不息的送来的各色礼物头疼。 不用问,都是那个终于“扶正”的成王宣扬主权呢。 吃穿用品,玩物宝器应有尽有。 还有活人。 比如,全宁,孙嬷嬷。 对着全宁欢天喜地的笑脸,洛槿再难说出不。 孙嬷嬷则自爆价值:“姑娘,不,王妃,您将来要嫁入皇家,礼仪规矩已经学过,自是不愁。然而还有最重要的需要学,比如:宫斗和宅斗。” 这两个词还是她以前从洛槿那里学来的,她倒是用的得心应手。 一旁的苏氏和林婉清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这个说法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虽然确实很准确恰当。 洛槿见规矩样板一样的孙嬷嬷,认真的说着这么现代和不规矩的话。 不禁扑哧笑出声。 得,这下好了,她身边两嬷嬷,四护卫,六丫头,仆妇婆子无数。 还有一个有品级的太监。 害得她要犯密集综合症。 这回王泽枫坚决在她身边放了四个纯的家生子。 雁回和挂绿,莫名和齐妙四个虽然对洛槿忠心耿耿,但是“出身”都不好。 再说她们都是护卫之责多些,日常伺候还是要找更专业的。 这样洛槿身边多了四个“水果”:甜橙,福桔,香苹,樱桃。 陈紫已经嫁人,雁回和挂绿两个老人是一等,新鲜的水果都是二等。 洛槿再次劝雁回择亲,被她斩钉截铁的拒绝。 而且这次她还彻底说服了洛槿。 以前她就无心婚嫁,后来三次重伤,尤其受那次凉,使她身体大损,几乎绝了生育。 在这个时代不能生育的女子,还能有什么好姻缘? 她才不要受那份罪。 跟着姑娘啥都有了。 洛槿难过的不行,反倒是雁回宽慰了她。 姜嬷嬷和孙嬷嬷,雁回和全宁估计都得很她一辈子了。 洛槿虽然丝毫不向往未来的王妃生涯。 为了亲人们和自己,她也得打起精神积极面对。 有了这几个人,也多了些责任和勇气。 对抗拒不了的,就想办法更好的面对。 总要对得起惦记自己的人,更要对得起自己。 但是一想到宋远宝和晓柒,洛槿实难心安。 还在蜀地的宋远宝,应该还不知道她被赐婚的事吧。 洛槿想起宋远宝的那个香囊,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抢了她幸福的小三儿。 她注定会失去她的友谊了。 一想到这些,洛槿就难受的抓心抓肝。 宋远宝是她在这个异世,交的第一个闺蜜。 当时最先认识的林婉清还只能算玩伴。 再有就是晓柒,她一直拿他当弟弟疼,忽巴拉成“儿子”了。 洛槿正在揪头发,雁回进来说:“晓柒来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又见香囊 进来的明明个眉目如画的小美女。 “你是晓柒?!” 洛槿惊问。 晓柒脸飞红晕,更像个美貌的小姑娘。 他腼腆的点点头。 然后不满的撇了一眼身后。 洛槿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差点喷茶。 晓柒身后跟着个身形异常高壮的“美婢”――陈峰。 “陈头儿!你这是抽什么风?” 一直垂头垂手静立的陈峰,立马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 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椅子上。 “没办法,你那个三哥堪比门神,想见你一面,只能这么委屈自己。” 洛槿拉着晓柒坐下,也毫不客气的:“要是晓柒自己来,三哥肯定不拦。” 晓柒委屈的说:“我就说么,他却非说,我现在身份不同了,不能随意出入王家,要不然,就会有人非议洛姐,母,母亲你。” 洛槿扶额:“你要是还想来,就叫我姐姐。如果叫别的,就甭想再登我家的门。” 不到十五岁的“母亲”,未满6岁的“儿子”,洛槿想挠人。 晓柒一下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真实的笑。 “真的可以还叫洛姐姐么?” 别看的他人小面软,内里可是鬼精鬼精的。 皇家血统天生的。 他是故意的。 如果洛槿默认或不否认他叫母亲,那他以后也只能拿她当母亲敬着。 如果她还让她叫姐姐,反而是没和他疏远。 那他是不是还可以把苏氏当娘亲,把她当姐姐? 还有三哥他们。 洛槿肯定的告诉他,叫姐姐,不许把她叫老。 陈峰听着她两个絮絮话家常,也不打断。 一点不见外的让雁回给他弄杯茶,慢悠悠的喝着。 屋里没有外人,姜嬷嬷,全宁,雁回。 和在蜀地的成王府时没有太大区别。 外面有挂绿守门。 两人说了一会话,晓柒提出要去见见苏氏。 洛槿看他一身女孩子打扮,有点头疼。 先让姜嬷嬷带他去隔壁找找,看看能不能换件合适的衣服。 打发走他,她就在陈峰脚上狠踢了下。 “你不在北疆保护成王,带着晓柒,跑我这儿搞什么幺蛾子?” “呦呵!洛洛开始有王妃的自觉了,王爷要是知道,还不得欢喜的翻跟头?” 扑哧!屋里的人全没憋住笑。 鬼见愁冷面王爷翻跟头,那画面感。 亏他敢说出口! 正在给他续茶的雁回,差点没烫了他。 全宁边笑边帮他清理。 一脸笑意的洛槿心里有点暖。 唉!没有那个堵心身份,成王府还是很多喜欢和值得回忆的人和事。 “王爷命我接晓柒回来,以后可能要长居京城了。” 陈峰意味深长的说。 洛槿心里一动:“宋姐姐也回来了吗?” “没有,她在蜀地发财发的眼红,死活不肯回,爷也只好由着她去了。” 洛槿低头:“她知道赐婚的事了?” “我去时,她还不知道,不过知不知道都一样。她早就清楚爷的心里只有谁。” “我,我对不起她。” 声音很低,近乎唇语。 陈峰却能听得到。 “洛洛,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样。哦,对了!宋侧妃还让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说着陈峰摸出一个香囊,打开。 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洛槿。 洛槿没有立刻伸手接,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个精致的香囊。 陈峰一见,下意识把那个香囊藏了藏。 洛槿接过纸条,也没立刻打开。 而是看着有点心虚的陈峰:“陈头儿,这个香囊好精致,能不能……” “哎这个可不能给你,是我老陈打赌好不容易赢过来的,我要戴一辈子的。” 其实是他打赌打输了,不得不发誓带一辈子。 唉!千年的狐狸陈头居然还有打赌输了的时候,跟谁说谁信啊? 所以他只能反着说。 洛槿眉心跳了跳:“和谁打的赌?” “还不是,我干嘛告诉你。” 陈峰收起香囊,端起茶杯,掩饰心虚。 洛槿见他那个欲盖弥彰的样子,也就没再追问。 心里却是疑惑不解。 等她看到宋远宝那张只有安好两个字的纸条,疑惑更盛。 把纸条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命全宁点根蜡烛。 大家全奇怪的看着她。 她也不解释。 等蜡烛点燃,她才拿着纸条放在火苗上方烘烤。 纸条上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褐色字迹: 洛洛,不管以后如何变迁,你我都是最好的朋友。 另:我很好,勿念。 记得那年重阳节,你求我替王爷做香囊,被我拒绝的事么吗?其实我做了,却不是给他。它已经送给了我想送的人。 “姑娘!”雁回惊叫着拉开洛槿几乎被火苗烧到的手。 洛槿恍若不觉,而是抢着去捡那张飘落桌面的纸条。 然后放到烛火上,直至烧成灰烬。 她转头看向陈峰,他脸上的震惊明明白白。 难道他看到刚才字条上的内容了? 却听他:“洛洛!你这是什么神法?为什么把字条用火烤?上面都写了什么?你和宋侧妃有大秘密?” 洛槿看他那好奇的要死的样子,微微放下点心。 掩住内里的惊涛骇浪,敷衍了他几句。 陈峰不干,这么好的秘密联系方法,那是他这干密探专业的人,决不能放过的。 洛槿就把她教给宋远宝的这个法子告诉了他: 用毛笔蘸柠檬汁在干燥的纸上写字,晾干后,纸上的字不见,然而用火烧就能出现。 用葱汁、醋等也可以。 不过那味儿不太适合淑女用,太浓的话也容易引起注意。 陈峰这个兴奋,恨不得立刻亲手实践一下。 他也终于明白,那天打赌他为什么会打输了。 “得了,回去,你爱咋试就咋试吧。我要送客了。” 心里乱糟糟的洛槿不客气的轰人。 陈峰起身,却不是离开。 他恭恭敬敬给洛槿行了一个礼。 “主子!爷让属下给您带个消息。” 这是洛槿认识他以来,他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还有这个恭敬的称呼。 洛槿有片刻的恍惚:以后这些刚才还相言甚欢的人,恐怕就只剩这些恭谨了吧? 陈峰继续:“爷说高国有归顺大赵之意,却受人唆使,欲以为高寒求娶您为条件。请您,请您别红杏出墙。” 陈峰硬着头皮说出最后一句。 爷竟会捎这样的话,这也是没谁了。 不该是晓之与大义么?怎么一股子醋汁子味儿? 下次干脆建议爷用醋写情书密信,好过让自己捎这种没脸要命的口信。 洛槿也被赵承瑾的没脸打败了。 她无力的挥挥手:“他不要脸,我要脸。告诉他,王家女已有婚约。这一点她和王家都记得很清楚。还有,他也别忘了,红杏还没在他家墙内呢。” 陈峰满意的告辞。 洛槿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宋远宝竟然喜欢陈峰!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王家怪胎 重活几辈子,赵承瑾还能佩服的人真的不多。 高寒却能算上一个。 前世两人还都有一个相同点:造过反。 不同的是: 高寒成功了。 成了高国的国君。 赵承瑾失败了, 成了赵国的乱臣贼子。 今生有了太多不同。 因为一个女子,他们的境遇可能要变一变。 不过高寒并未被当成乱臣贼子,反而是救百姓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说服自己的父王,率高国民众归顺大赵。 避免已经千疮百孔的高国再浴战火。 他失去了可能的高位,却获得了民心和和平。 他更要和心上的人过安宁的生活。 崇德帝以为是他策划的得力,却不知是高寒对那个女子的情重。 获悉崇德帝谋算的赵承瑾不得不承认,他老爹是他重生三辈子最佩服的人之一。 作为帝王,他的权谋策略真的是登峰造极。 唯一没算计到,或者说他算计不了的就是情。 连赵承瑾都低估了高寒对洛槿的深情。 当他化了装亲自约见高寒,说明真相时,高寒眼里的痛苦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时高寒沉默良久。 后来他对赵承瑾说:“为了高国的百姓,我和我父率众归依大赵之心不变。为了洛洛,为了她,我也不会当众提第二个条件。” 赵承瑾又惊又喜。 然而,高寒接着说:“我要见洛洛一面,当面问清。如果这门亲事非她所愿,我,高寒,不惜对抗全天下,也要带她走!” “你!大胆!本王岂容你如此张狂?你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你就不怕她被天下人耻笑吗?” “我自认不见得对得起天下人,但对高国的子民问心无愧。既然已经对得起那么多人,那现在也该轮到我要对得起自己。如果我和她能余生度安好,又何必在意别人的言三语四?她,也从来不是个活在别人言语里的人。” 赵承瑾当时就呆住了,他想起洛槿很小时,说过的一句话: 谁爱喜欢不喜欢,我生下来又不是为了讨谁喜欢的,就算没有一个人喜欢,我也会自己喜欢自己的。 唉!亏自己还养了她那么多年,竟不如高寒看她看得透。 对高寒的佩服更上一层。 高寒是个君子,还有一般君子少有的霸气。 赵承瑾不得不在心里酸酸的承认:高寒,才是王家人眼里,洛槿最理想的良配。 他还是低估了王家人对洛槿的宝贝程度。 人家生生鸡蛋里挑骨头,嫌弃嫁高寒是远嫁,否则也就没他赵承瑾什么事儿了。 赵承瑾暗暗庆幸早派陈峰去部署了,否则那个已经到了手的至宝,没准又长翅膀飞了。 唉!自己的槿儿简直太厉害了,不仅把自己收拾得改变了造反套路。 还把另一枭雄高寒祸害成儿女情长的情种。 啧啧! 他用这些胡思乱想压制满腹的酸水咕噜噜。 因此陈峰捎给洛槿的就是那句:红杏莫出墙。 王景秋和王泽枫听到的就是:请岳父小舅子照顾好槿儿,等本王的大花轿。谁要是敢妨碍本王娶媳妇,就是本王八辈子仇人,不死不休。 为了防止王景秋再被气吐血,陈峰只敢单独约见王泽枫,传给了他一个。 王泽枫先是因陈峰透露出来的皇上的谋算心惊,后又被成王的捎话气得堵心。 他耷拉着脸,讥讽道:“王爷小人之心了,王家从来不做那么没脸的事。哪怕对方是拐过妹妹的拐子。忠义两字从来不含糊。不过谁要是跟我们王家耍没脸,咱们王家也接的住。妹妹是我家至宝,谁敢薄待她,也是我们八辈子仇人,不死不休。” 陈峰尴尬的摸摸鼻子。 怪不得莫名曾说过,王家三房风光无限的两兄弟都不如这个低调的老三难缠。 前两个都有所欲,文官欲做宰,武将思封侯。 有所求就有了怕。 无欲则刚。 王泽枫是后者。 王爷,祝你将来能顺利通过三舅子的刁难。 王泽枫打发走陈峰,一个人琢磨了良久。 然后又去找了王景秋。 饶是王景秋对帝王心术有足够认知,忠君报国的思想更是深入骨髓。 儿子带来的消息也让他很是心寒。 成王虽然是明显的挑拨离间,可他略深思一下,就能悟出皇上这么打算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些筹划里,每一条都有王家的巨大牺牲。 哪怕是直接除了成王那条,王家也不能幸免。 成王一死,已经被赐婚的洛槿,就得一辈子守望门寡。 那是皇家必须要的面子。 所有策略不是要洛槿的命,就是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总之女儿就是这场皇权之争中必须的祭品。 心里的滔天巨浪几乎让王景秋窒息。 王泽枫原是不打算这么如实告诉父亲的,怕他的身体搁不住。 可他有了新的想法,他怕父亲一条道走到黑,做无谓的牺牲。 他要慢慢渗透他的新想法,让父亲从另一个角度忠君报国。 王景秋浸染官场多年,竟一时没察觉他的用意,顺着他的引导开始思考。 “祭品”洛槿对此无知无觉,她还沉浸在宋远宝给她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她分不清宋远宝是为了让她安心,故意那么说和做的。 还是真的对陈峰动了心。 要是真的,这注定是一段见不得光,还没有结果的孽缘。 哪怕成王和她彼此都毫无感情。 话说万一被发现,那是要浸猪笼的吧? 这两天她一直琢磨这件事,有点心神恍惚。 亲人们看在眼里,都以为她是因婚事烦恼。 苏氏和三个嫂子都轮流陪她说话开解。 洛槿知道她们的误会后,赶忙振作精神,恢复常态。 王泽枫得知,特意找她深谈了一次。 洛槿犹豫再三,还是和这个最特立独行的三哥说了实情。 王泽枫果然没有觉得这事有多么骇人听闻。 他先轻松的否决了洛槿的第一个猜测。 宋远宝不是为让她安心,才故意那么说的。 因为那样需要陈峰的做戏配合。 王泽枫虽然见过陈峰没几次,但却知道他是成王最近的心腹,对成王可说是最得力和最忠心的。 他不可能给主子的女人配这种戏。 这和给主子戴绿帽子没太大区别,这是一个忠实的属下绝对不会干的事。 然而王泽枫却大胆猜测陈峰对宋远宝也不是没有想法。 比如他竟然带着那个荷包,以他那么猴精的人,怎么会随便带那样的东西?即使他被骗带上的。 不过那也肯定是他一辈子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秘密,带到棺材里的那种。 洛槿听她三哥分析的头头是道,心里说不出是对宋远宝的歉疚少了一些,还是为他们无望的感情不好受多一些。 王泽枫果然是王家的怪胎。 他突然脑洞大开:“将来让宋侧妃来个诈死,改头换面再嫁给陈峰,不就得了?” 接着又一拍脑袋,伏在洛槿耳边一阵耳语。 洛槿:三哥!你才是穿越的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错失挚爱 穿越人士王洛槿被非穿越人士王泽枫打败了? 洛槿再次感觉她这个三哥才应该来自现代。 他在她耳边说了如下内容: 妹妹!高寒要来了。 他和靖王爷心怀百姓苍生,愿偕高国军民,将高国归入大赵版图。 条件之一就是高寒和你再续前缘。 我看高大哥这个老男人对你还可以,至少比嫁给成王好得多。 而且三哥我觉得你对他也是有那啥的。 虽然被洛槿拧得咧嘴,他依然坚持说:“妹妹!你别怕!我刚想好了,只要你点头,哥就给你弄个诈死,让高大哥带你远走高飞。就算高国归了大赵,那里也是他的地盘。哥相信他护得住你。哎呦!哎呦!轻点儿。哥说的都是真的,哥确保万无一失。哎哎哎!我不说了。你先想想看……” 洛槿揪着他的耳朵,咬牙切齿耳语:“我没什么好想的,我不能害了咱家,再害了高大哥!更不想一辈子都偷偷摸摸!” 洛槿的眼眶酸疼,内心灼痛。 她何德何能让一家人这么倾力呵护。 为了她连整个家族的利益都能放在一边。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自私而为。 为了这些一心为她的亲人,她也必须心无旁贷的接受和成王的婚姻。 不仅接受,还要好好历练,忍心中不能忍,做份内必须做,当好一个标准的王妃。 守住自己的心,不让亲人们担一丝忧。 王泽枫还要说什么,被洛槿阻止。 “三哥!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想明白了,成王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对我也算是不错,哪怕是表面上的。只要他给足了我正妃的脸面。我也做好我该做的。两人搭伙过日子罢了。其实除了咱家,有多少家庭不都是这样么?哪怕开始两情相悦的,一旦过上日子,还会有文君怨相如的闻君有两意呢。这样开始就抱什么奢望的,日后的失望也少。挺好的。” 王泽枫牙关紧咬,闭了闭眼。 “好!三哥听妹妹的,先不提这些,不过你记着,日后不许太委屈自己!三哥有得是法子替你出气。” “好!有爹娘和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哦,对了,妹妹,那个陈峰跟我说,上次刺杀你的人,成王找到了,已经替你报了仇。” “啊!?是谁?” “他说不便说,只请你相信。不过我打听了,成王另一位侧妃,姓郑的那个,前些天突然惊了马车。听说眼瞎腿瘸胳膊断,情况极惨。” 换洛槿闭了闭眼。 凶手看来就是那位郑侧妃派去的。 那位郑侧妃的心地够阴毒,下场如此也是罪有应得。 洛槿不是圣母,不过因有着现代人的人权意识,稍稍有点不适而已。 王泽枫倒是没想这么多,嘀咕了句:“成王的手也够黑的,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够心黑手辣。” 皇室内部狗咬狗,一场场的血腥历历在目。 尤其最近从陈峰口里,得知了皇帝对王家,对洛槿的冰冷态度。 让他越发深刻认识到皇家人的残忍和冷酷。 所以他才想尽办法阻止妹妹嫁入皇家,不惜用上诈死私奔等歪招儿。 可惜妹妹不能接受。 不过,王泽枫也想好了,一旦妹妹受了大委屈,他是宁可强迫着也要带走妹妹。 而且为了不连累家族,他还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那四个“新鲜水果”里,就有两个他的秘密武器,以备妹妹万险时救急用。 这事只有他和大哥知道,连父亲和二哥,他都没告诉。 那两个太方正,怕他们不同意。 这么一想,他也不纠结要不要让妹妹私奔那事了。 他看说起高寒,洛槿也不是多么情根深种的样子。 那句不愿意一辈子偷偷摸摸,就足以说明,她还没对高寒在意到随他浪迹天涯的程度。 其实他不知道,洛槿骨子里最想要的就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近乎浪迹天涯。 她对高寒的感情埋得很深,来不及深刻就埋葬了的那种。 也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喷涌而出,再如灿烂后的烟花,在无垠的夜空中消散。 所以当洛槿看到眼前那个高大的男子,如海深情的眼神。 她有一瞬绽放的冲动。 高寒来了。 独自提前隐行而来。 他不顾一切地把洛槿紧紧揽到怀里。 他说:“洛洛,跟我一起走!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还记得那个开满蓝色溪荪花的幽谷么?谁也无法打扰到我们。我也保证不会让王家受牵累。” 洛槿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在他怀里点头又摇头。 突然间,洛槿彻底明白,蓝色幽谷只能是一个遥远的梦。 她和这个山一样的男人早就擦肩而过了。 如果没有后来和赵承瑾在山中的一个月,或者说没有最后那三天的独处。 那么,也许…… 世上最不能想的就是也许,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再回头,也回不到最初。 被她坚定拒绝的男子把她搂得更紧。 她的后颈处,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到上面,灼烧般的疼。 “高大哥!如果有来生……” “我不仅求来生,还要今世,今世我高寒的妻子只有一个,就是王洛槿。” 洛槿泪如雨下。 亭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绵绵秋雨。 沉郁迷蒙如同湿漉漉的心情。 高寒难以割舍的放开怀里的小姑娘。 “洛洛!在你大婚前,我每个月的今天都会来这里等你,只要你想,我便带你走。” “高大哥,不要,不要浪费在我身上,从此别过再不相见。除非……” “除非什么?” 洛槿咬咬牙厚着老脸:“除非我有女儿嫁给你儿子。” 嘿!够不要脸了吧?足够吓跑他了吧? 高寒眼神一暗,又一亮。 低哑的:“好!” 洛槿暗暗松口气。 想清楚之后,她想和高寒断得更干净些。 不是她心狠,这个时代,加上她要嫁的人的身份。 就算成王现在嘎嘣就那啥了,她也不可能再嫁高寒。 皇权高于天,皇家的尊严甚至要用血来维持,何况让她守个寡。 她怕高寒一直拖着不成亲,那她可实在欠他更多了,也对不起待她那么好的靖王夫妻。 她不需要用别人的深情或蹉跎,来满足自己的虚荣。 只想不欠情深人。 已经注定要辜负,就不要负他更多。 不过她挺佩服高寒的接受能力,她一个十几岁的未婚小姑娘张嘴就和他结娃娃亲,竟没能把他吓跑。 忽然高寒像想起了什么,在怀里摸了一阵子,掏出了一个小银镯子。 天啊!竟然是洛槿五岁被拐时,砸他的那个。 “你还留着?!不是两只么?” “是!一只在当年奉还了你家,这一只我一直珍藏。以后这个就当信物,兑现今日的约定吧!” 洛槿囧了,他还当真了。 高寒低语:“今生最悔当年,错失一生挚爱。” 第一百八十九章 机会来了 拥立成王为太子的呼声再攀高峰。 他不仅解了北疆之围,镇压了叛军。 竟然还给大赵多添了一块国土。 高国靖王父子偕高国子民归入大赵。 顺表上写的不卑不亢,两国本是一家,因前朝离乱,暂分两处。 常年战乱,百姓流离。 不忍黎民再受离乱之痛。 加之大赵圣主和成王以诚相待,诚以相招。 愿…… 里面别的内容也就罢了,唯有特特提到成王以诚相招这句,信息量及价值可大了去。 原来高国回归是成王的功劳啊?! 这样能打能收的王爷不做太子,谁还能做? 太孙已经入朝一段时间,他的长短,群臣也有判定。 仁厚勤勉,锐意稍显不足。 最佳守成之君。 而大赵应该更需要一个固土开疆的霸气储君。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前朝分崩已百余年,高国的归来,意味着天下大统就要来临。 最后谁能成为一代霸主,重新统一天下,就看以后的这几十年。 当今圣上绝对有霸主之才,可惜已不再是春秋鼎盛。 加上上次宫变,他既受了外伤,又受了极重的“内伤”,也就是失去了精心培养多年的太子。 圣体已是大不如前。 即使他瞒得再紧,敏感聪明的人也能察觉出几分。 皇上急于扶持太孙的意图太明显。 虽然是为了打压成王的势头,可也说明他恐怕是来日不多,才这么沉不住气。 要说前太子,那是众望所归。 绝对符合大家对储君的厚望。 正常延续下去,大赵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可惜…… 太孙虽有乃父之风,毕竟年龄阅历都太少,以前有祖父和父辈在前,他也被养的单纯了些。 突然提前上位,不见得是他本人和大赵之福。 所以一直支持正统嫡支的大臣们也是忧心忡忡,犹豫不决。 那位成王一件件的事情做下来,也让大家不得不承认,他更适合当今大赵。 虽然他行事有点邪性,但是大事决不含糊。 调兵遣将,东征西杀,战功赫赫。 治理封地,井井有条,政通人和。 他还大力发展经济,为百姓造福。 蜀地现已经成为大赵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如今又能不费一兵一卒,一草一纸,便收服整个高国。 那绝对是功在千秋啊! 这方方面面无不出色,简直是完美的储君人选么。 兄弟们,还等什么?赶快支持成王殿下吧! 圣上,请听听群众的呼声吧! 崇德帝白天强撑着听群臣的这些异口同声。 夜里大口大口的吐血。 他自认向来算无遗策,高国的事明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怎么事到临头,靖王父子居然把功劳算到了老六头上? 且只字不提求娶王家女的事。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难道老六早就和他们暗渡陈仓了? 他考虑了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高寒对洛槿的情意。 功劳给成王是高寒提出来的。 他心里再是痛楚,也不愿洛槿有丝毫闪失。 之前他密会洛槿,都是王泽枫帮的忙。 王泽枫告诉了他崇德帝的算计。 所以高寒一见到洛槿,没有任何铺垫和掩饰,直接就想带她走。 他比王泽枫更痛恨崇德帝的冷酷。 可洛槿明明白白的拒绝了。 她享受了太多人的付出,如果最后还自私的一走了之,她一辈子都不会幸福安宁。 她不会一味地付出,更不能一味地索取。 黯然而归的高寒,依旧想为洛槿做些什么。 想到成王成事比起他败落,应该对洛槿更好些。 所以他才建议父王在顺表里,写上那句关于成王的。 果然使成王距那个宝座更近了些。 赵承瑾再次感慨高寒的胸怀和仗义。 他也连夜写奏章,八百里加急到京城。 首先还是坚称誓言不变,绝不做太子。 太子这个封位只配他的皇兄才坐得。 (自己不坐,别人也甭坐。到时候直接跳过这个程序,一步到位更省事。) 第二关于原高国和靖王父子。 他强烈请求父皇重赏高氏父子,封他们父子为世袭异姓王,封地就是原高国。 并派其驻守那里的边境。 更强烈的要求朝廷马上给那里的百姓给予物资援助,使之度过多年战乱后的艰苦阶段等等。 言词恳切,忧国忧民。 其实他最想要的就是把高寒再轰回高国。 按他对父皇的了解,他肯定会把靖王父子拘在京城。 这近水楼台的,那他还不天天去缠着槿儿啊? 高寒和洛槿的密会,虽然他不知道。 可用脚丫子都想的出,高寒当面都敢对他说的话,肯定不是嘴硬。 而是人家真的敢。 一想到,万一槿儿受不了高寒的蛊惑,给他头顶大草原了。 他这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 闯到王家,掠了媳妇就走。 从此揣在怀里,看谁还敢觑觎他家槿儿一眼,统统挖了眼珠子。 成王的奏章在朝堂引起强烈反响。 大家一致反对第一条,不好意思反对第二条。 就算不顾及成王的面子,也得安抚刚入伙的小弟吧? 所以大家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第二条。 程尚书向来看国库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紧。 这次却声称,他要勒紧裤腰带,援助新回家的高国子民。 群臣黑线:别动不动就提你的裤腰带行不? 崇德帝死命压下涌到喉头的那股甜腥。 老六,这是成心要气死朕啊! 赵承瑾要是知道,一定会委屈自辩:他一心想娶媳妇,哪有心思气人啊? 崇德帝为形势所迫,答应了成王的第二个请求。 不过有点小小的改动,放高寒回到改名高郡的原高国。 称号待遇依旧的靖王夫妻留在京城。 朝廷出资大建靖王府,让他们夫妻在京城安享荣华。 靖王夫妻谢了恩,却坚持请求把修建靖王府的财物尽数捐给高郡的子民。 旁人苦劝不得。 程尚书想起以前要赐给云麾将军的那个宅子。 当时王泽楠以诸多理由婉拒。 规制虽然比不上靖王府,多少也能说得过去。 靖王夫妻一听这个府邸的情况,离王家很近这一点,让他们夫妻欣然同意。 这时大家纷纷想起,前段时间倍受嘲讽的王家,不出意外的话,就会成为新太子的岳家了。 我去!我是不是讽刺过王景秋王大人? 怕啥?他和成王那么不对付,将来他闺女还能得了宠? 未来太子妃的宝座还不一定是谁的呢! 哎嘿!太子妃宝座? 大家迅速交换眼神, 据说成王那位心尖子宋侧妃失宠了,被丢在蜀地回不来。 据说,不,这是真的,生了成王那个宝贝庶长子的郑侧妃残了。 刚定下的成王妃又有那么个与成王势不两立的爹。 我去!咱们闺女的机会来了! 成王已经二十五岁,不会克妻了。 第一百九十章 陈宋番外 “王家的老太太要不行了?最多拖三、四个月?你快给我找找最近的宜嫁娶的好日子。” “正月初十。” “你怎么答得这么快?” “知道爷会问,提前做准备。” “好好!那就正月初十。” “爷,您醒醒,离正月初十不足两个月,光走六礼都走不完。” “礼部的官员都是废物!赐婚都过了六个月零八天了,竟然连六礼还没走!” “那不是因为爷您坚持要亲自送活雁吗?您又在赐婚第二天来这儿打仗,这六礼第一步没有您走不了,往下当然没法继续喽!” “唉!该死的老四!坏我好事!那再远一点的好日子呢?” “九月份。” “啊?!九月?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爷,你能不能不那么着急?您都等了洛洛十年了,不差这几天吧?” “嘿!不差这几天儿?你说的轻巧。老太太万一有个万一,爷至少还得等一年!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嘁!属下连未婚妻都没呢,腰疼个什么劲儿。” “你活该!你是愿意。爷不愿意!不行,我得赶紧回京。全安!全安!赶紧吩咐下去,爷要回京!” 一转眼,瞥见一脸无奈的陈峰。 “对了!你去一趟蜀地,给宋家女亲口传我的话,问她是大隐、中隐还是小隐。” “爷,这,这大隐、中隐、小隐是什么意思?” “大隐她明白。中隐,她就一辈子待在蜀地,对外宣称她出家修行;小隐,爷找个理由休了她,给她一笔钱,放她自由。” “爷!她毕竟是您的侧妃,是上了玉牒的,您这样对她,也太……” “呵!你急啥?没准她巴不得呢!少废话,赶紧去办吧!” “为什么非得是属下去?” “为什么不能是你?你八面玲珑的,没准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替爷嫁了她呢?” “爷,你,你不怕别人说你头顶……” “切!爷啥时候怕过。还别说,要说怕,爷就怕一个。槿儿和宋家女那么好,到时候她借机把我往外踹,爷上那儿说理去。” “可,这,这对宋……” “哎我说陈青远,你这磨磨唧唧的,想干嘛?替那个姓宋的打抱不平啊?难道你觉得她跟着爷能享到福?再说,你这么怜香惜玉的,你收了她不就得了?切!” 陈峰平生第一次涨红了脸:“你!你这还像个爷说的话么?” “爷急着回京娶媳妇,没空跟你啰嗦,赶紧去办吧!” 满脑子只剩赶紧娶媳妇的赵承瑾,混不溜丢一大顿,甩手就走。 丢下满脸紫涨的陈峰,在原地呆立很久。 当宋远宝选择中隐时,陈峰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选小隐?” 说完就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 珠帘里的女子似乎啊了声。 他赶紧乱七八糟的说自己胡说什么的。 里面的女子始终没有回应。 在他讪讪起身,要告辞时,里面才低低的:“你让我小隐,那就小隐吧!” 陈峰的身形仿佛被定住,呆立良久,终是离开。 里面的女子等他走远,才敢冲出去,望着他已经消失的方向,泪如雨下。 植入小番外: “皇上!” “嗯?” “爷!” “嗯?” “属下祝你和洛洛,不,是祝您和皇后娘娘新婚大吉,甜甜蜜蜜……” “我说陈青远,你这新婚贺词说的是不是有点迟。爷都成亲三个月零六天了,蜜月都过了。呃,当然,爷和槿儿到现在还像是天天度蜜月。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蜜月么?” 三十多岁的单身狗陈峰木着脸。 “属下不知。” 新帝赵承瑾巴拉巴拉讲蜜月,讲得双眼发亮,满脸冒光。 陈峰听得双眼无光,一脸土灰。 虐心啊!虐心。 终于忍无可忍。 “爷,属下改日再聆听您对蜜月的高见,行不?属下今天真有要紧的事要说。” “哦” 拉着长声,一副被扫了兴的意味。 那意思,除了蜜月,还能有啥算要紧的? 陈峰咬咬牙,今儿,就今儿了,豁出去吧! 他闭着眼,被人拿刀追一样,一口气秃噜出:“爷,您还记得当年你对属下说过,您娶到媳妇以后,就许给属下一个好女子的承诺么?你当时说:除了皇后,谁都行。” “记得,是啊。” “属下想娶宋远宝。” “嗯,行。” 陈峰盯着皇上:“臣说的是……” “哎我说陈青远,你咋还这么磨磨唧唧的,你爱娶谁就赶紧娶啊,再不抓紧,槿儿就给她指婚了。” “啊!臣,属下谢谢爷!谢谢洛洛!您真是……” “滚!” 陈峰快活的滚了。 洞房花烛夜,老陈终于可以那啥啥了。 谁知…… 元宝还偷偷庆幸呢,这么快就结束了那难忍的痛。 雄风未展的陈峰竟是震惊多于挫败:他媳妇,竟然是那啥之身?! 媳妇不是二婚么?不对,我再…… 于是…… 终于…… 陈峰小心翼翼,捏捏媳妇的滑腻小脸,轻轻唤她:“宝儿!等会再睡行不?夫君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不问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得折腾你……” 宋远宝迷迷糊糊没听清别的,就听到最后一句,唯恐他还要折腾,强忍睡意,娇软软骂他:“臭流氓,我看你敢!” 陈峰被骂的那啥,不过还是先问紧要的:“宝儿!宝贝儿!为夫就问你一句话,那个,你跟王爷那么多年,都没有,没有,那啥?” 宋远宝似睡非睡的嗯。 陈峰差点跳起来,不知道是开心多些,还是不开心少些。 要说自然开心多。 可他家宝儿这么可爱迷人,居然居然还有人看不上? 这个怪胎陈峰不太满意。 他自己嘀嘀咕咕了一会,忽然一捶床。 元宝一下子被吓醒,恼火的眼都没睁开,就往他脸上抓了一把。 陈峰也不管脸上有没有挂花,一边捧着媳妇的小手吹了吹,一边哄。 忍不住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问出来。 他凑到元宝耳边:“媳妇!你说皇上是不是那啥,你看……” 宋远宝对着他的脸又是一爪子, 娇喝:“胡说八道!后院那几个爷一个都没碰,爷就喜欢洛洛一个!” 陈峰迟疑的:……真的么?放着那么多美娇娘,再说那时洛洛才多大,王爷也不可能在那时就心怀不轨啊?没准真的…… 宋远宝的第三抓又到…… 陈峰挂着满脸花,还在那解释:“皇上年近而立,无一子嗣。我这不是怕你的好姐妹皇后娘娘压力大么。” 宋远宝一听到洛槿的事,立马彻底清醒过来。 瞪着眼发誓般:“我告诉你,洛洛肯定很快就有小宝宝的!否则我让你天天跪搓板!” 这话说完不出一个月,皇宫传出天大喜讯:皇后娘娘已经怀有龙种满三个月! 宋远宝喜滋滋吩咐陈峰跪搓板,理由是才听到喜讯慢了点,都怪他瞎猜害得。 第一百九十章 植入番外 “王家的老太太要不行了?最多拖三、四个月?你快给我找找最近的宜嫁娶的好日子。” “正月初十。” “你怎么答得这么快?” “知道爷会问,提前做准备。” “好好!那就正月初十。” “爷,您醒醒,离正月初十不足两个月,光走六礼都走不完。” “礼部的官员都是废物!赐婚都过了六个月零八天了,竟然连六礼还没走!” “那不是因为爷您坚持要亲自送活雁吗?您又在赐婚第二天来这儿打仗,这六礼第一步没有您走不了,往下当然没法继续喽!” “唉!该死的老四!坏我好事!那再远一点的好日子呢?” “九月份。” “啊?!九月?黄花菜都凉了。” “我说爷,你能不能不那么着急?您都等了洛洛十年了,不差这几天吧?” “嘿!不差这几天儿?你说的轻巧。老太太万一有个万一,爷至少还得等一年!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嘁!属下连未婚妻都没呢,腰疼个什么劲儿。” “你活该!你是愿意。爷不愿意!不行,我得赶紧回京。全安!全安!赶紧吩咐下去,爷要回京!” 一转眼,瞥见一脸无奈的陈峰。 “对了!你去一趟蜀地,给宋家女亲口传我的话,问她是大隐、中隐还是小隐。” “爷,这,这大隐、中隐、小隐是什么意思?” “大隐她明白。中隐,她就一辈子待在蜀地,对外宣称她出家修行;小隐,爷找个理由休了她,给她一笔钱,放她自由。” “爷!她毕竟是您的侧妃,是上了玉牒的,您这样对她,也太……” “呵!你急啥?没准她巴不得呢!少废话,赶紧去办吧!” “为什么非得是属下去?” “为什么不能是你?你八面玲珑的,没准给她找个如意郎君,替爷嫁了她呢?” “爷,你,你不怕别人说你头顶……” “切!爷啥时候怕过。还别说,要说怕,爷就怕一个。槿儿和宋家女那么好,到时候她借机把我往外踹,爷上那儿说理去。” “可,这,这对宋……” “哎我说陈青远,你这磨磨唧唧的,想干嘛?替那个姓宋的打抱不平啊?难道你觉得她跟着爷能享到福?再说,你这么怜香惜玉的,你收了她不就得了?切!” 陈峰平生第一次涨红了脸:“你!你这还像个爷说的话么?” “爷急着回京娶媳妇,没空跟你啰嗦,赶紧去办吧!” 满脑子只剩赶紧娶媳妇的赵承瑾,混不溜丢一大顿,甩手就走。 丢下满脸紫涨的陈峰,在原地呆立很久。 当宋远宝选择中隐时,陈峰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选小隐?” 说完就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 珠帘里的女子似乎啊了声。 他赶紧乱七八糟的说自己胡说什么的。 里面的女子始终没有回应。 在他讪讪起身,要告辞时,里面才低低的:“你让我小隐,那就小隐吧!” 陈峰的身形仿佛被定住,呆立良久,终是离开。 里面的女子等他走远,才敢冲出去,望着他已经消失的方向,泪如雨下。 植入小番外: “皇上!” “嗯?” “爷!” “嗯?” “属下祝你和洛洛,不,是祝您和皇后娘娘新婚大吉,甜甜蜜蜜……” “我说陈青远,你这新婚贺词说的是不是有点迟。爷都成亲三个月零六天了,蜜月都过了。呃,当然,爷和槿儿到现在还像是天天度蜜月。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蜜月么?” 三十多岁的单身狗陈峰木着脸。 “属下不知。” 新帝赵承瑾巴拉巴拉讲蜜月,讲得双眼发亮,满脸冒光。 陈峰听得双眼无光,一脸土灰。 虐心啊!虐心。 终于忍无可忍。 “爷,属下改日再聆听您对蜜月的高见,行不?属下今天真有要紧的事要说。” “哦” 拉着长声,一副被扫了兴的意味。 那意思,除了蜜月,还能有啥算要紧的? 陈峰咬咬牙,今儿,就今儿了,豁出去吧! 他闭着眼,被人拿刀追一样,一口气秃噜出:“爷,您还记得当年你对属下说过,您娶到媳妇以后,就许给属下一个好女子的承诺么?你当时说:除了皇后,谁都行。” “记得,是啊。” “属下想娶宋远宝。” “嗯,行。” 陈峰盯着皇上:“臣说的是……” “哎我说陈青远,你咋还这么磨磨唧唧的,你爱娶谁就赶紧娶啊,再不抓紧,槿儿就给她指婚了。” “啊!臣,属下谢谢爷!谢谢洛洛!您真是……” “滚!” 陈峰快活的滚了。 洞房花烛夜,老陈吃惊的发现二婚的媳妇竟然是…… 陈峰小心翼翼,捏捏媳妇的小脸。 轻轻唤她:“宝儿!等会再睡行不?夫君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不问明白就睡不着觉,睡不着……” 宋远宝迷迷糊糊没听清别的,就听到最后一句,强忍睡意骂他皮紧。 陈峰被骂得皮真的紧了紧。 不过还是问紧要的:“宝儿!为夫就问你一句话,那个,你跟王爷那么多年,都没有,没有,那啥?” 宋远宝似睡非睡的嗯。 陈峰差点跳起来,不知道是开心多些,还是不开心少些。 要说自然开心多。 可他家宝儿这么可爱迷人,居然居然还有人看不上? 这个怪胎陈峰不太满意。 他自己嘀嘀咕咕了一会,忽然一捶床。 元宝一下子被吓醒,恼火的眼都没睁开,就往他脸上抓了一把。 陈峰也不管脸上有没有挂花,一边捧着媳妇的小手吹了吹,一边忍不住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问出来。 他凑到元宝耳边:“媳妇!你说皇上是不是身体有病,你看……” 宋远宝对着他的脸又是一爪子, 娇喝:“胡说八道!后院那几个爷一个都没碰,爷就喜欢洛洛一个!” 陈峰迟疑的:……真的么?放着那么多美娇娘,再说那时洛洛才多大,王爷也不可能在那时就心怀不轨啊?没准真的…… 宋远宝的第三抓又到…… 陈峰挂着满脸花,还在那解释:“皇上年近而立,无一子嗣。我这不是怕你的好姐妹皇后娘娘压力大么。” 宋远宝一听到洛槿的事,立马彻底清醒过来。 瞪着眼发誓般:“我告诉你,洛洛肯定很快就有小宝宝的!否则我让你天天跪搓板!” 这话说完不出一个月,皇宫传出天大喜讯:皇后娘娘已经有孕满三个月! 宋远宝喜滋滋吩咐陈峰跪搓板,理由是才听到喜讯慢了点,都怪他瞎猜害得。 第一百九十一章 弄巧成拙 成王抢媳妇的脚步,终究没抢到赵氏老太太仙逝的前头。 要说这事儿也有他的责任。 他慌脚鸡似的赶着亲自去纳采送活雁。 老太太一见她最疼爱,也最亏欠的孙女,得了这么尊贵的夫婿,还被这么重视。 老怀大慰,心满意足。 立马了无牵挂的见老头儿去了。 赵承瑾弄巧成拙。 王家要举家扶柩返乡,守孝去。 只有王泽楠因位置太关键,又不是长孙,被皇帝夺情。 许他回家守孝一个月,就得返回守区。 本来王泽桐也要被夺情,可他毕竟是长孙。 又被王景秋苦求不过,崇德帝只好放他们父子去守足三年。 不知足的王景秋竟然以洛槿是嫡长孙女为由,也请求让她守三年。 那意思,成王要娶媳妇,就得三年后了。 生生把成王拖成二十八岁的未婚老男人。 啧啧,王景秋还真不怕闺女砸手里。 崇德帝象征性驳回、斥责了他几句,貌似又架不住王景秋的悲痛陈情,允了。 悲催的成王因急着在媳妇家表现,没上朝。 所以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差点没和他父皇拼命。 父皇,您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故意的,是吧? 可就算他闹得翻天覆地,事情也无法挽回。 王家举家离京。 赵承瑾拎着自个的东西,非要随行。 那个不要脸劲儿,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最后他还真的跟去了柳州。 皇帝无法,只好把王泽楠调去南疆和陈国对垒。 让成王守北疆,看着残余的叛军,就便守着他媳妇。 朝臣们就不懂了:王爷这是玩真的? 难道不该趁机把王家往死里整?废了这个成王妃。 咱们家的闺女可是为您准备好了啦! 成王两耳不闻朝中事,一心一意守媳妇。 崇德帝本来对这些挺喜闻乐见的。 可惜他的身体实在不给力,南疆的战事,朝中大事纷纷也不容他休息。 生机眼见的日日衰枯。 立皇长孙赵元昌为储君的心思越发急迫。 因急于给元昌找个理由赶快上位,让他像当年的太子一样,去战场“镀金”。 不同的是太子当时去的是北疆,元昌要去的是南疆。 消息传到成王耳朵里,意识到他的契机也到了。 太孙要在南疆各部督军慰问,先去的西南成王封地辖区,那里的主将是韩绍延。 陈国的主攻区不在这里,所以这里的压力不大。 赵元昌很快转去中路王泽楠部。 在这里待的时间也不算太长,这里是主战场,环境恶劣,战事不断,险情太多。 崇德帝派去跟随元昌的心腹,不可能让他有半点损失。 最后转到东南郑鹏飞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 这里环境最好,有仗打,还没太大压力。 赵元昌用四个月时间赚足了名望和资历,才开始返京。 崇德帝志得意满。 元昌还在半路,他就安排心腹造势,朝中掀起了一股拥立太孙为储君的热潮。 只等元昌一到,拥立之声达到高潮,他不仅顺势同意,还要禅位给他。 在他有生之年就让元昌名正言顺的坐上高位。 哼!老六你就乖乖跪在底下,俯首称臣吧! 本想到时候来个干脆的,除了王家女,给元昌留下王家那一文一武。 又怕老六用王氏女的死做文章,他换了别的主意。 崇德帝的如意算盘打的噼啪响,却是人算不如天算。 正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时, 噩耗传来:返京途中,太孙的船队突遇暴雨和暗礁。 夜黑浪急,太孙不幸落水,至今下落不明。 消息传来,崇德帝当场吐血昏厥。 连第二天的大朝都没能上。 因为太孙失踪的消息被瞒得死死。 群臣以为真的像太监总管传话那样,圣体违和。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 群臣就稳不住了,三位顾命大臣虽然知道内情,没得皇帝允许,也不敢说。 除了加紧派人,大力暗暗找寻太孙下落,就是敷衍群臣。 顾命大臣太师唐休璟、左相刘宁,右相崔锦城聚在皇上寝室外,愁眉苦脸。 计划的好好的,却在临门一脚蹬空。 莫非老天都不成全圣上,合该成王成事? 太孙的事,初步调查确实是意外,不像有人故意谋害。 圣上却固执的认为是成王捣的鬼,昏迷前甚至下令要除去成王。 可把他们三个吓坏了,皇室基本就剩这一根头发了,真要下手,大赵皇室就成秃瓢了。 他们三人一致反对,皇上才作罢。 也正是因为他们三人的意见一致,又和圣上意见相左。才致使圣上再次昏厥,两天未醒。 “太师!这大赵一日不能无主,得赶紧想个办法啊? 右相崔锦城忧心忡忡问向三人里资格最老的唐太师。 左相刘宁也出声附和。 满头白发的唐太师,不停捻着雪白的胡须,一个失神又揪掉一根。 “让老夫再想想,再想想?” 崔锦城最性急:“您快点吧!这都三天了,都是让我出头蒙骗大家。我可再也编不出别的瞎话了!” “何谈蒙骗,瞎话,是安抚,安抚。” “得了!刘左相,你就别咬文嚼字了,明天你上!” “不不,还是崔老弟上,你口才好,口才好!” 崔锦城不肯,非要今天出个章程不可,否则他明天就告病。 哎呦!在唐太师再次揪下两根美髯后,痛下决心。 “圣上一醒,老夫就建议招成王回朝。” 崔锦城暗暗松了一口气。 刘宁犹豫:“这太孙才是正统嫡枝,再说虽然生死不明,万一有神龙护体……” 崔锦城打断他的话:“太师只是说召回成王主事,也没说别的。先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刘宁默然。 成王一回,大位也就等于已定。 太孙就算吉人天相,侥幸能回,也是……怕是也不可能回了。 三人正沉默间,皇帝身边的贴身大太监激动的从内室冲出来。 带着哭腔:“圣上醒了!圣上醒了!” 三人顾不得仪态,一窝蜂涌进内室。 几天后,成王把招他回京的圣旨丢在一边。 问全安:“你家王妃喜欢我送她的那个西洋玩意儿么?” 全安猛点头。 心里却想:爷咱能不能先干正经事儿? 呃,在爷心里,哄王妃才是最正经的事儿。 话说人家还不是王妃呢。 咱们王爷身边的人,就跟着王爷一开口一个王妃的叫着。 说秃噜嘴了,到王大人家张嘴就来,被人一大家子白眼。 唉!王家是真的不待见咱家王爷啊! 爷却贴得劲劲儿的。 正想着,就听王爷:“你去告诉宣旨官,就说本王病得起不来床。你适当哭几声。” 全安:“爷!不要吧!您生龙活虎的,刚才还,奴才实在哭不出来。” “眼睛上抹点生姜,哦!对了,槿儿把辣椒推广到这儿了。你也可以用辣椒。” 全安:我宁可拧自己的大腿。 第一百九十二章 剧本走向 入夜,皇帝的病榻前,跪着一个人。 “怪朕低估了老六,以至于养虎为患,现在倒像是朕求着他了。咳咳!” 跪着的那人默默不语。 “安平,看来朕要兵行险招才行。右相那份密旨是不能给他了,老六竟然把他也……咳咳!” “请皇上保重圣体!太孙定会平安归来的,成王,成王不一定就,不见得就……” “唉!刘爱卿,你和太师都是太过忠厚,总不相信老六有狼子野心。他虽然没像老四、老五那两个逆子那样公然弑君逼宫。可他步步为营,蚕食鲸吞。元昌的命,太子之位都握到他的手掌心了。咳咳咳!” “皇上!” “咳咳咳!不用说了。不看到元昌得到他应得的,朕死不瞑目!你,去布置吧!” “是,臣遵旨。” 第二天第二道圣旨发出。 第三天第三道、第四道。 一连数道。 全安的两条腿都拧青了时,第三道圣旨到。 这次的传旨官宣完旨,一句也没啰嗦,转身就走。 全安有点不适应,不该是千求万求的求爷回京么? 怎么跟前两次这么大不同? 追上去一问,人家说急着去王家传旨。 “王家?那个王家?” “王爷的岳家,王爵爷家啊!” “啊!?王爷岳家,那,传什么旨?” “全公公,您这问的就不合适了吧?” 说完传旨官扬长而去。 全安一溜烟跑去禀告成王。 “重病”到接不了旨的成王一跃而起。 王家众人接到如下旨意:已经守孝一年的王景秋被夺情,王泽桐被夺情,连王洛槿都被夺情。 三人立即启程上京面圣。 得知详情的赵承瑾执意让三人和他同行。 事关媳妇,“卧病在床”的他立刻百病全消,身体棒得也能即刻启程。 到幽州运河码头时,传旨官被毫不客气的赶到另一条船。 而王家三口被毕恭毕敬的请上成王独用的官船。 是夜,成王和王氏父子密谈良久。 后来他又神不知鬼不觉的见了见未来王妃。 至于说了些什么,无人可知。 反正洛槿是久久不能入睡。 这一年多的诸多变故走马灯一样。 在蜀地平静安闲的日子从回京路上就一去不复返。 遇刺,落崖,山居,遇救,宫变,父重伤,伯父残,北疆急,二哥难,赐婚,祖母仙逝…… 一件件接二连三。 回家守孝,虽然成王尾随而来,并不多做纠缠。 适当的慰问,偶尔送些新奇的小玩意。 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不惹人烦。 这一年洛槿足不出户,除了伺奉父母,就是哄几个侄儿侄女玩。 大哥家的宗哥儿(宗和),三哥家的双胞胎寅哥儿(寅和)、定哥儿(定和),二哥家的元和。 各个都那么聪明可爱。 天真无邪的孩童最能让人淡去诸多烦忧。 洛槿最喜欢二哥家的元和。 她是目前王家三房孙辈中唯一的女孩子。 长得和小时候的洛槿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眉眼。 王景秋夫妻也因此最疼这个嫡长孙女,大名竟随了她的兄长们,小名也被王景秋抢先起了:姝眉。 见女儿被团宠,大乔暗暗松了口气。 大嫂和妹妹第一胎都生了儿子,腰硬脚跟稳。 她本来就是三个妯娌中最弱的那个。 第一胎还偏只得了个闺女,让她失望难过不已。 后来见女儿倍受重视,尤其是那个准成王妃的小姑,只要成王送来什么好东西,除了孝顺父母,大半到了元和这里。 大嫂和妹妹小乔也不介意,反而也觉得就该如此。 大乔的心才平衡了不少,到底是意难平。 盼望早日和王泽楠夫妻再聚,早生贵子。 洛槿对二嫂的心事多少有点察觉,她也很忧心南征北战的二哥。 听说南疆战事并不乐观,不可能像北疆平叛那样痛快的解决。 本来陈国国力就不比大赵弱多少,周围国家除了大赵也没什么强敌。 他们也不太好战,几乎没在战争上做大的损耗。 不像大赵强敌环伺,连年战火,早已是国亏民疲。 陈国养精蓄锐多年,两下一折中,大赵的优势就没有了。 就算崇德帝早有郑鹏飞这一步安排,又有王泽楠这样的猛将,终是难以阻挡陈国的进犯。 不得不说,陈国选的时机很对。 如果大赵没有更有效的应对,胜负还真不好说。 所以崇德帝不得不暂时妥协,一口气召回王家三口,首先为得把他那混账六儿子赶紧弄回京城。 看似成王捎带王家三口,实际是王家人夹裹他的。 洛槿已非吴下阿蒙,对朝堂的事也能分析出几分。 王景秋和儿子们商量这些事时,也开始带着她旁听。 这个要求最初是由洛槿提出来的,三哥王泽枫全力支持。 想到女儿(妹妹)将来可能的特殊身份,王景秋和王泽桐也没有反对。 父兄们议论朝情政事,让旁听生王洛槿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政客,政治,权利,权谋…… 这些都是她两世都没涉足过的。 两世的她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女子,信奉平平淡淡才是真。 这辈子莫非她就得变甄嬛了? 突如其来的圣旨,让她的甄嬛剧本走向似乎更确定。 才刚赵承瑾的话也没能阻止她对宫斗剧情的脑补。 赵承瑾大包大揽安慰她,什么都不要怕。一切他都安排好了。 她只需快快乐乐做成王妃,安安稳稳和乐一生。 洛槿半真半假的谢了他,不断的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这人是她和王家倒霉的起点,被逼金枝欲孽的祸根,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哄了去。 还是三哥说得对,一分不信有点过份,信过三分就多了。 三哥还说不管去哪里,身边剩最后一个跟着的也必须是樱桃。 不是雁回她们不可信,是因为樱桃是最后的保命符。 洛槿问为什么,王泽枫避而不答,最后敷衍她,樱桃的谐音应逃,这个寓意好。 洛槿黑线:你想玩三十六计走为上啊!那也得走得了啊。 皇宫大内,庭院深深。 往哪跑? 私下打量那个长得跟樱桃一样小巧玲珑的樱桃,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她盲目的相信三哥,也就时时让樱桃跟在身边。 当赵承瑾提出再给她两暗卫时,也断然拒绝。 贴身有雁回和挂绿,樱桃等四个“水果”。 外围有莫名和齐妙,够多了。 事实证明再多也抵不住皇宫里的龌龊。 一路顺利到达京城,一行人气都没喘匀就被赶着入宫。 刚到门口就被彼此分开。 洛槿被领到一个屋子后,就是呆呆枯坐,连茶都只是假装呷一口。 不是怕下料,是怕如厕。 不定啥时候皇上召见,结果回答:王姑娘去了厕所。 想想就滑稽又可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差点剧终 落日的余晖有气无力的透过窗户,落到地面上已是清淡到无。 大殿中还没有掌灯,昏暗阴晦。 周围隐隐一股似有似无的奇怪香气。 洛槿已经在大殿冰冷的地上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时候。 感觉整个大殿就她一个人。 这里安静如坟,孤独似魂。 终于听到有门打开的声音,有人请她起身往里走。 洛槿心里骂道:“万恶的旧社会!该死的皇权大于天。还没到地方,就让人跪这么半天,岁数大的腿都得废了。” 她却还要强撑着维持着步伐和仪态。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只要她头上还顶着这个成王妃的名头,就不能差一丝皇家规矩。 一会儿她要见到的人是九五之尊。 几乎掌握每个人生杀大权的,一怒就能灭人九族的帝王。 等洛槿三拜九叩结束。 听到一句低沉的:“平身。” 她依旧低头敛目。 少顷又听:“抬头。” 洛槿缓缓抬头,按礼她依旧不能平视,被变相罚跪的她有点不甘心,所以不仅抬头还略抬了下视线。 只是一瞬,沉暗的背景中,面目还没看清,无形的威压感就扑面而来。 幸亏她有一个经历过现代人人平等的灵魂,没有被吓到魂不附体,自认不露痕迹的垂下眼睑。 也只在这一瞬,崇德帝也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子之所以那么得他六儿子青睐, 她不怕他,就像他不怕他。 王景秋那么忠君到迂,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叛逆的女儿? 是啦!她是老六从小养大的,自然是按着他的喜好打磨而成。 等她再回到王家,骨子里的东西已经形成,再教也教不回去的。 可惜了,王家唯一的嫡女。 这个自负的帝王,自认阅人无数,洞悉一切,却不知人心是最不可定性的。 时位之移人,何况还有人性暗藏的多面性。 他以为一切顺利,都在他掌控之中。 所以洛槿从上午等到黄昏,一口米没打牙,水都没敢喝两口的面圣,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训诫或冠冕堂皇的祝福,只有两句四个字:平身,抬头。 连圣上的脸都没看清。 洛槿拖着差点跪残的双腿,顶着一颗有点昏沉的脑袋。 出了一道道门。 终于看到候在不远处的雁回和樱桃。 二人几乎是奔了过来,顾不得皇宫规矩森严。 两人一左一右扶住洛槿,同时两只手不露痕迹的按住她的脉搏。 樱桃似乎还嗅了嗅。 突然她举起手帕,似乎是给洛槿拭汗。 在手帕滑到洛槿的嘴唇时,一颗凉凉的药丸被塞入到她口里。 洛槿一愣,另一边的雁回用力握了下她的手。 不容多想,洛槿把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三人刚走出去几步,赵承瑾大踏步迎了过来。 没有看洛槿,却看向雁回。 不知雁回做了什么暗示,赵承瑾的脸色倏然变青。 走过来一把揽住洛槿的腰,没等她反应过来。 “走!去看看本王的皇子所。” 一边半夹着她急行而去。 送洛槿出来的太监也没阻拦,没等他们的身影消失,也急急的往回小跑而去。 那人把刚才的情景向皇帝细说了一遍。 他只看到了成王的大动作,并没看到樱桃和洛槿的小动作。 崇德帝轻轻松了一口气,挥手让那人退下。 另一边洛槿正被雁回和樱桃夹着在净房催吐。 先前的茶,后来的香配合的天衣无缝。 哪怕那茶洛槿只沾了沾唇。 那香却是货真价实的吸了个足。 洛槿吐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然后又被雁回和樱桃用热热的水泡药浴。 泡到差点秃噜皮,才作罢。 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洛槿,又没出息的哭了。 她就是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的那种,做不来甄嬛的。 赵承瑾坐在一旁,给她拭泪的手有点抖。 嘴唇也有点抖。 不知是吓得,还是气得,还是心疼的。 除了说不怕,不怕,说不出其他安慰的话,只能一遍遍安抚着她的头和背。 洛槿呜呜哭着,口齿不清的:“赵承瑾,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玩不了宫斗的,我会早早……” 这话就有点撒娇了,她都不自觉。 从开始无知无觉,到被樱桃喂药,再看到赵承瑾大踏步走来。 然后他巨变的脸色,还有搂着她发抖的手臂。 都告诉她:宫斗开始了,而且很残酷。 接下来的好一通折腾,一遍遍告诉她,宫斗很粗暴。 她虽然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莫名的心里有所依赖。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雁回。 也许有三哥给她准备的秘密武器樱桃。 亦或是因为那个紧张她到发抖的拐子六在。 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却在穿越后越来越会撒娇。 一哭二闹三还不到。 赵承瑾却是当真的,怕她说出死了活了的话。 忙堵住她的嘴。 一遍遍发誓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他也没有料到,老头子这么阴狠毒辣。 一回来就告诉他,他要禅位给他。 赵承瑾只有瞬间有种心愿终于达成的惊喜,很快冷静的拒绝。 有那炮灰两辈子的经验,他是再也不肯相信父皇会这么轻易的妥协。 只是他再次低估皇帝的狠绝。 这次他并没从他入手,动的是他的心尖子。 洛槿中的毒不会死人,却会使女子终身不育。 而且还有更毒辣的后手,只要洛槿和赵承瑾完婚。 赵承瑾也会间接中毒,从而绝嗣。 绝嗣的他即使坐上帝位又有什么得意的? 万里江山无人继承,最后还不是要落到嫡出一脉? 老奸巨猾的崇德帝另有人手调查,判断出太孙并没殒命。 极有可能被赵承瑾藏在某处。 他想名正言顺的坐上高位,再放回元昌买名声。 等元昌的利用价值过期,他的帝位坐稳,再除了他。 崇德帝把赵承瑾吃得透透的。 他抓的就是这个漏洞。 唯有一点,他没猜到,也不可能信。 那就是赵承瑾还真没想过要除去元昌。 他并没把他放在敌手的位置。 加上多少对已故太子还有几分情义,他没动过杀机。 不过当赵承瑾看到洛槿受的罪和她的眼泪时,杀机顿起。 老头子对我不仁,莫怪我不义。 他正眼冒凶光,要杀人泄愤。 就听感觉劫后余生的洛槿刁蛮的:“发誓有个p用!这里就是坟地,刚来一次我就差点剧终。一会儿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我要回家!” 动了杀机的铁石心被刁丫头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弄得软下来。 不过另一个念头又升起来。 耐心的对洛槿哄了又哄。 哄她再睡一会儿,在皇宫四门上锁前,他再送她出去。 雁回和樱桃也都劝她,她的身子需要充分休息才能彻底无事。 洛槿这才沉沉睡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求登基 “你是什么来路?怎么会解这无解之毒? “婢子只能告诉王爷,大公子是我们姐妹的救命恩人,其他的,恕无可奉告。” 樱桃不卑不亢的回答。 赵承瑾心里干笑,自己的三个舅子还都不是好惹的。 随口一问:“你的姐妹是?” “姑娘身边的福桔。” 樱桃之所以敢大喇喇告诉成王,是因为她有恃无恐。 福桔与其说是给姑娘准备的,不如说是三公子给成王准备的。 三公子说成王日后胆敢冷落姑娘,宠爱妾婢野花, 哼哼!放福桔。 她会一片一片的都把她们掰秃了。 赵承瑾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冷嗖嗖。 他摆摆手,欲让她去看护洛槿。 樱桃却多说了一句:“王爷!姑娘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余毒尚在。一年内她的健康无忧。但要是成亲,嘿,对方还是会绝嗣的。” 说完貌似扬长而去。 赵承瑾一噎。 忽然发现在樱桃身上有种前世遇到过的苗女的那种邪性。 按说大舅哥王泽桐从没去过南疆,怎么会和苗女有瓜葛? 槿儿身边这么多邪性的人,爷岂不是更不好得手? 赵承瑾刚把洛槿送出,就见王景秋和王泽桐还等在宫门口。 赵承瑾也没多说,把洛槿交到他们手里,就回了皇宫。 今晚他还要和父皇较量一番。 宫门外,王景秋父子再也顾不得别的,一起上了洛槿的马车。 洛槿已经嘱咐过雁回和樱桃,由她把一天的经历轻描淡写的说了说。 中毒的事不得不说,却说吃了樱桃的解药,已经彻底没事。 王景秋父子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皇上!这就是他们从无一丝违背,豁出性命,忠心耿耿效忠的皇上。 把他们和他们最重要的人当成蝼蚁,随意左右生死,践踏尊严。 这个君忠他何用? 王景秋碰了碰怀里的一件东西。 仿佛摸到的是一把匕首,双刃的利器。 从手连到心的割疼。 皇帝为什么给他这个“尚方宝剑”,他终于清楚。 不是圣主慧眼识忠臣,托孤与他。 是女儿用一辈子的痛苦换来的些许补偿。 而他更是钳制成王,归权与嫡的一把刀。 他不介意做皇上的刀。 可这把刀不能肆意的割他自己的骨肉。 洛槿是无辜的闺阁女孩子,凭什么要她做这么残酷的牺牲? 难道他们父子为皇帝做的还不够吗? 不够,在帝王的心里,臣下为主子做多少都是不够的。 因为他的心里,一切都是为皇权服务,包括他自己。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牺牲一个女孩子做母亲的权利? 牺牲这么一点子权利,换来她一生的富贵,更是换来父兄家族的荣华,难道不是很值得么? 所以洛槿在崇德帝眼里只是一枚棋子。 王景秋父子亦然。 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最多被成王发现洛槿的不妥。 他有足够的自信,成王查不出那是什么毒和怎么个解法。 同时他又不认为成王会真的替洛槿打抱不平。 既然他和自己那么像,也一样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 现在正是老六一步登天的关键时候,他绝对不希望节外生枝。 极有可能选择掩饰。 确实听监视皇子所的暗卫说,成王带着王家女回去后,马上宣太医,然后开了滋补之药和外伤药。 听说王家女身娇体贵,跪得时间长了些。 体力不支,居然在皇子所睡了一个时辰。 成王这段时间去看望郑贵妃,并没陪在她身边。 后来快到宫门上锁时,才亲自送了出去。 在宫门口,王氏女被一直等在门口的王氏父子接走。 双方并未怎么交流,就分开了。 赵承瑾被他父皇又招了回去。 他和皇帝小闹了一会,怪他害他的王妃跪得都累到了。 除此并未表现出别的情绪。 但是接下来,他却把承德帝气得发晕。 这小子一直坚持不做太子。 甚至皇上说要禅位,直接推他登基。 竟然也被他严辞拒绝。 开始崇德帝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他六儿子的虚伪有些太过。 意思意思就得了。还装贤明装上瘾了咋地。 等第二天,崇德帝病后第一次上朝,就给众人砸下一个重磅炸弹。 他因身体状况,要禅位,且让位于成王。 别人的反应放到一边,成王第一个坚决抵制。 还正义凛然的说,即使父皇非要禅位,也该是传位于元昌。 他才是正统嫡出,理所当然的新君。 他这么一开头,别人的戏还怎么演? 拥嫡派有种自己还没用力,对方就倒了的小失落。 拥成派感觉自己追随了一个假主子。 到了这么紧要的关头,王爷还在一个劲儿的推辞,显示自己的无欲无求,有意思么? 朝堂诡异的出现了一段无声空档。 皇帝和群臣尬了好一阵儿。 终于有拥嫡派的人找到突破口,想起了几天前就说返京的太孙。 怎么听说在半路转道,又去视察民情。 借此提出,此事是不是等太孙回来后,再定夺。 而且还有人开始怀疑,皇上这是怎么了? 怎么忽然要舍弃他一直大力扶持的太孙? 竟然趁太孙不在时,就要传位于成王? 有人一提太孙,众人就像忽然被惊醒的似的。 纷纷想起此事了不妥。 大家也是被皇帝上来一炮炸晕,接着被成王的一盆凉水浇傻。 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水开了,满朝热闹起来。 纷纷请求赶紧招太孙回朝。 这正是成王想要的效果。 他要元昌失踪的事再也瞒不住。 果然皇帝有点招架不住。 借口病体不支,改日再议。 回到御书房,崇德帝把成王骂了个狗血喷头。 装也得有个限度,这么重大的事也这么扯皮。 你到底想干嘛? 成王好整以暇的:“不想干嘛,就想让元昌当新君。父皇,赶快把元昌召回来吧!” 崇德帝还想掩饰,忽然有密报送来。 崇德帝打开一看,五内俱焚。 一口血忍了又忍,终于喷了出去。 密信上写着,在一处隐秘的芦苇荡,发现了一具酷似太孙的尸体。 因为泡在水里的时间有点长,面目走形,不太敢确定。 其他衣饰,身影什么的都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老六真的下了黑手? 崇德帝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这回可是真的卧床不起了。 太孙失踪的消息终于悄悄传来。 满朝文武都慌了。 大赵正是强敌入侵的危难之际,皇室人员不断凋零。 目前如果太孙真的有了闪失,整个皇家除了皇帝,就剩成王和几个庶出小皇孙了。 而且如今皇帝还病得这么严重,大赵再不立储君,危矣! 要不是皇上还在,大家恨不得都要给成王黄袍加身了。 不断有人苦劝成王以大局为重,在国家社稷危难之际,要勇挑重担云云。 赵承瑾万万没想到重生了三辈子,竟然还有被求着当皇帝的时候。 第一百九十五章 提个要求 为了那个高位,汲汲营营了两辈子,次次惨败。 不甘心又重来了第三世。 突然间,这么轻易的就要到手,还是以这种被“逼”的形式? 赵承瑾突然觉得好笑,又有点索然无味。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儿想把元昌提前放回来。 但想到父皇对槿儿的阴毒,他才重新硬起心肠,斗志昂扬。 他要给她最好的,比老七给她的还要好。 所以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沉住气。 在发现崇德帝有中风的迹象后,连三个心腹大臣也都有点沉不住气。 拥立成王的风向难得的一边倒。 虽然有人也想过立前太子的庶子,为其年纪小,好操控。 可不说有成王在,还有嫡出太孙生死不明。 谁要是敢露出这个口风,非得被拥成派和拥嫡派团灭了不可。 更何况当前国家前途风雨飘摇,立幼主弊病太多。 要是皇帝康健,啥废话都不用说。 关键是皇上的身子骨实在不知能撑多久。 陈国已经杀入大赵疆土。 谋逆的四皇子残部也在虎视眈眈。 立储君刻不容缓。 所以崇德帝刚清醒,唐太师旗帜鲜明的提出立成王,以稳国本。 崇德帝也算彻底明白了,元昌在老六手里。 老六不见兔子不撒鹰,再拖下去,元昌的命就真的危险了。 为了给爱妻留下唯一的这一点骨血,崇德帝死命咽下一口老血。 他招来赵承瑾,开诚布公。 问他到底想怎样才会放了元昌。 赵承瑾也不承认也不反驳。 只是低着头,缓缓的转着左手上的紫玉扳指。 崇德帝再次咽下口里的一股腥甜。 声音里有一丝悲凉:“朕禅位,你登基。只要你看在你大哥和你流着一样的血的份上,善待他唯一的一点骨血。” 赵承瑾转动扳指的手略停了下。 太子大哥除了元昌,是还有两个庶子的。 在父皇眼里,那两个跟死的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一时也就未置可否。 他的态度让崇德帝有点急躁,声音转厉:“你太子大哥没有一点对不起你!朕对你也不次于他。你要是丧尽天良,绝你大哥最后一点血脉,朕有法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那句“朕对你也不次于他”时,赵承瑾抬起眼睛。 “父皇,别说你对儿臣好的话来恶心我。如果说害我爱妻身中奇毒,想让我绝嗣,是对我好的话。那儿臣真该把元昌千刀万剐,好让父皇也尝尝这切肤之痛。” “你!哇!” 一口鲜血喷溅,崇德帝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成王正坐在床边给他拭汗。 他本想怒斥,生生又忍住。 他有些心惊了。 赵承瑾见他醒来,淡淡的:“父皇,我从没想过要元昌的命。” “你,你想要什么?” 话一出口,崇德帝惊恐的发现自己竟有些口齿不清了! 赵承瑾默默注视了他一会儿。 看着这个几世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 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脸带惊恐的垂垂老人。 他忽得释然一笑,声音极轻:“儿臣一直想要的是您的认可。父亲对儿子的那种认可。不过现在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事已至此,何必还假惺惺?” “也是,儿臣那就说您想听的吧!让我登基,得有一个条件:儿臣的后宫,不允许任何人插手。包括您……” 崇德帝的胸脯快速的起伏。 气的。 赵承瑾语带歉意的:“父皇!儿臣真的不是故意气您。只是不想您和母后那样的悲剧重演。” 崇德帝眼露寒光。 赵承瑾继续:“您爱重先皇后,疼爱嫡出真的没有错。错在您为什么非要生我们这样的庶出?难道就是想让我们做嫡出的磨刀石?难道我们就不是您的亲骨肉?别告诉您这是为了平衡朝堂,为了大局。您的大局不就是只有嫡出才可以继承您的万里江山?只有嫡出就够了。何必让我们这些庶出画蛇添足?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父皇,你难辞其咎。” 说到这儿,他一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我不会让我的皇后一边听着夫君的信誓旦旦,一边看着他和别人生儿育女。更不希望我的后宫被人指手画脚。” 说完他再也没说别的。 第二天朝堂上,崇德帝让三位心腹大臣传达了他的旨意:禅位与成王。 条件:找回皇太孙赵元昌,一辈子善待他。 这等于公开了太孙失踪的消息。 而赵承瑾依旧坚辞。 坚持等找回元昌,传位与他。 群臣都急了,太孙一直找不回来,难道大赵就一直没有君主么? 不行!成王殿下无论如何你都得以大局为重。 巴拉巴拉,满朝沸腾。 那劲头,恨不得立刻就把成王架上那个宝座。 成王见火候已到,来了一记天马流星拳。 父皇禅位,有条件。 他登基,也是有要求滴。 那个他的后宫他做主的条件一提出,大家集体蒙圈。 这都哪儿跟那儿啊? 难道后宫主权比至高无上的皇位都紧要? 再说这位不按理出牌的主儿,到底想在后宫做什么主啊? 后宫不应该是皇后的主抓范畴么? 哦!对啊!成王爷一旦荣登大宝,王景秋的闺女就是理论上的皇后耶。 王景秋是谁? 那是为了阻止成王称帝,敢撞柱死谏的主儿。 嘿!这下王景秋得撞柱恨眼瞎了吧? 怪不得成王提了这么个奇怪的条件,这是赤果果的冲王景秋去滴。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朝堂这么热闹,王景秋却始终耷拉着脸,垂着眼皮,一声没吭。 想来正一把一把的吃后悔药呢吧。 当然也不乏同情他的。 他绝对是个纯臣,一心忠君卫国的良才。 可惜时运不济,他忠于的皇帝要禅位,他力捧的太孙生死不明。 反倒是他的冤家马上成为至高无上的帝王。 幸灾乐祸和为他惋惜的人兼而有之。 但现在需要解决的燃眉之急是新君的确立。 所以大家不管是持那种态度,当务之急还是想先答应成王。 唯有程尚书又跳出来。 问成王:“不知王爷说的后宫做主是多大范围的权利?是不是您可以随便废立皇后,甚至一个不高兴,把皇后给宰了。我们这些文武大臣连个p都不能放?帝后不和可是国之大忌。” 他这话喷的,连王景秋都既感激又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群臣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作为一个喷子,老程的人缘并不差。 他都是对事不对人。 关键时候也敢替人打抱不平。 可这次恐是埋下了巨大隐患。 成王没让大家担心太久,几乎是立刻答道:“如果本王登基,王氏女肯定是唯一的皇后。我对她会比父皇对母后还要好!” 他说的严肃而坚定,如同发誓一般。 群臣被这个鬼见愁弄得也是糊涂了。 他这到底是闹哪样? 第一百九十六章 微服私访 成王认为自己说的很清楚。 群臣还是很迷糊。 不过有真的勇士程尚书直问鬼见愁,大家心里也有点底儿了。 只要王爷登基后,在后宫别太为非作歹了,大家可以忍。 于是第二天,崇德帝口述,唐太师执笔。 在几个重臣的见证下,写下了禅位及传位诏书。 崇德帝坚持坐到朝堂,听人宣旨。 当赵承瑾听到传位诏书中,还写上了要新帝找回赵元昌,并保他一世平安时,挑了挑眉。 老头子总忘不了随时坑他。 加上这句话可就意味深长了。 人们备不住会猜想,新帝该不是造成太孙失踪的原因吧? 浓浓的阴谋的味道哦! 新帝之位来得不光彩啊…… 更何况在写这个诏书前,崇德帝还单独召见了他。 虽然口齿不清,却一字一顿的告诉他:“别以为坐上皇位就万事大吉了,朕留了三道同样的诏书,如果你不守誓言,随时都可以废了你。” 对此赵承瑾并没觉得多么意外。 父皇没有做好万全之策,是不可能这么痛快的传位给自己的。 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元昌老老实实的,不生异心。 他也真的不会对他下手,至少不会杀了他。 他对太子是真心羡慕和敬重的,不会不给他留条根。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礼部等开始操持两位帝王的禅位和登基大典。 说到具体日期时,成王又了出幺蛾子。 按说诏书一公布,新帝很快就得登基。 因为一般新帝继位时,都是上一任皇帝驾崩了,必须紧锣密鼓。 这次权力交接比较特殊,是禅位,故可以从容些。 成王提出具体日子,他要想一晚上再说。 群臣心累。 这么神圣的事,一到成王这里怎么就变得这么邪性。 可是诏书已出,他就是大佬,他的话已经可以说是圣旨。 好吧!您就好好想一晚上去。 群臣都有点讪讪的下朝回家。 按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时刻应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才对。 可大家面临是这么个不按理出牌的主儿,大家还真说不准谁能得宠,谁败落。 王景秋就是个明显的例子啊! 你说新帝对这个仇人老丈人是个什么态度? 谁都说不准。 不过倒是由衷佩服王景秋,真正做到了荣辱不惊。 其实大家还不知道呢,王景秋不仅荣辱不惊,对已经荣升为天子的女婿也没太多战战兢兢。 别人下朝回家,成王这位新帝往国丈家跑。 所以当刚回到家的王景秋和王泽桐看到微服而来的新君时,心情可想而知。 赵承瑾阻止二人参拜,说是以姑爷的身份登门的。 王景秋木着脸一句礼不可废,父子俩生生把大礼做了个全套。 当赵承瑾提出要见一见洛槿时,王景秋又是四个字:不合规矩。 任新君好话说尽,国丈只有四个字:不合规矩。 赵承瑾急了,喊了一声:“来人!看住门口,只许进不许出!” 王景秋父子一下子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这意思,新君要软禁我们父子,然后去闯女儿(妹妹)的闺房? 两父子立刻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结果赵承瑾只是把陈峰叫到跟前,跟他耳语几句。 然后陈峰出手闪电般,点住了王景秋父子。 让人把二人移到书房的隔间里。 然后他出去去执行下一个命令。 跟进去的赵承瑾给岳父和大舅子解释,他确实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和洛槿商量,很急的。 请岳父和大舅哥行个方便。 被点了穴,不能说不能动的两父子,肺都要被气炸了。 这是堂堂一国之君会干的事么? 简直是土匪加流氓! 对上两对怒火熊熊的双眼,赵承瑾心虚的摸摸鼻子,竟然给那两父子作了个揖。 不过还是没皮没脸的出去,到外间等佳人去了。 陈峰去过洛槿的院子,知道怎么走。 避开人,三窜两跳就到了洛槿的院子外。 有莫名守门,他不可能长驱直入。 所以在离院子还有一段距离时,他就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慌乱乱的跑过去。 被莫名拦住后,火上房般:“莫名!快!快去找洛洛来!王大人在朝堂上对王爷产生误会,王爷跟过来解释。结果王大人依旧发怒,正在书房把王爷骂的狗血喷头呢……赶紧的,让洛洛去救火吧!” 莫名看了眼这位表演略显浮夸的前领导,并没有被他忽悠住。 慢悠悠给他行个礼,说这就去禀告姑娘,去不去由姑娘定夺。 陈峰也想跟着进去,被抱着双臂,扬着下巴的齐妙拦住。 陈峰:这两口子简直莫名其妙的讨厌! 洛槿听到莫名的传话,也不怎么相信陈峰的话。 爹爹绝对不是这种动不动就开骂的人。 八成是成王又是找借口相见她呢。 所以她并不想去。 莫名出去告诉陈峰洛槿的意思。 陈峰似乎很为难的想了下,附在莫名耳边耳语几句。 莫名神色大变,点了点头。 再次去给洛槿传话。 “姑娘,陈头儿说,王爷的身份发生了巨大变化,王爷想亲口告诉姑娘。王大人不同意,双方才闹僵了,这样下去恐怕大大不好,希望姑娘去看一看。” 洛槿吃惊的重复一遍:“身份发生巨大变化?” 都已经做到王爷了,再变身份那就是…… 洛槿一下子心乱的不行。 那天入宫的遭遇又浮现在眼前。 一个王府后院就够头疼的了,难道还要换成…… 洛槿定了定神,猜想爹爹他们肯定更难受。 没准对成王有些压不住气。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为了她,父兄和一个王爷较劲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如今极有可能成了九五之尊的他。 当洛槿匆匆赶到大书房时,只看到那个挺拔贵气的青年,正一脸开心的迎着她。 要行礼的洛槿被一双大手牢牢托住。 心乱如麻的洛槿也没再矫情,不露痕迹的挣开他的手。 四下看了看,问:“我父兄呢?” 从她一进来,赵承瑾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他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 风华绝代,灵秀可人。 以后她就是他的妻,他的皇后,他一生的挚爱。 洛槿问了一句,未见回应。 抬眼正对上赵承瑾的含情脉脉。 那个眼神深深的样子,让洛槿这一身鸡皮疙瘩啊! 她不由得一跺脚:“看什么看?我爹呢?” 赵承瑾笑眯眯,张口就来:“岳父和大舅哥体谅你我一年多没见之苦,故意躲开,给咱两制造了这个说说话的机会。” 隔间里的王景秋父子在心里破口大骂:无耻!无耻至极! 洛槿耷拉下脸,语气平平的:“你说的肯定不是我父兄。而且前不久,我们还在宫里见过。” 赵承瑾干笑两声:“以后咱两还会天天在宫里见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折腾两次 洛槿再次的起身又被赵承瑾按住。 恭喜两字已经出口。 赵承瑾顺势握住她的小手, “槿儿!说实话,我并没觉得太欢喜。” 洛槿脱口而出:“当天子都不欢喜,你想当玉皇大帝啊?!” 隔间里的父子心里这个痛快,闺女(妹妹)怼得好! 赵承瑾被刺挠得身心痒痒, “我才不要当什么玉皇大帝呢,我就想和槿儿生生世世在一起,就是那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洛槿:“王爷还是说正经事吧。” “槿儿,你不叫我六哥了么?难道我说的这不是正经事?” “王爷,没什么事,我就告退了。” “别,别!槿儿,我真的有特别要紧的事,要和你商量。” “那你赶紧说,你说你一个刚出炉的新君,大喇喇跑我家来,这不是给我家找事儿么?” “槿儿,连你也嫌弃我?” 对着那个一脸委屈的老男人,洛槿真想说:看来嫌弃你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一个。 最终还是忍了忍:“王爷,不,皇上……” “你不叫我六哥,我就不理你。” 隔间里的父子和洛槿在心里异口同声:谁稀罕你理! 无奈的洛槿:“六哥!请讲。” 赵承瑾欢天喜地的把凳子又往洛槿跟前拉了拉。 “槿儿,是这样的,我想问问你,是想先当成王妃,再做皇后,还是想直接当皇后?” 洛槿颦眉不解:“什么意思?再说这事儿我能说了算?” “说得算!肯定说的算。你要是选前一个,我就把登基大典往后拖,先以成王的身份娶了你,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成王妃。然后再以皇后的身份入主正宫。” 洛槿真想爆粗,强压了压:“我干嘛要吃饱了撑得,折腾两次?” “这样,你就可以过过王妃的瘾,再过皇后的瘾啦!” 其实是他动了歪心眼,前世老七给了她王妃之尊,他也能。 前世老七没能让她当上皇后,他却能。 岂不是比老七给她的更多,更好? 洛槿木着脸:“我有那么无聊么?劳民伤财的,还折腾自己,大哥!你给个痛快的吧!” “大哥?哦哦,好!槿儿果然是我的贤内助,一代贤后,处处为民为社稷着想。都是岳父教育得好!” 赶紧给隔间的老岳父拍拍马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听洛槿又说:“六哥!你赶紧回去吧,好好做个皇帝。我做不了你的贤内助,只能保证不给你添乱。” 赵承瑾赶忙:“槿儿,你已经是最好的了,以后你就只需平安喜乐的享福就行。” 洛槿似笑非笑:“皇上六哥的三宫六院也不用我打理么?” “用!不过没有什么三宫六院。也不用你劳什么心。我都给他们说了,我的后宫我做主,你做我的主,所以后宫就是你做主。” “和谁说的?” “父皇和大臣们啊。他们逼我登基,我就讲了这个条件。” “逼你登基。” 洛槿重复了一遍。 得便宜卖乖应如是。 赵承瑾认真的:“槿儿,相信我!我一定能护你一生无忧的。” 洛槿低头:“多谢六哥!” “槿儿,路遥知马力,总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的。” “嗯,宋姐姐回京城了么?” 洛槿突然煞风景的发问,她怕自己真的信了他的话。 赵承瑾眼里闪出一丝惊喜,小丫头吃醋了? 他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她暂时不会回来。” 说完,赵承瑾仔细观察洛槿的表情。 她只轻轻的哦了一声,垂着眼皮,淡着脸,看不出情绪。 赵承瑾先受不住了, “她已经被我休了,她自由了。” “休了?!” 这回洛槿可沉不住气了, “好好的,你干嘛休了她?你让以后她还怎么活?!” “也不能说是休,类似合离,我写的是放妻书。” “那她也很难在世上立足啊?她是皇上御赐的,这以后……” “槿儿,你不用担心,之所以她暂时不回来,就是避开这个风头。等风头过了,招她回京,我给她赐一门好亲也就是了。” 洛槿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个封建时代的男人,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室贵胄,他竟然能这么做? 他这是为了自己么? 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以后自己还能守住心么? 赵承瑾看着再次低头不语的洛槿,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手。 “槿儿!以前因为我一时失察,被人算计,有了晓柒。我保证只那一次,却不会有第二回。别人能给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赵承瑾,也能给。信我?” 沉默对视良久,少女垂下明眸。 赵承瑾微微有点失望。 忽然听洛槿问:“你休了宋姐姐,宋家军会不会?” 赵承瑾精神一振:“槿儿放心,他们都巴不得的呢。再说我也有别的法子让他们服服帖帖。我不靠后宫平衡朝堂。”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 洛槿忍不住把头靠在他的肩头,低低的:“那以后你会很累。” 赵承瑾欣喜若狂的搂住她:“不会!不会的!后宫只有你一个,我才最开心,最轻松!” 洛槿有点阴阳怪气的:“那也不见得,何况我一个,可撑不起你帝王的体面。但凡有两余钱的男人,都会三妻四妾的,堂堂一国之君后宫清冷,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地?” “所以我就以咱的后宫咱做主为条件,才答应登基的啊!” 洛槿一直没把他这话当回事,现在竟然有点信了。 不由得没管住嘴:“那你后院那些莺莺燕燕都怎么处理的?” “都像对宋元宝那样,知情知趣的多给点钱,赐个好人家。不知趣的打发到庙堂。” “唉!有六哥这番话我也很知足了,除了宋姐姐,别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否则就算六哥不在意帝王面子,你母妃,太后那关也过不去。何况还有太上皇。到时候大家不会说你的不是,倒霉的肯定是我。” “不用怕,有六哥呢,我……” “六哥,别说了,就一切顺应规矩吧!我信六哥说到做到,有没有别人又能怎样?” 洛槿不是傻子,赵承瑾至少目前对她是有情的。 不管日后如何变迁,她只抓住当下吧! 婚姻已成定局,能让自己过得开心轻松一点,为什么不能抓住?虽然她不能交出全部的真心,投桃报李总是得有的。 赵承瑾不是傻子,如果洛槿一味的敷衍和冷待他,再热的血也有冷却的时候。 这对洛槿自己,对亲人都不是明智之举。 赵承瑾却被她提前预支的情感烫到了。 他把她搂得死紧,感觉几辈子的空冷,已经被他抱了满怀的女子填满。 眼眶里有滚烫的液体涌了出去。 “赵承瑾!你要是想换皇后就直说,不用勒死我!” 第一百九十八章 有帝成真 啪! 清脆的巴掌声。 隔间的王景秋父子惊恐的对视。 谁打人了? 谁被打了? 就听外间他们的新君吃吃的笑声。 然后低低的,贱贱的:“槿儿!手疼不疼?” 吁! 看来是别人挨打了,只要不是闺女(妹妹)挨打就行。 又听咬牙切齿的:“赵承瑾!你要点脸不?” 又是吃吃的笑,吃了蜜蜂屎似的透着甜。 “好!我搭理不起,躲得起!” “槿儿!好槿儿!别走,我真的有要紧的事还没说完……” “那还不快说!!” 惊闻河东狮子吼。 王景秋和王泽桐互相不好意思的看了眼。 咱们的乖女(乖妹)不被气急眼,是不会这么吼的。 就听新君乐滋滋的:“好,我这就快说,槿儿你别急。是这样的,你不是不想折腾两回,急着想一步到位当皇后么?” “我有着急么?” “没,是我急。但要是这样,咱们就得一年后才能完婚。” “为什么?” “你看,你还是急。” “哎哟哟!是我急,我急。因为我打算登基后就去南疆坐镇,争取一年内把陈国推出咱们大赵疆土,稳定住南疆局势。” “嗯,成亲是挺麻烦,耽搁时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要是现在就成亲,我要是去了南疆,你身为皇后就得守后宫。可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我不放心。毕竟那个老,呃,父皇还在,他对你再下什么黑手,我非得疯了不了。所以我想等我回来再成亲。其实我更想现在以王爷的身份娶你,那样我就可以带着你去南疆了。” “谢谢六哥这么惦记我,我还是选你回来再说吧!” “唉!行啊!不过你得答应我回头劝劝我老岳父和大舅哥。我想让岳父带着你去江南任职,在那里给我提供军需。让大舅哥去五原郡任职,替我找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知道的,在蜀地你就替六哥找到过的矿藏。” “煤?” “是啊!记得你那时说五原郡那里煤应该更多。如果找到了大量的煤,那取暖、冶炼、建筑等各方面都会有突飞猛进的巨变。对了,这些真的是你从《山海经》里看到的么?不是岳父教你的吧?” “我从五岁就被拐了,爹爹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教我。” “咳咳!岳父学识渊博,乃……” 隔间里的父子惊疑的对视。 闺女(妹妹)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不用吹捧了,我爹他又听不到。不过我敢说我爹肯定不会接这个差事。从我这儿就不让。” “为什么?” “我爹多次受伤吐血,又因守孝茹素,身体一直没有彻底恢复,我是不可能让他再给你卖命的。” “槿儿,我没有让岳父卖命,江南条件好,岳父也好养身体。” “闭嘴吧你!” “那就让大舅哥去江南好了,你跟着他去。” “为什么非要我跟着?” “那,那不是江南离南疆近,我可以有空去看看你,以解相思之苦么。” “我呸!” “槿儿,好槿儿,你就答应了吧!要不你留在京城也没什么好的。人们都想巴结你这个准皇后,到时候你想过几天清净日子都不能,哪如去江南自由自在,还可以到处欣赏美景……” 接着没了声音,有点响动。 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洛槿只好投降,答应他不管爹爹和大哥那个去江南,她都会跟着。 赵承瑾这才心满意足的放了她。 流氓新君虽然很是恋恋不舍,想想隔间里那对被点了穴的父子,还是忍痛告辞了。 洛槿倒是有点吃惊,虽然他确实墨迹得时间不短,可没用轰就走,这种情况还真不多见。 她唤莫名去叫爹爹大哥来送客。 赵承瑾心虚的一个劲儿说不用,脚下匆匆的往外走。 外面的莫名应了一声,刚动就被陈峰拦住,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洛槿一看赵承瑾的架势,只好自己送出屋门口。 一出来就看到低头站着的莫名。 “莫大哥!你怎么没去叫我爹他们?” 莫名尴尬给齐妙使了个眼色。 齐妙会意,附在洛槿耳边, “姑娘!大人和大公子可能就在书房里。” “啊?在书房里?” 听到洛槿这声惊呼。 赵承瑾和陈峰像兔子一样窜得更快,转眼就没影了? 洛槿又羞又气,瞪着莫名。 莫名惭愧的:“陈头儿刚告诉我的,说是他给大人他们点了穴。” “赵承瑾!陈峰!你们给我等着!” 莫名:“姑娘,我去给大人他们解穴。” 说完闷头就往书房里去。 雁回:“姑娘,咱们进去么?” “进什么进?该死的赵承瑾!” 洛槿也和赵承瑾那样落荒而逃了。 他和她刚才在书房又打又亲又肉麻的,她那还有脸见听了全场的父兄?! 被解开穴道的王景秋气得浑身哆嗦,举起一个茶壶就砸了下去。 正想砸茶杯的王泽桐忙收住手。 扶着老爹坐下,给他顺气。 王景秋抖着嘴唇:“这,这个,咳咳!老夫,老夫……咳咳!” 王泽桐一边递上茶水, 一边劝慰:“父亲息怒!息怒,毕竟妹妹她也没吃大亏……” 王景秋双眼瞪得像铜铃:“你还想让她吃多大亏?” 王泽桐小声嗫嚅:“毕竟敢打天子的,她是第一个……” “你看见她打了?” 王景秋蛮不讲理。 王泽桐垂头。 王景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Duang!又响亮的砸地上。 “竖子!竖子!” 王泽桐的头低得更深。 新君先被妹妹打,现在又被老爹骂,这,这样的一家子也没谁了。 这样的君王也没见过。 或许? 第二天大朝,人们都等着新君的幺蛾子。 谁知人家轻描淡写的就明天吧。 大赵从明天开始就是新的君主了。 涉及到的各部火速的运转筹措起来。 最后成王登基,国号大赵,年号成真。 话说这个年号也太让人无语了。 坐上高位的成真帝还没等众人喘过气,一连发下数道旨意。 第一道,就是封王景秋之女王洛槿为元后嫡妻。 敕封圣旨长篇累牍,把天下最美好的词语都加在那位王皇后身上。 这还不算完,还把他亲笔写的圣旨当情书,那个肉麻劲连王景秋都想钻地缝。更别说别人。 皇上真是太恶心人了! 你去王家宣旨就行了吧,干嘛非要在朝堂上念一遍? 最后又是程尚书不顾礼法,打断宣旨官。 难得委婉的说:“皇上!王皇后确实值得这么赞美,不过此时估计也是等圣旨等的心焦,您看?要不?” 一听这话,成真帝急了,让爱妻等那还了得? 赶紧去!赶紧去! 轰传旨官全安轰得那个着急,恨不得冲下龙位,亲自去宣。 最后还慌慌张张派人追上全安,嘱咐他,千万不能让他媳妇跪接。 否则,哼哼!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作连波 王景秋在朝堂上找地缝。 他闺女王洛槿在自己家找。 来宣旨的全安执意让洛槿和苏氏坐着听。 否则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苏氏和洛槿那敢那么托大。 后来两下各退一步,改为两人站着听。 结果越听越站不住。 这,这哪里是圣旨,分明是公开的情书。 王家满府女眷听得各个俏脸发红。 洛槿脸上更是火烧火燎。 恨不得冲上去用圣旨堵住全安的嘴。 偏全安念的那叫个声情并茂。 王泽枫脸红脖子粗的,不是羞,是气。 他昨天带着小乔和孩子去了老丈人家。 今天回来才知道成王,呃,皇上来他家把父兄都点了穴,公开占他妹便宜的事。 不要脸!不要脸! 这位不要脸的人不仅是他的妹夫,还是堂堂天子。 王三公子真是活久见了。 等全安好不容易宣完旨,一脸谄媚的给洛槿道喜。 王泽枫似笑非笑的给他递上一个大荷包。 全安哪里敢收,拒绝的那叫个坚定。 王泽枫也不坚持,居然换了大水囊给他。 说是念了那么久的圣旨一定渴得很,多喝点润润喉。 全安竟然乐呵呵接过去,还连说这个好,这个好。 对三国舅爷谢了又谢。 临走还说了句一会见。 大家还以为他说错了呢。 结果果然是一会儿又见了。 成真帝第一道圣旨发给他媳妇。 第二道给了两位母后,先皇后作为嫡母遥尊为孝元皇太后。 生母郑贵妃尊为慈和太后。 第三道给了侄儿赵元昌。 虽然暂时还没找到他,睿王的封号却是下来了。 命人开始修建睿王府,只等元昌回来入住。 第四道又到了他媳妇家。 封国丈王景秋为承恩侯。 其妻苏氏被封为超品侯夫人人。 连去世的王老太爷和赵老太太都被遥封。 大国舅王泽桐和二国舅王泽楠都官升至正三品。 不过王泽桐是文官外职,王泽楠是武职。 已经有个爵位的三国舅王泽枫也又被封了个爵位。 三位国舅夫人都有了诰命。 连王皇后伯父十六岁的嫡子王泽松都被封了个正五品三等侍卫。 群臣都听傻了,王家这是鸡犬升天的节奏啊! 话说皇帝还没大婚呢,王皇后还算不上正式的呢。 用不着这么急着大肆封赏吧? 还有皇上不该对跟他死磕过的王景秋进行报复么? 难道被王景秋死谏出感情来了? 还是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张狂? 关键人家王景秋还死命在那拒绝呢! 人家就坚持当太上皇赐的那个爵爷。 新帝跟没听见一样,一道道的圣旨接连发下去。 全安的小腿都跑细,幸亏王泽枫给他的水囊,他一路跑一路润嗓子。 要不光念圣旨就得念到失音。 好不容易封完了国丈家。 接下来新帝又发了一条大赦令,除了罪大恶极的死囚维持原判。 其余的都能免死,不过活罪难逃。 统统发到五原郡去挖煤。 群臣再次集体蒙圈,煤是啥玩意? 新帝说赶明儿带大家参观一下,就什么都清楚了。 然后对群臣中,不管是拥成派,还是拥嫡派,都根据朝廷需要进行了大范围的任免。 虽然变化不小,新帝都对任何一个变动都有一针见血的说明。 让大家不得不服。 之前对王家烈火烹油的不满也淡了很多。 因为几天后,承恩侯王景秋主动提出要去江南任职,为南疆提供粮草。 要知道前些年去江南任职确实是肥差,现在可绝对不是。 因为连年战事,江南作为军需粮草的主要产地,实在有些吃不消。 粮草不够,就得加大税收,官民关系很是紧张。 一连好几任郡守都被弹劾丢官,换届频繁。 王景秋放着京城大好荣华富贵不享,却找这个不自在,难道是新帝暗地里逼得? 嚯!这不就是经典的给个甜枣再打一棍子么? 这还没完呢,大国舅王泽桐继其父之后,主动请缨去五原郡挖煤。 这不是变相做狱卒么? 刚被新帝发配去大批的死囚呢。 新帝对两人的请求犹豫不决,私下又想去问问媳妇。 被王景秋一口回绝。 新帝也只好答应。 然而在群臣眼里王家还在继续向新帝投诚。 那个双爵位的三国舅携其舅父一起向国库捐了巨额财产。 有银两,有粮食和布匹等。 用于支持南疆将士。 给人的感觉王家几乎是倾家荡产。 王家这是向新帝示好和示弱呢。 新帝大喜,又给准皇后的舅父苏丰和表哥苏慕白父子皇商的身份,并御赐匾额。 正当群臣猜测陛下或许会给皇后家的猫狗也给个官职时,新帝定了大婚日期。 竟然是一年后! 敢情后手在这呢。 把王家人出力的,出钱的,玩命的都通通压榨个遍,完事还不立刻娶人家闺女。 王家女明年十七岁,这个年龄在一般娇养女儿的人家是不见得会嫁。 可是新帝明年就二十七岁了,年近而立,只有一个庶子。 他这么拖着婚期,是为了心爱的庶长子? 还是想纳自己心仪的女子先皇后而入宫,好提前站稳脚跟? 群臣脑洞大开,补得五花八门。 新帝再次神作连波。 他要亲自去南疆督战,让太师唐休璟、右相崔锦城监国,左相刘宁和户部尚书程仕林辅佐。 群臣又是大惊。 按排位左相应在右相前,新帝却这么安排,可见谁才是他的心腹。 最让大家心惊是新帝的亲征。 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就离开京城不说,万一太孙回来,有太上皇在,这京城朝堂该不会又是拥嫡派的了吧? 到时候新帝贵臀下的那把还没坐热的龙椅,说不准是谁的呢? 不管群臣在心里嘀咕,还是直言不讳。 都没能阻止独断果敢的新帝。 登基不足一个月,他亲率大军南征。 不久群臣就明白了,他们之前的担忧或小算盘都是多余。 新帝刚走,落水的太孙被找到。 原来他落水被救后,暂时失忆。 新帝不仅派人找到了他,还找神医治愈了他的失忆。 不过新帝并没有放太孙回京,而是带他一起南征。 行了,这回京城的太上皇和群臣死心也好,放心也罢,都不用有什么想头了。 而这一年也是大赵史书上最长篇累牍的一年。 首先新帝赵承瑾经过近一年的艰苦奋战,终于把入侵的陈国军队赶出大赵境内。 并且重创了陈国的主力军队。 使他们至少十年不再敢轻举妄动。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新帝是先把他原封地蜀地的存粮垫上。 几个月后,王景秋的后续粮草也就到了。 他把洛槿在蜀地种植过的外来引进粮食作物大力推广。 这些作物生长周期短,产量高,能快速满足百姓的需求。 再收军粮时,百姓就支持的很。 不仅如此,为了长远发展,他还听从洛槿的建议,实验桑基鱼塘立体生产模式,一旦成功,更是功在千秋。 第二百章 大婚前奏 屋外寒风凛冽,雪花飞舞。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太上皇崇德帝舒服的靠在软枕上,身上只盖了条薄毯。 贴身太监悄悄过来,要给他加条厚些的被子。 他吐了一个字:“热!” 太监又悄悄退下。 太上皇没有发烧,屋内确实温暖如春。 还无一丝碳火味儿。 他是金字塔的最顶端,自然享受最好的,冻到谁也不会冻到他。 不过今年民间也是路无冻死骨。 往年的数九寒天就算在京城,也会时不时有冻饿而死的乞丐或赤贫。 今年却是没见一个。 原是乞丐或赤贫之人都被强制或招募到国有砖厂去了。 虽说是国有,却是用国丈家和皇商苏家的捐资筹建的。 国库木钱。 不仅如此,整个烧制技术及技术人员都由国丈家和苏家提供。 做普通力气活的人由朝廷征招。 程尚书深知砖厂的用处,又亲身体验了煤的妙用。 一下化身酷吏,不顾反对强行把全京城的乞丐聚拢在一起。 从中选出有劳动力的去砖厂上工。 管吃管住不再沿街乞讨。 完全丧失劳动力的,送去首个济众堂,相当于现代的收养所。 济众堂是新帝创建的。 他临行前带着群臣参观这里,了解煤的妙用。 砖早就有,因烧制成本高,主要指燃料,所以近乎贵族专用。 在这个收留乞丐孤残的济众堂,建筑却一色用的青砖。 新帝这么败家烧钱,难道是为买好名声么? 不。 他带大家参观了放煤的露天场,还有已经建好的砖窑。 大家第一次见识了堆成小山一样黑乎乎的煤。 以及把它们点燃后,熊熊的烈火。 这些煤是从蜀地运来的,据说露天矿上随处可见,取之可用。 不过运输费功夫了些。 所以新帝打算以后主要运砖,运煤以后主要用取暖。 而且煤以后要从更近的五原郡运,就是国舅王泽桐要去开发的地区。 至于取暖,新帝又带大家参观了济众堂的厨房和火墙。 正值秋末,在没有一块碳火的屋子里,群臣来了一把桑拿。 想想以后的数九寒天,一家人围坐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喝茶闲话。 外屋的火炉上烧开的水咕噜噜冒着泡。 炉膛里烧着廉价燃料煤。 炉膛下的热灰里还放着土豆或红薯。 香气扑鼻,丝丝缕缕飘入内室…… 吸溜!吸溜! 当时被全宁绘声绘色的讲解弄得不少人都吸溜口水了。 全宁是有亲身体会滴。 当然充满感情。 被新帝从主子那儿借调来,他一定不能给主子丢脸滴。 虽然他的讲解到最后成了烤白薯、烤土豆,被有些人认为有失大雅,可没有一个人不对日后的美好前景心驰神往。 对酷吏程尚书强征乞丐,忽悠赤贫去砖厂的行径,也没有太多的弹劾声讨。 起初坚决不用煤的太上皇,在去了郑太后和其他宫变残存的太妃那里后,被全宁描述的那个场景刺激到了。 虽然太后和太妃们不好意思烤白薯啥的。 可是人家姐几个穿得依旧窈窕,个个老脸,呃,小脸红扑扑。 热火朝天的玩麻将。 对了,京城兴起一种新的游戏,就叫麻将。 是皇商苏家最先在他家酒楼推广的。 他家的酒楼太过火爆,天天有人排队等候。 苏家体贴长时间等候的人,在等候区不仅免费提供一些茶点,还提供一些小游戏。 后来索性在酒楼旁专开一个场所,供人娱乐。 其中就有这个新玩意麻将。 就便兜售的麻将材质有象牙的,骨质的,竹制的适合不同阶层。 买麻将送玩法。 先是在贵妇圈悄悄蔓延,后来有钱有闲的人家,都开始风行。 毕竟不是人人都玩得了那些风雅的游戏,这个很大众。 新帝后宫了了几个没名没分的女人,无聊打发时间时玩上了这个,一发不可收拾。 太上皇的后宫剩的人也不多,那也是个个寂寞空虚冷。 有了这个游戏后,精神支柱来了,什么争宠比美一边去。 姐妹们!三缺一了! 连难得一见的太上皇来了,大家都心不在焉。 崇德帝大受打击。 忽然也有点寂寞空虚冷。 一气之下也安了火墙什么的。 朕不喜得和她们玩那些赌博丧志的玩意! 过个舒服温暖的冬天还是可以的。 却不知太舒服也会让人丧志。 自从元昌被找到,太上皇派出去的几路人马都说元昌不仅安然无恙,还被新帝带在身边,悉心指导。 甚至还教他为君之道。 崇德帝懒懒的掀了掀眼皮,但愿老六这回是真的。 朕怎么又困了?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朕先睡会儿吧! 京城稳定,太上皇没折腾,南疆新帝和太孙叔侄和睦。 后方供给源源不断,南疆官兵衣食充足,兵强马壮,士气高昂。 不满一年,陈国彻底被赶出大赵,而且是惨败。 要不是新帝急着回家娶媳妇,非要乘胜追击,反杀一把。 赵承瑾虽然以各种借口跑江南私会过佳人,那效果不亚于饮鸩止渴。 老房子着火,他必须马上娶媳妇。 凯旋而归的新帝,连封赏有功之臣都来不及,急吼吼的操持大婚。 群臣莞尔,咱们都理解。 新帝登基这一年来,大家看到了大赵的日新月异,预知未来的蒸蒸日上。 追随这样的明主,大家心甘情愿,干劲十足。 不就是皇上要娶媳妇么? 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全力支持! 啥? 皇上把承恩侯府建到了皇宫不远处。 不可以么? 又怎么了? 承恩侯府比一般的侯府大三倍? 很稀奇么? 国丈家有个大将军的次子和有双爵位的幼子都坚持不要御赐府邸。 再加上五原郡那个封疆大吏的大国舅。 人家一家省了朝廷四个府邸,大三倍还嫌小呢。 什么?皇上要亲自迎亲? 这个史无前例啊! 这个不太好了了吧? 就算皇后家为您为大赵立下汗马功劳,您也不该这么屈尊降贵吧? 小心外戚干政、功高盖主啊! 没见那么守礼重规的国丈王景秋对帝王亲迎之事,竟然罕见的保持沉默。 这不就是有点恃宠而骄的前奏么? 王景秋夫妻和三个儿子还真没什么恃宠而骄。 原以为宝贝女儿(妹妹)出嫁的最后一个环节亲迎,注定会成为遗憾。 现在不过是按常规圆满了而已。 新帝对反对声始终置若罔闻,听烦了,就来了一句:“没有皇帝亲迎,朕就自降为王爷,这个总是有前例的。” 啥?群臣齐倒。 陛下!不带这么玩的! 新帝看了眼元昌。 元昌一哆嗦,脱口而出:“皇叔,你甭想让我当替罪羊!” 群臣不解。 就听新帝:“只不过一个月而已,要是你喜欢一直坐,就让给你好了。” “没门!” “不可!” 前面的是元昌,后面的是群臣。 大家终于明白新帝这是要干嘛。 鬼见愁就算当了皇帝,还是鬼见愁。 您能不能按理出把牌? 第二百零一章 天子亲迎 事实证明,不按理出牌的人,大多都能出奇制胜,何况那人还是天子。 当天子新郎赵承瑾骑着高头大马出宫迎亲时,身后跪了一地的群臣已经彻底服了。 甚至有人还因为相形不佳,没被选上随行迎亲使者而懊丧。 从皇宫到承恩侯府一路的街道,反复清水洗地,两侧房屋树木披红挂彩。 大红喜字、吉祥联语、吉祥图案剪纸处处可见。 御街当中红毯铺陈,两侧挂着成对的各色彩灯,布置得仿佛天上的鹊桥一般。 还有那天兵天将般的一步一岗,五步一哨。 临街的高楼全部暂时封闭,有官兵把守。 街道两旁住户里的百姓不是被拘在家里,就是经过严格检查,到固定区域观礼。 幸亏承恩侯府离皇宫很近,不至于太扰民伤财。 如此兴师动众的戒严,绝非赵承瑾本意。 当时一听这样的部署,便被他一口否决。 他更想让天下子民都看到他娶媳妇的盛况,给他的槿儿最大的荣耀。 已经是整个京城安防及禁军总指挥使的陈峰,自然不会由着他。 眼珠一转:“爷,您说我要把这事告诉王国丈,您说他会不会来个第二次死谏?” 赵承瑾头皮紧了紧。 大家都说他是鬼见愁,那是因为他有点高调。 他老岳父王景秋那是鬼见愁见了都愁。 不过人家的难缠很低调,外人大多不知,只有他一个人生受。 王景秋不反对天子亲迎,但绝不想他因此涉险。 当然本质都是为了他亲闺女着想。 这一点赵承瑾很清楚。 他现在一心赶快把媳妇娶回家,别的爱咋滴咋滴吧! 幸亏他没否决陈峰的部署,因为皇帝亲自迎亲这事旷古未有,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无不想一睹为快。 预计到迎亲那天,整个街道拥堵的,别说让他骑马抬轿,恐怕连只蝴蝶都飞不过。 最后严格控制筛选,规定固定区域,才算保障了迎亲那天正常通行。 迎娶之前,还有一次大证礼。 皇室要给王家送去除了鞍、马外,黄金千两、白银万两、各种绸缎千匹等等惊人的财物用品。 更重要的确立“名份”,也就是册立皇后礼。 皇帝在太和殿举行隆重典礼,宣布册立王氏女为皇后。 并将颁发给皇后的金印、金册交给专使,由他护送至皇后家。 专使向皇后父兄宣示。 由随行宫中女官向皇后宣读册书。 林林种种。 好不容易挨到大婚那天,一身大红新郎服的天子赵承瑾,表情略奇特。 乍一看,严肃。 再一看,眼看憋不住要大笑的那种。 他特想开心的纵情大笑,一下露出八颗牙那种。 但陈峰在出发前郑重提醒他,一定要始终保持着神圣不可冒犯的帝王威仪。 因为普通百姓一生也就这次能幸运的见到圣颜,留下的印象就是永久的。 不能让百姓们心目中遥不可攀的天子,笑的跟个终于娶到媳妇的二傻子似的。 传扬出去,圣威何存? 赵承瑾眼看美梦成真,越发觉得不真实,心里有点惶惶然,无所适从。 连未婚妻都没有的陈峰竟然成了他唯一的指路明灯。 对陈峰的话几乎言听计从。 所以一路就成了那种表情。 不过除了贴身保护的陈峰几个,其他观礼的官员和百姓离得那么远,根本看不清他几乎按捺不住的欢喜。 大家眼里年轻天子,骑在高高的骏马上, 俊美非凡如神邸,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风范。 让人身不由己的膜拜。 天子新郎身侧的陈峰,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要注意开心的就要冒泡的主子别失态。 直到承恩侯府门口,才微微松了口气。 侯府门口,早就黑压压跪了一大片。 先行国礼,再行家礼。 皇帝亲手扶起国丈王景秋。 再以新郎赵承瑾的身份给岳父施礼。 王景秋那里敢受,侧身避过。 请他先行。 新郎赵承瑾执意不肯。 最后只好两人并行。 王景秋有点后悔,不如留点遗憾,好过现在这种别扭。 并行时,他想略略错后半步,皇帝女婿也是这么想的。 大家就展开想象的翅膀想想那个情景吧! 幸亏别人都不敢抬头,只觉前面那对翁婿走得太慢,并没看到二人那可笑的一幕。 最后,赵承瑾声音压的低低的:“岳父大人,您就让小婿满足一次普通新郎官的心愿吧!” 王景秋无奈,只好答应。 快到二门时,王景秋才退到他身后。 二门处,跪了一地的女眷。 赵承瑾又亲自扶起岳母苏氏,然后再行家礼。 苏氏也赶忙侧身避过。 此时,众女眷闪开的路中间,站着三位气质迥异的公子。 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沉稳刚毅,一个昳丽狡黠。 正是王泽桐、王泽楠、王泽枫三兄弟。 三人齐齐上前,再次行礼。 赵承瑾每扶起一个,那个就会和他毫不畏惧的目光“交战”。 里面的内涵,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实话,赵承瑾对三位舅子的本事之大也是相当震惊。 前两世他们也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没想到这辈子更是登峰造极。 致使他娶到槿儿可比前世的老七难太多。 他总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他的顺拐在先,也不会逼得这三兄弟这么拼命,激发了更大的潜能。 而对他这个顺拐宝贝妹妹的罪魁祸首,只是刁难,已经是够客气的了。 在别人眼里三位国舅象征性的挡门,其实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里面真实的较量。 赵承瑾对他们每个人,都郑重的点点头,进行了男人间无言的承诺。 到了新房外,他像模像样的做起催妆诗。 一群娘子军挡在门口。 人人手里都拿着各种花枝。 这是京城婚俗之一。 雅称:碎挼花打人。 新郎要在催妆诗中对新娘极尽赞美。 新娘家开始一般都要假装赞美的不够。 用花枝敲打新郎官,以示不满。 借此警告新郎,以后对妻子要多多关心赞美。 新郎定要笑容满面的接受,再做新的诗,直至对方满意。 今天大家也都举着各种花枝,却人人想往后退。 不难理解,新郎是谁啊,谁敢动手啊? 小乔想起夫君背地里对新帝的咬牙切齿,鼓起勇气把手里的石榴花枝打在天子新郎的左臂。 众人齐齐提她捏了一把汗。 再看天子,人家似乎像是害羞的微微一笑,并没半分愠色。 这下不仅倾倒一片,也胆肥了一群。 王家长媳林婉清的牡丹花敲到了皇帝新郎的后背。 大乔的长寿花轻拍了他的右臂。 其他人象征性在他周身比划了几下。 唯有四房嫡女6岁的王洛梅,初生牛犊不怕虎。 拿着一枝对对红把她天子堂姐夫的新郎袍下摆抽的更红。 四奶奶薛氏差点吓破苦胆。 第二百零二章 洞房曲谐 盛装的新娘终于被扶出闺房。 赵承瑾不错眼珠的盯着心爱的女子,一步步走近。 要不是陈峰偷偷拉了下他的袍袖,洛槿刚一迈出门槛,他就差点窜过去。 喜娘把新娘的手放到他的掌心。 他突然更加不确信起来。 有点怯怯的捏了捏掌中柔夷。 侧低下头,极轻极轻的:“刁刁?” 新娘的步子微微一顿,并未回应。 赵承瑾有点慌,握着玉手的掌心开始冒汗。 忍不住又唤刁刁。 蒙着红盖头的新娘依旧没有出声。 赵承瑾突觉脚上一疼。 低头一看,一只穿着精致大红绣花鞋的纤足正踩在上面。 要不是有新娘大大的裙摆遮掩。 要不是旁人不敢直视这对尊贵的夫妻。 要不是陈峰掩护打得不错。 皇帝新郎被皇后新娘狠狠踩脚这一爆炸新闻万一传出,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刁丫头的一踩,终于让赵承瑾的心落到了实处。 他真的娶到了这个梦寐以求的女子。 他终于娶到了自己的刁刁。 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脸上。 陈峰的厉目如同雷达开到无死角,四处扫射。 还好,只有他一人看到皇上的傻样。 到了正堂,拜别亲人。 即使是亲闺女,因为其身份,王景秋夫妻都不敢受她的跪别。 帝后和他们只能互行站礼。 这还是赵承瑾特意嘱咐过的安排,否则王景秋夫妻得给女婿女儿跪一路。 苏氏忍泪忍得站都站不稳。 盖头下的洛槿泪水滴落到前襟。 连王景秋的眼圈都红了又红。 赵承瑾像普通女婿那样,郑重的对岳父岳母做了善待洛槿一生的承诺。 夫妻俩也送上了父母对儿女最真的祝福。 然后由王泽桐三兄弟轮流把洛槿背出正堂,送上凤舆喜轿。 没办法,三兄弟为谁背妹妹,抛却了一贯的兄友弟恭,差点没火拼。 连最名正言顺的王泽桐,都压不住造反的弟弟。 最后只能商量着三人每人背一段,开头和最后都归王泽桐。 其实赵承瑾更想自己背,自己的媳妇被别的男人背,就算是大舅子,他也醋得不行。 穿堂过廊,赵承瑾始终保持不错眼珠,盯着国舅们背上的媳妇,生怕被人半途掉包似的。 等洛槿终于上了凤舆喜轿,他又开始后悔,干嘛用花轿接媳妇? 用龙凤辇接,岂不是更独一无二? 而且自己就可以和她一起坐上去。 至少可以一路握着小手么。 这样想着,喜乐声越发热情洋溢,皇后乘坐的凤舆稳稳离地。 迎亲的队伍有三千多人,浩浩荡荡,犹如红色的长龙蜿蜒去向皇宫方向。 皇宫中门大开,两侧百官跪迎。 皇后凤舆喜轿径直入内。 宫里更是到处张灯结彩,越发的富丽堂皇,无处不洋溢着喜庆。 凤舆停下时,应该是皇后下轿,宫中女官接过她手里的苹果,将装有珠宝金银,米谷的宝瓶交给她,再扶她跨过火盆,取红红火火之意。 然鹅,凤舆刚停稳,皇帝新郎官就把女官挥退。 到了凤舆近前,亲手扶出新娘子。 洛槿脚未落地,就觉身子一轻,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抱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皇帝抱着自己的新娘子健步如飞。 穿过交太殿,直奔乾坤宫,宫门口放有两个马鞍,马鞍下是洛槿从娘家带来的苹果,她应该从上面迈过,取平平安安之意。 是赵承瑾抱着她完成的。 进入新房,赵承瑾才恋恋不舍的把洛槿放到喜床上。 洛槿将抱在怀里的宝瓶交给一位身份极高的皇室命妇,她将宝瓶也放在喜床上。 这时,早就急不可耐的赵承瑾为洛槿掀去了龙凤喜帕。 红衣映衬下的女子,微晕红潮,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氤氲淡霞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赵承瑾痴痴低吟。 女子微垂的长长睫毛,蝶翼般轻颤了下。 赵承瑾再也控制不住拥她入怀,这是他盼望已久的女子,渴望了几世的幸福。 …… 手腕粗的龙凤烛光欢快的摇曳着,红帐中的赵承瑾也快活的要死。 他要是会唱: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肯定会嚎几嗓子。 不过人家会吟诗抒怀, 你听: 寒玉细凝肤,清歌一曲倒金壶。冶叶倡条遍相识,净如,豆蔻花梢二月初。年少即须臾,芳时偷得醉工夫。罗帐细垂银烛背,欢娱,豁得平生俊气无。 啪! 不是赞美的拍手,是抽巴掌声。 候在外间的几个人已经镇静到近乎麻木。 第一次听到清脆的巴掌声,把全宁和雁回差点吓尿。 这是谁抽谁了? 新婚大喜的,帝后不合啊! 有多年前经验的姜嬷嬷和全安心惊身不动。 她们在等。 果然,隐隐传来皇上温柔的诱哄声。 皇后娇软软的骂:“赵承瑾!你个……唔唔……” 嗯,一如当年。 但愿这次是最后一次。 终于,里面有了不同的动静,这是要沐浴了。 几个人正要进去伺候。 却听里面低沉的男声:“不用!” 几人面面相觑,难道皇上要亲自给娘娘沐浴? 几个人犹犹豫豫着该不该进去。 最后全安一咬牙一跺脚, 不进! 大家提心吊胆的等着。 一直等到后来又一声不太响的巴掌声。 这才彻底消停。 姜嬷嬷和全安互相看了眼,打算进去看看。 一人端了一杯温茶刚进去。 就见一脸餍足的皇上只着雪白的里衣掀开喜帐。 看到她两手里的茶,招手要过一杯。 返身入帐。 隔着红帐,隐隐约约见他把小娇娘扶抱在怀里,轻哄着给她喂水。 温存小意的伺候她,直到再躺下。 然后,他再次掀帐而出。 挥手示意姜嬷嬷和全安退下。 他径直走到龙凤烛前,用银剪剪掉了一截龙烛的烛心。 满意地看着两支龙凤双烛的火焰变得一样高。 从此生死相依,一起白头。 帝后大婚,按礼罢朝放假。 皇帝提出放一个月,连唐太师都差点死谏。 君臣拉锯。 最后皇帝心不甘情不愿的改成十天,声称再少,他就…… 几个重臣齐齐跪地说行,不顾规矩礼法的打断他。 下面的话他们都领教过了,他们忍。 所以洛槿一直盼着大婚三天后那个缠人精赶紧上朝,她好偷空休息休息的愿望落空时,才知道还有七天要熬。 说是熬一点不假。 大婚第二天,她按部就班的去拜见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公婆”--太上皇和太后。 终于看清了第一面就对她下黑手的太上皇。 也第一次看到了对她不咸不淡的婆婆郑太后。 而她身边始终有个如影相随的赵承瑾。 而且拜见太上皇的时间,仅够她看清楚对方。 就被赵承瑾三言两语对付完后,拉着她扬长而去。 在他亲娘郑太后那里时间稍长些。 不过一听郑太后有留下她深谈的口风,立马被他寻了借口,拉着就走。 第二百零三章 初次交心 洛槿早就进行过无数次心理建设,要做个端庄贤淑的国母。 做不来长孙皇后,至少别做陈阿娇。 可才新婚三天,她就差点被新狼赵承瑾逼疯。 新婚之夜,就忍不住呼了他几巴掌。 其中一巴掌,还因为当时困累得睁不开眼,失手挂到他脸上。 其实她真没胆量这么干,她可不是孑然一身,后面还有一大家子亲人呢。 可那个老小子就有本事激起她的暴虐因子。 而且她甚至觉出他是故意的。 他乐在其中,食髓知味。 难道他说有晓柒那次是唯一的一次那话是真的? 这么多年他都做着苦行僧? 不可能! 虽然大婚到现在,还没见到他原来后院的那几个女人,可她知道除了宋远宝,她们都进了宫。 虽然比不得太上皇后宫的人数,也得有十几个。 她就不信,一个近而立的男人守着十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会不动色心? 等过了新婚这个热乎劲,赶紧轰他回他自己的寝宫。 爱找谁就找谁去。 洛槿恹恹欲睡的想着。 忽然腰间伸过一双健壮的胳膊,把她紧紧搂到怀里。 又来了! 洛槿暴躁的又要上巴掌。 “皇上!” “嗯?”不满的扬声。 “六哥。” “嗯。”满意的降音。 惨痛的教训已经让洛槿学乖,这个处于那啥状态的老小子,会找各种借口“惩罚”她。 她努力调整好情绪,语气尽量端庄温柔: “六哥!大婚都三天了,臣妾,不,我,是不是得见见后宫的姐妹们了?” 腰间的铁臂狠狠一紧,勒得洛槿一声啊! “她们也配和你称姐道妹?再说六哥告诉你的话,你都没乖乖的听,看我怎么罚你!” “六哥!六哥!我错了!我就是怕赶明儿去给母后请安,她老人家问起来,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放心!我早和母后说过了,那些事七天后再说。圣旨已经写好,到时候一宣就行。除了梅仪封婕妤,郑锦水为美人,其余都封做才人。依旧都住在梨落宫。” “噗!六哥你……” “怎么啦?笑什么?” 郑侧妃的脸伤成那样,却封她为美人,被人口口声声叫郑美人。 这不是成心恶心她么? 不过洛槿没这么说,而是:“没笑啊!我就是觉得郑侧妃的封位,母后不会同意。毕竟她是晓柒的生母,还是母后的亲侄女,你的亲……唔唔。” 良久过后,暗哑的:“以后还敢不敢这么说?” “不,不敢了!我就是,不,我想错了!” “槿儿!信我!我在山里跟你说的话,一定会做的到。嗯?” “嗯嗯嗯!” 怀里的人儿小鸡啄米般。 “这才乖!不过你有什么想法一定跟我说,别闷在心里。” “你动不动就说我说错了,我才不说呢!” “说错了也不打你,怕啥?” “你,你说呢?” 赵承瑾又吃吃笑起来。 “你就是不说错,我也会找出理由惩罚你。” 惩罚两字说得巨流氓。 洛槿恨不得死一死。 赶紧转移话题。 “六哥!这三天咱们一直都在坤宁宫住,还不知道你的乾清宫什么样呢?” “哪有什么乾清宫和坤宁宫?我把两宫合在一起了,现在叫乾坤宫。你我夫妻乾坤合一,阴阳调和……” “啊?六哥,这可于礼不合啊!这……” “刁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想把我轰出去,没门!” 此路不通。 洛槿不甘心,屡败屡战。 换个套路。 “六哥!我也特别想和你像我爹娘兄嫂那样,可你是皇帝,我是皇后……” “皇帝和皇后就不能像你爹娘那样了?” “六哥,我虽然不懂朝堂之事,却知朝堂复杂诡谲。管理一个国家太不容易了。你又是个胸怀大略的君主,大赵还要靠你……” “槿儿!你真觉得我要一展宏图,必须靠后宫不断的进不同身份的女子,来平衡朝堂,左右重臣?” 洛槿默。 赵承瑾车转她的身子,捧起她的小脸,与她四目相对。 “槿儿!我是有野心,也想名垂千史。可我更认为能让我不虚此生的是:身边一直有你相伴,一起分享辉煌荣耀和岁月静好。” 誓语动人魄,葬心蜜语间。 洛槿垂眸默念。 赵承瑾心里微叹,把她又轻轻揽入怀里。 “槿儿,我不要你贤良淑德,我要你做你自己。因为我喜欢的就是那个真实的你。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全身心信任我。可你能不能试试?或者说我们一起努力?” 洛槿抬头。 他的眼里如星河,让人想化作一颗飞入其中。 良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还是说:“六哥,我不擅长隐忍算计,喜欢把话说到明处。”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咱别动不动就拍,行不?我就是想问清以后这个后宫到底怎么个管法。咱们至少统一下口径。你说的轻巧,赶明儿一宣旨,往冷宫一样的梨落宫一轰就得。可不说朝臣,就父皇母后那关就过不去。他们不会怪你,炮灰的永远是我。夜里你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白天我独自去顶雷。别!别着急说你会和我在一起。要是你真的丢下朝中大事,天天替我玩宫斗,那连我都不同意。” “哈哈哈!槿儿!槿儿!这才是我的槿儿!这话听着痛快!快!快让我好好稀罕稀罕!” “起开!赵承瑾!唔唔!” 重新继续前面的话题,已是好一阵子以后。 “槿儿,你要是真的暂时不想要宫权,就让母后继续管也行。反正咱两都在一处。你把咱们的乾坤宫管好就够了。梨落院的那群人让梅仪管,她和梅霜是梅卫,自己人。” “哦哦,对了,怎么只有梅仪封婕妤,没听到梅霜?” “哦,我差点忘了,我让陈峰问她两怎么选时,梅霜选了和宋远宝一样的。据陈峰说,她隐姓埋名嫁给了一个宋远征手下的将军,都生儿子了。” 洛槿眨眨眼,不用说这是放在宋家军里的暗钉。 唉!这就是男人的权谋。 “槿儿,怎么了?想什么呢?” “我在想宋姐姐,你什么时候接她回京城?” “为什么非要她回京城?让她的家人把她在别处嫁了,岂不是更好?省的来京城遭人非议。” 洛槿心道:因为她的心上人在京城。 但是她还不敢这么说,她知道赵承瑾不介意宋远宝嫁人。 却完全不确定,他介不介意她嫁给他最心腹的陈峰。 所以她说:“我想宋姐姐,想让她嫁到我身边不远处。日后我们姐妹还能常见面。” “哦,这样啊,那好办,等我让陈峰安排人去接她回来。” “六哥!你真好!能不能就让陈头儿亲自去接?” “嗯?为什么?” “我怕她不来,陈头儿诡计多端,一准能把她诳来。” “也行。” 第二百零四章 都在试探 郑太后很觉意外。 王洛槿竟然推掉了后宫大权。 她的话说得很漂亮:恳请母后继续辛苦一段时间。她年轻没经验,和母后要学得太多。 跟屁虫一样的新帝更是皮厚。 说是皇后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那就是为母后早日抱上金孙,为皇室早日开枝散叶云云。 郑太后虽然保住了根本不想撒手的权利,可也被那对夫妻恶心的不轻。 她肯定不相信洛槿的理由。 难道她不急着昭显她后宫女主人得身份地位吗? 她可是从皇宫正门抬进来的元后。 连太上皇最敬重的嫡妻孝元皇太后都没这个幸运。 事实上,大赵建国以来,所有的皇后中,也就王洛槿有了这份殊荣。 因为其他三位新帝登基时,早就娶了正妻。 唯有赵承瑾是登基后才大婚。 所以郑太后对洛槿这个儿媳妇的嫉妒,甚至超过了她的情敌先皇后。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洛槿确实也是她的另类“情敌”。 更让郑太后忍无可忍的是,她的皇帝儿子还给了王氏女更加惊世骇俗的荣宠,就是亲迎。 致使她连最爱喝的君山银针都喝出了一股子酸味。 老太太从儿子被赐婚到现在,浑身都积攒着一种酸性物质。 再浓缩下去就该成了硫酸。 早就憋足了劲儿,要对着洛槿泼出去。 毁了她的荣。 括弧万丈荣光的荣括弧完。 首先就得从这宫权下手。 郑太后在太上皇崇德帝的后宫,一直是位高权轻。 直到那场宫变,崇德帝的妃嫔死伤大半。 其中就有一直共同执掌宫权的德妃和淑妃。 德妃是因为有个造反的儿子被赐死的。 幸存的除了大公主和二公主之母,都是低位的才人、答应之类。 大公主之母又是德妃一派,没被赐死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她上位。 二公主之母则是郑太后的小跟班。 这样,当时的郑贵妃才真正成了后宫第一人。 足足神气了三年。 啪叽!天掉大馅饼。 她儿子成皇帝了! 她这千年老二成了太后! 这下她可不仅是神气,还得更加牛气。 结果乐极生悲,她心里的准皇后,她的亲侄女郑锦水忽遭飞来横祸。 缺胳膊断腿还成了独眼龙。 彻底成了废人、废棋。 连她这个亲姑妈看到她都瘆得慌,更何况贵为九五之尊的皇帝。 原想她有个长子傍身,还能有一席之地。 可那个晓柒……唉! 郑太后急着从娘家再选一女。 可堂嫂带来堂兄郑鹏飞的狠话:郑家绝不再出皇妃或宫妃。 他现在是郑家最出息的,整个家族都唯他马首是瞻。 连她那个不争气的亲弟弟都不敢炸刺儿。 把当时的郑贵妃气得肝疼。 她还没找出其他合适的儿媳人选。 她的儿媳空降而来。 还被她那皇帝儿子宠成天下第一人。 郑太后感觉天上掉下来的那块可能是铁饼。 正摩拳擦掌,准备投入一场最残酷的争夺战。 谁知对方根本不用她动手。 第一场争夺后宫大权的PK,对方弃权,太后无敌。 一时没醒过劲儿的她,还没来得及发动第二场,她那个白眼狼儿子又找借口带走了王皇后。 哼!每次来本宫这里都像是进龙潭虎穴,巴巴护着就走。 本宫倒是看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王氏女又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抬得越高,摔得越惨。 不是有前皇后的例子么? 本宫等得起!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在后宫找几个合适的人选,和王氏女一争,至少分分她的宠。 然后再召进一个可心、可用的,赶紧为本宫生几个金孙。 郑太后有一点看得明白,那就是子嗣第一要紧。 前太子要不是因为子嗣单薄,这个皇位也不会轮到她的皇儿。 她却不愿意往深处想,太子有三个儿子,并不是太单薄。 单薄的是嫡出。 她非正妻,对嫡出的有莫名的抵触。 狭隘的眼界和胸怀再加上异乎寻常的偏执。 话说当年崇德帝之所以让她的位份仅次于先后,也是看中她这点。 蠢而不自知,知了也不改。 这样的女子培养出来的孩子很难成大气候,简直就是磨炼嫡出一脉最好的磨刀石。 事实证明,郑太后培养出来的赵承瑾,充分验证了崇德帝的预见。 重生了两辈子,赵承瑾也没挣脱他父皇对他的设定。 今生要不是早早遇到洛槿,有了无数的变数,他很难说不再炮灰第三世。 更别说还名正言顺的登顶。 这些崇德帝和郑太后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 所以他们眼里的赵承瑾对洛槿的感情,是权宜之计,是一时迷恋,是经不起权欲和时间的考验的。 不仅他两,连洛槿自己都不相信赵承瑾的感情。 抛开他身份的特殊性,不提她穿越魂里的现代理念。 就他对她不顾道义的顺拐,就告诉她,他非良人。 哪怕他之后对她视如珍宝。 她始终认为那是他对她的好奇和兴趣一直还没消退。 她知道自己再掩饰,也掩饰不住现代魂给她带来的与众不同。 这些都会让阅尽百媚千红的他感到新奇。 再加上她从未因他的身份地位曲意逢迎,借此攀龙附凤。 对他的万般宠爱也无受宠若惊。 甚至时时想逃离他。 这对天之骄子的他很具有挑战性,也很能挑起他的猎奇心。 所以他对她才表现出那么偏执的追求。 因此,每每被他稍稍感动,洛槿都要赶紧反省冷静一下。 避免早早成为他的“猎物”,再被弃如敝履。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身后的家族也不允许。 但她对赵承瑾并非没有一丝感情。 她要在新婚,趁他情热,超支一些情感,打下更深厚的感情基础。 以备他爱淡情弛时,两人之间还有可以信任的合作需求。 如果别无选择,做不了对方一直爱着的,就做对彼此有用的。 她要尽快的趟趟赵承瑾的底线。 首先就是后宫大权。 按说她应该名正言顺的接手过来。 早早在宫中站住脚。 但从第一次和郑太后见面,她就敏感的察觉,郑太后对权利的过分执着。 她也想先看看赵承瑾对他母后是个什么态度。 她的以退为进效果不明显。 只是更明确了郑太后的态度。 还有赵承瑾对他母后有种淡淡的疏离。 可是宫权还是把在郑太后手中。 洛槿其实一点都不稀罕这个权利。 如果赵承瑾对后宫那些女子一直是现在这个态度,那她要这个权力就更没必要。 关键是,如果他只是暂时之举,或者另有盘算。 那等日后,后宫百花齐放,她再收权就来不及了。 她也想过自己可以一直佛系,可她的位置摆在这儿,她想佛,别人也不会让她佛。 她必须在后宫有一定的威慑力,才能活的长久,过得舒坦些。 赵承瑾,姐姐我要进行下一轮摸底了。 郑太后想摸皇后的底。 皇后在摸她儿子的底。 第二百零五章 再次试探 洛槿发现赵氏皇族确实人丁不旺。 从高祖打下江山到赵成瑾,历经四代帝王。 皇族竟然还没来得及枝繁叶茂。 高祖那代不用说,经过多年东征西杀,兄弟子孙俱是所剩不多。 他五十岁登基,再造新鲜血液也有点晚。 况且他积劳成疾,在位不足二十年就驾崩。 太祖是嫡长子,即位时也年近半百。 有三个才十几岁的庶弟。 其中两个,还因为后来生了不臣之心,被太祖给咔嚓了。 太祖倒是高产,有六个儿子。 崇德帝是他的嫡长子,却不是长子,前面有三个庶兄。 不是太祖不注重嫡庶,是因为皇后一直无孕,才不得已先生了庶子。 三个庶子都快十岁时,崇德帝的母后才有了身孕。 生下了他。 太祖登基后,很快就把当时年仅十八岁的崇德帝立为太子。 这引起了前两位庶子的不满,他们都挺有才干,比崇德帝还大十岁多。 早就入朝,也积累了一定的人脉。 所以就算崇德帝有太祖力挺,那两个也没少给他下绊子。 太祖是个性情内敛的人,他立崇德帝之心从来没变。 两个庶子也是他对崇德帝的历练。 但因他鲜少表达,让崇德帝觉得父皇并不是完全属意他。 对两个庶兄越发提防。 行事也越来越狠绝。 运用了不少谋略算计,把两个庶兄收拾了个彻底。 其中必然是血雨腥风。 加上后来崇德帝母后老蚌生珠,又生了个嫡幼子。 可因她高龄产子,大伤元气,没过两年就香消玉殒。 幼弟基本是崇德帝一手带大,却因先天不足,体弱多病。 大婚不久就夭亡了,只留一个遗腹女。 这个打击对崇德帝很大。 他固执的认为是两个庶兄下的手。 所以在他登基后把两个庶兄及其子孙连根拔了。 因为以上种种,他对庶出的不说恨之入骨,也从心里膈应。 这样从上往下算赵氏皇族枝脉, 高祖留下一嫡一庶两支。 太祖本来延续一嫡,扩展到两庶。 其中一个庶子是崇德帝母后去世后,太祖晚年得的。 就是先前宫变里造反的安王,被崇德帝整枝打叉了。 这样太祖也留下一嫡一庶两支。 崇德帝就更惨了,他本来是儿子最多的,三嫡四庶。 结果两个嫡子先后夭折。 太子英年早逝。 只留下一嫡两庶皇孙。 四、五两个庶子因为谋逆造反,不管死活都被除族。 还有个见不得光的晓柒。 能见光的只剩新帝赵承瑾这个庶出。 明面上他也是一嫡一庶。 实际嫡出已经隔了一层,非子是孙。 庶出却是一明一暗,明的不用说是新帝赵承瑾。 暗的那个晓柒还错着辈儿,当庶孙用。 所以洛槿认亲时,都有些吃惊与皇室族人的稀薄了。 她不知道,除了皇权争夺本来的残酷,还有就是历代帝王对嫡庶的处理。 他们用庶出打磨嫡出,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也相当有效。 却不知权谋不可能总会遏制或左右人性。 总会有人性的反弹和爆发。 所以每一代登上皇位的人都是踩着亲人的鲜血和白骨。 崇德帝手上的鲜血最浓,他的下场也最惨。 嫡支差点绝嗣,还失去了皇位。 所以崇德帝才那么不甘心,估计以后都要死不瞑目。 对这些洛槿并不关心,她要趟的第二轮底儿,是关于宋远宝和晓柒。 没被赐婚时,洛槿虽然忌惮晓柒是郑锦水的儿子,不好太过接近。 但是因为他很小就离开郑锦水,一直养在沈嬷嬷和宋远宝那里。 加上他本性善良乖巧,当然也能满足洛槿对漂亮萌娃的老阿姨心,所以她对他就像弟弟一样疼。 现在她成了他母后。 一下子让洛槿有点无所适从。 尤其晓柒那么小小的人儿,竟然偷偷找她私聊过一次。 对她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他说他不是郑锦水的儿子。 是在他还很小时,有一次他偷听到郑锦水和她身边的吴嬷嬷说的。 她们以为他睡着,还以为就算醒了,他也听不懂,记不住。 偏偏他听得懂,还记得很深。 洛槿当时的震惊可想而知。 但是她终究不怎么相信,认为晓柒是怕她对他产生隔阂,编出来的说法。 这让洛槿很难受。 和宋远宝及晓柒的身份变化,总是让她如鲠在喉。 理论上她不觉得欠他们什么,情感上却总过不去那个坎儿。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赵承瑾。 所以当洛槿对他展开第二轮摸底时,是以连掐带拧开始的。 顺便还掉了几滴泪。 哎呦!这可把赵承瑾心疼坏了,赶忙又哄又认错。 虽然他不知道哪里错,先认了再说。 矫情了一下下,洛槿才半真半假的说了自己的苦恼。 先说宋远宝,她最好的闺密,却被她夺了夫君。 这多么让人无地自容啊! 赵承瑾立马反对,宋远宝根本不喜欢他,他也不是她的夫君。 这一条不成立。 洛槿反驳说宋远宝喜欢他,证据就是当年自己为什么不给他做香袋,就是因为看到宋远宝给他做了一个超精致的。 赵承瑾先是发了疯似的啃了她一顿,说是想起她对他更有情。 证据就是那年她虽然走了,却给他留下了更精致的香袋。 可见她才那么小就喜欢上了六哥。 洛槿这个悔啊! 差点抽自己嘴巴。 把赵承瑾欢喜的差点满床打滚。 最后还是洛槿大发雌威,把他给镇压住。 再次声明宋远宝才是喜欢他的。 然而赵承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详怒道:“那个宋家女不守妇道!那么早就红杏出墙了,怪不得她自请下堂,哼!看我……” 洛槿吓了一大跳,她以为他知道宋远宝暗恋陈峰了。 试探的:“不许冤枉宋姐姐!你有什么证据?” “我可从来没得过她的香袋,她做了不给我,不就是给jian夫么?” 洛槿偷偷松了一口气:“瞎猜!她那是害羞,才一直没给你。” 赵承瑾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 “槿儿!你这么卖力的替她说话,难道是要把我推给她么?你要记住,就算你们再好,有的东西也是绝对不能分享的。比如:我。我是你一个人的,你也是我一个人的。两情相悦的感情是排他的。” 我去!现代灵魂的洛槿,被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给教育了爱情的排他性。 一个有一院子女人和一个庶长子的男人。 她也是醉了。 但她只能说:“六哥!我错了!我记住了。” 赵承瑾心满意足的要和谐。 洛槿忙不迭的说还有话。 他不满意的反对:“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这是败家。” 洛槿一着急:“千金散尽还复来,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都哪跟哪儿啊? 赵承瑾却被踩到了电门,非要今夜散发。 洛槿只剩自抽嘴巴了。 第二百零六章 秘密回门 赵成瑾对晓柒的态度让洛槿更是震惊。 他轻描淡写的说晓柒和郑锦水没任何关系,以后他是要被出继的。 然后任洛槿软硬兼施,都不对此做任何解释。 虽然如此,洛槿的第二轮摸底比第一轮有成效的多。 终于配合赵承瑾和谐了一把。 无形中让赵承瑾尝到了甜头,以后经常故伎重演,谋求福利。 比如,新婚第七天,一大早他就把洛槿挖了起来。 让雁回她们把洛槿打扮成大家闺秀的样子,他也是一副贵公子形象。 洛槿:微服私访? 人家笑而不语。 洛槿又想挠人。 耐着性子被他七拐八拐领着走,又被塞到一辆捂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 继续七拐八拐。 终于车停了。 洛槿被他扶下马车,站稳抬头,眼前赫然是自家的后门。 惊喜还没来得及展开,门哗的打开,四个男人一窝蜂涌出来。 最前面的是承恩侯王景秋,后面的不用说是三个国舅爷。 洛槿惊喜的差点尖叫出声,甩开赵承瑾的手,冲了过去。 父女兄妹就像久别重逢那样扑到一处。 女儿揪着爹爹的衣袖,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那个当爹的也只会一个劲儿哎哎乖女儿的应。 三个哥哥把她围得密不透风,七嘴八舌的问长问短。 终于大家都问到了同一个问题:“乖女儿(妹妹)你怎么来的?” 洛槿:坏了!忘了身后那个大boss! 父子四人也像忽的明白过来,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作势要拜。 洛槿急得一把拉住爹爹,回头看向赵承瑾。 他早就来到近前,压着腹中酸水,抢先扶住老丈人。 他们是故意的。 他懂。 然而他只能说:“岳父,三位舅兄无需多礼,小婿带槿儿回门门开了。” 同时揽过爱妻,宣示主权已移交。 那四个忍了忍气,恭恭敬敬请他们入内。 洛槿悄悄拧了下他的胳膊, “这么寒酸的回门?还见不得人一样走后门?” “这次回后门,下次再走大门,好不?” 不好!那爷几个在心里有志一同的否定。 不是他们不想女儿(妹妹)风风光光名正言顺的回家。 只因自古罕闻皇后省亲,就算有,一定是排场十足,阵仗不亚于先前的大婚。 劳民伤财不说,就剩面上的风光无限,一点实惠没有。 比如像刚才那样和妹妹亲亲热热的近距离聊天,顺便让皇上女婿(妹夫)吃点小瘪什么的,更是做梦。 王泽枫偷偷拉了拉父亲的后襟。 王景秋会意干咳了两声。 “皇……” “岳父叫我承瑾或老六就行。我和槿儿这次是微服而来,一切从家礼。” “老臣不敢,就称您为六爷吧!” 赵承瑾还待要说什么,林婉清扶着苏氏匆匆而来。 此行赵承瑾虽然早有预谋,却只让陈峰暗中安排,清理防护好一路的安全。 除此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对洛槿和王家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也是突然袭击。 等他们快到承恩侯府后门时,陈峰才派莫名前去报信。 因帝后大婚放国假,王家父子都在府中。 得到莫名的通知,都有那么一刻的不相信,然后手忙脚乱换衣服,一窝蜂往后门奔。 莫名转而去通知侯夫人苏氏。 不巧大乔小乔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只有林婉清搀扶着苏氏一路急奔。 得知皇上和皇后是微服而来,还忙遣开闲人,必经之路由心腹之人把守。 所以两人到得才有些晚。 洛槿再次掙开赵承瑾的手,对着苏氏来了个乳燕入怀。 一家人最清醒的就是林婉清,她礼仪周全的给皇上跪地行礼。 口呼:“臣妇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苏氏一下清醒,要推开赖在怀里的皇后女儿。 还口呼她为皇后娘娘。 那头皇上礼貌的:“兄嫂请起,今日只行家礼。” 这头洛槿撒娇的一跺脚,一边拉大嫂起来,一边和苏氏娇嗔:“我才出门七天,娘就把我当成了泼出去的水,大嫂也和我外道了!” 林婉清正犹豫着是说没有的事还是礼不可废,王泽桐过来扶起她,悄悄捏了下她的手臂。 林婉清俏脸一红,温婉一笑,没再言语。 接下来,在那里招待这对最尊贵的小夫妻又成了问题。 按常理应该是,新姑爷跟着老丈人和大舅子们去外院书房, 嫁出去的闺女随母亲和嫂嫂回内院。 帝后不按常理来,王家也不想按常理走。 连王景秋都想和宝贝闺女多待会儿,不想陪那个盗了他家至宝还不能随便收拾的姑爷。 结果苏氏按常规带闺女往后院走,五个大男人也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眼看到了内院,林婉清忍不住偷偷拉了拉苏氏的衣袖。 正和闺女腻腻歪歪的苏氏这次发现后面那一串儿, 一群人出现了短暂的尴尬。 洛槿瞬间明白原因。 眼珠子一转:“娘亲!我的院子还留着呢么?” 苏氏还没说话,王景秋接话:“那个院子,爹给你留一辈子。” 三个哥和大嫂也马上齐齐表态。 洛槿马上甜蜜蜜的:“爹爹你真好!哥哥,嫂嫂也真好!” 苏氏白了抢她台词的王景秋一眼。 洛槿赶紧给娘拍:“有娘的孩子是个宝,娘亲,你带我和六哥去看看我的院子好不好?爹爹,大哥,大嫂,二哥,三哥你们都来好不好?我好想你们啊!” 尴尬的气氛顿解,一群人皆大欢喜,浩浩荡荡去了洛槿的繁花坞。 才离开这么几天,满院子的熟稔里有了一丝遥远。 处处干净整洁一如当前,时光却仿佛停在了大婚前。 也许是她的东西摆放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样子。 也许是父母不愿意相信这里真的人去楼空,鲜花水果明显都是天天换过的。 洛槿的眼眶潮湿,强忍下眼泪。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她不能在这里给父母留下哭泣的回忆。 她开心的像个小蝴蝶,拉着赵承瑾把她的小院子到处参观了一遍。 与其说是给他当导游,不如说是让自己把这里再深刻最后一次。 刚才她和家人情不自禁的亲近,无意冷落了赵承瑾。 也算趁机给他拉回面子。 就算他不是九五之尊,也该给他这份尊重。 作为新姑爷在岳父家,和新媳妇在婆家,刚开始的感觉差不多,都是外人。 所以这时夫妻的另一方最应该体贴对方,尽量不要让他(她)在自己家有被排斥感。 打下良好的夫妻感情基础,使双方快速融入对方家庭,这时是最关键的。 果然,赵承瑾那个眉开眼笑,看向他媳妇那个小眼神儿,啧啧! 王泽枫又暗暗腹诽他的经典台词:一脸的贱劲儿。 王景秋和苏氏,王泽桐和林婉清则在双双对视中,看到了彼此的赞许。 闺女(妹妹)驭夫有术。 一直没出声的王泽楠眼神也一直没离开过洛槿。 他要判断一下,妹妹的开心是不是真的。 第二百零七章 如此回门 在外间喝茶的五个男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女儿、媳妇(妹妹)不带他们玩了。 本来洛槿特别想见见侄儿侄女们。 不巧的是,刚一进门就得知二嫂和三嫂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了。 想看大哥家的两个侄儿,却被王景秋阻止。 最大的宗哥儿也不过6岁,旭哥儿才三岁,万一见到她后,童言无忌说漏嘴,传出新婚的皇后偷溜回家那可问题大了。 洛槿虽然明白其中道理,终究忍不住黯然神伤。 宫门一入深似海,从此难见亲人面。 难过之余不禁迁怒某人。 求生欲极强的某人立马感知,对老丈人连说见见无妨。 他保证不会走露风声,更没人敢乱讲话。 王景秋毕恭毕敬多谢皇上厚爱,然而皇后同意回门已是违制,这都是他教育的不到位,怎会还让她一错再错? 三个舅兄也是皮笑肉不笑的附和着谢主隆恩和认错。 赵承瑾赶忙表示,是他的主意,不关洛槿的事。 还当众承诺,以后会带着媳妇常回家看看。 懒得看男人间假惺惺的你来我往。 洛槿一翻白眼,拉着苏氏和林婉清入内室说悄悄话去。 剩下个几个男人也失去了刀光暗影的兴致。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实际都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可惜人家娘三个还真的是说悄悄话,除了间或听到一两声轻笑或撒娇,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外间的茶喝得越发沉闷。 只是过了大约一炷香,里面变得格外安静,安静的像是都睡着了。 赵承瑾最先稳不住,越听越觉得里面静的出奇。 不禁开始胡思乱想,媳妇不会趁机逃跑了吧? 不,不可能,别是被人掳走了吧? 开始王景秋很镇定,看到他那个天子女婿如坐针毡的样子,还在心里暗暗撇嘴。 那哥三个的心理和王景秋差不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都有点不淡定了。 里面也太安静了吧? 王景秋咳了两声,里面没有响动。 王泽楠和王泽枫眼看就要起立,想进去看个究竟。 只有王泽桐还算稳得住,用眼神止住两个弟弟。 然后他淡定起身,踱到内室门口,轻唤林婉清:“夫人,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午膳了?” 里面依旧静悄悄,不过很快门帘一掀,林婉清悄无声息的出来。 正站在门口的王泽桐差点吓一跳。 她羞赧的一笑,低低的:“妾身这就去。” 对着赵承瑾和王景秋分别行了礼,告罪退出。 王泽桐以出去看看安防为由也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再进屋的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其他四人都请到旁边的小书房。 鬼心眼儿最多的王泽枫借尿遁又跑回洛槿的屋子。 他跟洛槿之间最不客套,长驱直入到内室。 这才知道先前的瞎猜还是真的,屋里的人真的在睡觉。 不过是他老娘苏氏侧卧在床上,一脸慈爱的拍着怀里的人。 他那个皇后妹妹正在老娘怀里睡得天昏地暗。 看到他进来,苏氏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再用口型说:“没事,累的。” 啥?才入宫几天,就把我宝贝妹妹累得回娘家偷着睡觉? 难道是被宫里的太上皇和太后磋磨的? 见他剑眉倒竖,苏氏知道他误会了,瞪了他一眼,纤手一指门外。 那意思你给老娘出去! 王泽枫不敢违背,刚一转身恍然大悟。 那个不要脸的老男人,竟然这么禽兽! 于是王三公子眼珠一转,急匆匆出去。 一会儿抱了一大包药材补品送到了小书房。 声称是给妹妹的。 他煞有其事的说,他妹妹小时并非体弱多病,后来因为受了多次惊吓,还坠过崖,身体变得很柔弱。 好不容易养上来点元气。 偏偏做了个身居要位,日理万机的国母,是荣耀也很辛苦。 这要是不好好注意保养,怕是…… 这些都是他多方淘换来的上等补品,虽然比不上皇宫珍品,多少是他一个做哥哥的心意。 经他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那爷三个也忽然想起,女儿(妹妹)脸上的气色虽然不错,可隐隐透着一丝疲累。 都是男人,都有过新婚燕尔,那还不明白其中原因。 立刻几双眼睛跟刀子似的刮向赵承瑾。 赵承瑾也明白了,有点点愧疚,有点点得意。 敷衍王泽枫一会儿听洛槿的意思。 然后也不看他们爷几个,手握茶杯若有所思。 时不时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一脸的荡漾让那爷四个牙根痒痒。 完全忘了当年他们也是这个德行。 等洛槿一觉醒来,已过去一个时辰。 很有些后悔,这么难得的回家机会,怎么就浪费在睡觉上了? 当时她伏在苏氏怀里撒娇,被苏氏摩挲的困意来袭。 嫁到皇宫七天,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有饿狼在侧,能睡踏实才怪。 白天也不敢睡回笼觉,除了碍于宫规,更是怕她一躺,那个饿狼立马上来纠缠。 再加上皇宫给她就得第一印象太残酷,她不可能像在自家那么放松。 所以回到熟悉的家,温馨的氛围,在娘亲温暖安适的怀抱,周围都是最信赖的亲人。 洛槿一下子放松下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按理苏氏应该唤醒她,可她看到女儿眼底的淡青和隐隐的倦意。 早就心疼得不行。 再想到女儿在宫里定是很不容易,以后这样的机会也不会再有,她咬咬牙,就让女儿和她最后放纵一次吧。 所以她和林婉清心照不宣的任洛槿在娘亲怀里睡了个小脸红扑扑。 不去理会外面还有个九五之尊等着。 好在那位天子姑爷并没一丝不悦,后来还和岳父和舅子们谈了些正事。 洛槿醒来已经快到了午饭时。 先前王泽桐假借准备留饭唤出的林婉清。 林婉清确实也去准备了。 不过再次被王景秋阻止,他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很“无情的”轰走了这对小夫妻。 不是他不想,是他还不能足够信任这个天子女婿。 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彻底相信。 看得出,目前新帝对女儿是颇有几分情意的。 否则也用不着做这些安排,这绝对是绝无仅有的殊荣。 但是以后呢? 浓情蜜意时,缺点也是独特的魅力。 爱淡情驰后,曾经的逾越便是罪过。 他是不会让女儿留下这样的把柄的。 哪怕显得不近人情,可能会伤了女儿的心。 总比以后被帝王伤害来得轻。 洛槿哪会不懂爹爹的用意,饶是万般不舍,也乖乖的和父母兄嫂告辞。 还特别坚强的没有掉泪。 安慰强忍泪水的苏氏:“娘亲!你别担心,我过得真的很好。六哥会好好保护我的!” 给某人戴一顶高帽子,万一哪天真的还能带她回来一次呢。 果然某人信誓旦旦,以后会有无数回。 朕金口玉言,不打诳语。 为了讨媳妇欢心,连出家人的台词都用上了。 第二百零八章 婆媳过招(上) 帝后被国丈轰出来,连饭都没留,灰溜溜出了承恩侯府。 他们没有看到苏氏的眼泪和王景秋父子的红眼圈。 回头看看家门,洛槿有片刻独怆然而涕下的苍凉。 相对洛槿的黯然,赵承瑾却有点不厚道的窃喜。 媳妇被娘家嫌弃,可依靠的就只剩自己了。 此时正是夺心的好时机,六哥的肩膀永远给你靠哦。 因此对洛槿越发殷勤体贴。 承诺吃大餐,逛大街,狂购物……一条龙服务到底。 洛槿刚想同意,突然想起一事。 “六哥!坏了!你不是说大婚七天后给后宫那几个册封么?咱们却偷偷出了宫,这……” “那算什么事?圣旨都准备好了,让全安带人一宣就成,回去再说。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怎么也得让你玩个痛快。” 洛槿想着爹爹通过娘亲对她的千叮咛万嘱咐,最后只同意在外吃了饭,哄着赵承瑾赶紧回了宫。 一上马车,赵承瑾就让雁回点了一支檀香。 并叮嘱洛槿:“槿儿,别忘了早上出来时,我告诉你的说辞,咱们一上午都在抄经,为父皇和两位母后祈福来着。” 洛槿忙应了。 却在心里暗叹: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为此谎话编连篇。 以后的日子怕是就在这样一个谎言套着另一个里度过了。 一回到乾坤宫,留守的全安马上禀道:“启禀皇上,娘娘!太后已经派人来问了娘娘两次,让您去一趟昭纯宫。” 洛槿忙换衣服,准备过去。 一眼看到赵承瑾也换了正装,知道他这是也要跟着去。 洛槿心念一转,委婉的劝阻他。 赵承瑾看着她眼神莫名,一直沉默不语。 看得洛槿有点乱,不知是内疚,还是烦。 最后就当他同意了,带着自己的人就走。 赵承瑾一直盯着她的背影,良久。 走出去很远,洛槿才轻轻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准备独自应对这次的婆媳交锋。 昭纯宫里,郑太后已经攒得火力十足。 刚新婚第七天,新后就没来给她请安。 派人来说的理由是,今天是皇上原封地所在康定地区的一个类似浴佛节的日子。 做子女的在这一天,早早起来,沐浴更衣,燃香求拜,为父母抄经祈福。 因宫中规矩,皇后不能去寺庙做这些,就选择斋戒一天,静心抄经。 不用说,皇上也跟着。 所以帝后今天就不来这请安了。 对太上皇那里的说辞也一样。 他倒不像太后那样在意,本来皇后就不便天天来。 要来也是陪皇帝同来。 按理皇帝应该天天来,但因之前鲜有太上皇在世的例子,没有特别专门的规定。 加上崇德帝和新帝那种暗藏的敌对,尤其在他给洛槿下毒后,父子关系更为紧张。 如果不是必须,他们谁也不想见对方。 所以太上皇乐得帝后不来,省得见了也是相看两相厌。 这样对请安格外执着的就剩郑太后了。 类似十年的媳妇熬成婆,终于轮到她神气了,怎么可能浪费? 所以她对皇后没来请安这件事,特别在意,哪怕对方的理由很充足。 更何况她今天还真有事。 原本皇上和她说过,大婚七天后,再大封后宫。 对这个时间才册封,郑太后很不满意。 依着她的意思,皇上一登基就该大封后宫。 虽然她也承认除了她侄女郑锦水和宋远宝,别的统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狗小猫。 而宋远宝在蜀地时,因故被当时的成王厌弃,已经放回娘家。 按说只会被休,因为她有个好娘家,才给她一点体面,写的放妻书。 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和郑锦水简直是拍手相庆。 郑家女做皇后的唯一绊脚石没有了。 可惜这么顺理成章的事,随着后来郑锦水的受伤,化为泡影。 因此现在成真帝的后宫真的寒碜至极。 了了几只小猫小狗,不是宫女出身,就是小官之女,实在拿不出手。 所以充实后宫迫在眉睫。 偏偏她那个鬼见愁儿子,总有充分的理由,不选秀,不大封。 说来堵心,她这个亲娘早就失去了左右这个儿子的能力。 有多早? 似乎从他才几岁开始,她就已经把握不住他的心思,进而也再也就无法掌控他。 这一点还是她成为太后后才不得不承认和面对的。 可她又实在不甘心,总在找机会重树母后的权威。 随着新后王洛槿的嫁入,她发现机会来了。 不管她那皇帝儿子对王氏女是真情还是假意,她都能通过收拾她,来达到牵制皇帝的目的。 比如今天的事。 本来关于什么时候册封后宫,郑太后和皇帝早就达成共识。 不过郑太后只知道时间,并不知道每个人具体的封位。 她那个皇帝儿子有一万个法子对付她,让她只能知道他想让她知道的。 这也是让郑太后特别恼火憋气的。 不过新后一入宫,她虽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也有可以保留她一阵子的用处。 皇上不告诉她的事,她可以从王氏女嘴里掏出来。 皇帝不答应她的事,她可以通过王氏女来施压。 哪怕达不到目的,至少趟趟皇帝对王氏女真实的态度。 王氏女无力和她抗衡,要么去寻找皇帝的庇护,要么就被她完全拿捏在手中。 找皇帝庇护有两种结果,没有得到自不用说,如果得到了,那她便可以通过王氏女掣肘皇上。 郑太后越想越有信心,之前的火气化作了火力,只等洛槿一到,就扣扳机开始突突。 洛槿即使知道对方正端着枪等着她,也必须往前冲。 同时她刻意阻止赵承瑾来给她撑腰,目的就是不想让自己依赖他。 靠墙靠倒了,靠人靠跑了,只有靠自己才最可靠。 而她的不依赖恰恰伤了赵承瑾的心。 尤其在今天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的情况下。 对这些洛槿并不是无知无觉,可是她无法改变自己始终坚持的理念。 正如她也许一生都无法全身心信赖他。 等洛槿礼仪规范的做足全套,郑太后立刻起手发难。 “即使是祈福,那就用得上半天时间?还用这么三请四请的。” “母后容禀,原是用不了大半日,皇上特意嘱咐要给先孝元太后抄一份,故臣媳来迟,望母后恕罪。” 郑太后气堵,这是成心恶心她,提醒她不是正妻出身。 没好气的:“行了!说正经事吧!” 换洛槿一噎,敢情为长辈祈福不是正经事啊?! 郑太后接下来的话还是横着出的, “大婚都过去了七天,你这后宫还是一点章程都没有。皇上身边跟了多年的那些老人,名份至今都没定,也别太寒了她们的心。再说全后宫除了锦水,身份都不够看,你也该给皇上广纳新人,为皇室开枝散叶。你是一国之母,最忌妒忌独宠。” 第二百零九章 婆媳过招(下) 洛槿对郑太后的刁难早有心理准备。 她不慌不忙的起身,恭恭敬敬的:“母后容禀,臣媳新来乍到,许多事情都得向母后学习。既然宫权都交于母后,臣媳一切都是听您的安排,岂敢自专?至于为皇上广纳后宫,臣媳自然也是听母后的。不过这毕竟是为皇上选贴心人,臣媳是不是得先问一下皇上的意见?” 她一番话说完,一推六二五,敢情没她啥事,随便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 把郑太后又噎了个仰倒。 她要是能做主,也不会跟她在这儿废话。 问皇上,他一准会把这事怼回来。 她没想到王氏女这么油滑。 不由得越发声色俱厉:“就算听吆喝,你也不是块木头,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别忘了你是皇后,什么主意都没有,将来怎么统帅六宫?怎么母仪天下?” “母后教训的是。不过百事孝为先,如果母后定了的事,我自然同意遵从才是正道。否则万一和母后想的略有差异,就一径说出来,知道的是母后非要我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故意忤逆您呢。” “你!好,那我现在让你说,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用找那么多借口。你说对后宫这几个怎么个封法?” “启禀母后,这件事我还真插不上嘴,她们都是跟随皇上多年的老人,感情自然不同一般。我刚入宫,跟她们不熟,还拿捏不好分寸。您刚说过,那些个都是身份上不得台面的,臣媳已经得到您的教诲,自然不会往高里封。可位分万一说低了,又恐寒了人心,恼了皇上。所以让臣媳对她们的位分指手画脚,实在是难为臣媳了。” “呵呵!皇后还真是巧舌如簧。你会和她们不熟?这个本宫可是不信。” 洛槿不动声色,故作不解的看着郑太后。 她在赵承瑾的王府待了近五年,后宫那几个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因为这一点,在大婚前,她就曾经刺挠过赵承瑾。 当时她轻描淡写的说那就实话实说:是他拐了她的。 赵承瑾对这个拐字真是爱恨交织。 爱,是因为这让他拐来个皇后,一生的挚爱,几世的梦想。 恨,是因为这个字是他在洛槿前最大的短处。 洛槿不能全身心的信赖与他,就因为那个拐。 所以他最怕谁说这个拐字,尤其想起洛槿给他起那个外号拐子六,他就气闷的不行。 所以他早就编了一套完美的谎话,交代给洛槿,反复的求恳。 现在洛槿正好派上用场。 所以当宫人引着那十个女子鱼贯而入时,洛槿淡定依旧。 只是在看到郑锦水时,微闭了下眼睛。 实在是和当年那个姿容魅惑的女子相差太多。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主要是一身阴鸷怨毒之气,让人一看就像被毒蛇盯住的不寒而栗。 洛槿并不同情她,她的一切遭遇都是咎由自取。 却有点佩服她。 那么趾高气扬的人,现在这种样子竟然没有疯,可见这是得有多么强烈的信念支撑。 虽然那种信念没准就是致自己于死地。 走在一群女人最前面的郑锦水,一进来,她就死死盯着洛槿。 她确实就是靠着要对洛槿食肉寝皮的信念,撑到现在的。 她刚受伤毁容,痛不欲生时,竟然听说表哥被赐婚。 更让她崩溃的是赐婚对象就是王洛槿。 极度的嫉妒和不甘,让她突然就多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她害不了皇帝表哥,那就收拾那些想靠近表哥的女人。 王洛槿首当其冲,也是最主要的。 今天就是第一战。 明明看见洛槿穿着皇后的服饰,她却惊呼出声。 “洛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同时冲到洛槿跟前,要去抓她的手。 洛槿身边的雁回和樱桃同时让前一步,挡住了她。 “侧妃,不得无礼,这是皇后。” “皇后?!这不是皇帝表哥从小养大的将士遗孤么?怎么又成了承恩侯的嫡女?梅仪,梅香,几个姐们你们都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里梅仪、梅香、梅枝、梅影、梅梦都是是认识洛槿的。 梅香和梅梦配合的表示最大的震惊。 其他人心里震惊,面上都不敢十分表露。 那也足够让郑锦水把戏顺利演下去。 她又匆匆走到郑太后身边, “姑妈!怕是出问题了。这个号称皇后的女子其实是表哥养的一个将士遗孤,根本不是承恩侯王家嫡女。怕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哦?这可是真的?皇后你怎么说?” “母后,此事有点不好对人说,传出去怕是对皇上有所非议。” “哦?本宫倒是越发奇怪,你但说无妨,正没有外人,不会胡乱嚼舌头。再说万一传出一丝有关皇上的风言风语,本宫定不轻饶她!” 那意思说皇帝不好不行,别人么,那就见机行事喽。 说完眼神犀利的扫了一圈。 群女皆静若寒蝉。 郑太后满意的很。 喝了口茶,吩咐洛槿赶紧说吧。 洛槿也没再废话,故事早就由赵承瑾编好,她照本宣科时略加改动。 “母后有所不知,臣媳幼年时,曾有位高僧批命,说我一生有福星相伴,利己利人。然福气太大也引天妒,幼年会有灾星搅乱。如想无忧,需远离父母,躲出去一段时间。臣媳父母当然万般不舍,结果臣媳身体突然不好,求医问药也不得见效。不得不送出家门,身体竟然很快无事。” 她长篇大论,那几个哪有心思听? 尤其是郑太后,一听洛槿福星高照,心塞得很。 不禁打断洛槿的话,让她直接回答锦水提的问题。 洛槿慢条斯理的:“母后莫急,这里说到了。臣媳被寄养到一个世交家中,伯父是武将,我随他到了幽州。不幸的是,叔叔在一次作战中为国捐躯,婶婶和他夫妻情深,竟然急痛攻心随之而去。二老没有子女,拿我当他们亲生。一下子,我竟成了孤儿。巧的是皇上当时在幽州,得知此事,非要收养我。我随年纪小,却也记得亲生父母。奈何皇上以为我是小孩子话,不肯相信。执意带我到了京城……” “好了!本宫想起来了,皇上很早对我说过,我竟是忘了。行了!谁也别提以前的事了。你的养父母命薄压不住你的命格。合该我儿福大命大能破你的灾星,也就成就了这段姻缘。” 洛槿挑挑眉,看来赵承瑾和他老娘早就沟通过了,这个说辞正是赵承瑾的。 那郑太后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她就是想借郑锦水恶心一下洛槿。 再说她也想看看她那个皇帝儿子和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二百一十章 啪啪打脸 郑锦水一听郑太后的说辞,立刻明白她当了一次枪。 不过她不介意当第二次, “哦?没想到皇后还有这么多身份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郑宫人既然这么好奇,本宫就开恩满足你一次,本宫还是靖王妃的义女。不过本宫最骄傲的身份,就是大赵的皇后。郑宫人,你可明白?” 众女早就给太后和洛槿行过大礼,唯有郑锦水假借吃惊失态,揭过行礼的程序。 郑宫人这个称呼把郑锦水刺激的不轻,她还没有封位,哪怕她以前是王府后院第一人,现在也和别的女人一样,只能被称为宫人。 她恶狠狠看向洛槿。 对方黑沉沉的眼神,一身上位者的威仪,把她的骄傲一下子戳破。 今非昔比,对方不再是往日那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屈辱的伏身跪地,行了大礼。 洛槿雍容大度的让她平身。 一旁的郑太后又嫉妒又沮丧。 她不得不承认,哪怕锦水在容颜最盛时,也比不上王氏女,更何况那种正妻的气度。 她冷着脸:“行了!都是自家姐妹,那用那么多虚礼。” 洛槿毕恭毕敬:“正是呢,臣媳每次来母后这里,母后心疼臣媳,都不许死板的行完一整套大礼。现在才知道对母后郑宫人她们也是这么体恤,推己及人,臣媳以后有的学呢。” 瞪眼说瞎话! 郑太后差点脱口而出,每次洛槿来,她都是等她行完一大套礼。 她还要慢条斯理的呷一口茶,前前后后洛槿至少跪足十分钟,才会让她起来。 为此皇上每次都脸色不好,待不到一会儿,就找借口带走皇后。 这次好不容易没有救驾的皇上在,皇后倒是借力打力,用她的话堵了她以后的套路。 郑太后气得呼呼急喘。 郑锦水赶忙救驾:“呦!皇后乃一国之母,礼仪规范的表率,怎么能和我们这些宫人相提并论?” 洛槿没有理她,微笑着对着郑太后:“母后真是天生就有十足的亲和力。不是请安的时间,后宫宫人却都到您这里凑趣。今天更巧,一会儿皇上就要遣人去给各位宣圣旨。现在大家都在母后这里,好一好,待会圣旨都到母后这里宣了,岂不是更欢喜热闹了?” 郑太后又是一堵,皇帝后宫的敕封圣旨都跑她的太后宫里来宣,是个什么道理? 听着咋就这么别扭? 还有人把别扭升级。 就听郑锦水语带讥讽的:“姑妈宽厚仁慈,咱们才好这么亲近,倒是皇后娘娘,都大婚七天了,还是第一次得见金面。” 洛槿叹了口气:“唉!我虽刚入宫不久,也知只有婕妤以上分位的人才有资格面见太后和皇后。郑宫人入宫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这些。孙嬷嬷!” 身后的孙嬷嬷应声出列。 “你找一本宫规,让郑宫人好好学着,每天抄三遍,加深印象吧!” “你!……” 郑锦水怒不可遏。 然与洛槿的目光相撞,对方那睥睨天下的威慑再次让她溃不成军。 低首咬牙应是。 连郑太后都像被狠抽了巴掌。 堂堂太后,竟让这些根本没资格觐见的宫女子围在身边。 既没规矩更丢面子。 洛槿扫了一眼其他人,目光在梅香身上略停了停。 众人皆是静若寒蝉,梅香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洛槿突然觉得无聊至极。 收回目光,淡淡的看着手里的茶盏。 郑太后暗暗深呼吸几次,才能再次开口, “估计皇上的册封圣旨也该到了,你们都回去听封吧!皇后也回去吧!” 虽然她还没从洛槿那得到想知道的,估计也差不太多。 她得赶紧好好休息一会儿,否则今天被气堵得要爆炸。 众人纷纷行礼欲辞。 一点便宜没讨到的郑锦水突然道:“想想还真开心,明天咱们既可以来这儿孝顺太后,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去给皇后请安了。” 洛槿微微一笑:“那可不见得,本宫恍惚听皇上说了一句,郑侧妃被封的是美人。郑美人估计应该没有资格给太后和皇后请安。” “什么?!不可能!” 这个声音是两个人的惊呼。 郑太后和郑锦水。 心里惊呼的人就不只这两个了。 别人不提,郑太后终于炸了。 就算锦水外观有碍观瞻,仅就她的亲侄女身份,最低也该是个妃位。 弄好了没准和她当年一样是贵妃。 这一点她自信的不行。 王氏女居然敢说锦水只是个美人? 这目无后族,那还了得?! 被郑太后揪回来质问的洛槿,意味不明的一笑, “偶尔听皇上说郑宫人薄待皇嗣,心肠阴毒,没规没矩,形貌不雅,要不是看在母后的面上,早就打入冷宫,岂会还给她美人的封位?” “住嘴!你堂堂皇后肆意诋毁,当面嚼舌,成何体统?!你给我跪下!” 郑锦水配合着太后的震怒,悲鸣一声,昏了过去。 洛槿从容不迫的跪地。 郑太后正要继续发飙,外面一声通传:“圣旨到!” 一会儿全安带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 先给太后行过礼,又齐齐给洛槿行礼,也不管她是站着还是跪着。 她不起,全安他们也不起。 郑太后有点心虚,只好让洛槿站起来。 全安这才带人起身。 果然如先前洛槿猜的那样,他是给聚在这里的宫女子宣进封圣旨的。 全安乐呵呵的:“太后娘娘万福!昭纯宫真是风水宝地。各位娘娘小主吉祥!这下便宜了奴才,一下子可以全宣了。” 郑太后很想把他轰出去,让他去后宫挨个去宣旨。 可一想到刚才皇后对锦水封位的说法,她又急需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也就忍着剃听之任之。 安全一笑,开始按品级高低宣旨。 已经被“救醒”的郑锦水站到了最前面。 第一个被叫到前面的竟然是梅仪。 她被册封为仪婕妤。 圣旨中按惯例对她的品行进行了赞美。 接下来就是郑锦水,不出意料的打脸,是她被封的果然是美人。 出乎意料打脸的是,圣旨上不仅没有赞美之词,还把刚才洛槿那些被太后斥责为诋毁嚼舌的话,又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这样的敕封圣旨还真是旷古未闻。 其实给她说的圣旨有两个版本,如果太后没有这么刁难洛槿,全安宣读的就会是那个普通的版本。可惜,郑太后不知道她的一言一行,几乎是实况转播给了她的皇帝儿子。 没有飞身过来直接抽嘴就不错了。 这回郑锦水是真的晕过去了。 郑太后羞愤难当,也差点晕死。 全安视而不见,声音洪亮的继续宣读。 剩下的梦才人,影才人,香才人等等,圣旨中多多少少还有两三句赞美。 整个昭纯宫都是啪啪的打脸声。 第二百一十一章 鞠躬下台 郑太后愤怒至极,把茶盏摔得粉碎,便要发作洛槿。 全安不慌不忙上前,手捧一个小盒子。 “太后息怒!奴才这里有皇上给您带来的一件小礼物,请您看完再做定夺。” 贴身嬷嬷接过盒子奉到太后手上。 郑太后只看了一眼小盒子里的东西,便脸色大变。 啪的盖上盖子。 盯着全安,色厉内荏:“皇上那里得来的?” 全安笑呵呵:“皇上说,这样的东西不难得,他还有几件子,让您拿着赏玩。” 说完转向洛槿,笑容真实:“皇后娘娘,奴才还带了皇上的口谕,请您马上回去。说是您给太上皇祈福抄的经,还应亲手送了去。皇上正等着您呢。” 洛槿微笑点头,向郑太后告罪。 郑太后攥着那个小盒子,手微微发抖。 洛槿就当她默许了,转身欲退。 忽听郑锦水尖利的声音:“长辈还没发话,就擅自离开,真不知王家是怎么给皇后教的规矩。” 她被掐醒后,见唯一能为她撑腰的太后也被皇上压服住。 彻底没了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不舒坦,谁都甭想舒坦。 反正也没了出头之日,能恶心到王洛槿,也算出口恶气。 有太后姑妈在,王洛槿也不敢整死她。 洛槿一听果然脸一沉:“本宫的规矩大半都是皇上所教,我想郑美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要说没规矩,你一个低位婢,竟屡屡言语冒犯皇后。是没被教过规矩,还是当真不知天多高地多厚?!母后!郑美人德不配位,应该再降位分!” 什么?都低成这个德行了,还要降? 郑锦水一副疯癫状,就想撒泼。 樱桃和雁回挡在洛槿前面,忽然郑锦水腿一软,又晕了过去。 郑太后被皇上送来那物的刺激,心虚又惊惧,再也无力和洛槿过招。 遂放软了语气,说郑锦水因伤残心智大变,看在她遭遇可怜,又育有皇长子的份上,就别和她计较了。 洛槿倒也没坚持降郑锦水的位分。 不过说郑美人心智大变,情绪不稳,不适合到处走动。 万一把那个后宫主子打伤岂不是糟了? 再说让人看到皇长子的生母这幅样子也让他难做。 不如限定她的活动范围,不要再出门了。 那意思是禁足。 郑太后无力的摆摆手,就算同意了。 樱桃被指派看着宫人把郑锦水抬回梨落宫。 顺便检查一下刚才她对郑锦水所做的“实验”效果。 然后满意的回去复命。 从此郑锦水彻底鞠躬下台。 洛槿干掉了目前反后派的扛把子郑锦水。 还在赵承瑾的帮助下,暂时让郑太后也消停下来。 而且赵承瑾还编了个说辞,说孝元太后给皇后托梦,要她一半孝心。 就是每月有一半时间,要早起给她烧柱香,再抄几篇经书,就算给她请安尽孝。 而且在这一天内只能给她这一个母后请安。 这事先捅到太上皇那里,基于种种原因,他自然同意。 传到郑太后那里,已成既定事实。 洛槿以后就不用天天起早贪黑的她那里请安了,只需隔一天去一次。 又把郑太后气了个仰倒。 自己那个逆子总忘不了用先后恶心她。 她这是哪辈子造了孽,生了这么个冤家。 本该母凭子贵,成为太后的她应该是大赵最尊贵的女人。 结果她那皇帝儿子没有一样事顺着她,几乎事事和她作对。 尤其是娶了个更让她堵心的皇后。 此女有皇帝撑腰,家世背景大,她轻易不敢下死手,也不容易扳倒。 本想利用内宅手段磋磨打压她。 不曾想王洛槿伶牙俐齿,软硬不吃。 表面恭顺,似乎逆来顺受,实际一点亏都不吃。 最可怕的是,帝后夫妻有个共性,那就是不在乎脸面。 对她的明嘲暗讽,人家一般都装糊涂,肯定不上火。 赶上那句话她不爱听,还总能找些无懈可击的歪理怼回来。 前后堵的严严实实,常把郑太后堵成气蛤蟆。 她不敢对她有实质性的伤害。 除了皇后娘家硬,最让她投鼠忌器的是,她的亲生儿子握有她牵扯到先皇后早逝,和现皇后遇刺都有关的证据。 这下可给郑太后败了火。 子不言母过在她那个鬼见愁儿子那里行不通。 他不说,却有法子让别人说。 别说太上皇还在,要是知道此事绝计轻饶不了她。 就算太上皇已经驾崩,她谋害两代皇后的名头一旦传出去,又有什么脸面立足于世? 基于以上种种,郑太后对让洛槿请安也不那么热衷了。 最后规定,没特殊情况,每月的初一十五来请安就行。 她基本又恢复到洛槿还没进宫前的状态。 和后宫几个太妃天天搓麻,喝茶,说八卦。 还别说,小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洛槿的日子也舒坦了很多。 唯一的烦恼就是赵承瑾太缠人。 自从有一次她抗议时提到蜜月这个词,那个老小子动不动就要过蜜月。 一连过了三个蜜月。 把洛槿缠得差点“弑君”。 这期间,陈峰把宋远宝从蜀地诳了回来。 洛槿和她又可以时不时的见见面。 她发现宋远宝真的是对陈峰情根深种。 而陈峰也不是对她毫无情愫。 宋远宝已经二十六岁,陈峰更是比她大十岁,再不成亲,好年华都被蹉跎了。 洛槿特别想成全他两。 可成就这对有情人,最大问题就是赵承瑾的态度。 他不介意宋远宝再嫁,但再嫁对象是他的最心腹就不好说了。 洛槿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下赵承瑾的态度。 得到的答案是,除非洛槿答应再和他过三蜜月,否则免谈。 把个洛槿气得恶从胆边升, “赵承瑾!我和你拼了!” 扑过去一顿狠掐猛捶。 一会儿两人便滚作一团。 结果洛槿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天,还一副恹恹的。 入宫来看她的苏氏还以为她有了身孕。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洛槿,要是怀孕了就能暂时摆脱那个磨人精了。 说实话她并不太想这么早怀孕。 一是对和赵承瑾的关系还不算太有信心,怕生了孩子,后宫碾压等原因,不能很好的保护他。 二也是对古代医疗水平不看好,怕因生产赔上小命,她还是很珍惜这次穿越之旅的。 所以成婚后,她一直利用安全期或一些饮食进行避孕。 赵承瑾虽然对她的身体健康很关心,每隔两天就会让御医给她诊脉调理,却似乎对怀不怀孕并不是太在意。 她不知道人家刚开荤,不想这么快就当和尚的。 无形中两人都避开了及早有孕。 一晃半年,安然无恙。 两人如愿以偿,却急坏了旁人。 皇上眼看就到而立之年,还无嫡出子女。就算是庶出,也只有晓柒那一根苗。 大家能不急么? 王家更不例外,要不苏氏也不会急巴巴进宫,误会洛槿有喜。 这么一想,洛槿改了主意动了心。 第二百一十二章 开始备孕 苏氏找来王泽枫,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王泽枫先是惊讶的张大嘴巴,后又是笑的合不拢嘴。 “不愧是我妹妹!有主见!一切都由自己掌控。” 苏氏狠捶了他一下, “你还夸她!她是什么身份?还敢这么托大?哪怕是寒门小户也知道孩子才是女子的根本,她却……” “哎呦我的亲娘呀,就因为妹妹的身份才要在万分稳妥时,方能做下一步打算。现在正好!我这就去帮她办那事。” “唉!虽说如此,终究是越早越好,皇上那里子嗣也太单薄了些……” “那可赖不上我妹妹,谁让他年纪一大把,不早早娶媳妇?” “让你胡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苏氏又狠捶了他一下。 想到女儿在宫里的不易,还有子嗣方面的巨大压力,她不禁面现愁容。 “哎呦!老太太发愁了?国太还有发愁的事啊?任谁不羡慕您的福气大,尤其有个这么贴心的老儿子。” “啐!不害臊!三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油嘴滑舌。” 苏氏又要捶他。 “您先等等。” 王泽枫笑嘻嘻往四周看了看,看到一个鸡毛掸子,颠颠跑过去拿来。 双手奉给苏氏。 “娘亲!给你,用这个打,省得累娘亲手疼。往死里打你老儿子,只要您开心!” 扑哧! 苏氏笑软了手,鸡毛掸子也没拿住,掉到地上。 自从洛槿嫁入宫中,苏氏那颗慈母心就是夙夜难安。 等那次秘密回门后,她才略略放下点心。 一晃半年,专房独宠的女儿却一直没有喜讯。 已经开始有些风言风语。 王景秋父子都很稳得住,苏氏却是焦虑的不行。 递牌子进宫探消息。 还误会洛槿有孕,空欢喜了一场。 还有更刺激的。 洛槿托她给王泽枫带话,问问她以前和他说过的那种医术有没有眉目。 就便和苏氏说了几句私房话。 苏氏这才震惊的得知:女儿竟然一直在避孕! 这要不是碍于洛槿的皇后身份,苏氏非得抽她一顿不可。 这么胆大包天的事都敢干,这不是作死? 洛槿看她娘的脸吓得煞白,赶忙半真半假的安慰,说是皇上和她商量好的。 苏氏一点没得到安慰,反倒是阴谋论了。 以为是皇帝忌惮她们家外戚做大,不愿王家出个皇子外孙。 无奈的洛槿硬着头皮承诺,三个月后一定让她听到喜讯,这才让她半信半疑的回了家。 和她那向来不入俗流的三儿子一说,又被他对皇上大不敬的话吓得头皮麻。 后来被他一通耍宝才逗得愁容顿消。 被娘亲苏氏催孕的洛槿也挺挠头。 大话吹了出去,万一三个月内没消息,娘亲又得怀疑她有隐疾。 估计那时助孕的补品就得铺天盖地,逼她吃到吐。 看来她得放大招儿了。 下朝回来的赵承瑾,看到爱妻欲言又止的小模样,心下奇怪。 诱哄半天,她才吭吭哧哧的说:我们是不是该有个小宝宝了? 嗬!这下可是点燃了赵承瑾的小宇宙。 他那狂喜到发疯的样子,吓得洛槿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是说的是不是,而是说的是。 她不知道女人说想要小宝宝这样的话,在爱她的男人那里的解读就是想那啥了。 更何况赵承瑾虽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不急着让洛槿怀孕。 但潜意识里,他一直等洛槿的态度。 他对洛槿的感情毋容置疑,但洛槿对他有多少感情,他心里始终没底。 所以如果洛槿愿意为他生儿育女,他便认为那说明洛槿才真正开始接纳他。 有了这个想法,今天听到洛槿的说法,他能不欣喜若狂么? 好嘛,这通折腾,连外间的全安和全宁都被主子那欢喜到变调的声音吓了一跳。 姜嬷嬷和孙嬷嬷惊慌对视。 孙嬷嬷:娘娘有喜了? 姜嬷嬷:没有,昨天才诊的脉。 孙嬷嬷:那还有什么事,能让皇上欢喜成这样? 姜嬷嬷:不知道。 洛槿好不容易把发疯的赵承瑾抽得安静了些,已是头晕目眩。 “赵承瑾!你有没有听清?我没说我有了宝宝,只是想!” “哈哈哈!槿儿!槿儿!我的宝贝儿!我就喜欢你的想,快!我们马上……” “唔唔,你,你干嘛?” “你不是想有小宝宝么?光想还是不行的,咱们得马上付诸于行动。” “停!停!你敢白日宣……唔唔!” “这事得抓紧,争取早日搞定。” “你做梦!放开我!你个……” 啪!一声脆响。 外间几个听得清清楚楚。 全安和两个嬷嬷腿一软。 全宁、雁回和樱桃腰一挺。 里面洛槿揪着赵承瑾的耳朵,告诉他生子秘方的要求。 “啊?为了有喜,还要分房?槿儿你骗我!” 十足委屈的声音。 “我骗你干嘛?!只这几天这样,过去这十天就,就……反正这都是生子秘方里写的!” 从牙缝里出来的声音。 “那也不用让我去御书房睡啊?传出去,还以为你失宠了。呃,是我失宠了。” “你少胡搅蛮缠!到底答不答应我的方子?” 洛槿柳眉倒竖。 赵承瑾在她的眉间突然印上一吻。 喜滋滋的:“答应!怎么会不答应?不过这几天我就睡在隔壁小书房,才不要离你太远呢。” 最后洛槿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晚上少了那个缠人精,洛槿觉得床又大又舒适,睡得那个香,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精力充沛得很。 却不知道半夜有人偷偷潜入,抱着她睡了半宿,清晨才离开的。 一连十天,洛槿都无知无觉。 樱桃很想告诉她实情,被雁回制止,她对洛槿的了解比樱桃多得多。 所以她不认为皇后真的一无所知。 没有任何举动,说明皇后对此事选择了睁一眼闭一眼。 十天过后,赵承瑾如同卸了笼头的野马,恣意妄为。 为了圆自己吹的牛,为了有个和自己血脉相依的小宝宝,为了能近十个月的屏蔽缠人精。 洛槿忍了。 这天听雁回喜滋滋的说,齐妙又给莫名生了个小闺女。 她原是和她两说好了,这个孩子她是要认做干闺女的。 这让洛槿想起了宋远宝和陈峰。 忙让雁回去把宋远宝接来,她要赶紧解决她和陈峰的问题。 宋远宝不是第一次进宫,没有外人时,她和洛槿还像以前那样轻松随意。 这次来有点不巧,正好遇见仪婕妤向洛槿汇报梨落宫的一些事情。 最初她都是直接向赵承瑾汇报。 哪怕是洛槿入宫后,她还保持着只认旧主的习惯。 洛槿知道她的身份也没太在意。 倒是大咧咧的雁回有些微词,含蓄提醒洛槿,也没引起重视。 后来她让全宁透露给了全安。 等仪婕妤再次向赵承瑾汇报时,便被告知以后凡事只需禀给皇后。 这是她第一次向洛槿汇报。 竟是遇到了宋远宝。 第二百一十三章 牵媒拉线 宋远宝已经不是侧妃,只是一介平民,所以她规规矩矩给仪婕妤行了礼。 出乎洛槿意料的,仪婕妤虽然满口客气,却并没有阻止。 宋远宝神色如常。 洛槿心里却闪过一丝不舒服,很快打发走了仪婕妤。 只剩下她和宋远宝,气氛才放松下来。 “宋姐姐,你为什么不在京城开火辣辣的分店?” “洛洛,我在成州过得自由自在,你非让人把我诳来,让你看到我好好的,放了心,我自然得回去。” “对不起啊,宋姐姐!刚才让你……” “洛洛,我知道说的不是这个,我在成州心静。” “我看像掩耳盗铃,觉得眼不见心不思,其实思念成疾。” 洛槿“小声”的嘟囔。 宋远宝脸飞淡霞, “洛洛!你都是皇后了,还,还这么口无遮拦。” 洛槿笑嘻嘻的:“我这不是替姐姐着急么,还有十几天又到重阳节,有人手里的香囊都破旧的快不能用了,急等着姐姐的新香囊呢。” 宋远宝脸上的霞色褪去,有点张惶的:“洛洛!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洛槿看了眼雁回,决定先卖她。 “咳咳,宋姐姐,是这样的,雁回眼睛最毒,当年在蜀地,她曾看到过姐姐绣的一个香囊。后来竟然在陈头身上看到了。就是你让他给我捎密信的那次。我看他装密信的香囊特别精致,想跟他讨要,他居然死活不给,还说他是要带一辈子的。” 说完她调皮的对宋远宝眨眨眼。 宋远宝的俏脸再次爆红。 “你,你,没有的事儿,相似的东西多了去,谁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不可能,雁回的眼力不是一般的好,对吧,雁回?” 雁回猛点头,还把香囊的花纹样式细细描述一边,并向欢儿求证。 欢儿转转眼珠子:“那个香囊确实是我们姑娘的……” “欢儿!” 宋远宝急得出声阻止。 欢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接着说:“不过是我和陈头儿打赌,他输了,答应的条件就是带那个香囊一辈子。应该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吧?” 洛槿又看了看全宁,轮到卖你了。 “我看不像欢儿说的那样简单,听全宁说,陈头儿宝贝那个香囊宝贝的不行。整天摩挲,都摸毛边了。谁要是多看一眼,他就急眼。对吧,小宁子?” 轮到全宁猛点头。 正要充分说明陈峰对那个香囊多么上心,宋远宝出声阻止了他。 她脸上的红色已经淡去,神情有点恍惚。 洛槿给全宁他们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悄悄退了出去。 只剩她和宋远宝两个人。 “宋姐姐,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承认这段感情呢?” 宋远宝有些凄楚的:“洛洛!承认又怎样?我和,和他是没有结果的。” “你们男未婚,女未嫁,彼此有情,为什么不行?” “我嫁做人妇,却存了这份他心,已是有违妇道。更是让皇上蒙羞太过。皇上宽宏大量饶我不死,我岂可再得寸进尺?” “你和皇上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他有他的想法,你有你的追求也是无可厚非的。” 宋远宝摇摇头,没有接话。 “皇上允许你小隐,不就是默许你再寻良缘么?你又何必这么顾及?” 宋远宝抬头和洛槿四目相对, “洛洛!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子,皇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他呢?我已经有负皇恩,怎么能再害他辜负皇上的信任?” 见洛槿张嘴欲言,她把食指挡在唇边没让她说出口。 “洛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能那么自私,毁了他一辈子的前程。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不用背着罪恶感想他,在蜀地听到他越来越为皇上重用,我,我心里很开,心。” 最后她几乎哽咽着说完。 洛槿也双眼酸酸。 但她还是挽留执意回蜀地的宋远宝,在宫里陪她过了重阳节再走。 宋远宝拗不过,只好同意。 现在的皇宫空旷宽敞的很,太上皇和太后以及太妃们占西路,不到三分之一。 中路和东路除了帝后的乾坤宫,和距离主殿最远的梨落宫有人,几乎殿殿空置。 可以随意给宋远宝找个地方住。 这里几乎是洛槿一个人独大,规矩不规矩的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宋远宝大大方方的住了下来。 对此赵承瑾肯定是无所谓,可是当他发现,自从宋远宝住了进来,媳妇陪他的时间就大大缩水。 比如午膳和晚膳,原来都是两个人一起吃,吃完还会一起遛弯什么的。 现在可好,一连三天,他都被告知自己吃吧,自己玩吧。 他媳妇找宋远宝一起吃喝玩乐去了。 一个人吃的没滋没味,吃完还是一个人遛来遛去,这和陈峰那样的光棍有什么区别? 他总也不说晚上他还能软玉在怀,陈峰只能抱枕头。 强忍到第四天,皇上怒了。 都怪陈峰这个废物点心,没把他媳妇搞定,让他媳妇天天霸占朕的媳妇。 和着他陈峰打光棍,朕也得跟着。 没门! 啪!一拍桌子。 “全安!去看看陈青远在那里当差?把他给爷揪过来!” 全安颠颠过来:“回爷,陈头儿这两天都在宫里,没有去提督府。” “哦?宫里有什么事需要他处理么?” “那倒没听说,宫里被皇后打理的井井有条,稳稳妥妥的,陈头儿已经很少在这长待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悠闲的在宫里待了两天,莫非提督府有什么烦心事,他才猫到这儿躲清闲?” “哦~~”赵承瑾拉长了声。 “爷看是提督府没什么烦心事,倒是宫里有乱他心的人。” 全安一凛,主子这句话信息量太大。 难道陈头儿还敢挖皇上的墙角? 这也是太色胆包天了吧? 陈头啊,陈头儿!你就算一直没媳妇,也不能打爷后宫的主意啊? 现在还被爷发现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赵承瑾没听到他的回应,一眼扫过去。 就见全安小眼珠子乱转,不知又想歪到了那里。 冷哼一声:“去把你徒弟小宁子叫来,爷有事吩咐他。要快!” 不消一会儿,全宁跟着全安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以为皇上又是关心皇后的饮食起居呢。 这几天皇后没和皇上一起用饭,可把全宁的小腿给跑细了。 皇上时不时就传唤他,问皇后吃的什么,吃的香不香等等。 事无巨细。 谁知这次只简单问了一下,就给他安排了一个任务。 全宁听得一头雾水。 一旁的全安倒是有点明白了。 我去!陈头儿真的惦记上爷的女人了,虽然是以前的。 巨胆肥啊! 最让他震惊的是爷的态度,竟然给陈头儿和自己的前女人牵媒拉线? 还大有巴不得他两赶紧成事儿的劲儿头。 这是何等宽阔的胸怀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妖孽求婚 有了皇上的耳提面命,全宁很快领悟了自己的演出任务,而且还一通百通。 自动加了道具,一篮子红鸡蛋。 他拎着篮子到了陈峰的院子,一眼就看到堂堂九门提督,禁军总头领毫无形象的样子。 身旁的石桌上放着酒壶、酒杯和一盘花生米。 他斜歪的坐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在上面那条抖啊抖的。 只见他手指轻轻一弹,一颗花生米腾空飞起老高。 他慢条斯理的一扬脖,一张嘴,花生米进嘴了。 一颗接一颗,也不嫌无聊的慌。 全宁满脸堆笑, “陈头儿!好悠闲啊!喝酒怎么就这么简单的一盘下酒菜啊?咱家给您再添一盘。” 陈峰收住手里的花生,斜眼看他:“我看你带来的下酒菜也不咋地。不就是鸡蛋么?那是下酒菜么?” “嘿嘿!陈头儿别嫌弃,改日咱家请你吃大餐。这是喜蛋,发个福气,图个吉利。” “哈!小宁子要娶媳妇了?!” “咳咳!瞧您说的,咱家哪有那个福气。再说您听说过谁家娶媳妇发喜蛋么?这是莫名家的又添了新丁,让咱家替他跑个腿。” “嗬!莫名家的挺高产啊,真的跟下蛋的鸡似得,这都是第几个了?” “前面三小子,好不容易这次得了个姑娘,这不,欢喜的广撒喜蛋。” “嘁!看把莫名给牛的,发个喜蛋还让别人跑腿,才四个娃,就拿自己当老太爷了?” 哎呦呦!听听陈头儿话里这个酸劲儿呃。 全宁心里暗笑不已。 面上笑呵呵:“四个也够他忙活的了,齐妙替皇后管铺子,他在宫里当差,都是忙得很。幸亏晓梦常帮他们带孩子,要不那三个秃小子都成野猴子了。” 陈峰撇撇嘴,没吭声,顺手弹出的花生米,差点没接到。 全宁转转眼珠,把红蛋放到桌子上,殷勤的劝陈峰吃了一个。 陈峰捏着一个蛋,嘀嘀咕咕:“噎得慌。” 全宁顺坡出招儿:“吃个就是为图个吉利吧!赶明儿请您吃喜糖,就不噎得慌了。” “啊?喜糖?谁的?” “影一啊!” “啊?影一竟然也要娶媳妇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他虽然小您两岁,那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成家不是很正常么?” 陈峰有点心不在焉了。 全宁看着难得又不吭声的陈头儿,贼贼一笑。 “要说咱们也是跟了个好主子,时时刻刻想着大家。影一能有这个造化,还是咱们皇后的恩典呢。您要不是坚决当没笼头的野马,皇后肯定也会给您赐婚的。” “啊?是洛洛给他找的?” “是啊!这不是原来的宋侧妃来了么,皇后和她情同姐妹,见她小隐后形单影只的,就想起了这个好姻缘……” “什么?!!洛洛把远宝指给了影一?!” 陈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嗯,还没明指,这不是让咱家给你送完喜蛋,就去和皇上通通气。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宣布了。” 陈峰一把薅住全宁的衣领,“不许你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一会儿我要去皇上那儿,替你问问皇上就行,你回去伺候皇后吧!她身边正缺人。” 全宁认真的想了想,才答应。 看着全宁悠哉悠哉的背影,陈峰慢慢收起一脸的急躁,缓缓坐下。 捏着一枚花生,再看看那一篮子红蛋。 又摸出怀里那个香囊,端详良久,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蹭了蹭。 忽的起身,大踏步往御书房而去。 进去不大一会,就被皇帝轰了出来。 站在御书房外,陈大统领叉腰仰头。 天是那么蓝,云是难么白,爷的心情太特么的晴朗了! 老陈我也要娶媳妇啦! 身轻如燕,几乎是飞到宋远宝暂住的重华宫。 仗着自己的身份,大摇大摆的进去,说是奉凤命前来求见宋姑娘。 宋远宝微微一愣,她刚从洛槿那里回来,不可能这么快就有事啊? 而且派来的还是那个人。 她忽然莫名的有些紧张,让欢儿出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就说她已经休息了。 欢儿出去一小会儿,就气嘟嘟的进来。 “陈头儿说无妨,他可以等您睡醒了再说。大喇喇的让乐儿她们好茶好水的伺候。” 宋远宝低低的:“他身居高位,让她们伺候也是理所当然的,你气什么?” “他!”欢儿咽下了后面的话。 那个不着调的陈头儿看到乐儿的媳妇子装扮,又看到她的姑娘打扮,竟然打趣她,要她向乐儿看齐,赶紧找个,哼! 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儿,枉我们姑娘对他痴心一片。 一时间主仆各怀心思,默默无语。 一会儿乐儿进来,有些为难的:“姑娘,要不您就出去见见陈头儿吧?他拿着您绣的那个香囊宝贝一样看来看去的,这也,也……” 宋远宝面如火烧,吩咐欢儿:“你去把他打出去!” 欢儿:“您刚才说他身居高位,得罪不得,奴婢可不敢打他出去。还是您亲自来吧!” 宋远宝却越来越胆怯,近乎哀求的看向两个丫头。 那两个竟然铁石心肠,眼观鼻,鼻观心的,视而不见。 又磨叽了一会儿,她才不得不起身出去。 到了外殿,看也不看陈峰,先低头行礼,然后垂眸发问:“不知陈统领有何吩咐?” 陈峰早就起身,有点傻乎乎的盯着眼前的女子。 欢儿,乐儿忙不迭的把屋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带了出去。 宋远宝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抬头一看,满屋就剩她和那个死盯着她的男子。 四目相对,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相对照蜡。 陈峰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近前。 宋远宝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感逼得垂眼后退。 陈峰一笑,声音磁性,语气魅惑:“宝儿!你怕我?应该是我怕你才对。你抱着我不让我追洛洛,让我一辈子带着你做的香囊。你看我都乖乖的听了呢。” 宋远宝脸上要着了火,浑身发热。 腿也抖,声音也有点抖:“你,你胡说!你那是愿赌服输。” 陈峰抬手想扶她,被她又大退一步躲开。 他的手便放到下巴下摩挲。 “我肯定是愿赌服输,但是不赢一次也实在说不下去。这么着吧,宝儿!我们再打个赌。” “你闭嘴!谁是宝儿?” “你啊!” “不许你叫!” 宋远宝不自觉的做了洛槿常做的一个动作,跺脚。 陈峰眼里的绿光更炙。 “那我们打个赌,我输了就听你的,你输了就听我的。” “我凭什么要和你赌?我不赌!” “凭我一指头就能把你点到我怀里啊!咱们就赌你不敢让我亲亲。” “你,你臭流氓!” 嘿!这个称呼陈头儿向往已久。 瞬间春风满面,妖孽一笑,倾城更倾人。 宋远宝花痴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喜事连连 陈峰脸上带着两道明显的抓痕,得意洋洋的去皇上那里请婚假。 赵承瑾对他带着一脸幌子招摇过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万分嫌弃。 挖苦他:“还没娶进门,就这么夫纲不振,你自己不嫌丢脸,爷都嫌。” 陈峰满不在乎的:“打是喜欢骂是爱,有人还没这福气呢。” 内里腹诽: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婚第二天,您脸上隐隐的巴掌印,不也是您炫耀战果的勋章么? 赵承瑾被他那句打是喜欢骂是爱说到心坎里了。 嘿嘿!刁刁动不动就对我连打带骂,看来是爱惨了我。 两人各怀鬼胎想美事。 一旁的全安看着那对儿两眼发直,一脸荡漾的君臣,很心塞。 有点阴阳怪气的给陈峰贺喜。 “咱家再次恭喜陈头儿了!不知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您可得抓紧呐,争取在不惑之年喜得贵子啊!” 陈峰信心十足:“怎么会那么慢,明年这个时候你就等着吃红蛋吧!” “啊?陈头儿明天就成亲?” “嘿嘿!依着我最好今晚上,可是……没办法,定在了两个月后。” 他摊摊手,那意思咱说话不算。 其实是他又输给了宋远宝。 他打赌宋远宝不敢让他亲亲。 结果宋远宝被他的孔雀开屏迷昏了头,乖乖小迷妹的样子让他心痒难忍,情不自禁的亲了她。 清醒过来后,她倒是反击的快。 说他输了,愿赌服输从此听她的。 他满口答应,听一辈子的那种听。 宋远宝让他松开她,立刻走,一辈子不许再见她。 他搂的更紧,特别为难的说:“要是一辈子不见,怎么亲亲?不亲亲怎么能听话?” 宋远宝羞恼至极,在他脸上来了一爪子。 于是他是彻底赖上了她。 还打消了她最大的顾虑。 总之最后宋远宝妥协了,不过坚决不同意立刻办婚事,要等她父母兄长主婚。 这一点陈峰特别理解和支持,她当初跟了爷,不是正妻,没有穿过一个女子最渴望的大红嫁衣。 他要给她最好的,也是最大的尊重。 就算她不说他也不会委屈她。 本来他还想给她更大的荣耀,可惜被她坚决拒绝了。 所以当赵承瑾要把早就写好的赐婚圣旨给他时,他说了这样一席话, “远宝说,她能有今天,都是皇上和皇后体天地生生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旷恩。纵使我二人肝脑涂地,也不能报效之万一。再奢望别的会遭雷劈的。所以不敢承爷更多的恩宠了。” 赵承瑾想想也就作罢,不过把给宋远宝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圣旨还是给了他。 就当他和洛槿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他们这里皆大欢喜,洛槿那里却是惊喜交加。 宋远宝刚说好陪她一直到过重阳节才走,今天就请求出宫。 理由她的父母和兄长要来京城了。 洛槿当然不能拦着,但是宋远宝的神态让人起疑。 躲躲藏藏,羞羞惭惭,欲言又止的。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留下欢儿代言,她像是落荒而逃一样跑了。 洛槿听了欢儿的解释,才知道陈峰刚吃了全宁替莫名送的红鸡蛋,马上向宋远宝闪电求婚。 要不是宋远宝坚持,他都很恨不得把婚期定在十几天后的重阳节。 洛槿替宋远宝欢喜的不行,又担心陈峰这么着急成亲,感情上会不会有水份。 欢儿犹豫了下,低低的:“陈爷的脸被我家姑娘抓破了,他还跟吃了乐呵屁似的欢喜。” 一旁的雁回咳笑出声。 全宁和姜嬷嬷憋着笑交流了下眼神:陈头儿和皇上有一拼,果真有其主必有其仆。 洛槿的脸莫名红了下,心也放下了不少。 可能因为终于成就了宋远宝和陈峰的美好姻缘,洛槿心情大好,胃口大开。 没几天就长胖了些。 而且吃东西的口味变得奇奇怪怪的。 正值八月梅子成熟的季节,洛槿突然馋得慌。 带着人去梅林里逛了又逛,每次都让人采回不少来。 大家以为她要做腌梅子或梅子酒,她身边的是个水果之一香苹最会做各种小吃。 确实她也让香苹做了些。 但是让大家集体牙酸的是,每次她都要从中挑出最青的梅子,吃得津津有味。 有一次睡到半夜,突然醒了。 不知怎么的就馋青梅子馋的睡不着。 辗转反侧时,被醒来的赵承瑾发现,问清了原因,帝后穿好衣服,皇帝居然背着皇后偷偷从窗户跳了出去。 一对儿雌雄大盗似的窜到梅林,偷吃青梅子。 让假装没有发现帝后行径的雁回等暗卫们也是相当无语。 对皇后这种突然嗜酸的行径,她们以为是她一时兴起,或者是帝后情趣。 只有姜嬷嬷和孙嬷嬷两个暗暗惊喜,就等着看皇后这个月的月事来不来。 果然大姨妈没有如期而至,两人又强压着狂喜忍了两天,还是没有动静。 忙不迭的让御医来诊脉。 正好赶上赵承瑾下朝回来。 这两天他有点心神不宁,前几天槿儿活力十足,半夜还要出去玩一趟。 这几天竟然经常恹恹欲睡,一睡就不太好叫醒。 他甚是担心。 今天特意早下会儿朝,想赶紧找御医给洛槿诊诊脉。 谁知刚一回来,就看御医已经在了,一下子心慌起来。 姜嬷嬷一再解释只是例行检查,也没能让他心安下来。 御医已经给洛槿细细诊了好一阵子了,诊完右腕换左腕。 弄得一屋子的人都屏神静气,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老御医抬起手,声音异常激动:“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皇后有喜了!” 满屋子的人齐齐一愣,同时跪地,要多齐有多齐。 声音要多大有多大:“恭喜皇上!贺喜娘娘!恭喜娘娘!贺喜皇上!” 洛槿也是先一愣,然后被大家的喜悦感染的笑逐颜开。 “嬷嬷快快打赏!” 姜嬷嬷一边偷偷抹着眼泪,一边笑着一连声的应着。 孙嬷嬷大喜之余,赶紧提醒洛槿和大家,有喜的事最好在三个月后公布。 没等她说完,姜嬷嬷也连连点头。 洛槿想起了这个说法,自然也就同意了。 于是众人压下欢呼雀跃,低调的喜气洋洋。 很快又忙作一团,为皇后的有喜做各种安排。 吃食啊,穿着啊,屋里的摆设用具啊等等等等,各种怀孕时需要注意的禁忌,简直多的数不胜数。 洛槿有点头疼,想让赵承瑾出头,看看能不能别那么紧张。 这时才发现从一被告知有喜,惊喜雀跃都是旁人的。 他那个准爹爹竟然一直没有什么开心的表示。 一脸深沉的不像话。 难道他不该在刚一听到喜讯时,就开心的跳起来? 或者发疯似的大喊:我要做爹爹了!我要有儿子啦! 难道他不希望她有孕? 第二百一十六章 秘而不宣 “皇上!” 皇后娇柔的呼唤。 皇帝头麻皮紧。 惨痛的经验教训告诉他,皇后用这种称呼和语气时,下面定会给他好看。 赶紧有点谄媚的凑到跟前, “槿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那里都舒服,就是心里不舒服。” “啊!怎么啦?快告诉六哥,六哥给你做主。” “唉!就是六哥让我心里不舒服呢,自从得知我有了小宝宝,皇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可见我们娘俩是讨人嫌、碍人眼的。” 说完还用帕子拭了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哎呦,赵承瑾可受不了了。 赶紧把大宝贝轻拥入怀,嘴里赌咒发誓他是欢喜傻了。 突闻喜讯,一下子涌上太多情绪,让他反应不过来。 其中梦游感、胜利感和喜悦所占比例不相上下。 他没想到槿儿这么快就有了喜。 更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两情相悦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不是为了谋求荣华富贵,只因在意他。 就像槿儿曾说过的那句:是两人爱的结晶。 说这话时,是他在感叹岳丈和岳母所出子女怎么都是人中龙凤后, 洛槿随口说出:因为他们都是父母爱的结晶,不是简单的后代延续。 他一直记忆深刻,如今他也能骄傲的说,媳妇肚子里有了他们爱的结晶! 而且他还有一种永远见不得人的阴暗心理。 自己不仅拐来一个皇后,还娶的是自己的前弟媳,自己宿世仇敌的媳妇。 嘿嘿,关键还心甘情愿的要给爷生孩子。 这,这特么的也太爽了吧! 完全忘了,这辈子他根本没有那个弟弟。 这种阴暗的心理简直爽爆天,却不能公布于众,甚至不能露出分毫,所以他使劲绷着脸,掩盖住一肚子的秘而不能宣。 旁人哪知他心里所想,还以为他并不开心呢。 洛槿甚至有点后悔,太早给了他这份信任,以为他也盼望早日有子嗣呢。 如果他不是真心期盼他和她的孩子,那她就得打起万分小心,对腹中这个孩子更多几分爱护。 既然有了他(她),就不能让他(她)成为权利算计的牺牲品。 敏感察觉到怀里身子有些冷硬,赵承瑾彻底清醒。 光顾着想那些见不得光的,忽略了槿儿的感受,他不同一般的反应一定是让她多心了。 这可是大大不妙,好不容易捂热乎了些,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最真实的理由说不出口,还有能放到台面上的呢。 话说您确定这是上得了台面的? 于是皇后听皇帝在她耳边嘀咕:“我就是觉得来得太容易了,咱们刚备孕才一个月就成功了。以后稍不小心,你这肚子里就一个挨一个的。一怀十个月,爷为了这群小兔崽子,年年大半时间都在吃素,那可……” 啪! 这次的巴掌可不是拍背上,真的是抽嘴上。 咬牙切齿的:“闭嘴!你敢叫我的宝贝小兔崽子?!还当着孩子说这么不堪入耳的话!出去!” 雁回吓得一闭眼:主子,咱打人不打脸。 樱桃:活该!敢不喜欢我家姑娘生的娃,打一巴掌都轻。 因为不放心皇帝的态度,她两没随大家出去,缩在屋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两没听清皇上说什么,就听见皇后说的话。 以为皇帝说嫌弃主子肚子里孩子的话了,惹怒了主子,才出手的。 二人都没正常的觉悟,正常的是她们应该担心自己的脑袋。 皇后抽皇帝巴掌,还要轰他出门。 这样的皇家隐私,这样的奇耻大辱,正常情况是见者死,挨上亡。 然,帝后和下属都不是常规款式,反应不常规也就不稀奇了。 没见堂堂九五之尊就差没懒驴打滚,赖着不出去。 而且准爹爹症状开始爆发,紧张兮兮,傻笑连连,蠢话不断。 这反射弧可是够长的。 洛槿虽然面上和他打打闹闹的,内里一直暗暗观察他反应的真伪。 等到有七八分信他是真欢喜,才卸磨杀驴。 真的轰他出去。 她困了要睡会儿。 赵承瑾矛盾的很,又想抱着她一起睡,又想出去安排一下对她和孩子的安全防范措施。 最后被困得已经有点口齿不清的洛槿,像轰苍蝇一样轰出去。 他吩咐雁回和樱桃寸步不离的守着皇后,然后就到了外殿。 召集起乾坤殿所有的知情人,严令她们封紧口风。 又对他们的工作做了详细的安排。 为了确保皇后这一胎万无一失,他蛮横的要求在家看闺女的莫名和急着娶媳妇的陈峰也轮流排班,守着乾坤宫。 为严密封锁消息,他甚至都没告诉他两实情。 对外宣称皇后最近身子不适,要御医天天来请脉问诊。 借此也向太后和太上皇告假,请求免了洛槿的请安。 两人懒懒的表示知道了。 他们都已经见怪不怪,毕竟皇上为了王皇后能睡个懒觉,什么谎都撒过。 倒是皇帝紧接着跟太上皇说了一件事,让太上皇激动的差点不瘫了。 第一次对皇帝的请求不打折扣的满口答应。 乾坤宫这里一切平安顺利。 莫名开始担心洛槿是真病,看到姜嬷嬷她们整天眉开眼笑的,也就放了心。 本来这事瞒不过精明的陈峰,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娶媳妇,也就没注意到太多的异常。 皇上天天时不时的偷笑和傻笑,让正一脑子黄颜料的陈峰以为这是偷腥顺利的表现。 以至于等皇后已有孕三个月的喜讯一公布,刚做新郎的他就被新娘宋远宝罚跪了搓板。 身为皇帝和皇后身边最大的安全保障,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及时发现。 还胡乱质疑皇上的那啥能力。 简直是罪无可恕。 新娘子表示她要替天行道。 陈峰满腹的悲催无处诉。 媳妇,你不爱我了么? 皇上,您最信任的人难道不是我了么? 话说,皇后有喜,皇帝有后,不是该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的么? 我怎么就被加罚,被抛弃了呢? 不同于陈峰的自怨自艾,朝野几乎一面倒的为皇后有喜而欢欣鼓舞。 大家终于可以稍稍松口气。 皇帝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庶长子。 前一阵子还被太上皇强行要求过继到早亡无子的楚王爷名下,也就是太上皇养大的那个嫡亲弟弟。 晓柒成了最小的楚王。由皇帝亲子变成了旁支侄儿。 朝臣们大抵是不支持的,可也不好公开反对。 这事从上太上皇,太后,皇帝都同意。 中间王皇后青春年少,盛宠正浓。 王家势头强劲,不容小觑。 而原皇长子晓柒的母妃已经废了,母族郑家也没对他多几分眷顾。 对他而言,过继到旁支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大臣们对太上皇此举很是心惊,这是要绝了皇上的亲血脉么? 难道太上皇还是要立太孙赵元昌么? 这样刚稳定的朝纲岂不是又要大乱? 第二百一十七章 皇上坑爹 一直坑儿子的太上皇终于被儿子坑了爹。 朝臣们对他“逼”皇上过继唯一子嗣的事忧心忡忡,不满者众。 当太上皇得知这个情况时,气得大骂皇帝是孽子,为了坑他竟这么舍得下血本。 轻易舍下手中最后一枚棋子。 不过想到那个孽子已经无法有后,太上皇的气又匀乎了许多。 不就是背个锅么?朕该背的动。 他老人家刚背起这个锅,突然天降大陨石,把那口锅砸成漏勺。 王皇后有孕了,足足瞒了他近三个月。 这怎么可能?王氏女第一次进宫那是货真价实的吸足了“料”。 就算不能传染给老六,她自己肯定是废了的。 太上皇反反复复向送这条消息的暗卫求证。 对方肯定消息的真实性,还说估计皇帝很快就要向外公开了。 太上皇一半脸气得扭曲变形,瘫的另一半呆若木鸡,样子要多狰狞有多狰狞。 急怒攻心,昏厥过去。 而且一直昏迷不醒。 得知消息的成真帝挑挑眉,老头子火气还挺大。 幸亏早点把消息透露给了他,要不等到公开那天,他来这一手,岂不是给槿儿添堵? 皇帝对太上皇的病情恶化,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群臣对此称颂不已。 紧接着皇上却宣布一大喜讯:皇后有孕近三个月。 为给太上皇冲喜提前宣布。 没想到冲喜还真起了作用,听唐太师他们三个探视过的老臣说,太上皇醒了! 他们没说他老人家也全瘫了。 群臣激昂,大赞皇帝的至诚孝义,感天动地。 更是祝贺皇帝有后,真是大赵洪福。 王皇后肚子里的那个要是个皇子,一准是未来储君。 大赵盛世能继续发扬光大后继有人。 原来担心皇帝江山不稳,没准哪天就被太上皇拉下马的人们,彻底放下了心。 成为第二大赢家的王皇后娘家一下子淹没在众人的阿谀奉承中。 不过王家倒是真的荣辱不惊,低调的不能再低调。 前不久王景秋辞官回家,放弃了江南大好前景,把桑基鱼塘等技术倾囊相授给继任者,也就等于把到手的功劳拱手相让。 理由是旧伤复发,体力不济。 其实是听密报女儿有孕,他不放心。 还有一旦喜事公开,也怕王家权势太盛,树大招风。 再说长子和次子已成气候,他也该让路了。 皇帝苦留他不住,不得不同意他辞官。 却又给他加封为国公。 同时把王泽桐调回京城任吏部侍郎。 王泽楠也被暂时调回京城,封为一品骠骑大将军,掌管京郊大营和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的总安防。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皇帝早晚要收拾龟缩在北疆的四皇子残部,到时候必得用熟悉北地的王泽楠打头阵。 现在他把这兄弟两都弄回来,主要是为了保障洛槿这一胎顺利生产。 他怕太上皇得知后,再次下黑手,甚至急眼了伺机把他也轰下台。 赵承瑾倒不怎么担心坐不稳皇位,他是不容洛槿那里有一丝闪失。 两兄弟得了妹妹有孕的密报,毫不犹豫的听从了安排。 倒是王景秋执意的辞官让赵承瑾佩服不已。 他老丈人真是个拿得起放的下的人物,同时为了闺女真是蛮拼的。 又怕洛槿疑心是他挤兑的,绞尽脑汁想解释。 谁知洛槿竟也是满不在乎,甚至为父亲能回家安享晚年而开心。 这又让赵承瑾羡慕得紧,看看媳妇一家,个个才貌出众,能力超群,却不贪恋荣华富贵,不做权钱的奴才。 尤其是一家人的可贵亲情,这才是真的父慈子孝。 羡慕之余,也暗暗得意庆幸,槿儿有了自己的骨肉,以后就和自己是最亲最近的了。 那以后自己一家也会成为被别人艳羡的那波。 越想越美,对洛槿更是爱若珍宝。 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爱屋及乌,不再说是小兔崽子,变成小宝宝了。 洛槿已经过了嗜酸期,开始胃口大开,成了大胃王。 不过她又深知胎儿过大,在生产时的危险性。 经常感觉无底洞还没填满时,就不得不住嘴。 因此偶尔还会因感觉没吃饱而委屈的偷偷掉泪。 可把赵承瑾心疼的要命。 洛槿不告诉他真实原因,他还以为是孕期女子特有的伤春悲秋。 对她越发百依百顺。 为了哄她开心,还把丈母娘苏氏请进宫里常住陪伴。 这可把郑太后酸的不行,没听说那家媳妇怀孕时,还让丈母娘来家住着陪着,何况是规矩森严的皇宫。 这个皇后和皇后娘家也太没规矩了。 可她只能在自己宫里叨叨几句,她那皇帝儿子早就对她连唬带吓了好一番。 尤其通过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郑翔飞,给她传了一个吓人的传言,更让她不敢对洛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动什么不良的心思。 郑鹏飞是在太上皇把他的亲外孙强行过继给楚王爷时,进宫哭诉时说的。 他不知道晓柒的真实身份,认为晓柒是他的亲外孙,一直做着当皇帝外公的美梦。 谁知晴天霹雳,亲外孙成了皇室旁支,跟皇位彻底无缘,名义上和他也没了半毛钱关系。 更可怕的是,听朝野盛传这是太上皇欲让皇帝因此无嗣,以此为由废了皇帝,重新拥立前太子之子。 我去!真要是那样,那他连皇亲国戚都不是了。 那怎么能行? 哭天抢地跑到郑太后这儿,巴拉巴拉数说半天,求姐姐一定要保住皇帝的子嗣啊! 那就等于保住了皇位,保住了她的太后之位。 他求的是让郑太后坚决反对晓柒过继。 却不知郑太后根本不会反对。 晓柒是怎么回事,郑太后心里清楚的很,所以过继一事她乐见其成。 但是她弟弟传来的消息确实让她心惊肉跳。 太上皇真的有可能是那么打算的。 没门!已经到手的荣华富贵岂能让它飞走? 想用无嗣废掉我儿,没门! 所以当务之急得赶紧让皇儿广播良种,让后宫遍地开花。 她刚想把装病的王皇后揪来,无论如何逼她就范,赶紧广纳后宫,并让皇帝雨露均沾。 忽然喜讯传来,王皇后有喜了! 虽然郑太后有那么一刻不痛快,这不是她盼望的有更多郑家血脉的孙子。 但是一想到太上皇的险恶用心,这个孩子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无论如何也得保住这个。 至于别的,慢慢来,早晚会有郑家女血脉的亲孙儿出生。 就算王氏女之子占了个嫡长,那又如何? 最后谁能登上皇位还是未知数呢。 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前太子作为板上钉钉的储君那么多年,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最小的皇子她的亲儿子? 她不急,先过了眼前的这个危机再说。 更何况王氏女有孕,再也不能理直气壮的独占皇上了吧? 找个她能掌控,贴心的女子放到皇帝身边的机会来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躺枪不屈 郑太后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总忘了她的儿子是鬼见愁。 自从王皇后公开有孕的消息后,后宫有人觐见都得皇帝亲自批示。 这里可不是前朝,应该是管理后宫的郑太后的权力范畴。 原以为她是后宫老大的郑太后这才惊怒的发现,她的权利都是人家不想玩的。 只要她儿子想要,她就得乖乖奉回,不然她也指挥不动。 她好不容易从郑家又选了个姑娘,却怎么也进不了宫。 她又不敢走官方,怕被太上皇利用,谋了皇后肚子里她那个暂时必保的孙儿。 她要走的是暗度陈仓,把郑家那个女孩接进宫,养在自己身边。 趁皇上来给她请安时,让二人暗通款曲。 事成以后,再公开给位分,任谁也阻挡不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她那个皇帝儿子为了皇后肚子里那个龙胎,竟然把整个皇宫给变相戒了严。 能进出的人必须是他允许的。 连她这个母后说话都不灵。 郑太后气了个仰倒。 跟他闹腾,他有一千个法子对付她,讨不到一点便宜。 她只好暂时歇了从外面进人的念头,改为从宫里发展。 可宫里这几个最小的也有二十出头,哪能跟王家女那十八岁的花骨朵相比? 最后只能矬子里拔将军,把她最早指给皇帝的梦才人作为扶持对象。 梦才人虽然已经二十有五,因为长相显小,乍看也可以冒充十字头的。 加上她长相显嫩,身材却凹凸有致,成熟的韵味儿很勾魂。 等郑太后有一次屈尊降贵去看了洛槿后,信心更是大增。 怀了孕的王皇后,脂粉不施,一脸蝴蝶孕斑。 挺着小锅一样的大肚子,走起路跟只大胖鸭子似的。 哪里还有半分初嫁时的风华? 等到第二天,皇帝给她请安时,郑太后的眼泪都下来了。 “可怜我儿堂堂一国之君,身边连个爽心悦目的可心人都没有。” 成真帝吃惊的:“母后这是说得哪里话?儿子身边不是有皇后么?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嫡亲孩儿,还有什么人比自己亲儿子更可心的?” 一席话把郑太后差点噎死,尤其最后一句话,这是把天聊死的节奏。 一口气憋回去,吐不出来,郑太后病了。 饮食难进,病体无力。 帝后听说,齐齐过来伺候。 她强撑着睁开眼, “皇后快点回宫休息吧!别累坏了身子,孝顺也不在这么会儿,母后没事儿的。” 洛槿哪里肯,坚持在这里伺疾。 郑太后似乎急得直喘气, “快!快回去!累坏了本宫的金孙,看我饶过哪个?” 老太后连本宫都不叫了,似乎是真激动。 皇帝给进退维谷的皇后解了围,让人伺候着她先回宫,声称顺利生下皇嗣就是对母后最大的孝顺。 郑太后闭着眼懒得看,要是可能,甚至都想堵上耳朵,更懒得听。 皇后走后,皇帝坐到他母后床边。 “母后,有话直说吧!您不让皇后来,朕也不能时时在,您想让谁成为您眼前爽心悦目的可心人?” 郑太后猛的睁开眼,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儿子就是这个意思啊,朕和皇后都不能时时伺候您左右,虽然您从不缺伺候的人,可毕竟都是宫人,想来您一定更想找个可心的人在您跟前凑趣,逗您开心吧?” “哼!后宫除了皇后,就有一个仪婕妤才有资格来伺疾,本宫还有的选么?”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要不您就选一个可心的,找个借口给她升个位分,好能名正言顺的伺候您?” “那就这么着吧!提梦才人吧。” 机不可失,就得这么痛快。 皇帝意味不明的一笑,应允。 回到乾坤宫,赵承瑾向洛槿报备了下,怕她听说后多心。 洛槿还真没多想,后宫不可能总是她一家独大,不说赵承瑾耐得住耐不住,郑太后也绝对不允许。 她对赵承瑾目前的表现已经挺满意了。 只要能在这个阶段保证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她就有信心护他(她)长大。 至于那个梦才人,哦,已经是梦婕妤了,她更是没放在心上。 她跟了赵承瑾这么多年,都没能让他一顾,现在就能咸鱼翻身了? 倒是三哥传来的消息,郑家那个暂时还没能进宫的女子让她有点恶心。 三哥说那个姑娘和她颇有些相像。 提拔梦才人这事儿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洛槿不介意不等于别人不介意,一直在宫里陪她苏氏借故回了国公府。 已经是承国公的王景秋对她的担忧表现的也如洛槿那样。 苏氏不满了, “你个死老头子!我和你说的话听到了没?我也不是不懂皇家规矩,就是担心闺女正在关键时候,万一……” “夫人放心吧!你的死老头子向你保证,这件事真的无关紧要,咱们的宝贝闺女和外孙都会平安无事的。” “唉!就算这次没什么影响,可以后呢?男人有了初一就会有十五,日后闺女那儿还是免不了……” 王景秋安抚道,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也不能太过杞人忧天。事已至此,想法子让当下过得更顺遂才是正理。你闺女说过:把握当下,及时行乐。可见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再说皇上哪里,咱也多给点信任吧。难道你看出他对乖女有异?” “那倒没有,就是因为他对闺女太好了,我有点怕以后有了变化,闺女受不了。” “放心吧!娘亲,我敢保证我妹妹绝对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奇女子,肯定不会把自己变成怨妇。” 在王家,能在父母正堂不告而入只有三爷王泽枫。 苏氏嗔瞪了他一眼,王景秋也象征性的皱皱眉。 王泽枫配合的请罪。 然后笑嘻嘻对着苏氏:“娘亲那股风把您吹回家了?为了您的宝贝闺女,您可是把爹爹和我都丢家不要很久了。” 一席话逗得苏氏笑开了花, “没羞没臊!和妹妹争宠。” “我这不也是心疼爹爹么,没有娘亲在身边,孤孤单单的。” “那好,改明儿我就给他找个可心的放身边,省得连儿子都替他打抱不平,想来心里早就把我埋怨好几个过子了。” 苏氏被老儿子两句话哄得郁气顿消。 想到那个死老头子说了一堆大道理都没管事儿,加上迁怒,于是歪嘴喷人。 王景秋被这话吓得欠身要起,哄媳妇顺气去,意识到还有儿子在侧,才又勉强坐下。 要说王景秋这枪躺的也不算太委屈。 除了他让苏氏信任能坐拥三宫六院的皇帝,让她不满外。 还有男女的差别。 女子爱倾诉,大多需要的是倾听。 尤其是生气或烦恼时,需要的更不是大道理。 理性的男人则不然,他要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省得以后你再在这上面犯轴。 于是躺枪什么的就不稀奇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楚王晓柒 躺枪的王景秋怒瞪着罪魁祸首。 王泽枫嘻嘻一笑,几句话就给他解了围,引着苏氏想别的。 “娘亲!这次回来又要带谁入宫啊?” “这次要带眉眉。” “啊?妹妹怀的是龙凤胎?皇上又要给公主选伴读了?” “胡说!就一胎。这次是你妹妹想眉眉了。” “唉!妹妹重女轻男太严重,我得赶紧回去和小乔再努力努力,及早生个小闺女。” 苏氏的嘴笑得都没合拢过, “满嘴胡吣!小乔刚给你又生了个大儿子,你还不知足。再说什么伴读不伴读的,小心让人听到说咱家张狂。” 王景秋及时的严肃的咳了咳,以示声援夫人。 苏氏斜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脸讨好的笑。 不敢再看父母的眉眼官司,王泽枫低头闷笑。 这段时间皇上借苏氏回家,以洛槿想侄儿为由,陆续把王家这几个孙子辈的孩子都接进过宫。 很快王家人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是在考究皇后肚子里的皇子伴读人选。 够性急的了吧! 他现在就是这种无事忙的准爹爹症候。 然后他喜滋滋偷偷决定,四个伴读中媳妇娘家出三个,一个是王泽桐的长子宗和,另外两个是王泽枫的双胞胎。 宗哥儿小小年纪已见性情,聪慧稳重,酷似其父,这是板上钉钉的太子班底。 王泽枫那两儿子也和他们爹爹有一拼,机灵活泼。 尤其是被陈峰捏过骨后,大赞两小骨骼清奇,定是练武奇才,嚷嚷着要收为徒弟。 被他断定是练武奇才的还有苏慕白和晓梦的长子,他通通要收为徒弟。 他还自作主张的给未来的太子安排了长随,晓梦家一个,莫名家一个,他家一个,剩下一个才让皇上做主。 话说刚成亲半个月的他,儿子在哪儿呢? 赵承瑾对他的谮越毫不在意,竟然欣然同意。 只是提醒让他赶紧造儿子。 而赵承瑾的打算到了洛槿那里,却被砍下一半。 她只同意宗哥儿进宫,不同意双胞胎也进。 这是王泽枫的意思,洛槿也同意,太过树大招风。 赵承瑾虽然万分不甘,可不敢得罪辖太子以令天子的媳妇。 而且也被洛槿歪嘴喷人,说他只想要儿子,重男轻女。 她要是生个闺女,就带着闺女不理他。 这可把赵承瑾吓坏了,解释恳求哀求赌咒发誓,甚至还想过陈峰用过的搓衣板。 最后曲线救国,求苏氏出面才摆平这事。 洛槿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坚持让三哥家的侄儿都入宫。 一是树大招风,二也是怕二嫂多心。 二嫂除了元和,只有一个刚两岁的儿子寰和。 年纪太小,还看不出什么。 所以赵承瑾暂时没有考虑。 万一大哥三哥家都出了皇子伴读,偏二房没有,多思多虑的大乔怕是要不自在。 至于肚子里这个,洛槿早就知道是个儿子。 虽然她确实更喜欢女孩,可在这个时代,处于她这个身份,第一胎是个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只能通过喜欢二哥家的元和过过闺女瘾。 正和小侄女玩得开心,全宁进来通报,楚王爷来了。 随后进来一个八九岁的美貌小少年。 才四岁的萌娃眉眉,眨巴着大眼睛:“你不是晓柒哥哥么?怎么说是楚王爷?” 没等大人们解释,才刚还彬彬有礼的小楚王爷,欢快的跑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 “眉眉!我就是你的晓柒哥,楚王爷是别人叫的,你不要学。” 这话逗乐了一群人。 苏氏慈爱的嗔他:“不许教坏她规矩。你就是楚王爷。她也该这么称呼的。” “不要了!伯娘!我就想当眉眉的晓柒哥!” 这下大家又是笑得不行。 洛槿故作嗔怪:“你管我娘叫伯娘,管我侄女叫妹妹,这是哪门子辈分?还说这不是教坏小孩子?” 晓柒为难的蹙着小眉毛,他是很想让苏氏做他娘亲的,也一直把洛槿当姐姐。 可自从和眉眉一起玩过后,他却不想让她叫他舅舅。 所以称呼上一直含含糊糊的。 今天被大家玩笑,他觉得是得做个决断了。 可是实在是难于取舍,按他现在的身份应该叫洛槿皇婶,称苏氏国公夫人或者外祖母那类的称呼。 眉眉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叫他哥哥。 但是他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只有苏氏给了他母爱的感受,他实在不想叫她那么疏远的称呼。 看他那副左右为难的样子,苏氏和洛槿心里都很不好受。 她们对上这个孩子时,心里总是异常柔软。 尤其知道了他真实身份的洛槿,更是对他多了许多疼惜。 当初要把他出继时,洛槿很反对。 赵承瑾不得已告诉了她实情,原来晓柒竟然是太上皇和已故淑妃的亲生儿子。 其实是赵承瑾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却因皇权算计,成了他的庶长子。 现在又要被甩出皇家主枝,成了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嫡亲的孤儿。 洛槿替他难过不平。 赵承瑾给她分析此事其实对晓柒最好不过,至少能保他一生平安。 否则占着皇长子的位子,会给他带来无尽的危险。 洛槿虽然明白这个道理,总觉得愧对晓柒。 就暗托父母寻机安慰开导他。 晓柒再早熟,毕竟也是几岁的孩子,突然被父皇舍弃,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心里有多么惶恐悲凉可想而知。 失孤儿童晓柒最先想到的避风港竟也是苏氏和王景秋。 这样偷偷跑到国公府的小楚王爷有了取暖的“鸟巢”。 国公爷给他做思想工作,让他认清这个结果对他的重大意义。 苏氏给了他温暖的母爱关怀。 在这里他还结识了几个情投意合的小伙伴。 尤其是眉眉,成了他心里的第一。 对方的干净纯真让他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的温柔细腻也终于有了发挥的对象。 所以他不想当她的长辈,只想做她的哥哥。 看看苏氏,再看看眉眉, 小楚王爷纠结的小模样让人又爱又疼,又有点好笑。 苏氏的慈母心撑不住了, “晓柒莫要为难,有外人时就尊礼,只有咱们时,一切随心罢。” 晓柒双眼一亮,忙跑到苏氏面前, “好!好!伯娘!我特别喜欢这样!” 伯娘说他不是外人呢。 不由自主的依偎在了苏氏怀里,苏氏爱怜的抚摸着他的发顶。 俨然一副母慈子孝。 眉眉也跑了过来, “晓柒哥哥不羞!抢眉眉的祖母。” 晓柒忙让出一半怀抱,拉她也到苏氏的怀里。 “好眉眉!晓柒哥就借一半,借一小会儿,行不行?” 和他一起依偎在苏氏怀里,几乎脸对脸的眉眉郑重的:“行!” 顿了下,好像下了个决心, “晓柒哥也可以多借一会儿。眉眉准了。” “好!多谢眉眉!眉眉真好!”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第二百二十章 姐妹身世 刚从太后那儿回来的皇帝,低声问守在门外的挂绿, “你家主子吃午饭了么?和谁一起吃的?吃得可香甜?” “回皇上,国公夫人、楚王爷和元姐儿陪着主子一起吃的。吃得很香。” “嗯,好。现在休息了么?” “回皇上,还没。” “嗯。” 赵承瑾边说边往里走。 经过一旁微弓着腰的福桔时,她不易察觉的翕动了下鼻子。 屋里没有旁人,苏氏带两个孩子已经去了偏殿。 洛槿正在地上溜达,胎儿已经六个月大,适当的活动很重要。 而且她还会一整套的现代孕期保健操。 前世她虽然还没有结婚生子,却曾陪怀孕的小姨住过一年。 因为姨父在二十里外的地方上班,一周才回来一次。 怕小姨一个人晚上害怕没人照顾,就让正在附近上学的她过来作伴。 小姨整个孕期的各项活动她都旁观了,还因年少好奇,天天跟她一起做操。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竟派上了用场。 开始姜嬷嬷她们都对她挺着大肚子还伸胳膊动腿的吓得不行。 自然都是极力劝阻反对。 无奈她异常坚持。 皇上也盲目的支持。 洛槿对古代的孕产安全实在没有信心。 这几年看嫂嫂们一个接一个的生,都还算顺利。 可依旧没有减轻她对生产的恐惧。 没有医院,没有剖腹产,没有抗生素,想想都心肝颤。 去年三嫂小乔生第三个儿子时,因胎儿过大,难产了。 当时情况很危险。 急红了眼的王泽枫想起洛槿说过的那种剖宫取子的方法,豁出去要试一试。 王家养的那个神医倒是在洛槿的恳请下,带了个女徒弟。 当时洛槿和她交流了下情况,觉得用侧切应该就行。 她把自己掌握的侧切技术详细的给对方讲了讲。 又和那个女徒弟以及神医商量一番后,就第一次合作着用了侧切。 没想到效果很不错,小乔母子平安。 那个女徒弟一下子信心倍增,决定出去历练一下,熟练侧切技术,摸索破腹取子。 洛槿一察觉自己怀孕,就托三哥王泽枫找回那个姓乔的女医,就便问问她的剖腹产技术有了几分把握。 听乔女医说已有七分,洛槿这才稍稍踏实了点。 不过孕期保健操一直坚持没松懈。 赵承瑾进来时,她正要做操。 知道他下了早朝就被太后叫了去,留着一起吃了午膳。 现在回来陪她午休一会儿,就得赶回御书房接着处理国事。 洛槿让他稍等会,她先做完操。 赵承瑾刚坐到桌边,福桔就端着一杯茶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就失了手,弄到他身上一点茶水。 福桔吓得一下子伏地请罪。 赵承瑾微皱了下眉,倒是没有动怒。 全宁和雁回忙过来,服侍他去换衣服。 姜嬷嬷低声斥责福桔,罚她去外面跪一炷香。 不是姜嬷嬷太过苛刻,端茶倒水本不是福桔负责的。 就算偶尔为之,也没有这么毛手毛脚的。 洛槿对身边人仁义宽厚,却也不是没有底线。 她的要求不多,但一旦违背绝不姑息。 第一条,牢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背叛者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用亲人安危等被要挟时,第一先找主子。 指望要挟者,往往背主的事也做了,亲人也被对方撕了票。 第二,不许互传闲话,各司其责,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第三,事关主子,小事自由掌握,大事轻易不许自作主张。比如不经允许替主子代言。 在这个到处都是权谋陷阱的皇宫,一不小心就中招,切记祸从口出。 洛槿的身边人中,雁回、挂绿和全宁是一等,一个守内,一个守门,一个跑腿。 姜嬷嬷和孙嬷嬷也是一等,白日里贴身看顾。 二等的是四个“水果”, 甜橙擅长梳头和衣服搭配。 香苹擅长做吃食。 樱桃擅长识毒解毒还会易容术。 福桔擅调香还会些幻术。 还有四个三等的,都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熙春、念夏、敛秋、拂冬。 暂时被调教着,等着将来接班。 连全宁都带了两个小徒弟。 另有粗使的宫人太监若干。 能近身伺候洛槿的,除了雁回和两个嬷嬷,主要是甜橙和樱桃。 香苹经常忙碌各种吃食。 平时福桔都是跟着挂绿守门。 所以她今天突然到内室,还抢了别人倒茶递水的活,有点反常。 不仅犯了洛槿的规矩,还出了差错,就算事出有因,也该被罚。 所以她毫无怨言的出去跪着了。 等第二天,皇上又被太后叫去一起用午饭。 回来时,大丫头中就福桔守门,挂绿已被她借故支开。 皇上按惯例问到皇后休没休息时,意外听福桔说刚刚睡下。 赵承瑾犹豫了下,最终怕扰了洛槿休息,就没进去,直接去了御书房。 皇上走后,福桔找到雁回坦白自己撒谎骗了皇上的事。 然后向她说了自己的怀疑。还说需要再次证实一下。 雁回很是警惕重视,同意了。 第三天,皇上再次从太后那里回来后,雁回找了个借口让他更了衣。 福桔偷偷检查他换下的衣服后,确定皇上身上的那股子几不可闻的香气,是一种有特殊功效的香。 雁回和挂绿的脸都沉了下来,那个特殊功效大家都懂。 莫非这一连三天,皇上去太后宫里都被算计了? 福桔冷冷的:“也许是欲迎还拒呢。” “住嘴!皇上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雁回厉声喝止。 要不是知道她和樱桃的身世,对她多了一份宽容,早就告诉主子撵了她去。 这里除了雁回和洛槿,别人都不知道她们姐妹的真实身份。 她们有一半苗女的血统,也有着苗女那样不同于汉女的性情。 所以大家眼里的两姐妹和她们的真实性情相差甚远。 就说福桔,她是王泽枫送给洛槿的四个“水果”里,模样最一般的。 却是人缘最好的。 容貌中等,体态微丰,胜在肤白福相,喜眉喜眼,特别有亲和力。 实际呢?她性格偏激,不喜规矩,对男人特殊的厌憎。 樱桃容貌出众,活泼可爱。 却也像她姐姐那样抵触男子,骨子里极为自由不羁。 但是樱桃不像福桔那么偏激,对洛槿更服帖,是打定主意和雁回一样跟洛槿一辈子的。 所以樱桃会很好的收敛起自己的不羁。 福桔对洛槿的忠心不用说,却没有很好的约束自己。 自由奔放是大多数苗女的特色,但两姐妹对男人的排斥却是来源于她们的遭遇。 当年她们的亲娘爱上了一个汉家男子。 那是个世家公子,并不喜欢她。 于是她们的亲娘就用苗女特有的方法迷惑了他,并把他困在了苗疆。 在连续生了她们姐妹两后,那位公子的家人终于找了来。 她们母亲和她两的悲惨命运也就开始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自作主张 “宫里规矩,宫女子到了二十五岁就要放出去。你已足龄,就随今年那批一起出去吧!我三哥会帮你安排好以后的生活。” “主子!主子!求您了!福桔要伺候您一辈子的。福桔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不要赶走我。” “福桔,本宫送你出宫,并不仅仅因你的屡次犯错。更因你的性情根本不适合在宫里,离开这里才是你的福气。” “跟着主子才是我的福气,呜呜,主子不要赶奴婢走。奴婢知错了!” 福桔匍匐在地,压抑着哭泣,双肩抖得厉害。 看得洛槿有点不忍,却也狠下心不能再留她在自己身边。 只能等她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轻触茶杯,微微刺烫。 她不能像以前对晓梦和雁回她们那样,把她们当姐妹了。 前天雁回刚向她禀告了福桔的发现:皇上应该是在太后那里被算计了。 昨天她的丫头福桔就“算计”了一下皇上。 最初听了雁回和福桔的密报,洛槿并没有太紧张。 赵承瑾被他亲娘算计过一次,留下很深的阴影,不可能这么轻易被算计第二次。 何况他事先还跟她报备过梦婕妤的事,更不可能轻易上当。 她贸然提醒不太合适,有监视或低看他之嫌。 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把他当合作对象的心态。 所以对雁回和福桔的担忧表示无大碍,先静观其变。 福桔却认为主子太过纯良,没有认清男人的劣根。 当面没敢说,背地里却自作主张要替主子考验一下皇上。 昨天下午,她拿了些香苹给洛槿做的小吃食,送去了御书房。 听到全安的通禀,赵承瑾有点吃惊,洛槿还从未主动给他送过吃食。 等他看到进来的是福桔时,眉峰微微一动。 福桔倒是规规矩矩的,行完礼,把食盒放到一旁,请全安检验。 全安正要免检,看到皇上的眼神,暗惊。 不由得认真的检查了一下。 然而并没有发现异常。 全安就把食盒里的碗碟一样样的摆到桌子上。 这时福桔上前,看似自然而然的帮忙,理所当然的就靠皇上近了不少。 正若有所思的赵承瑾忽然有点神魂不属,心里莫名涌出一股悸动,有种想拥身边人入怀的冲动。 不过只是刹那,他的神智便恢复清醒,眼神犀利的看向身边若无其事正忙活着的福桔。 啪! 他把手里的奏折重重放在御案上。 “你出去!回去沐浴,不许靠近皇后!” 皇帝冰冷还带着杀气的命令,令福桔微微一颤,心头却是一松。 战战兢兢的磕头领命而去。 出了御书房,她的脸色立刻轻松,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看到一旁伫立守卫的御林军,还对他们浅浅一笑。 我去!好几个兵哥哥腿一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勾魂夺魄! 回去后她心情大爽的和雁回汇报了此事,自认为替主子办了一件大好事。 皇上还是挺经得起考验滴。 兴奋中的她没有看到雁回骤变的脸色,甚至还想在皇上身上也试试自己的幻术。 福桔是昨天晚上告诉雁回的。 所以今天洛槿才得知此事,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昨晚赵承瑾没有任何异常,对她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好。 可洛槿清楚,赵承瑾看似对她好的没底线,她其实也是一直小心翼翼没触过他的雷区。 他被太后算计过,对这样的算计是切齿的痛恨。 尤其不能释怀的是算计者还是自己的至亲。 而今福桔的试探,应该和洛槿这个枕边人算计他没区别。 他竟然不动声色,真实的内里又是怎样的愤怒呢? 洛槿真是头疼死了。 也意识到了自己御下的不足。 只能痛下决心,杀一儆百。 所以就算于心不忍,也坚决把福桔打发出去。 再说福桔这样骨子里自由野性的女子再在宫里待下去,真的是祸不是福。 福桔却不能理解洛槿的苦心,一心认为洛槿是恼她桀骜不驯,认为以后只要她事事先请示主子也就对了。 没想到洛槿的态度那么坚定。 她还想替主子做很多事呢。 主子太纯良,万一将来皇帝和她那个无情的亲爹一样,主子岂不是像自己娘亲那样悲惨? 当年她父亲的家人找来后,偷偷带走了他。 不想他身上有福桔娘下的药,虽无解法,却找到名医替他暂时抑制住药性。 清醒后的那位男子,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被一个不爱的女人给毁了。 他一个骄傲的世家子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尤其是要想活下去就还得回到那个蛮夷之地,回到那个毁了他一生的女子身边。 他不想那样苟延残喘的活着。 更不甘心这样窝屈的死去。 所以当千里迢迢寻夫的福桔娘来时,被他用“美男计”拿住。 为泄愤,挑断了她的手筋和脚筋,还把她丢到了烟花之地。 当时才八岁的福桔和六岁的樱桃也一起被丢弃到那个腌脏地。 她们姐妹眼睁睁看娘亲被人侮辱,同时也被人当牛做马的驱使。 她们不知大人间的爱恨情仇,只知道亲爹对她们的残忍。 更看到那些欺辱她们娘亲的男人们的丑恶。 所以从小就埋下了对男人的仇恨。 她们的娘亲为了她两,坚强的活着,暗地里传授她们能耐。 为了防止她两长大了被糟蹋,还给她们喂了维持幼童形体的药。 所以哪怕福桔现在已经足足二十五岁,别人看来也就十六七岁。 就这样熬了五年,她们姐妹终于学到了足够自保和复仇的本领。 几年间慢慢毒杀了妓院里欺辱过她们的人,离开时还放了一把火。 当她们带着娘亲逃出去,去找亲爹复仇时,才发现那个骄傲而残忍的男人早就自尽身亡。 她娘一直撑着的那口气也一下子散了。 为了救生命垂危的娘亲,她两去街头卖艺。 可那几个钱那够治病的?而且还因幼童形象被人欺负。 虽然她们也没真正吃什么亏,可她们也得不到足够的银钱。 正巧刚丢了妹妹的王泽桐在这里找寻,看到姐妹两被欺负仗义出手。 尤其看到形如五岁孩童,和他妹妹有几分相似的樱桃时,他更是动了恻隐之心。 偷偷给了她们姐妹足够的银两,去给她们娘亲看病。 她们娘亲得知王泽桐的仗义相助,让她们把他请来。 把她们母女的身世和遭遇偷偷告诉了他,恳求他带走两个女儿,给她们一条生路。 王泽桐并没有同意,原因很多。 不过却给了她们更多的银两,让她们想法回苗疆,凭她们的本事应该不是难事。 福桔姐妹并不知道娘亲心存死志,当然不愿离开娘亲跟着王泽桐。 王泽桐走后,她们娘亲让她两发誓要替她向王泽桐报恩,一辈子不要轻信男人,然后猝然而逝。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主仆谈心 王泽桐再次拒绝找上门的福桔姐妹。 他是个相对很正统的人,虽不会歧视她们姐妹,可也不会在身边留这样特殊的女子。 姐妹两报恩无门,只好在王家门外游荡。 被王泽枫看到后,一问缘由,倒是对她们姐妹两很感兴趣。 问她们愿不愿跟着他。 两姐妹对他可不像对王泽桐那么客气,福桔上来就想用幻术让他出个丑。 谁知浑身心眼子的王泽枫立刻察觉她眼神的异样,一下就把她擒住。 樱桃想用毒又投鼠忌器。 姐两又换了几种方式,全被王泽枫镇压。 觉得双剑合璧,所向无敌的两姐妹被彻底制服。 王泽枫这才明白大哥为什么不用她们报恩。 一挥手让她们走人。 哪知两姐妹从心里服了他,反而非要跟着他。 王泽枫也跟他哥似的坚决不受。 姐妹两一合计,由易容高手樱桃把两人都易容成男孩子。 在王家举家随王景秋去任上时,追随而去。 趁王家在当地招小厮,混进了王家。 不显山不露水的在王家一干三年。 在王景秋任满离职时,她两找到了王泽枫,请求带她们一起离开。 可把王泽枫吓了一身长毛汗,她们竟能以男孩子的身份在自家“潜伏”了三年。 姐妹两为了能让王泽枫接受,宁可让他按邪门帮派的规矩给她们喂药。 王泽枫从大哥那里得知了她们的身世和遭遇。 想到至今未归的妹妹,他心念一转,答应收留她们。 但是有个条件,将来她们去伺候他妹妹,而且要忠心不二。 两姐妹在王家这三年,早就对这个家的温暖氛围贪恋不已。 对王家这几个主子也是心服口服。 想到那位未曾谋面的主子姑娘也肯定差不了。 尤其听说她被人拐走至今未归,更是让她两有种热血沸腾的使命感。 洛槿回来后,王泽枫对她们又调教了一段时间,才把她两送到她身边。 两人感觉和洛槿特别投缘,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追随她一辈子。 谁知因为福桔这几次的自作主张,惹怒了洛槿,竟执意舍弃了她。 这个打击的严重程度对福桔而言,仅次于她娘亲被爹爹抛弃。 苦求无果,悲观绝望的福桔甚至有了以死谢罪的念头。 深知姐姐脾性的樱桃就怕她真来这一手。 又不敢去求洛槿,她知道姐姐严重触犯了主子的底线,决计不会再被留下的。 她只求洛槿给她姐亲口指派个任务,让她有所寄托,免得她钻牛角尖。 樱桃求到了雁回。 雁回想了想,觉得可行。 她虽然恼福桔给主子惹祸,却不愿意她因此没了下场。 就把这个意思和洛槿说了说。 古代忠仆对主子那种生死不弃的忠心耿耿劲儿,现代人很难想象。 洛槿知道福桔姐妹对她有多忠诚,所以才会那么为她打算。 但是一听雁回的说法,她意识到她的想法对她们来说未必是好。 她们只会认为是为主子所弃,没准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比如当年莫名就差点因为她的不要而自裁。 洛槿暗叹自己还是没有很好的融入这个时代。 “雁回,多亏你提醒了我,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姑娘,这事您做的很对,是福桔那丫头太过自专,留在宫里只会累人害己。” “她是没有被用到恰当的位置,我想倒是陈头儿那里有她的用武之地。待会儿你去告诉她,如果有本事让陈头儿收了她,以后我很有用得着她的地方。”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便宜那个丫头了。犯了这么大的错,姑娘还心心念念替她着想。回头姑娘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不知姑娘怎么打算的?爷的心机深沉,恐怕是……” “坦诚以对吧!解释和掩饰都会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雁回刚出去一会,福桔和樱桃就一起过来谢恩。 福桔激动得又是泪眼婆娑。 连樱桃都红了眼圈。 福桔更是发誓为洛槿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不过临出去,她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迟迟疑疑的。 洛槿问她有什么话尽管说。 福桔又跪在地上, “奴婢,奴婢还是想问主子一个撍越的问题。” “你说。” “主子,您真的那么相信皇上?他可是能理所当然拥有三宫六院的啊!” 福桔是苗女理念,最憎恶汉人男子的三妻四妾。 她心目中的主子是最完美的,值得最好的,那个种马男怎么配得上? “嗯,我愿意试着相信他,甚至是提前支付一些信任。” “可,万一皇上像我那豺狼爹那样背信弃义呢?” “那我就收回我的信任,一点不留。守好我的心,保护好自己,和他心同陌路。” “心同陌路?” “嗯,心不在他身上,他也就伤害不到我了。” “可我娘,我娘为爹爹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 “可是强求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谋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如同水中捞月,终究是一场空。一不小心还会掉到水里,被自己的执念溺毙而亡。何不潇洒放手,放彼此一个自由?” “放彼此一个自由?” “嗯。” “呜呜,我娘亲要是能遇到姑娘就好了,也不至于遭那么多苦难,早早离世。” 福桔和樱桃都忍不住伏地呜咽。 洛槿轻叹一声:“有道是:佛不渡人,人自渡。死去原是万事空,活着便总要修炼。” 福桔擦干眼泪,郑重的给洛槿磕了三个头。 “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在陈头儿手下好好修炼,将来谁敢对不起您,奴婢第一个饶不了他!” 洛槿黑线,我说的修炼不是那种修炼吧? “主子,奴婢虽然愚钝,也明白您话里的意思。不过奴婢这条命是主子的。所以所有的修炼都是为了您。对了!主子,要不,要不奴婢教给您一些幻术吧?” 洛槿连忙摆手。 “不用,我学那个干嘛?” 福桔压低声,神神秘秘的: “将来对付皇上啊!” 洛槿忍不住扑哧笑了, “我可不用那个法子。” “您嫌这个法子不光彩?” “是不符合我的骄傲。我要真正的两情相悦,而不是靠手段谋来的。否则那和泡沫一样的情感,一碰就破。” “唉!我娘就是靠手段谋来的,不仅一碰就破,还碰得头破血流。” 一旁的樱桃也跟着叹气, “要是两情相悦的感情,连子女都是幸福优秀的,就像国公和国公夫人夫妻情深,才会有三位爷和主子您这么出色和有福气的儿女。” 这回连雁回都跟着猛点头。 洛槿不禁笑道:“那我就厚着脸皮接受这些恭维啦!” 第二百二十三章 坦白从宽 赵承瑾回来,洛槿坦白从宽。 从福桔发现他的异常,对他的试探,一直到她对福桔的处理。 对于洛槿的坦诚,赵承瑾并没有多高兴,反而有点失望。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洛槿身边有这么个有异能的丫头。 故意留着那个香味儿过来,试试福桔的能耐。 潜意识里他还有个自己不想承认的念头。 就是想看看洛槿会不会因此吃醋。 他这种想法完全是被陈峰刺激的。 陈峰隔三差五就在脸上带着幌子,还恬不知耻的说是爱的勋章。 要说宋远宝绝对不是母大虫,人家一直是个软妹子。 但自从嫁了陈峰,暴力倾向却越来越严重。 这完全是被陈峰“逼”的。 他不着调惯了,还特别喜欢“惹毛”媳妇,被她家暴。 够变态吧! 伎俩还特别单一,就是利用他妖孽外表,花花嘴,貌似招个蜂引个蝶。 最后的目的都是为引得宋远宝吃醋,然后大发雌威。 他好痛并快乐着。 对他这套,最初赵承瑾是嗤之以鼻。 陈峰却振振有词:“只有真爱才会嫉妒吃醋。越爱越容不得对方有一点分心,所以吃醋是相爱日常。” 对此赵承瑾面上依旧嗤之以鼻,心里却动摇的厉害。 他和槿儿,从来都是他在吃醋,就没见过槿儿吃醋。 难道? 不会吧? 要不试探一下? 正赶上他的“好”母后又故技重施,想用梦婕妤让他重蹈覆辙。 这些已经不能引起他太多的愤怒了。 也不可能让她们得逞。 不过他却想将计就计,试探一下洛槿的态度。 当然他在心里承认的只有试探福桔的能耐这条。 遗憾的是洛槿没有一丝异常表现。 后来福桔去御书房试探他,他惊喜得很,以为是洛槿授意她的,那就说明洛槿吃醋不安了。 所以当时他喝退福桔就算了,否则福桔是不可能活着离开的。 不成想,今天洛槿这么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了,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槿儿并没有吃醋。 心中隐隐有一丝伤感。 面上勉强维持正常。 “槿儿!你不用这么做。我根本没怪你。” 洛槿半真半假的:“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没怪我?” 赵承瑾急着要解释,却被她按住嘴唇。 “我觉得夫妻间最重要的是沟通,沟通时最需要的就是坦诚。有了这些,什么问题都好解决。万一不能解决,至少能相互理解,或者包容。这样夫妻才能互相信任,相互扶持,是不是?” 赵承瑾听得目光灼灼,拥她入怀, “槿儿!今生有你足矣!” “本宫可是皇后,最忌讳独宠呀!皇上,您要雨露均沾呦!” 洛槿俏皮的玩笑。 把个赵承瑾稀罕的,一顿猛啃。 好不容易平息了一腔那啥火。 “槿儿!你一点醋都不吃,难道真的那么信任我?” “嗯,当然。” “不怕我骗了你?” “怕~” “那你还……” “可我也不能因为怕,就一直疑神疑鬼啊。那该多累啊,两个人都累的。” “可万一我……” “我就收回我的信任呗!” “收回的只有信任么?” “呃,还要收回我给你做得荷包?” “哧!你个小鬼头,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出来,要不我和福桔学些幻术?和你一对眼,你就把真话都秃噜出来,我就不用费劲猜了。” “你不用幻术,和你一对眼,我就神魂颠倒,什么都交代了。何况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学那些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肯定?我很想学的。” “你就是想学,也不会用到我身上。” “哦?” “你那么骄傲,是不屑于这么做的。还有你的正,岳父和三个舅兄都有这个正。” “唉!是优点也是缺点呐。很容易被不正的人利用,比如……” 洛槿斜眼看他。 赵承瑾吃吃的笑起来。 “怎么办?正媳妇嫁了个歪男人。怎么办啊,媳妇!” “凉拌!” 帝后小两口这里孟光接了梁鸿。 太上皇和太后老两口那里却是双双被打了闷棍。 刚晋升不久,风头正胜的梦婕妤和一皇宫禁军头目私通,被抓了个正着。 那个头目坚称他是被梦婕妤下了药。 梦婕妤则哭诉自己是被强迫的。 经查她用的香里确实有特殊成分。 那个头目也不是完全冤枉,他到了不该到的区域。 最后作为皇家丑闻的两人被双双杖毙。 太后刚磨好的刀,还没派上用场就卷了刃。 那个禁军头目真实身份是太上皇的暗钉心腹,被连根拔了。 老两口的心情可想而知。 太后还能哭骂摔杯子。 太上皇只能躺着一动不动的瞪眼啊啊啊。 同时陈头儿收了个徒弟。 他说要替她向主子请功时,她却说她可以当他的徒弟,却不是他的手下。 她只是皇后一个人的手下。 陈峰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死心。 苗疆种种神秘的医术、毒术、幻术,还有最有名的蛊术,都让陈峰好奇的要命。 听说福桔的妹妹樱桃能耐也不小,很想挖了洛槿的另一个墙角。 他颠颠跑洛槿那里谢恩,想借机挖一锹。 福桔为投在他名下,在他的指挥下,一出手便立了大功,一箭双雕收拾了太上皇和太后两方人马。 洛槿听了也很欣慰,福桔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但看陈峰另有所图的意思,有些奇怪。 被她询问的陈峰动了个心眼儿,他拐弯抹角的:“主子,听小宁子说,你要给影一说房媳妇,也不知道有没有着落?” “怎么?你有合适的人选?” “没,我就是关心一下下属,毕竟他也老大不小了。” “原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来着,那不是被人中间截了胡么?” 洛槿知道全宁忽悠陈头儿的典故,故意揶揄他一下。 陈峰:嘿!我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那件事一直让他心里酸巴巴的,是自己媳妇差点被人截了胡,好不好? 想着赶紧找一个把影一的嘴堵上。 他又不好这样实话实说,干巴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您就给他再换一个呗。” 他贼眉鼠眼的左右看看:“比如樱桃,我看就不错。” 洛槿恍然大悟,原来是打樱桃的主意。 陈头儿好收徒弟的毛病又犯了。 她可舍不得樱桃,送出一个福桔已经是迫不得已。 再说影一的姻缘已经定了,是挂绿。 因她非要等洛槿顺利产下龙胎后再说,所以还没公布。 不过洛槿很想让觊觎她的人的陈头儿吃个瘪。 于是爽快的说:“这事可得是两情相悦,我叫来樱桃问问,回头你去问问影一。” 陈峰挺高兴,连连说好。 还大方的说送给洛槿两个梅卫,补上福桔和樱桃的空缺。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百二十四章 群殴陈头 “哎呦!哎呦!轻点儿啊,宝儿,疼啊!” 鼻青脸肿的陈峰从男神变成了猪头。 还不忘跟给他擦药的宋远宝“撒娇”。 “活该!谁让你找死,去挖洛洛的墙角。” “媳妇,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明明是你的姐妹洛洛不仗义,明知道影一和挂绿有勾搭,还骗我去给影一说樱桃。你看他们三个黑心的合伙把你夫君给打的。三打一,还外带下毒出阴招,哎呦,哎呦,幸亏你夫君有万夫不当之勇,否则一准被他们给害死。” 陈峰为了挖走樱桃,借口把她说给影一,想等两人成为夫妻后,自然而言的夫唱妇随,跟着影一归到他的手下。 岂料他嘴欠,出门时遇到守门的挂绿,忍不住嘚瑟他给影一说了个好媳妇,显摆他是个多么体恤下属的长官。 还玩笑给挂绿也找个下家。 挂绿的脸当时真的挂了绿。 正自得的陈峰竟然没看出来。 等他去找影一,沉默寡言的影一只一句不劳您费心,一下把他撅了出来。 回头影一用这事向挂绿表忠心,换成被她无情的撅了出来。 影一站在外面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讨好佳人。 樱桃过来,给他支了支招儿,再加拱了拱火。 原来樱桃明白洛槿的用意,告诉了正难过的挂绿。 两人自然同仇敌忾,想为主子出气,于是定下这个计策,煽动影一和陈头儿内讧。 影一冲冠一怒为红颜,明知自己不是陈头儿的对手,还决定要和坏他好事的陈峰切磋切磋。 樱桃也适时表示,因为此事严重影响了她和挂绿的姐妹情,她也必须要给陈头儿一个教训。 于是就像陈峰说的那样,三打一,同时樱桃还下毒出阴招儿。 没办法,陈头儿不愧是头儿,仅凭武力值,他们三个联手最多也就能和他战个平手。 幸亏三人都没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招数都好意思厚着脸皮用。 当时影卫,默卫,梅卫只要是在陈峰统治下的,方便的都跑来观战。 毕竟这么多年大家都是挨陈头儿揍的份儿,做梦都想揍一回陈头儿。 今天终于有人可能会帮他们圆梦了,怎么也得出个人场。 所以尽管陈峰讽刺三人忒不地道,不仅那三个充耳不闻,围观的也起哄着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虽然三人费了老劲,也吃了不少亏,但是有樱桃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使陈峰处处掣肘。 结果风流倜傥的陈头儿被三人打得连媳妇都差点没认出来。 无他,三人事先就商量好的,打人专打脸。 这是一直生活在陈头儿高颜值阴影里的影一们的呼声。 围观群众都是大快人心,终于不用当陈头儿的绿叶了。 一直靠颜值辖制媳妇的陈头儿太受打击,不甘心失宠,便开始撒娇卖惨。 可怜巴巴:“宝儿,被人家打这么惨,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有眼睛的都看到他们是三打一,这说明夫君至少有一挡三的能力,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厉害呢。” 宋远宝耐心的宽慰。 “宝儿,还是你最好,我就剩你一个贴心人了。想我陈峰和他们兄弟一场,竟然这样对付我,实在是让我寒心。还有那个樱桃真是蛇蝎心肠,洛洛竟然这样对我这个她好姐妹的夫君,真真是……” 有点哽住,似乎伤心透顶。 “得了,夫君,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就不用这样苦苦卖惨了。” 宋远宝实在不想再陪他演戏。 陈峰委屈的:“宝儿!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难道在你心中洛洛比你的夫君还重要?” “我是向理不向亲,樱桃是洛洛的人,你怎么可以去挖她的墙角?” “我那不是挖一送二么?再说给了我不也一样是她的人?” “那怎么可能一样?给了你就是爷的人。” “爷的人不就是洛洛的人?” “当然不是!” “为什么?” “当初洛洛要回家,莫名和雁回,晓梦她们拼死也要帮她回家的。你呢?你拼死帮爷阻止她回家。所以爷的人能是她的人么?” “远宝,今非昔比,他们是夫妻了,都说夫妻一体啊。” “峰哥!说实话,我敢和你夫妻一体,洛洛可不敢什么都合盘托给皇上,他,毕竟是个帝王。” “宝儿,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和我说说就算了。再说你们都对爷不太了解,他,对洛洛是真心的。” “我知道的,只和你说这些。我也信爷对洛洛是真心的,可是世事难料,他在那个位子上会有很多的不得已,慢慢也许就偏移了初衷。洛洛是个眼睛不揉沙子的。她容不得有一点杂质的感情。所以她会有所保留。你不要帮着爷把她身边的仰仗都清空了。你们以为她身边就剩爷一个,她就会全身心依靠爷一个?” 宋远宝低低的自问自答:“她只会让自己更独立,更坚强,变得谁都不需要。” “唉!我明白了。我知道你也是那样,所以宝儿,我不会有一点对不起你。” “哼!谁信?前天还有个小姑娘给你送荷包来着。” “唉!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 “去你的!今晚你就去和尚庙,去念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吧!” “不要啊!宝儿!你这是嫌弃我毁容了?你以貌取人,你卸磨杀驴……哎呦!哎呦!媳妇,轻点儿。” 宋远宝担心的事很快就发生了。 皇后有孕已近七个月,朝中众人最初的欢呼雀跃冷却了不少。 有人开始呼吁皇上,应该给后宫补充新鲜血液了。 之所以说是呼吁,不敢明谏,是因为皇上有言在先。 当初皇上登基时的唯一条件就是,他要有对后宫有绝对的自主权。 所以当初他对后宫那几个妃嫔的封位问题,让不少朝臣摇头,却没人敢明说。 也因为那些都是家世低微,影响不大的女子,所以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现在周边战事基本平息,朝纲也稳定了许多,至少皇位之争暂时无忧。 是时候为自己谋求些利益了,咱家闺女还给皇上留着呢。 是以朝堂风声渐起,含蓄的提醒皇上,九五之尊该有的气派和体面还是必须得有的。 比如:三宫六院。 皇帝对此未置可否。 等风声越来越大,有个小御史公开跳出来,引经据典的苦求皇上选秀。 皇上这才用:我的后宫我做主,给大家致命打击。 谁要是再对他的后宫指手画脚,就是逼着他退位。 好么,这么个大帽子砸了过来,谁禁得起? 皇位刚稳定,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事? 群臣当时大多数是极力支持皇上登基的。 万一皇位易主,他们的权利前途就基本归零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朕是贺生 退朝时,吏部侍郎王泽桐当众对着建议皇帝选秀的钱御史一拱手, “钱御史急皇上之所不急,想皇上之所不想,如此忠君实属罕见啊!可惜皇上暂且还没体会出您的好处,让钱御史成了前御史。回头在下定去替你解释一二,争取早日官复原职。” 说完还风度翩翩的对着围观群众一一求同。 大家尬尬的不知如何回应,讪讪的胡乱嗯哈,赶紧散了。 谁都知道王家护短,这是承国公王景秋没上朝,遇到的是斯文尔雅的王泽桐,否则国公爷还不定给前御史吃多大排头呢。 钱御史估计是永无起复的机会了。 想想也是,人家皇后娘娘正在怀着龙种的关键时期,提这样分宠的建议,怎么说也是等同于添堵。 皇上终于盼到嫡亲血脉,自然宝贝的不行,对添堵的人能有好脸色么? 要说钱御史只被一撸到底还算万幸呢。 看来大家都有些操之过急了,怎么也等皇上有一两个皇子以后再提,才合适么。 男人么,谁还没有个新婚燕尔的情热期? 等和媳妇的感情演变成左手摸右手,谁又忍得住不去找个刺激,尝个鲜儿? 咱回去慢慢等吧! 这样一轮看似后宫主权的争夺战,实际是君臣互相摸底的试探。 皇帝胜出。 后宫的洛槿并不知道她度过了一次被分宠的危机。 赵承瑾严令不许让这些会影响她心情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 王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让她烦忧。 所以她正乐呵呵给陈峰割肉送过来的两个梅卫起名字。 这两个新来的梅卫是对双胞胎,水灵灵一模一样的一对儿。 看得洛槿爽心悦目。 尤其还是狠狠收拾一顿陈头儿后,他还不得不双手奉上,这个滋味就更爽了。 兴兴给她两起名:金桔和银杏,等着接挂绿和福桔的班。 看着女儿兴致勃勃无知无觉的样子,苏氏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她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也知道钱御史请求选秀的事,更知道皇上对自家闺女不予余力的维护。 可是这样的维护爱惜又能维持多久? 对朝臣中的虎视眈眈,又能抵制多久? 洛槿一回头,正看到娘亲盯着自己发呆。 “娘亲!怎么啦?想什么呢?” 苏氏回神,半真半假的玩笑道:“好好看看我闺女到底变多丑了。” “啊!娘亲!怀孕的女子有几个美如天仙的?再说都说儿不嫌母丑,到您这儿成了娘亲嫌女丑,我不依。” “唉!当娘的心里自己的儿女总是最好的。不是有句村话说:黄鼠狼夸自己的孩子香,刺猬夸自己的孩子光么?为娘又能差到哪里去?不过是,不过是偶尔私底下也得说说实话。” 满屋都笑了。 洛槿虽然也笑着和苏氏撒娇,心里却明白,娘亲最后那句不过是后面应该是:不过是怕皇上嫌弃。 洛槿也很无奈,她前世是看见过怀孕的小姨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每每对着镜子,看到自己一脸的斑斑点点,她就特佩服赵承瑾,亏他还天天亲得下口。 这时樱桃挺身而出,向洛槿和苏氏打包票,等娘娘生完小皇子,她有得是办法让主子貌美如初。让皇上移不开眼,分不了心。 想当年她娘生了她们姐妹两,依旧貌如少女。 苏氏一听惊喜非常。 洛槿默默腹诽:貌如少女还不是被不爱的人弃如敝履?可见容貌绝不是定海神针,让男人分不了心的也决计不会只是美貌。 但她是不会这么扫兴的,为了让苏氏更放心,她讲了个删减版的聊斋故事——瑞云。 说是:贺生追寻笛箫声,探访到绝代佳人瑞云。 美女人人爱,仙人为考验贺生的心意,便在瑞云额上轻轻一点。 瑞云眉心处立时出现一团墨迹,并且越来越大。 从此瑞云花容失色,容颜尽毁。 众多仰慕者一哄而散。 贺生得知瑞云遭难,心急如焚,决议赎娶瑞云。 不顾他人嘲笑,对其爱如珍宝。 仙人被其真挚所感,用仙水为瑞云洗面。 于是瑞云容貌恢复如初。 贺生娶到的就又是那个绝色的瑞云了。 瑞云的故事让一屋子人听得如醉如痴。 上到国公夫人苏氏,下到刚进来的金桔银杏,无不感慨唏嘘。 只要是女人,哪个不渴望自己就是瑞云,此生能遇到一个“贺生”? 性别中立的全宁立刻对号入座,主子娘娘就是瑞云,皇上就像那位贺生。 洛槿心里暗暗撇嘴,却接口:“那樱桃就是那位送洗面水的仙女喽!” 大家齐笑点头。 把樱桃激动的小脸蛋上妥妥的樱桃红。 摩拳擦掌,决定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一定要让主子比瑞云还美。 正满屋乐融融,外面有报,皇上驾到。 众人敛色,规矩站好,列队出迎。 等众人都退出,只剩帝后和几个心腹时,赵承瑾饶有兴趣的问:“听看门的莫名说,刚才你们正说得挺乐呵,有什么有意思的也和六哥说说?” 洛槿笑嘻嘻的:“我刚讲了半天,累了,让全宁代劳行不行?” “自然可以。你累了?快到床上躺会儿。” “没那么娇气呢,就是不太想说话了。” “嗯,来,靠我怀里一起听。” 屋里的全安,全宁,雁回,樱桃乃至两个嬷嬷,早就对帝后的腻腻乎乎见怪不怪。 端茶倒水的,递帕子送靠枕的,准备开讲的,各忙各的。 全宁不仅绘声绘色的把洛槿讲的《瑞云》又复述一边,最后还斗胆加上了他的对号入座。 全安赶忙轻责他胡乱比对。 皇上倒是大手一挥:“朕就是贺生!嗯,比他还好!槿儿比瑞云更是好百倍,不仅貌比天仙,还有更多旁人没有的好处。” 话音一落,洛槿有点想孕吐的赶脚。 雁回和樱桃也都垂下眼,没眼看那个自恋狂和皮厚君。 全安,全宁师徒果真不同凡俗,对皇上的话那是一千个赞同,外加一万个佐证,用于证明皇上说的对。 师徒两一唱一和,把帝后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听得皇上心花怒放,皇后满头黑线。 正热闹着,挂绿进来禀告,陈头儿夫人宋远宝有喜了。 是陈头儿亲自来报的喜,他还要面见皇上和娘娘。 赵承瑾和洛槿一听,都欢喜的不行。 刚成亲三个多月就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这速度也是够快的。 等猪头陈进来,洛槿差点笑岔气。 群殴陈头儿的盛况,她只听了雁回她们的转播,堂堂皇后实在没好意思挺着大肚子去观战。 所以对她们描述的陈头儿惨状还是缺乏真实感。 这下可算是开了眼,风流倜傥的陈头儿何时这么惨不忍睹过?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种种讨要 赵承瑾吓得够呛,唯恐洛槿笑大发了动了胎气。 两个嬷嬷也是有点着急。 最后赵承瑾轰苍蝇一样把陈峰轰到外间,让他隔着帘子说话。 只要洛槿看不到他那张脸,也许就能控制得住。 陈峰一脸被打击大了的悲愤,却又恶狠狠瞪了樱桃一眼。 樱桃满不在乎的嘻嘻偷笑。 洛槿也好不容易收住了笑。 她详细打听了宋远宝的情况,不等陈峰开口,就让雁回准备大量的补品和珍贵药材待会给宋姐姐送去。 还马上让全宁去请给她诊脉的太医,去给宋远宝好好检查一下。 让姜嬷嬷随着太医代她去探望宋远宝。 她觉得差不多了,能安慰陈峰那张受伤的脸了。 谁知陈峰隔帘谢了恩,还不肯走。 期期艾艾的求皇后,能不能给他家宝儿派个孕产经验丰富的嬷嬷,要知道他无父无母,没有年纪人掌舵,他心里没底。 嗬!没笼头的野马,无所顾忌的陈头儿居然也有心里没底的时候。 没等皇后开口,皇帝先不干了。 干嘛?就你媳妇怀了孕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谁家媳妇没怀孕呐? 我家媳妇还是皇后呢! “我说陈青远,你挖我们夫妻的墙角挖上瘾了是不?伤疤没好,你就忘了痛,是吧?” “皇上!冤枉啊!我那不是没您有大将风度么,遇事就慌慌张张,第一次当爹没经验……” 坏了,说错话啦! 陈峰悔得差点抽自己的嘴。 果然里间传来皇后贤良淑德的:“是啊!本宫特别理解陈头儿,加上宋姐姐也是第一次当娘。不像本宫,虽然也是第一次娘,可皇上不是第一次当爹,经验丰富着呢,不如皇上给他传授传授经验吧!” 陈青远!你等着!朕饶不了你! 陈峰似乎听到了皇上咬牙切齿的画外音。 里间隐隐约约传来低低的轻哄。 然而,没一会儿有人就被轰了出来。 赵承瑾低低的对着陈峰咬牙切齿:“你没有亲娘,难道也没有丈母娘?” 对啊!陈头儿狠拍一下脑袋,一听宝儿有喜,他的脑袋咋就不够转了呢? 爷有亲娘,还把国公夫人接了来,自己比爷还名正言顺的接人呢。 怎么就没想到? 白白被爷记恨,不定有什么损招等着我呢。 他眼珠一转,对着里间:“多谢主子娘娘恩典!不过属下,属下还有一个请求。” 赵承瑾差点没抽他:你还没完了咋地?害得爷都跟着你吃挂,我看你是皮又紧了! 陈峰紧了紧皮,假装没听见。 里面洛槿让他直说,只要是有关宋姐姐的,她都不会坐视不理。 陈峰摸了摸自己的猪头脸,先给爷拍拍马屁:“主子娘娘有所不知,爷为了您和小主子,经常翻看相关医书,请教太医。对您现在的状况不说了如指掌,也是清楚的事无巨细。属下跟着这样爱妻的主子,有样学样,也学了不少。” “哦?比如?” “比如:胎教。” “嘁!拍马都没拍对,胎教这个词是槿儿教我的。” “哦哦!主子娘娘厉害!我原以为主子娘娘遇到爷这么体贴的夫君真是大福气,现在看来还是爷的福气更大啊!” “陈头儿,你有话就直说吧!不用费劲吧啦的拍了这个拍那个。” “嘿嘿!还是主子娘娘英明!是这样,刚才您也看到属下的惨状了,其实您只看到了表面,不知道还有严重的内伤和中毒呢。我媳妇您的好姐妹心疼的跟什么似的,您说她一个孕妇总是这么担心忧愁的,对她对肚子里的宝宝都大大不好,是吧?” 对他这么不要脸的话,守门的挂绿,在里屋陪着洛槿的樱桃,都恨不得冲过去再暴揍他一顿。 洛槿忍笑:“那陈头儿想怎样啊?” 陈峰:“咳咳,本来属下其实也不想怎样,都是好兄弟姐妹们打的,我都能忍,慢慢养呗!可这不是宝儿那里实在是担心太过,我想着怎么也得让樱桃把我的毒给解了吧?” 洛槿看了眼樱桃, 樱桃会意,出声道:“陈头儿告状的本事可真是登峰造极,奴婢怎敢给您下毒?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您身上没毒。” “不可能!” 陈峰差点没蹦起来, “我这都没有人模样了,用什么药也没法立刻恢复,不是中毒是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和爷学过胎教的,书上说:妇人有孕时,必须闻雅乐吃美食,悦目人动听音。你把我害得这么丑,我怎么让我家宝儿看到悦目人?” 敢情在这儿等着呢。 毁了陈头儿的“美貌”,就等于削了大半他让媳妇沉迷于他的魅力值。 而且心眼儿赛过筛子眼儿的他,也借此给被皇后轰出来的皇上顺顺气,变相求个饶。 赵承瑾心里冷哼:害我被媳妇嫌弃,还想全身而退?等咱秋后算总账! 洛槿她们几个倒是被陈峰逗得乐不可支。 忍不住调侃他:“陈头儿不用担心,宋姐姐可不是个肤浅的女子,她喜欢的是你的内在美。你也不能总想着‘以色侍君’。” 哈哈哈!赵承瑾听得大笑。 “好!好个不能以色侍君!” 就听里屋:“谢皇上夸奖!臣妾这也是给自己遮羞呢,毕竟臣妾现在也是无色的无颜女。” 噗…… 陈峰死命把笑憋了回去。 皇上急慌慌跑进里屋,赌咒发誓,还一再声称他就是贺生。 陈峰在外面听得心痒难忍,那个贺生是何许人? 忍不住往四周探看。 全安,全宁师徒微仰着下巴,一副我知道但不告诉你的拽样。 姜嬷嬷和孙嬷嬷满脸笑微微的,不做解释。 里屋皇帝低声下气的哄皇后,雁回和樱桃不好再待,双双出来。 陈峰马上对着樱桃发难:“樱桃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把我的容貌尽快恢复,你姐姐就没好果子吃!” 没等樱桃回应,雁回哧了他一声, “您如今也是九门提督,一品大员了,说这么没品的话,也不怕别人笑话!” 陈峰哧了回去, “你认识我是一天两天了?我啥时候怕别人笑话过?” “对!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领教了!” “哼!咱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居然向着樱桃那个小丫头片子,还真是让人寒心!” “你少挑拨我和雁回姐的关系,我也不怕你威胁,你要是欺负我姐,我就再给你下点料,让你一辈子都是这个猪头样儿。” “嘿!这回你承认了?果然是给我下了毒!我要告诉主子娘娘,你害她好姐妹的亲亲夫君!” 里屋皇帝甜言蜜语,再加各色糖衣炮弹。 外间几个舌枪唇剑,斗智斗勇。 最终赵承瑾摆平了爱妻。 能屈能伸的陈头儿也让樱桃答应给他能尽快恢复容貌的药膏。 在他许了不少好处后,全宁也告诉了了他,贺生是何许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龙行有雨 大朝会刚刚结束,群臣还没有散去。 这几天成真帝上朝时总是有些心不在焉,还天天早早退朝。 很多事务也都推给崔锦城和唐太师几个重臣。 大家知道皇后娘娘要生了。 今天是五天一次的大朝会,皇上依旧想早早散朝。 不想被司农卿拖住。 现在已经是农历六月,天气越来越炎热。 庄稼长势正旺,已是吐须秀麦穗之时,偏偏一直阴雨连绵。 再这样下去,庄稼无法大量的扬花传粉,势必会影响秋收的产量,引起大量减产。 司农卿把这些情况详细的汇报一遍,还有怎么应对可能的灾情,请皇上定夺。 皇上对他的长篇大论又有点心不在焉,被他逼急了,来了一句:“爱卿不用着急,明天天就晴了。” 说完就宣布退朝。 朝臣们面面相觑,君无戏言,明天要是天还不晴,皇上怎么自圆其说? 话说皇上对王皇后是真的情深义重? 国丈王景秋只剩了个国公爵位,虽然在五天一次的大朝会上,也时常和皇上对着干,可已经没有了牵制皇上的实权。 同时皇上又对皇后的两位兄长委以重任。 典型的帝王权衡术。 所以他对皇后的真实情感就显得扑朔迷离。 其实这都是习惯权谋的人想得太多,他们以为只要事关权利,就没有儿女情长。 连当事人赵承瑾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直到他遇到洛槿。 在他听到自己和她有了共同的血脉,那超乎寻常的狂喜。 在他满怀喜悦和她一起感知新生命的每一次胎动。 现在又焦灼的等待着孩子的诞生。 他忽然特别害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美梦。 怕他几世都不曾有过的幸福原是一场虚无。 更怕失去这个给他带来一切的女子忽然消失。 他甚至后悔让她过这次生育的鬼门关。 离预产期越近越惶恐。 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她一定会平安无事,又担心某个环节出了纰漏。 在洛槿面前,他虽然极力掩饰,那种无形的紧张已经暴露无疑。 弄得本来对古代生产医术没信心的洛槿,反倒赶着安慰他。 比如他对大臣们顺口说的明天天晴,就是他牢骚阴雨绵绵让人心烦时,洛槿顺口安慰他的。 结果被群臣当成金口玉言,等看明天的太阳。 第二天是农历六月初六,每年的‘洗晒节’。 在这一天从皇宫到民间,从城镇到农家小院都会有洗浴和晒物的习俗。 尤其是皇宫,全部銮驾都要陈列出来暴晒,皇史、宫内的档案、实录、御制文集等,也要摆在庭院中通风晾晒。 民间晒书,寺庙晒经。 今年的洗晒节怕是不能名副其实,昨夜的雨一直没停。 黎明乾坤殿帝后的寝宫还是静悄悄的。 全安低声唤起。 很快皇上自己掀开幔帐,悄悄出来。 宫人们同样悄悄的伺候他洗漱更衣。 自从皇后有孕,每天的早起基本都是这样。 忽然幔帐内传出一声轻轻的呻那个吟。 赵承瑾忙进内查看。 原来是洛槿醒了,正艰难的翻身,没办法,肚子太大了。 而且熟睡中的她觉得肚子一阵阵的发紧。 赵承瑾以为是自己起床动静大了,把她惊醒的。 小心翼翼的帮着她翻身。 洛槿却又想起身更衣。 她轰着赵承瑾赶紧去上朝,让雁回她们服侍她。 跟进净房的两个嬷嬷看到她换下的里衣,惊得对视一眼,忙悄声问洛槿有什么不适。 洛槿说肚子一阵阵发紧发疼,还有憋不住的感觉。 姜嬷嬷急切的:“娘娘!你这是羊水破了,已经发动了!” 洛槿感觉肚子又是一阵抽疼,腰不由得一软。 雁回急得就要往外跑着去叫人。 被洛槿叫住, “等皇上去上朝了,再说。” “娘娘!主子爷说过……” “无妨,生产时间长着呢,他下了朝都不见得生出来,哪里就用这么惊惊张张的。” 雁回不甘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拗着她。 还等在外面的赵承瑾,看到洛槿一脸无事的出来,说是还要睡个回笼觉,也就放心下来。 等他一出门,洛槿马上变了脸色,肚子的抽疼加剧,她已经疼的直不起腰。 姜嬷嬷强做镇静安排众人去找人。 御医,稳婆等人早就在偏殿待命。 常住的国公夫人苏氏也被快速请了过来。 洛槿已经疼的满头大汗。 看到亲娘,害怕委屈让洛槿又没出息的掉金豆了。 苏氏虽然脸色有点白,不过镇定自若。 一边安抚洛槿,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相关事宜。 洛槿很快被妥妥当当的安排到产房。 苏氏让御医和稳婆以及王家养的那个女医轮番给洛槿进行了检查。 都说皇后娘娘一切状况良好。 苏氏亲自给洛槿擦汗擦泪, “乖女!你都听见了?你和肚子里的宝宝都好好的。我的闺女和外孙是有大福气的。有娘在,什么鬼神不顺娘都替你挡,你就放心的当娘吧!” 她握着洛槿的手微微用力, “为母则强,筱筱,你马上要当娘了!” 洛槿忍着疼重重点头。 不过是有娘在忍不住撒娇,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这时外间的全宁正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正犹豫着去不去通知皇上。 皇后吩咐不许去打扰上朝的皇上。 可师傅全安早就千叮咛万嘱咐,主子娘娘要是发动,必须第一时间通知皇上。 转了几圈,全宁一咬牙一跺脚,兔子一样跑去前朝。 皇上刚在龙椅上坐定。 下面群臣刚刚叩拜完毕,还琢磨着外面大雨滂沱,皇上对昨天的说法怎么自圆其说。 突然大太监全安匆匆躬身对皇上低语了一句。 皇帝忽的起身,毫无形象的撩起龙袍就跑,跑了? 群臣傻眼。 全安急匆匆替皇帝宣布退朝,然后一溜烟追随而去。 接着一个太监跑到承国公跟前,于是又有三个人跑了出去。 王皇后的父亲王景秋和她的两个兄长王泽桐和王泽楠。 丢下一殿朝臣面面相觑,这肯定是皇后发动了,这阵仗够大的。 反正外面也下着雨,咱们索性也等等,等个结果。 大家刚聚到大殿门口,发现大雨已歇,天空偶尔飘下零星的雨点。 难道皇上昨天的预言竟然成真了? 正揣测间,一缕阳光如利剑般划破灰云,仿佛一瞬间云雾如溃。 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一条长虹横跨天际。 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晴空万里的舒朗,让大家身心都为之一振。 这时有内侍狂奔而来,刚刚皇后顺利产下龙子! 群臣激昂,高呼恭贺皇上皇后大喜,大赵大福云云。 好不容易安静了些,有人忽然叹道:“果然是龙行有雨,龙停天晴。” 第二百二十八章 瞄准姿势 洛槿没有想到,她严阵以待的生产大关居然这么轻松通过。 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不过半个时辰,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就乖乖亮相了。 虽然活了两辈子都没那么疼过,却也没像三个嫂子那样至少生他个一天一夜。 就像前世小姨生孩子,被姨夫形容为就像下了个蛋那么容易。 她还没想好是不是像电影电视里那样大声呼疼,甚至大骂赵承瑾。 抑或是咬紧牙关做个坚强的女汉子。 嘿!小包子出炉了。 刚出生的小包子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肤色,看不出像谁。 但是他的外祖母苏氏坚称像他娘的地方多,大耳垂,高鼻梁,一脸的福相。 洛槿皱着眉:“我有那么丑?” 苏氏笑嗔:“不许当着乖宝的面说这样的话!过了百日再看,乖宝比你还招人稀罕。” “啊?娘亲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啊?乖宝,娘亲被你外祖母嫌弃了。” “都当娘了还撒娇贫嘴的,快点休息会吧!挺耗精气神的。” “主子娘娘,皇上非要进来看看您和小皇子。” 雁回喜气洋洋的禀道。 苏氏迟疑:“要不还是等我把小皇子抱出去给皇上看吧,这里是血房,男人进来不合适,何况是皇上。” 洛槿撇撇嘴:“三个哥哥都没计较这个,全都进去看嫂嫂了,娘亲也不见阻止。” 苏氏轻戳了下她的额头:“皇上能和你哥哥们一样?” “身份都是当了爹,怎么不一样了?” “是啊!都一样的!身份都是爹,也都是为人夫君的,所以我来看妻儿也是天经地义的。” “参见皇上!” 赵承瑾眼睛盯着床上的人,径直走到床前,没有看到苏氏给他递过来的襁褓。 拉着洛槿的手仔细打量,唯恐她少了根头发那架势。 苏氏看向襁褓里的小皇子,眼神传达:咱不跟他玩,外祖母喜欢你。 小包子委屈的撇撇嘴,不行!大家都得喜欢我! 于是,哇哇哇!小皇子刷存在感喽! 赵承瑾正有点语无伦次的问洛槿的身体情况。 他听到洛槿发动的消息,心中就只剩一个念头:飞奔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和她在一起。 等他赶到,洛槿已经进了产房。 他闹着要进去,被姜嬷嬷乍着胆子拦住。 听到里面洛槿的痛呼,他又要往里冲,被刚好赶到的王景秋劝住。 说是他一进去,可能让所有人缩手缩脚,反而对洛槿不好。 一听到对洛槿不好,他立马不敢再闹腾。 王景秋父子三人都有过类似经验,对他进行了心理疏导和安慰。 实际他们也比赵承瑾好不哪去。 四个人直直戳在产房外,还没来得及拉足持久战的架势,产房里一声婴儿啼哭,生了? 等姜嬷嬷春风满面的出来报喜时,四个人还正互相对眼求证自己是不是幻听。 听到皇后母子平安,王景秋父子一下子放松了很多。 赵承瑾犹自不信,执意要亲眼看看。 没等通禀的人回来请,他人已经跟进去了。 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想亲眼看看的恐怕只有洛槿。 小包子的哭声提醒了洛槿, “六哥,看你儿子了么?” “还,还没。” “那还不赶紧看看。” 苏氏把孩子又递了过来。 赵承瑾犹豫着要不要抱。 苏氏出言提醒他看看像谁,其实她也没想到要给他抱。 赵承瑾小小松了口气,他有点不敢抱呢。 这回放心的仔细端详襁褓里那个小包子,又纠结了。 这个小猴子像谁啊? 最后小心翼翼的问苏氏,“岳母觉得他像谁?” 苏氏:看了这么老半天,敢情您还没想好呢啊? 嘴上笑言:“看眼线的长度,应该像皇上一样,有一双凤眼,嘴唇丰润,又像他母后。” 正说着,一直紧闭双眼的小包子,睁开了一只,对他爹瞄了个准。 睁开那只瞳色极黑极亮,俗称满眼冒精光。 可惜只睁着一只,这个睁一眼闭一眼的小模样,狡黠而滑稽。 苏氏都忍不住扑哧笑了。 赵承瑾紧绷的脸也变得柔和。 嘴里却嘟囔:“怎么看着有点像他三舅父?” 苏氏:“民间说法:有女像姑,有儿似舅。多少有点像也是有的。” “哦,还有这种说法啊?好!像他三个舅舅好,聪明绝顶,文武双全……” “皇上过奖,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小皇子自然最像皇上,一样的龙姿凤表,英明神武……” “我还是觉得像槿儿更好,钟灵毓秀的……” 可惜洛槿没有听见这两人的话,否则非得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早就困乏的睡着了。 赵承瑾一回头,想问她要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 却见她闭目无声,吓得扑了过去,摇着她的双肩,颤声急呼, “槿儿!槿儿!你怎么啦?你醒醒啊!” 洛槿被摇醒,迷迷糊糊睁眼,见是赵承瑾,特别没好气,忘了周围还有别人, “赵承瑾,你抽什么风?我困!你出去~” 去字已经模糊不清,又闭眼睡了过去。 赵承瑾和苏氏同时腿软的都差点坐地上。 赵承瑾是因为骤然恐惧又放松。 苏氏是因为女儿对九五之尊的大不敬。 孙嬷嬷忙过来接过苏氏怀里的孩子。 姜嬷嬷仗着点老脸面劝皇上出去休息会。 赵承瑾一挥手, “你们都出去吧!朕自己在这儿待会儿。” 说完他坐到了床边,静静的看着熟睡中的洛槿。 其他人只好都悄悄退出去。 外面王景秋父子正等的着急,想知道一下洛槿的具体情况,也想看看她生的小宝宝。 父子三人听到苏氏对洛槿一切安好的肯定答复,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忙去围观刚出炉的小包子。 小包子这次没有睁一眼闭一眼,双眼微一睁,小嘴一抿,嘴角浅浅一笑。 然后很快进入甜梦乡。 他的亲祖母姗姗来迟。 只看到他的睡颜。 谁都没想到洛槿的第一胎会生的这么痛快。 他的亲祖父正在用眼神问身边人,王氏女生了个什么。 “禀主子,是位皇子。” 太上皇双眼一闭,心道:冤孽! 再睁开时,厉目如剑, “第,二,” 身边人毫不吃惊,马上心领神会,这是命令他们实施第二套方案。 谁都不知道,在成真帝一心扑在怀孕的皇后身上时,坚挺的太上皇竟然恢复了一些知觉。 虽然远远不能行动自如,却是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了。 不过知道实情的只有几个亲信,连他的心头肉皇孙赵元昌都不知道。 极度的不甘,是他顽强活下去最大的动力。 而只要他活着,就放不下心中的执念,要兑现自己对爱妻的承诺。 否则相见的日子越来越近,他要没脸见人的。 从执拗这点上看,他和赵承瑾还真的特像亲父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土匪皇帝 皇上喜得嫡长皇子,普天同庆。 太上皇想着自己英年早逝的嫡长皇子,老泪纵横。 看到皇孙赵元昌,更是伤心。 赵元昌细心的为皇祖父擦泪,以为他是因为皇上得子喜极而泣。 还满怀喜悦的讲他新得的小皇弟有多可爱。 太上皇的泪更止不住了。 元昌心疼的不住安慰他,给他讲一些他认为开心的事。 还羞涩的提到皇婶说明年就给他操持婚事。 他的亲事是太上皇早就定下来的,是唐太师的嫡亲孙女。 他今年十六岁,按皇子的惯例大都十八岁大婚,洛槿打算给他提前一年。 心疼他无父无母,早早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依相伴。 一听这话,太上皇不流眼泪了,快速眨动眼睛。 元昌不解其意。 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给他翻译,太上皇让他今年就成亲。 元昌小脸红红的向太上皇求证。 就见他皇祖父肯定的重重眨了两下眼。 元昌有点难为情:“皇婶刚定的明年,我就提出改期,不仅有些不恭,还像孙儿太,太……” 急色两字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太上皇先是眼露厉色,后又难掩悲凉。 他最钟爱的皇孙竟还要看别人眼色,仰他人鼻息。 他怎么对得起逝去的爱妻和爱子? 一时间心如刀绞。 心里的打算也越发坚定。 他深感自己来日不多,为孙儿的打算必须加快。 所以刚出月子的洛槿就被告知,马上操持皇侄赵元昌的婚礼,婚期定在一个月之后。 此事是太上皇决定的,是伺候他的贴身内侍给皇上送去的旨意,说是太上皇早就写好了的。 一看字迹和用印,确实属实。 同时唐太师也拿了一份太上皇的旨意找来,内容是一模一样的。 赵承瑾哪里肯让洛槿受这个累? 虽然答应了马上操办元昌的婚事,却没有告诉洛槿。 对外宣称太医说要想洛槿身体彻底恢复,需要做双月子。 至于谁操办,他自会找到合适的人选。 谁知郑太后未经他同意,直接把这事告诉了洛槿。 洛槿虽然觉得有点意外,倒是没有任何怨言,这事她责无旁贷。 赵承瑾得知大怒,按着洛槿做双月子,看谁敢把他媳妇揪出月子房。 完全忘了之前他盼媳妇出月子,盼得恨不得掰手指头数天数。 最后还是洛槿哄得他松了口, 她说:“第一,又不用我亲自干什么,都是指派别人做。再说有孙嬷嬷她们帮着我,按例行事就行。第二,不说元昌这个孩子是个可人疼的,就说他身份的特殊性,也需得我这个皇婶亲自操持。我虽做不来长孙皇后那样的大贤,可也不能给你扯后腿。” 赵承瑾搂住她,低低道: “槿儿,我不要你做什么长孙或贤后,我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快乐无忧。否则什么权利声名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洛槿依偎在他怀里,心里暖暖, 柔声道:“六哥,你这么心疼体恤我,难道我就不能为你牺牲一二?何况不过是略辛苦些,根本谈不上牺牲。都说投桃报李,多深的感情也需要回应,所以两情相悦才是情感的极致啊!” 话音刚落,她就觉着腰上一紧,随之身体腾空。 赵承瑾正抱起她,大步往内室走。 “你,你要干嘛?” “我要和你两情相悦!” “赵承瑾!你疯了!” “是疯了,遇到你,我想不疯都不行。” “你个疯子!放开我!青天白日的,你,唔唔……” 幔帐内,有土匪叫嚣: “青天白日的,我就要强抢民女,嘿!我是皇上呢!而且还要霸占你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 原来这是个土匪皇帝。 缱绻。 洞房悄悄,绣被重重,夜永欢余,共有海约山盟,记得翠云偷翦。 和鸣彩凤于飞燕。 间柳径花阴携手遍。 情眷恋。 向其间、密约轻怜事何限。 忍聚散。 况已结深深愿。 愿人间天上,暮云朝雨长相见。 洛槿到了傍晚才悠悠醒来,似乎听到宝贝儿子的哭声。 雁回把大名赵元昊,小名阿蛮的小皇子抱了过来。 大名小名都是赵承瑾的手笔。 原来他想让洛槿起小名的。 可是自从他发现那小子吃口粮时那个生猛劲儿,还要吃一个霸一个,稍微有一点被慢待就嚎啕,当然是干嚎。 尤其是他还把他亲爹的领土霸为己有,还恃幼而骄,不可一世。 简直是个蛮横的小土匪。 所以赵承瑾也不给洛槿机会了,干脆把儿子的小名也承包了,就叫:阿蛮。刁蛮的蛮。 这可好,以他的起名水平,媳妇是刁蛮的刁刁,儿子是刁蛮的阿蛮。 洛槿当时就给了他好几个大白眼, “敢情我们母子在你心目中,就是刁蛮二人组啊?!” 赵承瑾委委屈屈的, “也差不多了,你刁蛮的抢了我的心,阿蛮刁蛮的抢了我媳妇,可怜我……” 是的,阿蛮不仅占去洛槿的大半心神,他还剥夺了他亲爹的一项大福利。 阿蛮的口粮大部分来自亲娘皇后洛槿。 开始洛槿也是不敢挑战皇室规矩礼法的。 赵承瑾早就为儿子准备了四个乳母,其中两个最常用,也是心腹的是宜佳和茴香。 她们在蜀地被跑路的洛槿留下,一直候在洛槿阁。 后来赵承瑾抱得美人归,就把她两配了心腹侍卫。 为的就是今天能派上用场。 她们两个得知又能伺候旧主子,还能贵为嫡皇子的乳母,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欢喜至极。 洛槿得知安排的是她们,也放心的很。 可是现代魂的她又深知初乳的重要价值。 所以有了感觉后,就偷偷让阿蛮吃了初乳。 不想这个小家伙嘴还真是够刁钻的,只一次就尝出了亲娘牌奶粉不同凡响的味儿。 再给别人的,还就不干了。 这通嚎啊,最可怕的还闹绝食。 开始大家都不明就里。 一群太医诊得脑门子冒汗,也查不出缘由。 后来洛槿心疼的把他抱怀里安抚,忽见他噶然止住雷霆,改为哼哼唧唧,小嘴儿像嗷嗷待哺的小鸟一样,往洛槿的胸前凑。 恍然大悟的洛槿一放粮,阿蛮就坚决不换仓房了。 吃起来稳准狠,谁要是想抢他的饭碗,坚决嚎他不留情。 反复试过多少次,也改变不了小爷他的选择。 本来赵承瑾心够狠,对抢媳妇的人坚决不妥协,事关主权,不讲父慈子孝。 可是架不住媳妇的眼泪汪汪,还有另类“贿赂”。 呃,他超喜欢那种贿赂。 所以头一昏,答应了。 结果领土沦丧,经常吃儿子的“残羹冷炙”。 这回他被洛槿的两情相悦刺激的狼血沸腾,抢占了先机。 所以等雁回抱来早就饿的嗷嗷叫的阿蛮小爷时,洛槿的口粮没了。 第二百三十章 神秘玉佩 这段时间,皇家喜事连连,先是皇孙赵元昌被加封睿王,并大婚,双喜临门。 接着是皇上嫡长子赵元昊百日宴。 皇帝为之大宴群臣,举城同庆。 小皇子刚降生时,虽然普天同喜,皇帝却并没大肆庆贺。 等过了百天,妻儿身体都稳妥了,他才和洛槿抱着自己的孩子站在高台之上,享受万人叩拜。 他不再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有最亲爱的人和他一起共享这万丈荣光。 他要在有生之年,让她和孩子一生无忧。 所以在阿蛮六个月大时,他和洛槿抱着他,第一次去见了太上皇。 阿蛮正如他外祖母苏氏的预言那样,长成了一个极为玉雪可爱的小萌娃。 眉眼果然和赵承瑾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其他地方都酷似洛槿。 可以说是集两人所长,作为一个男孩儿最优质的组合。 现在他是个人见人爱的小仙童,将来就算没有皇子的光环,他也是个耀眼的存在。 而且他现在的样子还更像一个人。 第一次见到阿蛮的太上皇,竟然忘记隐藏实情,脱口而出:“瑚,瑚儿!” 已故太子名讳赵承瑚,乳名:瑚儿。 守在一旁的众人都惊喜过望,太上皇见到孙儿,竟是顽疾自愈。 小皇子真是小福星啊! 赵元昌和唐太师的激动惊喜尤甚。 赵元昌的原因不用说。 唐太师却是比他更多一层震惊,他是见过前太子小时候的样子的,所以他的惊绝不亚于喜,乍看以为是太子重生。 太上皇就更是以为时光倒转,他的瑚儿回来了?! 洛槿对太上皇看到阿蛮后异乎寻常的激动,有点心惊肉跳,不安的看向赵承瑾。 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都在他的筹划当中。 太上皇有个唯一残存的庶兄留王,早就暗地里和赵承瑾交好。 赵承瑾登基后,留王也水涨船高。 有幸近距离见到百日时的阿蛮,忍不住变了色。 被赵承瑾反复询问后,才道出实情。 阿蛮竟然像极了小时候的前太子,不同的是阿蛮在左眉骨上有一颗痣,前太子没有。 赵承瑾心念一动,有了个计划。 等阿蛮眉毛渐浓,那颗痣被严严实实藏在里面,所谓眉里藏珠,大贵之相。 赵承瑾再次让留王看阿蛮,留王几乎惊呼,简直是和前太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承瑾有点小别扭,他和前太子的眉眼都遗传自父皇,阿蛮这点和他们确实是一脉相承。 可是阿蛮其他地方都随的洛槿啊,怎么会像前太子? 后来他的脑海中突然跳出前皇后的面容,猛然发现除了眉眼,洛槿和她还真有八分像。 这样阿蛮像他大伯也就不算太稀奇了。 别扭消除,就剩暗下决心,绝不让自己的妻儿走前皇后和太子的老路。 自己也绝不学父皇。 所以他一直没让阿蛮见他皇祖父,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惊人的效果。 说实话,他也被他父皇吓一跳,没想到老头子竟然恢复了这么多,瞒得还这么严实。 幸亏他安排了这么一出,否则没准又得被老头子算计恶心一把。 现在他父皇竟然激动到流泪,也实属罕见了。 不过他并不满足于此,他再等更大的收效。 果然,太上皇情绪稍稍平息后,仔细端详起阿蛮。 阿蛮今天心情不错,有段时间香香娘没有搂着睡觉觉了,昨天夜里他又重回娘亲怀抱,美滋滋睡到大天亮。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香香娘。 虽然有碍眼的爹爹在侧,不影响小爷的心情好。 哪怕换了个陌生的环境,见了不少陌生的人。 尤其看到了一个不太悦目的怪老头,可被在外面很少抱他的娘亲一直抱着,他也没闹腾。 先是被娘亲教着叫皇祖父,他小人家还不会说话,也不懂皇祖父是什么东东,看着也不像好吃的,只是无聊的和怪老头对视了下,就再也没关注。 东看西看了一阵,又玩了一会儿娘亲手上的玉镯。 呃,他是很想尝尝玉镯的味道来着,被娘亲拒绝。 他是个听娘亲话的好宝宝,不吃就不吃吧! 讨好的对着娘亲笑了又笑,颊边浅现小酒窝。 虽有太上皇在,儿奴洛槿还是忍不住对着儿子眼冒粉红泡泡。 娘两个旁若无人的相对傻笑。 赵承瑾醋不可耐,稍稍拉了拉洛槿的衣袖。 洛槿以为他提醒她别在太上皇面前失仪。 马上敛色,扫了一眼太上皇。 失去娘亲互动的阿蛮,挥动小手,咿咿呀呀的要拉回娘亲的注意力。 洛槿不敢再分神,刚才她看向太上皇时,他看着她们母子的眼神特别奇怪,复杂的让洛槿看不透。 洛槿尴尬的对他笑了笑。 阿蛮没能拉回娘亲的视线,顺着她也看向太上皇,效仿娘亲也对着他笑了笑。 太上皇的双眼瞬间奇亮,嘴唇翕动,含糊不清的喃喃。 然后急切的看向一旁的贴身心腹内侍, “玉,玉佩!” 那个内侍犹豫了下,太上皇更急切的催:“去,取!和昌一样!” 那个内侍确定了指令,马上应是去取。 这时阿蛮可能认为他皇祖父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这点和别人不一样,挺新鲜,有意思。 竟然咯咯笑出声。 太上皇更是激动,只恨自己不能一骨碌爬起来,把这个小宝贝儿紧紧抱到怀里。 这时内侍拿来了一个锦囊,打开给太上皇看。 里面是个品质上乘的古朴玉佩。 别人的反应没什么太特别,以为是太上皇给孙儿的见面礼。 唯有赵承瑾和赵元昌的反应很大。 元昌惊喜的脱口而出:“小皇弟这个玉佩和皇祖父给我的一样!” 赵承瑾却是瞳孔猛的缩紧,这个玉佩只有经过累世的他才知道,这是父皇拥有的一支神秘暗势力的令牌。 按说应该只有一枚,听元昌的反应,应该是给了他的,怎么还会给阿蛮一枚? 莫非是假的? 按说不可能,父皇没必要这么做。 可就算他万般筹划,想利用阿蛮的特殊容貌,从老头子那里为儿子讨些好处,也没敢想会讨到这么大的好处。 心里又有点酸酸的,老头子心里还真的只有太子大哥。 人都没了那么久,阿蛮仅凭一张类似的脸就能得这么大好处,让他这个透明爹情何以堪? 太上皇正示意元昌把玉佩递给阿蛮。 好像这是一个神秘的仪式? 元昌虽然不明就里,也乖乖的听话,取出那枚玉佩,双手递给阿蛮。 小人精阿蛮却端详着那枚近在眼前的玉佩,抬头看看娘亲,啊啊了两声。 似乎在问:娘亲,能要么? 洛槿忍不住失笑,怪不得看过阿蛮后的三哥宣称,这小子都成精了,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感慨他这个前浪已经被拍在沙滩上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次交心 对于人精儿子的发问,洛槿也不敢自专,看了眼赵承瑾,见他肯定的眼神, 才笑着:“阿蛮,谢谢皇祖父,谢谢大皇兄。” 阿蛮不知什么谢不谢的,只知道娘亲一笑就是允了,一把揪过那枚玉佩,抓得死紧。 还不忘对着元昌露出无齿的笑。 对着这么纯真无邪的笑,元昌也开心的不行,不由得逗起他说话。 嗬!这下小阿蛮可来劲了,喔啊的说个不停,还加上点点头,侧侧脸等辅助表达动作。 小手是不挥了,一只抓着娘亲,一只抓着放玉佩的锦囊呢。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兄弟两的互动感染,浓浓的手足情啊! 太上皇清晰的吐出一个:“好!” 回到乾坤宫,赵承瑾阴着脸仔细端详从儿子手里哄过来的玉佩。 洛槿小人之心的让雁回和樱桃给阿蛮仔细检查下,有没有被下黑手。 没办法,太上皇给她的第一印象太恶劣了。 还好,雁回她两都说没发现异常。 洛槿转头看到赵承瑾的脸色,心又提溜起来。 “六哥,这个玉佩有问题么?” 正在出神的赵承瑾回神,把她揽入怀里。 “没事儿!放心吧,是件好东西。” “哦?怎么个好法?我怎么看你并不是很高兴啊?” “哼,阿蛮都比我这个亲儿子在父皇那里得脸,我能高兴么?” “嘻嘻,六哥一大把年纪,还和儿子的争宠,羞不羞?” “什么?你敢说六哥年纪大了?马上就让你尝尝年纪大不大!” “别别!六哥,我错了,你是老当益壮,不,是年轻力壮。要不也不会生出阿蛮这么讨人喜欢的儿子。我服气的很呢。” “唉!实际上生出阿蛮这样出色的孩子,全是槿儿的功劳,我是借了你和他的光。” “六哥不用那么谦虚吧?这个玉佩到底有什么神秘的?我看父皇那么郑重其事的,连他身边那位死人脸的内侍竟也有了表情。现在又让你这么感慨万分的。” 赵承瑾把她搂紧了点,贴在她耳边, “父皇有支神秘的人马,约千人,名黑衣卫。个个以一挡百,只在大赵每代皇帝间传承,只忠于皇帝。能号令他们的除了皇帝本人,就是持有一枚玉佩的人。当然没有特殊情况,玉佩都在皇帝本人手里。” 洛槿吃惊的挣脱他的怀抱,话没过脑子就喷了出来, “天哪!不会吧!六哥,太上皇能那么好心?” 刚说完就要抽自己的嘴。 赵承瑾抓住她的小手,放在唇下轻咬了下, “不许你打自己!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何况父皇那么对你,你没对他恨之入骨就怪你太善良。再说父皇确实也没那么好心。” 洛槿轻轻吁口气, “我说呢,他老人家恨不得你我绝后,怎么可能对阿蛮这么好?” “这回你了猜错了,父皇虽然没有给阿蛮那枚黑衣卫令牌,却给了黑衣卫不能伤的赦牌。” 他握着洛槿的小手,让她摸那块玉佩的一个地方。 洛槿指腹先触摸出凹凸不平,很快察觉出那是一个字:赦。 赵承瑾一副小白菜的苦情戏, “唉!我以前只以为有一枚令牌,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枚赦牌。咱们儿子在黑衣卫那里是安全的了,倒是可怜了我这个当爹的,一旦黑衣卫必杀令一下,啧啧!你说我能不心酸么?” 洛槿先是惊得瞪圆了眼,后又忍笑安慰“小白菜” “六哥,别难过,有我陪着你呢,只要儿子安全,我就放心的陪你上刀山下火海。” “嘁!前提是你儿子安全了才陪我,这意思你儿子不安全,你就丢下我不管了?” “怎么会?儿子不安全,六哥肯定第一个挡在前面,我就做躲在六哥身后的小女子吧。” 赵承瑾端详着她笑意盈盈的美目,“槿儿,你也许永远不会做躲在我身后的小女人。” “莫非六哥认为我会冲到你前面?” “你会独立前行,或者,或者会和我并肩作战?” 洛槿的心猛跳了几下,她避开对方灼人的眼神。 “看六哥说的,好像我一点都不贤惠温柔似的。” 赵承瑾轻叹, “槿儿,我想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下,一生无忧。可却被那个独立的你迷昏了头。不管你是什么样的,都像给我种了盅,无药可解。槿儿,不要那么防着我,我在你面前没有多少自信。要不是有你,我三生三世也体会不到幸福。要不是你给我生了个好儿子,我三辈子也得不到父皇的一丝垂顾。” 洛槿被他语气里的悲凉和深情打动了。 “六哥,我现在信你,也努力让彼此幸福,我就是,就是……” “放心,槿儿,这个皇位是我渴望的,但你更是我梦寐以求的。皇后之尊是我想给你的最好的,却不会为了这份尊贵,让你舍弃你最该得到的幸福。槿儿,苏慕白和高寒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不是一阵子,是一辈子。” 洛槿主动献上了自己的热吻。 现代有话:男人悦目,女人悦耳。 美貌迷人眼,情话动人心。 所以男人们大多抵挡不住美色。 女人们也总会溺毙在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中。 赵承瑾成了最大的赢家,儿子得了护身符,媳妇主动献身献热情。 这个夜晚,他觉得连空气都是甜蜜蜜的。 可惜这种甜蜜蜜的空气,他只呼吸了三天,就换成了纸灰味儿的。 无他,太上皇驾崩了。 也许他的身体已经挺到了极限。 也许看到酷似长子的阿蛮,让他觉得儿子又重返人间,他的不甘锐减。 总之失去了那股子支撑的动力,让他终于带着些许遗憾去和仙逝的爱妻去团聚了。 举国齐哀,满宫素缟。 皇帝宣布他要守孝三年。 群臣苦劝,以前按惯例皇帝守孝都是以日代月,守足二十七天就成。 否则一国之君一门心思的守三年孝,国家大事谁管理? 再说目前大赵也不是四海升平,皇上可不能当三年甩手掌柜的。 君臣几圈太极过后,成真帝这才忍痛不再坚持守孝三年。 太上皇已经大殓,棺柩停放在他的正殿,此为国丧,要颁诏天下。 成真帝居卢守制,百日后御门听政,命群臣拟出谥号、庙号。 太上皇驾崩后朝臣服丧27天,27天之内,皇帝对朝臣的奏折,不能用朱笔批示,一律改用蓝笔,称为“蓝批”。 各部院衙门行文也要改用蓝印。服丧期内,各寺、观必须鸣钟三万次。 诵经和吊唁活动也连续不断地贯穿于整个丧期。 自太上皇驾崩之日起,文武官员及所有百姓一百天之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一个月内禁止嫁娶。 第二百三十二章 阿蛮心愿 “娘亲?” “阿蛮乖,要叫母后。” “偷偷叫,有外人时叫母后。” “娘亲的小人精。” 洛槿稀罕的亲了亲面前这个齿白唇红的小萌娃。 再一次在心里感慨: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个漂亮可爱,还鬼精鬼精的小东西呢! 才三岁,已经口齿利落得很,表达能力极强,心眼儿比土豆眼儿还多。 莫非皇家血脉,天生就有超强的提防心和工于权谋的天性? 她可绝对没有这份天赋。 这一点洛槿承认,是他爹赵承瑾的基因够强大。 刚从他皇祖母郑太后那里回来,当着他祖母的面,他对她还一口一个母后,一回到乾坤宫就变成了娘亲。 洛槿的心都被这奶声奶气的呼唤融化了,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香了又香。 阿蛮是有重要的话要说,不过先让娘亲香完再说。 虽然父皇教训过他,男孩子不能总跟娘亲腻腻歪歪的。 可是他知道娘亲喜欢这样,百事孝为先,这样能哄娘亲开心,是孝顺呢,所以父皇的训导就只能排第二了。 等洛槿稀罕够了她的宝贝儿子,就听到一个请求, “娘亲,你能不能给我生几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阿蛮你,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外祖家有那么多表哥,还有表姐呢,他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玩,还可以一起学功课,练武。娘亲只有我一个,好孤单啊!和表哥他们玩一次也那么难的。” “这样啊,那等娘亲和你父皇商量一下,以后就让你宗表哥,晓柒哥他们多来找你玩。” “好啊!好啊!” 阿蛮开心的拍着小手。 不过很快又皱起小眉头, “可他们也不能总来啊?他们晚上还得回自己家。” 洛槿故意:“那母后就命他们不许回,早晚都得陪着你。” “不要吧,娘亲,我在皇祖母那里待时间长了,都会想娘亲。他们要是天天都见不到他们自己的娘亲,该多可怜啊?” “真是娘亲的好孩子,不自私,有爱心,嘙!嘙!” 阿蛮特别满意,趁父皇不在,可以多孝顺娘亲这么多次。 他不承认其实自己更渴望这样的亲密。 再接再厉, “娘亲,只有亲弟妹才能和阿蛮朝夕相处,是不是?” “是,不过~” 洛槿拉长了音,又故意逗他, “你不怕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娘亲照顾你的时间就少了么?” 阿蛮的小脸有点黯然,娘亲净戳人家的痛处。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可是想到父皇和他的“交易”, 再想到外祖家那群表哥们和睦热闹的氛围, 还有外祖给他讲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故事, 尤其三舅父给他讲得那些只有他两知道的“秘密话”。 他痛下决心,不能做三舅父说的那种没有树枝的人。 那样的人长不成参天大树。 于是:“娘亲,儿子想好了,您就生吧!我是大哥哥,就得让着弟弟妹妹,外祖说,兴家的根本之一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洛槿吃惊的:“阿蛮,外祖说的这些你竟都懂?” 阿蛮郑重点点头:“是啊,娘亲,我可聪明了,三舅父说,比他这么小时还聪明。所以就算多了弟弟妹妹,娘亲一定还是最喜欢我,是不是?” 洛槿扑哧笑了, “是!娘的小人精!不过要谦虚啊!” “嗯嗯,孩儿知道,就跟娘亲一个人说的。” “好!好!其实娘亲也觉得阿蛮最聪明。” “嘻嘻,那娘亲,你就答应给最聪明的阿蛮生弟弟妹妹吧!” 洛槿:…… 儿子这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还挺不好糊弄。 本来她打算在阿蛮五岁左右再考虑第二胎的,所以想把他敷衍过去,谁知难度还挺大。 最后她推到赵承瑾身上,说等和他父皇商量一下才能答复他。 阿蛮痛快的答应,这个建议本来就是父皇的主意。 赵承瑾为什么要这么曲线救国? 源于他不好意思自己打脸。 洛槿当初怀阿蛮时,初期孕吐很厉害。 后来又因胎火旺,牙床都肿了,除了喝点米汤,几乎什么都吃不了。又痛又饿的哭唧唧。 赵承瑾心疼的恨不能以身代之,自然包括乱发誓,比如生完这个再也不生了之类。 现在他见阿蛮这么出色,心里又痒痒了。 凭他好的种子和洛槿的良田,不再生几个,岂不是太可惜了? 将来他还有个大目标呢,多几个出色的儿子,达到目标就更容易了。 何况他现在马上有个近期目标,想亲自出马。 要是留洛槿一个在宫里,怕母后那里又生事端。 虽然槿儿不是白给的,可太后万一用身份压人,他是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的。 如果洛槿有孕,他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再次封了皇宫,省得那个所谓的郑家女再来恶心槿儿。 至于母后哪里,他也有个对策,就看母后会不会逼他用了。 他先试探了岳父一家,不用说他们都是支持的。 这两年多,朝中对皇上后宫空虚,皇后一家独大,皇嗣单薄的微词,又开始抬头。 鼓动皇上选秀的呼声也渐渐风起。 苏氏已经问过洛槿几次,有没有再孕的打算。 她和家里人想着,洛槿要是再生两个皇子,也能堵一堵群臣的嘴。 何况洛槿只有阿蛮一个,确实也有点少。 可苏氏问过洛槿后,发现她暂时并没有打算,有点着急。 洛槿都二十岁了,再不抓紧,万一…… 太后宫里常住的那个“亲”侄女,苏氏是见过的。 才十五岁的鲜嫩倒在其次,她那张酷似洛槿的脸,把苏氏恶心的不轻。 尤其发现她似乎还刻意模仿洛槿的神态举止,让苏氏更是堵心。 亏得皇上目前还稳得住,可会不会天长地久谁都不好说。 多几个儿子就多几份保障,尤其是在皇家。 所以苏氏委婉的劝了洛槿好几次。 而赵承瑾有了岳父一家的支持,又找了个贴身小助力,就是阿蛮。 做了不少工作,也答应了几个“丧权辱国”的条件,阿蛮同意了。 于是有了今天向洛槿要弟妹的锲而不舍。 晚上洛槿思考再三,把阿蛮的话当趣事讲给了赵承瑾。 却不知正中他的陷阱。 于是他身体力行的表示了支持,而且支持的力度还挺大。 一连三天,为了满足妻儿的愿望,赵承瑾一直埋头苦干。 把个洛槿纠缠的差点“弑君”。 皇帝在内闱大展雄风,在朝堂也是意气风发。 他整整准备了三年。 军队养精蓄锐。 百姓休养生息。 承国公在江南开创的桑基鱼塘生产模式大获成功,粮食有了充足的来源。 他,要在北疆和契丹开战,驱逐并打残他们,顺便彻底清剿四皇子的残部,给北东边疆百姓一个和平安定的环境。 给他的妻儿和实现那个宏伟的目标,留下一个安稳的大后方。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他想悔棋 赵承瑾辛苦耕耘没有白费,洛槿的风水宝地很快又孕育了新生命。 没过两个月,太医再次惊喜的宣布:皇后又有喜了! 当时正在外间听消息的赵承瑾喜得直搓着手转圈。 让见者无不喷笑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个小阿蛮,做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动作。 一边转圈一边笑嘻嘻的搓手。 有喜的消息自然还是要先瞒一段时间。 所以郑太后又听到王皇后告病的消息。 她有些疑心王皇后是有喜了,奔着童言无忌,问了小阿蛮。 自然被阿蛮骗得团团转。 不过这回郑太后可不像以前那么好答对。 以前忌惮太上皇夺她儿子的皇位,现在她可是没什么怕的了。 虽然她那皇帝儿子依旧不太买她的账,长孙阿蛮也确实招她喜欢。 但她终于熬成了老大,不抖抖威风,对不起自己这个太后加婆婆的身份,丢不起这个脸。 所以她对洛槿的请病假没有痛快的答应,她要亲自检验一番。 到了乾坤宫,迎候她的宫女太监们中多了一个久违的人——福桔。 结果见到洛槿的郑太后面容和蔼可亲,一副关心备至的长辈形象。 洛槿以为她被换了魂。 其实和她猜的也差不多。 在陈头儿手下锤炼这么多年的福桔,能为可不止上了一层楼。 两人只需对视片刻,郑太后就被她左右成了皮影人。 等郑太后回到昭纯宫,清醒过来后,差点以为自己中了邪。 后来又去了一次,再次发现一到乾坤宫她就如同和菩萨换了魂,一下子就大慈大悲起来。 这回她可真怕了,乾清宫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菩萨吧? 算了,看在孙儿阿蛮的面上,就暂时不和王氏女计较了。 搞定了郑太后,安定了婚姻和家庭,赵承瑾就全身心投入到事业中去了。 他已经和洛槿详细说了自己的打算,先征得她的同意。 毕竟她在这个特殊的阶段,最需要自己的陪伴。 他也是万分不舍和担心的。 可他又想尽快把北方都安定下来,为阿蛮和还在娘肚子里的孩子打下一片国泰民安的生长空间。 还有一个秘密目的,他没有告诉洛槿。 不出所料,洛槿全力支持他的决定,保证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还把她挂在脖颈上那枚紫玉扳指和他手上那只对换了一下。 说是这两枚板指就像他们不管相隔多远都守护着彼此。 赵承瑾一听,跟打了鸡血似的,然后……(比处略去若干字) 第二天上朝,斗志越发昂扬。 向群臣宣布了要在北疆开战的决定。 对他的这个决定,群臣几乎全都投了赞同票。 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国舅王泽楠早在两年前就被派去了北疆。 他是干嘛去的,大家心里清楚的很。 养精蓄锐,秣兵历马。 大赵国富民安,也有了足够的实力。 更别说皇上鼓动人心的话多么让人热血沸腾。 驱逐鞑虏,恢复疆土。 肃清逆子叛军,以慰太上皇和先太子在天之灵。 这一仗必打,也必胜。 武将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文臣也情绪激昂,鼓吹这场战争的伟大意义。 但得知皇帝要亲征后,却改成齐齐反对了。 杀鸡焉用牛刀? 咱大赵有的是能臣良将,何须贵为天子的您亲征? 巴拉巴拉,一波接一波。 皇帝也不急。 等大家说累了,才慢悠悠的说:“朕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父皇。他老人家说他至今不能安魂,就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老四那个逆子伏法,他命我亲自抓来老四,在他坟前祭奠了,他才能早登极乐。否则不会饶了朕。” 说到这儿,语气似乎有点哽咽, “朕怎么能置父皇的愿望于不顾,不悌不孝,不仅枉为人子,又有何德为君?” 得,群臣都被皇帝的这个梦打败了。 是不是真有太上皇托梦,谁又没有盗梦空间,没法辩真假。 再多说一句,那就有煽动皇帝不孝之嫌。 好在皇上承诺收拾了前齐王四皇子就班师。 继续收拾契丹的任务交给王泽楠。 收拾叛军估计用不了太久,群臣就忍了。 下朝后,赵承瑾一回到乾坤宫就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洛槿怀的是双胞胎,或者也许还有别的可能,得等五个月后才能下结论。 赵承瑾这个悔啊! 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先前自己是脑抽了怎地?竟决定要在这个关键时候丢下她去征战。 怀阿蛮一个时就吃了那么多苦,何况现在怀的是两个,甚至更多。 偏刚又在朝堂上把后路堵死。 这是老天惩罚他撒谎么? 不行!他要悔棋。 他紧急招来崔锦城和程尚书,说明情况,想让他两明天在朝堂上配合着他演一场戏。 听明白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皇上,您这也太玩人了吧? 不过就算程尚书直言敢谏,这回也是有些不好开口。 这个忙于理不该帮,皇上的这种出尔反尔的歪风不能助长。 啥叫君无戏言? 就算不能一个唾沫一个钉,也不能这么儿戏啊? 可是这事于情又不好一口拒绝。 皇后怀有龙子,还不止一个,此事关皇家血脉延续,不能说不算大事。 这个时候皇帝跑到边疆去打仗,不说不能陪伴,还让皇后担惊受怕,于情上还真说不过去。 所以难得程尚书没怼回去,选择了沉默是金。 倒是崔锦城小心翼翼的建议:要不要请国丈王景秋过来商量商量。 被皇帝一口拒绝。 笑话!他那个忠心报国的老丈人不可能让他悔棋。 肯定支持他陆续北伐。 但是却会对他对不起洛槿的事耿耿于怀,以后免不了给他多吃不少排头。 这可难怀了崔锦城和程尚书。 不过程尚书还是秉承了他喷子的本色,忍不住又喷了皇上一回。 说什么皇上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死,连太上皇都用上了,现在让我两给您圆场,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您干嘛不再做一个梦,说太上皇又托梦不让你去了? 喷的崔锦城想笑又不敢,憋的脸通红。 可他们那个不按理出牌的皇上,竟然认真的考虑了再做一梦的可能。 吓得崔锦城赶紧阻止,他被逼的不得不净说实在话。 他说:“皇上金口玉言,万万不能出尔反尔,动摇为君之信,得不偿失。您所忧一是怕不能亲眼看顾皇后和皇子,担忧她的身体。微臣斗胆,莫如还让国公夫人入宫陪伴,让国公假借教授大殿下,也来宫中看顾。有国公夫妇在,虽比不上皇上精心,也相差不远。” 程尚书猛点头附和。 赵承瑾也有点被说动。 “你再说其二。” 侃侃而谈的崔锦城,这时有点尴尬的干咳了两下。 瞄了眼皇帝, “其二,这个么,这个就是,就是,皇上,您带兵亲征,刀山血海的。皇后身怀六甲,也是相当不易,太后,太后肯定想替子孙祈福什么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战前准备 听完崔锦城一席话,皇上不禁拍了拍他的肩头, “小崔!你可真算得上个大奸臣的!” 小崔变色, 老程猛点头。 皇上满意的马上接着来一句:“不过~朕喜欢!” 小崔复原, 老程白目:有其君必有其臣,老程不屑于和你们同流合污。 接下来,皇帝为御驾亲征做着各种准备。 首先就是封嫡长子赵元昊为太子。 这一点群臣都是没有异议。 大殿下虽然年纪有点小,立太子有点早,现在不是有特殊情况么。 皇上此次北伐定能旗开得胜,他本人又有真龙护体,定是洪福齐天,不过是准备个万全之策而已。 说实话,因为皇上御驾亲征,动了立太子这心思的人不少,只是皇上不主动提,大家不敢提。 大赵皇位向来实施嫡长继承制,到了成真帝这里才拐了个弯,现在又回到正轨,天经地义。 对皇上认命的暂管国事的三个大臣,大家也没好意思说不。 反正他们也看透了,只要是皇上真正决定的事,大家的反对基本无效。 对这位不按理出牌的皇帝,大家还没摸到左右他的办法。 谁知北伐准备工作竟整整准备了三个月。 群臣都猜皇上是不是要反悔了。 这时皇宫再报喜讯:皇后有孕已满三个月。 哦!大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依着皇上对王皇后那个着紧劲儿,这回御驾亲征的事八成泡汤了吧? 结果宫中很快传出消息,说王皇后深明大义,舍小我,顾大义,坚持支持皇上伐逆尽孝。 皇上深感于皇后贤良,特请承国公夫人入宫陪伴皇后,请承国公做皇长子赵元昊的启蒙师,当然也是天天入宫的。 有了黄金前奏,大臣们对后面的违制也就不太好提意见。 接下来郑太后的决定,大家也顺理成章的接受。 郑太后不甘落后于儿媳王皇后的高觉悟,决定去京郊相国寺诵经祈福。 为皇帝早日实现先皇遗愿,顺利平叛扫寇,也为皇后肚子里她的金孙平安康健等等。 祈福时限直至皇帝凯旋而归之日。 决心这么坚定,理由这么高大上,群臣自然也不能有异议,朝野又是一片颂扬。 皇家威望越发高涨。 没人知道去往相国寺路上的太后,有多崩溃。 她这是怎么了? 简直是鬼上身了啊! 这么匪夷所思的决定怎么可能出自她的口? 那些话她都不知道怎么就秃噜出去的,还是当着留王妃等皇亲国戚和一干朝廷命妇。 当时被众人劝阻时,她那个慷慨激昂,义无反顾劲儿,简直不堪回首。 不行!一定要好好查查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郑太后咬牙切齿,准备仔细筛查这几回发生异状时的可疑人和事。 可惜她要查起来何谈容易。 每次福桔都会被樱桃换一个模样,而且福桔以后很长时间都要躲起来休养,也几乎不能再用幻术。 使用幻术的人是非常伤元气的,何况她接连用了这么多次。 所以福桔一隐匿,郑太后肯定是查无此人。 彻底搞定了太后,苏氏也再次入住皇宫。 王景秋天天来宫中教导阿蛮。 同样作为太子之师的还有唐太师,他没有被认命监国大臣,高就成太子老师之一。 大家都明白,这是新帝在把权利中心的先皇嫡系慢慢剔除。 让大家有些意外的是在夺嫡中一直保持中立的左相刘宁竟然被束之高阁。 倒是先帝倚重的右相崔锦城一跃成为新帝手下第一人。 他们不知道,刘宁才是先帝最忠诚的下属。 崔锦城则一直是新帝的人。 他位居顾命大臣第一位也就不足为奇。 先前新帝取消了左右相之职,认命他为一品尚书令,总揽一切政令。 负责监督辅助的是老程,他已升至一品太保。 三个顾命大臣最后一位是原兵部尚书汪自诚。 他升至从二品左仆射,做尚书令崔锦城的副手。 他的另一个身份还是新帝第一任未婚妻的亲爹。 皇帝的这个安排让群臣诸多揣测。 大多赞皇上念旧情长的,因为汪自诚虽然有才干,在夺嫡中却是保持中立的。 风传皇上对早就香消玉殒的汪氏一直余情未了。 甚至有人还说皇上可能有纳汪家女的补偿心思呢。 可能这些风声有点大,皇上怕正在孕期的皇后不自在,很昏君的把她大哥王泽桐升做兵部尚书。 从原来的正四品侍郎跳过从三品,直接到了正三品。 群臣强压下酸气和怨气,安慰自己,皇帝这是制衡。 再说他马上就要去征战沙场了,就不给他添堵吧。 一切都安排妥当,赵承瑾对着洛槿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保重身子,乖乖等他回来。 又郑重其事的和阿蛮私下里谈了谈,主要议题就是要求他保护好娘亲和弟弟们。 他和阿蛮都坚定的认为,洛槿肚子里的还都是男孩子。 这让盼闺女都盼眼蓝了的洛槿恼得不行。 坚称里面至少得有个小闺女,否则……哼哼! 在她的淫威下,赵承瑾和阿蛮一直不敢表达真情实感,天天违心的对着她的肚子叫乖女(妹妹)。 临走赵承瑾特意安排了陈峰带着妻儿常住宫中,宋远宝母子给洛槿母子作伴儿。 陈峰重点保护洛槿母子。 这还不算,他还特意给了王泽枫皇宫的特别通行证,让他可以时不时看看洛槿这里的情况。 他对王泽枫层出不穷的应变歪招儿还是很佩服的。 洛槿觉得他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可看到他看着自己那不舍的眼神,又说不出反对,只好由着他安排。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洛槿微笑着为他送行,转头却哭的稀里哗啦。 哭够后,她为自己辩解,不是离不开他的那种没出息。 是习惯了他的陪伴,尤其在这个时候。 还好这种离愁别绪没有持续太久。 有可心的宝贝儿子,亲娘和好友的日日相伴,时常能见到爹爹和哥嫂们,难得温馨安宁的日子,冲淡了浓浓的伤感。 另一头的赵承瑾也一切顺利。 到达北疆之前,讨逆檄文已经发出,昭告了天下。 檄文写得极具煽动性,大赵军民被激励的热血沸腾。 纷纷出钱出力,用各种方式支持这场正义之战。 北疆将士们更是如猛虎下山,所向披靡。 有皇帝亲临的高度号召力, 有元帅王泽楠出神入化的用兵, 有诸葛军师的计谋策略, 更有宋飞凤这样的猛将。 还有他们已经在北疆研究对敌的战略战术,整整三年了。 一切都为了如今的厚积薄发。 结果清剿四皇子残部只用了三个半月。 这比赵承瑾预计的五个月快了很多,正好能赶回京城,守着槿儿生产。 第二百三十五 突闻噩耗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乾坤宫里,童音朗朗。 洛槿正斜依在罗汉榻上听两个孩子念诗。 还不到七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大的惊人。 行卧艰难,再也不能像怀阿蛮时那样做操了,因为不是单胎,怕营养不够,也不太好节制饮食。 所以造成现在这种低头看不到脚面的局面。 让洛槿不由得又对生产生出畏惧。 再加上虽然北疆传来的都是喜讯,她还是有些担心赵承瑾的安危。 几下加在一起,就有些不喜饮食,情绪低落。 苏氏和宋远宝想尽办法为她宽心。 阿蛮更是敏感的察觉娘亲的不妥,所以也想方设法逗她开心。 今天他正和阿久(陈峰和宋远宝的独生子陈宋久)给肚子里的小弟弟们念诗。 两个小娃娃认真的小模样,奶音十足的朗读,让洛槿心情真的舒畅了很多。 正在极口夸两小,雁回面带笑容进来禀道:“主子,陈头儿来了,说是有好消息告诉您。” “那快让他进来!” 陈峰进来行完礼,夸张的:“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得了,陈大哥,这里又没外人,你就来实在的吧!” “哈哈!好吧,洛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爷马上要回来了!也就还有三五天的时间。” “啊?前天来消息还说至少得等本月呢。怎么突然这么快?” “嘿嘿,爷惦记您和小殿下们,归心似箭呗!他让替身代他走明面,他带着一队心腹走的水路,轻车简行,很快就到。” “陈伯伯,真的吗?我父皇马上就回来了?” 阿蛮兴奋的拉着陈峰的衣襟问。 陈峰略矮下身, “太子殿下,千真万确。” 阿蛮立刻笑逐颜开。 洛槿却有点埋怨道: “他也真是的,这么回来安不安全啊?也不差这么几天,急什么?” “爷要是知道洛洛这么惦记他,就得恨不能飞回来哒。何况小殿下们没准还提前出来,爷不急才怪呢。放心吧!有影一和默一在,他两联手几乎没有敌手。” “嗯,反正也管不了他,爱回就回吧!” 听说赵承瑾马上就能到家,洛槿有点小矫情了。 忽然觉得自己挺委屈,特别想和他打一架,撒撒泼(其实是撒娇)。 见状,陈峰和宋远宝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一旁的阿久不干了。 从陈峰一进来,阿久就眼巴巴等爹抱抱或举高高。 谁知爹爹要么只和别人说话,要么和娘亲眉来眼去的,根本不理他。 那好吧,他会自力更生。 一把抱住陈峰的大腿,小猴子一样往上爬。 陈峰低头,一把把他提溜到手上,一只大手抓握住他的一双小脚。 阿久配合的挺直了身子。整个人被他爹爹用一只手举起来。 陈峰单手举着儿子,招摇的转了个圈。 阿久小身子挺得倍儿直,笑得咯咯响。 陈峰用余光看了眼阿蛮,却见他神态意外的平静,眼里带笑,并无明显的其他情绪。 陈峰暗暗感慨:爷要是千年狐狸转世,他这个宝贝儿子就是万年的。 小小年纪就知道掩饰真实的情绪,不知道再长大些,爷还能不能降得住。 这时阿久忽然想到什么, “阿爹,你也把阿蛮哥哥举起来。” 陈峰笑眯眯说好,然后看向阿蛮询问。 阿蛮摇摇小手, “谢谢伯伯,谢谢阿久,还是让陈伯伯举你一个吧!我爹爹马上就回来,让他举我好了。” 陈峰脸上的笑更灿烂,还好,小殿下有一颗正宗的童心,比主子当年要温暖的多。 洛槿看着他们三个的互动。 尤其看小阿蛮装深沉,实际是妒忌阿久还能和他爹爹这么玩。 语气里的小酸,却把心态暴露无疑。 让洛槿更是憋笑不已。 心里的小矫情也就统统消失不见。 乾坤宫因为赵承瑾就要回来的消息,变得喜气洋洋。 这样的喜悦持续了两天,被一个消息打破。 郑太后提前回宫了,是赵元昌带回来的。 要知道赵承瑾能把他老娘弄到寺庙,就有法子让她不能随便回来。 所以她是打动去看望她的元昌,借机回来的。 打动一片赤子之心的元昌也不算难。 太后一边落泪,一边诉说自己对已经近四个月没见的阿蛮的思念。 说是恨不能马上回宫,把他抱在怀里。 她哭得厉害,特别真实。 元昌被打动了。 他是被汪自诚引导着过来的,知道了大约半个月后,皇叔皇上就要回来的消息。 一琢磨太后现在回去也不太算违背她的诺言,就建议她不如过两天就回去。 太后一听哪会还等两天,马上顺杆上,让他送她回去,对外也省的别人非议她不守诺。 那意思,就说是元昌特意接她回去的。 元昌犹豫了片刻,也就同意了。 加上汪自诚的帮忙,郑太后顺利回宫。 回来第一时间要见阿蛮。 洛槿和陈峰都觉得这事里透着蹊跷,很不想让阿蛮去。 谁知郑太后派的人一波接一波,大有再不带阿蛮过去,太后就活不了了的意思。 洛槿无奈想亲自带着阿蛮过去。 陈峰和苏氏都不同意。 她现在的情况受不得半点折腾,因为多胎特别容易早产,所以她绝对不能出这个乾坤宫。 最后陈峰决定,他亲自带着阿蛮过去。 叮嘱莫名雁回她们务必守好洛槿。 陈峰带着阿蛮走后,洛槿特别心神不宁。 苏氏不停的安慰她,阿蛮是太后的亲孙子,她不会害他的。 洛槿也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突然宜佳闯了进来,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 “娘娘,娘娘!奴婢今天轮休回家,听说,听说……” 雁回早就皱着眉挡在洛槿前面, “听说的,拿不准的就别跟主子说。别惊到主子肚子里的小皇子们。” 宜佳忙把话头咽回去,唯唯后退。 雁回吩咐她去偏殿等着。 雁回严厉的瞪了看门的金桔和银杏两个。 莫名看的是大门,只负责阻挡非乾坤宫的人。 金桔和银杏则是阻挡任何不能随便进洛槿正屋的人。 宜佳虽然是阿蛮的奶嬷嬷之一,可是不经允许也是不能随便进的。 金桔银杏羞愧的很,金桔低低道:“雁回姐是我们疏忽了,不过她说有关于皇上的重大消息,必须马上告诉主子。” 雁回沉着脸:“那你两也该跟着进来一个,现在主子喜静,屋里只有五个服侍的,樱桃刚又跟着太子去了,万一有那别有用心的怎么办?” 两人垂头。 雁回又叮嘱了她们两句,又想了想才去了偏殿。 等在偏殿的宜佳,告诉她一个噩耗:皇上可能遇刺身亡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诸事频发 “胡说八道!这是什么人造的谣?你还敢到主子面前胡噙!” 雁回厉声喝到。 “雁回姐,我没有胡说,是,是我夫君听有人密报唐太师得的,他让我来给陈头儿透个信。” 雁回皱眉,宜佳的夫君是爷放在唐太师身边的暗钉,所说应该不假,可是他怎么会通过宜佳来传信? “他早起匆匆回来,告诉我后说是有急事,就赶忙走了。” 宜佳怯怯的小声说。 “你先在这儿待着,哪里也别去,和谁也不能再说这话。” 雁回脸色严峻的吩咐。 宜佳忙点头。 雁回有点心乱的去找了莫名。 莫名一听并没有太大震惊,只是对宜佳的举动有些恼怒, “她也是主子跟前的老人了,行事怎么这么鲁莽?你回去一定盯死了她,别让主子听到一点儿风声。” “莫大哥,那爷的事?” 莫名注视着她,意有所指, “咱们的主子是洛洛,爷有自己的人,再说爷的心眼儿比陈头儿还多,咱们还是多担心洛洛吧!外面一点儿不好的风声都不许让她听到。” 雁回眨眨眼,秒懂,猛点头。 可等她回到偏殿时,宜佳不见了! 问她特意安排盯着她的敛秋,却说她一直守在门口,没见宜佳出来。 雁回急忙进屋又查看一遍,最后发现后窗是大开的,窗外的地面上有足迹。 这下雁回可急了,宜佳竟然有问题。 自己该不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吧?! 她冲出房门,找到莫名,告诉他宜佳不见的消息。 莫名马上通知暗卫火速去告诉陈头儿。 雁回这里施展轻功,几步赶了主屋。 守门的金桔和银杏都说没异常。 等她看到安然无恙的洛槿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洛槿见她脸色不佳,忙问:“出了什么事么?是宜佳回来了么?她到底有什么事?” 刚才她虽然在内室,外间的动静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雁回轻描淡写的: “主子放心吧!宜佳听说太后回来了,担心您和太子,所以一惊一乍的。” 洛槿将信将疑,阿蛮没在身边,她实在有点不放心。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苏氏提出:“我去太后那里看看,拼这一张老脸把阿蛮带回来。” “国公夫人!不可!” 是雁回急促的声音。 洛槿和苏氏都吃惊的看向她。 雁回忙定了下神, “老夫人,主子现在身边离不开您这个主心骨,太子殿下那里有陈头儿和樱桃他们,应该没人能算计了去。咱们这里出去一个就得分一部分人去保护,反而不如都在一起安全。” 洛槿缓缓起身,神情冷峻, “雁回,有什么事不许你瞒着我,你知道我的脾气,从来不稀罕糊涂福。” “主子,是宜佳出了问题,她可能是内奸或叛徒,刚才她来想诳主子出去,被我看管到偏殿后,竟然跳窗逃跑了。” “她是用什么理由骗我出去的?” “她说爷那里出了事。可是主子您要相信,爷肯定是没事的,而且临走也做了安排,说是即使有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让咱们相信。” 雁回根据莫名的暗示做了如上判断,赶紧用来安抚。 洛槿怔愣了下,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就算他那里没事,阿蛮呢?是不是阿蛮那里已经出了事?” “主子!您要相信爷和陈头儿,太子殿下肯定没事的。” 雁回急切的安慰着她。 苏氏也扶住她的胳膊,“筱筱,皇上他对你和孩子有多上心,你是最清楚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你们身边做好万全的防护?你是关心则乱,那个奶嬷嬷为什么急于逃走?肯定是两处都没有得逞。只是想让咱们乱了阵脚雁回说得对,目前我们只有待在这里,才是最稳妥的。” 洛槿深呼吸了一下。 是啊,自己太急躁了,乾坤宫不说固若金汤也差不多,外人想进来很难。 连宜佳这样的内部人非心腹都近不了自己的身。 阿蛮那里他更会防范严密,自己现在的状况,出去帮不上忙,还更容易成为靶子。 可是想到阿蛮没有在身边,她又控制不住的焦虑。 宜佳是多年的老人,也是阿蛮的奶嬷嬷,她出了问题,阿蛮那里又不知道…… “雁回!你有没有派人去告诉陈头儿,宜佳有变?” “主子放心,我先告诉的莫名,才回的您这里。” 洛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刚被香橙几个伺候着又躺下,就见全宁进来禀道:“小楚王爷来了。” 洛槿和雁回对视一眼,雁回会意的迎出去。 一会儿,一个十岁出头的漂亮少年进来,正是楚王爷晓柒。 行完礼,他亲热的问候洛槿和苏氏。 他刚建府出宫不久,一下子离开洛槿她们,还挺不适应。 三天两头跑回宫,来见洛槿和阿蛮他们。 按说他今天来这儿,也不算奇怪。 等他听说阿蛮去了太后那里时,脸上有瞬间的变色,虽然很快就勉强掩饰住,可怎么逃得过洛槿的眼睛。 就见他假装很想找阿蛮玩的样子,提出要去太后宫里找他。 同时正好也给一直没在宫里的太后请个安。 说完就急急要走。 洛槿出言阻止:“晓柒!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里陪我,阿蛮一会儿就回来了。太后刚回来,又和阿蛮说了半天话,肯定累了,你改日再去给她老人家平安吧!” 晓柒笑着撒娇:“您就让我去吧!正好一举两得呢,我可不想等明天。” 洛槿摇头不允。 晓柒脸上的笑维持不住了,有点焦急的再次恳求。 洛槿平静的问:“晓柒,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洛姐姐?” “没,没有。洛姐姐,我,我就是不太想在太后那里多待,想偷个懒儿。” 洛槿嘴角微挑:“晓柒,你撒谎时,爱把右手的大拇指使劲儿往手心里藏。” “啊?我,我没……” 晓柒下意识想把手背后面,脸也红了。 “告诉洛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非要去找阿蛮。” 晓柒踌躇不决,还待掩饰。 洛槿又问:“可是听到说你皇叔出事的风声了?” 晓柒吃惊的瞪着漂亮的大眼睛, “啊?洛姐姐你已经知道了?” “嗯。” “皇叔肯定没事,是吧?我就知道有人在造谣生事呢。” “嗯,你皇叔自然没事,可你为什么非要找回阿蛮?” “我是怕太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晓柒脱口而出。 洛槿不由莞尔。 “晓柒真是个好兄长。而且还很聪明,很有头脑。” 晓柒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偷偷抿嘴笑了。 正说着,安宁又进来禀告:“承国公求见!” 这回连苏氏都很吃惊了,今天是沐休日,王景秋没有进宫。 怎么也来了呢?难道真的出了事? 第二百三十七章 噩耗连连 和王景秋一起来的还有王泽枫。 洛槿一见这架势,感觉情况可能不妙。 谁知王景秋却说:“无事,就是来告诉你,踏踏实实待在乾坤宫。别听外面的那些妖言惑众。有人想趁皇上不在,兴风作浪。皇上是何等人物,一切都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且能决胜于千里之外,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 可惜赵承瑾没听到这番话,不知道一直和他对着干的老丈人,背地里竟是对他这么的推崇。 其实是因王景秋终于从心底里承认了,皇上对他闺女真的还不错。 看皇上时也就不怎么戴有色眼镜了。 重大转变发生在北伐前,皇上曾和他有过一次密谈。 皇上特意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在洛槿最需要他的时候,非要去北伐的原因。 把其中最隐秘的那个原因告诉了王景秋。 他要引蛇出洞,彻底根除太上皇留下的暗藏势力。 也预测了各种可能。 为防万一,他给了王景秋一份密旨,以及交代了他为洛槿母子安排的最后退路。 王景秋对赵承瑾的这些安排相当动容。 即使他这个亲爹为洛槿也有可能做不这么周全。 所以今天事件频发,传言也越说越真,可王景秋依旧从容,心里有底。 不过他担心太后回来后刁难洛槿,就派王泽枫过来坐镇。 嘱咐安抚好洛槿,王景秋就回去了。 他说是回家,其实是去上朝。 今早睿王赵元昌贸然把太后接回宫。 接着汪自诚突然声称收到消息:昨天皇上在返回途中,行至山路时,突遇大雨,山体滑坡加泥石流,使队伍被阻隔在山中,断了消息。 今早才得知,皇上的龙辇被泥石流掩埋了! 虽然幸存人员一直在拼命挖掘救人,却还是没有找到他的人。 估计皇上是凶多吉少了。 汪自诚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得那个真。 把崔锦城和程仕林都拘了来,非要赶紧出个章程。 崔、程两人自然不信。 等汪自诚把报信的人带上来时,他两也傻了眼。 这人竟是皇上的贴身护卫长影一。 两人又向他仔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 急忙想找陈峰商量对策,却被告知,陈头儿已经亲自去找了。 老程还抱怨他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走。 崔锦城却是若有所思。 汪自诚再次提议,赶紧召集文武百官商议一下,万一皇上真的遇难,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程阴阳怪气的:“汪大人,什么叫该怎么办?莫说还没足够的证据证明皇上真有事,就算真的那啥了,已经立了太子,接下来该咋办还用琢磨?” 汪自诚被噎得咽了下口水, 干咳了下:“我这不是听到皇上遇难的消息,有点惊慌失常么。不过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和应对,回头皇上吉人天相平安无事的话,岂不是更加惊喜?” 老程哼了一声。 崔锦城一直没出声。 汪自诚不甘寂寞, “不管皇上那里的情况如何,是不是先跟大臣们打个招呼?免得消息泄露,弄得人心惶惶?” “汪大人认为怎么打招呼?和群臣怎么说?” 崔锦城慢吞吞的问。 汪自诚:“实话实说啊,同时把太子带到朝堂,告诉大家,皇上平安无事,自然是大赵万幸。万一,假如有了万一,有太子在,大赵依然无忧。” 老程正想反驳,被崔锦城截住, “汪大人考虑得也有道理,老程,咱们就这样先下手为强,稳定住人心。然后再说别的。” 说完对老程耷拉了三下眼皮,老程会意,却还故意嘀嘀咕咕:“万一反而是扰乱人心呢?” 汪自诚没有看到两人的隐蔽互动,自以为得计,忙亲自安排人去召集群臣,还是大朝会时的那种大范围的召集。 快到午时,朝堂上已经聚满了人。 听左仆射汪自诚宣布了皇上可能遇险了的消息。 全场哗然。 痛哭流涕的,犹疑不信的,惊恐失措的,还有别有心思的,林林总总。 崔锦城出言安抚了大家一番,事情还没定论,只是怕有人乱传消息,搅风搅雨,扰乱朝纲,所以才这么急着告诉大家的。 希望大家在这个紧要关头,同心同德,一定稳住,顺利度过难关。 再说禁军总统领陈峰陈大人已经去往出事地点,相信很快就会有确切消息。 他的一席话让大家确实稳定了不少。 但很快被汪自诚的一个提议又搅动起来。 他提议把太子殿下请来,和大家一起等消息。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群臣大多都支持这个提议。 毕竟皇上临走封太子不就是为这样的突发情况做得准备么。 也有一部分人忧心忡忡,太子才三岁多,一旦登基,距离独立当政至少得等十年之久。 皇家还有嫡系一派先太子的嫡子,已成年的睿王, 还有太子同父异母的庶长兄等人,虎视眈眈的。 十年间岂不是又会生事端? 还有一些人生了别样心思。 大家心事重重,小声的议论纷纷。 这样等了好久,也不见请太子的人回来。 又派了几批人过去,终于有人回来, 带来又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太子不见了! 据说可能是溺水了。 前面派去的人都在帮着打捞。 群臣一听可就炸了庙,慌乱成一团。 正乱套,大殿外一队侍卫抬着一具棺椁进来。 带头的正是禁卫军统领陈峰。 他和侍卫们一身重孝,看得群臣心惊肉跳。 等打开棺木,几个重臣围上前一看,当时就有人晕倒在地。 汪自诚一声哀嚎:“皇上!” 然后便伏地放声大哭。 接着看到棺椁里的其他人也伏地痛哭。 没资格看的人也明白咋回事了,霎时朝堂上哭声震天。 有的捶胸顿足,有的涕泗交颐,哭的简直是日月无光,泣血锥心。 还是汪自诚第一个收泪安众。 得赶紧给皇上装殓开吊,让英魂早安。 还有国不可一日无君,也得赶紧选出新君。 看他一副老大的样子, 老程出言:“程某觉得汪大人也太性急了些,大家也跟着哭的急。这棺椁里的虽然有八分像皇上,却也还没请人认真证实。还有,太子到底是不是溺了水,也是听人传话,这里的谁人亲眼见了?最关键的这些事从头到尾,都没人请皇后娘娘参与,她乃母仪天下的国母,事关她的夫君和亲子,岂可没有她的懿旨?” 汪自诚冷笑:“亏程大人说得出口,皇后临产在即,这样的噩耗,你也敢惊动她?莫非是想害死她?说到懿旨,您别忘了,更有资格的是太后!证实是不是皇上,太子如何,问她老人家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老程正想反唇相讥, 忽听有人朗声道:“汪大人记性还真是不好,难道忘了皇上离京前对前朝和后宫是如何安排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皇后验尸 不知何时,大殿门口站了一大群人,当中正是刚才说话的皇后王洛槿。 她身着皇后朝服,雍容华贵。 身后是全副的皇后仪仗。 身边簇拥着楚王爷,承国公夫人,九门提督夫人宋远宝等人。 如果忽略她那个超大的肚子,可真的是八面威风。 刚才还吵作一团的众人,看到她那颤巍巍的大肚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带着敬重,希望,同情,内疚种种情绪,大家全部跪伏在地。 洛槿稳稳的缓步走向那副棺椁,距离不到两米时微顿了顿,正待再近。 汪自诚突然起身挡道, “皇后!请留步,请切勿接近棺椁。” 老程喝到:“汪自诚,还不滚到一边!皇后也是你能冲撞的?皇上的旨意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汪自诚不语也不动。 洛槿微眯下眼, “汪大人,刚才本宫就问过你,你难道记性不好,规矩也欠缺?皇上临行有旨,他不在的期间,后宫由本宫全权负责。国事有涉及到后宫的,也需本宫点头。如果像你所言,我的夫君和长子都已遭遇不幸,第一个不应该通知的就是本宫么?怎么听你一口一个最有资格的另有他人?现在又挡着本宫,你是要欺君罔上,藐视皇上和本宫,还是另有企图?” 汪自诚忙又跪地, “皇后冤枉微臣了!微臣完全是为您的凤体着想,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近观往故之躯,恐惊凤体龙子,微臣恳请娘娘,千万要以您腹中的皇嗣为重啊!” “哦,也是啊,本宫腹中还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呢。那本宫还得谢谢汪大人忠心耿耿的提醒了?” 洛槿声音不高,汪自诚却不由头皮紧了紧。 他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啊! 见洛槿又要抬步,他才又挺腰, “皇后娘娘,谁能继承大统不是儿戏,不能轻下定论。但娘娘腹中却实皇家血脉,也是尊贵非凡,还请娘娘重之慎之。” “汪自诚,你这话说出来简直是狼子野心。不说子承父业天经地义,就说棺椁里是不是皇上尚且不明。你又有何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还不顾规矩体统一而再,再而三的挡本宫的路?” 这次洛槿的声音可不低,不少朝臣都听的清清楚楚。 一下子激起众人对汪自诚的不满,纷纷对他产生了怀疑,有些人已经露出愤怒的表情。 老程和楚王更是撸袖子要揍他。 汪自诚没想到平时被皇上护得滴水不漏的王皇后,竟然是个这么伶牙俐齿的。 句句刻毒,简直是言语杀人。 不由他弓腰退后。 就见王皇后再次举步,到了棺椁边,低头要向里查看。 守在另一边的陈峰快速过来阻止。 被护在洛槿周围的雁回和金桔银杏挡住。 群臣也吓了一跳,说实话大家都没想到皇后一个弱女子会亲自去验尸。 更何况她还身怀六甲。 这份冷静执着劲儿还真像王景秋。 洛槿瞥了眼陈峰,话中有话:“陈统领的速度真快啊!莫非你也要阻止本宫验证?” “皇后娘娘,难道您连卑职也信不过?” 洛槿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和自称,不由挑挑眉,回头扫了眼宋远宝。 就见她微微摇头。 陈峰在正式的公共场合,向来都是称洛槿为主子,自称属下。 洛槿敛目,这事果真是蓄谋已久,这盘棋下的不小啊! 早在王景秋带着王泽枫来,洛槿就肯定朝中出了大事,绝非爹爹说的那么简单。 等王景秋一走,她马上问王泽枫:“三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缩在这里做聋子瞎子的。” 王泽枫看看她的大肚子,有些犹豫。 “三哥,告诉我!我没你们想得那么脆弱。我有权知道。” 王泽枫过来扶她坐下,对上她执着的眼神,心里暗暗咬牙,恨皇帝偏选这个时候,害得有孕的她还要担惊受怕。 洛槿拉着他的袖子,眼神和语气都变得可怜兮兮, “三哥,你就告诉我吧!要不我更会胡思乱想的。” 王泽枫轻声问:“妹妹,你可相信皇上定会平安无事?” “信。” “好,那我告诉你,早上听说睿王把太后带回宫,大哥就带人去守着四个城门,陈统领因为保护你,把一些事交代给了他。父亲和我之所以来,是大哥派人递了消息,说有个陈统领带着一副棺椁要进城,而汪自诚已经召集了群臣到朝堂,可见他们肯定是想用那副棺椁做文章。所以父亲安排我守着你,他去了朝堂。” 洛槿的眼前发黑,不由闭了闭眼,很快睁开。 急切的恳求他:“三哥,你快去太后宫里救阿蛮!汪自诚他们安排了皇上的假尸体,又把阿蛮调到太后那里,肯定是想除了他。到时候他们父子都不在了,他就可以拥立元昌登基了。” “妹妹!别急!我来你这里之前,一直盯着太后那里的泽松已经告诉我,那里还很平静,陈头儿的人没有示警。” “三哥,外面风平浪静,不等于里面没事,先皇给元昌留有一股神秘势力,叫黑衣卫。他们隐藏在各个角落和人群中,可以以一当百。陈头儿带的人不足。你快去,只要能和阿蛮汇合,就拿出他身上带着的一块玉佩,那块玉佩能令黑衣卫不伤害阿蛮。三哥,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除了我和皇上别人都不知道那块玉佩的用处。” 王泽枫一听急忙起身要走, 刚走一步,猛顿住, 盯着洛槿:“妹妹!老老实实待在这里,不许你和三哥玩调虎离山。” 洛槿猛点头。 王泽枫不信,看向苏氏:“娘亲!您一定要看住你闺女。” 苏氏也猛点头。 他才施展轻功而去。 洛槿见他一走,立刻把莫名叫来,问他:“皇上在乾坤宫暗留了多少人?” “一千,四百被陈头儿带着保护太子殿下了,这里还有六百。” “留下二百保护这里,剩下四百装扮成皇后仪仗中的人,跟我去前朝。” “主子!不可!” 莫名和雁回他们一起阻止。 洛槿严肃的看向他们, “叫我主子,便要听我命令!我心里有数,执行吧!” 莫名和雁回对视一眼,狠狠咬了咬牙,各自安排去了。 洛槿回头要做苏氏的工作, 谁知苏氏却说:“娘会一直陪着你。” 闻讯过来的宋远宝和一直在外间的晓柒都要坚持一起去。 洛槿想到那个假陈峰,怕她上当,也就同意了。 这时宋远宝已经走到假陈峰跟前,柔声道: “夫君,皇后娘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也跟外人一起挡三阻四?” 这小话儿说得和王皇后完全一个风格,让人骨头不疼肉疼的。 那个假陈峰也僵在那里。 洛槿对宋远宝招招手,让她回到自己的保护圈范围。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三份遗诏 洛槿侧过身贴着棺椁边,往里面察看。 没办法,肚子太大,不侧过去连边都摸不到。 棺椁里的人虽然有点变形,还是能清楚的分辨出是赵承瑾的模样。 洛槿冷静的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 最后眼神落到那人右手的拇指上。 伸手就把上面那枚扳指撸了下来,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了一遍。 旁观的群臣们早就惊得目瞪口呆。 皇后对着一副尸体仔细看了半天,冷静得异乎寻常的女子。 现在竟然把手伸到棺椁里,不知道在摸什么。 不由得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全大赵最尊贵的女子,还是个快要临产的孕妇么? 这时洛槿直起身,被人扶着回到众人面前。 平静的宣布:“本宫确定,里面的不是皇上!” 众人哗然。 许多人发出惊喜的欢呼。 也有人发出惊怒的质疑。 汪自诚就是其中之一:“皇后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不是皇上?这可是陈统领亲自验看过的。” 洛槿冷笑:“汪大人真可笑,本宫是皇上的枕边人,难道还不如陈统领更熟悉皇上?” “也许皇后故意隐瞒,不敢承认呢?” “汪自诚,你可真让本宫开眼,先是千方百计阻止本宫验看,现又极力否定本宫的判定,铁了心让皇上被亡故。你到底居心何在?索性说个明白吧,何必玩这么拙劣的手段?难道你认为各位朝廷大臣都是傻的?” 朝臣们也纷纷斥责声讨汪自诚。 汪自诚见几个武官一边怒骂,一边向他靠近。 跟着皇后来的人群中也有人向他逼近。 他有些慌乱的往后退了几步,很快有十几个人护在了他的周围。 大殿外也开始有一些黑衣人渗透进来。 他这才镇定下来, 昂首阔步走到高阶上,站定后居高临下的对着洛槿道: “皇后还真是个爽利人!那汪某也索性痛快些。是!就算棺椁里的不是皇上,汪某也不会让赵承瑾再回到这个金銮殿。” 群臣炸了, “汪自诚!你这是谋反!”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住口!我汪某人岂是那种不忠不义之徒?自始至终我心中的圣主就不是赵承瑾!先皇认定的也不是他。是他用阴谋诡计,篡夺了正统嫡出的太孙之位。” “姓汪的!你简直是满口喷粪,皇上是先皇亲自传位,当众宣旨,明堂正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是啊!是啊!你信口雌黄,分明是狼子野心。” “程仕林!你不过是条哪边有食那边奔的野狗!自认清正廉明,却枉顾祖宗礼法,违背先皇之命。” “我呸!违背先皇的是你!皇上继承大统的诏书,乃先皇亲笔所书,亲盖的玉玺。你现在却在这儿放那些没影的屁,想取而代之就直说,何必又当婊子还立贞节牌坊?!” “你!程臭嘴!你才是放屁!我有先皇遗诏,能证明赵承瑾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先皇是在他逼迫下,不得不暂时委以虚蛇。先皇为此曾留下三道密旨,授命三位忠臣利用合适的时机,剥夺他的皇位,还政与正统嫡出。” 群臣又乱,多半认为他是信口雌黄,却难免有人动了猜疑。 还有七八个人出声应和。 “假如真如汪大人所言,那这个合适的时机可真不好找,皇上登基后,太上皇薨逝前,整整两年都没找到。偏偏在皇上为社稷江山,为了黎民百姓御驾亲征时才找到。不知汪大人所谓的合适的时机是怎么定位的。本宫可不认为这是忧国忧民的父皇的旨意。” “哼!王皇后不愧王家女,和国丈一样的巧舌如簧。汪某却不想与妇人做口舌之争,只一心忠君之事。” 躺枪的王景秋终于开口:“那忠君之事的汪大人,就请出示先皇遗诏吧。” 大臣们一听皇后和国丈这么淡定的话,大多心里都是一松。 一致认定汪自诚是在造谣。 汪自诚胸有成竹的从怀里拿出一份圣旨,把上面的内容读了一遍。 内容大致像他说的那样。 他特意请唐太师和崔锦城验看圣旨的真伪。 两人看完对视一眼,对众人点点头。 没等群臣反应,崔锦城补充了了一句:“汪大人漏念一句,圣旨下有一行小字,此圣旨一式三份,至少两份同时拿出才能生效。请问汪大人可有第二份?” 汪自诚脸色尴尬。 王景秋讥讽道:“众目睽睽,一心忠君的汪大人读圣旨还能偷工减料,这个一心也忒讽刺了些。” 汪自诚气得脸都成猪肝色, 压着气没回应,却目光沉沉的看向唐太师。 “太师,您是不是该把您那份拿出来了?” 众人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唐太师。 唐太师一直神情恍惚,在听到洛槿的那番话时,眼神才渐渐清明。 他看向一直沉静的站在那里的洛槿,颤巍巍对她一躬身。 “老臣手里确实有一份先皇遗诏,但老臣却不想拿出来。大赵需要什么样的君主,大家心里有数。吾皇圣明,功在社稷,利在百姓。德行配位,日月可鉴。” 话音一落,众人敬服。 洛槿不禁被这位真正为国为民的老臣感动,费劲的对着他微微一福。 唐太师忙躬身避开。 被唐太师的话击蒙了汪自诚这时清醒过来。 气急败坏的:“太师!您可别忘了睿王是您的亲孙女婿,更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您这样做,以后让他如何自处?皇室嫡支以后要被赶尽杀绝的!” 唐太师淡淡的:“元昌从来无心皇位,我也相信皇上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你!糊涂!刘宁刘大人,请你拿出你的那份圣旨!” 刘宁无比尴尬的:“第三份并未在刘某手中。” “啊?那在哪位手里?” 汪自诚傻眼,想起来先皇临终给他密旨时,确实只告诉他唐太师一人。 可当时他明明看到太上皇也叫刘宁进去了的,以为理所当然的给了他。 竟然还有别人? 他有点心惊胆战,没想到太上皇还有他不知道的心腹。 要知道今天这事他是有私心的,而且还把不肯配合他的睿王软禁起来,夺了他的黑衣令牌。 他有些声嘶力竭的对着群臣喊:“谁拿着第三份圣旨?请站出来吧!不要辜负了先皇对你的信任和天恩。” 群臣默默看着他,没有一人站出来。 汪自诚猛的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高高举起。 大喊道:“黑衣卫何在?” 忽的一下子,大殿里突然多了很多黑衣人。 汪自诚命道: “把枉顾圣恩的唐太师抓起来!” 话音刚落,有个脆脆的童音:“黑衣令牌在此,黑衣卫听命!” 第二百四十章 换衣大赛 场面有些诡异,还有点可笑。 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一人举一枚玉佩。 都想喝令不知何时占据大殿各个角落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只露两眼睛,静静的站着,没有出现一仆两主的乱套。 他们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众人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焦点就是已经脱去朝服,露出一身黑色劲装的刘宁。 此时的他脸上也罩上了黑巾。 大家怎么还会这么快认出是他呢? 那不是有正待在他身边的高参老程的指点么。 被万众瞩目的刘宁,刚要威风八面的摆摆酷,就被老程给“切!”了。 “切!我说刘宁,你用不着这么脱了衣服细放屁吧?老程我眼瞅着你脱了一身皮,你还掩耳盗铃的蒙上脸干嘛?当我瞎啊?” 幸亏刘宁蒙上了脸,要不群臣都会欣赏到他一脸的难堪了。 他默默咽下一口心头老血。 这是一种重要的仪式感, 和老程这样的大老粗解释不了。 他轻咳一声,挺了挺胸,找回点儿感觉。 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黑衣卫守则:两枚玉佩不在同一人手里时,听命于皇室血脉。两人都是皇室血脉时,听命于嫡出。听我的命令!留下保护太子的人手,其他人撤!” 咻!似乎是一眨眼,黑衣人潮水般退去,杳无踪迹。 只在抱着阿蛮的王泽枫身边还有近百人。 几乎是同时,刘宁身影晃动,身旁的人就觉眼一花, 再定睛一看,汪自诚傻傻的举着手,里面空空如也。 玉佩已经到了刘宁手里。 众人皆是瞠目结舌,今天的朝堂风云迭起,瞬息万变,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就听刘宁还在认真的解释和建议:“汪大人,有太子在,你拿这个也没什么用。再说你应该说服睿王来,否则你抢到皇位也没人坐。” 老程清醒的快:“小刘,你说错了!老汪是想他自己坐,你咋就看不出事实真相呢?忒天真!” 刘宁:我不想和这个人说话。 老程还继续呢:“小刘,黑,哦,黑衣卫都退走了,你要不要穿上朝服?” 扑哧,扑哧! 周围的笑声让刘宁越发不想拉下面巾,耷拉着眼皮, 非暴力不合作,我让老程唱独角戏没意思! 笑声最大的陈峰已经晃到洛槿跟前,被保护在她周围的人挡住。 这里有两个陈峰,不知哪个是真的美猴王。 刚过来的这个陈峰挑挑眉,一副风流倜傥。 “主子!那枚扳指又不是皇上给你的那枚,还拿在手里干嘛?” 话音刚落,洛槿手里的扳指就丢到了地上。 陈峰笑得更欢畅,视线转向宋远宝, “宝儿!连自家夫君都认不清,回去为夫可是要罚你的呦!” 也就陈峰这样脸皮肉厚的,敢当众称呼爱妻的昵称。 宋远宝俏脸通红,美目圆瞪。 陈峰看得心痒痒,手不由自主的又开始摩挲下巴。 突然把手一扬,那个假陈峰闷声而倒。 几乎同时汪自诚身边冲出不少人,直奔洛槿。 这回汪自诚真的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决定孤注一掷。 他算明白了,黑衣令原来有两个,一个是号令天下,一个是赦免保护。 先皇给了赵元昌号令天下的权利,却给了赵元昊一生的平安。 如今他对太子赵元昊是束手无策,只能先抓住王皇后, 用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要挟,迫使她下令把皇位让给元昌。 没有了黑衣卫,他也没太恐慌。 他手里掌握着一部分御林军,早就暗暗把这里围了起来。 就算一时抓不到王皇后也不怕,只要他把他们都拖在这儿, 等城外面的援兵一到,一切都会在自己的掌控中。 事实证明,想得美是最不靠谱的美。 他刚暗令动手,就发现王皇后身边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褐衣人,也是个个蒙面。 此时大殿内外又被褐衣人占领。 老程叨叨咕咕:“这些人我也见过了,大都是皇后仪仗里的人。今儿个这是要比赛换衣服啊?” 群臣:咱们往旁边站站,继续看。 褐衣人把几个附和汪自诚的官员单独围了起来。 剩下的朝臣则被保护起来。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褐衣人和汪自诚的人战到了一处。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明显汪自诚的人被褐衣人实力碾压不是一点半点。 要知道赵承瑾为了有足够的力量对抗黑衣卫,训练这些褐衣卫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拼实力不会比黑衣卫差。 汪自诚一看情况不妙,一边命令人拼死撕开王皇后身旁的保护圈,一边被人护着悄悄往外撤。 如今看来智取是不行了,要最快的与城外的援兵汇合,再来强攻吧! 陈峰一个手势,一股褐衣卫快速去截击汪自诚。 这时王泽枫也抱着阿蛮,带着一批人和洛槿合在一处。 洛槿急切把手伸向阿蛮,要不是肚子实在太大,她非得抱着阿蛮好好安抚一番。 这么小的孩子面对这么混乱血腥的场面,小小的心得受多大的刺激啊? 还有也不知在太后那里又受过什么磋磨和惊吓。 可等看清三哥怀里兴奋的叫着娘的阿蛮时,她觉得自己可能又低估了自己这个妖孽儿子。 阿蛮真的没有一丝胆怯。 父皇和他有过男人间的交流,告诉他,可能要面临一些看起来很可怕的事。 可父皇说,真正的男子汉不会畏惧这些,尤其有自己要保护的人时,更应该勇往直前。 畏惧只会把可怕程度扩大无数倍,让自己和要保护的人受更大的伤害。 所以当阿蛮到了他皇祖母宫里,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围上时, 在仪婕妤为了保护他被刺伤,鲜血溅到他身上时, 他都用父皇的话激励自己,没有哭闹惊叫。 甚至还想起父皇告诉他的一个秘密,如果有很多很厉害的黑衣人袭击他时,让他拿出皇祖父送给他的那枚玉佩,并高呼:黑衣卫听命! 所以当三舅舅杀过重围来救他时,他已经掏出了那枚玉佩。 然后让三舅舅高高抱起他,大喊一声:黑衣卫听命! 哈!那些黑衣人果然都停了下来。 有一个黑衣人让他把玉佩对着阳光动了动,然后呼啦啦跪了一片。 说是黑衣卫会护他一生平安。 阿蛮心想父皇说得果然没错。 不过他最担心娘亲,她没有玉佩。 他们匆匆赶回乾坤宫,洛槿已是出去了好久。 又慌忙跑到前朝,正赶上汪自诚举着玉佩号令黑衣卫。 于是阿蛮又施展了一次他的权利,虽然不能号令黑衣卫为他作事,却让汪自诚手里那枚做了废。 他也看到娘亲安然无恙,顺利的享受到了娘亲的关怀,嘿! 小家伙能不兴奋么? 第二百四十一章 皇上挨揍 这场实力悬殊的对抗,结果不言而喻。 汪自诚连殿门都没能冲出去。 很快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两个人。 对着周围褐衣人的刀丛剑峰,汪自诚倒是冷静下来。 他把手中剑横到脖子上,仰天长啸,声音苍凉而激昂:“先皇啊!微臣愧对您的重托,没能废黜篡位之人,没能助正枝嫡脉夺回应得的皇位,臣无能啊!如今壮志未酬,唯有以死谢罪了!” 话音未落,手一抖, 苍啷一声,宝剑摔到了地上。 他抚着右手臂,一脸的不敢置信。 陈峰痞里痞气的打了个响指。 老程哈的一声怪笑, “嗬!这把剑丢得这个响亮!老汪是看不上自刎这个死法?还是不想向先皇谢罪了?” 汪自诚怒吼:“程仕林你个卑鄙小人!我汪自诚为臣忠心耿耿,为人一片坦荡,唯耻与曾和你同朝为官!” 老程耸耸肩:“幸亏你没有耻与和我一起出气,要不还得憋死。” 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让老程搞的有点哭笑不得。 洛槿让人把汪自诚和那几个一起参与政变的官员,严密的看关起来。 一切等皇上回来再定夺。 虽然崔锦城和陈峰都说皇上有令,让皇后做主。 群臣也都纷纷附和。 她却不肯伸手到朝堂。 而是当众宣布,依旧让崔锦城和程仕林主持国事,并委托唐太师暂替汪自诚的缺。 唐太师愧不能受,推荐王泽桐代任。 被洛槿否决。 她诚恳的请太师以国事为重,他德高配位,无人不服。 崔锦城等人也都纷纷劝说。 唐太师只好答应暂时辅助。 洛槿又派陈峰亲自带人去营救被汪自诚软禁的睿王。 自己则想带着阿蛮和苏氏她们回乾坤宫。 刚走出大殿不远,就见赵承瑾骑马狂奔而来。 看到洛槿几乎是滚落下马。 几步冲到洛槿跟前,却被雁回和樱桃拦住。 洛槿喝到:“交上你的宝物!否则格杀勿论!” 跑的毫无形象,满身狼狈的赵承瑾愣了下, “槿儿!是我!” 洛槿哼了一声, “三哥!上另一个他!” 嘭!王泽枫把一副裹着白布的尸体踹了过来。 赵承瑾往里一看,大怒。 一脚把那具尸体踢飞。 “槿儿!刁刁!我真是……” “闭嘴!” 真是主子属下一个德行,刚才陈峰为了证明自己,当众唤宝儿。 这回换赵承瑾当众叫刁刁,这个名字真是久违了。 洛槿心里五味杂陈,想到自己被他顺拐那么多年,饱受骨肉分离之痛。 现在不仅要为他生儿育女,还要挺着个大肚子帮他搞政治斗争,还是真刀真枪的这种。 她这是上辈子欠了他的多少人民币啊? 一时恶从胆边生, “雁回,樱桃把这个假冒皇上的家伙抓起来,使劲儿抽他那张瞎噗哧的嘴!” 别人都一头雾水,唯有那几个知道往事的老人清楚洛槿多么讨厌刁刁那个名字。 雁回深知,今儿要不给爷点颜色看看,主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硬着头皮,假装没认出真假,上手就出狠招。 樱桃不知往事,但她看得出来主子是生真气了,自然不管对方是真是假,揍他娘的。 陈峰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溜走,他还要赶紧去救睿王呢。 王景秋,王泽枫一副事不关己。 苏氏以为这个是假的,自然也没有阻止。 跟过来的崔锦城,老程他们也是一缩脖,贴边溜了。 听到皇上对皇后的昵称不会被灭口吧? 至于皇后有“弑君”的打算,呃,那是夫妻情趣吧? 属于内部矛盾,还是让他们内部解决吧。 雁回和樱桃武功不俗,还都下了狠手。 赵承瑾更厉害,可他不敢下死手。 双方暂时打了个平手。 阿蛮第一次看到父皇亲自动手和人打架,看着眼花缭乱。 兴奋的拍着小手, “父皇真棒!” 赵承瑾一听眼泪差点下来了, “槿儿!你听阿蛮都知道我是真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阿蛮!别被坏人骗了,他不是你父皇!” “娘亲,阿蛮觉得……” “乖!听娘的,他肯定是假的,就像你刚才看到的假陈伯伯那样。你要给肚子里的弟弟做明辨是非的表率啊!” 阿蛮:啥表率?弟弟们啊,不是大哥不说实话,是娘亲,是我要孝顺娘亲,孝顺孝顺,顺者为孝么。 阿蛮艰难的对着洛槿点点头。 洛槿这个得意,伸手搂住阿蛮, “儿子真乖!等到咱们屋让娘好好香香!” 娘两个依偎在凤辇上,悠闲的看着曾经英明神武的皇上和两个丫头打成一团。 苏氏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求救的看向王景秋父子。 王景秋一脸严肃, “枫儿!你在这里保护你妹妹,我去看看你大哥那里的情况。” 说完堂而皇之的溜了。 王泽枫凑到苏氏跟前, “娘亲!你不用担心妹妹,万一雁回和樱桃顶不住,儿子就上,再说还有那么多褐衣卫呢,一准能抓到这个冒牌货。” 话还没说完,耳朵就一阵疼。 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爹的王泽枫被他老娘当众拧耳朵了。 “哎呦,哎呦!疼,疼,娘您给儿子点脸面呐。” 苏氏咬牙切齿的低低道:“你看看周围可还有什么褐衣卫?” 王泽枫作势左右瞧瞧, “人呢?不像话?都跑哪里去了?这个冒牌货还没拿下呢。” 其实人都是他悄悄打发走的。 苏氏更低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这个是不是真皇上,你能不知道?还眼睁睁看你妹妹在广庭大众之下打人?” 王泽枫:“娘,您冤枉死儿子啦!我是真不知道他是真是假,您看连陈统领都该干嘛干嘛去了,可见他也认定这个是假的,要不早就出言证明了。” 陈峰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被黑了一次。 苏氏哪会不知她儿子又在忽悠她,还待要说。 王泽枫伏在她耳边, “亲娘啊!他真的是皇上,从咱们嘴里说出来合适么?您老人家还在这等着尴尬?” 苏氏脸一僵。 王泽枫抬高声, “娘亲!您看您也累了这么半天了,拿下这个假皇上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要不儿子先送你回去休息?” 苏氏看了眼一脸惬意的闺女,心塞了一下下。 一咬牙一顿脚,跟着儿子走了。 没有了观众,表演也就接近了尾声。 雁回敷衍了两招儿,拉着樱桃退出战场。 樱桃还不乐意呢,主子没有发话让咱停。 赵承瑾直直看着洛槿母子,眼里都是后怕和愧疚。 当他看到那具尸体,立刻明白了洛槿曾经有过怎样的煎熬和惊吓。 他真是后悔得要死,恨不能扎自己一刀。 他自认为一切都有了万全的安排,才会选择这个时候行事。 却不想有了这样的意外。 要是洛槿因此有了什么闪失,他的一切筹谋都没有任何意义,他拥有的一切也都化为泡影。 第二百四十二章 蠢萌帝王 赵承瑾盯着洛槿,一步步走近。 “赵承瑾,你给我站住!” 凤辇上一声娇喝。 雁回差点没拉住樱桃,她又要冲过去。 “雁回姐!主子有命,怎么能不听?那人万一是假皇上呢?” “你傻啊!咱们的人早就控制了皇宫,假的能骑马进宫?还能单枪匹马冲到这里?” “就怕万一呢……” “没有万一,主子自有明断,你给我老老实实在一旁待着!” 雁回话音刚落,就听洛槿再喝:“交出你的宝物证据,否则我们娘几个就不认你。” 赵承瑾恍然大悟,忙把拇指上的紫玉扳指一把薅下来。 双手捧着就往上递。 洛槿扫了一眼,傲娇的不接, “自己做出那个特殊的记号。” 号尾音还在,赵承瑾的右手已经高高举成剪刀手。 满面尘土,发髻散乱。 毫无帝王威仪的那个人,眼巴巴看着自己,右手认真的做着剪刀手。 那模样蠢萌蠢萌的,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洛槿的满腹怨气早就烟消云散,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谁知乐极生悲,刚笑两声就捂着肚子哎呦哎呦起来。 这肚子里一直乖乖的宝贝们忽然有动静了,表现为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疼。 坏了!怎么有种临产的赶脚? 这还不到八个月呢! 难道小宝贝们被我作的,不想待在里面了? 洛槿后悔了。 早点回自己院子,老老实实躺着,宝贝们也许就不会这么急着出来。 才七个月还没有彻底成熟呢,万一…… 越想越觉得肚子疼得要命,脸色也开始发白。 终于看到洛槿笑颜的赵承瑾,刚如蒙大赦,又马上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步跨上凤辇, 急切的:槿儿!槿儿!你怎么啦? 伸手就要抱她起来。 洛槿捂着肚子, “快,快回宫!我可能要生了!” 啊?! 赵承瑾脑子轰得一乱,还没到预产期,早产?! 附身就想抱她跑。 “放手!赵承瑾!你想摔了我们娘几个啊?抬凤辇回去!你下去!” 一巴掌把手忙脚乱的赵承瑾拍醒。 他抱起阿蛮跃了下去,同时大吼:“来人!抬辇回宫!” 瞬间涌出一群褐衣卫,稳稳当当的抬着凤辇,飞一样往乾坤宫奔去。 赵承瑾抱着阿蛮一路狂奔紧随着。 到了乾坤宫,洛槿很快被送入产房。 因为姜嬷嬷和孙嬷嬷给她检查后,确定她这是要生了。 大家并没有太惊慌,多胞胎本来就容易早产。 何况古来有语:七活八不活。 洛槿肚子里的正好七个多月。 太医天天检查,一直都说状况良好。 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人们,忙而不乱的做着各项产前准备。 给洛槿换衣服、洗浴。 洗浴是上次生阿蛮时,洛槿提出来的。 雁回已经找来了太医和稳婆。 检查过后,都说没太大问题。 樱桃找来了苏氏和那个会剖腹产的女医。 王泽枫急奔回府,去接那位一直养在王家的神医。 全宁去前朝通知国丈王景秋。 全安去告诉崔锦城几个收拾刚刚那场政变的乱摊子。 傻子赵承瑾要么死死拉着洛槿的手,要么守在屋外捶头愧悔。 把阿蛮也丢到了一旁。 幸亏有宋远宝、莫名和茴香一直紧紧护着他。 先前一直没有害怕的阿蛮,被宋远宝搂在怀里,没有挣开。 他害怕了。 等王泽枫回来后,他赶忙扑到他的怀里。 “三舅舅,娘亲和小弟弟们一定没事儿的。是吧?” “是的,是的!阿蛮一定会顺顺利利当哥哥的。” 随后林清婉和大乔小乔也赶了来。 林清婉和大乔都去了产房,小乔却接过王泽枫手里的阿蛮。 “阿蛮,你和舅母一起去偏殿等着娘亲和小弟弟们,好不好?” “舅母,我想在这儿等。” “你在这里,你娘心里肯定牵挂,怕是不能一心一意生小弟弟们。” “那好吧,我和舅母去。可我在那里干什么才能让娘亲不分神呢?” “和平时一样,念书,描红,多吃饭。” “好!我可以念为娘亲祈福经文么?” “行!阿蛮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娘亲和小弟弟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嗯!” 小乔带着阿蛮去了偏殿。 正殿外就剩几个大人苦等。 赵承瑾跟没头的苍蝇似的,来回来乱绕。 王景秋匆忙赶来,看到他那个狼狈样,劝他去洗浴一下,否则待会看小殿下们时不方便。 全安已经劝了他好几次,他压根没进耳朵里。 现在被老丈人一劝,想起生阿蛮时,洛槿的一些要求。 比如:进月子房的人必须事先洗浴换衣,抱孩子前必须先洗手等等。 忙对着产房,扯着嗓子喊:“槿儿!你乖乖的生娃娃,生完你怎么罚我都行!现在一定乖乖的啊!先答应我一声啊?” 里面正赶上一波抽痛的洛槿, “滚!” 众人一抖,集体失聪。 赵承瑾听到这声底气十足的滚,精神大振。 回头对王景秋深深一揖, “拜托岳父先守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没等王景秋反应,大步去往净房。 里面的洛槿却因这一声吼,用力过猛,开了十指。 “阿弥陀佛!”苏氏。 “菩萨保佑!”姜嬷嬷。 女医,稳婆:没想到开全指还可以用这个办法。 忙指挥洛槿用力。 赵承瑾洗的干干净净,顶着湿哒哒的头发跑来时, 他的嫡次子也被洗的干干净净,包的严严实实送到外间。 王景秋正抱着他和王泽枫讨论长得像谁。 听苏氏说,小娃娃虽然只有五斤重,但是小胳膊小腿挺有劲儿,一准会长成个棒小伙。 看着对着襁褓里的小娃娃评头论足的两父子。 听着耳边齐齐的贺喜声, 赵承瑾傻了,这是情况? 洗个澡的功夫,新儿子就出来了? 这也太性急了吧? 不对!另一个呢?槿儿怎么样? 产房里怎么没了她的声音? 顾不得看王景秋递过来的襁褓,冲到产房门口又吼:“槿儿!槿儿!你好么?生完了没?我想进去看看你!” “看什么看?肚子里还有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在外面鬼叫!” 洛槿的声音不复先前那么有力气。 赵承瑾薅住太医的脖领子,“皇后到底怎么样?朕听她的声音怎么这么没力气?” 众人心里吐槽:这话问的多新鲜,刚生了个孩子的人,还能说出话就不错了。还想她声如洪钟,再骂一声滚啊! 太医陪着笑,“皇上放心,微臣刚给皇后诊的脉,一切情况都好,正等着生第二个呢。” “还有一个?” “皇上,微臣不是早就禀告过您,皇后怀的是双胞胎么。” 一旁的神医轻哼了一声, “你应该说皇后肚子里还剩着一对双胞胎。” “啊?!” 众人惊呼:“皇后怀的竟是三胞胎?!” 第二百四十三章 惊雷震子 大家都被皇后怀的三胞胎这个消息惊到了。 别说在皇室,就是在民间,三胞胎也是极为罕见吧? 这位王皇后可真是旺子嗣啊! 大赵有史以来,还没有那个皇后这么生猛呢。 在场的男人都看向赵承瑾,心里无不羡慕和感慨。 怪不得当年高僧给他有那样的批命,能娶到这样一个媳妇,等到二十五也是非常值得的。 被众人艳羡的对象赵承瑾却没有一丝得意,反而怒气冲冲。 又薅住太医的脖领子,吼道: “你不是说双胞胎么?这第三个孩子是哪里来的??你说!” 太医要哭,这话问的,第三个自然也是您撒下的龙种。 可他又不敢这么说,期期艾艾的:“第三个小殿下一直藏在两个殿下后面,脉象不显。臣,臣曾感觉出来两次,可惜一闪而过。小殿下有点调皮。臣,臣学艺不精,没诊清楚。” 赵承瑾正想发飙,就听产房里传出一声声呼痛。 是洛槿。 他立刻惊慌失措, 槿儿生两个孩子都没有听到一声呻吟,现在竟然大声呼痛,肯定是情况不好了。 他下意识要往产房里冲,被王泽枫一把拉住。 毫不客气的提醒他,不要进去添乱。 王景秋忙安慰他,同时安慰自己,向来妇人生产都是如此。 有的叫的更是凄惨不知多少倍。 洛槿是个坚强的孩子,以前都忍着没叫而已。 无大碍,无大碍。 赵承瑾像是自言自语:“槿儿那么坚强都忍不住了,可见是太疼了。我真是个混蛋!让她受这样的苦,我真该死!” 他咣咣捶脑袋,捶得那个狠。 王景秋和王泽枫都怕他们闺女(妹妹)生完孩子,会发现自家多了个傻爷们。 不过很快他们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夕阳西下,乱云遮日。 第二个孩子已经生了多半天, 产房外还听不到孩子落草的哭声。 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一桶桶热水送进去。 赵承瑾和王景秋父子看得触目惊心。 期间太医和神医都进去诊了脉,说皇后的身体状态还算可以。 可孩子却迟迟生不出来。 洛槿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无力,疼得说不出话。 女医建议用参。 洛槿喝了早就熬好的参汤,有了足够的力气后,配合着稳婆和女医的指挥,再次发力。 偏殿里的阿蛮流着泪大声念写经文,小乔早就满脸是泪。 赵承瑾突然冷静下来,吩咐全安他们在院子里摆上香案。 他对天焚香祷告:“老天!如果是因我赵承瑾逆天而来,不容于天地,就请全部降罪在我一个人身上吧!不要牵累我无辜的妻儿。否则,我赵承瑾生生世世都要搅得这天地不宁!” 话音刚落,一声惊雷,一道闪电如利剑劈开夜空,大雨倾盆而下。 赵承瑾拒绝回屋,挥开全安递过的雨伞。 他伸手要过一柄宝剑,握在手中,剑指乌云墨空, 嘶吼:“贼老天!有种向我来!不许祸害我的槿儿!” 咋就那么巧,他刚吼完,产房里哇的一声婴儿啼。 成真帝的三儿子出生了, 被雷声惊出来的, 被他父皇吼哭的。 赵承瑾一屁股坐到雨地里,用袍袖擦了擦脸上的不知什么水。 “兔崽子!非要老子给你点厉害瞧瞧,才肯出来。” 安全几个赶紧扶他起来。 还没站直,刚松了点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槿儿呢?槿儿怎么样?怎么又没声音了?” 这次洛槿真的是没声了,力竭的她昏昏沉沉,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苏氏焦急的在她耳边,不停轻唤:“筱筱!筱筱,醒来啊!不能睡,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宝宝呢。咱们还不能睡啊!” “娘,我就睡一小……” 会儿两字已经没能吐出口,人就睡了过去。 “太医!神医!” 苏氏慌乱的向外急呼。 听到苏氏的喊声,赵承瑾又疯了似的往里冲。 “槿儿!槿儿!咱不生了!六哥带你去那个竹林小屋隐居,万事不管了!咱们走!六哥这就带你走!” 好像他说不生就能不生似的,好像隐居就能把孩子也隐了似的。 王泽枫不顾尊卑,把他薅到偏屋。 “你冷静冷静!不说你进去于事无补,等同添乱,就你这一身雨水脏污的,是想要了她的命!” “三舅兄,她没事,是不是?” 而立之年的赵承瑾,堂堂的九五之尊无助的像个孩子。 王泽枫心里也很难受,还要逼着自己冷静,更要劝他冷静。 “你冷静些,筱筱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会好好的。你要是不信,就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回来小四就出生了。再不济,你打理的干干净净,也能进去守在她身边。有你在她身边,她有了主心骨,肯定会生的顺顺利利的。” “真的么?泽枫你别骗我!” “承瑾,你是我亲妹夫,我怎么可能骗你?” “好好!那我好好洗洗去,一定洗的干干净净的。” 赵承瑾双眼奇亮,跌跌撞撞又跑去浴间。 王泽枫却立刻转身去了产房外,隔着窗户问女医,皇后的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用剖腹产。 女医答到:“皇后暂无生命危险,暂时不需要剖腹。神医已经给皇后施了针,人已经清醒了,等喝完参汤再努把力看看。皇后早有嘱咐,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剖腹。” 其实是洛槿担心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剖腹产的刀口万一发了炎,那她大抵也就GameOver了。 醒过来的她听到三哥和女医的对话, 看到身边一直陪着她,几乎米水没粘牙的娘亲。 想到外面那个都要发了疯的男人,和三岁稚儿阿蛮。 还有父兄他们。 精神振作起来,头脑也清醒了。 神医诊脉说她身体和胎位什么的并无大碍。 之所以生的这么不顺利,因受了刺激早产,尤其是好几个时辰和人斗智斗勇,耗神劳力的,生产时力气不足。 好好休息一下,再努把力就会胜利的。 但是不能睡着,睡沉了不容易醒来。 也不能总用针灸,有点耗元气。 腹中的孩子不能滞留里面太久,里面羊水不多了,越久对孩子和母体都很凶险。 洛槿闭目养神,为了防止她睡着,苏氏在一旁,不停的和她说话。 她要做出微笑等及时的回应。 忽然娘亲温柔的声音消失,感觉一只大手抓住了自己的小手。 耳边想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槿儿!我在这儿,六哥在这儿呢。不要怕,有六哥在,什么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槿儿,你信我。” 洛槿缓缓睁开眼睛,似乎恍如隔世般。 这个男人早晨刚见,晚上怎么似乎就瘦了一圈? 眼里的疯狂让他整个人都如同利剑出鞘。 这些都在看到她睁眼后瞬间收起,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深情。 洛槿温柔的:“好!” 第二百四十四章 儿多孽多 雨来的快去得急,傍晚还打雷劈闪的,凌晨时分,已是星辰满天。 赵承瑾的第四个儿子出生了。 喜当三胞胎的亲爹,几乎没怎么看他们,执拗的守着媳妇。 虽然一群杏林高手都对他保证,皇后就是有些力竭,才睡得沉沉,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倒是三个孩子都没有足月,需要精心护理一段。 他统统置若罔闻。 幸亏洛槿对孩子们出生后的护理早有安排。 虽然太医对她肚子里有几胎总是拿不准,可王泽枫曾把神医带进宫一次,当时就告诉她是三胎。 洛槿没让三哥和神医声张,只是暗暗做各种准备。 三胞胎体重肯定都比较轻,抵抗力一般也比较弱,所以她想到了无菌房什么的。 古代条件虽然做不到,尽量保持清洁和隔离还是不难的。 毕竟她目前是金字塔的最高顶呢。 王泽枫和神医听了她的打算,都很赞同。 主动要求承办这事儿。 他们两和苏慕白晓梦夫妻轮流从头到尾监做,力求万无一失。 在听说洛槿发动后,王泽枫马上让人把那些东西运进宫。 这样,洛槿寝宫旁的侧殿就多了个屋中屋。 小屋子里的所有配置一式三份,所有用具严格烫晒消毒。 伺候的人都要像现代医护人员那样穿着洁净的粉色大褂,戴着同色类护士帽。 需要和小皇子们近距离接触的人,更是需要彻底清洁,反复洗手。 这回仅奶嬷嬷就配备了六个。 这还不是皇子标配,标配要再加一倍。 幸亏是皇家,经得住这样的铺张奢靡。 这些都是在王泽枫的指挥下,大家各就各位的。 王泽枫和神医仔细的给看顾三个小皇子的人们讲各种注意事项。 并把条条框框写成字幅,贴在小屋子门口。 由识字的人在旁边对号监察。 好在乾坤宫的人都知道这位小爵爷在皇后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对他这繁琐苛刻的要求都无不听从。 否则皇宫大内哪有他发号施令的份儿? 没办法,主事的人眼里只有他媳妇,万事不管。 王泽枫只能赤膊上阵。 何况这里有头有脸的姜嬷嬷,雁回,莫名都对他心服口服。 他成了这里实际的主事人。 林清婉和大乔看到洛槿母子平安,就回去了。 国公府不能长时间没有个正经主子在。 王景秋也回去了,朝堂不能没人盯着,长子王泽桐一直盯在城门口。 小乔和宋远宝一心看顾阿蛮。 苏氏和姜嬷嬷她们精心伺候三个刚出生的小皇子。 四个孩子的爹赵承瑾一心盯着昏睡中的他媳妇。 时不时给她擦汗,趁机探探鼻息。 他怕,怕她再也醒不过来。 太后被严密的软禁在昭纯宫。 陈峰成功救出了睿王赵元昌。 崔锦城,老程和唐太师很快肃清了政变残余,朝事基本步入正轨。 宫里朝堂一片和谐稳定。 没有被波及的百姓和大部分官员全力投入到皇后喜得三胞胎这件事的热议中。 一晃三个月过去,精心护理下的三胞胎各项指标全部达到了标准。 小模样也开始初见雏形。 虽然是一胎所生,并不完全像。 老二和老三眉眼酷似洛槿,体重身形也变不多,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一般人还真分辨不出来。 最后出来的老四才三斤多,总比两个哥哥小一圈。 偏偏眉眼像赵承瑾,其他地方又像洛槿一样秀气。 比前面三个哥哥长得更精致,还多了一份慵懒的邪魅。 凤眼微挑,撇你一眼,小心肝儿就得一颤。 早早就奠定了妖孽的基础。 小心眼还贼多,在两个月时第一次尝到亲娘的口粮后,再也不接受非特供。 比当年的阿蛮还执着。 白天还行,晚上洛槿可熬不起。 没办法,在他一周岁前,晚上帝后的床上,经常多了个要吃夜草的‘第三者’。 有时在他亲爹的严重抗议下,偶尔被丢出去几次。 洛槿还得在睡前把口粮挤出准备上,在他夜里哭闹时,让奶嬷嬷们温热用勺子喂特供储备。 气得再也没机会吃特供的赵承瑾大骂孽子,甚至要给他改名闹闹。 三个小皇子的大名前两个早就定了的。 二皇子大名赵元晨,小名迅哥儿。 他最疼娘亲,出来最快。 所以在赵承瑾只顾看着洛槿,把起小名的任务托付给王景秋时,就得了这么个名字。 三皇子大名赵元景,小名震哥儿。 不用说取自他出生时的那声惊雷的震撼。 四皇子是‘意外’多出来的,事先没准备大名,皇上又想偷懒,想他是顶着星星出生的,就顺口叫了赵元星,小名懒懒。 懒洋洋最后一个出来的意思。 这次洛槿身体恢复的不快,毕竟生三个还是很耗元气的。 连三胞胎的百日宴都被赵承瑾低调处理了。 足足等到三胞胎半岁,洛槿才彻底恢复正常生活。 不是她偷懒娇气,是拗不过赵承瑾执拗的坚持。 洛槿再次站到御花园,已经错过了整整春夏两季。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又到了九九重阳节。 已经有小半年不务正业的皇上,再次翘班。 正殷勤的给皇后端茶递点心,一起在花园亭子观景赏菊。 阿蛮和元昌在不远处的花丛前,不知道在说什么。 身边一溜三个古代版婴儿车上,三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说着火星语。 守着他们的晓柒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加入他们的讨论,对亭子边的那丛墨菊评头论足。 哥四个说得特别欢。 确切的说是三个正闹得欢。 最小的那个很对得起自己的名字懒懒。 红润小嘴微微撇着,凤眼似睁非睁,对满园秋色不屑一顾。 只有饿了时会睁眼大叫,啊啊! 被抱到娘亲怀里后,一边急得小手乱抓,嘴里还一边发出献媚讨好的吭吭声,偶尔还会叫nai,nai这样近乎娘的音儿。 完全忽视他爹的磨牙声。 一口气得了三个嫡子的赵承瑾很烦恼,也很后悔。 都怪他在槿儿生阿蛮时乱发誓,说以后再也不生了。 结果违背誓言的下场就是一下子来三个讨债鬼,尤其是最小的这个。 直接导致他的性福生活数量锐减。 质量么,呃,也还行,偷偷摸摸的还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长期吃不饱的感觉让人极度不爽。 好不容易借过节为由,早溜回来,想和槿儿登登高,谈谈情,顺理成章过过二人世界,结果成了家庭聚会。 不仅带着自家四个,还要加上元昌和晓柒,足足六只大灯泡。 个个在槿儿面前猛刷存在感,逼得他用各种办法和他们争宠,这样的苦逼日子,何时是个头儿啊?! 真是儿多孽多啊! 他怎么就没有陈青远那份远见呢? 看老陈儿果断只生一个,还时不时打发去宋家,王家,莫家,苏家…… 老陈独霸媳妇,快活似神仙的日子。 才是他的理想啊! 第二百四十五章 后浪拍来 五岁的阿蛮自从做了哥哥,又经历了那次政变,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平时他更是以男子汉自居,照顾娘亲,替代父皇呵护三个弟弟。 唉!没办法,父皇眼里只有娘亲,还经常为老不尊的和三个弟弟争宠。 不能指望父皇,他就长兄为父吧。 三个弟弟很可怜的。 尤其是二弟和三弟都不会争宠,长这么大,连口亲娘的奶都没喝过。 不像他和懒懒天生就会和父皇抢地盘。 既然要成为能给弟弟们撑起一片天的男子汉,就不能事事都去问父母,得学会自己做决定。 所以当堂皇兄赵元昌暗暗赠他一枚玉佩时,他认真的思考了下,便接受了。 堂兄以为他小,不知道这枚玉佩的价值,其实他知道的很清楚。 因为娘亲生完三个弟弟的第二个月,终于有心他顾的父皇,带着他接见过一个人。 那人就是原黑衣卫的头领刘宁。 刘宁详细向他们父子说明了黑衣卫的使命和规则。 本来这些都应该是上一任皇帝亲口传给新帝的。 偏皇位在传承到赵承瑾这代时,出现了偏差。 太上皇没有把黑衣卫传给登基的亲儿子赵承瑾,而是一分为二交给了两个皇孙。 黑衣卫的规矩,谁的真面目一旦曝光还没有死,就得离开原职位,转为幕后培养新血液。 比如刘宁,就再也不能担任黑衣卫首领,也不能再在朝中任职。 以前的黑衣卫遇到这样的事,会由握有两枚玉佩的皇上,重新指派继任。 可这次不同以往,两枚玉佩不在一个人手上。 而这两位还都不是皇帝,也不太明白黑衣卫的这些内幕。 哦,对了, 刘宁特别奇怪,阿蛮太子怎会知道那枚玉佩的不寻常,还用过它两次。 连睿王赵元昌都只知道这是皇祖父留给他的护身符,至于怎么个护法儿,还是政变后才清楚的。 阿蛮听到他的疑问,看了眼父皇,发现父皇并没有给他什么暗示。 他便说:“我猜的,皇祖父那么郑重其事的把玉佩给了我,我猜一定是有大用的。以前不知黑衣卫,第一次见,发现他们各个都那么优秀。我想一定是皇祖父培养出来的。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就拿出那个玉佩,没想到歪打正着。” 一席话说的刘宁和他亲爹都无比服气。 这么小就能把谎扯得这么圆,绝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话里对黑衣卫的称赞,又让刘宁心里暖乎乎的。 他之所以越过先帝指定的继承人睿王,却向他们父子做近乎投诚的剖白,一是为了保护睿王,二也是不忍黑衣卫那么多精英就这么废了。 黑衣卫被分成两部分,还是各为其主。 同时还没有机会认命新统领,以后成了一盘散沙,肯定会慢慢萎缩,直到彻底消散。 他不忍,也舍不得。 所以才做了这样一个决定。 现在得到太子的认可,想来他拥有的这部分应该不会废了。 其实刘宁不知道,早在他来之前,睿王赵元昌就找到过皇上,要把另一枚玉佩交给他。 赵承瑾干脆的拒绝了。 他有褐衣卫。 还有他想到那个偏心老爹,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可能接受他从来没想过给他的东西。 骄傲的他不需要。 赵元昌是真心想给他的,尤其听刘宁解释了黑衣卫历来是如何传承的后。 他不需要号令天下的威风,他只想要天下太平的安宁, 他的,百姓的,所有人的安宁。 可他也看得出皇叔的拒绝也是真的。 皇叔被皇祖父伤了心,被他伤了自尊。 他不禁愧疚和黯然。 赵承瑾看他的样子也在心里感慨, 元昌真是个善良实诚的孩子,在皇室出品中实属难得。 可这个优良的品质使他不精通皇权中最需要的阴谋诡计,做不到上位者的杀伐决断。 想来父皇也深深体会出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把黑衣卫传给玩转心机的自己,而是给了他。 就算给了他,还只给了一半,甚至没告诉他黑衣卫的厉害用处。 所以当年他在回京的路上才会着了他的道。 在这次政变中,他也被撇得一清二楚。 老头子用心良苦,死后还能发挥余热,设计这场政变,就是为了护他爱孙一生平安。 为老头子这个计划做了炮灰的汪自诚也不算太冤。 他深藏的野心太强烈,才会被老头子算计成。 连赵承瑾自己也差点被一箭双雕。 刘宁辞职,他不会留。 就是因为刘宁严格执行老头子的遗命,利用黑衣卫把他阻隔在外。 害他不能及时回来救助妻儿,害得洛槿早产,遭了那么大罪。 况且要是他运气不济,被顺便灭了,刘宁也更惊喜,到时候正好扶元昌登基。 不过那种机会微乎其微,所以计划的大走向还是要保住元昌。 刘宁按老爷子的计划,原想是等时机成熟,刚刚赶在他回来之前,让元昌手持玉佩救下阿蛮和洛槿,卖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不承想汪自诚居然狗胆包天抢了元昌的玉佩, 更没想到他的槿儿和阿蛮那么厉害,没等他冲出阻碍就利索的解决了危机。 可他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差点就一无所有。 要是洛槿有个闪失,他绝对会喋血报复。 幸亏他的宝贝和幸福都还在。 但对让洛槿受了那么多罪的人,他不能原谅。 把刘宁打回老家, 让元昌一辈子愧疚。 任黑衣卫自生自灭。 汪自诚囚禁到一个只有老鼠光顾的地方,一辈子暗无天日。 要不是刚喜得了三个小皇子,不宜杀戮,他汪自诚哪里还有命活着。 至于别人,他一个个都要慢慢收拾。 总体上,他比他父皇的计谋还是高那么一丢丢,更阴那么一点点。 他的幸运却是比崇德帝高出去了不知多少倍。 这让他扬眉吐气,得意洋洋,也诚惶诚恐。 不过等他听到才五岁的长子阿蛮的所作所为,他又多出别样的惶恐。 作为刚胜过先皇的新浪,他,恐要被后浪阿蛮拍死在沙滩上。 元昌把玉佩给了阿蛮, 阿蛮坦然的接受了。 并且还趁他一心守洛槿,无暇顾及他时,干了一件大事。 他让王泽枫带着他,找了块隐蔽的场地,用两块玉佩召集了所有的黑衣卫。 宣告了他是他们的新主子,还认命了他们的新统领。 还宣布暂时由新统领替他打理。 有什么新的任务,他会由新统领传达。 然后这位最小的黑衣卫主子,回来找到了赵承瑾。 “父皇,我接收了你不要的黑衣卫。” 一句话就把赵承瑾堵了个死。 等听完阿蛮的所作所为,赵承瑾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张大嘴的蠢样。 第二百四十六章 媳妇问题 阿蛮的惊人之语还在继续, “父皇,儿子打算把那枚赦字黑衣令交换给元昌皇兄。要不是我想先指派一个新统领,当时就要跟他换的。无功不受禄,不能随便接受别人这么珍贵的馈赠。” 赵承瑾震惊的把他儿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个小屁孩这份心机和算计,还有这种得便宜还卖乖的脸皮,比他这个重生的老鬼都不差。 果然是老子的种。 他故意问: “你这是和父皇商量,想听听我的意见?” 阿蛮眨眨和他酷似的凤眼,小心翼翼的:“就算吧!也可以说是告知。” “嗤!小兔崽子,还跟老子玩先斩后奏。随你便!不过你可别后悔,赦字令给了元昌,属于你的黑衣卫就少了一半。” “不后悔!我会让我的新统领训练出新的那一半。再说,父皇将来的褐衣卫,嗯哼?” “呵呵!你还挺没出息,好儿不要祖业产,你父皇我就没要!” 阿蛮腹诽:是我皇祖父压根没想给你。 嘴上却笑嘻嘻:“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这是娘亲说的。我听娘亲的,是孝顺,不是没出息。” 他的话又勾起赵承瑾对洛槿的歉疚。 他知道这是政变那天,洛槿在面对假尸体和假消息时反驳汪自诚的话。 他从小娇养到大的小丫头,一下子面对那么多残酷,还怀着他的三个孩子,面对汪自诚的种种逼迫。 想想他就忍不住要暴打自己一顿。 再把汪自诚碎尸万段。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阿蛮看到他突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有点担心。 “阿蛮,没事儿。我,我就是觉得愧对你娘。不该在她和你们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 “嗯,爹爹这件事做的确实不太好,太急。要是等到阿蛮再大几岁,能彻底保护娘亲和弟弟们时,您就可以放开手脚出去大干一场了。” “嘁!老子的媳妇用得着你小子保护?再说凭什么我出去拼命,让你小子坐享其成?!” “子承父业?” “想得美!老子的江山是自己谋来的,有本事你自己开疆扩土去。眼睛总盯着老子这点儿家业,没出息!” “父皇的意思是?” “唉!本来我是想给你多打拼些产业来着,有个大目标的。可是从上次政变后,我就不这么想了,我不能再对不起你娘亲,让她辛苦的为我生儿育女,还要担惊受怕。再说你出色的让我意外,放着这么优秀的儿子不用,我岂不是傻?那个大目标就交给你了!” “父皇,我才五岁!还要充分享受童年生活。这是娘亲说的,您不能不听吧?” “去!现在想起自己五岁了,背着父皇为自己招兵买马时,怎么没想到自己乳臭未干?” “儿臣现在可没有一兵一卒,权利都在新统领那里了。” “新统领,对了,你为什么选择了他?” “他那么有能耐,还能甘愿隐藏在两个出色的哥哥身后,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么?” “阿蛮!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不是也有前世的记忆?” 赵承瑾眼神犀利,脸色严峻的盯着他。 阿蛮一头雾水的, “父皇,我是阿蛮啊?还能是谁?前世的记忆是什么意思?” 赵承瑾一言不发,继续盯着他好久。 最后确定这小子是原装的。 忽然就沮丧的不行,自己重生了三辈子,还磕磕绊绊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到了人家阿蛮简直是探囊取物。 小小年纪计谋运道就已经甩了他前两世好几条街。 看来投胎到谁肚子里这事儿,真是太重要了。 有个好媳妇,可以旺三代,绝对真理。 不由嘟囔出声:“阿蛮,将来你可一定要找个像你娘一样的好媳妇,才会生出像你一样比狐狸还精的儿子。” “那是自然!不过我觉得像我娘那么好的女子应该没有,比我聪明的儿子也肯定生不出来。别差太多就忍了。对了,父皇,你刚才还没告诉我,前世记忆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也,难道真的有人有前世记忆?” “哈!你还挺能顺杆爬?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竟然考虑找媳妇了?” “父皇,别打岔。” “也没什么,不就是那啥,你太精怪的过分,让我想起老和尚了缘那些故弄玄虚的话。” “了缘大师?就是那个给您批命,要二十五岁以后才能娶妻的了缘大师?” “嗯。” 阿蛮一听来了兴趣,凑到他身边, 神神秘秘的小声道:“父皇,听说我娘亲才五岁就被您拐到手里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差太多吧?要不,我把苏表舅家的软软拐到宫里先养着?” “你!你个小混球!胡说!谁告诉你我拐过你娘亲?再说软软才两岁,亏你说得出口!” “父皇,你就别掩盖事实了,这都是公开的秘密。皇祖母因为这个明里暗里敲打过娘亲好几次呢。” 满意的看到父皇又变难看的脸。 阿蛮对他的皇祖母郑太后,心里很有微词。 当初她弄了个娘亲的仿制品,天天在他娘亲眼前晃,给娘亲添堵。 皇祖母还特意支开娘亲,让那个女人和他套近乎,一副慈母做派。 可把他恶心坏了。 政变时,她还帮助外人诳他去她那里,先是拖着他不让走,方便逆贼造谣,害身体不便的娘亲担惊受怕。 后来又害他差点被黑衣卫抓到。 他难道不该替娘亲讨点公道? 至少在父皇面前上点眼药还是毫无心理压力的。 郑太后确实是一直都在算计洛槿,但对阿蛮,还真没有害他之心。 政变那天凌晨,汪自诚带着那个易容成影一的人,到相国寺找到她,谎称皇上遇难,让她回朝主持大事。 汪自诚诱导她,先把阿蛮把握在手,再让洛槿有点闪失不能理事。 到时候她这个太皇太后扶持幼帝登基,不就可以垂帘听政了么? 野心勃勃的郑太后一听,一时顾不得伤心亲儿子的暴亡,决心以大局为重。 所以听从汪自诚的指点,哄着元昌带她回宫。 然后以自己思念阿蛮太过,非要接他过去。 同时还以身体劳累种种理由,阻止洛槿去她宫里问安。 为的就是隔离开她们母子。 给制造谣言的人创造机会。 饶是陈峰诡计多端,也玩不过她利用身份撒泼赖脸。 所以阿蛮才被她拖了那么久。 等宜佳是内贼的消息传过来,陈峰要强行带走阿蛮时,黑衣卫又出现了,上来就下杀手。 这时她才明白,汪自诚压根没想留着阿蛮登基。 她的轻信和愚蠢差点间接杀害了亲孙子。 幸亏陈峰和褐衣卫得力,王泽枫来得及时,尤其阿蛮有那枚宝贝玉佩。 她才没有酿成大错。 不过这也足以让阿蛮和赵承瑾对她心生愤懑。 所以她已经被软禁在昭纯宫半年之久。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同选择 郑太后彻底佛系。 她的皇帝儿子和她密谈一次,给她两条路选。 她选择了做宫里的富贵老佛爷,而不做相国寺的自由礼佛者。 她的身边人全部换成皇帝派的新人,三年一轮换。 她荣华富贵,尊贵身份应有尽有,唯独不能染指宫里朝中任何事务,不能随意招人进宫。 总之吃喝玩乐随便您,其他统统装聋作哑莫插手。 赵承瑾的放狠话,也更能出狠招。 所以郑太后再是不甘,也耍不出手。 加上这次政变,差点夺走她所有的荣华富贵,甚至老命,她后怕得很。 幸亏无事,却得罪了皇帝儿子和太子长孙,她也有点后悔。 再有她终于看到三个新得的孙儿,尤其那个小四儿,简直让她稀罕到骨子里。 她自找台阶,留在宫里是为了孙子们。 酷似洛槿的郑家女也早就被打发了。 郑太后选择了蛰伏,重新获得了荣华尊贵。 蛰伏了很久的宜佳终于派上了用场,结局却是送了命。 她是太上皇早年安插在赵承瑾身边的暗钉。 可惜一直在外围,触及不到核心。 后来阴差阳错派到了洛槿身边,反倒成就了她。 太上皇从来没有利用她获取任何信息,她也一直做着洛槿身边一个普通的丫头。 所以赵承瑾指示陈峰清查了好几次内部人员,也没能发现她。 还让她嫁给了他的一个手下,更是把她安排成阿蛮的乳母。 等发生政变时,她这个潜伏已久的暗线终于发挥了大作用。 在蜀地伺候洛槿时,她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破晓,还顺便和晓梦偷艺学会了易容。 这次政变里,假陈峰和假影一就是她的杰作。 又利用她的特殊身份,能接近洛槿放出假消息。 然后她先跳到窗外,用脚印诱导雁回以为她逃了,没再关注关押她的那个屋子。 她则再次潜回,把看守她的敛秋打晕,易容成她的样子,堂而皇之的出了乾坤宫。 不这样,她根本逃不出乾坤宫,要知道有上千名褐衣卫把这里守得跟铁桶一样。 易容成敛秋的她又去了太后那里。 说是奉皇后之命来接太子阿蛮回去。 郑太后自然不肯。 她假装不敢和太后抗衡,又没法回皇后那里交差,于是就顺理成章的守在了阿蛮身边。 这时仪婕妤打着给太后请安的旗号过来了。 被太后下了逐客令后也赖着不离开,借口要随太子一道回去给皇后请安。 陈峰是知道仪婕妤的真实身份的,也就没有反对。 所以当黑衣卫突然杀出,还发出对阿蛮格杀勿论的信号时,宜佳利用身份和便利,差点刺杀了阿蛮。 幸亏仪婕妤舍命护住了阿蛮,而她也因此受了重伤。 因为宜佳那枚匕首上淬有剧毒,为了保命,只得把受伤的左臂切了下去。 这还是当时有识毒高手樱桃在,给她一颗能暂时抑制毒性的药丸,否则就算截肢也救不了她的命。 这件事让赵承瑾和洛槿恨死一个人,亏欠了一个人。 被恨死的宜佳必然得死。 亏欠了的仪婕妤也定要补偿。 所以等一切尘埃落定,赵承瑾一笔一笔的清算,仪婕妤的伤也养好了时, 他宣布清除后宫所有嫔妃,是归家自择,还是由宫里安排去处,自己选。 不管选那种,他都会给大笔遣散费。 两个都不选非要留在宫中的,就发配到浣衣局做个低等宫女。 后宫那几只一听这个旨意,大多人因为早就没了盼头,也就欣然的或者麻木的接受了。 离开时不敢呼天抢地,无一不暗暗饮泣。 为了这么多年的蹉跎,更因为没有早早认清现实,而得了这么一个惨淡的下场。 唯有一人恍如晴天霹雳,那就是仪婕妤。 当时洛槿亲自和她谈的。 “梅仪,你救了阿蛮一命,皇上和我都从心里感谢你。虽然不管我们怎么做,既回报不了你的付出,也弥补不了你的牺牲。但凡你有什么心愿要求尽管提。我和皇上会竭力满足你的。” 梅仪的脸色苍白,精神恍惚, 对洛槿的话,她先是楞科科的没反应, 后又喃喃的:“什么心愿都能满足?” 洛槿肯定的回是。 梅仪眼里瞬间一亮,声音却低低的: “皇后娘娘,臣妾,奴婢,不想离开您和皇宫。奴婢是皇上手下的梅卫,后来做了皇上的女人……” 皇上的女人, 洛槿垂了垂眼皮,微微摇了下头。 梅仪眼尖的看到,误会她不同意, 忙跪在地上,带着卑微的恳求: “皇后娘娘,你不知道奴婢这样做梅卫的人,早就把爷和您当成了一辈子不离开的主子。把皇宫也当成了自己的家。所以就算您给梅仪一座金山银山,梅仪也是没了根的浮萍,只剩死路一条。皇后娘娘,奴婢求您了!就留下奴婢吧!哪怕给您打打扇,给皇上磨磨墨也好……” 说完泪如雨下,用仅剩的右臂撑着,连连磕头。 洛槿看得有些于心不忍。 忙叫雁回扶她起来,她执意不肯。 洛槿想了想:“本宫是会尊重你的选择的。不过旨意是皇上下的,你的最终去留还是得取决于皇上。所以你去问一下皇上,好吧?” 梅仪没有立刻答好,而是不顾规矩的抬头,看着洛槿求证:“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您同意奴婢的请求了?” 洛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本宫是同意的。” 梅仪眼神精亮,声音清脆:“奴婢叩谢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等梅仪退出去没了人影,雁回才收回恼怒的眼神。 这个被猪油蒙了心,不知死活的贱婢! 爷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还没看清? 除了皇后娘娘,哪个女子能入了爷的眼和心? 更何况娘娘已有四子傍身,地位更是没人能撼动。 竟然自不量力的要和娘娘分一杯羹。 以为自己救了太子就有了资本? 太后娘娘又如何? 皇上还不一样收拾? 她竟然痴心妄想的要狭恩图报,还利用皇后的良善。 忘了自己的本分,蠢得也忘了爷的手段。 雁回愤愤不平的:“主子!您又不是不清楚这个贱婢打什么主意,为什么还同意她留在宫中?” 洛槿意味深长的:“她打什么主意,我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他留,我反对无效,还落个不贤惠,我同意,他非不留,也就赖不上我。” 洛槿清楚,这次清后宫,最是成为风头浪尖的人,不是决策者赵承瑾,反而是她。 你就等着看吧,那些反对清宫的人,群起而攻之的肯定是自己。 什么‘商亡于妲己,夏亡于妹喜’, 按惯例,男人犯了错,责任最后都会推到女子身上。 她就算等着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也没必要给他们更添罪证。 第二百四十八章 王家妖后 雁回虽然骂梅仪痴心妄想,心里却有些没底儿。 梅仪不比别人,是爷最早选出来的身边人,一直为爷重用。 现在又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主子都得给她三分脸面,怕是爷会顾念旧情留下她。 不是雁回心狠,不肯给梅仪一个容身之地。 都是梅卫出身,雁回对她怎么可能没有情分? 可是梅仪有了她们这些人不该有的非分之想,这是雁回不能容的。 爷对她们不薄,没有安排她们做那些刀尖上舔血或见不得光的生活。 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已经她们是做梦没想过的运道。 她又遇到了皇后娘娘这样的好主子,让她活得更有尊严。 梅仪虽然比不上自己,可爷也没委屈她,当初从蜀地回来曾给过她机会。 和她一样身份的梅霜,聪明的选择了自由,还能继续为爷效力,成为人生赢家。 梅仪却选择了留下,虽然理由充分,一副忠仆样子。 可雁回敏感的察觉她的心思不单纯,从后来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得到验证。 因此雁回就对她有了提防之心,却不想还是让她抓到了机会,捏住了主子的软肋。 雁回对她比对别人更防范,就是因为梅仪是她们几个梅卫里的全才。 虽然武功略次于她和晓梦,却集晓梦和她们几人所长,易容,识毒,下毒,轻功等等都有所造诣。 关键是她比她们都美。 那种楚楚可怜的美,很容易让男人生出保护欲。 哪怕她现在断了一臂,反而让人更增了呵护之心。 这样的人留在主子和爷身边,怎么可能让人放心? 仅从武力值上就得多耗费几个人手监视她。 雁回的焦虑没有持续太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有消息传来: 梅仪一去不复返,不知所踪。 除了赵承瑾和陈峰,连洛槿都不清楚。 当梅仪来找皇上时,陈峰还有一丝惋惜。 当听到她跪求时,一口咬定是皇后要留下她的,心里最后一丝不忍也消失了。 她竟然蠢到逼皇后做筏子,这可是触了皇上的逆鳞。 她自以为聪明,演了一场忠仆救主的戏码,却不知当时就被他和樱桃识破。 对洛槿死心塌地的樱桃,因此没有给她真正的解药,只给了抑制毒性的。 以为她自断一臂,就会清醒。 不想这却激起她原来不敢想的念头,她以为用一臂换个名分应该足够了。 谁知皇上一听到她说是皇后娘娘的恩准,就怒了。 冷冷的问她:“太子身边好几个高手,怎么会让宜佳有机可乘?你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心里清楚。你断了一臂,才保住了自己一命,怎么还要作死?” 她的梦被彻底击碎了! 原来皇上什么都知道,原来一直是自己痴心妄想。 本来他还给她留有余地,最后却被她亲手葬送。 处理了梅仪,陈峰惭愧的向赵承瑾请罪。 他培养的八个梅卫三个‘倒戈’到洛主子阵营,一个生了野心,差点害了小主子。 反倒是洛槿手下的人各个忠心耿耿,到了他这里的福桔还一直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让他的俊脸往那搁? 没想到相对他的深刻检讨,爷检讨的更深刻,还挺肉麻。 赵承瑾说不是陈峰的错,是他没有皇后那种个人魅力。 庆幸自己走了狗屎运,娶到了一个宝儿云云。 听得陈峰搓掉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不得不打断主子的疯狂炫妻,提醒他赶紧做下一步准备。 因为听他家宝儿(谁家还没有个宝儿啊?)说:皇后有预感,她可能会成为一代妖后,比如:妲己或妹喜。 赵承瑾秒懂。 洛槿的预感一点没错。 满朝文武一听皇帝要遣散后宫,只剩下王皇后一个,相当一部分人反对的相当激烈。 皇上对王皇后及王家的过分恩宠,早就引起众人不满。 私底下没少议论,皇上被王皇后迷昏了头,犯了为君大忌。 其实是不满他的独宠断了他们想靠后宫裙带走青云路的捷径。 以前大赵外敌入侵,内乱未平。 王家三父子为国为民殚精竭虑,立下汗马功劳。 王皇后也是育子有功。 大家背地叽咕几句,也不敢拿到台面上。 再说皇上也有言在先,余威尚在,大家的不满都憋着。 等皇帝有一天幡然醒悟,大家便畅所欲言,再添枝加叶,呃,是锦上添花的推动后宫的百花齐放。 谁知皇帝还没明白一枝独放不是春, 皇后肿么就变本加厉到‘我花开后百花杀’呢? 这当然不是皇上的本意,肯定是王皇后的怂恿,还有王家的唆使。 肯定的! 这就让人忍无可忍了,再这么听之任之,外戚专权之祸不远矣! 就算不会出现母鸡司晨,乾坤颠倒之祸。 也肯定会出现妲己,妹喜之灾。 其实大家是怕上行下效,被剥夺了做男人和为官的大福利。 你想啊,因为大赵皇室重嫡轻庶,咱们疼几个心爱的庶子女都得偷偷摸摸的。 尤其是豪门大户,碰上那倒霉没生出嫡子的,正妻都成了黄脸婆,还得捏着鼻子和她敦伦。 没办法,大赵律例规定,只有嫡子才能承宗和继承爵位,还要分得大部分财产。 没有嫡子承继家业的,就得过继旁支嫡出。 否则家产一半充公,一半才给剩余的家人均分。 这已经委屈了心爱的小妾和庶出子女。 如果皇上这独宠的不良嗜好一旦形成风气,最后没准咱连想纳几个爱宠都成了非法。 那可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咱汲汲营营谋取荣华富贵为了啥? 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不就是多吃多占,不仅满足男人需求,还为拥有占有更多美色的成就感么? 一旦这个理直气壮的权利成为非法,那人生乐趣不就少了大半? 再说,从古至今贵贱有别,富贵的标配就是金钱和美女,天经地义。 皇上这是逆天而行,弃祖宗礼法于不顾。 不,不能这么说皇上。 他是大赵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君主之一。 曾御驾亲征,四夷皆服。 善发展经济,百姓乐业。 文治武功样样不俗,打造了一片太平盛世。 唯在儿女情长上有这么一点点瑕疵,也是王家妖后之过。 于是在朝堂上,群臣以唤醒被妖后迷惑的皇帝为己任,群起而谏之。 先对皇上大肆颂扬,英明神武旷古未有等等。 然而胸怀天下的人,往往不拘小节,只至于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时迷惑。 比如,因仁义之心太过惑于妇人软言,给了她不该有的妄念。 以至于忽略祖宗宗法,一时乱了伦常。 莫说是皇家,就算普通人家,为妻者为夫家开枝散叶也是本分,怎可因妒忌成性,断了皇家血脉繁荣? 第二百四十八章 几波舌战 (抱歉啦!应该是第二百四十九章) 赵承瑾高坐龙椅,群臣百态一目了然。 武将那边还好些,文臣这边大都持反对态度。 哪怕没有慷慨激昂直接表态的,也是面带不赞同。 倒不是所有人都是怕纳不到小妾,不少人确实是担心皇上对王皇后荣宠太过,加上皇嗣都是她一人所出,她会因此恃宠而骄,左右朝纲。 因为她完全有那个能量。 她的两个兄长在文武两个阵营都占在显赫位置。 影响力显而易见。 她的父亲虽然貌似退出朝堂,实际影响力依旧非同小可。 如今又成了太子太傅,连下一代帝王都掌握在他手里。 王家说是权倾朝野一点都不为过。 这一点肯定会引起大家高度警惕的。 连严格一夫一妻的推行者程仕林都没有跳出来和人辩争。 他不是反对皇上独宠王皇后,也不是怀疑王家有不臣之心。 而是拿不准皇上此举到底是不是因为独爱王皇后, 万一是个圈套,借刀杀人呢? 他要先静观其变。 崔锦城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唐太师是政变时,被洛槿提议安排上的,自然不好第一个出来帮场子。 否则更是提醒大家,借此抨击王皇后干政。 三个顾命大臣都保持了沉默,让反对派越发觉得他们是默认,也是支持打击王皇后及身后势力的。 因此闹得越发底气足。 有人转头开始抨击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泽桐。 他年仅而立,却已经成了兵部尚书,这绝对是大赵历来绝无仅有的。 要说能力确实有,可有能力的人多了去,咋都没有这个运道? 说他没有借势于那皇后妹妹,打死大家都不信。 对高御史义正言辞的质问,王泽桐神情平静的听完。 然后慢条斯理的:“高大人,你对王某说这些,是让我给个答复么?那我告诉你,我认为你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你!哼!本官倒是要请教王大人,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皇上纳不纳妾,遣不遣奴,那是皇上的家事。我们为臣子的岂能指手划脚?我想高大人前天纳了个美妾一事,肯定没请示过皇上。臣子家事都不曾上报皇上,皇上家事凭什么让你左右?” “你!你!你巧言强辩!你,你……” “行了,高大人下去休息一下,换人吧!” “你!……” “高大人息怒,王大人何许人?那是曾以口舌为刀剑,弹压住匈奴蛮夷的辩将。和他做口舌之争,有几个能取胜?” 王泽桐温文一笑,气质清华。 “看来王某还要谢谢徐大人的称赞了?王某也认为这些口舌之争不该用在自家朝堂。即使用,也是用在国家大事,而不是热衷讨论别人家的内闱情事。” 我去!这位探花郎平时温文尔雅,不多言不多语的,关键时候却是舌芒于剑。 把一群正义凛然的人们都变成了专门下三滥的八卦别家内闱私事之徒。 高坐龙椅的那人听得爽歪歪,龙颜大悦,笑意真切。 把大家气了个半死。 皇上您也忒不争气了, 大家都为拯救你,唤醒你,各个苦口婆心,披肝沥胆。 被别有用心的王泽桐歪曲诽谤,您不说出出言斥责,还笑眯眯看热闹。 这不是变相助长歪风邪气么? 有的老臣恨不得撞柱明志,又怕被人笑话拾人牙慧。 早先已经有王景秋轰轰烈烈的壮举,谁再做此举,也不会有太大突破,弄不好还徒增笑柄。 在这个朝堂,连死秀都秀不过王家,还让人有活路么? 就冲这,王家必除。 又一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冲着皇上源源不断。 没人再去招惹王探花,没办法,说不过。 再说就算收拾了他,也是治标不治本。 根源还在皇上身上。 只要皇上大彻大悟,任王泽桐再厉害的口舌也没有毛用。 这次大家不再狂轰乱炸,来了一轮车轮战之后,由徐侍郎做‘结案陈词’。 请皇上表态。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盯着皇上,心道:皇上,您可要争气啊! 皇上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偷学了陈峰的习惯动作。 “徐爱卿,听说您的正室夫人昨天杖毙了您的一个爱妾?啧啧!为妻不贤啊!这样的悍妇还不赶紧休了?可知大赵律例,随意打杀奴婢也是不允许的。” “啊!皇,皇上恕罪!那个,那个事不怪夫人,是那个贱婢差点谋害死微臣的嫡子,罪不可恕,臣妻爱子心切,一怒之下才……已经把证据报给了官府,证据确凿,证据确凿。” “哦~原来是这样啊!可见婢妾才是乱家的根本啊!” 皇上的话音刚落,武官队列里冲出一个老将,对着徐侍郎挥拳就打。 边打边骂:“徐知章!你个混蛋!老子的宝贝闺女嫁给你,辛辛苦苦为你养儿育女,孝顺父母,操持家务,还得给你置办一屋子小妾,养活好几窝野崽子。到头来竟让那个贱婢害了我亲外孙。老子打死你个宠妾灭妻的王八蛋!” 原来是徐侍郎的老丈人靖安侯张京急眼了。 他是个行伍出身的侯爷,偏偏生了个斯文柔弱的女儿,喜欢读书人,就嫁给了科举出身的徐侍郎。 当时徐侍郎是绝对高攀,所以虽然有点小不满意张家女的容貌和家风,还是欣然接受了。 不过对性情柔顺的张氏进行了深刻的改造,直至把她完全变成他的附庸。 为父的靖安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无法太多干涉女儿的生活。 好在最初徐知章对张氏还算不错,她有儿有女,也算余生有靠。 而借岳父之势扶摇直上的徐知章成了兵部侍郎后,情况就变了。 开始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蓄婢,完全无视张氏的感受。 使得婢妾们多有对她不恭之态。 因为张氏嫡长子处罚了一个对他母亲不敬的贱妾,那个贱妾竟然偷偷给他下了药,差点没害死他。 性如烈火的张侯爷大怒,亲自打上门,给女儿张氏坐镇,让她杖毙了那个贱妾。 暴打一顿徐知章后,老张扬言:“老子有办法扶你上去,就有法子踹你下来!再欺负老子的闺女和外孙,老子不介意有个瘸腿姑爷!” 骂完还恶意的看了眼他的裆部。 那意思,瘸的有可能是第三条腿呦! 吓破胆的徐侍郎哪敢放个屁? 所以刚才皇上问起,他才那么斩钉截铁的维护妻儿。 而他之所以成为今天反对独宠的急先锋,也是和这件事分不开的。 万一纳妾成为非法,他那一屋子爱宠了都要保不住了。 谁知被皇上一引导,被他老丈人又找到借口。 竟在广庭大众下,把他又狠揍了一顿。 而且打得有理有据,让他颜面尽失。 他本想拉王泽桐下马,自己借机上位呢。 这么一来,岂不是全泡汤了? 第二百五十章 自请下堂 今天的朝会从大家劝皇上收回遣散后宫的决定开始,以皇上劝靖安侯收回打姑爷的拳头结束。 大家不仅没能让皇上从独宠的泥沼里幡然醒悟,反而有部分人被洗了脑,认识到婢妾存在的害处。 那不是有徐侍郎宠妾灭妻的现场案例展示么。 众人不甘的不甘,反思的反思,后悔的后悔,准备反扑的反扑。 各回各家,各行其是。 赵承瑾本想着赶快回乾坤宫,向洛槿求表扬。 被崔锦城和老程拦住,没别的,还有正事没干呢。 整个朝会都在扯没用的,把政事都耽搁了。 皇上一脸不情不愿的被两人压着去了御书房。 本该一起议事的王泽桐找了个借口回了家。 很快能自由出入皇宫的王泽枫求见皇后。 他一来,先对着三胞胎耍宝,逗得迅哥儿和震哥儿咯咯笑得手舞足蹈。 唯有懒懒矜持的微微一笑。 王泽枫一副受打击的样子, “懒懒,就你不爱舅舅。” 懒懒又是浅浅一笑, “啾啾!” “啊?懒懒会说话啦?懒懒会舅舅了?!” 洛槿:“三哥,他才八个多月,哪里就会说话啦?” 王泽枫不信,惊喜的抱起懒懒,举了个高高, “懒懒!再叫一声舅舅,让你娘听听你有多厉害。” “啾啾!” 懒懒回应的很快。 “哈哈!听听!听听!咱家懒懒明明白白在叫舅舅。好!懒懒好厉害!八个月就会说话啦!” 洛槿酸溜溜:“也许他在学鸟叫。” 自己生的最漂亮的娃,第一声叫的是舅舅,居然不是她这个亲娘。 她能不酸么? “哈哈哈!懒懒,你娘吃醋了!” 懒懒:“凉~凉~” “哈哈!三哥,懒懒是不是在叫我?!宝贝儿!让娘抱抱!嘙!” “啊啊!” “呐呐!” 迅哥儿和震哥儿两只都急了,舅舅丢高高就忍了,娘亲也抱抱亲亲这就不能忍了。 就算小四儿最小,你们也不能太偏心! 尤其是脾气急的震哥儿把婴儿车拍得啪啪响,连洛槿听着手都疼。 忙又把懒懒递给王泽枫,把小手拍得通红的震哥儿抱了起来。 回头再看迅哥儿,杏眼里浸满泪水,瘪着小嘴,要哭不哭的,看着她。 那意思我最乖的,最委屈的。 那个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让洛槿恨不能变成哪吒,附身又要去抱他。 雁回忙帮着把震哥儿接过去,猜洛槿也没有一手抱一个的能耐。 结果王泽枫怀里的小四儿,伸着小手,拉长声:“凉~凉~!” 雁回怀里的震哥儿,踢腾着小腿,大叫:“啊啊啊!” 无奈的洛槿盘腿坐到罗汉榻上,左迅哥儿,右震哥儿,中间是懒懒,挨个亲了亲。 哥三个总算都满意了。 洛槿幸福的感慨:“唉!左拥右抱真是个力气活啊!” 王泽枫意味深长的笑道:“这就是男女的差别吧!你三哥我抱起他们三个那都是小轻松。想来我那皇帝妹夫一口气抱四个都没事。所以左拥右抱没准是个技术活。” 正给迅哥儿擦口水的洛槿,手微顿了下,没有回应。 继续收拾好三胞胎,又挨个亲了亲,才让雁回几个把他们带出去。 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个时, “三哥,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啥,就是来看看四个小外甥,看看你的身体恢复情况。” “三哥就别打马虎眼了,不就是朝中有人攻击我是妒妇妖后么?” 王泽枫贼贼的左右看看,凑到洛槿跟前,小声的:“妹妹,你在皇上身边安插了人?” 洛槿翻了白眼, “我可没那么大胆子。” “那今儿刚发生的事,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用脚丫子都想得出,皇上遣散后宫之罪,必然落到我的头上,罪名不就是这么些?还能有什么新花样?三哥,你不会认为我就那么傻吧?” “嘿嘿,那不是你自己说的,一孕傻三年么,你看你都孕两次了,还一口气生三个,怕你傻一辈子。” “三哥!你欺负我!我告诉娘亲去,看揭你的皮。” “唉!你要是能随时跟娘亲告状就好了,可惜你现在已经是宫门一入深似海啦!” “三哥!你今天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是不是?” “怎么会?三哥是怕你沉醉温柔乡,忘了提高警惕。更怕你会为了搏个贤德的虚名,委屈自己。” “三哥放心,我会时刻提醒自己的。再不济我自请下堂,回家让爹爹和哥哥们养活去。” “嘿你个没出息的!凭啥把大好河山让给别人?不说别的,这四个孩子怎么办?四个孩子的娘了,还说这样的孩子话。” “三哥,我可不是说孩子话,我顶着这妒妇妖后恶名,只要挺十年,阿蛮绝对能独当一面了。那三个小的有他护着,我也放心的很。到时候赵承瑾真的整他个后宫三千,我也不在乎。大不了我就去相国寺清修。顺便回娘家赖着不走。” 王泽枫脸上的笑意尽敛, “妹妹!你是来真的?” “嗯。” “你可是怕咱家会?” “是怕!十年后我要不自退,就算皇上不好意思动手,旁人也绝不会坐看咱家势大。我不能让咱家为我被牺牲。” “妹妹,不会的,咱家……” “三哥!别说了!我主意已定。对我来说,离开这里是我梦寐以求的,还能保咱家无恙。何乐而不为?” “可是根本不用你这么牺牲!父亲和我们……” “这不是牺牲,我甘之若饴,真的。” “不对!这就是牺牲!就看你刚才对三个孩子的态度,十年后,他们才几岁?到时候你就忍心离开他们,丢给才十四的阿蛮?还有你就忍心让阿蛮小小年纪就殚精竭虑,既要照顾弟弟们,又要应对宫中朝中各种争斗么?你就那么相信赵承瑾,他肯定会把皇位传给阿蛮?他本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先皇何曾想过给他这个位子,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先太子。结果呢?” 洛槿被他问得怔愣愣的,最终滴下泪来。 王泽枫心疼的给她拭泪, “妹妹,三哥话重了,是怕你真的这么傻乎乎的自请下堂,熬苦自己,还让亲痛仇快。” “三哥,我拖累爹娘和几个哥哥的太多了,如果再因为我伤了咱家的根本,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傻丫头该打,不相信父兄。我们早就有了对策,幸亏大哥让我赶紧来,探探你的心思。要不你在心里闷着这么个傻主意,到时候还真会被你打个措手不及。” “三哥~人家真有那么傻嘛?” “真有!” “那你告诉我,爹爹和哥哥们的下一步打算,要不我跟你没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哥心愿 王泽枫想了想,才道: “反正早晚你也会知道,先告诉你也无妨,大哥决定外任。” “啊?去哪里?” “建德郡太守,主要住在平洲。” “为什么去哪里?听说平洲沿海经常闹海贼,还时有倭寇骚扰。太危险了!大哥选那里有什么目的?训练水军要出海远征?还是要发展海运?” 王泽枫赞许的点点头, “我妹妹还真没一孕傻三年,没有几个女子有你这份眼界和敏感度。” “难道我真的猜对了?” 洛槿吃惊的站起身。 王泽枫按着她坐下, “你猜的很对,而且两者兼而有之,大哥去哪里既要操练水军,扫清海患,又要开发海运。” “这是大哥的想法,还是赵承瑾的旨意?” “去那里外任是大哥的打算。在那里开拓的两项构思是皇上的。你是知道的,皇上胸怀大略,不可能只守着这半壁江山过日子。你瞧着吧,不出二十年,他肯定会攻下陈国,再建前朝那样一个统一的大国。” “所以他要准备足够的兵力和战略物资。要快速填充满国库,发展海运来钱最快。” “对!” “可为什么大哥要接手这么艰巨辛苦的事?难道是皇上暗示的?” “这倒没有,皇上不可能想让大哥去,虽然这件事确实需要一个很靠得住,又很得力的人。但是大哥占着的兵部也很要紧不是。” “那大哥为什么非要去?哦!是了,他这一去就离开了权利中心,而且还是平调,等于降了职。这样就能安了一大部分人的心了。” 洛槿冷笑,心头愤懑酸楚。 二哥常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以命相搏。 大哥先是在条件异常艰苦的大西北和凶悍的匈奴人周旋多年,风吹日晒,殚精竭虑。 刚回到京城没几年,又要去港口边城练水军平海寇,还要开海运。 公务之辛苦比西北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这一去可不是三年五载,至少十年。 十年,如果在京城发展,他正好能位极人臣。 要是在平洲呢,万一成效不显著,回京没准还得从头开始。 仕途再难达到顶峰。 难道只有这样才会让那些人放心? “妹妹,你不要想太多。这真是大哥自己的打算,他筹谋已久。他说以前他急着飞黄腾达,多半是想早日从顺拐你的人手里夺回你。现在没这个必要了,他就开始放开手脚干自己想干的事。至于别的正好一举两得,就像你刚说的,何乐而不为?所以不许你再有自请下堂的傻念头。父兄都有安排,你就安心的只管照顾好四个孩子和自己的身体。当然了,也得兼顾一些皇上。”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勉强。 洛槿被逗笑。 不过就算三哥说得入情入理,洛槿还是心情不虞。 已经打残了契丹人的二哥不久就可以回京。 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了。 偏偏大哥又要离开,还担任那么艰辛的工作,多年都不能回来。 再回来时,大哥已是不惑之年。 她舍不得。 王泽枫看到神色依旧黯然的妹妹,清楚她心里所想。 心里难免也有点惆怅。 一时兄妹相对无言。 “娘亲,三舅舅,你们怎么啦?” 不知何时,阿蛮放学回来了,正担心的看着二人。 见两人看过来,便一板一眼的分别给二人行礼。 “见过母后!见过三舅父!” “臭小子!这里也没外人,还这么多礼啊?” “嘻嘻!三舅舅,这叫慎独。外祖父今天刚教阿蛮的。” “好!学以致用。不错!” “谢谢三舅舅夸奖!不过如果舅舅欺负我娘亲了,我就要收回谢谢的啊!” “啊你个臭小子!你那只眼看到我欺负你娘啦?” “阿蛮真是娘亲的小保护神,一眼就看出你三舅舅欺负我了,没错!他刚才笑话我一孕傻三年呢。阿蛮,娘亲是不是真的有点傻?” “啊!不会,不会!娘亲可聪明了!能生出阿蛮这么聪明的儿子,娘亲肯定更聪明。” “小马屁精!怪不得你娘那么稀罕你,嘴上抹蜜啦?” “嗯嗯!特别甜。” “哈哈!说你胖还就喘上了。我就等懒懒长大,看看你两个谁更会拍马屁。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懒懒会说话啦,而且第一句叫的舅舅呦!” 阿蛮一听,双眼发亮。 “真的啊?那迅哥儿,震哥儿呢?他们也会了么?” “他们还不会,你可以去教教他们,没准他们两个第一句话是叫哥哥呢。” 洛槿笑着说。 一听这话,阿蛮更兴奋,忙跟她和王泽枫打了个招呼,就一溜烟跑到偏殿看弟弟们去了。 王泽枫笑着点头, “阿蛮真的是你的小保护神,怪不得你竟想把三个小的都丢给他。” “嗯,阿蛮双商都极高,和你有一拼。” “哈哈,我还记得你说过的双商是什么呢。不过我可比不上阿蛮,他比我更有志向。这一点倒是和他老子挺像。将来肯定是个大有作为的一代明君。” “我只希望他平安康泰。” “筱筱,你要明白,他不仅是你的儿子,还是未来的帝王,他有他的责任和雄心。” “唉!我知道了,三哥。这就是嫁到皇家的无奈。小小年纪就得担负那么多,不能像普通的孩童那样肆意。” “嗯。” 王泽枫被她的话勾起了一些想法,有点心不在焉的应了声。 然后又鬼鬼祟祟四处看了一圈,看没有旁人,又凑近洛槿,用更低的声音, “妹妹,每年的那一天,咱家别院的一个小亭子里,始终有人等在那里。” 洛槿微愣了下才恍然大悟, “他,不是已经娶妻生子了么?怎么还会?” “没有,他那个儿子是他弟弟的。当年城破,他弟弟不幸殉国,留下一个遗腹子,其母生下孩子就殉夫了。为给他家保住这条血脉,他们没有对外公开这个孩子,怕先皇下黑手。现在可以公开了,他又打定主意不娶妻,就认做了自己的亲儿子。” 洛槿低头不语。 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太多滋味儿。 “妹妹!你要是将来真的想飞出去,就去……” “三哥!不会,我就是离开这里也不会,也不会……总之今生绝不会。三哥,你,你有机会能劝劝他么?” “你知道他……算了,我尽力。” “嗯。” “妹妹,我回去了,记住,不管前朝怎么闹腾,你只管踏踏实实做你的皇后。现在有父兄,将来有阿蛮他们呢。” “嗯,我知道。三哥,你能不能再劝劝大哥……” “妹妹,不要多虑,大哥是去定了的,那是他心念已久的愿望。” 第二百五十二章 请君休妻 关于拯救皇上,打击王皇后以及外戚专权的议题一直在继续。 却始终未能说动皇上半分。 一旦涉及到王皇后,他便异常护短。 谁敢说王皇后半个不字,他就立马翻脸,明堂正道的打击报复。 谁讲大道理让他听烦了,就拿当初众人‘逼’他登基时的条件说是。 甚至还时不时的给众人反洗脑。 随着支持皇上的人越来越多,强硬的反独宠派越来越心急如焚。 今天是五天一次的大朝会,平时不上朝的闲散勋贵都要到场。 反独宠派决定利用今天来一次绝地反击。 切入点就是承国公王景秋。 经过了好几轮的炮轰,王国公由开始的从容淡定变得越来越见愧色。 大家一看,有门! 从言辞激烈到语重心长,对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说服教育。 终于承国公王景秋出列,跪倒在御座前。 “皇上!老臣有愧啊!恳请皇上休妻!”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难道国丈被大家挤兑傻了? 皇上更是震惊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国公爷何出此言?!朕怎么可能休妻?!皇后并无任何过错。” “皇上,皇后她有错啊!她善妒不贤,未能为皇上广纳后宫。此事都成了朝议大事,难道还没有错?她既不配为国母,自然得由老臣这个教育不到位的父亲带回娘家。” “国公爷切勿被心怀叵测的多舌之人左右。哼!纳不纳后宫是朕的意思,和皇后何干?配不配国母不是他们说了算。在朕心里皇后是大赵有史以来最完美的皇后!各位爱卿说是不是啊?” “是~” 大家嘴上应是,心里一起撇嘴:您都铁嘴直断的下了结论,咱们敢说不么?这么肉麻的话都好意思当众说出来,看将来打嘴时有多响。 还以为承国公深明大义呢,原不过是招儿以退为进。 反对派的中坚力量高御史忍不住暗讽道: “国公爷,有史以来哪有被休的皇后?你莫非糊涂了?还是以退为进来堵悠悠众口。” 有人在心里补充,只有被废的皇后,或打入冷宫的。 “高御史,王某虽五日才有机会上一次朝,却也听说前面四天朝会上没议什么政事,都是围绕皇上的纳不纳妾嚼舌。这不也是有史以来没有过的事?可见皇上休妻开个先例又有何稀奇?” “国公爷好口才!皇上广纳后宫怎么可以等同于他人纳妾?皇室繁荣乃是国体。” “哦?难道皇上的后宫除了皇后还可以有别的正妻?不是纳妾是什么?” “本官不和你抠字眼儿。任你怎么狡辩,皇上子嗣不丰这是事实,你能说王皇后对此不该负有责任么?” 没等王景秋回话,皇帝一拍龙案, “满口胡言!皇后为朕一口气生了四个嫡出皇子,太子更是优秀。满朝文武你挨个数数,有几个四年得四个嫡子的?你竟还敢说朕子嗣不丰?!拉出去给朕掌他的嘴!” 呃,确实没有,别说满朝,就算满大赵也很难找出第二个。 要说这王皇后还真是旺子嗣,也是难得的好运道。 四个孩子还个个健康聪明。 也怪不得她宠冠后宫。 看看皇上这个嘚瑟劲儿,时不时就拿出来嚣张的显摆显摆,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高御史一时不察,被国公爷带到沟里,让皇上抓到了把柄,又被现场报复。 不过掌大臣的嘴?这也是有史以来没有的呢。 很有点昏君的味道了。 高御史正打算慷慨激昂来一波士可杀不可辱。 老程有点烦,整天整这些没意义的,尤其高御史,把志气都用在没用的地,真真让人厌憎。 于是老程抢先出言,看似劝阻和说情, “皇上,高御史说话没过脑子,您就换个方法惩罚吧!比如吃啥补啥。” 皇上答应的很痛快, “好!那朕就给程太保这个面子,来人!让御膳房蒸二斤猪脑子,等下朝时送过来,让高御史在这当场吃完。正所谓:吃啥补啥!” 群臣:还不如掌嘴呢! 高御史对老程怒目而视,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老程理都不理他, “皇上!关于您的家事议论的也差不多了。每天得有多少事关黎民百姓,江山社稷的重大的事务需要处理,您的私事可以翻篇了。” 皇上:“朕压根没想让你们议论,是有人没有脑子,还没有节操,非要拿朕的私事说事。” 他们群臣两一唱一和,把高御史刺挠的羞恼难当。 和他持一样主张的人也都脸上做烧。 一直在后面出谋划策,摇旗呐喊的张桓终于按捺不住, 出列辩解,说皇上您误会了,咱们这都是为了皇上和社稷着想,皇室繁衍绝对不仅仅是皇上的私事,事关大赵未来,非同小可。 一席话说完,同一派系的人都纷纷附和。 有人又剑指王景秋, “国公爷,虽然遣散后宫是皇上的旨意,作为深明大义的贤后,皇后也该竭力劝阻。这是普通百姓家的为妻者也知道的道理,难道一国之后竟然不知?” 王景秋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对着皇上行礼。 然后才道:“所以微臣又回到原来的话题,请皇上休妻。” 赵承瑾:我的老岳父喂!今儿您这套路也太坑我了吧?动不动就让我休妻,这不是挖我的心肝么?就算是以退为进,也太让人听着不痛快啊! 赵承瑾琢磨着用什么话,堵住老岳父再提这个话题。 高御史见皇上没有立刻反驳休妻论,顿时感觉有戏。 打不死的小强般又跳了出来, “国公爷,反复逼皇上休妻,可有理由?民间休妻还有七出之罪,国公爷逼皇上休妻,不知皇后身犯何罪?” 哼!用你之矛刺你之盾,看你怎么自圆其说。 这一招够刁钻,还没吃猪脑就补了点儿。 连赵承瑾都有些担心,对这个问题,似乎怎么答都会掉沟里。 他有点后悔,没顺着老程的梯子赶紧终止这个话题。 谁知王景秋不慌不忙说到:“高御史这不是明知故问么?你们吵吵了这么多天,给皇后加的罪名不就是奇妒不贤么?” 高御史步步紧逼, “莫非国公爷也承认这一点?” “承认!干嘛不承认?皇后是我亲生女儿,她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这个当爹的自然清楚。虽说不上奇妒,却却没有受过女子要贤良淑德的为夫君广纳姬妾的教育。缺乏鼓励皇上多吃多占,开枝散叶的自觉性。” 这话听着虽然有些别扭,倒是承认了自家女儿犯了错。 高御史他们精神一振,便要乘胜追击。 赵承瑾有些着急,不知道老岳父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想王景秋接下来更有惊人之语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皇家秘闻 接下来,众人被王景秋的一枚重磅炸弹集体炸傻。 皇上更是吓得几乎是从龙椅上跳起来。 王景秋说: “小女只所以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皆因她从五岁时就被人拐走了。” 这,这可是惊天秘密加丑闻啊! 王景秋这是疯了么? 堂堂一国之后曾被拐过,这话说出去好说不好听,让皇上的脸往哪里搁? 咱们逼得他说出这近乎皇室丑闻,会不会被皇上打击报复? 难道王家不要脸面了么? 王景秋逻辑清楚的继续,一点不像疯的。 “不过幸运的是,当时刚被恶人拐走,立刻就被贵人救了。” 群臣齐齐松了口气:哦!我说呢,他怎么可能瞎说,只是拜托你说话别大喘气好不好? 唯有赵承瑾感觉有些不祥之兆,老丈人这八成是要报复自己。 果然王景秋接着说:“贵人虽然救得了小女,可是小女当时被惊吓出病,情况危险的很,几乎是药石不灵。幸有高僧批卦,说她五年内命犯灾星,如果再待在父母身边,性命难保。建议把她暂送别处寄养。” 众人:这个咱们有耳闻,听说王皇后确实在十岁前都在外躲灾星,可这和善妒不贤有什么关系?王国公你是不是有些扯远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王景秋没有回应,继续慢条斯理的讲故事。 “在下本来想把她送到内弟家,他定会对她视如己出,我和老妻也可放心。谁知哪位贵人不知为何对小女青眼有加,执意由他收养。” 说到这儿,王景秋顿了顿,微挑了下眼皮,似乎是不经意的扫了眼龙椅上的皇上。 那一眼却如同针扎过来一样,让刚坐下的赵承瑾又如坐针毡。 “那位贵人是谁?能被贵人收养难道不是贵家女的造化么?” “张大人,你家也有女儿,难道会因为贵人青眼,便舍了骨肉,托给陌生人?” “你!哼!那也未必不可。如果对方是有德之人,小女托付于他,学些为人之道,浸染于诗书礼仪之家,定是受益匪浅。既然必须在外借居,加之蒙贵人不弃,又有何不可?” “唉!这就是你我的不同,我更重天伦和为父母的言传身教。” “国公爷,贵女归家时年岁并不大,您一样可以言传身教啊?何必感慨万千?” “是啊,爱女归家时年岁也不大,离家时更小。那么小的年纪别人教什么就是什么。” “难道那位贵人对她养而不教?还是待她苛刻?” “那位贵人对她相当不错,在生活上照顾的比我们亲生父母不差什么。衣食住行,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养尊处优的程度甚至比在自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承瑾刚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怎么还似乎有所不满似的?” “没有不满,只有遗憾。遗憾他对小女唯一的缺失,就是没有教给她三从四德。还斥责为都是陈国传过来的陈腐不堪的陋念。为此还曾责罚过小女。所以当小女归家后,固有理念已经形成。我再是纠正也纠正不过来了。” 说到这儿,王景秋摇头叹息不已。 群臣也都没了话说。 这确实是个重要原因。 话说那个贵人是谁啊?怎么会这么教育一个女孩子,这不是祸害人么? 大家的小声议论起来,有人难免非议那位贵人。 也有几个人不由得偷眼看向脸色难堪的皇上。 他们风闻过一个传言,皇上早年曾经养过一个小姑娘。 呃,据说那女孩儿酷似王皇后。 莫非是真的? 崔锦城小心翼翼的, “国公爷,那个贵人是谁?您是不是心里有怨?” “没有!没有!” 王景秋连声否认, “没功劳还有苦劳,何况那位贵人对小女确实不薄。王某岂是那种忘恩负义,不知好歹之人?至于那个贵人是谁,恕不便相告。” “那您怎么一个劲儿摇头叹息?” “唉!我就是对自己没能多教养女儿几年遗憾。她要不是入了宫,我怎么也得等她二十岁才发嫁。我就不信养她十五年,还掰不过来那位贵人养她那五年养成的理念?” “也不过就早婚了四年,你教养的时间也不短了。” “不行!归家后满打满算在我身边待了五年,开始念她常年和我们夫妻骨肉分离,没舍得下狠手纠正。等后来想下狠手了,已经太不好改了,马上又出了嫁。说实话,自从她成为一国之母,我们夫妻的心就没放下过。唯恐她被贵人教育的那个不容于俗念的性子惹人背后非议。你看,现在都不是背后非议了,竟是成了朝议!” “狗屁朝议,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无事生非!放着国家大事不解决,整天对人家夫妻的私事叽叽歪歪。皇后什么性子关别人什么事?皇上喜欢就行。有钱难买乐意。” 老程一席话让赵承瑾差点热泪盈眶,还是老程够意思! 他都要被老岳父话里话外刺挠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张桓一直暗暗观察皇上的表情。 现在他惊心的发现,早年侄女张妩儿发现皇上和王家女的“奸情”是真的! 皇后真的就是皇上养大的那个女孩子。 我去!真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睛抠下来踩个泡! 当年自己放纵妩儿错过王泽桐,那得是多么有眼无珠啊! 皇后的大嫂啊!就这么飞的! 否则现在自己就不会苦巴巴和高御史这样的没头脑站一队,给皇上找不自在了。 而是昂首挺胸的替皇上挡箭遮风,顺便高个升。 不管张桓的肠子悔得有多绿,时光都不可能倒流了。 现在他只能赶紧缩回脖子,夹起尾巴,不能再去撞枪口了。 皇上自己养大的皇后,她就是个母夜叉,皇上含着泪也得宠下去。 谁再提皇后的不是,那就是否定皇上的教育,纯粹找死。 高御史没有张桓那份心机,天生的炮灰体质。 “国公爷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来些确实可行的办法,让皇后认识到为皇室开枝散叶的重要性吧!” “唉!我也想啊!可是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现在的她为尊,我为臣。怎敢以下犯上?能教育她的只有皇上啊!” 说完和大家一起看向皇上。 赵承瑾义正言辞的:“朕说过朕的皇后是大赵最完美的皇后,没一点毛病!” 王景秋对着高御史耸耸肩, “你瞧!不是我不想管,是压根不归我管。所以我才请皇上休妻。那样我就可以把闺女领回家,自己管了!” 他看向皇上,又想旧话重提。 皇上忽的站起来, 郑重宣布: “从今往后,朕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再无二色!谁胆敢再多言,插手朕的后宫之事,轻者一撸到底,永不起用!重者……哼哼!” 那意思,你还有脑袋补不? 第二百五十四章 如此帝后 赵承瑾在朝堂上被老岳父揭了黑历史,还被好一通挤兑,虽然当堂立誓说了狠话,还是心虚得很。 急需媳妇给安慰。 下朝后马不停蹄回到乾坤宫。 守主屋门的金桔告诉他,皇后和几个小殿下在偏殿玩。 偏殿有个超大的房间专门供几个孩子玩耍。 里面的设施是洛槿根据她前世那些儿童乐园的记忆,提供了图样,让人特意打造的。 刚走近偏殿,就听见她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赵承瑾没让人通报,还突发奇想的从窗户偷看一下她们娘几个都玩什么。 一国之君趴在窗户缝偷窥,让守门的樱桃灰常鄙视。 屋里洛槿穿着一身很随意的衣服,粉色对襟中衣、粉红裤子。 四个孩子的也都穿的简简单单的。 洛槿正拿着一个布老虎,逗三胞胎练习爬行。 整个大屋子都铺着木地板和厚毛毯。 孩子们爬起来毫无障碍。 迅哥儿和震哥儿爬的还不错。 尤其是震哥儿小手小腿紧倒腾,嗖嗖嗖,一会儿就第一个到达目的地,得到了娘亲手里的小老虎,更加亲亲和表扬。 欢快的挥舞着手里的布老虎,乐的一脸口水。 一直做守护神的阿蛮,赶紧用帕子给他擦脸,还似是嫌弃的, “娘亲,震哥儿口水真多!真是个小脏孩儿。” “他那是要长牙了,所以口水多些。所以多辛苦你这个哥哥了。幸亏有阿蛮在,要不就得辛苦娘一个。” “嗯,帮着娘亲,爱护弟弟们,儿子不辛苦。” 对娘亲的信任,阿蛮很满意。 洛槿现在的精力大都放在三胞胎身上。 又怕阿蛮有失落感,所以只要在他不学习时,洛槿就会唤他一起加入。 三胞胎太小,还不能和阿蛮有太多互动。 洛槿就给了阿蛮一个做自己小助手的身份,请他帮自己照顾三个弟弟。 不进让他也能加入,还培养了兄弟情和为长兄的责任感。 而且她还有别的小算盘,这样阿蛮乐滋滋当了“小童工”。 帮她给弟弟们捡捡玩具,擦擦嘴什么的,都做的不错。 洛槿又拿起另一个布老虎逗剩下那哥两。 迅哥儿没有震哥儿快,扭搭着小屁股,吭哧哈哧第二个到。 得到了娘亲同样的奖赏,还有阿蛮大哥的清洁照顾。 唯有比他们小一号的懒懒,还在起爬线上闷头倒腾。 他的四肢软,还不太会配合着用力。 使了半天劲儿,跟只小乌龟似的,只会在原地转圈拉磨。 洛槿被他的小样子逗得咯咯笑。 听到娘亲的笑声,懒懒竭力用小脖子撑起脑袋,看向她们那边。 啊呀!什么时候两个哥哥都到娘亲身边了? 一人怀里抱一个娘亲做的布老虎。 这可大大刺激了懒懒那颗骄傲的小心脏。 他可是娘亲最心头的的宝儿呢。 第一个会叫娘, 和娘一起呼呼的次数最多。 看到他时,娘亲的眼睛格外亮,亲亲的也最多…… 现在竟然被单独甩在后面,三个哥哥却都守在娘亲身边。 他的小脸急的通红,使劲爬臂蹬腿,累得呼呼喘。 再抬头看,和娘亲离的还是那么远。 这下更急了,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效果还是不明显。 如此折腾了三四次,累得他五体朝地,彻底趴铺。 小家伙一动不动,静静趴在那里良久。 雁回想去抱他起来,被洛槿制止。 她让雁回守着阿蛮哥仨,她过去看看懒懒。 她刚走近,就见侧脸贴在厚地毯上的小家伙,又撑起小身子,再次努力爬起来。 看着他那努力的小样子,洛槿有点心疼。 “懒懒!懒懒?” 懒懒停下努力,抬头看向她。 洛槿心里一酸,小家伙的凤眼里眼泪汪汪,却紧紧的抿着嘴,没有哭出声。 她忙伸出手要抱,小家伙竟然往后仰身子,像是在躲闪。 洛槿吃惊的伸着手,却没有勉强再抱。 就见他又重整旗鼓,努力开爬。 小家伙真是太要强了。 洛槿想了想,轻轻唤他:“懒懒?和娘亲学好不好?” 等懒懒看过来时,她像他那样也趴在地上,慢慢的开始爬起来。 她围着懒懒慢慢爬了一圈,再从他的侧前方慢慢爬。 懒懒跟着她转了一圈,学着她的样子慢慢的爬起来。 没一会儿,竟然学会了。 虽然没有两个哥哥爬的那么快,也是有模有样的跟着娘亲爬到终点。 得到了娘亲的布老虎和重重的亲亲,带着眼泪咯咯的笑。 那哥俩早就不甘寂寞的叫着,往洛槿身上爬。 震哥儿还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在她脸上啃了一口。 嗬!这下洛槿脸上口水湿哒哒的。 阿蛮一边替她擦,一边嘀咕:“看您,都和弟弟们一样了。” 洛槿点点震哥儿的额头, “怪不得你大哥说你是小脏孩儿。” 震哥儿以为娘亲和他闹着玩,得意的咯咯笑。 迅哥儿和懒懒哪肯落后? 眼见着都要扑上来,用口水给娘亲洗脸。 洛槿忙把他们挨个放到一旁,然后爬着逃跑。 阿蛮看着娘亲孩子气的举动,也放下了大哥和太子的架子。 笑着,叫着,指挥三个弟弟,“快追!抓娘亲去啦!” 率先垂范,爬了起来。 三胞胎一看,着急了, 一边啊啊呀呀的叫着,一边也都扑爬到地毯上,开始追击。 洛槿一会儿爬回来接应他们,等他们爬近又逃开。 想想那个场面吧,大的在前面爬,哈哈笑个不停。 后面跟四个小也是边爬边笑叫。 雁回边笑边庆幸,幸亏这里没有别人,要不被人看到堂堂皇后和太子,皇子这个样子,也太毁三观了。 她不知道堂堂一国之君,正扒窗户偷窥,还心里痒痒的也想一起爬一爬呢。 因为舍不得打断眼前这份温馨美好,才强忍着呢。 觉得三胞胎今天的活动量差不多了,洛槿停了下来。 震哥儿还是第一个到她身边,爬到她的身上,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迅哥儿趴在她的一天腿上,安安静静的休息。 阿蛮陪着懒懒最后到。 洛槿抱起懒懒,把他放到一旁的悠船里。 挨个把他们放进去后,她唤过阿蛮,娘两个也都坐了进去。 像秋千一样的悠船很大,有六个座,三个是三胞胎的专座。 雁回轻轻推动船体,娘五个随着悠悠荡荡。 洛槿接过茴香递过来的温毛巾,给三胞胎挨个擦脸擦手。 随着悠船轻轻晃动,爬累的三胞胎开始昏昏欲睡。 洛槿又给阿蛮细细擦脸擦手,还给他梳头发。 阿蛮微眯着眼,一脸的享受。 忽然,“凉!凉!” 伴随着还有拍打的啪啪声。 娘两个一看,懒懒的凤眼睁的大大的,不满的用小手使劲儿拍自己的脑袋。 那意思,他也要梳。 洛槿忍俊不禁, “你想梳,有头发么?小醋坛子,连大哥的醋都要吃。” 第二百五十五章 醋坛父子 睡熟了的迅哥儿和震哥儿被抱到隔壁寝室。 懒懒在洛槿怀里强撑着似睡非睡。 洛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阿蛮低低的: “娘亲,让雁回姨抱着小四吧!您也累坏了。” “没事的,等会他睡熟了就好了。要不一换手,他又醒了开始闹腾。” “娘亲也别太惯着小四儿了,两个弟弟还小,等大了时,没准觉得娘亲偏心。” 阿蛮再是鬼精,也到底是个几岁的孩童。 在期盼娘亲的关注上,骨子里一点不会比三个弟弟少。 只是碍于他的长兄的身份,拘于大人们对他所做的兄友弟恭的引导,和更看重娘亲的器重,才努力压制掩饰着。 三个弟弟中,对前两个他都能做到高姿态,唯有对小四儿总有点小堤防。 主要是懒懒小小年纪,就已经太会争宠了。 让阿蛮有点将来会被拍在沙滩上的担心。 比如刚才娘亲趁他们睡觉,给自己梳梳头,还让小四儿搅和的没有尽兴。 他忍不住含蓄的给四弟上了点眼药。 洛槿用额头轻碰了碰他的,笑道:“谢谢阿蛮提醒,娘亲知道了,也想到过这些。可一看到他比两个哥哥都小还弱的小身板儿,就忍不住多疼疼他。其实我对他们三个的爱是一样的。不过都比不上你。” “为什么?” “因为生你时只有一个,还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你一个身上。他们三个就不然了。一起来了的三个,加上你。娘亲爱你们的心虽然一样,精力却不能均等。就算能均分,每个人也就能分到四分之一。比起你当时的百分百,他们不就比不上了么?” 娘亲对他亲昵的小动作和私密的贴心话,让阿蛮心满意足,哥哥力又开始爆棚。 “娘亲,没事儿,您就放心多疼疼小四儿吧!我替您多疼些二弟和三弟,还告诉他们,您不是偏心,更不是不喜欢他们。” “哎呀!娘亲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这辈子生了阿蛮这个贴心的好儿子呀?!” 阿蛮被赞得小脸红扑扑的,把头靠在洛槿肩头,不说话,只顾抿嘴偷笑。 洛槿也很满意自己的思想工作做的不错。 等懒懒彻底睡熟,被抱走后,阿蛮又贴心的给洛槿捶腿揉胳膊。 “娘亲,以后我除了学功课,就替您照顾三个弟弟。” “娘亲也替弟弟们谢谢阿蛮啦!不过娘亲并不希望你现在用大片精力来照顾弟弟。因为你现在还小,照顾好自己才是首要的。况且你三个弟弟有父母,还有那么多宫女嬷嬷伺候,不用你分神太多。而且娘亲还要提醒你,你是太子,将来肩上的担子更重。娘绝不愿意你小小年纪便殚精竭虑。即使在将来,也不希望你太过劳累。” “我知道了,娘亲。不过您放心吧!我不累的。儿子已经有个大目标。父皇说为目标而努力,即使披荆斩棘也要勇往直前。最后才能达到绚丽的顶峰。” “好!人生有了目标,就有了奋斗的方向。才会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快意人生。不过在一路向上攀登时,也别忘了偶尔慢下来,观赏一下途中的风景。会体会到和达顶峰时不一样的感受。” “怎么不一样?” “在顶峰你体会到的壮丽是没有登顶的人无法体会到的。可以说是超凡脱俗。同时也意味着独享的可能。” 当前的幸福日子,不禁让洛槿想起了她的前世。 筱筱瘦高的个子,皮肤微黑,给人的初次印象,并不是很醒目。却属于那种第二眼美人,她细腰长腿,眉清目秀,微微一笑时,杏眼如月,盈满星光。 可惜她在人前多是沉静寡言,很少笑。总是素面短发,穿着也很简朴。加上她做人低调本份,甚至给人的感觉有点过于循规蹈矩。虽然业务水平很高,对荣誉什么的却从来不争不抢,以至于一朵鲜花生生混成绿叶。 然,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在参加工作的第四年,她居然放弃公办教师的正式编,跑到一所私立中学应聘,这在特别讲究铁饭碗的当时,绝对称得上是惊人之举。 原同事们因此议论纷纷了好长一段时间,猜测她可能受了什么刺激。只有一个叫阿莲的同事,因是筱筱大学同学才略知一二。 真实的筱筱,外表纤细文静,内里坚韧刚强。绝不是旁人眼里的那种温文无奇,她要是认定一件事,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当年,王筱刚参加完高考,便闻噩耗:最疼爱她的爸爸,在两个月前查出肝癌,已是晚期。他不仅拒绝采取任何治疗措施,还因怕影响筱筱高考,一直对住校的筱筱隐瞒了这事。筱筱考完回家,发现爸爸瘦的吓人,才知道了实情。 当时筱筱一下子崩溃,哭得声嘶力竭,不停的咒骂老天不公。只是此后,她几乎再也没在人前如此嚎啕失态。妈妈的性格柔弱,几乎被这个噩耗击垮。爸爸病骨支离,生命垂危。一对双胞胎弟弟才上初中,她是家里的老大,她得撑起这个家。 筱筱暗暗拿定主意,不再继续求学,留在家里伺候和陪伴爸爸生命的最后一程,并接替他,给柔弱的妈妈和两个年幼的弟弟撑起一片天。 深知她脾性的爸爸,却在临终让她发誓:一旦考上大学就必须读,再艰难也得读完。 当年爸爸就是因为家庭和时代原因,考上了大学却未能就学,成为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所以他不许自己的孩子再重蹈覆辙。 父亲早就规划好一切,他聪明能干加上省吃俭用,已经攒了一笔钱,足够供女儿念完大学。女儿和两个儿子相差四岁,等儿子们上大学时,女儿已经毕业工作,这个缓冲段正好,差不多又能挣出儿子们上学的钱。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是没机会给儿子们挣钱了。所以他只好建议两个学霸儿子:将来就考军校吧,几乎不用花多少钱。妈妈和姐姐都是女子,还等你们照顾呢。 两个小少年都哽咽着答应。 筱筱忍着痛心彻骨,暗暗发誓:不仅自己要读完大学,还一定要供两个弟弟上,还定让他们上能考上的最好的大学。 唯一让筱筱有一丝慰籍的是,父亲临终时看到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因此含笑而逝。 为了能早点参加工作,挣钱供弟弟们念书,筱筱对家人瞒报了高考分数,用能上本科的成绩,填报了学制两年的专科,还是有补贴的师范类。 两个弟弟不负众望,考出异常优异的成绩,因为筱筱的坚持和强势,不许他们报考军校,分别上了北大和上海交大。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情话如蜜 “槿儿,你从来都没吃过醋。” 赵承瑾委屈的声音,他不敢说真正的原因,临时想起这句。 “怎么会?我在家时,吃过三哥的醋,现在吃阿蛮几个的醋,有了他们,娘亲都不把我放心上了。” 洛槿故意曲解。 果然, “我说的是,说的是你都没因为我吃过醋。” 洛槿歪头,作势想了想, “那是因为六哥没有给我机会。” “那我要是给你机会了呢?” 洛槿转回身,看着他似笑非笑, “皇上可以试试看啊!” 皇上秒怂:“不,我不试,我才不试呢!” “试试吧!不试多遗憾?” “不遗憾,试了才遗憾。” “六哥,其实有种和你关系特别密切的女子的醋,我一定会吃。” “真的?那种?除了你,我没有特别密切的。” “哧!求生欲还挺强。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 “将来也肯定没有,君无戏言!” 见洛槿别有用心的笑意,忙又问:“对了,你说的女子到底是那种啊?” “你闺女啊!” “啊!你,你,你又有了?” “没有!所以说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 “不,再也不要了!这次生三胞胎差点吓死我,再也不让你受那份罪了。” “为皇室开枝散叶是臣妾的本分呢。还是皇上借舍不得臣妾受那生育之苦,想让别的姐妹提臣妾分忧呢?” 小冤家杏眼斜飞,眼波流转,娇音酸语。 整得赵承瑾通体酥麻,心里痒痒。 一把抱过,扛起来就走。 守门的樱桃猛然见皇后被皇上扛了出来,吓了一跳。 以为皇后病了呢。 再看皇后,连掐带拧,还小声斥骂。 呃,没事儿。 雁回看到这个场景,不禁遥想当年。 她和主子救晓柒的那次,爷也是这样把主子扛回去的。 据说主子骂了爷一道。 现在不仅敢骂还敢打了,有进步。 午间“加班”结束,鸳鸯交颈,枕上细语。 “槿儿!” “嗯。” “你为什么肯定会吃咱闺女的醋?” “因为她是你前世的小情人啊。” “啊?不可能,你怎么知道我前世有情人?” “你有女儿就说明前世有情人。这就是一种传说。” “什么传说?” “传说男子如果有女儿,就是前世爱他的一个女子托生来的,以得到他今生最无私的爱。” “那干嘛不托生为那个男子的妻子?岂不是更美满?” “男子对妻子的爱是有条件的,或者说是要投桃报李,需要等价交换的。甚至对妻子也可能没有爱,或者会消退改变的。唯有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女儿,成为父亲的男人才会无条件的付出,一辈子不会改变的。当然都是理想状态。不过对女儿总比对妻子的爱专一持久些。” 赵承瑾若有所思的, “怪不得岳父对我那么敌对啊,原来如此。” “怎么啦?” 赵承瑾把头埋在洛槿的胸前,委屈的闷声道:“槿儿!今天大朝会,岳父当众揭我的老底儿,暗讽得我无地自容呢。” “啥老底儿?” “就是,就是我养了你几年那事。” 洛槿费劲的把他的头从自己胸前薅出去, “别给自己涂脂抹粉,你那是拐!” “槿儿~” 又要往怀里扎, “咱不揭短,行不?” 再一次把他薅出去。 “爹爹忽然说这些干嘛?” “还不是那几个跳梁小丑逼我撤销遣散后宫的旨意,惹怒了岳父。当然更惹怒了我。” “爹爹提这个事的意思是?” “说我没教给你三从四德,还把你教歪了,让他纠正都纠正不过来。所以他心里有愧,竟然执意逼我休妻,他好把你领回家再教育……” 洛槿惊得张大了嘴巴,正统端方的爹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脑洞? 关键还敢在朝堂上堂而皇之的说出? 她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祸根”。 是她和三哥说的那个自请下堂的想法,给了王泽枫启发。 回去后,捋顺出一个计策,和父亲王景秋一交流。 父子都觉得这个法子不说一劳永逸,也能管事儿不少年头。 王景秋也不想再遵循以往的行事风格了。 他们父子都对皇上迟迟不解决这事,很有些不满。 虽然他们也分析得出,照现在的情况看,皇上肯定对洛槿还颇有几分情意在呢。 之所以迟迟不堵住对洛槿非议的悠悠之口,肯定又是给人下套呢。 就像当初在洛槿都快临产时还设下那个局,就是为了把太上皇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虽然每次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依旧难免让洛槿难受遭罪。 这一点是王景秋父子最不满的。 所以索性主动出击,还剑走偏锋,逼皇上早早结束他那猫捉老鼠的游戏。 果然效果奇佳。 基本杜绝有人再用洛槿说事,也给用洛槿做筏子的皇上填了个大堵。 堵得皇上用他们闺女(妹妹)泄火,这肯定是他们没料到的。 至于对自己后背的小猫爪子挠的血印儿,赵承瑾表示更壮威,更提神。 现在看到洛槿吃惊的张着小嘴,那个娇憨的模样,赵承瑾又生了邪念。 “可怜的槿儿!你看岳父不待见我都到了不惜带累你的程度。” 先给老岳父上上眼药, “可见,就剩六哥无条件的宠你了,来,让六哥再疼疼你。” 啪! 小手拍在背上的抓痕上,有点麻辣辣。 “起开!谁稀罕你疼?” “那你疼我也行,看六哥被岳父收拾的灰头土脸的份上,安慰一下么。” “赵承瑾!你还要不要脸?!光天化日的,够了吧你!” “没够,一辈子也不够。” 洛槿气的恨不能找个铁铲,把这个皇上牌粘豆包,一铲子铲出去。 “赵承瑾!你再腻歪,我这就叫我爹爹接我回家,你不休妻,我休你!” “别别别!槿儿!我不缠磨你了,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啊?还有,槿儿,试着依靠我,好不好?我会让你安心靠一辈子的。” 他坐起身,满脸认真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洛槿心一软,就这个时代,这个身份,这个男人对她已经是相当不错了,不能太冷了他的心。 不管以前如何,他们已经成为夫妻,有了四个孩子的牵绊。 无论从那个角度上说,都应该好好经营这段婚姻。 对人对己,尤其是对孩子们。都至关重要。 有些人因婚姻之初阴差阳错的不甘,和人和自己较劲一辈子,不仅毫无益处,还让自己的余生过得一地鸡毛。 尤其给孩子展示了一个失败的原生态家庭,蹉跎了自己,还余害下一代。 想到这些,洛槿决定给自己,也给他一次机会,试着投入更多,但愿以心换心,也许能得个更圆满。 “六哥!木槿年华适逢花开,执子之手余生度安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此情如醉 爱人的情话是世上最甘美的玉液琼浆,只饮一口便会迷醉其中。 赵承瑾从来没听洛槿对他说过那样感性诗意的情话。 或者说洛槿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说过情话。 他醉了。 幸福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听到那句情话后,他先是猛的把她抱到怀里,无声的勒得死紧。 片刻便松开,竟然翻身背对着她。 流着泪的傻笑,不想让她看到。 整整一个下午,阿蛮都特别羡慕三个弟弟的不谙世事。 他们对父皇那无处不在的,盯着娘亲灼灼目光无知无觉。 当然也不会因此不自在。 对父皇时不时想到什么时,或是傻笑,或是一脸的荡漾,他们也不会产生自戳双目的冲动。 要不是因为娘亲要检查他的功课,他都有些想眼不见心不烦了。 父皇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以前还知道在他们面前注意点形象。 今天却没有一点底线的公开秀恩爱。 秀恩爱,应该是这个词,娘亲笑话陈伯伯和宋姨姨时说过的。 一会儿摸摸小手,一会儿搂着腰,甚至掩耳盗铃的假装没人看见,偷亲一下娘亲的脸蛋。 他都看到了,娘亲红着脸偷偷拧了父皇好几次。 父皇却像被娘亲挠痒痒肉,一拧就看着她笑。 那个贱兮兮的劲儿让人没眼看。 这是三舅舅曾经的评语。 阿蛮木着小脸,端坐写字,目不斜视。 没人知道他内里已经吐槽到爆。 洛槿暗暗松了口气,以为阿蛮真的像表面那样心无旁贷。 没有看到他父皇荷尔蒙反季节爆发的失态。 自从对他说了那句情话,洛槿有点后悔,不该这么刺激他。 他那个抖m体质,就该时不时用小鞭子抽几下,他才能正常接受,正常反应。 不过说实话,她也有点恋爱的味道了。 以前出于种种原因,她对赵承瑾的宠爱没有足够回应。 习惯了他的宠,对爱下意识回避。 没有互动的情感是单薄无趣的。 现在她一个小小的回应,就让他欣喜若狂。 而且都过了而立之年的他,有时还会出现少年才有的羞涩。 他目光如织,把她网在其中。 但当她与他目光相碰,他却羞羞的避开,低头傻笑。 如同前世初恋的小男生。 弄得洛槿忽然有种老牛吃嫩草的错觉,明明是他比自己大的多。 也是啊,加上前世,她实际比他大。 于是她那个闷骚的性格又有点想放纵。 模仿前世电影电视里的那种万人迷,趁别人没看见,对他勾了个媚眼,走了个摇曳多姿的猫步。 果然,纯情小男生秒变情场老手。 当着孩子们的面,摸手搂腰,亲完脸蛋儿,亲小手。 让洛槿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再也不敢招惹他。 赵承瑾却成了永动机,这种情意绵绵持久又热烈。 晚上非要和洛槿小酌一杯,喝洛槿亲手做的红葡萄酒。 目的咱就不解释了。 不过他觉得葡萄酒就是甜水,喝得够豪爽,没想到后劲十足。 于是整个乾坤宫正院的人有幸听到了皇上千载难逢的歌声。 “大王我来巡个山,到处都要转一转,这山间的水是无比的甜,不羡鸳鸯不羡仙。” 这通嚎啊,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间或还有清脆的巴掌声。 这样甜蜜蜜的日子,两情相悦的欢畅,绝对是赵承瑾累世都从未体验过的。 他真的醉了。 酒醒后的皇上并没有恢复常态,恋爱的感觉与日俱增。 清晨的起床吻,醒来时枕边的一枝花。 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的时间,信使全安颠颠替他送来一封情书。 每天下午都特意腾出一段时间,和洛槿一起陪四个孩子玩耍。 傍晚吹笛抚琴,每个音符都传递着绵绵情意。 夜晚来临,呃,不能说。 反正是良宵苦短。 让洛槿最感动的是,他提起一件事。 当年在蜀地,他曾经说过,只要洛槿留在他身边,可以干她想干的任何事。 所以他在御花园早就开出了一块区域,可供洛槿研究种植技术。 还有一个超大的暖房,也是为洛槿提供这些的。 现在后宫只有洛槿一个,没有了勾心斗角,争宠夺势,她可以放开手脚干自己喜欢的事。 对他的用心,洛槿的惊喜和感动不言而喻。 虽然有四个孩子的她,依旧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做想干的事。 但是她可以和孩子们一起接触这些,让他们不要成为那些不知稼穑的。 这个做法到后来使三胞胎中成就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 而赵承瑾给她带来的惊喜还在继续。 有次休沐日,她和孩子们被要求打扮成普通富户家的夫人和公子。 说是带她们去宫外逛一圈。 他们坐上超大舒适但很低调的马车,带着看似为数不多的护卫和身边人。 一行三辆车出了宫门。 洛槿知道,暗处肯定有无数褐衣卫和黑衣卫。 车子出宫后走了不是太远就停了下来。 赵承瑾对外面的人吩咐, “告诉承国公门房,就说姑奶奶和姑爷带着孩子回家探亲来了。” 洛槿听到承国公三个字时,就明白了他的安排,眼眶立时潮热。 这也是他曾经的承诺。 那是新婚第九天时,他曾带她从王家后门回过一次门。 被岳父“轰”出来时,他安慰难过的洛槿说,日后一定会带她从正门光明正大的回家。 在婚后六年,一切都稳妥了时,他终于可以兑现了当年的承诺。 洛槿握住他的手,声音低哑:“六哥!谢谢你!” “傻丫头!夫妻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何况女儿女婿带孩子回娘家探亲再正常不过。” 正哄着三胞胎的阿蛮也明白了他们出宫是干什么,也兴奋的不行。 “父皇!不,爹爹!以后我们还能来外祖家么?” “当然!” “太好了!” 一路上还算老实的三胞胎,看到大哥这么高兴,也跟着兴奋起来。 手舞足蹈的,咿咿呀呀火星语的,往娘亲怀里够的。 正热闹,承国公府大门开了。 王景秋带着三个儿子迎了出来。 莫名早就轻车熟路的进去,告诉他们皇上的意思。 父子三人也没矫情,就像普通人家迎候女儿回门的礼仪。 苏氏她们也等在二门,没有迎到大门这里。 看到皇上一身贵公子打扮,率先下车,对王景秋行翁婿礼,和王氏三兄弟行平辈礼。 和普通人家的姑爷上门没有两样。 然后几个人引着洛槿和孩子们的马车直接驶入大门。 到二门时,车方停下。 赵承瑾上前一步,扶住下车的洛槿。 再把四个孩子一一接下来。 苏氏惊喜的笑容都没从下去过。 她以为再不会回家的女儿回来了,还带着夫君和四个出色的孩子。 第二百五十八章 欢聚时刻 自从洛槿出嫁,王家六年来首次全家大团圆。 南征北战的,远调外任的,嫁入深宫的,难以置信的聚了齐。 王泽枫早就被告知了这个计划,为了给所有人惊喜,他只是暗中准备。 他知道全家这次这种大团圆,大抵是唯一的一次了。 因为不久后,大哥王泽桐就会外任,一去至少十年。 十年后,皇上那个大目标肯定已经启动,二哥定会再次远征。 再说妹妹要出宫更是难上加难。 这次皇帝妹夫一家六口全部出动,动静太大,安保任务艰巨。 他和陈峰联手在暗地里安排布防,恨不得将沿途的老鼠洞都要掏几遍。 再次庆幸自家离皇宫不远,不然非得把他和陈峰折腾死。 大家的惊喜背后,有他和陈峰多少辛苦的付出啊。 不过看到一大家人团聚的欢乐和温馨,享受这难得的幸福时光,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洛槿笑语嫣然,欢快的就像一个普通的归家女,而不是一个时时要保持国母威仪的皇后。 她把七个侄儿和一个侄女挨个抱了抱,小点儿的还亲了亲。 把自己给他们准备的礼物亲自交到他们手里。 呃,其实是赵承瑾替她准备的。 而且还绝对都是精心准备的。 为了挑选出适合每个人的礼物,全安,全宁,姜嬷嬷,雁回等人都参与了意见。 可见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洛槿母子。 所以给洛槿带来的惊喜和感动格外巨大。 她情不自禁的给了赵承瑾好几个脉脉含情的眼神。 似乎专心和岳父舅兄聊天的赵承瑾,每一个都没有错过。 接收到爱妻的电波后,皇帝牌大瓦数灯泡瞬间锃亮,照的周围亮堂堂。 苏氏和三个嫂子都注意到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眉目传情,心下欣慰踏实很多。 王景秋父子则特想给皇上套麻袋,不打,就是遮光。太刺眼了! 本想请皇上移步书房,他却死赖着不走。 好吧!其实王景秋父子也不想走。 第一次聚齐的一大家子待在同一个屋子,这种可能性绝无仅有,格外珍贵。 谁又舍得轻易离开? 皇上和洛槿的不见外和随意,让所有的人都放松下来。 真的像和普通人家女儿的回门一样,或高谈阔论,或笑语喧哗。 一群孩子也玩成一片。 阿蛮第一次和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样,和他同龄的宇哥儿(王泽枫的三儿子)追逐打闹。 身为长兄的宗哥儿(王泽桐的长子)护在他们左右,怕他们摔倒或碰到。 其他的孩子则都围着三胞胎, 虽然家里也有双胞胎,对三个一般大的也是很好奇的。 尤其三个里还有一个和别人长得不一样。 才两岁的允哥儿(王泽桐的三儿子)依偎在王家目前唯一的女孩子元和(王泽楠的长女)怀里。 元和小心的拿下他放在嘴里的手指头, “允哥儿乖,你看三个弟弟都不吃手。” “羞羞!” 在学说话上一直最慢的震哥儿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蹦出清晰的字眼儿。 这是他吃手指头时,娘亲经常说他的。 他知道这肯定不是赞美。 现在终于可以亲口嘲笑别人了。 允哥儿羞得一头扎到堂姐元和怀里。 被蹭了一身口水的元和也不恼,柔声安抚他, “允哥儿,没事儿,以后咱再不吃了,看他还怎么笑话你。” 允哥儿在她怀里闷闷的嗯。 震哥儿眼馋了,他没有姐姐呢。 小手指着元和啊啊直叫。 元和温柔的纠正他:“你要叫我表姐的。” “表,表。” “表姐,嗯,叫姐姐也行,跟着我叫:姐姐!” “姐姐!” 允哥儿找到了自信,抢先回答。 声音响亮的教震哥儿叫姐姐。 一旁研究半天的老五寰哥儿(王泽楠长子)问老四旭哥儿(王泽桐次子):“四哥,迅哥儿和震哥儿怎么和二哥三哥长得这么像?也是咱家亲弟弟么?” 旭哥儿端着哥哥的架子,一本正经的给弟弟解疑。 王泽枫家那对双胞胎老二寅哥儿、老三定哥儿和他两研究的不同。 他们对三胞胎里的“异类”懒懒最好奇。 一个问懒懒:“一起出生的不应该都一模一样么?你怎么跟大家不一样?” 另一个:“你是姑姑生的么?该不是抱错了吧?” 孩纸,你的脑洞够大。 懒懒站在古代版学步车里,气急败坏的啪啪拍扶手,他可比别人聪明多了,听得懂意思呢。 口齿清楚的反驳, “样!样!生!生!” 大乔听到双胞胎的童言童语,担心的看了眼小乔。 小乔却掩口偷笑,轻轻捅了捅洛槿, “听到了没?懒懒有没有抱错?” 洛槿也注意到了孩子们之间的有趣互动。 尤其听到了三侄儿的质疑,看到她家懒洋洋的小四儿难得的暴走模样,笑得前仰后合。 赵承瑾看到她笑不可仰的样子,怀念又有点酸楚。 看到她这么肆无忌惮的笑,还是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嘲笑他后院一群瞎那事。 这是间隔这么多年后的第二次。 看来以后他还要更加努力才行。 苏氏对大笑中的闺女,宠溺又无奈的,本来还怕皇上女婿介意她女儿的失态。 等看到她那尊贵的女婿看着她女儿那个笑眯眯的满意劲儿,也就不再杞人忧天。 苦日难熬,欢时易过。 很快就到午饭时辰,洛槿知道按规矩,她得和亲人们辞别了。 于是赵承瑾看到一溜大大小小五个对他可怜兮兮的。 满足了心里的恶趣味,他才大手一挥, “今天咱们就在岳父家吃午饭,傍晚再回。” 阿蛮第一个欢呼起来,洛槿也差点跟着叫唤,被一旁的苏氏一把拉住。 之前三胞胎本能的跟着打蔫,现在也马上跟着大哥起哄。 王家那七小也从难分难舍中惊喜过望。 马上各自又找到自己的小玩伴继续。 王泽枫对着傻乎乎的妹妹直摇头,难道没有发现大嫂早就不在屋子里了么? 要不是因为去布置午饭,她怎么可能离开? 一家人又热热闹闹吃了午饭。 饭后常规也被打破,除了迅哥儿和老四老五老七乖乖午睡,还是要求他们四个睡一起才行。 其他的都兴奋的一时睡不了的。 消消食儿后,阿蛮要和小表哥宇和比试拳脚。 操心的大哥宗和自然得在一旁看顾。 震哥儿坚持和允哥儿比赛对着元和叫姐姐后,是要和姐姐在一起的。 懒懒必须让双胞胎表哥们承认他是娘亲亲生的。 洛槿撒手捂眼睛,由他们去吧。 反正有二嫂,三嫂两个照看,也出不了事儿。 赵承瑾终于和岳父及舅兄们移步去了书房,商量些政事去了。 洛槿可以安安静静的和娘亲苏氏以及大嫂林清婉一起说说私房话。 她和 第二百五十九章 计划分家 “什么?咱家要分家?” 洛槿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林婉清。 一旁的苏氏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是你爹爹的意思,让你大嫂转告你的。” “为什么?” “树大分枝不是很正常的嘛。” 洛槿低头不语。 在这个特别讲究宗族的时代,大多数人家是在老一辈都去世后才分家的。 自家这么急着分,会不会又是为自己削势避嫌的。 “筱筱,你莫多心,是你爹爹想趁着我们都健朗,顺顺当当给你三个哥哥分了家。省得以后他们互相谦让反倒是捋不清。现在有我们在,他们肯定散不了。习惯了各管各,又互相帮衬,将来没准更分不开。” 洛槿轻轻点点头。 作为出嫁女,父兄的家事,她最好轻易不要干涉。 尤其是她的身份,父母兄长也许不会太拘泥,三个嫂子就不一样了。 刚才她听到要分家时那个急躁态度,幸亏面对的是大嫂。 这要是换成二嫂大乔,心里肯定会过好几个过子。 没准就认为她是反对分家呢。 如果身为皇后的她真的反对分家,恐怕连一家之主王景秋都得重新考虑。 其实洛槿确实不太乐意分家,她刚享受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幸福,转眼就听说要各过各,一时难以接受。 但也很快意识到,不管出自什么原因,爹爹做的决定,她都得尊重,更不便当着大嫂的面反驳。 或许爹娘之所以让大嫂出头来说,就是怕她多心不同意吧。 洛槿在心里叹了口气,从自己嫁给赵承瑾,就注定让家族不断的为之做各种各样的妥协和牺牲。 他们还认为牺牲最大的是她。 对于分家,嫂子们的心思不去猜,三个哥哥肯定都是不愿意的。 否则二哥早就位居高位,却坚决不要朝廷赐予的府邸。 三哥肩挑两房,却把得到的爵位放到二房,为的就是继续做爹娘膝前幼子。 大哥大嫂不用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他们都当之无愧。 否则下一辈的侄儿们也不会相处的如同一奶同胞。 三哥还好些,他的府邸只和爹娘一墙之隔,加上他们夫妻黏糊家的脾性,分不分家影响不大。 最后分出去的恐怕只有二哥,他的御赐府邸早就建好,是他坚持不搬。 虽然离这里也不算远,毕竟也不能称为一家了。 最重亲情的二哥肯定特别难受。 三哥哥里,洛槿最敬大哥,最亲三哥,却最疼二哥。 当年丢了她的重压让二哥早早失去少年的轻松肆意,每一步的成就都是在残酷的战场以命相搏才得来。 偏偏他又拙与言语,凡事习惯上对兄长敬,下对弟弟让。 几乎从未主动为自己谋求过什么。 成了兄弟三人中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 想到二哥,洛槿就从心里疼。 要是分家是二哥主动的还好,就怕他还是被动接受,暗暗受伤的那个。 她没想到,这次王泽楠没有被动接受,理由充分的反驳了父亲的决定。 使王家的分家延迟到很多年以后。 此时的洛槿并不知道,所以心情有些低落。 苏氏的情绪也不高,从心里她肯定是最反对分家的。 可柔顺的她习惯夫唱妇随,几乎从不反对夫君的决定。 当然王景秋也大多有办法说服她接受。 可对这事她真的不太好接受,心里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 王景秋无奈才把这事托给了长媳。 当看到洛槿听说分家时,那个震惊和不快的态度,苏氏才猛然顿悟,让长媳说这个事确实不太合适。 普通人家多心的小姑子,没准还以为大哥大嫂容不下两个弟弟了呢。 更何况这个小姑子还是一国之母的皇后。 幸亏长媳敦厚,否则谁也不会接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所以苏氏忙揽过了话头,没让林婉清继续难做。 洛槿也意识到大嫂的尴尬,体谅她的不易,赶紧不再提分家的话题。 说起另一个话题。 赵承瑾已经决定好了,来年七岁的阿蛮开始正式拜师上学。 其实他打算五岁就让阿蛮开始的,是洛槿干涉了下。 她是根据前世的上学年龄提了下的。 因为古代论虚岁,明年阿蛮的真实年龄才六岁。 没想到赵承瑾竟然痛快的接受了她的建议。 阿蛮虽然对正式上学跃跃欲试,但对多守着娘亲一些时日更加欢喜。 大不了趁娘亲休息时,他多学些。 阿蛮如是想。 洛槿提这个话题,就是想告诉大嫂,她和大哥的长子宗和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伴读,不能跟他们一起去外任的。 让大嫂有个要和孩子分开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谁知林婉清轻松的:“无妨,我不跟你大哥去,在家伺候爹娘,照顾他们小哥三个,不用骨肉分离的。” “可这样一来,你就得和我大哥夫妻两地分居,时间可是不短。夫妻长期不在一起,那怎么能行?” 看着小姑子有点吃惊的,还特别认真的说着别人都羞于表现的儿女情长。 林婉清心里又羞又暖,还有一丝为长嫂的欣慰。 只有同样夫妻感情甚笃的女子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可见帝后之间是有真情在的。 她微红着脸:“真该用允哥儿的话笑话你,羞不羞!我和你大哥都老夫老妻的了,再说父母孩子哪个不是最要紧的?” 洛槿撇撇嘴,古代女子就是这样,夫妻感情明明也是最重要的那部分,非要变成最羞于启齿的。只有开枝散叶堂而皇之的说来说去,难道不是先有夫妻情爱,才会开枝散叶的么? 见洛槿不赞同的还要说什么,林婉清赶紧接口:“我知道你是怕你大哥身边没人照顾。放心吧!我已经找好了伺候他的人,保你看了也放心。” “伺候?怎么个伺候法儿?” 洛槿敏感的问, 林婉清却起身去门口,对外吩咐了一声。 为了说话方便,屋里只有她们三个。 洛槿怀疑的看向娘亲苏氏,苏氏垂了垂眼皮后,又微微摇了摇头。 洛槿又吃惊的转向温柔娴静的林婉清。 她面带恬静的微笑,没有一点委屈不开心。 又坐回洛槿身边, “我让人把她带过来,你瞧瞧就知道了。说起来还是你认识的呢。” “谁?!” 林婉清难得一见的顽皮, “不告诉你,等你看到,考考你的眼力。” “大嫂,这事儿,大哥也同意?” “他自然不同意,不过我有办法让他同意。” “大嫂你,你不用这么贤惠吧?咱家从爹爹开始都没有,没有……” “我知道,可你大哥去的地方有多辛苦,一干起活,他又是个不要命的。身边要是没有个知冷知热的,我怎么放得了心?” 第二百六十章 大哥纳妾?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女子半低着头走进来。 她身材匀称,气质娴静,颇有小家碧玉之风。 规规矩矩给三人磕头请安后,依命恭立一旁。 洛槿上上下下的打量她,在记忆里搜寻。 她依旧垂眸低首,却能看出是个颇为眉清目秀的女子,面相也很周正。 洛槿是觉得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抬起头来。” 听到洛槿的声音,那个女子微微抬头,目光和洛槿相碰时,里面焕发出明显的惊喜,脸上也有掩不住的激动。 不过很快压了下去,竭力维持着镇静。 喊她过来的人反复叮嘱她,见到贵人只许称姑奶奶。 她再次跪下行礼,口称:“奴婢五雅请姑奶奶安!” “五雅?” 洛槿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忽然一段幼时的记忆涌了上来, “你是五丫姐?!” “奴婢不敢当,姑奶奶折煞奴婢了。是,奴婢就是五丫。” 洛槿情不自禁的起身,走近让她起来。 “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还能遇见你。这些年可好?” “托姑奶奶的福,很好。” 那个别致的小花篮, 攥着银子追了她好久的小女孩, 翻花绳时输成的小苦瓜脸, 还有在船上再遇时,惶惶不安的她,看到自己那找到组织般的惊喜…… 往事不可追啊! 洛槿不禁在心里感慨万分,忽又想起一事, “五丫,我记得赵,嗯,爷命令你爹不许再卖你,怎么他还敢……” 五丫敛起笑意,嘴角露出一丝微讽, “他确实没有卖我,却在我才十三岁时就逼着我给一个五十岁的富户做妾。我逃不掉,就跳了河。” “啊!” 洛槿短促的低呼了声。 看到她眼里的关切,五丫露出真实的笑, “姑奶奶放心,合该奴婢命大福大,都亏您给奴婢的那个护身符,竟是被大爷救了,以后就一直跟着爷。” “一直跟着爷?有多久了?” 洛槿下意识喃喃的问。 她声音很低,五丫没听清,抬眼询问的看向她。 洛槿却没有再问,缓缓的回到座位上。 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微微晃了晃,对着里面茶水的微波凝了会神。 轻轻放下后,抬眼。 语气平缓无波, “都说往事如风,说起来却是记忆犹新。记得当年的五丫攥着银子追了我们好久,那种对不属于自己的意外之物一点也不贪图的质朴,让我特别佩服。现在想想,世上能有几人,既有对不属于自己东西不贪图的志气,还能一直守得住本心呢?” 她目光清淡的看着五丫。 五丫忘了规矩,怔愣的和她对视,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清明。 她再次跪地, “姑奶奶放心,五丫还是五丫。” “好!心正则心安,所谓心安理得。这样的人运气都不会错。” 洛槿对着五丫的背影,微蹙着眉。 “大嫂,难道五丫读过书?” “嗯,你大哥同意她学的。她是个有心的,原是自己偷偷的学。她伺候你大哥那么多年,耳熏目染的。我见她本分也是同意的。” “伺候?本分?” 洛槿不禁竖起了眉毛。 林婉清心里暖暖的,亲昵的用食指轻点了下她的眉心。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虽然是你大哥身边唯一的丫头,却没有别的。你要相信你大哥的操守。” “行,算我咸吃萝卜淡操心。谁让你们用词那么暧昧。” 洛槿委屈的嘟囔着。 连苏氏都忍不住笑了, “那里暧昧了?都是因你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草木皆兵的。我看是皇上把你惯坏了。可不能因为后宫只有你一个,就恃宠而骄啊!” “我知道了,娘~我才是您亲闺女,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扭。” 苏氏对她的撒娇很受用,本来打算借机教育她要大度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不过洛槿倒是没打算揭过去。 “大嫂,难道你想让五丫跟着大哥去外任,也是原来那种纯洁的伺候?” 林婉清和苏氏又被她的用词逗笑。 林婉清温柔的握住她的手, “筱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刚才还那么敲打了五丫。以她的脾性估计是不会再按原计划的。” “对不起,大嫂,我不该插手……” 林婉清轻点她的唇, “你不仅把我当嫂子,更当亲姐姐,我哪会不明白你的心?我那里就欢喜看到有人横在我和你大哥中间了?可我更怕你大哥无人照顾,病了痛了累了时,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只要他好好的,这点事也算不得什么。” 她再次止住要说话的洛槿,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不是你想的那么大度。我是在相信你大哥对我的,对我的好,还有他的品行操守,才做的这个决定。这个五丫能留在你大哥身边,是有缘由的。她对你大哥的心思藏的很深。确实是个心正的。” “藏得深还能被发现,心正还惦记别人的夫君。” 洛槿嘀嘀咕咕的。 苏氏恨不能又要教训她闺女这种令人发指的奇妒。 林婉清却红了脸。 藏的再深的感情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这个有心人就是她。 现代有个说法,每一个恋爱中的女子都是福尔摩斯。 试想想,像林婉清这样以夫为天的女子,对觊觎她夫君的人能不敏感么? 所以她一直没让五丫进内院,在外书房伺候。 而王泽桐除了办公事,也不怎么在那里待。 这么多年过去,五丫安安分分的让林婉清都有点佩服。 本来想她到了年纪,正好有王泽桐的一个长随求娶,就问了问她的意思。 不想她竟是要自梳,说是被她爹那样的男人寒了心,绝了嫁人的念头。 林婉清知道她的心思,也就没有勉强。 寻思她肯定有忍不住的那一天。 谁知一晃又是五年,她竟是真的守得住。 现在遇到了王泽桐外任无人照顾的难题,林婉清就想到了她。 这么多年过去,王泽桐无知无觉的,对她没有任何意动,她还无怨无悔的一心伺候。 林婉清想着反正也得找个人,不如全了她的心思。 和王泽桐提起时,被他一口否决,以为她在试探他的心,还用另类法子狠狠“惩罚”了她一回。 一想到这些,林婉清就羞羞甜甜的。 越发觉得为他牺牲些是值得的。 和五丫说起这事,她开始也是一口拒绝。 林婉清也没多劝,只说这个伺候的人是一定要找的,让她好好想想。 五丫想了三天,回复愿意。 至于怎么让王泽桐同意,林婉清本来就想借洛槿的势。 她打算入宫看洛槿时,带上五丫。 回来就含含糊糊说是洛槿也同意的。 没想到洛槿对这件事这么反感。 第二百六十一章 穿越人士? 在回宫的路上,洛槿一直在想,自己会不会像大嫂那样,爱一个人爱到容忍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答案是:不会。 形成思想的时代不同,加之性格迥异。 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自己应该是喜欢他的。 但还达不到爱上的程度,所以她应该也能做到大嫂那样吧。 赵承瑾敏感的察觉洛槿有心事,以为她舍不得离开娘家。 安慰她:“槿儿,以后咱们肯定还会来的。信我?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兑现过?” 洛槿靠在他的肩头, “我自然是信六哥的,我是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跟六哥说说。” 洛槿看了看四个昏昏欲睡的孩子,压低声:“送他们睡了后再说。” “嗯,好。” 小四儿突然含糊不清的啊了下。 那意思,我还没睡。 这个小家伙,就他事儿多。 夫妻相视一笑。 卧谈刚开始,洛槿就进行了深刻的检讨,检讨自己的不贤惠,不大度。 赵承瑾心里有点发毛,媳妇不会是在套话吧? 赶忙反省自己那里做得不够好。 一直到洛槿检讨完,他还只顾反思,没有立刻回应。 因他的沉默,洛槿心里也没了底儿, 莫非真像娘亲说的那样,对自己不主动给他纳新,其实他心里是有想法的? “六哥!我是不是检讨的还不够深刻?你这当领导的该批评批评。” 赵承瑾被她逗得低低笑出声。 忍不住狼啃几口, “小冤家,你就是我上辈子的小冤家。就算你错得离谱,我也甘之如饴。何况你根本都没有错。倒是我一直寻思,你是不是想收拾我,玩请君入瓮。” “没,没,我以夫为天呢,怎么会有收拾夫君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赵承瑾笑的更欢,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说起这些?不说实话,我可要往死里收拾你呦!” 后面那句语气巨流氓。 洛槿先给了他一爪子,才简单的说了说大嫂打算给大哥纳妾的事。 “六哥,你说你贵为天子,居然只有我一个配置,实在是太委屈了……” “一点不屈!你少给我下套儿。” “你怎么把好心当驴肝肺呢?我被大嫂爱大哥的牺牲精神所感动,欲效仿之。你这不是打消我的积极性么?” 赵承瑾的笑声响的连在外间值夜的全安都听见了。 想起皇上年少时夜里总是噩梦连连,如今却都是欢喜。 他也无声的笑了。 里面,洛槿有点懊恼自己的跑偏,本来她是真心实意要和赵承瑾交流交流的。 谁知一想到万一赵承瑾顺坡下了,她的心里又莫名不痛快。 对此,她心里的解释是,担心过早给他安排别人,万一有了庶出子女,对自己的几个孩子不利。 可说话时又下意识玩笑化,不想严肃的谈这些。 难道她是吃醋了? 不可能。 心里那道篱障早就竖起,不能交付所有真心,否则不仅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还要带累孩子和娘家。 王洛槿!你要理智!他是个可以名正言顺坐拥后宫三千的帝王。 喜欢可以,不能爱的。 洛槿反复在心里警告自己,可她忘了感情这东西是最难控制的,喜欢和爱的界限是什么?谁又能真正分得清? 笑够了的赵承瑾察觉洛槿的沉默,以为她生气了,及时认错。 “槿儿!我错了!下次保证不笑了。” “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受。” “不,不想。呃,槿儿,你都喜欢什么花?” “梅花,还有……” “我只喜欢木槿。” 黑暗中,洛槿想撇嘴,却成了嘴角弯弯上翘的笑。 “子霖(王泽桐的字)喜欢什么花?” “兰花。” “你看这就是各花入个眼。我喜欢的是刁刁,子霖喜欢的是婉婉。各人眼里贤惠的标准也不一样。而且子霖也不会接受你大嫂的安排。” “你怎么知道?” “你家上一辈有岳父做表率,这一代连肩挑三房的子霁都不纳二色。子霖他一个当兄长的,更得以身作则,装也得装出来……” 啪!下面的话被拍了回去。 “胡说!我大哥表里如一,才不会装呢。” 赵承瑾低低的笑着轻咬了下她的耳垂, “你看,我就喜欢你这样对我,才不要你和别的女人那样假模假样的呢。” “怎么是假模假样啊?她们都是真贤惠。” “嗤!哪有什么真贤惠?你能像爱阿蛮那样爱晓柒么?” “不能。” “你会平白无故的把阿蛮的太子之位送给晓柒么?” “应该也不会。” “同样情况下,她们更不会。因为谁也不可能把别的女人和自己丈夫生的孩子当成亲骨肉。所以她们都是假贤惠。” 嗬!洛槿可就奇了怪了,作为一个封建帝王的赵承瑾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觉悟?他该不是穿越的吧? 她不知道这还是赵承瑾从她那里学来的呢。 上辈子他偶尔偷听到她和一个闺蜜高谈阔论,说的就是这番类似的话。 刚听到时,他对人对话都特别反感,恶意嘲笑老七这是娶了个啥玩意。 等经过无数世事,每每想起,却越来越觉得这些话揭露了真相。 现在他已经融会贯通成为了自己的观点。 以至于洛槿怀疑他也是穿越人士。 夫妻夜话,倾心交流。 洛槿对赵承瑾,对她们的婚姻增添了许多信心。 赵承瑾更是对洛槿对他的情意多了不少自信。 夫妻交流的最高境界,自然是从精神到实质。 欢愉无限后,洛槿沉沉睡去。 赵承瑾还兴奋的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美事。 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再生一个小闺女? 用前世的小情人来刺激槿儿对自己更着紧? 等等,闺女是丈夫前世的小情人,那儿子不就是妻子前世的小情人么? 一,二,三,四。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吓! 槿儿前辈子的情人竟然都跟过来了?! 老七,那个姓杨的战神,她那个青梅竹马,她二嫂的哥哥。 赵承瑾忽的坐了起来, 四个儿子谁是老七转世过来的?阿蛮?还是懒懒? 他们两个都是槿儿亲自带大的。 赵承瑾突然要疯,那是我媳妇,他们竟然,竟然! 不行!老子今天一定把转世老七揪出来,以后把他打发的远远。 嗯,就送到岳父家寄养。 “槿儿?槿儿醒醒,六哥有句特别要紧的话问你,就一句。” 洛槿被人从香梦里摇醒, 迷迷糊糊,困得睁不开眼, “什么?” “槿儿,你说你最喜欢阿蛮还是懒懒?” “嗯。” “我是问你最喜欢那个?” “都~” “不行!必须选一个最。” 回答他的是睡着时轻轻的鼻息声。 再是抓心抓肝,也没忍心再摇醒她。 一夜纠结的结果就是,上早朝时被崔锦城含蓄的提醒注意龙体。 第二百六十二章 纷纷夜话 帝后夫妻夜话的同时,国舅爷两口子也在做交流。 卧谈也是从做妻子的深刻检讨开始。 林婉清把今天的事详详细细的跟王泽桐讲了一遍。 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检讨自己不该用洛槿做筏子,辜负了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 王泽桐一直默默的听着,这时松开了搂着她的一只胳膊, 叹了一口气, “你何止是辜负了她一片真心。” 林婉清不安的动了下身子。 王泽桐故意没有安抚她。 “霖哥哥,我错了。” “嗯,看来是真的意识到错了,好久不叫的称呼都出来了。” 手臂再次环上细腰。 “霖哥哥~” 女子的娇嗔。 “人家是真的知道错了,你都不依不饶的。你接着说我还辜负了妹妹什么嘛。” “倒不是还辜负了她,而是还辜负了我的一片真心。生生把我往别人怀里推。” “霖哥哥,我怎么甘心把你推给别人啊?我就是太担心。你知道,我,我和孩子们都不能没有你。那个平洲太艰苦,也太危险。我,我不要你有丝毫闪失,所以……” 一只手指轻点了点她的唇瓣。 “婉婉,我知道。所以为了你和孩子们,我也会更加保重自己。信我,嗯?” “嗯,可是……” “没有可是,我已经负过你一次,绝不会再对不起你第二次。否则我王泽桐将被人神共弃。” “别!霖哥哥不许你乱发誓!你何曾负过我?” “有,就是筱筱丢了那年,你在紫藤花架下,送我一片真心,却被我……” “你,你瞎说!我那时才十岁,那里送,送了?” “哦,对啊,是我送的。我想送给你一片真心,却又……,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对不起良心的错事。也是对不起你的唯一一件。” “霖哥哥!不许再说过去的事。凡事都有因果,现在一切都是好好的。我感谢老天的厚爱,更感谢你的……” “爱?” “霖哥哥!” “那你老老实实交代,干嘛非要给我添这次堵?又为什么选五丫?不说实话‘大刑’伺候。” “讨厌啦!哪里是添堵?明明是给你红袖夜添香呢。” “还敢嘴硬?大刑来了!” “不,不要了!霖哥哥我招!” “有点晚,待会咱们秋后算账,如果交代的不好,数罪并罚。” “呦!王大人好大的官威!” “那是自然,在我家婉婉面前,我就是天下第一。” “嘻嘻!没羞!” “快招!” “好好!我就是觉得你对她有些特别,能留在你身边,还能留这么多年。” “你要这么说,她还真是有些特别。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妹妹。当年我救下她时,根本没想留下她。不过很快发现,她手里有妹妹留下的求救记号。” “对啊,今天她也说她有妹妹给她的护身符。不知道是什么呢。” “就是绣着一个妹妹自创的特殊符号,改明儿给你看看。因为这个符号,更因为她曾是妹妹的希望。我才收留了她。后来她的为人处世你也知道,不枉妹妹信她一场。虽然没帮上忙,也总算有些渊源。且没特意打发了她,也是怕她把往事说出去,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那索性让她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岂不是更放心?” “婉婉,你还敢这么说,是欠收拾了吧?” “没有,没有,她今天见到了妹妹,凭着她的聪明肯定能猜得出妹妹的身份,万一……” “没事儿,现在倒不用担心这个了。你瞧皇上对妹妹的态度,还有爹爹在朝堂上那次攻略。以后谁也不敢提妹妹小时候的事了。所以你就放心的处理五丫的事吧。” “嗯,好。我问问她的意思,是去是留都由她。反正我不会亏了她。” “婉婉连个丫头都不亏欠,更不会亏欠自己夫君的。来,我要向婉婉讨账了!” 国舅夫妻讨债还债的开始折腾。 另一边的国丈夫妇的夜话还在继续。 “三哥,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想了没想?” “想,想呢。” “那想到什么法子了没?你都半天没吭声了。” “唉!琴儿,咱闺女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当娘的都管不了,我就更……” “敢情你想了这么半天,还是这一套吶?难道你就由着她这么随性?将来吃大亏了,我看你疼不疼?!” “琴儿,我觉得她吃不了亏,咱闺女有多聪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皇上就喜欢她那样的,咱们非逼着她改变,改成了皇上不喜欢的那样,你说咱不是弄巧成拙么?” “那,也是。” “琴儿,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都大了,咱不管他们了啊。睡觉呗!” “睡什么睡?你个老不修!我还有要紧的事儿,还没说呢。” “好好,你先说。” “今天我听咱闺女劝她大嫂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我想咱们就让婉清也跟着桐哥儿去外任吧!有她在桐哥儿身边,比谁照顾都让我放心。咱两又不是七老八十,那就非要孩子们天天伺候呢?” “琴儿真是天下最好的婆母啊!” “少贫嘴!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同意!爱妻的决定,夫君什么时候不同意啊?况且就算他们都去了外任,家里也不缺孩子孝顺。今天楠儿把我给说服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同意分家。跟我摆事实讲道理,其中一条就是,他大哥外任,家里本来就缺人照顾你我。枫儿又是肩挑,应该轮到他尽孝了,怎么就要把他扫地出门呢?” “这是楠儿说的话?” “教的曲儿呗。一听这措辞就是你那宝贝老儿子的。难得楠儿学的不错,硬把老子给说服了。所以让老大家的跟着老大去吧!带着旭哥儿和允哥儿都去。” “楠哥儿这么说,大乔哪儿?” “放心吧!她肯定也很支持。” “哦?” “皇上变主意了,不仅让宗哥儿做太子伴读,还选中了宇哥儿。” “啊?这,这,为什么?” “今天你也看到了,阿蛮和宇哥儿格外投缘。再说你自己的孙子,你也知道,宇哥儿那个精豆子竟是比他爹还不差。皇上那舍得他以后便宜别人。自然最好的都给阿蛮。” “哦哦,可是咱家岂不是更树大招风?再说这和大乔有什么关系?” “树大招风在所难免,只能见招拆招。也不能因为怕就缩手缩脚。再说为了筱筱,咱们家暂时也不能太示弱。至于别的,你自己想想,老大和老三家都出了太子伴读。她难免没有想法,不分家的好处不言而喻。” “哦~明白了。可寰哥儿忠厚老实,却……” “嗯,所以我也决定先不分家,就是怕她对寰哥儿太着急。在我眼皮底下看着才放心。” 第二百六十三章 帝后不和? 帝后不和了? 帝后终于不和了?! 消息悄悄蔓延,听到的人绝大多数对此嗤之以鼻。 纯属造谣! 一个月前皇上刚在朝堂上赌咒发誓,一辈子只守着皇后一个,怎么可能这么快自打嘴巴? 热乎劲儿还没过呢。 再过十年说这话,也许大概差不多有可能。 不过这段时间皇上的情绪确实不高。 在朝堂上总是阴沉着脸,凡事吹毛求疵,稍有不顺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批。 每天都有人被呲的灰头土脸。 朝会时间还越来越长,让人更是度日如年。 话说,皇上不是最倡导议事效率的么? 不管是朝议还是批折子都讲究精短,效率是历届帝王中最高的。 在天子近臣的眼里,他经常借口有些事不是太紧要,甩锅给他们。 然后他像急着放学回家的学童,一溜烟跑回后宫。 谁要是因事拖延了他,准给你一个臭脸。 现在可好,简直是以御书房为家,勤政敬业的帝王典范。 对此唐太师捋着胡须,频频赞许。 崔锦城和老程却都有点不以为然,许多时候皇上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赖在御书房不想回后宫。 关键是你愿意赖就赖呗,非要拖着大家一起陪着。 谁家里没有点事儿? 整天上朝早来晚走的,还让不让人有点个人生活? 以前皇上可是经常用这个论调堵大家的。 何况崔锦城和老程家里都有了更牵肠挂肚的人。 小崔已是不惑之年,三十多岁的媳妇老蚌生珠,给他生了个嫡幼女。 刚刚三岁,聪慧机灵,乖巧可人。 尤其是小嘴那个甜啊,小崔每天喝啥都像喝蜜水。 可他都有七天没见过闺女醒来的模样了。 被皇上逼着加班,早上顶着星星走,闺女还没醒。 晚上披着月光回,闺女又睡了。 媳妇说小闺女因这么多天看不到他,都委屈的哭了好几次。 每天晚上都是等他等得撑不住才睡的。 小崔心里酸酸的,对皇上难免有一丝埋怨。 老程就比他直率多了,不会像他那样委委屈屈的憋着。 “皇上,老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派谁去平洲的事是挺重要,可也不用这么细致的研究到半夜吧?您也知道老臣已经连续七天上下朝披星戴月。老臣的宝贝孙女都不认识我了。再这么下去,我在她眼里的排名更得下降。明天是沐休日,好歹让老臣休一天,行不行?” 老程唯一的宝贝孙女刚周岁,玉雪可爱不说,还极有个性。 不喜欢谁,水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一瞪,“去!不要!” 喜欢谁,笑得两眼弯成月牙,“要抱抱!” 把个老程喜欢的无可无不可。 开始因为他总是面容严肃,不讨小姑娘喜欢,被嫌弃的他真是一把辛酸泪。 后来天天对着镜子练微笑,再加礼物讨好,终于得到了宝贝孙女的认可。 这刚热乎起来的爷孙关系,哪架得住这么长时间的不沟通? 有老程放大炮,崔锦城马上跟着狠点头。 也不顾及皇上一下子拉下的长脸。 咱们不是因公废私的人,可也不能容忍上司这么磨洋工。 再说外面风言风语的,说帝后不和,您这样做岂不是坐实了谣言? 其实帝后是真的不和了,不过是单方面的。 皇上因事触怒皇后,被排挤出了乾坤宫。 无家可归的他只能用工作“麻醉”自己。 或者说混过漫长的形单影只。 这还真不能说洛槿恃宠而骄,完全是赵承瑾作的。 从洛槿第一次对他说情话开始,他就有点沉醉不知归路。 甜蜜的有点晕,幸福的有些飘。 从岳父家回来那天夜里,因为洛槿的一个玩笑,他脑补出一场大戏。 那就是前世的情人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小四懒懒就是前世的老七转世的。 观察了半个月,自认为更加确定。 那小子是四个儿子中长得最好看的。 哼,靠着脸蛋也成了最讨人喜欢的。 连他那个拎不清的皇祖母都对他宝贝的不行,何况是亲娘。 关键他还特别会讨槿儿欢喜。 槿儿对他比对其他三个都关注的多。 尤其一想到小四是三胞胎里,唯一吃亲娘特供长大的。 赵承瑾就有想下黑手的冲动。 所以一直憋着一口气,伺机报复。 还别说,很快就让他找到了机会。 源于小四懒懒对娘亲的独占心比其他三个更强,和娘亲有关的,他都想独占。 还有一个月就是三胞胎的抓周。 洛槿给他们三个每人做了双漂亮的小鞋子。 想着也不能落下阿蛮,就给他做了个精致的荷包。 给他们哥三个挨个试鞋子时,懒懒就有点唧唧闹闹,甚至从迅哥儿脚上扒鞋子。 二哥老实,平时抢什么东西,都不会和他抢回去。 三哥偶尔会,还因为力气大,把他拉倒过。 所以他很清楚先从谁下手。 洛槿当时也没多想,给他讲了两句道理,要兄弟友爱啦,只有穿自己的鞋子才合脚啦,这个事就揭过去了。 一边的赵承瑾却暗暗记了小四一笔黑账。 打算等洛槿没在时,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他不会承认,刚才对小四的妒忌更上一层。 槿儿做的针线儿子们人人有份,偏他没有。 小四想多吃多占,槿儿还温柔耐心的给他教育。 对他这个被忽视的,怎么就不知道安慰下这颗受伤的心呢? 再说凭啥忽视他?没有他能有那四个小兔崽子? 爷怎么会生这么多讨债鬼呢? 气愤愤的情绪在阿蛮回来后达到顶峰。 阿蛮一回来,洛槿就把她做的那个荷包亲手挂在他的腰间。 有两个人的眼立刻红了, 一个是老子赵承瑾, 一个是儿子小四懒懒。 老子强忍着气,绷着脸不吭声。 儿子哗啦啦推着学步车冲到大哥跟前。 大哥一向对他很有谦让的。 不过刚被娘亲教育过,懒懒不会顶风作案。 他先对着阿蛮讨好的卖萌,使得阿蛮来不及好好欣赏新荷包,就赶紧哄他玩。 当老子的心里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支走了洛槿,就等小四现原形。 果然见娘亲一走,懒懒就跟阿蛮讨要荷包。 阿蛮自然舍不得,便也给他讲道理。 人家懒懒不听,一把拉住那个荷包不撒手。 嘿!机会来了! 赵承瑾一跃而起,走过去黑着脸训斥他。 懒懒有些不高兴,大哥眼看就动摇了,偏偏父皇插一杠子。 一来二去,爷俩较起劲。 阿蛮想尽快轻易战火,犹豫着要把荷包给懒懒。 谁知这个举动更是惹恼赵承瑾。 身为太子,岂可这么没有原则? 身为弟弟竟敢觊觎太子大哥的东西? 打! 拿来戒尺,先给了阿蛮几下。 又在懒懒屁股上来了两下。 嘿!打老七的屁股,这个爽! 第二百六十四章 冷战期间 赵承瑾虐儿一时爽,被虐孩他娘。 闻讯奔过来的洛槿先看到阿蛮左手心的三条红肿,还有他忍着疼微红着眼圈说不疼的样子。 慈母心疼得要炸。 转眼又看到被他爹按着打完屁股的懒懒,满眼是泪,却使劲憋着不哭出声。 更是如同被激怒的母狮子, “赵承瑾!你想干什么?” 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戒尺,恶狠狠得摔到地上。 眼神里的狠意吓得赵承瑾的心里一哆嗦,还好,死撑着腿没哆嗦。 洛槿已经把懒懒抢到怀里。 到了娘亲怀里的懒懒再也忍不住了,哇!哭了出来。 洛槿同时泪奔。 等褪下懒懒的衣服,只见娇嫩的小屁股上两条红鲜鲜的血印子,触目惊心。 洛槿转头盯了赵承瑾片刻。 冷冷不言语,泪落连珠子。 某人又心疼又心虚,嗫嚅着为自己辩解。 洛槿眼神变得复杂,转回头不再看他。 对身边伺候的人吐了一个字“药!” 不断的用帕子给懒懒轻轻的擦汗水和泪水。 旁边的阿蛮拿着帕子给她擦泪。 片刻一只大手递过来一个药瓶。 泪眼朦胧的洛槿却躲开了, “不敢劳动皇上。” “槿儿,我……” “皇上教训的对,玉不琢不成器。是臣妾刚才失态了。雁回!还不赶紧拿过药瓶来?” 雁回那里敢? 阿蛮敢。 洛槿接过阿蛮递过的药瓶,小心翼翼的给懒懒擦药。 懒懒疼的一哭叫,她的眼泪就跟着井喷一次。 再给阿蛮手心的伤擦药。 好不容易擦完,收拾好。 大人孩子都哭的满头是汗。 把个赵承瑾心疼的啊! 他是那根龙筋抽了啊? 可是先前父皇都是这么揍他的啊? 当然父皇没有亲自动过手。 他就是想打一把“老七”的瘾。 等看到洛槿满是恨意的泪眼,还有阿蛮和懒懒的伤势,他才意识到他的做法不太对。 对着他,前世的洛槿眼里是仇恨和厌憎,现在是怨恨和泪水。 他后悔了。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老七的。 懒懒是他们的亲骨肉,而不是老七。 洛槿照顾两个孩子,他便内疚的跟着转来转去。 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洛槿安抚好两个孩子,等他们休息后,又盯着他们的睡颜良久,情绪平静了很多。 悄悄起身,给呆立一旁的赵承瑾打了个手势,两人一起出去。 回到主屋,洛槿没等赵承瑾开口,主动向他道了歉。 在现代教育孩子时,夫妻双方都不适合在孩子面前因为意见相悖而吵闹。 何况在父权至上的古代,更何况孩子们的父亲还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他们的身份也不是普通的孩子。 “六哥,你比我更懂怎么教育阿蛮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也能让懒懒成为一个知本分的皇子。只是我觉得懒懒现在还太小,本来他的体质就比三个哥哥弱,不太适合体罚,万一……” 话还没说完,全宁在外间有些急促的轻唤:“主子!主子!茴香来报,说四殿下发热了!” 洛槿盯了赵承瑾一眼,匆匆赶去偏殿。 太医很快都赶到。 懒懒高热惊厥,胡话不断。 病因不言而喻。 熬药,喂药,物理降温,折腾到后半夜,热度终于退了些。 不过只要洛槿不在他身边,就要惊吓的哭闹。 洛槿肯定是要守着他的。 赵承瑾打算把懒懒抱到正屋一起睡,被洛槿拒绝,理由很体贴,赵承瑾却心慌的不行。 果然接下来三天,洛槿都是和孩子们一起的。 哪怕懒懒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他都会在夜里惊醒好多次。 唯有洛槿在身边才能再次入睡,洛槿就一直带着他。 见另外三个眼巴巴的,索性也都一起带着。 四个儿子开心了,他们老子可就惨了。 白天只要他回来,懒懒就一头扎到洛槿怀里。 其他两个有样学样,给他行完礼就紧紧贴到洛槿身边。 阿蛮见到他也是毕恭毕敬的。 无形中那娘五个抱成了一团,把他给孤立了。 晚上不用说,人家娘五个又是睡前故事,又是互相亲亲,道晚安啥的,然后一起甜甜美美入梦乡。 每回都有体贴合理的说辞让他独自享受寂寞夜晚。 一连七天,可是要了亲命了。 赵承瑾夜夜孤枕难眠,不断反思后悔。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和洛槿偷偷道歉认错。 她却十分认真的进行自我批评,表示他做得对,要全力配合他对孩子们的教育。 赵承瑾有苦难言,这哪是在教育孩子们啊?明明是在收拾他好不好? 他真想像懒懒那样,抱着洛槿的大腿哭喊,把娘亲,我错了,不要不要我,换成:媳妇,我错了!不要不理我! 皇上难受了,能让别人好受么? 得罪不起媳妇和儿子,收拾收拾手下,转嫁一下痛苦还是可以滴。 毕竟像老程那样敢放炮的人没几个。 于是朝中群臣水深火热,也传出了帝后不和的风言风语。 这种传言本不为人所信,却在国舅爷王泽桐突然请求要外任时,可信度大增。 如果不是帝后不和,皇帝出手排挤,王泽桐干嘛放弃大好前途? 谁不知道,按他现在的势头发展,不出十年,定然会成为像崔锦城那样的肱股之臣。 要是现在外任,尤其是去平洲那个差使,没有十年回不来。 等他回来,原来的好位子十有八九是没有了的。 就算成为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怎比得上能左右朝局的权臣? 听闻大臣们的猜疑,赵承瑾的心里那个委屈,被排挤的是他好不好? 忙单独召见大舅子王泽桐。 让他别再提外任的事。 虽然他早就知道王泽桐的决心和夙愿, 可别说他本就不愿他离开朝堂,就目前的情况,那更是不行的。 于是把他得罪媳妇的事告诉了王泽桐。 连同被那娘五个联手排挤的惨状,也不顾面子的都交代了。 那意思,不仅不放他走,还希望他能做一次说客,让他能重回家庭的怀抱。 王泽桐诚惶诚恐的代妹妹请罪,但同时态度坚定的坚持外任。 却只字不提替他去说和的那个话题。 赵承瑾在心里苦笑。 岳丈家的护短是相当有名的,而且是吃软不吃硬。 为了重新媳妇孩子热炕头,他豁出去一张脸,和王泽桐卖惨。 等火候差不多了,王泽桐才似勉为其难的答应试试。 条件就是一旦成了,得答应他外任。 赵承瑾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说要是洛槿不愿意他外任,他可不能答应。 王泽桐胸有成竹的点头同意。 第二百六十五章 原则问题 “大哥?!真的是你?” 洛槿碎步急奔,惊喜的叫道。 迎面那个含笑看着她的男子,正是王泽桐。 已过而立之年的他,越发风采卓然。 “大哥,你怎么能到这内宫来的?” “有人大开方便之门么。” “哼哼,无事献殷勤。” “我可不管别人什么心思,只要能借机见到妹妹和外甥们,那就来者不拒的。” “大哥,你都没有原则了。” “哈哈!为了妹妹没有原则又何妨?” “为了外甥能不能没原则?” 王泽桐低头一看,三个小豆丁一路栽栽歪歪的奔了过来。 出声发问的是跑在最后,也是最小的懒懒。 王泽桐脸上的笑意更浓,身上的仙气,统统变成了亲和的暖。 三胞胎呼哧哈哧的站定,齐齐行礼。 王泽桐没有诚惶诚恐的阻止,只微微侧了下身。 然后俯身轻唤着前两个的名字,挨个轻拍了下他们的小肩膀。 两小仰头应声,笑容灿烂。 大舅舅和三舅舅两个从来不会认错他们。 唯有小四再次问了先前的问题。 对他不存在被人错的问题,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被最后一个被关注的。 王泽桐轻抚了下他的小脑瓜, 收了收笑意,故作严肃的想了下:“对外甥需要讲原则。” “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小男子汉。” 三个小男子汉不由自主的挺了挺小胸脯。 懒懒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但是还有个小疑惑。 他看了眼娘亲,再对着大舅舅眨眨眼,小声的:“大舅舅,我有个秘密问题想问你。” 王泽桐蹲下身,侧了侧头。 懒懒心领神会的凑到他耳边, “舅舅,咱们男子汉之间都要讲原则,对娘亲她们女子就可以不用讲原则么?” 王泽桐不禁莞尔,抬眼看了下洛槿,意味深长的: “不,都得讲原则。” 懒懒挠挠头,“那为什么舅舅刚才……嗯啊?” “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讲原则,什么时候可以不讲。你知道么?” “不,不知道吧。” “所以我得和你们讲原则,等你们学会了讲原则,也就知道了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讲原则。” 懒懒一脸茫然,那两个大的更是一头雾水。 这时洛槿笑道:“大哥,还是进屋里给他们讲原则吧!” 王泽桐点头,抱起懒懒,站起身, “这里面的道理要是不懂也不急,现在你们先记住要守规矩这个原则,日后慢慢就会懂得。” 被他抱在怀里的懒懒,顾不得什么道理原则的,只因为被区别对待而得意洋洋。 在三兄弟中,大舅舅只抱了他一个呢! 要知道大舅舅很少抱人的。 到了屋子里,王泽桐看看一脸嘚瑟的懒懒,再看看眼巴巴一脸羡慕,却并没有妒忌之色的两个大的,心里一动。 “要说原则现在倒是有一个,比如对你们哥三个,大舅应该遵守一视同仁这个原则。现在却只抱了小四儿一个,迅哥儿和震哥儿你们怎么想?是不是怪大舅不守原则?” 迅哥儿立刻摇头否定,却解释不清理由。 震哥儿想了下, “不是大舅不一视同仁,是,是懒懒最小,做哥哥的要知道礼让。” “好孩子!” 王泽桐面露嘉许。 “确实不是大舅不讲原则,是没讲一视同仁的原则,而是讲了另一个原则。懒懒最小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是他刚生过病,目前是你们中身体最弱的。所以大舅遵守了先照顾最需要照顾的人的原则。” 早就张口欲辩的懒懒好不容易忍到王泽桐说完, 急急声明:“大舅,我的病全好了。真的,一点也不比两个哥哥弱。” “哦,那怪大舅不了解情况啦。不过听你们父皇说,你们娘亲一直陪着你们,说是懒懒睡觉时还被吓……” “没有,没有!大舅舅,我今天就好好的了!不用娘亲陪着了。” “好!那大舅就对你们哥三个一视同仁啦!” “好!好!好!” 相对开心拍巴掌的三胞胎,洛槿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还以为真的是宝贝妹妹呢,原来是某人的说客。” “正是因为宝贝妹妹才做的说客呢。” 王泽桐也压低声笑回。 然后他搁下这个话题,和三胞胎热聊了起来。 三胞胎被带下去后,小四突然又折回来, 他神秘的伏在王泽桐耳边耳语:“大舅舅,您替我和娘亲说一说,我因为没守规矩惹她伤心受累,还带累了哥哥们,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你娘亲有你和你三个哥哥这样的好孩子,只会是开心的。” “真的?” “真的!” 懒懒开心的行礼退下。 王泽桐和洛槿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相对一笑。 王泽桐低声调侃: “我算明白皇上为什么大动肝火了。小四还真不是的省油的灯。” “嗯,虽然他有些小题大做,小四确实得比其他两个多留心。” “我还以为你会护犊子呢。” “大哥!难道你眼里我就是那样不明事理的?特特来替人打抱不平啦?” 对大哥的玩笑,洛槿娇嗔道。 王泽桐满脸宠溺的笑意, “就算我妹妹真的不明事理,我也是向亲不向理的。” “回头就和三个小的揭露你,看你这个才刚还一口规矩原则的大舅舅怎么圆场。” 王泽桐开怀大笑。 洛槿亲手捧过一盏茶, “大哥,尝尝这个茶,你如果觉得好,回头我多给你拿些去。” “好!” 兄妹愉快的絮叨了一会儿家常。 洛槿起身,拿来一叠厚厚的手札。 “大哥,这是我写的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点用。也不见得有用,仅供参考。” 这些都是她根据前世的记忆整理的,关于治理、、经济、海运、剿寇等方方面面的经验。 有的比较具体完整,有的零零散散,都是她从前世记忆里搜寻出来,认为可以在古代试试的。 王泽桐忙接过来,刚粗略看了两张,就双眼熠熠,震惊狂喜的手抖。 他素来知道妹妹有些超乎寻常的过人之处,没想到她竟然…… 猛抬头,盯着面前这个娇美的女子, “妹妹你……” “大哥,别问我是怎么得来的,好么?” “好!” 王泽桐眼神变得复杂, “你故意和皇上闹这几天,一直在忙这些?” “嗯,不过也不全是为了这个,还有自己也需要反思,就便也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王泽桐低喃:“赵承瑾肯定是修了八辈子,修到了我妹妹。” 洛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大哥啥时候变得和三哥一样自卖自夸,还敢……” 她咽下一句:还敢和三哥一样直呼皇上大名。 放在往常,哪怕在私下,这也是严守君臣之道的大哥绝对不会做的。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结局(一) 洛槿担心大哥的安危,打算把莫名夫妇派到他身边。 王泽桐却说不用,皇上已经给他派了默一。 而且王泽枫也给他派了人手。 洛槿这才放下心。 王泽桐含笑看她,意有所指:“虽然是被爱屋及乌,也是皇恩浩荡啊!” “大哥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大哥知道,只是也不希望你太委屈自己。记着,你有父兄呢。” “嗯。所以大哥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还等你回来给我撑腰呢。万一哪天我在这个皇宫待不下去,还要回家让大哥养我呢。” 话音刚落,就听一个坚定的:“好!” 洛槿以为一向正统的大哥听了这话,怎么也得对她进行一番批评教育。 事实证明,方正的王泽桐在对上妹妹时就是不怎么讲原则的时候。 洛槿忍回眼泪,撒娇道: “这可是大哥自己说的啊!别等到时候不承认。” 兄妹互相叮嘱,依依不舍。 这一别就是十年。 十年期间,大赵国力迅速壮大。 成真帝文治武功,知人善任,政通人和。 文治方面: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治水患、奖垦荒、轻徭役、开海运,促经济等等; 论武功清逆贼,平海寇,打的入侵者有去无回,四夷皆服。 开创了大赵有史以来最繁荣稳定的时代。 周围的小国纷纷像高国那样归入大赵版图。 当前大赵和前朝比疆域,只差了陈国那块。 满朝文武摩拳擦掌,就等皇上一声令下,咱大赵就统一天下了。 让人费解的是,成真帝似乎没有打陈国的打算。 大家想也许时机未到,或者时机不对。 那不是年近三旬的王皇后又有孕在身了么。 上次生三胞胎遇到宫变,皇后临危不惧,力挽狂澜。 却因惊累险些命丧生产。 皇帝因此内疚后怕,得知皇后再次有孕,便不肯离开爱妻半步。 虽然有点太过儿女情长,大家也是可以理解的,那就等等吧! 这次好命的王皇后不仅顺利生产,居然生了一对龙凤胎。 不少人表面欢喜内里酸酸,这位王皇后该不是专门来展示啥叫完美人生的吧? 皇帝还是皇子王爷时,就为她空悬十年之久的正妃之位。 到头来人家坐的是皇后之位。 以为她母仪天下已经是人生巅峰,谁知人家还能让堂堂帝王后宫空置,独宠椒房。 美玉尚有瑕疵吧,人家硬是完美无缺。 大婚十二年,咣几咣几连生五子一女。 两次还是罕见的多胞胎。 更别说生得那几个儿女有多出色。 眼见的才十岁的太子已有青出于蓝之势,人家的后半辈子也都妥妥的了。 这开挂般的人生不就是摆明了让人羡慕嫉妒恨么? 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们。 看看身边丈夫的那些个小妾通房,酸从心头起,恶从胆边升。 于是最近京城高门大妇经常有不贤之举的风声传出。 责罚薄待小妾了, 发卖通房丫头了, 拒绝给夫君纳新宠啦, 时有发生,比比皆是。 在这件事上,大家也不像以前那样遮着盖着,有点儿肆无忌惮。 丈夫稍有微词,甚至还没有什么反应,做妻子的就开始歌颂当今帝后。 含蓄温柔的女子,会说什么帝后夫妻互敬互爱,堪称世间楷模,我辈心向往之,更欲效仿之。 率直刚性的则直接讽刺,帝后的上梁那么正,偏你这下梁歪,这是和皇上对着干。 你不走正,别挡着别人向上。 理直气壮,不接受反驳。 或者说男人们也不敢反驳。 于是不少男人后院的花花草草,都被正妻以类似的理由薅得七零八落。 多情的男人们心都碎了。 回家没有娇花嫩柳,却有河东狮,这家还能回么? 同病相怜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喝闷酒,倒苦水,追忆左拥右抱的过去。 同时势必要牢骚抱怨,追根溯源。 最后大家一致暗暗认为,是皇上那个上梁歪了,带累大家不能享受多色生活。 怨气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又要向发难。 皇后生的龙凤胎都两岁多了,据说凤体安康。 皇上也用不着总围着她转了吧? 而皇后有两个幼小的孩子需要照顾,难免对皇上有所疏忽。 皇上身边填一两个伺候的也不为过吧? 就是几个伺候人的玩意儿,绝对不会影响后位的。 现在皇后娘家只有承国公王景秋在大朝会才上朝,两个位居高位的国舅都在外任。 王家一文一武两个国舅爷,一个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一个鞠躬尽瘁,政绩斐然。 说是大赵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关键是两人都忠心耿耿,没有一点居功自傲,擅作威褔。 完美的让人无懈可击。 所以大家没脸攻击王皇后及王家。 不能从皇后处下手,那只能从根本上解决了。 毕竟皇上才是那树根,皇后不过是树枝儿。 皇上那树根不动,皇后那树枝白摇。 不过今非昔比,向皇上进谏时,大家也不敢造次,尽力规劝的委婉动听些。 不想有人刚开了个头,皇上的脸就沉了下来。 然后劈头盖脸的一顿痛批。 火气之大让人胆战心惊。 明显皇上这是借题发挥发邪火呢。 难道这段时间帝后又不和了? 上次帝后闹矛盾还是七八年前,三胞胎小殿下才不到两岁。 大家一直不清楚当年帝后为什么闹了矛盾。 却很清楚出的记得两点,一闹完过后帝后更是好的蜜里调油。 二是深刻的记得当时大家被皇上折磨的有多水深火热。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 事实证明,历史不仅重演,还越演越升级。 皇上借题发挥发完飙,把进谏的人噼里啪啦一顿揍,还一撸到底赶出朝堂。 大家以为这火应该出的差不多了。 谁知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人震惊又难以置信。 他说: “朕为君以来,兢兢业业,勤勉清正。治理国家之能虽远比不上尧舜,可也无愧于天地和百姓。却屡屡被有些人诟病,还都是些无理取闹。朕只有皇后一个怎么啦?碍你啥事了?朕这一国之君,难道连宠爱谁的自由都没有了?这个破皇帝不当了!” 喷到这儿,顿了下,看了眼元昌。 元昌跟针扎似的,不顾礼法的叫道:“皇叔又想坑我!您休想!有本事您让太子上。” 皇上没有不高兴,反而一副认真思考的架势。 “也行!回头把太子叫过来听政。” 啊?!皇上您不会是来真的么?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结局(二) 对于皇帝毫不负责任的摔耙子,大家下意识跪了一地,连呼:“皇上!不可啊!” 然后就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说什么好。 这是咱们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么? 古往今来,哪有这样因为和臣子们赌气,连龙椅都敢说不要了的君主? 皇上,这种玩笑可不是能随便开的? 各位,谁先上? 规劝一下任性的皇上? 大家先看向崔锦城。 就见他老僧入定般,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的跪着。 根本不和别人进行目光交流。 这态度,摆明了不想当这个急先锋。 大家的眼神又转向老程。 这是个敢放炮的,应该没问题吧? 老程仰着下巴翻了翻白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那意思:让老程顶雷,没门! 大家一看,嗬?连大炮筒子老程都学滑头了! 本来唐太师出面劝皇帝最合适,可他今天却一点不敢。 他相信只要敢张口,皇上敢马上让他拿出先皇遗诏,推举元昌登基。 话说,为了表忠心,他已经把那份遗诏上交皇上了。 正在气头上的皇上,没准自己拿出来呢。 他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出声,以免皇上拿遗诏说事,最后闹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于是大家看到的唐太师也是一副高僧模样。 这三位顾命大臣的表现,让大家产生了各种猜疑。 莫非这是个巨坑? 犹犹豫豫的,谁也不敢第一个出面规劝皇帝。 而此时赵承瑾还真么真的在考虑,让阿蛮提前登基,他去做逍遥自在的太上皇的可能性有多大。 于是张口就来:“统统起来吧!朕再考虑考虑……”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还好,皇上不过是雷声大点儿。 谁知陆续起身的人们还没全部站起,皇上的连环雷又到, “朕考虑着可以提前禅位……” 啥?! 扑通通! 群臣被炸的双腿一软,又跪了一地。 皇上这是玩上瘾了吧? 这谁做天子岂是儿戏? 朝堂一下乱了套。 这时国丈王景秋越众而出。 他义正言辞的批评道:“太子才十岁出头,皇上春秋正盛,无论从那个角度说这样的话,都是对社稷的不负责任。” 大家差点落泪,还是国丈赤胆忠心,敢于直言。 要不咱们都要被这个突然脑抽的皇帝整疯。 惧于皇帝积威,还没人敢这么直白的怼回去。 幸亏啊!幸亏! 有个历来和皇上不对付,还敢和他明火执仗对着干的国丈。 不过也有不少人替王景秋捏了一把冷汗。 从前王景秋和还是皇子的皇上死磕,那是因为龙椅上坐的是先帝。 现在不同了,皇上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掌握所有人生死荣辱的第一人。 再加上王景秋闺女还压给了皇上。 他再这么不管不顾的说臭话,恐怕是…… 有人正想豁出去替他打个圆场,就听王景秋语和缓了些, “臣等知道皇上心里委屈,可也不能说这样赌气的话啊?皇上治国安邦的丰功伟绩,咱们有目共睹。如今大赵蒸蒸日上,正是皇上实现统一大业,一展宏图的关键时期。再说太子还小,您忍心他小小年纪就背负上这副重担?” 他说得语重心长,难得的拍了皇帝的龙屁,拍得还这么熨帖。 眼见得皇上怒色全消,缓缓坐下。 对对对!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对皇帝歌功颂德。 不少人再次暗暗庆幸,幸亏今天大朝会,承国公正好在场,否则一般人还真劝不动皇上。 唯有两人反应不同。 崔锦城依旧是入定状,他在等最后帮忙收网。 另一个帮忙的老程,暗暗哼了一声,心道:“一群没长进的,皇上和他老丈人摆明又再合伙给人下套,就等这次看哪个落网了。” 果然这时皇上依然带着情绪:“国公爷说得是,朕也不是不明白。只是想到朕堂堂一国之君,竟时不时被几个佞臣说三道四。尤其还在朝堂上,放着那么多民生国事不讨论,叽叽歪歪说这些朕的私事。理由还那么混蛋。简直是目无君上,扰乱朝纲。真该一个个砍了他们的脑袋。” 最后一句话说得阴森森的,听得大家伙集体一缩脖子。 就听皇上继续扬言:“下次再有人提这些,朕定摘了他的脑袋!” 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建议选秀,填充后宫,这都是为了皇上和皇族开枝散叶,是天经地义的国体大事,怎么就成了死罪了? 大家心里不平,却敢怒不敢言。 这时王景秋又进言道: “皇上,此话有点不妥啊!” 众人又跟着狂点头,再再次庆幸国丈在。 就听王景秋继续:“皇上这个说法经过悠悠之口,难免被人歪曲。弄不好有损皇上英名。” “哼!难道朕还怕那些个流言蜚语?” “皇上向来行得正,自然不怕。是老臣替您不值。莫如找出根源,来个一劳永逸。” “哦?根源何在?国丈又有什么一劳永逸的良策?” “要说有人总用皇帝后宫说事,原因主要有三,一明一暗两点大家心知肚明,老臣也不多啰嗦,就说这最说不出口的第三点吧!” “请讲。” “第三点不外乎有人怕上行下效,让他们失了齐人之福。臣闻最近京城多有‘不贤之妇’,阻碍丈夫纳妾蓄婢。还振振有词,帝后是夫妻恩爱,家庭和谐的楷模,她们在效仿之。” 说到这儿,王景秋转向一人问道:“贾大人说是也不是?” 这位贾大人正是鼓动皇帝充实后宫摇旗呐喊的最欢的那个。 此时的他面色赤红,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作答。 王景秋也没和他较真,继续道:“京城此风正盛,相信慢慢的全大赵都会风行。就像为了发展人口,大赵律例早就规定了男人的纳妾数目,可私底下有钱有势的人家依旧三妻四妾,爱宠无数。最多在名分上做手脚。大家人人如此,也就法不责众了。有那洁身自好的还被当成异类。如今因为帝后的表率作用,完全有可能原来的风气逆转,让有些人的私欲受损。他们怎么可能不着急?” 一番话说得皇上频频点头。 群臣两极分化,有和皇帝一个态度的,有的就很不痛快了。 敢情国丈这是先抑后扬,最终向着皇上和他闺女的啊! 有人不服气的回怼王景秋, “国丈此言差矣,历来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见开枝散叶乃是人伦大事。岂可曲解为私欲?” “哼!朕有五子一女,均是嫡出,在此的各位有几个比得上朕?更不用说朕的六个子女各个是人中龙凤,谁又比得过?开枝散叶上,朕完全对得起祖宗!为什么你们还有脸对朕说三道四?”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大结局(三) 对皇上的嚣张嘚瑟,大家还真是无言以怼。 他嫡出子女的数量和质量确实碾压群雄,大家都低头认服。 也有人小声嘀咕:“皇上是真龙天子,肯定是洪福齐天。子女皆是高贵的龙子凤女。下臣等哪敢与之相提并论?臣都不惑之年,还没儿子呢。不纳妾能行么?” “哼!你早纳了不止一房妾室,依旧多年无子,就说明你没那个儿子命!偏偏占着茅坑不拉屎。枉不仅误人青春,冷待发妻,还枉顾国法。好意思说?” “程疯子!你个老绝户!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我有儿子,虽不是亲生,哪里比亲生的差了?都说养儿防老,承继香火,我儿对我孝顺有加,程姓宗祠有子孙世代供奉。真的老绝户可不是我!” “程疯子!我,咳咳咳!我跟你拼了!” 生冷不忌的老程戳到了他的最痛处。 眼见得两人就要动拳头。 一旁有人赶紧劝架。 那人批评老程说话不留口德,说是人各有志,大多数人还是没有老程那份豁达,都是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的。纳妾不过是为了开枝散叶,承继香火,哪里不对了? 老程斜了那人一眼, “老程我话糙理不糙。他多吃多占那么多,还颗粒无收,就该认命了。何况还知法犯法。话说你纳了一房又一房,倒是生了不少儿子。可再多也是庶出,出身受限。况且已有承欢膝下的孩子,干嘛还要一纳再纳新宠?可见所谓开枝散叶,不过是为自己的好色之欲找的借口罢了!” 那人恼羞成怒:“程仕林!你怎么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崔锦城忙出言当和事佬。 此时不能跑偏,得顺着皇上的思路走。 崔锦城已经明白了皇上的意图。 之前皇上就在私下和他说过,要严肃律法,削弱权贵人家对青年女子资源的占有率,以促进人口增长。 赵承瑾之所以做这么个决定,还是洛槿给他的启发。 因当时他对她发牢骚,说要收复陈国,兵源不是很充足。 一旦打起仗,不管胜负,结果都是造成人口锐减,国力衰退。 不打仗吧,人家打你,后果更糟。 现在大赵也算民富国强,怎么人口还是增长的那么慢呢? 洛槿想了想才说,应该和目前相当一部分育龄女子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有关。 她分析道:钱权人家三妻四妾,占有不少年轻的女子,致使贫苦或普通人家的青年男子缺乏婚配对象。 还有不少为奴为仆的,能不能婚配全由主子支配。 同时钱权人家里的妻妾之争,各自为自己和亲生儿女争权夺利,还会有些内耗。 自然不利于人口发展。 再说钱权人家的那些资源都不归国家,朝廷无法支配。 要知道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人口多绝对是家国繁荣的硬性指标。 所以洛槿顺便也理解了古代人为什么崇尚多子多福。 赵承瑾对她的分析惊喜的连连称赞,更是对自己有这么个睿智的小妻子得意洋洋。 而且他越琢磨越对劲儿,第二天就和崔锦城、老程两个说了自己的决定,准备尽快行动。 今天他就是要借机把这个决定公布和落实。 身为皇上的心腹,崔锦城和老程能很快领悟领导意图,并全力贯彻实施。 所以他两个一唱一和,把三妻四妾的害处用不同的方式揭示出来。 老程是全方位的直白揭露和打击。 崔锦城主要从国家发展和统一大业上入手。 他款款而谈的内容基本取材洛槿的那些分析。 他的口才极佳,又比老程说话更有技巧,使人们很容易接受。 他的话引发了不少人的深思,越来越多的人明确的表示了赞同。 看火候差不多差不多,老程又拿国法说事,提出加上国法的实施力度等等。 顺理成章的也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一来二去,本是以说服皇上恢复后宫开头,眼看要演变成清算各家后院。 有人回过味来,想拉回话题。 男人三妻四妾自古如此,早就约定俗成,甚至成了天经地义的。 现在却让帝后带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如果再上升到律法严打范围,他们觉得男人的权威和福利势必都受到严重打击。 贾大人再次冲锋,颇有几个人出言附和。 被批评歪楼话题的承国公慢条斯理的: “有国才有家,我才会从家事上升到国事。各位大人难道不是因为痛失家里爱宠,又无法说服妻子,才把家事夸大到朝事?” 有人激动的反驳他的话。 他依旧风轻云淡的:“你说你的家事是私事,难道就可以不遵守国法律例了么?说是皇家无私事,难道谁都可以对皇上的私生活指手画脚么?” 几个人不仅激烈的矢口否决,还群起而攻之。 有人说他是诡辩, 有人说帝后是子民表率,一举一动都应该注意。 要不怎么说是母仪天下呢? 等等。 风向又转向皇后。 一涉及到自家闺女,王景秋立马翻脸,话就开始横着出来了, “我闺女从小没学三从四德,原因我早就解释过。现在归皇上管了,竟还不能让你们满意,莫非皇上也没能调教好她?那我就把她领回家再教育好了。” 话音刚落,皇上着急了, “他们哪里是不满皇后?是对朕不满罢了。朕想干脆的禅位,你们还要死要活的不让,妄想左右朕,左右朝纲是不是?” 群臣呼啦啦又跪了一地。 这个罪名可不小,谁也没胆子担。 不过对皇上和王景秋翁婿动不动就来这套,大家也是够够的了。 一个张嘴闭嘴要撂挑子不当皇帝。 另一个动不动就闹着领回他那皇后闺女。 全天下最尊贵的前两个位置,让他两当儿戏一般丢开丢去。 偏偏大家还真怕他们动真格的。 最后不得不任凭皇帝“肆意妄为”。 这次更惨,不仅小胳膊依旧没拧过大腿,还挨了一“窝心脚”。 从今以后,不仅不能纳新宠,还要把超出律法规定数量的妾打发出去。 这跟没有妾,有什么区别? 更有甚者,皇上还加了几条更苛刻的。 比如:良家女子出嫁年龄自由。 但凡是为奴仆的女子到二十岁,还没有婚配的,做主人的要缴纳相当数量的罚金。一直到该女子出嫁为止。 这样就杜绝了那些弄虚作假的做法,如养一群没有名分的通房,假装没有超出律法规定妾的数目。 好么,这下子可坑了一大批家里养着超过定额妾室通房的人家。 不依法办事,阳奉阴违的,一经查实,当即罢官,永不录用。 这个承担不可谓不重。 第二百六十九章 大结局(四) 赵承瑾在前朝出了口恶气,心里舒坦多了。 这段时间他确实挺不爽的。 本来他是妥妥的人生大赢家,终于得到了几世求而不得的幸福,甚至还有更多的惊喜。 比如多了个贴心小棉袄,也就是宝贝小闺女暖暖。 让他的心尖子上除了爱妻又多了一个人。 偏偏有人跳出来给他添堵,威胁到他心里的最宝贝。 这还得从他唯一的宝贝闺女说起。 他的宝贝闺女是龙凤胎里的姐姐,大名赵元暖,小名暖暖,是大赵唯一的嫡公主。 金贵和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龙凤胎里的弟弟,也就是五皇子,大名赵元晏,小名就叫小五。 可见给他起名的亲爹有多不负责任。 他是赵承瑾和洛槿最小的孩子。 因为赵承瑾觉得有女万事足,儿子这样的讨债鬼太多了,必须刹车。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再承受洛槿生产时的危险。 相对当爹的极度偏心,当娘的洛槿要公平的多,甚至几个哥哥对小五和小妹也差不太多。 无他,小五出生时太小,身体底子不好,一直文文静静,乖乖的特别让人怜惜。 倒是小公主暖暖身强体壮,古灵精怪的,折腾起人精神特别足。 当然对上唯一的妹妹,几个哥哥都是哥哥力爆棚。 除了洛槿能正常的教育暖暖,家里六个男人对她那都是千依百顺的。 至于别人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众星捧月。 所以当暖暖遇到能和娘亲那样理性对待她的高行简时,立刻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高行简是新靖王高寒的独子,和暖暖初相识时,一个两岁,一个十岁。 老靖王去世,一直驻守高郡的高寒带他一起回京守孝。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极少有人知道他实际是高寒弟弟高冷的遗腹子。 连他也只当对他视如己出的高寒是亲爹。 高寒继承了靖王的王位,立刻就给他请封了世子。 在一次洛槿回娘家时,他见到了暖暖。 十岁的小小少年既有高寒的沉稳内敛,又有高冷的和煦温暖。 他对暖暖呵护有加,却能温柔的坚持原则。 这一点对暖暖特别有吸引力,因为这是除了娘亲,很少有人做到的。 于是暖暖对他异乎寻常的黏着,为了能和他玩,非要住在外祖家。 这可是让女儿奴赵承瑾醋意大发。 本来他对一直未婚的情敌高寒就格外忌惮。 人家回来奔丧,他没话说。 可要守孝三年这点,就让他有些坐卧不安。 要知道靖王府紧挨着承国公府,两家好的跟一家似的。 而现在洛槿在他的纵容下,回娘家承国公府简直是轻车熟路。 这万一两人在国公府久别重逢,再旧情复燃什么的,他可就要上吊了。 爱人的心是最敏感的。 虽然洛槿对他的情意日重,可赵承瑾却知道高寒在她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当年要不是他的强势介入,洛槿便是高家妇了。 所以他特别忌惮高寒和洛槿之间再有任何瓜葛。 谁知那两人没什么事,自己的宝贝闺女却‘迷上’了情敌的儿子! 这个情况的严重性也仅次于拐跑自己的媳妇啊! 于是他特别不讲理的要高寒只守一年,马上带着儿子回高郡。 别说高寒不愿意,连不明就里的崔锦城他们都不同意。 北疆稳定无战事,凭啥让人唯一的儿子和唯一的孙子不守孝? 再说自来外姓王在外,必须有直系血亲留京,表忠心也好,留质也罢,总之不能举家在外。 皇上这是哪根龙筋又抽了? 只有外任结束,已经回京任左相的王泽桐挑了挑眉,没出声。 没有人比他对皇上心里的小算盘再清楚的了。 是醋缸倒了,不好扶啊。 果然君臣最后不欢而散。 回到后宫,又没见到宝贝闺女,说是又去外祖家了。 嘿!赵承瑾这小暴脾气! 还不敢和妻儿发,憋着一肚子火上朝,借题发挥了一番。 眼见着别人不舒坦了,他就舒坦多了。 再加上通过看岳父对他的态度,给他了不同的启发。 反正将来闺女也不得不出嫁,不如现在培养一个任闺女搓扁揉圆的,还要留在自己身边。 他将来是不是也可以像岳父那样,花样刁难女婿,让他服服帖帖对闺女好呢? 世事难料,多年以后,他的宝贝闺女不仅嫁给了他情敌的儿子,还丢下他这个老父亲,随着夫君高行简东征西杀,四海为家。 彪悍的公主赵元暖和她夫君高行简两人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成为大赵最具盛名的战神伉俪。 倒是她那个文文静静、乖巧孝顺的弟弟赵元晏一直守在父母身边。 小五的人生信条就是:大树下面好乘凉。 他有父皇母后,四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七棵大树呢。 享受人生才是不浪费大好资源。 别说小五胸无大志,他的哥哥姐姐们都太出色了,那种高度和强度是他那先天不足的小身板很难达到的。 所以没准在娘胎里,小五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不和强人们攀比,不和自己较劲。 美滋滋过自己的米虫小日子。 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吃好吃的了,就去找二皇兄,他是研究农学的专家,引进培养出各种各样的植物。 瓜果蔬菜,粮油作物,应有尽有。 在史书中,成真帝绝对是伟大的君主。 时人眼里的他,却是矛盾的综合体,既完美又有些不是瑕疵的瑕疵。 搞独宠搞到天下男人没法名正言顺的左拥右抱就不提了。 就他培养的子女也让人一言难尽。 唯一的公主赵元暖成了战神。 那个青出蓝的太子赵元昊先不提。 自己打出一片天地,另计新国的四皇子赵元星也先不说。 剩下三个皇子都有些‘不务正业’啊。 悠悠哉哉,一辈子在父母兄姐的庇护下享清福的五皇子赵元晏。 不过他身体不好,排行最小,也不祸国殃民,也不碍别人的事。 就算胸无大志,让人也无可厚非。 而沉迷种植大业,对朝事一窍不通的二皇子赵元晨,大家看到他给国家百姓带来的巨大经济价值。 只剩下盛赞。 那个醉心旅游经商,周游列国,出海谋利的三皇子,就有点上不得台面了。 毕竟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他可是皇家贵胄啊,怎么能干这么低下的职业呢? 想归想,谁也不敢得罪这位大财神爷。 国库的高税收,救灾捐款的大户,铺路修坝时的资金最大支持者。 非三皇子赵元景莫属。 更是小五的活动钱袋子。 兄弟里最大的靠山是太子大哥。 有三个哥哥的团宠,小五不都稀罕四哥三番五次的邀请。 其实他也想去看看四哥打造的那个世外桃源。 可惜他娇贵小身板对那么远的旅途,实在打怵。 唯一的姐姐给了他唯一的挫折教育。 物以稀为贵,他很喜欢她。 第二百七十章 大结局(五) 大朝会,皇帝郑重其事的提出要禅位。 按说这个决定在朝中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虽然先帝也是禅位给今上的,可情况却大不相同。 先帝禅位时已是花甲之年,而且病入膏肓,国家当时还内忧外患,急需年富力强的君主力挽狂澜。 当今皇帝才四十六岁,正当壮年。 况且大赵如今国富民强,统一大业蓄势待发,正是他大展宏图之际,却做了这样的决定,岂不是太过匪夷所思? 然鹅,听了皇帝的惊人之言,除了太子极力劝阻,三个内阁大臣苦劝外, 其他大臣的态度意外的淡定,附和劝阻时甚至有点敷衍。 许多人心道:又来了! 皇帝登基二十余年,撂挑子不干这样的事儿,每隔几年就要上演那么一回。 大家从最初的震惊慌乱、苦苦哀求,到现在的都有点见怪不怪。 不过倒是很好奇这次皇上闹辞职的缘由。 前几次闹腾大多与有人提议他开后宫有关,这次可没人说这事儿。 反正大家也看透了,皇上是铁了心要把独宠皇后贯彻到底。 而且没了后宫三千,大家都绝了靠裙带走捷径的念想,谁都没有机会,心里也平衡。 再说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君臣几番较量过后,不仅皇宫依旧皇后一枝独秀,还带累得大家万紫千红的后院被拔空空。 后悔啊!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家都学乖了,皇上却突然闹那般? 莫非又给咱们下套? 所以虽然太子和内阁大臣们劝阻皇上的态度情真意切,大家还是将信将疑。 谁知不久内务府就开始紧锣密鼓的操持禅位和登基大典。 天啊!皇上这次是来真的! 群臣彻底傻眼乱套。 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皇帝实在让人太心累了。 预备太上皇赵承瑾可不管别人累不累,他已经开始要撒手捂眼睛。 这不,眼看就到了上朝时间,乾清宫里,皇后娘娘还在‘哄’赖床的皇帝: “六哥,咱要站好最后一班岗,给阿蛮做个好表率呀!” 回应的是赖赖唧唧的嗯啊,依旧八爪鱼一样黏在她身上。 洛槿心头的小火苗刚冒头,又自行压了下去。 没办法,前不久刚发现这个老男人竟然有颗玻璃心。 不小心触了他的雷区,他敢跟你‘玩命’。 那是几个月前,洛槿过生日,赵承瑾娴熟的把政事推给太子阿蛮,他和她乐淘淘的微服出游去。 没想到出游时,他竟受了严重的‘内伤’。 那就是被好几个人错认他们夫妻是父女。 洛槿一张娇美的娃娃脸,还有她那省心的命带来的纯净气质,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 赵承瑾本来就比她大十多岁,而且哪怕穿上粗布衣,他那副上位者的气势,也让别人不敢直视细瞧。 所以就杯具了。 他欢天喜地的出去,气咻咻的回来。 晚上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和宝刀未老,那是好一番折腾。 完事儿还不让人睡,反复追问他是不是她最爱的人,他是不是很厉害。 洛槿正累得要死,困得要命,哪会有好声气? 开始还耐着性子一一给了他稀罕的答案。 等被没完没了的问,甚至问到下辈子,洛槿暴躁了。 “下辈子什么样谁知道?过好这辈子就够了!连觉都不让睡好,这辈子也不咋地。” “好槿儿!你就说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反正生生世世都嫁给我就行。马上就可以睡。” “不说!下辈子换新!” 困累到要崩溃的洛槿丢下一句气话,翻身就睡。 赵承瑾失魂落魄的松开手,呆呆看着她的后背好半天。 刚才他之所以不顾洛槿疲累,非得缠着问那些问题,就是想趁洛槿半梦半醒时。 因为他不敢在她清醒时问,他怕她否定的答案。 前世留下的一切阴影大多被今生的幸福治愈,唯有一点耿耿于怀:她曾经是老七两世的爱妻。 他今生的这些幸福都是因为有了她,越幸福越贪心,他想拥有她的生生世世。 可她却说来生换新,难道天意如此? 他连外衣都没披,就下了床。 对着孤灯枯坐到天明。 然后悲剧叠加,作得大病一场,整整卧床一个月。 洛槿衣不解带伺候在他左右。 听他高烧期间的胡言乱语,才意识到他得病的缘由。 虽然很感动,也有一点好笑。 因为胡话里求她别离开什么的都可以理解,可他对一个叫老七的又求又骂是怎么回事? 听那只言片语里的意思,好像老七才是她正牌的夫君。 弄得她和他近二十年的夫妻仿佛竟成了什么夫什么妇?! 不管那些胡话是怎么回事,洛槿是怕了他了,再也不敢轻易对他说狠话。 没想到原来专横跋扈一意孤行的皇子王爷,成了皇帝竟然成了玻璃心,一个不对心思就自虐玩命。 当然这一切的改变要是只对着自己,洛槿甜蜜一笑,表示她可以忍。 于是对着那个恃病而骄的人,郑重发誓:只要老天爷成全,十生十世都可以卖给他。至于十一辈子以后的事,等第十世再发誓,否则老天爷记不住。 从那个时候起,每天哄皇帝起床,就成了皇后最艰难的课题。 甜言蜜语千般有,恶声恶气一点无。 大病一场后,赵承瑾似乎大彻大悟。 对洛槿声称,他从此要一心一意和她过日子,充分享受人生,再也不管朝堂那些烂事了。 洛槿憋了又憋,才憋回几欲脱口的两个反问句。 一,难道这么多年,他和她过着三心二意的日子么? 二,他不管了的朝堂烂事,难道丢给刚弱冠的阿蛮很理直气壮么? 算了,他怎么高兴怎么说吧。 反正这么多年的夫妻生活,洛槿对他已经是信赖有加。 而阿蛮的出众才能也早就展露出来。 为了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赵承瑾放弃了他在位期间统一全天下的雄心,把这个宏伟大业交给了长子。 阿蛮从十五岁就随着二哥王泽楠平匪逐寇,在战场上历练。 回京后的这两年,皇帝又把朝政大半交付与他,有意让他在朝中立威。 同时他也带出了自己的班底。 洛槿知足也放心。 同时一场大病也成了赵承瑾最好的借口,索性一推六二五把皇位推给了儿子。 群臣的错误判断让他顺利的得逞。 大家后悔不跌,却也无可奈何。 再说太子殿下英明果敢,治国安邦之能一点儿不次于皇上。 应该也不会像皇上那样经常不按理出牌,没准让咱们更容易摸脉。 于是大家迅速调整心态,准备一心跟着太子走,不,跟着新皇走。 别怪大家人走茶凉不厚道,是皇帝,不,是太上皇太不够意思。 刚举行完禅位和登基仪式不几天,他就带着太后偷偷跑路了。 夫妻两带着几个心腹到处游山玩水去也。 这么不负责任的先帝后,咱们还有必要恋恋不舍么? (正文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番外 儿女篇(上) “陈连宋!你好大的胆子,抢了朕的青梅竹马,还敢在朕面前显摆炫耀。你这是找死!” 年轻英俊的帝王板着脸。 对面那人夸张的弯腰九十度作了一揖, “皇上,冤枉啊!借小的一万个胆儿,也不敢夺主子所爱啊。” “你敢说没有?朕的小青梅软软怎么了成你媳妇?” “皇上,咱可不能乱编排,确切的说,软软是我的小青梅。” “胡说!软软明明是我的……小表妹。” 听他最后拐了弯改了口,旁边那个温文俊雅的青年才收回目光,继续若无其事的饮茶。 苏软软是苏慕白和晓梦的爱女,是那青年嫡亲的小表妹,也是太后王洛槿最疼爱的女孩之一。 有人哧的一声笑, “连宋,你这一脸春风的骚包样儿,是该收敛收敛。要知道我皇帝表哥正是欲求不满呢。你这不是拉仇恨么?” 说话的少年是这四人中长得最好看的,有着和太后王洛槿一模一样的俊秀眉眼。 他正歪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在椅子角,边说边颠颠哒哒。 他的调侃让皇帝脸一红,不顾身份的向那个儒雅青年‘告状’: “大表哥!你听小六这满口的不正经,肯定偷看过禁书。” 小六张口欲辩, 那个仿佛始终置身事外的青年抬眼扫过来,轻哼了一声。 小六下意识放下脚,闭口坐正。 被眼锋扫到的陈连宋也忙乖乖坐下。 他是陈峰和宋远宝的独子。 长相不像他那个妖孽爹,和他娘亲一样阳光讨喜。 他和小六的武力值号称并列第一,主要是两人一直没拼出个胜负。 皇帝赵元昊所到之处,他俩中至少有一个在身边贴身护卫。 小六是王泽枫的三儿子王宁和,在王家大排行六。 他和陈连宋联手打架,合伙演戏坑人,几乎天下无敌。 唯一不敢在这青年跟前当面闹鬼。 这青年就是王泽桐的长子王宗和。 他是明真帝赵元昊最得力的肱骨重臣。 四人组里的老大哥。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情同亲兄弟。 赵元昊登基为帝后,他三人当众绝不越雷池半步。 私下里,却依旧是这种亲密轻松的相处方式。 见两人被大表哥轻松镇压, 皇帝赵元昊一脸得意。 见状,小六有点不满的撇撇嘴。 陈连宋也小声嘟囔:“皇上是一国之君,要啥有啥。干嘛老盯着我唯一的宝贝?还有,别动不动就拿我媳妇做筏子刺激你媳妇。” 皇帝赵元昊敛容,也小声嘀咕:“我没媳妇,只有皇后。” 陈连宋不明白:“皇后不就是你媳妇么?” 小六却恍然大悟似的:“是不是嫌崔姐姐不够热情?怪不得……” 啪, 杯盖碰到茶杯稍微声大了点,打断了他。 不用说,这是王宗和的警告。 调侃皇上也就罢了,那个崔姐姐如今已经是皇后,怎么可以随便议论? 赵元昊对大表哥的处处维护很满意。 然而, “要不要我让你大表嫂或者大妹妹去和弟妹聊聊?” “谢谢大表哥好意,还是别坑我了!上次大表嫂和她谈过以后,我差点没被整瘸了。大表姐和她谈过后,我又差点被毒死。” 想起那两个桥段,小六和连宋都忍不住喷笑出来,王宗和也忍不住莞尔。 赵元昊口里的大表姐就是王元和,王家这代唯一的女孩。 虽然被娇宠着长大,却学得一手好厨艺。 嫁给楚王赵晓柒后,把个单薄瘦弱的夫君养得白白胖胖。 王宗和媳妇唐晴针线手艺极佳,王宗和浑身都是媳妇精致的针线活。 赵元昊的皇后是崔锦城的老来女崔青鸾。 她和王宗和及唐晴是手帕交,可惜不管是厨艺还是针线活都是渣渣。 她和赵元昊婚后,夫妻关系不错,相敬如宾的。 但周围有太多恩爱夫妻的对照组,让两人总觉得两人之间缺了点什么。 亲昵?热情? 反正总不如那几对那么如胶似漆的。 难免有点淡淡的遗憾。 其实他两都忘了那几对的特殊性。 他们父皇母后那对堪称夫妻恩爱的楷模,可洛槿那是赵承瑾从小养成的。 楚王赵晓柒和王元和,王宗和和唐晴,陈连宋和苏软软三对儿都是青梅竹马。 多年的情意和默契绝对不是他们这对只在婚前接触多了些的夫妻能比的。 当他两个的遗憾被各自的好友知道后,纷纷为其出谋划策。 崔青鸾咬牙和两个闺蜜学厨艺和针线。 想通过这些和皇帝夫君促进感情。 终于赵元昊穿上了她做的鞋子,看她那眼巴巴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合适。 一天下来,脚夹硌得生疼。 为了维持皇帝威仪,还得挺着走路不敢瘸。 这还算能忍得了瞒得住,等吃了崔皇后做出来黑色料理,皇帝上吐下泻,差点没驾崩。 羞愧后怕的崔青鸾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赵元昊虽然心有余悸,却通过这两次经历,和崔青鸾共同努力,突破了新婚夫妻的生涩感,关系近了很多。 夫妻关系向他一直期望的方向发展。 关于夫妻良好关系的重要性,母亲曾经给过他的教诲深入他心。 所以当年他在选太子妃时,是先和崔青鸾接触了几次,感觉彼此还算志同道合,才定了这门亲的。 同时他也明白,他俩婚姻的美满程度肯定达不到父母的那个层次。 但是他也不会因此放任自流。 他从小就聪明绝顶,能力非凡。 成为一个帝王后,他文治武功,德才兼备,肯定会有名垂千史的成就。 因此他坚信,在经营婚姻上,他也定不会是个平庸者。 只不过他有点着急,青鸾和他还是有点放不开。 所以当陈连宋嘚瑟和媳妇有多恩爱时,他免不了吃了点小醋。 要知道他曾想定下软软这个小媳妇,像父皇那样玩养成的。 可惜不仅苏家和苏软软本人都没有这个意愿,连最开明的母后都不支持。 说是近亲结婚会影响下一代的质量。 为了讨母后欢心,小四懒懒还专门做了个调查,证明近亲结婚有害。 一起掐死了他早恋的小苗苗。 后来和青鸾看对眼成了亲,却因婚前缺乏充分的了解,婚后磨合期就显得比别人长得多。 现在被大家笑,脸上便有些讪讪的。 王宗和收起笑意,轻咳两声。 等那两个老实收声,才开口: “姑母说过,好的婚姻要两个人一直的努力。单方面的,不努力和不坚持,就算婚前有再深的感情基础,都会让婚姻越来越无味,甚至失败。” 三个人都重重点头。 不过赵元昊有点小酸和惊讶, “啊?娘亲什么时候和大表哥说的这些金玉良言?怎么没和我说过?” “咳咳,是姑母和大妹妹说的,大妹妹和你表嫂说的,你表嫂再告诉我的。” 这次换成赵元昊和那两个一起笑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番外 儿女篇(下) “为啥是我去?” “因为你是我最可爱、最聪明的弟弟啊。还有娘亲也最疼你。再说皇祖母对你的话也能听进去几分。” “真的?” “真的!” 阿蛮说着解下腰里的一个荷包, “懒懒,这事儿你要是帮大哥办妥了,娘亲手做的这个荷包就归你。” “不要,父皇又得说我抢太子大哥的东西。” “这可绝对不是抢,这是奖励,是谢礼。” 懒懒认真的审视了下他, “那,那我就去试试?” “去吧!肯定没问题,大哥看好你。” “嗯!” 五岁的四皇子第一次领了太子大哥交给的“差事”,去昭纯宫摆平绝食中的皇祖母。 郑太后此举是和前朝的配合行动,只为打破皇后王洛槿多年独宠的格局。 这次她决心不小,生生挺了一天没吃没喝。 这么多年近乎被软禁,她蛰伏至今,终于得到一个机会,必须得豁出去。 郑太后固执的认为,是王洛槿破坏了她和赵承瑾的母子关系。 只要王洛槿失宠,她才有机会重获风光。 谁知她的皇帝儿子得知消息很是淡定。 没人比赵承瑾更清楚,自己的母后绝对舍不得死。 这次她能得到朝堂的消息,还是他故意让人透露给她的。 为了检验他老娘这么多年的改造效果。 看来改造还得继续。 可不知底细的洛槿心里没底啊,便要亲自过去劝劝。 结果不仅赵承瑾不同意,连阿蛮都拦着她。 洛槿听阿蛮说的确实挺有道理,加上赵承瑾坚决不许她去撞枪口,只好答应让阿蛮先去试试。 阿蛮刚出了正屋,就遇到懒懒。 见他一板一眼的给自己行礼问安,阿蛮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自从上次因为要自己的荷包,被父皇揍了一顿后,小四儿就和自己这幅样子了。 手触到腰里的荷包,心里一动。 于是就有了前面的那番对话。 阿蛮把自己截过来的差事,转让给懒懒。 比小仙童还漂亮三分的四皇子驾到,昭纯宫的嬷嬷宫女们眼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再看他肃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儿,把白嫩嫩的食指竖在唇边,做着噤声的手势。 简直倾倒一片。 皇帝手段狠厉,昭纯宫是铁打的郑太后,流水的宫人。 她们都是皇帝的人,自然听四皇子的。 于是四皇子一路畅通,悄悄的站到郑太后的寝室门外。 背着小手,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咒骂,才挥手让人通报。 郑太后饿得心慌气躁,正大骂王洛槿毒妇,猛然听到通报,先是愤怒和失望。 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居然一点也不顾及脸面和孝道,不把她的生死当回事。 不过等看到心爱的孙儿,熊熊怒火稍稍平息了点。 不过她以为是那对孽子孽妇派来的小说客,并没按套路来。 小四儿行礼请安,只字未提她绝食的事。 而是有点神秘的凑到她跟前。 小脸上还有些许担忧:“皇祖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下面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我听父皇跟母后说,他要当不了皇帝了!” 郑太后惊叫:“啊?你说什么?!” “嘘!皇祖母小声点儿,这是我偷听父皇跟母后的悄悄话。让父皇知道又得揍我。” “那,那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好像还有遗诏什么的,还说您,您……” “啊!遗,咳咳!他们说我什么,快说!” “父皇说您再这么折腾下去,他下台得就更快。对了,皇祖母您怎么折腾了?啥叫下台?” 郑太后心慌意乱,支支吾吾。 她知道先皇留下三份遗诏,里面是废了她儿子赵承瑾,改立赵元昌的。 有两份已经到了赵承瑾手里,还有一份至今没找到。 如果最后那份遗诏被有反心的人先找到并利用,就算不至于让赵承瑾的皇位不保,却难免被人诟病。 那她的太后之位就更是名不正言不顺。 想到这些,郑太后哪敢再作妖? 还赶忙吓唬小四儿,不许再告诉别人这些话,否则他父皇往死里打他,她可求不来情。 小四儿在心里翻白眼,面上唯唯诺诺。 凯旋而归的小四儿,带回了皇祖母恢复饮食的消息。 太子阿蛮的荷包也就成了他的。 “怎么又是我啊?” 已经是美少年的四皇子语气慵懒。 “必须是啊,父皇一心陪母后养胎,万事不管。大哥真是分身乏术。你不仅是替父母分忧,身为好弟弟也是在帮大哥。” “二哥、三哥、不都是你的好弟弟?” “你二哥醉心种植,张口花草树木,闭口粮食作物,根本不会劝人的。你三哥和苏舅舅学经商,张口闭口交易买卖,俗!也就四弟你话如春风……” “得,大哥,别夸了。你就说办成之后咋奖励我吧!” 赵元昊心道:这话也够俗的。 嘴上:“你不是喜欢汗血宝马么?事成后,大哥给你弄一匹。” “好!一言为定!” 小少年赵元星又接了他太子大哥的一单。 去劝说皇祖母郑太后别刁难他表姐王元和。 别给正在孕期的娘亲添堵。 郑太后激烈反对王元和嫁给楚王赵晓柒。 原本因她怀疑晓柒不是她亲孙儿,又有赵承瑾的暗示,从是没把晓柒放心上。 可现在她却想通过晓柒的亲事找个贴心人。 旁人不知道晓柒的真实身份,名义上她还是晓柒的亲祖母和外祖母。 和晓柒有着双重血缘的她,从某种程度上,最有资格左右晓柒的婚事。 她也是想利用这一点,找个和自己关系近的孙媳妇,好在完全被孤立的宫里找一个同盟。 所以等听说晓柒求娶了王皇后的亲侄女王元和时,老太太气疯了,大闹一场独角戏。 然后憋足了劲儿等着磋磨王元和。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人传到赵承瑾那里。 他怕护短的洛槿担心,把摆平他老娘的任务交给了大儿子。 赵元昊又想到了四弟赵元星。 于是四皇子赵元星又告诉郑太后一个关于密旨的秘密: 楚王知道第三份密旨的下落,他就是用这个要挟父皇母后答应他的婚事。 还扬言谁要是薄待他的爱妻,他就哼哼不客气。 把父皇和母后气得够呛。 母后甚至气得直掉泪。 郑太后一听密旨就头痛熄火,再听到白眼狼儿子被要挟,王洛槿被气哭,心平气和了。 新婚的王元和进宫拜见她时,被她轻描淡写的两句就打发了出去。 一匹神俊的汗血宝马成了四皇子的坐骑。 又是几年过去, 长相俊美近乎妖孽的四皇子赵元星似笑非笑, “太子大哥这回又怎么解释还是我去?” “除了程家小妞谁能把你二哥从试验田里揪出来?你要是有本事请得动程妞妞,我也没意见。三弟已经用大笔银子买到清闲。你有银子么?小五跟着暖暖去外祖家了,你打得过暖暖,小五就能听你的。” “嗬,敢情我就是那个软柿子喽?不想去求程雌虎。没三哥有银子,不舍得打妹妹。就得给大哥当跑腿小弟啦?” 赵元昊摊摊手, “父皇母后都不在身边,咱们兄弟几个更要同心协力啊,再说,几个弟弟中,你最聪能干,哥最依仗你。” “算啦大哥,您对着二哥三哥也都这么说的。” “等你十八岁封王时,我把父皇的蜀地给你。” 赵元昊直接上干货,小四越来越鬼精,心计手段不比他差。 “大哥好大手笔!先谢谢啦!不过父皇的封地我只借用。还有,大哥啊,顺带提醒一下,弟弟我还差两年就十八岁了,到时候就可以天高任鸟飞啦!你使唤我的机会不多喽,可要提前培养好跑腿小弟呦!” 说完得意的笑着扬长而去。 赵元昊对着他的背影,宠溺无奈的摇了摇头。 “狠心贼!天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娘,竟然丢下一群孩子,只顾自己快活。暖暖和小五才几岁?她也舍得送去王家?……” 按惯例偷听的赵元星挑挑眉,挥手让人通报。 按惯例,他又告诉郑太后一个秘密: 他母后原来和靖王爷高寒有过婚约,被他父皇横刀夺爱……唔唔。 没等他说完,就被脸色大变的郑太后捂住嘴。 压低声警告:“不许胡说!被人听见,败坏了你母后的名声,对你和你兄妹们有什么好?” 诶?赵元星这就奇了怪了,皇祖母刚才还把娘亲骂得一无是处,这会儿怎么还维护上了? 他不知道郑太后终于活明白些了,王洛槿再不好,她可以骂,别人不可以。 她们是天敌,也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那种。 赵元星的惊讶还在继续,他皇祖母不仅没有再诋毁他娘亲,对父皇禅位的事也没表现出太过激动或不甘。 老太太想得很清楚,亲儿子在位,她也是被架空的徒有其名。 亲孙子登基,她也不会差啥。 而且纵观大赵历史,她是第一个太皇太后呢。 老太太的表现让赵元星有点有力没处发的郁闷。 话说他那个密旨三连放还没用完呢。 本来他打算说终于知道密旨是在靖王高寒手里。 他的条件就是让横刀夺他爱的皇帝不能坐皇位超过三十年。 啧啧,这个构思多巧妙,居然没用出去。 然而后来证明他这个构思还是用到了。 不过不是劝郑太后,而是劝他父皇。 内容也略有改动,高寒的条件是让横刀夺他爱的赵承瑾还给他一个儿媳妇。 赵承瑾不知道,他的长子和四儿子联手骗了他。 其实第三份密旨一直在他老丈人王景秋手里。 他老人家一直密而不发,就是想留给闺女最后一份保障。 等亲儿子赵元昊登基,作为亲娘的洛槿自然再也无忧。 这时王景秋才把那份密旨给了亲外孙阿蛮。 一直配合默契的高智商两兄弟,最后都成了伟大的帝王。 不是血雨腥风的兄弟相残,是各自建立了新的国家。 赵元昊替父实现了统一大业,在他二十二岁时,彻底收复了陈国,而且兵不血刃的和平解决了大半。 大大降低了百姓遭受的战争苦难,减少了经济损失,为建立一个富强的大国奠定了基础。 统一了的大赵改国号大唐。 尊成真帝赵承瑾为唐始皇。 赵元昊为唐英皇。 四皇子赵元星在跟随皇帝大哥建功立业后,开始周游列国。 后来解决了大月国的国难,被民众推上皇位。 他率领国民把大月周围的沙漠治理成了绿洲,另类的开疆扩土。 他还从母亲王洛槿那里得到启发,建立了一个类似现代法制体系的国家。 其中必须一夫一妻制,男女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废黜奴仆制等。 被史书称为世外桃源。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