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福妃,别太甜》 第一章 为什么让她重生 身体被裹覆在一片暖流中,耳边能听到水流轻轻晃动的声响,四周有压力不停的挤压过来。 同时,还能听到不真切的惨叫声及嘈杂声,从外面传来。 柳玉笙安静的躺着,也不作为,任由挤压的力道将她往外推挤。 她现在正在一个女人的肚子里,眼下,是要生了。 已经心灰意冷,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她再次投胎为人,而且,还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投胎。 连忘掉那段悲惨的权利都没有。 “哎呀,柳娘子,你可别晕过去!快,再加把劲,用力,用力!” “已经撑了两个时辰,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晕啊,就差临门一脚孩子就出来了!” “继续用力,孩子好像没动静,要是再不下来,就危险了,使劲儿!看到头了,快快,再加把劲儿!” 刮噪的声音过后,是一声更为凄厉的惨叫,接着一股大力袭来,柳玉笙被硬生生从狭窄的出口给挤了出去。 不可控制的哭声,从她嘴里蹦出。 “生了,生了!”有人拿襁褓将她裹住,“是个女娃儿,恭喜柳家婶子,母女平安。” 眼睛睁不开,柳玉笙眼底仍然流露出嘲讽来。 女娃儿,要被嫌弃了,跟前世一模一样。 待会,她就要被扔到冷冰冰的地方,无人理会了。 “女娃儿?好!好!”一双手将她接了过去,轻轻抱着怀里,像是怕弄疼了她,声音里是毫不作假的喜悦,“这是我们柳家第一个女娃儿,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儿!” “老婆子,你别一个人在那嘚瑟,快把娃儿抱出来给我看看!”稍远的地方,大嗓门的爽朗男声隔着门板咋呼,声音里透出来的,是激动、欢喜与心急。 柳玉笙眼底的嘲讽凝固,冰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经意划过,微微颤抖,又被她刻意忽略。 “急什么急,老婆子还没抱够呢,哎哟看看这眼睛,这眉毛,跟老婆子我长得像!奶奶的乖乖哦~”小身子被拢在老妇人怀里,一股淡淡的汗味跟泥土味道钻进鼻腔,奇异的,柳玉笙竟然不觉得难闻。 前世是医生,有着极为严重的洁癖,可是这股味道,真的,一点都不让她厌恶。 “娘,趁着我还有点力气,我先给孩子喂奶,一会麻烦娘给孩子洗澡,换上干净的小衣裳。”床上,年轻的妇人声音柔和,温暖,有些虚弱,却不掩怜爱。 “诶,好,你先喂娃儿,我去兑好热水,你就躺着别动,刚生完孩子不能见风,更不能劳累,没得整出什么病痛来,其他事情有娘在,还有家里老爷们,你就别操心了。”将小婴儿小心翼翼放到儿媳妇旁边,老妇人急惊风似的出门,不忘吆喝,“老头子,把准备好的利市给稳婆,再添五个铜板!大林,你在门边守着,秀兰有事好搭把手,知秋、知夏过来帮奶奶摆盆,把奶奶床头放着的那些小衣服拿来,奶奶要给你们妹妹洗澡!” “知道了,利市就揣我兜里呢,你快去兑热水去!” “奶奶,我们帮忙,一会能不能抱抱妹妹?我长大了,有力气,肯定不摔着她!” “我也要抱,我也有力气!” …… 吆喝声,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渐渐远去,整个家里欢快的气氛,却弥漫在空中,久不消散。 稳婆将房里的血污收拾干净,乐呵呵出门拿了利市走了。 柳玉笙被一双手温柔抱进怀里,意识到这是要喂奶了,下意识的抗拒,奈何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一碰到凑在嘴边的温热柔软,嘴巴就自动张开吸吮,并且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对于这一点,柳玉笙感觉有点绝望。 她是有洁癖的! 可是背上温柔抚摸她的手,嘴里柔软的触觉,以及甘香的**,这一切,又是那么陌生而又新奇的体验,让人……留恋。 所幸,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拼命吸吮。 “秀兰,秀兰,”门口,汉子压低了声音,“娃儿怎么样,在吃了吗?” “在吃呢,娃儿很乖。”妇人语带笑意,低应。 “娃儿是不是很漂亮?长的像你还是像我?娘也真是的,都不抱出来给我看一眼!”汉子心里猫抓似的痒,不满抱怨。 妇人噗嗤笑出声来,“等里面收拾干净,你就能进来看了。” 随后,就听妇人低呼,“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不吉利!屋子里气味还没散干净呢!” “嘘,嘘~小声点,我就看一眼!我是娃儿爹,生出来一眼还没得看到呢,我呆在外面实在忍不住!”汉子慌忙制止,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一双眼睛黏在正在进食的小婴儿身上,眼底充满为人父的喜悦与宠爱,“这就是我们女儿啊,小小一团,真让人疼到心坎里,娃儿,我是你爹,听到爹爹说话吗?哎哟看这小嘴,吃得真急,饿坏了吧,慢慢吃,吃饱了好好睡……嘿,秀兰你看,娃儿这眉毛,这眼睛,是不是像我?是不是?我们家囡囡长得像我……” “噗嗤!娘刚才也说娃儿眉毛眼睛长得像她。”妇人忍俊不禁。 汉子急了,“明明像我!这是我囡囡,我女儿,怎么能长得像娘呢!你再看看,仔细看看,眉毛、眼睛,分明跟我一模一样!你看是不是!” “你眉毛眼睛就长得像咱娘。”“……反正囡囡就是长的像我!” 柳玉笙把眼睛闭得更紧,吃得更狠,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生儿,这个爹,蠢毙了。 同时,对于现在的情况,她觉得很无措。 一切,跟她想的,似乎不一样。 跟前世,似乎不一样。 “秀兰,你说,囡囡什么时候能长大啊?等她长大了,我带她去摘果子,捉兔子,给她买漂亮的头花……秀兰,我真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我们囡囡……” 汉子窝在床边,嘴巴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喜悦,很吵,很啰嗦。 可是,一点都不让人觉得烦。 只是,好蠢。 柳玉笙逐渐停下吸吮的动作,不自觉睡过去。 睡着前,清晰的感觉到心底冰冷的一角,在回温,在变暖。 第二章 就是偏心 陈秀兰出月子这天,也是柳玉笙满月。 一大家子齐聚一堂,氛围有些压抑。 “爹,娘,我想着囡囡的满月酒就不办了,一家人简单吃顿饭,能省下点银钱来,过后我就去镇上多打几份短工,等攒够了银子,我想带囡囡去县城医馆治眼睛。”柳大林低着头,憨厚的脸上挂着愁绪。 陈秀兰坐在一侧,看着自己怀里乖巧安静的娃娃,眼圈微微发红。 小婴儿出生,一般最多几天时间就能睁开眼睛,可是她家囡囡,整整一个月了,一次眼睛都没睁开过。 为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发愁。 “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柳老爷子点头,“我跟你娘也商量过这事,趁着咱家囡囡还小,要是眼睛真有什么问题,越早治越好。家里还有些银钱,一会让你娘拿给你,明儿你就带囡囡去县城!” 柳老婆子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陈旧的小木箱子。 箱子打开,她先从里面数出两百个铜板,剩下的连同箱子一并推到柳大林面前,“这是这些年娘攒下来的,留下两百大钱做日常备用,剩下的你全拿去,有十六两六钱,原是想着再攒两年,把家里两个小子都送去学堂认几个大字,不至于以后两眼一抹黑。但是囡囡这事不能拖,先紧着囡囡。要是还不够,猪圈里那两头猪到时候拿去卖了,也能再凑点出来。” 抖着手,柳大林眼睛通红,声音哽咽,“娘……” 陈秀兰更是已经泣不成声。 “行了!”柳老婆子眼睛一瞪,“大老爷们流什么马尿呢!囡囡也是我亲孙女!” 顿了下,又道,“老二,老二家的,你们也别怪娘偏心。人心都是偏的,娘就是偏心老大,但是这些年也没亏待了你们,家里两个小子我都一样看待。要是你们心里不满,那也忍着,忍不了,想要分家也行,这事没得商量!” “娘,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大哥是亲兄弟,囡囡也是我侄女,在您眼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屋里另一个汉子不满的嚷嚷,大嗓门跟柳老爷子如出一撤,“我手里也还有三两多银子,是我这些年打短工,还有杜鹃卖绣品存下的,大哥急用,都先拿去。家里也不缺吃喝,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有手有脚咱也饿不死。” “大哥,回头我把银子给你送来,你们也别那么担心,囡囡是个有福的,兴许去看过就好了。”二林媳妇杜鹃安慰道。 “二林,弟妹……”柳大林声音哽咽沙哑,眼底的感激实实在在。 “瞧你那德性,又不是天塌了,把那点马尿收回去!看着让人怪不自在!”柳二林撇过脸嘟囔。 随即屋里响起噗嗤的笑声,将满室压抑驱散了几分。 柳玉笙一直安安静静的躺在陈秀兰怀里,将屋里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心绪,复杂汹涌,几乎无法抑制。 感受到的扑面而来的真挚与淳朴,以及血脉之间真心的疼爱,在在冲击着她的彷徨与茫然,冲击着她对人性的认知。 原来,家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情感吗?相互扶持,守望相助?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亲人,都精于算计,恨不能将你啃得渣都不剩?并不是所有的亲人,为了利益能轻易将你出卖?并不是所有亲人,在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立即将你弃若敝履? 心脏周围,涌出越来越多的暖流,将心包围,温暖而灼烫,让她想要流泪。 她不是不会睁眼,也不是眼睛有问题。 她是不敢。 闭着眼睛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温暖、温情,太过让人留恋。 留恋到她害怕,害怕一旦张开眼睛,看到的,是温情表象下丑陋的嘴脸。 陈秀兰抹掉眼泪,眼底的愁苦散去几分,有家人的支持,那些苦,就压不折她的脊骨,“爹,娘,明天我也回娘家一趟,跟娘家爹娘哥嫂筹借点银子。知夏我就不带回去了,路上不方便,劳烦爹娘帮我照看一天。” “行,臭小子搁家里我看着,你就别操心了。” “娘你放心去,我很乖的!”站在一旁年方五岁的柳知夏拍着小胸脯,“以后,我会努力赚大钱,孝敬爷奶跟二叔二婶!” “哟,你孝敬爷奶爹娘就行了,还孝敬二叔二婶呀?”柳二林逗趣。 “爷奶跟二叔二婶好,对妹妹好,我就要孝顺!这叫……这叫一报还一报!” “哎哟喂,还一报还一报,打哪听来的呀?” “我也要!我也要赚大钱一报还一报!”柳二林家四岁的柳知秋也跳了出来,舞着小短手要还一报。 童言稚语,引得大人们开心大笑。 纯净的温情,驱散了这个家的阴霾。 柳玉笙闭着眼睛,嘴角轻轻弯起。 用过晚饭,就是柳玉笙的洗澡时间。 柳知夏拖木盆,柳知秋抱衣服,然后又一起在盆边摆上三张小凳子,等柳老婆子添好热水,两小只就坐在盆边眼光光的看。 一个月来都是这样。 对于被人旁观自己洗澡,柳玉笙从最初的无力抗拒,到现在的麻木,已经无力吐槽。 反正她还小,反正她闭着眼睛,羞耻感什么的羞愤什么的,眼不见为净。 泡在热水中,沾着热水的毛巾轻轻抚在身上,很舒服。 两小只眼里满是惊叹好奇。 “妹妹好滑,摸着好好玩!”一只小猪手摸上她藕节似的手臂,接着是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又有一只则是试探的戳戳她肉嘟嘟白嫩嫩的脸颊,“好可爱,都是肉肉,好软!” “奶奶,妹妹什么时候才会对我们笑啊?” “等妹妹去县城回来,就能看见我们了吗?” 柳老婆子认真道,“能,肯定能,我们囡囡这么乖,只要有得治,奶奶砸锅卖铁也治好妹妹。” “那以后我不要新衣裳了,也不吃肉包子,钱钱都留给妹妹治病!” “我也留!我也留!给妹妹治病!” 身上那四只把她当成新奇玩具的小猪手,柳玉笙觉得,一点也不讨厌。 第三章 奶奶的心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柳玉笙就被人抱起来了。 给娃儿裹好尿布跟襁褓,柳大林抱着她出了房门,“娘,县城远,我去早一点,免得晚上回不来。” “诶,我在锅里摊了几个饼子,还热着,你带在路上吃,还有囡囡要吃的奶水跟糊糊,我都用水袋子装好了,不会洒,够她一天吃的,好在现在天气不热,放一天应该没事。晚上一定得回来,不然囡囡就没吃的了。你爹已经跟村里李大家说好了,你坐他家的牛车去,回来也坐车回来,这点钱别省。钱袋子收好,县城人多手杂,可不兴掉了……”柳老婆子嘴里絮絮叨叨,手上动作则很是利落,几下将要带的东西打包好。 柳大林不停点头应着,心里热乎乎的。 陈秀兰也收拾好走了出来,“娘,我也趁着这时间赶回娘家一趟,晚饭之前回来。知夏还在睡着,劳烦娘照看了。” “行,家里事情有我呢,你们甭操心了,赶紧着走吧。喏,这两个饼子你带上,别饿着肚子,路程也不近。” “谢谢娘。” 柳老婆子摆摆手,转而从柳大林怀里抱过柳玉笙,亲了亲,“我们囡囡要去县城,奶奶可一天见不着你咯,你要乖乖的,晚上回来奶奶给你熬糖糊糊吃,乖啊。” 说罢,不舍的将娃儿递给柳大林。 柳大林正要伸手接过来的时候,动作陡然僵在半空,眼睛慢慢越瞪越大,“娘……娘!” 后面一声叫唤,声音高得劈了岔。 柳老婆子第一反应是飞快把手收回来,把娃儿保护性的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刮上儿子后脑勺,怒骂,“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坏囡囡我抽死你!” “娘,娘!”柳大林激动的,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妇人怀里的小娃儿,语无伦次,“囡囡、囡囡她刚才看我了,真的,娘,囡囡刚才看我了,她睁开眼了!” 柳老婆子忙低头,正正对上一双如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干净、澄澈,天真无邪。 隔了点距离的陈秀兰,也几步奔了过来,“真的?囡囡真的睁开眼了?” 当看到女儿如同被水洗过般透亮的黑眼睛,陈秀兰一把捂住了嘴,喜极而泣。 “真的,我们囡囡,哎哟,真的睁开眼睛了,我们囡囡,在看着奶奶哟!哎哟老婆子我这心肝啊!”柳老婆子眼睛一下通红,抱着怀里的娃儿,稀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悄悄放松了紧攥的小拳头,柳玉笙努力控制藕节似的小短手,举起,小手轻轻触碰老妇人布满风霜的脸。 “啊。”张嘴,嘴巴就吐出个泡泡来。 老婆子原本还忍在眼眶里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心软得简直一塌糊涂,“我们囡囡这是在叫奶奶呢!奶奶的乖乖,奶奶的心肝哟~” “娘,娘,给我抱抱!”柳大林激动过后,心急的凑上来,“囡囡,我是你爹,我是爹爹,囡囡……” 话没说完,被家里两个女人同时挤开去,“别烦,赶紧去李大家把你爹叫回来,让他高兴高兴。” 柳玉笙从缝隙中溜了自家蠢爹一眼,对他的沮丧决定,视而不见。 等柳大林被赶出门,两个老中妇女开始了对柳玉笙的争夺。 “娘,您抱了这么久也累了,囡囡给我抱会吧?” “不累,这才多大点,抱囡囡我能一整天不带喊累的!” “……娘,囡囡好容易睁开眼睛了,你也让她跟我这个亲娘亲香亲香,不然她以后都不跟我亲了。” “说到亲香,都说祖孙是隔代亲,这个你比不上娘我。我再抱会,趁着他们没回来,你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刚出月子呢,身体还是要注意。”转身避开了陈秀兰伸出来的手,当没看到。 反正,说啥老婆子就是不撒手,抱着柳玉笙不停的嘟嘴逗弄,逗不够。 老娘也战败了。 柳玉笙咧着没牙的嘴巴,不停吐泡泡,小爪子一下一下摩挲在老婆子有了褶皱的脸上。 心,很暖很暖,很安很安。 终于勇敢迈出了这一步,她想,她真的还可以再相信一次。 这一世的家人,是不同的。 “老婆子!老婆子!囡囡呢,快,给我看看!”很快,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顺着柳老婆子转身的姿势,柳玉笙一眼看到了脚步生风往里冲的老者。 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朴实的五官上,也被岁月刻下了痕迹,眼睛却很亮,盈满激动和喜悦。 柳玉笙小手朝那个方向晃,咧嘴,“啊。” “囡囡!哎哟我家囡囡在看着我呢!真的开眼了,真的开眼了!”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颤抖着,左比右划,好一会没敢把小奶娃儿接过来,怕自己太激动,一个不小心伤到娃儿。 “见天咋咋呼呼的,别吓着囡囡,我抱着,你看看就行,粗手粗脚的你抱囡囡我不放心。” 手还在半空抖着,满心沉浸在即将抱住小孙女的激动中的老头僵住了,还能这样?他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我说你这老婆子,真是,我还能摔着咱囡囡?你看囡囡都跟我伸手了,想爷爷抱抱呢!” 柳老婆子把柳玉笙小手一拢,“尽胡说,囡囡最喜欢的是奶奶!” 柳老爷子,柳玉笙:“……” 朝老头子翻了个白眼,柳老婆子转向被冷落在一旁的儿子儿媳,“大林,一会你还带着囡囡,坐李大家的马车去镇上医馆看看,虽然囡囡能睁开眼睛了,是不是真的没事我们也不知道,大夫看过了总能放心些。镇上离得近点,一来一回中午就能到家,秀兰,你娘家那边暂时不用回去,等囡囡看过回来再说。” 柳老婆子说话做事都风风火火的,有一股泼辣爽利劲儿,几句话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柳老爷子点头,“对,是得去看看,要是没事当然最好,要是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治。” 几人一致点头,柳玉笙是唯一持反对意见的,自己有没有事她最清楚,可惜,不能说话,没有发言权。 第四章 噗、脏 这一天,整个柳家欢欣热闹。 柳玉笙的眼睛经由大夫检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将这个家连日来的阴霾一下驱散干净。 一高兴,柳老爷子大手一挥,办满月酒! 杀鸡炖肉,请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来庆祝。 至此,整个杏花村的人都知道了,柳家最得宠的不是传接香火的男娃,是他们家小孙女。 小娃儿见风就长,一天一个样。 五月能爬,九月能走。 一岁半,柳玉笙已经能走得稳稳当当。 从学会爬开始,柳玉笙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在午前跟下晚十分,吭哧吭哧爬到大门口坐。 因为那个时间,是干活的人们收工回家的时候。 “哎哟,我家乖囡囡又来等爷爷了!”远远的,夕阳余晖下出现几道熟悉的身影,最当先的是笑出满脸褶子的柳老爷子。 把扛着的锄头往自家儿子手里一塞,大步就朝门口坐着的小小身影奔。 柳玉笙裂开了嘴,乌溜溜的大眼睛笑成弯月,一骨碌爬起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的朝柳老爷子扑去。 “爷、爷!”藕节似的小手举得高高的,小脸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柳老爷子心都化了,软成一片,将扑过来的小奶娃儿接住,一把架在脖子上,脸上菊花纹笑得更深,“我家囡囡是不是想爷爷了?爷爷带你骑马马!” 身后,柳大林抱着两把锄头,满脸幽怨,他才是亲爹! 不甘心的几步凑上去,“囡囡,还没叫爹爹呢,下来爹爹带你玩飞飞?” “爹……爹……”柳玉笙小嘴跟涂了蜜似的,放糖不要钱。 柳老爷子急眼,一脚踹在柳大林屁股上,“一边去,别来捣乱,囡囡是来接我的!” 跟儿子争宠,爹您还要不要脸! 柳大林满腔委屈没地方诉。 后头柳二林、陈秀兰几人笑得差点岔气。 “还在门口磨蹭,快进来洗手准备吃饭!”屋子里,柳老婆子拿着个水瓢走出来,看到柳玉笙又在柳老爷子脖子上,炸毛了,“你个死老头子,说多少次了,干完活回来一身脏别抱囡囡!生病怎么办!囡囡下来,奶奶给你熬了糖糊糊,可好吃了!” 柳老爷子被骂的心虚,嘟囔,“地里干农活哪有不脏的,这不是半天没见到囡囡,心里高兴嘛!” 柳玉笙两只小爪子抱住柳老爷子的头,“奶、奶……噗、脏!” 口齿不清的稚嫩话语,逗出一家人开心的笑脸。 哎哟,柳老爷子一颗心又化了,“瞧,咱囡囡都不嫌我,就你话多!” 说是这么说,还是将柳玉笙放了下来,先去把手脚洗干净,顺便洗把脸。 囡囡是心肝宝贝,真要生病了,全家都心疼。 家里两个男娃子是最后结伴回来的,衣服上到处脏兮兮的,也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柳知夏一进门,先从兜里掏出一把红果子,献宝似的递到柳玉笙门前,“囡囡,这是小红果,我特地摘的,给你吃,可甜了!” “我也摘了,我也是摘给囡囡吃的!”柳知秋在后面嚷嚷,边嚷还边跺脚深怕囡囡不知道他的功劳。 柳知夏身为哥哥,觉得自己得做出哥哥的样子,疼爱妹妹,也让着弟弟,于是点头,“是我们一起摘的,有好多人抢,我跟知秋好不容易找到这些,都给囡囡吃。” 柳知秋这才满意了,虎头虎脑的咧嘴笑。 柳玉笙一一看过两张稚嫩可爱的脸,弯起眼睛,“哥、哥!” 软软的声音,把两小只喊得满脸陶醉,晕乎乎的。 这一幕,再次让家里大人们失笑,一天的劳累疲惫,在孩子们的笑脸中全然消解。 日子,便在这样的简单、温馨中,每日重复。 柳玉笙依旧每日里坐在门口等放工归家的亲人,柳老爷子总是第一个冲上来抱人,把儿子踹到一边,柳老婆子也每日里都要骂上一回。 柳家大门前,那个坐在家门口等亲人回家的粉雕玉琢奶娃娃,成了村子里的一道风景。 以至于后来,经过柳家门口的村民们,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来把娃娃逗一逗,再欢笑着回家。 双手捧腮,坐在木门槛上,柳玉笙看着天际美丽的夕阳、火红的晚霞,嘴角有甜甜的笑意。 南陵国,杏花村,她的家。 这里偏远且贫穷,没有高楼大厦,没有五彩霓虹,也没有纸醉金迷。 却简单质朴,宁静美好,如同世外桃源。 最幸运的是,这一世,在这里,她终于遇到了真心爱她的亲人。 从今以后,她只是柳家的小囡囡,爷奶的心肝肉,爹娘的手中宝。 “囡囡,怎么又跑去坐门槛了,一会你爷他们就回来了,不用等。”柳老婆子在院子里无奈的看着门槛上的粉团子,又好笑又心暖。 也不知道一个奶娃儿哪来的毅力,从能爬开始,就雷打不动的每天要在门口等爷爷、爹娘回来。 乖巧懂事得,直让他们疼到心坎里。 柳玉笙回头,两眼弯弯,“奶、等、等……” “好好好,你呀,心里就只有爷爷,把奶奶都丢一边了。” “爱、奶、奶。” 柳老婆子顿时心里跟灌了糖浆似的甜,笑骂一句小人精,回厨房忙活去了。 回头,继续两手捧腮,眼巴巴的望着门前直通远方的大路,等着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尽头。 陆陆续续的,不断有村民踏着夕阳余晖往家赶,就连在外头疯玩的两小子都回来了,却始终没有看见另外几道熟悉的身影。 柳玉笙心头隐隐不安起来。 “这死老头子,天黑了还不知道回来!……”柳老婆子边骂边走到门口,往路口方向引颈望去,眼底闪过担忧。 一道惶急的身影就这样闯进她们眼帘,踉踉跄跄,脸上全是泪痕。 登时,柳玉笙心里便咯噔一下。 柳老婆子则快步迎上去,“秀兰,咋啦这是,你爹他们呢?” 第五章 灵液 “娘,娘!爹他,他从山上摔下来了!村里郎中说、说恐怕不行了,让去镇上呜呜呜……”陈秀兰脸色煞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林二林用牛车拉着,去镇上,我回来拿银子,娘呜呜……!” 柳老婆子身形一个晃荡,脸上血色尽失,怔怔的看着陈秀兰,“你说啥?” “娘……”陈秀兰已经说不出话来。 杜鹃赶在陈秀兰后头也回来了,同样一脸泪痕,人相对冷静些,“娘,大嫂,先把银子带上,爹还等着咱们,这个时候不能慌!” “对!”柳老婆子一抹眼泪,抄起柳玉笙往里走,嘴里胡乱应着,“先送银子过去,我去送,秀兰,杜鹃,你们看好家,我去送!” 柳玉笙脑子是空白的,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眼前失去颜色的脸,心口像有刀在一下一下的扎。 爷爷,摔下山了,要不行了? 直到柳老婆子拿了东西要出门,她才陡然回过神来,冲上去,“去、救!爷爷!” “囡囡,别捣乱,爷爷很快就会回来的!”陈秀兰忙一把抱住小人儿,由着她挣扎,哽咽道。 柳玉笙挣着,拼命想掰开困住她的手,眼睛通红,没有一刻那么恨自己,为什么还不能好好说一句完整的话,为什么还没有长大,什么都做不了! 不,她能的,她能救爷爷! “娘,我、要去!救爷爷!”奶娃娃近乎凄厉的哭叫声,让陈秀兰眼泪落得更急。 “囡囡!”陈秀兰将头扭过一边去,不忍看小娃儿的脸。 杜鹃搂着两个小子坐在一旁,看这情景也红了眼眶。 两小子也哭声震天。 家里可以说一团乱。 此时,谁都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其他。 柳玉笙眼睁睁看着柳老婆子消失在门口,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小手紧紧扣住揽着她的手臂,柳玉笙仰头,竭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娘,带、我、去,我救爷爷,会好!” 哽咽着,陈秀兰把小人儿紧紧抱在怀里,只当她懂事,心疼爷爷,却没将她的话当回事。 “娘,去,求你!求你!” “去,我要,去!” “娘!娘!咳咳咳!” 一句比一句更加凄厉,喊到最后,竟然咳出血来! “囡囡!”陈秀兰被吓得声音都变了。 “大嫂,你带囡囡去吧,走快点还能追上娘,家里我看着!”杜鹃看着这情况,心里也是吓的不行,劝道,“不带囡囡去,她也不消停,囡囡跟老爷子感情素来深厚,你拘着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来!” 看看同样眼泪汪汪的两小子,再看看怀里咳得脸色已经发青的小娃儿,陈秀兰牙一咬,“去,娘带你去!” 牛车已经出发了,她们只能走着去。 村里离镇上近三十里,需要走一个时辰。 带着个小娃儿,脚程要慢不少,一路都没追上先几步离开的柳老婆子。 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陈秀兰抱着柳玉笙直接往医馆的方向赶。 在离医馆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就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医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大夫,您再给看看,求您再看看,我老头子还有气呢,怎么就说没救了啊老天爷呜呜呜!” “大夫,我给您磕头了!求您救救我爹!不是说人参能吊命吗,已经吃过了怎么还是不行?大夫,大夫,您行行好,再给看看!”磕头的声音砰砰响,隔着距离就能听到,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陈秀兰脚步一个踉跄,抱着柳玉笙奋力挤进人群,就看到柳老婆子瘫在地上,大林跟二林跪在一边不断磕头,每个人身上都透着悲戚绝望。 在他们旁边,是李大家的牛车,柳老爷子已经被搬回了牛车上,躺在那里无声无息。 站在他们面前的大夫,神色沉重,叹息摇头,“老爷子磕破了脑袋,摔伤了五脏六腑,伤势太重了。老夫已经尽力,也说过,试着喝一贴药,要是有起色就有得治,要是没起色,我也无能为力。你们赶紧带着人回去吧,趁着还有一口气……” 陈秀兰脚下一软,跌坐地上。 柳玉笙趁势挣了开来,走到牛车前,奋力往上爬。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柳老婆子等人身上,加之灯光昏暗,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手脚并用,憋红了脸,好容易爬上牛车,柳玉笙立即扑到柳老爷子身边。 有了沟壑的脸庞,失去了熟悉的笑容,呈现灰白,嘴唇已经开始发乌。头上的白色绷带,在脑后侧的位置氤出血迹。身上的粗布衣裳被刮破了多处,脏污不已。 许是血脉的感应,柳老爷子紧闭的眼睛,竟然缓缓撑开一条缝隙来,看着面前的奶娃儿,努力咧嘴,做出个笑的表情。 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颤颤巍巍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努力送到柳玉笙面前,“乖……囡囡……” 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看着老爷子手里的东西,柳玉笙隐忍了一路的眼泪,顷刻决堤。 野梨子,午后出门前,爷爷说回来给她带好吃的野梨子。 他是为了摘这个梨子,才上山的,这个梨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抱住梨子放在一边,眼见老爷子再次陷入昏迷,柳玉笙指尖金光微闪,飞快的拍在柳老爷子胸口几大要穴,然后弯下身,小心的抱住柳老爷子的头,小手食指塞进他嘴里,低声道,“爷,吃。” 食指尖溢出一滴一滴甘凉清甜的液体,滑入喉间,柳老爷子下意识的吞咽。 随着液体入腹,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游走全身,从五脏六腑传出来的疼痛飞快的减轻、消失,连脑袋都不沉了,浑身透出松快。 浑浑噩噩的,人就这么睡了过去。 所有动作,柳玉笙都做得很隐秘,在外人看来,只是小娃儿抱着老人的头依依不舍,加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别处,没人关注马车上的动静,一个快要死的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做完这些,双手抱住梨子,柳玉笙站起来,小小的人儿也只比车栏高出一个头,“大夫,救!” 稚嫩的奶音,穿透所有嘈杂,把人们的视线一下拉了过去。 第六章 都要以为自己误诊了 就看到牛车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粉团子娃娃,小嘴紧抿,表情严肃,直直的盯着对面的老大夫。 好笑,又让人笑不出来。这么小的人儿,已经懂得什么是生离死别。 老大夫姓胡,是这南风医馆的主人。 在梧桐镇开医馆二十多年了,手上所经病例无数,什么样的家属都见过,却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 一个奶娃娃,看起来只有两岁左右。 站在那里,很矮很小。 街道两边店铺透出来的晕黄光线打在小人儿脸上,昏暗得看不清五官,可是那双如同琉璃一般的眼睛,是黑暗也遮挡不住的透亮。 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坚持。 此时定定的望着他。 胡大夫低叹,走过去抬手抚摸小娃儿的头,“娃娃,不是老夫不想救你爷爷,实在是……乖,跟家里人回家吧,回家多陪着你爷爷……” 看惯生离死别,依旧不忍心把那些过于残忍的话说出来,泯灭小娃娃眼睛里的光亮。 周围围观的人群,看着这幅场景,皆摇头叹息。 “大人赶紧把孩子抱下来吧。可不能让孩子被吓着了。” “胡大夫医术是整个镇子里最好的,他说没办法那就是没办法了,你们也别拖着了,赶紧把人带回家,小孩子懂什么呀。” “唉,真是可怜……” 没有理会那些话语,柳玉笙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老大夫的衣袖,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抱着怀里的野梨子,用力将老大夫往前拉,“救,救!能救!” 还瘫软在地的柳老婆子看着车上小奶娃拼命拉扯大夫的一幕,眼泪扑簌而下,柳大林柳二林眼睛通红,勉强站着的陈秀兰悄悄撇过了头,已经不忍再看下去。 老大夫无奈摇头,安慰性的朝牛车上老者看着了一眼,在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眼睛蓦然睁大,惊讶的探过头去,然后又伸手望闻切脉! “这、这……”眼底尽是震惊,随即顾不得探究,高声道,“快,把人抬进医馆!” 突然转折,周围人全愣愣的反应不过来。 最先回过神的是柳大林柳二林,一骨碌爬起来,抬起柳老爷子飞快往医馆内堂去。 之前还赶他们走,现在又让把人抬进去,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他们清楚,老爷子的伤势有希望了! 否则胡大夫也不会这样吩咐来砸自己的招牌! 柳老婆子跟陈秀兰对视一眼,慢了半拍之后,空洞的眼睛陡地注入希望! “一定是有救了……一定是,一定是!”边爬起身边落泪,“快,秀兰,抱上囡囡,我们进去!” “诶!诶!”陈秀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不住点头,将车上的小人儿抱在怀里,半跑着冲进内堂。 外头,围观的人群没有立即散去,已经被宣布无救的人,突然又被抬回医馆了。 这种转折,牵扯着人心,想要等着看到结果。 “真是奇了怪了,还能有奇迹发生不成?” “我倒是觉得,那个小娃儿是个福娃娃,她一来,人就有救了!” “对对,这事玄乎,要不是人有救,胡大夫能重新把人接收进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事么!” 内堂里,胡大夫脸色沉肃,再一次细细探诊,过程中眼底惊异不断,“奇了,奇了,怎么会这样……” 他的医术,自己知道。 此前给老汉诊断,五脏六腑已经移位,且出现了破裂,脉象弱得几乎探不出来,现在再诊,脉象竟然变强了不说,内伤也好似正在愈合! 最奇特的是,这种好转现象还在持续上升! 一个明明已经药石无医的重伤患者,转眼成了轻伤…… 若非深信自己的医术,他都要以为自己之前是误诊了! 最难治疗的内腑破裂竟会自动愈合好转,当真是出现了奇迹。 眸光微动,胡大夫着手解开了柳老爷子头上的纱带,视线落在伤口处,眸心猛地一凝! 原本拳头大的伤口,此时已经缩小了一半,而且,伤口处还结上了一层薄薄的疤!这比内伤自动好转有着更强烈的既视感,更让人震撼! 这、这怎么可能! 想到在医馆门口,小小奶娃儿执拗要他救人,嘴里说着“救!能救!”……胡大夫忍不住看向此时安静伏在年轻妇人怀里的小娃儿,眼神带上了几分探究。 “胡大夫,如何?我家老头子怎么样?”柳老婆子紧张得呼吸都不敢用力。 胡大夫这才拉回思绪,点头,“现在老夫倒是有几分把握了,病人能救回来。老夫再开几帖药,你们回去煎了给伤者服下,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这是…没事了?真的能救过来?”听完诊断,一家子都跟做梦似的。 “老夫可从不说大话。” “可那么重的伤,能回去吗?要不大夫您看,让我家老头子留下来吧,等治好了我们再走行不?” “不用留堂,伤者现在的情况,回去休养比留在医馆更好,医馆平时可不清净。”站起来,胡大夫大掌抚上柳玉笙头顶,揉了揉,意味深长,“这娃娃啊,有福气。福气惠及亲人啊。” 柳老婆子一颗心总算放下了大半,泪中带笑,一把将柳玉笙抱进怀里,紧紧的,“对,我们囡囡是福娃娃,有囡囡在,爷爷也不舍得丢下我们囡囡。” 柳玉笙小小的手环上柳老婆子脖子,小脸埋在她肩头,挡去背后的探究。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有风险,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可是她觉得值得,若空守宝藏却不能护家人安康,重活的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开的药方里有人参片,大夫心慈,给抹去了零头依旧要二十两。 掏出银子的时候柳老婆子面露踌躇,歉意道,“大夫,我们这……总共只有十八两银子,您看,能不能剩下的给打个欠条?我们一定会还的!” 柳玉笙知道,这是家里全部的家当了,遂看向老大夫,小脸严肃的点头,“会、还!” 胡大夫饶有兴致的看着奶娃娃,小小人儿摆出老成的表情,好笑得紧,又让人喜欢得不行。 大手一挥,“好,十八两就十八两吧,剩下的老夫给你们免了,你们家这娃娃老夫看着欢喜,就当结个善缘。” “谢谢大夫!”柳老婆子笑了开来,把娃儿抱得更紧。 第七章 随身空间 医馆外围观的人群还在,看着那一家人又出来了,但是跟之前的茫然绝望不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胡大夫一再感谢。 牛车渐渐远去,后面的议论却不曾停止。 “这是救回来了?这么快?……我的天!” “我说那个小奶娃是福娃娃准没错,要不是她坚持,连胡大夫都放弃了!” “是啊是啊,运气真好,的确是福娃娃!” 牛车上,此前的凝重压抑一扫而空,柳大林在前面赶着牛车,只觉浑身都是力气。 柳老婆子跟柳二林、陈秀兰坐在后面,一边照看柳老爷子,怀里抱着奶娃娃还不肯撒手。 “我们家囡囡,幸亏啊,幸亏来了。”来来回回的,柳老婆子高兴,嘴里一直念叨这句话。 大家都知道,要不是囡囡坚持,现在老爷子恐怕…… 陈秀兰抿嘴笑,眼底浮着浅浅的心疼,囡囡为了要过来,哭得咳血那一幕,一直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她的囡囡,怎不让人疼到骨子里? 柳玉笙双手抱着野梨子,窝在柳老婆子怀中,只眉眼弯弯。 爷爷摔下山,那么重的伤,可是他怀里的梨子却完好无损。 那是爷爷摔下来的时候都没忘了护着要给她的梨子。 一个不起眼的野梨子,承载的,是沉甸甸的爱。 她得到的,远比付出的要珍贵更多更多。 山路周围的山林很黑很寂静,然有月光相送,有家人的笑语相伴,一点不觉寂寥。 回到村庄已是夜半,听着农户家中传来的狗吠声,夜归的人莫名就有一种回家的心安。 洗漱用膳过后,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娘亲累极睡着的均匀呼吸,柳玉笙明明也很累,却了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事情,推翻了她重生后固守的某种认知,让她重新下了一个决定。 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眼前乍然是另一番景象。 黑土地,灵泉池,小竹楼。 这里是她的随身空间。 黑土地一亩大小,种满了各类珍贵草药,人参,灵芝,何首乌,铁皮石斛等等应有尽有,长势极好,且年份都极为惊人。 在黑土地的一角,还种着几颗不同品种的果树,果树上果实累累,把枝桠坠弯了腰。 苹果、雪梨、香蕉、芒果、蓝莓,每种种了一棵,都是她喜欢吃的。 在黑土地的一端,是一座两层小竹楼。 一楼放着她行医用的各类工具,一套金针,一个炼药炉,一套手术刀,一个医用药箱,还有消毒水消毒酒精等用品。 二楼是储存仓库,放在里面的东西能永久保鲜。 里面堆放的东西不多,前世经常要飞世界各地医治疑难患者,以及参加一些学术交流峰会,她就把这个仓库当成了随身行李箱,装的都是一些换洗衣物,以及简易食品。 数量不多。 至于医治过的病患送给她的庞大礼品,包括各种珍贵金银玉翡、奇珍药材、高档补品等等,她全送给了家族当做培养家族人才的资源。在这方面,对家族她向来不遗余力,还把自己多年行医经验整理成册送给家族长老及子弟。 结果,柳玉笙自嘲一笑,喂的全是白眼狼。 走出竹楼,就是一汪清澈的灵泉池,不大,三米见方。 泉口的灵泉水潺潺往上冒,打出无数水汽泡,浮到水面又轻轻爆裂开来。 走近了,能闻到灵泉水独有的清香。 这池灵泉水,是柳玉笙年少扬名国际的功臣之一,同时,也是她的催命符。 正是因为有了前世那番经历,看透人心险恶,世态炎凉,所以再世为人,她曾打定主意做个平庸的人。 在这杏花村里,只要有真心疼爱她的亲人,她愿意平平淡淡度过这一生。 直到这次爷爷为了给她摘野梨子,险些丧命,她才突然清醒。 这一生,何其有幸,拥有这些真心疼爱她的家人。 她为什么要因为前世的那些经历止步不前、杯弓蛇影?为了避免自己再次受到伤害,画地为牢,置真正关爱她的亲人于不顾? 她柳玉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懦弱了? 不,有爷爷奶奶,有爹娘,有给予她力量源泉的家,她柳玉笙应该活得比上辈子更浓墨重彩! 身上,有人轻轻为她掖了被子,在她额上温柔轻触。 收回沉入空间的意识,柳玉笙含笑入梦。 一大早,天际刚刚透亮,一个小身板蹭蹭蹭的冲进东厢房,吭哧吭哧往炕上爬。 柳老婆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就看到短手短脚的奶娃儿,憋红一张脸,拼命往跟她齐高的炕头上拱。 那小模样让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心软成棉花。 赶紧起身一把将娃儿抱上来,亲亲她的小脸蛋,“奶奶的乖囡囡,怎么一大早就起来了?是不是想奶奶啦,哎哟,可人疼!” “想,想!”用最简单的字眼哄得柳老婆子眉开眼笑,小眼神嗖嗖的往炕上瞄,找爷爷。 柳老婆子哪里看不出来娃儿这是担心爷爷了,心里又酸又暖,多大的娃儿啊,乖巧成这样,知道记挂人了。 把娃儿轻轻放在柳老爷子身边,“囡囡,你在这里陪着爷爷,奶奶去打水洗脸,一会给你坐好吃的,乖乖的啊。” “嗯!”柳玉笙重重点头,小眼巴巴目送柳老婆子出了房门,立即趴下来,小手食指塞进还在昏睡的柳老爷子嘴里,灵泉一滴一滴,慢慢汇入。 老爷子的伤势,其实险象环生,内脏破裂,腹腔内已经积了血水,要不是她到得及时,恐怕真的无力回天。 最为庆幸的是摔下来时候为了护住怀里的梨子,老爷子形成防御姿态,前胸没有受到过多重创,护住了肋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种浑身暖洋洋的感觉再次袭来,游走全身,驱走身体里残存的疼痛,柳老爷子眼睑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来。 入目,就是小奶娃儿粉雕玉琢的小脸,然后黑溜溜的大眼睛便这么瞪着他,嘟起小嘴,眼泪吧嗒吧嗒下来了。 “囡囡……”柳老爷子发愣,哎哟他家小囡囡哭了,他这心揪得比受伤的地方还要痛啊! 第八章 挤在这里空气都浊了 看着小奶娃儿也不大哭大闹,就盯着他,抽抽搭搭流眼泪,那小模样可人疼得,柳老爷子彻底躺不住了,手慌脚乱的撑着坐起来。 心急之下竟然没察觉身体没有半点疼痛不适。 把小娃儿搂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哎哟,别哭别哭,囡囡一哭,爷爷浑身都难受了,乖啊不哭不哭~” 背上的力道有些重,有些笨拙,然每一下,都传递着让柳玉笙心灵安定的力量。 抬起眼泪斑斑的小脸,柳玉笙抽噎,“囡囡、不要、梨子,囡囡、要、爷爷!” 柳老爷子拍背的动作一顿,凝着眼前小小的一团,眼圈倏然就红了,忙不迭点头,“好,好,囡囡要爷爷,爷爷一直陪着我宝贝囡囡!” 小娃儿破涕为笑,笑容灿烂如冲破乌云的阳光,明亮了一整个房间。 小手抱住柳老爷子脖子,吧唧一下,就在老爷子布了沟壑的脸上印下一记。 “囡囡、最爱、爷爷!” “哈哈哈,爷爷也最爱我家宝贝囡囡咯!” 一老一小,爽朗与稚嫩的笑声交织,融了一室温情。 门外,本来要进来看看的柳老婆子,停住了脚步,悄悄抹掉眼角泪花,转身又进了灶房。 得给她家囡囡煮米糊糊,老头子的药也得煎上了。 灶房里,看到柳老婆子这么快去而复返,陈秀兰好奇,“娘,这里有我看着就行,您去照顾爹吧,我担心囡囡闹她爷爷。” “不用不用,老头子醒了,一老一小腻歪着呢,由着他们折腾去。”摆摆手,柳老婆子眉开眼笑,眉间最后一丝愁绪也散得无影无踪,“你去拿点玉米面来,掺点白糖,我给咱囡囡烙两个糖饼子。” 老头子这一遭,虽然花光了家底,但只要人还能好好的,那些都不重要。 这个家的笑声,不会消失。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院子里渐渐传来动静,柳大林跟柳二林一道进来看过柳老爷子,在女儿面前刷刷脸,“囡囡,爹爹要下地去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话没说完,就见奶娃儿吭哧吭哧滑下炕,然后蹭蹭蹭的跑出去了。 柳大林,“……”怎么总感觉,他这个爹爹在女儿心里特没地位。 柳二林在旁毫不避讳的咧嘴嘲笑,气得柳大林想当头给他一拳。 “行了你们俩赶紧走,挤在这里空气都浊了!”眼看着小娃儿一言不发跑了,柳老爷子中气十足赶人。 浊了空气的俩兄弟,“……” 吭哧吭哧,小小身影又回来了,怀里抱着个有小人儿一半高的皮质水袋,显得很是吃力,小步子走得一摇三晃的,粉嫩的小脸都憋红了。 柳大林赶紧上前把水袋接过来,脸上郁闷一扫而空,“囡囡,这是给爹带上的?” 柳玉笙点头,喘着气儿,“爹,带,喝。” “好好好,爹带到地头上去,渴了就喝,囡囡给爹拿的水,肯定特别甜!”蠢爹笑得见牙不见眼。 “叔,一起,喝。” 柳二林心里一丢丢失落立马被治愈。 不用柳老爷子再赶人,一齐下地去了。 柳家跟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主要靠地里收成维持整个家计,轻易耽搁不得。 再者现在家里一下穷了个底儿掉,他们兄弟是老爷子外唯二的主要劳动力,为了让一家老小不挨饿,自然更得卖力干活。 柳玉笙自然也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银子花光了,家里两个哥哥本来打算好了今年送去私塾的,也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 爷奶爹娘面上没表现出来,心里一定是很着急的吧。 重新爬上炕头,给柳老爷子逗乐,柳玉笙小眉头时而微微皱起。 有什么办法,能让家里赚上银子,又不会显得突兀? 要是她能再大一点就好了,才两岁,一身本事也没办法使出来,否则在旁人眼里就得成怪物了。 头一次,遇上事情她觉得束手无策。 午饭时间,一家人准备就坐,柳大林大二林也掐着点的回来了。 一回来就抱着宝贝女儿亲了一口,“我家囡囡装的水就是好喝,爹干了一上午活,喝几口水下去竟然一点不觉得累,哈哈哈!” “可不是,平时在地里忙活一上午,回来恨不得马上躺一下,今儿可奇了,好像浑身力气还没使完一样。”柳二林一屁股坐在马凳上,大嗓门咧咧。 光听声音就能听出精神来。 “行了你们两个,赶紧吃饭,”柳老婆子一边布置饭菜,一边嗔了两人一眼,“你爹身子骨还得养一段时间,地里的活计就靠你们俩了,有力气就多干点,还怕力气使不完了?” 柳玉笙只在一旁抿嘴笑。 水袋里的水,她加了灵泉,消疲解乏的同时,还能滋养身体恢复元气,应付基本的体力劳动,自然是无碍的。 如今她还小,家里什么都帮不上忙,至少可以暗暗照顾家人的身体,出一份力。 还有家里的水缸,装水的时候她也加了灵泉进去。 没有别的愿望,只愿以己所能,护一家安好。 思忖间,俩大男人已经吃上了。 “喝,奇怪了,娘,今儿菜里加了什么,怎么感觉比平时好吃多了?”柳二林一边称奇,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筷子大白菜。 “就跟平时一样煮,还能味道不一样了?”柳老婆子不以为意,等真正尝到嘴里的时候,怔了一下。 这味道,是不一样,多了几分甘甜,口感尤为鲜嫩,尤其她上了年纪之后,胃口其实不大好,吃过东西胃部总会有些不舒服,今儿却没有那种感觉。 明明跟平常一样,就一道水煮白菜,怎么就这么大不同? “娘,是不是,我没乱说吧?真比平常好吃!”柳二林一看老娘那表情就知道,她肯定也尝出来了。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饭!”想不出原因,柳老婆子眼睛一瞪,一家子全低头乖乖扒饭。 与往常稍微不一样的,是饭后,菜盘子里已经清洁溜溜,连汤汁都不剩。 第九章 旱情将至 饭后不久,家里就来人了。 以村长为首,带着村里几家跟柳家交好的人家一道来探望柳老爷子。 昨儿入夜,柳老爷子摔下山重伤的消息在村子里瞬间就传遍了。 因着赤脚大夫的诊断,各种传言沸沸扬扬,说得最多的就是柳老爷子活不过当晚。 尤其是村子里一些嘴碎的三姑六婆,把现场描述得绘声绘色,什么头上破了个海碗大的窟窿啦满身满脸血啦当时人就没气儿啦……端是吓人。 要不是今儿一大早柳家就去还了李大家的牛车,还有人看到柳家兄弟俩去地上上工,他们都不知道人已经回来了。 而且事情似乎并不像传言的那么严重?否则柳大林柳二林还能有心情下地干活? 要知道柳老爷子这一家子在村子里那是出了名的,有名的父慈子孝家庭和睦。 所以得了消息之后,一行人就找了中午得空的时间过来。 一为探望,二为看下情况。 然在看到柳老爷子精神饱满中气十足的时候,一行莫不震惊。 “柳老哥,你这是……大好了?”村长柳金福四十来岁模样,蓄着短须,为人看来沉稳中透着精明,此时说话却因为太过震惊显得不利索。 来之前有想过或许柳老爷子伤势不至致命,但是摔的那么重,头上还给开了瓢,怎么的也该躺在床奄奄一息吧? 难道消息错误,柳老爷子根本没受重伤? “哈哈哈,大好了大好了,要不是老婆子跟我家囡囡盯着,我都能下地干活了。”老爷子朗笑,提到自家宝贝孙女,眉眼间都是得意和骄傲,“这次的确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要不是我家小囡囡,人估计真没了……” 一旁柳老婆子忙啐了他一口,“胡说八道什么呢,呸过呸过!不吉利!” 尽管老头子眼下看着精气神已经大好,但是昨晚的惊心动魄心有余悸仍在,光想着当时胡大夫让他们回家准备后事,心里依旧怦怦直跳,渗得慌! 柳金福跟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真那么悬?还跟小囡囡有关?到底怎么回事?” 嘿,柳老爷子登时就来了精神,抱着自家小囡囡开始口沫横飞,把当时的场面添油加醋一一道来,间中还由柳老婆子补充上几句,愣是把自己乖孙女说成了天上下凡的福娃娃。 柳玉笙窝在老爷子怀里默默捂脸,爷,您这就有点坑娃了啊。 村长几个看她的眼神都带上邪乎了。 偏生她才两岁,什么都不好说,只能眨巴着眼睛装懵懂。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你们家囡囡当真是福气厚的,好,好!看着就乖乖巧巧懂事得很,不像我家那两个,四五岁的年纪了,见天只知道抓鸡撵狗。” “我家那皮猴子不也是,六岁了都,除了疯玩什么都不会干,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还是女娃儿乖巧,又懂事又贴心。” …… 炫了乖孙女,柳老爷子心情高涨,都快红光满面了,正要再说话,院子外头传来急忙慌的喊叫。 “村长!村长!出事了出事了,您赶紧去看看!村里人跟下坡村打起来了!” “是牛子。”柳金福脸色凝了下来,起身,“柳老哥,你好好休养,我去看看。” 柳老爷子忙道,“快去快去,可别让他们闹出大事儿来!” 一同来的几人也跟着纷纷往外走,嘴里骂咧,“又是下坡村!那些狗娘养的,肯定又在上游把水截住了!” 瞬间,热闹的屋子就空荡下来。 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柳老婆子坐不住,“你说这下坡村的也太野蛮了!临近几个村子总共也就那么一条河能灌庄稼,他们在上面把河一堵,下面庄稼可怎么活?仗着他们村子在上游,干出这种缺德事来,一群遭瘟的!眼看再有一个月庄稼就能收成,这时候断了水,这是要庄稼人的命哪!可不得打起来!” “有什么办法?今年南陵大旱,很多地方都开始缺水,听说北方那边都已经闹上饥荒了。”柳老爷子叹道,“就说我们村子边上那条青河,虽然还有水,其实水位已经很低了,依我看撑不了多久就得干枯,到时候只怕还得出大事。” 柳玉笙默默听着,心头也跟着压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庄稼人靠天吃饭,老天不赏脸,不说庄稼颗粒无收,人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现在两个村庄的人因为水的事情已经争端不断,若是情况得不到改善,会发生什么事情几乎可以预料。 她没有心怀天下的悲悯,她只担心爷奶爹娘。 便是她有空间在,在这种大环境下,又能否独善其身? “不行,我得去看看,咱家地头就在青河边上,老大老二刚去上工,我担心他们也掺和进去。”说着柳老婆子就往外走。 “回来!你一个老婆子去顶什么用?别去凑那热闹,万一磕着碰着了咱一家子都得乱,”柳老爷子忙喝止,“村长已经过去了,事情怎么样最后总会有个说法,再说老大老二那么大人了,做事情有分寸!你要实在担心,我去看!” 风风火火的柳老婆子哑火了。 老头子刚鬼门关走过一遭,让他去?她更不放心。 所幸没等多久,去上工的两兄弟就回来了。 只是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样?下坡村那些人还是不肯开河道?”人一进门,柳老婆子就迎了上去,看兄弟俩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柳二林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个痛快,才一抹嘴骂道,“那些龟孙子,死活不肯开道放水,现在我们下游的庄稼供水全停了!村长跑过去也不顶事,人家下坡村村长连个面都不露,摆明了任由那些人闹!反正吃亏的不是他们!一群王八犊子,我呸!惹急了老子操着刀把他们全剁了!” “说什么浑话呢!”柳大林瞪了他一眼,安慰柳老婆子,“村长那边已经在想办法,实在不行就闹到衙门去,青河是几个村子共用的,现在下坡村人不讲理,想要绝了大家的活路,到了衙门就是他们理亏,肯定能解决。” 第十章 灾星? 话是这么说,情况却不容乐观。 就算闹到衙门,衙门办案也还有程序要走,拖个一两天是常有的事。 庄稼却是等不得的。 柳玉笙安静的听着大人们对话,心里的大石头越来越沉。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翻篇。 果然,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骤然起了喧哗。 喧哗嘈杂声中还夹着哭声,很快院子里就亮起了灯火。 家里人全被惊醒了。 “这哭声……是杜鹃!糟了!” “肯定是二林那家伙惹事了!”柳大林外衫都顾不得披上,趿着鞋就往外冲。 “囡囡,你乖乖在房里呆着,娘去看看。”陈秀兰脸都白了,胡乱安抚了娃儿一句,也跟着往外走。 房里一下就只剩了两个娃儿。 柳玉笙小嘴紧抿,看看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丝毫没被惊到的哥哥,再看看窗外明明暗暗的火光,略一沉吟,扒着床沿滑下了床。 院子里挤满了人,不少村民手里举着火把,把小院照得透亮。 人群在院子中间围城一圈,只留下一个缺口,正好能让柳玉笙看清楚中间的情景。 二婶杜鹃瘫坐在地,伏于一人身上哭声凄厉。 而躺在地上的人眼睛紧闭一动不动,满脸鲜血,是她二叔,柳二林。 “杜鹃,你先别哭,大夫一会就来了,没事的,没事的。”陈秀兰眼底噙泪,半抱着痛哭的杜鹃,嘴里来去只说得出这一句话。 “人没死呢,哭什么哭!”灶房,柳老婆子端着盆水走出来,红着眼睛骂道,“先把人抬床上去,收拾干净!别待会大夫来了连伤口都看不见!” 一群人又七手八脚把人往屋里抬,将人放在堂屋一侧的竹床上。 柳玉笙往里让了让,抬头就看到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老脸沉沉的,染着怒色痛色。 “爷!”柳玉笙喊,小小娃儿脸上没有长挂的灿烂笑容,只两岁的年纪,便似已经懂得悲欢离合。 柳老爷子矮身,牵起娃儿的手,“囡囡,怕不怕?” “不、怕。”娃儿摇头。 欣慰点头,柳老爷子强笑道,“我们囡囡儿乖,现在家里乱,你先回房睡觉,睡醒了家里又跟原来一样了,去吧。” 柳玉笙再次摇头,“我、有福,给二叔!” 柳老爷子便觉嗓子堵了,蹲下身将小小一团抱进怀里,手拍着她的背,眼圈慢慢发了红。 他的小囡儿啊。 窝在老爷子怀里,柳玉笙扭头看后面的景象。 二叔的伤口在头上,应该是被人用农具砸的,看着虽然恐怖,好在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只是那血流得多了些,容易导致人虚弱休克。 周围的人又太多,她不能像上次救爷爷一样,直接给他喂灵泉。 眼珠子转了下,视线落在堂屋桌上的竹水杯,蹬蹬蹬的跑过去。 “囡囡……”老爷子有心想拦,后见小娃儿走得稳当,才放下心来,加上心里记挂着小儿子的伤势,也是在没有心力想太多。 拿起竹水杯,先跑到灶房,假装从水缸里舀了点水,然后悄悄往杯中注入灵泉。 又蹭蹭蹭回到堂屋,从人群缝里钻进去,然人小,又矮,堪堪跟竹床齐高,根本没办法喂水。 只能扯了她爹的衣袖,“爹,喂、二叔!” “囡囡,别闹,先到旁边去,乖。”柳大林低头看着小娃儿挤进来,忙哄着将人拉开,“秀兰,把娃儿带回房里,这里乱得很。” 兵荒马乱的,所有人都暂时没心里顾及小娃儿。 眼见娘亲就要把她抱走,柳玉笙急道,“喂,喂!囡囡有福!” 情急之下,后面这句话特别利索。 不是她想说自己有福,但是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这样说,古代人对鬼神敬畏,大多迷信,就算她是随口说的,有那层信仰在,大人也不好无视。 果然,说到福这个字,柳大林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水杯。 要是不理会,那岂不是等于阻拦二弟的福气? 就当借着娃儿的话,搏个彩头吧! 亲眼看着爹把竹杯里的水都喂下去了,柳玉笙这才松了一口气。 有灵泉,二叔头上的伤口很快就能止血好转。 最严重的伤势处理好了,其他自然更不是问题。 等到早上,二叔就又能生龙活虎了。 至于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柳玉笙不关注,也不在乎。 却不知道村子里随后跟着来看热闹的几个妇人,聚集在灶房门口,聊得正欢。 “……前儿老子刚刚鬼门关走一回,今儿马上就轮到儿子重伤不醒,你们说柳婆子家别是今年犯了太岁吧?” “什么犯太岁,这两天村子里议论的你们还不知道?都说他们家那小囡囡是灾星降世!” “嘶!这话谁说起的?哎哟想想可还真是!当初他们家囡囡出生那会,不是说一个月了眼睛都睁不开吗?把一家子急得上火,扒拉银子准备带她去医馆的时候,又突然好了!邪乎得很!” “何止啊!这娃儿现在才多大?两岁!他们家又是老子又是儿子的接连出事!还有咱村子,十几年没遇上过旱情了,现在全都赶齐活了!” “我的天,照这么说来,还真的是灾星啊!要是她继续呆在村子里,以后不定村子还会出什么大事呢……” “哗啦!”突然,一盆红色污水朝几人兜头泼下。 第十一章 福星 “啊!搞什么!” “柳老婆子你是不是疯了!把红水往我们身上泼!” 几个妇人跳脚尖叫,一头一脸连同身上全都湿哒哒的,狼狈至极。 “咣当!”把手里的水盆往地上狠狠一摔,柳老婆子瞪着几人冷笑,“灾星?站在我柳家地头抹黑我家囡囡?!她没吃你们家米没花你们家银子,是福是灾也自有我们柳家担着!你们几个立马给老娘滚!我告诉你们,谁要是嘴巴碎到处胡咧咧,别说一盆红水,老娘直接拿刀砍上你们家门!滚!” 道人是非被抓包,几个妇人虽然恼怒,更多的是尴尬心虚,何况柳老婆子泼辣不好惹在村子里也是出了名的,眼前这副要把他们撕了的架势着实骇人,哪还敢多说什么,讪讪准备走人。 恰好门外,村民带着赤脚大夫到了。 “就是这里,古大夫快点!人命关天哪!” 见大夫到了,柳老婆子暂时顾不上撕那几个妇人,忙上去把大夫往里迎。 却听屋里突然起了一阵喧哗。 “哎哟!醒了!柳老二醒了!” “嘿!这小囡囡真的是身上带福啊!喂了杯她倒的水,人竟然真醒过来了!” “你们不知道吧?前儿柳老爷子那回,就连镇上的胡大夫都亲自夸他家囡囡有厚福!” 几个妇人还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人居然醒了? 就喝了杯那小娃儿倒的水? 有没有那么邪乎?! “走,跟进去看看!” 八卦心作祟,连身上的狼狈都暂时忽略了,几人轻手轻脚凑到堂屋门口,伸长脖子往里打探。 古大夫是附近几个村庄唯一的赤脚大夫,就住在杏花村村口,平时在各个村子里走街串巷,给人治点小毛病,赚些小钱糊口度日。 不说医术多高明,却也从没诊出什么差错来,对他,村民还是挺信服的。 就见他坐在竹床畔,先查看了下柳二林的脸色,再探手诊脉,眉头一会拧紧一会松开。 周围人随着他的表情,心也是忽上忽下。 “我说古大夫,到底怎么样啊?我觉得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头还有点疼,下坡村那王八羔子出手太快,我一时没注意才给打蒙了,回头让老子逮着他,非给他也开上瓢不可!”柳二林醒了,嗓门依旧大,气息还挺足。 一点不像刚昏迷醒来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打架还打出能耐来了你!有本事你还躺在这里!”柳老婆子一听他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这兔崽子,她家囡囡能被人说成是灾星? 等他好了,她转手就再收拾他一回! 被老娘吼上一嗓子,再看旁边老爹也沉着脸对他虎视眈眈,还有媳妇儿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柳二林缩着脖子噤了声。 明明是他受了伤,怎么一点特殊待遇没享受到,都跟看罪人似的看他? 憋了一阵,还是憋不住,“爹,娘,媳妇儿,我这也算是有功之臣,跟村里人去开了河道,好歹给庄稼灌上水了,你们对我好点……” 话没说完就看自家老娘眼睛又瞪起来了,柳二林立即改口,“古大夫,怎么样,诊出来了没有?” 睨他一眼,古大夫开口,“诊脉平稳,气血充足,没什么大事,就是头上伤口平时注意些,我开些敷外伤的药,每日换药一次,等伤口结痂就不需用药了。” “古大夫,您没诊错?没什么大事?柳二头上那么大个血口子!您来之前他还昏迷着呢!”不等柳家人开口,旁边就有人先插了话,脸上配着惊悚的表情。 不止是他,整个屋子里外,除了古大夫跟一个两岁的小奶娃儿,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就连柳二林自己,醒过来之后虽然感觉浑身精气神充沛,自认为自己没事,真听大夫说他没事的时候,仍然一脸的不太敢相信。 古大夫淡淡扫众人一眼,“我医术虽说不高,也没下错过诊断,若是自认诊不了的,也都会建议你们去找镇上县上的医馆大夫。若是觉得我的诊断不可信,你们也可以去找别的大夫再诊一次。” “不不不,古大夫说笑了,我们不是不信你,就是太惊讶了,太惊讶了……” 能不惊讶吗?真的不敢置信啊! 被人用铁镐在头上狠狠来了一记,就算命大,也伤筋动骨了吧? 怎么会没事呢? 古大夫又拧了下眉头,“我来之前,可曾给他喂过什么药?” 他心里也极为疑惑,照着柳二林头上的伤势来看,至少是流了不少血的,而且还昏迷过,可是脉象怎么会那么平稳有力? 太过匪夷所思。 “药没有喂过,不过之前柳二喝了一杯水,还是他家小囡囡倒的水,总不能那是灵水吧?” “什么灵水,镇上大夫说小囡囡有厚福,能惠泽家人,依我看就是小囡囡把福气过到她二叔身上了,哈哈哈!” 村民们善意的打趣,柳玉笙听着,面上平静。 用福气一说掩盖真相,倒是不失为好办法。 如此,她能为家里做更多的事。 柳二林低头看着站在自己床边,只勉强露出一个发顶的小人儿,心里高兴,大手搭上娃儿发顶就是一阵揉搓,“这么说来二叔是沾了我们囡囡的福气了,等二叔好了,带你去青河摸鱼!” 任由大掌把一头小软毛揉成鸡窝,柳玉笙扬起粉嫩嫩的小脸,眯眼笑,“囡囡、摸鱼!” “好,二叔肯定带囡囡去!” 哎哟囡囡怎么不是他女儿呢?女儿多好,糯糯软软的,忒贴心了! 柳大林莫名就觉出一股子危险来,大手往柳二林手背一拍,顺势把小奶娃抱进自己怀里,警惕的瞪着柳二林。 柳二林,“……”他干啥了? 领了古大夫开的药,付钱,将人送到门口,一回头柳老婆子就瞧见了还挤在自家堂屋门的那几个妇人,“怎么?还没看够热闹?看清楚我们家囡囡是福星是灾星没?都赶紧的滚出去!别惹毛了老娘拿扫帚赶你们!” 几个妇人忙灰溜溜的离开。 屋子里都是村子里的村民,这要是被人拿扫帚赶出门的事情传扬出去,她们老脸往哪搁? 只是,走出很远之后,几个人并没有马上散去,聚在黑漆嘛乌的路边低低窃语,“可真是邪乎了,你们说,她家囡囡不会真的带了福气吧?” “不好说啊,不是说就连镇上的大夫都夸他们家囡囡福气厚,能惠泽家人吗?镇上的大夫见识多,眼界宽,没准说的是真的。” “我也觉着像真的,虽然说吧,这老的小的都摊上事儿了,但是最后却都逢凶化吉了不是?那柳老爷子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今天这事可是我们亲眼看见的,柳二在大夫来之前就醒了,就是因为喝了一杯水!” “嘶!哎呀妈,这事情邪乎的,我浑身都凉飕飕!甭管什么福什么灾的了,赶紧回家睡吧!” 相觑几眼,几人鸟兽散,跟被鬼追似的,飞快往家跑。 第十二章 救稻田 当夜事情还有后续,听说随后村长也赶过来了。 只是到底年纪小,熬不住,柳玉笙迷迷糊糊睡着了过去,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早上,靠着毅力,起了个大早,正好赶在爹娘要下地头之前。 一双小手攥着柳大林裤腿,仰着小脸,“爹,囡囡也、去!” “不行不行,地里头干活又脏又累,爹爹到时候顾不上看着你,”柳大林忙拉开她的小手,给老娘打眼色示意把人抱走,“囡囡乖啊,爹尽快忙活完回来陪你!” “囡囡听话,再过会太阳就出来了,可晒了,小脸蛋会晒黑的。”陈秀兰也矮下身子劝道。 那头柳老婆子忙从灶房门口走过来,双手抱住小奶娃,“乖囡囡在家里陪奶奶,要是真想去玩儿,等奶奶忙完手头上的活计,带你出去溜达,咱不缠着爹娘,乖啊~” “囡囡、想去。”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几人,可怜兮兮的 柳大林赶紧把头扭开,不敢看他家囡囡的小脸,看了太容易心软了。 “奶奶,爹爹,娘,我去嘛!”也不攥裤腿了,改为抱住她爹的小腿不撒手,“囡囡、有福,庄稼,好!” 一感受到小腿上软绵绵的奶娃儿,柳大林的坚定立即化为乌有,“要不、要不把囡囡带上吧,让她坐地头上,带个草帽,我们看着点就行……” 这个没原则的,陈秀兰瞪他一眼,刚想拒绝,耳边传来一声软软的,“娘~” “……那就带着吧,囡囡性子乖,不会乱跑。”第二个没原则的。 柳老婆子嘴角直抽抽。 “囡囡,爷爷带你去!”就见后头柳老爷子换了一身干活的粗布衣裳走了出来,大嗓门中气十足。 “爹,您不能去!您身子还没好呢……” 柳大林阻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瞪回去了,“怎么不能去?我自己身体我能不知道?别墨迹,来!囡囡!爷爷带你去地里玩儿去!” “爹!大哥!我也去!”紧跟又来一个凑热闹的,“我头上这伤不碍什么事了,去地里干会活我回来早点就行!” 柳二林头上缠着纱带,也精神抖擞的走了出来。 柳老婆子看看爷俩个,只觉一阵头晕,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 囡囡那小眼巴巴的瞅着她,张了张嘴,手一挥,“去吧去吧!都去!我跟杜鹃留家看俩小子!” “奶!唔嘛~!”柳玉笙眼睛亮汪汪的,扒着柳老婆子就亲了一记。 立即让老婆子乌云转晴。 “你们都看着点囡囡!玩一会就回来!大林你盯着点你爹跟老二,别让他们带着囡囡玩疯了!” “诶!知道了娘,我看着的!” “我说你这老婆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还叫孩子看着我!” “看着,看着,爷乖!” …… 欢声笑闹延路洒在几人身后。 鉴于身边两名伤员,柳大林终于抢到了一回亲近自家宝贝女儿的主权。 将娃儿架在脖子上,顿感气势赶超两米八,走路都带风。 一路上,时而能遇见早早到地头上工的村民,柳玉笙皆跟着家人声音甜甜的打招呼。 村子里的田地大多集中在村子南边,靠着青河。 柳家田地正正在青河边上。 他们到的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人赶来上工,埋头干活,偶有抬头看见柳大林一家子的,远远就扯着嗓子招呼。 清晨的阳光洒在田地上,驱散晨曦薄雾,空气中全是混合了泥土与草香的清新气息。 偶有晨风拂过,送来一片清凉。 乡间田野,云卷云舒,这样的环境能轻易洗去人心的尘嚣浮华。 到了自家田地,柳大林把柳玉笙放在田埂上,就跟其他人下了田。 柳玉笙乖乖坐在那里,暗自打量环境。 杏花村的田地里,种植的是水稻,稻苗已经结穗上浆,一粒粒未成熟的稻谷,坠在青青黄黄的稻杆上,将稻杆压得频弯腰。 若是水源光照充足,必然会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昨夜闹了那一出,暂时开了河道,解决了田地缺水的燃眉之急。 许是下坡村的伤了人之后心虚,没有立即又将河道堵上。 但这也是一时的。 举目微眺看向前面的青河,柳玉笙皱眉,之前就听爷爷说青河水位已经很低了,然亲眼看到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整条青河,几乎已经快要见底,水源又细又缓。 若是旱情持续,很快这条河就会干涸。 而距离丰收,至少还有一个月。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可能,稻田等不到丰收。 庄稼人辛辛苦苦大半年,就靠着田地里的创收养家糊口,若是出了篓子…… “这些水,不够啊,要是继续旱下去,田地里的稻子都得打水漂,”来时的轻松心情,在看到田地里的情况后全数散去,柳老爷子蹲在田埂边上,浓眉紧锁,“再等几天看看,实在不行,只能提早收割!” “爹,要是提早收割,怕是最少得减一半收成!”丢掉手里刚拔出的野草,柳大林脸上也爬上愁容。 这段时间家里老爷子跟老二接连出事,存下的那点银子早花光了,还指望着靠地里收成给家里缓缓压,怕是不成了。 柳二林性情使然,反而看得比较开,“少一半总好过全被祸祸没了!等收了稻子我们再去镇上找些短工,日子总能过下去,别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有手有脚还能饿死啊?” 隔壁田地里的村邻搭话,“咱庄户人家靠天吃饭,老天不赏脸,再愁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咱杏花村其实还算好的了,听说在镇子另一边的几个村子,那田都开了裂纹,地里种的东西全糟蹋了,还不知道怎么活呢!” 柳玉笙趁着人不注意,悄悄走到了水渠口,把小手没入浅浅的沟水里。 灵泉从指尖流出,混入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流入周边稻田。 她能做的不多,刚才听爷爷说提早收割,便起了给稻田水混入灵泉的主意。 灵泉有催生植物及缩短生长周期的功效,而被水稀释过的浓度,呈现出来的效果不会太过逆天,不至于吓坏人。 正好。 第十三章 福娃娃名声初起 柳老爷子发了会愁,发现身边宝贝孙女儿不见了,惊得差点仰头栽到后面水渠里。 等看到小孙女在水渠口玩水,才松了口气,走过去,“囡囡,不要玩水,衣裳湿了容易着凉。” 柳玉笙扬起笑眯眯的小脸,“玩,玩。” 边说,小手在水里边拨来拨去。 软软的奶音跟灿烂笑脸,驱散了人们心头几分沉重,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 “小娃儿都爱玩,让她玩嘛。” “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还能看不住一个娃儿呀?” “都说小囡囡有福气,让她在这里多玩会,把福气也分给我们一些,哈哈哈!” “一群胡咧咧的。”柳老爷子笑骂一句,挽起裤脚下水,“囡囡,看爷爷给你捉泥鳅!” 周围又是善意的哄笑,柳大林柳二林陈秀兰在田里也笑得略带无奈。 老爷子出来,其实就是为了陪囡囡玩的吧。 柳玉笙蹲在田埂上,看爷爷真个认真捉泥鳅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笑成弯月。 估摸着时间,就拉了老爷子的裤腿,小手随意往别的地方一指,成功把老爷子带离水沟。 他的伤势虽然好了,到底伤重初愈,且年纪大了,长时间弯腰弓背对身子不好。 在田地里呆了小半日,准备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离开的时候,隐隐听到后面的人惊呼。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稻苗比起早上好像更精神了点?” “看着还真是呢,禾苗叶子亮油油的,有精气神!” “我这也是,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总觉得稻穗更加饱满了点。” …… 柳玉笙骑在亲爹脖子上,小手抓着他的大耳朵,蹬着小短腿喊,“得得得、驾!得得得、驾!” 生生把亲爹的耳朵当方向盘使,左扭右旋,支使得柳大脚下走出了s形。 把柳老爷子几个笑得直打跌。 秋风拂面,吹来的空气里夹带着乡野清新宁和的气息,围绕在身边洋洋洒洒的笑声,把柳玉笙的心涨得满满。 让她的家人永远欢笑,这样就好。 七日后,天气依旧炎热,尤其是午后烈阳高照,人走在外面,迎面便是一阵阵的热浪。 立秋已过,气温也没有降下来。 青河的河水已经见了底,这对依靠青河水灌溉庄稼的农户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 整个杏花村都弥漫出紧张凝重的气息,每个人脸上,都染着化不开的愁容。 柳家也是一样,大人们少了笑容,背地里都在唉声叹气。 到了第十日,田地里的水彻底干涸,开始出现裂纹。 站在田埂上,看着满目裂土,柳老爷子眉头一拧,拍案,“不等了,明天就开始抢收!” “等等!爹,你看!”一旁柳大林手里捻着几粒稻谷,憨厚的脸上盈满激动,“爹!熟了,成熟了!” 飞快从稻穗上抓下一把稻子在手指间碾压,柳老爷子表情慢慢龟裂。 以往这个时候,稻子最快也才刚刚凝浆,要成熟至少还要十几二十天的时间! 可是手里饱满硬实的手感又在在告诉他,稻子成熟了! 而且米粒比以往更加的大粒饱满!抖着手把稻壳搓开,看着掌心里莹白透亮的大米,柳老爷子久久发不了声。 “爹,能收了,现在就能收了,而且看情形,还是丰收!” 这边的情况很快传到周围村邻耳里,全是急忙慌的扑到田地里,抓起稻谷查看。 “真的!真的成熟了,能收了!” “没糟蹋,没糟蹋……老天有眼哪!” “快,脚程快的人回村里吆喝一声,让大家赶紧收割!免得继续放田里晒成瘪谷!” 凝重悲怆在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喜悦。 激动的笑声荡满田野。 田地里稻谷成熟的消息一夕传遍整个村落。 这一天,弥漫在整个村庄的压抑被欢欣鼓舞驱散,田野上人们收割稻子热火朝天。 柳玉笙坐在院子门口的门槛上,小手撑着脑袋,听清风送过来一串串欢笑声,小嘴上扬。 青河另一边,是下坡村的田地。 隔着一条河流,能清楚看到这边热闹的景象,能清楚听到张扬的笑语。 这出奇景,让人不可置信,河岸旁汇聚越来越多的下坡村人看热闹。 看热闹的同时,个个脸色难看至极,对杏花村又羡又妒。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边的稻子能收了?” “咱们堵着河道,他们比咱们还要早缺水四天!再看看咱们的田地,干裂成旱田,稻穗上有一半都是瘪谷,他们怎么可能情况比我们好!” “说不定人家是狗急跳墙,为了减少损失提早收割呢?” “提早收割能笑成这样?靠河边上那几块田里,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分明是丰收!” 下坡村村长安财脸色沉沉,眸光晦暗,“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让稻子提前成熟!”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同样的田地,同样的稻苗,共用同一条河水,而且他们下坡村在水源方面还占据了优势,不可能结果截然不同! 就算是有不同,也该是下坡村的情况好过杏花村! 很快,就有人挤到他身边,“村长,我找他们村子里人打听了,他们田地确实丰收,但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 顿了下,略显犹疑,“不过他们那边私下里现在流传一个很荒谬的说法……” 欲言又止。 “什么?”安才眯起眼睛。 “听说之前他们的情况也很糟糕,所有人都作了欠收的准备……十天前,他们村一个小娃娃去了田地里玩,从那天之后,田里的稻子长势就开始奇怪,明明供水不足,却长势极好。他们说那个小娃娃是、是福娃娃,把福气带给了整个杏花村……” “荒唐!一派胡言!” 安才脱口呵斥,说话的人立即噤声退回人群。 但是他们说话声音本就不小,周围又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自是将一番话给听了过去。 “他们说的是不是柳大家那个小囡囡?” “你认识他们家?” “听说过,之前去镇上有听到几句关于他们家的传言,很是玄乎……” 说道这里话音一顿,把人胃口高高吊起。 第十四章 摘葡萄 “怎么个玄乎法你倒是快说呀!” “就是,吊什么胃口呢!” 见吊足了众人胃口,先前说话那人才又故作神秘道,“前段时间,柳大家老头子从山上摔下来,送到镇上医馆的时候大夫都说救不活了,让拉回家准备后事,当时那柳家老婆子给哭得哟!柳大柳二求着大夫把头都给磕破了,大夫都只道无能无力。你们猜后面怎么着?他们家那小娃儿赶去了,她一到,也不知道爬上牛车做了什么,嘿!柳老头居然活了! 还有那柳二,那天晚上跟他们村的人来开河道,大福家亲手给他开的瓢,那伤严重吧?大福吓得三天没敢待家里怕人来寻仇!你们猜这回又怎么着?就喝了杯他们家小娃儿倒的水,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下地去了,跟没事人似的!……” 一番话抑扬顿挫,唬得下坡村村民一愣一愣。 村长安才看着那边丰收的喜庆,脸色阴冷黑沉。 而相似的对话,在杏花村不少民房院落里,一一上演。 一股关于福娃娃的传言如同旋风,火速席卷杏花村及周边村落。 对此柳玉笙一无所知。 一担担金黄的稻谷挑回家里,堆放满院子,看着家人洋溢的笑脸,她便极高兴。 “今年的粮食,比往年多收了近一成!交了赋税,剩下的,也足够我们家吃上一年!”伸手抓了一把稻谷从指缝漏下,看着小山堆般的粮食,柳老爷子笑容满面。 “爹,今儿这么高兴,打壶酒呗?”柳二舔着脸凑过来。 没等柳老爷子开口,柳老婆子巴掌就呼过来了,“喝什么酒,你跟你爹什么情况?身子骨没好全呢就惦记喝酒了,不准喝!” 得,老佛爷发话,没戏了。 柳大笑道,“酒就别想了,农忙结束了能闲一段时间,我记得杏花岭后山山坳有一片野葡萄林,现在应该已经熟了,明儿跟我去摘一些回来,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摘葡萄!爹,明儿我也跟你去!”蹲在谷堆旁玩沙堡的柳知夏探出头来,眼睛晶亮。 柳知秋也不甘示弱,吸着口水,“我也要去!” “一个两个贪吃鬼,”柳二笑骂,“行,明儿一起去!要去就早点,去晚了得被人摘光了。” “去吧,你们都去,多摘点回来让囡囡也尝尝,我们囡囡还没吃过野葡萄吧?”抱起柳玉笙,柳老婆子慈爱的刮刮她小鼻子。 柳玉笙笑眯眯的,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引起笑声一片。 “娘,家里谷子还得晾晒,我就不跟着他们去了,留家里帮你晒谷子。”陈秀兰坐在堂屋口,看着一家子其乐融融,抿嘴浅笑。 杜鹃也道,“我也留家里帮忙,摘葡萄让他们爷几个去就行。” “那我……”柳老爷子想发表意见,被柳老婆子瞪了一眼,“你不许去,搁家里休息,一把年纪了老胳膊老腿的还不消停,你当你还年轻啊!” “……”一群小的在旁暗笑,老爷子无奈,死老婆子一点面子不给他留。 柳玉笙虽然没有说话,小脑子却转得飞快,葡萄林,后山,山坳……或许她可以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柳大柳二就把俩小子叫起床,准备往后山出发。 那片葡萄林是无主之地,谁都能摘,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今儿柳玉笙也起得很早,穿上了自己的小褂子,让娘亲在头上梳了两个小揪揪,冲天的。 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白嫩可爱。 一看柳大一行背上背篓要出门了,哧溜一下扑过去抱住他小腿,“爹,囡囡也、去!” “哎哟,囡囡咱别去,林子里好多小虫子,会咬人的。乖乖呆家里,等你爹爹把葡萄摘回来给你吃,乖啊!”在灶房听到囡囡小奶音,柳老婆子立即冲出来阻止。 不去?那怎么行,她还有事儿要做呢。 柳玉笙仰头看着柳老婆子,小嘴一瘪,水汪汪的大眼睛立即溢出水光,要坠不坠,小模样别提多可人怜了。 对上小娃儿,柳老婆子的强势全使不出来,“囡囡,山路不好走,太阳还晒人呢,就搁家里等……” “奶,囡囡、想去。”转身抱住柳老婆子小腿,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摇啊摇。 “……去!奶奶跟你一起去!秀兰,再拿个背篓出来,我记得灶房里有个很小的菜篮子,也拎出来给囡囡带上!” 全程没机会说话的众人,“……” 对上囡囡,就算是老佛爷,原则也成了没原则。 最后,一家子去了大半。 被勒令留下看家休养的柳老爷子,蹲在家门口,可怜巴巴看着老婆子拖家带口越走越远。 杏花岭在村子东边,岭不算高,长着葱茏的树木,有松树,有红枫,还有许多灌木夹杂其中,一眼看去,青红绿黄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幅自然彩色织锦。 去往后山山坳的小路沿着杏花岭山脚弯绕,走在其间,鼻端是草木泥土的芬芳,耳边偶有鸟叫虫鸣,头顶是晨间朝阳透过树荫缝隙漏下来的缕缕金光。 置身其中,柳玉笙只觉心都在欢快跳跃。 绕到后山便是山坳,一大片葡萄藤攀附灌木生长,坠在绿叶间紫黑色的野葡萄半隐半现,空气中,盈满果香。 “幸亏来得早,没人!看样子我们是第一批过来的,都赶紧摘!我估摸着再过会就得有人来抢了!”柳二林边说,边冲进葡萄林里,动作飞快,一串串紧密漂亮的葡萄扔进背篓。 俩小子最是兴奋,根本顾不上摘,小爪子直接揪下一粒粒葡萄往嘴里塞,咬一口,满嘴的葡萄汁液飞溅。 “唔!好甜!挑颗大的给囡囡尝尝!” “等等等等,这葡萄没洗呢,囡囡等会啊,哥哥给你剥了皮再吃!” 尝过了味道,争先恐后投喂妹妹。 “啊呜!”张嘴吃下哥哥们剥的非常不漂亮的葡萄,柳玉笙眉眼弯如月。 洁癖,在这个家里她已经很久没发作过。 柳大林笑着揉揉俩小子脑袋,“你们照顾妹妹,爹跟二叔去摘葡萄!” “囡囡有我看着呢,你们都去玩,难得出来这一趟,别拘着。”柳老婆子挥手赶人,拎起特地给囡囡带的小菜篮,“囡囡,走,奶奶带你也去摘,今儿让我们囡囡玩高兴喽!” 第十五章 大蘑菇,给奶奶 一老一小穿行在葡萄林间,丁点大的小娃儿跟个小尾巴似的。 地面不平,娃儿偶尔蹒跚,憨态可爱极了。 灌木林低矮的地方,靠近地面的地方都有葡萄,柳玉笙便伸手拽。 力气小,没能把葡萄串拽下来,倒是染上满手的紫红色葡萄汁。 惹得一家子大笑。 太阳逐渐高起的时候,众人背篓里的葡萄已经快要堆满,就连柳玉笙的小菜篮,都放上了几串,把个菜篮子堆得满满当当。 村子里的人这个时候也陆陆续续来人了,看到柳老婆子一行,笑着打招呼。 尤其是在看到柳玉笙的时候,村民们笑意更浓。 “哟,连小囡囡都来了!” “是啊,娃儿爱玩,这不带她来凑凑热闹!” “小娃儿哪有不爱玩的,不过在林子可得小心些,这些灌木上不少带刺的,别刺着了。” “看着呢,就是放心不下,这不我才跟着一块来。” …… 趁着柳老婆子跟村们闲话分心,柳玉笙拖着自己的小菜篮子,小短腿慢慢往旁移,然后哧溜一下转到一颗大树后面。 有大树遮挡,加之她人小,周围灌木丛又高,完全掩住了她的身形。 确定没有被人发现后,从空间里取出一把小药铲,是她平日整理空间药田用的,在大树根部飞快挥舞药铲,制造出一个小坑模样,然后在空间药田里筛选一遍,选了一朵灵芝拿出来。 这就是她今天出门要做的事。 爷爷那一摔,把家里家底掏空,两个哥哥上学堂的事情被搁置下来不说,家里连点备用的余钱都没有了。 她有好几次听到爷爷奶奶还有爹娘背地里叹气。 她心疼。 现在拿出来的这朵灵芝有五十年左右,估摸着能卖出二三十两银子。 能解燃眉之急,也能让家人安心,足够了。 更好的药材,她空间里有的是,只是现在不方便拿出来。 等她再长大一些,有了好的名目,再继续改善家人的生活。 小手捧着灵芝,柳玉笙小脸上漾出笑意来。 “囡囡?囡囡?哎哟我家囡囡不见了,快快,都帮着找找!”外面传来柳老婆子焦急的喊声。 柳玉笙回神,忙从大树背后钻出去,“奶!奶!” 看到小娃儿身影,柳老婆子跟柳大柳二都冲了过来,“囡囡,怎么跑大树后面去了,山里危险,得跟紧奶奶知不知道?可急死奶奶了!” 柳玉笙点头,把灵芝举到柳老婆子一行面前,“奶,大蘑菇、漂亮!” 几人视线落到柳玉笙手里的大蘑菇上,细瞧之后齐齐变了脸色。 “这、这是……” 柳二林一把挤到最前头,拿起大蘑菇端详,激动得结巴,“灵芝、是灵芝!娘!大哥!这是灵芝!我在医馆里见过,可值钱了!” 周围听到动静的村民一听灵芝,也顾不上摘葡萄了,全凑了过来。 “还真是!真的是灵芝,没错!” “怎么这地儿居然会有灵芝?小囡囡,你在哪儿摘的?以前可从没人发现过!” “真是走运,这下可发大财了!” 说到走运二字,福娃娃的传言不约而同浮上人们心头,看柳玉笙的眼神一变再变。 以前的传言真假暂且不说,来摘个葡萄,随便乱钻都能弄出个灵芝来,不是有福气是什么? 柳大林蹲下来,握着小娃儿肩膀,“囡囡,这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 财帛动人心,虽然村民淳朴,但是总有人心里会生出羡慕嫉妒。 已经有人开口问了,囡囡要是不说清楚,回头可能就会有不利囡囡的流言传出来。 柳大林憨厚,不代表真的傻,也不代表没有一点心眼。 眨巴了下眼睛,柳玉笙小手往大树后面一指,“那里,就一朵。” 然后踮起脚尖把灵芝从柳二手里拿过来,塞到柳老婆子怀里,“漂亮,给、奶奶!” 地位不及老娘的柳二林,看娃儿毫不犹豫的动作,嘴角一抽一抽,好酸。 柳老婆子抱着那朵灵芝,看脚边娃儿甜甜的笑脸,鼻头骤然就酸涩了,“好,给奶奶,我就说我们囡囡最爱奶奶么!” “最爱!”柳玉笙用力点头,声音又响又亮。 这时候刚从葡萄林里钻出来的两小子立即跟风。 “我也爱!” “我也爱!” 说还不够,把用衣兜兜着的一串串葡萄全堆放进柳老婆子的背篓,逗得老婆子一人捏了一把脸,然后又在小囡囡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看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的妹妹,俩小子有些哀怨。 待遇不一样啊,对他们就是捏脸,对妹妹就是亲亲…… 而听到柳玉笙答案的村民们,已经一股脑的钻到了大树后面,到处搜找,希望能再找出朵灵芝来。 那是很高级的药材,卖到药铺能换大价钱,足够寻常人家好几年的开销! “娘,我们先回去。”村民换了阵地,葡萄林一下清净,柳大林给柳老婆子及柳二林使了个眼色,一家子收拾收拾,背起背篓就往家走。 走到半路,柳二林才问,“哥,我们干嘛要走?再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灵芝呢!” “你当珍贵药材那么易得?囡囡能挖到一朵,都是运气了。而且就算有,我们也不宜再去抢,否则就要招人恨了。” 柳老婆子点头,“你哥说得对,做人眼光要放长远。我们在村子里生活,更重要的是人缘。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招了嫉恨对我们家没好处。做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柳玉笙窝在柳大林怀里,安静听着家人的对话,始终笑眯眯的。 通过这些话,对家人她有了更深的认知。 爹爹看似憨厚,实则大智若愚,看事情通透。 二叔就是个直肠子,想什么说什么浑没有心眼。 奶奶平日里脾气风风火火的,却有着阅历沉淀后的精明睿智。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懂得适可而止,容易满足。 这才是为人最难的,在利益诱惑面前,能够守住本心。 抬头,闭上眼睛,任由金色阳光从树荫缝隙落在脸上,柳玉笙笑得沉静恬淡。 拥有这样的家人,她真的,很幸运。 第十六章 卖灵芝 回到家里,一家人顾不上葡萄,把柳老婆子小心翼翼揣着的灵芝拿了出来。 柳老爷子眼睛瞪得老大,“这、这真是灵芝……” “当然是真的,我们囡囡摘的!还专门说了,要给奶奶!”柳老婆子特地强调,眼角眉梢都是骄傲。 “是是是,瞧把你给得意的,”老爷子小心拿起灵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我们家囡囡福气好,有了这灵芝,咱们家能缓一缓了,也不用再耽搁俩小子。” 柳大、柳二夫妇坐在旁,相视而笑,眉眼间都带着轻松之意。 其实他们心里现在最惦记的,也就是孩子上学的事情。 尽管是上邻村里的私塾,一个孩子一年也至少要一两银子束脩,还有笔墨纸砚又是一大笔钱,没有二三两银子,根本拿不下。 何况家里有俩小子。 光靠着他们自己赚钱存钱,按照眼下的情况怎么也得劳累上两三年,才能供得上孩子读书,势必把孩子给耽误了。 现在好了,有了卖灵芝的收入,正好能解了他们燃眉之急。 俩小子听到能去读书了,拍着手又笑又跳,高兴极了。 柳老爷子蹲下身来,抚着柳玉笙的头,“囡囡,这朵灵芝是你摘回来的,爷爷得征求下你的意见,我们把它卖了换成银子,送两个哥哥上学好不好啊?” 家里其他人忙眼巴巴的看着她。 柳玉笙怔,然后小脸缓缓笑开来,重重点头,“卖!哥哥、上学!” 爷爷,家里每个人,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忽略她。 一句询问很简单,却是他们给她的尊重。 “好!好!哈哈哈,我们家囡囡最是懂事!”把小娃儿抱进怀里,柳老爷子心坎软得,都不想放手。 “爹,那我们明儿就去镇里,正好您明天也要去复诊了,我去李大家借牛车,把灵芝带上顺便卖出去。” “行,就这么定!” 这个下午,家里的欢笑声几乎没有停歇过。 第二日一早,用过早膳柳大林就去李大家借了牛车,拉上老爷子,带着小囡囡,又接过柳老婆子塞过来的水袋子,在殷殷嘱咐中出发。 到达镇上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 早晨的小镇显得比较清静,除了街道两旁早早开起来的铺子,还没有什么行人。 柳大林直接将车赶到南风医馆门口,看到祖孙一行三人,医馆里的伙计一眼就给认了出来,忙转身去内堂请胡大夫。 实在是印象太深刻,本来已经没救的人,转眼大喘气了,这在南风医馆算是头一例。 三人走进医馆的时候,胡大夫也出来了,看着柳老爷子容光焕发的面貌,笑道,“老爷子,精神不错啊,看来这段时间恢复得很好。” 边说边示意柳老爷子在堂内凳子上坐下,探手诊脉。 期间看特意看了柳玉笙一眼。 “哈哈哈,托胡大夫的福,这段日子是恢复得不错,平时精神头也足,能吃能喝,一觉睡到天大亮,“老爷子乐呵呵的,浑然不担心复诊的结果。 他自己能感觉到到,身体真的啥事没有。 柳大林看起来反倒比他这个病患更紧张。 直到亲耳听到胡大夫说老爷子身体大好了,没有什么遗留症状,甚至以前留下来的一些沉珂都消失的时候,才算是放下心来。 “对了胡大夫,昨儿家里人上山,采摘到一味药材,您看看您这里收不收?”说着,柳大林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来。 初时胡大夫只以为是普通药材,平日医馆里也有庄稼人为了生活,采摘一些药草来卖,能收的他都会收下。 这柳老爷子一家挺合他眼缘,只要不是废掉的药材,他想着就收下,当是帮他们家一把。 然当布料打开,看清里面的药材时,胡大夫一下睁大了眼睛,“灵芝!” 急忙把灵芝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细查看,确实是灵芝没错,而且药味浓郁,色泽透亮,品相极好! “到内堂说话。” 闻言,柳大林跟柳老爷子相视一眼,眼底浮上激动,有门。 到了内堂,胡大夫又将灵芝查看了一番,才道,“这灵芝品相极好,若是百年灵芝,能卖上几百两,但是你们这朵年份只在五十年左右,价格就会低很多。我给你们四十两,这个价格绝对童叟无欺,便是拿到县城去,大医馆开的也是这个价。你们意下如何?” 四、四十两? 柳大林跟柳老爷子又是一阵激动,这个价格已经大大超过他们预估。 四十两对于农家人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对于药材他们虽然没有研究,但是胡大夫的口碑在镇上素来很好,这方面想来也不会坑他们。 柳玉笙也在旁默默点头,她之前估价是三十两上下,胡大夫能给出四十两,确实是高价了。 毕竟灵芝不比人参,且年份也算不得高。 柳老爷子做主拍板,“行,卖了!” 直到走出医馆大门,两人还晕陶陶的。 感觉不太真实。 “爷,买、肉吃!”柳玉笙抿着小嘴,眉眼弯弯。 “好,囡囡想吃,买!” 老爷子心情好,带着柳玉笙就开始在街上扫荡,到最后不止买了猪肉,酒,糖果,做衣服的布料,还给俩小子买了笔墨纸砚。 全是小囡囡指着要买的。 回到牛车上的时候,银子花了三两多! 柳大林赶着牛车,心里在滴血,面上还得笑呵呵。 牛车轱辘在大路上慢悠悠行驶,顶着大太阳,爷俩也不觉得热,看到路边一朵还没凋谢的野花,都能叽叽喳喳热聊上半天。 笑声交织,洒在身后。 柳大林时而回头看看身后一老一小两张笑脸,再望向前路,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让人浑身是劲儿,因为有盼头。 “爷,看,看!” 行到半路,柳玉笙突然指着路边一株大树叫。 柳老爷子凝目望去,惊呼,“哟,这是咋了!大林,快停下,过去看看!” 大树底下,倒着一个妇人,妇人身边跪坐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娃儿,将妇人的头吃力半抱在怀里,惊惶又无助。 第十七章 我抽死你们 听到动静,男娃儿豁然抬起头来,被凌乱发丝遮盖的眼睛,透过缝隙朝几人看过来。 眼光凶狠、警惕,又隐隐流露着不安。 像是身陷绝境的小兽。 看到几人穿着打扮,那份凶狠才敛了下去,只是警惕跟不安仍在。 柳大林停了牛车,柳老爷子将小囡囡抱下来,一同走了过去。 “娃子,这是怎么了?”柳老爷子大嗓门,率先问。 男娃嘴唇抿得紧紧的,瞪着几人不说话。 走得近了,柳玉笙也更看清楚了两人的情况。 瞧着他们身上穿的布料,虽不是极好,却也不差,但是浑身脏污,衣裳还有不少被勾破的地方,发丝蓬乱,脸上也沾着尘土。 而倒在地上的妇人,此时脸色很白,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应该是昏过去了。 柳大林皱眉,“这怕是给晒晕了。” “爹,水!”柳玉笙提醒了声,这妇人应该是太过疲惫,加上天热中暑,家里的水她都加了灵泉,喝下去能够缓解症状。 柳大林忙把腰间水袋子解下来,顾不得男女大防,将水袋对着妇人的嘴灌了下去。 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太阳光热烈,很是晒人。 好在头顶有片树荫遮挡,挡住了直晒的炙热。 男娃子也看出来了几人有心帮忙,所以过程中并没有阻拦,只是眼睛一直紧盯着妇人,捏紧的小拳头泄露出紧张。 柳玉笙看了他一眼,视线停在他同样干裂起皮的嘴唇,从柳大林那拿过水袋,递到他面前。 看着面前水袋,男娃儿目光有些缓滞的移到柳玉笙脸上,看到的,是一张带着善意的灿烂笑脸。 “哥哥、喝。” 双手略带犹疑接了过来,深深看了眼那张笑脸,男娃儿仰头喝水。 水质清凉,甘甜,他吞咽的速度不自觉加快,直到水袋快见了底才停下来。 许是察觉自己喝得太多,还回水袋的时候,男娃儿眼底带了淡淡的窘迫。 柳玉笙抿嘴一笑,又从怀里掏出几粒糖递给他,“给。” 小小的嫩白的手心,在黄褐色糖纸的映衬下,极是好看。 他拿起糖块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划过女娃儿掌心,感触到的温热绵软,让他指尖发烫。 “咳咳!”地上,昏迷的妇人适时醒来。 “大妹子,醒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妇人有双很好看的眼睛,扫过几人,似很快明白了当前处境,撑着坐起来,“我好多了,谢谢……” “不用谢,举手之劳,不过这天气太热,可不能一直呆在外面,赶紧回家去吧,你们家住哪,要不要我们送你们一程?我们赶了牛车也方便。”柳老爷子问道。 “多谢老爷子好意,我们家就在附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知老爷子家在何处,救命之恩,日后小妇人定当上门答谢。” “嗨!说什么答谢不答谢,乡里乡邻的帮个忙,多大事儿!我们住在杏花村,大妹子有时间可以来串串门,谢字就别提了!”老爷子朗笑两声,抱起小囡囡,“天热,你们也别多耽搁,我们就先走了。” 妇人笑笑,点头。 牛车轱辘悠悠,继续往家的方向慢慢驶去。 身后,大树下,一双眼睛看着牛车不见影儿了才收回来。 “修儿,让你担心了,”树荫下,妇人探手轻揉男娃儿发顶,“等我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以后就不用再颠沛流离。” 连日奔波加上酷暑燥热,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已经吃不消,撑不住昏迷的时候,她很害怕自己不会再醒来。 她一个大人尚且觉得辛苦,修儿这般年纪,一定更加难受。 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 离了这么远,那些人,不会再追来了吧。 慢慢站起来,对娃儿笑笑,“走吧。” “……杏花村。”稚嫩嗓音,吐出三个字,很轻。 “修儿?” “杏花村。”他又重复一次。 这次妇人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才道,“我们不能跟任何人有牵扯,否则很可能会连累别人,修儿,记住你的身份,你跟他们是不同的。” 男娃儿不说话了,只半垂着眸子,无声坚持。 他从未对她提过要求,这是第一次。 最后是妇人妥协,“走吧,杏花村。” …… 这边厢,柳老爷子一行回到家,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下马车。 得知柳老爷子身子彻底好全,灵芝还卖了四十两银子,一家子高兴坏了。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两块大石总算卸了下来,浑身轻松。 柳老婆子摸着手里崭新的布料,不住点头呢喃,“好,好,真好……” 两个儿媳妇坐在她旁边相视而笑。 还有家里俩小子,看到那套笔墨纸砚的时候,简直要乐疯。 “爷爷奶奶!爹,娘,我跟弟弟(哥哥)是不是可以去上学啦?” “对,明儿就送你们去学堂!” “啊啊啊!我们真的可以去上学啦!以后我们也是读书人啦!” 俩小子的喜悦,感染屋子里每一个人。 读书,去学堂,意味着日后能高人一等。 为了小子们的前程,一家人苦爬苦累好几年,好容易攒下点银子,本来以为能送娃儿们去读书了,哪里想到又出了老爷子那一桩,把家底掏了个精光。 就在大家都以为事情没有希望的时候,却又来了个峰回路转。 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仍然五味杂陈。 “老婆子,这是剩下的银子,你收着。”柳老爷子掏出剩余银子放到柳老婆子面前,也借此冲淡空气中的那丝酸涩,“三十六两四钱,都在这了。” 柳老婆子一顿,“三十六两四钱?你们今天,花了三两六钱?!” “……”柳老爷子、柳大林脚步齐齐后退,想溜。 “呵呵!”柳老婆子一声冷笑,抄起手边的扫帚追着两人就打,“你们这两个败家爷们!赚点银钱容易吗啊?这还是我囡囡运气好捡回来的银子,你们大手一挥就败去三两六!都够一家人嚼用一年的了!我俩孙子的读书钱!我囡囡的嫁妆……我、我抽死你们我!” 三两六钱啊!心都滴血了! 第十八章 养生果酒 “老婆子你说你这是干啥!哎哟别打别打,娃儿们都看着呢,你好歹给我留点脸!……” “娘!娘!哎哟别打!银子花的都有数!” 柳老婆子气上头,可什么都不管,一人一扫帚的打,一视同仁。 追得两人满屋子乱窜,鸡飞狗跳。 “娘!花的真有数!笔墨纸砚二两五钱!布料整一两!还有肉跟糖果花了一钱,全在这了!”柳大林跳着脚,边躲边解释,眼睛不经意扫过捂着嘴偷笑的小囡囡,计上心来,吼,“娘,别打了!那些东西都是囡囡让买的!” 柳玉笙,“……”甩锅?甩给两岁小奶娃? 以前怎么没发现,爹爹居然这么无耻?! 后头,打得气喘吁吁的柳老婆子扫帚一扔,把想要偷偷后退的柳玉笙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捏捏她小脸蛋,“那些东西都是我们囡囡让买的呀?” 嘶!有点胆战心惊,柳玉笙小心翼翼点头。 “哎哟,奶奶的乖孙女儿,这么小就知道疼人了,真招人稀罕!”柳老婆子瞬间变脸,雨雪放晴。 劫后余生的爷俩,“……”这待遇,差别也忒大了! 他们花了银子就是败家,小囡囡花了银子就是疼人! 一旁,家里其他人均憋红了脸忍笑,柳二林还冲柳大林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大哥,这招牛! 以后想要对付老娘,把小囡囡往跟前一拉,保准就是个保命王牌! 闹了一通,柳老婆子把银子拢一起,三十六两整数放进了装钱的小木箱,另外四钱,给柳大林夫妇、柳二林夫妇四人,每人发了一钱银子。 “之前家里那摊子事儿,娘知道,你们手里存的那点私己也都拿出来了,这一钱银子,相比你们拿出来的不算多,当是娘给你们的零花,自己留身上备用。” “娘,我们不要……”零花钱,给两个儿子无妨,可是两个做儿媳妇的,拿了觉得烫手,整个村子没有哪家对儿媳妇如此宽厚的。 “给你们就拿着,啰嗦什么,行了,都赶紧做饭去!大林二林帮着把晾晒的谷子收起来,天儿不早了,收整好回来正好吃晚饭!”柳老婆子眼儿一瞪,就没人敢开口了,各自找活干。 只有柳玉笙,抱着柳老婆子小腿,仰起的小脸全是孺慕,“奶、真好。” 真好。 柳老婆子不明她心境,只当娃儿嘴甜,染着风霜的脸被娃儿一句话哄得笑开了花。 家里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欢乐了,晚饭很丰盛。 有肉啊,可以吃顿饱! 农户人家寻常吃的饭菜,油星子都很少,何况是满满一大盘子的肉。 还有酒。 老爷子身体好了,加上心情好,解禁一回,老婆子也没拘着。 爷仨一壶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高声阔论,欢颜笑语,洋溢在小小的农家小院。 饭后,柳玉笙扒拉出买回来的糖块,给俩哥哥每人分了一把,又亲手剥了糖衣,给爷奶爹娘嘴里各塞了一块。 糖吃在嘴里,甜入心。 俩哥哥也没亏待妹妹,把昨儿剩下的洗净晾干的葡萄拿来,一人一颗,剥皮投喂给妹妹。 柳玉笙弯着眉眼,品着葡萄的酸甜,视线不经意扫过酒壶,一个想法又冒了出来。 酿果酒。 前世行医,手里掌管着家族的药业集团,旗下就有药酒及养生果酒这一项,她全程参与制作,酿制方法还牢牢记在脑海。 如果事情成了,以后家里能有个长期进项,爷爷跟爹还有二叔就不用总是去给人打短工那么奔波辛苦,还得看人脸色。 想到这里,柳玉笙打发了俩哥哥去旁边玩,趁家人不注意,悄悄把酒壶抱了过来,借由饭桌遮挡,窝在桌脚边上打开酒壶。 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冲得柳玉笙直皱脸,不用尝,光闻着味儿就知道,这酒是下品。 罢了,条件限制,将就用吧。 小手抓过葡萄,一颗颗捏破了直接扔进酒壶里,这种酿制方法简单粗暴,但是对于柳玉笙来说,于结果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取决果酒口感跟品质及效用的关键,是她的空间灵泉。 何况,就算她想要精制,现在也不具备那个条件。 “囡囡,你在做什么呀?哎哟看看你,糊了一手葡萄汁了!”柳老婆子第一个发现小囡囡异样,忙把人从桌脚拉起来,用干净布巾给她擦手。 “哎呀我的酒!囡囡,你把爷爷的酒给糟蹋了!”拎起酒壶,看到里面漂浮的葡萄,柳老爷子满脸肉痛。 故意剩下那么一丁点,想着等没人了自己偷偷喝。 囡囡这个小捣蛋精! 面对众人脸抽抽的表情,柳玉笙挤出一个非常无辜的笑脸,然后两手一伸,把酒壶抢了过来,“囡囡,要玩!” “囡囡,这是酒,很贵的,你想玩儿,爷爷给你找别的东西玩?”柳老爷子试图讲理。 柳玉笙把头摇成拨浪鼓。 “行了行了,见天惦记你那点酒,也没剩多少了,反正里面已经扔了葡萄,就让囡囡玩吧!”柳老婆子可见不得自己宝贝孙女委屈,一锤定音。 柳老爷子只能眼巴巴盯着自家孙女怀里的酒壶,心头揪痛。 然后小孙女咯咯笑着,跟小蝴蝶似的抱着酒壶跑走了。 一旁俩小子见状,跟了上去。 “囡囡,酒壶有什么好玩的,你扔葡萄进去,酒很快就会变坏了!” “是啊囡囡,你要是想玩,哥哥带你到外面玩儿去,这酒壶拿去给奶奶洗干净,以后还能装东西。” “不!”柳玉笙回答相当坚定,败家哥哥,这壶酒以后能生钱! 她看过镇上酒馆里的酒,全是米酒,品质高中低不等,爷爷买的这壶是最便宜的约莫半斤左右,花了大五十文,能买五斤精肉了! 所以酒是真的贵,怪不得爷爷肉痛。 那么等她酿出品种独特还兼具养生功效的酒来,应该能在酒业开辟出一块市场。 带着两个小尾巴回到房间,在密封酒壶的时候,悄悄滴入几滴灵泉,然后把酒壶藏到了床底下。 “藏、这里,不能、说哦,秘密!”酒藏好了,柳玉笙不忘叮嘱两位哥哥。 “知道啦,秘密,我们肯定不说!” 保密联盟暂时达成,而没过多久,俩小子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第十九章 小疯子 时光悄然流逝。 转眼,柳玉笙过了三岁生辰。 过去的一年因为大旱,梧桐镇周围几乎所有村子都粮食欠收,百姓生活变得极为难熬,听说甚至有人饿死。 杏花村是整个镇子唯一没受到什么影响的村子,还曾因此引起过官府注意,派人来调查核实,最后什么原因都没找出来,不了了之。 如今哥哥们已经上了学堂,旱情结束家里今年又种上了水稻。 而她也有了正式的名字,是生辰那天爷爷去庙里求取来的——柳玉笙。 跟前世一样。 要说还有什么其他特别点的事情,大概就是村口罗浮山脚下的废弃小木屋,住入了一对母子。 没人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发现她们的时候,是在半年前。 除此之外,让柳玉笙稍微觉得好笑的,就是村子里流传的那些有关她的传言。 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她极有福气,是个福娃娃。 尤其是去年采摘灵芝事件。 听说后来村民们几乎把那片林子翻遍了,也没找着丁点灵芝的影子,只在一颗大树后面看到个小坑,便是柳玉笙留下的。 村民叹息,同人不同命,灵芝就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没发觉,柳家小囡囡却能拿到手,不是福气又是什么? 福娃娃?柳玉笙笑笑。 如果她身上真有福气,她愿把自己的福气分给家里每一个人。 “囡囡,哥哥回来咯!”院门外传来柳知夏柳知秋的声音。 “哥哥!”柳玉笙蹬蹬蹬就跑去迎接。 这样的场面,自从哥俩上学堂后每天都在上演。 只要下学回来,人还没进门,便会先拉着嗓子喊一声,然后等着妹妹跑过来给他们一个灿烂笑脸。 看着小小身影朝他们跑来,柳知秋把书包往背后一甩,伸手就将妹妹抱住,眉眼间神采飞扬,“囡囡,哥哥一会带你去粘知了!今天一天闷坏了吧?” “好!”柳玉笙点头,眉眼弯弯。 稍后一步的柳知夏把书包都接了过去,八岁小小少年眉眼间已经多了一分沉稳,“我去拿竹竿,你带上一壶水,待会囡囡会口渴。” 柳老婆子从灶房探出头来,“又要带妹妹去玩啊?你们看着点囡囡,别让她摔着!” “知道了奶奶!” “奶奶,我玩一会就回来陪你哦!”挥着小手,柳玉笙笑眯眯跟着拿好工具的俩哥哥出了门。 现在她走路已经很稳当,而且,说话也很流畅了。 终于摆脱了两岁时候的单字眼及口齿不清。 村口有颗很大的古榆树,一帮小伙伴已经等在那里,汇合后一行人蹦蹦跳跳往罗浮山进发。 都是熟悉的面孔,自从上学堂后,囡囡稍大了点,两个哥哥就经常带她出去疯玩,基本能把村子里同龄人认个全乎了。 “待会大家就在罗浮山外围附近玩,别往里跑,山里危险,都记住了?” “记住了!” “囡囡,你人最小,到时候不要乱跑,跟在我们后面哦!” “我家囡囡有我们看着呢,你们别瞎闹她,不然揍你们!” “怎么叫瞎闹呢,囡囡也是我们妹妹!” “滚边去,想要妹妹叫你爹娘再生一个,别抢我家的!” “哈哈哈……” 同伴之间嬉笑怒骂,精力无限,柳玉笙乖巧的跟在后面,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罗浮山位于杏花村村口,与杏花村隔着青河相望。 相对村东头的杏花岭,罗浮山是名副其实的深山,山岭高,且绵延深长,深山里藏着凶禽猛兽,村民日子艰难的时候,便常常会组织人手一起进山打猎。 所以在各村的印象里,罗浮山深林就代表着危险。 但是山外围,村民们却会时常光顾,因为树木多,野菜多,能打柴,还能挖野菜。 “到了,大宝跟狗娃先去找粘蜘蛛网!”到了外围树林,柳知夏开始分工,“知秋,我们俩一组,待会我爬树,你看好囡囡,树林那头别去,小心小疯子跑出来打人。” 一片蝉鸣声中,柳玉笙顺着柳知夏指的地方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哥哥,什么小疯子?” 柳知秋道,“你没见过,是那边山脚小木屋里住的人,以前大宝他们来玩遇见过几次,那小疯子会拿石头砸人,囡囡,可别往那边去知不知道?” 柳玉笙点头,想来应该是村子里人说的,入住小木屋的那对母子。 大宝跟狗娃很快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哪找的蜘蛛网,每人分了点缠在自己带来的竹竿上,一个简易粘知了的工具就做成了。 “好了都分散点,两人一棵树,最后谁粘得最少就算输,给赢的人挖三天红薯!” 打上赌注,小伙伴们呼啦一下四散,各自找到一颗大树,寻找知了,那兴奋又紧张的劲头,看得柳玉笙直暗笑。 很快柳知夏这边就有了收获,一只大知了粘在竹竿上被放了下来,柳知秋抓过来就把知了的透明蝉翼撕了,然后递给柳玉笙,“囡囡,拿去玩儿!” 黑色圆滚滚的一只,头部很大,晃动着六条细细的腿,生长蝉翼的部位不时炸起,柳玉笙小心翼翼的拿了过来,放在地上,小脸上满是新奇。 这种体验,是她曾经的童年没有的。 相对于知了,她更新奇的是童趣的感觉。 “谢谢哥哥!”仰起小脸,笑容灿烂。 谢谢你们参与我的童年。 柳知秋愣了下,挠着后脑勺,咧嘴笑得傻乎乎。 他们家囡囡实在是、太可爱了! 置身树林,蝉鸣,听小伙伴为了捕捉知了不时的嘘声,还有那些蹑手蹑脚的搞怪样子,柳玉笙笑脸就没歇过。 童年就该是这般,无忧无虑,快乐单纯,充满绚烂的色彩。 夕阳西沉,树林落下一片紫金余晖,村里人家升起了袅袅炊烟,远远的,还能听到村口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小伙伴们腰间的布袋子也大多装了半满,该回家了。 “集合,得回去了!” “大宝跟狗娃呢?” “他们之前好像往那个方向粘过去了!”议小伙伴指着另一个方向道。 话音刚落,便听那边传来一阵喝骂。 “喂!小疯子,谁让你来这里的!快滚开!我警告你哦,你要是再不走,我、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二十章 好,他说 是大宝的声音。 柳知夏跟柳知秋对视一眼,“知秋,你带囡囡呆在这,其他人跟我去看看。” 说罢,跟其他人就匆匆往那个方向跑去。 “哥哥,”等人走远了,柳玉笙扯扯柳知秋衣袖,“我们也去看看好不好?” 小疯子会打人,她有些担心,大哥他们能不能应付得来,毕竟全是一群七八岁左右的小屁孩儿。 “不行,那疯子会打人,大哥就是担心这个才让我带你待在这里的,囡囡乖,不能过去。”柳知秋一口拒绝。 “哥哥,去嘛,去嘛,”摇晃柳知秋手臂,柳玉笙仰着小脸眼巴巴瞅他,声音软软的,“我担心大哥呀,我就看一眼,哥哥……” ……柳知秋立即战败。 两人猫着身子,鬼鬼祟祟接近事发地点。 躲在一坡草丛后面,扒开草丛看过去。 就见柳知夏等人围成半圈,大宝跟狗娃在最前面,大宝手里横着竹竿,面上眉毛倒竖正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呵斥蹲在他们面前的人。 从柳玉笙的方向,只能看到那人侧面,估摸也是七八岁的年纪,身子很瘦小,因为蹲着,甚至能清楚看到灰色布衣下凸起的脊骨,头发绑成一个童髻,前额有乱发坠下,挡住了他的脸。 “……你又不是我们村子的人,这地方是我们杏花村的,你不准来这,赶紧滚!否则我真揍你了!”来了帮手,大宝胆子一下壮起来,腰杆子也挺直了,跋扈的气势更是活灵活现。 “小疯子,听到没有,快走啊!以后不许跑出来吓人,否则我们就去砸了你的破木屋!”狗娃也扬起拳头,颇有气势挥来挥去。 小疯子始终没有开口说过话,任凭他们喝骂威胁,浑无反应跟个木偶一样。 柳玉笙抿了下小嘴,视线不经意下滑,随即瞳心猛的一缩。 那个人并非毫无反应! 他置放脚边的手指在地面来回刮动,随着喝骂声,越来越快,越来越躁! 前世她见过类似的情形,这是狂躁症患才有的表现! 那只手,突然停下,抓住了手边的石块! “哥哥!”柳玉笙心脏一紧,冲了出去。 “囡囡!” 柳知秋拉都拉不及,只能懊恼的拍了下额头,拔脚跟上去。 谁都没有注意到,听到囡囡两个字时,小疯子所有动作停滞。 那头,柳知夏也惊讶的看了过来,“囡囡?” 随即沉了脸,反手把柳玉笙拉到自己身后,瞪向柳知秋,“柳知秋,你怎么看囡囡的,快把囡囡带回去!” 柳知秋苦巴了脸,大哥连名带姓叫他,是真生气了。 囡囡,你坑哥啊! “囡囡,跟你二哥先回去,大哥一会就回来,快去。”一边警惕看着前面的小疯子,柳知夏一边哄着妹妹。 “对,囡囡你别过来,这疯子很凶的,还会砸人!” “囡囡后退,小心别被他伤着了!” 小伙伴们也你一言我一语,对小疯子如临大敌。 柳玉笙摇头,从柳知夏身后转了出来,看向蹲着的人。 那人竟也抬了头,漆黑的眼睛在乱发后,紧紧盯着她。 而他原本紧抓石块的手,放松了些许。 柳玉笙观察得很仔细,而且她从他的眼神中,没有感觉到恶意。 试探的上前一步,柳知夏跟柳知秋立即出声阻止,“囡囡!” 刚要伸手把人拉回来,却见自家妹妹回头对他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好像有魔力一般,莫名就让他们伸出的手顿住。 柳玉笙再次看向蹲着的小男孩,又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对他软声道,“不打人,好吗?” 拳头大的石块,从男孩脚边滚了出来。 一众小屁孩这才发现,疯子手里竟然有石块,后知后觉冒出一头冷汗来。 要不是小囡囡冲出来,不定他们这里就有人被开瓢了! 众人前面,柳玉笙小脸漾出笑意来,走到了小男孩面前,蹲下,与他面对面的对视。 然后伸出小手,慢慢握住了他垂在脚边不安刮动地面的手。 握实了,那只手也不动了,僵硬的关节,彰显他的不可置信与紧张。 “他不是小疯子。”回头,柳玉笙对身后目瞪口呆的哥哥及小伙伴道。 “囡囡,他……” “他不是小疯子。”她再次道,认真,郑重。 “可、可他会打人!”大宝梗着脖子,很是不服气,囡囡怎么帮个小疯子说话,刚才小疯子都要拿石头给他开瓢了! 柳玉笙歪着小脑袋,“要是有人很凶的骂我赶我,我也会生气打人呀。” “……囡囡,你帮他,不帮我!”大宝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其余一众小伙伴不知所措。 柳知夏柳知秋可见不得有人说妹妹一句,“行了啊大宝,几岁了还跟我妹别扭!” “我平时可疼囡囡了!囡囡才刚见那小疯子就帮着他,还不许我别扭了!”大宝嚷。 “大宝哥哥,囡囡也可喜欢你了!”女娃儿软软娇娇的声音,让人心头鼓着再大的气都能一下瘪下去,“大宝哥哥对囡囡好,对村子里别的小伙伴也好,大家都喜欢大宝哥哥,因为你会照顾大家,心肠好还讲义气!” 大宝愣了会,耳根爬上绯红,“……真、真的?我真的那么好?” “当然是真的了!所以,那么好的大宝哥哥,还有大家,都不要排斥他好不好?他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大呢,也是个小娃娃。被人排斥,驱赶,是很难受的。” 众人眨巴眼睛,看着这样的囡囡,心里觉得软软的,有点暖,有点酸,又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但是无一例外,所有人对她的话,没人再反对。 柳知夏看了眼小囡囡,然后撞了下大宝手臂。 把大宝撞得歪了出来。 “那、那他得保证不能再打人!”这算是妥协了。 柳玉笙抿嘴,笑开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歪头看着一直盯着她的小男孩,他问。 “……阿修。”他道。 小伙伴们倒抽一口气,嘶!还以为这家伙是哑巴呢,他居然会说话? 囡囡太厉害了! “以后,不打人好不好?” 她的笑脸就在他眼前,一如初见灿烂。 “好。”他说。 第二十一章 揍你俩不带喘气的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是很奇怪的。 前一刻还相互敌视,下一刻就能哥俩好。 看着围将过来好奇的对阿修叽叽喳喳的小伙伴,以及僵硬着身子不知如何应对的阿修,柳玉笙只抿嘴轻笑。 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 因为,他将她反握得很紧。 她想,他或许是太紧张无措,需要一个支撑。 她愿意给。 前世虽然于心理疾病这一块没有涉猎,但是处在医者的圈子里,总有所耳闻,识得一些皮毛。 “阿修,你今年多大啦?” “平时你一个人在林子里都干什么呀?” “你会爬树么?改天我们去掏鸟窝,叫上你啊?” 阿修话很少,大多以一两个字作为回答,更多时候是沉默。 好在孩子们心思单纯,也不会觉得他冷淡,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就给答了。 比如,看你跟我们差不多高,肯定不是七岁就是八岁! 比如,那是你的野菜篮子吗?原来你是来挖野菜的呀! 又比如,不会爬树也没事,到时候我教你!保你半天就能爬得比猴儿还快! “修儿!修儿?!”远远,有妇人焦急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很快便见到一个着湖绿粗布裙裳的妇人急匆匆跑过来。 待走近了,见到小男娃安然无事,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婶婶好!”柳玉笙仰头,甜甜打了声招呼,这就是阿修的娘亲吧。 肌肤白皙,粗布裙裳也难掩秀丽姿容,且她身上还有一股寻常妇人没有的气质,很优雅。 此时妇人已经看到两只相互牵着的小手,眼底浮出惊异,听得柳玉笙唤她,视线移到小女娃儿脸上,随即讶道,“小娃娃,是你呀!” 柳玉笙眨巴了下眼睛,有些莫名。 “你不记得我们了?去年我在路边晕倒了,便是你跟家里人赶着牛车经过,给了我水喝,救了我一命呢。” 去年,路边……柳玉笙眼睛睁大些许,是那对母子! 当时不过是看到了顺手帮忙,回到家她就把这事情给忘了。 没想到住进小木屋的人竟然是他们。 遂点头笑道,“我记得了,那时候我还给了阿修哥哥几颗糖呢!” “三颗。”阿修突然开口,稚嫩声音透着夜泉般的清冽。 “?” “三颗糖。”他定定看着她,重复。 “……”柳玉笙眨巴了下眼睛,慢慢笑开来,原来他也记得呢。 所以刚才,他才不排斥她的接近吗。 村口方向又传来一声吆喝,隐隐约约,似乎是奶奶的声音。 “囡囡,得回家了,再晚奶奶就要找来了。”柳知夏牵起柳玉笙另一只手。 “呀,那我们赶紧回去,不然奶奶要担心了。”柳玉笙抽出了小男孩紧握的小手,朝他挥了挥,“阿修哥哥,我叫柳玉笙,你可以叫我囡囡,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儿!” 话毕,小女娃儿拉着哥哥的手就朝村子里飞奔。 “诶!哥!囡囡!你们等等我!”柳知秋拔腿跟上。 一群小伙伴也呼啦啦跟在她们身后离去。 热闹的林子一下沉寂下来。 阿修看着女娃儿迎着夕阳余晖欢快远去的背影,慢慢握紧空落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她带来的暖意。 “修儿,你记得她?”妇人低头请问,眼神有些复杂。 有过那些经历,他对人群便一直很抗拒,不喜人接近。 可是刚才,修儿牵着那个小女娃的手,还站在一群小娃儿中间。 这种突然的改变,让她心里又是欣慰又是苦涩。 阿修没有回答,只是转头提起了地上的菜篮子,“娘,回去吧。” “你又出来挖药草了,娘说过这些事情娘来做就行,你还小,不用总操心那么多……” 一大一小的背影,透着慈爱的絮叨声,融合了余晖的热度,冷寂的树林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奶奶!”另一头,柳玉笙远远看到等在村口古榆树下的身影,就乳燕投林般飞奔过去,一把扑进柳老婆子怀里。 “诶哟慢点慢点,小心别摔着了!”把娃儿抱进怀里,柳老婆子笑嗔,“鬼丫头,又跟哥哥们玩疯啦?是谁说一会就回来陪奶奶的?” 柳玉笙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奶奶,我早就想回来陪您啦,是哥哥们玩疯了忘记时间,回头打他们屁股!” 后头哥俩,“……”囡囡的专属背锅侠。 柳老婆子被逗得哈哈大笑,“你这鬼精灵哟!” 回到家,家里人都坐齐了,就等着他们开饭。 免不了俩哥哥又被数落一通,柳玉笙则躲在大人身后朝哥哥吐舌头,捂嘴偷笑。 “今年的庄稼长势还不错,我估摸着能有个好收成。”柳老爷子面带红光,一年下来,年岁涨了,精气神却比以前还要足。 柳二林点头,“而且我发现,大家都是一样种的庄稼,我们家的就是长得比别人家好。” “村子里头都在传,是因为咱家坐了个福娃娃。”杜鹃根陈秀兰相视轻笑。 这事情都开始传玄乎了,有点什么好事儿,大家都归到福娃娃头上,对他们家是又羡又妒。 提到这茬,柳老婆子哼道,“村子里还有人跑到我跟前说酸话,说把囡囡抱到他们家住上一段,让他们也沾沾福气,气得我拎着扫帚赶人!” 想象那个场面,一家人失笑不已。 笑过后,柳大林道,“爹,娘,现在地里的活不多,我跟二林想着早上下地干活,下午就去镇上找找看有没有短工。” 柳老爷子沉吟片刻点头,“行,地里也就是看看水除除草的活计,到收割还有两三个月,我跟你们一起去。” “爹,您就别去了,您这一把年纪的……” “咋?看不起你老子啊?我现在揍你们俩都不带喘气的!” “……” 柳玉笙在旁,眼珠子转了转,悄咪咪溜去房间,拱着小屁股往床底钻,把她去年藏这里的酒坛子给拿了出来。 她的灵泉葡萄酒,是时候该上场了。 有了这个,爹跟二叔脑子稍微灵活些,就用不着去镇上干辛苦的短工,就算是季节性的收入,也绝对不会比他们打工来得少! 第二十二章 葡萄果酒 现在葡萄林的葡萄还没成熟,但是等做好前期准备,时间也差不多了。 而且酿葡萄果酒,并不一定需要熟透的葡萄不是。 抱着小酒坛回到灶房,憋着坏窝到柳老爷子背后,柳玉笙将酒坛子解封,拔掉瓶口的木塞,一阵浓郁的果酒香气立即弥漫开来。 柳老爷子鼻子翕动,使劲嗅,“什么味儿这么香?” “酒味?不对不对,有葡萄的香味!什么东西?” 围桌而坐,一家人扭头四处张望寻找。 “咯咯咯!”柳玉笙笑开来,“爷爷,是这个!” 举起酒坛子,在柳老爷子面前晃。 “哟!酒坛子,囡囡,你哪来的这东西?” 柳知夏跟柳知秋是最先认出来的,“这个酒坛!囡囡你不是说这是秘密吗?怎么拿出来了?” “爷爷,这就是去年囡囡藏起来的那酒坛子!” “哎哟,一年前的?”柳老爷子惊讶,吞了口口水,“藏了这么久,里面装的什么这么香?” 还馋人,果香并着酒气,把他的酒虫子都给勾上来! “你这老头子,就是馋酒了!”几十年老夫老妻,尾巴翘一下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柳老婆子瞪了老爷子一眼,对柳玉笙道,“囡囡,酒坛子给奶奶,奶奶拿去洗干净。都放了一年了,里面的东西怕早坏咯。” “诶别别!让我看看,这味道怎么闻都不像是坏的。”老爷子抢先一步把酒坛子拿过来,半眯着眼睛朝里看。 光线太暗,看不见。 “大林,取个干净的碗来!” 柳大林转身就去拿碗,虽然他不馋酒,但是那味道确实勾人,他好奇囡囡究竟做了什么,能弄出这个味道来。 记得去年那时候,好像囡囡玩葡萄,把葡萄丢进酒里去了? 青花瓷碗,酒液缓缓倒出流入碗内,漂亮的紫红色澄澈透明,赏心悦目,空气中酒香更加浓郁。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酒液中掺杂着些许杂质。 “这个颜色,真好看。”陈秀兰跟杜鹃不懂酒,不妨碍她们喜欢这个颜色。 “味道也香!”柳二林砸砸嘴,眼睛盯着碗里的紫红酒液,有种想要尝一口的冲动。 还没等他动作,有人抢先一步了。 柳老爷子端起碗就抿了一口,速度快得柳老婆子都拦不及,“我说你这老头子,有酒味儿你就喝啊?万一出个啥事你……” “好,好酒!”柳老爷子一个好字打断了老婆子的话,紧跟着又喝了一口,砸着嘴巴一脸回味,“香气浓郁,口感醇和带甘,余味绵长,好喝!” 柳大林柳二林憋不住了,齐齐凑上去,“爹,给我尝一口!” 柳老婆子,“……”她心都提起来! 这东西是能随便乱喝的?那是囡囡拿来玩儿东西! 不行,待会去把郎中请来! 就这么一岔神的功夫,小半碗酒光了,把她给急的哟! “奶奶,不担心,囡囡偷偷喝过哦,肚子不会痛。”见不得奶奶担心着急,柳玉笙小小撒了个谎。 闻言柳老婆子先是心口一松,跟着又面色一紧,把柳玉笙从老爷子背后拉过来,头一次对她沉了脸,“囡囡,你怎么能偷偷乱喝东西,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你是想急死奶奶哟!以后不许再这样,听到没有!” 柳玉笙赶紧点头,乖巧道,“奶奶,囡囡以后不这样了。” 另边厢老头子一见着小囡囡被凶,不乐意了,“嗨!我说你这老婆子,大惊小怪!这个其实就是果酒,就跟那大户人家煮的青梅酒一样的!只要密封好了,放得越久越香醇!你还没我们囡囡有见识!” “就会说我,你就有见识了?” “我当然有见识了,以前去大户人家做短工,我就有幸喝过一次青梅酒。不过跟囡囡弄的这个比起来,味道差远了,哈哈哈!”囡囡弄的这个酒喝下去以后,跟寻常酒下肚感觉不太一样,腹部也会窜起一股暖意,但是来得比较柔和,好像能舒缓身体似的,喝完了很舒服,连骨头都透着轻松。柳二林也赞道,“没想到囡囡随手玩儿能弄出这么好的东西来,就是在咱整个南陵,都是独一份!” 柳大林、陈秀兰等人与有荣焉点头。 “来,老婆子,你也尝一口试试,这个口感比较甜,你应该能喝。”老爷子又倒了一些葡萄酒出来,递给柳老婆子。 “真那么好喝?”看着清透的紫红色,柳老婆子半信半疑。 “你尝尝就知道了!” 带着犹疑小小抿了一口,随即眼睛睁大来,“哎哟,还别说,味道真的不错!没有米酒那么苦,带着甜味,还有葡萄的果味!” “嘿,你还挺会品,喝完了人也舒服,轻松。这个真是好酒。”柳老爷子乐,晃晃酒坛子,略带遗憾道,“可惜没剩多少了,干脆给它喝光,免得心里老惦着!” 一家子,“……”你馋就馋,还找借口。 最后还是柳大林道,“喝吧,回头等野葡萄熟了,咱再摘些回来酿!” 柳玉笙第一个点头,“还酿!卖钱!” “……”一家子又静,面面相觑,同时心里有些震颤。 “卖钱!会有人买!爷爷跟爹爹还有二叔就不用去辛苦打工了!”小小娃儿浑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这酿来自家人解解馋就行了,拿去卖没人会买吧?”换钱?能让家里三个爷们轻松些,柳老婆子自然是心动的,只是不太敢确定。 在土里刨食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干过买卖? 光是想想,心里都有些发慌。 可是,诱惑真的很大。 老爷子也有些懵,喝着酒呢,怎么一下就说到卖钱上去了? 能卖吗?酒的味道确实不错,他一个老酒虫都喜欢,那别人会不会买? “囡囡,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弄出的这坛子酒吗?”好一会儿之后,柳大林正色问道。 “爹,囡囡记得!”柳玉笙点头,“有葡萄,囡囡还能弄出来!我可聪明了!” 有些幼稚的话语让人发笑,被震住的气氛缓和不少。 “老爷子,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