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彼岸花开》 第一章 木槿花开 “嗨,李炀。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啊。。。。” 两个漂亮的女孩手挽手,站在李炀的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陈琳把手伸到李炀的面前使劲的挥舞,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脸上露出促狭的微笑,可爱的鼻梁上有几粒淡褐色的小雀斑,让人忍不住想去捏它。萧晓一只手里拿着书本,另一只手握着陈琳的手,矜持地站一边。她的身材修长,亭亭玉立,穿着一条洁白的连衣裙,衬着白皙的皮肤,美得好像一个天使。看到李炀让人忍俊不禁的模样,她的眉毛舒展开来,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美丽的大眼睛里全是淡淡的笑意,精致的耳垂有点淡淡的红晕,上面的蓝宝石耳钉在太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煞是可爱。 李炀的目光越过陈琳的小手,直盯盯地看着萧晓,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一种难以抑制的惊喜,慢慢在脸上绽放,在眼角打转。李炀使劲揉了揉眼睛,激动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怎么都按捺不住。是的,他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那精致的容颜,那熟悉的一笑一颦,那让人忍不住想亲吻的红唇,都曾经在梦里千回百转,让自己沉沦其中,无法自拔。难道真的是老天眷顾,让自己能重活一次吗,抑或根本就是清梦一场?不管如何,既然让萧晓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无论如何,他都要紧紧抓住再不放手,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紧张与激动,那是一种魂牵梦系后得偿所愿的幸福与满足。 萧晓和陈琳看着李炀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李炀热切的神情有点吓到她们了。 李炀抬起手放到眼前仔细打量,指头修长有力,没有树皮般的皱纹,也没有褐黑色的老人斑,再放进嘴里咬了咬,很疼。李炀一直半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看来真真切切是重生了,并不是在做梦。 李炀终于清醒过来,脸上全是幸福的笑。一转眼,李炀已经做了决定,那句话在胸膛里汹涌,在喉咙中呼之欲出,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迟疑而后悔,哪怕晚一秒也不可能。 “萧晓,能再次看见你,真好。”李炀怔怔地盯着萧晓那张曾在梦里千回百转的精致脸庞,仿佛是看着自己永远也无法割舍的珍宝。 萧晓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对了,萧晓,有句话一直忘记对你说。”李炀突然笑了,眼睛里洋溢着晶莹剔透的幸福,“我喜欢你。” 萧晓一下子脸红红的,睁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李炀,随即羞得低下头去。 九八年的内地校园相对还非常保守,尤其是南高这样的重点高中,学习氛围相当浓厚,极少有公开谈恋爱的传闻出现。虽然很多少男少女互相有好感,也不会轻易说出来,顶多是偷偷地眉目传情,相互传传纸条就已经很大胆的举动了。 “哇,你刚才说了什么?”陈琳大呼小叫,像看到了外星人一般不可思议。“没搞错吧。。。。” 陈琳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萧晓拉着就跑开了,留下一路银铃似的笑声。“李炀,你的表白也太没诚意了吧,玫瑰花都没的。别想就这么轻易拐走我家萧晓哦,什么时候请客啊,起码要去巴蜀鱼馆,呵呵呵。” 没有拒绝,那就当你是默认了。李炀摸了摸鼻子,望着女孩们远去的背影,嘴角有淡淡的微笑。 第一最好是相见, 如此便可以相恋; 第二最好是相识, 如此便可以相思。 相见相识只是开始,唯有相思相恋才不负重新走这一遭,因为我再也不会放手,再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离去。 十月,在川南的天气已经说不上炎热,与后世长年生活的华东地区不一样,连绵的阴雨天气,使得哪怕是大晴天都会有天凉好个秋的味道。 李炀安静地走在林荫道上,两旁的木槿花开得正艳,白色、粉红色、紫色的花朵点缀其中,艳丽夺目,娇媚悦人。 看着这些熟悉的景物,发黄的记忆逐渐变得生动起来,慢慢与眼前的景象相吻合。走在这条前世今生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的林荫道上,闻着四溢的花香,那些青春跳脱的情绪随之逐渐滋生。 当年也是这样一个暖暖的夏日,她将一朵洁白的木槿花夹在一本《挪威的森林》中作为生日礼物送给我,我一直没体会到其中的真意。直到很久之后,久得我们都已经结婚生子,偶然间听说木槿花又叫朝开暮落花,才明白她这是告诉我要珍惜眼前的幸福,只是那时候我们都已经回不去了。 林荫道的尽头是南高的大操场,也是南高的足球场,铺着灰黑色的炭渣充当草皮,可以起到防滑以及吸水的作用。山区里条件艰苦,有这样一个球场已经是很奢侈的事情,植满草皮的球场只在电视里出现过,在这里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夏天是让足球迷们最厌恶的季节,因为一场球踢下来,汗水混合着灰尘,个个都像铁人王进喜,浑身都是黑糊糊的。所以现在球场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鬼,像是附近小学的学生,追着一个面目全非的旧足球抢得不亦乐乎。 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说民国时候一个军阀,去学校视察,第一次看到球赛,他很纳闷,就说:十来个人穿著裤衩抢一个球,像什么样?多不雅观。明天到我公馆领笔钱,多买几个球,一人发一个,省得再你争我抢的。 当然,这是足球刚传入国内,那时候的人没见过世面才会闹出这样的笑话。现在足球在国内早已经成为最受年轻人欢迎的运动,中国的球迷也早就冲出亚洲走向了世界。唯一遗憾的是,国足实在是太不给力。 操场的一侧是绿化带,里面种植着高大的乔木,绿荫葱葱。靠着绿化带一溜矗着4座公用ic卡电话亭。李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可以给谁打个电话,和他们分享下重生带来的喜悦。记忆中这几年老爸老妈还在瑞丽那边到处收石,基本上居无定所,只有等他们打电话过来的份。亲戚里虽然有几家装了话机,而且最亲近的小姑家就住在县城,不过现在的李炀哪里还记得电话号码。 李炀看着电话亭苦笑,原来最郁闷事,就是拿起电话,却不知道可以打给谁。 另一侧是爬满苔藓的高墙。高墙外就是将军山,传说三国张飞曾在此凭栏高眺的地方,山顶被县城开发成休闲公园,每到夏天,山顶全是喝夜啤酒的小摊,是乘凉的好去处。将军山是南陇县内最高的山峰,海拔近千米。南陇县号称小山城,地处川东北,气候湿润多雨。因陈寿《三国志》里张飞曾驻军在此而稍有名气。县城建在将军山半山腰,离山顶不过三五百米,仅有的几条街道如同玉带一样绕着将军山蜿蜒而上。交通多有不便,常常从一条街去另外一条街,得爬几百步台阶。 第二章 唐倩 李炀信步穿过操场,走出校门。这时候南高还没有参评省级重点中学,管理相对宽松,进出校门也不需要什么手续。大约到高二的时候,住校生平时要出校门就不会这般容易了,当然走读生可以凭学生证出入。 掏出摩托罗拉bp机看了看,今天是10月17日,正好是周六。老旧的bp机在那个年代是非常时髦的玩意,如果不是中考顺利考入南高,老爸也不一定舍得给自己买了这个,哪怕只是二代的数字机。 横竖无聊,干脆决定四处走走。尽管这里是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地方,但是半个多世纪前的记忆,依然有许多地方变得相当模糊。将那些尘封的记忆翻出来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四处逛逛有助于自己尽快适应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年代。 还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是必须想个点子赚取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李炀家里条件相当一般,与许多做点小生意的家庭一样,吃喝不愁,但也没有太多的闲钱。想想前世自己直到快四十岁才摆脱房奴的尴尬,既然上天让自己重新来过,就再不能浑浑噩噩地生活。 校门口除了一溜的小吃店和精品店外,就是右侧的桌球场人气最旺,里面人影绰绰,看热闹的人比打桌球的人还多。这个年代内地的城市基本没什么娱乐的地方,适合学生的,除了电玩,就是桌球了,日后流行全国的网吧这时候还没影儿。 对了,网吧。李炀拍了拍脑袋,这时候广电网的宽带应该已经开通了,为什么不趁机开家网吧呢,投资少,而且这年头也不需要什么审批,随便租间屋子买几台二手电脑就可以开业。学生的钱最好赚,做过学生生意的人都知道,在学校周围开网吧绝对是最赚钱的行当。 不过这几年也是内地治安最差的时候,香港的古惑仔系列蛊惑了一大批游手好闲的年青人,拉帮结派打架斗殴,基本都是照搬荧幕上的那一套,甚至很多学生都以和外面混社会的能套上关系为荣。开店就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自己虽然不怕,但总归是麻烦。 麻烦,能少一点总是好的。 这时候重生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凭借着后世的记忆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个人,他现在的同桌刘小刀。 刘小刀不混不赌,成绩也不差,不然也进不了南高的重点班。但是李炀知道他有个在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当大队长的老爸,而且在县政法系统很是有些背景,因此这个麻烦没有比找刘小刀更适合的了。 还有个原因就是整个高中三年,和李炀最铁的也就是刘小刀了。毕业前的那次失意,就是他一声不吭陪着自己流浪了一个礼拜,安慰照顾自己。后来毕业后大家虽然天各一方,但两人还是经常联系,算是李炀生平不多的至交之一。 “喂,李炀你到底在发什么呆?”李炀走着走着,突然耳畔传来一声惊呼,随即感觉碰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李炀定了定神,抬眼一看,一个短发女孩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双手死死护在胸前。 真该死,又走神了。李炀有些无奈地笑,幸好碰到的也是熟人,隔壁班的唐倩,大家都是学生会的,打过几次交道。 “你还笑。真不知道你在发什么呆,我都给你打招呼了,你还撞上来。”唐倩娇嗔道,没好气地白了李炀一眼。 唐倩平时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子,突然露出这娇嗔的神情,让李炀差点看呆了。 “对不起哈,可能昨晚没睡好,今天一天都是浑浑噩噩的。”李炀赶紧在她被看得要发飙之前道歉,他可是知道唐倩的脾气的。 唐倩转动着她那双迷死人的眼睛,嘴角露出小狐狸似的微笑。李炀在心头苦笑,这笑容前世李炀再熟悉不过,每当唐倩戏弄旁人之前都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光说声对不起就行啦?一点诚意都没有,起码得请我喝杯冰镇汽水。”果然,下一秒唐倩就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说出了她的真实意图。 “美女相约,敢不从命。不如请你喝健力宝吧。”李炀随口说道。 那年头还没有后来的可乐奶茶啥的,在冰棍汽水大行其道的年代,两块多一罐的健力宝对学生来说已经是比较奢侈的饮料了。 虽然后世口花花称呼美女已经相当习以为常,但毕竟这还是九八年。饶是以唐倩的性格听了也有些害羞,又白了李炀一眼,才露出算你识相的神色。 李炀倒没有注意到这些,走到旁边的小店摸出零钱买了两罐健力宝,随手递了一罐给唐倩。幸好身上带了些钱,不然就丢脸了。李炀有些庆幸。 两人并肩站在街边闲聊,男的温润如玉,女的长相甜美,这样金童玉女似的组合自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竟然有好事的少年朝他们吹口哨。 李炀自然是无所谓,多出半个多世纪的经历让他的心态异于常人,起码脸皮相当厚。唐倩虽然性格开朗,但毕竟是女生,略微有些不自然。出乎李炀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说再见,而是低头拿了吸管慢慢吸了一口饮料,可能天气有点热,脸蛋儿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今年的校园作文大赛要开始了,上次张老师说让我们考虑下举办形式,希望能有所创新。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也许觉得这样站着有点小小的尴尬,唐倩找了个话题问到。 唐倩左手系了一串漂亮的紫水晶手链,煜煜生辉,李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种水晶饰品物美价廉,非常受那时候女孩子的欢迎。李炀记得前世就曾经买了一串,只是一直没有送出去。随着时间的变迁,女孩子越来越流行穿金戴银,这种饰品逐渐就很少看到了。 “哦,不是你提起,我都忘记了。”李炀适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摸了摸鼻子。 唐倩同时还是学校新芽文学社的副社长,一般来说,语文老师都会推荐重点班上作文写得不错的学生加入文学社,起到相互交流相互促进的作用。李炀当初也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加入了进去,除了每周的例行碰头,倒也没怎么花心思在上面。 “听说过新概念作文大赛吗?挺不错的,有空去买本萌芽杂志看看,现在正在征文,我认为可以参考他们的征文形式,筛选出一些优秀的作文,由学校进行统一报名。”李炀认真想了一会才答道。 此时正是新概念在全国炒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但在偏居一隅的南陇就鲜为人知了。记得前世直到高三李炀才听说,但那时候忙于高考,已经无暇去参加了。 之所以提到新概念作文大赛,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李炀希望通过这次征文提前给南高的学生打开一扇窗。前世李炀就是因为过于坐井观天,在学校的小圈子里有点成就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结果高考作文距离理想的成绩差得太远,总归是人生的一个遗憾。 第三章 心动的感觉 “是不是哦?《萌芽》我也经常买来看,不过没注意到有征文比赛啊,回头再去看看。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倒不失为一个好点子。”唐倩有些诧异地看了侃侃而谈的李炀一眼。原只是随口一问,只是下意识想和李炀聊会天,倒也没指望李炀真有什么好的想法,却没料到李炀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的好。 李炀是属于那种高大阳光的男孩,加上成绩不错,作文也写得挺好,对同样喜欢文学的唐倩自然而然有些吸引力。 “恩,这个作文大赛还是第一次举办,没注意到也很正常。不过我很看好它,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估计都会引领中学生作文的潮流。”李炀清楚地记得后世那些因为这个作文大赛而崭露头角的年青人,从写文章到出书再到创办杂志,以势不可挡的姿态闯进中国文坛,并影响了几乎整整一代人。 “哇塞,听你这么一说,连我都想去参加了呢。”唐倩有些憧憬。 唐倩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起来非常悦耳,有些撩动人心。李炀一直觉得女孩子说四川话很好听,抑扬顿挫,尾音拖得很长,有些发嗲的味道,男孩子说出来就差了很多。 唐倩顿了下,又问道:“对了,我准备去教室做会作业,你是回学校还是继续去逛街?” 走读生大部分都是家住在县城的学生,重点班的学生一般都比较努力,会在周末到教室里自习,毕竟教室里学习的氛围比较浓,效果比在家里独自看书要好很多。 李炀又想到出来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再逛下去也没什么必要。当前最主要的是赶紧把网吧开出来,地方就准备选在校门口桌球室那,这时候也没谁规定网吧不能开在学校附近。当然最主要是前世的第一家网吧就是开在那,李炀记得生意就相当不错。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启动资金,这个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的主意。于是收拾心情,回答到:“一块回学校吧。你这么一个大美女站在这里,回头率那么高,莫把别人的脖子给扭着了。” “谁刚才还对我熟视无睹来着,还大美女呢。”尽管已经听过他的口花花,唐倩还是有些害羞,本来不想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脱口就把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顿时把自己给闹了个大红脸,这么一说就好像承认了自己是大美女似的。 李炀讪讪地笑了笑,明智地没有接话,侧身微微一摆手,优雅又矜贵:“请。” 唐倩笑嘻嘻地看他故作姿态,没有再打趣他,两人并肩迤逦而行,也没有去挽他的胳膊。 女孩子可是很矜持的,不过挽着这么帅气的男孩子逛街,应该也是很让人憧憬的吧。唐倩悄悄的遐想,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了李炀一眼,生怕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事。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通往南高就这么一条街,有一个很俗气很大众的名字:文化路。全国叫这个名字的街道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就跟建国路、滨江路、上城区、下城区一样泛滥。 文化路附近有两所小学,一所初中,一端连着县城的中心小广场,一端连着南高,因此路上来来往往几乎都是学生。街道宽约四米,差不多刚好够两辆车并排行驶,幸好这条路来往车辆很少,倒也不显得拥挤。不过两侧开满了小饭馆,小县城也没有诞生城管这类生物,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堆堆的生活垃圾和大滩大滩的污渍,不时有苍蝇飞来飞去。学校食堂伙食很差,因此很多学生都会选择到校外就餐,让这一带饭馆的生意相当红火。李炀清楚记得前世学校曾爆发过一次相当严重的霍乱,造成了十多名学生住院一名学生死亡的严重后果,就和这些小饭馆不注意卫生有很大的关系。 回到南高校门口,旁边桌球室生意依旧红火,那时候十八九岁的小年青相当热衷于这种休闲方式,李炀一度认为桌球的流行和当时某空调广告里主角那帅气的一杆进六球不无关系。 南高学校的大门通常紧闭,仅留一个侧门出入。 李炀和唐倩说说笑笑,进了学校,李炀打算去一趟宿舍,正准备和唐倩告别,忽然感觉眼前飞来一团白蒙蒙的东西,大惊之余,本能地一侧身将唐倩护在怀里,就听到彭的一声,那团白影撞上了自己的后背。原来是只足球。 那群小子一看闯了祸,顿时一哄而散,连足球也不要了。 刚才那球力道不是很足,李炀耸了耸肩膀感觉没什么事,胸前传来一丝柔软的感觉,这才记得怀里还抱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再看唐倩,仿佛一下子懵掉了,任由李炀搂住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感激。虽然刚才没看到足球飞来,但后来听到响声也就反应过来了,依偎在李炀的怀抱里,紧张之余也有些小小的幸福。 十月份的天气还有些炎热,淡薄的衣衫根本无法阻隔体温的传递,肢体的接触让两人心里都有些异样的感觉。唐倩穿着一件花格子的小衬衫,并没有扣最上沿的扣子,李炀站的角度,刚好可以顺子她纤细的脖子看到颇具规模的乳鸽。 十六岁的少女身体已经发育得比较明显,简单的衬衫被爆满的胸部撑得鼓鼓的,紧紧压在李炀厚实的胸膛上。 少男少女的身体对于异性的触摸总是格外的敏感。唐倩任由李炀抱着自己,从来没被异性拥抱过的身体居然兴不起半点抗拒和反感,肌肤相亲的地方传来他身体的温度,鼻尖嗅到他灿若阳光的气息,只感觉心如鹿撞。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李炀尽管有些不舍,还是松开了怀中的少女,一时间两人都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唐倩白嫩的笑脸红了又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里的语气却说不出的温柔:“你的背没事吧,还疼不?” 李炀看到她眼里的担心,心里也有些异样的温馨,随手做了个健美先生的动作,笑道:“放心吧,小孩子的力道不足,没啥事儿。” 唐倩故作自然地走上前去,伸手轻轻地给他将后背的灰尘拍去,看着白衬衫上面那块黑乎乎的圆形污渍,扑哧一声笑了。 “要不你待会换了衣衫,交给我拿回家去洗了吧。”唐倩说出口才发现这句话有点暧昧,连脖子都羞红了,再不好意思多待,也不管李炀答不答应,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李炀看着她跑开去的身影,一身不吭,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宿舍走去。 尽管看到唐倩那清纯可爱的模样有点心动,李炀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只因为他心里已经装满了两个人的身影,只想把上一世的遗憾弥补,却是不想再去招惹其她的女生了。 第四章 真的爱你 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 教我坚毅望着前路 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 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 爱意宽大是无限 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还在楼梯口,就听到宿舍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 beyond是九十年代最受年轻人喜爱的华语乐坛殿堂级乐队之一,《海阔天空》《真的爱你》等歌曲自推出以来一直经久不衰,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热血男儿。李炀一直认为如果不是九三年灵魂人物黄家驹的意外去世,beyond绝对可以成长为与thebeatles比肩的摇滚乐队。 关于黄家驹的死因,李炀记得当年在寝室里还和室友有过争论,后来大家一致认为是飞机失事,直到很多年以后李炀无意中看到相关文章,才知道他是在东京录制节目时意外摔下舞台,受伤过重而死。 beyond的歌好听但不好唱,这是经常k歌的人的共识,一方面是粤语发音不准,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普通人很难将高音飚上去。 李炀一听到孙培那熟悉的公鸭嗓子,脑海里就不由自主浮现出他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好笑。 孙培长得矮小短胖,梳着模仿周润发的大背头,耳朵里塞着耳塞,正蹲在寝室门口一边洗衣服一边唱得声嘶力竭,说不出的滑稽可笑。看到李炀上来,赶紧停住狼嚎,拿出随声听按了停止键,才对李炀说道:“老三,你又跑哪去潇洒了?刚才刘婧来找你还书,给你放床上了。” 李炀看着孙培,有些熟悉而陌生。当年高二李炀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搬出了宿舍,毕业后就与孙培失去了联系,一直到老都没再相见,到是从其他同学那里听说这小胖子毕业后曾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在大部分同学还是房奴车奴的时候,就已经住上了别墅,不过好景不长,随后的战乱让那他变得一无所有,再后来便了无音讯。 “嘿,我们就说你们肯定有奸情,你还不承认,看你笑的那么银荡。”孙培一副忠厚老实的面孔,嘴里说出的话却极度萎缩。 不错,这就是孙培,那个蔫坏蔫坏的小胖子,以貌取人这成语套他身上,那就是最大的错误。这家伙年龄最小,寝室里排行老幺。李炀看着他满脸的八卦,不禁哑然失笑,拍了拍孙培的肩膀,闪身进了寝室。 “我考,你这家伙默认了,难道真被我猜对了?”孙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谁说八卦是女人的专利来着。 重点班的学生都是家长老师眼中的好孩子,尤其是高一的学生,刚刚褪去青涩的童年,不像高二高三的学生那么大胆,此时早恋无论对男生还是女生来说都是一个让人倍感新鲜的话题。 “洗你的衣服吧,再乱嚷嚷就把随身听还给我。”重生后的心态自然有了巨大的区别,李炀也懒得分辨什么。 刚才李炀就瞅着那随身听眼熟,仔细一回忆,还真是自己的,虽然仅仅是三十块钱的地摊货,不过这时候403就自己有一个。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还不行吗?上次我爸已经答应我,期末考试如果考进全班前十就给我买一只带录音功能的随身听,到时候就轮着你求着我了。”孙培有些得意地说。 孙培所谓的带录音功能的随身听,也不过一百块钱杂牌货,肯定不会是正宗的sony。对卡带随身听来说,录音是非常实用的功能,可以很方便地把喜欢听的歌曲录制到一盘空白带里。磁带不同于cd或mp3,可以想听第几首就听第几首,从一张卡带里找到自己喜欢的那首歌,需要倒来倒去,非常的麻烦。套用一句广告语来说,就是谁用谁知道。 李炀环视了一圈这间曾经住过的寝室,除了孙培,其他人都不在。不大的地方搭了四架高低床,显得有些拥挤,不过八个床位只住了六个人,靠门右手下铺就是自己的床位,床上放了一部《简爱》。中间留出了一条过道,墙上胡乱贴了一些港台明显的照片,水泥地板上有些湿润,应该是孙培不小心洒地上了。外面是两排壁柜,再出去有一个小小的阳台,一向是寝室里的最受欢迎的地方,因为对面就是女生寝室。 李炀找到自己的壁柜,拿出一件汗衫换了,才走到阳台上沉思起来。 重生的经历太过诡异,即便李炀活了七十六个年头,也仅仅是在小说里看见过。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隔谁都会头皮发麻,李炀能如此冷静,也与他的年龄有莫大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无视这样的遭遇,而坦然自若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其实这一个下午,除了验证自己重生的真实性外,李炀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己此刻的状态,究竟是是通过虫洞回到了过去,还是到了平行时空。这里面最最要紧的区别就是,如果仅仅是回到了过去,那么他将无法改变自己的人生,因为结果早已经注定,该失去的终将失去,该结束的依然会结束。这将不是李炀所愿意看到的,如果让他再重新经历一次一模一样的人生,那么李炀相信自己一定会疯掉。 首先想到的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这也是最广为人知的时空理论,认为时空具有追溯性,可以通过虫洞或超越光速回到过去。 李炀清楚地记得重生前的情形,并不认为自己是因为偶然遇到了虫洞才回到了过去,当然更不会认为自己当时的速度超越了光速,除非他脑袋出了毛病。 那么,就只能是另外一种解释了,那就是霍金的“平行空间理论”:平行存在的空间是无限的。时间旅行者回到过去改变历史后,时间线便出现分杈,分杈的时间线展开的是另一段历史,从而形成一个平行空间,与原有的空间相对独立,互相之间互不干涉。 那么既然李炀回到了过去,那么,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破坏这个时空的因果规律,从而形成一个新的平行空间。 想到这里,李炀忍不住狠狠握了下拳头,第一次感觉自己把命运掌握在了手中。这种感觉真好,李炀对自己说。 第五章 我叫张勋 李炀在阳台摆了一张椅子,翻开那本《简爱》,里面夹着一张字条,只有一行字:“不要因为寂寞去恋爱”。这句话就是出自《简爱》,字写得很小,有些歪歪扭扭,应该是看书的时候随手写下的。纸上还有淡淡的清香,文文静静的字体,呆头呆脑的有些可爱,李炀脑海里浮现出刘婧戴着眼镜一副呆呆的样子,嘴角露出会心的笑容。 刘婧和李炀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从幼儿园开始一路同班到高中,因此感情很好。两人时常一块逛街,一块看书做作业,以至于很多人以为他们是一对。不过也许是没有缘分吧,虽然读大学时两人都还保持着联系,但最后还是各自成了家,两人也就渐渐断了消息。后来李炀听说刘婧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曾羡慕不已。 李炀翻开《简爱》,渐渐沉醉其中。金黄色的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上,仿佛披上一件明亮的轻纱,有股暖洋洋的味道。 宿舍楼里逐渐热闹了起来,楼道里传来追逐的打闹声,楼上谁在寝室拍打篮球,天花板上传来一阵沉闷的砰砰声。由于是周日,回家的、逛街的、走亲访友的都陆续回到了学校,如倦鸟投林。高一的生活还是比较舒适的,有双休,有寒暑假,和高三相比,那简直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寝室里的室友一个个归来,李炀看着他们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心里百感交集。张勋、李明羽、王凯、张俊等一个个鲜活的形象逐渐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起来,李炀甚至不需要去刻意回忆,就能想起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尽管和他们都已经近六十年没有见面。李炀故作平静,一个个和他们打着招呼,仿佛只是平常的问候。 记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那些我们曾以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往往在时间流逝中逐渐淡去;那些久远也不曾想起的,却会在不经意间浮现,那些人,那些事,如潮水般从记忆中涌出来,将你瞬间淹没。 张勋和张俊在床上摆开了象棋,车来马往,杀得不亦乐乎。李明羽个子不高,长的很结实,盘腿坐在上铺,模仿电影里在练着所谓的内功,一张满是青春痘的脸被憋得通红。王凯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仿军用望远镜,炫耀似的跑阳台上来举着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大呼小叫,引得正百无聊赖的孙培马上围了上来。 这两家伙往阳台那一站,阳光全被挡住了。李炀有些无奈,只好收了书本,站了起来陪他们看女生楼的风景。正对面的寝室阳台上有几个女生倚在阳台上聊天,斜对面就是萧晓和陈琳的寝室,不过这时候窗门紧闭,阳台上挂着一些女孩子的小挂件,随风招展。 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对异性的身体有些朦朦胧胧的憧憬,孙培和王凯争抢着望远镜,全然不知道他们的模样有多么猥琐。正应了那句话,你在楼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这俩活宝大呼小叫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偷窥似的,终于引起了对面那个小个子美女的注意,一下子尖叫了起来,仿佛小寡妇遇着了耍流氓的,惊恐中带着一点点的兴奋。对面寝室里又钻出来几个女孩,站成一排儿望了过来,饶是孙培和王凯的厚脸皮也有些挡不住,连忙躲了进去。 阳台上就剩下李炀一个人,随意地站在那儿,毫无顾忌地和对面的一群女孩子对望,傍晚的余晖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如梦似幻。对面的女孩子们突然就闹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双手放在嘴前作喇叭状向这边大声地喊:“对面的帅哥,你是哪个班的啊,娟娟说她喜欢你。”另外一个长发女孩连忙去捂她的嘴,应该就是那个叫娟娟的女孩子,羞得脸都红了,其它的女孩子嘻嘻哈哈笑作了一团。 四川的女孩子素来胆大泼辣,有辣妹子之称,做出这样的举动丝毫都不稀奇。 看到她们青春洋溢的身影,李炀的心态不知不觉也受到了感染,先前的沉闷一扫而光,竟然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拿捏着嗓子向对面喊道:“我叫张勋,各位姐姐妹妹们,你们叫什么啊?是哪个班的?”孙培和王凯此刻又跑了出来,在旁边跟着起哄。寝室里顿时乱了套,象棋掉得满地都是,练内功那家伙气都笑岔了,差点走火入了魔。张勋脸涨得通红,气鼓鼓地想出来找李炀算账,又担心出来更加会被那三个家伙嘲笑,怕被对面的女孩子看到,一个劲在里面叫嚣要让李炀好看。 李炀极力忍住笑,免得被对面的女孩子们看出什么。倒是孙培和王凯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李明羽和张俊也跑了出来凑热闹,张勋拿他们没办法,在寝室实在呆不下去了,干脆跑到楼道里去看书。 还是马尾女孩胆子最大,在对面喊:“你还没说是哪个班的呢?”声音清清脆脆,像是黄鹂唱歌一样。 “小妹妹,我们是高二六班的,你们呢?”孙培满肚子都是坏水,接过了话,阴阳怪气地喊。 王凯不落人后,马上补充道。“娟娟,张勋说他也喜欢你。” 那个叫娟娟的女孩羞得耳根都红透了,再也呆不下去,扭身逃回了寝室,逗得其她几个女孩子笑得更起劲了。 “我们才是高二六班的,你们撒谎。”马尾女孩撇了撇嘴,站出来揭发孙培的谎言。 孙培傻眼了,李鬼遇到了李逵,不会这么巧吧。 王凯一看不对,赶紧出来圆场:“其实我们是高一六班的,这家伙就爱乱说,别听他的。” “呵呵,原来是群小弟弟啊。”马尾女孩睁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相信,丝毫没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 几人在阳台上调笑了一会,女孩子们总归脸皮薄一些,抵挡不住跑进了寝室,遗憾的是直到最后她们中也没有女孩子出来自报家门。 调戏美女总归是令人心情愉悦的事情,李炀终于将自己当成了一个青春飞扬的少年,那个阅尽人生的李炀被他深深埋藏在了心底。 第六章 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周末学校一般不提供蒸饭,大家只能去食堂打菜饭,经济宽裕的也会成群结队去外面小饭馆点几个小菜打打牙祭。据说学校食堂内部承包给了私人经营,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现实是饭菜的质量每况愈下,价格也越来越贵,很多穷人家的孩子迫不得已只能从家里带点咸菜或者是榨菜来下饭。 李炀看看差不多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招呼了孙培他们几个一起到外面去吃。当然是他请客,算是庆祝自己的重生吧。此举顿时赢得了所有人的欢呼,毕竟学校食堂的菜一向都是清汤寡水,哪里跟得上营养,何况住校生家境一般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都是来自乡镇上的,也很少有人可以天天大鱼大肉地吃,能有人请客当然是求之不得。李炀估摸着这时候萧晓应该不大好意思理睬他,于是提议叫上刘婧,这下就连张勋都不再拉着张脸生闷气,很委婉地表示原谅李炀了。 看我搞不定你。李炀心里嘿嘿直笑,张勋这家伙完完全全就是道貌岸然的代言人,别看他整天一本正经,其实也闷骚得很,毕业那会听说这家伙暗恋刘婧,原来这时候就有点眉目了。果然403压根就没一个老实人。当然自己除外。 六人勾肩搭背下了楼,没有手机没有电话,联系不上刘婧怎么办?孙培直接跑女生宿舍楼下拉开嗓子吼了一声:“高一六班刘婧下来接电话”就搞定了。 等到刘婧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校门开去。路上几个人为吃什么各抒己见,争执不下。孙培和王凯想去吃砂锅粉,李明羽和张俊表示吃什么都无所谓,只有张勋一脸矜持建议大家去吃火锅。 这家伙果然不打无把握的仗,把刘婧的喜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了。 四川人特爱吃火锅,一年四季,概不例外。小火锅一般20块一位,对学生来说还是比较奢侈的。看着张勋明明就想讨好刘婧,还要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良心简直大大的坏了。李炀虽然打心眼里鄙视他,却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大手一挥,想吃火锅那就吃火锅,who怕who。话说李炀自己也很多年没吃火锅了,让张勋一提,嘴巴也馋得慌。在华东住了近半个世纪,那边的气候、饮食习惯都与四川完全不一样,相对偏清淡一些,也了避免上火,李炀平时也很少吃川菜。 李炀和刘婧走在队伍后面,随口问刘婧:“怎么想起给我留字条了?” “什么字条?”刘婧习惯性走神,没有听清。 “不要因为寂寞去恋爱。你不会想告诉我,那是你的书签,只是忘记取出来了吧。”李炀以为她想耍赖,毫不留情,完全没有绅士风度。 刘婧取下了眼镜拿手里擦拭,顺便白了他一眼,青涩的眉目间居然有些风情万种。李炀看得呆了一呆,才注意到十六岁的女孩已经发育得凸凹有致,如同青涩的苹果渐渐开始成熟,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刘婧看到他发直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慌慌的,脸上也有些发烧,赶紧戴上眼镜往前走,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麻婆婆是文化路上唯一的一家火锅店,走的是低端路线,味道又不错,很受学生的欢迎。李炀他们来得比较早,店里客人还不多。七个人占据了中间的大圆桌,李炀点了一个鸳鸯锅,他有点担心自己的味蕾一时半会习惯不了,得稳妥起见,然后才把点菜的权利交给了刘婧。 火锅的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因此上的很快。李炀叫了两件山城啤酒,刚好每人四瓶,又给旁边的刘婧叫了一瓶汽水。一杯酒下肚,气氛立马热烈起来了。孙培就站了起来,说是要一块敬敬李炀和刘婧,一边说还一边向李炀挤眉弄眼。 这句话说得有点暧昧,李炀倒没什么,本来脸皮就比较厚,站起来一饮而尽。哪知道刘婧居然也站了起来,瞟了李炀一眼,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饮料。除了张勋脸色有些僵外,其余人一齐叫好。 “哎,啤酒就是没xo好喝,像马尿一样。”孙培几口喝完杯中酒,咂了咂嘴,又开始满嘴跑火车。这家伙老爸在深圳做服装生意,寒暑假去过深圳几次,觉得自己见过大世面,把听过的几个时髦名词当成了他吹嘘的资本,回来后经常挂在嘴边。 李炀看他拿啤酒和xo放一块比,就有些好笑,估计他连xo是什么酒都不知道,不过吹牛是年轻人的天性,也懒得去揭发他。 “什么狗屁xo,我就觉得啤酒好喝。”王凯撇了撇嘴,其实他根本不知道xo为何物,只是习惯性和孙培抬杠。 孙培瞥了王凯一眼,一副不和你个土冒见识的样子。 “我听人说过,那个xo还有叫什么马的酒,据说好几千块一瓶,一般人根本喝不起。”张俊在一旁插话,引来一堆的惊叹。 “是人头马吧,不过没那么贵,也就千儿八百的。”居然连张勋也来搅和,卖弄着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知识。 说着说着大家就都很有兴趣,议论纷纷。上千块的酒对内地小县城里的学生而言,震撼力是不可想象的,要知道很多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几十块钱,甚至很多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一千块叠在一起的样子。 刘婧也有些吃惊,微微长大着嘴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就问李炀那是些什么酒啊,这么贵。 “人头马是产自法国的干邑白兰地,xo就是六年以上的人头马。其实就是老外喝的老白干,也没什么大不了,也就那些冤大头拿它们当宝贝。”李炀前世是酒精考验的公务员,后来又下海进了跨国公司,无论是欧洲的拉菲、路易十五,还是老毛子伏特加,什么酒没喝过,还真没觉得洋酒有什么好喝。 谁都没想到李炀居然知道得这么多,不过大家都以为他在吹牛。刘婧更是好奇地多看了李炀几眼,毕竟两人知根知底,李炀虽然有些小钱,但也绝对不是出生大富之家的人。张勋不经意间瞟到这一幕,心情就有些低落。 王凯听李炀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洋洋自得:“怎么样,我就说还是啤酒好喝吧,白酒有什么好喝的。” 大家都被这个活宝给逗乐了,孙培直接郁闷得想要撞墙。 喝着喝着,大家就越扯越远,说是老外都喜欢生吃牛肉生喝猪血啦什么的,搞得好像国外都还处在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一样。 李炀就说:“其实在国外也有中国人开的火锅店,有些外国人也很喜欢吃。不过不同的是,他们将长方形的火锅平均地用铁板分割成许多小条槽,每个槽里倒进去不同风味的火锅底料,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吃的味道,不像我们的火锅就辣与不辣两种味道。” 众皆叹服,实在无法想象老外一手拿刀一手拿叉吃火锅的样子。 刘婧看着李炀,有些呆住了,不明白他怎么知道那么多,难道真是书里看来的? 张勋抓住李明羽,两人勾肩搭背各喝了三大杯,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眼神都有些发直。李炀也和孙培他们各走了一杯。都说一起喝过酒,一起同过窗,一起爬过墙,一起分过赃,男人的友谊就是这样莫名其妙,推杯换盏之中,大家越来越活络,也越来越有兄弟的感觉。 等到他们出来,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昏黄的路灯拖着路人长长的影子,站在街道边往山下看去,点点灯光闪烁,仿佛天上的繁星。路上稀稀落落已经没什么人影,略带凉意的秋风拂面吹过,卷起路上的碎纸屑,在空旷的半空中孤独地飘舞。 刘婧扶着李炀,其他人没这个待遇,只好互相扶持着歪歪扭扭往学校走。 李炀借着路灯侧头看着刘婧,白皙的脖颈,如同天鹅般美丽,脸颊上淡淡的红晕,让原本呆呆的刘婧,多了一点可爱的味道。李炀知道其实刘婧长得虽然不是校花班花级别的美女,但也绝对不丑,只是她老戴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显得有些呆板,同时又不懂得收拾打扮,乱糟糟的头发,宽大的运动服,平底鞋,活脱脱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子,终究会寻到她自己的幸福吧。”李炀想起了她的那对漂亮双胞胎,又想到一首歌里唱的,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就有些唏嘘。 “你在说什么?”刘婧根本没心思听李炀在说什么。她不是第一次和李炀走在一起,不过却从没这样亲密接触过,挽着他的胳膊,鼓鼓的胸脯靠着他的身体,耳畔的发梢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的气息,心底有些异样的情绪在升腾,渐渐感觉身体都像要融化。 “我在说以后不知道谁会有福气娶你。”李炀也感觉到了异样,一边把胳膊稍稍往回缩,努力站直身躯,一边随口说道。 感受到李炀的动作,刘婧稍微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其妙的失落:“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谁都不嫁” 又在心底悄悄补了一句:“除了你。”脸就变得通红通红的,幸好夜色太黑,不然被他看到,都要羞死人了。 李炀嘿嘿一笑,不去和她争辩,又说:“下午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就那个字条。” “什么意思?!你不觉得你现在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吗?这么点大的人就知道追女孩子,如果让李叔知道你早恋,看他不揍你。你怎么能这样啊?”刘婧气鼓鼓地说道,却到最后不知不觉变得有些哀怨。 李炀明白过来,定是白天和萧晓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却也不多解释:“原来是这回事啊。” 孙培在前面哼起了《大海》,渐渐引得几个人一起陪着大声唱了起来。听着前面几个家伙嘶声竭力地吼,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李炀和刘婧一时都有点淡淡的忧伤。 第七章 我喜欢你 刚好赶在学校关闭大门的时间回到学校。李炀有些庆幸,不然让他们带着一个女孩子翻校门,就有点太过分了,被巡校老师抓到,免不了一个记大过的处分。 回到学校,刘婧就松开了李炀的胳膊,要不然被人看到,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来。南高的风气向来保守,李炀记得后来新来一个校长,竟然规定男女同学不得并肩而行,不得追逐嬉闹,更别说手牵手之类的了,简直比老封建还封建。 操场上黑灯瞎火的,空无一人,孙培他们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噬,李炀和刘婧远远地掉在后面。 黑暗中那些隐约的树影像一个个张开大口的怪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看着李炀也渐渐走到了前面,刘婧就有点害怕,轻轻地喊李炀,生怕惊动了那些怪物,看见他停下来奇怪地问自己什么事,看见他那隐隐约约熟悉的脸,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心安。刘婧走上前去牵住他的衣角,然后说:“就这样吧。” 刘婧像个小媳妇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脑海里就有些胡思乱想。多少年没牵过他的衣角,大约是读初中以后吧,真怀念那些两小无猜的时光啊,不用去在意老师和同学的眼光,两个人就这么快快乐乐地走在一起,一直到老。 每天能看到他灿若阳光的笑容,能陪在他身边,能牵住他的衣角,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这就是刘婧想要的全部幸福,真的很简单。 她就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女孩,因为他的一个笑容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因为他的一句晚安就可以在睡梦中也嘴角含着笑。 穿过操场,穿过长长的林荫道,灯火通明的宿舍区就在眼前。 刘婧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左右瞧了瞧没人,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儿,轻轻吻了下李炀的面颊。 “李炀,我喜欢你。”刘婧在他耳畔吐气如兰,声若蚊呐,说完转身飞快地跑开了。 李炀摸着脸,看着刘婧含羞跑开的背影怔怔出神。 “我们不是仅仅是朋友吗?”李炀欣喜之余又有些小小的郁闷。 李炀已非那个情窦初开的李炀,他有着成年人的眼光和思想,所以,在那一刹那,他有些心动了。 好吧,李炀不是圣人,他也有虚荣心,也很沉醉于这种被人喜欢着的感觉,尤其是当对方还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子的时候。 刘婧的美,不同于玫瑰那种轰轰烈烈的美,她的美内敛得像一朵兰花,恬静而优雅。 刘婧的美,不同于油画的艳丽夺目,她的美就像一幅水墨山水画,淡淡的,却别有一番韵味。 这样的女孩,她也许姿色平平,没有嚣张的美丽,可是她经得起推敲与琢磨,让人越看越喜欢。 这样的女孩,她也许并不聪明,或许还有点呆,可是看见她就会觉得特别的心安,一切的烦恼都烟消云散。 可是,在李炀脑海里设想的剧本里,本来是没这一出的。李炀有自己想要追求的幸福,而刘婧最终会有属于她的幸福,两人的幸福都与彼此无关。李炀不明白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导致周围的人和事都渐渐地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以后的人生还能按照他的设想那样走下去吗?他的幸福还会在原地等他吗? 没人能回答他。李炀重生以后第一次迷惘了,他的信心,他的设想,都来源于一个重生者的先知先觉,如果一切变了样,那他将再无凭借。 等到李炀回到寝室,楼下已经响起了熄灯哨。李炀急忙打水洗漱,终于赶在了熄灯之前躺在了床上。 寝室这帮狼友都有些兴奋得睡不着觉,在床上辗转反侧,摇得金属架子床吱嘎吱嘎的响。外面不时听到巡视老师的脚步声,“蹬蹬蹬”地在过道里回响,手电光不时透过门缝照进来,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贸然讲话。 睡着硬邦邦的钢丝床,盖着发霉的被子,李炀有些不习惯,睁着双眼睡意全无。这一天的经历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回放,其离奇曲折之处比起好莱坞大片也不逞多让。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了萧晓,并且亲口向她表明心迹,他相信自己再不会眼睁睁看着萧晓远去。 巡夜的老师去了下一层,楼道里终于安静了。下一刻,寝室里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的声音,青春期的男孩子总是这样不安分。 王凯从上铺探出脑袋看着李炀:“嘿!老三,我看刘婧很喜欢你啊,吃饭的时候,她的眼神老绕着你打转。” “就是,他们两个肯定有奸情。”八卦男孙培信誓旦旦。 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李炀,原来一个都没睡着,对面床的张勋更是有些紧张。 李炀乐了:“我说你们紧张个什么劲啊,喜欢就去追呗,莫来妒忌老子。” “我倒是想追,可人家根本就不拿正眼看我。”孙培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张勋心有戚戚焉。 “403,赶紧睡觉!不想睡觉的就跟我去操场跑圈。”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阴险的巡夜老师居然杀了个回马枪。 一帮人吓得赶紧闭嘴,眼观鼻鼻观心躺床上一动不动,寝室立马安静下来。 李炀一会想到萧晓,一会想到刘婧,又想起还有未来的妻子还在某地等着他,渐渐有些睡意朦胧。 也不知睡了多少,李炀突然被一阵彩铃给惊醒了。他迷迷糊糊伸手从枕头上拿出了手机,打来电话的居然是刘婧。李炀按了免提键,有些纳闷,刘婧已经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自从他结婚以后。 电话里刘婧依然是文文静静的语气:“李炀,听说北方下雪了,周末陪我去看雪吧。” 李炀感觉一个温暖的身子贴了上来,两只玉藕般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在他耳畔呓语道:“亲爱的,这么早,是谁啊?” 李炀转身一看,居然是唐倩,穿着可爱的卡通睡衣,低低的领口里酥胸半裸,白花花的一团看得李炀大脑一片空白。 唐倩迷糊着双眼,撅着嘴凑上来想要亲亲。李炀低头吻了她一下,哪知道唐倩的小香舌一下子就轻闯进来,带来一股甜蜜如幻的灵泉,涌入李炀的口中,让李炀有些情难自禁,下身立即起了反应。 “老公,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手机里似乎换了一个人,声音变得甜甜腻腻的,沁人心脾。 “是苏眉。”李炀一个激灵。 手机掉到了地板上,哐当一声,李炀一下子就醒了过来,感觉下身一阵冰凉。 寝室里依然静悄悄的,淡淡月光从窗台外打进来,照在地板上。 李炀起身去卫生间换了条内裤,又趁夜洗了。看了看天光,应该快亮了,索性不再睡觉,批了一件衣服一个人站住阳台上。整个学校万籁俱寂,除了不远处的食堂灯火通明,其他地方都还是一片黢黑。寝室里不时传来磨牙的声音,估计是谁肠胃不好,不过幸好没人放屁。李炀苦笑。 对于梦遗,李炀心态非常淡定,不过是自然的生理反应。可是想起那个荒唐的梦,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里面居然没有萧晓;同时又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因为那个甜甜声音的主人,是他的妻子,他前世的妻子。 苏眉、唐倩、刘婧,李炀一个个念着她们的名字,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她们都无法取代萧晓在他心里的地位。李炀又想到苏眉,耳畔仿佛还萦绕着她甜甜的声音,那个始终挂着甜甜微笑的女孩,那个无怨无悔陪伴了他一辈子的女孩,那个先他而去的女孩,心里就像猫抓一样,恨不得马上见到她,将她拥入怀里。 不知不觉之间,苏眉已经在李炀心底打下了深深的烙印,可笑李炀还不知道,他早已经离不开苏眉了。 积压已久的思念,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如潮水般,将李炀瞬间淹没。 我的妻,你会知道,在这样一个夜晚,会有人在千里之外深深地想着你吗? 第八章 六班的那些人和事儿 十月的西南,气候多变,或许前一刻还秋阳高照,一转眼就下起了连绵的细雨,异常难测。 这不,早上刚会过操,天空就下起了蒙蒙的雨丝,飘在人身上,凉飕飕的,有些异样的惬意。 李炀去食堂买了几个肉包装在一次性塑料袋里,也不打伞,顶着细雨边走边吃。 高一所在的教学楼就在宿舍区的边上,穿过一片树林就到了。只见一幢朱红色的两层小楼半掩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小楼表层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脱落,窗户上的玻璃也有些破损不堪。这样的木楼一共有三幢,分别作为三个年级的教学楼。这三幢小楼就是南高的雏形,建成迄今已经超过了五十多个年头,为南高一批又一批的莘莘学子遮风挡雨,见证了南高一路风雨的历程,同时它也是李炀生平仅见的全木质结构建筑,里里外外没有片瓦片砖,全为实木搭建而成。小楼设计极为巧妙,教室里采光良好,冬暖夏凉,窗户、楼道扶手等处雕龙画凤,即便以后世的眼光看来也称得上美轮美奂,实为一件艺术精品。 李炀走在木质楼梯上,听着的咚咚脚步声,想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心里有些唏嘘。 南高各个年级的分布相似,二楼是一到六班,为重点班,一楼是七到十二班,为普通班。尽管都在同一幢楼中,但两层楼泾渭分明,学生之间有着天然的隔阂,基本上互不来往,仿佛两个世界。 李炀所在的六班就在二楼左侧的最里面。李炀推门进去,班里基本上已经坐满了,八十多号人济济一堂,整个教室除了讲台和过道,几乎再没有多余的空地。重点班的学习氛围很浓厚,很少有那种磨磨蹭蹭踩着钟点的学生,看着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李炀站在门口愣了愣神,这些面孔里除开少数几个人,绝大部分人的名字已经想不起来了。李炀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着的萧晓。今天她穿一件紫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小马甲,长长的头发扎成马尾束在脑海,看起来无比的清爽。她也注意到了门口的李炀,故作平常地看他了一眼,只是绯红的脸颊出卖了她的紧张与羞涩。旁边的陈琳正笑嘻嘻地在她耳畔说着什么,萧晓赶紧低头装作看书。 李炀清楚地记得他的座位就在萧晓的侧后排,抬眼看过去,果然,萧晓背后那个趴在桌子上的家伙不是刘小刀是谁,一大早就睡眼惺忪的在整个二楼估计也是独一份了。李炀和刘小刀三年同桌,自然记忆深刻。 南高教室里的座位一般都是以自愿为原则,班主任再大致根据高矮顺序以及视力听力状况做些调整。 而刘婧就坐在前排的中间,还是戴着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捧了一本厚厚的小说,眼镜都几乎贴在了书上,看得如痴如醉旁若无人,自然也没看到李炀。 李炀见状皱了皱眉头,走过去抢了刘婧的小说,给她放桌子上:“再凑近点就钻书里去了,小心变成睁眼瞎。” “李炀,你来了。”刘婧抬头发现是李炀,也不着恼,和李炀打了个招呼,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仿佛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点没有尴尬或羞涩的表情出现。 李炀不以为意,径直走到座位上,也不去理会身旁的睡神,低头看看课桌上贴的课程表,每天正课之前都有半小时的晨读时间,用于朗读课文或背诵单词。 李炀从抽屉里拿了一本英语书出来,放在桌子上装装样子,才拿起笔头戳了戳萧晓的后背。 萧晓看看离上课还有会,无奈地侧过身子,板着脸,用她那双迷人的大眼睛看着李炀,仿佛在无声地责问。这小妮子,才多少岁,都已经学会用表情和眼神给人施加压力了。 李炀趴在桌子上,看着这张娇艳动人却偏偏要故作冷淡的脸,看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巧鼻子,想着她与自己终于近在咫尺,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这样一直看着她,与她悲喜与共,就有一种幸福与满足油然而生。 “萧晓,你喜欢我吗?”李炀眨了眨眼,凝视着她的双眼轻轻地问,声音有些缥缈不定,仿佛穿越了时空。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萧晓睁着她的大眼睛,微张着檀口,有着愣住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胆大,这可是在教室里啊,他难道不怕传到老师的耳朵里去。 陈琳在旁边扑哧一笑,原来她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他们两个:“我说你们两个这么快就眉来眼去啦,什么时候请客啊。” 萧晓面子有些搁不住,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转过身去,打定主意再不理他。 李炀又是一笑,也不去继续挑逗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头排刘婧的背影,思绪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7:20,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声音反而嘈杂了起来,背英语单词的、背语文课文的不一而足。 刘小刀拍了拍脸颊,又揉了会眼睛,终于清醒了些,歪着脑袋和李炀打了个招呼,才慢条斯理拿出一本书竖在桌子上装装样子。 “你昨晚又去偷牛啦,一大早就蔫不拉几的。” “滚,老子昨晚跑去电玩通宵了。那边装了新版的拳皇,八神的大招放出来别提多带劲了。”刘小刀一说起这个,精神马上来了,一扫先前的萎靡状态,手舞足蹈比划着八神庵的经典招式。 李炀想起来了,刘小刀说的应该是98版拳皇,各代拳皇中平衡性最接近完美的版本。拳皇系列一直是街机格斗游戏史上的经典之作,98版拳皇更是经典中的经典。尽管没有故事情节,只是让玩家单纯地享受对战乐趣,拳皇98还是以其独特的魅力影响了整整一代人,让无数学生沉迷其中,成为他们终身难以忘怀的回忆。 “你老爸又值班了?真不明白你小子怎么考进六班的,小心连专科都考不上。”李炀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 刘小刀这家伙几乎整个高中都沉迷于游戏,街机、老虎机、电脑游戏样样不落,零花钱全贡献给游戏厅老板了。最出格的一次是高二下学期开学前,这家伙在麻将机上,一个晚上就把新年压岁钱和新学期的学费输了个精光,将他老爸气得吐血住院,从此才转了性金盆洗手,后来勉强上了二本线。 “毛,到高三突击突击就可以了,反正随便考个大学能交差就行了。”刘小刀有些不以为意,撇撇嘴说道。 “我日,你丫的够拽。”李炀无语,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刘小刀见状更加得意洋洋,嘿嘿一笑,又提议道:“不如中午我们偷偷溜出去来几把。” 高一高二中午休息时间较长,即便现在按冬季作息表,也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没兴趣。”李炀一口就回绝了,有那功夫还不如在教室里调戏调戏萧晓,能增进点感情总是好的。 刘小刀以为他怕被蹂躏,赶紧保证道:“去吧去吧,我保证不放绝招。” “去也可以,我也不要你让我。输的人除了买单,还得答应对方一件事。”李炀转念一想,又答应了。 要论谁更了解街机,刘小刀坚信整个六班没人能比得上他。拳皇98刚刚出现在南陇,刘小刀打死也不相信李炀的技术能超过他,因此他毫不犹豫同意了。况且这本来就是刘小刀的主意,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第九章 要你负责到底 雨渐渐大了起来,地上水汽弥漫开来,如同雾气在升腾,远处的景色逐渐变得模糊。广播里通知课间操取消,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事,还是让众人欢欣鼓舞。无论是眼保健操还是广播体操,都没几个人喜欢。虽然这些课间操对学生的视力很身体的确有好处。或许这就是应试教育体制下的悲哀,但凡是学校提倡的,学生们一律没有好感。 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卷着泥土的气息从半掩着的玻璃窗掠入教室,让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李炀一下子睡意全无。两堂课听了下来,李炀发现绝大部分的知识自己都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不仅仅是历史政治这些靠死记硬背的学科,就连数理化的题目自己也是不会的居多,看来自己并不像以前看的那些小说里的穿越众、重生众那样套用了主角模板啊。 生活总是会困难需要去克服,因此才格外多姿多彩,一路顺风顺水的人生只会是一段苍白的回忆。 李炀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趴在桌子上看着萧晓圆润如玉的侧脸,想着她星眸微嗔欲语还羞的神态,不禁食指大动,在想着是不是找个借口约她出去雨中漫步,就听到有人刘小刀推了推自己:“门口有美女找。” 李炀转头一看,原来是唐倩,依然是齐肩的短发,穿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宛若瓷娃娃的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正向他招手。 “你怎么来了?有事吗?”李炀走了出去,和她站在过道里说话,不去理会班里一些活宝的怪叫。虽然唐倩就在隔壁班,但一般情况下还是很少来往,少男少女总是格外的矜持。 唐倩看到门口进进出出,有些吵,就往里走到过道的窗户旁,看到李炀跟过来了,才高兴地说:“就那个征文的事。早上语文课后我给张老师提了提,他也觉得很不错,建议我们将征文的题目先拟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李炀的点子得到了张老师的肯定,但唐倩觉得比自己想出了这个主意还要开心,忍不住马上就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唐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有些沙哑,不像一般的女孩子声音那样清澈婉转,但听起来很有磁性。 “那太好了,需要我做什么吗?”高中的校园作文大赛一般很少有出彩的文章,很多人都是把平时的作文修改后递交上去应付了事,因此李炀对此也并不是很看重。不过看到唐倩高兴的表情,不忍让她扫兴,于是很配合地表达出了惊喜之情。 “很简单的,把这个题目搞定就ok啦。”唐倩调皮地笑,像一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李炀看到她可爱的模样,就想逗逗她:“不是吧,这也要我负责。你简直比黄世仁还狠啊。” “谁让你这么厉害呀,就要让你负责到底。”唐倩一脸理所当然,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话容易产生歧义。 在拿歪理当真理的唐倩面前,李炀只有举手投降的份。由此可见古人所谓的好男不跟女斗,在故作大方之余其实是满腹的无奈啊。 唐倩看他答应了,露出算你识相的神色:“这还差不多。” 窗外的雨一点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见大了起来,半空中偶尔有隐隐雷声滚过。雨点打在瓦片上,发出叮叮的声音,仿佛珍珠落在翡翠盘子里一样,非常动听。 唐倩顽皮地把小手伸出窗外,接住从屋檐滑落的雨滴,任由它们落在手心,溅起一朵朵水花。 “那个,昨天谢谢你了。”唐倩转过身来,抬头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李炀,眼睛里温柔一层一层荡了开来,仿佛是一张柔软的网,让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李炀看着唐倩可爱的模样就忍不住调戏她:“怎么谢?以身相许吗?” “讨厌”唐倩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他的痞怠嘴脸给击败了,再一次落荒而逃。 李炀满脸无辜回到教室,顿时引起嘘声一片。活宝孙培正在讲台上捏着嗓子连比带划:“不嘛,就要让你负责到底。” 教室里气氛相当热烈,刘小刀这家伙把桌子敲得梆梆响,嘴里怪叫道:“李炀,我看好你。” 李炀根本没料到事情居然有这般戏剧性的变化,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还真是无聊啊。” 孙培手里拿把黑板刷当话筒,走到李炀的面前作深情款款状:“要不,我就以身相许吧。”说罢就准备来个拥抱。 李炀被恶心得汗毛根根林立,赶紧将他踢开,从刘婧桌前做过的时候,发现她一如既往沉浸在书本中,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出闹剧。 回到座位,刘小刀就靠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不会真是对她始乱终弃了吧” “我日,我是那种人吗?”李炀相当郁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就是乱了还不曾弃?” “滚!” “兄弟伙,别藏藏掖掖啦,孙培都听到了。” 刘小刀挤眉弄眼地看着李炀,明显不相信李炀,觉得里面绝对有故事。就连陈琳也一脸八卦地转过来看着他们,鼻尖上的几粒俏皮的雀斑清晰可见。 李炀注意到萧晓虽然依旧装作在认真看书,但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朵都竖起来了,像是在偷听他们的谈话。看来她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视自己嘛,李炀有些小小的窃喜。 李炀就把关于征文的事情大致说了下,虽然刘小刀的表情明显不怎么相信,不过萧晓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自然,李炀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李炀非常了解萧晓,她是一个脸皮非常薄的女孩子,对待爱情就如同一只胆小的兔子,在爱情来临时会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瞬间逃之夭夭。 前世就是因为自己和刘婧传出了流言,因此萧晓一直与自己若即若离,到后面两人才越走越远,这一次李炀绝对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第一〇章 原来拳皇可以这样玩(上) 中午,雨渐渐停歇了下来,太阳拨开了乌云出现在高空,空气显得格外清新明净。路边的树木花草被洗涤得一尘不染,叶片上的纹路纤毫可见;纵目四望,在远处那些山峦的上方,隐隐约约看见岚气在飘荡。 下课铃声一响,刘小刀就迫不及待拉着李炀出了校门。 在南陇小学边上有很多游戏室,门口挂着布帘,不时有学生穿进穿出。一般店面都不大,小的甚至就23台老虎机,大些的也不过就二三十平米的店面。 这一块区域是学生活动集中地,不远处就是青少年文化宫,再过去是南陇电影院。李炀记得在电影院旁边还有一家大型游艺厅,不过现在还没开起来。 掀开布帘,穿过光线昏暗的通道,推开门,喧嚣一下子扑面而来,地面满是烟头,空气很浑浊。小游戏室一般就开在居民房里,基本没什么通风措施,仅有的狭窄的通道也给消防安全留下很大的隐患。李炀四处打量,暗自琢磨自己的网吧千万不能这样,不然出个什么事情就全完了。 中午因为学生休息,生意相当火爆,不少机器上都围了好几个少年,基本上都穿着校服。大部分机器都是老虎机和麻将机,只有左边角落里一字摆着三台街机,坐着几个社会上的小混子,留着长发,嘴里叼着烟,年纪和李炀差相仿佛,只有居中的一个平头年纪较大,穿着紧身t恤,膀子上有大片的纹身,将机器敲着震天响。周围的学生都自觉地远离他们,中间仿佛有道看不见的鸿沟。 九八年是游戏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街机时代步入暮年,难以再现昔日的辉煌,街头游戏室逐渐沦为赌博机和麻将机的天下。 刘小刀去柜台换了一把游戏币,一块钱五个。游戏币外观、大小、重量都和一元硬币差不多,因此常有人用这个冒充硬币,记得后来西南三省不少地方都拒绝使用硬币,除了假币太多外,估计和游戏币泛滥也有一定的关系。 刘小刀轻车熟路带着他往街机角落走去。几个混子看到刘小刀,都笑着点了点头。刘小刀带着李炀走到平头的背后,笑着说:“辉哥,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那个平头转过身来,看见是刘小刀,脸上就有了笑意:“小刀来了啊。这几天听说来了新游戏,有些手痒过来过过瘾。”又指了指旁边的两个小年青:“还不快给小刀让座。” “那多谢辉哥了。”刘小刀也不客气,拉着李炀坐下。 两个小年青起来站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个拿出烟来发,刘小刀顺手就接了过去,递给李炀一支。这几年貌似全国有点钱的人都流行抽进口烟,万宝路、骆驼还有三五,都很常见。直到几年以后国产烟大举反攻,进口烟才逐渐退出了公众的视线。 李炀没有烟瘾,也就偶尔应酬或者有心事的时候会抽一根,重生以来,这还是李炀抽的第一支烟。红壳的万宝路口味比较浓烈,和国产烟差别比较大,第一次抽的人很容易被呛到。李炀重重吸了一口,闭上眼有些怀念这种味道,惬意地吐出一串烟圈,在空气中缭缭盘旋。 辉哥看了他两眼,感觉这孩子沉稳得有些不一般,与不远处那些偷偷往这边张望的学生大不相同,就问:“小刀,也不介绍介绍这位兄弟?” 刘小刀正往机器里投币,闻言抬起头说:“这是我兄弟李炀。”又对李炀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辉哥,这一块就是他的盘子。” 李炀叫了一声“辉哥”,伸出手去,辉哥楞了下,才笑着和他握了握手:“别听小刀瞎说,也就是在社会上混口饭吃。兄弟伙给我面子,才叫我一声辉哥,以后在这边遇到什么事情了报我的名号,应该还好使。” 李炀点头称谢。 这边刘小刀已经选好了人物,李炀定睛一看,八神、草稚京、泰利,清一色强力人选,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李炀拨弄了半天,才弄懂怎么调人,看到刘小刀一脸怪异地望着自己,就笑道:“好久没玩,有些生疏了,得让我先熟练一下。” 刘小刀以为他说的是前几代拳皇,也就没在意,就问:“你确定不要我让你。” “让来让去有什么意思,要打就拿出真本事。”李炀表明了态度,今天就是为折服刘小刀而来,一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其实李炀虽然初中就开始接触拳皇,但真正沉下心来琢磨拳皇还是在大学里,那时候因为萧晓的远走他乡,有些心灰意冷,经常逃课在寝室里玩电脑游戏,其中就有拳皇的pc版。那时候网络发达,什么连续技啊、秘笈啊满天飞,逐一对照练习,慢慢就精通起来,后来还得过校园格斗游戏大赛的金牌。 不过再熟练的技术搁置了近半个世纪,也比初学者好不了多少,因此李炀虽然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但出于谨慎,选了不知火舞、克里斯,又选了一个大门,都是前世李炀常用的角色。不知火舞就是那个拿着扇子、极为性感的火爆女,属于比较偏门的角色,远程控制能力很强,李炀打算拿她来练练手;克里斯的超强连招是李炀最喜欢的类型;选大门是因为大门作为实力派兼守门员兼恐怖份子,还有bug一般的地震,是最适合作守关人选,用来充当保险,力保万无一失。 刘小刀看着李炀一个键一个键地测试,指挥着火舞在那里伸手踢腿,忍不住问:“你到底会不会哦,该不会是成心让我赢吧。” 李炀试了试键盘,又熟悉了会摇杆,有了点感觉才回答道:“放心,我不会的话咱南陇县就没一个高手了。咱们是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你就吹吧。公平起见,还是三局两胜吧,开始?”刘小刀看他说的信誓旦旦,有些狐疑他生疏的表现是不是装出来的,为了保险一点,还是选择了三局两胜,这样更能体现出两人的真实实力,不容易阴沟里翻船。 开局刘小刀为了稳妥起见,暂时放弃了八神近身压制的优势,躲在角落里远远地发快波来试探李炀。这正合李炀的心意,任何角色拉开距离和火舞对跳都是不明智的,这同样也给李炀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来继续熟悉各种招式。 刘小刀见远程根本奈何不了火舞,就控制八神气势汹汹向前冲了过来,起手就准备抓人。玩过拳皇的都知道,火舞如果被八神近身抓住基本就gameover了。李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让火舞跳到了半空,堪堪躲过了八神的鬼手,顺便使出重腿给八神狠狠地来了一下。刘小刀很少用火舞,没想到对方空中攻击这么凶猛,不敢硬抗,急忙一个翻滚躲过。 “啊!”背后的两个小年青本来也就无聊看看热闹,却没想到两人出手就这么火爆,不由得惊呼出声来。大部分新手玩拳皇都以对攻为主,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先死,再厉害点的就是你攻我守、你守我攻的套路,却很少想到可以如此精彩化解掉对方的招式。 第一轮交锋两人都没占到便宜,大致都损失了十分之一的血量。两人交换了位置,重新对峙起来。 刘小刀有些小小的郁闷,没想到李炀是扮猪吃老虎,就嚷道:“靠,你小子果然有两把刷子。” 李炀没空搭理他,还在努力地熟悉火舞,时间太过久远,又是第一次玩街机,很多招式都使不出来。 刘小刀继续进攻,不听地出招试探李炀,两人你来我往,互有斩获。八神近身的削风威力很大,打得火舞连连后踢。刘小刀瞅准机会,突然使出了重葵花,直接将李炀的火舞放翻在地上,一番重击下来,几乎打掉了火舞一半的血量。李炀刚才本可以防住他的重葵,却因为熟练按键不小心露出了空门,让刘小刀抓住了破绽,因此相当郁闷。 “好!”辉哥看他们打得激烈,也凑了过来,忍不住叫好。其他的几个小年青见状也围了过来,却是错过了刚才的那场好戏。 李炀收束心情,控制火舞逃过了八神的三段击,直接闪身飞上了半空,使出了大轮风车落,在八神的头顶不断转动,让八神躲无可躲,只能硬抗过这波攻击。 经过一段时间的操作,李炀已经完全熟悉了街机的打法,越来越有手感,趁刘小刀被打蒙之际,落地后直接使出红鹤之舞花蝶扇龙炎舞必杀忍蜂超必杀忍蜂的无限连招,一招接一招,让人目不暇接,生生把八神给打成了空血。 刘小刀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波涛汹涌的火舞,没搞明白这个尤物怎么能瞬间变得那么暴力。地上躺着的可是八神啊,拳皇里最强二人组之一,刘小刀无法相信他会栽在毫无名气的不知火舞的手里。 辉哥等人也根本没料到形势直转而下,刚才还威风凛凛大占上风的八神这么快就倒在了地上,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纷纷喝彩。 第一一章 原来拳皇可以这样玩(下) 李炀干脆利落地赢了第一场,不知火舞还有半管血量,按照这个态势,他的赢面大增。 游戏室里有些昏暗,街机屏幕上跳跃的光线照在刘小刀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晦明晦暗。刘小刀不得不考虑接下来如何扳回颓势,八神是他最拿手的角色,却输得如此不明不白,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李炀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从刚才和刘小刀的第一回合交锋后,他就知道了刘小刀的真实水平,虽然看起来有板有眼,其实还停留在出了上招想下招的阶段,根本没有融会贯通,因此不再担心自己会输。天下武功,无快不破,其实放在拳皇也一样,胜利的关键并不在于放大招放绝招,而在于如何迅速地抓住机会打防守反击。 辉哥就坐在李炀的旁边,拍了拍李炀的肩膀,笑道:“兄弟厉害啊!这几天听说我这几个弟兄被小刀轮番欺负了个遍,没想到你比他还厉害。” “哪里哪里,也就欺负欺负小刀。”李炀哈哈一笑,话语里故意恶心刘小刀。 “滚!刚才是我不小心,这把手底下见真章。”刘小刀向李炀比了比中指,对他这种小人得势的嘴脸表示非常鄙视。 刘小刀的草稚京出场,对战李炀的不知火舞。 看过漫画的都知道,草稚京是拳皇系列中的第一任主角,守护草薙之拳的草薙家后人,与八神是天生的宿敌,同时也是八神一生想要超越的目标,其强大之处不言而喻。 不过这是最平衡的98版拳皇,不存在绝对的高手,因此结局如何,关键在于玩家的水准。刘小刀明显在草稚京身上还是下过一番苦功的,奈落落、琴月阳、鬼燃烧,一招猛过一招,步步紧逼,仿佛要一雪前耻。李炀见刘小刀来势汹汹,一时又没找到机会,只能一边防守,一边后退,试图拉开距离。 刘小刀刚才已经吃过不知火舞高敏捷的亏,知道如果放弃近身压制的优势,就很容易被牵制,因此不依不饶,一副磨也要磨死你的架势。 本来不知火舞就只剩一半血,这番下来更是又几去了一大截,仅剩五分之一的血量,情形岌岌可危,幸亏抓住机会使出飞鼠之舞,利用这招全身无敌的特性才摆脱掉草稚京。 “喔!”辉哥他们眼看李炀即将落败,却又逃脱开去,都有些遗憾。 李炀长吁一口气,刚才的惊险场面让他一度以为必死无疑,反观对方草稚京的血量几乎全满。李炀见情势危急,必须主动出击,不然势必会被磨死。 这时候草稚京再度紧逼过来,不停地使用轰斧阳,试图压迫不知火舞的生存空间。李炀一边小心翼翼控制着不知火舞不停地闪腾挪移,一边耐心地寻找机会。两人拳来腿往,看起来场面火爆,不过由于防守到位,损失的血量极少。李炀正在庆幸刘小刀技术不到位,发出这么多次轰斧阳,都没有连出必杀绝招,就看到草稚京右手上举,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如同太阳黑子爆发一样耀眼。李炀恨不得抽自己耳光,这就是草稚京出名的必杀绝招“最终决战奥义无式”的起手,凡是玩拳皇的没有人不认识这招。李炀疯狂晃动摇杆,控制不知火舞急速跃过草稚京闪到他的背后,就看到草稚京身前爆发出一条威猛的火龙,再猛烈地爆炸开来,照得屏幕上一片火红。 “哇!这是什么招式,好酷啊!”不知不觉背后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看得双眼放光,估计都还是第一次看到草稚京的超级必杀技。 “必杀技都能躲开,简直神了。拽!”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些实力高超的人却看到了其中更大的亮点。不知火舞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草稚京的超级必杀,让他们大开眼界,如此高难度而复杂的躲闪技巧,有如神来之笔,再绚烂的绝招在它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李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再次逃过一劫,难道自己真是所谓的主角模板,就连在游戏里也幸运到爆棚?再看屏幕上草稚京虽然披挂着满身的火焰连连使出八荒,却因为系统的强制设定只能往身前的空地上发泄,让刘小刀郁闷得想要吐血。 李炀顾不得多想,赶紧控制仅剩一丝血的不知火舞在草稚京背后用重腿击破草稚京的大招,成功将他打上了半空,紧接着无限使出水鸟之舞,让草稚京再无法脱身。 和上一把如出一辙,刘小刀拼命摇动摇杆也无济于事,始终摆脱不了李炀的连招,眼睁睁看着草稚京被打爆。 “又是这样!”刘小刀一拳砸在键盘上,每次都是在大好形势下被翻盘,更郁闷的是这次无意中摇出的“最终决战奥义无式”不仅没发挥出作用,反而让李炀抓住了机会。 “我靠,这都行!”辉哥他们一帮人看得目不暇接,原来拳皇还可以这样玩啊。很多平素自以为高手的人才发现以前自己那些视若珍宝的绝技原来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真正的高手,靠的不是掌握了多么厉害的必杀绝技,而是对战机的把握妙到颠毫。 刘小刀斗志全无,满脑子都在回忆当时摇出的“最终决战奥义无式”的步骤,接下来虽然靠泰利干掉了不知火舞,又遇到了比不知火舞更变态的克里斯,根本近不了身,直接被连招爆掉。 ko!一比零! “高手!”整个游戏室都沸腾起来,围观众纷纷鼓掌叫好。辉哥对李炀竖起了大拇指,虽然他不怎么懂这款游戏,但从手下狂热的神色就能感觉出来,李炀绝对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一局打下来,李炀感觉也有些吃力,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轻松,一方面是对自己的实力估计过高,没有考虑到自己很多招式都忘记了,而且用摇杆也不大习惯,另一方面就是刘小刀的出色发挥,竟然让他搓出了超级必杀技,要知道这招很多自诩高手的玩家都不一定能搓出来。 刘小刀很快又选好了人,这次把草稚京排在了第一个上场,其它两个人选不变。 “继续?”李炀侧头看看刘小刀,见他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也有些佩服。 “继续个屁!你选几个人陪我练练招,趁还有感觉我得将那招必杀技赶紧稳固下来。”刘小刀没好气道。 李炀哑然失笑,顺手选好人选,按了开始。 围观众见没热闹可看,便纷纷散去。 刘小刀练习了半天也没能再现那一招的辉煌,只顾着一个劲在那里低头苦练。拳皇的连招就是这样,每一招都有一套非常固定的发招方式,步伐的方向、出拳脚的顺序都必须按部就班,错掉一步就没办法使出来。就拿“最终决战奥义无式”来说,这招分解开来多达七个动作,可想而知,在没有诀窍的情况下,刘小刀能使出这招是多么侥幸。 李炀知道他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如果练不出来,估计这家伙下午课都不会去上。虽然拳皇的招式李炀自己也忘记得差不多了,但草稚京这招号称拳皇三神技之一的“最终决战奥义无式”他还是有印象的,干脆在旁边一步一步指点。 看着刘小刀终于成功后的欢呼雀跃,李炀也有些受到感染。学生时代的孩子们快乐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学会一招绝技,或者是闯关成功,就能让他们高兴半天。 回去的路上刘小刀还有些意犹未尽,嘴里还在念叨着出招的顺序,生怕给忘记掉了。 李炀想着刚才把这招也教给了辉哥他们几个,和他们的关系也不知不觉亲近了一些。虽然李炀不想和这些混社会的人牵扯上太多关系,可是他想要无拘无束地做一些事,就免不了和这些牛龟蛇神打交道。 红顶商人胡雪岩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李炀信以为然。 第一二章 难题 李炀和刘小刀两人胡乱吃了一碗拉面,就匆匆往学校赶,终于在上课铃响起之前坐在了座位上。 下午两节分别是化学课和政治课,两人都没心思听。李炀抄了一张所谓的拳皇秘笈给刘小刀,让他欣喜若狂,整个心早就飞到游戏室去了。李炀则趴着桌子上写写划划,他在考虑如何将网吧尽快开起来。 虽然只是一间小网吧,李炀却对它寄予了厚望,这不仅仅将为李炀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还将是李炀人生的新起点。尽管李炀有着重生者的优势,但他从没想过要建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或者凭借自己比别人多出一辈子的人生阅历去混迹官场,他只想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他只想让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都能幸福,让自己的人生不再遗憾。在李炀看来,金钱,会是幸福生活的助力,但绝不是必需。 上帝说,我们都会各自幸福。李炀说,各自怎么可能幸福,我们的幸福注定要手拉手一起走。他不相信上帝。他相信人定胜天。 李炀选择将开网吧作为自己新人生事业的开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1998年全球计算机网络发展非常迅速,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许多重要的事件都发生在这一年:国家成立信息产业部;国内首次诞生了“网民”一词;视窗windows系统在国内首发;网易开通国内首家免费电子邮件服务;心浪网成立;larrypage和sergeybrin在美国加州创建了google 1998年9月1日凌晨,window视窗98中文版首发,吸引了众多爱好者深夜前往排队购买,在民众深受dos困扰的时代,微软的视窗操作系统堪称“众望所归”。视窗操作系统的迅速普及使得更多的人喜欢上了上网,短短的几个月,中国的网民出现了井喷,在98年底即达到200多万。当然,这里面盗版功不可没。 李炀记得正版win98售价为1998元,而盗版只需十余元。如果李炀有很多闲钱,他会当仁不让地支持正版,可是他现在手头拮据,因此他并不讨厌盗版。 而pc机方面,价格并不便宜,稍微好一点的配置估计得七八千。当然所谓的好也是相对的,不过是奔腾二的cpu、32m内存以及3.2g的硬盘之流,在李炀看来简直比拖拉机都不如。 李炀自然买不起新机,也舍不得买。这几年正是电脑飞速发展时期,每隔几个月就会推出新一代产品,因此电脑的贬值也是极快,往往买来不过半年的电脑搞不好就已经打了对折。 李炀只能想办法去淘二手电脑。据李炀估计,差不多二千块能搞定一台,按照5台电脑的配置,那就得一万。然后是房租,20平米的地方按照南陇的水准估计一年也就一千块就搞定了。而网络这块李炀暂时没考虑,他记得全国宽带大规模发展还要等到明年,现在去办理宽带不划算,同时也省下了前期投入服务器的钱。 没有网络的网吧?没经历过的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在那几年很多地方都存在,不过那时候也不叫网吧而已。 开支总预算超过一万,对于每月生活费不超过200元的高中生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李炀仔细计算了自己的全部“资产”:从小到大的新年红包、这学期的生活费、购买学习资料的专款、考上南高时得到的奖金,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五千,足足差了一半。而且还是建立在接下来几个月都喝西北风的基础上。 看来得想办法融资。可是李炀环目四顾,班上的同学家里有钱的不少,自己有钱的则基本没有。李炀不认为自己能说服老爸老妈给投点钱,自然也没奢望能去说服其他同学的家长。 一分钱难死好汉,李炀被难倒了。还有得考虑招一两个可靠的网吧管理员,这也是个问题。当然前期可以先招一个,等生意好起来了再考虑增加人手的问题。 李炀有些头大,索性将这事放一边,转而琢磨起唐倩交给自己的任务,给校园作文大赛拟一个征文题目。 这个不难,李炀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了两个题目。 题目一:以“一诺千金”为立意作文一篇。 题目二:毛伟人说过:“亡我之心不死,要时刻提高警惕。”请结合当前世界政治格局写一篇文章,题目自拟。 第一个题目其实是以诚信为题,主要是源于李炀对于2001年的高考题目记忆犹新。诚信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想要写出有亮点的文章很有难度,李炀只是想让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们提前练练笔,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第二个题目更难,需要对政治、时事等方面有深刻的理解才行,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无疑很难下笔。李炀隐隐约约记得这几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将将陆续对伊拉克、南联盟以及阿富汗发动战争,其中就有让无数国人义愤填膺的北约轰炸中国驻南大使馆事件。李炀记不清这件事发生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警示上位者,他只能通过这样一个小小的平台,可以让自己的声音顺理成章地发出来,而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 达者兼济天下,穷者独善其身。李炀不是上帝,不认为自己一振衣袖全世界的问题就都可迎刃而解,他也不认为自己是重生者就能解救天下疾苦,他只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让自己的人生不再有遗憾。 难道你能期望一个胸无大志、以重拾爱情为毕生追求的重生者能以维护世界和平为己任?拜托,李炀不是星仔,这也不是《功夫》这种无厘头电影。 新概念提倡写出有个性的文章,但并不等同于标新立异,相对于传统的高考作文,它只是更注重于通过语言、内容、形式上的不拘一格,来致力于表达出真实的情感、创造性和想象力。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时间。班主任周麒麟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礼拜三和礼拜四两天举行年级月考。这也是这届高一新生在南高参加的第一次月考,以后除了期末那个月外,每个月都将这样月考一次,此外,基本上不再另外举行其它的考试。南高重点班是南陇县强者云集的地方,班上的同学在初中无不是各地的佼佼者,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在六班、在南高的排位如何,这直接关系到每个人对整个高中学习的长远规划。 简单点来说,根据惯有的经验,年级前50名一般能上重点,年级前200名一般能上本科,如果是在年级前500名以外,那多半连专科都无望了。每个人都需要确定自己的位置,才知道自己离梦想还有多远。 正视差距,才能让自己走得更远。越是优秀的学校越深谙此道,越是大考小考不断。 很少有中学鼓励学生通宵看书学习,这一点与大学有很大差异,因此从未听说什么中学有开放通宵自习教室。 李炀仔细研究学校熄灯制度以后,发现允许教室最晚的关灯时间为晚上12点。对于李炀来说,已经足够了,毕竟不像大学那样可以随意逃课,太晚不睡觉肯定影响白天的精神状态。 高一的学习生活舒缓而安逸,尽管月考近在眉睫,还是很少人会在下晚自习后还留在教室自习。等到十点以后,教室里就只剩下李炀一个了。 相对于普通者来说,李炀是幸运的,他拥有了第二次生命;但是相对于重生众来说,他又是不幸的,没有特异功能,没有与爱因斯坦相媲美的智商,甚至连本该清晰的青少年时期的记忆都模糊不堪,与其他小说里重生的主角要有光就有光,要买彩票就中巨奖,要有考试就是满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炀郁闷的发现,缺乏小学初中基础知识的支撑,大多数的数理化题目他都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而文科类的知识也不得不花大把的时间去阅读背诵。 还好李炀拥有了绝不属于少年的沉稳性格,他静下心来,开始逐一攻克知识上的堡垒。 李炀现在不可能去找些小学初中的课本来看,因此只能采用反推法,根据高中的课本知识来反向逆推,进度就慢了很多。不过好在小学初中的课程毕竟简单,没有多少过于深奥的知识点,李炀倒还能够应付得过来,尽管开始的时候进展缓慢,但总归是一种进步。 鲁迅说过,时间就象海绵里的水一样,只要你愿挤,总还是有的。李炀对此有着深刻的理解,他给自己列了一张异常紧凑的作息时间表,他发现自己凭空每天多出了近五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更重要的是,即便是在上课时间,他也可以利用起来复习,因为整个高中的知识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他所需要的,仅仅是温故而知新。 李炀很快进入了状态,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时间静静的,在笔尖纸上流过。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万籁俱寂的校园,想起前世今生,李炀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穿梭在时间的光影里,那些模糊又清晰的人和事如浮光掠影般从眼前闪过,有的已经变得斑驳陆离,有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 第一三章 我相信你 傍晚的彩霞铺满了整个天空,偶尔吹过的凉风搅动着路边的枯叶打着卷儿。 李炀今天穿着一身白底蓝边的校服,踏一双洁白的李宁运动鞋,抱着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给人一种非常的清新飘逸的感觉,不时有女生偷偷看过来,眉目含笑。 陈琳就转过头来,看着李炀笑:“奇怪呀,你穿着这么土不拉几的校服,都还有美女打望,没天理啊。” 李炀咧嘴嘿嘿一笑:“嫉妒了吧。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嘛。” “金子?我看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陈琳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就忍不住打击他。 “败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偷看我脱衣服了?” “我呸!”陈琳哪里想到看起来这么斯文的人也会如此无赖,翻了翻白眼,不再理他。 萧晓看着他们斗嘴,也不说话,很温和地笑。 过于漂亮的女孩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自惭形秽的想法,因此常显得孤傲清冷。萧晓的漂亮毋庸置疑,所以她的朋友很少。陈琳开朗的性格和萧晓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李炀一直没搞明白性格如此极端的两个女孩如何能成为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女孩子们的友谊有时候就是如此难以琢磨。 李炀看着夕阳下萧晓明目皓齿温婉浅笑的模样,就忍不住心动。她的笑容已不是对待旁人的那种公式化的笑容,不再蕴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她终于渐渐地,对李炀放下了防备。 这几天李炀忙于学习,经常和她们讨论一些学习上的事,不再说些让萧晓脸红心跳的话,反而很快和萧晓拉近了距离,让李炀有些意外的惊喜。 “呀!还有本书我忘记拿了,今天一定要还掉的。”陈琳突然想起什么,一声惊呼。 萧晓闻言轻轻皱眉:“这样啊,要不我陪你回去拿。” “不用了。要不你们先去,我一会就过来。”陈琳促狭似地对李炀眨了眨眼,摆摆手,径直转身去了。 陈琳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性格活泼开朗,对人也不错,总是有意无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时间。 陈琳在的时候,三个人会说说笑笑。陈琳一走,两个人就冷场很多。 两人穿过篮球场顺着长长的阶梯往下走,萧晓伸手拂去了落在肩头的落叶,仿佛有些不经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在教室自修到很晚?” 南高依山而建,整个校园的格局基本上分为上中下三层,彼此以台阶相连。最上面一层就是足球场、校门,中间一层最广,分布着教学区、住宿区和篮球场,而最下层则是办公区以及图书馆、以及正在施工的实验大楼的所在。 李炀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晓一眼,看来萧晓也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自己漠不关心啊。 萧晓见他这么看着自己,脸颊不知不觉泛起一抹绯红,目光就有些躲闪不敢和李炀对视,急忙解释道:“是听陈琳说的。” “是啊。马上要月考了,我的功课拉下了很多,最近在努力补习以前的基础课程,希望还来得及。”李炀笑了笑,也不去说破女孩子的小心思,免得惹她恼羞成怒就得不偿失了。 “可以在白天抽空复习的,晚上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萧晓不是很明白刚开学一个月,能有多少功课需要复习,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李炀需要补习的,是高中以前的所有基础课程。 李炀现在不可能去找些小学初中的课本来看,因此只能采用反推法,根据高中的课本知识来反向逆推,进度就慢了很多。不过好在小学和初中的课程毕竟简单,没有多少过于深奥的知识点,李炀倒还能够应付得过来。 听到她关心的话语,李炀心里也有些触动,点点头:“放心吧,这段时间忙过了就好了。” 经过这几天的努力,李炀基本上已经抓住了脉络,复习起来愈加轻松,对月考的把握也就更足了。李炀对这些年级统考看得很重,取得一个好的名次对中学生来说往往就意味着更加宽松自由的环境。家长和老师总是会对学习成绩好的学生青眼相看,即便是偶尔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他们也会视而不见。 南高的图书馆是校内除在建的实验大楼外最新的建筑,去年才完工投入使用,因此与其它沧桑的老楼显得格格不入,有些突兀地矗立在一大片草坪后面。图书馆墙体上贴满了时下最流行的巴掌大的白色瓷砖,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尽管李炀认为它土不可耐,却也无法忽视它因反射阳光而发出的刺眼的光芒。图书馆高四层,底层是阅览室,二层是藏书室,三四层暂且充当实验室。 李炀和萧晓直接上到二层,先去还了手头的书籍,才又领了借书卡,在上面填上本次要借的书籍名称。这个时候图书馆还没有实现电脑管理,也没有安装门禁系统,学生不能随意出入藏书室,只能把借书卡给管理员阿姨,然后站在柜台外面等着她们代为查找。要从浩瀚的书海里找出一本书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尽管有书目索引,尽管图书都分门别类,尽管这时候的南高图书馆藏书量还很小,找出一本书来也得花上好几分钟。 李炀找萧晓拿了她的借书卡,见上面填了两本书名:一本数学奥赛习题集,一本是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和管理员阿姨打了个招呼,在萧晓诧异的眼神中大摇大摆掀开柜台的隔板,走进了藏书室。 成绩好的学生,总是会有一些特权的。 这些特权虽然不起眼却无处不在,就连在学校图书馆借书也不例外。比如可以自己进去挑书,又比如普通的学生每次从图书馆借出书籍不超过两本,而学生会的成员可以一次性借出十本,而且基本上没有强制归还期限。 萧晓看着李炀从里面抱出的一摞厚厚的书籍,直接惊呆了。 李炀将手头的书籍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抽了一本书出来,拿给萧晓,说:“《伊豆的舞女》没找到,估计是被人借出了,我给你挑了这本。” “《挪威的森林》?”萧晓接过来一看,只见黑白色的封面上面一个女郎半裸着后背,书页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本书是谁写的?好看吗?” “春上村树写的,相当优美的一本小说。我本来想给你找林少华翻译的版本,结果没找到。”李炀语气里有些感伤,上一世那朵木槿花萧晓就是夹在这本书里送给自己的,这一世自己借出这本书给她,姑且算是为了弥补上一世的遗憾吧。就是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送自己一朵木槿花。 同时也有些可惜,他记得当年萧晓给自己的那本是林少华翻译的,语言清隽、意境优美,让他记忆犹新,可惜没找到,不知道是还没收录还是被借出了。这本不知道是谁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味道。 春上村树的书风靡全国应该是2000年以后的事情,在九十年代绝大部分中国人对他都还相当的陌生。因此萧晓很疑惑他怎会去看如此冷僻的小说,而且封面上的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这会不会是一本坏书? “真的吗?书的封面好难看。”萧晓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烫,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李炀哑然失笑,忘记了萧晓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她才十七岁,远比其她女孩子更加羞涩而矜持。而且这个版本的封面实在是非常低俗,很像那些小摊上出租的黄书。 “恩,怎么说呢?这书的描写的确有些大胆,不过却并不低俗,而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言辞优美婉约,有一种空灵的美感。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重新挑一本,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和《安娜·卡列尼娜》都是不得不看的传世经典。”李炀这才想到《挪威的森林》里有很多关于性的描写,虽然并不显得低俗,但向一个心灵纯净得一尘不染的小女孩儿推荐这样的书,终归会显得比较冒昧。李炀不想给萧晓留下不好的印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萧晓睁着那双如同一弘清泉般的眼睛定定地看了李炀片刻,仿佛要探询李炀内心的真实想法,半晌,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就这本吧,我相信你的推荐。” “谢谢。”李炀道。 “什么?”萧晓有些疑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谢谢你的信任,那将是我最大的荣幸。”李炀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地说。 第一四章 陪你一起看晚霞 一直等到完成借书手续,陈琳也没再现身,看来她打定主意不想要当“灯泡”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李炀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有些不容置疑的味道。 “去哪?”萧晓的眉目中充满了探询和好奇,居然也并不反感。 李炀故作神秘,向萧晓眨眨眼道:“一个美丽的地方。现在正是时候。” 他并未下楼梯,反而转身沿着楼梯向上走去,仿佛笃定她一定会跟上来。萧晓看着他还并不十分宽大的背影,有些迟疑,却并不害怕。她相信他,尽管这种信任连她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是什么让自己如此信任他?与他认识还不到两个月,确切地说才53天,他还经常口花花地占自己便宜。萧晓想起那天下午,路旁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木槿花的下午,阳光明媚好似春光的下午,他的身影在光影之间穿梭,虚无缥缈,恍若梦幻,好像穿越时空突然来到自己的跟前,说:“我喜欢你。”心就如同阳光下的蜜糖一样,软化开来,洋溢着甜蜜的味道。 “别站那傻笑了,小傻妞。”李炀转过楼梯的拐角,见她还没上来,又扭过头来等她。 仿佛被他看破了心事,萧晓低着脑袋,俏脸羞得通红,匆匆跟了上去。 两个人的脚步声咚咚在楼梯间回响,三四层都是实验室,因为不是上课时间,因此空无一人。 再往上就是天台,一道铁门将阴暗的楼道与外面光亮的天台隔断,上面挂着一把巴掌大小的铁锁,仿佛隔绝着两个迥然各异的世界。由于长时间没人过往和打扫,楼道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铁质的大门上锈迹斑斑,如同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萧晓看着在门前站住的李炀,不明白他所说的美丽的地方到底在哪。 李炀转过头来神秘地一笑,仿佛变戏法一样从裤兜里摸出一个钥匙,拿在手上炫耀了一下。 “哐当!”锁开了。 萧晓满脸不可思议:“你怎么会有它的钥匙?” “猜不到吧,其实是我家里的钥匙,碰巧能打开而已。” “好哇,你一天不安心学习,到处去开别人的锁。”萧晓巧笑嘻嘻,好似抓住了李炀的小辫子,有些得意洋洋。 “嘿嘿,可不能乱说话。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是,钥匙代表男人,锁是代表女人。”李炀单手拉开铁门,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满脸肃穆,仿佛在引导着萧晓进入到一个神秘的世界,嘴里却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门打开的瞬间,漫天的绯红的晚霞顷刻间驱散了楼道里的黑暗,如同一团火焰闯入了萧晓的眼帘。萧晓用手捂住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哇!好漂亮啊。” 夕阳无限好。 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开始西沉,那流光溢彩、缤纷万状的万丈霞光,弥漫了大半个天空,就像是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晚霞烧红了的天空,放眼望去,云蒸霞蔚,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萧晓蹬蹬蹬跑上天台,伸展着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陶醉的表情,就像在拥抱着整个天空。 李炀安静地走到她的身侧,看着她如痴如醉,看着她终于笑颜如花,眼角不知不觉有些湿润。 我花了整整六十年,才能和你一起看晚霞。 你知道吗?有一次,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看到被霞光包围着的你,明目皓齿顾盼生辉,就再也移不开目光。那一瞬间,我的眼里全是你的身影,那一瞬间,我的心从此沦陷。只是,你骄傲得如同一只美丽的天鹅,带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我不知如何与你靠近;完美得犹如一朵出水的芙蓉一样纤尘不染,让我只敢远远地徘徊。从此,我只能孤独地躲在天台上,远远陪伴着草坪上孤独的你,只是天上的云卷云舒哪里及得上你的一笑一颦。你的眼里只有天边的晚霞,而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知道吗?毕业临别的那天晚上,我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朋友们以为我是悲伤离别,其实,我只是心痛,以后再也没机会同你一起看晚霞。 经历过目断魂消的分离,才知道,原来远远地看着你的背影,也是一种幸福。经历过时空的阻隔,才明白,能够跨越生命的轮候重新守候在你的身旁,是多么大的福分。 夕阳渐渐西沉,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 “谢谢你。”萧晓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有些意犹未尽。 “天快黑了,我们下去吧。”李炀仿佛不经意拂去眼角的泪痕,在心里说:“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帮我圆了这个久远的梦。” 萧晓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焦急地跺跺脚:“哎呀,马上要上自习了。” “没事,肯定来得及的。”李炀仿佛从来都是这样信心满满。 李炀等萧晓进了楼道,转身关上门,楼道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呀!”萧晓情急之下抓住了李炀的手,声音里有一丝哭腔:“我怕黑。” 李炀从未想到和她的第一次牵手是这样一个场景,尽管他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次。握着她的小手,细细腻腻的,热热乎乎的,还有点害怕的紧张,李炀就有种砰然心动的感觉。 “别怕,我在这里。”李炀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再不愿意松开。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萧晓竟然真的觉得不再那么害怕,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他宽大的手掌完全包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幸好这里黑乎乎的,不会被他看见。手握着手温暖的感觉,让她心如鹿撞,只能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自己。 黑暗中,只听到两个人的心跳,渐渐地和成同一节拍。萧晓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掠过自己的发丝,感受到两个人的手心都微微沁出汗水,才知道,原来李炀也会紧张啊。 “萧晓,你喜欢我么?”黑暗中,李炀定定地看着萧晓,眼里闪烁着期待的亮光。 听见他又来问自己这个羞人的问题,萧晓恨不得将耳朵闭住,不去听他的胡言乱语。 “你是喜欢我的。哈哈!”李炀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哈哈大笑,几乎高兴地手舞足蹈。 萧晓不知道李炀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信,忍不住就要反驳他:“谁喜欢你啊!真臭美。” 第一五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 又是周末,秋高气爽。 李炀拿着bp机下楼去回电话。重生以来还是这bp机还是第一次收到传呼,李炀都已经快习惯将bp机当手表用。让李炀好笑的是还一来就两条传呼,一条以0692打头,肯定是老爸老妈打来的,一条是本地号,不知道是谁。 李炀找了个公用话亭插上ic卡,先给老爸老妈回拨过去。果然,电话里传来一个让李炀魂牵梦绕的声音:“儿子,是你老妈我。” 李炀紧紧地捂住话筒,瞬间泪流满面。 “儿子,怎么不说话?儿子,你还在吗?” “妈,我在。” “儿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老妈找人给你出气!” 李炀听了哭笑不得,老妈还是当年那个强悍的老妈啊。 “没有的事,你儿子没去欺负别人就已经很不错了。就是有些想你。” “乖,老妈过年就回来看你。”话筒里的声音变得出奇的柔软。 “说话算话啊!”在老妈面前,李炀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 老妈轻笑:“你老妈什么时候说话没算话。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泡到美女啊?过年带回家给老妈看看。” 李炀扑哧一声笑了:“真带回家了,爸还不打断我的腿啊。” “他敢!” “算了吧,你也就在我面前逞威风,难道他没在你边上,怪不得。嘿嘿,这么多年的儿子,还能不了解你。”李炀毫不留情揭穿她老妈声厉色荏的本质,又说道:“对了,老妈,最近生意怎么样?听说云南龙陵有种黄龙玉投资前景很好,老妈不妨多留意一下。” “真的假的,我都没听说过有这种玉,你从哪里知道的?”老妈明显有些不信。 李炀知道老妈很难糊弄,早想好了对策,一边组织语言一边侃侃而谈:“我在杂志上看到的,还配了原石的图片,不过是作为一种黄蜡石的替代品介绍的,可能瑞丽那边把它就叫黄蜡石了,所以老妈你才没听说过。我认为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玉石进行收藏投资,要知道黄色一直是皇室的颜色,是尊贵的象征,而黄色的玉在中国几千年一直是一个空白。可想而知,一旦让这种黄蜡石咸鱼翻身,一定会在我国玉石收藏史上创造一个辉煌的奇迹。” 老妈听他说得煞有其事,逐渐被引起了兴趣:“好像还真有这种石头,被作为观赏石在市场上卖,不值什么钱。你确定它会升值?” 李炀当然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要知道当年黄龙玉可是被成为现实版的疯狂的石头,几乎一天一个价,升值的势头让全中国懂石的人都跌破了眼镜,可是他不能这样告诉老妈,只好使出撒手锏:“当然确定了,不信你儿子你信谁啊。” “那行,我等下就去了解下行情,再找你爸商量下。还有事吗?没的话老妈就挂了啊。”老妈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会直接付诸实际行动。 “别啊,老妈,还有件事。”李炀急忙说道,“高中开了电脑课,我想买台电脑。” “哦,那要多少?一万够不?再多没有了啊,最近屯了一些原石,资金有点紧张。” 李炀听了顿时喜上眉梢,拿学习来要钱果然无往而不利,老妈竟然毫不怀疑。李炀一方面对老妈撒谎有些愧疚,一方面又为拥有一个这么信任自己的老妈而自豪。 没想到困住自己多天的难题就这样解决了,这更加坚定了李炀要赶紧发展自己事业的决心。俗话说腰包有钱,心里不慌,老妈虽然信任自己,但也不能事事都向老妈伸手,只有自己手上掌握了足够的财力,才能更加方便地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也不必处处受到掣肘。 李炀平复了下心情,又拨了下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孩子的声音,蛮清脆的,李炀觉得有些耳熟,却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啊哈,是表妹啊!”李炀一拍大腿。 电话里的声音顿时就有些不满:“哥,你在吼叫什么啊,差点吓到我了。老妈说让你过来吃午饭,有你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哦。”一阵噼里啪啦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炀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一阵苦笑,表妹还是这样的急性子啊。 小姑家距离南高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主要是因为南陇县城太小,城里不仅没有出租车,连公交车都没,想去远点的地方只能坐摩托车。 李炀对坐摩托车兴趣乏乏,摸出bp机看了下,才下午两点过,还为时尚早,便打算一路逛过去。 走过文化路到了主城区,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不过最多的还是摩托车,一路都可以听到它们轰鸣的噪音,过马路的行人纷纷避之不及。大概到明年县里因为要售卖出租车顶子,开始打击“摩的”非法营运,情况才会逐渐好转。 对了,出租车顶子。李炀突然想到这倒是个赚钱的良机,不过这事为时尚早,李炀想了一下便置之脑后。 顺着记忆一路走到小姑家的住宿楼下。这里是县医院的职工小区,小区有些年头了,看起来有些破旧,但环境非常优雅,树木葱郁浓密,甚至住宿楼的一面墙上还爬满了爬山虎。李炀一口气爬上五楼,有些迟疑地按响了门铃,看到门开后露出表妹许晴熟悉的面孔,他才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记错门牌号。 “哥,来啦。”许晴打开门,露出甜甜的笑容。 十五岁的表妹已经出落得一朵花似地,脸蛋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非常好看,她眼睛画着黑色的眼影,牛仔裤腿上挂着几个小洞洞,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女的形象。她正忙着做家务,长发随手盘在头顶,挽着袖子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拖把。表妹叫许晴,记得比自己低一个年级,那么今年应该读初三,明年就要参加中考了。 李炀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就问:“就你一个人?” “恩,爸爸下乡开会去了,妈去买菜了。你先坐回吧。” “哦,要不拖把给我吧,坐那也挺无聊的。” 许晴将拖把放桶里,又嘻嘻一笑说:“好啊,那就把打扫清洁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我去洗个澡先,一身都是汗水,臭死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李炀刮了下她的鼻子,洒然一笑,接过拖把洗净拧干,做得熟练无比。 “讨厌,人家都是大人了,不许再刮我鼻子。”许晴嘟着嘴挥舞着拳头,有些气恼,转身进了洗漱间。 “长大了还穿着满是洞洞的裤子?” “现在流行这样穿,知道不,你太老土了。” 李炀来的时候许晴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因此李炀没花多少时间就将客厅擦拭得干干净净。听着洗漱间里依然响着淅沥哗啦的水声,李炀知道女人洗澡和化妆一样,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再小的女孩也不例外。 李炀将拖把和水桶搁回厨房放好,回到客厅自顾自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坐了一会姑姑李红梅就提着菜篮回来了,看到李炀就一阵抱怨,说是怎么半个多月都不来坐坐云云。李炀只得连声抱歉答应下不为例,姑姑才算放过他。 李炀知道姑姑是真心关心自己,心里很是感动,又想着横竖无聊,干脆进厨房帮姑姑理菜,陪着她说了一会话。 听李炀说起下周马上要月考,姑姑就说:“你从小就懂事,成绩一直也很优秀,姑姑倒不担心。只是要记得一条,考试不能粗心,一定要仔细检查。” 又愁着脸说“晴儿就差得远了,成天没个正形,就知道嘻嘻哈哈,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考进南高。” 中国自古以来女人都是妻以夫荣、母凭子贵,搁现实社会就是指丈夫的身份地位和儿女的学习成绩了。 李炀能理解姑姑紧张不安的心情,就宽慰她说:“没事的,晴儿的学习基础还是蛮扎实的,等寒假我再抽空辅导辅导她,考个南高还不轻松啊。” “那行,我就把晴儿交给你了。这孩子从小就不让我省心,生她哪会差点难产,自小又身子弱,不知道操了多少心。”姑姑想起了往事,有些感慨。 “妈,你在说什么呢?”许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完澡出来了。 李炀闻言抬眼看去,只见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浴袍,头发湿漉漉地批在肩上。浴袍略微有些短小,将一双精致的腿露在外面,白白嫩嫩的看得李炀有些花了眼。 许晴发现了他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就有些羞涩,俏脸一下子就红了,漂亮的眸子瞪了他一眼,急忙转身进了卧室。 李炀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自己也没有什么出格的眼神啊,又想到许晴果然长大了,已经知道害羞了。 等到许晴换好衣服出来,又拉着李炀去客厅陪她看电视,互相讲了一会学校里的趣事。许晴就悄悄在李炀耳畔说:“哥,我告诉你个事,可别告诉妈啊。” 李炀看她刚才还有个大人的样子,一转眼又变回了孩子,就有些好笑,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上周有个男孩子给我写情书了,不过让我给扔了。” 李炀没想到她会将这样秘密的事情说给自己听,一时没反应过来,很自然地反问:“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啊?那些小屁孩,一个个就知道整天把手插裤袋里学人家装酷,以为自己是樱木花道吗,真是幼稚得不得了。”许晴撇撇嘴,小声地说道。 李炀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着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卡通熊抱枕的模样实在很无语,就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有点想不好呢,起码得稳重点吧。另外我最讨厌留长发戴耳环的男生了,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留长发啊,这个也不一定就是他们自己喜欢,应该是受时代潮流的影响吧。” “那你怎么会剪这么短的头发呢?” “因为我老了啊。” 两人说说笑笑,都倍感温馨,李炀心中的因时光荏苒带来的距离感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生子女的悲哀就是找不到兄弟姐妹来分享成长中的喜怒哀乐。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自得其乐,只能一个人看电影,吃爆米花,蜷缩在被子里睡觉,自己和自己说话,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可以找谁述说。 吃过晚饭,李炀婉拒了姑姑的挽留,一个人往学校走去。看着街边闪烁的灯光、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想起在远方的父母,又想起刚才姑姑溺爱地看着自己的眼神,禁不住热泪盈眶。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路有你们相伴,终究不会孤单。 第一六章 还价的学问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起来,前些日子校园里还随处可见裙衣飘飘的风景,才几天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子里争芳斗艳的木槿花也已经凋谢殆尽,让李炀有些莫名的忧伤。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吃过晚饭,李炀坐在操场边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奔逐的背影。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李炀的身畔多了一个曼妙的身影。 刘婧轻轻坐下,侧着头安静地看着李炀,仿佛在无声的问:“在想什么呢?” “你怎么来了?”每次看到刘婧,李炀都会觉得特别的心安。 刘婧就是一个这样的女孩,能让周围的人不知不觉忘却一切烦恼。 刘婧和李炀的关系一如从前,自然而融洽,有种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奇怪的是,两人见面都不觉得会应该有尴尬、羞涩之类的感觉,仿佛那晚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我在等小刀。你准备去哪?” “没地方去,出来随便逛逛,就看到了你。”刘婧的语气依然淡淡的,却让李炀捕捉到了一丝丝不自然。 “哦,待会我和小刀去个地方,没事的话一块走走吧。”李炀说。 刘婧点了点头,摊开一本厚厚的小说,正是昨天李炀给她借的《安娜·卡列宁娜》,埋头看了起来,不再说话。 她就像一个魔术师,随时随地都能凭空拿出一本书,李炀小时候一直怀疑她有一个叮当猫。 “对了,明天就月考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李炀侧头看着她,一头瀑布似的青丝柔顺地搭在她肩膀上,给人一种娴静的感觉。 “马马虎虎吧,数学和物理感觉比较难,其它的还好。” 李炀记忆中刘婧一直偏科比较严重,虽然高二分科时倔强地留在了作为理科班的六班,狠狠地突击过一段时间,高考却还是不理想,因此他家里最后干脆送她出国去念大学去了。 “高二就要分科了,你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呢?” 刘婧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还不是太清楚,到时候看吧。” “还是得早点决定下来,学习才更有针对性。”李炀顿了顿,又道:“现在的家长和老师都认为读理科才最有用,不大瞧得起文科,这其实是错误的。我觉得最重要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兴趣来选,不要一味追求什么学科以后能赚钱什么学科以后工作最好找,毕竟这关系到以后的工作方向,是一辈子的事情。刘婧,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存在哪条好哪条差,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刘婧感觉到他的关心,内心有点甜蜜,白了她一眼,嗔道:“你好像那个唱only_you的唐僧哦,喋喋不休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李炀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我不是关心你嘛,你也太损我了吧。” 刘婧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装作不经意的问:“最近经常和萧晓去图书馆?” “呃”李炀挠了挠头,看了刘婧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才是适合你的呢?李炀。” 刘婧好像也没打算听到他的回答,也歪过头来,看着李炀自言自语道。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闪躲,一丝丝暧昧而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中慢慢滋生。 这时候刘小刀出现在校门口,气喘吁吁地朝他们挥手。 李炀站起身子,顺手拉了刘婧一把,两人双手相握的刹那,刘婧有些不自然地脸红。 刘小刀看他们走了过来,就问:“今天有什么活动?我正无聊,和一堆小屁孩玩ko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成天去欺负小孩子,你还好意思说。”李炀撇撇嘴,又说:“记得前几天给你说的事不?我们去看看房子,先选好地方。” “你真下定决心了?”刘小刀尽管已经听过他的详细计划,还是有些吃惊,毕竟那个年代连大学生创业的故事就好似天荒夜谈,何况是高中生。 当时李炀给他说了计划之后,刘小刀拼拼凑凑也能拿出一千块出来,李炀让他负责去跑营业执照、审批之类的,答应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虽然内地小县城对这些其实不大管的,大多数游戏室都没有营业执照,但李炀觉得既然现在拿执照很容易,那么何乐而不为,他记得再过三五年想办个网吧执照,没点关系那是想都别想了。 刘婧在一旁听得莫名其妙,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出了校门,李炀便抽空给刘婧大概讲了下他的打算,听得刘婧一愣愣的,感觉有点超出她的想象力了。 李炀又说:“有没有兴趣来入个股,保证一本万利。”李炀知道刘婧性子淡,因此也就是一说,没指望她有兴趣。 刘婧还处在不可置信的状态:“你不打算读书了?” 李炀摇了摇头,说:“哪有,也就兼职做做。等走上正轨了,招两个管理员守着就成,每天等着收钱就可以了,不会花多少心思的。” 刘婧听他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 文化路在南高校门口垂直往左拐了个弯,一直往山顶通去。严格来说这条路已经不算是文化路的一部分,甚至都算不上街道。两旁矗立着一溜三四层的小楼,基本是都是附近的农民富裕了修建起来的。靠近校门的这几家一楼挑了布帘出来,下面搭上几张斯洛克球桌,由于是周末,生意异常火爆。 李炀的目标便是第一幢小楼,距离校门的距离不过五十米,非常得天独厚的位置。他领着两人从球桌间穿过,径直上了楼。过道里没装灯,即便是大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三人上了二楼,敲了敲门。过了一会,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也许是常年操劳的原因,皮肤粗糙两鬓斑白,额头和眼睑旁爬满了皱纹。估计是透过猫眼观察过了,看到他们也不吃惊,直接就问:“是不是要租房子?就四楼还有一间,要不要?” 李炀知道对付这些中年大妈,乖巧的孩子一般比较讨喜,因此带着笑容很礼貌的说:“阿姨你好,请问地下室出租吗?” “地下室?”大妈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县城物价水平较低,一间十来平米的房间一个学期的租金也不过三五百块,因此极少有学生来租地下室的。 看到李炀点头,大妈脸上就有了笑意,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连忙说道:“出租的,出租的。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吧。” 说完转身取了钥匙,带着李炀三人下了楼。地下室就装了一颗灯泡,即便开了灯依然很昏暗,里面散乱地堆了些杂物,看起来非常空旷。李炀大略估计了下,估计将近一百平米。 估计长久没人来,空气不是很清新,有股发霉的气味,刘婧跟着后面直皱眉头。另外长久没人打扫,地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墙壁上也满是蜘蛛网。 刘小刀就嚷嚷:“这环境也太差了吧。” 大妈生怕他们不满意,连忙说:“放心放心,我会打扫干净的。” 李炀问了下月租,大妈犹豫了下报了个三百块的价格,李炀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留下一句“我们考虑下”便带人离开了。 三人沿着楼道出了地下室,来到外面,刘小刀忍不住问:“怎么又不租了?” 李炀笑了笑,刘小刀毕竟还是太嫩,不明白讨价还价之道,就说:“肯定要租的,不过我们不能表现得太急迫,那样就很难还价。不是有个成语叫欲擒故纵吗,其实就是指得这种情况,谁稳得住谁就占据了主动权,谁就处于谈判的有利地位。”顿了顿,又说道:“其实你们刚才就做的很好,百般挑剔也是商场谈判的一种技巧。” 两人哑口无言地看着李炀,不明白他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李炀本来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到他们的表情就明白实在是鸡同鸭讲,便说道:“我估计这间地下室的房租能谈到一百块的样子,到时候至少签个三五年的协议。越往后肯定房租越贵,签久点肯定划算的。” 刘小刀指着李炀,仿佛第一天认识他:“我汗,你简直比奸商还奸商啊。i服了u。” 李炀嘿嘿一笑,也不理他,又说:“我们回去再合计合计,还得有好多事情要做起来,租房、装修、做广告牌、买办公家具,这些事情要先做起来。购买电脑、招人以及办营业执照可以稍微缓一缓,等前面的工作做起来再说。” 刘小刀倒是劲头十足,听李炀说还要再合计,就忍不住说:“还合计什么啊,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把这些事全办了呗。” 李炀哑然失笑,看来这家伙已经急着想玩玩电脑游戏了。上次给他上了堂电脑游戏的介绍课之后,这家伙就坐不安席食不甘味,觉得玩拳皇三国之类的全完无味,天天都在念叨,简直比李炀还积极。 第一七章 预言 1998年10月28日,晴,星期三,重阳。 这一天,与过去的每一天并无不同,国外和气生财,国内歌舞升平,一派天朝气象。 于李炀他们来说,今天却格外特殊,因为今天他们将参加高中生涯中的第一次年级统考,但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古人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高中生说,谁tmd喜欢考试谁就是白痴王八蛋。 李炀不是白痴,也不是王八蛋,但他对这场考试的确是期待已久,他只是想检验下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以便及时调整学习策略,因此,对这场考试,他会全力以赴。 上午八点四十,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门考数学,班主任周麒麟老师抱着厚厚一叠考卷走进了教室。因为仅仅是月考,因此并没有什么大阵仗,各自坐在各自的座位上,连监考老师也是各自班上的任课老师,估计这次教数学的王老师在其他班上监考,所以换成了周老师。 周麒麟老师带着眼镜,面容瘦削,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发完试卷,便坐在讲台上批阅上周的作业,甚至都懒得抬起头来看一眼,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学生,重点班的学生连这种考试都要作弊的话,也太掉份了。 一时间,安静的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李炀铺开试卷,试卷还带着油墨的香气,心平气和地一道一道往下解答。 几乎所有题目都是围绕着集合和函数来出的题目,也许对于初次接触这类知识的人来说理解起来也许比较难,但对于学过高等函数的李炀来说就是很基础的东西了,因此李炀一路做下来毫无难度,看看讲台上方的石英钟,时间居然才过去一半。 李炀又耐着性子检查了两遍,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同学交卷,李炀还是安坐如山。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是李炀重生后对自己的唯一要求。 李炀打量了一眼同桌的刘小刀,只见他愁眉苦脸,只差没将笔头咬破,就有些好笑。不过刘小刀也没有往这边瞟一眼的意思,能考上重点班的学生总会有一些傲气,况且这种小考抄来的成绩再好,一到大考总会露陷,到时候更丢人。 而前面的萧晓和陈琳也都没有交卷的意思,相对于男生的浮躁来说,大部分女生都更加沉着冷静,因此常听说某某男生忘记写名字啦、答案填到下一题里去啦之类的,但很少有女生因为粗心而丢分。 一直等到打铃,周麒麟老师站了起来宣布时间到,李炀才施施然起身收起自己的试卷,又接过了刘小刀、萧晓和陈琳的试卷,一块交了上去。 萧晓和陈琳正转过身来正和刘小刀对着几道大题的答案,看到李炀回到座位,陈琳就问他的答案,萧晓则假装研究题目而目不斜视,偶尔会仿佛不经意地扫过李炀,又急忙避开去。 自从上周五在图书馆天台上和萧晓看过日落后,李炀和她之间的交往逐渐多了一种无法宣诸于口的默契,两人会因为偶尔的对视而心跳加快,也会因为意外的肌肤接触而面红心跳。少男少女的关系就如同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那么一切都将会变得不同。 四个人对完答案,都十分高兴,当然除了刘小刀。这厮除了一道大题没答出,又错了一道,至少20分没有了,当然郁闷非常。 通过第一场考试,李炀大致把握了出题老师们的心态,估计是为了提升同学们的信心,题目相对简单,很少考到冷僻的知识点,不过里面弯弯绕绕不少,如果不仔细还是比较容易丢分。 第二堂考英语,任课老师林檀雅亲自监考。 林檀雅今年刚从川师大本科毕业,不过据说不容小觑,是取的了专八证书的强人,因此一来南高就能带重点班。 对于六班的学生来说,林檀雅老师带来的不仅仅是更加规范的英式口语,还有她的美丽与善良。 林檀雅老师身材高挑丰满,面容清丽脱俗,即便是以李炀的阅历来看也是万里挑一的美女,更难得的是她的温柔与善良,几乎征服了班上所有桀骜不驯的男生,她的英语课也一举成为六班最喜欢的课程,哪怕是下午第一节,也很少有人会打瞌睡。 今天林檀雅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t恤衫,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袖衬衫,搭配着浅灰色的铅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清爽无比。她先是简单地宣布了一下考场纪律,然后开发分发试卷。也许是担心自己威信不足,林檀雅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比较难的听力与阅读李炀做起来都毫不费力,反而是考语法的这部分选择题李炀显得小心翼翼,每道题都需要琢磨好几遍。最后的英语作文题目相当有新意,先是大致介绍了美国一部科幻电影《回到未来》,然后要求写出自己对此的看法。 李炀记得很多年前看过一篇叫《我的时间旅行者朋友》的文章,因内容妙趣横生而走红网络,让李炀记忆犹新。他略微思索了会,提笔写道: so,i_knew_this_guy_from_the__know_what_you‘re_thinking:yeah_right_i_told_him_the_exact__kept_being_from_the_future__asked_him,of_course,when_he_was_from_and_he_replied_that_the_future_of_his_origin_was_just_far_enough_away_for_him_not_to_be_bothered_by_it_presently. when_i_met_him,he_is_preparing_to_pack_up_to__said_that_in_the_nearfuture_the_world_will_be_chaotic_mess,i_do_not_know_how_to_warn_us,but_to_advance_a_safe_place_to__wrote_me_a_list_of_some_of_the_above_densely_filled_with_shocking_events,including_tsunamis,earthquakes,nuclear_accidents,economic_crisis,as_well_as_war,_armageddon_ing_yet?this_is_unbelievable,maybe_he_was_just_amadman,maybe_we_should_take__don’t_know_what_to_do. 由于每周教室里的座位都会整排横向轮换,因此现在李炀的座位已经不再靠窗了,身旁就是一条过道。林檀雅在经过李炀身旁的时候,习惯性扫视了一下李炀的试卷。 在林檀雅的印象中,李炀是一个十分低调的学生,除了一手字写得十分漂亮外,几乎没什么让她记忆深刻的地方。对于青春激扬的高中学生来说,低调这个词往往就意味着普通。这个学生上课很少发言,作业中规中矩,也不像有些男生那样很大胆地盯着自己看,因此对李炀既谈不上欣赏也不觉得讨厌。不过李炀的作文题目有些新奇,勾起了林檀雅的好奇心,让她忍不住站在旁边仔细地读下去。 李炀感觉林檀雅就站在他身侧,青春少女身上特有的处子之香扑面而来,让拥有成年人灵魂的李炀有些心猿意马。李炀记得林檀雅一来到南高就有很多追求者,甚至连王老师也是其中之一,后来好像跟学校里一个高大帅气的体育老师结了婚,再后来李炀毕业之后便没听到过她的消息。不过当李炀在大学里和那些操着一口川式口语的同学对话时,才知道在高中遇到林檀雅老师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林檀雅一字不漏地看着李炀写完作文,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她不是没见过有天分的学生,那些写得花团锦簇的作文也见过不少,可是却没有一篇文章能让如此引人入胜。在林檀雅看来,这样一篇文章,比起那些好莱坞的科幻大作也毫不逊色,各种灾难场景描述得栩栩如生。地震海啸战争接踵而至,致使疫病蔓延、难民食不果腹、饿殍遍野,一股世界末日的气息铺面而来,让林檀雅一阵阵心悸。 scatter,as_from_an_unextinguished_hearth ashes_and_sparks,my_words_among_mankind! be_through_my_lips_to_unawakened_earth. 只见李炀借用了雪莱《ode_to_the_west_wind》中的一节诗作为了作文的结尾,他像一个预言家那样写道:像吹炀炉中未灭的灰烬火光,把我的话语撒到世间人群中,用我的嘴把预言的号角吹响吧! 林檀雅想到历史上的那些林林总总的预言,心想这真的会是下一个预言吗? ※※※※※※※※※※※※※※※※※※※传※说※中※的※分※隔※线※※※※※※※※※※※※※※※※※※※※※※ 限于老唐英语水平所限,这篇文章写得有些不伦不类,大家姑且一看,如有愿意指正老唐的,更是欢迎之至。里面构思借鉴了《我的时间旅行者朋友》这篇文章,非常棒的一篇穿越文,原文我已经放在作品相关,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看。 另外,英语排版遇到问题,单词与单词之间无法留出空格,只好用下划线分开,如果谁有更好的办法,请告诉我,谢谢! 第一八章 将军网吧 两天的考试转眼即过,除了化学,其它各科基本上均自我感觉良好,当然最终还是要等到下周成绩出来才见分晓。 趁考完试后短暂的放松期间,又拉上刘小刀去搞定了地下室的房租问题,最终以每年一千二百元的价格成交,稍微高于李炀的预期,不过房东承诺给重新安装防盗门以及楼道灯作为补偿。双方签订了三年的协议,约定每季度初付房租。 等到周六刘小刀找了他的一个远房堂叔来做装修,其实就是进行了一些简单的粉刷、重新布了管线以及隔了一块区域作为洗手间,又开辟了两个通风道。秉承着结实耐用的原则,又委托他们找木工做了一批全实木的电脑桌及吧台,价格竟然比大城市里木渣板做的还便宜,听到他们的报价李炀都有点不敢置信。 “目前我们只有能力购买五台电脑,才占到地下室五分之一面积,我准备将其中一边隔出一个房间,作为网吧管理员的宿舍,剩余的地方可以放几张沙发,以便通宵的人能有个地方可以休息。至于沙发和床都可以考虑去二手市场上淘,这样能省下不少钱。椅子暂时考虑买塑胶椅,便宜好用而且比较美观。”李炀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侃侃而谈。 这两天刘小刀跟着李炀跑进跑出,差点对李炀惊为天人。他仿佛对网吧装修风格、布局早已经成竹在胸,根本无需过多的思考,甚至连电脑桌以及吧台的设计图都出自于他之手。刘小刀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李炀不会的,早已经对李炀佩服得五体投地。 “来,看下这个灯箱设计图,提点意见吧。”李炀对小刀的钦佩的眼神视而不见,这也并不是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任何一个浸淫网吧好几年的人都可以做到。 “将军网吧?这个是我们的网吧的名字吗?简直太酷了。”这几天刘小刀已经习惯把“我们的网吧”挂在嘴边,而他,他的确也为此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李炀为这网吧的名字一直举棋不定,想起后世遍布街头的暴雪、暴雨、星际之类的网吧,李炀就觉得要想取一个别具一格又朗朗上口的名字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得到刘小刀的认可,李炀显得非常高兴:“那好,我们就这样定了,明天有空交给你堂叔,让他照样做一个出来。”说着,把图纸递给了李炀。 李炀伸了个懒腰,看了看窗外,估计时间已经不早了,教室里已经空空荡荡就剩下他们两个,有些担心地说:“这几天你都这么晚回去,你老爸没说什么吧?” 刘小刀嘿嘿一笑:“放心吧,我给他说在跟着我们班的学习委员自修,他高兴都来不及。” “我晕,你这不是坑我吗?要是这次考砸了你老爸不是得怪我。”李炀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就郁闷了,干脆又说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等这几天忙好了你就每天陪我自修一个小时吧。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再晚的话就要关校门了。还有,约好明天早上爬山的,早上7点钟在校门集合,不要迟到。” 等到刘小刀走了之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炀将手头上的事情仔细过滤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遗漏,才舒了口气。这几天又是考试又是装修,忙得李炀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又要到周末了,都没时间趁热打铁和萧晓发展下关系,真是郁闷,果然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还好下午以补过重阳的名义邀请萧晓爬山她没有拒绝,当然同时邀请了刘婧、陈琳和刘小刀做掩护,不然以萧晓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周日,天刚蒙蒙亮,有薄雾,校园里一片寂静。 李炀准时起了床,穿着t恤衫和短裤下楼去操场例行锻炼。由于周末学校不统一组织早操,操场上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大伯大妈在打太极,便再没有其他人。 生命在于运动。每个人都知道健康的重要,但很少人会身体力行地去做,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还年轻,身体特好,用不着锻炼。及到老了,饱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才幡然悔悟,只是已经来不及。因为错过,所以才会遗憾;因为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 李炀不想自己重生这一回依然有遗憾,因此他倍加珍惜。 雾渐渐浓了,乳白色的雾从地底汩汩地淌出,整个校园好像都被迷迷蒙蒙的浓雾笼罩着,看不清道路、树林和人影。 李炀沿着操场的外圈跑道缓慢而孤独地向前奔跑,他感觉发梢上渐渐有雾气凝结的水珠,和脸上的汗珠一块往下淌。因为视线不好,李炀不敢跑得太快,怕不小心撞上人。 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李炀感觉已经差不多到火候了,便缓步走到操场中间,开始和大伯们一块打太极。业余健身与搞运动完全不同,感觉差不多就可以了,并非一定要使身体达到极限才罢休。要知道过犹不及,适量的运动有益健康,过量的运动则反而会有损健康,只要看看那些运动健将哪个不是伤病累累就知道了。 李炀有近二十年打太极的经验,因此姿势中正,动作熟练,打起来圆润自然,气势浑厚,毫无生涩之感,比起身旁的大伯大妈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南高,经常晨练的人都有个习惯,很少说话,即便是熟人相遇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李炀初来乍到,与他们皆不相熟,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 打完两遍太极拳,李炀默默收工,用脖子上的围巾擦了擦汗,便回到寝室换了衣服,一阵洗漱下来,已经差不多六点半了。 寝室里其余人依然鼾声如雷,李炀恶作剧般将随声听放在阳台上,又在里面塞了一本迪士高,将喇叭声音开到最大,才坏笑着“砰”地关门走人,全然不管身后骂声一片。 在楼下食堂买好了四人份的早餐,又额外给刘婧买了个水煮蛋,给萧晓买了份千层饼,都是她们喜欢吃的。 不到七点,萧晓和陈琳便下了楼来,看到李炀,萧晓有些脸红,陈琳则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又等了一会,刘婧才独自姗姗来到,不早一分,不迟一分,刚好七点。 给她们分发了早饭,陈琳大呼不公平,李炀哈哈一笑,便将自己的一个菜包分给了她。见李炀如此体贴她们,刘婧和萧晓互相对视了一眼,尴尬之余又都有些甜蜜。 刘小刀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五人回合后,沿着校门右侧的道路径直往山上走去。 第二〇章 登将军山(中) “呀,那儿有只小松鼠呃。”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山崖下回响。 只见一只棕色的松鼠,竖直着身子坐在树枝上,前爪抱着一颗松果,姿势端庄而轻盈。它长着一双机灵的小眼睛,嘴巴很小巧,耳朵是尖尖的,背后还翘着一蓬毛茸茸的大尾巴,像一把太阳伞。它好奇地瞧着李炀他们一行,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模样可爱极了。 “嘘,声音小点,别吓到它了。”李炀拉住想要跑过去的萧晓,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萧晓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热,只觉得心怦怦地跳。 “哇,真的是松鼠啊,好可爱哦。”陈琳她们也跟了上来,在后面低呼。 萧晓赶紧挣脱了李炀的大手,有些心虚地佯装看松鼠,脸色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红。 刘婧踮着脚走上来站在李炀身侧佯装看松鼠,悄悄伸手在李炀腰上轻轻拧了一下。李炀一个激灵,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叫出声来,赶紧伸出手去抓住了刘婧的小手,不让她乱动。 刘婧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抽出了手,上前去和萧晓一块笑嘻嘻地观察松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炀有些纳闷,自己又没招惹她,以前没见她有这方面的嗜好啊,这小妮子不会是吃醋了吧。李炀看着手拉手并肩而立的两个小女孩,无法明白怎么转眼她们就成了好朋友,果真如歌里唱的那样,女孩的心思你别猜,因为猜也猜不着。 陈琳悄悄凑上来在李炀耳畔说:“你个大色狼,居然和她们两个都拉过手了,是不是一个都不想放过啊。” 李炀刚刚有点这方面的遐想,就被古灵精怪的陈琳给猜了个正着,不由得老脸一红:“哪有,别瞎说。” “切,还想糊弄我。”陈琳一脸不相信,顿了顿又悄悄说道,“我看她们两个都有点喜欢你额,如果我再帮你说说话,兴许有戏哦,不过你得考虑怎么感谢我。” 李炀有点傻眼了,这女孩子的友谊也太靠不住了,居然转眼就把萧晓给出卖了。 李炀生怕被萧晓和刘婧听到,赶紧使了个打住的手势。 “看,它在吃松果哦。它的牙齿好尖利呀,这么硬的松果都能咬开。”萧晓在前面低声说道。 陈琳接道:“就是就是,你看它还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呢。” 李炀嘿嘿地笑:“它肯定是在找老婆,哈哈。” “你怎么知道?”女孩儿们明显不信。 “饱暖思淫|欲嘛。”李炀笑得有点儿淫|荡。 女孩们没想到他这么无耻,红着脸啐了一口,异口同声地讨伐他:“大色狼。” 李炀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刘小刀,就问:“小刀呢?跑哪去了。” “陈琳说有点渴了,他就自告奋勇下山去买水去了。”刘婧转头狡黠地笑着说道。 “噢。”李炀故意拖长尾音,意味深长地看着陈琳笑,“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积极啊。” 萧晓也促狭似的看着陈琳。 陈琳瞪了他们三个一眼:“笑啥子嘛,又不是我叫他去的。再说了,我还没笑你们呢,刚才是谁还手拉手来着。” 萧晓和刘婧一下子笑不出来了,羞得脸都红了,连忙转过头去装作看松鼠。 这时就听到背后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说道:“看,我买到了什么?” “呀,它被吓跑啦。” 只见小松鼠在树上连蹦带跳,一忽儿就不见了身影。 “唉。”几个女孩儿都有些意犹未尽。 陈琳气鼓鼓地看着罪魁祸首,咬牙切齿地喊:“刘小刀!” 可怜的刘小刀高高提着一袋橙黄色的橘子,正准备邀功呢,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炀接过塑料袋,拿出一个橘子,摇头晃脑地说:“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多少年没吃过砂糖橘了啊。小刀,你哪里弄来的这个,不会是跑果园去偷偷摘的吧。” “哪有,刚才不是路过一个果园吗。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摘橘子,我就买了点,反正不贵。” 橘子在太阳下照耀下,显得鲜艳欲滴,色香诱人。女孩儿们一拥而上,纷纷找李炀讨要橘子,将功臣刘小刀完全无视了。 几个人嬉笑着各自吃了个橘子,精神抖擞再度沿着盘旋的山路往上走。 盘山公路到金粟书岩便到了尽头,要再往上就只能走狭窄的山路。山路一面是峭壁,一面是山崖,仅人余宽,由青石铺成。据说这条路自秦时便已存在,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山路陡峭,两旁枝蔓丛生,青石光滑如镜,众人都不敢再嬉笑,李炀走在最前面,刘小刀殿后,将女孩儿护在中间,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女孩儿们体力小,走了一会便嚷着要休息会。幸好今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地面也不怎么潮湿。大家也顾不上什么文雅,直接在路边找了平整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此时距离山顶已经不远,往下看,正好能看到南高校园的全景,里面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蚂蚁差不多般大小。 李炀笑着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两个学生一块去登山,其中一个不慎跌下山谷,另外一个喊道:“你受伤了吗?”过了很久才听到山下传来了回声:“不知道呀,我还在往下掉” 李炀讲完见大伙都没什么反应,还以为他们都听过这个笑话,正郁闷。刘小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女孩们才跟着笑了。 陈琳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肚子都笑疼了,笑死我了。” 连萧晓和刘婧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这反应也太迟钝了吧,浪费我感情啊。”李炀郁闷地说道,“那我再给你们讲一个。话说有一次发了大水,动物们都上了一条船。由于船太重,所以决定要扔几个下水。但是扔谁好呢?有动物提议,大家讲笑话,只要讲完笑话,动物有一个不笑的,就扔那个讲笑话的动物下去,以减轻重量。由于大象比较有智慧,所以大象先讲。大象讲的实在是太好了,讲完的时候,满船的动物,除了猪都哈哈大笑。但是由于猪没有笑啊,根据规则,大象被扔进了水里。之后是绵羊讲笑话,可能由于害怕吧,绵羊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等绵羊讲完了,除了猪哈哈大笑外,基本上没有动物笑。这时候,许多动物不解的问猪:‘绵羊讲的笑话不好笑啊!你为什么会笑啊?’猪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不是在笑绵羊,我是在笑大象的笑话,他讲的实在是太好笑了!’” 这下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还是萧晓最先反应过来,嗔了李炀一眼,嚷道:“好啊,他在骂我们是猪。” 刘婧便说:“敢骂我们,姐妹们拧他,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看到她们两个真的蠢蠢欲动,李炀吓得赶紧落荒而逃。 众人嬉笑了一会,恢复了力气,才又接着往上走。 第二一章 登将军山(下) 一路行来,草木葱笼,空气清新,让人心旷神怡。石阶如梯,峰顶已经近在咫尺,回首下望,路上风光尽揽。 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意思是一百里的路程,走了九十里才算是一半。登山也是这样,越是快爬到顶峰,越感觉累,越会觉得力不从心。 快到山顶的这段山路也愈加陡峭,女孩子们早已经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仿佛每上一步台阶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经常要李炀一个一个伸手拉上去。 李炀看着她们的样子摇了摇头,这样的小山头就爬成这样,她们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南高的学习课业较重,高考又对体育成绩没什么要求,因此仅仅要求住校生早上统一出早操,走读生甚至连早操都省了,像男生还会去打打篮球什么的,女生们几乎就没有其它的运动机会,看来以后还得多拉她们出来爬爬山,特别是刘婧,几乎每时每刻见着她都捧着一本书,都快变成一个书呆子了。 终于到了山顶,山路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座形如人头像的天生巨石,周长30米,高越10米,石头间仅容单人通过,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山顶一马平川,草木茂盛,随处可见齐小腿高的草地,再远些平铺着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树林间青瓦白墙的农舍掩映其中,了了炊烟在屋顶升腾,隐约可闻犬吠鸡鸣之声,好一片安静祥和的世外桃园。 李炀和刘小刀毫无形象地平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花草清香的空气。女孩子们则并排坐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歇了会,李炀拉了刘小刀坐了起来。李炀拿出橘子,给每个女孩分了两个,自己和刘小刀刚好各剩一个。 “传说从前这山顶上有座寨子,名字就叫将军寨,我们坐这地方就是寨子的大门位置。” 李炀指了指前面的那两座巨石,问:“这两座巨石就是将军寨的守门神,称作男女将军,你们看它们是不是很像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这也是将军山名称由来的另外一个版本,当然流传最广泛的还是因张飞而得名的版本。” 萧晓微微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炀,听着他侃侃而谈,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如同一股暖暖的微风,轻轻拂过心田。他温文尔雅的举动,丰逸俊朗的眉目,灿若阳光的笑容,让人忍不住着迷。 “你太神了,大哥。我从小就在这山下生活都没听说过,你哪儿打听来的?”刘小刀以前压根没注意到这两座石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没想到它们居然还有名字。 “谁让你不学无术的,书里面写得清清楚的。” “哪本书里写的啊?”刘婧忍不住插嘴道。 “《南陇县志》啊。” “晕,这种书你也有兴趣看。”众皆昏倒。 “这儿风景真美啊,真想一辈子都能住在这里。”经过一个上午的爬山,彼此的关系不知不觉拉近了许多,萧晓也会偶尔发表下自己的想法,不再像以前那样拘束。 刘婧也很有同感,点点头道:“在这里搭一座秋千,捧一本书,感觉就跟画里的场景差不多,我想即便是琼瑶仙境应该也就不过如此吧。” “是啊,在这里买上几亩地,娶上七八个老婆,没事架鸟遛狗打打麻将,那感觉简直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啊。”李炀恬不知耻地感慨道。 两个女孩的神态各异。萧晓闻言悄悄的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含义有些意味难明。刘婧脸上滑过落寞的表情,转眼便恢复了正常。 刘小刀一脸鄙夷地看着他:“我k,刚才还有脸说我不学无术来着,转眼就原形毕露了吧。还七个八个,你怎么不去弄个后宫三千,岂不是更爽。” “就是,你也太无耻了,亏你想得出来。”陈琳马上为萧晓打抱不平了。 李炀哈哈一笑:“想想又不犯法。” 刘小刀爬了起来,说:“我去前面村里去预定一桌农家菜,待会来叫你们。” “等等,我也去。”陈琳赶紧跟了上去。 萧晓本来也想起来,她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又坐了下来。 “说真的,萧晓,你对以后有什么理想啊。” 萧晓低头想了会,才说道:“我想有机会的话,我会到处走走,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或许她这时候就已经萌发了出国的想法,看着身旁一脸憧憬的女孩,想起半个多世纪的重洋阻隔,李炀的心情有些复杂,有种想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 李炀又侧头问刘婧:“那你呢?” “没什么大的理想呢。”刘婧瞥了李炀一眼,脸上有些羞涩的笑意,“也许以后找个喜欢的人嫁了,给他洗衣做饭,给他给他” 刘婧越说声音越低,脸蛋儿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红,最后那句话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李炀觉得自己的内心被深深地触动了。如果有一个女人对你说,她愿意你洗衣做饭、操持家务,你会不会感动得痛哭流涕。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刘婧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孩,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她能为爱赴汤蹈火。 萧晓打趣她说:“给他干嘛,不会是生儿育女吧。” “你要死啦,谁这么说啦。”刘婧不干了,转身将萧晓扑倒在草地上,伸手去挠她痒痒。 “哈哈哈哈”萧晓猝不及防之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手按住刘婧不停挠她的手,然后大声说道,“哈哈哈我错了我投降哈哈” 刘婧得是不饶人,气的萧晓紧咬银牙奋起反击,不管不顾地在她腋下腰间上下其手。由于刚才爬山时太热,两个女孩子都将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上,萧晓又是穿的裙子,这时一番打打闹闹,自然免不了春光外泄,衣衫底下那若隐若现的白嫩肌肤晃得人眼花缭乱,撩人心弦。 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在空旷的山顶上空随风飘荡。 李炀看着身旁歪倒一团的两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没有一丝想要偷窥的欲望,只觉得心里特别宁静。 清澄明净的天空下,有微微灿烂的阳光,有风轻轻的拂过眼敛,有明媚如花的女孩儿相伴,久远的幸福倏忽间便不期而至,让人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样的女孩,值得用一生去珍爱。这样的幸福,值得用一生去守护。 也许是累了,也许女孩子的矜持占了上风,萧晓和刘婧终于不再打闹,两人相扶着坐了起来,各自整理衣衫,都有些面红耳赤。 “教你们唱首歌吧。”李炀微微一笑,想起了王菲的那首《流年》。流光如水,一生幸福相依。 遇见一场烟火的表演 用一场轮回的时间 紫微星流过来不及说再见 已经远离我一光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那一年让一生改变 第二二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上) 五人一路从将军山上下来,已是傍晚时分。 经过一天的相处,五人的关系早已经相当熟络,自然不像早上那样生分。李炀和萧晓、刘婧走在前面,两女环伺左右,三人有说有笑,言谈举止显得亲昵而随意。刘小刀和陈琳关系也有了一些进展,不知道是想给李炀创造机会还是想给自己创造机会,两个故意落在后面,与李炀他们隔了几百米的距离。 校门口的一溜桌球室人头攒动,“噼里啪啦”的撞球声不绝于耳。这里是男孩的天堂,里面既有循规蹈矩的南高学生,也有叼着烟戴着耳环的小混子,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的刺青龙飞凤舞。外面的街道是南高去将军山的必经之路,一到假日,很多女孩子就会成群结伴去登山玩,因此这里也成了男生打望的好地方。 萧晓和刘婧两个漂亮的女生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显得格外的醒目。特别是萧晓,穿着蓝色的小外套搭配白色流苏短袖t恤,配上黑白格子的棉质中裙,如同一朵出水的芙蓉,清纯却又略显妖娆。她有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清澈明净,顾盼生辉。此刻不知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她对着李炀羞涩的一笑,秀美的脸上洋溢出淡淡的微笑,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合,露出两排如同编贝的牙齿,真正如《诗经》里的那句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此美色,连同行的李炀都有些魂不守舍,何况那些初次看到萧晓的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纷纷打听南高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绝色女子。 其实刘婧的相貌并不差,温柔娴静,兰质蕙心,身姿也很优美,只不过她不善于收拾自己,穿着南高的校服,长长的秀发随意挽在脑后,与普通学生欣赏的那种清纯可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况且又是同萧晓走的一起,风头都被萧晓抢了去,也就不那么醒目了。 桌球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一群色狼两眼放光地看着近乎左拥右抱的李炀,恨不得取而代之。 学校周围,总会有那么一些举止轻浮的年轻人,或自恃武力,或年少无知,喜欢惹是生非,用四川话来讲,就是惹白脸祸。喜欢惹白脸祸的人,并非全是地痞流氓。 桌球摊里那些吹着口哨起哄的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南高的学生。 李炀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收了回来,对于这些人,他没有什么好感,却也不会过于在意。不过是一群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可怜虫罢了。女生的脸皮毕竟要薄得多,萧晓和刘婧都有些脸红,不敢再和李炀说话,低着头只想快点走过这段路。 “嗨,美女,有没有兴趣来玩球啊。”一个长头发的男生扛着球杆看着这边,瘦瘦高高的,人长得不错,说的话却非常猥琐。很多时候,四川话里的“球”一般都是指男人的那玩意,骂人的话里常常带着这个字,比如,你算个球啊。 周围几个人可能是他的朋友,就一同起哄。反倒是那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依然在专心打球,全然没有理会这边小小的骚动。 李炀皱了皱眉头,本来不想理他们。这种人就像疯狗一样,你越和他们较真他们越来劲。哪知道又一个人嚷道:“就是,就是,来和哥哥们玩吧。跟着那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有什么好玩的,看看哥哥这身肌肉啊,保证让你爽到死。”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居然还摆出一个健美先生的姿势,引得那些起哄的人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萧晓素来冷傲,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班里,都是公主一样的人物,哪里受过这样的调戏,小脸气得通红。萧晓和刘婧都不是泼辣的性子,如果陈琳在这里,少不得会一句“回家和你妈玩去吧”顶回去。 见心爱的女孩被人调戏,就算是泥菩萨都会有三分火气,何况李炀本身就不是安分的主。李炀轻声说了句:“你们就留在这里,别跟过来。”说完径直朝那群起哄的人走过去。 “别去,他们人多。”萧晓怔了一下,心里有些害怕,想要拉住李炀。 刘婧轻轻地拉起她的手,淡淡一笑:“别怕,没事的,我们远远地看着就好了。” 小时候刘婧经常见李炀打架,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不怎么担心。 对面那个扛着桌球杆耍帅的高个子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哟呵,学关云长单刀赴会啊。”众人大笑,肌肉男更是面带不屑地看着李炀,把手指关节压得“啪啪”响。 没人将李炀当回事,不说这边人多势众,就肌肉男一个人,看起来也比李炀有气势得多,尤其是李炀身上还穿的是高一新生的校服。 李炀走到肌肉男面前,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去的家伙,叹了一口气,“你爸妈辛苦送你来读书,就是让你来这里惹是生非的吗?” 肌肉男怔在当场,哪里知道李炀大摇大摆走过来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原本想好的台词根本用不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旁边那些打桌球的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了上来,此刻一听李炀说话的语气,又见肌肉男不说话,以为双方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利,顿时嘘声一片。 高个子见状扛着球杆也走了上来,和肌肉男并肩站着,斜睨着李炀,说:“怎么着,小子,不服气啊!” “哪有,只是想跟你们切磋切磋球技罢了。”李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随手拿起一根球桌旁边摆着的球杆。 “切!”围观的人齐齐鄙视他。 肌肉男和高个子可能也没想到他在面对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敢动手,居然信以为真了,竟然没有阻拦他。毕竟都还是学生,不是经常打架斗殴的混混,平时顶多也就这样仗着人多势众吓唬吓唬人,哪里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不要命的狠人。 李炀拿过球杆,三两下卸成两截,同时一脚就往高个子的肚子踹了过去。 这一脚又狠又急,高个子根本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踹了个正着,他一个趔趄“蹬蹬蹬”后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再看那边李炀已经和肌肉男对上了,李炀仿佛根本不在意对方的个子,双手握住球杆的后半截,对着肌肉男的面部如同打棒球一样直接抡了过去。球杆在空气中发出尖利的声音,肌肉男只来得及伸出手护住面部,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球杆结结实实砸了他的左手臂上。肌肉男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来,左手臂发出火辣辣地疼。他还没回过神,“啪啪”两声,膝盖上又挨了李炀两脚,顿时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李炀恼他嘴太臭,根本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觉悟,冲上去劈头盖脸地一阵乱打。 第二三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下) 那些起先嘲笑李炀的人笑容还挂在脸上来不及褪去,那些哈哈大笑的人嘴巴微张着还没闭合,眼前的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任谁都想不到在这种局面下,李炀竟然还敢主动动手。 作为打架的老手,李炀深得快准狠三味,没有任何花巧。他不仅动手了,而且一上来就以雷霆之势打退一个,放倒一个。 高个子此刻才站稳身子,球杆早被扔在了一旁,双手捂住腹部,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疼的,脸色一片苍白,他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肌肉男被打得头破血流,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靠,敢打我兄弟,大家操家伙上!”一直冷眼旁观的四五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叫嚷着就要一拥而上。 刘小刀早赶了过来,也学李炀拿了一杆球杆,一直护在李炀的身侧,此刻见对方围了上来,竟然夷然不惧,挺身也冲了上去。 就在这当儿,只听得一声大喝:“住手!”居然是那群混混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对准那四五个人屁股一人一脚就踹了过去。对方本就是仗着人多势众才敢往上冲,哪里想到这边居然还埋伏了人手,形势一下子来了个逆转,斗志顿时消了一大半。 李炀这才住了手,定眼看了过去,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几个混混他一个都不认识,没道理会出面帮他。李炀转头看向刘小刀,只见他也一脸茫然,不像是认识这些人,心里更加奇怪,也就没放下手里的球杆,走过去和刘小刀站在一块。 “小刀哥,不认识我了?我是刘开,跟着曾哥混的。”一个黄毛推开人群,走了过来,见两人面带戒备地看着他,顿时一拍脑袋,笑呵呵地解释道。 又转头对着刚才动手的那帮人努努嘴,说道:“这帮龟孙子竟然敢打小刀哥的主意,我看是活得不耐烦了。”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高个子等人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们也只敢对着老实巴交的学生耍耍威风,此刻见一群混混都管对面的人叫哥,哪里还不明白踢到了铁板上。 李炀和刘小刀都松了口气,虽然场面上看起来他们好像占据了上风,其实不过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而已,再打下去,吃亏的人肯定是自己这一方。 刘小刀掏出烟来,自己拿出一根烟来点燃,见李炀摆了摆手,将剩下的大半包烟都扔给了黄毛。“烟有点差,不嫌弃的话给兄弟们分分吧。” 李炀见大局已定,才有空转头给萧晓她们一个微笑,示意她们安心。 刘小刀和李炀交换了个眼神,才走到高个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挺拽的啊,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虽然看清了形势,可是平时横行惯了,一下子让他服输又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又没胆子出言顶撞,干脆一言不发。 刘小刀看了他两秒,忽然一个耳光,毫无征兆就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高个子的脸上顿时起了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高个子哪里会料到这也是个说动手就动手的人,一手捂住被打的脸颊,又羞又怒地指着刘小刀,“你” “你什么你!”刘小刀又是一个耳光过去,“吗的,还敢跟我横!老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以前也喜欢扇人耳光,尤其是那些农村里来的穷学生,“啪啪”几个耳光打过去,看着那些被打的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一种“人上人”的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不服?打到你服! 这是他最喜欢的口头禅,却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也会如此,被打到不敢还手。 这一刻,他委屈得想哭,不就是口花花了两句嘛,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他打死也不会去招惹这两个恶魔。 “刘涛,高二六班的。”高个子嗫嚅着说出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仿佛间他有种明悟,或许以践踏别人尊严为乐的人最终自己也会失去尊严。 “草!”竟然也姓刘,刘小刀本来举起的手放了下来,骂骂咧咧道:“鸟毛都没长齐就出来学别人混社会,社会有那么好混的吗。要不是看你也姓刘的份上,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吗的,以后离我嫂子远点。” 刘小刀转身对李炀说道,“要不就这样吧,遇到了家门下不了狠手。” 李炀自然没有意见,对方也是南高的学生,总不可能往死里整,出了这口气也就算了。其实刚才他看似下手很重,其实都没往要害打,那个肌肉男别看委顿在地上一副伤痕累累的样子,基本上都是皮外伤。 “兄弟几个,今天的事多谢了,替我向曾哥问个好。”刘小刀朝黄毛挥了挥手,往李炀这边走了过来。 刘小刀与社会人物千丝万缕的关系李炀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已经见怪不怪了。南陇就这么大点地方,刘小刀家里所代表的能量,那些真正混社会的人感受最为真切,在没有彻底撕破脸皮之前,谁也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轻易得罪他。 今天还是第一次和刘小刀并肩打架,记忆中那些一块逃学一块挥板砖砸人的场景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那种共同进退的兄弟义气让他内心为之激昂。 他一把搂过刘小刀的肩膀,“好兄弟!” 三个女生这才围了上来,眼中止不住的关切。 刘小刀刚才也挨了几下,又被李炀这一搂,顿时疼得他呲牙咧嘴,但看到陈琳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顿时什么疼痛也忘记了。 或许是源于大自然进化的优胜劣汰,或许是需要安全感,女性总是不自觉地崇拜身边的强者,英雄救美的结局常常便是抱得美人归。 古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更有帝王爱美人不爱江山。为博美人一笑,些许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要送他们去医院啊?那个人不会有什么事吧?”萧晓瞥了一眼依然躺在地上的肌肉男,周围那几个人想去扶他却又不敢,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 萧晓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火爆的打架场面,鲜血直流的场景对她的冲击很大。她一直都是老师和家长心目中的乖宝宝,平时连脏话都没说过,更别说参与打架了。她一边庆幸李炀和刘小刀都没受到什么伤害,一边担心事情会不会传到学校领导耳中去,对方受伤的人会不会有事。 陈琳也满脸奇怪地看着李炀:“你这个人平时挺文气的啊,没想到还这么有血性,看不出来啊。” 刘小刀阴阳怪气地嘿嘿一笑:“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李炀不理会他们两个的一唱一和,轻声安慰萧晓道:“没事的,放心吧。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今天如果吃亏的是我们,你想想他们会可怜我们吗?” 那些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人,往往都是这些目空一切的小年轻,他们丝毫不考虑后果,往往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来,强奸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李炀自己是不怕,就担心今天服了软,以后他们会经常来骚扰萧晓她们。李炀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们身边,万一出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 这样的人呢,和他们讲理是没用的,只有将他们打怕了,打疼了,他们才会知道天高地厚,才会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就退避三舍。 给他们点教训,也是教会他们怎么做人。 第二四章 被抓壮丁了 周一晨读课,班主任周麒麟老师把班委干部全部叫到办公室,开了一个短会。 周老师说:“按照惯例,高一和高二年级都会在一个学期举行一次篮球比赛。经过年级组讨论,我们高一的篮球赛就放在这个月,这里是赛程安排表,你们互相传阅下。” 李炀接过来看了一眼,赛程采取淘汰制,十二进六,六进三,直到决出冠亚军。时间安排非常紧凑,下周就正式开始比赛,每天一场,一周下来加上周六刚好能打完十二进六,再花一周决出前三,除开月底的月考时间,这样12月份的第一周就能决出冠亚军。 周老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又放在桌上,接着说:“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方面起到劳逸结合的作用,让紧张了一个月的同学们放松一下,另一方面呢,也是因为即将要遴选年级三好学生。这也是我希望你们能重视的原因,德智体美劳嘛,这体育成绩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李炀自是无所谓,在他印象里每次篮球赛前三名都被楼下的六个普通班给包揽了。成绩好的班级体育就弱,这好像成了一般规律。他左右打量了下班里的几个头头脑脑,这些青涩的孩子们还没学会如何掩藏自己的心事,对自己篮球技术有点信心的都有些跃跃欲试,特别是体育委员李栋的脸上,更是浮现出欣喜的神色,而柏清华和唐展则有些意外而沮丧。 班长柏清华身材矮小,戴着厚厚的眼镜,最重要的是她是女孩子,注定与年级篮球赛无缘,而生活委员唐展则是出了名的不喜欢运动。 周老师环视下来,看到大家表情各异,心里便有数了,便说道:“当然了,篮球比赛讲究的是团队,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不会打篮球的也不用灰心,最重要的还是历次考试的成绩,体育加分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因此切不可舍本逐末,因比赛而影响到学习成绩。这件事就交给李栋负责,班长柏清华协助。大家有没有什么问题?” 柏清华抬了抬眼镜,看了李栋一眼,说道:“周老师,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很难帮上什么忙,因此我申请再增加一名班干部协助这件事。” 周老师闻言有些意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就李炀你辛苦一下吧,有没有意见?” 尽管李炀的本意是想抓紧一切时间来充实自己,不想参合到这样的赛事里去,但看到周老师有点不悦,李炀哪里还会去触霉头,摇头说:“我没问题。” 李炀其实挺佩服柏清华的坚决,对她来说,读书的唯一意义所在就是不停地学习,她不会因为其它任何原因来改变。 “那就这样定了。李栋你待会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参加抽签,李炀你先考虑下人选,待会和李栋商量着先将参赛队员名单理出来。”周老师摆了摆手,让大家自去准备。 回到班里,这事马上就传开了。 刘小刀碰了碰李炀的胳膊,问:“你参不参加?我们两兄弟联手去搞个奖杯回来?” 李炀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哪来的底气:“你以为你是乔丹还赵云,拜托,睡醒了再来和我说话。” 刘小刀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人家知道楼下那帮兔崽子不好惹,这不是给咱打气吗,总不能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吧。” “既然你这么有兴趣,去拟个参赛队员名单来,班里的同学你比我熟悉。”李炀重生以来很少花时间去打篮球,根本不清楚哪些人厉害点,只好把任务扔给刘小刀。 刘小刀做了个敬礼的姿势:“yessir!”又抱怨道:“从小到大这些学校都只知道搞篮球赛,要是举办个足球赛就爽了。” 李炀懒得理他,有篮球打打就算不错了。况且学校就是想搞足球赛也有心无力,根本没那条件。南高的足球场算是整个县里最具规模的了,上面除了杂草,一点草皮都没,全是炭渣,踢一场球就像下了趟煤窑,个个都成了非洲人。更严重的是如果奔跑中摔上一跤,可就不仅仅地擦点皮那么简单了。 篮球赛的消息在班里掀起了一股波澜,特别是女生看起来别男生还要兴奋,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谁打球的姿势比较帅,谁的球又投得准,搞得一帮子男生个个荷尔蒙分泌过剩,恨不得马上到赛场上一展身手。 课后李炀在走廊上遇到抽签回来的李栋,他一脸郁闷地递过来一张纸。李炀接过一看,原来是抽签结果:下周一五班对阵三班。 李炀不解地看了看李栋:“这签不错啊,我记得三班没几个打篮球厉害的。” “我知道,不过三班那个张雪峰也是这么看我们的。奶奶的,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啊,到时候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李栋恨恨地说道。 李炀不由得哑然失笑,果真是都是鱼腩队,相煎何太急啊。 “先不管这些,周一就要比赛,时间上有些紧张,我们得赶紧组织人训练。”李炀顿了顿,又说道:“人选的事情待会你和刘小刀碰下,你们两个经常在一块打球,肯定已经有腹案了。我个人服从你们安排,让我上也行,让我坐板凳也没问题。” 李炀毕竟还是学生会成员,听他这样说,李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点了点头就转头去找李栋。 南高一共就四个篮球场,由于僧多粥少,往往被分割成八个半场,先来先得。 李炀等人晚饭后早早就占了一块地方,一共7个人,李炀的室友王凯也在其中。大伙儿互相看了看,都是平常打球的几个人,心里就有了底。 李栋见李炀朝他点了点头,便说道:“周老师把这个事交给我来组织,说实话我有些诚惶诚恐。高一就这么几个班级,大伙儿对自己的实力也都有数。不过既然参与了进来,我们就要尽力拿个好名次,不能给六班丢脸。” 李栋一席话说得四平八稳,不过在李炀看来还是欠缺了点火候,应该将三班的轻视着重点出来,激起大家同仇敌忾的心理,大家训练起来才会更卖力。班级的荣誉毕竟过于虚妄,大男孩对面子才最为看重,没人喜欢被人轻视。不过这毕竟不是战前动员,李炀也就没吭声。 说完李栋又安排了各自的位置,王凯打中锋,高大强壮的李栋自己打大前锋,胡明果、刘小刀两个分打小前锋和得分后卫,还有个小个子王冬负责打组织后卫,李炀身高和身材都不错,作为大前锋和中锋的替补,另外还有一个得分手替补郑拥军。 大家散开来在半场里练习了会,却怎么都找不到感觉。篮球是一件对抗性很强的赛事,只有实战才能让人迅速进入状态。 李炀看了看对面半场的人就是隔壁班的,彼此还算熟悉,就建议李栋去找他们打一场友谊赛。 两军对垒,双方各指派一人做裁判。李炀让王凯先上场,自己在场边暂时充当教练。 由于是友谊赛,双方都有意控制了节奏,因此不是很激烈,一直到第二节结束,双方比分都没超过三十,六班以六分的优势暂时领先。 李炀在旁边看的皱了皱眉头,趁休息的时候叫过李栋,给他说了自己的分析。李栋半信半疑,干脆让李炀替自己打下半场,自己坐在了场边当起了观众。 毕竟很长时间没摸篮球,李炀尽管底子不错,运球投球还是显得很生涩,幸好他只是打大前锋,主要负责篮板和防守,倒也打得中规中矩,没出大的纰漏。 第二五章 球场上的暧昧事件 天边的夕阳鲜艳如血。 虽然只是一场友谊赛,但参与的双方打得都很认真,并不存在刻意藏拙或者放水的情况。双方实力差距不大,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仅仅只剩下几分钟,对抗逐渐变得激烈起来,双方的分数差距越来越小。 李炀弓着腰,紧紧盯着五班那个矮个子后卫,全然不顾脸上流淌的汗水。 场边不知不觉围了很多人观看,李炀仿佛看到了萧晓和陈琳的身影,一转眼便又找寻不着。那个后卫趁机摆脱了他的防守,突入防线,站定,出手。 “砰!”篮球在篮筐里旋了一圈,又弹了出来。李炀正懊恼自己刚才的走神,一看这情形,暗道庆幸,抢先高高跳起,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抢过了篮板球。 “哎!”场边众人见状都有些惋惜,相对于朴实无华的篮板球,观众自然更加喜欢见到精彩的进球场面。 见对方两三个人同时围了上来,李炀顾不得多想,直接将球远远地抛给了在外围游弋着等待机会的刘小刀。 虽然最近和刘小刀一块打球的时间少了,但相互之间的默契还在。刘小刀准确地接住了球,返身单刀突入,轻松上篮得手。 62:59,六班将分差拉大到3分。 刘小刀吹了声口哨,风骚地摆了个poss,还骚包地准备学电视里那些球员一样跑过来和李炀击掌庆祝,哪知道等来不是观众的喝彩,而是对方发球后快速的反击。那个矮个球员拿到球后,一路狂飙,接连晃过两人,直面李炀。 这一次李炀再也没给他机会,死死在将他卡在边线上。李炀并非那种身材高大、缺乏灵活性的球员,矮个子球员在他面前丝毫占不到上风,连续做了两个假动作都没晃过李炀,看着两侧逼近的六班防守球员,咬了咬牙,连续几次变向后一个急停,双手高高扬起,以一个无比别扭的姿势投出了手中的篮球。 李炀愕然转身,才发现球进了。 三分! “好!”场边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时候终场哨声吹响了,双方62:62战平。 李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摇头苦笑,这家伙果然是时来运转,这惊世一球如同天外飞仙一样,简直比得上后来黄蜂队戴维斯的风采了。 卡卡西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观众四散,场地渐渐空了,李炀果然见着了萧晓的身影,正和陈琳肩并肩站在一旁看着这边,血色的夕阳洒在她的脸蛋上,红扑扑的,平添几许妩媚,让李炀看得呆了一呆。 平手对双方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毕竟只是友谊赛。李栋和对方的队长约好明天继续,便各自收拾衣服准备离去。 “哇,有水喝了。” 对面五班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李炀转头一看,原来是唐倩指挥着两个男生抬来了一箱矿泉水,放在球场上,让众人自己拿。 几天没见,唐倩仿佛变得更漂亮了,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橙色的紧身格子衫,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玲珑的身材显露无遗,看起来性感十足。 唐倩拿着一瓶矿泉水走了过来,对着李炀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李炀。 “给,今天我请客。” 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磁性,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动人。 李炀看着她纯净的双眼,有着片刻的恍惚,直到周围的口哨声响起,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接过来。 唐倩看着李炀略显狼狈的样子,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才对着旁边以刘小刀为首正打算围观看好戏的众人大声说道:“刘小刀,皮又痒痒了是吧,还不带他们去拿水!每个人都有份。”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平素桀骜不驯的刘小刀尴尬地摸了摸头,居然真的转身带他们去取矿泉水,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众人一边起哄,一边嬉笑着跑过去拿矿泉水。 李炀有些心虚地朝萧晓站立的地方看了一眼,看到她和陈琳转身往教室走去,在夕阳下留下两道长长的背影。 “怎么,不喜欢喝矿泉水?”唐倩顺着李炀的眼光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女孩子的背影,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酸酸的。 李炀回过神来,笑道:“哪能呢。主要是第一次有美女请客,有点不舍得喝。” 唐倩脸上顿时浮现出娇羞的神色,嗔道:“就爱胡说。” 她伸手理了理耳畔的头发,又说道:“跟你说个事,你上次想的两个题目张老师看了觉得不错,不过他认为第二个题目有点脱离高考,因此估计会选第一个作为这次征文的题目。当然,张老师还另外拟了两道题目,因此到时候可以在三道题目中任选其一来作文。” 李炀听了后有点意兴索然,虽然他早就料到了也许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但他还是小瞧了这种僵化了的制度沿袭所产生的强大惯性。 九八年的内地中学,还接受不了这样一个显得“激进偏激”的作文题目。 唐倩不解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平静的眼神里隐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犹如深邃的海洋下面无边无际的暗流。 “你怎么啦?” “呃?”李炀骤然惊醒了过来,看着唐倩关心的眼神,不由感觉心头微暖,略带歉意地说道:“没事,想起了一些事情。对了,征文已经开始了吗?是大家自由投稿还是组织到现场进行考试?” “自由投稿,征文通知估计这几天语文课就会传达下来。” “哦。” 由于已经临近上晚自习的时间,球场上人越来越少。 “快上课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聊吧。”唐倩侧头看着并肩而行的李炀,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的气息,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上次在足球场上发生的事情,顿时觉得有些脸红心跳。 “李炀”唐倩看着李炀,欲言又止。 “恩?” “如果换另一个人,你还是会这样毫不犹豫去保护她吗?” “什么?” “没什么,对了,据说你这次语文考的很不错,提前恭喜你了。” 第二六章 考试造英雄 礼拜三的晨读课格外喧闹,同学们明显心神不属,纷纷交头接耳,传递着同一条小道信息:听说今天要公布月考成绩了。 毕竟是高中以来第一次较为正式的考试,在尖子生扎堆的重点班里,大家的学习成绩平时是很难看出来的,考试结果就显得尤为重要。于是乎大部分人都有些忐忑不安,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即便是考完感觉良好的学生,这个时候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最终结果没揭晓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第一堂数学课,头发花白的王老师抱着厚厚的一叠试卷走了进来,开始一边念分数一边分发试卷,念到的人上讲台领取试卷。这种公布考试分数的形式很常见,一方面对考得好的同学可以起到表扬的作用,另外一方面对考得差的同学也是一种鞭策。 同学们都安安静静地坐在位子上,考得不好的固然垂头丧气,考得不错的也不敢过早表露出欣喜的表情。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分数更高的呢。 “李炀,100分。”王老师苍老的声音在此刻更像是一声惊雷,惊呆了高一六班全体同学,包括李炀自己。要知道试卷已经分发了四分之三还多,前面还从未有人的分数超过85分。 这次考试下来,数学试卷是公认的难,很多题目都显得晦涩难懂,就看前面公布的分数,也印证了这个观点。在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有人考了满分。全班顿时哗然。 李炀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接过试卷。尽管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考试结果,在人生的路上也许什么也算不上,但在这一刻,看着老师脸上如同春风一般和煦的微笑,听着同学们不绝入耳的惊叹声,李炀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胜利凯旋的英雄。 考试造英雄。在重点班尤为如此。只要你考试成绩足够好。 and_you‘ll_finally_see_the_truth,that_a_hero_lies_in_you. 或许在国外的中学里,你可以因为跳舞出众而一举成名,可以凭借篮球技术精湛而成为全校的偶像,但是在国内,你永远无法盖过那些考试佼佼者的风头。最闪耀的、最引人注目的、最受老师欢迎的,永远只会是考试分数最高的那个人。绝不例外。 回到座位上,萧晓转过头来看了李炀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欣喜,有崇拜,还应该有点什么,李炀没看出来。李炀从没想到一个人的眼神可以包含这么多的东西,让人无法一一分辨。 刘小刀这次只考了72分,但他已经十分满足了,因为60分以下的人名他起码听到了十个。与李炀的满脸平静相比,刘小刀显得得意洋洋的,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是他考了满分。 下课后平时和李炀走得比较近的同学都围过来说了会话,都嚷嚷要李炀请客。这帮人里面也不是没有嫉妒的,不过十七八岁的他们都已经学会了怎么样隐藏心事,面上很难看得出来。 不过今天注定将是李炀大出风头的日子,至少在高一六班是如此。 第二节是英语课,穿着一件素色立领修身短风衣的美女老师林檀雅,走进教室宣布上课后便开始朗读一篇文章。由于文中有太多生僻单词,以至于林老师不得不一边读一边将生词写在黑板上,并加以翻译。 不知道是因为林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太过动听,还是因为文章内容的跌宕起伏过于引人入胜,整个高一六班教室里除了林老师清脆甜美的声音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教室里异常安静,大家都屏息静气,生怕漏过了什么。 当然李炀除外,他已经听出这就是自己考试写的那篇作文,让他惊讶的是他的英语作文居然会被作为范文来朗读。他对自己的英语水平相当自信,但是对高中英语的考试结果却没有太多的把握。这样说看起来有些矛盾,其实不然,你去英国美国随便拉个高中生来参加中国的高中英语考试,他也不一定能考出多高的分数。英语水平好和英语考试成绩好完全是两码事。 林檀雅老师是一个非常文静的老师,在课堂上的讲话的语气一向显得轻声细语慢条斯理,从未像今天这样饱含情感地朗读文章,特别是收尾的那三行诗句更是念得声情并茂,把诗的意境表达得淋漓尽致。 末了,林檀雅问:“知道这篇作文是谁写的吗?他就在你们中间。另外需要强调一下的是,他这次的英语考试成绩是全年级唯一的一个满分,100分。” “不是吧,这居然是一篇学生作文?” “我以为是一篇名作赏析呢。” “是谁写的啊?这么厉害。” “啧啧啧,真是强人啊。” 教室里顿时炸了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林老师墨发侧披如瀑,目光烁烁地看向李炀,嘴角含着笑说道:“我们请这位同学自己站起来吧。” 李炀求饶似的看着林檀雅,希望她能放过自己一马,哪知道林檀雅全然不加理会,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炀摸了摸鼻子,显得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 “我晕,怎么又是你。”刘小刀怪叫道,代表了班里绝大部分人的心声。 这还有没有天理,今天的风头都快被他抢光了,让其他人怎么混。 萧晓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炀走上前去的背影,目光中的神采十分复杂。她从未想过经常抄她作业的李炀的成绩居然是如此的优秀,以至于让她都忍不住嫉妒。更让萧晓郁闷的是,李炀平素很少翻看数学英语方面的书籍,他的精力更加专注于一些让萧晓觉得陌生的领域,比如计算机,比如那个什么c语言,再比如网吧。 深秋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打在一袭白色运动服的李炀身上,有些晃眼。林檀雅抬了抬手挡在眼前,看着明目皓齿走上前来的男孩,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一个男孩,这样远远地朝她走来,灿若阳光。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在梦里见过你。 “啪嗒”一声脆响,将林檀雅的思绪拉了回来。讲台前,刘婧弯下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钢笔。 李炀接过试卷的瞬间,全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如果说数学的100分还让很多人不服气的话,英语满分的成绩让他以一种一骑绝尘的姿态将所有人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也许你会嫉妒某某同学比你有钱,但你会去嫉妒比尔盖茨吗?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后就只会让人仰视,而丝毫不会产生嫉妒和攀比。 高一六班的同学们此刻只有一种想法,想看看他还能创造些什么样的奇迹出来。 李炀果然不负众望。 继数学英语双双满分之后,地理98分,语文95分,物理94分,化学92分,历史79分,政治57分,以总分715分的成绩位列班级第三名,与第一名柏清华仅仅相差6分。第二名是唐展,值得一提的是据张老师说他的作文得到了语文组的最高分,让人刮目相看。 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李炀的很多分丢得太离谱了,甚至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 比如语文,除开作文丢掉3分外另外2分失分竟然来自于一道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诗词填空题:上句是‘两只黄鹂鸣翠柳’,他居然填成了‘一行白鹭上西天’,让人实在忍俊不禁,把张老师都给逗乐了。 再比如政治试卷上,有一道时政题,要求填写美国现任总统的名字,李炀居然写了个布什在上面,害得政治老师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十年前的美国总统。 政治历史是完全靠死记硬背的科目,大部分丢分都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因此李炀尽管总分并不理想,他还是无可争议地成了高一六班的无冕之王。 第二七章 心动 礼拜四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对于高一年级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锻炼球技,其它一切体育活动都得靠边站。体育老师从善如流,干脆安排了两组人打篮球对抗赛,其余人等全部自由活动。 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轻松一下,萧晓和陈琳、刘婧等一众女生干脆站在球场上看男生们打球。 本来萧晓和刘婧,由于两个人一个孤傲,一个性子冷淡,就像是生活在两个星球上的生物,生活圈子完全没有交集。然而随着上周末一块爬山归来后,两人的关系虽然还远远谈不上亲密,但总归不再是点头之交,再加上在陈琳等几个活络分子的牵线搭桥之下,大家倒也能聊到一堆去。 篮球和足球大概是最能体现出荣誉与激情的运动,相对来说,篮球的对抗性更强,也更能吸引女生的注目。很多人不明白,女生为什么都喜欢看篮球,即便上打篮球的男生长相一般,也总能引起阵阵尖叫。这大概是因为男生在球场上挥汗如雨,专注于比赛的那份坚定和执着是最令女生倾倒的。 这些年正是《灌篮高手》大行其道的时候,樱木花道和流川枫不知道闯进了多少纯情少女的清梦。校园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吸引女生有三宝,篮球、吉他、散文诗。散文诗早已经没落,吉他虽然不贵,但也不是大多数学生能玩得起的,唯有篮球长盛不衰。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球赛,忽然转头叹了一口气,“这么帅气的男生,不仅成绩好,连篮球都打得这么棒,你们再不出手,可就要被其它班的女生抢走了哦?” 旁边一女生正拿了一瓶矿泉水往嘴里送,闻言差点笑喷了出来,“蒋青青,你又在发什么花痴,该不会是喜欢上那个李栋了吧。” 那个叫蒋青青的女生脸一红,“哪里啊,我说的是李炀。” 周围的女生一阵错愕,随即“噗嗤”笑成一团。刘婧将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来,推了推眼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她总是这样,走到哪里都离不开书,也不知道她是在看书看是来看球的。不过南高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书呆子,大家慢慢也就习惯了。 陈琳用手肘推了推萧晓,嘴里说道:“哎呀,这小妮子居然喜欢上李炀了呢。” 蒋青青急忙分辨道:“我是说你们呀。小心他被那个唐倩给抢走了哦。” 女生们都有些沉默,上午那个唐倩又过来叫了李炀出去,说是谈事情,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借故接近李炀的把戏而已。这些天,唐倩像个得意而嚣张的小狐狸,不时出现在六班门外,引得那些男生个个魂不守舍,几乎抢光了六班所有女生的风头。 林小美撇了撇嘴,“勾引男人谁不会啊,老娘一个媚眼抛过去,什么样的男人搞不定,还用得着她唐倩来耀武扬威。” 一句话惹得一群女生都哈哈大笑起来,就有人取笑林小美道:“小美,你该不会也心动了吧?” “我呸!”林小美翻了翻白眼,“老娘像是那种倒追的人吗?不过他要是愿意来追我,我也会考虑一下的,哈哈。”林小美长相不错,身段妖娆,的确很有一番风情,在南高校园里的回头率一向颇高。 林小美一副开玩笑的口吻,谁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女生之间开起玩笑来一点也不比男生逊色,什么话都敢讲,况且林小美经常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因此也没人当真,大家一笑而过。 南高云集了全县所有的优秀学生,长相出众且学习优秀者不知凡几,而李炀不过是在班里有点名气,放在全校来比的话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况且李炀生性沉稳,不大和班里的其她女生搭讪,要不是惹眼的唐倩带来的冲击,估计他也不会有机会成为女生群体里相互开玩笑的对象。 “萧晓,我们去买瓶水喝吧,渴死了。刘婧,你去不去?”陈琳见刘婧摇了摇头,便拉起萧晓往小卖部走去,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林小美她们一眼。 “切,装什么纯洁。”林小美看着萧晓和陈琳离去的背影,轻蔑地说道,“上周末也不知道和谁去哪里鬼混去了。” 她的话音很低,却一字不漏地传进了旁边刘婧的耳朵里。刘婧收起书本,也转头瞪了林小美一眼,起身走了。 林小美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怎么这书呆子也掺和进来了。 差不多该放学了,在小卖部买好矿泉水,正好场上的对抗赛也结束了。陈琳晃了晃手上的矿泉水,远远地朝李炀和刘小刀喊道:“喂,李炀,这边!” 感觉到萧晓拉了拉她的衣袖,便转身低声说道:“你也听见那群女生的话了。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如果不想以后遗憾,就要主动点。反正都被她们取笑了,怕什么?李炀明显很喜欢你,如果这样还被人抢走了,那才叫没面子呢。” 萧晓脸色一红,竟然出奇地没有出声反驳,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因为李炀他们已经走了过来,担心被他们听到。 “哇,今天美女们请客啊,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刘小刀远远地就调侃道。 知道他是开玩笑的,陈琳故意假装生气,气哼哼地道:“我又没叫你,自作多情!” “姑奶奶,我错了还不行吗?”刘小刀做举手投降状。 本来萧晓还有些小小的尴尬,经过他们这么一搅扰,四人中间的氛围顿时轻松了许多。 李炀估计是渴得紧了,一口气喝下了大半瓶水,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上午周老师提起的那几本辅导书籍,我觉得还不错,准备出去买来翻翻看,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听说外面新开了家食客居,我请你们吃饭。” 提起这个的时候,李炀突然想到,学校里没有这类的书店,校门口也仅仅只有一个报摊,要买辅导书,得走好长一段路,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商机。 刘小刀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课本都看不过来,中午还是回家去洗个澡,满身汗汲汲的怪不舒服。” “恩,那个我中午还有点事情,要不萧晓你陪他去吧,上次你不是说要去买听力磁带吗?”陈琳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道。 李炀哪里会不知道他们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见萧晓偏头不语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荡,急忙将这件事定了下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换身衣服就来,等下去你们宿舍楼下等你吧。” 第二九章 赌约 李炀提着几本书和一盒听力磁带,和萧晓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南高。当然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手牵手,事实上刚才也仅仅牵着走了一段路就放了手,文化路上来来往往的多是学生,那些路人好奇而戏谑的眼光,让一向以脸皮厚自居的李炀也败下阵来。 走进教学楼,李炀就察觉到一丝异样,二楼的过道里挤满了女生,而且大部分都不认识,不知道是哪个班的,怎么会齐刷刷出现在这里,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堵门?李炀脑海里砰然闪过这个词。这帮人脸色严肃,颇有些来势汹汹的味道,肯定是找人兴师问罪的。堵门的事情在学校里并不罕见,不过一般都是男生寻仇常用这一招,被女生堵门就不常见了。高一这幢教学楼里发生这样的情况估计还是头一遭,李炀明显看到楼上楼下都有很多人在好奇地张望,议论纷纷,估计这帮女生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了。 李炀看见唐倩也在人群里,一脸焦虑地冲自己使眼神,示意自己别上去。难道真是来寻自己的,李炀一阵纳闷,他一向都是秉承宁得罪小人也不得罪女人的思想的,怎么会招惹到她们。不过无论如何,事情总得问个水落石出,总不能因为被女生堵住了就落荒而逃吧,这里毕竟是教学楼,李炀相信她们怎么也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当然,这并非是李炀瞧不起女生。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女生要是耍起流氓来,绝对会让大多数男生都望尘莫及。后世那些网络中流行的视频里,打架、群殴、扇人耳光都不过是小儿科,脱女生的裤子拍照片勒索、轮番用高跟鞋踢男生下体,其凶残暴力之处绝对能让人瞠目结舌。只是,李炀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别人重生后要么称王称帝,要么富甲一方,轮到自己,如果连一群小p孩都要退避三舍,那混得也太挫了点。 只见一个女孩朝中间那个明显是带头的高个子女生耳语了几句,然后指了指李炀。那个高个子女生随即眼睛一亮,居高临下看着李炀,撇了撇嘴道:“你就是李炀?长得也不是貌若潘安嘛!真不明白我们家唐倩怎么就那么喜欢你。” 也没见她使用什么手势,三五个女生就围了上来,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李炀。 萧晓一路上都心神不属,一直都没留意到这里的情况,此刻一见这种阵仗,心里一沉,自然而然地看向李炀,连她自己也没有觉察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渐渐把李炀当成了主心骨,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李炀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完全无视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女生,径直排开她们一直走到高个子女生的面前。 那女生个子高挑,五官生得也还算精致,眼睑上画着黑色的眼影,又抹了点淡妆,在素颜朝天的女生群中,有种独树一帜的气势。她一脸戏谑地看着李炀,也不说话,似乎是想看看李炀想干什么。 唐倩就站在这个女生的身边,满脸担心地望着李炀,欲言又止。 “我就是李炀。找我有事?”李炀双手抄在裤袋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高跟鞋几乎与他一般高的女生,淡淡地道。他当然不会幼稚得以为是唐倩因爱不成而生恨找人来报复他。 旁边一个略胖的女生就嚷道:“你小子拽什么拽!前几天刚打了人这么快就忘记了?敢打我们娜姐的兄弟,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好好的一个女生偏要学个爷们这么牛气哄哄地说话,让李炀有些哭笑不得。 李炀脑海里一下子想到了上周末从将军山上下来发生的事情,原来是那个高个子男生,再看她时,发现他们眉目间果然有些相像。这么快就将自己的班级名字调查得一清二楚,看来有些能量。别看已经过了三四天,要在三千多号人的南高将一个陌生人给找出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唐倩拉了拉高个子女生的袖子,语带哀求道:“娜姐” 高个子女生亲昵地拍了拍唐倩的肩膀,“我叫刘娜,刘涛就是我弟弟。本来今天不准备这么简单放过你的,既然倩倩向我求情,那就不当众落你面子了。既然这件事是在桌球摊发生的,那么就用桌球来解决吧。后天下午,一局定输赢。斯洛克还是美式花球你选,就我和你。” 她挥了挥手,也不给李炀说话的机会,便带着那帮女生扬长而去。既没有说输赢的赌注,也没有征询李炀的意见,似乎根本就不担心李炀会拒绝。 李炀摸了摸鼻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桌球么?这么多年没玩过了,这不是给我压力么! 随着这帮女孩子的离开,楼道里看热闹的人也渐渐散了。萧晓看了李炀和唐倩一眼,先上楼进教室去了。 唐倩一脸紧张地看着李炀,“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找到你的?后天你还是不要去了。刘娜是我表姐,我再去求求她,大不了将那部walkman送给她,她早就想要了。” 唐倩那部红色的walkman李炀也见过,播放cd的,在这个年代还是挺时髦的玩意。李炀见她如此担心自己,心里也有些感动。一个女孩子肯为自己低声下气地去求别人,甚至连最珍爱的东西也可以拱手让人,这是已经喜欢他到了极致的表现。 不过唐倩居然和那个刘娜是表姐妹的关系,还是让李炀有些意外,“这么说来那个刘涛也是你表哥?” 唐倩脸摇了摇头道:“那倒不是,他是娜姐的堂弟,和我们家没什么来往。” 李炀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你放心吧,乒乓球羽毛球这些我不行,桌球我是高手。” 唐倩眼尖,瞥到教语文的张老师踱着方步正往楼上来,见李炀还楞着没看见,连忙悄悄往他身后指了指,红着脸跑回了教室。 “李炀。” 李炀转头一看,正准备脚底抹油,就被张老师叫住了,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问了声好。 张老师同时也是南高的副校长,自然比一般的老师更有威信。李炀也不清楚刚才的事情被他看了多少,心里就有些发怵。南高历来反对早恋,如果刚才和一堆女生夹杂不清的场面被学校里某些老古董般的领导知道,保不准就会惹出什么波澜来。 “年轻人多交些朋友是有好处的,但是不能影响学习。”张老师慈爱地看着唐倩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略微有些局促的李炀,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李炀尴尬立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幸好张老师也没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提到了这次考试:“这次月考你还是考得不错的,扣分的地方很是可惜。作文也写得很好,只是字里行间传达出的意思略显消极,要是语句再明快活泼些就好了。就像你出的两道作文题,第一道题就很好,第二题却不是很妥当,对于高考作文来说,妄议时政是大忌,更何况背离了世界和谐相处的大主题。” 张老师瞥了李炀一眼,顿了下才又说道:“也许你心里会不以为然,有才气的人必然都有些骄傲,恃才傲物嘛。但是你要知道,接下来这三年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是在为高考做准备。写文章也是这样,要想在高考中得高分,除了扎实的基本功外,还必须做到立意高雅,感情淳朴,用词严肃,思想积极这四点。连高考作文都写不好,哪里又有资格去伤春悲秋呢。听说这次你的英语考了满分,老师希望下次语文你也能拿下满分。” 估计也是见李炀是个可造之材,他才会费尽心思说这么多,如果是普通的学生,恐怕不会如此有耐心。李炀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诺诺受教。对这位温文儒雅的老师,第一次从心里真正泛起丝丝敬意。 是啊,连高考都没经历过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胸怀天下呢。 第三〇章 巴蜀夜雨急 俗话说,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到了深秋,天气一天比一天清冷,冬天的脚步已经不远了。 随着上课逐渐步入正轨,月考的风波转眼便成为了过去式,高一六班再度恢复了平静。 我们总是善于遗忘他人的荣光,却一直念念不忘自己昔日的辉煌。开满鲜花的路上,我们相互扶持,却又心怀戒备,直到青春散场,一起挥手说再见。 各自上课,下课,放学,回家。仅此而已。 礼拜五晚自习后,李炀安静地躲在属于他的角落里,独守着空荡荡的教室,徜徉在书山题海之中,怡然自得。 桌面上摊开一本《应用程序汇编》,另外一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 李炀打算利用这段空闲的时间编写一个网吧管理的小软件,这样以后就能省心不少。让他郁闷的是手头暂时没有电脑可用,学校的微机房除了每周唯一一节课外,其余时间并不对学生开放。没有电脑就没法及时测试程序,不能测试也就没法知道源代码是否有错误,可能导致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到最后程序完全无法运行,一切都得推倒重来。 窗外秋风忽至,树影婆娑,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教室前面有几扇窗户没关好,被吹得哐当哐当直响。李炀无奈起身,走上前去,只感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丝丝凉意沁入心脾,李炀不禁打了个寒战。 该不是要下雨了吧?李炀赶紧关上窗户,又跑回去收拾好课本,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就听见窗户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了下来。转眼间便倾泻如注,雨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密密麻麻打在窗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哎,大意了。早上便听广播里说今天可能有暴雨,一转眼就忙忘记了。 李炀暗叹一声,只好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再度拿出书本,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还不如收拾心情做会习题。 “呀!外面好大的风,好像要下雨了。”陈琳端着刚洗好的衣物准备去阳台,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已经漆黑一片。 “真的耶!” “打雷啦,下雨啦,收衣服啦!” “哎呀,我的衣服被风吹走了。” “不会是你的小内内吧,哈哈。” 寝室里顿时炸了锅,萧晓无奈地将合上书本,坐在床弦上远远地看着她们纷纷扰扰地乱作一团。由于性格的关系,她很难像陈琳那样简简单单就和同寝室的女孩子们成了好朋友,开学这么久了,她感觉自己依然很难融入这个小集体。或许是第一次住校还没学会如何与人相处吧,以前放学就回了家,哪里会有这样的烦恼。 陈琳有些庆幸刚才才把衣服洗完,不然搞不好也要去楼下找衣服了,看到许馨在阳台急的跺脚,就问:“许馨,不会真是小内内被吹走了吧?” “完了完了,搞不好被吹到男生寝室了,哈哈,许馨你没在上面写名字吧。”林小美唯恐天下不乱。 顷刻之间,大雨就像塌了天似的铺天盖地从天空中倾斜下来。陈琳赶紧推着发呆的许馨逃也似地跑了进来,饶是如此,还是被淋了一身。 大风裹着雨珠顺着窗户直往里灌,打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地响,林小美眼明手快赶紧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萧晓皱着眉头起身走到窗前,只见雨更大了,很快就像瓢泼的一样,窗户外已经雾蒙蒙一片,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陈琳仿佛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萧晓,李炀估计还在教室自修呢?” 萧晓冷不防她会这么说,顿时羞了个满脸通红,急忙分辩道:“说什么呢!他在自修和我有什么关系?” “哟,别装了,昨天傍晚还看见你们成双成对地去图书馆呢,在慧眼如炬的我们面前,你还是招了吧。”林小美马上接过了话头。 “唉,我看这雨一时半会是不会停了,某人估计回不了寝室,要淋成落汤鸡咯。”女生总是对这些八卦的事情很感兴趣,许馨仿佛忘了刚才自己的尴尬,转而挤兑起萧晓来。 林小美得到许馨的配合,更加起劲,学着刚才萧晓的口吻说道:“某人回不了寝室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呀?管他是落汤鸡还是童子鸡呢。” “话说起来,李炀成绩又好,长得又高大英俊,不趁早下手,小心被隔壁班的那个狐狸精给抢了先哦。” “是啊,今天好像又来找过他哦,还真是穷追不舍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不给萧晓反驳的机会。因为萧晓的漂亮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月考又得了全班第七的好成绩,林小美她们心里总会有些嫉妒,和萧晓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因此讲起话来便有些肆无忌惮。 陈琳没想到她的一句话会给萧晓带来这么多的麻烦,连忙澄清道:“你们别乱说话啊,根本没有的事。” 萧晓被她们说得心烦意乱,跺了跺脚干脆出了寝室,独自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别生气了好吗?我真不是故意的。”陈琳追了出来,轻声地道歉。 “真没生你的气,我出来透透气。”萧晓转身看着陈琳,认真地说,“你先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 萧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而决绝,陈琳却真的放下了心,转身回了寝室。她了解她,知道她还愿意和她说话,那么她一定没有生气。 萧晓真的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迷茫,需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刚才听到她们将她和李炀说到一块,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并不反感,反而隐隐有种欣喜的感觉,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严守了十几年的心防何时被他撕开了一个缺口?女孩并不自知,初次陷入爱河的女孩儿都会经历这样的迷惘。 外面狂风肆虐,雨落如瀑。远远望去,高一的教学楼隐隐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一盏橘红色的灯光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叶在汪洋中飘摇的孤舟。 他真的还在教室里。 女孩儿轻轻咬住嘴唇,痴痴地看着远方,脑海里翻江倒海。 萧晓想起那个木槿花开的午后,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对着她说:“萧晓,能再次看见你,真好。”脸上洋溢的笑容如同春风一般拂过心田,他的语气如蜜糖一般柔软,沁入心脾。仿佛那句“我喜欢你”还在耳畔萦绕。 萧晓又想起从将军山上下来的那个傍晚,他为了自己挺身而出;想起昨天中午,在食客居外手牵手那一刹那的悸动;想起他总是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肆无忌惮地问“萧晓,你喜欢我吗?” 萧晓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萧晓,你喜欢他吗?” 萧晓很想摇头,将这羞人的想法甩出脑袋,可是她却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她的心,早已经被李炀精心编织出的情网给紧紧笼罩。 她轻轻点了点头,坚定而又决绝。 原来,我真是喜欢他的呀。 第三一章 共剪西窗烛 不知过了多久,“吱嘎”一声,教师门被推开了。李炀抬头一看,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他不由得双目一凝,是萧晓!只见她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顺着发丝一滴滴落下,滴答在教室的地板上。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胸前鼓鼓的文胸若隐若现,将一个少女特有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你怎么来了?”李炀看着她如同落汤鸡的样子,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迎了上去。 萧晓楚楚可怜地站在门口,撅着嘴看着李炀,脸上满是水珠,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看着他温暖的眼神,听着他关心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满腹的委屈竟然刹那间烟消云散,不再怪自己鬼迷心窍居然会想到来给他送伞,不再怪他明知道晚上会下雨还这么晚都不回寝室。 李炀瞥着她手上的两把雨伞,什么都明白了,走上去牵着她的小手,伸手替她拂去脸上的水珠,心疼地说:“这么大的雨,天黑路滑的,万一摔着了怎么得了,我会心疼死的。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了。” “我摔着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萧晓看着他温暖得要化开的眼神,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就有些心慌慌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一般,明明很开心很幸福,却不甘心就这样被他俘虏,有气无力地争辩道。 “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李炀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白蛇传》里白娘子借给许仙一把雨伞,后来就给他做了老婆。你冒着这么大的雨给我送伞,起码也得给我做女朋友吧。” “电视里不是许仙借伞给白娘子的吗?”女人的思维真是奇怪,萧晓居然这时候还有心思纠结到底是谁借谁伞的问题,让李炀有些哭笑不得。 萧晓看到他坏坏的笑,才明白过来,气鼓鼓地说道:“谁答应做你女朋友?想得美。” 想着寝室同学嘲笑的话语,又想着自己不顾羞耻眼巴巴地给他送雨伞,他却来取笑自己,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便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都说是女人心海底针,李炀虽然再世为人,却依然搞不明白为何她说哭就哭,连忙手忙脚乱地好言哄劝,又看她身上全湿透了,又急忙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我们当然就是女朋友。” “我又没说过喜欢你。” “你说过的。” “哪里有啊!” “你心里说的,不信你让我听听。” “流氓” 两人如同热恋中的情人一般拌着嘴,语气越来越温柔甜蜜。 过道里突然吹来一阵风,萧晓忍不住打起冷颤。 感觉到萧晓手心的冰凉,李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女孩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下意识的想将他推开。感觉着她在怀中微微的抗拒,李炀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拥紧了几分,他低下头吻着她湿润的发丝,柔声说道:“萧晓,我喜欢你,一直,始终,永远。” 萧晓僵直的身子慢慢软化下来,他的怀抱如同一处港湾,让人温暖,让人安心,让人流连不想离去,他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便沉沦其中。她发现自己都已经指挥不动自己的身子了,她的心跳快得如同窗外密集的雨点,快要眩晕的感觉让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到最后萧晓的脑海里便只剩最后一丝清明:“李炀,不要这样,会有人看到的。” 李炀闻言伸手去关掉了灯,又侧过身去将门踢上,教室里顿时漆黑一片,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将外面的凄风冷雨全都挡在了外面,将这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人掩饰在黑暗之中。 萧晓的双手不知不觉揽住了李炀的腰,她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嘴里发出低低地呢喃:“李炀,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心里面全是你的影子,怎么都无法摆脱。我该怎么办?李炀,我真是喜欢上你了吗?” 她是喜欢他的,只是她自己都不太明白。情窦初开的女孩儿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与心动让她沉醉,也让她迷惘。 李炀低头看着怀里的萧晓,敞开心怀的女孩儿放下了平时的矜持与清冷,眸子里溢满了浓浓的情意,让他忍不住低下头去,轻轻地印上了女孩儿的唇。四唇相触的瞬间,只觉得酥酥麻麻的,两人都感觉到一阵心悸,窗外的风声雨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女孩儿有些心慌地想要别过头去,哪知道他的嘴唇如同癞皮狗一样粘住不放。 女孩儿的唇娇嫩润滑,还有点儿冰凉,李炀噙着她唇,如同品尝世界最美味的食物,让他欲罢不能。李炀伸出舌头慢慢撬开了女孩儿的香唇,一阵热烈的湿吻。 萧晓感觉到他火热的舌头在自己口里肆意乱窜,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睁大着双眼手足无措。虽然她在电视、小说里看过不少类似的场景,可是却无从得知亲吻原来不仅仅是嘴唇与嘴唇的触碰。 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李炀仿佛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紧张和惶恐,看到她因呼吸困难而涨的通红的脸,她的生涩让他有种莫名地感动。他恋恋不舍地缩回自己的舌头,温柔地看着她:“喜欢吗?”女孩儿顿时羞不可抑,说不喜欢是骗人的,只是他怎么能这样问自己,让自己怎么好意思回答,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可是她终究舍不得,只是蜻蜓点水一样触碰到他的唇,瞬间又如同受惊的小鹿逃了开去。 李炀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挑逗,本着宜将剩勇追穷寇的精神,顺着她的唇一路寻过去,轻车熟路地再度撬开她的贝齿。 这一次,萧晓没有再逃,鼓起勇气生涩地回应着。女孩儿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栗着,发烫的脸颊慢慢往四周渲染开来,耳垂、脖子都渐渐染上了一抹绯红。第一次如此认真的亲吻,第一次的唇舌缠绵,让她全身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她只觉着四肢一阵无力,柔柔地靠在他的胸口,双臂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李炀感受到她的情动,也有些意乱情迷,双手不知不觉攀上了她的臀部,慢慢地搓揉着。渐渐地女孩儿的身子慢慢变得火热,驱散了那一丝最后的寒冷,仿佛整个人都要彻底融化。 两人一直吻到快要窒息,才气喘吁吁离开彼此的嘴唇。 “李炀,你喜欢我吗?”初恋的女孩儿就是这样奇怪,没确定关系的时候会不停地问自己是否喜欢他,等到相恋却又一直追问他是否喜欢自己。 “我喜欢你,萧晓,一生注定,至死不渝。” “我喜欢你,萧晓,上穷碧落,下及黄泉。” “我喜欢你,萧晓,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李炀,我也喜欢你。”心魂迷乱的浓蜜深吻和深情款款的告白,终于彻底打开了萧晓的心扉。 李炀忍不住喜极而泣,他怎么会不喜欢她,他如何能不喜欢她。为了这一天,他朝思暮想,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了一万八千个日日夜夜。虽然穿越时空回到了这段岁月,虽然他在萧晓面前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可他的内心一直忐忑不安。直到现在,亲耳听到她的内心告白,他才确信,他终于改变了他们俩人生的轨迹。 事隔50年后,我们终于拥抱在一起,互诉衷肠。 没过多久,外面便雨收风停,仿佛这一场疾风骤雨是老天专为他们而安排的。 “李炀,寝室要锁门了,我们要回去了。”萧晓恋恋不舍地将头撤离他温暖的胸膛,她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就此沉沦。 “恩。”李炀虽然不舍,却也明白怀里的人儿衣衫都已湿透,天气已经转冷,再下去肯定会感冒。 两人下了楼,虽然外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但萧晓还是坚持离开了他的怀抱,一转眼,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的人儿,只是偶尔的四目相对让李炀可以清楚感觉到她满目的含情脉脉。 李炀看了看小卖部虽然已经关上了门,门缝里依然透着光线。李炀让萧晓等候在原地,跑上去“咚咚咚”敲开了门,不顾摊主恼火的眼神,坚持着买了一盒板蓝根冲剂。 这个男孩,有时粗心,有时又细心得一塌糊涂。 临别时,李炀拉住萧晓的手,轻声问道: “看过周星星的《月光宝盒》吗?”李炀不等她回答,又说道,“是说的是一个叫至尊宝的家伙借助于月光宝盒,穿越时空,去找回自己所爱的人。我就是那至尊宝,只是我比他更幸运,我找到了你,而他被抓了壮丁,无可奈何去到了西天。” 萧晓虽然听得稀里糊涂,却能感受到他话语里浓浓的爱意。这就足够了。 李炀趁她不注意,轻轻吻了下她的双唇:“晚安,我的宝贝。” ※※※※※※※※※※※※※※※※※※※传※说※中※的※分※隔※线※※※※※※※※※※※※※※※※※※※※※※ 一生中总会有些人有些事, 不经意便已经擦身而过, 等到恍然记起, 却因为隔得太远太久, 留下永生难解的遗憾。 李炀是幸运的。我们呢? 第三二章 早就不安好心 第二天早上,萧晓迷迷糊糊听到寝室里有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睁开双眼,才发现外面早已经天光大亮。萧晓坐起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感觉嘴角有些湿湿的,用出手一抹才发现满是口水。萧晓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过头用手背给擦拭掉,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会流口水,如果让她们看到肯定又要被笑死。 陈琳和林小美坐在下铺在讨论一道数学题,许馨在外面朗诵英文单词,其她的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萧晓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又想起昨晚羞人的场景,恍然如梦一场。 陈琳听到床上的声响,抬头看见萧晓坐了那里发呆,就笑道:“萧晓,终于舍得起床啦,太阳都晒到小屁屁啦。” 萧晓回过神来,嗔了她一眼,卸下了平日里清冷和矜持的伪装的萧晓,显得格外妖娆妩媚。 萧晓下床用凉水洗漱完毕,对着镜子将头发束成马尾扎起来,便显得青春逼人,那张扬的朝气,连花儿也自叹弗如。 陈琳只感觉今天的萧晓和以前有了一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有了哪些区别。 这时候许馨从阳台上探进头来,说:“萧晓,小卖部有电话找。”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的小县城,小卖部的两部公用电话顺理成章地成了宿舍区的热线,每接一次电话1块钱,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萧晓一愣,这个时候谁会给她打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就浮现出李炀坏笑的样子,对,肯定是他搞的鬼。萧晓想着李炀就有些面红耳赤,心里却也幸福得紧。恋爱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会让两个人的心里装满着彼此,心与心的距离不断拉近,逐渐变得心有灵犀。 萧晓蹬蹬蹬下了楼去,往左边走了十来米,就看到李炀站在小卖部门口咧着嘴对她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萧晓有些心虚地停下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却看到李炀折身下了阶梯,往教学区走去。 萧晓有些明白过来,远远地跟了上去,心里既为他的体贴而觉得幸福甜蜜,又恨恨地想他是不是因为经常约会其她女孩子,才这么驾轻就熟。 李炀领着她斜着从教学区边缘走过,七弯八拐,路边的林木渐渐茂盛了起来,几乎看不到其它的行人,仿佛走入了一个世外桃源,将喧嚣的世界远远抛在了后面。 南高最让人怀念的便是随处大面积的绿化,近百年树龄的参天大树随处可见,环境清幽,郁郁葱葱,比起很多大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个人一前一后默默地往前走,穿过一片树林,李炀渐渐放慢了脚步,与萧晓并肩而行。他侧着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儿,正巧女孩儿也在看着他,蓦然地四目相对,让两人都有些心跳加快。李炀伸出手去,握住萧晓的小手。萧晓害羞地低下头去,轻轻地甩了甩,见没有挣脱掉,也就任由他握住了。 小径已到尽头,前面是高耸的围墙,上门密密麻麻扎着碎玻璃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李炀拉着萧晓拐进了树林,光线顿时有些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树林里积着厚厚的落叶,由于昨晚刚下过雨,踩上去有水分被挤压出来的声音。 里面有一颗两人怀抱粗细的大树被拦腰折断,横亘在地面上,中间一段有些凹陷,简直就是天然的凳子。李炀从裤袋里拿出一个大大的塑料袋,铺在上面,便成为简易的坐垫。 萧晓没想到他准备如此充分,不仅探好了路,连坐垫这么细微的事情就考虑到了,真不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 李炀轻轻搂着萧晓的腰坐在树干上,侧着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儿。她垂着眼帘看着地面,晶莹剔透耳垂里透着淡淡的红晕,娇嫩圆润的脸上早已经一片绯红。 李炀靠过去,在她耳畔轻声呼唤:“萧晓。” “恩?”女孩儿声若蚊蝇。 “我想亲亲你。” 李炀伸手环过去轻轻将她搂倒在怀里。 女孩儿没有抗拒,勇敢地抬起眼帘,迷离的眸子里含着盈盈秋水,檀口微张,吐气如兰。 李炀低下头去,吻上了女孩儿的红唇。湿湿的唇瓣紧紧地贴在一起,一种像是电流过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四散开去。李炀的舌头像是闯入家中的强盗,在女孩儿的口中肆意搅动,一会吮吸着女孩儿口中的琼浆玉液,一会又跑去挑逗她的香舌。女孩儿渐渐闭上了双眼,伸出手去搂着李炀的腰,小巧的舌头开始生涩地回应着,仿佛在回击入侵者,只是她总是处在下风。 感觉到女孩儿的回应,李炀愈战愈勇,两人唇齿相交,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愿分离。 女孩儿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仿佛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喉咙里发出低低呻吟,身体发出轻轻地颤抖。 李炀动情地吻着怀中的佳人,感觉到她已经有些呼吸急促,便离开她的嘴唇,转而轻轻的吸着她的耳朵。 女孩儿更加不堪,几乎瘫倒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脸上透着情动的酡红。 李炀一只手悄然探进了女孩儿的衣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女孩儿的身体蓦然一僵,一只手背过去抓住他不让他乱动。 “不要,我怕痒。” 处子的身体总是格外敏感,需要循序渐进才能适应接纳异性的抚摸。 李炀手不再乱动,可也舍不得抽出来,干脆搂着她光滑的肌肤,再度低头印上她的唇。 良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 “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顶疼我了。”萧晓轻蹙着眉头,伸出手去摸过去,发现他的裤子那里鼓鼓的。 李炀的身体毕竟还是个小处男,感觉到她小手隔着裤子的抚摸,兴奋得直哆嗦,差点就忍不住要将她就地正法。 萧晓仿佛想到了什么,闪电般缩回了手,脸色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 “大流氓,怪不得你会让我看《挪威的森林》,原来你早就不安好心。”萧晓想起书本里那些羞人的描写,才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炀很委屈,到底谁是流氓,明明就是自己被她非礼了。只是他不敢说出口,任何时候和女人讲道理都是非常不明智的,更何况这个女人还只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儿。 “萧晓,你知道吗?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对自己说,只要这个女孩儿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交换。”李炀仔仔细细端详着怀里的可人儿,眼睛里全是疼爱和痴迷,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骄傲的鼻子,看着她精致的容颜,仿佛一生一世都看不够。 “我想,我在看你第一眼的时候便对你不安好心。因为,那时,我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 李炀还记得开学那天第一次看到萧晓的场景。九月份的天气异常炎热,阳光透过玻璃窗耀得让人睁不开眼,李炀趴在课桌上,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异常新奇和雀跃的同学。无聊的李炀用手指戳了一下前面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懒洋洋地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转过身来,女孩儿小巧的下巴微微上扬,脑后的马尾高高翘起,像一个骄傲的小公主。她轻蹙着眉头,似乎对他的轻浮有些不满,不过还是自我介绍道:“我叫萧晓,春眠不觉晓的晓。”。 那一瞬间,李炀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动让他不知不觉散去漫不经心的笑容,凝望着眼前这个清冷的女孩,仿佛要将她装到心里面去。 李炀终于明白了张爱玲在《爱》中的那段对爱情的诠释: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那时候李炀才明白这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开始相信真的会有上天注定。他以为遇见她是他的宿命,他以为他们终将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人生就和大多数狗血的电视剧一样,总是让人猜到了开始,却猜不到结局。 李炀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儿,想着五十年前的那次初见,恍如昨天。 只是历尽世事沧桑的李炀,不再是那个懵懂少年。 ※※※※※※※※※※※※※※※※※※※传※说※中※的※分※隔※线※※※※※※※※※※※※※※※※※※※※※※ 听着《原来你也在这里》写完这章,我以为我会泪流满脸,我以为我会撕心裂肺。沧海桑田啊沧海桑田,那些自以为会永不褪色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堪,我甚至几乎想不起她的容貌,我甚至已经忘记我们曾经的相遇。 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痛彻心扉的离别,早已经随着时间的逝去逐渐淡出记忆。 原来,我们之间的故事,早已经尘埃落定。 原来,也会有一天,我也可以淡然地说:哦,你也在这里。 第三三章 握手言和 桌球,也叫台球,撞球,是一项源自于英国的高雅室内体育运动,大致分为英式桌球(包括斯洛克)、美式桌球(8球、9球等)、法式桌球等等,据说在传入国内后,还衍生出了一种符合国情的新式玩法。在南高附近就流行两种玩法,一种斯洛克,一种美式8球。 李炀准备选的,正是斯洛克。虽然他曾经去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却是和桌球无关,甚至连美式桌球的玩法都不太了解。当然,他玩斯洛克的水平也不见得有多高明,他的信心不过是来源于欺负这些小朋友们而已。前世他所在的公司是一家跨国集团,由于分管老总特别喜欢斯洛克,因此就在办公楼里放了几张斯洛克球桌,让员工在闲暇时作为放松休闲之用。在老总身体力行的感染下,李炀才逐渐迷上了这项运动,上班的间隙,也经常和同事切磋球技。 选斯洛克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它的球桌尺寸特别大。这种超远距离的击球,除了考验一个人的球技、眼光之外,对膂力和心理素质也有很高的要求。李炀不认为这些小p孩,特别是女孩子能在这方面胜过他。 前天的事情在高一年级传得沸沸扬扬,六班自然也不例外,连很多老师都听说了这件事,估计也就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刘婧还被蒙在鼓里。杨俊这几个哥们早就嚷嚷着要来给自己扎场子,甚至连萧晓和陈琳都跃跃欲试,还好把他们都劝住了。拉一帮同学去打架,虽然是发生在校外,如果让有心人捅到学校领导耳中去,总不是什么好事情。 刘小刀也没有叫人。他老爸毕竟是警察,社会人物愿意和他交好,遇见的时候顺手帮一把是一回事,主动去请他们帮忙又是一回事。况且去见一帮女生都要拉人壮胆,也太掉份了。 当李炀自信满满地带着刘小刀赶到校门外时,他突然醒悟到一个问题:他根本就还没来适应过场地。 重生并不意味着可以好整以暇,想要改变自己乃至他人的命运谈何容易,爱情、学业、事业,哪一件事情想要获得更大的进步都不简单。 因此,重生以来李炀一直争分夺秒,在和时间赛跑,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尽管他经常路过桌球摊,但从未走进去摸过一次球杆。球杆的质量、桌布的光洁度等等,他心里完全没数,如果说他占据了天时的话,那这地利对他而言就完全绝缘了。本来也打算利用这段闲暇时光先来练习几把,找找手感,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大意了。李炀看着早候在球摊的刘娜等人,见那阵仗肯定不会给自己热身的机会,不由得一阵苦笑。重生以来的顺风顺水让一直沉稳的李炀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渐渐变得骄躁起来。这次的事情像是一瓢冷水,将他彻底浇醒了过来。重生也不意味着就一定胜券在握,人生总有意外,些许的疏漏便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李炀一眼望过去,除了那个刘娜、唐倩等女生外,上次被打的刘涛居然也在场,依然是一副非主流打扮。李炀撇了撇嘴,要靠女人出来挣面子的男人,实在让他很无语。 再远点张俊、孙培等人居然一个不落,在不远的地方装作玩桌球,看到李炀到来,还向他笑了笑。 两边人见面远远不像电视里黑社会谈判那样剑拔弩张,双方平静地点头致意。“玩斯洛克吧,现在就开始?”李炀朝唐倩友好地笑了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对刘娜他们就完全没有这样客气,甚至懒得废话。一群重点高中的女生,好学不学居然学人混社会,说得好听点叫仗势欺人,说得难听点就叫胸大无脑,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姐头了。 看得出来刘娜很在意自己的形象,一头过肩的大波浪长发,黑色的打底衫配上一件齐腰的黑色外套,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紧身裤,修长的美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显得格外性感妖娆。清纯甜美的唐倩和她一比,完全就还是青涩的小姑娘。 “等等。”刘涛突然站了出来。 李炀皱了皱眉,看着他没说话。 刘涛拿出一支烟,见刘娜和唐倩都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又讪笑着装了回去。“那个刘娜是我姐没错。不过我并没有去找她帮忙,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爷们,不会这么没种。”他又转头对着刘娜说道:“姐,这次比赛就当大家交个朋友吧。上次说到底还是我不对,他们已经手下留情了。” 刘娜没想到临到开始了他会来这么一出,伸手就想去拧他的耳朵,被刘涛轻车熟路躲了过去,忍不住狠狠地剜了他两眼,才气鼓鼓地说:“你翅膀长硬了哈,老姐的话都敢不听!” 李炀和刘小刀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战局未开,对方先内讧了起来。不过刘涛的做法倒是让他们刮目相看,再看到刘涛那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居然也顺眼了许多。 有担当的男人才会赢得他人的尊重,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 刘小刀走过去拍了拍刘涛的肩膀,哈哈笑道:“兄弟,你不错,是个男人。你叫刘涛吧,重新认识下,我叫刘小刀,这是我哥们李炀。” 刘娜见他们三个男生转眼间就握手言和了,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特别是李炀那副拽拽的样子,居然连正眼也没看她一下,更是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喂!”刘娜眼珠一转,朝李炀喊道,“是我约你来赌球的,又不是我弟弟。不敢来就呛一声,你认个输这事就算了。” “你就这么认定我会输。如果你输了呢?”李炀微微冷笑道,“还有,我不叫喂,下次请叫我李炀。要知道敬人者,人恒敬之,出来混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不就没叫你名字嘛,唧唧歪歪半天,这么小气,还是不是男人。”刘娜心里一通腹诽,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咬了咬牙道:“我会输?开什么国际玩笑。如果我输了,随便你怎么样,这总行了吧。” “随便我怎么样,啧啧,那就一言为定!”李炀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 孙培他们早围了过来,听到这么有趣的对白,顿时起哄了起来。刘娜刚才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见那个可恶的家伙果然揪住不放,竟然敢来调戏老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好,只要你有本事赢我。如果你输了,也不要你道歉,去南高校门口大喊三声‘我是猪八戒’就行了。”说到这里,她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 第三四章 胜出 斯洛克对入门要求较高,球桌又占地方,因此南高这边的桌球摊一般就摆了一两张斯洛克撑撑场面。周末正是桌球摊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个球摊唯一的两种斯洛克球桌早被人占据了。 刘娜带着几个女生直接过去抢了那张看起来最新的桌子过来,其彪悍之处非三言两语可以形容。 果然是猛虎也架不住群娘啊。见那几个男生一声不吭地乖乖让了位,李炀不由得感慨道。 李炀拎起一杆球杆,试了试手感,感觉还不错,心里稍微有了点底。可是当他一打量球桌,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上面多处地方都有肉眼可见的凹凸不平,内边处理工艺更是糟糕得一塌糊涂。 我靠,这也算斯洛克球桌。李炀彻底没语言了。 既来之则安之,到了现在再去强调客观条件无疑会让人看不起,还不如干脆地比上一场,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有尊严。李炀调整了心情,平心气在手上抹了些粉,以减少和球杆间的摩擦。又拿起巧粉在球杆杆头上磨了一会。那边刘涛已经拿来三角框将桌球准备就绪。 “谁先开?”因为是一局定输赢,谁先开球就显得非常重要,因此刘娜会有此一问。 “刘涛你来抛硬币吧,正面我先。”南高的学生一般用划拳来决定,李炀自然瞧不上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想起斯洛克规则里就是用抛硬币来决定谁先开球,便提议道。 其实李炀说这话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让刘涛来做裁判。这里既是对刘涛刚才那番释放和解信号的话的投桃报李,同时也是因为斯诺克的规则非常繁琐复杂,有时候甚至连世界冠军级的大师们也经常不能悉数掌握,而且裁判还要负责计分,不懂的人也胜任不了。 李炀虽然不知道刘娜他们一家子是做什么的,不过也看的出来应该有些来头,自然也不希望无端树敌。上次是对方主动招惹,教训过也就算了。 双方都没有异议。抛硬币的结果,刘娜开球。 斯洛克球桌高85cm,幸亏刘娜身材高挑,不然搞不好要双脚离地才能瞄准。 刘娜将头发挽起来别在脑后,才伏低身子准备开球。李炀这才发现她的身材竟然极为不错,不仅腰细臀圆,胸前更是鼓鼓的,近看过去,由于受到万有引力的影响,直接掉在了球桌上,蔚为可观。 李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腰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转过脸去,居然是唐倩站在身旁气呼呼的看着自己。饶是李炀脸皮一向很厚,也忍不住老脸一红,这才收敛心情去看刘娜打球。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刘娜一开球,李炀便知道她果然是有嚣张的本钱,并非那些上来就乱打一通的新手。 斯洛克与其他桌球玩法不同之处就在于,它不仅考验你是否能将球击进洞里,还考验你做斯洛克球(snooker)的眼力和功底。斯洛克球,也就是障碍球。换言之,就是在知道事不可为的情况下,如何给对手设置障碍来阻碍对手得分。 看得出刘娜并非一味狂妄自大的人,开球显得很谨慎,轻轻推杆,制造了一个巧妙的贴球。主球慢吞吞接近了对面的球区,轻轻贴着一颗红球停了下来,而那堆目标球,几乎纹丝未动。 李炀一阵苦笑,看来刘娜是抱了非赢不可的心思了,正想着,刘娜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遇,似乎有电闪雷鸣。看这情形,要是李炀输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起到校门口大呼“我是猪八戒”的窘状,李炀不禁一阵冷汗,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李炀肯定也会先防守,继续做贴球,但现在和美女打球,这样做就有点掉份。想了想,李炀还是决定冒险击打边缘的红球,经过他的观察,估计有超过五分的把握能进底袋。 看来今天运气在李炀这边。球进了。接下来打蓝色的5分球,又进了。 再看刘娜仍旧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李炀心中一凛,出杆更加谨慎。可惜的是,在他打到33分的时候,就面临无球可打的局面,李炀考虑了会,决定将主球停向对岸,给刘娜制造点障碍。毕竟主球靠岸的话,需要用到扎杆的技术,一般的新手都很难掌握。 不过让李炀傻眼的是,由于岸边的桌面没处理好,明显要高出其他地方一些,主球贴近对岸后居然又慢慢向回滑了近一公分的距离。 我靠,这都行。在李炀郁闷的目光中,刘娜得意洋洋走了过去,俯身、瞄准、推杆,“砰”清脆地一声撞击声,红球应声入袋,轻松得分。 随着桌面上的球越来越少,刘娜的分数越来越高。 围观人群又是“哗”的一声,一颗粉色的7分球入袋。她的分数早已经超过李炀,达到了41分。李炀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还是李炀平生第一次遇到单杆超过40分的女生,果然不容小觑。要知道尤曼蒂·费希尔在1974年创下的单杆71度的世界女子单杆最高记录直到1985年才被人打破。南高的学生又不是什么专业选手,估计单杆超过50分的男生都很少见,更别说是不怎么喜欢玩桌球的女生了。 可惜刘娜这次主球没停好,需要用到架杆。一见她笨拙的模样,李炀就知道她肯定疏于这方面的联系。果然,一听声音,李炀就判断出她打了一个滑杆。 还算她运气不错,主球擦着黑球的边缘滑过去,竟然凑巧碰上了一颗红球,不用被罚分。见主球尘埃落定,刘娜才忍不住拍了拍胸脯,长长松了口气。哪里知道这幅波涛汹涌的样子让一帮色狼差点看直了眼,一个个暗吞口水,见她的目光扫了过来,又赶忙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表情来。 李炀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此刻他全副身心都已经放在桌球上。他心里清楚,自己也不是什么专业高手,对手的实力如此强劲,如果再不拿点真本事出来,今天搞不好要阴沟里翻船。 不过,他也看出了刘娜的不足,一个是经验的问题,另外一个就是在一些击球的技巧上还有所欠缺。而这些,正是李炀所擅长的。想通了这一点,李炀的击球愈发稳健,每一击都必定有所斩获。 侧旋球、定位球、跳击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击球技巧让围观的人惊呼不断,完全推翻了他们对桌球的认识。原来,单单是击球,居然都有如此多的花样。 李炀的每一杆仿佛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顺其自然,完美得无懈可击! 随着李炀的每一次进球,随着围观的人每一次惊呼,刘娜的心都重重一跳,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77分!他赢了。 但他并未放下球杆,依然冷静地一杆接着一杆,每一杆的出手,就必然有一颗球应声入袋。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球桌上仅剩的那颗黑色球也逃脱不了被击落的命运。 94分! 全场掌声一片。或许在专业高手看来,他的技术并不值得如何称道,顶多称得上“尚可”这样的评语,但在这群初学的学生眼里,则完全不一样。 “我靠。”报分的刘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用惊为天人的眼神看着李炀。 李炀拉了拉还一无所觉的刘小刀,趁着众人发呆的当儿,分开人群扬长而去。 可怜的刘小刀,由于不会玩桌球,虽然知道李炀已经赢了,但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炀这场并不完美的演出,成为了南高的一个流传甚广的神话。单杆61分的记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人能打破。 第三五章 学法语的英语老师 恋爱中的人儿总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要不然怎么会叫如胶似漆呢。 星期天,李炀连姑姑家也没去,和萧晓躲在树林里说着悄悄话儿。估摸着该到吃午饭的时候了,李炀才和萧晓走出树林。约好待会叫上刘婧一块去食堂,李炀才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萧晓的小手,目送着萧晓先行离去。 “李炀!” 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是林檀雅老师!李炀心头一震,不知道她是刚好遇到,还是早就瞧见了自己,却等萧晓走后才叫住自己。 李炀压下心头微微的慌张,转过身去,就看见林檀雅静静地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望着自己。 树林里光线有些昏暗,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只远远地看见她穿着黑色的小西装,搭配一条紧身黑短裙,左手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俏然而立。 “林老师。”李炀摸了摸鼻子,硬着头皮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及到近处,一股沁入心脾的清香扑面而来。李炀定眼看去,只见她下身套着一条豹纹丝袜,两条修长的美腿看起来性感无比。再往上看去,紧身短裙将她完美的臀部展露得曲线毕露,胸前被两团饱满滚圆撑得鼓鼓的。凸凹有致的玲珑曲线配上她清丽脱俗的容颜、饱满??软的红唇、柔顺的大波浪长发,让饶是见惯了美女的李炀也看得目瞪口呆。 其实这固然是由于端庄典雅的林檀雅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知性的美,更重要的是李炀印象里从未见过她作如此性感的打扮,和平时简单朴素的装扮大相迥异,让李炀顿时看花了眼。 林檀雅看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光里满是欣赏和迷醉,脸上顿时飞满了红霞。她几乎有种错觉,她面对的并不是一个高中生,而是一个懂得男欢女爱的成年男子。 “李炀!”被一个她眼里的孩子这样打望自己,林檀雅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里就有了些嗔怒。 李炀的眼睛里恢复了清明,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林檀雅,淡然一笑,在她薄嗔微怒的目光下走上前去,轻轻捻去她左肩发丝上的一片落叶。手指拂过耳畔的瞬间,肌肤的接触让两人都有些细微的战栗。 林檀雅竟然出奇地没有呵斥他,仿佛惊呆了似的站在那里,任由他施为。 李炀这时候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七八,在身高普遍偏矮的山区里已经算得上鹤立鸡群,和身材高挑的林檀雅面对面站在一起,还几乎高出她一个头来,林檀雅发现自己竟然需要仰头才看得清楚他的脸。 “林老师,你今天真美。”李炀退了两步,看着林檀雅,认真地说道。 林檀雅没想到他这么大胆,又气又羞,美目瞪着他都快要喷出火来。李炀眼看她要爆发,赶紧转移话题,故作刚刚瞧见她手上的书,惊讶地说道: “咦,林老师,你手上拿的是法语版的《包法利夫人》吗?” 林檀雅略带讶异地看着李炀,她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他,想不通究竟是她落伍了还是这世界变得太快。国人学外语流行过俄语,流行过英语,却从未流行过法语。法语作为小语种,学的人本就不多,萧晓记得当初外语系里学法语的人也不过大猫小猫三两只,自学法语的除了她自己就再没遇到过,却没料到一个偏僻小县城的高中生居然也懂得法语。 萧晓非常好奇,全然忘记了刚才李炀的无礼。 “你懂法语?” “当初学过一段时间,不过久了没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那太可惜了,我觉得法语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语言,可惜现在高考不考法语。” 李炀实话实说,萧晓却以为他说的是小学或初中学习过,后来因为现行高考制度放弃了,便有些惋惜。 李炀深有同感,就道:“是啊,尤其是小孩说法语,简直如同天籁。对了,林老师以前大学研究过法语?” “不是的。”林檀雅脸红了一下,“最近闲来无事才开始琢磨,很多地方都还看不懂。” 李炀想了下,认真说道:“《包法利夫人》在所有法国名著里是比较艰深的一本书,没有一定基础的话,读起来很难融会贯通。如果是初学法语,我倒是推荐莫泊桑的《我的叔叔于勒》。” 林檀雅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炀,她觉得自己已经很高估他了,却没料到他会一次又一次让她惊讶。 如果不是在哪本书里看来的话,那么他一定非常精通法语,或者如他所说“曾经”非常精通。这番话绝非一个仅仅涉猎法语皮毛的人能够说出来的。 林檀雅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去图书馆看看有没有原版的《我的叔叔于勒》,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说。 林檀雅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她居然从未想过会不会是他在撒谎,只是随口说说。李炀一本正经的语调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知不觉就深信不疑。 “呃,林老师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我先去吃午饭了。”李炀见终于引开了她的注意力,赶紧打算开溜。 “那好吧。”林檀雅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道,直到看他快走远了才想起来还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他,“哎李炀,记得明天晚饭后到我这来一下。” “哦。”李炀有些庆幸躲过一劫,他清楚以林檀雅老师温婉善良的性子,即便是看到了什么,也绝对不会告诉其他老师。 想起见到她时的惊艳,心里便起了涟漪,又想到不久她便会嫁给一个体育老师,并且婚后好像并不怎么样幸福,便有些感慨唏嘘,能娶到这么好的女子为妻,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如果换做是他,肯定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握在手里怕坏了,哪里会舍得让她生气。 李炀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往食堂赶去。已经到了午餐时间,路上的学生三五成群,大部分人都是去食堂,也有些人往校外走去。 学校食堂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蒸饭区,一边是卖饭菜的窗口,两边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学校提供免费蒸饭服务,只要将装好米和水的饭盒交给蒸饭工即可,蒸饭工会按照班级放好,等到开饭一般由生活委员负责安排自己班上的学生统一领取饭盒。 如果不愿意蒸饭,也可以选择花钱打饭吃,三毛钱管饱。 菜就贵的多,一个素菜基本上就要五毛,荤菜一块到两块不等。 家境较好的学生都会选择打两个小菜,荤素搭配,既营养又省钱,却依然有不少农村来的学生,买不起饭菜,只能从家里背来大米自己蒸饭,然后拿回寝室就着咸菜吃。 有些家里条件好一些的家长会切点腊肉,或者倒点猪油将咸菜炒一遍,免得孩子长年吃不上油荤,影响身体的生长发育。 这种一年四季吃咸菜度日的生活是很多城市里出生的孩子无法想象的。 即便是这样,也有许许多多孩子因为无力缴纳学费而不得不终止学业。 李炀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家庭为了供出一个大学生而变得一贫如洗,让他愤懑的是即将展开的扩招将让这些想要通过高考跃过“农”门的人变得一无所有,既找不到工作,也回不了农村。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全家所有的积蓄都被圈进了高校的腰包,眼睁睁地看着留守农村的父母老无所依,眼睁睁地看着蜗居城里的自己一事无成。 萧伯纳说,人生有两出悲剧。一是万念俱灰;另一是踌躇满志。 在李炀看来,除开少数幸运儿,大部分农村大学生这两样都占齐了:考高时的踌躇满志,毕业后的万念俱灰。 他们注定是城市大.跃进的牺牲品,注定是这个时代的悲剧。 第三六章 在食堂 李炀先上楼去拿自己的饭盒,这个时候学校食堂还没开始提供餐具。 寝室里就剩下张俊,正端着饭盒边吃边看书,白花花的大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孙培他们都下去了?”李炀一边找出饭盒跟调羹,一边问道。 “恩。” 李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仔细一思量才发现少了个人:“对了,李明羽呢?” “哦,他请假回家去了。你知道他家就剩下奶奶一个人在家。昨晚一场大雨,他担心家里的红苕来不及收,全烂在地里太可惜了,早上请了假就急匆匆回去了。” 李炀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拍了拍张俊的肩,独自下楼打饭去了。 并不是他不舍得请张俊吃饭,一味的同情和施舍只能伤害彼此的友情。 对于农村孩子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平等的眼光,仅此而已。 李炀远远地看见萧晓和陈琳在排队打菜,他朝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没有凑上去,老老实实排在她们这排队伍的末端。 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幸好大家都很自觉地排队,不然肯定会乱作一团。其实年纪越小的孩子越能够自觉排队,反而是等到长大了,却将礼仪谦恭这些东西抛诸脑后。 食堂左右各有两个窗口,左侧是领取自己的饭盒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个门,可以进去,里面是蒸饭间和切菜间,切菜间的墙上挂着一溜明晃晃的刀具,大小各异,有厚背的砍骨刀,也有家里常见的菜刀;右侧是打菜的地方。李炀在人群中看到了唐展,正端着饭盒站在蒸饭间门口一边扒饭,一边四处张望,身旁整整齐齐放着几个饭盒,估计有些同学还没过来领取饭盒。他是六班的生活委员,俗称“饭司令”,最是辛苦不过。 李炀仿佛记得这个食堂后来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不过一时没想起来。 李炀打好饭菜,张目四顾,只见萧晓和陈琳早找好了位置,两个美女占了一张四个位置的桌子,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不提耀眼的萧晓,便是陈琳也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的女孩,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上前去搭讪。 李炀径直走过去,在萧晓的对面坐下,让那些对这个位置垂涎已久的男生大为郁闷,看他的眼光就有些眼热和羡慕。 李炀瞧着萧晓斯斯文文吃饭的模样觉得十分耐看,她夹菜的样子是那样的优雅,她轻轻蠕动的嘴唇是那样的性感,看得李炀有些魂不守舍。 萧晓还不习惯和李炀在公开场合眉来眼去,感觉到他火热的目光,羞得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好低头使劲地盯着饭盒,仿佛上面长着一朵花。 陈琳看见他俩的有趣样子再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朝李炀眨了眨眼,揶揄道:“还真是秀色可餐呐。你再不吃饭我们就走啦。” 她以为李炀起码会脸红一下,哪知道他根本无动于衷。真是一个厚脸皮的家伙。 食堂的饭菜一直很难吃,烧菜的应该不是正儿八经的厨师,许是附近请的农民,烧出来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没熟就是糊了,更为堪忧的是卫生不咋的。唯一可值得称道的是很少出现缺斤短两的情况,分量很足。 李炀看她们都吃好了,就说:“我给你们讲个笑话。有一天,某校长心血来潮跑去学校食堂用餐,结果菜令他很不满意,不仅味同嚼蜡,更令人气愤的是菜里竟然还发现了半只苍蝇。于是他对打菜的师傅说:‘你们的菜怎么这么难吃,把你们主任叫过来。’你们猜打菜的师傅怎么说?” 萧晓和陈琳最近经常听李炀讲笑话,看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又见这个笑话前面一点没有好笑的地方,就知道关键就在这个师傅怎么回答上面了,便有些期待,于是都认真地琢磨起来。 李炀的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旁边有两个教师模样的人在用餐,一个大约五十来岁,梳着背头,李炀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早上晨练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眼,另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两个人穿着都很朴素,应该都是学校的老师。 年纪大的人或许是觉得有些意思,便转过头来,笑着说:“子衿,这个故事比较有意思,要不我们也来猜一猜看?” 李炀便向他们笑着点了点头,意思是你们尽管猜。与大部分学生看到老师就像老鼠看到猫一样不同,李炀见有老师加入进来,一点儿也不发憷,便不急着道出答案,低头吃起菜来。萧晓和陈琳闻言侧过头去看到他们,脸上都有些惊讶,也许是在哪里曾经见过。 中年人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您是知道的,我从小缺乏幽默细胞的,还是肖老师您来吧。” “我说小张啊,你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严肃。严谨认真对于学术研究来说是好事,但在生活中还是应该多一些乐趣和欢乐。”肖老师面容慈祥,即便是说教也显得很委婉,不至于让人觉得难堪,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张子衿点头称是。 肖老师又转过头来说:“小同学,他是不是说他们主任吃坏肚子啦?” 李炀大为诧异,心道他难道曾经看过这个笑话,没道理啊,按理说这个笑话流传开来起码也得是网络时代的事情了吧。 肖老师见李炀如偶有所思地样子,就笑:“小同学,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李炀点了点头说道:“我听到的版本是说这个主任去校外的饭馆吃饭去了,但我觉得还是您老的说法更有趣。对于学生而言,饭菜的安全卫生是关系到学生身体健康的大事,可是很多学校的领导却不够重视,最终酿成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李炀将调羹放进饭盒盖好,见萧晓和陈琳都已经吃好在等他,就站起身来,临离开前又转头大有深意地看了看肖老师,说道:“希望我们学校的领导能够及早看到这一点。” 看着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张子衿皱着眉头说:“肖老师,这个学生不会是看到您后故意编了这么个笑话说给您听的吧。” 肖老师笑着摆了摆手:“应该不至于,我刚来南高不久,还没在学生们面前露过脸。不过他最后的那句话应该不是无的放矢,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这个小同学很不简单呐。” 李炀全然不知道肖老师已经给他下了不简单的评语,出了食堂去水池洗干净了饭盒,又和萧晓约好下午一块去图书馆看书,便哼着歌上了楼。 第三七章 图书管里的风花雪月(上) 南高的阅览室设在图书馆的一楼,新潮的落地玻璃窗前挂着轻纱般的薄薄的窗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斜照进来,让室内光线明亮而不刺眼。 李炀站在门口,略带惊讶地看着空旷安静的阅览室,里面几百个座位只坐了差不多十来个人,再想想清晨就在图书馆门口排队等着占座的大学生活,李炀不由得一阵苦笑。 萧晓坐在后边角落里靠窗的位置,正伏在桌子上写写划划,长长的青丝如同瀑布般倾泻在肩头,娴静而美丽。 李炀走过去在她的身侧坐了下来。 萧晓抬起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如同一朵冰花瞬间绽放:“你来啦。” 李炀看着她,珠圆玉润的脸颊上一抹淡淡的红晕,清冷的眸子里洋溢着浓浓的爱恋。一股温婉的幸福,从她的笑容里缓缓里散发开来,在空气之中默默流转。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在梦中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他默默地看着她,往昔绝美娇艳的脸上早已经布满了风霜,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笑,一声如同平常的问候:“你来啦。”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忽忽一别,已有五十余年,过往历历在目,恍如昨日,而我们却已经垂垂老矣。 “是的,我来啦。”李炀转过头去,怕她看见眼角的泪痕。 李炀放下手中的《foxpro数据库及其程序设计》,忽然有种想将此情此景画出来的冲动,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白纸,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女孩,穿着素色的长裙站在开满木槿花的林荫道上,长发如同柳絮一般随风飘扬,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安然地笑。男孩只有一个背影,有些瘦削,寸许的短发根根直立,显得十分精神。 萧晓侧过头来看着他在纸上龙飞凤舞,有些迷茫不解,等到女孩子的画面终于定格,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画中的人是她自己啊。再看到草草几笔后浮现出的男孩背影,萧晓不由得有些脸红心跳,脑海里一下子想到那个下午,他看着她说“我喜欢你”,语气执着而坚定,眼神里流露出隐约的沧桑,让她砰然心动。 末了,李炀在空白处仔细地写下:“李炀萧晓,相约到老。” 萧晓抢过纸片,翻开《挪威的森林》,珍而重之地夹在里面,嗔道:“谁许你把我的名字写在上面的。” 李炀莞尔一笑:“那还给我,我把它涂掉。” “没门,已经被我没收了。”萧晓脸庞上浮现出俏皮的神情,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蝴蝶轻轻开合的翅膀,非常可爱。 李炀忍不住色心大动,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地啄了下她的唇。 “你!”萧晓低声惊呼,睁大眉目羞愤地看着他。 “嘘!小声点,小心被人听见。”李炀一脸无辜的样子,转身摊开笔记本开始继续写在萧晓看来如同天书的源代码。 萧晓被他的无耻加厚脸皮给彻底打败了,撅着嘴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还在上面写了李炀的名字。 “可恶的李炀,让你变成一个大乌龟,看你还嚣张。”萧晓在心里恨恨地想。 她悄悄地瞥了一眼李炀,见他仿佛遇着了难题,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就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能这样近距离安静地看着他,不用怕被老师看见,也不用担心同学们的流言蜚语,真好。 他的眼睛清澈而深邃,鼻子很挺,下巴看起来略微有些尖,好想伸手去捏一下啊。 萧晓被心中突然冒出的想法给吓了一跳。萧晓轻轻碰了下李炀的胳膊:“李炀,中午那个肖老师上次也在食堂碰到过,那次好像教导主任也在。” “哦。”李炀头也不抬。 萧晓对他的漫不经心有些不满,皱着鼻子气鼓鼓地说:“喂,再这样我要生气啦。” 李炀转过来轻轻拧了下她可爱的小鼻子,露出满脸的爱意:“傻瓜,我认真听着的呢。” “这还差不多。”萧晓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又说道,“你还在编那个什么码吗?我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些一串串杂乱无章的字母组合起来怎么会变成你口中的程序。” “是源代码。”李炀强调说,“等我编好了,到电脑上测试出来你就明白了。” 萧晓咬了咬嘴唇,看向李炀的眼光有些崇拜:“你真厉害,上周的微机课,我学了几个指令就头昏脑胀了。” 李炀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总不能说自己编了一辈子的程序吧。只好笑了笑,顾左右而言它:“今天吃饭怎么没见着刘婧。” 说完才发现现在提到刘婧好像有点不合时宜,无数先贤悲惨的经历证明在一个女孩子面前提起另外一个女孩子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 庆幸的是好像萧晓并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我中午上楼去听说刘婧生病了,就去看了下她,好像是感冒了,躺在床上午饭都没吃。” “怎么会突然感冒了?昨天晚自习还好好的。”李炀有些疑惑。 萧晓眨了眨眼说道:“估计是昨晚淋了雨吧。” “哦,待会回去的时候我去小卖部给她买点感冒药,你替我拿给她吧。” 萧晓嘴角浮起难以捉摸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你和刘婧算是青梅竹马吧?” “是啊,我们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那时候我们的父母曾经都在一个单位上班。小时候她跟我妈比跟她自己妈还要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我妹妹呢。”李炀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她一定很喜欢你。”萧晓用左手托着腮,侧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炀,仿佛在自言自语。 李炀闻言呆了一下,未曾想有一天,她会如此直白地抛出这个问题。他放下手中的笔,在桌下悄悄地抓住萧晓的小手,看着她的双眸,认真地说道:“可是我最喜欢的是你呀。” 萧晓看着他坚定的神情,眉目间重新绽放出光彩,在他宽大的手心上慢慢画了一个心形的图案,看了看没人注意到他俩,便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我最喜欢的也是你。” 李炀耳边传来她幽幽的鼻息,吐气如兰,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握住她的手便紧了紧。 “哎呀,那不是刘婧吗?她怎么也来了?”默然萧晓一声低呼,急急忙忙把手抽了出来。 李炀闻言抬头一看,果然,刘婧正在柜台上办理借阅手续,还一边回头向他们招了招手,显然已经看到他们了。 第三八章 图书馆里的风花雪月(下) 微风拂过乳白色的纱帘,如同吹皱了一池春水。 刘婧一只手拿着借来的杂志,一只手扶了扶眼镜,轻摇柳步款款行来,径直挨着李炀坐下。 阅览室的木桌呈长方条状,异常宽大,一侧可以坐四个人。 李炀左右看了看,萧晓鹅蛋脸,大眼睛,皮肤红润,刘婧瓜子脸,眼睛细长,戴着厚厚的眼镜,皮肤比较白皙。萧晓五官精致,姿色绝美,而刘婧则稍显普通,属于放进一堆女人里就很难注意到她的类型。 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头发都很长,发质乌黑透亮,很柔顺,而且都喜欢扎着马尾。 不得不说,在南陇高中,一个男孩有两个女孩左右相伴,是件很让人羡慕的事情,惹得前面不时有人装作不在意地回头,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萧晓隔着李炀和刘婧打了个招呼:“感冒好些了吗?” “好多了,在床上躺久了难受,就想着来看看书,没想着你也在。”刘婧侧过头来和萧晓点头致意,偶尔几道目光扫过李炀,眼神内似乎有一丝忧伤闪过,转瞬便巧妙地隐藏了起来。 刘婧的气色很差,脸蛋儿惨白惨白的,李炀看得很心疼,想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是啊,挺巧的。”萧晓不经意地瞟了李炀一看,看见他僵在半空中的手,眼睛里不知怎么就有了笑意:“李炀,你去买点矿泉水吧,感冒了要多喝水才好得快。” 两个女孩儿隔着他说话,女孩儿身体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不时钻进李炀的鼻子,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不过女孩儿对话里暗藏的机锋又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闻言如获大赦,赶忙走了出去。 萧晓挪到李炀的位子上,感觉凳子上热乎乎的,似乎有他的气息。萧晓不知怎么就有些脸红心跳,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刘婧一眼,发现她没注意到才放下心来。萧晓伸出手去,放在刘婧的额头上,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神色肃穆认真,让刘婧想起了自己的爷爷,当年给人看病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 爷爷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活人无数,却没能治好自己的病,去年就逝世了,还不满六十。刘婧记得小时候常常听到爷爷长吁短叹,骂爸爸是不孝子,又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祖传的医术到他这代人就断了,怎么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爸爸就嘲笑他,人类都登上月球了,你还这么迷信,老祖宗那一套早就过时了。爷爷便气的脸红脖子粗,轮了拐杖却又下不了手,只好拿地板出气,戳得地上的水泥四溅。刘婧那时候就想着长大了要当一名医生,把爷爷的医术发扬光大。可惜爷爷到死还守着传男不传女的古训,丝毫没提传她衣钵的事情。 那些小时候的梦想,怎么会走着走着就忘了呢。 刘婧想不明白,感觉头痛欲裂。 “还好,就稍微有点发热,另外还有没有什么症状。”萧晓皱着眉头,又两只手交换着试了试,好一会儿,才说道。 刘婧摇了摇头:“还行,就全身乏力,有点怕冷。” 萧晓抓着她的双手,感觉有点冰冰凉,就双手捂住了放在膝盖上。 “那天晚上你看到了?” “恩,我就在外面。” 萧晓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刘婧却仿佛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得不说,女孩儿细腻的心总是格外敏感,让她可以凭着蛛丝马迹便能推断出背后的真相。所以说那些自以为能瞒住女人的人,其实都是在自欺欺人,除非这个女人太傻,太过于爱他而导致盲信。 萧晓问:“你喜欢他?” “恩。”刘婧轻轻点了点头,眼帘微微下垂,像是陷入了回忆:“记得小时候,我胆小而害羞,总喜欢一个人独自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而他不是用弹弓打坏我家的玻璃,就是从窗户里扔一只死老鼠进来,吓得我哇哇大哭,那时候恨透他了,觉得他简直比童话里的大坏蛋还要坏。” 刘婧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里开始溢出笑意,她看了萧晓一眼,又接着道:“后来,渐渐长大了,我被老妈强行送到了幼儿园。到了陌生的环境,我站在教室里哭得凄惨无比,感觉被整个世界给抛弃了。然后他就走过来,像个大人一样搂着我,轻轻拍我的后背,说别怕,他会照顾我的。” 刘婧嫣然一笑,仿佛一朵花,层层开放,摄人心魄:“我那时候就想,等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 “可是,真长大了,却感觉离他越来越远,我真害怕有一天,我们会分道扬镳,各奔天涯。”刘婧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萧晓握着刘婧的手紧了一紧,心里五味纷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婧反过来握着萧晓的双手,看着她问:“你呢?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两个女孩大吃一惊,齐刷刷抬头一看,看到是李炀,才舒了口气。 李炀给两人一人分了一罐姜茶,又递给刘婧一盒板蓝根,顺势就在桌子另一侧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投入?刘婧你感冒好些了没?快把药吃了吧。” “偏不告诉你。”萧晓白了他一眼,伸手替刘婧打开姜茶,将一袋板蓝根倒了进去,摇了摇,才递给刘婧。 刘婧感激地看了萧晓一眼。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争吵:“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一个男孩“噌”地站了起来,大声地质问,全然不顾阅览室还有不少外人。 男孩子五官端正,身体壮硕,一头长发凌乱不堪,神情显得异常激动。李炀看着挺面熟,应该在球场上见过。女孩子只见着背影,身材娇小,留着齐耳的短发。 “是三班的张雪峰和林若曦。”萧晓放低声音,轻轻地说。 “哦,我听说过他们两个。”刘婧恍然,接着说道:“据说林若曦喜欢上了他们班的副班长,以前还以为是别人乱嚼舌根,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了。” 那个叫林若曦的女孩儿仿佛低声解释了什么,张雪峰“砰”地踢倒座椅,气冲冲地对着旁边的女孩嚷嚷:“怎么就不合适了?去年你还说喜欢和我在一起,你都忘记了吗?” “那个姓周的小白脸有什么好,我哪里比不上他?!” “你瞎嚷嚷什么啊!你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丢脸呢。”林若曦似乎懒得再和他分辩,站起来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阅览室。随着张雪峰也急急忙忙跟了出去,阅览室才又恢复了宁静。 “据说他们初中就好上呢,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了呢?”刘婧颇为不解,微微蹙起眉头。 “她怎么会喜欢上那个周奎。”萧晓也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那个叫林若曦的女孩不值。 未经人事的小女孩纯洁得如同一张白纸,以为爱就会永远的爱,相信会有天荒地老,却不知道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只要有一个人中途想要退出,爱情也就走到了尽头。 李炀也来了兴趣,追问道:“怎么?那家伙长的人高马大,既然是副班长,成绩应该可以,看穿着家境应该也查不到哪里去,喜欢上他有什么不好?” 学生会开会的时候李炀见过周奎几次,穿着何止不错,全身不是耐克就是阿迪。在一个月生活费普遍不过几十上百块的九八年,找遍整个南高估计也没几个能穿得起。 萧晓仿佛第一次见到李炀也会八卦,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才解释道:“就是因为他穿的不错,才说明这人人品有问题。你们不知道吗,他是个孤儿,从小跟着一位捡垃圾的大伯长大的” 李炀明白了,与萧晓不同的是,他反倒有些同情起周奎这个孩子。他这么爱表现自己,不过是心理过于自卑的一种外在体现罢了。他不是爱炫耀,只是担心别人会瞧不起他。 第三九章 梦魇 时光仿佛有些错乱,李炀分不清是在倒退还是飞逝,前一刻还是秋风飒飒,怎么转眼就又春光明媚。 阳春三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李炀懒懒地靠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他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大大的露台,露台四周栽满了各种花草。近处春花烂漫,浓郁飘香,远处青山叠翠,林海苍茫,令人心旷神怡。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小心别感冒了。”一个穿着短裙的清丽女子走了过来,坐在他身上,伏下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萧晓,我刚才梦到你了。”李炀睁开迷糊的双眼,双手拥着怀中的玉人儿,低头吻了吻她的满头青丝,仿佛在呓语一般。 萧晓在右手有些不老实地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媚眼迷离地看着他,饱满性感的红唇如玫瑰花瓣般半启着,吐气如兰地说:“是梦里的我漂亮还是现在的我漂亮?” 看着萧晓妩媚的模样,李炀哪里还忍得住,一边将双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衣襟里窜了进去,在她圆润如玉的肌肤上不停游走,一边低下头去,狠狠地含住了她娇艳欲滴的嘴唇。 两人唇齿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剧烈的喘息着,身下的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李炀直起身来坐在躺椅上,将她搂坐在大腿上,双手灵巧地解去文胸的背扣,顺手就将那条黑色蕾丝的文胸扯出来扔到了地上。李炀的手指拂过她胸前的挺翘,她的身子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腻人轻吟 两人相拥在一起,享受着激情爆发后的余韵,懒洋洋的谁也不愿意起身。 萧晓闭着眼睛,迷人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李炀的脸,在他耳畔轻轻地喊:“李炀。” “干嘛”李炀搂着她直起身来,让她坐在茶几上,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萧晓张了张嘴,目光躲躲闪闪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刚才妈妈打电话过来,说替我订了明天到洛杉矶的机票。很抱歉,都没能完整地陪你度完蜜月。” 李炀长大着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绝望:“萧晓,你还是要离开我吗?” “不不要” “萧晓,不要离开我!”李炀一下子坐了起来,睁开双眼,才发现原来不是时光错乱,而是清梦一场。 一个面容姣好的长发女孩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他,温柔似水眼光藏着一抹令人心酸的忧郁,看到李炀望过来,勉强展颜一笑:“你醒啦,孩子们都等着你吃饭了。” 李炀呆呆地看着她转身走开的背影,脑子里愈加糊涂,这是谁?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对了,她刚才说孩子?什么孩子?李炀心里巨震,难道我又穿越了吗? 李炀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不然怎么来解释这一切,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女人,还有两个或许是多个陌生的孩子。一时间李炀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彻底坍塌了下来,一股绝望的情绪油然而生。李炀气的直想骂娘。好不容易重生到与她初见,费劲心思才牵上她的小手,吻过她的唇,眼看着美好的人生画卷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这一不留神,怎么又tmd的穿越了。 李炀坐在床上久久不愿意起身,他有些不敢相信,觉得这世界全乱套了。 这时候门开了,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推来门,伸开双手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嘴里甜甜地喊:“爸爸抱抱,爸爸抱抱。” 李炀不由自主伸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让她坐了自己身上。 小女孩长得粉妆玉琢,像不小心飘落人间的小天使,圆圆的小脸蛋上满是笑意,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水,此刻正睁大眼睛看着发呆的李炀,仿佛在好奇爸爸在想什么。小女孩安静地坐了一会,见李炀一直不理她,便气鼓鼓地伸手去扯他的胡须。 李炀回过神来,满眼爱怜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前世李炀就生了一个儿子,一直很羡慕那些生女孩儿的家庭,因此虽然心情异常沮丧,却不愿意让眼前的小女孩失望。 “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做父亲的居然不知道女儿的名字,该是一件多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幸好她还只是一个懵懂的小孩,虽然有些奇怪,还是奶声奶气地答道:“爸爸,我叫李晓,春眠不觉晓的晓。” 李炀只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女孩,同样是如此介绍自己。 “我叫萧晓,春眠不觉晓的晓。”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光线随之变得晦明晦暗,李炀只感觉眼前的景色急速后退,无数的人影如同潮水一般散去。他看到人群中李晓坐在妈妈的怀抱里向他大声呼喊,可是他什么都听不见。世界仿佛被瞬间抽净了空气,变得粘稠无比,紧紧束缚着李炀让他无法动弹。李炀徒劳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抓到。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撕心裂肺的心痛,仿佛失去了最心爱和珍贵的东西。 李炀大吼一声,蓦然醒了过来,才发现浑身满是汗水。 寝室里光线昏暗,鼾声此起彼伏,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玻璃窗缓缓地洒落一地的银霜。李炀左右打量了半晌,又掐了自己一下,才确信这次是真的醒了。 他长吁一口气,这个梦也太诡异了些,梦到萧晓还可以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后来这个梦是怎么回事,和现实明明没有半点关系嘛。 李炀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梦里的情景让他既留恋又害怕,忽然感觉下身凉飕飕的,还有些黏糊,顿时苦笑,明白自己又夜半缴械了。 李炀批了件衣服下床,找了干净内裤换了洗净,才推开窗探出头去,只见一轮皎洁的圆月高孤独地高挂在夜空,夜风袭来,带着料峭的寒意。 校园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天际一抹晨曦划破了重重黑幕,带来了黎明的第一缕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四〇章 十二进六(上) 礼拜一傍晚,六班和三班的同学早早就围住了一号篮球场,为各自的球队加油助威。 孙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只铁皮水桶,翻转过来倒扣在地上,便成了一只临时的鼓。六班的女孩子们在陈琳的号召下组成了女子拉拉队,除了班长柏清华之外悉数到场,令场上的队员们荷尔蒙急剧分泌,兴奋不已。 离正式开始还有几分钟,李炀和李栋在一边商量着战术,其他队员们在半场内做赛前的热身。 李栋看着对面半场的对手,压低声音说:“我这几天也抽空看了看三班的训练,发现他们也存在你上次提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恩,这很正常,大家都还是学生,免不了爱出风头,加上平时打着玩的时候基本没人防守,远投三分变得非常轻松,使得大家都有些自信得过了头。然而一旦实战中遇到了顽强的防守,草率地远投就会白白浪费许多机会,这也是nba赛场上很少看到远投的原因。”李炀点了点头,第一次训练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一直在和李栋琢磨怎么改进。 “这些天的强化训练使得大家的配合默契了不少,不过时间还是太紧,要是能多安排几场实战就好了。” 虽然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怎么打好这第一场,李栋心里还是觉得忐忑不安,要知道虽说是年级联赛,实行的却是单淘汰制,一场定输赢,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没事,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马上就要开赛了,还是老规矩,你先上,我压阵。”李炀拍了拍李栋的肩膀,示意他不必多想。开赛在即,想再多也无济于事,所谓尽人事安天命,平时的训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得靠大家临场发挥。 据说有个定律叫成绩越好的学生身体越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南高的学生体质普遍不咋地。因此依照李炀的身板,打大前锋和小前锋都没啥大的问题,甚至还能客串一下组织后卫,恐怕是高一年级最具有实力的板凳了。 那边张雪峰也正在为战术的安排焦头烂额,这几天和林若曦的争吵让他心神不属,根本没精力来管球队的训练,对于六班的情报更是两眼一抹黑。让他更为气愤的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周奎俨然一副队长自居,居然还在那里卖弄他那套狗屁不通的“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理论,难道他以为对方就是一盘任他切割的菜吗? “吗的,看着这小白脸就来气,他难道以为自己是菲尔·杰克逊?真是搞笑。”更可恶的是,张雪峰发现他正偷偷地打量着林若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雪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不管怎么也要等到打完这场球赛再说。 裁判是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老师,带着酷酷的墨镜,剪着一头精神抖擞的板寸,面部硬朗的线条更让他增添了几分阳光帅气,一出现在赛场上就引起了一些女生花痴般的尖叫声。 “大家好,我姓杨,大家可以叫我杨老师,本场比赛由我担任裁判。”裁判杨老师摘下墨镜,向周围观众微微躬身行礼致意,更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李炀看着杨老师,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却一下子没想起来。 “好了,无关的人员请退到球场界线以外,两边的队长过来,按照南高的惯例,抽签决定谁先发球。”杨老师将墨镜塞进上衣口袋里,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来,拿在手里抛了几下。 李炀趁机走到了娘子拉拉队的位置上,侧头对着旁边的萧晓眨了眨眼。 一帮女孩子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周老师,除了萧晓和刘婧朝他笑了笑外,其余的女孩子们完全将他给忽视了。 张雪峰迈步走到了场中,还不忘回头挑衅地瞪了周奎一眼。各个班的队长名字早就定了的,中途不能随意更换。 周老师大致讲解了下抽签的规则,其实非常简单,裁判抛出硬币,双方队长猜正反面,猜对的1、4节有发球权,对方在2、3节发球。 “笛”,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两支球队的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三班开球。 周奎得球之后以一个帅气无比的姿势,迅速往对方篮板下突进,这个时候,六班的小个子后卫王冬突然从斜里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断了他的球,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以至于被断球的周奎还有些愣神。 王冬一个长传,球直接到了刘小刀的手上。好机会,由于对方几乎全线压上,后方空无一人,刘小刀毫不犹豫,直奔对方篮板而去。 张雪峰紧紧跟在他身后,没想到对方的爆发力如此惊人,让自己一直引以为豪的速度丝毫占不到优势,眼睁睁看着刘小刀长驱直入,轻松上篮,将球送入篮框之中。 2:0,上半场开始不到10秒钟,六班以一个漂亮的抢断反击首开记录。 “姓周的,你tmd怎么搞的?这种球都能丢?”张雪峰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重重地将接住的球掼在地上。 周奎正有些懊恼,闻言也有些生气:“明明是你人没盯住人,却来怪我,你搞不搞得清楚哦。” 张雪峰捏紧了拳头,只想上去朝着他的脸来上一拳。 李炀看着场上的情形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向李栋使了个眼色。李栋会意一笑,右手往前狠狠一切。 接下来,场面上形势一边倒,六班趁着三班内讧,连续三次快攻得手,打出了一个8:0的高潮,让三班在一旁观战的班长不得不叫了暂停。 六班的同学顿时沸腾了起来,孙培将铁桶敲得震天响,一众娘子军也在脆生生地喊着“六班,加油”,反观三班则彻底哑火了,无论场上场下都显得很沮丧。 这边,六班的队员聚在一起,一边喝水一边交流心得,顺利的开局让他们士气十分高涨。 “李炀,好像他们班实力很差啊,完全不是对手嘛!”陈琳不失时机地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女孩子们看篮球的主要目的只是看帅哥,真正能看得懂的人很少,在她们看来既然已经打出8:0了,那么再接再厉打个80:0也不是不可能。 “很难说,刚才只是打了一个出其不意,接下来估计会一场苦战。”李炀看着对面围做一团的三班队员,摇了摇头说道。 毫无疑问,只要三班那两个人没有白痴到将胜利拱手送给六班,就一定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将丢掉的分给抢回来。 第四一章 十二进六(下) 果然,继续比赛以后,三班一改颓势,连连得分,双方差距不断缩小。到第一节结束时,双方比分25比23,六班仅仅以2分的微弱优势暂时领先。 三班的周奎一个人就贡献了7分,赢得了他班上女生的阵阵喝彩,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骚包了一些,技术的确不差,但是他的缺点也一目了然,就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喜欢蛮干,很少会传球给其他人。 “我们班的配合还是不够默契,防守也不到位。”李栋一口气咕噜噜喝掉了大瓶矿泉水,抹了抹嘴说道。 李炀点了点头,配合的问题不是一时三刻能解决的,况且高一的每个班级都存在这个问题,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还是防守上有漏洞。 “恩,我观察了下,那个周奎的后仰跳投很有感觉,速度也很快,王凯防守起来很吃力,待会让他和小刀换防。” “小刀,你个子高,速度也快,记得多用身体接触、对抗,不能让他舒服起跳,另外那个家伙运球不是很稳,这个也是你的机会。” 刘小刀做了个ok的手势,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李炀又对孙陪说道:“孙陪你记得多注意着点,如果他突破了小刀的防守,这时候就需要看你的了。” 说完,李炀又叮嘱了其他几个人。这几天都是李炀和李栋轮流充当教练,对于他的婆婆妈妈,大伙儿也习惯了,也没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不多时,裁判杨老师示意继续比赛。 六班开球,李栋将球传给王冬。 李炀认为其实王冬是六班里最有篮球天赋的人,不仅爆发力很好,是100米短跑冠军,而且带球、传球、甚至三分远投都非常不错,只可惜先天条件不足,一米六的个子放在篮球场上就跟小矮人差不多。 不过矮也有矮的好处,王冬拿了球后快速往前运动,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对方的围追堵截中找到缺口。 张雪峰一看连忙迎了上去,他知道自己必须拦下他,后面已经没人了。王冬急速跑动中一个急停,作势欲投,可惜,张雪峰仗着身高的优势封锁住了他身前的半边天空。 王冬只得将球回传给了李栋。这时候对方队员已经基本上回防完毕,突袭已经没有意义。李栋一边等待己方队员穿插,一边暗中寻找机会。可是,还没等他球出手,就被悄然掩上来的周奎给断掉了。 危险!李栋一看后防空虚,急忙指挥人回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周奎轻松上篮得分,终于将比分追平。 “三班,加油!周奎,加油!”三班观战的学生的激情高昂,在一个男生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开始喊口号助威。 周奎甩了甩头发,一副酷酷的样子,更是引得了三班女生的阵阵尖叫。 李炀一直在留意着他,见状不禁好笑,果然是个骚包。 可惜的是,周奎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六班在李栋的带领下再度打出了一个9:0的高潮,更是在第三节结束时,领先三班达到12分。 在第四节,周奎的再一次大意,让张雪峰对他的不满终于达到了姐姐,两人当众吵了起来。这次争吵也意味着三班再也无力回天,以9分之差输掉了这场比赛。 散场之后,天色已晚,球场边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李炀拿出bp机看了下时间,忽然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昨天林老师让他傍晚去一下,赶忙往林老师住的宿舍楼跑去。 南高由于依山而建,整体布局层金字塔状,分上中下三层,教学区和学生住宿区在中间这层,办公区、图书馆和教师宿舍区都在最下层。 李炀从林老师家里出来,手上抱着厚厚的一摞新发的辅导书,慢悠悠地往教室走。 夜凉如水,一钩残月斜挂树梢,远处影影绰绰的教学楼隐藏在夜幕之中,模糊的轮廓在冰冷的月光中,氤氲成一片朦胧。 忙碌中时光总是过得飞快。重生以来,李炀一直在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而飞奔,很少有时间静下心来回顾这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直到现在,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松就追到了萧晓,这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说实话,最开始他甚至做好了为爱情长跑的准备。在他的记忆中,萧晓是一个冷漠而高傲的女子,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高高在上,与班里的绝大部分同学直到毕业也没什么交集。无论是仰慕也好,嫉妒也罢,对于这个冷傲和完美的女子,大部分学生都会本能地敬而远之。 可是,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仙子,却被李炀轻易拐落凡间。李炀又想起重生后第一眼便是见到了她,或许正是那句大胆的表白无形中在她的心里烙上了一个特殊的印子,才有了后来那些若有如无的好感吧。 李炀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沿着阶梯缓步而上,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争吵声,抬眼看去,就见到前面两个人影在拉拉扯扯。 “不准走!你说清楚,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为什么?!”那个高个子男生似乎有些恼羞成怒,死死拽着女孩子的手,大喊道。 声音有些耳熟,李炀不禁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的那一幕,再往前走,果然是张雪峰和林若曦。那个张雪峰身上还穿着打篮球的汗衫和短裤,估计是没来得及换。 那个林若曦或许是看到有人过来,便不再挣扎,只是低呼道:“放手啊!你弄疼我了。” “要我放手也可以,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没做好,你说啊!我改还不行嘛!”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暂时将重心放在学业上,等我们都学业有成再谈这个,好吗?” “学业有成,那是什么时候?三年?五年?你别玩我了,若曦,我求求你了!原谅我吧!我再也不去找周奎的茬了,我保证!以后见着他我就绕着走,行了吧?” 李炀摇了摇头,悄然从他们身侧走过。一个男人爱女人到这份上也算是死心塌地了,可是,爱情不是卑躬屈膝,女孩子的心也不是乞求就可以挽回的。 第四二章 去省城(上) 各位大大,麻烦顺手点下推荐票,谢谢 一转眼,就又过去了一周。星期六的早上,天刚蒙蒙亮,李炀和刘小刀坐在一辆蜀安牌微型面包车上,整装待发。 面包车是刘小刀堂叔的,讲好去省城一个来回200块,且由他堂叔负责开车以及搬运东西。在这个100块坐火车能到上海的年代,包车是相当奢侈的一个举动。 刘小刀的堂叔当然也姓刘,李炀一直叫他刘叔,没问过全名。刘叔四十来岁,个子不高,偏瘦,头发上打了发油,显得油光发亮。他外面穿着一套廉价的西服,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褶皱,透过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蓝色春秋衣,有点不伦不类。 车有点破旧,看得出来特地清洗过,里里外外都还算干净。面包车因其空间够大,无论用来拉人还是拉货都异常方便,同时售价以及维修保养都比较便宜,在内地相当畅销,起码在南陇县的街道上,五分之三都是这种面包车。 李炀坚持选择包车而非坐长途大巴除了考虑到五台电脑搬运起来相当麻烦之外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俩带了大量的现金。他不是很清楚98年是否有银行开通了异地取款业务,也没去打听,在他看来,与其到了省城四处找银行,还要冒着被人盯上的风险,还不如包个车直奔电脑城。 李炀掏出bp机看了下,还不到7点,估摸着5个多小时能到省城,再除去返程所花费的时间,中午留给他们购买电脑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相当的紧凑。 出了县城一路沿着盘山公路在山林间穿梭。南陇地处川东北,交通条件即便是在省内比起来也非常落后,这几年正在修的省道唐南公路估计要到明年才会通到南陇县城,更别说高速公路。李炀记得要等到二十年后南陇才有了第一条高速公路。现在所谓的盘山公路其实只是土路,路面铺以沙砾石子,一到夏天有车经过,便扬起漫天灰尘,足以遮天蔽日。山路狭窄蜿蜒,仅容两车并排而行,大多数路段边沿甚至没有隔离墩,每年都会有因为司机打瞌睡直接将车开下悬崖的事故发生。 山路异常难开,不仅弯多且急,最麻烦的是错车,特别是遇到大车,必须得提前找好地方避让。李炀他们都已经司空见惯,因此并不觉得如何危险。刘叔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递过两支烟过来,笑着说:“来一根?” 刘小刀在他堂叔面前毫不避讳,接过来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李炀摆了摆手,打开窗户看着外面熟悉的山山水水,感慨万千。不远处的那个小镇便是他出生并长大的地方,他怔怔地望了片刻才收回了目光。家是心在的地方,他的父母远在云南,那个家,现在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两个小时后车辆终于驶入了新建成的唐南公路,速度才快了起来。旁边的刘小刀已经昏昏欲睡。李炀关上窗户,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再次踏上这条路,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让李炀悚然而惊。很少人知道,住校的萧晓其实是县城人,她的父亲,正是南陇县交通局局长萧鼎。而这条新建的唐南公路就像一个无底洞,在随后的几年内,将有无数的人为它身陷囹圄,其中就有萧鼎。 李炀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住在县城的萧晓会像乡下的学生一样选择住校,为什么她才高中刚毕业就被匆匆忙忙送到了国外,原来萧鼎早就在未雨绸缪为她铺设后路。 他必定已经预见到了东窗事发的那一天! 而萧晓也必定会被再次送往国外,谁也阻挡不了。命运仿佛和李炀开了个玩笑,在绕了一个圈之后,一切又将要回到原点,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 李炀有些后怕,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依然如此懵懂地过下去,不去做任何抗争,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人生。 即便如此,摆在李炀面前的依然是一道无解的难题。按照他设想的人生轨迹,就必须和萧晓、苏眉考如同一所大学,最起码也得是在同一个城市,那么就必须阻止萧晓出国。而阻止萧晓出国的关键就在于改变萧鼎的命运或者改变他的想法。 然而萧鼎的贪污已经板上钉钉,确凿无疑了。或许里面会有隐情,但李炀不认为一个正科级干部的薪水足够送子女到国外去进修。李炀改变不了萧鼎贪污的事实,也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能改变萧鼎的想法。 人一旦下了某种决定,那么他的想法就会变得根深蒂固,除非他自己想要改变,否则没有人可以轻易左右。 只要看看《盗梦空间》中盗梦者道姆·科布为了改变费舍的想法而大费周章便可见一斑,况且现实生活中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盗梦者。 那么要怎么才能阻止萧晓出国的情况发生呢? 李炀使劲揉了揉脸,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刘叔又递过一支烟,这次李炀没拒绝,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呼出去。 “到棉兰了吗?”李炀问。 刘叔头也不回地答道:“快了,估计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怎么?想去棉兰逛逛?” 李炀摇了摇头:“今天是没时间了,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拐过一个弯凹,只见前面停着一溜长长的车队。刘叔骂了声晦气,急忙踩住了刹车。 刘小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问道:“到了?” 李炀笑着打了下他的脑袋:“做梦呢,还没到棉兰呢。” 刘叔熄了火,说下车去前面查看查看动静。过了几分钟,刘叔一脸懊恼地走了回来:“妈的,前面陷了个大坑,一辆小车掉了半个车身进去,后面又是三辆车追尾,这下麻烦啦。” 刘小刀奇道:“这几天又没下雨,怎么会这样?” 刘叔一脸气愤:“不清楚,听前面的司机都在议论说沥青下面全是沙子,这帮龟儿子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炀没想到唐南公路真有这么大的问题,刚修好就有这么多问题。这样偷工减料的工程,是如何通过验收的? 萧鼎仅仅是一个县级局长,在这样一个省级重点工程项目中,不可能有多大的话语权。他的权利范围仅仅在南陇县,而这里已经是属于棉兰市的直辖范围了。 以前李炀记得唐南公路仅仅是南陇段出现了重大的质量问题,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萧鼎只是这个利益集团的一份子,而绝对不会是最大的黑手。 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闪过,李炀仿佛摸到了一丝真相,但他却无法抓住。 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有警车拉了警笛过来。有交警放开了道路中央的隔离带,指挥车辆借道对面车道通行,长长的车流才缓缓动了起来。 经过出事地点的时候,李炀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陷在坑里动弹不得,一辆大型吊车正将它缓缓吊起,周围停了一辆警车、两辆帕萨特以及一辆工程抢修车,没看到救护车。 两个工程师模样的人在勘察现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上面好像写有“建龙路桥”字样。 警车后座门打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惊慌未定的年轻男子,用手按着额头,上面有丝丝血迹。一个警察手扶着车门低下头去在说着什么,另外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在一旁打电话。 李炀暗中记下了桑塔纳的牌照号码,只来得及看一眼那个受伤的男子,车辆便行得远了。 第四三章 去省城(中) 省城锦城位于川省中部,迄今已建成超过两千余年,自古号称“天府之国”,有“美食之都”的美誉。 中午十二点过,锦城已经遥遥在望。 李炀指挥着刘叔沿着人民路一直往南,横穿整个锦城市区,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磨子桥电脑市场。 刘小刀第一次来省城,如同他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一样,看得目不暇接,嘴里还在不停地咕哝:“我k,这省城可真大啊!比南陇大多了。” 又看到李炀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奇怪地问:“你以前来过?” 李炀摇摇头,默不作声,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止是来过。 九八年磨子桥电脑市场已经颇具规模,四五家大型电脑城沿街矗立,路口悬挂着一道匾额:“科技一条街”。磨子桥电脑市场是西南地区最大的it产品集散地,号称“北有中关村,南有磨子桥”。 街上车水马龙,俊男靓女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李炀让刘叔把车停在“锦城电脑城”楼下,先去找了家面馆,随意填饱了肚子,才领着两人进了电脑城。 一楼基本上是卖随身听、vcd机等电子产品,二楼才是真正装配电脑的地方。李炀领着他们直接上了扶梯。刘小刀毕竟是年轻人,很快就适应了。刘叔最开始甚至不敢踏上去,后来咬咬牙才跌跌撞撞站了上去,还差点摔一跤。 在二楼一圈转下来,李炀才发现钱还真不是钱,在他看来垃圾无比的配置都起码得六七千一台。李炀倒没什么,跟在他身边的刘小刀俩叔侄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置信。 这个是啥子电视,啷个那么贵哦,两台就抵得上我那辆二手面包车了。这就是刘叔唯一的想法。 人穷志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李炀不得不承认有钱人就是多,但自己不是其中的一个,终于死了买新电脑的心,继续往楼上去。越往上越人越少,一直到了五楼,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顾客,大厅里冷冷清清,仅有的几个摊位的营业员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坐那打瞌睡。 这里就是锦城最大的二手电脑交易中心了。 电脑是更新换代最快的产品,因此也是最不保值的产品。有人做过统计,一台主流配置的电脑,用不到一年,价格起码会跌掉一半。 即便如此,这个年代买得起电脑的都是有钱人,很少人会去买二手电脑。这些淘汰下来的电脑最大的买家还是网吧和一些学校。因此相对于楼下的人流如织,五楼的冷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炀一家家看过去,居然让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店名:盘古电脑。在李炀的记忆里,他几年后就曾经在这里淘过电脑配件,没想到这家店现在就已经存在了。 就这家吧。李炀招呼刘小刀他们一块走了过去。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叼着烟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噼里啪啦地狠狠敲着键盘,见着李炀他们过来,抛来一个随便看的眼神,又专心地玩起了游戏。 刘小刀凑了过去,一看就被吸引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电脑上除了能玩炸弹超人和人猿泰山之外,还可以玩如此精彩的游戏。 他向李炀使劲招了招手:“嘿,快来看,这个游戏怎么样?没玩过吧?” 李炀一看,不禁乐了,航母、飞龙、刺蛇,不是星际争霸是什么。更有趣的是店老板的那队航母居然活生生被几个飞龙和刺蛇追杀得节节后退。 李炀指了指屏幕说道:“兄弟,你没升级小飞机啊,每个航母能有8个小飞机的。” 老板愣了一下,有点不相信的问:“能造8个小飞机?不可能吧?” 李炀笑而不语。 那老板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又见剩下的几艘航母血都见了底,已经被打残了,再坚持下去也是枉然,就按下esc键,站了起来:“演示一下?” 李炀也不推辞,坐了下去。让老板大吃一惊的是,这个学生模样的人居然是一个高手,只见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过后,不仅刚才岌岌可危的航母稳住了阵脚,甚至接连点杀了好几个红血的飞龙,再一边后撤一边集中小飞机围杀剩下的飞龙,居然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安全撤回了基地。再看基地内,刚才还一片死寂的基地蓦然间恢复了活力,转眼间所有工厂都亮起了灯,又接连放下了好几个建筑。等到其中一个建筑成形,李炀才按了暂停,对老板说:“需要升级这个科技,所有的航母就能配置8个小飞机了。” 说完一边恢复了游戏,一边又介绍在哪升级航母装甲,在哪升级小飞机的攻击力等等,让老板和刘小刀听得目瞪口呆。 由于这个游戏还没有中文版,界面全是用英文介绍,其实很大部分玩家都看不懂各种升级的说明。 在看到航母真放出了8架小飞机之后,店老板终于服气了,竖起了大拇指赞道:“真是神了,兄弟!” 刘小刀朝李炀的肩膀擂了一拳,嚷道:“我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我都不知道。” 李炀哈哈一笑:“我会的还多呢。” 由于店主开的是4人的富矿地图,到了后期电脑的兵力已经非常强悍,无数的小狗、刺蛇、飞龙黑压压地一片堵在李炀的门口,眼看就要开始总攻。反观李炀,依然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造了一队蓝汪汪的闪电兵出来,迈着整齐的步伐,仿佛是国庆阅兵里看到的仪仗队,在家门口摆了一个矩阵,只见一片铺天盖地的闪电之后,前面黑压压的电脑兵便死了一大半。再两轮闪电过后,前面已经几乎没有站着的生物了。 什么叫势如破竹?什么叫血流成河? 这就是,李炀以几个看似羸弱的闪电兵一举全歼了电脑庞大的部队,弹指间强虏灰飞湮灭。 刘小刀还不明所以,店主却激动得大声叫了起来:“我k,这招是怎么搞出来的,太生猛了。” 解决了电脑的大兵团,再接下来已经毫无悬念了,李炀不费吹灰之力就彻底荡平了三家电脑。 第四四章 去省城(下) “啪啪啪”,店老板鼓起了掌。他伸出手来,介绍道:“高手兄弟你怎么称呼?对了,我姓孙,可以叫我孙哥。” 李炀站了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李炀。” 又笑道:“哪里称得上高手,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孙哥拿出一包硬壳中华,给每人发了一支,转身对四处打量的刘叔说道:“这位老板,打算买什么样的电脑?我这里有全新的,也有刚刚淘汰下来的机子。” 刘叔急忙摆了摆手,指着李炀说:“你搞错了,他才是老板。” 孙哥有点错愕,不过随即眼前一亮,笑道:“没想到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兄弟,行啊。” 李炀和刘小刀都还穿着南陇的仿西装校服,一脸青涩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刘叔的子侄辈,任谁也不会认为李炀会是主事的人。 李炀摸了摸鼻子,郑重其事说道:“孙哥,我这次是来买几台二手电脑的,有没有好货给兄弟推荐下。” 孙哥走过来给李炀把烟点上,又给刘小刀和刘叔点上烟,才问道:“不知道你买来做什么用,对配置有什么样的要求?” “网吧里用的,要说要求嘛,倒也没啥特别的,就两点,一是要物美价廉,二要外观配置基本一致。”李炀苦笑着看着手上缭缭燃烧的香烟。 重生以来就坚持着戒烟,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抽了两支。主要还是他的年龄太小啊,想要和对方平等地坐在一起谈生意,不得不装老成。 香烟果然是拉近男人友情的不二法宝。四个人站在店里吞云吐雾,说话不知不觉就变得随意起来。 “这你可找对人了。”孙哥哈哈一笑,“我这刚来了一批货,全是一个会所里退下来的,基本上都还有八成新。” 孙哥顿了顿,吊足了李炀的胃口,才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李炀,说道:“诺,你看看配置,绝对不差的。” 李炀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pii266的cpu,64m内存,6个多g的硬盘,而且主要配件都是清一色的名牌,这样的配置岂止是不错,比起今年的主流配置也不差多少。 李炀有些迟疑:“这样的配置应该不便宜吧?兄弟我可是囊中羞涩,太贵的东西可买不起啊。” “先不谈价格,我带你们去看看货。”孙哥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和旁边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居然领着大家往楼下走去。 李炀毫不迟疑地跟了上去,刘小刀看着李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一个月相处下来,刘小刀对李炀的信任已经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他相信李炀的判断甚至多于相信自己。 沿着扶梯一直下到一楼,孙哥领着李炀三人在人群中穿行。李炀忽然看到迎面一个人仿佛没注意看路,直直撞向自己。李炀见此情形,哪里会不知道有问题,双睛一凝,清晰地看见他的一只手趁机伸进了自己的胸前衣襟内的口袋。李炀毫不犹豫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腿朝着他的下档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啊!”“有小偷!”两个人几乎同时呼出声来,不同之处在于小偷是萎顿在地,而李炀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小偷年龄和李炀不差仿佛,身材消瘦,衣衫褴褛,留着长长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开着,像个毛草堆。 李炀的钱就放在左胸前的上衣口袋里,稍微有些鼓出来,一般人不会看出异样,不过落在小偷眼里就大不一样了。 周围人群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远远地围成一个圈伸长脖子看热闹,却并不敢靠近,生怕遭受池鱼之殃。 刘小刀刚才走在李炀的身后,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即为李炀的身手感到好奇,又为自己没有反应过来而羞愧。想起自己以前总在李炀面前夸自己打架有多猛,觉得自己也太没面子了,骂骂咧咧地上去对着小偷铺头盖脸就是几脚,踢得小偷抱着头连连惨呼。 孙哥听到响动,转过头一看勃然大怒,伸手抓住小偷的衣领直接将他拽了起来,反手就是几个耳光:“吗的,你混哪块的,敢偷孙哥我的客人。” 李炀有些异样地看了孙哥一眼,没想到一个小摊贩主也这么不怕事。要知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李炀他们只是过客,打完拍拍屁股走了,谁找得到他们,可是孙哥毕竟还要在这里做生意。或许孙哥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不一会儿,几个保安排开人群挤了进来,看见孙哥在场,明显愣了一下,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笑着给孙哥递了支烟,陪笑道:“哎呀,原来是孙哥,需要小弟帮忙吗?吗的,这小子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孙哥都敢偷,明显是活得不耐烦了。” 孙哥将小偷扔在地上,摆了摆手,对着李炀说:“兄弟,你怎么说?” 在李炀的印象中,小偷从来不会单独行动,他们都是成群结队分工明确,有负责望风的,有负责打掩护的,有负责行窃的,甚至还有负责断后的。因此李炀一直注意着周围的人群,哪知道直到保安过来都没人现身,才恍然一笑,这是在市场里。如果让小偷猖狂到这种地步,这个市场也就不可能再开下去了,试想谁还敢来买东西。 李炀看了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偷,心道搞不好又是一个被犯罪集团控制的少年,动了恻隐之心,便摇头说道:“算了,这小子估计也是饿急眼了。” 说完拉住了还有些不依不饶的刘小刀。 保安头子看了下孙哥,见他没有异议,就招呼几个人将小偷给拖出了人群。李炀知道那小孩免不了还要受到一顿饱打,不过这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围观的人群见没啥热闹可看,渐渐也就散了。 孙哥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们三人,只见刘小刀和刘叔一左一右将李炀护在中间,依然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作为当事人的李炀却一脸云淡风轻,沉稳得丝毫不像一个学生。 孙哥搂住李炀的肩膀略带歉意地说:“孙哥我照顾不周,让兄弟你受惊了。” 李炀面色古怪地看着他,发现他没有丝毫调侃之意。李炀暗骂自己有些过于敏感,只怪这句话后来被网络人士恶搞得面目全非,好好的一句问候语硬是被整成了骂人的话。 孙哥的仓库就在“锦城电脑城”的地下室里。 李炀三人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的所谓仓库,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这仓库也太大了吧,估计起码占了整个地下室的三分之一,一个角落里里面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电脑,像一队队等待检阅的士兵。李炀目测了一下,足足有一百多台。 孙哥见他们都有些吃惊,就解释道:“说实话,我本来盘下这个仓库也是准备开一家网吧的,不过最近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因此暂时就这么空着。” 这时候一阵铃声响起,孙哥摸出一个小巧的蓝色直板手机,指着那一堆电脑说:“我淘来的电脑都在那里了,兄弟你打算要多少,尽管挑。对了,这边有电源,可以通上电打开来试试。我先接个电话。” 这人不简单呐,李炀看着走到门外接电话的孙哥暗道。 李炀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孙哥果然没骗自己,这批电脑都是好货色,不仅鼠标键盘齐全,更难能可贵的是成色很新,机箱里里外外都很清爽,一点不像是用了一年的电脑。 示意刘叔帮忙搬了一台电脑过去,将电源通上,李炀将键盘放在主机上蹲着操作起来。过了会,见孙哥走了进来,李炀才站了起来,说道:“孙哥,你这批电脑绝对捡到宝了,硬盘连一丝坏道都没有,和新电脑基本上没什么差别。”末了又说:“不过价格应该不便宜吧,贵了我可买不起。” 孙哥哈哈一笑:“这是我留着准备自己用的,当然是好货,不是因为看兄弟顺眼,我是不打算卖的。至于价格,我也不赚你的钱,就每台1500元吧。” 李炀一脸错愕,以为听错了:“孙哥,你没开玩笑吧,这电脑在市面上随便卖个三千多不成问题。” 刘小刀听到如此低价,早就喜形于色,后来见到李炀居然在自己给自己抬价,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急得在边上连连使眼色。 孙哥满意地看了李炀一眼,正色道:“当然。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条件。” 李炀松了口气,心道这样才正常,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掉下来的往往不是馅饼而是陷阱,想到得到就必须有足够的付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不瞒兄弟你说,我早就打算组建一个星际战队,却苦于找不到高手加盟,因此一直搁着那,今天看了兄弟天才般的表演,说实话我是惊为天人呐。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兄弟有空来指点指点就成。” 李炀苦笑道:“孙哥,我们是从南陇过来的,到锦城一个来回就得十个小时,估计很少有时间能来找老哥玩了。” 孙哥一愣,他开始就注意到他们胸前的校标,却压根不知道南陇在哪里,一直以为是郊区的某所学校,哪知道会离锦城这么远。 “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孙哥说话算话,还是1500一台,你自己挑吧。”见李炀还要说什么,他一摆手,假装不悦地说道:“孙哥是诚心想和兄弟交个朋友,难道兄弟看不起孙某?” 刘小刀一声欢呼,抢在李炀前头笑嘻嘻地说:“那就谢谢孙哥啦。” 李炀静静看着孙哥诚恳的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第四五章 似水流年 午后的阳光异常明媚。 李炀和刘小刀坐在面包车里面面相视,双方眼里都有止不住的惊喜。刚才实在架不住孙哥的热情,李炀以1500元每台的价格购买了10台电脑,所有配件一应俱全。孙哥又送了一摞光盘,包括了常用的应用软件与时下流行的游戏光碟,虽然都是盗版的,不值什么钱,李炀依然非常感激。要知道创业之始是最艰难的时候,有了这样一个良好的开端,李炀对后面的发展信心更足了。 刘小刀看了看后面满满的一车电脑,有些担忧地问:“孙哥说明天帮我们把那五台送到南陇,他不会是忽悠我们的吧。” 刘叔的面包车刚刚能塞下五台电脑,李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愿意跑南陇的车,孙哥就大包大揽说让他们明天等着接货就是了。刘小刀明显有些信不过孙哥,心里一直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李炀却轻易地就相信了他,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李炀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能忍到什么时候才问呢。我相信孙哥的为人,话说回来,即便是一万五千买这五台电脑,也不亏。” “我这不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要知道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全名。”刘小刀嘿嘿一阵干笑,又说:“幸亏昨天萧晓和刘婧都拿出钱来入股,不然今天哪里能买到这么多电脑啊。” 李炀也点了点头,想起昨天萧晓和刘婧信任的眼神,心头就感觉特别温暖。要知道她们俩凑了整整五千块钱出来,估计是她们从小到大的所有私房钱了吧,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这下回去就能开张了吧,我都快等不及了,不行,回去我就要装上这个玩个通宵再说。”刘小刀扬了扬手上的《星际争霸》光盘,兴高采烈地说。 李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哪有这么简单就能开张的,连个管理员都没有,总不能我们两个不上课去那守着吧。” “不是吧,还要招人,我们还有钱吗?”刘小刀愕然,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 “废话,不过前期就招一个人白天看看就成。反正月底才发工资的,到时候再说吧,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已经能赚不少钱了。” 刘叔见他们事情讨论得差不多了才拧开了收音机,里面正在介绍说18号凌晨将爆发本世纪最壮观的狮子座流星雨。刘叔听了会感觉没啥意思,于是又换了个电台,这次是一个关于《直击焦点》的专题节目,主持人略带调侃地说,在《直击焦点》的节目组门口永远等着两队人,一队是来举报的,一队是来说情的。 刘叔和刘小刀都被逗乐了,有些不大相信,只有李炀清楚这些都是事实。在那些上诉无门的人眼里,《直击焦点》是他们唯一的救星。在法制尚不健全的中国,受到总理亲自表扬的《直击焦点》一度扮演了直达天听的救世主角色,可惜的是后来随着总理退居二线,《直击焦点》再也没有直面权贵、针砭时弊的底气,逐渐变得平庸无为。 刘叔转过头来问是直接原路返回还是去其他地方逛逛。 李炀看看时间还早,指挥着刘叔拐进了一条异常冷清的街道。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路面铺着巨大的石板,上面积着厚厚的金色的落叶。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车辆,显得异常安静,与外面磨子桥的喧哗热闹相比,恍如两个世界。 刘小刀忽然惊叫道:“看,川大,原来这就是川大啊。”他转过头来,想指给李炀看,未曾想却看到李炀的满面忧伤。 李炀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充斥着无限的回忆。半晌,他让刘叔将车靠边停下,缓缓将双脚踏上这条熟悉的石板路。 他从未想到会以一种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这条路上,宛若一个过客。 阳光洒在银杏树上面,在地上留下大片的树影。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眼前飘过,如同一只单飞的蝴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孤独的弧线,缓缓落在地上。 他想起若干年前,他曾经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从开始的形单影只,到慢慢有她相伴。他们曾经在每一颗树下驻足,曾经肩并肩坐在树荫下的木椅上,一起畅想未来。他们曾经在这条路上拌嘴赌气,也曾经在树荫下相拥而吻。 他曾经在这里,向她郑重地承诺,以后只喜欢她一个人,会给她一辈子幸福。 可是,他失言了,他根本做不到全心全意去爱她。 他从未想到忘记一个人是如此艰难。前世如此,今世依然如此。虽然对象有别,但内心的思念却一丁点都不少。 重生以后,他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萧晓身上,一度以为牵住了萧晓的手,此生便再无遗憾。 然而根本不是这样。 原来还有一个女子,在他心底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是他挥之不去的记忆。 李炀仔细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那些表面油漆已经斑驳陆离的长椅,枝繁叶茂的银杏树,气势恢宏而沧桑的校门,传达室外躺椅上微眯的老大爷,以及那间破旧不堪的小小邮局,与另一个时空并无什么不同。 恍然间有一个小女孩,剪着齐肩的短发,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在石板路上轻盈地踮着脚尖,悄悄从后面蒙住他的双眼,然后压着嗓子问:“猜猜我是谁?” 有时候她会笨拙地说一些书上看来的笑话,却往往自己先忍不住笑岔了气。 有时候她也会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他的怀中,喜欢听他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 不知不觉间,李炀已经潸然泪下。 原来她始终都在他的心底,一直不曾离去,一如前世。 李炀怔怔地看着前方,仿佛看见了他俩终于踩着红地毯,迎着漫天飞舞的花洒,手牵手走进婚姻殿堂的场景。那一刻,他凝望着她笑颜如花的面庞,悄然将往事深藏心底。 “李炀,你是否愿意娶苏眉为妻,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像你爱自己一样,从今时直到永远。不论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她,直到永永远远?” “我愿意!” 流年似水,恍然若梦。 李炀擦去眼角的泪水,踩着厚厚的落叶,缓步走到邮局前,掏出两块钱买了一张明信片,在上面细细地写下: “苏眉: 见字如晤。 在这个落叶如蝴蝶般飞舞的深秋,你还好吗? 一个来自远方的朋友。” 李炀将明信片仔细塞进邮筒,仿佛将全部的心事都放了进去。 他终于笑颜如花,不再忧伤。 苏眉,我一定会再次寻着你。一定会。 第四六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上) 谢谢憨厚哥的打赏。顺便求个票手里有红票的尽管砸过来吧···· 多年以后会有一部电视剧伴随着“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的歌声席卷整个亚洲。 李炀不爱看电视,因此不太清楚这部电视剧里的情节是否就是围绕这次狮子座流星雨而展开的。但这并不妨碍他精心地策划如何与萧晓来共度良宵。 他还记得前世和刘小刀他们几个晚自习后跑到将军山上去,吹了半夜的冷风,结果就看到寥寥几颗流星,着实让人扫兴。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流星雨已经提前一天来过了,将他们郁闷得几乎吐血。 这次李炀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当他听到孙培他们在嚷嚷明天晚上去哪里哪里看的时候,就躲在一旁阴险地笑而不语。 李炀撕了张小纸条,在上面写道:“晚上有没有兴趣一块去看星星?” 他用笔头轻轻在萧晓的背上点了两下,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然后悄悄将手从桌子下伸过去,萧晓的小手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李炀摸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心里一荡,将纸条塞给她,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 没一会,李炀就看见萧晓写好了字条,他接过来一看:“不是明晚才是流星雨吗?” 李炀暗自一笑,还以为这妮子对素以浪漫闻名的流星雨漠不关心呢。 “这事情传得这么厉害,明晚肯定很多人会夜不归宿,搞不好学校会安排人查房。我听说一次流星雨会持续好几天,我们提前一天去,运气好也能看着。” 倒不完全是恐吓萧晓,在李炀记忆里,那天晚上将军山上人声鼎沸,大部分寝室都查到有人夜不归宿,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很多人都背上了记过的处分。李炀还是因为提前到班主任老师那里请了假才逃过一劫。 “哦,那我们去哪里看呀?” “我已经找好了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待会给陈琳打个招呼,就说你今晚要回家去,然后下自习的时候去寝室穿件厚衣服出来。待会我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 “哦。” 李炀看见她秀气的字体,想着她那娇羞的样子,就心痒痒,恨不得马上下自习。 刘小刀一改往日疲怠的作风,正在沮丧着脸做着习题。 前天晚上一回到南陇,刘小刀就央着他教他玩《星际争霸》,然后一玩就是一个通宵。 李炀有点后悔将刘小刀拉来搞网吧,担心这样下去这家伙估计连个专科都考不上,到时候他老爸还不恨死自己。于是借着教他星际的当口和他约法三章,要求他每天玩多少时间的游戏,就必须跟着自己自修多长时间。 李炀转过头来开始提笔写一篇作文,上星期学校的征文大赛终于开始了,题目正是李炀报上去的第一个题目,而第二个题目毫无意外被枪毙了。 尽管李炀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依然还有些唏嘘不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学生议论时政变得敏感了起来,除了歌功颂德外,老师们从来不布置任何与之相关的作文命题。 时间在李炀的百无聊赖和刘小刀的愁眉苦脸中,如同一个蹒跚的老者,慢吞吞地前行。 李炀第一次如同刘小刀那样觉得度日如年,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当他终于听到下课铃声响起,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 好久没有这样坐立不安的感觉了,怪不得学校要禁止早恋,恋爱还真是容易让人沉迷其中啊。 李炀去寝室取了厚衣服,给室友们打了招呼说晚上去亲戚家,才下楼去等萧晓。 当前南高宿舍管理是相当宽松的,除了按时熄灯关大门外,查房制度形同虚设,至少李炀从没遇到过老师查房。在李炀的记忆里直到明年,南高申报国家级重点高中,这些管理制度才逐渐完善起来。 李炀在路灯下等了好一会儿在看到萧晓出现在宿舍门口。 她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一下子就看到了在路灯下朝她挥手的李炀,有些心虚地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外表冷艳的萧晓,平常给人的印象是淡漠而疏远,让人难以接近。但是当她一旦发现自己爱上了李炀,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这场爱情,而绝不会扭扭捏捏。 这样的萧晓,仿佛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李炀愿意用一生去珍爱。 看见李炀嘴角的坏笑,萧晓忽然想起柳莺莺深夜抱枕私会张生的故事,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萧晓嗔了他一眼,蹬蹬瞪当先往校门走去。都怪他,害的自己这样没羞没臊,居然还来取笑自己。 李炀知道她脸皮薄,缓步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 萧晓注意到与上次登将军山走的并不是同一个方向,路要宽敞得多,两旁每隔十来米就有一盏路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芒,让她有一种灯下漫步的浪漫感觉。 夜深了,一阵迎面吹来的山风让萧晓紧了紧衣服,尽管她已经穿上了毛衣,却依然能感觉到凉意。 “冷吗?” 李炀用手揽过萧晓的肩膀,她温柔地侧过头来,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那我们去找个避风的地方坐坐吧。”李炀一边揽着萧晓,一边指着前方那片黑夜里影影绰绰的建筑说道:“看到没,那就是魁星阁,我们待会就悄悄爬到上面去,可以看看星星,顺便还可以卿卿我我,保证没人打扰我们。” “要死了,谁要和你卿卿我我啊。”听他说得就跟偷情似的,萧晓闻言大羞,低下了头,原本搭在他腰间的手,稍轻轻地拧了他一下。 李炀站定,转头盯着她,眼睛里有种让萧晓心慌的笑意。 “萧晓,我想亲你了。” 他总是这样大胆地表露出他的感情,萧晓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线条分明的嘴唇,不知不觉就分开了红润的唇瓣儿,微张檀口,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风儿撩拨着她的长发,丝丝长发拂过他的脸庞,摇曳出一片恬静温柔的气息。 李炀低头看着怀里娇羞无限的美人儿,不禁食指大动,慢慢地靠近她的小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息有些紊乱。 李炀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有些迫不及待地噙上了她的双唇。 少年少女的吻,纯洁得如同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缓缓的,涩涩的,低啄浅吻,唇瓣儿逐渐变得柔软湿润,女孩儿唇齿间的琼浆玉液散发出丁香的味道,让人沉醉。 女孩儿挺了挺腰肢,头稍稍往后仰,满头青丝披散在肩头,双臂搂着心上人的脖子,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声腻人的呻吟。 第四七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中) 11月16日,农历九月二十八,晴。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满天星斗好似颗颗明珠,密密麻麻地撒满了辽阔无垠的夜空,闪闪地发着光。 昏黄的灯光洒下来,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在路面上留下长长的影子,良久才分开。 “李炀,你会一辈子都这么喜欢我么?”萧晓的声音轻柔婉转,她的脸颊和脖颈上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的美眸里弥漫着氤氲的水汽。 初次恋爱的女孩儿都会如此患得患失,担心自己做的够不够好,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突然不喜欢自己 李炀亲了下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毛,柔声道:“会的,我会一直喜欢着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我相信你。”萧晓搂着他,将头枕在他厚实的肩头,让他的身躯彻底地包围着她,感觉自己幸福得无边无际。 两人相拥着缓缓继续往前走。魁星阁在夜色的掩映下,远远看起来甚是模糊,等到离得近了,才逐渐显露出伟岸的轮廓。只见一座四重的阁楼孤独地矗立在将军山西侧的半山腰上,仿佛是一尊守护神,遥遥俯视着下面的南高。阁楼底座外围有一圈石栏,高约一米,正面留有台阶。阁楼呈六角形,底层较大,向上逐渐缩小,形似一座宝塔。魁星阁旁还有两间瓦屋,里面亮着灯,隐隐有电视机声音传来。 李炀知道那是守阁的人家居住之所,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萧晓弓着腰悄悄拾阶而上。萧晓紧紧跟着探头探脑的李炀,这种做贼般的感觉让她紧张得手心发汗,呼吸有些急促。这是在她成长的历程中,从未有过的紧张和刺激。 魁星阁主体为砖木结构,外围有一圈一人怀抱大小的立柱,上面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凋零,摸上去凹凸不平,有些扎手。底层正面有两扇朱红色的门,门上方还有一副匾额,借着天上的星光,隐约可以看见上面题着“魁星阁”三个大字。门中间横着一根铁质的门闩,有婴儿手臂粗细,上面挂着一把小巧的锁,与市井间所见的锁并无二致。 萧晓见着有铁将军把门,脑海里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和他去图书馆的天台上发生的事情,满怀希冀地看着他,知道他既然拉着自己来到了这里,就一定有所准备。 果然,李炀歪过头来咧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依次插进锁里轻轻地转动。哪知道一大串钥匙都快试了个遍,锁却依然毫无动静。 李炀一边一点点地挪动钥匙,一边咕哝道:“我靠,这糟老头不会换了一把锁吧。” 正这样说着,就听着“啪嗒”一声细不可闻的声音传来,落在李炀的耳朵里,如同天籁。 锁开了。 李炀转过头来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取下锁和钥匙一起放入裤袋里,试探着轻轻推了下门。 恩,居然没推动。“难道是因为太久没来过,手都生疏了?”李炀自嘲地笑了笑,手上稍稍用上了力气。估计是门轴已经生锈了,发出一声“吱嘎”的声音,在深夜的空气里回荡着传了开去。 萧晓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紧紧地抱着李炀,一动也不敢动。李炀盯着瓦房的方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才放下心来,拉上萧晓顺着推开的门缝钻了进去,再轻轻地合上了大门。 大堂里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萧晓,害怕吗?”李炀搂着女孩儿,轻轻地问,他知道很多女孩儿都怕黑,不想因为自己的举动给她的心理造成阴影。 萧晓摇了摇头,很奇怪自己居然不再害怕黑暗,握着他的大手,靠着他宽厚的肩膀,便觉得异常安心。 李炀仿佛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支小巧的手电筒,拧开开关,发出柔和的光亮。 “看,那就是魁星像。”李炀照了照前方一座高约三米的塑像,轻轻说道。 萧晓定眼瞧去,只见塑像金身青面,赤发环眼,面目狰狞,头上还长着两只金角,与她的想象全然不同,有些惊讶地说:“魁星不是文曲星吗?怎么长得如此可怕。” 李炀呵呵一笑:“魁星和文曲星其实是不同的神,魁星主文章兴衰,文曲星主科甲功名,只是后来文人崇尚学而优则仕,逐渐将学问和功名混为一谈,认为魁星即文曲星。有人认为魁星其实应该是指天师钟馗,魁星相貌如此奇特也就不足为怪了。” 李炀搂着萧晓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电往上指了指,接着说道:“你看,他右手握的那一管大毛笔,便是批点功名的朱笔,左手持斗,意味着才高八斗,而他脚下踩着的则是一条大鳌鱼,取独占鳌头之意。传说古代将要参加科举考试的文人才子们,都会沐浴净身后焚香膜拜,以求金榜题名。” 萧晓仿佛想到了什么羞人的念头,低下头去轻轻问道:“那我们可以去拜一下么?” “当然。” 李炀用手电照了照,只见地面上放着两个古朴的蒲团,便拉着萧晓走上前去,并排跪坐在上面。李炀从来不认为世上有神,因此也没什么心思去祷告,便侧头去看萧晓。 只见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李炀将手电放在地板上,悄悄将耳朵凑过去,断断续续听到了“一起大学”。略微一想,李炀就明白了,她是在祈祷和自己上同一所大学呢,顿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任谁拥有这样一个蕙心兰质的女子,在她淡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伪装下,却愿意独自为你一人敞开心扉,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李炀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地碰了碰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萧晓像是受惊的小鹿,蓦然睁开双眼,看到他的熟悉的脸庞,才放下心来,嗔怪地打了他几下:“不许这样对菩萨不敬。” “魁星是道教的神,跟佛教的菩萨一点关系都扯不上的。”李炀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又说:“你看我们俩这样跪着像不像是在拜堂?” “要死啦谁要给你拜堂啦。”萧晓没想到他会这样胡说八道,被闹了个大红脸,慌慌张张站了起来,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干脆将李炀也拉了起来。 “走啦,再不上去,待会星星都要睡觉去了。” 第四八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下) 夜已经深了,下面瓦房里的灯早就熄灭了,四周静悄悄地,偶尔能够听到虫子的鸣叫声。清冷的星光散落一地,夜风轻柔地拂过,吹响了飞檐上悬挂的风铃。 魁星阁顶层,萧晓安静地躺在李炀的怀里,感受到他的宽广的胸膛如同港湾一样将自己紧紧的护住,仰着头心不在焉地数着天上的繁星。 李炀双手轻轻搂着萧晓,低下头去吻着她的发丝。女孩儿身体散发着的悠悠清香混合着发丝的气息钻入李炀的鼻子里,他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然沉醉于其中。 一阵阵的热气从他嘴里呼出来,滑过敏感的耳际,让她的身子都有些发软。 “李炀,听大人们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世上的一个人。我们会是哪两颗星星呢,它们是不是也像我们一样依偎在一起,不离不弃?” 李炀轻轻挪动着怀里的玉人儿,让她侧面对着自己,好方便说话。萧晓挺翘的圆臀坐在他腿上,轻轻一磨蹭,就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看那两颗星星,几乎贴到了一起,肯定就是我们俩。” “谁和你贴在了一起啊,真不要脸。” “谁躺在我怀里谁就和我贴在一起。” “你臭流氓。” “哪里臭啦,让我闻闻。” 李炀双手摸着她柔软的臀.肉,低下头去,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轻轻嗅着她耳垂下、脖颈间、锁骨处的清香,呼出的热气喷在她柔嫩细腻的肌肤上,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小颗粒,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撩人心弦。 两个人之间的温度渐渐有些高,紧贴着的身子都在发热,发烫,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好像这样会觉得更加舒服一点。 “呀,流星雨,有颗流星雨,唔”萧晓眼角瞥到夜空中有一颗流星划过,正邀功似的告诉李炀,哪想到他突然吻上了自己的耳垂,强烈的刺激让她浑身一颤,身子瞬间僵硬了一下,又软了下去。 李炀将她那晶莹剔透的耳垂含在嘴里,轻轻的吮吸,薄薄的耳垂,仿佛入口即化。女孩儿一声娇.吟,犹如一缕袅袅飞扬的天籁之音,又似夜莺啼鸣,如歌如泣,婉转悠扬。 萧晓一只手环过去搂着他的腰,一只手抚摸着他强壮的胸膛,身子微微轻颤,咬着唇发出低低的喘息声。 李炀沿着脸颊一路向下,逐渐吻上她的双唇。女孩儿微张檀口,仿佛脱离了水的鱼,早就渴望着他的亲吻。李炀的舌头轻车熟路地伸进萧晓的小嘴,一边吮吸着她嘴里香甜的琼浆,一边去撩拨她的丁香小舌。 女孩儿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 也许是熟能生巧,也许是寂静无人的环境让萧晓彻底放开了心扉,与前几次的生涩笨拙相比,萧晓的回应显得更加热烈激扬。 仿佛是不甘心总这样被动,她的舌尖儿竟然勇敢起反击过去,顶着他的舌头,伸入了他的口腔,湿湿滑滑地磨蹭着他的唇齿,直到快要窒息才缩了回来。哪知道她才刚刚吸了一小口空气,他的舌尖又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纠缠着她的小舌,吸吮着她嘴里悠然清淡的香味,那甜甜的感觉,那甜甜的吻,那甜甜的眩晕。 李炀紧紧抱着萧晓,一只手掌有些不安分地摩挲着她翘挺圆浑的臀,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挺拔的前胸,身体的某个部位不知不觉就起了反应,紧紧地顶住了她的臀部。 “别唔”女孩儿按住了在胸前揉捏的大手,却顾不上阻止他在自己的臀部四处游走。 女孩儿娇嫩的身子哪里能承受这样的撩拨,身体渐渐地热了,气息变得急促而乱,像悄然绽放的花儿,等待着被人采摘。 “喔” 萧晓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要坏掉,喉咙里发出的呻吟一声比一声甜腻,一声比一声激扬。 “李炀,我好喜欢你。”当萧晓终于离开他的唇时,她望着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又满怀欣喜。 “我也喜欢你,萧晓。”李炀含情脉脉地看着怀里的玉人儿。在璀璨的星光下,女孩儿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精致的脸庞都散发着迷离的光泽,让他觉得怎么看都不够。 李炀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孩儿,拥抱着她就仿佛拥抱着这一世的幸福,再也不舍得放手。 “呀!”萧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往天空中望去,可惜夜空里除了漫天的星斗,什么都没有。 女孩儿回过头,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说道:“都怪你,刚才都没来得及许愿。” 李炀哈哈一笑,在她气鼓鼓的脸庞上轻轻一吻,说道:“别着急,待会会有数不完的流星,无论你有多少愿望,都来得及的。” 萧晓睁大眼睛,不确定地问:“真的吗?妈妈说许愿不能太贪心,不然会不灵的,因此我只要许一个愿就好。” 话音刚落,就见到几颗流星拖曳着炫目的银光在天空划过。 “快看。” “哇!好漂亮啊。” 萧晓转头一看,顿时惊讶得呼出声来。 “李炀,我想许个愿,可是又不舍得闭上眼睛。”萧晓扭动了下身子,让自己观看流星的姿势更加舒服。 李炀听着她可爱的话语,又想起先前她在魁星面前的许愿,感受到她的那份沉甸甸的爱意,不禁摸了摸她可爱的小鼻子,柔声说道:“没事的,待会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流星出现,相信我。” “那,我们一起许个愿,好吗?”萧晓转头期待地看着李炀,看着他点了点头,才欢欣雀跃地拉着他的手,向着流星划过的方向,闭上了眼睛,默默地祈祷。 当流星划过夜空,我们手牵手,闭上双眼,默默的许下心愿,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当他们睁开眼睛才发现,仅仅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流星的数量迅速增加,密密麻麻的流星如同灿烂的烟火,转瞬之间便曳空而过,留下一道道银光,将整个夜空照得通明。 顷刻之间,星陨如雨。 第四九章 万事俱备 入冬了,天气一天天变冷。寒风夹裹着料峭的寒意,呼啦啦地吹,提醒着人们冬季的降临。 初冬的清晨,天空中依然有星辰闪现,往日早早便破开晨曦的太阳迟迟不见踪迹。 五点整,李炀准时醒来。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墙壁上的挂历,11月21日,又到了周末,寝室里鼾声如雷,一如既往。 就着冰凉的自来水洗了下脸,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 坐在阳台上,就着头顶昏黄的灯光,李炀翻开了语文课本,开始默默地背诵课文。巩固了基础知识点的李炀,如同一块海绵,不知疲倦地吸收着大量的知识。对于重生的李炀来说,他不想自己再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他想要精彩地活。重生不仅仅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在他的计划中,有太多的知识需要重新学习,也有太多的梦想都还未曾实现,还有更多的责任需要他去承担,这一切都让他始终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松懈。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这就是李炀生活的真实写照。 周三的六进三球赛中,六班的表现让关注的人跌了一地的眼镜,竟然出其不意地赢了十班,顺利挺进前三,成为本次高一年级篮球联赛中的最大的一匹黑马,连一贯严肃的周麒麟老师最近脸上都有了几许笑容,还破例在班会上表扬了几句。 等到下月初,就将和八班、十二班这两支强队一起争夺冠亚军了,不过李炀根本没想过去拿冠军什么的,也就不那么有紧迫感了,学习再度回归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李炀把每天的空闲时间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复习课内知识,一半用来看课外书,经济金融、时事政治、文学艺术,只要他感兴趣的书,他都愿意花出时间去翻阅。一口吃不成胖子,但百口、千口呢,只要持之以恒,量变总会引起质变,让他浴火重生。 他重生了,但还远远未到涅槃的地步,这也是他必须努力的原因,如此方不枉他重新到这世间走上一遭。 因为过于投入和专注,让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流星雨造成的风波还未平息,转眼便又是一周过去了,即将面临11月份的月考。 想起在将军山顶空等一夜的孙培等人,李炀就不禁哑然失笑。历史的一幕再度上演,稍有不同的是失望而归的人群里再没有李炀的身影。当然萧晓也一样,她至今还在惊讶于李炀如同预言般的能力,尽管李炀一再强调只是巧合。更加可悲的是南高总计有二十四个人因为彻夜不归而受到了处分,在南高建校的历史上尚属首次,最后学校的头头脑脑们不得不将书面记过更改为口头警告。即便如此,依然在南高刮起了一阵风暴,学校加强了宿舍及门卫管理,规定每个班级都必须派人查房,凡是逾时不归的,一经查到,必定重处。宿舍大门准时关门让经常学习到凌晨的李炀也受到了池鱼之殃,晚上10点前必须得回到宿舍,让他倍感无奈,只好改变作息时间,将学习的时间更改为清晨。 或许该考虑出去租房住了。南高对学生租房并不反对,采取默认的态度,住校学生都随时可以申请走读,这也变相地繁荣了学校周边的房屋租赁市场。 姑姑和姑父一直想让李炀住到他们家去,上周末去蹭饭的时候,姑姑还在唠叨说他又瘦了,在学校吃不好住不好,为啥不搬到家里来住。 想着许晴一脸期待的神色,李炀就忍不住有些意动。姑姑和姑父当年生了许晴后本来还想再要个儿子,可那时独生子女政策正是最严的时候,超生的话铁定要丢工作,一直未能如愿。因此从小就特喜欢李炀,几乎将他当成了半个儿子。再加上李炀的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李炀这些年的假期几乎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姑姑姑父家度过的,和他们的感情一直都非常深厚。 可是想想每天要花超过一个多小时在路上,李炀就不得不断了这个念头,还是在校门口租一间房子吧,既近又方便,顺便还能照看着网吧。 想起网吧,李炀又想着上周末和刘小刀去县人才市场招人的场景。李炀要来人才登记表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居然全是女的,而且都是来应聘保姆的,年龄从14岁的小妹到40岁的大妈应有尽有,就是没有一个男的。李炀才恍然想起,九八年的内地县城除了保姆,哪里还有什么工作,那些成年的男子早南下打工去了。 不过幸好这次只准备招白天的管理员,女孩子倒也能胜任。拿着简历经过一番筛选,他们最终选中了一个女孩子,夏晓莲。 从简历看来她今年刚满十八岁,和李炀他们同年,样貌中等,高中学历,父母就是县城附近的农民,非常符合李炀拟定的条件。 农村的孩子朴实,便于管理,年轻又有高中学历则易于学习新的知识,能快速上手电脑,而样貌中等既不让人生厌,又不会招蜂引蝶,符合李炀不想惹麻烦的宗旨。 李炀在亲近的人面前常常一副自得意满的模样,然而在外人看来,李炀给人的印象则比较内敛,与普通的学生一般无二。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才是一个看尽世间浮华的人应有的态度。 当天就见到了夏晓莲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要显得黑一些,有些腼腆,通常是李炀问她答。 另外一个让李炀觉得满意的地方是夏晓莲非常爱笑,笑起来会有两个小酒窝,增添了几分可爱。爱笑的女孩心思相对比较单纯,而且有亲和力。 小县城招工当然不同于城里的公司招聘,既没有试用期,也无需签合同,双方点头就算达成了雇佣关系。 谈妥了待遇之后,李炀又扔了一本微机课本给她,让她这几天专心琢磨这个,争取在网吧开业前能初步学会如何使用电脑。 让李炀倍感欣慰的是,夏晓莲果然不负他的厚望,短短两三天就上了手,最近竟然和刘小刀学会了打星际,悟性之高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至于夜间是否营业,李炀决定根据网吧的营业状况来调整。现在电脑太少,生意如何也是未知,如果开放通宵营业,估计反倒还会亏本,因此倒也不必忙着物色夜班的管理员。 所有电脑均已经安装到位,一台主机放在吧台上,其余九台电脑分列两排。李炀设计的网吧管理软件也已经完成测试,最重要的其实就两个功能:计时计费以及主机对分机的控制,可以通过吧台主机实现对任何一台电脑进行开关机以及锁定等操作,从而更加方便管理。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考完这次月考,李炀便筹划着开业了。 第五〇章 食堂杀人事件 感谢情人见血封喉和蓝色碧玺大大的打赏,实在是太给力了,老唐心情灰常激动啊 周六的中午,南高食堂里面一如往常人山人海。 肖正林老师领着几个领导模样的人站在食堂的后面,不时地指指点点说着什么。前面熙熙攘攘的学生们也没人来注意他们,有些性急的人将碗筷敲得梆梆作响,更多的人则是和熟悉的同学天南海阔地聊着天。 这个时代的学生都非常单纯,学校也没有见到领导必须躬身问好之类的要求,大家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肖正林老师依然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向其他几人介绍着食堂的情况。 “相信各位教委的领导也对我们学校的食堂有了直观的印象,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改与不改的问题,而是何时改、怎么改的问题。”肖老师的脸色逐渐严肃起来,他顿了一下才又说道:“说来惭愧,虽然我分管后勤这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一直都没认识到饮食这块的严重性,还是偶然听到一个小朋友讲的笑话,才引起我的警觉。我们学校的食堂已经不仅仅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而是切实关系到学生的身体健康了!我知道,有些教职工的思想观念一时来难以扭转,认为不就是几只苍蝇、几片烂菜叶,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可是,我认为师生健康无小事,食品安全问题怎么重视都不过分。因此,我们也特别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大力支持,邓伟人不是说改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吗,我们愿意当这个摸石头的马前卒。” 虽然其余几位被肖老师称为领导,但也没有谁真敢在他面前摆出领导的架子来,肖老师在整个南陇教育界都是元老级的人物,被称为泰山北斗都不过分,要知道县教委唐主任见了他都得叫他一声肖老。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附和,点头称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轻咳一声,接道: “肖老如此关心大家的饮食健康,实乃南高众师生之福啊。南高一贯执我县教学之牛耳,如今在后勤管理改革上再次身先士卒,这是值得肯定的好事!在来之前,唐主任就叮嘱过我,南高的改革试点我们必须要支持,而且要坚定不移地支持。但我们也要看到盲目改革带来的弊端,要多听取师生,特别是食堂老员工的意见,必须谨慎地把握尺度,将改革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 肖老师见得到了教委的肯定,不由得轻舒一口气。虽然作为分管后勤的副校长,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威望强行推广下去,但食堂这块改革势必会影响到很多人的既得利益,到时候的反弹抵触肯定少不了,终究会给工作的开展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得到了教委的支持就简单得多了。 前面的学生突然骚动起来,一些学生往食堂门口涌去,更多的人则是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远远地看着外面,仿佛发生了什么事情。 接着,更多的学生往外面跑去,在门口挤着一团,像一锅沸腾的开水,变得嘈杂无比。 肖老师和周围的领导都有些愕然,互相对望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赶紧扒开人群往外面走去。 到了门口一看,外面早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群学生,将食堂前面的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肖老师抓住一个学生喝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学生不耐烦地转过来,见到是老师,才收敛了一些,嘟囔道:“谁知道。听说有人拿了一把菜刀要砍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杀杀人?”肖老师有些不敢相信,和教委的领导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一边踉踉跄跄往里面挤过去,一边掏出手机给保卫科打电话。 出大事了,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这个念头。要知道南高可不仅仅是一所普通的市级重点高中,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开国元勋朱老总曾经读书成长的地方,如果在学校里发生了学生杀人的恶性.事件,对整个川省教育界的影响不啻于一场地震,估计会有很多人为此丢掉乌纱帽。 “大家让让,我是肖校长。”肖校长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声嘶力竭地呼喝,教委的那些个领导比他还要紧张,一个个腿直打哆嗦。 地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突然的发现让刚挤进去的肖校长等人心都吊到了嗓子眼。 只见在人墙隔开的空地上,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瘫坐在地上,头紧紧埋在怀里,在低低地抽泣。不远处一个男学生死死地将另外一个男生摁在地上,另外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捉住地上那个男生的右手,浑身在不停地颤抖。长发女生旁边的地上躺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上面依然还有丝丝血迹。两个男生衣服上都有鲜红的血透过衣服,浸染出来,大片大片的蔓延,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没人死亡就好。大家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虽然有些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伤一百个也不会比死一个的性质更严重。 肖老师缓过神来,一把捡过地上的菜刀,如此令人胆战心惊的凶器,还是拿在自己的手里才安心。这才转头看着四周惊若寒蝉的学生,声色俱厉地怒斥道:“你们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们生死相搏?你们团结友爱的精神到哪里去了?还不赶紧来帮忙,将他们送到医务室里去?” 学生们见到终于有人出来指挥,才乍然惊醒,几个胆大的的学生纷纷上来帮忙。这时候,学校的保安也赶到了,肖老师指挥着他们分别控制住两个受伤的男生,当务之急是送他们到医务室去,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然后才让几个女生将地上的两个女孩扶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受伤?”见两个女孩子都迟疑着摇了摇头,才又放缓口气说,“那你们两个先在旁边休息一下,不要走开,待会还要找你们了解情况。” 事情的原委还不清楚,肖老师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但依然很谨慎,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所有的当事人都有嫌疑。 看着远远往医务室走去的人群,肖老师和其他几位领导相互看了看,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多亏那两个制住凶手的孩子,不然今天的事情可能要糟。”肖老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喘了口气,眼角瞥见不远处有两个被踩扁了的饭盒,一个是铝制的,一个是粉色的塑料饭盒,应该就是那两个孩子留下的。想起那两个孩子,肖老师忽然觉得有些面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中年领导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不过当前还是松口气的时候,我建议赶紧调来县医院的救护车,将受了伤的两个孩子送到医院去做一次彻彻底底的检查,这种紧要关头,决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对,现在这种关头也顾不得遮遮掩掩了,学生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肖老师也醒悟过来,又急忙给县医院拨电话。 第五一章 刀锋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求推荐,求收藏,求包养 中午时分,李炀手里拿着饭盒,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熙熙融融的人群发呆。 他在等候上楼去拿饭盒的萧晓。 自从那晚和萧晓一起看过流星雨后,他们之间的感情与日俱增,每天总会千方百计抽出时间来腻在一起,互诉衷肠,哪怕片刻的分离也会让他们觉得度日如年。这种如胶似漆的热恋的感觉,是上一世的李炀从未经历过的,因此也让他十分沉醉其中。 食堂前面有一片水泥色的空地,靠近食堂的一侧有一条长长的水渠,另一侧上去十来步台阶,就是学生宿舍区。食堂门口左侧有一排水龙头,学生们习惯在这里洗净饭盒后,甩甩干,再步入食堂,大片大片的水渍在人来人往的踩踏下,逐渐往四周扩散,有点像李炀在电视中看到的国画泼墨。 忽然他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身旁走过。是三班的张雪峰,经过上次的篮球赛,他和李炀也算得上半个熟人,因此李炀决定和他打个招呼。 “嘿,张雪峰!怎么就你一个人?” 张雪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李炀,空洞的眼神透着冰冷的荒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炀以为他还在为上次的篮球比赛失利而耿耿于怀,感觉有些自讨没趣,也就没想着上去攀谈,只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事情。 张雪峰回转过头,一个人默默地往食堂走去。 李炀注意到他两手空空,居然没带饭盒,那他去食堂干嘛?李炀有些奇怪地多看了他几眼。 “李炀。”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呼声,李炀转头一看,是刘婧,正站在他身侧,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哎,刘婧,去吃饭啊。” “废话。”刘婧给了他一个白眼,手里拿着饭盒不是去吃饭去干嘛,真是一点打招呼的诚意都没,想着他最近和萧晓走得越来越近,刘婧的情绪就不知不觉低沉了下来,声音里微微泛着酸,“还在等萧晓啊。刚才他爸爸来接她回家去吃饭了,来不及找你,就让我转告你一声。” “哦。”李炀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模样,有点器宇轩昂,还有点不怒自威。其实李炀以前曾经见过萧晓的父亲,长得并不胖,他脑海中的形象只不过是他的臆想。 李炀摇了摇头,将那些无聊的念头赶出脑海,站了起来。 李炀刚好比刘婧高出一个头,他微微低头看着她,有段时间没和她近距离相处,居然感觉有一点儿陌生。最近李炀一直忙着网吧、月考、篮球比赛,当然最重要的是还要陪萧晓,日子过得昏天黑地,已经很少有时间去关注身边的其他人或者事。 想起小时候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生活,李炀不禁怅然若失,或许随着我们都渐渐长大,总有一天,在漫长的时光中,我们终将会彼此分离。 李炀的声音柔柔的,夹杂着几分歉意:“你最近还好吗?” 刘婧伸手理了下耳畔几缕凌乱的发丝,抬头看着李炀的眼睛,有轻微的感动又似乎有些不解:“还行吧,吃得下,睡得着。怎么忽然想起关心我?” “一直都很关心你呀。” 刘婧呆呆地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内心,半晌,见李炀的目光没有躲躲闪闪,才满意地笑了,撇撇嘴道:“谁信啊。” 李炀摇摇手中的饭盒,不锈钢调羹在铝制的饭盒里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走吧,再不去吃饭估计就只能吃剩菜剩饭了。” 时间当然不会是像李炀所说的那样晚,远远看去,食堂里依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李炀和刘婧下了台阶,径直穿过空地往食堂走去。 一群女生迎面走来,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素面朝天的她们有着外面那些成熟女人所缺乏的张扬的自信,她们或嘻嘻哈哈,或莺歌燕舞,或低眉浅笑,或顾盼生辉,看得人眼花缭乱。 真是幸福的学生时代啊。 李炀正发着感慨,就看见食堂门口忽然冲出一个人,直向这边跑来。是张雪峰,李炀瞥见那堆女生里果然有一个身材娇小的短发女孩,应该就是上次只见过背影的林若曦。 在张雪峰跑过的瞬间,李炀拉着刘婧侧了侧身,不欲掺杂进他们的是是非非中去。 正在此时,一道冷冽的寒光耀入李炀的眼帘。李炀双目一凝,惊得差点呼出声来,是刀! 这一下惊诧真是非同小可,李炀心中警兆顿生,整个人如同捕猎的豹子一样,浑身肌肉紧绷,虎视眈眈地盯着从身前跑过的张雪峰。 刘婧没想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拉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温暖的大手,她的内心有些忐忑而甜蜜。刘婧正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幸福当中,忽然感觉到李炀加大了力度,手都被他握得生疼。刘婧回过神来,略带羞涩去看着李炀,发现他脸色严肃,正死死地瞪着一旁。刘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一把菜刀反射出一抹明晃晃的光,掠过她的眼睛。刘婧脸刷地白了,不由自主靠向李炀,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饭盒,攥得指节发白,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她惊恐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李炀感受到她的惊恐不安,转过头来对着刘婧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抽出手,站到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李炀和刘婧像是两块礁石一样站在那里,周围的学生依然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惊人的一幕。 “若曦”张雪峰站住,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唤。 林若曦转过头来,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他的面色潮红,头发凌乱地如同鸡窝,双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面目狰狞。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林若曦满脸关怀地看着他,抬起脚步就要走过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迟疑着放下脚步。 张雪峰看到她瞬间的迟疑,顿时觉得心如死灰,感觉整个天空都轰然坍塌了下来,嘴里喃喃地问:“若曦,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张雪峰看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她,泪水滂沱而下,从心底迸发出一句绝望地呐喊,声嘶力竭,状若癫狂。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李炀看着他藏在身后握住菜刀的手,在微微颤抖,知道此刻正是他内心激烈碰撞的时候。他悄悄地上前几步,做好了救人的准备。 李炀其实内心也害怕得不得了,他不是特种兵,也不是武力值全满的高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重生者。仅此而已。但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就此在眼前香消玉殒。 可是他也不能在张雪峰露出魔爪之前去阻止他,这样很有可能会让他恼羞成怒,反而使得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他只能选择等待,等着张雪峰做出最终的抉择。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何选择便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没人能帮他。 片刻之间,张雪峰动了,他快步往林若曦走去,握刀的手慢慢滑到了腰间。 他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虽然这个选择会将他的人生彻底的葬送。 李炀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刘婧一眼,她就跟在自己身后,满脸苍白,却又倔强得不肯后退。李炀来不及再和她说些什么,蓦地转身起步加速,如同一只腾身而起的豹子,狠狠地扑向了张雪峰。 李炀死死地瞪着张雪峰握刀的右手。他知道,他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趁他不注意夺下他的刀,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 林若曦仿佛也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劲,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雪峰。他的刀,已经举了起来,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冷的银光。再看张雪峰,他怒瞪着双目,要紧牙关,扭曲的面庞昭示着他那绝望而疯狂的内心。 林若曦仿佛已经忘却了近在咫尺的刀锋,脸上的惊慌之色逐渐退去,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举刀相向的男孩,发出一声复杂至极的叹息。 周围的同学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不由自主的纷纷向后退去,一声声惊呼响彻天际。 “杀人啦!” 眼看着锋利的菜刀斜斜地划过一道弧线,直奔林若曦那纤细的脖颈而去,那些旁观的同学都不忍地闭上了双眼。他们已经预见到即将发生的可怕的惨剧,可是他们无力去阻止。 时间仿佛变得十分诡异,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又仿佛片刻之后,围观的人们迟迟没听到预料之中的惨叫声。等他们再度睁开双眼,才发现那个行凶的男子已经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扑倒在地,他的右手被另外一个女孩子死死地摁住,上面赫然留着一圈渗着血珠的咬痕。 而那把刀,早已经掉落在一旁。 第五二章 如此校医 今天晚上还会再更一章,各位大大就别吝啬票票了 李炀任由着人群挟裹着自己往医务室走去,除了右手胳膊处火辣辣地疼,双腿有些发软外,其它感觉都还算好。他用左手死死地按住伤口,看出血量应该没有伤到血管,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他还有闲心回过头去看刘婧。她只是受了点惊吓,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上依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一直看着他的方向,透露出浓浓的担心。 一个柔弱的女子,作为一个旁观者,在面对如此惊险恶劣的场景时,本该是远远躲到一边去,可她却在李炀受到威胁的时候,毅然挺身而出,勇敢地去和歹徒搏斗。李炀明了她的心思,却担心自己承受不起这份关切。 李炀向她眨了眨眼,咧嘴嘿嘿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转头再看身旁的张雪峰,他的模样看起来比自己更为狼狈不堪,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学校的医务室就在篮球场的一侧,从食堂过去需要穿过教学区。浩浩荡荡的人群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不一会功夫几乎全校的学生都在议论纷纷,有的说有两个女生被砍翻了,又有人说是情杀,到后来居然发展成为多个版本,最离谱的说话是当天的斗殴事件造成了多人死亡,而且竟然还上了南陇的电视新闻。果真是流言可畏。 医务室其实就两间平房,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影里,显得异常的幽暗静谧,与球场上热火朝天的景象截然不同,俨然成为另外一个世界。 一群人哄闹着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孩在桌子后面不悦地抬起头:“吵什么!安静点,隔壁还有病人在休息呢。” 看着不大的屋内进来一堆男男女女,居然还有几个校保安夹杂在其中,白大褂美眉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又看着仿佛有更多的人要涌进来的趋势,她顿时就竖起了眉头,“无关的人都出去,全部挤进来干什么!” 走过去将一众明显来看热闹的学生赶了出去,又重重地关上了大门,才转身问保安队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炀见她居然不先过来看看两个明显受了伤的学生,反倒有闲心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得翻了翻白眼。白大褂看起来比李炀也大不了多少,由于戴着口罩,整体的面容看不到,不过眉目间略显青涩,一双细长的柳眉下镶嵌着宝石般的大眼睛,长相应该颇为清秀,配着她高挑的身材,虽然不是什么大美女,倒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只可惜那对倒竖的柳眉让她失分不少。 保安队长也就三十出头,看着美眉白大褂,就有些愣神,呆了一下才摸摸头说道:“不是太清楚,好像是斗殴吧。这帮小子真不简单,居然还动了刀子。” 白大褂一听就更没好脸色了,一边指挥大家将李炀他们两个扶到椅子上坐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壁橱里取药品,“才多大点的小屁孩,就学人家打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保安队长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现在的孩子,真是的,毛都还没张齐呢!” “闭嘴!谁跟你说话了?一边呆着去!”白大褂脸红了一下,啐了一口,将端药的不锈钢盘子“哐当”放在桌子上,里面的瓶瓶罐罐齐齐打了个摆子,吓得保安队长浑身一激灵。 白大褂捋了捋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不耐烦地问:“谁先来?” 李炀活了一又四分之一辈子,也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俗话说庸医害死人,李炀可不想英年早逝,哪里敢自告奋勇,赶紧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估计白大褂也不是真心征询他们的意见,话音刚落便搬了个凳子走到看起来伤势最严重的张雪峰边上,皱着眉头简单观察了下,直接抄起剪刀“咔嚓”几下就将他的上衣分解成了条状物,散落一地。 张雪峰依然还是那副死人样,脸色灰白,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李炀侧头看了下,他的伤口主要集中在背上,基本上都是擦伤,另外就是腋下有一道口子,已经结了痂,还有就是手腕上的咬痕看起来比较恐怖。再看看自己,李炀暗道一声晦气,搞了半天估计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是最严重的,现在还在往外渗血,见义勇为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美眉白大褂凑近了仔细看了下他腋下的伤口,还伸出手去按了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她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根棉签,蘸着药水一点一点地清洗伤口。 那种无色的液体抹在伤口上为什么没有泡沫,是因为张雪峰的伤口已经结痂,还是因为根本不是双氧水。李炀转头撇了张雪峰一眼,发现他虽然依然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但每次棉签接触到伤口,他的身体都会条件反射一般轻颤。 “我靠!该不会是酒精吧。”李炀倒吸一口冷气,想到待会要轮到自己,脸就有点抽抽。 白大褂的动作逐渐利索起来,麻利地清洗完伤口,又糊了一些不知名的药膏在上面,再缠上厚厚的纱布,一个全新的木乃伊就算大功告成。 “该你了。” 李炀正瞅着紧闭的大门,幻想着是不是干脆夺路而逃、亡命天涯算了,就听到一声恶魔般的召唤,顿时浑身一激灵,差点吓得蹦起来。 “大大夫,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白大褂挥了挥手中的剪刀,虎视眈眈地看着李炀,仿佛在琢磨从哪里下手,有些不耐烦,“男子汉大丈夫,怎么磨磨唧唧的。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李炀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那个,那个您是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伤口啊?” 白大褂俏脸一红,随即狠狠地瞪了李炀一眼,“怎么,嫌弃我医术不够高明?” 李炀看着她杀人的眼神,赶忙摆了摆手,一脸涎笑:“哪能呢。其实我想问你这里有没有双氧水或者碘伏,我皮肤比较敏感,怕疼。” “少来那套,打架的时候怎么不怕疼,还挑三拣四呢。什么碘伏,没听说过,碘酒要不要?”白大褂坐在李炀身前,“你伤在哪里?就胳膊上?把手拿开吧。” 李炀一松手,鲜血便不断地往外渗,看着蛮吓人的。白大褂剪开他的袖子,一边用棉签蘸着碘酒不停地沿着伤口周围擦拭,一边慢慢将沾了血的衣服碎片揭开。 “嘶”李炀疼得直吸冷气。 “疼吗?”想着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声不响在旁边坐了这么久,白大褂的声音不知不觉温柔了些,“忍一忍就好。以后千万别再这样孽钻了,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的父母想想。” 李炀疼得吡牙裂齿,哪里顾得上顶嘴,况且她的确也是为了自己好,心里也有些感激,点了点头。白大褂显然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看上去凶神恶煞,其实人还是不错,李炀这样想着再去看她,便觉得顺眼了许多,就连她脸上的雀斑也可爱起来。 伤口处皮肉翻卷,血如泉涌。棉签刚擦拭过,便又有鲜血涌了出来,瞬间便弥漫整个创口。 白大褂没想到伤口如此深,皱了皱眉,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伤口太深,必须做缝合手术。我这里没这个条件,只能先给你止血,你必须得去医院才行。” 说着她转头问保安队长:“打120了吗?” “我们过来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肖校长在打。”保安队长回忆了下,有些不确定地说。 白大褂才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给李炀处理伤口。 第五三章 高校长 继续求票,各位大大,列位看官,有红票的别掖着藏着了,给老唐投上一票吧 校长高建业接到肖老师的电话,已经是事发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高校长正在家里和政教处余主任两家四口打麻将,接到电话一开始还不大重视,以为仅仅是学生打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在低着头琢磨打什么牌比较好,就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一个重磅的消息,吓得手一哆嗦,面前的麻将牌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连旁边那盏茶杯也没能幸免。 “什么?动了菜刀?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高校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直接冒出一连串的问话。 对面的余主任一听就有些慌神,直愣愣地望着高校长,嘴巴张得能放下一个鸡蛋。南陇县多少年没听说过学校发生凶杀案了,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让他遇到。要知道他是政教处主任,全面负责学生的思想道德教育工作,学校发生了性质如此恶劣的事件,他肯定是第一责任人。 “恩,恩,你做得很对。立即联系县医院,必须确保学生的生命安全万无一失,其它的事情都可以先放一放。现在人在医务室是吧,我马上就过来。”高校长一脸严肃地挂掉电话,表情冷得几乎要拧出水来。 “小余,情况紧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我去医务室安抚受伤的学生,你去找肖校长详细了解下情况。” 余主任听得稀里糊涂的,但他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反问的时机,连忙站起身,就看到矮胖的高校长以与他外形绝不相符的敏捷速度穿好了外套。 “小余,我只有两个要求:一、必须稳定学生情绪,消除不利的传言,确保学校秩序总体稳定;二、和肖校长一起了解清楚事件发生的来龙去脉,做到心中有数,看看能不能将事情的处理权局限在学校范围内,能大事化了就最好。这事情如果闹大了,我们都是猫儿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两人匆匆忙忙出了门,楼道里隐隐传来高校长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屋里的两位妇人望着面前乱作一团的麻将桌,面面相觑,惊疑不定。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丈夫如此惊慌失措了,是十年?还是二十年?看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她们只感觉天都快塌了。 男人就是一个家的顶梁柱。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哪怕这个社会怎么鼓吹妇女也能顶半边天。 高校长在路上打了几通电话,当听说县教委副主任当时也在事发现场的时候,他的眉头不为人知地皱了皱,心情更加沉重。这个老肖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教委领导过来视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事先都没有给他打招呼。他脑海里浮现出“屋漏偏逢连夜雨”这句话,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沿着阴暗的绿荫道来到医务室,收拾心情一推开门,正好看到白大褂给李炀胳膊上的纱布打了个可爱的蝴蝶结,高校长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就又皱到了一堆。 眼尖的保安队长立马迎了上去,殷勤地将门带上,点头哈腰地讪笑道:“校长,您老人家怎么来啦!” “恩。”高校长微微点了下头,转头问白大褂:“学生们的状况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她们不是都坐在这里,你不知道自己看啊!”白大褂居然并不买他的帐,自顾自地收拾药盘,头也不回没好气地说,一点也没将高校长放在眼里。 奇怪的是高校长吃个钉子一点都不生气,转身走到李炀他们面前,沉着脸说:“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本分,不要去学那些操社会的舞刀弄枪。今天发生的事情,很让我痛心呐,同学们!”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当然了,尽管你们做出了性质如此恶劣的举动,学校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宗旨,还是决定先送你们去医院,一切等你们康复后再说。” 正说到这里,外面就适时响起了救护车特有的警笛声,吓得张雪峰浑身一颤,双眼一下子恢复了清明。 他犹豫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起身夺路而逃的想法,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深深低下了头。 刚关上的门再度被推开,鼎沸的人声响起,哗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李炀眼尖,瞥到美眉白大褂眉毛一竖,张了张嘴,终究没喝出声来。 来人里除了县教委刘副主任、肖副校长、张副校长、政教处余主任等一干头头脑脑在前,救护车上下来的医护人员在后,班主任周老师、王老师等几个老师夹杂在其中,将整间医务室挤得满满当当。 刘婧从人群里探出头来,远远地看着李炀,见到他看到自己时惊喜地朝自己招手,才扭捏着挤开人群走了过去。平时刘婧是不大在乎旁人的看法的,但今天毕竟不同,那么多的老师和外人在,她也会害羞。 李炀裂了裂嘴,刚才的动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生疼生疼的:“怎么了?” “没没什么,刚才校长说学校会考虑给我们申报县级‘见义勇为’称号,我给他说,我不是见义勇为,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刘婧绞着手指头,声音低如蚊呐,脸颊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娇羞的神情。 李炀抬起头看着脸蛋苍白、眼神里依然流露出后怕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孩子在危险面前敢于挺身而出,在大多数学生都畏之如虎的校长面前敢表露出对一个男生的关切,如果不是爱他到了极致,不是对他的关心胜过了一切,一个乖巧文静的女孩是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勇气的。 那边高校长早迎了上去,和刘副主任热情地握手,寒暄了几句。一旁的余主任在他耳畔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并用手指了指李炀。高校长顺着往这边看来,眼神明显柔和多了,再不像先前那样一副严厉的表情。 他和刘副主任互相谦让了一会,才一起走了过来,戴眼镜的刘副主任微微低下腰,看着眼前稍微有点萎靡的小伙子,露出亲切的笑容:“小同学,今天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见义勇为的行为,也许会有更多的学生受到伤害,你英勇的壮举是值得广大师生学习的,是我们南陇县新时代学生的榜样。” 高校长伸出手来探了探李炀的额头,一脸慈祥地说:“小伙子身体底子不错,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不过也不能马虎大意,学校已经叫来了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力争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你的任务,就是安心去医院接受治疗,争取早日康复。” 拜托,你专业点好不,我又不是感冒,探了下额头就能得出我身体底子不错的结论?李炀暗自腹诽,当然不会表现出来,脸上恰当好处地表露出有点激动又有点腼腆的神色,“谢谢学校和老师们的关心,我一定会好好养伤,赶紧康复起来,早日回到学校上课。” 高校长和刘副主任都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孩子如此落落大方,应对自若。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在看到一屋子的领导和老师的时候,肯定早就慌神了。 第五四章 护犊子的姑姑 这几天口腔溃疡,疼得厉害希望大家多投票多收藏,安慰安慰老唐oo 感谢三水一生的打赏,谢谢 看着呼啸而去的救护车,高校长率领南高一众头头脑脑又送走了教委的一帮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教委总算默认了让南高内部来处理,事情也因此变得简单了许多。 高校长随即简单吩咐了下,便让保安队长先带着张雪峰去办公楼。本该活力无限的小伙子此刻一脸灰败,双眼暗淡无光,在保安队长的推搡下,步履显得格外蹒跚。 “哎,这么优秀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会如此冲动。对了,通知家长了吗?”高校长心中感慨万千,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张雪峰萧瑟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张雪峰和林若曦两位同学的家长都已经通知了,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放学前就能到。”余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在庆幸事态没有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听到高校长的问话,连忙答道,“至于李炀和刘婧的家长,暂时还没有通知到。” 其实他压根就没考虑过通知李炀和刘婧的家长,之所以说是没通知到,也不无谨慎的考量,相信校长肯定能听明白。 他在政教处主任的位置上呆了也不止一年两年,做起事情来自然轻车熟路、面面俱到。 南高的政教处主任岗位职责广泛,囊括了不仅负责领导各年级各班主任,主抓学生思想德育教育,还负责全校德育工作以及学校的治安保卫工作,甚至连学校的卫生打扫、绿化美化都能摊上,管天管地管空气,在南高这一亩三分地上,凡是和学生相关的事情,就没有他管不上的,说是南高的大管家也绝不夸张。 这么重要的岗位,一定是把持在校长的心腹的手中。 “很好。”高校长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政教处主任,欣慰地点了点头,“俗话说流言猛于虎,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多学生都看见了,如果在社会上传开,势必会影响到南高百年的清誉。你等下召集所有班主任开个短会,统一下思想认识,务必要将对学校不利的传言消弭在校门之内。” 等到余主任带着几位班主任离开,高校长才又招呼几位副校长一起往办公楼走去,准备就善后事宜通个气。他心里对如何处理这事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作为南高的一把手,高校长虽然完全可以一个人拍板,根本无需顾忌其他人的看法,但这毕竟是一个讲究民主的社会,起码面子上的工作还是得做一下,以免落人口实。况且这事情处理得再好,也不会变成一桩好事,反之,搞不好还得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李炀被送进县医院的时候,李红梅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各科室病房的护理记录。 李红梅在县医院做护士长已经有些年头了,在南陇县医院里,她的资历仅次于正副院长,管理着全医院几十名护士,很多新进来的小护士都得巴结地喊她一声“李姐”。 科室外的过道里医生、病人来来往往,所有的护士都被派了出去,科室里就她一个人,与外面的喧嚣忙碌形成鲜明的对比。随着全国城镇职工医疗保险制度改革会议的即将召开,病人仿佛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整个医院的病床都住满了,甚至在过道里都搭起了床位。 更可气的是,绝大部分都是没病装病,把医院当成度假胜地了。 这都算什么事啊。从来都只有抢着升官发财的,就没听说过抢着生病住院的。 李红梅觉得这世道变化得真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老得都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 她正在自怨自艾的当儿,科室的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护士探进头来,急匆匆地喊:“李姐,刘院长让您去一趟外科。” “哦。”李红梅觉得有点意外,抬头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一个南高的学生受了外伤,院长打了招呼要我们重点看护。”小护士有些不确定地说。 “现在的中学生,素质也太差了,动不动就打架,也不知道他们的家长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这世道,一个学生受了点伤,都有人打招呼,难道是县里那几位的子女?李红梅虽然心里很不以为然,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拿上一块病历夹跟着小护士往外科病房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病房里一个大男孩正半躺在病床上,侧着身子背对着房门,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病床边坐着一个长发的女孩儿,低着头削着手上的苹果。 男孩子的背影看起来非常熟悉,李红梅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蹬蹬蹬疾步冲过去,离得越近心越往下沉。 没错,是他!怎么会是他? 李红梅无力地扶着门框,呆呆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熟悉的背影,连手里的病历夹掉落在地上都没注意。 “啪嗒!” 清脆的响声惊醒了房间里沉默以对的两个人。 “姑姑!” “阿姨!”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见门口呆立着的李红梅,刘婧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而李炀则露出无奈地苦笑。 就知道在县医院肯定瞒不过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听到了风声。 “炀儿!”李红梅回过神来,急忙走到床前,看着那只裹得跟粽子似的手臂,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快让姑姑看看,伤到哪里了?你快吓死姑姑了。” 李炀看着一脸紧张的姑姑,心里异常感动,自从他长大之后,姑姑已经很少这样称呼自己了。 “您别担心,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李红梅狐疑地看着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李炀,伸手取下床尾挂着的病历卡,“天呐,都缝了七针,还说没什么大碍!是哪个杀千刀的动手的?怎么能下手这么重!我等下就给你姑爷打电话,我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权贵大族,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小护士正好端着药盘进入病房,就看到一向和蔼温柔的护士长像一只护崽的雌狮子一般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禁呆了一下。 “还杵在那里干什么,赶紧把药挂上啊!” 李红梅取过护士手里的药品记录卡,就皱了皱眉头,“破伤风抗毒素?把这药拿去换掉,就说病人过敏,换一只人破伤风免疫球蛋白来。现在就去,这里有我就行了。” 李炀哭笑不得地看着姑姑将满脸委屈的小护士呼来喝去,知道她是因为心里极度后怕,以此来发泄内心恐慌的情绪。 “小婧,来,给阿姨打打下手,顺便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李红梅早就看到了刘婧,虽然接触不多,但人总归还是认识的。一直没理会她,一方面固然是是因为全副身心都在李炀身上,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先入为主地认为李炀可能是因为她争风吃醋而打架,心里自然而然就对她产生了怨气。 李炀小的时候一直以刘婧的哥哥自居,当然少不了为她出头去打架。小孩子打打闹闹也就算了,这次居然动了刀子,闹不好就是要出人命的。想到万一李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李红梅就不禁一阵后怕。在这种情况下都没给刘婧脸色看,李红梅已经觉得自己够有修养的了。 第五五章 把屁股撅起来 正想自己也去打打点滴,哎呦,痛死了今天继续二更,老唐给力吧。 给李炀挂好点滴,听着刘婧娓娓道出来龙去脉,李红梅紧绷的表情才第一次放松下来,不过还是忍不住说:“见义勇为也要量力而为的啊,如果是举手之劳也就罢了,如此凶险的场景,你怎么能如此不顾惜自己!还有小婧你也真是的,怎么不拉住他,你就任他胡作非为?” 怪不得能住上特护病房,怪不得会有领导给他打招呼,李红梅心里一直还在纳闷,李炀怎么不声不响就有了那么大的能量。 “姑姑,您就别怪刘婧了,要不是她冲上来帮我,估计就不止是这点皮外伤了。”李炀见姑姑有些责怪刘婧,心里微一转念,就明白了原因,苦笑着出口解释道。虽然可能会引起误会,但李炀实在不忍心看到刘婧为此而受委屈。 果不其然,姑姑听完后看刘婧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柔和下来,如同婆婆看到中意的儿媳一般,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 前些年看着形影不离的两个小孩子,两家的大人们还常常开玩笑说他们是青梅竹马,长大了要是能凑成一对儿那就好了。那时候李红梅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刘婧,在她眼里,从小就邋遢的女孩子肯定不会是一个好妻子、好媳妇,自己如此优秀的侄儿起码也得找一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子做媳妇吧。可是一听说这么柔弱的女孩子竟然为了李炀而置生死于度外,她对刘婧的印象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有这样一个爱着他护着他的媳妇,应该也很不错。 “炀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光靠药物治疗是不够的,还必须得补充充足的营养。小婧,我打算抽空回家给炀儿熬点骨头汤,需要个人帮忙看着点火候,你有没有空?” 刘婧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意乱,站在那里有些手脚都没地方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女孩子的心思总是特别细腻,李红梅目光里意味深长的变化,瞬间就被她捕捉到了。这样的变化,即让她心里甜蜜无比,又有些小小的尴尬和羞怯。 李炀见姑姑越说越离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没好气道:“姑姑,您就别乱安排了,人家不读书啊,她待会还要回学校呢。” “我我没事的,晚点回学校没关系,来之前就和周老师请过假了。”刘婧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将内心的真实想法顺畅的说了出来。 李红梅见李炀还要说什么,便皱起眉头假装不高兴,“好啦好啦,不会为难她的,你看人家小婧都同意了。这样吧,小婧今晚就睡在姑姑家,就在附近,方便得很,况且女孩子家一个人太晚回去也不安全。”又转头对刘婧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待会我来叫你。” 刘婧注意到她话里的语病,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不敢去看李炀。 这会儿小护士终于拿来了一小瓶人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李炀虽然从未有过注射这类药的经历,也曾听说过它的大名。这药不仅贵,更重要的是异常难寻,虽然不至于千金难求,但在李炀的记忆里,不止一次在新闻里看到有些人找遍整座城市都买不到一支。当然这个时候还不至于如此,去年才刚刚开始施行《献血法》,对这类以人血作为原料的生物制剂的影响还远远没有浮现出来。 李红梅亲自拿起针筒,将药瓶里的药水一滴不漏地吸入了针管里,盯着针尖稍稍往上推了下,排干净针筒里的空气。 “把屁股撅起来吧。” 李炀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脱光屁股,求饶道:“不是吧。不能打胳膊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点!要不要我让她们帮你啊。”李红梅扬了扬手中的针筒,明显不为之所动。 李炀无奈,只能乖乖地侧过身子,面向刘婧的方向侧躺着。刘婧见他没有将屁股撅过来,大大地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干脆坐了下来继续削先前那个未完成的苹果。 李红梅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笑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小时候天天光着屁股满山跑怎么不知道害羞。小林,过来帮下忙,给他把裤子往下撸撸。” 李炀看看自己左手被压在了身下,右手裹着绷带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认命了。 那个叫小林的小护士扑哧一笑,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伸出白皙的小手将他小腹前的皮带扣轻轻一拨,再将他的裤头往下褪了褪。 李炀见小护士一脸自若的神色,自豪不见扭捏作态,忍不住哂然一笑,心想多出的一个多甲子真是白活了,竟然不如一个小姑娘。这样想着,心态随之发生了变化,脸上的神色也就自然了很多,与先前判若两人。 重生一个多月以来,李炀已经不知不觉融入了这个时代,心态也渐渐适应了这个年青的身体,不复以前的沧桑暮气,与同龄人相比已经没有多少差别。 打完针,李红梅监督着李炀吃了药,仔细叮嘱一番,又和小婧约好时间,才招呼小护士一起走了开去。 房屋里只剩下李炀和刘靖的时候,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四目相对,都像被烫了一下般立刻别开眼去,然后,却又不约而同地轻笑出来。 小小的默契让两人心头一阵荡漾,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发酵。 “对了,李炀,是不是应该通知下萧晓?”刘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李炀,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她觉得自己很笨,好不容易有了和他独处、可以照顾他的机会,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去提别的女孩子的名字,况且还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这难道不是趁机重新占据主动权的最好时机吗?可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她觉得背地里使小动作是件很卑鄙的事情,她宁愿光明正大的抢回李炀,也不会趁人之危。 单纯的女孩总是天真的希望能有一份纯纯的爱情,她们不希望在其中夹杂着那些复杂和阴暗的东西。 她只想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李炀的身边,傻傻地看着他,喜欢着他,感受着他的喜怒哀乐,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她原以为能够和李炀就这么一直走到老,直到萧晓的横空出现,她才感觉到深深的危机,看着李炀和她渐行渐远,她曾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她也曾为伊消得人憔悴。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阻止李炀喜欢上别人。事实上,她曾经给李炀写过一个纸条:“不要因为寂寞去恋爱”,这样隐晦的劝解已经是刘靖表露心声的极限。 这样一个娴静而单纯的女孩,她甚至还没学会该怎么样去争取属于自己的爱情。 第五六章 只是好朋友? 继续求推荐,你懂的 李炀屁股被扎针的时候,萧晓正心神不属地靠坐在沙发上,陪父亲萧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从锦城归来的妈妈杨素珍则在阳台上洗衣服。 妈妈是一个非常闲不住的人,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清洁厨房、拖地,现在又开始洗衣服和被单,仿佛不将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就不甘心。 由于是跃层式住宅,独占一层过半面积的客厅异常宽敞明亮。棕色的真皮沙发,花梨木的茶几,一侧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墨兰图,另一侧则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宁静致远”,显得典雅而舒适。 这个周末难得全家团聚,不仅平时忙得不分白天黑夜的爸爸回了家,就连在省城工作的妈妈也专程赶了回来。萧晓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妈妈了,原本应该非常开心非常激动的,可是,一想着已经和李炀分开快一天了,也不知道中午他有没有在楼下傻傻地等着自己,没有等到自己他有没有不开心。 脑海里浮现出李炀正勾魂夺魄地看着她笑的样子,这些天常常让他欺负的唇和耳垂都有些麻麻痒痒的,她悄悄瞥了一眼正满脸严肃地盯着电视看的父亲,赶紧脸红心跳地将他可恶的影子赶了出去。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回想起跟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有他在的日子,真是美好得无以复加啊,哪怕只是在将军山下随意转转路,哪怕只是在图书馆里窃窃私语,都是如此地让人留恋。仿佛只要有他在,阴霾的雨天马上就天开云散,萧瑟的秋季到处是鸟语花香。 萧晓捧着脑袋痴痴地想了一会儿,嘴角不由得洋溢出幸福的笑。 好似那首歌里唱的,一想到你呀,就情不自禁的笑,天上的白云地上的野花,古老的活力都等著一触而爆发。 原来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呀。一转眼的分离就好像多日未见,心里思念得紧,不知道他也会这样想着念着我么? 萧鼎的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那么顾得上萧晓的小女儿心思。 电视里正在放上周末唐南公路塌陷事故的后续报道,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记者站在已经修复如新的事故发生地边上说:“想必大家对14日发生在唐南公路棉兰段塌陷事故还记忆犹新。一周过去了,事件处理得怎么样?引起塌陷的原因是否已经查明,我台特别请到了我省著名桥梁专家张教授来到现场,为大家做权威解读。” “张教授您好,请问您对于本次塌陷事件是怎么看的?” “咳,大家好。在塌陷发生两小时后,相关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迅速抵达现场,经过缜密地调查以及科学的分析,我们初步认定本次塌陷是由于地下水位下降所致” 萧鼎看着电视里的那位所谓的“专家”侃侃而谈,心头却愈加沉重,这个家伙哪里是什么专家,分明是建龙路桥的一名工程师而已。他们如此匆忙安排这样一场秀,是为了消弭民间的流言蜚语,还是为了应付上级的检查?想起那位太子爷的能量,让他们这样一搞,只怕还真会大事化了,小事化无,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萧鼎转过头去看着正值豆蔻年华的萧晓,不知不觉间,女儿已经长大了,她未来的路,终究还是得靠她自己走,或许是该和她好好谈谈了。 萧鼎伸了伸懒腰,将遥控板递给女儿,让女儿陪自己看了这么久的地方新闻,也真是难为她了。 “晓晓,马上又要月考了吧。上个月考了全班第七,这回有没有信心进前五呐?” 虽然当初没能生个儿子让观念传统的萧鼎颇有些失望,可随着萧晓逐渐长大,不仅模样长得粉妆玉琢,惹人疼爱,更重要的是,她从小就表现出了不输男孩子的聪慧和坚强,更是让萧鼎喜出望外。再说,这几年计划生育政策从未真正放宽过,两口子总不能为了超生双双丢掉工作吧,因此生个儿子的心思也就慢慢淡了。萧鼎转而将全副身心倾注在萧晓身上,不遗余力地言传身教,刻意栽培萧晓独立、自主的性格。萧晓也果然没让他失望,一路走来,似乎永远都是那么优秀,那么让人放心。 萧晓回过神来,乖巧地起身绕过去给他轻轻地捶背:“争取吧,心里不是很有底。” “恩,你的学习我一向都很放心。努力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萧鼎微闭着双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知道啦,爸爸!” 这时候杨素珍走了过来坐到沙发上,自己伸手捶了捶胳膊,假意嗔道:“都说女儿心向着爸爸的,看来果然没错,可怜的老妈没人疼咯!” 萧晓抿嘴一笑,靠过去搂住杨素珍的肩膀,撒娇道:“妈,女儿最疼您了,其次才疼老爸。” 杨素珍虽然年纪上去了,由于保养得不错,肌肤白哲细致,眼角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女人常见的细纹,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萧晓样子长得像妈,母女俩眉目间七八分相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靠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母女,倒像是姐妹。 杨素珍微笑道:“这还差不多,也不枉老妈跑大老远回来看你。” “您这不是为了看我吧,这周末我都没想着回家,明明是想念老爸了,对吧?嘻嘻,别不好意思了。” 杨素珍作势欲打,“这丫头,连老妈的玩笑都敢开了。” 杨素珍转头看着萧鼎,相视一笑。 萧鼎看着亲昵无间的母女俩,心里一阵满足感油然而生。 有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还有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夫复何求! “晓晓,爸爸打算等你高中毕业后送你去国外留学,你觉得怎么样?喜欢去美国还是欧洲?”萧鼎想着女儿也大了,这事也该和女儿商量商量,出国毕竟是一件大事,关系着女儿的一生。 萧晓愣了一下,搂着杨素珍的双手一下子僵住了:“为什么要去出国留学啊?国内有那么多好学校。” 如果在两个月前说起这个事,萧晓也许会无可无不可,她自小就是一个性格相对独立的女孩子,在她看来,在国内读书也好,出国留学也罢,都是成长过程中的一段经历而已。但是现在,她一想到要和李炀长期分离,就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 杨素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乖女儿,爸妈也是为你着想。国内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目前还没有一所高校能跻身世界名校之列,哪里称得上好学校,你应该有一个更好的发展空间。” “不嘛,说什么我也不去!女儿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们怎么舍得啊!” 萧鼎和杨素珍都没料到一向温顺乖巧的女儿会如此激烈地反对,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夫妻俩相互看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 反正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不宜操之过急,还是再缓缓吧,兴许过阵子女儿自己想通了想要出去看看呢。 萧鼎张了张嘴,正准备说话之时,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萧晓转过身子抓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声音急促而紧张,整个身躯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什么?他在哪家医院?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萧鼎和杨素珍转头诧异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萧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晓“啊”一声,嘴巴张开,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急切间,她总算克制住内心的惊慌,急急说道:“一个好朋友出了点小事故,在医院里,我得去看看他。” 萧鼎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说:“既然是好朋友,是该去探望一下。到楼下买点水果吧,空手去总不好。” “钱还有吗?妈再给些钱给你吧,这个季节水果正贵。”当母亲的总是要心细一点,掏出两张百元大钞递给萧晓。女儿从小就特乖,不会乱花钱,因此他们也非常放心。 萧晓嗅了嗅空气中的清香,突然想起了妈妈吃过午饭就一直在厨房里捣鼓的煲,连忙问道:“对了,妈,厨房里炖的猪蹄煲好了没,我给他带点去,正好可以补补营养。” “估计差不多了吧,我去看看。”刘素珍站起身来,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挂钟,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打趣道,“什么朋友让你这么记挂啊?你老妈我当年生病住院,都没见你这么贴心过。” 听着老妈的嘟囔,萧晓表情一滞,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还好老妈只是随口一说,倒也不是真的在怀疑什么。女儿乖巧懂事的形象在他们脑海里已经根深蒂固,他们怎么也没不会想到女儿竟然已经悄悄谈恋爱了。 想到爸妈的信任,萧晓心里没来由觉得一阵愧疚,但瞬间就被对李炀的担心所取代,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心,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立即飞到他的身边。 他怎么样了?伤得有多重?痛不痛? 第五七章 你还好吗? 心逐南云逝,形随北雁来。故乡篱下菊,今日几花开?九九重阳,祝天下父母幸福安康。 “你还好吗?” 萧晓拎着卡通造型的保温饭盒,呆呆地站在李炀的床前,两眼通红地看着他。 在来之前,萧晓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他痛不痛,想要问他怎么会伤得那么严重,想要问他怎么不及时通知自己,可是临到见到了他,所有的担心和牵挂都凝聚成了这四个字。 “傻丫头,我好得很,别怕。”李炀挣扎着坐了起来,张开双臂,丝毫不顾及左手上还打着的吊针,“来,让我抱抱。” 萧晓用手背擦掉溢出眼眶的泪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过去将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想得美,要抱去抱别人,我才不来理你。对了,刘婧呢?” 虽然这么说着,萧晓还是细心地给他背后放了一个靠枕,才在床前坐了下来。 李炀咧嘴一笑:“她跟我姑姑回去了。我跟你提起过的,我姑姑在这里做护士长。” 或许是没有外人的病房给了萧晓安全感,一直被强行压抑着的担心害怕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她伏在李炀的腿上,看着李炀裹得跟粽子似的手臂,不由得悲从心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滴在雪白的被子上,瞬间浸润了一大片。 “李炀,你还笑!你知道吗?我听着你出了事,我吓得魂都快没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呀。” 李炀伸出手去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笨拙地伸出右手,用手指温柔地替她擦掉泪水:“傻丫头,哭什么。别看它裹得很恐怖,其实只是小伤而已,既没伤筋也没动骨,过两天就好了。” “可是,我好害怕,我怕你受到伤害,我怕你就这样离开我” “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李炀竖起食指,轻轻贴在她的嘴唇上,“我答应过要陪你一直走下去,怎么会失言呢?记得那晚在魁星阁,我们许下的愿望吗?” 萧晓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眼角还有湿湿的泪痕,想起那晚和他在流星雨中相互依偎亲吻,眼睛里微微有些羞意。 “那晚,我对流星说,等我们都毕业了,我们就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结婚生子,白头偕老。” 萧晓哪里听到过如此羞人的话,双颊顿时飞满了红霞,脸蛋儿热乎乎地发烫,娇嗔道:“臭流氓,谁要和你生那个啊,羞不羞啊你!” “有什么好羞人的,传宗接代是天经地义的大事。古人都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难道想做一个不孝的媳妇?”李炀故意逗她,说得振振有词。 萧晓听他越说越过分,虽然屋子里就他们俩,她还是羞不可抑,轻轻擂了他两粉拳,“臭美,你去让刘婧给你家当媳妇吧。她那么喜欢你,肯定愿意的。” 这下轮到李炀愣住了,他看着萧晓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知道她是在说气话还是无心之词。再大方的女孩子都不会让自己的男朋友去和别的女孩生孩子吧。 “怎么啦?”萧晓看他的神色有点僵,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连忙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冰冷冰冷的,好似没有一丁点儿温度,萧晓吓了一跳,心疼地说:“哎呀,你的手怎么那么冰啊?” 李炀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没事,输液是这样的,过会就正常了。对了,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快饿死啦。” 不知道为什么,萧晓觉得李炀的笑容仿佛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看到他笑,萧晓马上就安心了许多,听到他提到吃的,才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我妈炖的猪蹄煲,赶紧来尝尝。我妈做菜可厉害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李炀其实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些水果,正饿的有气无力,闻着饭盒打开溢出的香气竟然流出了口水。刘婧虽然平时心细如发,但一个女孩子骤逢变故,能做到如此冷静面对已经相当难能可贵了。 萧晓坐在床前,一边温柔地喂给李炀吃,一边听他含混不清地讲下午发生的事情。当听到他讲到和张雪峰抢刀的场景,萧晓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拿着调羹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再听到刘婧一口咬在张雪峰手腕上,菜刀掉到了地上,她才缓过一口气来。 刘婧居然愿意为了李炀做出如此勇敢的举动,让萧晓心里百味陈杂,敬佩感激之余,心里也不免泛起一丝丝酸意。萧晓突然有些怨懑自己,为什么不回校和李炀一起去吃午饭,那样起码可以和李炀一起来面对。 “大哥哥,我可以进来玩吗?”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萧晓转头一看,一个两三岁的女孩站在门口,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正好奇地往这边看。 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显得肉嘟嘟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是小婷婷啊,快进来吧。” 李炀笑着招呼小孩进来,又对着萧晓解释道:“她叫柳婷,她爸爸就住在隔壁病房,先前来玩过一会儿,特可爱的小孩。” “大哥哥,你这么大还要人喂饭啊,小婷婷都自己能吃饭了。”柳婷背着双手,大模大样地走了进来。 虽然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言,萧晓依然有些羞涩,缩回了手,看看这时保温饭盒里的煲已经被李炀吃得差不多了,便趁机收了饭盒和调羹。 李炀倒一点不感觉到尴尬,笑眯眯地说:“小婷婷真能干。不过大哥哥是因为手受伤了啊,可不是因为懒哦。” 刘婷听到他夸奖自己,得意地仰着小下巴:“那当然了,小婷婷是最能干的了。” 萧晓没想到李炀和这么小的孩子也能聊到一块去,听他们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萧晓自从接到刘婧的电话后第一次露出笑容,如同一朵花绽放开来,明艳动人。 柳婷目不转睛地看着萧晓,稚声稚气地说道:“大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萧晓伸出手去,将小女孩牵到自己的身边,说:“你也很好看啊,长大了肯定是一个大美女。” 哪知道柳婷听了并不高兴,低垂着眼帘撅着嘴说:“可是,妈妈说我这么喜欢吃零食,长大了会变成胖妞的。” 萧晓听得有趣,忍不住伸出手去刮了刮她可爱的小鼻子:“那你可以少吃点零食啊。” “可是人家喜欢吃嘛!”柳婷的心里显然早有决断,在零食和漂亮之间毫不犹豫地选了前者。 对于小孩子来说,零食才是第一位的,只有等她们慢慢长大了,才会更加在意自己的容貌,宁愿饿肚子也要漂亮。 柳婷梳子两个小辫子,扎着漂亮的蝴蝶结,乌黑闪亮的大眼睛像是一泓清澈的溪水。萧晓越看越喜爱,伸手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哦,对了。”小家伙坐在萧晓的怀里,眨了眨眼镜,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衣服袋子里掏出一把糖果,向李炀递过去,“大哥哥,你的手还疼吗?我请你吃糖吧,妈妈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小婷婷真乖,不过大哥哥已经不疼了,你留着自己吃吧。”李炀一看,是小白兔奶糖,在那个普通糖果卖几分钱一颗的年代还是挺稀罕的。 当然了,住特护病房的人,家境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虽然县医院的特护病房除了是单人病房外,其实与其他病房也没啥区别,名字叫起来好听而已,只是医院敛财的一种手段。 柳婷闻言就将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将糖果在口袋里放好,只拿出一块,慢条斯理地拨开,放在嘴里。 小孩子的世界单纯而直接,在他们的眼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非分明,绝不会和你假惺惺地客气。反倒是我们大人说话时云山雾罩,弯弯绕绕,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总会弄得异常复杂,有时候连自己都绕了进去,忘记了说这句话的初衷。 “柳婷,快过来,跟妈妈去吃晚饭啦。”门口站着一个风韵娉婷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正是风华正茂的年龄,本应光彩动人的脸上神色有些晦暗,见李炀他们望过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妈妈。”柳婷从萧晓的怀里滑到地上,张开双手向她妈妈跑去。 “来,向大哥哥大姐姐说再见。”年轻的妈妈抱着女儿,又向李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才转身而去。 柳婷回转头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地说道:“大哥哥再见,大姐姐再见。” 李炀看着她们走开的背影,突然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他想起自己也曾这样眷恋着妈妈的怀抱,远远地就张开双手朝妈妈跑去,如同乳燕投巢,又如同倦鸟归林。这样的场景,仿佛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妈妈,你在他乡,还好吗? “怎么啦?”萧晓看着一脸忧郁的李炀,关切地问。 李炀收回目光,迎上萧晓的美眸,淡然一笑:“没事,突然间有些想念我妈,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 “恩,我也是,从初中开始就聚少离多,基本上半年才能见到一次。”萧晓想起出门时母亲不舍的眼神,又想到下次再见也许就要等到过年了,不由得也有些忧伤。 李炀见她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也不去说破。 他的经历太过离奇,搁谁也没法理解。 第五八章 吃啥补啥 三千字章节奉上求推 李炀问:“萧晓,你等下还要回家去吗?” 萧晓摇了摇头:“不了,我给爸妈说了等下直接回学校,马上又要月考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保住前10名的位置。” “哦。”李炀估摸着自己这次月考是没法参加了,右手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心情就有些放松,笑道:“我对你有信心,放心吧。况且这次排名少了我,你兴许还能进一步呢。” “就你成绩好,臭美。”萧晓不干了,说得好像因为他受伤,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他竟然敢小瞧自己,我就要考进前五名让他看看。萧晓心中暗自给自己鼓劲。 没人愿意被人小瞧,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 李炀当然明白这点,他是故意这样说的,担心她因为自己这次受伤而分心,对于性格高傲的萧晓来说,稍稍的激将就能使她全力以赴。 “要不这样吧,你也别回学校了。这个病房有看护床位,反正你也带了书本在身上,不如就在这里看书复习吧,有不明白的地方我还能给你讲讲呢。”李炀一本正经地说道。 “想得美。”萧晓羞嗔着瞪了他一眼,决定不理他了,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就在病床前翻看起来。 安静的萧晓别有一番美,一头青丝束在脑后,露出半截白暂的脖颈。十六岁的少女早已经发育得亭亭玉立,透过宽松的领口可以看到胸前那一片细腻如雪的肌肤,两团鼓鼓的胸脯在胸罩的束缚下挺立如峰,在衣领之间若隐若现。 李炀想着流星雨的夜晚,他肆无忌惮地揉捏着那对宝贝时的情形,只觉得一股欲望悄然在心底滋生,那本就不怎么安分的东西跳了跳,极力想要顶起被子。还好医院的棉被质量都比较差,还有点潮,死沉死沉的,不然可就要出丑了。 难道真的是保暖思淫欲。李炀看看自己受伤的右手和挂着吊针的左手,心中一阵哀叹,此刻就算放一百个美女在他面前连忙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话说回来,自从那次以后,萧晓再没给过他机会,让他每次和萧晓亲吻的时候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李炀目光偏过去,看着萧晓清秀精致的脸蛋儿,那淡如远山的细眉,秀如琼瑶的翘鼻,嫩如樱桃的小嘴,精致到了极致的五官组合成一张惊心动魄的精美容颜,让人不得不感叹造物主的偏爱。视线顺着尖俏的下巴和天鹅般美丽的脖颈,再次停留在那片柔滑如脂的肌肤上,不由得吞动了一下喉结。 萧晓感受到他炽热的气息,抬头一看,只见他斜斜地靠过来,几乎快凑到自己的跟前,色迷迷地看着自己的胸部。 “看什么啊!”萧晓嗔恼地看了一眼他发呆的样子,只觉得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有些麻麻的感觉,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晚上,他的大手伸进来在自己胸前狠狠地搓揉的情形,俏脸蓦地红了。 她的身子不知不觉发生着变化,胸前的两粒蓓蕾肿胀得难受,好像在怀念那种被他触摸的感觉。这种变化,让她觉得异常难堪。 “你真美!”李炀轻轻赞叹道,忍不住俯下身去,蜻蜓点水般在她嘴唇上点了下。 “臭流氓,你怎么可以这样啊!外面还有人呢。”萧晓吓了一跳,差点没尖叫出来,哪里想到他居然如此胆大,竟然敢在病房里做出这样惊人的举动。她心虚地看了下外面过道里穿行的医生和护士,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样,再看看李炀那一副可恶的坏笑,气得伸出手去在他的腰间狠狠地掐了一下。 李炀知道她面皮薄,嘿嘿一笑,俯过去在她耳畔轻轻说道:“要不晚上留下来陪我吧,那时肯定没人了。” “想都别想!”萧晓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口气比刚才还要坚决,心里却已经有了丝丝松动,可是转念一想,他姑姑就在这里工作,如果被她姑姑发现自己晚上陪着她 萧晓不敢想象下去了,如果被他的家人看轻,那是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的事情,况且,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没羞没臊。 “哎,我真可怜,晚上只好自己照顾自己了。晚饭后还要挂吊瓶,到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去上厕所。” 李炀故意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可怜相,哪知道萧晓根本不为所动,白了他一眼,起身看了看吊瓶。“哎呀,幸好看了下,只剩一点点了,我去叫护士来。” 那时候县医院的条件相当落后,病床旁也没有用于呼叫的按铃,找医生护士全得靠家属跑过去喊,真真切切是一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 等到护士过来拔了针,拆下吊瓶,李炀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几个小时,可把他给憋坏了。打完三瓶吊针,他的左手冰冷入骨,拔针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疼痛。幸亏天气尚好,不然可有得受罪了。 李炀小时候体制弱,三天两头生病,算得上是医院的常客,对打针、输液早已经习以为常,记得有一年,病情严重的时候,两只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看起来异常恐怖。长大了之后,李炀一直很注意锻炼身体,气色渐渐起来,也就逐渐远离了医院。没想到的是,这次意外让他再度重温了当年所遭受的苦难。 期间姑姑又来过几次,上班有工作要忙,下班后还得回去给家人准备晚饭,都没法好好陪陪李炀,心里愧疚得很,只好抽空就过来陪着李炀说会话。当最开始看到李炀身边居然又有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陪着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着实有些精彩,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长大了居然如此有女人缘,到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李红梅也是过来人,小姑娘眼神里隐藏着的担忧一眼就被她看了出来,因此哪里会相信李炀所谓的“同学”这样蹩脚的借口。又见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阿姨”,丝毫不像一般的女孩那样扭扭捏捏,心中更是喜欢。 这两个女孩,一个长相普通,心地善良,会疼人,一个漂亮得跟童话里的公主似的,知书达理,怎么看怎么顺眼。李红梅想着想着脸上的笑意更盛,一边和声细语地和萧晓拉家常,一边琢磨这事要不要和李炀的妈妈商量一下。她猜不透李炀妈妈的心思,虽然平时看起来对李炀的管束很少,但指不定在这事上脑筋一下转不过弯,来个棒打鸳鸯可就不妙了。 李红梅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担心不无道理,李炀毕竟还是个孩子,做父母的再通情达理也不可能答应他们早恋啊,算了算了,自己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自个折腾去吧。 萧晓哪里知道这一眨眼的功夫,李红梅的心里就已经转过如此多的想法。 其实萧晓心里紧张得要命,只是她从小就受到良好的待人接物方面的教育,知道第一印象非常重要,这个时候千万紧张不得,再看着李炀眼神中的鼓励,也就渐渐平复了心情,言谈举止更加大方自然。 最近中央要搞那劳什子医改,搞得医院里人满为患,整个医院从上到下个个忙得焦头烂额,作为护士长的李红梅更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也不能在这里逗留太长的时间,每次过来都只是聊会天又匆匆离去,忙得跟陀螺似的,看的李炀大为心疼。 下午五点过,李红梅再度过来叮嘱了一番,又找了小护士让她晚上多照看着点,才下班回家。过了不久,刘婧就拎着一只桶式的保温饭盒推门进来。 刘婧一边将饭盒打开,取出里面两格盛饭的夹层在报纸上摆好,又取出两双筷子。这边萧晓将李炀扶起来做好,拿了一个枕头放在他背后作为靠枕。李炀看做两个为他忙碌的女孩子,只觉得幸福得没了边际。这样的生活,不正是他一直希冀并为之奋斗的吗?想起上一世自己那些形单影只的日子,李炀眼角不由得有些微微发酸,心里更是暗暗下了决定,这一世,一定不再让周围的人伤心失望。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萧晓一抬头看到他眼中的那抹隐藏着的忧伤,心就莫名的一疼。 刘婧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瞬间又不露声色地恢复了正常。 “没事,被香气一勾引感觉有些馋了。”李炀展颜一笑,收敛起了那份淡淡的伤感愁思。 萧晓捏了捏他的左手,柔声说:“饿了就赶紧吃吧。” 李炀见只有两双筷子,奇怪地问刘婧:“刘婧,你已经吃过了吗?” 刘婧一边将喝汤用的调羹放好,一边点了点头,“恩,保温饭盒太小,担心三个人吃不饱,我就吃了再过来的。” “我滴神啊,居然又是炖猪蹄!”李炀等着刘婧一揭开饭盒,就迫不及待地伸过脖子去看。李炀虽然喜欢吃炖猪蹄,但也架不住顿顿都吃这个。 刘婧和萧晓相互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姑姑说的吃啥补啥,多吃猪蹄好得快。”刘婧说完才注意到自己的语病,顿时羞了个满脸通红。想到自己竟然很自然地跟着李炀叫姑姑,幸亏李炀和萧晓好像都没注意到,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萧晓也白了李炀一眼,嗔道:“有现成的吃还不满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哪有胳膊受了伤就得吃猪蹄补的道理,李炀有心分辨两句,又怕惹来她们的不满,只得作罢。 李炀伸出左手拿起筷子,怎么用怎么别扭,根本夹不住菜,只好求助地看着她俩,装出一脸可怜相:“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帮帮我啊?” 其实萧晓和刘婧都早注意到这点,都有心给李炀喂饭,只是顾忌到对方的存在,毕竟都还是女孩儿,有些抹不开面子,才装傻充愣,假装没注意到。 萧晓眨了眨眼,忽然说道:“我还要吃饭,要不刘婧你帮他一下?” “什么我?”刘婧楞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萧晓,见她的表情不似开玩笑,才收敛心思,略带尴尬地点了点头,“哦,那好吧。” 三人吃过晚饭,萧晓和刘婧一块收拾好好餐具,又聊了会天,瞧瞧外面天色渐晚,才不顾李炀失望的眼神,联袂告辞离去。刘婧本来打算听从姑姑的劝告,去她家歇息一晚,此刻见有萧晓同行,又想到还得回校给李炀取些衣物过来,也就改变了想法,决定与萧晓相伴回校。 第五九章 对不起 国庆结束啦,各位大大游玩爽了吧,老唐窝在家里码了七天字,难道不值得你们投点票票鼓励一下麽 医生例行查完房,又挂了三瓶点滴,晚些时候姑父一家人拎了水果过来坐了一会,少不得嘘寒问暖一番。 姑父许慎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外形清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话不多,寥寥几句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便微微颔首不再多说。他一直在县政府大院里上班,去年刚刚被提为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在那样一个等级森严的环境里耳濡目染之下,倒也渐渐养成了一副沉稳内敛的性子。不过当他听到整整一个下午,学校里没有一位老师或领导前来探望时,还是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 当年小学毕业的姑父转业后分到县政府当司机,后来竟然靠着写得一手好字得到了领导的赏识,调到办公室当一名文职秘书,才慢慢有了今天的成就。虽然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按照古代官场的划分,甚至连芝麻官都算不上,但在官本位思想大行其道的社会里,也算得上事业有成。为这事李炀小时候没少被老爸抓来练字,那些硬笔书法名家诸如庞中华、卢中南、田英章等等,凡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字帖都让练了个遍。 姑姑见李炀气色渐好,也渐渐放下心来。而许晴则显得有些大惊小怪,相比于李炀的伤势,她明显对他舍身夺刀救人的情节更感兴趣,不停地晃着他的手追问他是否学了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完全无视了李炀胳膊上的伤势。 难道现在连女孩儿也开始流行看武侠小说了吗?想当年,男看古龙金庸女爱三毛琼瑶,和牛顿三大定律一样成为学生界公认的定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双方各看各的,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这丫头片子竟然会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如此感兴趣,让李炀大为诧异,但转念想到姑父一家从小把她当男孩子来养也就释然了。 送走了姑父一家三口,李炀以为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但事与愿违的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病床滚轮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以及隐隐约约的呻吟哀嚎声,让李炀辗转反侧,几度从梦中被惊醒。 早上萧晓和刘婧推开房门后,看到李炀蓬松着头发,双眼通红地坐在病床上,均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让李炀喜出望外的是,她们俩给李炀带了些衣物和盥洗用品过来。在她们的帮助下,洗漱完毕,李炀终于找回了清清爽爽的感觉,从昨天到现在没洗脸刷牙,让他难受得要死。 早餐是萧晓她们在路上买好的,每人一杯豆浆,一只锅盔。川人爱吃锅盔是出了名的,李炀也不例外,可惜学校里的早餐从来都是千篇一律的包子豆浆,这还是李炀重生以来第一次吃到锅盔。他望着色泽金黄飘香四溢的锅盔,忍不住垂涎欲滴,拿过来咬上一口,那滋味,啧啧,真是酥香甘甜,香盈双颊。 锅盔这种小吃种类繁多,在国内很多省份均有流传,做法各异,味道也大相径庭。巴蜀锅盔相传为三国时诸葛亮所创,当时魏蜀吴三国鼎立,蜀国丞相诸葛亮准备北伐,苦于没有能长时间保存的行军干粮,便命人将面粉制成烧饼一样的干粮,后称锅盔。千百年以来,锅盔也逐渐流传开来,成为一种深受大家喜欢的美食,在民间蔚然成风。 清晨,走在巴蜀各地的街头,你可以看到吃锅盔的人不分男女老幼、贫富贵贱,有睡眼惺忪的白领,有满脸疲倦的旅者,有穿着时髦的小年轻,也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可惜的是,锅盔一直没有形成一种独特的饮食文化。想起后来味道不怎么样却风靡全国的掉渣烧饼,李炀不由得大为感叹,果然是酒香还怕巷子深啊。 上午10点左右,李炀依然挂着吊瓶,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萧晓和刘婧分别坐在病床两侧的凳子上,各自拿了书本看得入神。马上就要再一次面临月考,哪怕是临时抱佛脚也好,能多考几分总是好的。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李炀听着那些闹哄哄的声音有些耳熟,正想着不会是来看我的吧,就看到门被推开,黑压压的一堆人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往里面打量。 “周老师!”李炀他们三个全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喊出声来。 萧晓和刘婧赶忙站起身来,略微有些尴尬地将他们迎了进来。李炀一看,跟在周老师后面的全是班里的同学,有陈琳、刘小刀这些要好的朋友,也有孙培、张勋、王凯、张俊等同寝室的室友,更多的却是唐展、胡立果这些很少打交道的普通同学,甚至还有好些人李炀根本叫不上名字。看着这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纷纷簇拥在他身边,担心地看着他,让李炀大为感动。 估计是走得有些急,周老师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小汗珠,当他看到李炀中气十足地向他打招呼,才有空擦了擦汗,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缝了几针,今天已经好多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估计再休息两三天就可以出院了。”李炀抬了抬右手,示意大家不用担心。 周老师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有些愧疚地说:“本来昨天下午就想着来看看你,哪知道后来学校里又是开安全会议,又是商量善后事宜,一直忙到很晚,实在是非常抱歉。” 其实周老师昨晚一个晚上没睡好,想起这件事就有些后怕。虽然这起伤人事件追根究底并非他班上的学生引起的,说起来还全靠他班上的学生见义勇为才阻止了事态向更严重的方向发展,但谁让唯一一个受伤严重的李炀是他的学生呢。案发时,周老师并没有在现场,即便如此,当他听到学生们议论当时的场景时,仍然会不寒而栗。他甚至在想,如果当时刀锋偏了几分,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夺下张雪峰手中的菜刀,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敢再往下想。 “周老师请您别这样说,今天您能过来”李炀怔了一下,根本没想到周老师会给他道歉。对于老师特别是班主任来说,给学生道歉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老师与学生的关系自古以为就不是一种平等的关系,所谓“天地君亲师”,很多时候更像一种壁垒森严的上下阶层。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在大多数人的思维里早已经根深蒂固,老师在学生面前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他们高高在上,并且想法设法地维护着自己的威信。很少有老师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更遑论向学生道歉了。 周老师摆了摆手止住李炀的话头:“这次多亏你了,早上临出门时他来特意找到我,让我带个话,替他好好谢谢你。对了,他还托我带了些水果过来。” 李炀知道他所说的王老师就是数学老师王建民,他同时也是三班的班主任。 “王老师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炀笑了笑,倒不全是谦虚。或许当时在普通的学生眼里场面肯定是异常凶险,但是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学生拿着菜刀胡乱挥舞而已,比这还凶险的场景,在他上一世的人生里,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他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在他青涩的外表下面,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旁边围着的同学们早已经等得不耐烦,看着周老师的谈话告一段落,才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李炀的情况。 刘小刀用力地拍了拍李炀的肩膀,嘿嘿一笑,全然不顾周老师就在旁边以及萧晓杀人般的眼神:“喂,哥们,你太牛了!我已经决定了,以后就跟你混了。” “李炀,你这住院也太舒服了吧,这么多美眉陪着你。”说话的是躲在后面的孙培,叫嚷了一声又赶紧缩了回去,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 一干人顿时哄堂大笑。站在角落里正和陈琳说着悄悄话的萧晓脸顿时就红了起来,不过幸好她的脸色本来就是红红润润的那种,又背着光站在人群里,倒也不虞被人看出端倪。反观刘婧,似乎全然没听到大家在说些什么,自顾自地靠着窗户沉浸在书本里。自从周老师他们进来以后,她就一个人躲到了一边,仿佛与人群格格不入。 李炀看了看周老师,见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反而觉得有些不妙。周老师给人的印象一看就是那种很传统很古板的老师,他如果借题发挥或者旁敲侧击几句,李炀才会觉得很自然。 “滚!”见孙培又冒出头来想说些什么,李炀顿时没好气道。 陈琳瞥了萧晓一眼,连忙出来解围,笑着说道:“李炀,当时你怎么如此有勇气就敢冲上去?我站在宿舍楼上,那么远看着就被吓呆了。” 当时正是午饭时间,大部分同学都在现场,回想起来都心有同感,纷纷附和道:“是啊是啊,当时我就在边上呢,就跟做噩梦似的,想喊都喊不出来。” “喂喂喂,你们全涌在这里干嘛?病人还要不要休息!”门口进来一个小护士,皱着眉头喝道,说完不由分说就开始赶人。 大伙儿没办法,只能嘻嘻哈哈地和李炀道别。周老师等学生们全出去了,又折身回来。 “还有个事不知道应该怎么给你说。”周老师顿了一下,看着李炀欲言又止,“本来呢,这次你的英勇举动,完全够得上申请县一级的‘见义勇为奖’。不过学校正在申请省级重点中学当口,考虑到这件事如果扩散开去造成的社会影响,可能会直接影响到明年的参评工作” “对不起。”周老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叹息一声,才转身走了。 第六〇章 再起波澜 三千字章节奉上求推 对于周老师临走之前的那席话,李炀轻易就想了个透彻。这其实也怪不得学校会做如此打算,毕竟受伤最严重的李炀严格说来也不过是皮外伤,完全可以当做一次普通的学生打架事件来处理。当然,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受害者还是见义勇为的李炀和刘婧都没有一个强力而显赫的背景,可以让学校有所顾忌。 因此,对于这样的结果,李炀完全理解,况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看刚才周老师愧疚的表情就知道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学校只能抹杀他明面上的功劳,而无法影响其他人内心的想法。这样也好,能够让一些老师欠自己一个人情,也是非常不错的事情,起码高中阶段做一些事也会方便很多。毕竟学校也好,领导也罢,都是高高在上的,李炀日常接触到的,其实还是班里的老师。 唯一让他感到有些郁闷的是,在刚才前来探望的人群里,他没有见到林若曦的身影,那个本该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孩子。 同学们送了很多小礼物,有精致的带锁的笔记本、刻着“好人一生平安”的水晶球、精美相册,也有音乐磁带之类的,甚至还有一张平安符,不知道从哪里求来的。一堆林林总总的小玩意,在床上摊开,占掉了一半的面积。萧晓和刘婧都饶有兴趣地在里面挑挑拣拣,理所当然地把它们瓜分得一干二净,完全无视李炀的抗议。当然,她们也给李炀留下了一件礼物,就是那枚平安符。 没过多久,姑姑也过来转了一会,看到侄子收了这么多的礼物,很是有些惊喜,倒没料到他在学校里会如此受人欢迎,又和两个女孩子说了会话,顺手给李炀将输液瓶换掉才离开病房。 李红梅回到办公室,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想起昨晚和许慎的争论,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两天她在李炀面前都是强颜欢笑,看着一向乖巧的李炀被伤成这样,她怎能不难过,还怎能笑得出来。更为气愤的是学校的态度竟然如此暧昧,迄今为止连一个说法都没有。李红梅非常了解许慎,他对李炀的溺爱一点都不亚于自己,只是很少表现出来,李红梅对许慎的不满是源于他的袖手旁观。前些年县委县政府人人都分到了集资房,许慎没有,李红梅没说什么,毕竟医院这边分的房子也不差;晴儿马上就要中考了,前阵子听说谁谁谁又拿到了南高的特招名额,许慎还是无动于衷,说是相信晴儿的能力肯定能考上南高,李红梅也没说什么;现在炀儿明明是见义勇为受的伤,学校除了支付了医疗费用,竟然连一句安慰都没有,许慎居然给她说再忍忍,许红梅当场就发飙了。 “生可忍熟不可忍,许慎你能忍,老娘却已经忍无可忍。”结婚十多年,许红梅第一次对许慎横眉竖眼。 话虽如此,李红梅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她大字不识几个,也不认识什么人,平常来往的基本上都是医院里的同事。虽然自从去年许慎给县长做了秘书之后,也经常有这局夫人那局太太的人打电话来邀请她打麻将吃饭,都被李红梅一一婉拒掉了。现在想起来说不后悔,那是假的,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 李红梅正琢磨着这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刘院长您好!我就是什么?南高的校长过来了?还有教委的领导?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李红梅搁下电话,脸上阴晴不定。 许慎终归还是出手了。 自家的男人自家最清楚,许慎不是一个没有骨气的男人,相反的是他的骄傲是深藏在骨子里的,谨言慎行的外表下掩盖着的是尖锐的锋芒。李红梅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有一丝隐约的担忧,不知道他这样做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前程,县长会不会对他产生什么看法。 李红梅又有些后悔了,或许不应该这样逼迫他。 收拾好心情,李红梅匆匆赶往病房。 果然病房里早已经被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有拿着公文包一副领导派头的人,有医院里的同事,也有大盖帽的警察。李红梅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警察,随即想到应该是来询问事情经过的,才放下心来。 刘院长竟然也在,陪着一干领导模样的人正亲切地和李炀说着话,“恩,当时缝了十几针,幸好没伤到神经和动脉血管,手术也很成功,不会留下后遗症!” “小同学,你很勇敢呐。当时真是多亏你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异常和蔼地笑道。 虽然一开始李炀显得非常意外,先前周老师暗示说学校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此事,谁知道转眼间就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齐刷刷来了这么多位领导。良好的心理素质让他很快镇定下来,言谈自若地和他们攀谈起来。 李炀微微露出羞赧的神色,乖巧地答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要见义勇为。我相信当时在场的老师和学生都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我的位置离得最近而已。” 中年领导稍微楞了一下,仿佛没料到李炀如此会说话,眼中透露出些许的惊讶,摆了摆手笑道:“小同学你不用给我们脸上贴金了。当时我也在场,远远地听到两句议论就被吓得不浅,相比于你的勇气,真是惭愧得很啰!” 一干人纷纷点头,脸上都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下轮到李炀呆住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磊落坦荡、勇于自省的领导,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高校长抹了一把异常光亮的脑门,笑得格外爽朗:“陈主任你也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不少英勇事迹哦。” 政教处余主任适时接过话头,略带惊奇地问:“陈主任您也瞒得太紧了吧,我们居然都没听说过。要不,高校长您给讲讲?” 一群人都被勾起了兴趣,纷纷点头应是。 陈主任连忙摆了摆手,笑道:“高校长您就别揭我老底了,我的那些个破事不值一提。倒是今天我们这位小同学才是真正的英勇无畏啊,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们都已经老啦。” “那是那是。我有个设想,省里不是在搞‘预防和打击校园暴力’的专项整治行动吗,我个人觉得完全可以以此为契机,全面树立这一正面典型,在南高校园里掀起见义勇为的学习热潮。”高校长哈哈一笑,很自然地提出了这个本该被否决掉的提议。 李炀脸上一直保持着亲切的微笑,心底暗暗冷笑,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高校长的性格了,生得一副慷慨爽朗的外表,却比谁都小心眼。 “啊,小李你来啦,快过来快过来!”刘院长不经意看到李红梅,立即热情地招呼她到前面来。 李炀其实早已看到了姑姑,知道在这种场合她不太喜欢出头露面,就只朝她笑了笑,没吭声。 “这就是李炀的姑姑李红梅,也是我们医院的顶梁柱啊。”刘院长顿了一下,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哦,对了,她就是许慎的夫人。”说完将教委陈副主任、高校长、肖副校长等分别介绍给李红梅。 几个头头脑脑的神情顿时变得热情起来,与刚才的貌似亲切实则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同,纷纷主动伸出手去和李红梅握手。 “许慎?”站在后面的一干下属惊讶地看着病房里的氛围随着李红梅的到来顿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还以为来了什么政府要员。他们将县里的各位大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却发现根本没有一个姓许的,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更为迷惑不解。 “你好你好。”高校长脸上换上几分愧疚的神情,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有一个好侄儿啊,这次真是多亏他了。你放心,学校绝对不会让小英雄流血又流泪,一定会负责到底!不仅会全力以赴让他受到最好的治疗,在他康复之后,也会指派老师对他做专门的辅导,一定不会让他拉下哪怕一节功课!” 高校长能爬上这个位置果然不是省油的灯,避重就轻的一席话,不仅给旁人树立起了负责任的形象,而且对于学校的管理是否存在过失却十分巧妙地回避开了。 陈副主任也郑重地说道:“李炀应该受到嘉奖。他奋不顾身舍己救人的行为,不仅向整个社会展示了当代高中生的勇气、爱心和责任感,也为全县师生树立起了光辉的榜样。” 看到他们诚恳的表情,李红梅满腹的怨气顿时消减了很多,考虑到李炀还在南高读书,晴儿也即将中考,也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就笑道:“各位领导太客气了,炀儿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哪里当得起如此厚待。” 大家相互又是一番客气,聊了一会儿,刘院长便邀请大家去他办公室坐会。他与肖副校长是多年的老朋友,又有个孙子也马上面临中考升学,自然不会放过与教委、南高这些领导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然他也不会亲自下来接待众人。 李红梅知道所谓的坐坐不外乎就是吃吃喝喝,大家趁机套套近乎。她对这类虚情假意的应酬历来反感,但是转念想到晴儿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又却不过大家热情的邀请,也就去了。 萧晓和刘婧老早就见势不妙躲了开去,屋子里就剩下一个年轻的民警,过来简单地询问了李炀一些事情,不外乎姓名年龄以及事情经过之类的,这类套路李炀在电视里看得太多,几句话便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 第六一章 开业 长假归来,各位大大爽了么?爽了赶紧投票票啊,还在犹豫个啥! 1998年12月1日,心浪网成立,埃克森出资购买美孚公司,云南省宣威5.1级地震历史的车轮隆隆碾过,一切并没有因李炀的重生而有任何不同,虽然这些事情对于目前的李炀来说,依然还过于遥远。 然而这一天,又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在100多年前的12月1日,一位伟人在南陇诞生,他戎马一生,功勋卓著,缔造了一个伟大的国度。而今天,将军网吧将正式营业,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儿艰难地迈出了人生第一步,李炀希望有一天,它也能成长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巨人。 没有花篮迎宾,没有礼炮齐鸣,没有条幅招展,当然更没有舞龙舞狮之类的活动,与后世那些盛大隆重的开业典礼相比,将军网吧的开业则显得非常的平淡。就像是一个家境寒酸的穷小子,生日与往常的唯一不同便是一碗加了鸡蛋的面条。将军网吧就是一个这样穷酸的小子,衣衫褴褛且卑处一隅,当然也没人能想象到它会在随后的几十年内创造一个怎样的传奇。 李炀的胳膊昨天已经拆了线,差不多已经愈合如初,只留下一条狰狞的伤疤,仿佛在见证着一段勇往直前的人生。 网吧里就李炀和夏晓莲两个人。 今天是星期二,李炀为了网吧开业的事情故意让姑姑在出院证明上写了明天的日期,而刘小刀他们自然没有他这样幸福,只能乖乖地坐在教室里痛并快乐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周密准备,网吧里各项准备工作早已经一切就绪。前段时间李炀还特意嘱咐刘小刀以免费玩游戏为名找了些同学来做了一次全面测试,力争不出一丝纰漏。 从最开始脑海里的一丝雏形到慢慢丰满设计思路,再到现在终于成为一家现实中的网吧,李炀不由得感慨良多。他为网吧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从设计、装修、购买硬件到软件编程,大到空间布局、整体装修风格,小到地板的颜色、一盏灯的位置,都经过他反复的揣摩斟酌。 将军网吧不仅仅是李炀艰辛创业迈出的第一步,同时也承载了他重生以来力图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和信念。对于李炀来说,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因此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李炀,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外面放一串鞭炮啥的?”夏晓莲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网吧,焦急地说。夏晓莲比李炀大一岁,怎么称呼李炀都觉得别扭,后来干脆跟着刘小刀他们一样直接喊他名字。 开业近三个小时,竟然没有一名顾客光临,这让憋足了劲想要好好表现一番的夏晓莲怎么能不急,这可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呀。 反倒是李炀这个老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正优哉游哉地在一台电脑上玩着星际争霸。也许是太久没练手有些生疏,也许是右手还未痊愈影响发挥,只见屏幕上李炀人族的被三家电脑打得节节败退,情况变得岌岌可危。即便如此,李炀竟然还有空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要急,这开网吧啊就跟炒菜一样,得有点耐心,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李炀当然不急,在他的规划里,接下来半年多的时间都是培养市场、积聚人气的阶段,在信息闭塞的南陇,要将网吧做成一种潮流,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李炀就甘心赔本赚吆喝,他比谁都明白营销策划在创业过程中的重要性。李炀并未从事过广告、营销这些专业,也没有多余的资金去搞太多的噱头,只能从后世那些经典的广告策划里挑一些不用怎么花钱的创意出来,稍稍改头换面一下就成了非常不错的网吧广告。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不是,可想而知,当后世时兴的广告模式提前十余年甚至几十年在内地小县城里徐徐展开时,将给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青年学生带来怎样的震撼。 十天前,李炀就让刘小刀在将军网吧这幢楼的侧面,悬挂了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巨幅广告,用星际争霸中热火朝天的战争场面作为背景,上面写着两行斗大的汉字:“究竟是‘枪兵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还是‘小狗加飞龙威力更无穷’?人虫争霸,谁与争锋!10天之后,一决雌雄!”更为奇特的是广告上的那个数字被做成了倒计时,每过一天数字都会相应变化,到了昨天,李炀他们将巨幅广告翻了个面,背面赫然印着一副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尸横遍野的星际战场上,一个机枪兵孤独地前行,侧面同样写着斗大的汉字:“想知道绝世强者是怎么炼成的吗?一切精彩,尽在将军网吧!” 没错,这个创意搁在后世绝对会贻笑大方。为什么?并不是因为它早已经被用滥了,而是在快餐式的网络消费时代,已经再没有人愿意花10天工夫来关注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东西的广告,别说10天,舍得花10分钟的人都成了稀有动物。然而,在1998年的内地,绝大多数人甚至没听说过“注意力经济”这个名词的年代,消费者对广告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传单或者平面杂志的年代,李炀已经用这些特殊的广告载体远远地走在了前面。 注意力经济又被形象地称作“眼球经济”,这一概念是年在美国发表的一篇题为《注意力购买者》的文章中提出的,他说:“获得注意力就是获得一种持久的财富。” 将军网吧,注定将会赚取足够的眼球,让整个南陇都为之惊艳。 有一句话叫“尽吾力而不能力,可以无悔矣”,李炀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他明白此事无论再怎样焦急,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稳坐钓鱼台,等候那愿意上钩的鱼! “跟电脑打怎么都提不起劲,要不你陪我来一盘?也好让师傅看看你最近的水平有没有提升。”被夏晓莲这么一打岔,李炀不由得分了心,一个疏忽就将手里仅有的兵力给彻底葬送掉了。他一看场面估计已经无力回天,干脆按esc退出了游戏。 李炀就教过刘小刀和夏晓莲两人玩星际,可惜这两人都不肯叫他师傅,让好为人师的李炀郁闷不已,也只能偶尔在嘴上占占便宜。 如果在往常有人愿意陪她练习,她肯定是求之不得。就像下象棋一样,那些喜欢缠着别人下棋的多半都是臭棋篓子,初学者正是兴致正浓的时候,往往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吃饭睡觉都在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然而今天,夏晓莲哪里有心思玩游戏,如果不是怕被李炀嘲笑,她都恨不得走到门口去等客人。 “得了,您老自个玩吧。我还是琢磨琢磨这个网吧管理系统,看看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免得以后你去上课了我都找不到人问。”其实夏晓莲现在对星际的兴趣已经慢慢淡了,毕竟是女孩子,远没有男孩子那么好玩。她现在更大的兴趣在于李炀如何能像一个魔术家一样让一串串天书般的程序代码变成神奇的软件,而且李炀还告诉她,包括星际这些游戏其实也是一种程序,只是更加复杂而已。但是,夏晓莲也知道学习编程绝对不像学习打游戏那样简单,只要看看刘小刀都将李炀奉为神明就知道了,况且她也并非什么都不懂,以前那些牛皮哄哄的同学也没见过有谁会这个的。她曾经听李炀提起过,学习一门程序语言所需的精力绝对不亚于学习一门外语。而外语正式她最大的软肋,要知道夏晓莲去年从南陇二中辍学的原因之一就是英语成绩实在太差,英文课本对于她来说简直比天书还难。 因此,夏晓莲很是犹豫。 这时,透明的塑料门帘被人掀开了,一个小伙子走了进来,好奇地环顾一圈,才问吧台的夏晓莲:“能不能上网,多少钱一小时?” 夏晓莲见终于来了一个客人,顿时喜出望外,指着吧台上的价格牌介绍道:“网络暂时还没通,不过游戏应有尽有。5元一个小时,这个月优惠大酬宾,一律八折。”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晓莲心头还是有些惴惴的,5元一个小时的定价在她看来已经无异于杀猪价了。 来人皱了皱眉头,有些失望地说道:“不能上网啊,那跟电脑打多没意思。”对于价格好像并不如何吃惊。 李炀早注意到他了,闻言便摘下耳麦说道:“你想玩什么游戏,我正无聊着,不如来单挑?” “哦?”小伙子本来准备转身走了,闻言又回过头来,看了李炀一眼,见他正打星际,就说:“玩星际吗?那来一盘吧。” 夏晓莲顿时喜上眉梢,这个时代上网也不需要出示什么证件,让他交了10块押金,三两下就给他开好电脑,就在李炀的对面。 “我来建主机吧,玩什么地图?”小伙子打开游戏后问了一句。 “随便。”李炀自然无可无不可。 小伙子有些意外地看了李炀一眼:“你很拽啊。”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李炀嘿嘿一笑,毫不客气。 玩游戏就是这样,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你越客气别人反而越看不上你,还不如大大方方,该是怎样就怎样。 第六二章 谁是老板 小伙子穿着一身洁白的阿迪运动服,面目清秀,气质不凡,略显稚嫩的面孔微微透露着些许倨傲,但言谈举止却并不盛气凌人。这样的人物在南陇很少见到,李炀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他知道,在九八年的南陇,根本没有阿迪的专卖店,也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 只见他建好主机,经典的losttemple四人标准矿地图,选好了神族,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李炀,没有说话。 李炀看着已经灭掉了两家电脑的战局,有些遗憾地退出了游戏,进了对方的主机。 “开始吧。” “你不选种族?” “不用。” 小伙子诧异地看看李炀,见他不似说笑,犹豫了一下,竟然也将自己的种族调回了随机。 这人有点意思,竟然不肯占对手一丝便宜,要么是对自己很自信,要么就是骄傲到骨子里。 李炀哑然失笑,他选随机倒不是说看不起对方,只是种族对于他来说真的没什么区别,低调点说是三个种族都会玩,夸张点说那就是他早已经融会贯通,达到了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星际选种族其实大有学问,不仅讲究兵种相克,还关系到整个战局的战略规划。会玩的人,在第一眼看到对方选的种族就知道应该如何开局,需要注意什么,中后期应该怎样发展等等。另外,新手选种族也很有意思,十个新人九个会选神族,因为虫族难看,人族难上手,而神族好看好玩兼备,不选它选谁。 当然,世事无绝对,关键看微操。 进入游戏,李炀是神族,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种族,能力相对均衡,单兵作战能力很强,初期经济也很好。当然,在高手眼里,均衡就往往意味着平庸,这也是造成普通玩家喜欢神族,而顶级高手却很少用神族的原因。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词,在世界各大顶级赛事中也不乏神族高手的身影,但神族的胜率总体偏低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一局重在试探,就像两个高手过招前,会先握握手,掂量一下对手的力量。 对方也是神族,李炀没有选择rush,而是在顶住了对方第一批叉叉后,迅速攀升科技出金甲虫。同时李炀操控着一小队龙骑不断第蚕食对方的主力,秉承着打了就跑的精神,愣是让对方的大队兵力无可奈何。等到运输舰和金甲虫出来后,结局便已注定,在李炀的提速运输机和金甲虫的偷袭骚扰下,对方的工兵转眼就被屠戮得一干二净,对方只坚持了几分钟便选择了投降。 “我靠,你也太猥琐了。”小伙子嚷道。即便如此,他的眼神里还是透露出浓浓的惊喜和佩服,仿佛一个色狼见到了绝世美女。这样的眼光让李炀不寒而栗,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并没有注意到,李炀的龙骑从一开始的3个到结局依然还是3个,一个都没挂,李炀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能量护盾即将消失的龙骑拉到后面保护起来。 对方家境果然很不错,居然从兜里掏出一包软盒玉溪来,扔了一只给李炀,“哥们,你挺能啊。怎么称呼?” 李炀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运动腕表,看起来很有质感,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估计不便宜。 “侥幸侥幸,你也不错。我叫李炀,你呢?看你不像本地人啊。”李炀接过烟放在桌子上,起身稍微活动了下四肢。长时间久坐对身体健康相当不利,但很少人会注意到这点。 “家门啊,我也姓李,叫李政。”小伙子的表情顿时热情了许多,“我在南陇转了两天,才找到这家网吧,原以为没人玩这个游戏呢,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种高手。” 李炀见他不像是辍学的小混混,有些奇怪地问:“今天礼拜二啊,怎么不用上课吗?” “恩,刚转学过来,就在南高,还没去报到。”李政几口抽掉烟,又建好主机,问道:“继续?” “随便。”李炀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但李政已经不敢掉以轻心。 双方依然都选了随机。即便暂时处于下风,李政依然坚持着他看起来也许有些可笑的自尊或者是骄傲,不愿意占哪怕一丝一毫的便宜。 第二局,李炀虫族vs李政神族,李炀rush,胜。 第三局,李炀虫族vs李政人族,李炀一反常态,抛弃了传统的小狗rush战术,龟缩了家里以最快速度出了飞龙。而被刚才rush打蒙了的李政,还一门心思蹲在家里修地堡呢。可想而知,当他的防空塔被李炀重点照顾打掉之后,他的悲惨命运便早已经注定了。 第四局,李炀人族vs李政人族,猥琐的李炀在路口造好地堡,辅以防空塔和坦克,然后一口气在家里摆下了4个基地,想必大伙儿都清楚这厮要干什么了吧。当几朵蘑菇云升腾之后,看着主基地一片狼藉的李政简直欲哭无泪。 直到刘小刀他们中午下课过来,李炀和李政依然在鏖战不休。可能用鏖战不是很确切,十多局打下来,李政连一局都没赢过,对他来说,绝对是苦战。两人游戏水平的巨大差异,造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样的战斗,所谓的灵感、运气、对手偶尔的失误都已经无法扭转战局。 让李炀惊讶的是,尽管处于绝对的下风,这家伙居然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除了偶尔发几句牢骚,并没有常人那种泄气或者恼羞成怒的模样,反而越打越起劲。更让李炀意外的是,随着和李炀的交锋次数越来越多,这家伙的战术运用越来越有李炀的风格,感情他把李炀当成了免费的老师来着。 刘小刀看着他们打得热火朝天顿时眼前一亮,就有些跃跃欲试。随着他过来的还有五六个人,都是南高的学生,估计是刘小刀拉来的熟人。这批人进来后网吧的生意才总算有了些起色,看着一台台电脑陆续打开,夏晓莲脸上的笑容也就慢慢多了起来。 李炀摘下耳麦,起身伸了个懒腰。 “高手,不玩了?” 对面的李政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让李炀有点小小的郁闷,心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连输十多把呢。“该吃午饭了。要不要一起去?” 李政低头看了看表,才恍然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那行,下午再继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请客。” 刘小刀咧嘴一笑:“附件就巴蜀鱼馆还不错,这里过去很近的。” 巴蜀鱼馆是上个月刚开起来的一家酒楼,就在南高校门边上,生意相当火爆,而且走的是中高档消费的路子,与旁边的那些个路边小店有云泥之别。对于囊中羞涩的南高学生而言,能在巴蜀鱼馆里吃顿饭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李炀知道刘小刀对此嘴馋已久,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也不说破。其实巴蜀鱼馆人均消费也不过三五十元,哪里够得上什么档次,不然也不会开在学校旁边了。 李炀给夏晓莲打了声招呼,说是回来给她带午饭。在等李政结账的功夫,李炀有些奇怪的问刘小刀:“怎么萧晓她们没来,去食堂吃饭了?” 经过这次受伤事件,萧晓和刘婧的关系明显又近了许多,简直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让李炀郁闷的是,自从上次在医院来探望过自己之后,最近刘小刀看他的眼神总有些怪异。 “恩。她们说你今天肯定很忙,就不来添乱了。”刘小刀挤眉弄眼,佯装叹道,“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儿啊,怎么就没人这样待我呢。” “不是有陈琳嘛,最近有没有进展啊?”自从上次爬山回来后,刘小刀有事没事就爱在陈琳面前献殷勤,在李炀的小圈子里已经成为公开的秘密,可惜的是陈琳一直都没有表态,和刘小刀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刘小刀顿时有些垂头丧气:“别提了,还是老样子,前天约她出来吃个饭都没答应。” 这时李政走了过来,虽然有些奇怪李炀怎么不需要结账,却没表现出来。 三个人走出网吧,穿过一段走廊,室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让人有种隔世的迷离。外面桌球摊生意依然红火,球杆撞击桌球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刘小刀转身说道:“外面好多人,看来还得想个什么办法吸引他们进来?” 李炀点了点头,说:“是啊,我当初广告的构思方向有点问题。我原以为星际已经是家喻户晓的游戏了,现在才想起估计很多人都没听说过它。这两天看看情况,反正机子数量有限,人真来得太多也挺郁闷的,如果生意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 “我觉得可以在门口这灯箱里放个小喇叭,将游戏的声音接出来,说不定能吸引一些人。” 刘小刀不确定地说道,倒是让李炀眼前一亮,“这法子不错,就这么办。反正小音箱很多,弄一个接根线出来就可以了。” 旁边的李政越听表情越精彩,终于忍不住道:“我靠,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是幕后老板啊。亏了亏了,得你们请客才对。” 第六三章 酒楼?赌场? 巴蜀鱼馆就开在南高大门的左侧,装修风格颇具特色,青灰筒瓦、飞檐翘角,显得古色古香。推门进去,里面只见珠帘轻垂,雕花镂窗,将每一桌巧妙地分隔开来,即营造出一种隐秘雅致的氛围,又不影响大堂的整体格局。身穿朱红旗袍的年轻服务员在大堂里穿梭往来,如翩翩蝴蝶,身形轻盈身姿曼妙。 “我靠,这档次就是不一样。”刘小刀嘀咕了几句,终于没好意思嚷嚷出来。 迎面过来一个服务员,软声细语地问:“请问几位?” 李政饶有兴致地四顾打量了一下,闻言便说:“三位。有没有小包厢?” 服务员见他们都一副学生的模样,又见出声的李政气度不凡,心里不敢小觑。她知道有底气来这里消费的学生肯定都有不凡的家世,一般的穷学生恐怕连门槛都不敢迈进来。 “有的,请随我来。”服务员热情地将他们领到二楼。 楼上的布局更显雅致,过道上铺着猩红的地毯,顶上的水晶吊灯发出柔和的光辉,这些南陇并不常见的装饰很容易给人一种奢侈高档的感觉。当然这仅仅是针对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而言,且不论李炀,即便是刘小刀也仅仅是进门时觉得稍微有些新奇。这样的酒楼就算在南陇县城里也排不上号,远的不说,就说将军山半山腰那家度假山庄,都不知道比这豪华多少倍。 正好是午饭时光,酒楼的生意不错,走在二楼的走廊里,隐约间有觥筹交错的喧哗传来。 包厢的名字与寻常所见的“吉祥阁”“兴隆厅”之类相比,要温文尔雅得多,一路走来,有的以景点为名,有“离堆坊”、“隔云钟”,有的脱胎于古诗词,如“青未了”、“若比邻”,古意盎然,清新脱俗,让人仿佛间以为自己是回到了唐宋盛世的文人才子,于勾栏酒肆之间流连,令人回味无穷。 服务员将他们领入一间“东山卧”,殷勤地倒好茶水,又待三人点好菜,才转身姗姗离去。 刘小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咂了咂嘴感叹道:“吗的,果然档次不一样,这茶都比那些小馆子里的香。我刚才瞄了一下,来这里的不是老师就是领导,愣是没看到一个学生。” 李政看了他半晌才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这哪里算得上什么档次,差远了。” “他故意耍宝逗你呢,别理他。”李炀一眼就看破了刘小刀那点心思,他家里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但也不至于从来没去过酒楼吃饭。 在路上李炀就给他们互相介绍过了,年轻人总是很容易就能混到一起,故此两人并不显得生分。 果然,刘小刀嘿嘿一笑,从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梅,问李政要不要来一根,他知道李炀向来很少抽烟。 李炀一看乐了,就笑道:“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他有云烟厄。” “我靠,不早说,赶紧整支来过过瘾。”刘小刀怪叫一声,麻利地将红梅塞回了裤袋。 李政见他们一点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知道是他们将自己当朋友看,心里也有些欣喜,掏出一包来扔给刘小刀:“拿去抽吧,别说兄弟不够意思,我这也就半包了,昨天从我老爸抽屉里顺来的。” 刘小刀看了眼李炀,见他微微点了头才接了过来。其实那些行事嚣张、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往往根基不大稳,即便有点后台也如同无根的浮萍,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真正有点背景的人行事都非常谨慎和低调,他们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放大到夸张的地步,与其为了争抢所谓的风头而撞得头破血流,还不如闷声发大财。刘小刀的家庭虽然远远称不上什么背景雄厚,但从小耳濡目染之下,他的性格远比普通的学生成熟稳重,李炀记得直到高中毕业,班里都没什么人知道刘小刀的老爸是公安局的一名大队长,更别提他的爷爷是公安局的前局长。一包云烟在那个年代对普通学生来说,绝对是一种奢侈品,能随随便便扔一包云烟出来的人,要么是不在乎钱,要么就是有求于自己。刘小刀在不怎么了解李政的情况下,哪里会轻易去接过来,因此才会征询李炀的意见。 两人点上烟,刘小刀美美地吸了一口,陶醉了一会才神神叨叨地说:“知道这酒楼是谁开的吗?李炀你认识的。对了,李政你是哪个班的,搞不好也认识。” 不出刘小刀所料,李炀和李政都被勾起了好奇心。李政就说:“我本来准备明天去1班报到的,不过现在改主意了,想着还是去你们班吧,免得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 刘小刀以为他也就随口说说,心想南高的班级哪里有那么容易调整的,说去几班就去几班,除非他老爸是高胖子还差不多。只有李炀心里明白或许他家里还真有那个能量。 “靠,原来你是刚转来的,我还以为你小子上午是逃课呢。”刘小刀郁闷地说,他还想着要不下午也逃课算了,李炀没去上课,他一个人实在无聊得很。 这时候,菜已经上来了,红烧猪蹄、回锅肉、酸菜鱼,三个全荤菜,还都不便宜。菜是刘小刀点的,这家伙原本是存心想整一下李政的,哪知道人家根本就没在乎,倒让刘小刀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学生阶段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都相当不错,也不虞吃不完。 三个人都有些饿了,中午也没人说要喝酒,直接叫了米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 李炀就琢磨着既然刘小刀认识,又说自己也认识,那么这酒楼的老板肯定是学校里的人,而且很大可能和六班有关,就问:“难道是我们班的任课老师?不会吧,谁有那么多本钱?”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九十年代的老师,工资福利普遍偏低,高中也不流行开辅导班,除了少数有门路的之外,大部分老师都只能安安耽耽守着工资过日子。 李炀见刘小刀嘿嘿地笑,心道难道真给自己猜着了,脑海里将六班所有的老师过滤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酒楼招牌以及那些处处透着文雅的装修,一个脱口而出:“张观鱼!” 这回轮到刘小刀目瞪口呆了,李政见他们像是在打哑谜,好奇地问:“张观鱼是谁?很有名气吗?” “我们班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副校长。”刘小刀简介介绍了下,才对着李炀竖起大拇指说,“偶像啊,兄弟你太神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张老师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居然还有这份胆识和头脑。我看着鱼馆的经营布置都像模像样,不像是一个外行第一次开店的样子啊。”李炀连连摇头,猜到了结果反而更加让人称奇,他可是知道两三年后,巴蜀鱼馆开遍了南陇县城,甚至听说省城都开有分店。 刘小刀点头道:“是看不出来,前阵子我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敢相信。” 李政插嘴道:“怪不得你们两个年级轻轻就敢出来创业,搞了半天是师行徒效啊。”他性子虽然内敛,但从小也心高气傲惯了,从大城市来到南陇,更是平添一份优越感。哪里知道遇到李炀,不仅星际玩得出神入化,竟然开出了南陇第一间网吧,佩服之余心底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嫉妒,只是他自己也没有认识到。 “更神奇的是,知道下面地下室是干嘛的吗?”刘小刀在吊足了胃口后抛出一个更加让人吃惊的消息,“棋牌室!听说普通班经常有学生跑这里通宵赌博,赌注还不小呢。” “不会吧,难道学校不管吗?”这下李炀是真的被镇住了,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刘小刀一阵冷笑:“管个屁,估计都跟着捞钱呢。况且来赌博的学生多半是那种成绩不好家里有钱的主,根本不会影响学校的升学率,他们只要看牢重点班,就不愁金鸡不下蛋。” 包厢门留了一条缝,估计是刚才服务员离去没关好。几个人从门口经过,说说笑笑进了旁边的包厢,李炀眼尖,瞥见一个红光满面大腹便便的胖子,不是高校长是谁,连忙使了个眼色,让刘小刀噤声。 “小声点,高胖子和田鸡就在隔壁。” 田鸡不姓田,只不过是大伙给政教处的余主任起的外号,那家伙整天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不大受学生待见,也不知道谁偷偷叫他田鸡,慢慢在整个南高校园里流传开来。当然,他自己是不知道的,没哪个学生敢这么当面喊他。 李炀见桌上的菜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便去门口叫了服务员过来,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准备给夏晓莲打包回去。当时谈待遇的时候说好包一顿午饭的,李炀这个老板自然也不会过于亏待自己的员工。 三人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等服务员过来一结账,也不过七八十元,比想象中要便宜得多,李政坚持付了帐。 第六十四章 三娘 李炀并没看错,刚才走过去的正是高校长和余主任,同行的还有一位神情惊惶的中年男子。“叔,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中年男子挥退了服务员,随手关上房门,哭丧着脸说道。 高校长不耐烦地将包往桌上一扔,吼道:“别他妈的一副死了亲妈的样子。老子一天在这个位置上,就能保你一天,急什么!” “哦哦!”高志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根本不敢出声顶撞,但听到高建业答应保他,心里一块石头才终于落地。 “就是就是,消消气消消气。”余世仁忙不迭给他们两人倒茶,一边陪着笑劝道,“这都什么事,本来内部处理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哪知道这学生家长真是一点不通情理哎” 想起这事余主任就觉得头疼,上午肖校长组织开了个后勤管理人员会议,不知怎么着就追究起上次杀人事件来,说是管理不当才导致那个学生轻而易举就拿到了菜刀。肖校长先是假惺惺做了一番自我批评,随后才露出真面目来,不仅仅余世仁自己被点名批评,更主要的是食堂经理高志勇被当众免职。高志勇就是眼前的男子,高校长的亲侄子,打狗还要看主人,他肖正林如此做法,简直就像当众打了高校长一耳光。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位校长摆明车马放对,吃苦的可就是自己这些做下属的了。高校长这边自不必说,肖校长却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余世仁忽然就有些怨恨地李炀来,如果不是李炀的家长在里面搞风搞雨,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 高校长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斥道:“别乱说话!他家虽然没什么背景,可后面还站着一尊大神,不是我们惹得起的,小心祸从口出。” 他家能有什么背景,不就一个跑腿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位,他许慎连个屁都算不上。余主任心里愤愤不平地想,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做出一副点头受教的样子。 高校长又道:“这事他肖正林一个人说了不算,最后肯定会提交到校务常务会议进行投票表决。志勇你最近多走动走动,和大家联络下感情,别整天就待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 给高志勇吃了一颗定心丸之后,高校长转过头又说:“世仁,这事你也多留心一把,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余世仁点头应承下来,见事情已经谈得差不多,征得高校长同意后,方起身打开包厢准备招呼服务员。哪知道正好看到李炀三个人从包厢出来,余世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忙缩了回去关上房门,结结巴巴地说:“高校长,我好像看到李炀跟昨天那位公子一块从包厢里出来。” “什么!”高校长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窗前,往下望去,果然见着李炀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酒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李炀怎么会认识他?对了,他们都姓李,难道” 想到这里,高校长心里一阵庆幸,幸好这次见机得快,不然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没想到李炀这学生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居然背后会有这么大的能量,不仅方县长出来打了招呼,连李书记都能攀上关系。 “小余,去问问外面的服务员,他们吃饭期间有没有聊起什么,还有,问清楚是谁付的帐。”高建业瞬间就理清了思路,当前最重要的是尽可能打听清楚,别犯了误把冯京作马凉的低级错误 余世仁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见高建业还站在窗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服务员知道的情况也不多,只说他们看起来关系很亲密,具体聊了些什么她也没注意听。”见高建业眉毛一竖,余世仁哪能不知道这是发火的前兆,急急把他打听到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还有,打听清楚了,是那位公子付的帐。” 不对啊,高建业心道,就算他们关系不错,也应该是李炀付账才对,难道李炀的地位比李政还高。高建业连忙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给压了下去,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到这里,他狠狠地一挥手,说: “小余,等下回去马上准备下,下周礼拜一升旗仪式上我要亲自为李炀颁奖。”高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急忙说道,“还有,从下周开始,要求各个班级定期开展学习李炀见义勇为精神的活动。” 不是说让他们班里内部宣布一下就行了吗。余世仁刚话到嘴边连忙咽了下去,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真是笨到家了。 高志勇听着云里雾里的,什么公子不公子的,又不是武侠小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称呼。他一脸不解地看着高建业和余世仁,张了张口,却又不敢插嘴。 高建业和余世仁交换了个眼神,见高志勇还懵里懵懂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欲多说。 “这次多亏你机警,不然我们都要被蒙在鼓里。”高建业慢慢静下心来,才恍然意识到,如果过了今天,他们成了同学,那么即便是看到他们走在一起也丝毫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认为他们成了好朋友。 听得一声夸奖,余世仁只觉得今天所有受的气都已经烟消云散,眉开眼笑地说道:“要不是高校长您说来这里吃饭,我也发现不了,说起来还是高校长您英明。” “好啦,好啦,去点菜吧,说了这么久,大家应该都饿了。”高建业挥了挥手,虽然知道他不过是在奉承自己,却还是感觉很受用。人谁会没那么一点儿虚荣心,有人来奉承自己,起码也变相地证明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余世仁出去打了声招呼,没多久便听到一声腻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哎呦,高校长,可有段时间没来啦,是不是嫌我这小店汤淡菜陈不合胃口啊。” 只见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出现在门口,真是佳人未至,芳香已扑鼻。 女子估计三十来岁,保养得不错,面容姣好,一双美丽的明亮眸子似会说话,配上她水嫩诱人的红唇,着实勾人得很。 看见来人,高校长一直阴沉着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打了个哈哈笑道:“三娘说哪里话,巴蜀鱼馆的菜我是百吃不厌咯。倒是三娘你有段日子没见了,在忙什么呢?” 这换做三娘的女子一边殷勤地给高建业斟茶,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怎么会呢,您啊,每次都来去匆匆,要见上您一面可不容易啊。要不是刚才听小茜说您在这里,我都不知道呢。对了,那些个学生是什么来头,竟然连高校长您都不认识?” 趁着将茶递过去的当儿在高建业的手心飞快地挠了一下,声音甜得腻人。饶是高建业究竟风月,心里也不由得一颤,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三娘那双如丝的眉眼,只觉得一身骨头都酥了,不由自主地答道:“那学生来头可大着呢,说你也不认识” “说嘛,人家好奇得很。”三娘放下茶杯,伸手摇了摇高建业的手臂,爹声嗲气地撒娇。 高建业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她光洁如丝的小手,神神秘秘地竖起了食指往天花板一指,看着她不说话。 三娘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仿佛很吃惊一般地捂住嘴:“您是说咱南陇的那位?” 高建业微笑不语。 “哎呦,三娘我这回可是看走眼了。”三娘,转而给余世仁他们倒茶,接着说道,“不是说一直在省城念书吗?怎么突然” 高建业心中一凛,目光中带着惊疑之色看向三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心道这三娘果然也不是简单人物,竟然连这种小道消息都这么清楚,绝对大有来头,就是不知道怎么会屈身于这样一家小小的酒楼。 外人都以为这样一家酒楼能开在南高的门口,肯定和高建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其实他们哪里知道,高建业连老板都没见过,更别说什么参股了。巴蜀鱼馆平时主事之人便是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三娘,就凭这个倒还不至于让高建业就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高建业早已经不是见到美女都晕头的毛头小子了。让他忌惮的是开业那天酒楼门口摆满了祝贺花篮,其中就有南陇教委送来的,上面还有唐主任亲笔题写的贺词。这家酒楼和唐主任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者说这个三娘和唐主任有什么关系,高建业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多,就越无法置身之外,反正出了校门便不属于南高的管辖范围,高建业乐得装糊涂。 余世仁也来过巴蜀鱼馆好几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娘,顿时眼睛都直了。她的确是个非常美的女人,弯弯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小巧玲珑,身段丰满动人,那丰满挺翘的酥胸,性感迷人的翘臀,看来就像是个熟透了的水蜜|桃,无论谁看见都忍不住想咬一口。先前见到她与高建业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余世仁禁不住心里有些嫉妒,现在见她转身给自己斟茶,那股子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余世仁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眼光不知怎么就顺着三娘的衣襟瞄到了一片白皙的肌肤,更是心痒难耐,只觉得口干舌燥,不禁吞了口口水。 三娘仿佛觉察到了什么,一双美目似笑非笑,秋波暗转,并没有像余世仁所期待的那样将茶杯递给他,而是轻放在桌子上,就在余世仁满目不舍中与他错身而过,拿起了高志勇的茶杯。 余世仁呆呆地看着她迷人的背影,一时有些着迷,似乎连魂儿都被勾了去。直到三娘轻轻带上门离去,高建业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声轻咳才将他惊醒过来。 “真是天生尤物啊,漂亮吧?”高建业仿佛在叙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是啊,是啊。”余世仁脑海里还在回想那撩人的身影,闻言正想回答,就听到耳畔传来一个声音。他转头一看,却是高志勇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是个屁。”高建业一拍桌子,吓得余世仁和高志勇都一哆嗦,“别他妈的一副癞蛤蟆的样子,那女人不是你们招惹得起的。” 第六五章 一生相伴 恩恩,终于赶上进度了,明天就将是新的章节呈上,对于久候的各位大大,老唐在这里说一声“抱歉” 夕阳渐渐西下,图书馆屋顶的天台被笼罩在落日的余晖当中,有种淡淡的温暖色泽。 风起了。 萧晓搂着李炀的脖子,滑腻娇艳的容颜紧紧贴着他的脸庞,整个身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感觉格外的温暖舒适。 两个人有段时间没能这样单独相处,彼此都有些怀念这种幸福而甜蜜的拥抱。远处的篮球场上热火朝天,六班正在和十一班展开对决,昨天六班已经输了一场,今天又是面对有好几名体育特长生的十一班,基本上与冠军已经绝缘,李炀也就不那么在意结果了,干脆跑来和萧晓过二人时光。他们静静地坐在天台的角落里,躲在其他人视线之外,静静地享受着片刻的欢愉。 李炀转动着脖子试图去探寻女孩儿那温暖湿润的红唇,或许是女孩儿故意在那儿等他,很轻松就得逞了。嘴唇触碰的那一刹那,两人都感觉都身体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栗。都说小别胜新婚,好些日子没亲热,连嘴唇都变得无比的敏感。 李炀来不及细细体会这种心慌意乱如同初吻时的感觉,舌头便轻车熟路地滑进了她的嘴里。 “唔”女孩儿只觉得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任由他粗糙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来回折腾。偶尔她也会奋起反击,伸出自己娇小的舌头试图将入侵者赶出自己的领地,可惜总是以失败告终,反和他纠缠起来。 感受到他的双手在自己的腰间背后摩挲,女孩儿的身子渐渐滚烫起来,半睁半闭着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色,双手无意识去攀上他的脖子,柔弱的身子紧紧贴上他的胸膛,仿佛这样能让自己舒服一些。 情窦初开的女孩儿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也许她的身子尚未张开,也许她的回应略显青涩,但这样纯洁的女孩儿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无论是吐气如兰的呢喃,或者是艳红如血的粉腮,这些不经意展露的一抹风情便足以让无数的男子赴汤蹈火。 “李炀。”初恋的女孩儿总是特别迷恋情人的亲吻,这样激烈而热情的拥吻让她心驰目眩动情不已,直到两人吻得快要窒息,她才直起身子推开了李炀。 “恩。”李炀恋恋不舍地将舌头缩了回来,借着落日的余晖看着眼前的可人儿,只见她妩媚的大眼睛慵懒地半开半合,双眸羞涩地闪烁着,精致的耳垂鲜红欲滴,她樱红的嘴唇微张,小巧的鼻息随着剧烈的呼吸而一翕一合,处处散发出迷人的风情,撩拨得他身体的某些部位有些蠢蠢欲动。 少女特有的那种悠然淡雅的气息,芬芳扑鼻。李炀凑过去在她的脖子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地说:“萧晓,你越来越迷人了,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吃掉你。” 未经人事的女孩脖子和肚脐都是非常敏感的地方,萧晓的脖子上马上起了一抹绯红,上面冒出细细密密的小颗粒。 “流氓。”萧晓羞嗔着道。和李炀经过这段时间的耳鬓厮磨,对于男女之间的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隐隐约约知道他所谓的吃掉自己绝对不是搂搂抱抱亲亲嘴那么简单,肯定是更坏更羞人的事情。“要吃你去吃刘婧吧,她肯定愿意的。” 李炀微微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怎么又扯到她身上去了?我喜欢的是你啊,要吃肯定也是吃你。” “可是,”萧晓仰起脖子,轻轻地在李炀的唇上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她那么喜欢你,甚至能为了你不顾一切,我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看着她天真的样子,李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你就这么想把我推出去啊。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她有她的人生要走,等她长大了自然就会找到属于她的真命天子。” “哦。”没有哪个女孩舍得自己的心上人被别人分享,听到李炀这样说,萧晓的脸上不由自主就绽放出了笑容,喜滋滋地说道:“我觉得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子。以前那么多男孩子对着我献殷勤,我都不屑一顾,偏偏遇到了你,我就像着了魔一样。” 女孩的脸上散发着幸福的光辉,娇媚动人,容姿更胜往昔,这种光辉只有热恋中的女人才有,连低垂的夜幕也无法阻挡。 李炀看得呆了一下,忍不住又凑过去亲她。萧晓闭上了双眼,这次没等他的舌头伸进来,便主动将自己的香舌伸进了他的口中,享受着他有力的亲吻。 舌头的纠缠不休让两人体内刚刚平复的情|欲再度高涨,萧晓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子滚烫滚烫的像是要融化一般。李炀已经不满足仅仅只搂着她的腰肢,一只手摩挲着她的挺翘的美|臀,一只手灵巧地攀上了她胸前的挺拔。 “唔”萧晓身子一僵,随即扭动着身子都无法摆脱他的魔掌,却又舍不得唇齿相交的缠绵,拿手去推了推,见他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少女挺拔的酥胸落在李炀的手指间,即使隔着衣服里的胸罩,依然是无以复加的美妙触感。李炀不敢用力去揉捏,怕弄疼了刚刚适应自己抚摸的女孩,那样她肯定会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跑开,岂不是得不偿失。 李炀的手指地在她胸前灵巧地摩挲触碰,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一个小点倔强而顽强地抬起头来,将胸罩都顶出一个凸起。李炀忍不住用拇指和食指隔着衣服轻轻地捏了一下,就感觉到她柔若无骨的身子传来阵阵轻颤,同时女孩儿喉咙里传出一阵甜甜腻腻的低吟,如同美妙的天籁之音,在天台上飘荡。 “李炀,我喜欢你。”萧晓抬起头双眼迷离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喃喃地说道。 “我也喜欢你呀。” “可是,”萧晓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上次爸妈说想等我高中毕业就送我出国去留学,我一直没答应。” 李炀一愣,心底一阵苦涩,没想到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难道自己注定会与萧晓分隔在重洋两岸。不,绝不。 “李炀,我发觉自己已经离不开你了,要让我和你分开那么久,我肯定会疯掉的。”萧晓皱了眉头,看着眼前的心上人,有些彷然无措,“我了解我爸爸,他是个死心眼的人,认定了的事情就从来没改过。” 李炀见着萧晓优柔伤感的神色,心里就一阵心疼。萧晓一直都是以冷漠刚强的性格示人,上一世李炀从未真正走进过萧晓的人生,自然也从未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无助彷徨的神情。这样精致纯情的女孩儿,生来就应该被呵护在手掌心上。这样的女孩儿,哪怕让她受到一丝伤害,都是一种难以饶恕的罪过。 李炀缓缓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萧晓,别担心,就算是出国留学,我也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李炀当然没想过出国,他如果出国留学了,还如何能遇到那个死心塌地爱他一生的苏眉,还怎么能兑现那句“下辈子还你”的誓言。 况且他知道萧鼎心中的症结所在,让萧晓出国只是他给家人铺的一条后路。李炀相信只要解开了这个结,这些都将迎刃而解。 他没办法对萧晓太多的解释,她父亲的事情太过于复杂,不是一个还在读书的学生所能理解的,他只能给她一个承诺,一个让她放心的承诺。 如论是去天涯海角,他都会一路陪着她,不离不弃。这就是李炀给萧晓的一个承诺。 “李炀,你对我真好。”萧晓看见他一脸郑重地神情,心里的担忧便去了大半,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握住他的大手,用脸蛋儿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心底那最后一丝担忧也都烟消云散。 李炀捏了捏她的脸蛋儿,笑道:“傻瓜,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啊,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不许总叫我傻瓜,不然真给你叫傻了。” “好好,不叫了,我的小傻瓜。” “你还叫。” 两人嬉笑了会,才重又紧紧拥在一起。 时节早已过了立冬,天气渐渐转凉,白天也越来越短,不一会儿,夜幕便已经落下。 “萧晓,这次考试结果快出来了吧?有没有公布分数?”李炀想起上次在医院和她一时兴起开的玩笑,就有些好笑,这妮子一直都是个要强的性子,哪怕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也不会服软。 萧晓知道李炀心底在取笑他,伸手轻轻捶了他几下,“不许笑。分数已经下来了,排名还没出来。” “哦,考了多少分?”李炀很好奇,她居然没拿出来在自己面前炫耀,难道考得不好,也不对啊,看她今天的心情一直都还不错啊。 萧晓居然脸上浮现出了扭捏的神色,有些迟疑地说道:“这次的题目出得比较简单,大家分数都比较高。” “那你考了多少呢?” “714分。”萧晓的眸子里全是笑意,就像是小朋友得到了心爱的礼物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炫耀一样。 李炀倒是真的吃了一惊,“哟,没看出来啊,我家萧晓这么厉害啊。” “哼,看你还敢小看我不?”萧晓今天拿到分数就一直等李炀来问自己,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一番,说不出的得意。 李炀笑了起来,爱怜地看着萧晓。他就是喜欢萧晓这种不服输的性格,与很多男人不一样的是,他不会去试图改变萧晓,那样只会让她变得面目全非。 爱她就要包容她的一切。 第六六章 讲台上的李炀 星期三早上,天上飘起细细密密的雨丝,犹如情人临别时的眼神,凄凄切切缠缠绵绵,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今天是李炀出院后第一次上课,让他大为诧异的是,他的后座上坐着了一个人,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人。那人穿着一套洁白的阿迪运动服,正满脸玩味地看着他笑。 “我靠,你怎么坐我后面了?”李炀有些郁闷,让他坐后面自己的那些小动作不就全落他眼里了。李炀知道自己的小秘密不少,他担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会无意之间展露出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来。以前后面坐的那个同学老实巴交的,就算看到自己写写画画也不会过多注意,但李政这家伙明显就是一个好奇宝宝,难免不会被他看出端倪来。 李政嘿嘿一笑,故意牛皮哄哄地说道:“小样,大爷我想坐哪就坐哪。”和李炀混熟了后,这家伙才逐渐显露出他的真性情,不像刚见面那样总是一副装逼的模样。 李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李政耸耸肩,撇了撇嘴,仿佛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再简单不过。 等到刘小刀来后自然又是一番大惊小怪。 李政的到来显得非常的低调,甚至班主任都没提起组织大家认识一下这个新同学。对于六班来说,就像一枚石子投入了湖面,除了刚开始引起了附近一些同学的留意外,没有掀起一丁点波澜。 那个年代,一个班级的人数远远超过现在。六班不大的教室里,满满当当地挤着八十来号人,开学刚三个月,估计很多人连班里的同学都未认全。 第一节是英语课。李炀的回归,倒是让英语老师林檀雅有些惊喜。这次月考六班的英语成绩总体排名并不理想,让林檀雅失望之余对上次月考李炀能考满分更为满意。她上课便宣布让李炀正式担任英语课代表,负责收发作业等。 高一才开学三个月,任课老师和学生之间存在一个认识了解的过程,其实很多科目的课代表都还只是临时指派。李炀身为班上的学习委员,一直都在代为行使英语课代表的工作,况且他的英语成绩让大家不佩服都不行,因此他当上英语课代表倒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但是,林老师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六班的同学们大吃一惊。 她竟然让李炀上讲台来讲解本次月考的试卷题目。 李炀自己也很意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知道她怎么突然会来这么一出。要知道李炀自己根本没参加这次月考,并且今天才第一次上课,连试卷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她怎么会对自己有那么大的信心,难道就不怕自己将砸了。 其实这种授课方法在大学里相当常见,林檀雅刚毕业没多久,自然而然就将这种教学方法给用上了,根本没有想太多。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李炀在英语课上的表现让她极为有信心。 在她眼神的坚持下,李炀无奈,只得起身往讲台走去。 班里同学有些小小的骚动,看向他的目光,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然而更多的人则存有看笑话的心思。南高是市级重点高中,而六班又是重点中的重点班,自然强者云集。能考进六班的同学无一不是以前班里的尖子生,谁没有点心高气傲,哪里会因为一次考试就对李炀心悦诚服。 李炀看见萧晓悄悄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知道是在暗地里给自己加油,内心觉得异常甜蜜。恋爱的魅力就在于他(她)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你的心,也许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你魂不守舍一整天,同样也许一个手势就能让你从天堂跌入地狱。所以说恋爱也是一面双刃剑,它能让人遍体鳞伤,同样也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李炀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不忘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倒让萧晓的脸红了一下,不敢再看他。 虽然私下里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有时候萧晓甚至会主动索吻,但在公开场合,她依旧还是那样的腼腆而矜持。 李炀毕竟是重生过来的人,心理成熟远胜常人,及到走上讲台,便已将心态调整过来。大大方方从林老师手里接过试卷,略微扫了一眼,便逐一讲解起来。 李炀前世任职于一家涉外企业,曾经被外派到美国工作过一段时间,英语底子自然是很好的。重生以来,也花了时间和精力狠狠补习了一番基础语法。两相结合,让他在面对月考这种注重日常课程知识积累的试题时,自然显得游刃有余。 林檀雅一直在关注着他的表现。其实在作出这个决定后一瞬间她也有些忐忑,虽然她对李炀的学习成绩很有信心,却忘记他只是一个学生,万一出现怯场的情况影响临场发挥怎么办。 现在见他神情自然,语音洪亮,题目也讲解得有板有眼,林檀雅才终于放下心来,将心思转而放在李炀讲解的内容上来,看看是否有不足甚至是错误的地方,以便稍后自己查漏补遗。 这不听不要紧,仔细听下来,却更让林檀雅惊喜交加。李炀的讲解不仅仅无一错误,更重要的是,他往往能从学生的角度来对试题进行剖析,准确地指出题目中最容易让人犯错的陷阱所在,并毫无保留地介绍起换做自己应该如何来发现并巧妙地避免这些错误。 李炀前世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他懂得如何轻而易举地抓住人心,如何引起讲台下学生的兴趣,如何激发并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记得曾看过一篇文章,讲一个差的老师,就像一个表演提线木偶的艺人,看似整齐划一,实则令课堂失去了灵魂,而一个好的老师,则如同一名交响乐指挥家,只需要巧妙地舞动手里的指挥棒,就能奏出华美的乐章。 李炀就是这样一个指挥家。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喝以引起同学们的注意,他也没有搔首弄姿做些哗众取宠的姿势来调动课堂的气氛,他就是这样站在讲台上,平平常常地讲解,偶尔也会转身在黑板上写几个单词,提醒大家多加留意。 或许是学生在讲台上讲课的方式太过于新奇,亦或许是同学们太想揪出他的错误以便看他的笑话,总之,课堂的氛围非常的好,甚至连平时最调皮的几个学生都听得津津有味。 他是一个天生就能掌控讲台的人。林檀雅的心里竟然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嫉妒。 无论哪个老师发现自己竟然在讲台上的表现还比不过一个学生的时候,都难免会滋生出这样的情绪。老师在学生面前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当这种优越感荡然无存的时候,老师内心的失落或者嫉妒将更胜常人。这无关品性,只是人的天性使然。就像是那些事业有成的人,在退休后总要大病一场,并非是因为眷恋权势或是什么,仅仅是因为心里的巨大落差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李炀的讲解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成功,在他将完最后一个题目后,班里想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再没有人怀疑他上次月考的满分是否是因为侥幸。 刘婧一脸崇拜地望着李炀,一向平静得略显冷淡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情,曾几何时,他就是以一种这样自信而从容的姿态悄悄地闯进了自己的心中。 也许是担心被他发现自己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刘婧侧过头去,看着窗外因为下雨而显得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见一些记忆就在那天空下飘摇,夹杂着那些羞涩的心事和一去不返的童年。 小时候的刘婧就像是童话里的灰姑娘,黑黑瘦瘦的,单薄得像一根火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那时候刘婧的胆子很小,遇到蟑螂老鼠这些女生的天敌会吓到连尖叫的勇气都没有。 刘婧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妈妈要起早贪黑去菜场摆摊卖菜赚钱,爸爸又要上班,白天就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家里,都不敢去张望外面的那片天空。没有母亲照料的孩子,总是有些邋遢的。就像刘婧,上幼儿园的时候,天天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吸拉着鼻子,小脸蛋儿也弄得脏兮兮的,不仅没有小朋友喜欢和她玩,还老是欺负她。 那个时候的李炀,就是传说中的孩子王,总会有一大堆小朋友黏糊在他的身旁,他说的话,甚至比幼儿园阿姨的话都管用。刘婧总是羡慕地看着李炀领着一群小朋友在园里疯闹,她很想加入到当中去,可是懦弱和自卑总是让她望而却步。 时光永不停息地奔涌向前,就如同天空中飞过的白鸟,疏忽之间,便已经飞离视线之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瞬间,刘婧似有所悟。 一转眼,我们就都长大了。讲台上的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光彩夺目,但是自己,却不再是那个只敢远远张望着你的小女孩。 第六七章 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李炀自己对于刚才的表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九十年代末,随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入,国人对于英语的学习热情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地步。李炀记得,一个和他同名的家伙,靠着一口流利的外语,曾经在神州大地上旋起了一股学习英语的热潮,甚至有学生为了赚钱听他的课程而去卖血,这种举国疯狂的行为一度令世界为之震惊。 可惜的是,这种人为的炒作并未真正给国人的英语水平带来多大的进步,直到几十年后,绝大多数大学毕业生都不能用英语与人交流。缺少语言环境的支持,再疯狂的英语也不过是无根的浮萍,到最后没有造就出多少英语强者,反而催生了一批以此为生的富豪。 在以汉语为母语的国度,又有多少人在一生的工作生活中能用到辛苦学来的英语,这种抓了英语丢了母语的行为说到底是在本末倒置,与其将这些资源浪费在那些外来语种上,不如下大力气弘扬自己的语言文化,也不至于日后面临被日韩文化大规模入侵的尴尬。 当然,这些牢骚李炀也只是在心里发发而已,在以高考为学业唯一衡量标准的国情下,不下大力气学习外语,除非你不打算在国内上大学。 李炀出色的临场发挥让这件事迅速在学校传播开来,以至于课后隔壁班都有同学揶揄地叫他“李老师”。 吃过晚饭后,李炀先是陪着萧晓和刘婧去图书馆借好了图书,还要将收好的英语作业交给林老师,自然没时间去理会李政的对战邀请。这家伙自从昨天的一天下来,彻底对李炀佩服得死心塌地,一有空闲就拉着李炀讨论星际战术,搞得李炀不胜其烦。李政失望之下只能去找刘小刀,这两个家伙可算是王八对绿豆,对上了眼。 回到教室,李炀抱上厚厚的一摞英语作业本,往教室宿舍区走去。 在整个南陇,南高的师资力量是最雄厚的,为了吸引优秀的教师,南高在教职工待遇方面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几乎每个老师都分到了一套集资房。 林檀雅虽然是新招进来的老师,也不例外。只不过细节方面就争不过其他资格老的老师,她家在顶层6层。 没有电梯,抱着作业爬6层楼,虽然李炀坚持每天锻炼,也有些气喘吁吁。宿舍楼均为一体两户型,一路上来,不时听到麻将的声音。川人都喜欢打麻将,老师也是人,休息时间打打麻将再正常不过,学校也不会去禁止。 林老师的家李炀已经来过几次,自然不会走错。来到六楼,按了门铃,片刻林老师便来开了门。 “李炀,你来啦,进来坐会吧。”林檀雅穿着粉色的kitty印花短袖家居服,头发随后挽在脑后面,更添几分妩媚,看得李炀有些眼直,没想到外表成熟理性的林老师居然也会有如此小女生的喜好。 今天李炀在课堂上的表现让林檀雅整整一天都心情大好,居然破天荒地邀请他进去坐会,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待遇,要知道以前每次来都是将作业接过去了事。 奇怪的是,李炀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林檀雅将作业接了过去,又拿出一双拖鞋:“换上吧。我这客人少,当时备了几双,很少用得上。” 李炀一看,凉拖鞋也是黑色的hellokitty款式,看起来非常可爱。 “随便坐,吃点橘子吧,今天刚买的,还不错。”或许真如她所说,平时不大有客人来,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紧张,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客人。 李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林檀雅老师的家里布置得比较简单,可能是刚搬来不久的缘故,不过整体看起来相当简洁素雅,房间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窗台等地方都摆放着一些花瓶,使得屋子里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老师,你一个人住?” “恩。我父母都在省城,我一个人在这边。”林檀雅在李炀的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开始切沙糖橘。 这种沙糖橘在川省是一种常见的水果,个头较小,皮薄且脆,不像其他橘子那样好剥皮,一般都用刀切成四瓣,方便食用。 李炀明知故问,只不过是没话找话。哪里知道林檀雅却真的回答了,或许在她眼里李炀还是一个孩子吧,根本没有什么防备心理。 李炀虽然知道林檀雅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学校里,却不知道她家居然是省城,就有些奇怪地问:“那怎么会到南陇这么偏远的地方来上班,离家那么远多不方便啊。” 林檀雅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脸,顾左右而言它:“你的外语水平很不错,口语也很标准,甚至比大多数的大学生都要强。我很好奇,你曾经在国外生活过吗?” 也无怪乎林檀雅会很奇怪,在声声入耳净是川谱英语的大环境下,李炀的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就像是鹤立鸡群,显得格外特别。九八年的内地,正是英式英语大行其道的时候,美式英语还未流行开来。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只会觉得李炀的英语口语很特别,很流畅,没有英语初学者的那种生涩停顿的感觉,但是林檀雅不一样。她毕业于西南名校的英语专业,自身英语水平过了专业八级,巧合的是,当时她正好认识了一位美国留学生,美式英语那种说话随意、发音圆润的特质带给她深刻的印象,因此她能轻易地分辨出英式英语和美式英语的区别。 “呃,”李炀从未想到会被人从这方面看出破绽,一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切间随便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有个亲戚从台湾回来了,从小跟他学习,耳濡目染之下慢慢的,英语成绩就好起来了。” 也不全是纯粹胡诌,李炀的确有个台归的亲戚,不过他的英语水平还比不上李炀自己。当然林檀雅是不知道的,她信以为真了,在她看来,台湾和美国关系那么好,民众的英语水平肯定相当高。九十年代末的网络资讯还不够发达,再加上李|登辉的台|独倾向导致了大陆和台湾的关系日趋紧张,内地绝大多数人,对台湾的印象都还非常的粗疏。 不过,这个解释并不能打消林檀雅心中全部的好奇和疑惑,她还记得那次散步遇到李炀的情景,他竟然能一口叫出那本法语小说的名字,他竟然懂得法语,哪怕真如他自己所说,只是初学过一阵子,这也很让人惊讶的了。 当时这件事情给林檀雅带来的惊讶,丝毫不亚于他在月考中得到的满分。因为i林檀雅自己也在自学法语,所以她懂得自学一门外语的艰辛,那需要付出非常多的精力和时间,并且要有足够的兴趣和天分。而李炀这样一个课业繁重的学生,他能有多少时间花在上面呢。 这样一个来自于偏僻乡村的学生,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甚至对法语也有涉猎,如果说他没有异于常人的语言天分,林檀雅第一个坚决不信。 “来,尝尝橘子。”林檀雅将切好的橘子放在果盘里,给李炀递了一瓣。 沙糖橘味甜如沙糖,因此得名。李炀尝了一口,果然清甜可口,果肉不仅爽脆多|汁,而且没有普通柑橘的那种脉络和果籽,吃后沁心润喉,耐人寻味。 李炀一口气吃了两瓣,才抽了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笑道:“前阵子吃腻了水果,以为再也不想吃了呢,没想到林老师买的沙糖橘这么好吃,馋虫都被勾引出来了。” 林檀雅知道他说的前阵子是指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那件事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林檀雅自然也非常清楚,心底也很好奇这样一个勇敢的男孩子竟然是平时看起来很文雅内敛的一个人。李炀重生以来,一直都比较低调,也怪不得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林檀雅见他说话这么有趣,也忍不住笑了,打趣道:“那就有空多来坐坐,林老师橘子还是买得起的,包管你吃个够。”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这话说得好像是在发出邀请一样。林檀雅这样想着,竟然有些小小的心慌意乱,飞快地看了李炀一眼,正巧他也正看着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檀雅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剧了,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林檀雅连忙别过目光,伸手捋了捋耳际的长发,竭力想掩饰住刚才的尴尬。哪里知道她很自然做出挺胸的举动,差点让李炀眼睛都看直了。林檀雅的身材本来就很丰满,又正值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年华,浑身都洋溢着成熟性感的风韵,这一挺胸,只见胸前鼓鼓囊囊两团几欲破衣而出。这样香艳的场景,让拥有一个成年人灵魂的李炀哪里禁受得住。 “林老师,你真美。”李炀缓过神来,由衷地赞叹道。 又是这句,想起上次的情景,林檀雅又羞又气。上次她就曾有过的错觉,这个男孩打量自己的眼光和神态,根本不像是一个孩子,倒是像极了那些那些暗暗吞口水的同事。 可是,这个唇红齿白,笑起来灿若阳光的男生,并不让她反感。刚才他一副痴迷的神态落在她的眼里,内心深处竟然有一丝欢欣。 “我这是怎么了?”林檀雅轻轻皱起眉头,暗自问自己。 第六八章 再见杨光 林檀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而李炀说出这句话后也有些后悔,毕竟她是自己的老师,虽然自己并无轻薄的意思,总归是不妥。幸亏是温婉的林老师,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勃然大怒了吧。 “林老师,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哦,没什么,没关系。” 简单的对白之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那种轻松的谈话气氛荡然无存,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炀挪了下屁股,正考虑自己是不是该走了,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惊,林檀雅压下眼底的惊惶,急忙起身去开门。 “小雅,吃过饭没。我妈刚才还在抱怨我,怎么不请你过去一起吃饭,你一个人做饭都麻烦。”门还没全部打开,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 小雅,这称呼这么亲密,难道是林老师的男朋友。李炀暗道,他记得林老师要到明年才和南高的一名老师结婚,因此才会作如此想法。 李炀不想让自己掺杂到林老师的私生活中去,便顺势起身准备告辞。 “没事,我一个人挺好,伯母她费心了。”林檀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浅淡而温柔,可不知道为什么,李炀居然从中感觉到淡淡的生疏。 “不请我进去坐会?”门外的人很有绅士风度,声音也很有磁性,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感觉,李炀不由得暗自猜测是林老师的某位追求者还是她的男朋友。 “哦,”林檀雅打开门,故作自然地说道,“有个学生在这里做客,上次给你说起的,懂得法语的那个。” 这时李炀也看见了门外的客人,不禁有些意外。 来人高大英俊,留着板寸,身体强壮有力,脸上棱角分明,穿一声黑色的皮夹克,如果再戴上一副墨镜,简直就是活脱脱的一位黑客帝国式的型男。 当然,让李炀意外的并非这家伙比自己帅,而是这个老师,他见过。 他就是在十二进六的那场球赛中,那位帅气而拉风的裁判,杨老师。 杨老师看见李炀站在客厅中,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远远地伸出手来,笑道:“啊哈,原来你就是那位天才学生啊,那可真是久仰了,之前经常听小雅提到你,今天终于见着了。”顿了一下,他又自我介绍说:“我姓杨,木易杨,叫杨光。” 很多姓杨的人在做自我介绍时,通常会口称“木易杨”,其实这是错的,实际上“杨”字的右边并非“易”,而是“昜”(读yáng)。 李炀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当然不会傻到去指正他话语中的错误,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略带腼腆地说:“我是李炀。昨天还看过杨老师打球,那次三分外的远投实在是太帅了。” 其实这就是张嘴胡诌了,昨天李炀和萧晓去图书馆的路上的确瞥见他在球场上打球,不过李炀忙着和萧晓过二人空间,哪有那么空闲去围观。 杨光信以为真,篮球是他的拿手好戏,同时他也是南陇县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多次代表南陇去市里、省里参赛,心里一直引以为豪。此刻听到李炀提到昨天的篮球赛,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口里连连谦虚,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昨天的对手也是体育组里的,不大好打,侥幸胜了一局,实在不值一提。” 林檀雅听他们两个在哪里胡侃,不由得白了李炀一眼,她昨天饭后散步的时候亲眼见到李炀和萧晓有说有笑去了图书馆,什么时候去看篮球赛了,真是说谎都不眨眼睛。 李炀见到林老师神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虚地想,不会是被她看出什么了吧,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吧,就说:“林老师,杨老师,你们聊,我先告辞了。” “再坐一会吧”林檀雅和杨光居然异口同声地挽留。杨光抬手看了看表,又奇怪地看了林檀雅一眼,也没多想,接着说道:“还有一会才到晚自习。一直听小雅说你法语很不错,我最近也在自学,好不容易碰到你,总得给个机会让我请教下吧。” 杨光的确是一位很用风度的男子,人长得高大英俊,看得出家世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这样的人骨子里自然会有些骄傲,难得的是他将这份傲气收敛得很好,话语热情而随和,也没有教师面对学生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李炀饶有有趣地看了看他们俩,心知肚明肯定是杨光见林檀雅在自学法语,才花费心思在上面的。怪不得短短时间里就能追到手,这泡妞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下一番功夫哪能抱得美人归呢。 李炀想了想,也就坐了下来。记得前世林老师一直教他们到高中毕业,一直尽职尽责,在他们身上倾注了很大一番心血。林老师给人的印象一直都非常温柔善良,可是后来的林老师眉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学生也不再那么有耐心。既然再世为人,李炀就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家庭变故还是另有原因。既然有这个近距离观察杨光的机会,李炀也想趁机替林檀雅把把关。 诚然,李炀内心很喜欢林老师,但这只是一种对美丽事物的欣赏,并没有掺杂太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在里面。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檀雅便如同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美得璀璨夺目,美得动人心魄,李炀并非圣人,自然也会心动。但这种心动,并非男女之事上的心动,因此他在面对杨光时,丝毫没有愤懑嫉妒等负面情绪,他心中所想的,是真心地祝福林老师可以幸福。 三个人探讨了一会法语的发音、语法,李炀每每浅谈辄止,倒不是他有意藏拙,法语他已经丢了几十年,何况当时也没有深入学习,现在能记得一些粗浅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他这样的水准倒也正合了杨光和林檀雅的胃口,对于两个初学者来说,太过深奥的理论知识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反而是这种浅显易懂的谈话让他们更有收获。 聊到兴起,三人的话题渐渐扯了开去,从《包法利夫人》聊到《我的叔叔于勒》,从法语文学在世界文坛上的地位聊到英法百年战争,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如梭飞逝。李炀有些意犹未尽地住了嘴,心里愈加佩服起杨光来。自己和林檀雅毕竟都曾经在课堂上多多少少学习过一些东西,而杨光不同,他是体育老师,走的路子完全不同。用古代科举制度来说,李炀和林檀雅走的都是文举的路子,而杨光则是武举。文武疏途,李炀一直以为大多数所谓的文武全才不过都是谬赞罢了,没想到今天就让他遇到一个。 林檀雅看向李炀的目光越发亮了,这个少年一再让她惊喜,她很好奇,李炀的极限究竟在哪里,他究竟还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本事。 别看刚才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林檀雅和杨光心里都非常清楚,他们不过是泛泛而谈罢了,李炀话虽然不多,却往往能说到点子上。这主要得益于李炀晚年的时候为了消遣时光,看了很多杂书,后世书本里的一些观点拿到现在,自然而然会听的人有新奇深邃的感觉,并非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李炀起身告辞出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学生们估计都已经回到了教室,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人影。许是又到十五,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月光朦胧,好似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校园。 夜凉如水,在空旷幽寂的校园里独行,李炀有一种行走在时间之上的错觉。前尘往事纷至沓来,一幕幕过去的、未来的、清晰的、模糊的记忆如同幻灯片一样闪过,两世为人的经历在脑海中交相辉映。想起重生后的种种,李炀不由感慨万千,经过一番努力,自己的人生轨迹终归与前世再不相同。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人生,只有经历过,才会知道什么是珍惜。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等你幡然悔悟之时,失去的已经不属于你,错过的也早已经远去,人生的痛苦莫过于此。 李炀是幸运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什么值得珍惜,什么不能错过,他也有时间去从容布置自己的人生。 李炀又是不幸的,即便是重生者,也不可能事事顺利心想事成。诚然,他有重生者的优势,但历史并非一成不变,一只亚马逊的蝴蝶扇动翅膀都能影响到大西洋的风暴,如果他将历史更改得面目全非,那么他将彻底失去重生带来的优势。 这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推到一块骨牌,后面哗啦啦就会倒下一大串。 先知先觉的人无疑是痛苦的。就像一个人坐在飞机上,明明知道一会就会发生空难,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灾难的来临。这种时候,他肯定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李炀就是这样。痛并快乐着。 第六九章 调解 今天两更,晚上还有一章,大家尽管砸票吧 李炀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讲台上人头攒动,比菜市场还热闹。一打听,果然是这次月考的班级排名给贴出来了。围观的人神态各异,垂头丧气的有之,眼神里透着惊喜却故作镇定的有之,有人默默不语,也有人长吁短叹。这样的场景,与古代科举放榜何其相似。时过境迁,今天这些文人学子所追求的东西,与千年前相比又有多少差异。 李炀正准备挤进去瞄一眼的当儿,上课铃声就响了。 远远的有人叫了声“周老师来了”,于是众人皆做鸟兽散,纷纷奔向自己的座位。 周老师一贯以严师的形象示人,又身兼班主任和化学老师,因此在六班颇有威信。 李炀经过刘婧的位置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平静,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也不好多问。回到座位,萧晓转头朝他笑了一下,眼中有些探询的意味,估计是在问刚才到哪去了。 他注意到后排的座位空着,李政没来,刘小刀悄悄地告诉他这家伙还在网吧里苦练星际,让李炀苦笑不得。 周老师走上讲台,抬了抬那副茶色的眼镜,环顾了下班级,眼光在李政空着的位置上停留了几秒,也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宣读这次月考班级前10名的名单。 这已经成了六班的保留节目,被点到的人起立接受大家的鼓掌,以示嘉奖。 柏清华这个小巧玲珑的女生再一次让全班男生感到汗颜,以727分的总分再次摘冠,唐展这次排到第三名去了,第二名是蒋建国,一个长久在班里默默无闻的小个子男生。当然最让李炀开心的就是萧晓竟然排在第五名,正巧萧晓也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斜睨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看你瞧不起我。 那副得意而嚣张的神情,让李炀心痒痒的,恨不得将她拥入怀里,狠狠地惩治一番。 李炀自己没有参考,得到萧晓的排名后,便没有心思再听,低头开始琢磨起如何改进网吧管理软件。经过这三天的使用,这款软件的确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大大方便了夏晓莲的管理,但也暴露出一些细节问题,比如服务器死机再重启后,软件的计费功能会出现异常,无法正确显示各用户已经使用了多长时间,已经影响到了正常使用。 说起这三天的经营,网吧的生意已经好转起来,9台电脑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尤其是中午和傍晚更是爆满。刘小刀昨天还在抱怨,他这半个老板去了居然没位置。当然抱怨归抱怨,这样的开头让大家都很兴奋,李炀已经在琢磨着找个机会开个庆功宴,让大伙好好乐一乐。 忽然刘小刀碰了碰他的手肘:“周老师叫你出去。” 李炀一惊,习惯性地抬头,果然周老师看着他在微微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要知道刚才哪怕是点到第一名柏清华的时候他脸上都没笑过,顿时班里传出一阵低低的嘈杂声。 李炀起身跟着周老师出了教室,来到外面的走廊。周老师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校长要见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有些柔和,脸上的笑容虽然敛了下去,却不显得刻板,看样子应该是好事,李炀心里有点谱,但还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没有说话。 “上次的事情老师可能理解错了。”周老师略带歉意地说道,“学校刚才开了会,决定要大力宣扬你这次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估计这次叫你去可能就是这方面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炀心道不是你理解错了,如果没有人给学校施加压力,肯定会不了了之。这个做了大半辈子学术的老师,在人情世故方面居然如此单纯,这样的老师,也让李炀肃然起敬。想起那些钻进钱眼里的所谓的“砖家”“叫兽”,这样的老师,才称得上是最可爱的人。 周老师见李炀一声不吭,以为他还在为自己上次的说法而有心结,心里更是过意不去,却也不好多说什么,默默转身带着李炀往办公楼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篮球场灯光大亮,两队人马正在打对抗赛,李炀瞥了一眼,看身高和个子应该不是老师就是体育特长生。杨光竟然也在里面,远远地看到李炀还朝他点了点头。 李炀笑了笑,光线有点暗,隔得又有些远,估计对方也看不真切。李炀跟着周老师进了办公大楼,这里面要亮堂得多,灯火通明的。办公楼只有4层,那时候很少修高楼,资金技术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没有电梯。让你一天爬个十七八层楼,搁谁都要发疯。 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这楼层分布也很有讲究,一般来讲,领导在7楼的居多,七上八下嘛。当然这还是最简单的做法,更讲究的还会找人来看风水气运等等。南高这小地方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一般都是住在高楼象征下位高权重就行了。这幢楼总共也才4层,而4的谐音“死”,领导们自然会望而远之了,因此选择3楼也在情理之中。 办公室门半开着,高校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桌子面前坐着一个警察,只能看到背影,一侧的沙发上坐了一个中年妇女。 周老师上前敲了两下房门,“高校长,我把李炀带来了。” 高校长看来心情不错,亲切地招了招手说道:“快进来,快进来。”指着李炀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他就是李炀。” 那警察转过头来,李炀才注意到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国字脸,看起来有些眼熟。 高校长又说:“李炀,这是县治安大队的刘队长,这次过来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谈谈。” 刘姓警察也不端架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看着李炀,伸出手来。“小伙子,你的名字我可是久仰咯,小刀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怪不得这么面熟,原来是刘小刀老爸,仔细一看,长相上果然和刘小刀有几分相似。李炀一愣,随即三两步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惊喜地说道:“您就是刘叔啊。小刀经常给我们讲起您的英勇事迹,我们对您那可真是仰慕已久了。” 刘叔见他一点也不怯场,暗自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更加亲切:“小刀这孩子玩心重,不懂事,平时多亏你带着他。” 李炀忙说:“刘叔你太客气了。我和小刀是好朋友,好兄弟,相互扶持,不存在谁帮谁。” “哈哈,说得不错,你们俩是好兄弟,倒是我太见外了。小伙子你很对我胃口,有时间多来刘叔家里玩。”刘叔显得很开心。 一旁的高校长哈哈一笑:“能入刘队长法眼的人可不多见啊。这孩子的确很优秀,不仅学习成绩很好,还如此勇敢,更难得的是能够帮助同学,共同进步,很了不起啊。” 刘叔又说:“今天我过来,主要还是上次的事情需要和你谈一谈。根据我国治安管理条例规定,打架斗殴导致轻微伤的,一般不构成刑事责任,因此建议协商解决。当然,这件事你是主要受害者,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尽管提,不要有思想包袱。”顿了顿,又道:“嫌疑犯的父母一直都想亲自来向你道歉,前些日子考虑到你身体恢复需要休养,也就没让他们来打扰你。” 李炀这才有机会认真打量沙发上的那位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张雪峰的母亲,典型的农村妇女打扮,许是长期在太阳下劳作的缘故,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褶皱,眼睛有点红肿。此刻她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看着李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两只手仿佛没有地方放,犹豫着是否该伸出去和李炀握手。 这让李炀看着有点心酸。 纵观历史,几千年来,农民都如同牲畜一般供养着社会的精英阶层,根本没有任何的社会地位,所谓“士农工商”也不过是统治阶层的花言巧语罢了。解放后,其处境虽然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变,但新的户籍制度又如同一道枷锁将农民死死地摁在土地上,农村与城市间的鸿沟愈加难以跨越。农民看着城市,就像是在仰望天堂,愈是向往,也就愈加感觉到自己的卑微无力。这种自卑,已经深入到农民的骨子里,使得他们在面对代表权势和财富的城里人时,唯有佝偻着身躯,陪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李炀想起了爸爸妈妈没出去闯荡之前,也是如此这般光景。爸爸还好,在镇里有一份工作,妈妈却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才将户口转入城镇。 李炀望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中年妇女,心里着实不忍,主动伸出手去握住她的双手,笑道:“您就是张雪峰的妈妈吧。其实张雪峰为人挺好的,他也是一时犯浑,我不怪他。也希望他经过这次教训能够明白做人的道理,以后好好做人,回报社会。” 张雪峰母亲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取得他的谅解,哪里想到这么容易,嘴里嗫嚅着感谢的话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扑通”一下给李炀跪了下来。李炀吓了一跳,赶紧侧开身子,急忙去拉她起来:“伯母,您别这样,快起来。” 第七〇章 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两更了,求推 听闻李炀愿意原谅张雪峰,他母亲终于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李炀听刘叔介绍才知道,张雪峰父母都是农民,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对他的期望很高。张雪峰也很争气,从小成绩一直很好,也是他们村第一个考进南高的学生。他父亲为了给他凑学费,年初就去广东打工去了,就母亲在家,耕田耙地,拾掇家务,同时也兼顾着照料老人和儿子的责任。 说白了,张雪峰就是他们全家唯一的希望。 现在这希望,一夜之间破灭了。张雪峰现在还被拘留在派出所里,搞不好就得锒铛入狱。张雪峰他妈得到消息后连夜赶到了县城,身上也没几个钱,要不是这边还有个远亲,估计就得露宿街头。他妈也不敢将这事告诉他爸,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道人家初逢大变,也不知道该怎么疏通门路,况且她也没钱。每天就是守在派出所,挨个求情,最后弄得人家不厌其烦,才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只要受害者伤势不咋地,人家又愿意调解,你儿子拘留几天也就放出来了。 他妈这些天熬下来,受人白眼不说,关键是儿子前路不明,感觉整个天空都快塌了,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听人家这么一说,才重又焕起希望,连夜赶回了老家。林若曦和张雪峰都一个镇子里的人,这件事发生之后,就请假回家去了。她找到林若曦家人,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好话说尽,幸亏人家闺女没受到什么伤害,终于松了口风。这不,又赶紧到了县城找李炀来了。 好不容易安抚住张雪峰母亲的情绪,李炀又陪着高校长和刘叔说了会话,无非就是以后会继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废话,临走时,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意料之外的消息。 高校长告诉他,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教委领导会亲自给他颁发见义勇为奖,让他回去写一篇演讲稿,给全校师生作一个汇报演讲。 我滴个神,就知道这个奖不好拿。李炀暗自腹诽,他从小就不是搞演说的料,一下子接了这么个任务,顿时郁闷得要死。 出了办公楼,李炀的心情十分沉重。虽然林若曦和李炀都表示愿意原谅张雪峰,也不过帮他开脱了刑事罪名而已,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南高肯定不会再要他。如果托点关系,估计还能办个转学手续,不然的话,多半就是劝退或者开除处理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培养一个优秀的高中生多不容易,按照南高重点班80%的升学率来算,基本上意味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跨进了大学,可是他却亲手毁了全家对他的期望。一家人的含辛茹苦,换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局,不由得李炀不唏嘘。 都说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人生的成长历程中,往往就是这样,一步踏错,便是步步错,想要挽回也不可能。 李炀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父母,有段时间没打电话回来了,也不知道上次给老妈说的那个黄玉的事情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现在手机的价格慢慢便宜下来了,什么时候得劝他们买个手机,免得老是联系不上。 上一世李炀父母一直在倒腾玉石古玩,赚了些小钱,一直不成气候,后来改到沿海改做实业,却又遇到泡沫经济和高通胀,经营更加惨淡,赚的钱甚至赶不上通胀的速度。 李炀左右寻思,还是得再想些能赚钱的点子。赚钱要趁早啊,这十来年可谓遍地是黄金,再往后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李炀手头上的本钱有限,只靠开网吧开积累第一桶金的速度还是慢了些。 出了办公楼沿着一条长长的阶梯往上走。两旁的路灯有些昏暗,一阵风吹过,片片落叶在灯光下飞舞,倍添几分凄凉。许是下课了,上面的教学区人声鼎沸,与这边清静的截然相反。 “李炀。” 李炀仔细一看,才发现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正朝自己招手。 “唐倩,你怎么在这里。”有段时间没见到唐倩了,此刻不期而遇,李炀心中也有些欣喜。 走的近了,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表情。 奇怪的是,平素非常开朗活泼的唐倩脸上竟然有些扭捏不安,双手背在背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我我看到你被周老师叫了出去,下课后就来这里等你了。”唐倩看着李炀,有些欲言又止,“李炀,你的手好了么?” 李炀没想到她专程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一句自己的伤势,心里一阵感动,屈肘握拳做出一个健美的标准姿势,笑道:“就一点轻伤,已经全好了。有阵子没见你了,还好吗?这次考得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不是很好。”唐倩脸色微微黯淡,“在班里排名比上次后退了两名,才排到第六。” 李炀有意开解她,就说:“已经很不错啦,我这次都排到最后一名去了。下次咱再考回来就是了。” “你又没考,怎么能算数。”唐倩白了他一眼,听到用“咱”来称呼,不知怎么心里有些甜蜜的感觉。“其实这次考没考好我不是很在意。听你受伤后,我心里一直很担心你,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去看你,会不会打扰到你休息” “怎么会打扰啊,我那几天躺床上也老是在琢磨,唐倩怎么都不来探望探望我呢,也太不够哥们义气了吧。”李炀连忙说道。 “谁和你是哥们义气啊。”唐倩听他说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没来由脸色又是一红,啐道:“你和你的萧晓去称兄道弟吧。” “这个送给你,算是祝贺你康复的礼物吧。”唐倩把藏在背后的双手伸出来,双手捧着一个用七彩纸包好的小礼物,递到李炀的面前。 李炀接过来,好奇的问:“哇,是什么礼物啊?能不能拆开看看。” “不许拆。”唐倩吓了一跳,急忙叫住他,“等我走开了才准看。” 其实李炀也是故意逗她玩的,哪有当面拆礼物的,也太不礼貌了。 “这是我出院后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李炀看着萧晓略显羞涩的面容,郑重地说道。 “算你有良心,我刚才在想,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就抢回来不给你。”唐倩眨了眨眼,装作不在意地问:“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萧晓、刘婧是怎么回事啊,到底谁是你的女朋友啊,我听说住院的时候她们俩一直在照顾你。” 李炀有点窘,没想到他的事情已经流传得这么开了,故作害羞状:“你这么问我,我会害羞的。” “放心啦,我肯定不会到处去说的。”唐倩又恢复了她的本色,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脚踏两只船。” 李炀一脸郁闷,“我是那么花心的人吗?” “你不是谁是。”唐倩看他一副无辜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心道“如果你不花心,怎么会有了女朋友还来招惹我。” 李炀摸了摸鼻子,感觉她的语气有些怪怪的,怎么就那么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 唐倩看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酸楚,也不理他,转身蹬蹬蹬跑开了。“李炀,你就是一个王八蛋” “晕,我又怎么了?”李炀定定地看着她跑开的背影,一脸郁闷。 第七一章 收信快乐(上) 等到李炀回到教室,已经是第二节自习,让他意外的是李政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和刘小刀小声交流打星际的心得。 “兄弟伙,你手上拿的啥,莫非是佳人有约。”李政眼尖,远远就看到李炀手上拿着一个七彩的礼盒,打趣道,“我靠,老周啥时候沦为老鸨了,还替人拉郎配。” 李炀斜睨了萧晓一眼,见她仿佛没听到,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道物理题较劲,倒是陈琳,一边随意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哦,确切地说,是在打量着他手上的纸盒。 “滚蛋,你丫的才是老鸨呢。”李炀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和李政纠缠,回到座位,将纸盒塞进了课桌抽屉,随口问道:“你还知道来上课啊,我以为今晚都见不到你人影了呢。” “就是就是。”提起这个,刘小刀就有些愤愤不平,狠狠点头赞同道,“我就是迟到会都会被老周点名批评,你这家伙逃了一节课,老周愣是没吭声,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李政一愣,虽然平时行事比大多数同龄人来得成熟稳重,为人处世也比较低调,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上的差异反而会更加突出他的与众不同。他摇了摇头,随口道:“估计是因为我是头一遭迟到,才放过我的吧。” 官宦家庭出生的小孩,从小都耳濡目染那些勾心斗角之事,自是比同龄人早熟,知道韬光养晦的道理,却不是怕事,只是不想随意给家里惹下麻烦。 但这也仅仅是麻烦而已,既然叫麻烦,就意味着他们有解决它的底气。他虽然怕惹麻烦,却也不会为了这个就刻意委屈自己。 他只是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和同学们一样,好好地享受这三年的学习生涯,交几个真心朋友。 仅此而已。 礼拜五的时候,李炀收到了一封信。 曾几何时,李炀有些羡慕隔壁寝室的唐展,有个人可以鸿雁传书遥寄思念。据说唐展初三毕业的时候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女生,毕业后女生去了外地读书,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每周两三封信的频率,在高一六班一时传为佳话。 在李炀的记忆里,自己唯一几次收到信还是在读初中的时候,辍学去上海打工的堂兄一度经常来信鼓励自己好好读书,可惜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后来也就慢慢淡了下来。这个社会,大家都如此疲于奔命,还有几人可以闲下心来写一封书信? 李炀知道,随着电话和电脑的普及,写信的人会愈加稀少,以至于整个邮政在未来几十年内,一直惨淡经营。 他很好奇,这个时候,谁会给自己写信呢? 和堂兄已经多年未通书信,估计他都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地址。也不可能是苏眉,自从省城回来后,李炀虽然也给她写过几封信,但从来没留过具体的地址。 信封上没有写出来信的地址,不过上面的邮戳显示它来自南陇本地。 信应该是女孩子写的,信封上的字迹清秀工整,仔细一闻,上面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李炀更好奇了,这么近的距离,谁会给自己写信,有那功夫还不如传张纸条呢。学校里传纸条一直以来都蔚为成风,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小纸条在男女生的手头递转。在这种情况下,传纸条无疑是最便捷和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收到信件的时候,李炀明显看到萧晓投过来的眼神有着淡淡的探询和好奇。她自小养成的矜持和高傲让她绝不会像普通的女生那样刨根问底,更别提一把抢过信去自己先看了再说。 愚笨的女人对男人寸步不离,聪明的女人和男人若即若离。 驾驭男人就像是放风筝,一味地松手或者一味地收线都不可取,唯有松弛有道才能修成正果。 萧晓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如何去轻易攥住男人的心。她善于使用一些细微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绪,隐晦而清晰,直抵人心,却又不显得突兀。 就像刚才,只是一个眼神,李炀便轻易读懂了她的内心。 她在好奇,还有一丝丝的醋意。或许她以为是李炀先给别人写信的吧。 能让她如此明显地表示出吃醋的意思,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还是头一遭呢。吃醋是女孩子的天性,但她们只会针对自己在意的人。李炀暗自有些得意,心里美美的。 拆开封信,李炀先瞄了一下落款,居然是林若曦。那个身材娇小的短发女孩。 她怎么会给自己写信?这几天一直没见到过她,难道她已经退学了吗? 带着这些疑惑,李炀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下去。 “李炀,见信安好! 一直没有亲自来向你道谢,甚至在你住院的时候都没能来看望你,或许在你的心里,我该是一个很没良心的女孩子吧。其实你住院的那天,我在你的病房外徘徊了很久,我不敢推门进去,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我甚至不敢面对自己。 那次在图书馆里,我记得你也在的。张雪峰说的那些话,其实都不是真的。我并没有喜欢上任何人,无论是他还是那个所谓的周奎。我一直把张雪峰当哥哥看待,是因为我觉得我们都还太小,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格。我和他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人送我们来读书是期望我们能改善家庭的处境,而不是来虚度光阴。可是他无法理解。他以为我已经移情别恋。 难道,男孩和女孩只能在爱情和陌生人之间二选一吗? 那天,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在他的眼里,我看不到爱情,看不到友情,他眼里、脸上充斥的全是仇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反目成仇吧,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从来不愿意去试着理解我。 突然间,就觉得生活中的那些人,面目变得狰狞,让我害怕。唯有你是例外。 最近总是会在噩梦中醒来。我想,生活是需要去慢慢习惯的。或许,习惯就好。昨天,我父母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王老师说其实我无需转学,这件事本就不是我的过错。可是,我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同学?怎么去面对这个学校?只要一想起那天,我就会害怕得发抖。 无论如何,感谢你,让我能够重见天日,让我的父母无需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或许,等我敢于面对这段经历,我会来看你的。我会亲自来向你道谢,一定会。 再见。” 第七二章 收信快乐(下) 读完信,李炀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以己度人,哪里会想到这么一件事给一个女生心理带来的创伤会如此严重。追根结底,林若曦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罢了。这还是一个崇尚爱情、亲情和友情的年龄,以为好就会一直好,以为爱就会是永恒,哪里会想到有一天最好的朋友会挥刀相向。这已经不单纯是一种人身伤害,甚至让这个小女孩的信念出现了崩塌。她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可笑自己偶尔还会因为林若曦没有来看望自己而耿耿于怀,看来自己终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高尚啊。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也算是彻底改变了他们俩的人生轨迹,本应该香消玉殒的林若曦给自己写了一封信,本应该在随后的严打中被枪毙的张学峰也逃过了一劫。 听说张雪峰已经被放了出来,不过他是不可能再出现在南高了,现在林若曦也离开了这个学校。虽然这个结局不算太完美,但总归没有人受到过于沉重的伤害。权当是他们成长历程中的一次教训吧,有首歌不是这么唱的吗,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 这个世界上,那些你以为会一帆风顺的事情往往会历经波折,而那些伤害你最深的人却总是你最在乎的人。我们经常被伤得遍体鳞伤,却仍然相信这世界会有爱。 这种爱,建立于过往的伤害和痛苦之上,才会越发可贵。 自习课后,等教室里的同学走完了之后,李炀才拿上作业坐到萧晓的旁边去。 “有美女给你写信?感觉很不错吧?”萧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似的。 李炀假装没听到,双眼装模作样地四下打量。 萧晓不满了,“喂,在看什么呢?人家在和你说话呢。” “好酸啦,我在看哪里打翻了醋瓶子。”李炀笑嘻嘻地说道。 “呸,你才是醋瓶子!”萧晓脸蛋一红,索性转过头去不去理他。 李炀站起身子转身将信从自己抽屉里拿了出来,递给萧晓:“喏,林若曦写来的,正好你给参谋参谋,帮我写个回信吧。” 李炀知道萧晓所谓的吃醋是开玩笑的,她还不至于为了子虚乌有的东西来疑神疑鬼。她仅仅是好奇,却又不好意思问李炀是什么事情,才会怎么委婉地旁敲侧击。 李炀这么一说,仿佛是求着萧晓看似的,反而让萧晓更不好意思接过去了。 “自己写去。我给你写算什么啊,人家一看就看出来了,这样也太不尊重她了。” “哈哈,傻瓜,骗你的。人家地址都没留,明显不想我回信。” “这么说你还挺遗憾的哦,是不是很想给她回信啊?” “这都被你猜到啦,知我者莫若萧晓也。” “李炀,你这个大坏蛋。” “哈哈” 两人嬉笑了一会儿,才又重新静下心来,各自翻看着各自的课本,只是桌子下面,两人依然手牵着手。偶尔目光相交,两人脸上都会洋溢出幸福的微笑。 看着身旁的女孩,李炀的心头微暖。前世的萧晓,通常都是下课后就直接回到了寝室,从未在教室里滞留过,对那些追求她的男生也不假辞色,何曾像现在这样陪着自己上自修。李炀并非一个伟大的圣人,他也有虚荣心。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小鸟依然般陪在身边,无疑能让任何一个男生飘飘然。 现在想来,前世两个人的形单影只的根源不外乎就是两个人都过于矜持,谁也不好意思主动迈出那一步,以至于两人越走越远,到最后终于连见面都成为一种奢侈。 “怎么了?”萧晓感觉到他的注意,偏过头浅浅地笑。 李炀趁她不注意,蜻蜓点水般在她湿润的红唇上点了一下,“萧晓,你真美。” “流氓!”萧晓大羞,扬起粉拳轻轻锤了他两下,心里却是格外的甜蜜。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女孩儿不希望得到心上人的赞美。 其实我是在想,以后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我要左边挽着你的手臂,右边挽着苏眉的手臂。你们都在我的身边。我不寂寞,你们也不会的。 李炀张了张嘴,那个名字终究还是没法说出口。无论是苏眉,还是重生,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更重要的是,萧晓能接受这些吗?她会相信吗?李炀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想起万芳的那首歌里唱的,无聊的麻雀停在电线杆上,望着它不明白的方向。那么,我们的方向呢?真的会按照设想一直走下去,真的会如愿以偿吗? 在李炀的经历中,南高每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已经算得上比较正规了。 激昂的进行曲,肃穆庄严的操场,整齐划一的各年级方阵。恩,高一年级的方阵就差了点,各班班主任不得不站在前面维持秩序,毕竟还没有经历过军训,也不能要求太高。一米多高的礼台上站满了学校的一众头头脑脑,上次在医院见过的教委陈副主任赫然在列。更让大家惊奇的是居然还有电视台的记者过来摄像,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 今天天气不错,就是有点冷。李炀缩了缩脖子,和刘小刀躲在最后一排低声说着话。 “这次月考名次上升了很多,我老爸很开心,说改天请你吃饭。”刘小刀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居然没有站着打瞌睡,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李炀一愣,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这一个月刘小刀每天都很晚才回去,他给家里的说法就是在跟着李炀自修。“我靠,还好你没退步,不然你老爸岂不是要找我算账?” 刘小刀嘿嘿一笑,拍了拍李炀的肩膀,一副难兄难弟哥俩好的模样。 “刘小刀,你在干嘛!” 周老师一眼就瞟见了刘小刀的小动作,几步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刘小刀吓得一哆嗦,手赶忙滑了下来站好。别看他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碰到黑面周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幸好在这个场合,周老师也不欲将事情闹大,免得无端丢了六班的脸面。 “李炀,准备好了没?不用太紧张,拿出你上次英语讲课的水准来就行了,老师相信你。”周老师最关心的估计就是这件事了,随着教委一干领导的出席和电视台记者的到来,这次演讲不仅是六班精神面貌的一次展示,同样也代表了整个南高,这次要是出了糗,那可真是丢脸丢在爪哇国了。因此,虽然稿子他早已经审过,对李炀也极具信心,还是忍不住过来叮嘱几句。 离升旗仪式开始还有那么几分钟,余世仁正拿着麦克风在卖力地指挥各班主任整队。趁着这点闲暇,高校长也在和陈副主任亲切地交谈着。别看陈科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年纪也不大,高建业却一点也不敢轻视他。俗话说欺老莫欺少,最近风传唐主任估计要高升,以陈科的背景和能力,估计转正的可能性相当高。 “这几年南高的进步是有目共睹的,这次参评省重点的报告打上去后,听说上面的反响还不错。如果不出意外,翻了年上面就会派工作组下来,老高你可得提前做好准备哦。额,正式的通知估计年底前就会下来了。” 高校长面色一喜,这消息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免有些惊喜,“那可真是太好了,南高的师生们一直都在盼望着这一天啊。陈主任你这消息真是太及时了,没说的,中午一定得留下来好好喝几杯。” 陈科摆了摆手,“老高,这你就太客气了吧。你们评了省重点我们面上也有光啊,何况教委和南高本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不分彼此啊。” 随着国歌的响起,三名升旗手和护旗手扛着国旗有模有样地迈着正步从操场的一侧缓步走来。这三名旗手均是由高二和高三年级中最优秀的学生担任,此刻身穿运动服,戴着白手套,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不知道引得了多少学生的羡慕和嫉妒。 “几个傻逼正步都走不整齐,居然还有个甩同边手的,换老子都比他们走得好。” 对于刘小刀这种明显是羡慕嫉妒恨地嘀咕,李炀选择了无视。不过话说回来,在升旗仪式上正步走成同边手,这表现也太拙劣了吧。 余世仁别看眼睛小还戴着眼镜,但眼力贼好,一眼就看到这个情况了。可是现在这情形也不容他出言去纠正,只是寒着脸盯着那个同学,一边拼命使眼色,一边祈求旁边的领导暂时还没发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正想着就感觉到高校长朝他扫了一眼。这一眼包含的意味,让余世仁内心一凛。 余世仁比谁都明白,别看高建业平时一副笑米勒的样子,要是谁给他难堪了,他整起人来比谁都狠。就像这次肖校长撤了他侄儿的事情,高校长虽然面上没说什么,背地里不知道已经做了多少布置下去,到了摊牌的那一天,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波澜来。 庆幸的是那个学生不知道是自己开窍了还是有人提醒,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直到升旗结束,再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第七三章 你伤不起 在一片掌声和哗然中,教委陈主任和高校长分别给李炀颁发了见义勇为奖牌和奖金。 李炀站在礼台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群,说不紧张那自然是假的,只不过心理年龄上的优势让他比普通人第一次上台要自然得多。 他的稿子就在上衣口袋里,但他并没打算拿出来照着念,要讲的内容早已经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说实话,今天这个奖,我受之有愧。我所做的无非寻常之事,并不值得夸耀,而且我相信如果各位在场的话,一定做得比我好。” 一片善意的笑声。十七八岁正是青春飞扬的年纪,他们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他们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况且绝大部分学生都只是口耳相传,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刀锋凛冽的场景,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生死一线的感受。先前见他上去领奖,风头出尽,自然有很多人不服,便想着他不过是凑巧而已,要是当天自己从那里路过,肯定也会如何如何。李炀这样的开场白,虽然不至于化解掉所有的恶意,也使得他的形象在普通学生眼里,顺眼了许多。 “但是,如果今天我站在这里一言不发,相信领导们一定会踢我屁股。”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即便是主席台上的一众领导,也不禁莞尔。站在侧后方的余世仁无奈地看着他在礼台上插科打诨,却又无可奈何,对这个李炀,他可算记忆深刻了,压根不敢把他当成普通的学生对待。 “那我就讲讲对这件事情的感想。就我个人而言,最欣赏的两句话是,相信友谊,珍惜生命。友谊相信大家都懂,男生和男生之间的,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当然更多的还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台下爆笑)。然而珍惜生命可能很多人就没那么在意了,或者说虽然在意,但头脑一发热就忘记了。古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们的生命都是父母给予的,有什么权利去伤害他人或是伤害自己呢。” 李炀朝六班方阵里的萧晓点了点头,看到她略羞的娇俏模样,忍不住心中一荡,又看到刘婧和三班的唐倩都目光奕奕地盯着自己,即便是以他成熟的心性,也有些飘飘然起来。 “我很鄙视那位刘姓同学。他头脑一发热,好了,不仅自己学生做不成,原本的朋友成了敌人,就连今天台下还有很多女生本来有意想和他做朋友的,也都没机会了。” 台下继续爆笑,领导们面面相觑。 “有一种悲剧叫因为一棵树,放弃了整片森林。更可悲的是,就连这棵树也将成为人家的朋友了,真是何苦呢。所以千万不要做极端的事情,因为你伤不起!那些你关心的和关心你的人同样也伤不起!” 李炀的演讲就在学生们的轰然大笑和领导们嘴角抽搐之中告一段落。 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因为他的这次演讲,“伤不起”这个词提前十多年出现在南高校园里,并迅速成为学生们的口头禅。“想打架啊,你伤得起吗!”“今天有没有伤不起?”等语句一度风行一时。 时间就在同学们互相问候“伤不伤得起”中渐渐过去,不知不觉九八年已经属于过去式,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 算算日子,李炀重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天。若要仔细回忆,这段时间倒也没经历过太多事,他重生的优势也还远未体现出来。这个世界,一些人的命运因他的出现而逐渐变得不同,更多的人和事则依旧与他无涉,遵循着固有的轨迹轰隆隆向前。 套用一下鲁迅的话:“时间永是流逝,街市仍不太平。”与李炀的记忆一致,12月17日起,美国、英国准时对伊拉克发动大规模空袭,代号”沙漠之狐”,发射导弹逾400枚,超过第一次海湾战争时的数量。空袭后,西方国家态度不一,中国和俄罗斯表示反对。而在民间,大家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克|林顿摆脱绯闻的一招。从空袭的结果看,效力并不大,萨达姆态度反而变得越发强硬起来。美国骑虎难下的局面,仍将继续下去。 国际上的纷纷扰扰离此时的李炀毕竟还是远了些。此刻的他,窝在南高的角落里,为自己所取得的小小成绩而沾沾自喜。将军网吧开业一个月来,取得了令所有知情者都大跌眼镜的好成绩,在没有网线没有通宵营业的情况下,一个月的营业额达到了整整八千多块。良好的开局也给了李炀更大的信心,在暂时无法扩大规模的情况下,他已经在考虑再招个人晚上通宵值守。 刚刚过去的圣诞节,李炀给他所有朋友每人送了一块黄龙玉挂件,包括刘婧和唐倩。给自己和萧晓留下的分别是观音和佛像,男戴观音女戴佛。前阵子母亲那边终于传来好消息,在云南保山的一个偏僻小县里找到了这种黄蜡石,并在李炀的强烈建议下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屯进了一大批优质石料,顺便做了一些小玩意寄给李炀。李炀清楚的记得,在接下来将近十年的时间里,这些毫不起眼的石头将从几毛钱一公斤爆炒到近两万块一公斤,堪称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石头。 和萧晓的关系如日中天,抽空也给苏眉写过几封不留地址的信,大抵都是以一个陌生的朋友的口吻写一些自己日常的经历,有时候也会提到萧晓。李炀自己也不知道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来写的,是慰藉心中的思念,还是提前打好预防针为以后的三人行做铺垫。不留回信地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担心过多地破坏对方的生活,会让她的人生轨迹发生一些无法预料的变化,比如高考进了另一所大学,比如突然萌发了出国留学的念头,等等。 刚刚结束的征文大赛,唐倩获得了第二名,不过看起来她并不如何高兴,或许是李炀没去参加的缘故。 这个学期,就在李炀的踌躇满志和小心翼翼中,过了大半。 第七四章 元旦 九九年的元旦,距离世纪之末又近了许多。电视里各种所谓的末日预言纷至沓来,有人驳斥有人盲信,有人不屑一顾,有人痛哭流涕,也有人万念俱灰,世间百态人间万象,人类的无知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这新年的第一天,就像平常周末一样,李炀在校门口买了一份《南方》,在操场边找了一块僻静的草地坐下来细细地翻阅。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可惜的是,过不了多少年,这份曾经敢为民生疾呼呐喊的报纸也逐渐被扼住了喉舌,再难让人感动。这个世界的真相永远都被埋在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地方,偶尔被一些正义而无畏的人掀开,也不过昙花一现。你永远无法想象这种繁花似锦的表象下面隐藏着多少恐怖而狰狞的黑暗,它们像是一个个黑洞,张开大嘴,轻而易举便吞噬掉任何想要一探究竟的人。 国家的本质是一样的,无论地域,不分制度。李炀记得后来那个创建了维基解密的家伙,即便是在号称民主自由的国度中,依然被全球通缉以致无路可逃。 就像那句流行网络语所说的那样,你知道得太多了。无知才能快乐。 今天是元旦假日的第一天,萧晓和刘婧都回家去了,刘小刀和李政估计还窝在网吧里,孙培这帮哥们没回家的都去打桌球去了,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居然找不到一个陪自己发呆的人。 李炀随手摘了一小片万年青的叶子,放在嘴里乌拉拉地吹起那首白桦林。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也许是一个人独处的缘故,李炀发现自己竟然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将结尾反复哼了几遍,才排解掉心中那股烦闷的感觉。 “啪啪”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掌声。 李炀侧头,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拿了一本书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不是林檀雅是谁。 李炀一骨碌站了起来,惊讶地说:“林老师!你好!” “吹得不错,老远就听到了。看着像你,就走过来看看。怎么,今天没有约会?那两个漂亮的女孩子呢?”林檀雅眨了眨眼睛,看着李炀的窘样,嘴角露出浅浅地笑。 李炀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哪有,我们只是好朋友。” “喔,的确是很好的朋友!”林檀雅重重咬着“很好”两个字,随即“噗嗤”一笑,居然率先在草坪上坐了下来,“哎,好久没这么悠闲地坐在草地上看会书了。” 又见他依然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坐下吧,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李炀一次见她开这样的玩笑,有心说“就怕我忍不住把你吃了”又担心唐突佳人,最终嘿嘿一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这次月考感觉如何?有没有把握再拿一次满分?” “呃”李炀瀑布汗,满分是这么好拿的吗,怨念啊。“对了,试卷不是你阅的吗?” 林檀雅翻开手中的书本,又伸手捋了下耳际的头发,才说道:“以前是。前阵子校长说为了提高月考排名的公平公正性,从这次月考开始实行交叉阅卷。” “那就没什么把握了。” “嗯?”林檀雅有些奇怪,“这个有什么区别,莫非你以为我给自己班阅卷会放水?” 一个老师对学生这样说话,话里的意味就已经很重了。不过林檀雅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来,倒像是朋友间的闲聊,因此李炀倒也不以为意,“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这么说。” 林檀雅白了他一眼,嗔怒道:“贫嘴。” 这一眼的风情,看得李炀有些发呆。对于真正的少年来说,可能那些青涩单纯的女孩无疑更符合他们的审美观,然后有着成年人灵魂的李炀,已经懂得如何去欣赏成熟女人了。林檀雅这种有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女子,一举一动中无意流露出来的撩人风情有着李炀无法抵抗的杀伤力。 林檀雅被他看得有些心慌,莫名其妙地想起前几次他也是这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然后就会口花花地说自己好美,见他又有张口说话的意思,急忙说道:“不许再胡说八道!” 李炀一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反正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许说。”林檀雅忽然意识到她此刻就像是一个撒娇的小姑娘,哪里还有一点老师的样子。奇怪的是,好像每次在他的面前都很难端起老师的架子来,无论是年龄还是阅历武装起来的优越感在他的面前常常不攻自破,或许是潜意识里早已经将他当成了同龄人。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轻松下来。李炀平素的言谈举止的确与周围的少年大不相同,在他身上既看不到寻常学生面对老师时畏首畏尾的怯懦,也很少见到浮华跳脱的轻狂。他的成熟稳重与淡定自若仿佛是与生俱来,根本无需时间和阅历的沉淀。 自己只是无意中忽视了他的年龄,把他当成普通的朋友罢了。 “呃这个词怎么念,是什么意思?”林檀雅将手里的书拿过来,李炀这才发现,她还在看那本《我的叔叔于勒》。 “stupéfaites,惊讶的意思。”李炀有一阵子没接触过法语了,稍微琢磨了下,才说道,“整句话连起来就是,我的姐妹们看着我,对我的慷慨表示惊讶。” “哦。” “对了,林老师,元旦放假三天呢,你不回家吗?”李炀翻了翻报纸,值得细看的内容本就没多少,一会就看完了,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聊。 “恩,我父母都要过来,下午就到。”林檀雅抬头看了看李炀,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们来参加我的订婚酒,就今天晚上。” “啊,林老师你要订婚了?和杨老师?”尽管已经知道她在新年前后就会结婚,但此刻听闻,李炀还是有些惊讶。一个月前,她和杨光的关系还有些不温不火,完全不像谈婚论嫁的两个人,李炀也曾怀疑过她未来的丈夫是不是另有其人。 第七五章 在路上 书评区太冷清了,大伙去灌灌水啊:) “是。”林檀雅干脆收起了书,清澈的眸子静静地望向远方,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其实我和他是双方父母指腹为婚的。”林檀雅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当年我父亲被下放到南陇,才认识了我的妈妈。她和杨光的母亲是同班同学,也是一块被放下来的,两人感情一直都很好,亲如姐妹。在那个年代,两个都是知青的人想要结婚是相当困难的,因为他们菲薄的收入并不足以支撑起这个家庭。尤其是有了我之后,妈妈没法下地干活,生活更是雪上加霜。我小时候还经常听我妈唱‘人家的丈夫,当官拿数数,知妹的丈夫,年终要倒补;人家的丈夫,都有楼房住,知妹的丈夫,光呀嘛光屁股’,小时候没饭吃没衣穿是常有的事情。” “与我妈不同的是,杨光的母亲嫁给了当时的县小学的老师,也就是杨光的父亲。他们家是本地的望族,条件要好很多,于是杨伯母就经常拿一些粮食衣物接济我们家,后来我的父母能够重新考上大学回到城市,他们也出了很大的力。” “所以,后来你们两家就指腹为婚结为了亲家?”李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在听一个天荒夜谈的故事。 “你不明白,平常的一些接济也就罢了,那张能够重新回到城市的通行证却是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的恩德。后来我听说,多少女知青为了拿到这张表格,甚至不惜不惜” 林檀雅涨红了脸,毕竟还是个未婚的女子,那些肮脏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李炀已经听明白了。他曾经在网络上看到过很多这方面的报道,但这种茶余饭后的消遣,与亲耳听到熟悉人讲起当年的故事,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指腹为婚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情,社会发展到今天,早就讲究恋爱自由了,哪里还兴这一套哦。” “恩,你说的没错,其实这样的婚约的确是名存实亡,双方的父母更多的时候也是拿来当成一个笑话讲给我们听,他们也没真想过我和杨光会走到一起。只是直到大学毕业我也没找到能厮守一生的人,我妈就劝我过来看看。后来见到杨光,觉得他人其实还不错,既然他也有这个意思,我也就同意了。话说回来,总是要结婚的,嫁谁不是嫁呢?” 是啊,反正都是结婚,和谁不一样。彼此看得顺眼不就好了。 李炀知道林檀雅不过是因为面临人生如此重要的转折时,心里觉得迷茫和恐慌需要找人宣泄罢了,并不是需要他给她出谋划策。而且从她的话语中听得出来,在婚约中其实她还是占据了相当主动的地位,并非是迫于家庭压力什么的。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临到中午,和林老师互相道别后,李炀去了一趟将军网吧,给夏晓莲发了工资,又叫了巴蜀酒楼送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过来,大伙儿就在网吧里一起嘻嘻哈哈地过了这个元旦。 下午和刘小刀先是去采买了一些用于柜台售卖的香烟方便面之类的副食品,回来才有时间打几局星际。值得一提的是网吧里喜爱星际的人越来越多,常常可以凑成4vs4的对抗赛。晚上响应许晴的召唤,去姑姑家吃了一顿饭,回到学校,早已经是夜色阑珊,日历本上新年的第一天就在他匆忙的脚步中慢慢翻过了页。 只是,对于李炀来说,明天,才算是真正的新年。 第二天,在去邻县的长途汽车后排,李炀和萧晓相互依偎着,看着车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们早就约好,要利用元旦后这两天空闲时间去邻县玩。李炀经常给她讲邻县的风景,美丽的沙洲、枯黄的芦苇、奔腾的江水,让从未去过邻县的萧晓悠然神往。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私奔?”李炀凑在萧晓的耳畔悄悄说道。 萧晓依偎在他怀里,闻言在他的腰上轻轻拧了一下,“还说!我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都没空好好陪陪她。” 车上人很少,后半段的座位基本上都空着,萧晓才会如此安心地赖在他的怀里,不肯起来。出了南陇县,不虞有熟人看到,使得他们的亲昵变得自然了许多,不用再像学校里那样偷偷摸摸。 “可惜下雨了,不知道会不会涨潮,如果不能去江心岛上玩就太可惜了。” “估计不会下那么大的雨。如果雨实在太大,我们就在宾馆里看电影。租了《泰坦尼克》的碟片呢,你不是早就想看了吗?”李炀想起两个人将会独处一室,就忍不住心潮澎湃,感觉自己像是勾引小红帽的狼外婆一样。 萧晓稍稍直起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转过去在窗玻璃上写字。由于外面天气太冷的缘故,车窗上渐渐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萧晓细如嫩葱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留下道道清晰的字迹,“李炀和萧晓,永远在一起!”,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将两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 “嘻嘻” 她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带着得意的神情,重又趴在李炀的肩膀上,调皮地往李炀耳朵里吹气。 由于山路蜿蜒曲折,又是下雨,车开得很慢,一直到中午时分才到。下车后,夹带着雨丝的冷风一吹,旅途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李炀拉着萧晓,绕开了堵在车门口拉客的各路江湖人物,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往县招待所过去。 如果是他一人出来,自然住哪里都无所谓,但是带着萧晓,那就必须要考虑到安全问题,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李炀哭都没地儿哭去。作为当地政府的脸面,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县招待所了,搞不好还有县委县政府的官员住在里面呢。 邻县地处嘉陵江畔,地势开阔,交通也比南陇便捷得多,因此繁华程度远超南陇,路上车水马龙,幢幢新建小区耸立,根本不似内地小县城,倒像是一个市级城市。 招待所掩映在高大茂密的梧桐树后,临街一幢五层高的小楼,外墙白色油漆斑驳陆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旁边就是县委大院,对面是县政府,这块自然是邻县最繁华的地段,即便是下雨天,依然热闹得紧。话说回来,县委和县政府面对面相处,相隔仅一条街,确是非常奇怪。一般而言,县委和县政府要么因为经费问题干脆在一个大院里办公,要么就分得很开,方便各自独立执行功能,很少有像这样门对门的。 第七六章 亲一下 各位兄弟姐妹们,有票的投个票,没票去书评区捧个场吧,谢谢啦! 走进去,大堂里的柜台后站了两名穿旗袍的美女,见李炀两人进来,微笑着问他们是哪个单位派过来的,有没有介绍信之类的。当听到李炀说只是路过住一晚,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不过还是尽职地给他们办理入住手续。李炀也不以为意,招待所原就是给县委县政府服务的,要不是这几年搞市场化经营,自己连住进来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当服务员客气地叮嘱在招待所里不要乱窜,晚上电视机声音不要开太大以免影响到其他客人休息等等,李炀都笑着一一点头答应。 幸好这个年代住宿也不需要身份证登记,李炀拿出学生证,问了下价格,即便是最高规格的单间也仅仅只要120元每间,的确是相当的实惠。 萧晓站在一旁,故作镇静地看着李炀办理住房登记,开始还担心李炀会不会只开一间房,晚上他会不会来欺负自己,旁人见了会不会乱咬舌根等等,就见他订了两个单间,还不忘回头朝自己笑。 萧晓读懂了他的笑容,是让自己放心。难道他也猜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萧晓忍不住有些羞赧,转眼又想到,晚上他会不会摸到自己的房间里来,哎呀,他应该不会那么大胆吧。 萧晓一路胡思乱想着,跟着李炀往楼梯口走去。他们的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需要步行上去。 “哎呀!”前面的李炀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萧晓没注意一头就撞了上去。 李炀转身拉起她的手,“怎么啦?来,我拉着你走,别摔着了。” 萧晓听着他淡淡的关心的话语,忍不住鼻头一酸,不知道多少年没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了,爸爸忙于工作,妈妈一年都难得见到几次。他们都说自己已经长大了,需要培养独立的生活能力,可是,他们不知道,再坚强的女孩也会有脆弱的时候,也需要一个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 两人手牵着手上了四楼,循着门牌号找到房间,面对面的两个单间。 开了锁推门进去,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地面甚至还铺了地毯,27寸的大屏幕彩电、vcd机、空调、热水器一应俱全。两人解下背后的旅行包,不顾形象地往床上一躺,不约而同地呼出声来。 终于可以歇会了。 “喂!”萧晓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正闭着双眼假装要睡觉的李炀喊道:“你的房间在对面好不,快起来,怎么赖我床上?” “嗯嗯,我睡着了”可耻的李炀居然假装打起了呼噜。 对付李炀萧晓早有经验,坐起来将双手放在嘴前“哈”了两声,李炀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啊,我投降,别别挠我” 一边说着一边朝萧晓扑了过去,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床上,“胆子大了哦,竟然敢威胁起我来了。”说着作势就要将手伸到她腋下。 “别我怕痒痒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这小妮子居然撅着嘴巴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可怜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炀。 李炀假装考虑了一下,才说道:“那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我亲一下就饶过你。”说完,朝着侧过头去亲了亲她的耳垂。 她的耳垂精致绝伦,上面嵌着一颗蓝色的耳钉,在灯光下煜煜生辉。李炀忽然想起重生后第一次见到萧晓时,她也是戴着这副耳钉,那时的她,骄傲得像一只美丽的天鹅,何曾想到会有一天她居然会和自己躺倒在同一张床上。 女孩子的耳垂总是敏感得要命,轻轻的触碰就能撩动人心。在李炀的嘴唇触碰到耳垂的那一刹那,萧晓的身子忍不住一阵轻颤,双手死死地抱住了李炀。幸好李炀没有做出更大的举动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半晌,李炀轻轻捏了下萧晓的鼻子,“乖,该去吃午饭了,别把我的萧晓饿坏了。” 李炀仿佛来过这里,轻车熟路领着萧晓找到了一处小巷子,两旁全是各种小吃馆。此时正是午饭时分,各种香气透过雨水扑面而来,让人食指大动。 “哇,我要吃酸辣粉,凉皮,还有抄手还有还有,夫妻肺片我也想吃”萧晓使劲地翕动着小巧的鼻子,早就垂涎欲滴了,恨不得将所有美食吃个遍。 李炀一手撑着伞,一手去捏了捏她的鼻子,打趣道:“又不能吃辣椒的人,偏这么馋。走吧,小馋猫!” 挑了一家看起来整洁干净的小店走了进去,即便是下雨天,里面还是坐了好些客人。寻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又一口气点了好几道特色的小吃,又叮嘱少放点辣椒,两人才安静下来。 正宗的夫妻肺片其实是一道凉拌菜,源于民国时期,省城的一对夫妻以走街串巷叫卖凉拌牛肺片为业,他们制作的肺片选料精细,风味独特,逐渐受到人们的喜爱,为了区别其它的肺片,便称之为夫妻肺片。 正宗的夫妻肺片,其实里面并没有肺片,而是用牛头皮、牛心、牛舌、牛肚、牛肉等佐以辅料,精制而成。 叫上一碗夫妻肺片,再来一碗酸辣粉,真是神仙也不换的生活。话说回来,李炀也是很久没吃过这些特色小吃了,远远地闻着香味,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这两道菜都是以辣著称,虽然叮嘱了少放辣椒,其实还是很辣。这也没办法,辣椒再少放的话就没那个味了。 李炀给萧晓冷了一大碗开水在旁边,实在辣的受不了可以在开水里涮着吃。坐了一个上午的车,外面又在下雨,两个人都是又冷又饿,等到服务员端了上来,用筷子夹起一片放入嘴中,真是鲜美无比。 等到吃完,即便是冬天,两人还是狠狠地出了一身汗,只觉得嘴巴肠胃都火辣辣的,再经窗外的冷风一激,顿时神清气爽。 两人又在周边稍微逛了会,买了些生活必需品,才回到招待所。 看得出来,萧晓很享受这种雨中漫步的感觉,特别是在这里可以无拘无束地吊着李炀的胳膊,丝毫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只不过雨渐渐有些大了起来,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李炀担心萧晓受了凉,才坚持早点回招待所。 第七八章 老军医 “萧晓,楼下好像发生什么事了?”女孩儿侧了侧耳朵,有些疑惑地说。 “哪有?应该是电影里的背景音吧。”李炀凝视着女孩儿的眼睛,不愿意分心他顾,随口敷衍道。 “真的,我好想听到有人在哭。”萧晓一骨碌爬了起来,拿起遥控板按了暂停。 果然,这下子李炀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喊声,偶尔也有呵斥的声音传来。 “别出去,先在窗户上看看。”李炀心里马上起了警觉,本能地做出了判断。在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不管下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轮不到他们插手。李炀想起以前的一个朋友说,小时候妈妈就告诫他最好离运钞车远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流弹。虽然有点无厘头式的搞笑,但也的确是人生至理。 一打开窗户,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天开云淡,偶尔还有阳光从云层中洒下道道光芒,只是空气里依然透湿透湿的,清新中夹杂着泥土的芬芳。 楼下的街面上不知怎么,围了好些人,把整条道路都给堵了。再对面看过去,只见县政府门口跪了几个人,正在那呼天抢地,朝着政府大院里不停地磕头。再后来,来了好几辆警车,警报拉的震天响,哗啦啦下来大群的警察和武警,开始驱散那些围观的闲人,又有人扶了喊冤的那几个人进了警车,这场闹剧才渐渐平息下来。 萧晓有些不解,“他们是怎么了?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哦?” “没事,估计受了什么委屈,警察会处理好的。”李炀摇了摇头不欲多说,转身拉起萧晓的手,“我们接着看电影吧,后面很好看呢。” “哦,那好吧,刚才看到哪里了啊?我忘记了。” “就是他们卿卿我我那段啊,忘记了吗?不如我们重温一下吧。” “讨厌,唔” 影片放到最后,杰克泡在海里对露丝说,要她答应他要活下去,后来杰克沉入海底时,萧晓第一次失声痛哭。杰克和露丝的爱情才刚刚开始,下一秒就天人永隔,这样的悲伤,谁人可以承受? you|jump,i|jump. 原来爱一个人可以如此义无反顾,如此天长地久。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一生只美好一次,但这一次,足以永恒。真正的爱情无关时间的长久,爱了,便是刻骨铭心,便是一生相守。 he|saved|me,in|every|way|that|a|person|can|be|saved.老态龙钟的露丝说出这句话时,很有一番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杰克不仅救了她的性命,更重要的是还拯救了她的心灵,让她找到了生命的真谛,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念。 这样缠绵悱恻的爱情让还是小女孩的萧晓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泪眼婆娑地抱着李炀,久久不愿意分开,仿佛她一松手也会像露丝失去杰克一样失去他。 “李炀,你也会像杰克爱露丝那样爱我吗?”任何小女孩看完这部电影,可能都会这样问身边的男友。 看完电影,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个人在附近找地方吃过晚餐,萧晓就拉着李炀的手去逛街。 邻县虽然从城市面貌上看起来比南陇要繁华不少,但其实民生水平差不了多少。有钱的,永远只会是少数人。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不少做小吃卖小玩意的摊点逐渐摆了出来,渐渐地形成了一道夜市。那些茶余饭后出来闲逛的男男女女让整条街变得拥挤起来,不时有小孩子在人群里穿梭嬉戏,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那些小摊贩的吆喝声渐起,图省事的,干脆在摊点上挂了一个大喇叭,反复播放着录制好的吆喝来招揽顾客。 好一派祥和的景象。虽然只是内地一座偏僻的小城,但人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迈着轻松而悠闲的步子,在街头徜徉,也有人随手在路边摆了棋摊或是麻将,围观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若干年后,人们的生活水平愈来愈好,却再难寻到这份悠然自得的心态。到底是我们改变了生活,还是生活改变了我们。谁也说不清楚。 李炀和萧晓一人拿着一支棉花糖,牵着手边走边吃。 “呀,你看那边那个人是做什么的?怎么还戴着军帽,身上挂了好多勋章哦。”萧晓眼尖,突然瞄到路边一个摆摊的老人,惊奇地问。 李炀顺着看过去,不禁哑然失笑,“那个是牙医,是在冒充老军医呢。” “哦,原来是个骗子。”萧晓原本以为遇到了传说中流落民间的大英雄呢,一听是假冒的,顿时有些失望。 “也不一定就是骗子,这不过是一种广告手法罢了。很多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那时候人们都非常迷信军医,也就催生了这类假借军医之名行医的街头郎中,在九十年代的小城市里非常常见。这些游医大多数来自于沿海某省,类似于走街串巷的货郎,游医在当地却也是一门职业。当地很多农民迫于生计,拉帮结伙借行医之名行走全国,据说最多时有几十万的人从事这个行当。后来这些人中赚到第一桶金的人逐渐成了国内民营医院的开创者,占据了国内绝大部分的民营医院市场,也造就了无数的亿万富翁。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这些所谓的“老军医”还远不成气候。 很多人憎恨这些人,认为他们借行医之名招摇撞骗,实在是可恶至极。殊不知,正是他们自身迷信军医的思想才给了这些人生存之地。 更好笑的是六七十年代流行“打鸡血”的事。其“缘起”也就是,某国民党的所谓“中将”军医被我公安机关抓获判了死刑,行刑前献出这个“秘方”以求自保。据称,打鸡血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治愈百病;又说逃到台湾的蒋某人就靠鸡血活着云云。不但当地行政首长信以为真,还有一帮热衷效仿的下属。后来文|革中该首长被批斗,在催逼追问下坦白了打鸡血的事情。于是被当作“延年益寿,抢班夺权,复辟资本主义”的罪行,深揭狠批,并印上传单,广为流传,这也造成了打鸡血的大流行。后来常有人形容“兴奋、疯狂”为“打了鸡血”,其典故也正源于此。 第七九章 凤凰于飞 今天三更了,老唐已经很给力了,大家的票票给力点啊 尽管李炀说那人并非骗子,萧晓脸上还是明显流露出了鄙视憎恶的神色,连过去看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萧晓的父亲就是军人转业到地方的,从小就很崇拜她老爸,爱屋及乌之下也很崇拜那些功勋卓著的英雄人物,才对这个冒牌军医的做法如此反感。所以说千万不要以贬低小女孩心中的英雄形象来引起她的注意,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她会记恨你的。 两个人绕过“老军医”,漫无目的地乱逛。地摊上摆出了很多小玩意,稀奇古怪的应有尽有,一般都很便宜,往往一块钱可以买好几样。萧晓像一只蝴蝶,在地摊间穿梭往来,兴高采烈地挑选了很多手链、发夹之类的小玩意,估计是觉得《天龙八部》里虚竹戴的那个玉扳指很帅气,竟然也给李炀买了一个“墨玉”扳指。 在萧晓的强烈要求下,李炀戴上这个明显是塑料做的玩意,苦笑不得。 后来东西买得多了,萧晓又拉着李炀四处往热闹的地方乱窜,像个小孩子似的。李炀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心里爱意却更加浓了。 后来挤进一个摊位,里面居然坐着一个算命的先生。大约四五十岁左右,一袭黑衣,面容矍铄,长着一缕山羊胡子,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一副得道高人的打扮。他面前的地面上铺着一张印有八卦的红布,还有几本印刷粗糙的《易经》《八卦》类的经书。 此刻,他正坐在折叠椅上给一个看上去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算命。中年妇女穿金戴银,看起来家境不错,此刻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是来给丈夫算命。算命先生根据妇女提供的生辰八字推了一番天干地支之类的,又问:“是要算事业还是财运?” 中年妇女说:“事业吧。”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了一会儿,才又说道:“他今年49,是本命年。今年是不宜外出,不然的话就会有灾劫他外出没有?” “没有。” 算命先生捏了捏三羊胡子,张口就来,“没有就好。如果外出了,这灾劫就破不了啦。他现在应该已经遇到身陷囹圄了吧?(妇女急忙点头)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现在倒还有一线生机。” 中年妇女拼命点头,急忙问道:“那该怎么解?还求大师慈悲。” 所谓病急乱投医,大抵也不过如此,竟然管道士叫起了大师。 算命先生也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想解除灾劫,就必须破财消灾。我这里有一道平安符,你拿回去找一根他的头发放在里面,到子时三刻将它烧掉就可以了。”算命先生话音一转又道,“这道平安符是贫道下山时师傅特意求来保弟子平安的,不过我们也算是有缘,况且出家人慈悲为怀,也就赐予施主你了。不过,这香火钱却是不能少的。” “那当然那当然。”中年妇女一听说有解,顿时喜上眉梢,掏出一摞钞票,怕不下一千多块,恭恭敬敬地交给算命先生。 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李炀仔细一听,竟然多数人都在叹服这命算的真准,也有人说起那个接过平安符匆匆离去的中年妇女,“真是造孽啊,活生生将别人家的老头子埋在了房子下面,也怨不得她老公被抓了进去。” 又有好事者追问事情的起末,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聊天中,又想起下午政府门口那几个哭天抢地的人,李炀才算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那中年妇女的丈夫是一家工程承包商,在拆除老城区的房屋时,遇到了钉子户。他找了人来强拆,哪知道却死了人,这下子事情闹大了,给抓进了派出所。 李炀叹息了一番,便拉着萧晓准备离开。并非是他过于麻木不仁,而是这种事情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有时候,生命如草芥,的确是这样。 “等会,李炀,不如我们也去算算吧。这个算命先生好神奇哦,都说他准呢。”萧晓像一个好奇宝宝,拉住了李炀央求道。 这哪里是准。李炀大汗,他并非不相信算命,也很推崇《周易》,还曾耐下性子研究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刚才听了半天,李炀早就清楚这个算命先生不过是通过套话和察言观色来骗人钱财罢了,估计连《周易》都没读通过,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不过他也不愿意扫了萧晓的兴致,只是在算命前说了一句话,“算得不好不给钱。”他是担心算命先生又搬出那套破财消灾的胡话来乱说一通,影响了萧晓的心情,便暗地里提醒算命先生往好里说。 在萧晓听来很平常的一句话,落在算命先生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那算命先生捋着胡须看了他一眼,也没问萧晓的生辰八字,张嘴就问:“姑娘面生贵相,一看就不凡啊。是第一次来本地吧?不知道想算哪一方面?” 萧晓悄悄看了李炀一眼,忸怩了会,才红着脸说道:“姻缘。”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从身旁拿起一个签筒,让萧晓对着签筒哈一口气,再任意抽一支。 临到抽签了,萧晓反而有些摇摆不定了,望向了李炀,迟疑地说道:“要不,不抽了。我们还是去看那边耍猴的吧。” 李炀心里有些好笑,却又很感动。他知道萧晓是担心抽到不好的签,会给两人的关系蒙上一层阴影。他轻轻捏了捏萧晓的小手,“去吧,没事的,相信我。” 萧晓这才走过去,屏息静气,又闭上眼不知道在向哪路神仙许愿,才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来。李炀接过来一看,笑了。签曰:“是谓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上上签。” 他将签递给萧晓,萧晓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将竹签紧紧撰在手心里,也不要算命先生解签了。 李炀笑笑,给了算命先生二十块香火钱,才拉着明显深思不属的萧晓离去。 第八〇章 不许偷看啊 今天计划四更,如果大家的票票给力的话oo 一直在外面晃荡到了九点多,买了个塑料脸盆,又陪着萧晓去吃了碗麻辣烫,才回到招待所。 在外面一直生龙活虎的萧晓一进了房间就仰面躺在了床上,再也不愿意起来。女人也不是铁打的,逛完街还是会累。 李炀过去拉上了窗帘打开空调,细心地替萧晓脱掉靴子,又用脸盆打来热水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才陪着她躺在床上。 “李炀。” “恩?” “你说那个算命的准不准?” “你觉得呢?” “我觉得准。那么多人都这么说的,总不会有错吧。” “那不就得了,你信他就准,你不信,就当他是浮云。” “哦,那我相信了。” 这样也行?原来也是个伪信徒。李炀侧头一看,只见她还紧紧地将那支签攥在手里,不舍得放开。 都说爱到深处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从此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李炀现在就有这样的冲动,被萧晓的心思给感动得一塌糊涂。有些女孩子天天将爱挂在嘴边,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男孩子耳边念叨,有些女孩子却懂得如何用隐晦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在不动声色之间织就出一张细细密密的网,轻易就俘虏了男孩子的心。萧晓就是这样的女孩子,仿佛天生就是如此聪慧。 休息了会,等两个人的精气神都恢复了后,李炀才起来打开vcd,开始放《凶铃再现》。 也许是刚才的因缘签让萧晓打开了心结,也许是下午和李炀在床上的亲热让她心态发生了转变,总之萧晓很自然地脱掉了外套,躺坐在床上,并不像开始那样矜持。那支姻缘签也被她珍之又珍地放在了背包里。 不过冬天衣服本来就穿得多,今天又下雨,除去外套后,萧晓其实还穿着毛衣和裤子,完全不存在走光之类的问题。 李炀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不仅脱掉了外套,甚至连外面的裤子也脱掉了。等到萧晓发现时,已经被他钻进了被窝。 “流氓!”萧晓捂住了眼睛,指缝间的余光还是看到了他小腹下鼓鼓的一团,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她虽然还是黄花大闺女,但毕竟经过了初中生理卫生学的洗礼,哪里还会不知道那是什么。 李炀嘿嘿一笑,伸手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一脸正经地说道:“穿着衣服睡觉很容易感冒的,尤其是现在还开着空调。要不你也把裤子脱掉吧。” “想得美,你个臭流氓!再也不理你了。”话虽然是如此说,她还是顺从地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心慌意乱地假装认真地在看电影。 这部恐怖片李炀以前也没看过,完全是冲着《午夜凶铃》才租来看的。哪知道陪着萧晓看了一会就很有些失望,不仅很少看到有恐怖的镜头,就连情节也异常拖沓沉闷,完全和《午夜凶铃》不在同一水准。倒是开场不久的那段解剖人体的镜头还勉强可看。可是尽管如此,萧晓还是被吓得大呼小叫,整个蜷缩在李炀的怀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双眼,只敢透过指缝偶尔瞥一眼。 如果胆小的萧晓与她平时表现出来的冷静相差甚远,李炀却丝毫也不感到奇怪。其实这在正常不过,好多女孩子单身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谈了恋爱结了婚就会变得非常胆小。这并非是她们做作或是忸怩作态,而是因为女孩子总是习惯将她深爱着的男孩子当做依靠。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只能自己给自己安全感,然而当她心有所属的时候,身边的那个人才是她安全感的来源。因此,在她感觉到危险害怕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去寻找依靠。 萧晓现在就是这种状态。因此,当恐怖片结束后,李炀准备起身去换部影片,她却紧紧地抱住李炀不让他离开,仿佛躲在李炀的怀里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 “乖,别害怕,世界上哪里会有鬼哦。”李炀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笑着说道。 哪知道他不提还好,一提到鬼,萧晓将他搂得更紧了,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吻着怀中女孩儿散发出的阵阵幽香,感受着她饱满地身子,李炀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连下腹也隐隐起了反应。少年少女对彼此的身体状态异常敏感,萧晓很快就发现了李炀的异样,羞得赶紧推开他。 李炀起身去关了vcd机,假意地说:“已经很晚了,我过去睡觉了啊,你也早点睡吧。” “不许。”萧晓果然上当了,想着刚才电影里恐怖的场景,哪敢让李炀离去,连忙说道:“人家害怕嘛”就看到李炀眼睛里露出阴谋得逞般的笑意,突然明白了过来,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这床这么大,你睡外面那一半,我睡里面,谁也不许越界。” 李炀听着一愣,感情怎么像是那个禽兽与禽兽不如的故事。 “我先去洗澡了。不许偷看啊!”萧晓说完也觉得有些害羞,赶忙拿了睡衣躲到了洗手间里去。 幸好这不是后世的情侣套房,洗手间也不是用玻璃做的隔断,倒也不用担心被李炀看到。 李炀躺在床上,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一边尖着耳朵听洗手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在脑海中想象着萧晓洗澡的样子,又想着晚上居然可以和她同床共枕,忍不住就有些兽血沸腾起来。虽然不能真和她做些什么,但两个人可以拥在被子里卿卿我我也是一件非常令人期待的事情。 过了一会,水声渐止,该是美人出浴的时候了。李炀一边想着萧晓一丝不挂地从淋浴间走出来,一边做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来。 “哎呀!”李炀正在臆想着,就听到萧晓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磕到了哪里。 李炀心一急,就冲了过去,焦急地问:“怎么了?摔到了哪里?” 推开门,只见萧晓裹着浴巾半跪在地上,正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声音里有了哭腔,“李炀,好疼啊。” 第八一章 呆子 李炀一把抱起她,也没心思去研究她会不会走光,直接将她抱到了床上,才就着灯光查看她伤到了哪里。“磕到了哪里?这里吗?” 万幸的是,就膝盖上有一小块红肿,也没破皮。李炀松了一口气,朝着伤口哈了几口气,又轻轻地用拇指给她揉着伤口,才有心思责怪起自己怎么没注意到里面没有防护垫,幸好没啥事,要是伤着了萧晓,自己上哪后悔去。 过了会,许是不疼了,萧晓才意识到现在的姿势多么暧昧。她裹着浴巾坐在床上,李炀半跪着将她受伤的左腿架在自己的膝盖上,正在轻柔地按摩。浴巾哪里能包裹得住她如花似玉的身子,只怕好些地方都走光了。萧晓红着脸悄悄将浴巾扯了扯,挡住一些关键的部位,才有心思去看李炀。只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的膝盖,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才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心里却又有些空落落的,他居然都没偷看,是自己太没吸引力吗? 小女孩总是会这样患得患失,趁机看了,她会生气,如果不看,最后也会生气。所以说女人心是海底针,最最不可琢磨。 “好了,你先去洗澡吧。知道你肯定没带睡衣,正好老爸有套没穿过的,就顺便带来了。在背包里,你自己去拿吧。”萧晓理了理心情,故作自然地对着李炀说道。 “哦。”李炀站起身来,这才有心思去好好欣赏眼前的美人儿,只见她裹着浴巾,露出如羊脂般光洁的肩头,饱满的酥胸半裸,居高临下竟然可以看见她胸部那勾人的沟壑。浴巾下修长的并拢侧倒在床上,白皙如玉般的肌肤仿佛弹指可破。想着就在刚才,这只美腿还在自己的手心中,李炀忍不住怦然心动。 “在看什么,呆子。”萧晓羞涩的瞥了他一眼,她的脸蛋儿绯红如雨后的彩霞,散发出让人心跳的妩媚。 呆子?李炀大汗,该不会是从西游记里学来的吧。他走过去打开萧晓的背包,却愣住了,只见里面放着几条小女孩贴身的小衣物。 女孩子的内衣总是对男孩子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这与那些心理变态的内衣癖完全不同,是一种成长过程中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对异性身体的憧憬。 亏得李炀不是真正的小处男,才强忍着没伸出手去摸,从里面找出了萧晓说的那套睡衣。 李炀洗完澡穿上才知道,这哪里是他爸爸没穿过的,明明就是给他买的。衣服不大不小,穿起来恰到好处,甚至连睡衣上的标签都没剪掉。等他出来,萧晓已经躲在被窝里换好了睡衣,正睁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羞涩地看着他。 李炀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其实不盖被子都没关系,房间里开了空调,暖暖的。他伸出手想去搂萧晓,哪知道她嘻嘻一笑,滚到了一侧去,“不许过来,刚才说好了的。” 李炀这才想起她说的不许越界的事,好笑地将那个禽兽和禽兽不如的故事给萧晓讲了一遍,在萧晓笑得花枝乱颤中悄然将她搂在了怀里。 萧晓闭上眼睛,将头埋在他怀里,满脸的红晕。 两个人的内衣都是用轻薄的丝绸制成的,穿在身上虽然光滑细腻,却完全阻隔不住两人肌肤的的气息。 丝绸在南陇并不贵。南陇有着丝绸之府的美誉,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丝绸厂,李炀的老家就有一个,他小时候还经常跑里面去泡热水澡。只不过随着国营企业经营不善纷纷倒闭,丝绸在南陇也就越来越少见,价格也越来越贵。 萧晓在家里一直穿着这种睡衣,感觉很舒服,却从未考虑到两个穿这种睡衣的人搂在一起竟然是这种感觉,几乎和赤身裸体没有任何区别。 十七岁的萧晓身子已经长开了,浑圆挺翘的胸部,纤细的腰身,饱满的臀部,凹凸有致的曲线即便是隔着薄薄的被子,也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更何况她的胸脯正贴着自己的胸膛,那种圆润细腻的感觉让李炀忍不住心中一荡,将萧晓搂得更紧了。 “别动。”萧晓羞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只觉得肌肤接触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羞愤不已。 李炀哪里会听她的,一只手搂着她纤细的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凑过去寻觅着她那红润动人的嘴唇就亲吻起来。 男女之间激烈的亲吻最最容易让人忘情和动情的事情,像是强烈的春药,会让人荷尔蒙和肾上腺素急剧分泌,释放出强烈的欲望。萧晓反手去抱着李炀,热烈地回应着他的亲吻,渐渐地,她的身体变得燥热,面颊潮红,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无意识地在他背后摩挲。 动情的女孩最是令人着迷。李炀的手逐渐不安分起来,隔着睡衣在她的身上游走。轻薄如纱的丝绸,反而让萧晓的身体触觉更加灵敏,只觉得跟随着李炀的手指的轻抚,肌肤上顿时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颗粒。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让萧晓双眼更加迷离,身子无意识地扭动起来,被李炀严严实实堵住的小嘴里发出阵阵沉闷地吟哦。 两人体温的迅速升高让被子里有股闷热的感觉。李炀干脆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将萧晓压在身下。 “灯关灯。”渐渐陷入情|欲之中的萧晓依然没忘记害羞,含糊不清地让李炀去将灯关了。李炀松开快要窒息的嘴唇,顺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下床头灯,散发出柔和昏暗的光线。 用胳膊支起身子来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玉人儿。这个美丽而精致的女子,羞涩地闭着双眼,脸颊浮现出两团动人的酡红,妩媚得令人着迷。如果说每个男人心目中都有一个不忍亵渎的女神,那么,李炀心中的那个,无疑就是眼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女孩儿。他曾经千百次梦到过她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模样,也曾经在与苏眉恩爱时脑海中浮现出她的样子。可是,临到真的和她躺在了一张床上,他却有种不忍亵渎佳人的感觉。他和萧晓的第一次,绝对不应该在这种场合。 “萧晓。” “恩”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第八二章 九阴白骨爪 萧晓睁开眼,见大灯已经关掉了,也就不那么害羞,好奇地看着李炀,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想起要讲故事。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早已经过了对两性一无所知的年龄,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心里已经隐隐有种预感,却不知道该顺其自然还是该拒绝。况且女孩子都是喜欢浪漫和幻想的,在没遇到李炀之前,萧晓也曾经幻想过她的第一次,洒满遍地的玫瑰花瓣,温馨柔和的烛光,清香扑鼻的大床,和最爱的人一起翻云覆雨。虽然她打心眼里喜欢着李炀,但恋爱并不等同于性|爱,她也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李炀却主动停了下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也有一丝感激。 萧晓探起身子,主动凑上去轻轻地亲了下李炀,眼睛里溢满了似水的柔情。“我要你抱着我讲,像刚才那样,躺在你的怀里。” “很久很久以前” 李炀实在不是讲故事的料,一开头就将萧晓逗笑了,“噗嗤你怎么不说longlongtimeago?”萧晓其实早就注意到他眼中的那抹沉重,所以才故意插科打诨。 “呵呵,”李炀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那换个方式吧。话说有个纯情内向的男孩子,他有个心仪的女孩儿,很喜欢很喜欢她,却一直不敢去表白” 经过刚才一闹,李炀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将上一世的那段青春往事娓娓道来。这是他第一次将重生的经历将给旁人听,尽管是冒充发生在他人身上的故事,但他相信以萧晓的冰雪聪明,一定能听出真正的含义。他也曾想过,要将这个秘密永远尘封起来,自己重生的经历太过于诡异,如果泄露出去,天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甚至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敢透露分毫,虽然绝对相信父母一定会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但这无疑给他们的心理添上一笔沉重的负担。可是,面对着萧晓,他最最深爱着的女孩儿,他犹豫再三,还是无法忍受自己欺骗她。 李炀重生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萧晓谈一场完美幸福的爱情,他不想以后有遗憾。无论是自己,还是萧晓。 上一世曾经发生过的往事,那些青涩的、婉约的、痛苦的往事一幕幕的他脑海中闪现,他痴痴地看着萧晓,沉浸在对往事回忆中。渐渐地,他的眼睛半眯着,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而趴在他的胸口的萧晓,早已经进入了梦乡。终于,李炀也没抵挡住睡神的诱惑,眼睛渐渐合上了。 半梦半醒中,李炀见到一个蒙面女侠一边高呼“无耻淫贼,今日我要为民除害”,一边使出一招九阴白骨爪,扬起一道劲风,径直朝自己下身袭来。 “啊!”李炀惊出一身冷汗,当场醒了过来,才知道做了一个噩梦。皎洁的月光斜斜地落在厚厚的窗帘上,整个招待所万籁俱静,听不到一丝声响,看情形离天亮应该还早。 萧晓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他臂弯里,嘴里呢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梦话,这些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她的一只手居然伸进睡衣握住了自己的下身,还在无意识地揉捏。李炀这段时间老是和萧晓玩亲亲,身体里不知道积聚了多少,哪里还受得了这个,兴奋得差点呻吟出来。 李炀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女孩儿,一只手不老实地滑进她的睡衣,摸上了那对挺拔的粉脂。他还是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用手掌感受到这份滑腻的柔软,以前搂搂抱抱的时候,虽然也曾经摸过,却是隔着衣衫的,手感自然大相径庭。 他轻轻地捻揉着,生怕惊动了熟睡的女孩儿,动作轻盈缓慢,呼吸急促而热烈。 可是,他的担心还是发现了。怀中的萧晓咂巴咂巴了小嘴,眼睫毛轻轻抖动,那只让李炀爱不释手的小手也停了下来。这一切都意味着,她要醒了。 李炀有些懊悔地停下手里的动作,闭上了眼睛。果然,下一刻,就听到萧晓一声低呼,那只小手像是触电一般地缩了回去。他知道,这时候萧晓肯定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要是发现自己也醒着,她不知道会有多么尴尬,因此愈加不敢乱动,努力装着熟睡的样子。 萧晓此刻又羞又急,不仅是因为那个荒唐的梦,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手居然还抓着自己的胸前不放,更让她羞愤的是被他捏住的点点,竟然传回来一种酥麻难耐的感觉。 萧晓定了定神,不敢就这样去拿开他的手,万一给他弄醒了就完蛋了。只好悄悄将身子往后一直往后缩,才脱离了他的魔爪。萧晓尽可能放轻动作,悄悄爬了起来。等到萧晓去到洗手间,李炀才嘿嘿一笑,睁开了眼睛。他拿回手在鼻前使劲嗅了嗅,脸上露出一副满足迷恋的神情来。处子身体散发出的幽香,实在不足以向外人道也。 过得一会儿,才又渐渐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萧晓悄然回到床上,开始的时候远远地睡在另一边,再后来还是逐渐靠了过来,安心地睡在自己的臂弯。 等李炀再次醒来的时候,萧晓早已经梳妆打扮好,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前,那了一根头发丝在李炀脸上捣乱。 “懒虫,快起床啦,公鸡都打过鸣了。” 正说着,就听到一阵“喔喔喔”的打鸣声,李炀听得好生稀奇,没想到这招待所居然还提供如此环保的叫醒服务。说起这叫醒服务,前世李炀第一次住酒店还闹过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他担心第二天睡过头,于是拨了总台电话,问:“请问你们提供叫|床服务吗?”那边甜甜的声音沉默了好一会才答道:“先生,很抱歉,我们并不提供此类服务。如果是需要定时叫醒,我们可以代劳。” 李炀伸手去捏了捏萧晓可爱的小鼻梁,又探起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亲爱的,早安。” 李炀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昨夜睡得很晚,半夜又醒过一次,自然神情有些疲惫倦怠。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一地,落下淡淡的影子。清新的空气从半掩着的窗户钻了进来,一扫室内一宿的污浊气味,顿时让还有些迷糊的李炀清醒了过来。“哈,今天天气不错,待会带你去离堆玩。我们下午再回去。” 第八三章 离堆 今天最后一章,祝福小师师生日快乐,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恩,没词了,就这样吧。 “不是说去沙洲玩吗?怎么改去离堆了?”萧晓有些纳闷。她此刻坐在电视机前面,背对着李炀。因此可恶的李炀居然就这么当着自己开始换衣服,实在是太流氓了。 李炀拍了下脑袋,才笑道:“忘了给你说清楚了,沙洲和离堆都嘉陵江畔,隔得不远。” “哦。”萧晓这才明白过来,嘴里念叨着“离堆”这两个字一脸的憧憬,“离堆这个名字真好听呢,就跟长亭一样是古时候人们送别的地方吗?真是好想去看看呢。” 李炀听着不禁哑然失笑,“那你可要失望了,离堆可不是这个意思。它叫做离山之堆,很难解释清楚,待会带你去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果然,一见着李炀所说的离堆,萧晓恍然间就明白了所谓“离山之堆”的含义,它三面临水,一面倚山,突兀而起,峭壁嶙刚,与临着的山脉遥遥相望。如果千百倍放大它,那么它实际上就是一座与山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半岛。 离堆并不好找,既没有醒目的指示牌,也没有通达的大路。它地处偏僻的嘉陵江畔,远看起来,十分地不起眼,真不知道李炀当初是怎么找到它的。 沿着荒草凄凄的小路,李炀拉着萧晓小心地往离堆走过去。一旁是陡峭的江岸,一边是汹涌奔腾的嘉陵江,饶是萧晓素来胆大,也吓得双腿发软,幸得李炀一直牵着她的手,才敢继续往前。 上到离堆,李炀和萧晓都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气,手牵着手相视而笑。李炀手里还拿着那个新买的塑料脸盆,找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地方,去到江边打了一盆水。萧晓虽然见了奇怪,却也不多问。 估计是久未曾有人来过,上面遍地丛生的荒草几乎盖过人腰,唯一的一条小路也被淹没在枯草丛中。再远看过去,离堆山顶上,有一座残破古庙,静静地屹立在这处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李炀随手折了一根枯枝,一手端着半盆水,一手拿木棍拨打着前面的草丛,引领着萧晓往山顶走去。虽然此时是冬季,按道理说不大会有蛇出没,但李炀还是存了小心使得万年船的心理。 及到近了,小庙愈发显得破败不堪,残存的半扇大门斜靠在墙上,透过大门往里望去,更是一片凄凉景象。水泥栅格上的油彩已经斑驳,挂着几块红布。断壁残垣间,蛛网遍布,弥漫着一股颓败气息。 “这是什么庙啊?怎么都没人来打扫?”萧晓皱起可爱的鼻子,奇怪地问。 李炀诡异一笑,“看过《倩女幽魂》没?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兰-若-寺!” “啊!”萧晓一声尖叫,一把抱住李炀才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笑,哪里还不知道他在骗自己,顿时不依不饶地擂了他几拳。 李炀叹息一声,不再看玩笑,伸手往前一指,“诺,那里有写。” 萧晓才注意到庙门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从斑驳的油漆上隐隐约约看得出有三个大字,“忠贤祠” “这里怎么会有忠贤祠呢?”看明白后,萧晓更觉得奇怪了,谁会将忠贤祠修在如此偏僻的所在,也无怪乎会没人管理而荒芜掉了。 李炀一边用枯木棍拨开缠绕的蛛网,一边解释道:“唐代时,这里曾是京兆尹鲜于仲通、鲜于叔明的故居。颜真卿任刑部侍即期间,于唐肃宗上元元年因上疏忤旨,被谪贬为蓬州长史。他入蜀取道嘉陵江去蓬州赴任,途径此地,邂逅鲜于仲通之子鲜于昱,是晚便留宿于此。颜真卿与鲜于仲通、鲜于叔明弟兄俩在京已相识已久,情谊甚笃,当夜回首往事,心潮起伏,感慨万端,乃欣然命笔写下了这篇七百九十言的《鲜于氏离堆记》。到了宋元符三年,阆中尹唐庚建‘颜鲁公祠堂’。再后来,到了明代又将鲜于兄弟与颜鲁公并祠祭祀,才改修扩建为‘离堆山忠贤祠’。” “啊,这里有颜真卿的真迹?”萧晓有些不敢置信。颜真卿是四大楷书名家之一,任何一副书画都是价值连城,如果这里有他的真迹,恐怕不知道会吸引多少人汹涌至此,怎么还会如此荒凉。 “诺,看这边。” 顺着李炀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那处石壁上果然模模糊糊有字迹留存。萧晓一路慢慢看过去,每辨认出一个字便一声欢呼,仿佛有了不得了的大发现,“尚、未、知、寝、与、食” 即便以李炀和萧晓丝毫不懂书法的眼光,也被这种苍劲浑厚、古朴俊逸、神韵盎然的书法所吸引,久久不忍离去。 “这样珍贵的文物,居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就这样任由它风吹雨打?”萧晓愈看愈气愤难平,相对而言,李炀心里更加庆幸的是居然没有文物贩子光顾这里,不然今天就别想看到这些真迹了。 再看下去,发现更多清晰可辨的字迹,“书不云乎沉潜刚克” “嘿,就是这里。”李炀放下脸盆,又从背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一些物事。 萧晓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问:“你这是?” “来一趟不容易,拓点东西回去做个纪念。”李炀献宝似的将拓纸、拓包、墨水等一样样拿给萧晓看,这些东西还是前阵子拜托老妈从云南寄回来的,在南陇可不容易买到。 萧晓马上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一阵欢欣雀跃,自告奋勇地过来打下手。 要将这陡峭如削的石崖上所有的字拓下来可是一件浩大的工程,李炀也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份野心,他只准备拓四个字,就是“沉潜刚克”。 做拓片的过程非常简单,但要完成一件高质量的作品可不容易,耐心、技巧、手感缺一不可。李炀并未从事过文物保护工作,今次也是第一次做拓片。不过他来之前已经将这个过程默默演练过多次,即便拓不出高质量的拓片,相信也不会空手而回。 仔细地清除掉石碑上的泥土和杂物后,又将拓纸剪裁成一叠15cm长宽的正方形。这才拿出刷子在石碑上打了一层水蜡,取出一张用水浸湿过的拓纸仔细地贴在上面,再垫了一层塑料膜,用松软地椎包轻轻捶打让纸张平服地贴着石碑。然后小心翼翼地揭下外层用于保护的塑料膜,待纸稍干,再拿出拓包在上面轻轻扑打,黑白分明的拓片便逐渐成形。 萧晓仔细看了整个过程后,便欢欢喜喜地拿了拓纸依样画葫芦一般在旁边捣鼓起来。 不过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了。浸湿了的拓纸,在捶打过程中稍不留神就会产生褶皱,甚至会出现破损;再就是用拓包扑墨也很要紧,最是考验手感和耐心。两个人废掉了多张拓纸,才终于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将“沉潜刚克”四个字各拓了三张。 李炀伸手替萧晓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今天萧晓依然穿着昨天那件红色的双排扣大衣,里面还穿着毛衣,早上还好,随着太阳渐渐升高,就感觉到有些热了。 “哈哈,回去等我拿去裱糊好,就是三张不可多得的珍品啊。到时候你拿张回去送给你老爸,他肯定喜欢。”萧鼎虽然是军人出身,却一身的书卷气,平时就喜欢侍弄这些书画之类的玩意。另外一张他准备送给姑父,搞文字工作出身的许慎,对这些也是情有独钟。 待得拓片干后,李炀才小心翼翼地收好,将带来的物事一一放入背包。又捡起那些报废的拓纸,仔细地清除掉所有痕迹,才拉着萧晓沿着原路返回。由于错误估计了拓片所需的时间,看了看天色,也没法再去沙洲了。幸亏萧晓也不觉丝毫遗憾,离堆之行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了。 这里距离县城有一段路,早上过来是叫了出租车送过来的,回去只好在路边搭乘顺风车。不知道是因为有萧晓在的缘故,还是李炀的人品一向不错,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拦到一辆货车,同意载他们去县城。想起那年,和刘小刀在这边身无分文,最后也是靠搭顺风车,一截一截地走,最终才回到了南陇,李炀不由得一阵唏嘘。转头看向萧晓,只见她也正满面柔情地看着自己。那一刹那,李炀觉得,双方都读懂了对方眼里东西,却又默契地并不多说。 经过昨晚,两个人都感觉到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默契,这种玄之又玄的心有灵犀的感觉,让两个人心里都有些异样。 货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子,李炀陪着他东拉西扯,路上倒也不觉得难捱,没多久,便回到了县城。谢过了这位好心的司机,李炀随手将拓片产生的垃圾丢进了垃圾桶,又领着萧晓去吃了午饭。 等回到南高,已经是下午四点过。他们自然再不敢无拘无束地相互拥抱,甚至连手拉手都只能偷偷摸摸地,这也让他们更加怀念起邻县的旅程。这段美好的回忆成为了两个人最甜蜜的回忆,甚至没有告诉身边任何一个好朋友。 他们如同一滴水般融入南高这片汪洋,继续在学海书山里艰难跋涉。日子依然平淡如水,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偶尔四目相交的幸福甜蜜,也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能感受得到。 ※※※※※※※※※※※※※※※※※※※传※说※中※的※分※隔※线※※※※※※※※※※※※※※※※※※※※※※ 前文那些地名和景点大多是虚构的,离堆是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写一个真实的景点,这样一个包含历史气息的地方就这样破败下去实在是可惜哎,不多说了,有兴趣的可以去搜索下相关文章,不再一一赘述。 1《史记·河渠书》:战国时秦蜀守李冰“凿离碓,辟沫水之害。”“碓”,皆古“堆”字。《华阳国志》作“溷崖”。据《太平寰字记》引《益州记》,在今四川乐山县境,又据同书引《郡国志》,在今汉源县境,都是古沫水即今大渡河经流处。 2在四川灌县西南岷江分流处,即都江堰所在。其地古名观坂,《宋史·河渠志》始称离堆。当由于都江堰亦系李冰所筑,致与冰凿离堆事相混。 3在四川仪陇县西南。颜真卿《鲜于氏离堆记》:“有山曰离堆,斗入嘉陵江,直上数百尺,不与众山相连属,是之谓离堆。” 4即四川苍溪县东的白鹤山。《大清一统志》:“旧志以此为离堆山。” 第八四章 沈潜刚克 过完元旦,也就意味着到了期末的倒计时,充斥在南高校园里的紧张气氛日益浓厚,往常晚饭后在报廊、球场上流连的学生越来越少,晚自习后留在教室里自修的人却越来越多。 期末考试的分数,往往意味着能得到更多的压岁钱,在亲戚朋友面前更有面子,在学校里能享受到更多的资源和老师的青睐,更重要的是,如果低于学校制定的最低分数线,那么每差一分都得缴纳一笔的赞助费。通常是100元每分,别小看这个价钱,如果差100分,那就得整整一万块钱。在农村人均年收入仅仅为2000元的九八年,一万块将是一个家庭整年辛苦劳动所得。当然,家里有钱,或者是抱着大不了转校的心思的人,自然可以无视。 不过,庆幸的是,南高每年制定的最低分数线,都不会太高。就像是撒网捕鱼一样,一网下去,不多不少,期末考试年级最后一百名,个个都在里面。其实南高并非想是靠着这一块来赚钱,只不过是一种激励的手段罢了。比起那些动不动就要五万十万的学校来说,南高是相当仁慈的,当然这也和南高的资历、实力还不够雄厚有很大关系。 作为重点班的六班,自然没有人会为这个担心,毕竟楼下还有好几百号人在垫底呢。楼下的学生其实也没几个担心的,成绩不好又能挤进来的,家里自然也不会在乎这点钱。 刘小刀咬着笔杆,正愁眉苦脸地对着一道物理题较劲,一副苦大仇深地的样子。前排的萧晓和陈琳也在沙沙地写着习题,再看过去,刘婧也在,捧了一本不知道是小说还是什么的书,看得津津有味。李炀要好的这个朋友圈子里,也就李政这家伙依然云淡风轻,该干嘛干嘛,这会也不知道又去网吧了还是回家洗洗睡了。 除了他们外,教室里还零零散散地坐了好些同学,各自奋战在各自的阵地上。 李炀习惯性地拨了拨大拇指,才发现那个所谓的“玉扳指”已经被萧晓给收了回去,不允许他戴了。这一切都源于昨天和刘小刀的一段对话。 “你怎么老是戴着这玩意啊?” “看过天龙八部没,逍遥派掌门人信物啊,酷不?” “酷不见得,淫|荡倒是真的。你该不会是想去学虚竹当花和尚吧?” 然后傍晚在天台上,就被萧晓收了回去,美其名曰替他保管着。没有哪个女生能忍受自己的男友被人称为花和尚,别说像虚竹,像鸠摩罗什都不行。 这次月考成绩前几天就发下来了,萧晓的排名与上次持平,刘婧和陈琳都是十多名,还算不错。更大的惊喜来自于刘小刀,这家伙跟吃了春药似地,居然又上升了4名,排到了27,不知道真的是跟着李炀沾了灵气还是这家伙运气实在好到爆棚。李政就差了很多,排到了40名开外,不过他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据说家里已经联系好了美国的一所学校,准备高中毕业就过去。 而李炀自己,挤掉了蒋建国,班级排名第二,年级排名第七。 成绩骄人固然可喜,但李炀也有烦心的事。网吧的晚班管理员一直没物色好,和白班不一样,晚班找人就要谨慎得多。一方面得可靠,别招了内鬼进来,联合外人将东西一搬而空,那李炀哭都来不及。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首先女的就不行,再然后得机灵、责任心强。在如此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安全是最重要的,火灾、触电,哪一样出了问题都会要人命。 前些天,李炀和刘小刀先是将网吧里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地方全部排查了一遍,又装了一套简单的摄像头监控系统。俗话说便宜没好货,关键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什么好货,分辨率低得够呛,聊胜于无罢了。 说起管理员,李炀不得不承认当时挑了夏晓莲实在是一个非常英明的决定,人聪明学东西快,而且做事很勤快,每天将网吧打扫得干干净净。由于和黄毛刘开这帮混子关系处得不错,平常倒也没什么社会人物来寻衅滋事,一般的小事情她都能处理得很好,基本上不需要李炀多操心。 最近夏晓莲已经在开始自学电脑课程,书都是李炀帮她在图书馆借的。几乎每次李炀去网吧,她都会有一箩筐问题需要请教,如此认真的学习态度估计能让很多南高的学生汗颜。 元旦和萧晓在邻县带回来的颜真卿碑刻拓片,也找了专门的字画行去装裱。那个老板是个识货的人,当场就认出来是颜真卿的笔迹,表示愿意出一千块钱收购,李炀没同意。他根本没考虑过要靠这个来赚钱,况且物以稀为贵,拓片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拓片,实际上也是对石碑的一种损毁。国家也专门出台了法律,严禁非法给文物拓片。再过几年,等相关部门发现了离堆的历史价值,那时候要再去拓片就不会这样容易了,这三张拓片的价值才会真正体现出来。 其中一张让萧晓带了回去送给了萧鼎,另外一张送给了姑父。李炀早就给萧晓想好了借口,就说是班里组织去将军山上游玩时拓着玩的。将军山上的确有一处碑林,悬崖上刻着古往今来许多名家的手迹,只不过都是后人刻上去的,没什么收藏价值。萧鼎果然很高兴,毕竟是女儿亲手拓下来送给他的,值不值钱已经是次要的了,重在这份心意,是以萧鼎亲手将这副字画挂在了书房之中。至于姑父那里,他是让姑姑转交的,上次过去压根就没碰到姑父。 “沈潜刚克”这四个字出自《尚书》:“乂用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这几个字流传很广,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在李炀看来,就是面对阴谋不轨的人要做到刚正不阿,以堂堂正正之势克之,面对强势不可力敌之人,则要懂得迂回制胜。只希望萧鼎每天面对着这四个字,能有所感悟吧。 天气渐冷,大伙学习了会也就渐渐散了。 第八五章 各奔天涯 晚上还有一更,大大们票票快快砸过来吧。 去网吧和夏晓莲清点了今天的营业款,然后关闭了网吧,赶在学校关门前回到宿舍。在楼道里碰到唐展,看他的神色,估计是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说实话,李炀和唐展接触得并不多,基本上只算得上点头之交,平素很少往来,尽管他们寝室相邻,教室里的座位也隔得不远。进入高中,尤其是重点班,会因兴趣、性格等各种各样的原因渐渐形成很多小圈子,就像李炀和刘小刀、李政、萧晓、陈琳,还有刘婧几个人就是一个小圈子,一般的同学很难融入进来。每个人可以付出的感情总是有个特定数值的,和圈子里的朋友关系越好,就会和圈子外的那些同学慢慢疏远。想要面面俱到处朋友的人,到最后结果往往是没有知心的朋友。 唐展自然也有他的圈子。这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不仅成绩和李炀不相上下,而且写得一手好诗,同时又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在住校生里人缘一向不错。只不过李炀这个住校生平素不是在教室就是在网吧,寝室仅仅是睡觉的地方,才和他们没什么来往。 此刻见他神情略带尴尬,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便主动笑着问道:“有事找我?” “那个”唐展顿了下,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能不能借你的bp机用用?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李炀这才记起他还有个bp机,很少有人呼他,因此基本上是拿来当表用的。bp机在那时的学生看来,无疑是一件比较贵重的东西,因此唐展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害怕李炀不肯借,说话便预留好了退路,免得没来由伤了彼此和气。 李炀将bp机递给他,也不问原因,只是说,“如果有人找我,记得告诉我下。” 拍了拍他的肩膀,闪身进了寝室。 寝室里很安静,气氛和往常截然不同,连平时最能闹腾的孙培和王凯都一脸沉闷地坐在床上看书。 “我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都这么好学啊。”李炀将外套脱了,从床底下拿出洗脸盆,准备趁还没熄灯抓紧时间去洗漱,见李明羽还在壁柜那收拾东西,便打趣道:“老二,今天没练气功?” “我日,说了不准叫我老二。”李明羽没好气道。 “哦,不好意思哈,我忘记了。”李炀嘿嘿一笑,“对了,老二,那个气功不是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吗?你这样停停练练什么时候才能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啊?按我说啊,童子鸡练功其实是大错特错,不是说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吗?我觉得你该去找个双修伴侣了,你看你青春痘都给憋出来了。” 李明羽性格内向,人也老实,李炀一向喜欢拿他开玩笑。 “老三,那个我要走了”李明羽转过来,看着正弯着腰刷牙的李炀,心里有种淡淡的感激。或许同是姓李的关系,李炀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着他。刚开学的时候,李明羽由于从来没有睡过高低床,有一天晚上从上铺掉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是李炀第二天一早便扶着他去了医务室,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木条帮自己做了一个栏杆。还有一次在校门口吃饭,因为座位的事情和一群混子起了冲突,全靠他路过给劝开,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多,但每件李明羽都记在心中。 “什么!”李炀“噗噗”两下漱了下口,顾不得抹去嘴角的泡沫,转身看着强颜欢笑的李明羽,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走了?去哪里?” “休学。他都办好手续了”一旁的孙培忍不住插嘴道。 李明羽点了点头,“恩,今天接到家里的电话,说我奶奶病重,我得回去照顾她。”想了想又笑道,“况且只是休学,也许下学期我就又回来了。” 孙培愤愤不平地嚷道:“你们家就没一个人来照顾奶奶了?你不是还有个叔叔吗?他们人呢?怎么会轮到你一个学生来照顾。” 李炀知道李明羽的父母为了给他凑学费,早几年就出去打工了,因为舍不得路费,一直没回来过,家里就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但是却是第一次听说他还有个叔叔。 “就是啊,怎么也应该是大人的责任吧,你回去能顶什么事?” “好不容易考进南高,怎么也得读毕业吧。你上次不还说你是你们村子里唯一一个考进南高的吗?” “就是啊!” 王凯张俊他们都有些激动,纷纷插嘴,试图改变他的想法。大伙在同一个寝室生活了好几个月,平时也都老二老三地叫,彼此真是有了感情,少了谁都有些舍不得。 李明羽嗫嗫嚅嚅不肯细说,蹲下去继续收拾起他的东西来。 李炀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才忽然想到上一世好像也是有个人中途辍学,只不过是悄悄离开的,大伙还暗自神伤了许久。原来却是他。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所谓的休学恐怕也是为了安大家的心才想出来的借口吧。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不会再回到南高了,明年,或许是后年,他便会去江苏那边打工。再后来,工厂的老板见他老实,竟然把独生女下嫁给了他,让他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工厂里的二把手。虽然赘婿的身份不太好听,但是也算不错了,大部分同班同学都没他混得好。自己有次去那边出差,他还出来拉上自己去喝了一顿酒。只不过此后又渐渐断了往来,时隔多年,倒忘记了他会休学这一茬了。 李炀脑海里将来龙去脉想了一遍之后,按捺下了想要劝说的心思,只是去柜子里取出仅剩个一个平安玉符挂件,放在他手上,“小玩意,不值钱的,也算是个纪念。” 还有什么好劝的呢。人生各不相同,有些人天生拥有自由选择道路的权利,有些人却无路可走。与其让他榨干家庭所有的财富去读几年所谓的大学,还不如就此出去闯一闯,起码也不用面对日后“毕业就是失业”的尴尬。 “晕,我们还想着等你回来劝劝他呢。”孙培见到李炀的举动,便明白他是不准备劝说李明羽了,满脸失望地说。 张勋也说道,“你劝劝他吧,他一向最听你的。过几个月来哪里还跟得上学习进度,搞不好被清理到普通班去,那可就真是亏大了。” 毕竟都还是青涩纯真的学生啊,根本不会明白生活远比想象的要残酷。那些离开的、留下的、失去的、得到的,全都不过是身不由己。等到毕业那天,所有人都将各自飘散。再过个三五年,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又会有几个人清楚。围绕在你身旁的,也都是些崭新的面孔,那些曾经祸福同享的兄弟,曾经生死契阔的挚爱,慢慢被深藏进心扉,沉淀成一粒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芽开花。就像那首歌里唱的,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第八六章 不眠 今天最后一次三更,明天开始将回复到每天一更的水准。作为手残级新人的老唐,厚颜求大家谅解了。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李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一会熄灯,便合衣躺在床上,自顾自讲起故事来,“有一个住在边塞上的老头儿,一天丢了马,别人来安慰他,他说:‘谁知道这不会是好事呢?’几个月后,这匹马果然回来了,并且还带来了一匹上好的胡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说或许过几天他又回到了学校,就算是辍学,也不见得就是坏事,搞不好日后他混个大老板当当,我们都还要去他家蹭饭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弥漫在空气中沉闷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孙培又说道:“唐展请碟仙不是很灵吗?应该找他来算一算的。” “算什么?” “算算李明羽能不能拐匹‘胡马’回来啊。” “我日!”大家一起鄙视他。 李炀听得有些糊涂,就问:“什么碟仙?唐展还会这个?” “你还不知道啊,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上个月有回预测了下这次月考的名次,一测一个准啊。”说起这事,张俊插话道。 “真的假的?有这么神?”李炀想起了小时候农村里的请簸箕仙,估计这所谓的请碟仙应该差不多是一回事。对这些玩意,李炀素来是不大信的。 “真的。”杨俊信誓旦旦地说,“上次我就在旁边看着,真的很准。不过这几天他估计没心情弄这些了。” “怎么了?” “据说他女朋友放假了,这几天要来看他。啧啧啧,这家伙就要享受‘性福’的日子咯。”杨俊一脸淫|荡地笑道。 李炀恍然大悟,怪不得会神神秘秘地来借bp机呢,估计就是为这事,有个bp机的确会方便不少。 王凯也来了精神,“嘿,还别说,他女朋友长得真不赖呢。”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 “嘿嘿,我见过照片。上次他悄悄夹在书里,被我不小心瞧见了。”王凯得意地说道。 孙培明显不相信,鄙视他道:“日,什么叫不小心,明显是故意的。”顿了顿,又愤愤不平地说:“吗的,有美女照片看也不叫我。还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明显不拿我当兄弟。” 熄了灯,大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却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如此猝不及防的离别,让大家都有些淡淡的伤感,半夜李明羽的床位传来阵阵压抑的呜咽声,隐隐约约飘荡在宿舍楼里。这个故作刚强的大男孩,终于没忍住为自己鞠一捧热泪,是离别的感伤,亦或是对自己刚刚过去的这段人生的告别,也许只有他自己才分得清楚。 那头萧晓她们寝室里依然是一片叽叽喳喳声音。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学校安排查寝的老师都是男的,自然不能去女生楼。这段时间的女生寝室,也就成了三不管地带,变成了最热闹的卧谈时间。 “上次陪我表姐去相亲,那个男的出手好阔绰啊,买了好粗的一条白金手链给她呢。”对面的林小美说道,语气中明显艳羡不已,“郁闷的是,表姐居然没要。哎,怎么就没人送给我呢?” 许馨撇了撇嘴道,“别羡慕了,赶紧去吊个凯子,还不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听说隔壁那个学姐,前几天生日的时候男朋友送了一颗钻戒给她呢,那才叫人羡慕。” “你们俩不会是想男人了吧。这冬天还没过呢,怎么春天又到了。”角落里飘来一个声音,应该是王小琪,寝室里的大姐大,据说在二中有个男友,平素周末基本上看不到她人影。 “呸!”林小美和许馨异口同声地啐了一口,“我们又不是蒋青青,成天一副花痴的样子。” 大家笑了一会,林小美又问道:“男人到底是个啥滋味啊。老大,你有经验,给我们讲讲啊。” “别乱说啊,我有个啥经验,就和他牵牵手,顶多再亲个嘴哎呀,不说了,你们自己找个男人去试试吧。”王小琪说着说着也害羞了,死活不肯说下去。 “哟,还亲上嘴了呢。” “是怎么亲的啊?蜻蜓点水还是法式湿吻?舌头有没有伸过去呀?” “啊,还要把舌头伸过去啊,哎呀,那不是脏死了” 一群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连陈琳也加入了进来,越说越兴奋。其实女生寝室和男生寝室没什么区别,男生永远都是她们晚上聊天的主题。 王小琪见大家揪住她不放,有心将萧晓也拉下水来,就说:“萧晓也亲过嘴的,你们怎么不去问她?” 萧晓没想到自己一言不发也会被牵扯进来,真是躺着也会中枪,急忙分辩道:“哪有啊!根本没有的事。” 大家知道萧晓脸皮薄,也不为己甚,嬉笑了一会也就各自睡去了。 萧晓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是给她们撩起了那份心思,还是前些天的印象太过于深刻,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些羞人的场景。软绵绵的被子盖在身上,暖暖的仿佛有他的气息。 想起元旦的那个晚上,两个人相拥而眠,他的胸膛如此坚实,他的气息是如此让人迷醉;又想起做的那个羞人的梦,竟然无意识地抓住了他那里,幸好他睡着了,不然真是没脸见人了。想着想着,心里渐渐起了一层涟漪,身体里那些敏感的部位有些异样的感觉传来,怎么也阻挡不住。 好不容易遏制住那份春思,双腿紧紧地夹着棉被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似乎又见到了他,两个人赤着身子缠绵在一起,如同两条交|合的蛇,在床上不停地翻滚。胸前被他的大手一阵用力地搓揉,又热又涨,下体不断传来兴奋的感觉,仿佛要尿尿一般。 萧晓这才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火热火热的,全身上下不断地冒着冷汗,身子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 一看已经是深夜,寝室里万籁俱寂,偶尔可闻轻微的鼾声。萧晓蹑手蹑脚地取了干净的内衣,去洗手间里换上,才吁了一口气。脸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不知道怎么会做出这样荒唐的梦出来,要是被人知道,那可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都怪他有事没事总来招惹自己。迟早迟早要让他好看!”萧晓咬了咬牙,狠狠地想道。 某人此刻正好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巴,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全然不知道对面的宿舍里,有人在这样满怀怨念地想念着他。 第八七章 一碗长寿面 今天的红票很不给力啊!兄弟姐妹们,还能继续给力否? 第二天凌晨五点整,李炀准时醒来,发现李明羽早起来了,正站在阳台上发呆。身后的寝室里,鼾声一片。这场景,不知怎么就有点伤感。 俗话说“三九四九,冻死母狗”,过了小寒,便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这些天气温降得厉害,一天比一天冷,李炀给自己套了两件毛衣,还是感觉到丝丝寒意。 “你醒了?”李明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转身看是李炀起来了,便勉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炀点了点头,穿戴整齐才下了床,走到他身旁,问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睡到半夜就醒了,一直没睡着,就想着起来看看。” 李炀这才注意到他双眼通红,估计是哭过了,也不点破,只是嘱咐道:“多穿点,别冻着了。” 李明羽转过头去,叹了一口气,才说道:“真没想到你每天都起来这么早。先前我还在自怨自艾,只觉得命运对我太不公平,现在想想以前我每天都睡到打铃才醒,论学习刻苦比起你差远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只怪自己以前不懂得珍惜这么美好的时光,没有趁机多学点知识。” 顿了下又说道:“感谢这些日子你对我的照顾,真希望有机会也能够帮到你一回。哈哈,说笑了,我这就走了,你也别送,免得我到时候忍不住哭一场就太丢脸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激荡的缘故,此刻的李明羽一扫以前那种木讷、不善言辞的形象,让李炀刮目相看。 李明羽抓起收拾好的两个包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轻声说道,“就这样吧,替我向他们道个别。”说完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炀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离去时萧瑟的背影,一时间五味杂陈,话到嘴边的那声“保重”还是没能说出来。 上课的时候,除了寝室里的这帮子兄弟,几乎谁也没注意到班上少了一个人。他就像一滴水被蒸发掉一样,悄无声息,或许多年以后大家回忆起高中的同学,会有人偶然间提起他,然后一群人茫然相顾,我们班有这样一个人吗?又或许不会再有同学聚会,毕业之后谁也不认识谁,自然也不再会有人想起他。谁知道呢。 刘小刀最近和陈琳的进展不错,上课时频繁传纸条,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看得李炀大为眼热,也曾写了几张情意绵绵的纸条扔给萧晓,惹得萧晓红着脸,羞答答地送回来几记白眼,终是不肯回纸条给他。 李炀这头羡慕着刘小刀,殊不知他也正羡慕着李炀呢,凑了过来悄悄地问:“你丫的给萧晓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调教得那么好?那表情,那眼神啧啧啧,昔日的冰雪美女萧晓几时变得这样温柔啦。” 虽然萧晓因为李炀的关系,偶尔也会和刘小刀他们说说话,但总归是有些清冷的感觉。这种气质上的清冷使得她如同一朵清莲,带着凛冽的芬芳,又如同冰山上的雪莲,让人难以接近。对着李炀的朋友如此,对于其他人更是不假辞色,甚少有人见过她的笑容。因此当她展现出羞涩俏皮的小女人模样的时候,便如小雪初晴,桃花初绽,美艳不可方物,看得刘小刀也是一呆,对李炀也更加佩服。 “别来羡慕我啦,我看你跟陈琳最近奸情火热啊,是不是有了实质行动?” “哎,我倒是想,可惜人家不给我机会啊。”刘小刀憧憬了一会,才一脸郑重地说道:“不开玩笑了,有个好事通知你,今晚上我家吃饭,我老爸说要犒劳犒劳你。” “你确定是好事情?我就担心你老爸给我任务啊,如果要让你期末考试再前进10名,那就惨了。”李炀小心地问道。 “我靠,说的是啊。哎,考得太好也是一种罪过” “” 前阵子已经去过一次刘小刀家,和他父母聊起来还算融洽,李炀倒也没什么心理压力。事实上,别看刘叔平时不苟言笑,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人。他的严肃不过是职业使然罢了。这个时候的警察还没有亲民的说法,平时展现在人民面前的总是威武、严峻的一面,久而久之,这种性格也渐渐带入家庭之中,估计这也是刘小刀对他老爸不太感冒的原因。 刘小刀家就住在电影院边上,离学校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过去之后,才晓得今天居然是刘小刀的生日。这家伙狐朋狗友虽然不少,却没有一个可以带到家里吃顿饭,至于陈琳,他也只敢想想,决计是不敢的。因此今晚邀请来祝寿的朋友竟然就李炀一个人。 他老爸老妈都在厨房里忙活,见他们回来,也只是出来简单打了个招呼。 “爷爷和奶奶没过来?”李炀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也不纠结于刘小刀搞突然袭击,让自己空着手就上门了。坐在沙发上,和刘小刀闲聊。 他爷爷奶奶性格都很好,上次来他家的时候还和他们聊了会天,面容慈祥说话也很和气,和街头巷尾那些提着鸟笼闲逛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一点都没有身居高位的倨傲。 刘小刀点了点头,“恩,妈妈说天气冷了,就不接他们过来吃饭了,明天再过去看望他们。” 李炀感叹道:“没想到你老爸还会烧菜啊,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屁。”刘小刀撇了撇嘴,“估计在里面不是杀鸡就是杀鱼之类的。他会烧饭?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刚说完,刘叔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说道:“小李吃点水果,不要拘束,把这当成自己家就行了。” 李炀笑了,“刘叔,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其它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厚。” “恩,男孩子就应该这样,扭扭捏捏是娘们的专利,咱大老爷们不兴这套。”刘叔爽朗一笑,从茶几下面拿出棋盒,看向李炀,“晚饭还有会,陪刘叔来一盘?” 李炀哭笑不得,棋盘都拿了出来,才想起征询自己的意见,这能不同意嘛。 两个人摆开车马,刘小刀闲着无聊,干脆坐在一边旁观。 “对了,刘叔。”李炀突然想起个事,随口说道:“我们县啥时候也搞个110报警服务中心就好了,上次听我妈说外面大城市都有这个,报警特别方便。” “110报警台?”刘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李炀怎么会突然提到这个,“这个我听过,好像市里面正在搞,要轮到我们县,估计还得再等等。” 李炀仿佛真是随口说说,“说的也是。我们县经济水平一向是吊车尾,压根就没几户家庭装得起电话,更别提手机了,就算报警台建了起来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就是,我们县穷得连个出租车都没,真是寒酸。”旁边的刘小刀插话道。 李炀就问:“应该快有了吧,上次去邻县,他们早就有出租车了。” 刘叔一边支相,提前化解掉李炀中路架炮的攻势,一边答道:“恩,这个快了,据说县里已经讨论过了,不出意外的话过了年就会提上日程。” 李炀眼里闪过一抹喜色,拿棋子的手轻抖了一下,被刘叔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奇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都没问。 两人车来马往,厮杀得不亦乐乎。旁边观战的刘小刀完全忘记了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古训,不停地给李炀支招,气得他老爸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别看刘小刀叫得欢,其实就是个臭棋篓子,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论棋力,可比李炀差远了,这也是刘叔懒得找他下棋的缘故。 有了刘小刀的帮助,李炀自然是杀得刘叔丢盔卸甲,一路势如破竹,轻松获胜。 “还不滚到厨房去给你妈打打下手!别忘了,今天不止是你的生日,还是你老妈的受难日。”刘叔怒了,直接将刘小刀轰得远远的,才又拉着李炀重新再开一局。 过了一会,刘小刀端了一碗面出来,郁闷地说道:“又是长寿面,都吃了十几年了,也没个新花样,人家过生日都流行订蛋糕了。” “有长寿面吃不错了,想想我小时候,连碗面都吃不上呢。”刘叔没好气道。 他们父子仿佛是前世的冤家对头,说不到几句话就会顶起来,这些都还是小阵仗,李炀见状也不以为意,又想起自己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和父母在一块过生日了,情绪就有些低沉。“是啊,我小时候过生日也是这样,一个鸡蛋一碗面。那时候不乐意吃,现在父母都不在身边,才觉得有碗面吃真是幸福,你就别不知足了。” 正巧刘婶从厨房出来,闻言眼睛都红了,亲切地说道:“多懂事的孩子哦,你爸妈也舍得扔下你跑那么远去做生意。你跟小刀谈得来,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下次过生日让阿姨给你下面条吃。” “面条有什么好吃的。”刘小刀话是这么说,还是几口将碗里的面条吃完了。 青春期的男孩都会有叛逆的一面,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懂事。他们只不过将叛逆当成了一种面具,用这种形式向父母撒娇罢了。 第八八章 亲们,你们的票对于那些大神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对于老唐却是雪中送炭啊!亲们,你们的票票就是老唐码字的动力啊 既没有生日蛋糕,也没有吹蜡烛许愿,连生日快乐歌都没有,刘小刀的生日就这样平淡地过掉了。那时候大部分内地孩子都是这样过生日的,倒也没什么。 饭后喝了杯茶,又与刘叔下了两盘象棋,互有输赢。李炀看看天色渐晚,就起身告辞。刘叔就说,“我送送你吧。” 李炀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上次都没有这种待遇,估计还是沾了刘小刀这次月考成绩的光。 刘叔的车是单位配的警车,半新旧的桑塔纳,整体性能还不错,就是档位有点毛病,换挡的声音很响。李炀前世学车的时候也开过这种车,坐上去就有种熟悉的感觉。 刘叔掏出一包红塔山,朝李炀看看,“来一根?” 李炀大窘,没想到刘叔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哦,忘记你还是学生了。”刘叔尴尬地笑笑,随手点上一支,发动车子,才又说道:“差点把你当成大人了。说实话,你这孩子沉稳、大气,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学生。上次小刀他妈还在感叹,说小刀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估计做梦都会笑醒,哪用得着这么操心。幸好他遇着了你,最近成绩也有了喜色,说实话,我和他妈都很感激你。” 李炀忙说:“刘叔您太夸奖我了,小刀其实很懂事的,上课比我还认真,成绩有上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哪里是我的功劳。” “你不用给他脸上贴金,我们家那小子是个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你和小刀谈得来,又能领着他往正道上走,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你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些,你别见怪啊。”刘叔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说道。 一个治安队长想要调查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因此听到刘叔这样说,李炀顿时心下一惊,不知道刘叔了解到了哪些事情,如果是网吧这些小打小闹倒也无所谓,就怕他寻到自己重生的一些蛛丝马迹,那事情就大条了。但随即李炀又释然了,重生毕竟是虚无缥缈的事情,只要自己不说,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又哪里会往这方面想,自己也太疑神疑鬼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这样想想,李炀就放下心来。刘小刀跟着自己一块捣鼓网吧,虽然对外宣称说是帮亲戚弄的,但肯定瞒不过刘叔这种搞刑侦的人,他起了疑心找人去查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果然,就听到刘叔说道:“那家网吧是你开的吧,生意好像很不错。” 拉着别人的儿子去捣鼓网吧,即便是以李炀的厚脸皮也有些尴尬,他已经决定了,即便接下来刘叔批评他也好,训斥他也罢,都听到心里,坚决不跟他顶撞。哪知道刘叔好像知道李炀的想法一般,笑道:“你也不用紧张,我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的确有些生气,但回头一想,也觉得没什么。时代不同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其实是件好事情,只要成绩不掉下去,凭自己的能力赚些钱花,不违法不乱纪的,又有什么不好呢。小李,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也有本事,我们家小刀跟你也投缘,愿意听你的话,你们想做点事情,我也不多干涉,你自己把握好这个度就行了。网吧那边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不用跟我客气。” 李炀这才放下心来,连连称谢,“那就谢谢刘叔了。其实刚才我心里的确有些惴惴不安,我知道现阶段人们还难以理解高中生出去创业,甚至很多人会以为这是不务正业,因此开网吧的事我连老爸老妈都没告诉,却没想到刘叔您这么开明。小刀有您这样的父亲,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还福气呢,不气死我就哦弥陀佛了。”刘叔苦笑一阵,又说道:“这么说来,开网吧这个点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父母支持你开的呢,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啊。这么说起来先前提到的出租车也不是顺口一说咯,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李炀吓了一跳,没想到他思维转换得如此之快,干刑侦的果然不一样,瞬间便联想到了一些看似无关的事情。既然刘叔已经这样说了,他再藏着掖着就没多大意思了,搞不好还会被刘叔看轻,便坦然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商机,如果有机会,肯定希望能参与一下。赚钱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可以出来见见世面。” 刘叔先前也不过是猜测,听到李炀承认了,反而有些觉得奇怪,“这个能有什么商机算了,我是看不透,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会留意的。” 话语有些轻描淡写,但李炀知道他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这事李炀本身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构想,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权无财,很难掺和到这种政府主导的民生工程中去,现在刘叔愿意帮这个忙,却多了几分把握,脑海里不由得暗暗谋划起来。 “对了,你开始还提到报警台,难道这个你也有想法?”刘叔突然又说道。 李炀大汗,连忙解释道:“哪有,没有的事。现在通讯技术突飞猛进,固定电话已经开始普及到家家户户,手机也慢慢进入了寻常百姓的生活。我在想,或许过不了多长时间,手机会比现在的bp机还要普及。而随着经济发展水平的日新月异,犯罪的突发性、流动性、暴力性也在不断增强,现有的警务管理模式必然将受到严峻的挑战,到那时再成立报警服务中心,就太被动了。” 见刘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李炀便不再多说。之所以给刘叔灌输这种理念,李炀也有着一些私心。现在的南陇警务模式极为落后,基本上还停留在“报警靠吼,出警靠走”的阶段,在一定程度上也变相纵容了犯罪活动的滋生。而李炀正在筹划着过了年一方面要扩大网吧的规模,另一方面也要把通宵营业开展起来,这就势必要依托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虽然现在与经常混那块的曾哥等人交好,眼下也没什么人会来找他的麻烦,但李炀清楚,这并不是长远之计,随着更多的人注意到这块蛋糕,竞争必然会非常激烈,到那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到校门口下车后,李炀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准备去网吧看看,顺便将今天的营业款清算掉。 由于南高晚上10点钟关闭大门,而在网吧里流连的又大部分都是南高的学生,因此目前网吧的营业时间是从上午10点到晚上10点,刚好12个小时。夏晓莲的父亲每晚都会骑摩托车来接她下班,倒也不虞她的安全问题。只不过让一个大姑娘整天守在网吧里,连周末都没得休息,而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却整天东游西荡,李炀也有些愧疚,因此上个月营业额统计出来之后,李炀又主动给她加了三百块工资。一千三的月薪,在九八年的内地,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优渥的待遇了。 路过桌球室,里面依然热火朝天。自从李炀开了网吧,这里的生意不仅不见冷清,反而更加红火起来,搞得桌球室老板每次看到他都笑眯眯的,连偶尔在这里打桌球的台钱都给他免了。走进网吧后,里面依然座无虚席,见到李炀进来,不少人纷纷朝他打招呼。每天来玩的基本上都是老顾客,李炀也偶尔和他们切磋切磋技术,因此彼此也都熟稔。 夏晓莲正坐在吧台后专心致志地学习编程,见他来了,抬头朝他笑笑,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学到哪里了?已经在尝试编程了?这么厉害。”李炀看了看她手头的书,正是他前几天给借出来的《c语言基础教程》,没想到她已经能一边看书一边尝试着在电脑上编写程序了。想当年自己学这个课程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有专业的教授授课,有一帮子同学可以讨论,还硬是花了一个学期才弄懂。虽然她的进度离融会贯通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么点时间就有如此大的进展,也从侧面说明了她这方面的天赋不可谓不好。 夏晓莲羞赧地笑笑,听到李炀的夸奖,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了,李炀,后天我”似乎有些说不出口,她有些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有点事情,想请个假,你看能不能找人顶替下我。” 李炀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是请假,说起来这还是夏晓莲上班后第一次请假,于情于理都应该答应她,“这个没问题,明天我自己来守着就行了。是有什么事情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哪知道这一问她的脸马上红了,忸怩了半天才说道:“我那个家里安排了门亲事,让我去见个面。” 原来是相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炀知道女孩子面皮薄,也就不多说,转而问道:“李政呢,今天没来过?” “没有。” “奇怪了,这家伙今天跑哪里去了?白天课也没来上。”李炀自言自语了会,寻思着他也许有事请假了,也就不再多想。一直等到网吧关门,送走了夏晓莲,他才施施然地回到了学校。 第八九章 遇故人(上) 亲们,你们的票对于那些大神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对于老唐却是雪中送炭啊!亲们,你们的票票就是老唐码字的动力啊 由于元旦萧晓没好好地回去陪陪老爸老妈,让老妈好一通抱怨。这次周末萧鼎要去省城开会学习,萧晓考虑了下,还是决定跟着去省城看望下老妈。 老爸老妈这些年的关系忽冷忽热,似合还离,错综复杂之处甚至连萧晓都不甚了了。不过只要他们不宣布离婚,萧晓也不愿意挑明,只是暗地里千方百计地给他们创造机会,希望他们能够和好如初。就像这次,如果萧晓不跟着去,萧鼎多半会去住招待所,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害怕萧晓看出什么,只能跟着她一起回家。 萧鼎他们竟然还天真地认为萧晓什么都没发现,殊不知再迟钝的儿女,对家庭的气氛都会十分敏感,一丁点变化在他们眼中都会如同天气剧变那样明显。 杨素珍在省城工商局上班,在省城也分了一套房子,面积不小,只是有点陈旧了,布置也远不如南陇的家那样奢华典雅,简简单单几样家具,却更有家的气氛,显得舒适而温馨。只不过随着萧鼎和萧晓双双去了南陇,房子大了其实反而更容易让人觉得孤单,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有过来人才能体会得到。以前萧鼎也在省城上班,前些年才被下派到南陇任交通局副局长,然后又才一步步升至局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度调回省城。从省城下放到地方担任一方大员不容易,要从地方调回省城却也很难,要么是一步步升职到省厅,要么就是放弃现有的地位和权力,重新回去当一个坐办公室的小干部。想起这些,萧晓的鼻子就有点发酸,那时候,老爸如同每个普通的上班族那样,每天按时上下班,和老妈也恩爱异常,一家人其乐融融。这一切,却在老爸去南陇之后,渐渐发生了改变。老爸的官越做越大,心事也越来越重,晚上回家也越来越晚,再加上与老妈分隔两地,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两人的感情危机也随之到来。 当然,这些不过是萧晓的推测,真正的情况估计只有老爸老妈自己才清楚,但他们聚少离多却是不争的事实。 父女俩突然回家显然让杨素珍喜出望外,声音甚至一度哽咽。是的,回家,无论是萧晓,还是萧母,甚至是萧鼎,在他们的心中,这里才是真正的家,南陇的那处房子不过是暂居之地而已。一家人在这里度过了十多个年头,最美好的时光和记忆都遗留在此,谁又能轻易将它割舍。 萧鼎稍作逗留便出门去局里报道,出门前说好晚上回来吃晚饭。等萧鼎前脚刚走,杨素珍便拉着萧晓去菜场买菜,说是要给萧晓做些好吃的。明明是要做给老爸吃,却来拿自己当借口,让萧晓一阵暗笑。 小区里就有农贸市场,没走几步路就到了。此时买菜的人并不多,刘素珍带着萧晓走进去,不少卖菜的大妈都给她打招呼,一个说“杨姐来啦”,一个说“哟,这是你家闺女吧,模样长得可真是俊俏”,看得出来她在这里人缘不错。 杨素珍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和她们搭讪,“是啊,今天她放假,特意回来看我。”语气里就有掩饰不住的自豪和满足。 她买了菜的摊主固然更加热情,没光顾的摊主却也并不生气,依然笑呵呵地问:“那你们家老萧也回来了吧?哎,这些年,可苦了你啰。” 另外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嘛。我看呐,你们老萧也是个会心疼人的主,可惜隔得这么远,要不你也将工作转过去得了。啥也比不上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啊。” 杨素珍沉默了一会,才又恢复了笑容,“是啊,过了这些年,我也慢慢想通了,还有啥比得上一家子安安耽耽过日子呢。” “妈!真的?你愿意回南陇了?那太好了!”萧晓一阵惊喜,开心得大呼小叫,眼角隐约有泪花闪现。 杨素珍拍了拍她的手,叹道:“傻孩子,妈还有什么不愿意呢,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老妈也是看着眼里疼在心里啊。”说着说着两个人差点抱头痛哭。 幸亏旁边那些大妈劝着,两个人才又破涕为笑。萧晓像个孩子似的,紧紧牵着老妈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生怕自己会走丢。 从菜场出来,在单元楼下遇着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妇女,远远地就朝她们打招呼:“素珍妹子,原来你在这里,正到处找你打麻将呢。” “汪姐,今天下午可能没时间了哦,我家闺女回来了。这不,刚去菜场回来,准备给她烧几个好菜。”杨素珍有些不好意思,说完轻轻一拉萧晓,“快叫汪阿姨。” 中年妇女看年纪和杨素珍差不多,一张圆脸保养得很好,但额头眉角隐约还是能看见皱纹,嘴角有一颗美人痣。萧晓以前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十多年,对中年妇女再是熟悉不过,便脆生生地问了声好。 中年妇女似是此刻才看到萧晓,眼前就是一亮,惊讶道:“晓晓长这么大啦。怪不得人说女大十八变啊,这模样愈加精致了。”顿了顿仿佛随口说道,“前阵子我家那小子还提起你呢,说这些年不见,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还说要去看你呢。要是让他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紧。” 萧晓想起小时候和一帮小伙伴一块在大院里玩耍的情形,面上也浮现出缅怀的神色来。 老妈又和汪姨寒暄了一阵,才和萧晓回到家里。 因为天气渐冷,李炀吃过午饭,便想着趁周末去把这周的营业款存了,顺便去买两双手套,特别是萧晓,那么漂亮的小手如果生了冻疮,那就真是比暴殄天物还要罪过了。 出了文化路,县城中心广场就是整个南陇县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唯一的一家百姓超市就坐落在这里,旁边还开了好几家品牌专卖店,只不过都是些二线品牌,装潢得富丽堂皇,让人一看以为档次有多高,其实也就是欺骗南陇的老百姓不识货。 李炀随便进了一家,不由得眼前一亮,石灰岩的地板上点缀着天蓝色的地毯,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给人一种窗明几净的感觉。看着这装修格调,即便是比起大城市那些顶级的奢侈品牌店也不差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个美女服务员远远地站在柜台后面聊天,连往这边看一眼的意思都没。 李炀摸了摸鼻子,一阵苦笑,估计是看自己一副学生打扮,将自己归类成为进来开开洋荤,决计买不起的那类人吧。李炀扫了一眼,除了花样繁多的各式服装外,果然在角落的柜台里让他找到了摆放手套、皮夹等小玩意的柜台。 走过去仔细看了会,他不禁皱了皱眉头,上面居然都没挂价格标签,于是他决定找个人来问问。“小姐,手套怎么卖?” 两个服务员正聊得火热,被打搅了本来心里就不爽,又加上听到李炀叫她“小姐”,心里就有些不愉快,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道:“280。” “吓!”李炀被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问:“你确定报的是这个手套的价格?”倒并非是被这个价格吓住了,而是佩服她们还真敢喊价,刚才他仔细看了,不仅品牌从未听说过,那手套质地非皮非草,只不过是普通的线绒织成,连一丝饰物点缀也无。 “买不起就别问。”服务员俏脸寒霜,没好气地说道:“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不要为了讨女孩子欢心就胡乱挥霍,这里不是你们学生能来的地方。” 没想到第一次出来买东西就被人看扁了,如果是以前的李炀遇到这种事,要么羞愤离去,要么掏出钱来砸死她,不会有第三种结果。重生后的李炀起码从心态上来说远非普通年轻人可以比拟,这些细枝末梢的话语自然不会让他大发雷霆,况且这个女孩子虽然语气不善,但话语里还是为他好,不希望他胡乱花钱。因此李炀只是苦笑一阵,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这种明显是坑人的价格,如果他真的买了下来,那才是真正的冤大头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差点和侧面走来一个女生撞在一起。李炀正想道歉,一看那个女生的面容,总觉得有些面熟,不由得怔住了。那女生年约十八九岁,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对柳眉,更是平添几分英气。或许她也有相同的感觉,在李炀目不转睛的时候,也在盯着他看。 “哦,原来是你啊!”两个人对看了一会,同时伸出手来,作恍然大悟状。 女子脸上戒备的神色隐去,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来,问:“你叫李炀,对吧?” 这边李炀也并非敷衍,是真真切切认出了她,竟然就是上次在医务室遇到的那个彪悍的美眉白大褂。“那个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上次真是多谢你了。” “还好意思说,你个没良心的,伤好了都不知道回来吱一声,亏得我老在想你是不是挂了,怎么就能音信全无。”女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又说道:“我叫高淑颖。” “没良心的挂了”彪悍的人生果然不需要多解释,几句话便说得李炀大汗淋漓,又想起那次在校医务室中的情形,哪敢还顶撞她,只得连连道歉。 高淑颖美目一转,仿佛想到了极为有趣的事情,走上来大大方方挽着他的胳膊,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帮我个小忙,我就原谅你了。”高淑颖的身材高挑,挽着李炀走在街上,倒是颇为相配。只不过这样一来,李炀的胳膊就老是顶着一团柔软上面,尽管冬天都穿着厚衣服,心里还是生起了一丝绮念。 第九〇章 遇故人(中) 亲们,例行求票,票票才是写作的原罪啊。 走在街上,李炀才有空问道:“什么忙啊?先说好啊,太勉为其难的事情不要找我。”他回答得十分谨慎,谁知道这个彪悍的校医惹了什么了不得的麻烦。 高淑颖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下,嗔道:“你是不是男人啊,帮个小忙都还要先讲条件,搞得好像本姑奶奶逼良为娼似的。” “是不是男人逼良为娼”李炀很想说:要不去开个房间,试试你就知道了。但对着这样一个青葱女孩终归没法说出口,他们的关系远没到可以百无禁忌开玩笑的地步,女孩子偶尔耍耍小流氓叫可爱,男孩子这样做的话那就真的是在耍流氓了。 高淑颖又说:“放心吧,其实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主要是我老爸给我介绍了个对象,约好等下在百姓超市门口碰面。那家伙讨厌的不得了,偏偏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比周润发还帅。我拗不过老爸,又不得不来,幸好遇到了你,看来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哈哈,待会你装作姐姐我的男朋友,看我的眼色行事,找机会气死他,气不死他也恶心死他,最好一辈子都再也不来理我就好了。” 居然是找自己当挡箭牌,李炀大汗,说道:“不用这么狠吧。都说是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相遇呢,你这么狠心对付你的仰慕加追求者,也不怕天下的男人心寒?” “切,他算个屁的男人,姑奶奶都快被他恶心死了。”高淑颖又笑嘻嘻说,“天下的男人死绝了不是还有你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当姐姐的小男朋友?” 李炀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明智地闭嘴不说话了。如此彪悍的妞,用高山仰止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前面不远就是百姓超市,高淑颖抬腕看了看时间,眼珠一转,说道:“不对,你这行头人家一眼就看出来是学生了,估计瞒不过他。走,姐姐带你去买身衣服,就当是帮我这个忙的谢礼好了。” “不用这么认真吧,况且既然要气死他,姐弟恋或者师生恋岂不是更有震撼力?” “也对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算了。”高淑颖认真想了下,觉得有些道理,竟然真的同意了。 百姓超市的门口,高淑颖双手插在他上衣口袋中,和李炀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脸距离不过半尺,像极了一对亲密的恋人。李炀这才注意到高淑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质外套,再加上一条皮质冬裙,搭配上长筒皮靴,妩媚中透着一点点的性感,让李炀看得呆了一呆,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凌乱的长发。 “现在才发现,原来不穿白大褂的你,居然如此耐看。” “啊”大概没料到李炀会如此说,高淑颖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红晕,眼睛躲躲闪闪地不敢去看他。可惜这种略带娇羞的状态维持不过几秒,她便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狠狠地扫了他一眼,说道:“难道姐姐我穿白大褂不好看吗?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一直盯着我看” 有吗?李炀一脸郁闷,那次受了伤,哪里还有心思看美女,况且她那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谁会对她感兴趣,李炀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不过他知道和女人分辩是最不明智的做法,只得讪笑两声,顾左右而言他:“你说的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不会放你鸽子吧?” “随他,再过两分钟没人出现,姑奶奶就跟你走了。”高淑颖无所谓地说道。 刚说完,就听到一个热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淑颖!” 李炀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来,怪不得高淑颖说这家伙老拿周润发来自比,果然留着一个大背头,梳得油光发亮,可比孙培那个大背头帅气多了。而且这家伙模样长得颇为不赖,白白净净的,身上的衣服也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一丁点褶皱都没有,如果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估计都能赶上欧洲那些所谓的贵族风范了。 “你来啦。”不咸不淡地语气,高淑颖甚至连头都没转过去,依然赖在李炀的怀里。 大背头脸上的怒意一闪而逝,勉强笑道:“淑颖,真是对不起,刚好有个关键的手术院长指名要我做,实在没办法。对了,他是谁?是你上次提起的那个表弟吗?” 高淑颖这才转过身来,依旧吊着李炀的胳膊,故作亲昵地依偎着李炀,说道:“他就是我男朋友,上次都给你说了,你不相信,今天就带来给你看看,好让你死了这条心。” “淑颖,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你也不用找个学生来敷衍我。我是真心诚意爱你的,无论以前你喜欢过谁,只要以后只喜欢我一个,我发誓一辈子都会对你好的。”大背头神色有点激动,大声地说道。 李炀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女子身体一僵,然后就看到她的嘴唇凑了过来,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这下相信了吧,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以后请不要来缠着我。” 超市门口本就人来人往,见有好戏可看,不一会就围了几个人远远地旁观。高淑颖再彪悍也是个女孩子,说完急忙拉着李炀跑开了,留下大背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发作不得。 远远地离开了百姓超市,高淑颖才松开李炀的手,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下终于清静了,真是多谢你了。” “没什么,我就当了一会背景道具,一句话都没说过。对了,就这样他就不会纠缠你了?我看他不像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呢。” 高淑颖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你不明白,我听说他有洁癖,我都说了已经是你的人了,他怎么可能还会喜欢我。” 李炀这才想起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她居然将这句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万一被认识的人听到怎么办,那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由得大汗:“我说姐姐,你也不用这样破坏我的清白吧。” “你以为我谢你什么啊。还清白呢,姐姐早注意到你跟好几个女孩子不清不楚的,估计早就不是处男了。”高淑颖白了他一眼,依旧吊着他的胳膊,“算了,你跑这里来肯定是要买什么东西吧,姐姐陪你逛逛街,算是补偿你了。” 李炀感觉很囧,第一次被一个大姑娘怀疑是不是处男,这高淑颖也太豪放了。旋即又想到她是医生,也就有些释然了,或许真应了那句话:老娘什么没见过。 李炀说了买手套的事,高淑颖说她知道个地方,专门卖这些的,于是带他过去。 高淑颖的穿着外貌都比李炀成熟许多,两个人挽着胳膊走在街上,别人都会以为他们是姐弟,倒也不会招来什么闲言闲语。况且李炀对她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心理没有负担,也就无所谓会不会被熟悉的人撞见了。 两个人一路往电影院的方向走去,再拐入一条小巷子,没想到里面别用洞天,居然是一个小型的服饰批发市场,摊位一个接着一个,热闹无比。 再往里面走,果然好多专卖手套围巾的摊位,李炀甚至看到了一双和先前那家店里一模一样的手套,要价仅仅才十多块钱。在高淑颖的指点下,李炀买了一双橙色的情侣手套,就是那种一边一只,中间两个人的手连在一起的那种。看着李炀仔细地将手套包起来拎在手中,高淑颖眼中的落寞忧伤一闪而逝。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越是想要隐藏却越是欲盖弥彰。那些伤口,因为伤得太深,连时间都无法愈合,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姐姐,来看看这条围巾怎么样?”李炀指着一条咖啡色的格子围巾,问道。既然她乐意当姐姐,李炀也挺喜欢她的性格的,于是就改了口,两个人倒真像是姐弟了。 说完不由分说取过围巾仔细给她围在脖子上,退后两步审视地看了一会,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搭配得正好。送给你的,算是当弟弟的见面礼吧。” 高淑颖也不推辞,浅笑着任由他给自己围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温柔。 买好东西出来,两个人一人围着一条样式差不多的围巾,只是李炀那条是深蓝色的格子花纹,而高淑颖的则是浅咖啡色。李炀那条,自然是高淑颖送给他的。两姐弟互以围巾为礼物,倒也挺稀奇的。或许是觉得名分已定,或许是他们心里真的把彼此当成了姐弟,两个人比之先前更加自然,话语间也更为亲昵。 路过电影院,好像正赶上上一场电影结束,这边出口不断有人涌出,远处则有好些人在排队入场。周末来看电影的大多是学生情侣,所以电影院安排场次也有讲究,比如这个时候放的正好是《八月照相馆》,一部非常好看的韩国爱情片。 两个人只是路过,李炀瞥了一眼也就不去细看,拉着高淑颖准备过马路。谁知道高淑颖站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李炀,陪我看场电影吧。” 李炀不明白她哪根神经搭错了,见她神情语气都不似开玩笑,疑惑地说道:“你确定?里面可都是情侣,咱们两个进去” “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怕姑奶奶吃了你啊。”高淑颖不由分说拉着李炀就去买票,待到他们入场,里面灯已经关了,电影正要开始。 就着昏暗的地灯,李炀大致扫了一眼,这部电影看来挺受欢迎,上座率估计在三分之二以上。高淑颖在门口仔细打量了一会,像是在寻找什么,过了会,才拉着李炀往左侧过去,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第九一章 遇故人(下) 继续厚颜求票!亲们,今天的票票貌似不太给力啊 “李炀?” 李炀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声不确定的低呼。李炀转过头去,意外的发现,坐在后面的居然是林檀雅和杨光。看着李炀转过头来,林檀雅脸上略微有些不自然,不着痕迹地将被杨光拉着的手抽了回来。 “林老师,杨老师!真巧啊!”这也太巧了吧,李炀压下心头的疑惑,打了声招呼。 林檀雅好奇地看了亲昵地依偎着李炀的高淑颖一眼,问道:“是啊,这么巧!是带女朋友来看电影吗?” 李炀正准备解释一番,高淑颖却转过头来,答道:“是啊,本来说出来逛街的,他非要拉我进来。咦,这不是杨光吗?怎么才隔没几天就不认识我啦?” 什么我故意拉她进来的。李炀一怔,条件反射下就想反驳,哪知道高淑颖一直拉着他的小手一紧,不让他说话。 林檀雅和李炀双双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那头杨光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勉强笑道:“怎么会,光线有些暗,刚才没看清楚。” “哦,我还以为有了新人就忘了故人了呢。”高淑颖不冷不热地说完这句,才转过了身子,软软地靠在李炀身上,“电影开始了,李炀,我们看电影吧。” 原来他们早就相识,联想到大背头的那句话,李炀瞬间将事情想了个通透,原来这个杨光就是高淑颖心里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又喜欢上了林檀雅。平心而论,林檀雅知性温婉,高淑颖野蛮强悍,双方各有可爱的地方。不过仅从容貌身材而言的话,林檀雅就不止胜出高淑颖一筹了,怪不得杨光会移情别恋。 这些分分合合,移情别恋的事情李炀见得太多,倒也没太多感慨。只是高淑颖拉着自己进来看电影的目的就很有趣了,是想恶心一下前男友?还是存心挑拨离间? 哎,还真是孩子气。李炀喟然一笑。 高淑颖头枕在李炀的肩膀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开场。李炀侧过头去,看着咫尺的她,一脸落寞,双目垂下两道清泪,荧幕上忽明忽暗的光线在她脸上留下晦明难辨的影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一贯以彪悍坚强示人的她,终于卸下了那道伪装,露出她脆弱的真面目。 李炀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没想到,两个人的样子落在后排的林檀雅和杨光眼里,竟是无比的亲密。林檀雅倒没什么,只是在心里腹诽这家伙真是花心,和班里好几个女孩子关系暧昧,居然还和这个明显大他好几岁的女子纠缠不清,另外还有层想法则是她毕竟是李炀的老师,有学生当着她的面亲热,多少有点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意思,因此暗自较了劲,想着有机会一定让他好看。杨光则尴尬了许多,毕竟是前女友,当面和其他人亲热,要说心里没有一点芥蒂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他不敢让林檀雅看出来,竭力做出一副认真看电影的样子来。还有就是刚才高淑颖的一番话,也不知道被林檀雅看出了些什么没有,心里很是惴惴不安。想着好不容易才将她约出来看电影,好不容易才趁黑牵住了她的手,哪想到出这么一档子事,好好的气氛全被搅和了。这样想着就有些怨恨高淑颖和李炀,甚至连带着将林檀雅都恨上了,心道如果不是她多事要和李炀打招呼,又怎么会出现这些事的,却全然不明白自己在这出戏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杨光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人如其名,阳光帅气,相貌堂堂,篮球打得不错,也很会说话,无论在何处都非常讨人喜欢,甚至南高还有很多女学生成了他的球迷。过于顺风顺水、春风得意的人生,让他根本不懂得如何换位思考,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其他人对自己的付出全是理所当然。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被宠溺坏了的孩子,根本没有经历过足够的磨难。 《八月照相馆》是一部不可多得的精美爱情片,讲述了一个已经收到死亡宣告的男子温暖而美丽的爱情故事,用一种淡淡哀伤的情调道出了乐观平和的生活哲理当死亡不可避免地降临,微笑面对,超越心中的裂痕。 一个人,正值壮年却身患绝症,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会选择怎样去度过?旅行、做|爱、歇斯底里地哭泣?还是和家人相守着静静等待死亡?片中的男主角永元不动声色间便教会了我们另外一种人生,微笑着面对生活,面对遇见的每一个人。他坐在照相馆里,穿着简单的格子衬衫,看着窗外洒落进来的温暖阳光,眯着眼微笑,显得从容不迫。在生命最后的时光,他遇到了暗恋了十多年的那个女孩芝泳,他笑着说,我一直在等你。笑容里隐藏着一抹淡淡的忧伤,是啊,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时间将我们不知不觉的改变了,我们尴尴尬尬的聊了一会儿后,芝泳叫我将窗橱里她的照片拿掉,我想一切都会成为过去,包括爱情。” 海伦·凯勒说过,上帝在此处关上了门,就会在别处为你开一扇窗。已经放下一切安静等待死亡来临的永元没想到,会有另外一个女孩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他爱上了德琳,一个有些孩子气的交通警。可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去奢求这份完美的爱情,他只想和德琳一起快乐地聊天,讲故事,一起回家,陪她去坐过山车,甚至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是拉拉手。没有亲吻,没有拥抱,甚至都不曾说过我爱你。他知道,她想要的爱情他给不了,他只能给她一段简单快乐的回忆,没有悲伤,没有绝望,也没有死亡。住院之后,他宁可让她失望也不愿意让人通知她。 最后一次,他坐在咖啡厅里,透过玻璃橱窗远远地看着德琳,微笑着轻轻挥手和她告别。她却一无所知。 这一幕,美得让人心碎。 考虑到他们父女中午在高速路上肯定没吃饱,杨素珍早早便开始做晚饭。因此刚五点过,萧晓一家便已经吃过晚饭,正坐在客厅里闲聊。萧鼎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陪着家人说说话,看着电视,一家人其乐融融。感受到这种久违的温馨氛围,不知怎么,萧晓鼻子有些发酸。她强忍着眼角打转的泪珠,生怕被他们发现了。 幸好在这时,门铃响了。萧晓主动起来去开门,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拭去泪痕。 “汪阿姨你好,啊,雷哥哥你也过来啦。” 汪阿姨满脸慈祥地打量着乖巧的萧晓,看着她略红的双眼,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晓晓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甜,真是乖巧懂事。哎,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萧鼎和杨素珍见是她过来,早站了起来,笑道:“你还不知足啊,听说你儿子上次考试又名列前茅,那可是省重点学校呢,可比萧晓读的南高强多了,这大院里哪个不是羡慕得紧。” 汪阿姨谦虚地笑了笑,“哪里哦。还是女儿贴心啊,我家这小子一点都不省事,还不来见过萧叔叔。” 雷哥哥其实不姓雷,姓宋,叫宋春雷。估计是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圆脸,略微有点胖。此刻也笑着道了声“萧叔叔好”,又转过来对着萧晓说:“萧晓,好久没见,真有些想你了。” 过得一会儿,又来了一位阿姨,正好凑成搭子,四个大人摆好架势准备打麻将。汪阿姨就说:“我们大人玩会牌,你们看着也无聊,不如自己出去走走吧。” 宋春雷便说“好啊”,又问萧晓,“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吧。”萧晓看着天色还没全黑,也就没有拒绝。 两个人边走边聊,宋春雷说得多,萧晓答得少。他知道女孩子矜持,也不在意,便给她讲院子里那群小伙伴现在的状况,也讲些这几年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因此一路上也不觉得冷清。 许是时间尚早的缘故,院子里没几个人出来散步,估计还都在家里吃饭。萧晓跟着宋春雷穿过长长的过道,循着一阵幽暗的清香,萧晓果然看到花圃里有几株梅花开得正艳,有红有白,迎风而立。毕竟还是小女孩心性,看到如此烂漫的花事,脸上顿时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来。宋春雷一直注意着萧晓的表情,此刻还是这些年第一次看到她笑,心情顿时一荡,忍不住便悄悄去牵她的手。 哪知道萧晓却忽然后退一步躲开,冷凝望着他:“雷哥哥,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看,请你自重。” 此时南陇电影院里的《八月照相馆》正好放到结尾,雪后初晴,德琳再一次路过照相馆,看着依旧紧闭着的门,怅惘半晌。看着看着,德琳的脸上却逐渐浮现出幸福的微笑来。因为她的照片,被挂在橱窗里最醒目的位置。 高淑颖靠着李炀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此时,画外音响起,“我明白,爱情的感觉会褪色,一如老照片,但你却会长留我心,永远美丽,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谢谢你,再会。” 第九二章 亲我一下 前几天的章节都是提前上传好的,一直没来得及感谢几位打赏的大大,现在补上 特别感谢抓狂的小熊,淡看云中月以及三水一生的打赏,谢谢你们! 散场之后,等到电影院里人走得差不多,李炀才搀扶着高淑颖往外走去。 时间已近六点,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阵冷风吹来,冻得两人一阵哆嗦,高淑颖双手环着李炀的腰,将整个身躯躲在李炀的背后,仿佛是在推着他往前走。 林檀雅和杨光早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估计是担心和他们走在一起难堪吧。凑巧的是,人群中李炀居然隐约看见了唐展的背影,一个短发女孩小鸟依人般搂着他的胳膊,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一人一口轮流着喝,幸福得让周围那些想牵女孩的手却又担心被拒绝的男孩子好一阵羡慕。 “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可饿死我了。”晚饭都没吃,就被高淑颖拉进来看电影,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好不容易忍到电影散场,迫不及待地四处寻找可以吃饭的地方。 高淑颖听他这么一说,才察觉到果然很饿了,想起如果不是自己硬要看电影,他也不会受这个罪,有些抱歉地说道:“是我连累你了。这样吧,我请客,楼上就有吃饭的地方。” 跟着她上去,果然上面开了一家土菜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招牌出来,李炀也从未来过。两人找了个卡座坐下,高淑颖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才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让服务员赶紧上菜。 这里环境清幽,来吃饭的人也不多,倒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要不要喝点什么?啤酒?”高淑颖像是又回归了她本来的面目,在桌子上用脚轻轻地踢了李炀一下。这种打招呼的形式李炀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楞住了。 李炀摇了摇头,“喝茶就可以了。”她明显心情不好,李炀哪里敢提喝酒,不然只怕要搀着她回学校了。 哪知道高淑颖压根没打算听从他的意见,直接拿过桌子上本来就摆着的两瓶啤酒,让服务员打开。 一顿饭下来,李炀害怕她喝醉,两瓶啤酒大半都进了自己的肚子,高淑颖则是埋头一阵猛吃,仿佛要化悲痛而食欲,又仿佛跟这些菜有仇。李炀也是第一次和她在一起吃饭,也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心情不好才多吃的,还是她本来就有这个饭量。如果她天天这样胡吃海塞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材的话,不知会羡煞多少女人。 电影院后面有一条小巷子,是南陇有名的酒吧一条街,四五家酒吧依次开过去,此刻正是生意大好的时候,霓虹灯闪烁不停,阵阵强劲的舞曲透过墙壁隐隐传出来。 “趁着今天高高兴,姐姐请你喝酒。”高淑颖估计酒量很小,只喝了半瓶啤酒,就有些晕晕乎乎了,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李炀无奈地苦笑,这是高兴的表现吗?可是他知道失恋的女人是最不可理喻的,如果他拒绝进去的话,高淑颖铁定甩开自己一个人跑进去,有他在起码还可以劝着点,如果她喝醉了总不至于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推门进去,震天响的鼓点扑面而来,里面已经有不少年轻男女在舞池中随着舞曲扭动着身体。李炀拉着高淑颖绕过门口那些闲散的混子,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 高淑颖看来也是第一次来酒吧,在路过那群纹身的大汉时,李炀明显感觉到高淑颖身子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再强悍的女人充其量也不过是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到这种场合,立马就露了馅。 直到在位子上坐下,高淑颖依然赖在李炀的身上,坚决不肯坐到对面去,李炀也无可奈何。 一个服务生过来,弯腰低头问需要些什么。李炀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酒吧里灯光昏暗,李炀也没细看,直接要了一打啤酒。 如果等高淑颖来点酒,搞不好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喝什么酒也没有比喝啤酒更保险的了,起码不容易醉。 过了片刻,服务生就托着盘子过来,除了啤酒,还放下了几碟精致的小菜。 刚才没听说有优惠活动啊,李炀疑惑地问:“是不是上错了,我们没点小菜啊?” “哦,这是辉哥特意交代的,说是感谢上次游戏厅的事。”服务生弯腰往吧台一侧指了指,李炀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了依然一副平头打扮的辉哥,见李炀望过来,举起手中的杯子微笑着向他示意。 李炀放下心来,也笑着点头示意了下,才对服务生说道:“替我谢谢辉哥。”等到服务生离开,李炀才想起,这个服务生不就是那天站在背后看自己玩游戏的小年青吗,怪不得有些脸熟。 “你认识他们?”高淑颖自顾自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才舔了舔嘴唇,凑在李炀的耳旁问他,却没意识到她呼出的热气喷在李炀的颈侧,让李炀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 “不是很熟,打过一两次交道。”李炀见她又伸出手去倒酒,一把夺下她的杯子,皱了皱眉头,“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不喝酒也行,你陪我玩游戏吧。” “好吧,玩什么游戏?”瞬间李炀就想明白了,今晚是个不醉不归的场面,当然是高淑颖醉,不然不知道会闹到什么时候。 高淑颖打了个酒嗝,“真心话大冒险,会不会?我们两个轮流坐庄,另一个人可以选择真心话也可以选择冒险,如果选真心话,无论庄家问什么问题,都必须如实回答;如果选冒险,则无论庄家要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做。如果不愿意回答问题也不愿意冒险,就喝一杯酒。” 这游戏李炀也玩过,一听就明白了,点了点头。于是游戏开始,女士优先,由高淑颖先问:“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李炀无可无不可,反正不回答大不了喝酒,随意说道:“真心话吧。” “那好!”高淑颖狡黠一笑,问道:“你还是不是处男?” 李炀大汗,没想到第一次问题就如此火爆,不过这也没什么丢人的,她都不害羞自己害个什么羞:“是!” “哟,没想到你还真是处男哦,差点让姐姐看走眼了。”高淑颖凑到李炀耳边,低声打趣道。 “该我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李炀不着痕迹地悄悄往一边移了移位置,他有些后悔陪她进来了,再这样下去,他担心自己定力不够会犯错误。 “真心话吧。” “那好,请问你曾吃过最令人呕吐的东西是什么?” “讨厌,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让人家胃口都没有了呢。”高淑颖轻轻打了李炀几下,还决定不回答,很干脆地喝了一杯啤酒,抹了一把嘴巴气呼呼地道:“轮到你了。” “我选冒险。” “这可是你说的哦。”高淑颖妩媚一笑,“我的要求就是,亲我一下。” 汗!李炀揣摩了下她话里,好像没要求亲什么部位,略微松了口气,低头去看高淑颖。却见她微微仰着脖子,双目紧闭,一副待君采撷的模样,让本来打算亲下她额头的李炀大脑一发热,就吻上了她的红唇。 没想到这一吻仿佛触动了高淑颖的敏感神经,只听得她“嘤咛”一声,两条玉臂蛇一样地缠绕上来,环住了李炀的脖子,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狠狠地朝李炀吻了过去,那条丁香小舌滑溜无比,轻易就窜进了李炀的嘴巴。 接吻是最容易让人动情的方式,尤其是两个第一次接吻的男女,一旦吻上便很难停止。李炀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正人君子,但也知道趁人之危是最可耻的,原本只想给个安慰之吻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发展成为如此激烈的湿吻。 高淑颖的身躯渐渐软了下去,带着李炀慢慢躺倒在沙发上。酒吧里光线本来就昏暗,他们又坐在最角落里,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才不得不分开,李炀才发现他的手早已经不知不觉伸进了她的衣服里,触摸之下全是一片滑腻的肌肤。李炀心下一惊,连忙将手抽了出来,拉着她坐起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高淑颖依然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斜靠在李炀的身上,吐气如丝地腻声说道:“算了,不喝了,你陪我回去吧。” 李炀一听如蒙大赦,趁着她还没后悔,连忙叫过服务生结了帐,也顾不得给辉哥打个招呼,扶着高淑颖径直出了酒吧。 夜风一吹,李炀发热的头脑总算清醒了一些,看着依然吊在自己身上的高淑颖,不由得哭笑不得。他还没有急色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因此才头疼不已。高淑颖明显是喝多了,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要不是李炀扶着她估计早委顿在地了。 李炀考虑了一下,干脆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蹲下将她背在了背上,这样比扶着她好走多了。幸好出来得比较早,赶回南高竟然还没有关校门,不然李炀只能背着她翻围墙了。 由于有外套遮掩,门卫也没注意到他背上背着的居然是那个美女校医。李炀一路净选偏僻的小路走,所幸没遇到熟人,让他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高淑颖已经彻底睡着了,李炀问了她几遍都听不到回答,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好将她背到了校医室。又从她口袋里摸索出钥匙,一个个试过过,总算打开了医务室的大门。 将高淑颖平放在那张诊断病人的小床上,李炀才有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李炀到洗手池打了点冰凉刺骨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对于睡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美女,就没有任何的绮念了。真没想到她的酒量如此小,一瓶啤酒就能醉成这样,李炀不由得一阵苦笑。这样的酒量去喝什么酒嘛,完全就是在折腾人。 房间里就一张床,而且还是单人床。既不能一走了之,也不能和她同床共枕,看着裹着自己的外套睡得舒舒服服的高淑颖,李炀有些郁闷了。可能从未考虑到会有病人在这里过夜,医务室里连床被子都没有。幸好在里间找到了一台电热取暖器,搬出来插上电,屋子里才渐渐暖和了些。又搬来四张椅子,在单人床边上拼凑了起来,形成一张简易的木板床。 担心被巡校的保安注意到,李炀将医务室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严实实的,又关上了灯,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取暖器依然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弄好这些,李炀才蜷缩着在椅子上躺了下来。 他没注意到,原本已经沉睡的高淑颖,在黑暗中,眼角悄然淌下了两行清泪。 第九三章 冬天来了 亲们,又是周日了,乃们手中的票票呢!! 嘭!嘭!嘭! 立定,跳投!3分!李炀微微一笑,朝球场外的栏杆走去。 入冬之后,天气转寒,天空愈发显得阴翳,总是阴沉沉的。因为穿得较厚,李炀也不敢剧烈运动,内衣被汗水打湿的那种感觉并不美好,只是简单地投了几次篮就适可而止了。 倚在栏杆上的李政扔给他一瓶可乐,笑道:“手感不错啊,连续投进了三个三分,怎么不多玩会?那边好多mm在打望呢。” 李炀顺着他的眼神转过去看,果然不远处有群女生嬉笑着往这边指指点点,好像在议论什么。李炀还不至于孔雀到以为她们关注的就是自己,佯装大度地挥了挥手,“算了吧,应该把更多表现的机会留给年轻人,比如刘小刀同志,哈哈。哎,对了,你不是还没女朋友嘛,你应该上的。” 李政没想到他说着说着怎么扯到了自己身上,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翩若惊鸿的女孩儿身影,心里微微一暖。 李炀喝了一口可乐,咂了咂嘴,心道那些能喝出百事和可口区别的人是不是在吹牛呢,为什么到了自己的嘴里全是一个味儿,难道是味蕾不够发达?看来自己不太适合当美食家啊。 又想起生产这个可乐的公司前身不过是一个校办企业,居然能在短短的几年内发展到这样巨无霸一样的企业,真不知道那位掌舵人该是如何惊艳绝才的人物。自己占着重生的优势,如同开了金手指,南高也有一家濒临破产的矿泉水厂,如果换做自己想要创造出这样的奇迹,也是绝无可能的。 重生并不是万能的,也远远不能成为小看天下英雄的依仗,李炀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因此他给自己定的人生目标也很低,善待喜欢的人,做些喜欢的事,仅此而已。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就听到李政在说:“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昨天抽空找人问了下,已经有点眉目了。” 这番没头没尾的话,李炀却立即反应过来了。萧鼎的事情李炀一直挂在心上,苦于对事情内幕的不了解,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连个打听情况的渠道都没有。后来遇着李政,两人兴趣相投慢慢成了好朋友,虽然李政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家世背景,但李炀凭借着上一世锻炼出来的眼光还是窥出了一些端倪。有一次聊起唐南公路,李炀顺口提了提这个事儿,没想到他居然还放在心上,李炀心里微微有些感激。 李政并非那种喜欢吊人胃口的性子,也不管李炀用心听了没有,自顾自往下说去:“唐南公路总包商是川南二建,不过只是形式上的总包,具体各路段又分给了不同的分包商。南陇这一段真正的承建商是建龙路桥,在省里有些来头,幕后老板是个真正的太子爷,在南陇县估计无人敢惹。”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李炀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浓。南陇县都无人敢惹的角色,如果想要对付李炀,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 他将“真正的太子爷”几个字咬得特别重,不知道是在传达什么意思,还是纯粹地表示出惊叹的意味。李炀拿起可乐瓶,象征性地敬了他一口,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再追问下去。他和李政君子相交,当然明白能告诉自己的,李政决计不会隐瞒。况且现在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了解他所面对的形势了。 不过李炀有些奇怪,按道理说到了这种地位的人,做事都会很有分寸,轻易不会露出太难看的吃相来,以免被人抓住把柄,怎么会在这样一个工程上搞得天怒人怨,到最后东窗事发萧鼎锒铛入狱,才算勉强遮掩过去。 暗自琢磨了一会没想明白,李炀知道多想无益,便暂且将这件事放下,陪着李政看了会篮球。 不远处的医务室门依然紧闭着,刚才过去看过,里面没人。高淑颖不知道是有事还是怎么了,李炀脑海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转瞬而逝。 这样想着,李炀就有种莫名的惆怅。 “李炀!”身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这声音略带磁性,纯净得如同清澈的蓝天,仿佛可以穿透灵魂直抵人的心灵。 如此特别的声音,在李炀两世的人生历程中,仅唐倩一人拥有,如果一定要找个人做比较,那么与蔡琴的声音有些类似。他转过头来,果然看见唐倩脆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看到唐倩,李炀就想起那次她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是一罐幸运星,也不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才叠出来。“唐倩,今天没去播音室?” 哪知道唐倩对李炀的关切并不领情,撅着嘴说道:“一三五是杨欣,周二和周四才轮到我。今天才礼拜一,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我。” 汗!李炀上次听她说通过了学校广播站播音主持的考试,还曾请她吃过一次甜筒,自然是知道这回事的,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轮班这茬。还好唐倩也没有真的生气,走过来并肩和李炀站在一起,全然不顾旁边的李政正一脸揶揄地看着他们。 一阵轻风拂过,缕缕清香钻入李炀的鼻子里,沁人心脾。 “今天怎么这么空?以前很少在球场上看到你的。”唐倩手肘支在栏杆上托着下巴,精致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煜煜生辉的黄玉镯子。她望着球场上人来人往,有些出神。 “呃好久没碰篮球了,今天过来投两把过过瘾。”李炀用手扶着栏杆,看着身侧的女孩儿,想起那次在操场上帮她挡足球的那一幕,原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竟然有些恍惚。 唐倩歪过头,“我很喜欢看你打篮球呢,可惜那次半决赛你没参加,不然没准你们班还能得冠军的。” “哪有那么厉害,以我们班的实力能得到这个名次,已经很幸运了。”李炀笑了笑,云淡风轻,新剪的头发干净利落,在金色的阳光下散发出温和的光芒。 “你呀!总是那么谦虚,这或许就是那么多女生都喜欢你的原因吧。”唐倩想起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了,很少看到他高调张扬的时候,仿佛一直都有一种安静平和的气质,与周围那些青春激扬意气风发的男生截然不同,或许这也是他一直吸引着自己的地方吧,不是锋芒毕露的男生,才更容易捕获人心。 有很多人喜欢自己吗,怎么连个写纸条给他的人都没遇到呢?李炀有点小郁闷,班里几个长得比较帅的如唐展之类的,都收到好几封情书了,并非是他花心,只是潜意识里总会有点儿虚荣,希望自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就像演一部电影,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主角,有美女投怀送抱,有一堆手下前呼后拥,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可是现实是,大部分人都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 一片落叶随着风打着转儿落在了唐倩的肩膀上,唐倩拈在手中,怔怔地看着它,有些出神。这个神采飞扬的女孩儿,靠在栏杆上,露出一份难得的娴静神情来,眉目之间有些萧瑟的落寞。“冬天该过去了吧,树叶都快掉光了呢。” 李炀第一次看到唐倩如此多愁善感的一面,奇怪地看着她,像是初次认识一样。 “好啦,你那位来找你了,我走啦,再见。”唐倩直起身来,灿烂一笑,转身往教学楼走去,留给李炀一个孤单的背影。 那位?李炀愣了一下,才发现萧晓、刘婧和陈琳正沿着阶梯从操场上结伴走下来,陈琳看到他们在这里,笑嘻嘻地一手拉着萧晓一手拉着刘婧,径直往这边走了过来。 李政等唐倩走了,才走过来,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容,笑道:“小子,有女朋友了还勾三搭四,被抓现行了吧,估计晚上要跪搓衣板了哦。” “靠,第一次发现你也有这么三八的时候。”李炀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才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 南陇的冬天,就在这样温馨而平淡的生活中,渐行渐远。 冬天都已经来了,期末考试还会远吗? 第九四章 放假了 亲们,求票啊 学校为了全面备战省重点,首次决定高三年级期末考试统一使用黄岗试卷,考场、时间、监考等一切规格均参照高考,同时为防止泄题,考试时间将与黄冈一致(1月30日-2月1日)。为了最大限度保证高三考试的正常有序进行,将高一、高二年级的期末考试安排在1月30日之前考完。 这个消息让所有高一、高二的学生全都为之欢欣鼓舞,不为其它,就为了这提前考试而多出来的三天假期。 考试的这几天,天空虽然一如既往地阴翳,但总算没有下雨下雪,气温也没有冷到不可接受的程度。这些天李炀和萧晓也很少去天台了,一方面是时间太紧,都要忙着复习功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上面风实在太大,已经不再是一个理想的谈情说爱的场所。上次买回来的手套,两个人一人一只,至于那只连体手套,则被萧晓很好地收藏了起来。他们还没有胆大到在校园里公然手拉手的地步。 这学期李炀花了很多精力在学习上面,对于普通的期末考试自然全无压力。考试的间隙,他偶尔也会将目光投向窗外,安静地想一些事情。现在网吧的生意越来越好,李炀是看着眼里急在心里,网吧的规模还是太小,远远满足不了市场需求,周末甚至会出现排队等候的情况。况且马上就要放寒假,网吧也势必会迎来一段黄金时期,现在是自己独占市场,如果不抓紧时间赚钱的话也就太亏了。他自己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在这方面的先知先觉的优势已经保持了不了多久。很多有心人已经开始来网吧转悠,也有几家游戏厅零零散散购置了几台电脑开始试水,估计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网吧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要想长期保持这种先行者的优势,一方面必须继续扩大规模,延长营业时间,将更多的客户留在这里,另外一方面网络的开通也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老爸老妈打了电话回来,说是还得等上一些日子才赶得回来过年,家里又没什么亲近的人在,李炀也不急着这几天就回去。算上这个月的营业款,李炀盘算着是拉上刘小刀,明天去省城再买一批电脑。 萧晓准备回省城过寒假,刘婧也说要去省城看看老爸老妈,李炀自然乐得与她们一道同行,于是相约明早出发。 另外这段时间刘叔也陆陆续续让小刀带来消息,称出租车顶子发放估计要等到明年四五月份了,具体操作细节上一些部门还存在一些争议。所谓的争议,在李炀的理解中,就是出租车市场这块利益蛋糕还没最终划分均匀。根据最新得到的情况,这一批将放出共计100个出租车资格名额,奇怪的是面向对象居然是个人而不是出租车公司。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这批顶子居然没有规定所谓的运营有效期限,当然,这正是李炀热衷于此的原因,相较于后来发放的几批只有八年的使用权,这批顶子简直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而且是永远不会停产的那种。在他记忆里,这批出租车顶子直到二三十年后都还在使用,政府主管部门那时候已经悔之晚矣,为了收回这批顶子的使用权,甚至将官司打到了省高院,到最后还是不了了之。这也是让他印象深刻的原因之一。 根据刘叔打听到的消息,估计到时候会采取个人竞价的方式,价高者得,当然这都是些小道消息,最后定下来是怎么个流程现在谁也说不准。这种情况李炀已经预料到了,因此李炀一方面拜托刘叔继续打探消息,另外一方面也在琢磨还有没有其他的资源可以利用。他担心的只是到时候会不会设立门槛进行内部操作,虽然凭着刘叔在里面的关系,如果真的公开拍卖,到时候帮忙弄个名额相信不是太大的事情,怕就怕到时候内部操作掉了,他根本就没有参与的机会。其实要说找关系,萧晓的父亲是最好的一条线,因为出租车顶子的发放就是属于交通局的权限范围,如果有他的照拂就轻松多了,到时候李炀拿着钱来买一批顶子走人就行了。 只是让李炀去求萧鼎,那还是算了吧。 至于资金问题,他倒并不是十分担心,一方面是县城的出租车顶子再贵也有限,自己也没想到要全部买下来,打算过年攒点钱,再加上这几个月网吧的经营收入,基本上就已经足够了。李炀心里明白,这批顶子大部分肯定早已经内定掉了,不可能让他抢到多少的,因此拿再多的钱也无济于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吃肉,他打算跟着喝喝汤,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当然,这最终取决于刘叔的态度,如果他或者说他代表的势力想在这中间插上一脚,那当然另当别论。 2月1日下午,考试终于告一段落。高三的学生看着窗外的学弟学妹们如鸟兽散,遥想当年自己也是这番光景,难免摇头晃脑感慨一番。英语里将高一或者大一的学生称之为“freshman”,实在贴切不过,随着学业压力逐渐加重,随着年岁越来也大,那份新鲜的感觉,终不免沦为沧桑惆怅。 李炀下了教学楼,远远地看着医务室紧闭的大门,心里的伤感与日俱增。她,终究还是不辞而别了。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子,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消失在南高的校园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李炀不是没想过她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不过当她得知高淑颖是高校长的亲女儿时,就彻底打消了这种疑虑。 在南高,如果不是她自愿离开,谁还能勉强她。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 回到宿舍,才发现那些离家近的早已经收拾妥当一切,考试一结束便迫不及待地背起包裹回了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在寝室里或是聚众打牌,或是无所事事。 403寝室就剩下孙培和自己,张勋、王凯和张俊都回家去了。隔壁寝室的唐展等几个跑了过来,和孙培凑齐四个人在玩七王五二三。玩法也很简单,每人手拿五张牌,按大小顺序,牌小者先出,大牌吃小牌,出完一轮牌然后该轮的胜者根据斩获的5、10、k的张数得分,然后各自抓满五张牌进入下一轮,最后得分最高的胜利。这种玩牌方法最特别的是对人数没要求,两个人可以玩,三个人可以玩,四个人也可以玩,而且规则简单明了,因此在那个年代相当流行,特别是学生最是乐此不疲。 笑着和唐展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李炀将书本放好,才又返身出了寝室。由于上次借bp机的事情,让李炀和唐展的关系熟络了很多,顺带着和隔壁寝室的同学来往也多了起来。 在楼下回合了刘婧,两人一起往网吧走去,路边遇到有老农摆了小摊在卖草莓。现在温室栽培的冬草莓刚刚开始上市,最是色泽鲜艳让人垂涎欲滴的时候。李炀尝了一颗觉得味道不错,又见着价格适宜,便忍不住多买了一些。萧晓由于明天要去省城,赶回家收拾东西去了。刘小刀和李政考试一结束就去了网吧,这两个家伙上个月竟然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人组织起了一个星际战队,每天都会抽出点时间操练一番,更别提现在放了寒假,那家伙,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撒开了蹄子跑得那个欢啊。 刘小刀和李政的星际水平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据说在他们圈子里,李政都已经达到50场连胜。 玩星际这种游戏,除了悟性和熟能生巧外,训练方法也很重要。李炀给他们提出了训练手速的概念,并介绍了一些小窍门,使得他们apm个个达到了150以上,虽然距离那些真正的高手层面还差得多,但在南高这一亩三分地,已经足以傲视群雄。当然,apm仅仅只是作为高手的最基本要素,apm高并不意味着就一定厉害,要想成为真正的高手,还必须要有非常好的大局观和战术意识才行。但是,这些已经很难依靠训练来突破,往往取决于一个人在游戏上的天赋和悟性。 到了网吧,才发现他们一伙人霸占了八台电脑,刘小刀和李政各自带了三个人,正在玩4v4对抗。周围还站了六七个学生摸样的人正在围观,不时地议论几句,似乎对于战局颇为关注。 刘婧对游戏没什么兴趣,跑到吧台去和夏晓莲聊天去了。李炀自己抱着膀子站在刘小刀身后加入了围观众。 有段时间没看刘小刀玩星际了,李炀仔细看了会才发现他的风格打法变了很多。还记得以前,刘小刀总是一副拼命三郎的打法,不屑于用太多的阴谋诡计,习惯和对手正面对抗,最喜欢的兵种无非是枪兵、坦克、飞机等堂堂正正之师。而李政则跟着李炀学得有模有样,偷袭、rush等战术用得炉火纯青,最拿手的就是海盗船+金甲虫、闪电这些偏门的兵种。两个人经常对抗,刘小刀往往在形势大好之下会以一种非常憋屈的方式输掉战斗。今天却一反常态,只见开局后他偷偷摸摸地拉了一个工兵,在其中一个对手的主矿后面悄悄造了一个碉堡,并塞了一个机枪兵进去。这厮不知道是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呢,还是受到的打击太多,竟然学会了这招捅菊花战术,让李炀看得大跌眼镜,果然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跳大神啊。 想起以前一挑二还把刘小刀和李政蹂躏得落花流水的时代,现在估计他们两个的水平比起自己来,就算还有差距也十分有限了。如果再和他们两个玩一挑二,被虐的肯定是自己。哎,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李炀自怨自艾了一会,干脆跑去吧台和刘婧她们聊天。看一群男人脸红脖子粗,哪有和美女聊天来得舒坦。 第九五章 谁调戏谁 刘婧已经洗好了草莓,正坐在吧台后面和夏晓莲一边吃草莓一边在聊些过年的事。都有些惆怅,似乎小时候过年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怎么会越长大就越是没那种感觉了呢。两个女孩说话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刘婧是那种温婉娴静的女孩,说话也柔柔的慢慢的,而夏晓莲则完全不同,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见到李炀过来,刘婧很自然地挑了几颗最饱满的草莓递给他,惹得夏晓莲一阵好笑。 听她们聊起这个,李炀才一拍脑袋,想起都还没给夏晓莲商量过年这几天网吧是否营业的问题。夏晓莲是一个性子非常好的女孩子,自从网吧开业以来,一直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基本上不需要李炀多操心。这几个月唯一的一次请假就是那次相亲,每天早出晚归,连个双休日都没有,的确是非常辛苦。可以说,网吧开业后能取得如此好的成绩,除了是因为独家经营的原因外,夏晓莲这个网管才是居功至伟。有时候回过头来想想,第一次招人便遇着如此敬业的员工,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一个上网的学生过来买烟,夏晓莲麻利地找好钱,见李炀站在吧台前面看她们聊天,就笑着说:“大老板,快过年了,红包准备好没啊?我可就指望着这个过年了。”和李炀相处时间一长,她也逐渐摸清了李炀的性格,知道他不大会为了这些事情生气,平时说话就随意了一些,偶尔也会和他开开小玩笑。 当然这也是李炀所期望看到的,在美国的企业里待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更多的是注重员工的个性与能力,对上下级关系就显得比较随意,并不热衷于去树立那些所谓的威严、权威。在他看来,如果经营事业能够像经营家庭一样,事业上的伙伴、员工也能像家人一样和睦相处,大家各司其责,有了共同的奋斗目标,这样的事业,才是真正成功的事业。 于她只是一个玩笑话,其实心里虽然也会有小小的期待,却并未真正往这方面去想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所谓的年终奖、红包都仅仅是企业管理层才会有的福利,普通的基层员工很难享受得到。那个年代,是人力资源最不值钱的年代。大量地农民涌入城市,提供了丰富的廉价劳动力,因此大多数企业根本不太注重培养基层员工的忠诚度,用他们的话来说,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直到多年以后,沿海大城市纷纷出现用工荒,一些企业才迫不得已提高这些一线员工的福利待遇来挽留他们。 于李炀却不一样。领了半辈子红包的他,早早就考虑好了这事,因此见着夏晓莲问起,只是神秘一笑:“放心,面包会有的,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这是玩笑话,当然也是一种许诺。作为一个重生者,根本不需要去刻意盘剥员工来致富,何况以李炀的性子,也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夏晓莲听了,自然非常开心,但也懂得克制情绪,只是感激地看了李炀一眼。刘婧抬了抬眼镜,奇怪地问:“什么红包啊?我有没有份啊?” 李炀听了不由得汗了一个,貌似她也是股东之一呢,居然问自己要红包。当然他肯定不能这样说,那样刘婧不掐他才怪,便说:“红包多没意思,不如到时候送你件新年礼物吧,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刘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好要什么,就说:“随便吧,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说完才发现这话有点暧昧,自己先弄了个脸红心跳,匆匆扫了李炀一眼,低下头去假装挑拣草莓。 “有叫‘随便’的东西吗?那我得好好找找了。”李炀故意逗她。 刘婧抬头瞄了他肋下一眼,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不过这种程度的威胁可吓不到李炀,见她拿起一颗草莓正要往嘴里送,便伸手抢了下来,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李炀一脸陶醉地说道:“真香。” “要死啊!”刘婧扬起粉拳恶狠狠地看着他。旁边的夏晓莲努力地作出一副目不斜视的表情,毕竟看老板的笑话可不是一个员工的本分,只是嘴角忍不住的笑意出卖了她的心情。 好久没看到刘婧露出这样气急败坏的神色,李炀哈哈一笑,甚有成就感。“对了小莲,和你商量个事。今天已经放寒假了,估计我也不太会有太多的时间待在这里,我已经叮嘱刘小刀多过来看着点,到时候你将营业款交给他就可以了。当然即便我不说,估计他也会天天守在这边。这些问题不大,主要是过年这几天,我琢磨着怎么也该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上次相亲也没有结果,如果因为网吧的原因拖累了你那可就罪过大了。” “你说什么呢,谁要去相亲啦。”夏晓莲一阵难堪脸红,上次本来说请假去相亲,哪知道居然被对方放了鸽子,害得她好一段时间在李炀面前抬不起头来,从此最烦别人再给她说相亲什么的。有几次老妈在她面前唠叨这个,都被她凶了一顿,现在李炀又提起这事,她虽然并不生气,面子上却依然抹不开。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这有什么害羞的。”李炀大大咧咧地说道,“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夏晓莲一阵郁闷,说得好像自己嫁不出去似的,想也没想就说:“把你自己介绍给我就行了。”说完像是突然想起这茬,抬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李炀,一边看还一边啧啧地赞叹道:“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呢。李老板你年少多金,年纪轻轻就当了老板,成绩又好,长得也算马马虎虎配本小姐倒也算过得去了,我还去相个什么亲哦,这不是拿着电筒找电筒嘛,我决定就找你了。” 说完见刘婧一脸神色不善地看着她,才“噗嗤”一笑,“我逗他的呢,我可不喜欢姐弟恋,要找也得找一个比我大的,这样才会有被呵护的感觉,呵呵。” 女人调戏男人叫挑逗,男人调戏女人叫耍流氓。李炀也不是第一次被女生调戏了,一向以厚脸皮自诩的他全然没有尴尬的表现,神色自若地自顾自说道:“说起来你不是说上次那个兵哥哥,后来找人递了话过来说是因为家人生病了,才没能及时赶过来吗。这样顾家的好男人现在都快成稀有动物了,我觉得也挺不错的啊,是不是应该再给人家一次机会哦。所以我也决定了,从大年二十六到正月初四,给你放九天假,怎么样?” “真的?yeah,老板你真是太好了。”夏晓莲见李炀不像是开玩笑,顿时欢呼起来。毕竟还是女孩子,认真工作是一码事,喜欢放假又是另一码事,谁会嫌假期多呢?不过没过片刻,夏晓莲就想到如果她不在,这网吧谁来看啊。就这样关门不营业可就太可惜了,谁都清楚,过年这几天肯定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见她居然会操心起这些事情,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李炀看了她一会,忽然笑了,“放心吧,我会和刘小刀轮流过来值班的,定然不会让网吧歇业就是了。” 不过说起来,直到现在都没物色好合适的夜班网管人选,不得不说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随着寒假的到来,愿意到网吧里来玩通宵的人肯定不少,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啊,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从眼前溜走,让李炀非常之不淡定。所以说,当今社会什么最值钱?是人才!对于刚刚开始起步的企业来说,一名合格且忠心的员工是极为可遇不可求的。 没多久刘小刀他们的战局就结束了,大伙搁下耳麦三三两两议论着对战的心得。这种4v4的内部对抗输赢并不是显得特别重要,再厉害的高手如果运气不好在开局的时候也很容易被对方几家联合起来灭掉,主要是训练相互配合的意识。 刘小刀和李政早注意到了李炀他们这边有水果吃,刚一打完便跑了过来。战队里的其余队员虽然也认识李炀,但毕竟没那么熟悉,有些人朝这边看看,却没好意思过来。李炀便招呼他们过来,一人分了一些。虽然买了四五斤草莓,但也架不住人多,也就是请大伙尝尝鲜而已。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李炀就让夏晓莲将刘小刀和李政的位置销掉,早有围观的人迫不及待过来办好手续补了上去。有时候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李炀幸福并郁闷着。 四个人于是出去找地方吃饭。至于夏晓莲,只要李炀在外面吃饭,都会给她打包一份带回来,都已经成了江湖惯例。 由于天气转冷,几个人商量了下,决定去吃小火锅,文化路上就有很多家,一是价格实惠,另外就是吃火锅暖和。路上李炀将过年这几天轮班的事情和刘小刀商量了下,刘小刀负责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其余三天由李炀负责。李政听说可能会通宵营业,便有些跃跃欲试,只不过想到过年这几天肯定是身不由己,估计都不会在县城过年,只能干看着刘小刀那厮两眼发光,心里羡慕不已。 由于前几天就决定和刘小刀去省城再购买几台电脑,既然是寒假,不用像上次那么来去匆匆,估计一来一回得耽搁两三天时间,便顺便拜托李政有空的时候来网吧帮忙看着点。 现在刘叔对李炀的信任超乎寻常,刘小刀回去一说是跟李炀去省城,居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第九六章 带个男朋友回家 据说今天是完全对称日,你们的票票也要对称啊 由于不是当天来回,这次不再像上次那样包车,清晨和萧晓、刘婧、刘小刀他们会合后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车站里广播已经在宣传春运的相关通知,尽管此刻还是清晨,已经有很多风尘仆仆的人提着大包小包过来赶车,将本来就不大的候车厅挤得水泄不通。不过绝大部分人都是乘坐各种下乡的小客车,去省城的大巴上人并不多,四个人干脆也不对号入座,跑到最后一排去坐着聊天。 最后一排有五个座位,中间没有隔断,萧晓和刘婧坐一边,李炀和刘小刀坐另一边,特意空出了中间这个座位。今天萧晓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修身短风衣,脚上穿着一双淡紫色的长靴,墨黑色的秀发扎成一道马尾,清雅素颜的面庞上有着淡淡然的笑容,与几个月前的清冷孤傲判若两人。而刘婧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将女孩子窈窕的身段遮掩得严严实实,头发略显凌乱地批在肩上,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温婉娴静,安静地听着李炀他们聊天,偶尔插上一言半语。 看着中间刚好空出一个位置来,萧晓就说:“刘小刀你应该把陈琳拉来的,这样我们五个人就刚好坐成一排。” 提起这个刘小刀就挺郁闷的,有些泄气地说道:“我已经邀请过她了,可她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 萧晓笑着说:“女孩子都要靠哄的。你就这么直白地问,她当然不好意思直接就答应了,你可以多邀请几次嘛。我看得出来,其实她心里还是想来的。” “不是吧,她说放假不回家被老爸知道了要挨打的。”刘小刀明显不太相信。 萧晓摇了摇头,笑道:“她说什么你就相信啊,她老爸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放假哦,要知道县里统一放寒假的时间还要等到5号呢。” 刘小刀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都没想到。” 李炀就笑他:“你丫的心思都在游戏上,哪里会想的起来这些,如果是游戏里有什么变化,估计你马上就能发现了。” 一席话说得大伙都笑了起来。 萧晓又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又想要追陈琳,又不知道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在上面。这几个月,估计你们都没有单独相处过,这样怎么能行。也怪不得陈琳不愿意出来,如果李炀这么对我,我也会生气的。是不是因为太容易追到的女孩子就不太珍惜?要陈琳虽然性格外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当初要不是我们在旁边敲敲边鼓,你们现在能不能到这一步还难说得紧。再说了,前阵子班里还有个男生给她写过情书呢,你再不抓紧点啊,小心被人横刀夺爱了哦。” 除了李炀外,萧晓估计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生苦口婆心地说这么多话,因为和陈琳的关系一直很亲密,可以说刘小刀和陈琳之间的关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的了。 李炀拍了拍刘小刀的肩膀,“兄弟,听到了吧。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看你这么磨磨蹭蹭的,我们都看不过去了,这次去省城,赶紧琢磨着带点什么礼物回去弥补一下。” “买个啥子礼物哦,用不着吧?况且省城我也不太熟啊,去哪买都不知道。”刘小刀前半句话气势还很足,说到后面却逐渐变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李炀朝着萧晓眨了眨眼,心想,萧晓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而且居然能把刘小刀给说通了,实在是不容易。赶紧趁热打铁接过话头:“没事,省城嘛,我们都熟的。你准备好钱就行了,哥带你去。” 九九年的南陇,估计绝大多数学生甚至都没出过县,如果有机会去一次市里回来后都完全可以成为一种炫耀吹嘘的资本。可是李炀他们四个是十足的另类,除了刘小刀是第二次去省城外,其余三个都在省城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自然而言聊起了省城的人文风光。 对于年纪小一些的学生来说,可能最想去的是游乐场之类的场所,而对于李炀他们,则对那些有着深厚历史沉淀的人文景观更感兴趣,杜甫草堂、武侯祠、青羊宫这些景点都能在课本里一一找到相关的章节,这种印证历史的感觉让他们神往不已。 这次去省城虽然计划花三天时间,其实除去来回坐车的时间消耗,再除去买电脑的时间,真正可以一起出去游玩也就半天时间,最多也就够玩一个景点。在省城的所有景点中,首选自然是杜甫草堂。作为诗圣杜甫曾经的住所,杜甫草堂已经成了省城的一张名片,一直以来遐迩闻名。提起杜甫,大家自然而然地想起那一篇篇脍炙人口的诗句,但李炀他们却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字。杜甫,字子美,人称杜子美。想当初老师在念到这句的时候,全班顿时哄堂大笑,竟然有人叫“肚子美”。想起多年后人口普查结束那些流传于网络每每让人捧腹不已的名字,如杜子腾、杜琦燕之类,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对于老外来说,或许最能代表成都历史风貌和生活气息的地方要数宽窄巷,在那里不仅能轻易触摸到历史留下的痕迹,也能体味到省城乃至中国最原汁原味的生活方式,甚至在2007年美国《时代》周刊上有篇文章题目就是“成都,最中国”。不过对于李炀他们来说,却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聊起行程,就不免会说到晚上的住宿问题。萧晓和刘婧自不必说,各自有家可以回。刘婧的父母在省城荷花池做服装批发生意,在省城租了房子,却只有一室一厅,自己去了都得睡客厅,自然无法邀请李炀和刘小刀过去。萧晓便开口说:“要不你们都住我家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大家住一块还能说说话,晚上我请大家吃龙抄手。况且我家离草堂不远,明早过去也方便。刘婧也去吧,明天再回去没问题吧?”最后一句话是对刘婧说的,至于李炀肯定是求之不得,刘小刀反正住哪都无所谓。 如果是单独李炀一个人,萧晓自然不敢把他往家里带,不说老妈会怀疑,便是院子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言闲语就足以让她望而生畏了。但无论哪个女孩子,内心肯定总是希望自己挑的男朋友能够入得了父母的法眼,不敢明目张胆往家里带,便只能曲线救国了。 刘婧看了萧晓一眼,正想婉言谢绝,她从小就不太习惯去别人家里做客,除了李炀家里,也再没有去过第二个同学家。可是眼角的余光瞥到李炀正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萧晓见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么久相处下来,刘婧的性子她多多少少也清楚了一些,对于她是否会答应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如果刘婧不去,自己带着两个男生回家总不是个事儿。 此刻车子已经出了南陇,路况好了不少,不再有剧烈的颠簸,车里的乘客都有些昏昏欲睡。李炀他们也好不了多少,刚开始那股兴奋的精神头过去以后,也渐渐开始犯困。刘小刀干脆跑到前面一排去占了两个座位躺了下来睡觉。萧晓和刘婧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两个人凑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着话。 在长途汽车上,李炀是横竖不敢睡觉的,因为他听说车祸中,清醒的乘客生还率要比那些熟睡的乘客生还率高得多。西南山区路途崎岖,气候多变,又容易起雾,最容易发生车祸,特别是年关将近,那些长途车司机为了多赚钱,经常不顾乘客安危长时间疲劳驾驶,一旦出事,往往就是车毁人亡的后果。这不是简单的胆小或者是怕死,任谁经历过那样的场景都会变得和他一样。他以前有个同事,经历了动车事故后,竟然终身不敢再坐火车。可能这也就是俗话所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从某种角度来说,人的思想其实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到了中午,中途在高速公路服务区停靠了半个小时,车上的乘客早已经憋得不行,车刚一停靠便一涌而下跑步去厕所。李炀和刘小刀也不例外,见萧晓她们两个不愿意这个时候去排队,便打了声招呼,急急忙忙先下了车。路上李炀居然还有闲心想起小时候和人争论男孩子和女孩子谁更能憋尿,那时候想想男孩子比女孩子多出一截来,自然更胜一筹,到长大了才明白完全想岔了。 大家都没心思去吃快餐,两个女孩子胃口小,一人吃了一个苹果就饱了,李炀和刘小刀则一人去买了一桶泡面凑合着吃了个半饱,路上再吃了些水果,一路撑到了省城。 第九七章 女孩子的心思 亲们,老唐再度呼唤票票了。你们手中的票票就是那锦上的花,就是那雪中的碳,亲们,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快投给老唐吧 距离上次来已经过了三四个月,作为西南商业中心的锦城依然还是老样子,几乎一成没变。毕竟身处内地,经济飞速发展的浪潮还远没有影响过来,也就不可能出现那种出门一个月回家居然找不到屋的情况。 由于今天是礼拜二,老妈估计还没下班,萧晓直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听着房门响动,杨素珍从厨房里转出来看,萧晓才知道老妈担心自己饿着,竟然早早就回了家开始做饭。母女见面自然有一番惊喜,杨素珍惊讶地看着她身后的三个陌生男女,心思略微一转便猜出来应该是她的同学,便热情地说道:“你们是萧晓的同学吧,快快进来坐。”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李炀都还是第一次见到杨素珍,反倒是萧鼎他曾经远远地见过两回,一次是来学校接萧晓,一次是在街上遇到萧晓揽着他的胳膊在逛街,李炀差点以为是萧晓的男朋友,还曾吃味不少。或许都是瓜子脸的缘故,杨素珍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三十来岁,眉目间依稀和萧晓有些相似,身材皮肤都保养得还不错,估计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个大美女。此刻和萧晓站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母女,倒像是一对姐妹花。 萧晓这才记起给他们介绍一番,将李炀介绍在最后,又拉着杨素珍正儿八经地向着李炀介绍道:“这就是我妈。”这番举动在杨素珍眼里极为平常不过,以为她在对着同学介绍自己,殊不知她竟然是带了男朋友过来认门。虽然她努力装作落落大方的样子,但心里仍然不免有些惴惴不安,甚至故意将李炀放在最后,就是担心被老妈看出端倪来。 “伯母你好。”她的这番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李炀,他知道第一印象往往能决定一个人的好恶,却不宜表现得太出格,因此只是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如果换做在国外,自然免不了赞扬一番伯母年轻貌美之类的,但在国内如果这样说,就会显得轻浮。刘小刀和刘婧也各自问了声好。 萧晓一边取出拖鞋给他们换,一边说道:“妈,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趁着寒假过来买电脑。本来说是去住宾馆的,我想反正家里有地方睡,就将他们带回来了。” 杨素珍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减,依然很热情地说道:“哦,是应该的,住宾馆既费钱又睡不好,还是住家里好。对了,也别站门口聊天了,快进来坐吧。” 尽管如此,李炀还是明显感觉到杨素珍打量过来的眼神有了一些变化,心里想道,她应该有些怀疑了,只是还不太确定,当然也肯定不清楚谁是萧晓的男朋友,才会这样审视地看了一下他和刘小刀。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生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当父母的猜疑心理重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萧晓其实是不善于撒谎的人,虽然她已经非常努力地装作自然大方,但眼底的那抹紧张只要有心还是看得出来。 萧晓还以为成功瞒过了老妈,见她点头,顿时抱着老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老妈最好了!”然后才欢天喜地地将李炀他们领到客厅里去。 “这孩子,老是这么没大没小。”杨素珍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是笑意盈盈。 由于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先前准备的菜饭肯定不够了,杨素珍交代了几句便出门去再买点菜回来。萧晓进去洗了些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找出一叠vcd碟片,让大家挑喜欢的看。李炀不由得想起元旦那次在邻县招待所里两个人耳鬓厮磨一起躺在床上看电影的场景,便忍不住有些心旌摇曳,其实此刻,萧晓也有些面红心慌,悄悄地看向李炀。两个人对望片刻,心俱是一跳,又急忙心虚地别过眼去。李炀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热恋中的人都会有这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经历,但他的确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刘小刀其实对看碟片没有多少兴趣,随手翻了一会没见着喜欢的片子,便全部推给刘婧。萧晓家里的碟片多是刘素珍租回来的,大部分都是些港台的言情片,还有一沓厚厚的连续剧,看封面应该是《还珠格格》。这部连续剧自从去年推出以来,收视率一直颇高,不知道赚取了多少女人的眼泪,但是刘小刀这种性格粗犷的男孩子自然是兴味索然。 “哎,要是有台电脑就好了。”刘小刀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道。 李炀差点被他逗乐了,这家伙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电脑迷啊,走到哪里都忘不了,不过说起来罪魁祸首还是自己,记忆中这家伙直到高三才接触到电脑,此前一直都在游戏厅厮混来着。“别急,明天下午就去逛电脑城,顺便买些新游戏光盘回去。” “嘿,那可就太好了,正愁天天玩星际迟早会腻的呢。”刘小刀高兴得狠狠一拍掌。其实当初李炀还是带了好些经典游戏回去,比如《仙剑奇侠传》,又比如《最终幻想7》、《大航海时代3》等等,只不过它们的光芒都被《星际》给掩盖住了,玩的人还比较少。 萧晓白了他们一眼,对着刘小刀埋怨道:“要玩你自个玩去,别把李炀带坏了。”当然只是玩笑话,李炀和刘小刀谁是罪魁祸首,她比谁都清楚,这句怨言只不过是潜意识维护李炀的体现而已。 刘小刀拿了一个苹果,也不削皮,直接咬了一口,才囫囵不清地叫道:“我带坏他,开什么国际玩笑。” 看到他那副夸张的样子,李炀和萧晓都不禁相视莞尔一笑。见李炀也准备有样学样,萧晓轻轻打了一下他,拿了一个苹果细心地削起皮来。萧晓削苹果很有技巧性,皮削得均匀轻薄,一圈一圈下来,果皮拖成长长的一串。 过了一会杨素珍便回来了,见大家在客厅里看《还珠格格》,还笑着说:“你们也喜欢看这个啊,里面那个容嬷嬷真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顶了。” 萧晓见状便去厨房帮忙,刘婧依然端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她就是这样的性子,要是换做其他的女孩子,多半也会跟去厨房,即便帮不上忙,作个姿态博取一些好感也是好的。 李炀和刘小刀则百无聊赖地下起了象棋。这还是萧晓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地翻出来的,棋子质地不错,摸起来温润圆滑,也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看起来有些年成了。 刘小刀瞥了眼厨房的位置,神秘一笑:“哎,兄弟伙,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可得仔细着点啊,我听说准女婿第一次上女方家,她们都会在饭菜里放很多盐来考验你哦。” 对于他的取笑,李炀当然不会相信,不过刘小刀也不全是胡说八道,在老家的确有这样的习俗,女孩子习惯用这样的作弄手段来测试男孩子的脾气和修养。虽然每个男孩子都清楚地知道这个习俗,但临场如何做出合适的反应的确很考验一个人的应变能力。面对一盘难以下咽的菜,是选择硬着头皮吃下去,还是选择拂袖而去,还是选择直言相告饭菜太咸不适合自己的口味?当然这些习俗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已经逐渐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面,李炀他们也不过是小时候常听大人聊天说起这些故事,真正这样的场面谁也未曾经历过,这个时候提起来,也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你们下棋就下棋,别影响我看电视。”旁边刘婧冷不丁冒出一句。 刘小刀朝刘婧的背影努了努嘴,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来。李炀苦笑。 对于刘婧,其实李炀心里也很复杂,虽然从小和她青梅竹马,但他心里要说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那自然是骗人的,但的确没有涉及到男女之情,两个人的关系更多地是有点类似于兄妹,来往亲密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是这一切从那晚的一句表白开始,逐渐有了新的变化,刘婧偶尔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渐渐地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甚至偶尔也会对于自己和其他女孩子过于亲密的举动表现出吃味的情绪来。李炀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那是一种爱慕的表现。按道理说有女孩子爱慕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是前提必须是她的爱慕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现在的问题恰恰是,萧晓已经对这种情况有所警惕了。 爱情是自私的,女孩子也多是小心眼,尤其是在对待爱情上。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份纯洁的爱情?又有哪个女孩子能欣然将爱人的胸膛分出去一半?如果一个女孩子全然不在乎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只能说明在她心底已经不在乎你。 区别仅仅在于,有些女孩子如同一个高明的舵手,不动声色间便拒敌于千里之外,轻松自如地掌控着那份爱情,而有些女孩子却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家犬不宁四邻不安,直到两个人互相憎恶而分手才作罢。 萧晓无疑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她会在恰当的时机选择用一些隐晦的话语来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比如,在两个人独处开些私密的玩笑时,她偶尔会说,“你去找刘婧吧”,“她很喜欢你呢”,既巧妙地道出了自己的担心,又不至于让李炀感觉到太多的压力。 第九八章 开屏 恩,非常感谢抓狂的小熊的打赏!然后,按照国际惯例,呼唤票票,嘿嘿。 没一会儿,萧晓就被老妈赶出了厨房,见李炀他们诧异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站在厨房门口,伸手顺了顺耳际的发丝,羞赧一笑:“老妈嫌我碍手碍脚,被赶了出来。” 李炀等人不禁莞尔。 这个时候,门铃声响起,萧晓便走过去开门。 “是你。”萧晓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咦!晓晓,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放假吗?”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仿佛和萧晓很是熟络,初见的惊讶之后便热情地说:“前阵子我爸去广州考察,带了点水果回来,我见这边不太常见,便拿来给阿姨尝尝鲜,倒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哪知道萧晓仍然没放开门让他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略显清冷地说:“哦,我妈不太吃水果,你还是拎回去吧。” 男孩子可能也没料到她会是这副语气,有些急了:“晓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上次我真不是故意的”刚说着却被萧晓双目一瞪,后面的话只得咽了下去。 杨素珍从厨房探出头来,见萧晓将客人堵在门外,奇怪地问:“小宋来了啊,你们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坐吧。” 李炀他们从沙发上侧过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阿姨,你好。”宋春雷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故作自然地说道:“我和晓晓聊会天,马上就进来。” 萧晓微微蹙了下眉头,歪头见李炀他们也在注意这边,便扔了一双拖鞋给他,自顾自地走开了,跑去挨着刘婧坐下跟她一块看电视。 杨素珍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和宋春雷是怎么回事,上次见面都不是这样,不过她也没多想,见宋春雷还拎着一袋水果,只好一边埋怨萧晓不懂事,一边走过去接了过来,“你这孩子,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水果呢?” 宋春雷略微有些腼腆地笑:“不怪晓晓,是我不好,上次惹她生气了。” 进来后,由于客厅沙发已经被李炀他们占据了,杨素珍便叫萧晓去搬张椅子过来,宋春雷哪肯让她动手,抢先去搬了过来。 “这是什么水果?气味怎么那么重?”杨素珍将塑料袋放在柜台上,一股臭不可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想着宋春雷不可能送腐烂的水果来,便疑惑地问。 宋春雷扫了李炀和刘小刀一眼,转过头去笑着说道:“这个是榴莲,从南洋进口过来的,味道非常好,听说号称‘水果之王’呢,就是气味难闻了点,这点跟臭豆腐倒是有点相似。”虽然强行忍着不去炫耀,语气里还是能听出得意的味道来,这个也很正常,那个年代在内地能吃得上进口水果,的确很难得。 宋春雷一副胖胖的样子,模样也不令人生厌,再加上大家都是同龄人,李炀和刘小刀对他并不反感,见他望过来,俱是朝他点点头,友善一笑。后来榴莲的气味逐渐扩散过来,刘小刀和刘婧都有些皱眉头,再听宋春雷一解释,才知道竟然有榴莲这样奇臭无比的水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怎么也无法想象出他所谓的美味能美成啥样。 宋春雷见萧晓也好奇地看过来,更是得意。下午放学回到家里他就听说有人看到萧晓带了几个同学回来,而且其中竟然有男同学,要知道萧晓从小到大都没带过男同学回家,这自然引起了他的极大警觉,于是才心急火燎地想过来看个究竟。只是他终究不好这么冒冒失就去找萧晓问个清楚,那样做只会让萧晓更加反感自己,这才借着送榴莲给杨阿姨这个由头跑了过来。 说起这个榴莲,其实是他叔叔从广东那边带回来的,说是几十块钱一斤,贵得令人咋舌。但是气味的确让人不敢恭维,家里人都不爱吃,唯有他吃了一次,竟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不过带回来的榴莲本来就没多少,几天下来就被他吃得剩下这么半只,一直放在冰箱里舍不得拿出来吃。这次忍痛割爱,也的确是因为对萧晓的看重,愿意将最喜欢的东西拿出来和她分享。 可惜的是,萧晓对他的到来,显得非常冷淡,这让他有些气馁,又见在座的两个男生都穿着土不拉几的校服,估计也不是什么大户出生,这才顺着杨姨的话点出水果的贵重来,一方面希望引起萧晓的注意,另一方面,也是心里存了炫耀的意思。男女之间那点事,其实与动物界的求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就像孔雀开屏、青蛙高鸣一样,男生总是希望通过展现自己优越的一面来引起心仪对象的注意。见萧晓果然如他所愿转过头来,心里更是得意非凡,继续说道:“据说在南洋有这样一句谚语,‘榴莲出,沙笼脱’,就是说女孩子们为了吃榴莲,就连就连” 说道这里他才恍然想起,当时叔叔和爸爸他们开玩笑说起这句的时候,说的是女孩子们为了吃榴莲,连裙子都愿意脱。宋春雷虽然还是个学生,却也不至于不清楚女孩子脱裙子所隐含的暧昧意思,这自然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说辞。刚才一高兴,竟然忘了这一茬,说到这里,自然怎么都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杨素珍以为他是忘了词,便宽厚地笑着又客套了几句,替他遮掩过去,便将榴莲放在一边不去管它。只是嘱咐宋春雷待会留在这里吃晚饭,又让萧晓介绍同学给他认识,这才回厨房去忙碌去了。以她的家世和阅历,虽然比不上宋家,却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至于为了一袋进口水果大惊小怪。 萧晓仅仅是转头看了一眼,便又回过去继续看电视,而李炀和刘小刀竟是理也没理他,仍旧在神情专注地下着象棋。至于刘婧,更是如此,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多了一个人。 宋春雷坐着有些无聊,看了会李炀下象棋,撇了撇嘴,说道:“象棋有什么好玩的,一点都没难度,不如我们来下围棋吧。” “不会。”刘小刀头也不回地甩了他一句。 他讨了个没趣,心里便有些不平,小声嘀咕道:“农民就是农民!”又问萧晓:“晓晓,不如我们来下几盘围棋吧?” “晓晓?”这次李炀听出了他发音上的区别,不由得心里有些不爽,心道我都没这么叫过呢,手上落子便重了一些,棋子和棋盘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啪!” 谁说吃醋是女人的专利来着,其实男人也会,只是更加表达得隐晦而已。 萧晓闻声望过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眼波流转,悄悄地白了他一眼,才对着宋春雷说:“不了,马上就要开饭了,况且围棋我都很多年没下过,早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这一眼落在宋春雷眼里,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如果过来之前,他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并不相信萧晓会真的带了男朋友回来,那么现在他已经感受到深深的危机了。 萧晓是一个骄傲而清冷的女孩子,以前在省城读书时,不知道有多少家境长相出众的男孩子整天围着她大献殷勤,她都不假辞色。那些年,在整个大院里,萧晓只和自己一个人亲近,她从小就叫自己雷哥哥,让其他的男孩子羡慕不已。更重要的是宋家和萧家一直过从甚密,双方的家长也经常有意无意地拿他们两个打趣,渐渐地在宋春雷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爱慕的种子。他曾经幻想着有一天能亲耳听见萧晓说喜欢他,也曾幻想着他们最终能够携手走入殿堂。 可是,随着萧晓跟着萧鼎去了南陇,两个人亲密无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疏远了。上次萧晓回来,几年未见,出落得更加美艳动人,其实宋春雷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不过随着萧晓的一声“雷哥哥”,彻底打消了他心底的顾虑,给他造成了一种两人关系依然很亲密的错觉,才有了后来冲动的牵手事件发生。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只不过以为是女孩子的矜持在作怪,并没有多想。直到现在,他才隐隐的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不再是他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她。 想到这里,宋春雷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他没想到在南陇那个偏僻的小地方,竟然会有人能打开她的心扉,这让他非常不甘心,故意说道:“记得小时候,我们为了下棋,经常连觉都忘记睡了。现在想想那些快乐的时光,还真是怀念呐!” 他说的含糊其辞,不过是故意展现出他和萧晓关系亲近的一面。萧晓想起儿时的情谊,一时间也有些惆怅,便忘记了出声反驳。 宋春雷心头一喜,还以为萧晓内心还是偏向他多一些,又看了眼李炀,见他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说道:“晓晓你这两年没回来,旁边开了好大一个游乐场呢,要不明天我带你去玩吧。” 萧晓轻轻皱了下眉头,好心地提醒他道:“明天你们不考试吗?” 宋春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们要后天才考,明天只是复习一下,去不去都没关系,等下回去打电话请个假就是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说也该陪陪你。在南陇那个小疙瘩地方,估计也找不到好玩的场所,你应该也闷坏了吧。” 这句话就有点不中听了,刘小刀首先就忍不住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城里人也不见得如何嘛,阿迪这些牌子在我们那,只有乞丐才穿的。” 宋春雷今天穿的正是一身阿迪防风夹棉服,因此刘小刀虽然没指名道姓,大家还是知道说的是谁。 想起那个骚包的刘奎,李炀和刘婧俱是“扑哧”一笑,没想到刘小刀还有这么能损人的一面。只有萧晓极力忍住没笑出来,虽然心里因为宋春雷贬低南陇而有些不舒服,却不好表现出来,便站起来打圆场,“准备吃饭了,大家过来帮下忙将桌椅摆一下。” 第九九章 香玉满怀 杨素珍仿佛对谁都很热情,并不因为心里有所怀疑就给李炀他们脸色看,因此一顿饭吃得四平八稳,几乎没起什么波澜。 饭后,萧晓说准备带李炀他们去看看锦城夜景,宋春雷马上自告奋勇要当导游。萧晓本来想拒绝,哪知道杨素珍笑眯眯地说:“那你们一块去吧,人多点还热闹些。” 萧晓没办法,只好带着大伙一道出了门。 99年的锦城,晚上并没有多少特别好玩的地方,锦里、宽窄巷子等后世著名的景点都还没有经过整修,此刻不过是一片破旧的老城区,根本没有多少人气。不过春熙路是例外,民国时代就已经开街的春熙路一直是锦城的商业中心,号称“百年春熙”。 不过从这里过去路程不短,众人一块站在小区门口等出租车。出来玩,大家心情都比较放松,说话也随意了很多。宋春雷估计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的地方,此后说话有所收敛,不过那种城里人骨子里的优越感依然显露无疑。 出租车只能坐四人,李炀他们加上宋春雷一共五个人,宋春雷就说等下拦两部车,大家约个地方碰头云云。刘小刀就奇怪地问:“五个人挤挤不就成了,干嘛打两个车?” 宋春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以为这里还是南陇那个小地方呢。” 刘小刀多么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他在腹诽自己,眼珠一转便给李炀使了个眼色,“啊,有一辆车过来了。既然要两部车,那我们就先过去吧。” 等车停了下来,不由分说先抢占了前排的位子,这边李炀和刘婧一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同时上了车。宋春雷一看这情形,忍不住心中暗喜,心道这不是给我创造机会吗?先前是不是错怪他了,或许他们真的只是萧晓的普通同学而已。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注意到萧晓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躬身上了车。等他回过神来,只听见“啪”的一声关车门的声音和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们就先走了,小宋同学,你再打一部车吧,哈哈!”刘小刀伸出头看着在车后目瞪口呆的宋春雷,不由得哈哈大笑。 孤独的宋春雷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欲哭无泪。 出租车里,刘小刀笑得快喘不过气来,就连刘婧也不禁莞尔一笑。萧晓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小时候他人很好的,不知道怎么现在变了那么多。” 刘小刀“嘿嘿”一笑,“不就是看见你和李炀眉来眼去,他吃醋了呗,有什么好奇怪的。” 萧晓脸一红,这才注意到由于车厢太小,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挤在了李炀的怀里。 虽说按照规定,出租车除司机外,还允许载四位乘客。但这种富康车车体本来就短小,李炀个子又比较大,三个人坐在后座就显得很是有些拥挤了。此时李炀居中,萧晓和刘婧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旁,与他都几乎有半个身子贴在了一起,两名女孩子身上的幽香扑鼻而来。 李炀一手轻轻揽着萧晓的腰肢,一手则局促地放在腿上。“萧晓,这么做不会让你为难吧,看得出来阿姨很喜欢他。”想起刚才的场景,李炀心里也是一阵暗爽。无论是谁,见着眼馋自己女友的人,都不会有好脸色的。能有机会让他出出丑,李炀绝对不会客气。 见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萧晓忍不住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拉过他的左手,在他手掌上写道:“谁让我喜欢你呢,笨蛋。” 或许是想抄近路,出租车拐上了一条老旧的街道。或许是年代过于久远的缘故,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有些高低不平,车辆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 “噢!”旁边的刘婧一声低呼,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哭音。李炀侧头一看,原来是车颠簸的时候,她的脑袋不小心碰上了车窗沿。 萧晓关切地问:“磕着哪里了?疼不疼啊?” 刘婧手摸着受伤的地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眼底的委屈一闪而过。 “那你靠过来点吧,小心别再磕着了。”萧晓并非那种小鸡肚肠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完又推了推李炀,“你多护着点,这样碰一下很疼的。” 李炀想了想干脆伸出左手,将刘婧也揽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就不会再磕碰到了。萧晓悄悄拧了他一下,居然没吭声,这样李炀心头一阵暗喜。两个女孩子温香软玉,让他抱了个满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左拥右抱?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再远的路途也终究会有尽头,在李炀的恋恋不舍中,春熙路很快就到了。 正如上海人绕不过南京路,北京人绕不过西单、王府井一样,锦城人时尚购物、销金玩耍也一定绕不过春熙路。春熙路被誉为西部商业第一街,排名甚至还在北京王府井之前,在内地仅次于上海的南京路。香港《大公报》曾说过:“城市掘金哪里去,春熙路;品味时尚哪里去,春熙路;打望美女哪里去,春熙路哪里都不想去?还是可去春熙路。”它的名气和规模便可见一斑。 锦城一直以来都以休闲之都而闻名,茶馆、麻将馆和小吃遍布锦城的角角落落,在春熙路也不例外。钟水饺、赖汤圆、夫妻肺片、韩包子、龙抄手齐聚一道,飘香四溢。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就嘱咐过大家留着肚子,早就计划好出来吃小吃,因此萧晓下车便拉着李炀他们直奔龙抄手而去。 抄手这种食品,没吃过的人可能会觉得很陌生,其实是一种常见的面食,在北方叫“馄饨”,在南方叫“云吞”,在四川就叫“抄手”,只不过在用料和做工上稍有区别而已。这类面食好吃与否全在两个字:汤、馅。汤清馅细、做工精致便是龙抄手有别于其它抄手,赖以成名的诀窍所在。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刻,街上人流逐渐拥挤起来。四人并肩徜徉在街头,手上各自端一碗抄手,不时吃一只抄手,喝上一口鲜汤,感受着周围喧闹熙攘的场景,还真有种“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的感觉。 此时的春熙路尚未经历后来的综合整治和改扩建工程,街面看起来有些破旧和凌乱,不少商户都将临时的摊位摆了出来,占据了两旁的人行道,街上人流如织,沿街叫卖的声音不绝入耳,正是春熙路夜市自92年开张以来最为辉煌繁荣的时期。 李炀和刘小刀一前一后,将两个女孩子护在中间,跟着拥挤的人流一路向前。 其实春熙路最引人流连忘返的不是美食,也不是这里的商业气氛,而是来打望美女。美女云集让春熙路迥异于其他城市商业街所展现出的那种千篇一律的风貌,让人在逛街的时候,时常会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惊喜。 沿街各种各样的小商品琳琅满目,李炀给每人买了一条围巾,晚上天气冷正好用得着。至于高淑颖送给他的那条,早就被他收了起来。并非是由于心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给萧晓解释那天的事情。几乎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见面便以姐弟相称,更严重的是,竟然发展到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尽管并没有发生点什么,但这样的事情,本来就解释不清楚。后来高淑颖不告而别,消失在人海不知去向,李炀就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而那条围巾,也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柜的角落里,如同她在他脑海中留下的记忆一般。 不过他们毕竟经过一天旅途的奔波,稍微逛了一会也就准备打道回府了。街上遇到很多靠拍快照赚钱的人,举着一块“立拍立取”的牌子四处兜揽生意,这种快要被淘汰的照相技术让李炀非常感兴趣,硬是拉着萧晓她们一起拍了张合影。白色的边框中间,四张年轻朝气的脸庞露出灿烂的笑容,脖子上清一色的围巾,背景中霓虹灯闪烁,斑斓的夜色美得一塌糊涂。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合影,都兴奋异常,缠着问照相师傅可以不可以多洗几张。可惜这种拍立得没有这种功能,最后没办法,只好摆上不同的poss再拍了三次,一人取了一张相片才心满意足。 回去的路上,李炀给他们讲曾经看过的一部与拍立得有关的恐怖电影,说的是一个男子体重突然多了100多斤,一直不明所以,直到有一天偶然间发现拍立得照片上,竟然有一个冤魂缠在自己身上的故事,吓得萧晓和刘婧分别搂住他的胳膊惊声尖叫,却依然舍不得手中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口,偶尔瞄上一眼,嘴角悄然流露出幸福的笑容来。 回到家中,杨素珍早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李炀与刘小刀睡客房,刘婧自然是和萧晓一起。李炀心有不甘地看了一眼萧晓的闺房,知道晚上是没机会一亲芳泽了,却迎上萧晓狡黠的笑容,仿佛她早就知道了李炀的心思。她还故意朝李炀眨了眨眼,将李炀恨得牙痒痒的,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炀有些惋惜的同时,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安排,倒也杜绝了他心里的蠢蠢欲动。这是在萧晓的家里,如果被杨素珍察觉到点什么,对他的印象定然会大打折扣,那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洗漱睡觉,一夜无话。 第一〇〇章 游草堂 额,居然发现有一个美眉读者呢,开心 感谢师畅、三水一生和见血封喉三位大大的打赏。嘿嘿,然后按照国际惯例,不放过任何一个求票的机会。大大们,你们的票票就是老唐最大的写作动力! 李炀有早起的习惯,5点钟便准时醒来,去洗手间洗漱完毕,这时候杨素珍才起来准备做早饭。 父母这一辈都习惯了早睡早起,最是不喜欢睡懒觉的孩子,这也是好多子女与父母矛盾重重的根源之一。杨素珍虽然不是那种十分严厉的父母,偶尔萧晓睡会懒觉她也不太会去干涉,但看到李炀能够起来这么早,心里便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当然这里面也有李炀一直显得彬彬有礼所产生的效果。 杨素珍和李炀闲聊了几句便准备熬点粥做早饭,李炀便趁机讨了个上街买早点的差事。杨素珍给他拿买早点的钱,李炀并不似往常其他客人那样客气地拒绝,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又问清楚了各人的喜好。他一直有晨练的习惯,在这里做客肯定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出门跑个满头大汗,但能出去走走也总是好的。 天并未大亮,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浓密的大雾,能见度很低。李炀紧了紧衣服,沿着记忆里的方向摸索着出了小区。 或许是锦城人都喜欢夜生活的缘故,又或许是天气太冷,此时的街面上基本上看不到行人,显得格外冷清。 李炀根据杨素珍的指点,出了小区门口左拐不久,果然寻着一家王记包子。说是包子店,其实包子馒头豆浆油条无所不有,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大约四十出头,或许是熬夜的缘故,在温暖晕黄的灯光下,眼睛有些发红。看见李炀过来,店主脸上露出歉意而谦卑的笑容,招呼李炀坐一会儿。李炀来得有些早,包子馒头都还没出笼。 李炀想了想便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下来,耐心地看着店主夫妇在里面忙着和面。 他们和面的方法非常有意思,夫妇俩一人抓起面团的一端,拉开约一米,两人双手同时往上一扬,然后狠狠地往面板上一掼,便听得“啪”的一声传来。再将两端搅和,一人抓起另一头,如是往复,阵阵摔打之声远近可闻。那面团体积不小,李炀目测了下估计不下好几十斤。十几分钟过去,尽管是寒冬腊月,店主夫妇的额头依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时面团看起来柔润光滑,应该火候已经差不多了,店主扯了一小团试了试韧性,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中年妇女开始忙着切面擀皮,店主站在半人高的蒸笼边上使劲一嗅,便对李炀说包子馒头都可以了,油条和煎饺估计还得等一会儿。 李炀自从听说油条参杂了洗衣粉后便坚决不吃这玩意,对于煎饺则是可有可无。由于这店里没有千层饼卖,干脆连水煮蛋也不买了,只是让店主将各式包子和刀切馒头均拿了一些,算过帐后才拎着施施然回去。 可能是想着早上要出去玩的缘故,萧晓她们都已经起来了,只有刘小刀赖在床上,被李炀用掀被子相威胁,才不甘不愿地爬了起来。 围坐在一起吃过早饭,杨素珍收拾妥当又叮嘱了几句便出门上班去了。李炀他们也跟着下了楼,打了车直奔杜甫草堂而去。他们前脚刚走宋春雷便过来了,见着紧锁的大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一脸平静地转身离去,只是在下楼梯的时候踹向楼梯扶手的那一脚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 此刻正坐在出租车上的李炀他们当然不会知道这一幕。 草堂位于浣花溪畔,从这里过去并不远。锦城旅游以四五六月为旺季,此时大门紧闭,游人影踪皆无,草堂前面的广场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老头老太在打太极。 说是杜甫草堂,其实就是当年杜甫流落至锦城时所呆过的几件茅草屋。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杜甫草堂也是这样,全因杜甫之名而声名远播。原先的茅草房在杜甫离开锦城后不久便已经倾毁不存,到五代前蜀时,诗人韦庄寻得草堂遗址,重结茅屋,又经过历朝历代数次整修,才逐渐呈现出今天所见的风貌。 因此除了萧晓和李炀之外,大家见了之后都有些失望,因为草堂一看便知道是清代园林风格,与脑海中想象的那种茅草纷飞寒风呼号的场景相差了不知道几千里。 道路两旁,每隔二三十米就会有一块刻着杜甫诗词的地砖才逐渐引起了大家的兴趣。这些地砖承载着延续千年的文化传承,安静地躺在那儿,等待着游人的发掘与惊喜,显得别具一格,很有诗情画意。《蜀相》、《春望》、《江南逢李龟年》、《登高》等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歌纷至“踏”来,让人忍不住一边前行一边吟哦不休。 忽然,萧晓和刘婧在前面指着一块地砖嘻嘻哈哈笑了起来,李炀走过去一看才知道,这块地砖上刻的竟然是“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刘小刀还有些懵里懵懂,不知道她们为何发笑,李炀却了然于胸,不就是笑自己第一次月考的那次失误嘛。 不过说来也是好笑,自己当时竟然将好好的一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硬是给写成了“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西天”。哎,网络恶搞真是害人不浅啊,果然是一失笔成千古恨,这已经成了南高语文老师教育学生的典型反面事例了。 四人正嬉笑着,后面居然过来一帮人,大约三四十人上下,应该是一个旅游团,正在导游的带领下往这边过来。让李炀他们惊讶的是,导游竟然在用韩语进行讲解,而中年领队手上挥舞的八卦旗也进一步表明了这些人的身份这竟然是一个来自韩国的旅游团。 这会儿草堂里也来了一些游客,大多是稀稀拉拉的散客,组团过来观光的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些年“哈韩”范围逐渐延伸至内地,韩国的音乐、电视、服饰等流行文化深受一些青少年的喜欢。刘婧和萧晓虽然并不“哈韩”,但喜欢看韩剧的她们还是第一次遇见现实生活中的韩国人,不由得大感兴趣,硬拉着李炀和刘小刀尾随着旅游团,意欲看个究竟。 其实后世的网络上对于韩国人的争议一直都相当大,喜欢崇拜他们的人几乎是爱到了骨子里,厌恶他们的人则对其不假辞色,甚至斥之为“无耻的高丽棒子”。不过李炀一直和韩国人没怎么打过交道,因此看法相对比较客观,见萧晓她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也就没有出言扫她们的兴致。 这个导游是个高挑的女孩儿,年纪很轻,打扮也比较朴实,估计是哪个外语系的学生出来兼职的,讲解得尽心尽职,往往用韩语讲解了一遍之后还会用英语在复述一遍,所以李炀跟在后面倒也能够听明白一个大概。 这时候正好讲到杜甫在中国文化史上的地位,说是杜甫一生写诗达到1500多首,诗艺精湛,被后世尊称为“诗圣”,仅次于“诗仙”李白。一个四十来岁的高瘦男子便跳出来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李白和杜甫都是大韩民族的后裔,就连汉字都是大韩民族发明的,你们这些中国人就会拿我们大韩民族的东西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句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但声音不小,被跟在后面的李炀他们听了个清清楚楚。再看那个导游女孩子气的脸色煞白,却又不敢发作。毕竟那时候地方政府急着招商引资,只要是外国人,都被祖宗一样供着,也让这些老外被惯坏了,往往目空一切为所欲为。经常有老外打了人却被无罪释放的传闻,甚至有专门的部门给这些犯了事的老外擦屁股,因此这个时期的普通民众大多不敢招惹老外。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其中有不懂汉语的韩国人在低声询问是怎么回事,那个领队面色一沉,大声喝止道:“元熙君,别胡说,你想挑起国际纠纷吗?” 那个叫元熙的高瘦男子见导游沉默不语,更加趾高气昂,不顾领队的制止,继续大放厥词:“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这些中国奴除了剽窃我们的文化,掠夺我们的发明成果,还会干什么!竟然把我们美味可口的韩国泡菜都说成是他们发明的,实在是太可恶了!” 萧晓没想到电视剧中一向自诩知书达理的韩国人竟然是这幅德行,气得浑身发抖,几步走上前去,指着元熙说道:“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没想到你们韩国人竟然是如此的无耻!”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元熙一时半会根本就没听懂意思。旁边一位年轻的韩国人走了出来,轻轻弯腰鞠了一躬,才对着萧晓歉意地笑了一笑:“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别误会,元熙先生的观点只能代表他个人,我们大部分韩国人对贵国还是抱着非常友好的感情的!”说完又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说道:“这是我在锦城的名片,如果有机会,希望能有幸邀请你共进晚餐,以便表达我们对此事的歉意。” 第一〇一章 打群架 辛辛苦苦码了一个周末,今天被我全推翻了,只好吐血来求推荐了。看在老唐如此苦逼的份上,还在犹豫什么呢,让票票来得更猛烈些吧。 李炀不动声色地上前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居然印着“三星投资有限公司锦城办事处处长朴恩敬”字样,哈哈一笑:“赔礼道歉就不必了,中韩两国一衣带水,一向是友好邻邦,况且自古千余年来我们一直都是贵国的宗主国,对于昔日的附庸,我们这点宽宏大量还是有的。” 朴恩敬脸色一滞,他一向以温文尔雅示人,不知道俘获了多少女孩子的心,此时见到萧晓,便惊为天人,这才借着替元熙道歉的幌子跑过来搭讪。李炀的一番挤兑,让他顿时发作不得。 旁边的元熙这次恰好听懂了个大概,气氛地叫道:“你说什么!” 李炀嘀咕了一句,“人话都听不懂还出来混,棒子就是棒子!”声音虽小,却又恰好让近处的朴恩敬和元熙听到。元熙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李炀的鼻子喝骂道:“果然是劣质种族的杂种,除了会骂人还会干什么!” “你敢骂我们是劣等民族!”旁边的刘小刀也火了,冲上来对着他的鼻梁就是一拳,顺带着还踹了一脚过去。这家伙打架打习惯了,总离不了三板斧:“叫骂、打脸、踹下体!”这一拳一脚威力可不小,那个元熙一下子就捂住鲜血直流的鼻子蹲了下去。 旁边的朴恩敬吓了一跳,见状不敢去惹刘小刀,便一边用韩语高喊“报警报警”,一边就探过身子来想要抓李炀的衣服。估计本来是想要抓衣领的,不过他个子太矮,只有一米七的身高,面对将近一米八的李炀,只好退而求其次改抓衣服。殊不知在中国,只有女人打架才流行拉扯衣服,他这种动作,像极了当街撒泼的泼妇,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却没想到刚想上来劝架的刘婧和萧晓恰好横亘在他和李炀中间,这一抓,直接就换回来两声尖利的呼叫:“非礼啊!”虽然没有真正抓在萧晓她们的身上,也把李炀给惹火了,上去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将朴恩敬给打懵了。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这一系列的动作发生不过半分钟,旁边那群旅游团的韩国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就已经打作一团。 李炀眼尖,见他们正要围上来,知道和他们对峙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和刘小刀对了个眼神,一人拉着一个女生,扭头就跑。幸好今天出来玩,大家都穿的球鞋,跑起来最是利索不过。 萧晓毕竟是附近人,对这里再熟悉不过,领着他们专往小路上跑,几绕几绕就把后来追来的几个高丽棒子给甩开了。他们担心被寻到,一直沿着后门出了草堂,又寻了家小茶馆里坐下,这才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没见着人追来,萧晓一直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趴在竹制的方桌上大口地喘着气。再反观其他三人,除了觉得兴奋好玩外,竟然没有一人露出担心害怕的神色来。李炀和刘小刀自不必说,这些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小儿科阵仗,而刘婧是小时候见着李炀打架,早习惯了。只有萧晓,她从小就是乖乖女,好学生,连骂人的话都没说过,更别人参与打架了。上次在桌球摊就已经很担惊受怕了,这次竟然惹上了外国人,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 其实萧晓心里的害怕只是因为跟着李炀他们一路跑下来很自然的心理反应,这个就跟古时候战场上的溃兵有点类似,本来胆子很大不怕死的,跟着一路逃跑下来,也会变得胆子越来越小。现在停了下来仔细一想,才有空问:“哎,你们为啥子要跑嘛?明明是那几个韩国人的错,我刚才看到草堂的管理员已经过来了,怕什么!” 李炀见她如此单纯可爱,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梁:“傻瓜,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况且你以为等警察来了就一定会给我们公道?” “他们有错在先,难道警察还会颠倒黑白偏袒外国人”萧晓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从小就是乖乖女并不意味着她对社会上的一些现象一无所知。 相对来说,刘婧就显得冷静多了,她看了李炀一眼,说道:“那群人手里有相机,我看到好几个人都拍了我们的照片,会不会通过警察找到我们?” 刘小刀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不就是打架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那帮警察又不是吃饱了没事撑的,哪里会傻乎乎地满大街来找我们。” “小刀说得不错,其实本来就是小事,只是因为扯到了老外头上,他们肯定会通过各种渠道来施加压力,才会变得比较麻烦。如果我们还滞留在现场,让警察带回了派出所,就算有人想要帮我们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就不一样了,一方面大部分当官的心里还是有正义感的,另一方面这种外交纠纷处理起来最是吃力不讨好,如果惹起了民怨搞不好连乌纱帽都会保不住。因此他们就算受理了这起案子肯定也是能拖则拖,绝对不会当真来找我们的。明天我和刘小刀就回南陇,自然是无所谓,萧晓你和刘婧最近最好还是少出门。虽然可能性很小,如果被他们给撞见就麻烦了。”李炀冷静地分析道,“另外韩国人最好面子,这么多人被我们两个学生给欺负了,说出去估计脸都要丢光,搞不好他们根本不敢报警。” 萧晓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茶楼里人声鼎沸,川人摆起龙门阵来嗓门洪亮,龟儿子妈了个巴子不绝如缕,再加上稀里哗啦的麻将声,与其它地方茶馆那种清静淡雅的感觉截然不同。 片刻有服务生过来递上茶单,李炀随手点了四盏三件头盖碗茶,又要了些瓜子点心。 三件头茶具由茶碗、茶盖和茶船组成,易中天说这种盖碗茶,“既有味,又有派。有味,是因为花茶又香又浓又经久,一碗茶冲七八遍水也无妨;有派,则因为它是茶碗、茶盖、茶船三件头俱全的‘盖碗茶’,而且是在茶馆里喝的。” 端一盏茶碗,细细地品,悠闲的时光便不请自来。 锦城的茶馆没有自助餐,点心也只能当消磨时光吃着玩。坐到晌午时分,李炀便去结了帐,领着一行人去找地方吃了午饭,才打了车去往磨子桥电脑一条街。 站在“锦城电脑城”楼下,李炀面色古怪地看着上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写着“boss网吧”几个字,这应该就是孙哥开起来的网吧了。李炀考虑了下,转身往地下室的网吧走去。上次孙哥帮了那么大的忙,既然来到了这里,与情于理都应该去打个招呼。 推门进去,迎面一股暖气吹过来,身上的寒意顿时去除了不少。再展眼一看,地下室满满当当摆满了电脑,粗略一估计怕不下百来台,看外观式样就是上次那批二手电脑。再对比下自己在南陇的小网吧,李炀不由得一阵苦笑,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这样的规模不过人家随手为之罢了。 或许是临近期末,又是中午的缘故,网吧里人并不多。李炀打量了一下,没看到孙哥,又去吧台问了下,才知道他最近很少过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李炀想了想,还是借吧台的电话给孙哥打了个电话过去,本来只是想寒暄几句,将自己过来拜访的情谊尽到,哪知道孙哥居然很是热情,电话里让李炀等着,说是马上下来。 这让李炀颇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上次见面后,虽然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这段时间一直都没通过讯息,他和孙哥不过是一面之缘,说是半个陌生人也不为过。在李炀看来,这个社会是很现实的,那些所谓的阶层与等级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着的。孙哥与他明显不在一个阶层,上次如此客气还可以用遇到游戏高手见猎心喜来解释,哪知道这一次居然比上次更加热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网管见他们果然与老板相熟,也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室内坐下。 休息室门口挂着vip室的牌子,里面不仅有宽大的沙发,长条状的红木茶几,竟然还有一台34寸的大屏幕彩电。这种创意让李炀眼前一亮,倒不失为一种笼络长期高端客户的手段。 大约过了三五分钟,孙哥便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远远地便笑骂道:“你这小子,还说有空就来看我,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孙哥我可是望眼欲穿了。” 说完走过来亲切地揽着李炀的肩头,“走走,先陪孙哥玩几把再说。”又朝刘小刀点了点头,才注意到休息室里居然还坐着两个女孩子。他不由得眼前一亮,一边拉着李炀往外走,一边用只有李炀能听到的声音赞道:“你小子行啊,这么极品的两个妞都能弄上手。” 李炀有些心虚,“哪有。” “切,还想抵赖。”孙哥一脸自豪,“你孙哥这双眼睛看女人那是一看一个准,就看她们两个看向你的神情,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两个通吃了。多极品的两个妞啊,一个面冷心热,一个外秀内媚,怎么就能都让你遇到了呢。” 孙哥在一边自怨自叹,李炀却是郁闷得可以。什么叫两个通吃了,简直比窦娥还冤啊,如果让萧晓听到了那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一〇二章 九阴真经 各位,今天的票票呢? 幸好孙哥并未在这上面多纠缠,径直带着心虚的李炀穿过外面的大堂,进了一处包房,包房里只有六台电脑,一字儿摆开去。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炀也禁不住对着包房的设施连连惊叹,“我靠,这还算是网吧吗?”单独的小空调、饮水机、冰箱,竟然还有一张休息用的真皮沙发,更不用说电脑了,清一色的15寸液晶显示器,极光旋雕鼠标,就是那张平整的鼠标垫看起来都不是凡物,至于主机的配置,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舍得用市价将近一万的液晶显示器,主机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想想自己家里那堆古董级别的滚轮双飞燕,李炀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差距。 孙哥嘿嘿一笑,自得地说:“怎么样?孙哥这地儿不算差吧。” 李炀咽了一口口水,才一脸崇拜地说:“我靠,何止不错!这都快赶上总统套房了,你是用来养小三还是包小蜜啊。”当然只是开玩笑,这里明显就是作为战队训练的地方,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李炀也不用在网吧界混了。 果然就听到孙哥在那里假装谦虚地说:“作为锦城最强大的一支sc战队的摇篮,这点配置也不算啥啦。” “哇,战队叫什么名字?人呢?怎么没人训练?” “哦,名字倒是想好了,叫thugs,不过队员还没物色好。” 李炀一听差点扑通一声昏倒了,搞了半天还是个空壳子,更搞笑的是网吧名字叫boss(首领),战队名字叫thugs(打手),怎么听都像是游戏里的名字,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孙哥嘿嘿一笑,说:“这不是刚开始草创嘛。有了好的地盘,还怕找不到人,不是说那个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先不说这些,好不容易遇到你,先来两几盘再说,看看孙哥我现在的技术如何?” 李炀一想也是,人选总得慢慢挑选,不是有个词叫宁缺毋滥不是。 早有网管过来开了两台机子,这会连主机都建好了,孙哥和李炀各自坐好,孙哥选了神族,李炀依然是随机,孙哥已经见怪不怪,便点了开始。 进去后李炀才发现星际的版本居然升到了母巢之战,加入了隐刀、护士、地刺这些特殊兵种,顿时大喜过望,倒不是有什么漏洞可以利用,相反恰恰是这个版本让星际趋于完美,更加具有可玩性。 刘小刀和萧晓等三人坐在李炀身后充当亲友团,见李炀随机到的是人族,刘小刀就说:“这把应该不会很快结束,正好让我看看他还私藏了什么战术,嘿嘿。” 他这么说的原因是最近李炀的打法越来越淫|荡猥琐,偶尔跟他们单挑,经常性随到虫族就用6d,随到神族就用三兵营狂热者rush,这次是人族,总该没办法rush了吧。 刘婧对星际压根不懂,萧晓要好一点,源于有几次周末无聊,李炀便拉着一定要教她打星际。几次下来,已经可以像模像样地跟一家电脑死磕了,算是一个星际初学者,因此多少能看懂一点。 萧晓其实是很喜欢李炀这种rush战术的,在她看来,这种打法在分出胜负的前提下,还可以节省很多时间,何乐而不为呢。 可惜刘小刀还是低估了李炀将rush进行到底的决心,二话不说直接做了一个野兵营,在孙哥还在努力造狂热者呢,几个光屁股机枪兵便领着一帮子举着焊枪嗷嗷叫的scv打上了家门。 孙哥一脸悲愤地打出gg之后,恨不得过来将李炀一把捏死,不过就是切磋一把而已,用得着这么不给面子嘛。这边刘小刀则是则是满脸惊为天人的表情,直叹又学到了一招,原来rush与否全看玩家的猥琐程度,与是什么种族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第二把李炀是虫族。 刘小刀已经在哀叹了,这家伙铁定出6d,哪知道一转眼李炀都已经开始孵化第十二个农民了。刘小刀那个泪奔泪流啊,没想到也有见到李炀用12d常规开局的一天,都忍不住高唱那首《一生何求》了。 并非李炀故弄玄虚,如果再弄一把rush,孙哥铁定不会心服,搞不好拉着他打一个下午,因此才决定正儿八经和他好好打一盘。 这边孙哥不知道是运气是好还是坏,放出去的prob居然第一时间就探到了李炀的基地。他大吃一惊的同时正想拉着prob再往里蹭蹭去看个究竟,便被李炀的三个drone顺势一围,活生生被口水给吐死了。看着对方一片灰暗的虫族基地,孙哥心想这下铁定又要玩完了,不禁就有些郁闷,当着两个美女的面,每次才一分钟不到就完事,面子往哪搁啊。有句话叫如果强歼已经无法避免,那就闭上眼享受,也许大多数人这时候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打gg了,但孙哥心里虽然在犯嘀咕,不过手头的动作依然不慢,放兵营,补光子塔,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做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过了片刻,光子塔都已经成型了,该来的快狗依然毫无影踪。 孙哥心想,莫非李炀还没探到自己的基地? 又过了一会儿,兵营也成型了,第一个狂热者也已经在生产的过程中了,李炀的狗依然杳无音讯。 这下孙哥有些坐不住了,难道这次不是6d?可是就算8d也该到了吧,要知道losttemple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就算爬也该爬过来了啊,何况小狗都有4条腿的,跑起来不要太快。 正这样想着,就听到后面的刘小刀吸了一口冷气,仿佛看到了极为惊讶的事情。孙哥知道李炀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心里就痒痒的,恨不得侧过头去看个究竟。 他和李炀中间就隔了一个位子,也没有隔板,眼睛稍微偏过去点就能看得到。 不过孙哥终究没好意思去偷看,按照他的判断,既然李炀没有出快狗rush,那么起码短期可以放下心来,无论口水还是飞龙都没这么快成型,他便开始琢磨自己接下去是应该先暴兵增强军事力量还是应该先开分基地搞活经济。 这其实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尤其是在一个玩家脑海中的战略指导思想还没成型的时候。不过孙哥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选择,毕竟时机稍纵即逝,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暴兵。pvz最重要的就是要遏制住虫族的扩张,这已经成为了基本共识,也就是说如果将虫族堵在了基地里,那么神族基本上就胜利了七八成了。那么拿什么来遏制呢?当然就得暴兵了,没兵难道拉着一堆prob上啊。 过了一会儿孙哥就已经有一队狂热者和半队龙骑了。果然是手里有兵心中不慌啊,孙哥给他们编好队后不由得心里大定,一边哼着“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一边就想着是不是该出去给李炀一点颜色瞧瞧了。凭着这段时间苦练操作的经历,就算灭不掉李炀也应该能给他造成点障碍吧。 可是正当狂热者和龙骑你推我搡地准备下坡时,就看到后院里一片火红。等他切换过去,正好看到聚成一团的几只飞龙使出完美的甩尾动作,生生敲掉了那个看家的光子塔。 我靠,哪里来的飞龙,就算是小狗变飞龙也没这么快吧。要不是在自己的网吧里,而且版本早已经升级到了1.05版,孙哥几乎要认为李炀是作弊了。 好不容易赶走了这群入室杀人放火的家伙,看着一片狼藉的基地,孙哥欲哭无泪。虽然看起来比较凄惨,其实也就损失了一只光子塔和几个prob,远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不过经过这一闹,后防没有巩固起来的孙哥,也已经没有余力去骚扰李炀了,干脆先开了分矿,又补了几个光子塔。 就像伟人说的,发展才是硬道理,没有经济一切都是浮云。 期间他也弄了个小叮当想去偷窥来着,半路就被飞龙给截杀了,好像李炀早料到了他的小叮当会从那里路过似的。 后来李炀的飞龙又来骚扰过好几次,不过在孙哥的严防死守下根本没占到多少便宜,这让孙哥心里也有点小得意,心想哥的空防也不是吃素的。只不过他的得意还没保持两分钟,就听到刘小刀和萧晓齐齐一声惊呼,顿时吓得他手一哆嗦差点将两个闪电兵给合体了。 连一直没吭声的萧晓都这么大反应,孙哥想也不用想,知道再等下去肯定凶多吉少了。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两队对狂热者,一对半龙骑,还有好些闪电和金甲,而且狂热者和龙骑都已经两攻两防,完全可以支撑起一场正面战争了。 等他控制着部队浩浩荡荡地推出去,遇上李炀的大部队时,眼珠子都差点掉了下来,只看到漫山遍野的大牛挥舞着镰刀一样的前肢,中间夹杂着五颜六色的女皇和蝎子,如同推土机一般轰隆隆地碾了过来。 孙哥毫不犹豫地使出了星际里最强的一招ctrl+q,直接退出了游戏。 李炀有些意犹未尽地放下鼠标,看着一脸郁闷的孙哥直乐。说起来孙哥比之上次的确已经有了飞速的进步,只是和高手过招的经验还是太少,一场战斗下来,竟然没对李炀的虫族发动过一次真正具有威胁的压制。这样打下去,别说水平离李炀还有差距,就是同一水平,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了。 孙哥一脸郁闷地掏出烟扔给刘小刀一支,又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才感慨道:“上次见你玩星际认识还浅,看不出厉害来,现在可算是知道了,和你一比,我这水平就是一棵菜。” 李炀难得谦虚了一会儿,才掏出一个小本子扔给孙哥,“上次承你那么大的人情,我也想不出怎么回报你。后来听你说想搞个战队,我就想着将一些对战的心得和训练的技巧整理一份给你,你应该用得上。” 刘小刀惊讶地看了一眼李炀。他是看过这个本子的,因此更知道它的分量。要知道他和李政这段时间星际水平突飞猛进,可以说和这本册子关系匪浅。 如果将星际比喻成江湖,那么这本册子即便比不上《九阴真经》之类的绝世武功,也足以引得江湖大乱了。 事实上,小册子封面上的确歪歪扭扭地写着“九阴真经”四个字,只是一看就知道是某人顺手涂鸦yy的结果罢了。 第一〇三章 萧母的心思 孙哥自然是识货之人。 见孙哥如获至宝的样子,李炀和刘小刀相视一笑。 接下来孙哥投桃报李,主动问起他们是否还需要二手电脑的事情。这时候李炀才知道,原来孙哥开了网吧后就有意将上面的铺子转让出去,最近也一直在忙这些事情,于是依然用极为优惠的价格拿了六台电脑回去,算得上是皆大欢喜。虽然上次那批电脑自己已经用掉了,但孙哥一直在做二手电脑的生意,自然不会没有别的存货。 依然是委托孙哥找人帮忙托运回去,经过了上次的交易,李炀对他极为放心。 考虑到萧晓她们待在这里实在太无聊,因此李炀婉拒了孙哥的盛情挽留,双方约好等过了年开通了网络,就可以很方便地组织各自的战队在战网上进行对练。尽管孙哥的战队还是个空架子,刘小刀的战队也不过是个雏形,但相比起两个月前的一无所有,依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因此对于明年的自然会有更加高的期望。 其实随着这几年电脑和网络的迅速普及,国外内各种星际赛事层出不穷,各式各样的战队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甚至到后来,很多网吧都会专门养一支战队,用来提升网吧的人气。孙哥可能纯粹是为了好玩,李炀愿意带着刘小刀搞这个战队,其实根本原因还是想吸引更多的客户群,以便将网吧的规模做大。 早上杨阿姨出门的时候就叮嘱过下午四点半才会下班,因此他们回去后,萧晓就拉着刘婧去买菜,无聊的李炀和刘小刀继续象棋对弈。等到萧晓她们买好菜回来不多久,杨阿姨也下班回家了,让萧晓一直想着亲手给李炀做一个菜的期望再一次破灭。 因为,可怜的萧晓再一次被赶出了厨房。 杨素珍是一个非常贤惠的家庭主妇,不仅烧得一手好饭,而且屋子也收拾得一尘不染;另一方面,杨素珍却不是一个非常有耐心的母亲,她宁愿一个人辛苦地收拾家务,也不愿意花心思来多指点一下萧晓。不知道她是认为新时代的女性已经不需要学会烧菜了,还是想让萧晓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学习当中去。 其实这也很正常,这一轮八零后的独生子女里,不会烧菜的女生比比皆是,反倒是很多男生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将烧菜这门功夫练习得炉火纯青。 那些故老相传的君子不近庖厨的年代,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闷闷不乐的萧晓干脆招呼李炀从里屋搬出了一盒麻将,在客厅的小桌子上摆开,他们四个人,刚好凑成一桌。 麻将号称国粹,在广东和西南尤为盛行,十三幺和血战也成为最著名的麻将打法。在锦城,几乎家家户户都能找出一副麻将来,茶余饭后更是视作最重要的消遣方式。有句玩笑话说锦城人“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就没一个不会玩麻将的。这话虽然不免夸大其词,却也说明了锦城人对麻将的狂热程度。 因此,即使是“乖乖女”萧晓和“书呆子”刘婧两个女孩子,对于麻将也不陌生。 李炀和刘小刀相对而坐,刘婧坐在李炀的上家,下家则是萧晓。四个人自然不可能真正赌钱,于是约定输的人在脸上贴纸条,输一分贴一张,输两分贴两张。 看着提前准备好的一大把纸条,四个人想着对方被贴上这么多纸条的糗样,都有些小小的兴奋。 要知道这可是一分一张纸条,而非输一场一张纸条。带“全兴”的血战玩法,一把下来输赢最少都会有五六分,如果加上“下雨”、“唱歌”、“跳舞”、“飘”等等,一把输个几十上百分都很正常。 有人说打麻将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也有人说三分技术三分气势,再加上四分的运气。无论怎么说来,运气都格外的重要,这与大部分的扑克牌不一样,比如打老k,斗地主等等,更多的是靠算牌的技术。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没人合伙出老千的前提之下。 几把打下来,四人互有输赢。李炀和刘小刀虽然技术不错,但运气好像总是差了一点,反倒是平常很少玩麻将的萧晓和刘婧像是财神附体一样,手风那是相当的旺。值得庆幸的是她们都不怎么会做牌,每次和了分数都不多,往往几把牌赢的分数,一把就输了出去。 即便如此,在杨阿姨喊吃饭的时候,李炀脸上还是免不了被贴了几张,反观刘小刀就要凄惨得多,白花花的一片,几乎整张脸都被纸条给遮挡住了。并非因为李炀的技术更好一点,而是两个女孩子不约而同给李炀放水,专门和刘小刀的牌,他想不输都不行。 见他们三个串通一气来欺负自己,刘小刀真是欲哭无泪。 吃过晚餐,宋春雷准时来访,仿佛全然忘记了昨晚的尴尬,连李炀都有些佩服起他的韧性来。 刘小刀奇怪地问他:“你们还没期末考试?” 按道理,这两天应该正是期末考试的时候,他怎么还有闲工夫东游西荡的,听杨阿姨说他成绩很好,难道真的已经到了根本不用考前复习的地步? 宋春雷昨晚被他捉弄了以后,耿耿于怀了一个晚上,不过到底是少年心性,睡过一觉之后已经淡了很多,加上当着萧晓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小气,于是勉强笑了笑,说道:“明天就要考了,我过来坐会就要回去复习了。” 又问:“你们电脑买好了没?什么时候回去?” 当然重点是后面的那个问句,自从昨天听说他们只是过来买电脑就留意上了,今天一问,果然已经买好了。听他们说明天就要回南陇,宋春雷顿时就有些喜形于色了。 对于李炀他们结伴来买电脑,其实宋春雷心里还是颇有些震撼,要知道这个年代电脑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稀罕物,一般的工薪家庭没几个舍得买的。他家里的那台电脑还是死磨硬泡了好久,直到后来考上二十四中,老爸才答应买的。要知道就连萧晓家里都还没买,难道他们的家庭条件竟然比萧晓还好? 宋春雷不由得就高看了他们一眼,如果他知道对方这次一来就买了六台,估计会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当然,如果得知他们买的不过是二手电脑,只怕嘴上不说,心里却会暗暗鄙夷。 至于开网吧创业,打死宋春雷估计他都不会相信。 幸好刘小刀也没兴趣和他多说,便提议继续血战到底。外面天气实在太冷,又加上刚才麻将打得意犹未尽,谁都不想出去逛街,因此这一提议自然得到了除宋春雷以外所有人的认同。 打牌就是这样,越是输的人越是赖着不走,因此常有人一夜之间便输得身无分文倾家荡产。很多人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输了那么多还会继续打下去,难道魔障了?其实原因很简单:无他,唯想翻本尔。 刘小刀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尽管没赌钱,但打麻将居然玩不过两个女生,让曾经混迹于游戏厅没事打打麻将机看看脱衣女郎的刘小刀情何以堪。 没人和宋春雷客气,四个人当仁不让地霸占了麻将桌的四张凳子。 于是可怜的宋春雷彻底沦为看客。 过了一会杨素珍忙活好,出来看到他做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萧晓他们玩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招呼他道:“小宋啊,你昨天拿过来的水果一直没机会吃。这种水果我们都不会弄,要不你来分给大家尝尝?” 她是看着宋春雷长大的,知道这孩子心地不错,对萧晓也好,最重要的是两家知根知底,关系又走得比较近。虽然孩子还小,双方父母也都没挑明,但无疑有顺其自然的意思。况且宋春雷的老爸是厅里的人事科科长,如果自己想要调到南陇去,肯定还需要得到他的同意才行。 至于萧晓是否有自己的想法,她倒是没有考虑太多,在她看来,女儿虽然一向自立,但在大事上总会尊重父母的意思。 当然,现在考虑这些还太早,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成绩。上次月考听萧晓说考到了班里的第五名,看起来虽然不错,然而年级排名却到了二十五名开外。看来是家里连累她了,想当初在省城的时候,萧晓的成绩比宋春雷还要好,可现在,宋春雷在二十四中都能进入班级前三名。那可是老牌省重点了,南高虽然也不错,但是比起二十四中来可就差远了。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见好的学校,好的学习氛围,好的教学条件是多么的重要,不然为什么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好的学校钻呢。 这样想来,她又不太想回南陇了,如果萧鼎愿意调回省城就最好了,到时候使点关系,无论如何也得让萧晓转回省城找所好学校。当年怎么就会脑袋瓜子一热听了萧鼎的话,让她转到南陇去读书了呢。 不说杨素珍脑海里转眼间划过这么多的念头,那头宋春雷喜滋滋地过去拿刀剖开了榴莲,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客厅。 估计榴莲是最让人爱憎分明的水果了吧,喜欢吃的人恨不得砸锅卖铁都要去买,讨厌它的人却又恨之入骨。毫无疑问的是,大部分人只要吃过一口,那么都会深深地迷恋上这种味道。 宋春雷如此,萧晓和刘婧也是如此,不过杨素珍和刘小刀则一口也不愿意吃,早就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 李炀属于少见的中间派,既不讨厌这种气味,也不是特别喜欢吃。他对于榴莲的记忆更多的是来自于苏眉,那个深受上火苦恼却又放不下榴莲的女子。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吃榴莲会上瘾,但是一次吃多了又会上火。就好像很多美好的事情无法同时得到,就好像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就好像面对爱情,我们必须得学会取舍。 李炀从不迷恋榴莲,所以他暂时还不用为这些而苦恼。 第一〇四章 黄昏 如果明天早上票票能到1111,打赏能到1111,我就更新至111章。大家能不能给力呢。 回到南陇,孙哥托人送来的电脑已经到了网吧。刚好前阵子拜托刘叔找人做的电脑桌椅都已经运了过来,李炀不得不在南陇多呆上一天,和刘小刀两个人忙前忙后,总算将这六台电脑安装调试完毕。 看着网吧从无到有,规模也在一点点地扩大,李炀心里有股说不出的自豪,这种情感有点类似于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这时候李炀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都喜欢玩养成类的游戏了。记得以前在大学玩星际、cs、魔兽的时候,经常嘲笑那些沉迷于明星工厂、模拟人生这些游戏的人,觉得他们实在是无聊加无趣。现在看来,果真是夏虫不可语冰,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些人才叫无聊呢。 现在网吧里除开主机以外,恰好十五台电脑。寒假的生意异常火爆,刚调试好的机器马上就坐满了人,大都是些南高和附近的学生。网吧的收费标准依然是五元一个小时,而且早就取消了开业的优惠活动,即便是如此昂贵的价格依然无法挡住那些排队等着玩电脑的人的热情,看得李炀心中大为振奋。 不得不说,李炀还是具备做一个奸商的潜质的。 按照他的估计,寒假里只要网吧开门,绝对是座无虚席的场面。按照每天十二三个小时的营业时间,十五台电脑每天就可以为他带来近一千块的营业额,这样算来,一个月的营业将史无前例地达到整整三万元。而他的成本,除开装修这些成本外,仅仅是一些二手电脑,每个月一百块的房租和一千多网管的工资,然后包括电费、伙食费等一些零零碎碎的开支。仅此而已。 果然是一个抢钱的年代啊。粗略一算,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一千的毛利润,搁在后世,神仙也不可能再找到如此赚钱的行当了,即便是以暴利著称的房地产业,能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不错了。 直接叫了外卖,在网吧里和刘小刀、夏晓莲将就着吃了。没一会儿,李政走了进来,一看这变化自然免不了一番惊叹。不过这对于他们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起码不用像以前那样排队了。现在网吧明显处于机少人多的局面,即便是李炀想要上网,都得老老实实排队。。 拒绝了李政的对战邀请,李炀信步走在校园里。高三的考试中午就已经结束,往日热闹喧嚣的校园里一片冷清,寂寥得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刺骨的寒风在操场上肆虐,吹起一只只学生们随意抛弃的透明塑料袋,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来荡去。 重生以来,李炀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即便是寒冬,依然有许多四季常青的树木点缀着这片宁静的校园,说是层峦叠翠都不为过。站在高处远远看过去,在那片浓密的树荫下,高一年级的教学楼飞檐翘角,朱色的墙体在淡青色天空的掩映下,如同山水画一般写意。那些行色匆匆的过往,居然从未留意过如此美景。 生活就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挟裹着你永远不知疲倦地往前奔行,追逐着那些崇高或者平凡的梦想,向着未知的方向。那些旅途中的美景,如同过眼云烟一般,相遇,离别,然后彼此消失在人海不知所踪。或许在某一天,我们会怀念起某时某地某人,惆怅半晌,懊悔当时为何不曾停下脚步,埋怨自己不懂得珍惜,留下莫名其妙的眼泪。 我在那些情节流转里,怀想逝去的旅程,一个散场的黄昏。 李炀哼起那首熟悉的歌曲,看着紧闭的校医务室门,不由得有些淡淡的伤感。自从那晚以后,高淑颖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知去处。下课之后,上课之前,李炀总是习惯性地往那边瞄上一眼,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一些夜深人静的深夜,李炀也曾经在那边徘徊过很多次,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抱了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在里面,也从未想过如此见到她,自己该向她说些什么,是安慰,是念想,还是就安静地看着她。 李炀一共就见过高淑颖两次,如果说自己已经悄然间爱上了她,李炀自己都不会相信。每次李炀想起她,却总会想起那个看似随意的吻。算上前世今生,李炀吻过的女孩子一共也才两个而已。而她,是第三个。如果没有那个吻,或许他绝对不会如此纠结,如此耿耿于怀。 男人有的时候其实是很守旧的,李炀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样一个外强中干的女子,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女子,仿佛清楚地知道李炀的死穴,轻易便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然后不知所踪,如同一场美丽的烟火,如梦似幻。 胳膊上被她处理过的伤口疤痕仍在,那条围巾也依然安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可是高淑颖却似乎已经永远地从李炀的生命中消失了。有时候李炀觉得这人生真的就像是放电影一样,那些离奇曲折的剧情看似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地出现在你的生活当中。或许这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哀,相遇和离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上一秒还近在咫尺的人眨眼间便又消失在天涯。 脚下蜿蜒曲折的小径,穿过树林,顺着阶梯往下,一直通到那片篮球场。几个人在空旷的球场上,一边聊天一边随意地打球。里面有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杨光。 看着他的背影,李炀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上次在电影院的情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追求爱情是每个人的权利,因此李炀心里从未指责过杨光的移情别恋,不过看他总之不如以前顺眼,顺带着平常遇到他也很少打招呼。 然而今天,李炀却非常想上去搭讪几句,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高淑颖的行踪来,因为,他从未有如此思念过她。 看着走过来的李炀,杨光眼底的尴尬一闪而逝。让一个学生参合到自己的情感纠纷中来,无论哪个老师都会有这样的尴尬。 “你们不是早放假了吗?怎么没回去?”杨光双手托起篮球,轻松将球送进了篮筐,才对着李炀淡淡地问道。 那一瞬间,李炀甚至感受到了他话语里的一丝敌意,是因为高淑颖对自己的亲昵表现还是有别的原因,李炀不得而知。不过他不是为了和杨光斗气而来,因此他并不理会他的问话,直接说道:“我有个问题” 连“杨老师”三个字也省略掉了。 杨光看了他一会儿,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左右看了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跟我来吧。” 他带着李炀穿过球场,在阶梯上坐了下来,看着天边西垂的落日,沉默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上次在电影院你肯定也猜到了,是我对不起她,伤了她的心,这里面的恩恩怨怨我不想多说。她是自愿离开南高的,没人逼她,也没人逼得了她。” 李炀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她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真的。”杨光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自从和她分手以后,她家老头子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清出南高,怎么会给我讲这些。整个南高,她也没有其他的朋友。”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李炀比他多出近半个世纪的阅历,被他瞒过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这个答案李炀早已经预料到了,听了后他还是显得十分沮丧。 杨光站了起来,拍了拍李炀的肩膀,转身离去。 “对了,你和林老师快要结婚了吧。”李炀喊住了杨光,看着他认真地说:“好好对她,祝你们幸福!” 杨光转过身来,诧异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我们的婚期才刚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宣布呢。不过谢谢你的祝福,也希望你别把这件事告诉她,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她为这些琐事的扫兴。” 丝毫不提邀请李炀去做客的事,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多说,杨光怀着丝丝狐疑转身走了。哪怕他知道那天高淑颖只是利用他来向自己撒气,他也无法对曾经的女友小鸟依人般躺在他怀里的男人心存好感。如果不是考虑到李炀是林檀雅的学生,如果不是顾忌到李炀在林檀雅那里多嘴乱说,估计杨光根本就不会来搭理他。 有大男子主义情结的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可笑,即便只是曾经的女友,即便这个女人曾经被他弃如敝履。 李炀在他坐过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望着远方怔怔地出神。 右边走过去不到十米就是医务室,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学校不可能长期没有校医,或许过年之后,这里就会出现一个新面孔吧。到那时,可能她存在于校园里的最后一丝痕迹都会被抹掉了。 李炀眷恋地看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起身离去。 高淑颖走了,林檀雅也快要结婚了,这两个与他亦师亦友的女子,和他走在截然不同的路上,渐行渐远。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李炀冷得打了一个哆嗦,他紧了紧衣服,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或许,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第一〇五章 回家 好吧,今天是某人的生日,又是世纪大光棍节,暂定三章吧,多了我要疯的。。。。。。 生日快乐!节日快乐! 顺道求票啦!神马都是浮云,唯有票票是最爱啊。 柳桠子是一个镇名,位于南陇县境内的西南角,正式称呼一般叫柳桠镇。 这个名字非常奇怪,因为柳桠子在土话中是指柳树上分叉的树枝。可是,李炀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八年,却从未发现过哪怕一株柳树。当然更奇怪的名字也有,比如离这里不远的一个乡,名字叫“包包场”,而十余里外一条荒无人迹的深沟,名字居然叫“陀螺沟”。 这里,就是李炀的家乡。 和对大多数川南的小镇一样,柳桠镇说是一个镇,其实镇子上除了穿镇而过的公路外,就只有一条街道,整体呈丁字形状。论规模,估计连发达地区的村落都赶不上。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将小镇拦腰截断,全靠一座巨石堆砌的拱桥连接河两岸。 河东是小镇最热闹的去出,不仅有唯一的街道,政府机关、银行、邮局和学校等等全部挤在那边。镇子上唯一一座超过五层的大楼就是镇政府,其余大部分均是两三层的楼房,裸露出红色的砖块来,偶尔也会有青瓦泥墙的低矮房屋夹杂其中。街道去年铺上了水泥,但灰尘依然相当严重,附近的房屋墙面、屋顶上全是厚厚的一层尘土。 随着这几年的改革开放,外出务工与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赚了钱都喜欢回来修一幢小楼,才渐渐地有了今天的面貌。要是搁五年前,这里都还是大片大片的瓦房呢。 相较而言,河西就要冷清得多。整个河西地面上就只有一家企业,那就是早在去年就已经宣布破产的柳桠丝厂,据说是棉兰市内第一家破产的丝绸企业,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家。棉兰这个号称丝绸之府的千年古城,曾在西汉时期丝绸便因其精美而成为朝廷贡品,在经济市场化的大浪潮中,逐渐失去了她本来的色彩。 柳桠丝厂,这个曾经让无数人引以为豪的名字,这些年却渐渐处于被人遗忘的边缘。 其实柳桠丝厂在多年以前便已经日薄西山,很多有想法有路子的职工都办理了停薪留职,纷纷下海经商去了,剩下的职工也陆陆续续南下务工。因此这个曾经囊括了镇上一大半青壮年的大厂,倒闭时竟然没激起太大的波浪,悄然间,便走完了它近半个世纪的辉煌历程。 只不过厂子虽然倒闭了,但厂房宿舍仍在,据说镇政府曾想将这块土地整体出卖掉,却遭到了丝厂一些怀旧的老职工的坚决反对,只能作罢。或许,对于这些在丝厂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们来说,只要厂房还在,只要大门口柳桠丝厂这块牌子还在,丝厂就永远不会真正倒闭。 不过也多亏了他们,丝厂的宿舍大院才得以保存,李炀回到这里也不至于无处可去。这里是李炀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因此这里的一花一树,一草一木,他都再熟悉不过,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家门。 宿舍大院门口的传达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睁开浑浊的双眼,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李炀来:“哎呀!是炀娃子回来了啊,可有段时间没见了。听说你到县城读书切了,你娃儿出息了啊!”老年人说土话口音重,喜欢将“去”说成“切”。 “张爷爷,你身体还是那么健旺啊,看起来比去年还要年轻了好多呢!”李炀小时候非常顽皮,常常搅得整个院子鸡飞狗跳,啥时候这么乖巧过。 老头子歪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看来进了县学就是不一样,这娃儿嘴啥时候变得这么甜了,小时候不喊我‘张老头’我就阿弥陀佛了。” 说是宿舍大院,里面其实就一排3层的居民楼,大都建于十几年前,因此显得有些破旧,连墙体都发黑了,上面爬满了爬山虎枯萎后的藤蔓。院子里的住户绝大部分都外出讨生活去了,因此院子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些老年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部分人都很熟悉,间或也有些面孔很陌生。 李炀和他们打过招呼,径直上了楼。他和刘婧家是邻居,拜托了她奶奶帮忙照看房子,因此家里虽然将近半年都没人住,却一点霉味都没有。 听到响动,刘婧的奶奶走过来看到是他回来了,自然免不了一番惊喜。李炀拿了一袋从县城买回来的水果作为礼物,又解释说刘婧去省里她爸妈那去了,估计要到过年才会回来,让奶奶放心。 李炀的爷爷奶奶走得早,他自打生下来就没见过。小时候刘婧的爷爷奶奶非常喜欢他,经常拿些糖果给李炀吃,因此李炀跟他们并不生分,在他眼里,一直当他们是亲爷爷奶奶来着。去年爷爷去世,李炀哭得比谁都伤心。 李炀还记得她爷爷有糖尿病,可是又实在太喜欢吃糖,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剥一颗糖含在嘴里,躲在一边慢慢地吸吮,幸福地笑。那时候自己年级小不懂事,每次都悄悄地去偷他的糖吃,他也不生气,像捉迷藏一样将放糖果的罐子放在隐蔽的地方,可是每次都会被李炀给找出来。爷爷重男轻女的思想非常严重,他从来不给刘婧糖吃,如果知道刘婧偷拿糖吃,他还会大发雷霆。因此李炀经常偷出糖来,叫上刘婧,两个人躲在楼梯间,开心地分糖吃。 其实爷爷是一位非常善良的老人。他行医一辈子活人无数,那些年代农村里人穷,经常有人生了重病却买不起药,他就耐心地教他们去山上找草药替代,因此在这十里八乡口碑非常好,很多人都感念他的恩德。还记得他下葬的那天,很多人自发前来送行,这是现在很多医生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令人痛惜的是,或许是能医不自医,亦或许是不知道忌口的缘故,他居然倒在了这个他医治好了无数个病例,常常说成是“疥癣之疾”的糖尿病上。 奶奶身体很好,耳聪目明,至今不用带老花镜,走起路来健步如飞,很多年青人都追不上。爷爷死后,奶奶也曾病倒过一段时间,不过终究恢复了过来,只是比以前沉默了许多。李炀记得奶奶一直活到九十八岁才寿终正寝,如此长寿在那个年代的农村里是非常少见的,院子里的叔伯婶娘们都说是爷爷当年积下的德报在了奶奶身上呢。 李炀有些惭愧自己竟然一个学期都没有回来看望她老人家,有几次刘婧回来,他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抽不出空。重生之后,早年的那些记忆毕竟淡薄了许多,不再像当年那样鲜活。 无论多么浓烈难以割舍的感情,在时间面前,都将会变得苍白无力。 不过刘婧的大伯一家就住在楼上,平时也会下来照看一二,倒也不用担心奶奶的饮食起居无人照料。院子里老人很多,她也不愁没有聊天的伴儿,并不像大多数空巢老人那样孤独寂寞。此时看见李炀回来,便乐呵呵地回去烧菜,让李炀一会过来吃午饭。 李炀将房间大致整理了一下,毕竟这么长时间没有住人,很多地方都需要打扫,又自己烧了热水洗了一个澡。前些年厂子还没倒闭的时候,哪里用得着在家里烧热水洗澡,煮茧车间里的热水源源不绝,甚至很远的人家都有人过来洗免费的热水澡。 奶奶炒了他喜欢吃的回锅肉,看得李炀直流口水。吃过午饭,李炀正准备下楼去电信局将家里停机的电话开通了,就听到楼下有人在叫他:“炀子!炀子!快下来!” 李炀下楼看见顶着一头乱糟糟长发的张君还在仰着头喊个没完,没好气地吼道:“吗的,说了别叫我炀子了,这名字真tmd难听。” 张君见着他,点了一颗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才咧嘴一笑:“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还以为是逗我玩的呢,跑来喊喊看是不是真的。” 李炀看着他坦率真诚的笑容,不由得有些感动。他和张君从穿叉叉裤开始就成了兄弟,在院子里一块打玻璃掏鸟窝,在学校里一块打架调戏小女生,是少有地在成家立业后还密切来往的好朋友之一。 初中毕业后,张君没考上南高,就在镇里的高中部就读。实际上,整个柳垭镇每年能考上南高的都不会超过三五人,这可比考大学的难度高多了。以张君这种三流水准的成绩,连考个专科都是一种奢望,自然不可能去南高。他在高中毕业之后就报名参了军,据说当了五六年的班长,眼见提干无望才认命般复员退伍。后来他跟着战友跑去上海包工程,居然没过几年就混的人模狗样,让当初一致认为他这辈子不可能有什么出息的邻居们跌了一地的眼球。 此刻张君身上还看不到那种经过军队锻炼捶打留下的铿锵男儿形象,顶着一头鸡窝似地头发,抄着手斜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嘴里还叼着一颗烟,活脱脱一个不良少年。 李炀走过去朝他看了看,轻笑道:“这里是我的家,怎么可能不回来?你小子现在在大院里都敢抽烟了?张叔不打你了?” “他?”张君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说:“要不是看在妈的面上,我才不怕他,打不了对打一场,看谁打得赢些。” 李炀张了张嘴,无声地笑了。 张叔是那种典型的严父类型,奉行“黄金棍下出好人”,小时候张君没少被打。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张君在学校里打掉了同学的两颗门牙,结果张叔一怒之下将他捆在一棵柏树上用皮带抽。张君也是一个脾气很倔的人,硬是不说一句求饶的话,要不是邻居们劝着,那次估计不被打死也会被打残。张叔以为打过这样一次,张君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了吧。却没想到这小子变本加厉,没过几天,又在学校里将一个女生的辫子“咔嚓”一声给剪掉了 第一〇六章 储蓄所里的故事 2011年11月11日11点11分,祝大家单身快乐,不单身更快乐! 那时候院子里的人都说李炀被张君给带坏了,可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知道,其实大部分的捣蛋行为,都是李炀在背后出谋划策的。 只是谁让李炀成绩好呢,在这些纯朴的家长眼里,成绩好往往就意味着品学兼优,所谓一俊遮百丑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 张君扔过一颗烟来,李炀接住看了一下,是“犀牛”牌香烟,大概三块多一包,在那个年代的乡镇上非常流行。李炀对它的记忆大多源自于这种烟盒里有一张精致的卡片,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的刘婧就经常怂恿他去买这种烟抽。 李炀将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又扔了回去:“我现在很少抽烟了,这玩意费钱还费身体,没啥意思。” 张君像是看外星怪物一般盯着他瞧了半晌,才嘀咕道:“没劲!哪个爷们不抽烟。” “走,炀子,我带你去看个人。储蓄所柜台里来了个女孩子,长得水灵灵的,漂亮极了,刚子他们都说她是镇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呢。”张君随手扔掉口中的烟蒂,拉着李炀就走,像是献宝似的说个不停。 旁边屋子里传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君娃子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又将烟头扔到了我家的水缸里!有种你别走,老娘跟你没完!” 李炀一阵大汗,怪不得听说这家伙要去当兵,院子里连夜就有人放鞭炮庆祝,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惹得天怒人怨了。他连忙拉起帽子遮住脑袋,生怕被人认了出来,跟着张君飞一般地走了。 储蓄所离厂子不远,就在镇小学的边上,走过拱桥就到了。两个柜台后面,一个年级稍大的中年女人低着头在看报纸,另外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正看着外面发呆。由于今天不是“当场天”,因此储蓄所也冷冷清清的,一个顾客都没有,只有一个戴着高度近视眼镜穿着一袭青色长褂的中年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后面发呆。 那个小姑娘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相貌果然不差,有点像是后世那个清纯的奶茶妹,最主要的是皮肤相当好,用一句广告词来说就是“白里透红与众不同”,在肤色普遍偏黑的农村女孩子里面,的确很是吸引人的眼球。 那个女孩子看到张君进来,神色就有些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地看向别处。 往常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张君竟然也有些腼腆,磨蹭了好久才带着李炀走到柜台前面,吞吞吐吐地说:“我我要存钱。”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地十元纸币和一张存折递了过去。 旁边的看得李炀大跌眼镜。要知道还是上初中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大摇大摆跑到别班窗口朝那些漂亮的女孩子吹口哨,时不时还出言调戏几句,哪曾见过他见到女孩子还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场面。 女孩子接过钱和存折,麻利地办好手续,一分钟不到就又将存折递了出来。 李炀拿过来一看,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笔笔存钱的记录,全部是五元十元,基本上每周都会有一到两次,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这应该是他的全部生活费了吧。 张君又朝女孩子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拉着李炀离去。 “兄弟,你这是干嘛呢?不会是想攒钱娶老婆了吧。”李炀看着明显神思不属的张君,明知故问。 张君掏出一支烟来,又犹豫着放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说:“吗的,这下子麻烦大了,老子发现已经喜欢上她了。走在路上想着她,坐在教室里想着她,就连晚上睡觉也老是梦见她。炀子,你从小点子就多,这回一定要帮兄弟一把,不然我肯定要走火入魔了。” 李炀没想到张君也会有如此儿女情长的一面,顿时哑然失笑,伸出手揽着他的肩膀,“喜欢就去追呗,咱们当年怎么说也号称四大金刚,什么事情没干过,该不会连女生都不敢去追了吧。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啊?” “陆素素。” “你问的?” “不是,存折上有她的印章。” “那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吗?背景怎么样?怎么这个年纪就出来工作了?” “不知道。” “我靠,不知道你不会问啊。”李炀鄙视道。 提起这个张君更加郁闷,“我攒十块钱容易吗?每次去存钱一分钟不到就好了,妈的,我哪有机会问啊!” “你不知道一块钱一块钱地存啊,实在不行还可以一块一块地取嘛,机会是靠自己创造出来的。”李炀想起后世那些故意跟银行过不去的通行做法,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支招。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张君猛地一拍巴掌,差点让李炀吓了一跳,不过瞬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这样不是故意增加她的工作量啊。她每天上班已经够累了,我怎么还能这样去为难她呢。” 李炀被他打败了,拉着他径直去了旁边的一家发廊,“要追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形象,就你这几个月没剪过头发,会有女孩子喜欢你才见了鬼呢。” “我不是没钱嘛!” “没钱还抽烟?” “我已经每天只允许自己抽一根了。” 李炀一个趔趄,没注意发廊的门槛,差点绊倒在地。进了发廊,直接让老板给他来一个“剪吹洗”套餐,又特地嘱咐老板给剪一个看起来阳光点的发型。 不得不说,男人的发型对外在形象影响至关重要,一番收拾下来,张君明显比先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不再像那些港台片里的古惑仔那样流里流气。 出来后,又花了五毛钱买了两只泡泡糖,这个年代在镇上还买不到口香糖,不过泡泡糖也不赖。张君烟抽多了,明显有些口臭,这可是追女孩子的大忌。 感觉差不多了,李炀才递给张君十块钱,“走,咱们再去一次,你把握好机会搭上几句话,这事就算开了个头。” “那好吧,这钱算我借你的。”张君犹豫了会,才下定了决心。 李炀笑骂道:“刚才理发可花了我20元呢,也没见你这么客气,10块钱还说什么借不借的。” “那不是炀子你请客嘛。这是两码事,请客归请客,借的就是借的。” 张君这人本性不坏,也不爱贪小便宜,平常顽劣的表现不过是叛逆心理在作怪而已,因此李炀一直将他当成最好的兄弟。前世根本没听说过他还有这么一出故事,不知道是自己的重生导致一些人和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还是当年他瞒着没告诉自己,不过既然现在被自己知道了,那就一定要好好地替他筹划一番,也不枉费他第一次为一个女孩子如此动心。 或许形象真的能够影响到一个人的自信,再次走进储蓄所,张君明显自然了很多。陆素素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他们,心细地她还第一时间发现了张君的改变。 其实自从陆素素到这里来上班,就老是有人借着存钱的由头找她搭讪。不过其他人都会努力装出有钱人的样子来,哪里会像张君那样每次只存五块十块的,甚至都不敢多看自己一眼,因此她根本没察觉到张君对自己的心意,在她眼里,张君和其他那些定期过来存钱的人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是每次张君走后,对面那个王姨都会轻哼一声,然后不厌其烦地细数他的斑斑劣迹,啥时候又去偷看谁家姑娘洗澡啦,啥时候又将谁的自行车轮胎戳破啦等等。久而久之,陆素素反而因此逐渐留意上了这个小伙子,当然仅仅是出于好奇。她想知道这个叫张君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王姨对他如此深恶痛绝。 其实这个中年女人和张君压根就不熟,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过节。她之所以看不惯张君,不过是因为她家里那个小子很喜欢陆素素,她也有心撮合,虽然陆素素至今都没答应,她还是视之为内定的媳妇,自然对一切想要接近陆素素的男人都心怀敌意。有一次见陆素素多看了张君两眼,便留上了心,恰好她有一个亲戚也住在丝厂大院,从而知道一些张君的事情,才有了后来一系列借此攻讦张君的事情发生。 如果让她知道正因为她的“忠告”才让陆素素对张君产生了一丝兴趣,不知道她会不会吐血三升。 李炀陪着张君走到柜台前面,陆素素居然破天荒地问了一句:“又来存钱了?” 李炀马上感受到张君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了,连忙不动神色地拽了他一下。幸好张君并不是普通的学生,也是见过场面的,因此故作镇定地答应了一声,借机说道:“你叫陆素素吧,实在不好意思又来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陆素素接过钱和存折,又随口问道:“你该不会把生活费都存了起来吧,这么辛苦存钱准备干什么呢?” “娶媳妇。”一旁的李炀笑嘻嘻地插嘴道,将张君闹了一个大红脸。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一声喊叫:“君娃子你个杀千刀的,终于让老娘逮着了,看你往哪里跑!” 李炀和张君转头一看,却是院子里那个大娘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这边破口大骂,也不知道是恰好遇见还是听到风声特意追过来的。 虽然李炀和张君平时都很野,但也没有和中年大妈当街对骂的勇气,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连存折都顾不上拿回来了。 第一〇七章 四大金刚 第一更祝生日快乐,第二更祝节日快乐,第三更是为感谢三水一生、师畅、见血封侯和抓狂的小熊四位大大的打赏而特意奉上的,谢谢你们! 顺道再求一次票。 陆素素拿着存折的手僵在半空中,愕然地看着两个人落荒而逃,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开来。 那边的王姨幸灾乐祸地说:“看吧,我就说这种人贼眉鼠脸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居然都被人堵上门来了,还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还是我家里那小子省心,从小就乖巧懂事,成绩又好,上学期还考了全班前三名呢。” 见她说着说着又变着法儿赞扬她儿子,陆素素淡然一笑,也没答话,仔细地将手头的存折收好,想着他肯定还会来的,到时候再还给他。虽然存折内总共也不过一百来块钱,但毕竟是一分一分地攒下来的,断然没有不拿回去的道理。 李炀和张君两个人跑出百来米,见那妇女并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这几年院子里好些人在外面发了财,举家搬到了大城市里,将院子里的老屋租了出去,因此倒是有不少人李炀都不认识。这中年妇女便是其中之一,张君一直叫她严婆娘,听他说她老公姓曾,还有一个儿子在读初中。 哥俩搂着脖子站在马路中央一阵放肆地大笑,全然不顾后面的车辆的喇叭鸣得震天响。 “孔夫子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惹也。你惹谁不行,干嘛去惹她?”那个女人一看就是泼妇类型,张君和她对上完全占不到什么便宜,因此李炀有些奇怪。况且大伙毕竟同住在一个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彼此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弄得如此难堪。 张君沉默了会,才狠狠地说:“有次我不小心将钻天雷射进了她屋子里,她居然骂我是‘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那时候我就发了誓,只要我还在院子里待一天,我就不会让她安生。” 李炀默然。他知道张君平生唯一敬爱的就是他妈妈,谁得罪了他妈,他就会跟谁拼命。张君之所以和他父亲关系紧张,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张父经常喝醉酒就打骂老婆。因此那妇女如此骂他,无疑是触动了他的逆鳞,张君自然不肯跟她善罢甘休。 张君见李炀沉默,以为他是因为被女人骂跑面子上搁不住,便说道:“要不是顾虑和女人打架名声不好,老子早就干死她了。不过她今天给老子那么大的难堪,这事不能就这么算完,待会就去将他家那小子捉出来打一顿出出气。” “还是算了吧,马上就要过年了,搞得太过不太好。”李炀不知道他在哪里学到的逻辑理论,在家长那受了气就要去打别人儿子,简直强悍得一败涂地,赶忙劝解道。 张君知道李炀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只道是他在县城里读书读傻了,反过来开解李炀道:“没事的,那小子被我揍惯了,绝对不敢吭声。” 李炀听了大汗,无话可说,只好提醒他道:“你的存折还在那个陆素素手里,不准备去拿回来了?” “算了吧,今天那么丢脸,改天再去拿。”提起陆素素,张君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不好意思,“在她那里放着,下次去找她也显得理直气壮一点。” 李炀笑道:“追女孩子最高明的技巧就是‘忽冷忽热,欲擒故纵’,放几天再去拿也好,这样她心里才会惦记着你。那你反正无聊,陪我去趟电信局,我先去把家里电话开通了。” 柳垭镇的电信局就在镇政府旁边,可比邮政这位娘家大气多了,三层高的新修大楼,外面贴着煜煜生辉的瓷砖。想起邮政那幢破败的房子,李炀不由得感慨万千。果然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想当年邮电没分家的时候是多么的风光,到现在竟然沦落如斯。 办理好话机开通业务出来,张君早忘记了要去找曾家小子晦气的念头,拉着李炀一路左拐右拐,终于停在一家破落的二层楼房面前,高声喊道:“刚子!刚子!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嘘!”一个壮实的男孩子闪身出来,瞪了一眼张君:“声音轻点,我妈刚睡下,别吵醒她了。” 又转身惊喜地给李炀来了一拳:“嘿,炀子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子姓吴,在初三上半年就出去打工去了,说起来已经有一年没见了,李炀也很高兴,答道:“中午刚回来的。奶奶的,去年你小子一声不吭就跑出去打工,要不是听张君说起,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老子也是听别人说的呢。”一旁的张君愤愤不平地插嘴说道。 “哈哈,那时候不是不好意思嘛,出去打工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哪好意思给你们说。”吴刚有些惭愧地笑了笑。 或许是过早体验到生活的艰辛,才一年没见,吴刚脸上便多了好些风霜之色,也比以前沉稳了很多。李炀仿佛有种感觉,面前的吴刚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好勇斗狠的大男孩了,他已经迅速蜕变成了一个大人。 “怎么样?这一年混得还好吧,是不是发大财了哦?”李炀见有些沉闷,故意插科打诨道。 “哪有!”吴刚勉强笑道,“我以前也觉得出去打工的都赚了大钱,等我自己出去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每天累得跟狗一样的,一个月才八百块钱,出去吃喝的花费,能落到口袋里就没几个钱了。这还是我摊上了一个好的老板,没有克扣工资。妈的,以前看那些打工的回家个个都穿得光光鲜鲜的,原来都tmd是打肿脸充胖子。” 话题有些沉重,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沉默。农村人“衣锦还乡”的观念根深蒂固,就算再没钱,回家也要穿得体体面面的,仿佛不这样就会低人一头似的。因此外人看来,大抵是谁谁谁发了大财,谁谁谁又赚了多少钱,殊不知当事人内心的辛酸。这种风气也导致很多人出去好几年都不敢回家,生怕被周围的人嘲笑。 “过了年还出去吗?” “再说吧。我妈身体不好,前几天受了凉,好像有些反复,家里又没人照顾,怎么也得等她好些了才能走。”吴刚迟疑道。 其实吴刚家在前几年也是周围出名的富户,在柳垭镇基本还是一片瓦房的时候,就盖起了两层楼房。后来刚子父亲做生意被人下了套,不仅血本无归,还被判了十年徒刑,至今都没放出来,母亲也因此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家道一下子败落了下去。刚子出去打工,一部分原因是成绩跟不上,自我感觉考大学没戏,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家里实在凑不出学费了。 吴刚掏出一包双喜烟来,问李炀见他不要,扔给张君一只,吸了两口,才说道:“回来后听张君说炀子你考上了南高,我还有些不信。那时候你娃儿成绩比我们也好不了多少啊,怎么会变得啷个生猛哦!” 李炀嘿嘿一笑:“运气运气!那时候我和刘婧打了一个赌,谁考上了南高谁就是老大,结果没想到我们两个都考上了。” “我靠,这都行!”两人无语地看着他,刘婧的成绩一直都比较好,能考上南高虽然也有运气的成分,但比李炀的异军突起就正常多了。 关于他和刘婧谁大谁小这个故事两个人都有所耳闻,他们倒并非是因为同年同月同日生才分不出大小,刘婧比李炀要大上将近两个月,只是李炀一直不愿意承认比刘婧小,不愿意叫他姐姐,这才有了后来两人经常为了谁大谁小的事情斗嘴的故事来。 “哎,我算是相信少冲说的话了,你丫的压根就是一个变态,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想到一年前两个人都还在一块掏鸟窝了,怎么转眼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差距,刚子一时间有些感慨万千。 张君也羡慕地说道:“我那时也发奋一把该有多好,现在也起码一只脚跨进大学门槛了。吗的,要是我能考上大学,哪个还敢在背后说我坏话!” “还早呢,大学哪是那么好考的。”其实李炀想说你努力努力还来得及,翻了年国家马上就要实行扩招,大学招生人数将比去年增加40%以上,前些年那种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态势变得轻松了不少,让很多原本没什么希望考上大学的人大喜过望,以张君的头脑,如果能沉下心来花一番功夫,考个普通本科还是没问题的。只不过李炀顾虑到刚子的感受,没有往这方面多说,毕竟刚子和他们不同,已经没读书了,当着他谈起这个肯定会让他不好受。 张君点了点头,叹道:“说得是啊,你只要看看我们镇子上这几年出的大学生一个手掌都数得过来就知道,况且大部分还是专科生,大学哪有那么好考的。” 吴刚看看天色,感觉还早,就说:“老站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儿,要不进家里去坐会。” “家里有什么好坐的,我们去找少冲玩吧,这家伙现在可得瑟了。”张君撇了撇嘴,语气似乎有些不屑,眼中却透出丝丝羡慕。 何少冲初中毕业就辍学了,一直在镇子上闲混,后来他老爸看不下去,出钱给他开了一家录像厅,算是有了个比较正经的工作。在社会上混久了的人,说话做事的方式与学生完全不同,因此张君也有段时间没去找过他了。 李炀也来了兴趣:“好啊,好久没见过他了,去喊他出来耍耍。加上他,我们四大金刚总算是齐了。” 第一〇八章 一入江湖岁月催 提起何少冲,在柳垭镇子上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可比小打小闹的张君名气大多了。 要知道四大金刚虽然曾经在初中名噪一时,但于社会上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群小孩子玩过家家般的儿戏而已。李炀他们几个再能耐,也顶多是调调皮、捣捣蛋、逃逃课、打打架,名气也仅仅局限于学校范围之内。然而何少冲不同,他初中毕业就已经辍学,终日无所事事在镇上东游西荡,结交的朋友也从学生变成了混子。由于他讲义气,好打抱不平,而且打起架来就不要命,因此在混子中间居然逐渐混出了一些名气来。他最喜欢引用《古惑仔之人在江湖》里靓坤说过的那句话,出来混要讲信用,说过让他全家死光,就让他全家死光。 说起来,何少冲这家伙名字里虽然有“少冲”两个字,但其实非常容易冲动,是那种脑子一热就要拎板砖砸人的类型。 有一次镇子里两个混子斗气,各拉了一帮人出来摆场子。本来大伙都是在镇子上混的人,其实也没啥大矛盾,不过是些口角之争。经过周围一些人的调停,那两个混子也有了收场的意思,只不过一时之间都有些拉不下脸。哪知道何少冲这家伙听他们唧唧歪歪半天都不开打,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冲上去照着对方就是一脚踹过去。这下子还得了,就像一战前那次萨拉热窝事件一样,惹了大乱了,两帮人马莫名其妙地就干了起来,谁都没办法控制局势。打到最后都红了眼,下手就没了轻重,有个倒霉的家伙居然眼球都被人打爆了一只。后来警察来了,将两个领头的混子抓了起来,各判了两年徒刑。何少冲这家伙居然屁事没有,不过之后再没人敢找他扎场子了(扎场子就是凑人数,压阵的意思)。 自从那次事情之后,何少冲他老爸琢磨着让他这样混下去迟早要出事,干脆出钱让他开了个录像厅,期望着能让他收收心。 何少冲的录像厅有个很俗的名字,叫“铜锣湾”,想必看过《古惑仔》系列电影的人对这个名字都不会陌生,里面铜锣湾扛把子的风采不知道让多少少年为之神往。录像厅门面不大,上面贴满了各种电影海报,大多是些搔首弄姿的女人和一些戴墨镜穿风衣的男人,旁观还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将放映的电影名字和时间安排。由此可以看出何少冲并非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这两类海报已经涵盖了录像厅的所有潜在客户:女人可以吸引各种血气方刚的男人;那些摆酷的男人照片当然不会是用来吸引女人,而是吸引那些一心想学习浩南哥混迹江湖的年轻人。 浩南哥已经成为那个年代所有青少年的精神偶像,而录像厅,也成了所有青春萌动的少年心目中的圣地。套用一句话说,那里有我们的年少轻狂。 由于今天不当场,录像厅门口冷冷清清,何少冲坐在一张用作柜台的简易木桌后面无聊地翻看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电影杂志。其实何少冲外形很是斯文秀气,长得高高瘦瘦的,一般人很难想象到这种人竟然是那种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人。杂志半立在桌子上,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封面女郎是一位当红的港姐,正是青春洋溢、娇俏可人的年纪,也不用搔首弄姿,往那里随便一站便是一道动人的风景。或许这就是天生丽质,李炀记得,即便是十多二十年以后,原该早已过气的她依然活跃在台前幕后,依然是那么美艳动人,在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岁月流逝的痕迹。 李炀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何少冲把他们当成了来看录像的人,头也不抬地说:“一块钱一个人,不限场次。” 张君故意捏着嗓子开玩笑地问:“有没有毛片啊?” “没看黑板上的预告啊,最后一场就是,马上就要开始了。”何少冲一点都没觉得意外,轻车熟路地答道,看样子来这里的人不少都是冲着这个来的。 李炀他们刚才也没注意看黑板上写的内容,听他一说,都饶有兴趣地抬头看过去,最后一部电影名字果然很特别,叫《欲望少妇》,与前面的那几部《濠江风云》《龙争虎斗》等片名风格迥异,极为吸引人的眼球,不愧是压轴大戏啊。 张君依然不依不饶地问:“几级的?” “你想看几级的?要看就给钱,不看待一边去!”何少冲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将杂志往桌子上一搁,抬起头来一看,才发现是张君他们,不由得楞了一下才惊喜地站起来:“吗的,我说是谁敢来消遣老子呢,原来是你们啊。” 说完起身分别给了吴刚和李炀一拳,才笑道:“刚子你啥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李炀见状也不以为意。当初虽然四人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但内部其实也有亲疏的区别,李炀和张君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关系自然更加铁,同样吴刚和何少冲也走得更近一些。 吴刚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回来好几天了,一直忙,也没时间来找你耍。” 旁边张君打岔道:“少冲你就别怪刚子了。他妈生病了,哪里有闲工夫出来耍,今天还是被我们拖过来的。” “我就说嘛,才出去一年多时间怎么连兄弟都忘了。”何少冲这才转过来问李炀:“炀子应该才回来没多久吧,我听说君子他们昨天才放的假,你们想必也差不多。” “恩,中午才到家,好久没见你们了,就过来找你们耍耍。看来你小子混得不错哦,都已经自己当老板了。”李炀婉拒了他递过来的“阿诗玛”,打趣道。 何少冲一边给刚子和张君点上烟,才没好气地说道:“不错个屁,每天守着这么个破摊子,无聊得要死。吗的,早知道老子当年就不退学了,还是读书好哇,没事的时候逃逃课调戏调戏女生,这么好的日子老子当初竟然不知道珍惜。” 一席话说得刚子有些眼红,唏嘘道:“是啊,以前觉得没有比读书更辛苦的事情了,出来后才知道他娘的做哪样都比读书辛苦一百倍。” 四个人里面李炀、张君和何少冲当年都是不爱读书的典型,吴刚却不一样。他是因为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怎么学都学不懂。小学的时候还好,他老妈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他老爸是读过高小的,还能给他做做辅导。后来他老爸进了监狱,自然再没人有能力给他辅导,学校里也没有哪个老师愿意给一个资质普通的学生开小灶,因此他的成绩越来越差,后来实在跟不上学习进度才自暴自弃跟着李炀他们厮混的。 “说这些有毛用,老子现在还想跟你们混呢,读书顶个鸟用。”张君嚷嚷道。 李炀听到这句话,想起以前读大学时曾看到过的一个笑话,听着差点没笑出来,见大家不解地看向自己,便给他们讲了这个故事。据说某大学修了一座雕塑,一个少女左手拿书,右手托着一只飞鸟,便在bbs上向全校师生征集雕塑名字,某人便取了个名字叫“读书顶个鸟用”,一时成为网络奇谈。当然由于校园内雕塑的烂俗且缺乏创意,这种笑话在各地的学校里比比皆是,比如“读书顶个球用”、“看书不如看鸟”、“扯蛋”等等。其中最出名的可能要数某全国著名高等学府里的两座雕塑群,一座叫“科学顶个球,民主连个球都不顶”,一座叫“老子英雄儿好汉”,其神妙之处足以让人喷饭,让张君他们三个笑的前俯后仰。 何少冲笑骂道:“知道你故意来安慰我们,也不用拿这所大学来胡编乱造吧,老子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可就是考上清华北大呢,虽然这辈子是没戏了。” 李炀他们三个不由得齐刷刷汗了一个,这梦想还真不愧是“梦”和“想”。 张君将手上的烟屁股熟练地用中指一弹,看着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掉进了旁边的垃圾堆,才说道:“别站这里聊天了,无聊得要死,不如我们去小学里打会篮球吧。” 李炀对于他心里的小九九心知肚明,这时候估摸着快到下班时间了,他哪里是想去打篮球,想要去看某人下班才是真的。 何少冲摇了摇头说:“你们去吧,我还得守着给他们换片子呢。” 张君掀开布帘子朝里面瞅了瞅,转过头来没好气地嚷道:“守个屁,一共才四五个人,还有两个小屁孩,理他们干啥子,让他们走人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何少冲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一本正经地说道:“出来混是要将信用的,说有最后一场就有最后一场。” 恰好这时候里面正好有人在喊“该换片了”,何少冲朝李炀他们笑笑:“马上放精彩的电影了,要不要进去看会?” 张君和吴刚明显有些意动,毕竟是气血方刚的少年,哪里抗拒得了这种诱惑,只是张君心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因此看向了李炀,看他怎么说。李炀还想着回去和萧晓煲电话粥,哪里有心思看这种粗制滥造的影片,当然更重要的是看过无数岛国影片的他,对此已然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境界了。 里面的人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人进去换片,大概是不耐烦了,有个人就骂骂咧咧地吼了句:“tmd,人是不是死了,还换不换片啊!” 何少冲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从桌子底下拎出一根铁管往桌子上猛地一敲:“哪个龟儿子在骂你老子,有种站出来给老子看看!” 一棍子下去敲得桌子猛地一跳,发出巨大的声响,旁边的李炀他们都吓了一跳,别提里面那个家伙,估计也被吓住了,半晌都没声音。 李炀这时候才明白,何少冲已经不再是当初学校里的那个何少冲了,他出来混的时间太久,已经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些江湖习气,他所走的路,与自己这些人已经全然不同。想到这里,李炀就有些意兴索然,便婉拒了何少冲的邀请,只说等他空了再来找他耍。 吴刚见张君和李炀都不想看电影,自然也不好意思一个人留下来,只好跟他们一道走了。 第一〇九章 何去何从 去小学打了一会篮球,刚子看看天色不早,惦记着母亲卧病在床,便提前回家做饭去了。张君远远地看着陆素素下班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上去搭讪。幸好李炀根本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才让他不至于那么尴尬。 李炀想起前世追求萧晓的情形,不也是这样畏首畏尾吗。总是在课后远远地看着她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勇气走上前去像她表白,如果不是毕业那次趁着酒劲,或许从头到尾她都不会知道自己一直喜欢着她吧。 此时天边的落日已然西沉,本来街面上就看不到几个人的小镇上愈加冷清,幸好两旁房屋里次第亮起的灯光才让人感受到那一丝丝的温馨。 李炀和张君肩并肩站在桥上,扶着栏杆看着桥下那缓缓流淌过的河水,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此时已经过了数九寒天,天气还是一直不上不下,既没有开春的暖意,也没有冷到不可接受。据说是受到“温室效应”的影响,这个季节本应漫天飞扬的雪花迟迟不见踪影,完全没有前几年那种天寒地冻的感觉。 小河上游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修建了一座拦河坝,旁边的屋子里有一个小小的水力发电机组。在镇子里还没通电的年代,这个机组所带动的磨坊曾经远近闻名,因为它是整个镇子上唯一的电气化设备。后来随着电力的普及,磨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它也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枯水期上游蓄水量不够的缘故,此刻并没有开闸发电,那间屋子黑乎乎的,看不到一丁点灯光。小河下游水位很浅,很多地方都露出大片的滩涂来,上面零散有些玻璃瓶的碎片,反射出冰寒的光芒。 张君掏出烟来,递给李炀一支。 “破例了啊!”也不知道是说张君破了例,还是说自己,李炀笑笑接了过来点上。 两个人转过身来,靠在石桥栏杆上吞云吐雾。 “初中那些日子真是令人怀念啊!”张君微微仰头吐出一串烟圈,看着它们在空气中了了飘散,一时间感慨万千。“想当初我们四大金刚,一起逃课、一起打架,过得多么惬意。妈的,怎么不知不觉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呢?你小子考上了南高,刚子过了年估计又要出去打工,少冲虽然还在镇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耍不到一块去了。人家说‘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兄弟’,你们不在,老子打架都没底气,好不容易想静下心来泡个妞,没有你们在旁边提点着,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嘿嘿,你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就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李炀见他情绪有些低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话说有次计生站下乡搞宣传,问一个老汉为什么不能近亲结婚,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张君看见他一脸贼笑,就知道绝对不是生物课学过的那些知识,就老老实实地摇头。 “结果那个老汉搓了搓手蛮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太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张君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无语地朝李炀翻了翻白眼:“我日!” “对了,怎么没看到刘婧?她没和你一块回来?” “去锦城了,估计要等过年前才会回来。” 张君听了有些奇怪,“怎么回事?以前她不是很喜欢粘着你吗?按道理她肯定愿意跟着你回家也不会去锦城,那边又没什么好玩的,是不是你们闹矛盾了?” “什么叫喜欢粘着我?什么叫跟着我回家?别说得这么暧昧好不好!人家想爸妈了去锦城看看也不行啊。”这次轮到李炀翻白眼了,郁闷地说道。 张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苦口婆心地说:“以前三班的人谁不知道她喜欢你,也就你丫的死不承认。多好的一个女孩,你再不珍惜小心跟别人跑了哦。” 听他这么说,李炀便想起了后来刘婧那对双胞胎的照片,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是嘴上依然不肯服软:“滚吧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情才是真的。” “对了,我在县城和人合伙开了一家网吧,正好缺一个管理员。我在想如果刚子不打算出去的话,可以过来帮我看店,工资不会低于一千块。刚才我本来想说的,又有些顾虑他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要不你改天替我去探探口风。”李炀组织了会语言,才字斟句酌地说道。如果是原来的他,自然不需要这些顾虑,可现在的李炀毕竟有过重生的经历,思想上的成熟也让他比以前变得谨慎得多,说话不像真正的高中生那样直接。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有时候一丁点的猜忌和嫉妒,就能毁掉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友谊。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能放下面子去给昔日的伙伴打工,也不是所有的友谊都能在掺杂了金钱等因素之后还能保持着原本的纯洁。 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借钱给朋友,有时候会既失去了金钱,又失去了朋友。让朋友给自己打工,也是一样。 “我靠,不是吧!你哪里来的钱?”张君惊讶得叫了起来,随后才疑惑地问:“网吧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和少冲的录像厅差不多,听起来应该要不少钱吧。” “恩,是花了一些钱。我借了一些,又和几个朋友合伙才开起来的。”李炀如实说道。如果没有萧晓和刘婧的加盟,如果没有刘小刀的背景,单凭他个人的能力,这个网吧是没这么快能开起来的。“至于网吧,有点类似于游戏厅之类的地方,以后你就知道了。” 按照计算机在国内的普及速度,网吧出现在柳桠镇顶多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游戏厅?”张君眼睛一亮,顿时兴趣大增,“不如让我去吧!你们都不在,我一个人无聊得要死,早就不想读书了,就是一直想不好出来的话能干嘛。” “那怎么行!”李炀直接否决了他的提议,摇摇头说道:“这就关系到我想到你说的第二个事情,国家的高考政策已经调整了,从明年开始每年的招生名额都会大幅度提升,考大学将会越来越容易。刚子和少冲是因为早就休学了,现在后悔也没用。但你不同,我很了解你,虽然现在成绩不怎么样,那是你没花心思在上面。只要努力,你的成绩肯定能上去,不说什么重点大学,考个普通本科肯定是没问题的。” 其实现在的扩招政策还没有公布,至少南高还没听到人说起,但李炀知道顶多过了年,肯定就会有相关的文件了,因此并不担心提前透露会引起什么麻烦。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我们学校里通知都下来了。”李炀见他不信,为了增强说服力,干脆将信息来源推给了南高。 “我不是怀疑这个。和你认识又不是一两天,这种事情你怎么可能会来逗我。”张君摇了摇头道:“我是说我的成绩,我已经完全没信心能再追上去了,知道这次期末考试我是怎么做题的吗?” “抄的?”李炀想起当年他就经常抄自己的答案,问题在于那时候李炀也经常不及格,张君的成绩便可想而知。 张君估计也想起了当年的情形,笑道:“我现在的同桌可比你当年强多了,如果抄他的试卷,起码混个及格还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我已经看透了,就算再能抄,到高考还抄得到?因此我也懒得抄了,选择题扔骰子,填空题连蒙带猜,至于后来的大题干脆就让它空着了。你说我这种成绩还能上大学?除非我家里祖坟上冒青烟还差不多。” 李炀对他的成绩有所预料,因此尽管有些吃惊,还是安慰他道:“我当年也比你好不了多少啊,最后还不是连南高都考上了,我记得那时候连班主任都不敢相信呢。只要功夫深,铁棒都能磨成针,怕啥!况且你不读书跟我去县城里混,那个陆素素你还追得到?她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就算她能喜欢你,她的家人也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连高中都没读毕业的人的。你看着吧,要不了几年,别说是高中生,就是大学生都会满街都是了。” 在这个阶级日益固化的社会,尽管读书已经成为一种亏本买卖,尽管有那么多的大学生毕业连工作都找不到,但读书依然是寒门学子改变自身命运最为可行的方式。这是一个让人心酸却又倍感无奈的现实,特别是当兵这条出路已经日渐式微的今天。 听李炀这么一说,张君脑海里本来已经迫切想要休学的念头逐渐淡了。他知道李炀说的都是事实,休学去打工,怎么看都像是不务正业。而陆素素,年级轻轻就已经在邮局上班,家里定然是有一些背景的,会看得上这样的自己吗?就算陆素素不介意,她该怎么向家人介绍自己呢? 一时之间,张君第一次感受到肩头的压力,也让他很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应该怎么去走。 回到家吃过晚饭,李炀先给萧晓通了电话,不过因为萧晓担心被老妈看出端倪,因此没聊几句就挂了。找出上次老妈给的那个房东家的电话,打过去,却被告知老妈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是找老爸去了还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应该劝他们买部手机了,或许自己和萧晓也应该买一部。躺在床上的李炀看着老旧的寻呼机想道。 第一一〇章 赶场(上) 不知道是由于太久没回家睡觉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昨晚一夜都没睡好,郁闷的李炀一边哼着“你走了以后才知道,养成了依赖的习惯,我说我会认床”,一边打着哈欠起床收拾洗漱。 不是他不想补一觉,实在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大早外面街上便传来阵阵喧嚣。这个昨日还冷冷清清的小镇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街上的人来车往有如翻滚的沸水,喇叭声,吆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即便是隔着一堵墙依然清晰地飘了进来。 隔壁的奶奶起得比他还早,正在走廊上给炉子换煤炭,见到他出来就问道:“怎么没多睡一会儿,天都还没亮开呢。” “太吵了睡不着。”李炀打了一盆冷水,扑了一些水在脸上,顿时冷得一哆嗦,把那丝若有若无的睡意驱除得无影无踪,才接着说道:“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外面那么多人?” “这孩子,炉子上有热水啊,莫切洗冷水,这天寒地冻的可别把身子骨冻坏了。”老人看着李炀洗冷水,不禁有些心疼地唠叨道:“大冷天洗冷水容易得关节炎。年轻的时候不注意,等老了就有得受了,就像我现在,一到阴雨天气,全身都疼得不得了。”又说:“今天当场啊,快过年了,那些打工的也回来了,当然热闹了,等到年关前最后一场,还不知道挤成什么样。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了点钱就眼巴巴地跑来花得一干二净,一点都不知道节俭。想想我们小时候那阵子,一年也赶不了几次场,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开当做两分钱花。” 李炀这才想起柳桠镇逢三六九当场,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赶场,有些离得远的据说天不亮就要出发,携家带口的有之,肩挑背抗的有之,为的就是趁着赶场机会,将家里多余的产出卖掉换些钱财,然后再购买需要的生活用品。当然,赶场除了集贸外,更多的是承载着农村人忙里偷闲的期望,比如来看场电影,下顿馆子,遇到熟人摆摆龙门阵等等,大约相当于城里人周末去郊外踏踏青、喝喝茶、搞搞农家乐,只不过农村人向往的是市集、城镇的繁华生活,而城里人更向往的却是农村的青山绿水。 其实和《围城》里苏文纨说的是一个道理,城中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每个人都只会羡慕旁人的生活,殊不知自己也会是他人的羡慕对象。 李炀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头,慢条斯理地将脸洗净,挂好洗脸巾,将盆中水倒入旁边的桶里存储起来。小镇这两年刚通了自来水,只不过小地方的人惯于节俭持家,水费再低也是一种耗费,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奶奶,你少熬点粥,我去楼下买些肉包回来。”他知道奶奶早上习惯就着酸豇豆吃碗稀饭,肯定不会答应他花钱去买包子馒头,因此也不等她答应,便下了楼。 奶奶慈爱地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道:“这孩子,长大了连奶奶的话也不听了哦。” 由于天气日益寒冷,李炀只是下楼去院子里稍微活动了一会,这个时候院子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起了床,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这里的老人也不像县城里的那些人那样热衷于晨练,或许真的是越是有钱的人才越怕死吧,对于一些穷苦的老人来说,死亡往往意味着解脱。 昨天张君回家之后,晚饭后也没来过来玩,估计还在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把高中继续读下去的问题。想起昨天他在楼下大呼小叫的情形,李炀一时兴起,决定也去捉弄捉弄他。 张君家就住在一楼,远远地就看到他妈在厨房里忙活。李炀走过去隔着保笼打了声招呼:“杨阿姨早,张君呢?” 杨阿姨抬起头来见是李炀,脸上顿时挂满了笑容,热情地问道:“哎哟,是李炀啊,你啥子时候回来的哦?你爸妈回来了吗?”可能是由于操劳的缘故,杨阿姨有些显老,额头上爬满了皱纹,两鬓也有些发白。 “我是昨天回来的,我爸他们估计还要过几天。”李炀腼腆一笑,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口吻都跟同龄的大男孩没什么区别。经过一个学期的调整,现在的李炀在这方面的演技已经逐渐炉火纯青,他在同学面前会让自己稍显成熟,这样他偶尔做出一些超出同学想象的事情来,才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而在家长面前,如无必要,他还是尽力是保持着一个学生应有的形象,毕竟家长可不像同学那么好糊弄。 杨阿姨说:“那你不是就一个人在家,饭在哪里吃的,要不来阿姨家吃饭吧。” 李炀笑道:“奶奶在家呢,要是我不回去吃饭,她肯定要骂我的。”又问:“张君呢,还没起床吗?” “哦。”李炀自小就跟着刘婧一块叫奶奶,因此杨阿姨听了也不觉得奇怪,知道那个老太婆心疼李炀,就没有再坚持,依然笑着说:“那有空多来玩啊,君娃子经常念叨着你呢。对了,他还在睡懒觉呢,你等哈儿,我这就去叫他。”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去吧。”李炀摆了摆手,从旁边开着的大门走进去。 门口的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架上,房间里打扫得窗明几净,只是空气中依然飘荡着淡淡的酒气,半掩着的主卧里鼾声如雷。 张君的父亲从丝厂下岗后,一直在镇上做些小生意。今天当场,又是年末,原本是做生意的黄金时间,他居然还在睡懒觉。再看看杨阿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李炀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然是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 李炀轻车熟路地进到张君的房间,见他蒙着被子睡得正香,也不去叫他,而且悄悄将床头柜上杯子里冷水倒了一些在手上。由于已经置放了一个晚上,这水比自来水管里放出来的水还要冰,李炀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冷得打了一个寒战。 李炀慢慢地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见他还是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嘿嘿地奸笑一声,将手上的水滴了几滴到他的脖子里。 “啊!”睡梦中的张君冷得一哆嗦,顿时清醒了过来,正准备骂人,一看是李炀,才硬生生忍了回去,没好气地说道:“几点了?你啥时候来的?找我有事?” 李炀一把拉开窗帘,笑着说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几点了。快点起床,我请你吃早饭去。” “我日,吃个屁的早饭,还不如多让老子多睡会觉。”张君本来嘟囔着还想翻过去继续睡,见他连窗帘都拉开了,知道懒觉算是泡汤了,才不甘不愿地坐了起来。 李炀拉着哈欠连天的张君出去买了包子,又一起跑到奶奶家吃了早饭,李炀才道出他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找个人陪他去镇上逛逛,感受下赶场的气氛。张君听了郁闷得直翻白眼,赶场有什么好看的,从小到大都逛了十多年了,况且你要找人陪也等刘婧回来啊。当然这句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是在心里腹诽一下而已。 说实在的,除了汹涌的人潮外,柳桠镇的集市的确没啥看头,穷乡僻壤的,既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也没有什么别致的景观可看。李炀不过是太久没感受过这种气氛,有些怀念罢了。 两个人漫步在街头,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最让李炀感兴趣的还是那些果农摆出的水果摊。这些水果才是真正的无公害绿色水果,虽然卖相可能不是太好,外观也不是那么光鲜亮泽,但味道绝对一流。李炀买了一袋蜜橘,和张君一边走一边剥着吃。 “咦,前面有人赌甘蔗呃,要不要去玩玩?”张君看着前面围着的一堆人,饶有兴趣地说。 李炀一听也来了兴趣,好多年没看到这种场面,好奇地走上去准备看个究竟。赌甘蔗这种游戏,在李炀小时候曾经风行过一阵子,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出去打工,见识过外面的花花世界,对这些小儿科的玩法不太瞧得上眼,这种游戏便渐渐销声匿迹,李炀倒没想到现在还看得到。 赌甘蔗有很多种玩法,比较常见的有两种,一种是比谁削下的甘蔗皮长,一种比谁能将它砍为更多的段数,当然前提都是将甘蔗竖在地上,不许用手扶,也不许甘蔗倒。赌注也很简单,就是用来比赛的那根甘蔗而已,套用一句体育赛事上时髦的说法就是“重在参与”。 这群人在玩的,正是第一种玩法。只见一个上身穿着廉价西服下身穿着牛仔裤的青年男子拿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将手上的一根甘蔗“唰唰”几下,削去根梢,成为一段长约一米五左右的光秃秃的甘蔗棍,然后才对着周围的几个年轻人说道:“各位,还是老规矩,看谁劈下的甘蔗皮长。我输了请你吃甘蔗,我赢了你付钱,甘蔗还是归你。甘蔗一块钱一根,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输赢你都不吃亏。怎么样,还有谁愿意来玩一把?” 第一一一章 赶场(中) 李炀眼前一亮,才知道这个人竟然就是卖甘蔗的老板,用这种方式来卖甘蔗,要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要么就是赔点钱赚个吆喝。不过这种赌注倒是新颖,正如他所说,参与者无论输赢都不吃亏,大不了就是花一块钱买了一根甘蔗吃而已。让李炀有些惊讶的是,周围虽然很多人跃跃欲试,但都有些犹豫,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来!”张君兴致勃勃地走上去。李炀想见识一下老板的厉害,也跟了上去。 老板将手上的光杆甘蔗竖在地上,然后将刀递过去,“你先来?”一般来说先劈的人多多少少会占一点优势,这个老板倒也厚道,并不想在这方面占人便宜。 张君接过水果刀,用刀尖轻轻压住甘蔗的顶端,不让它倒掉,然后摆开架势,吸了一口气,猛得一挥刀,“呼”地刀起,“唰”又落下。刹那间,锋利的水果刀便顺着甘蔗的纹路轻松地削下一段皮来,足足有一尺多长,直到这时,那根甘蔗才倒在地上。 “哎。”周围有人轻叹一声。 张君自己也知道多半是输了,但他并不显得如何沮丧,不过是一块钱的事情,本来就是图个乐子。 果然,轮到那个老板的时候,他稍微酝酿一下手感,抬腕挥刀,轻松地削下大半段皮下来。更让人惊讶的是,削下的皮全是薄薄的一层,并不像张君那段皮还带着厚厚的甘蔗果肉。 他明显保留了实力。张君诧异地和李炀对视了一眼,异常干脆地掏钱。 老板接过钱,麻利地将地上的那段甘蔗刮干净表皮,又劈成四五段,用一个塑料口袋装起来递给了张君。 “老板,再来一把。”李炀觉得很有意思,也忍不住想玩一玩了。 “好勒!”老板乐呵呵地叫了一声,挑出一根甘蔗来处理好,才交给李炀。 李炀也不客气,他知道如果让老板先劈,自己多半是输定了,只有抢占这一丝先机,才有取胜的机会。他同样用刀尖轻轻地压住甘蔗的顶端,屏息静气,试着在脑海中模拟出刀的轨迹。 围观的人渐渐静了下来,等待着他出刀。 李炀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个刀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生死立判。他秉住呼吸,一抬手腕,水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寒的刀光,顺着甘蔗的顶端一直往下,只听得一阵裂帛之声响起,眨眼间便已经劈到了甘蔗的底端,将整根甘蔗彻底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人情不自禁地叫起了好。 李炀放下了刀,暗道了一声侥幸,也许是底部削得好的缘故,这根甘蔗的重心特别稳,一刀下去,竟然不偏不倚恰好劈在了正中间。他看了一眼老板,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做。现在甘蔗已经劈成了两半,按照常理来说,李炀已经赢了。要知道半块甘蔗不说能不能立得稳,便是承受能力也差得太多,搞不好一刀下去直接便折成了两段。 “小兄弟行啊,这根甘蔗就归你了。”老板居然无意再比下去,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旁边围观不干了,有人嚷嚷道:“老板再露一手呗,别藏着掖着了。”顿时引得很多人附和起来。 老板看了地上那两半甘蔗几眼,才说道:“那好吧。”他将刀在牛仔裤上擦拭干净,才拾起稍粗的那半甘蔗立在地上,轻轻用刀压住顶端。由于劈砍不均匀,整根甘蔗呈下粗上细,顶端半尺多长的部分都只剩下了一层皮,刀架在上面,顿时有些颤颤巍巍地,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弯下去。 这一次老板的神色比上次凝重多了,叉腿弓腰,面皮绷得老紧,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甘蔗,摆开架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刀。 周围的人竟然没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个个翘首拭目,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是月圆之夜紫禁之巅,江湖豪客们期待着叶孤城使出那一招举世无双的天外飞仙来。 李炀很奇怪,除了他和张君外,周围的人竟然没人认为老板会输,他们好像比老板自己更有信心。这么想着,李炀就觉得今天这一块钱可能凶多吉少了。 就在李炀胡思乱想的当口,老板动了。“哈!”他蓦地一声轻喝,手起刀落,刀光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薄薄的一片甘蔗皮如同纸屑般轻飘飘地散开来,落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另外那大半甘蔗才“啪嗒”一声倒了下去。 “好!”此刻周围的叫好声才轰然传来。 好快的一刀。李炀心中一阵凛然。或许围观的人只会认为是老板的技术好,但李炀知道,要挥出这样的一刀,速度、膂力、眼力缺一不可。要有足够的眼力,才能找出最佳的下刀点,然后要有足够的速度和膂力,才能捕捉住那丝稍纵即逝的下刀时机,挥出如此妙到毫颠的刀势。 “我输了。”老板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掏钱的李炀愣住了,旁观的人也愣住了,大家都满怀疑惑地看着老板。“怎么回事?” 青年老板拾起地上的那一条长长的甘蔗皮,又将那根甘蔗与它放在一起,众人这才看明白了,只见那条甘蔗皮越往下越薄,到了甘蔗底端就已经薄如蝉翼,终于还是没能一直到底,大约离底端两寸的位置上便戛然而止。 因为赌甘蔗从来都是比长短,这样看来的确是他输了。众人都有些扼腕叹息,仿佛输的不是老板,而是他们自己。 老板将地上的甘蔗收拾起来,依旧劈成小段用塑料袋装了,递给李炀:“这是你的。” 李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才笑着接了过来:“好,这次算是你请客,下次我请。” 老板笑笑,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也不在意,转身朝周围的人说道:“各位兄弟,今天就到这里了,大伙有兴趣的也可以自行玩一玩,场地免费,当然甘蔗是要收钱的。” 众人大笑,三三两两散去,也有人果真留下来买了甘蔗找朋友比试起来。 李炀和张君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拿一根甘蔗边走边吃。 “这家伙是个高手!”张君“呸”地一声将撕下来的甘蔗皮吐掉,肯定地说。 “有多高?” “估摸着有半个扫地僧那么高。” 李炀哑然失笑道:“你丫的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扫地僧?还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呢。” 街上人很多,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过往的车辆不得不慢腾腾地在人群里挪动,有些性子急的司机将喇叭按得震天响。春运已经开始了,这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人类迁徙正在全中国上演,一批批东南飞的“孔雀”搭乘着各种交通工具涌回老家。柳桠镇上也不例外,不时有人穿着廉价的西服,拎着巨大包裹,从短途或长途大巴车上下来,汇入这汹涌的人群中。 两个人在街上东游西荡,偶尔遇到以前初中的同学,或是平淡或是热情地聊上几句。无论以前关系怎么样,大部分同学都愿意过来和李炀打个招呼,毕竟考上南高的李炀在他们眼里,或许已经算得上前途无量了吧。以南高近四成的升学率来看,考进南高就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大学,在这个大学生还是种稀有动物的年代,的确足够让人尊重并羡慕。看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努力挤出世俗的微笑来,李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成绩不好的时候,人人避而远之的他居然有朝一日也成了香饽饽,世事果然难料。也曾遇到初中的班长,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远远地看见李炀便装作无意地躲了开去。 这么想着,李炀就觉得以前的自己混得挺失败的,除了一帮同样对读书深恶痛绝的狐朋狗友外,居然没有几个真心的朋友。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张君感慨道:“往常老子每天都要从这条路走上几遍,都没遇到过这么多同学,怎么你一回来,他们都冒了出来。” 李炀笑道:“如果我也每天在这里走一遭,你看还会不会有人来搭理我。” 柳桠镇其实就那么大点地方,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邮局。张君犹犹豫豫地朝邮局看了眼,今天来邮局办理业务的人很多,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个年代柳桠镇一共就三家金融机构:邮局、农业银行、信用合作社,其中信用合作社仅有贷款的功能,而农行还没开通跨行转账,那些外地打工的大都会将一年的工钱通过邮局先汇回来。 这个时候自然没法去找陆素素,想象着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情形,张君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心疼。他晃了晃脑袋,见李炀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笑,不禁有些小小的尴尬,连忙顾左右而言它:“这个地段小偷有点多,当心点。” 李炀知道年关将近小偷最是猖獗,早上出门就带了百十块零花钱,因此毫不在意。况且那些小偷的注意力大都放在那些衣锦还乡的打工仔身上,哪里会留意他们这些没什么油水的小屁孩。有句话叫“贼不走空”,小偷可精明着呢,要不然怎么会形容人精明时常常用“贼精”这两个字呢。 第一一一章 赶场(中) 李炀眼前一亮,才知道这个人竟然就是卖甘蔗的老板,用这种方式来卖甘蔗,要么就是有绝对的自信,要么就是赔点钱赚个吆喝。不过这种赌注倒是新颖,正如他所说,参与者无论输赢都不吃亏,大不了就是花一块钱买了一根甘蔗吃而已。让李炀有些惊讶的是,周围虽然很多人跃跃欲试,但都有些犹豫,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我来!”张君兴致勃勃地走上去。李炀想见识一下老板的厉害,也跟了上去。 老板将手上的光杆甘蔗竖在地上,然后将刀递过去,“你先来?”一般来说先劈的人多多少少会占一点优势,这个老板倒也厚道,并不想在这方面占人便宜。 张君接过水果刀,用刀尖轻轻压住甘蔗的顶端,不让它倒掉,然后摆开架势,吸了一口气,猛得一挥刀,“呼”地刀起,“唰”又落下。刹那间,锋利的水果刀便顺着甘蔗的纹路轻松地削下一段皮来,足足有一尺多长,直到这时,那根甘蔗才倒在地上。 “哎。”周围有人轻叹一声。 张君自己也知道多半是输了,但他并不显得如何沮丧,不过是一块钱的事情,本来就是图个乐子。 果然,轮到那个老板的时候,他稍微酝酿一下手感,抬腕挥刀,轻松地削下大半段皮下来。更让人惊讶的是,削下的皮全是薄薄的一层,并不像张君那段皮还带着厚厚的甘蔗果肉。 他明显保留了实力。张君诧异地和李炀对视了一眼,异常干脆地掏钱。 老板接过钱,麻利地将地上的那段甘蔗刮干净表皮,又劈成四五段,用一个塑料口袋装起来递给了张君。 “老板,再来一把。”李炀觉得很有意思,也忍不住想玩一玩了。 “好勒!”老板乐呵呵地叫了一声,挑出一根甘蔗来处理好,才交给李炀。 李炀也不客气,他知道如果让老板先劈,自己多半是输定了,只有抢占这一丝先机,才有取胜的机会。他同样用刀尖轻轻地压住甘蔗的顶端,屏息静气,试着在脑海中模拟出刀的轨迹。 围观的人渐渐静了下来,等待着他出刀。 李炀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个刀客,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生死立判。他秉住呼吸,一抬手腕,水果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寒的刀光,顺着甘蔗的顶端一直往下,只听得一阵裂帛之声响起,眨眼间便已经劈到了甘蔗的底端,将整根甘蔗彻底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人情不自禁地叫起了好。 李炀放下了刀,暗道了一声侥幸,也许是底部削得好的缘故,这根甘蔗的重心特别稳,一刀下去,竟然不偏不倚恰好劈在了正中间。他看了一眼老板,有点好奇他会怎么做。现在甘蔗已经劈成了两半,按照常理来说,李炀已经赢了。要知道半块甘蔗不说能不能立得稳,便是承受能力也差得太多,搞不好一刀下去直接便折成了两段。 “小兄弟行啊,这根甘蔗就归你了。”老板居然无意再比下去,干脆利落地认了输。 旁边围观不干了,有人嚷嚷道:“老板再露一手呗,别藏着掖着了。”顿时引得很多人附和起来。 老板看了地上那两半甘蔗几眼,才说道:“那好吧。”他将刀在牛仔裤上擦拭干净,才拾起稍粗的那半甘蔗立在地上,轻轻用刀压住顶端。由于劈砍不均匀,整根甘蔗呈下粗上细,顶端半尺多长的部分都只剩下了一层皮,刀架在上面,顿时有些颤颤巍巍地,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弯下去。 这一次老板的神色比上次凝重多了,叉腿弓腰,面皮绷得老紧,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甘蔗,摆开架势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刀。 周围的人竟然没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个个翘首拭目,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是月圆之夜紫禁之巅,江湖豪客们期待着叶孤城使出那一招举世无双的天外飞仙来。 李炀很奇怪,除了他和张君外,周围的人竟然没人认为老板会输,他们好像比老板自己更有信心。这么想着,李炀就觉得今天这一块钱可能凶多吉少了。 就在李炀胡思乱想的当口,老板动了。“哈!”他蓦地一声轻喝,手起刀落,刀光在空中留下一串残影,薄薄的一片甘蔗皮如同纸屑般轻飘飘地散开来,落在地上,又过了一会儿,另外那大半甘蔗才“啪嗒”一声倒了下去。 “好!”此刻周围的叫好声才轰然传来。 好快的一刀。李炀心中一阵凛然。或许围观的人只会认为是老板的技术好,但李炀知道,要挥出这样的一刀,速度、膂力、眼力缺一不可。要有足够的眼力,才能找出最佳的下刀点,然后要有足够的速度和膂力,才能捕捉住那丝稍纵即逝的下刀时机,挥出如此妙到毫颠的刀势。 “我输了。”老板出人意料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掏钱的李炀愣住了,旁观的人也愣住了,大家都满怀疑惑地看着老板。“怎么回事?” 青年老板拾起地上的那一条长长的甘蔗皮,又将那根甘蔗与它放在一起,众人这才看明白了,只见那条甘蔗皮越往下越薄,到了甘蔗底端就已经薄如蝉翼,终于还是没能一直到底,大约离底端两寸的位置上便戛然而止。 因为赌甘蔗从来都是比长短,这样看来的确是他输了。众人都有些扼腕叹息,仿佛输的不是老板,而是他们自己。 老板将地上的甘蔗收拾起来,依旧劈成小段用塑料袋装了,递给李炀:“这是你的。” 李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才笑着接了过来:“好,这次算是你请客,下次我请。” 老板笑笑,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也不在意,转身朝周围的人说道:“各位兄弟,今天就到这里了,大伙有兴趣的也可以自行玩一玩,场地免费,当然甘蔗是要收钱的。” 众人大笑,三三两两散去,也有人果真留下来买了甘蔗找朋友比试起来。 李炀和张君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拿一根甘蔗边走边吃。 “这家伙是个高手!”张君“呸”地一声将撕下来的甘蔗皮吐掉,肯定地说。 “有多高?” “估摸着有半个扫地僧那么高。” 李炀哑然失笑道:“你丫的武侠小说看多了吧。扫地僧?还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呢。” 街上人很多,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过往的车辆不得不慢腾腾地在人群里挪动,有些性子急的司机将喇叭按得震天响。春运已经开始了,这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人类迁徙正在全中国上演,一批批东南飞的“孔雀”搭乘着各种交通工具涌回老家。柳桠镇上也不例外,不时有人穿着廉价的西服,拎着巨大包裹,从短途或长途大巴车上下来,汇入这汹涌的人群中。 两个人在街上东游西荡,偶尔遇到以前初中的同学,或是平淡或是热情地聊上几句。无论以前关系怎么样,大部分同学都愿意过来和李炀打个招呼,毕竟考上南高的李炀在他们眼里,或许已经算得上前途无量了吧。以南高近四成的升学率来看,考进南高就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大学,在这个大学生还是种稀有动物的年代,的确足够让人尊重并羡慕。看着这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努力挤出世俗的微笑来,李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成绩不好的时候,人人避而远之的他居然有朝一日也成了香饽饽,世事果然难料。也曾遇到初中的班长,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家伙,远远地看见李炀便装作无意地躲了开去。 这么想着,李炀就觉得以前的自己混得挺失败的,除了一帮同样对读书深恶痛绝的狐朋狗友外,居然没有几个真心的朋友。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张君感慨道:“往常老子每天都要从这条路走上几遍,都没遇到过这么多同学,怎么你一回来,他们都冒了出来。” 李炀笑道:“如果我也每天在这里走一遭,你看还会不会有人来搭理我。” 柳桠镇其实就那么大点地方,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邮局。张君犹犹豫豫地朝邮局看了眼,今天来邮局办理业务的人很多,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这个年代柳桠镇一共就三家金融机构:邮局、农业银行、信用合作社,其中信用合作社仅有贷款的功能,而农行还没开通跨行转账,那些外地打工的大都会将一年的工钱通过邮局先汇回来。 这个时候自然没法去找陆素素,想象着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情形,张君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心疼。他晃了晃脑袋,见李炀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笑,不禁有些小小的尴尬,连忙顾左右而言它:“这个地段小偷有点多,当心点。” 李炀知道年关将近小偷最是猖獗,早上出门就带了百十块零花钱,因此毫不在意。况且那些小偷的注意力大都放在那些衣锦还乡的打工仔身上,哪里会留意他们这些没什么油水的小屁孩。有句话叫“贼不走空”,小偷可精明着呢,要不然怎么会形容人精明时常常用“贼精”这两个字呢。 第一一二章 赶场(下) 票票这么少,老唐很不淡定。 小学面前的空地上摆出了一个大大的地摊,上面铺满了连环画,很多小孩子蹲在地上看书。李炀知道这是一个二手小人书摊,一毛钱就可以看一本书,深得小孩子的欢迎,已经在柳桠镇上摆了好多年,包括李炀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流连忘返。 当然,那个时候看书还没有这么贵,即便是到新华书店里买一本新书也才几毛钱。小时候家里穷,即便是这么几毛钱,家长也不舍得拿出来给孩子买这些在他们看来可有可无的书。 李炀记得为了买连环画,小时候还吃过不少苦头。有阵子镇上有人收购松果,也就是松塔,据说是用来做饲料。那个时候正是七月酷暑,放暑假的李炀闲来无事,就拉上张君去打松果卖钱。上山下乡忙活了一个暑假,人被晒得跟非洲难民似的,打了满满几大口袋的松果,居然只卖了一块多钱,正好各买了一本连环画。这也是李炀人生当中第一次拥有连环画,他现在还记得那本连环画的名字,叫《真假孙悟空》,只可惜后来被人借去便杳无踪迹了。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大叔,脸上有很大一块乌青的胎记,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使得他的脸远远看起来一半黑一半白,十分可怖。后来看《火影忍者》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个喜好吃尸体的忍者,名字叫绝,也是这般长相,让李炀一度以为他就是绝的原型。 与绝截然不同的是,老板是个极好的人。他总是一脸爱怜地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看书的孩子们,偶尔有小孩子付不起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他也会和善地递一本书过去,再努力地露出亲切的笑容来。 李炀一直不明白这些孩子居然并不怕他。常有小孩子付了钱拿了一本小人书,看了没一半又不想看了,就跑过去拉拉他的袖子,大声乞求道:“聋子叔叔,我想换一本。” 老板并不是聋子,不然孩子们也不会和他说话了,他只是有点耳背,据说是小时候经常挨父母的耳光,慢慢就成了这样。 老板也不叫聋子,他叫杨得胜,和父母住在镇子的一头,至今单身,因为没有姑娘看得上他。 杨得胜在柳垭镇大大小小也算半个名人。为什么说半个呢?因为他和另外一个外号叫“瞎子”的人合称“天聋地瞎柳垭双绝”,也不知道是哪个看了《白眉大侠》的缺德鬼叫出来的。 说起来,这两人还真的称得上双绝。正如聋子不是聋子,其实柳垭镇的瞎子也不是瞎子,他就是经常坐在储蓄所里以代人写信为生的那个落魄的书生。他叫袁兆民,一个典型的读书人的名字,出自《尚书·吕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袁兆民当然不是瞎子。能帮人写信的人还会是瞎子吗?之所以叫他瞎子,是因为他戴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的近视眼镜,即便如此,写信的时候眼睛还是要几乎凑到纸上去。江湖传言,他的眼镜足有几千度,在极少有人近视的农村,他绝对是一个异数。 据说袁兆民的身份可不一般,他是柳垭镇上第一个大学生,在六十年代就考上了大学。可惜的是他生不逢时,恰好那一年,全国至上而下发起了轰轰烈烈的文化革命。于是,他本该宏图远大的命运彻底悲催了,不仅大学没读成,还成了被批斗的对象,天天被押着游街不说,家里人也和他彻底划清了界限。巨大的屈辱、羞愤和绝望让这个曾经心比天高的读书人精神彻底崩溃了,他躲在黑屋子里整整十年才敢出门。再后来,他就有了一个外号,叫“瞎子”。 李炀在书摊前驻足,看着琳琅满目的小人书,有种久违的亲切的感觉涌上心头。 “反正没事做,看会书吧。”也不管张君同不同意,他蹲下去随手挑起一本小人书,就在聋子边上的泥地上坐了下来,旁若无人地看起来。 年轻人都好面子,张君拉不下脸和一堆留着鼻涕的小屁孩一起看书,便说道:“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去少冲那看录像去。” “今天他的生意不知道好成什么样,哪有功夫理你。”李炀笑着摇了摇头,又说:“你要实在无聊就去找刚子打会球吧,中午我们一块回去吃饭。” 张君知道李炀的性子,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劝,转身去找吴刚去了。 李炀手上拿的是一本讲诺曼底登陆战的书,书虽然有点旧,但保管得很好,用牛皮纸做了书封,里面也没有缺页的现象。其实李炀一眼挑中这本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小时候就曾看过它,也是在这个书摊。李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居然还在,而且保存完好,看起来多许多年前没什么两样。想起大学在图书馆看书的经历,常常看得正精彩的时候,一翻下一页,却发现内容对不上了,仔细一瞅才知道中间一页早被谁撕去了。这么想着,李炀就觉得“人之初,性本善”简直是颠簸不破的至理名言,现在的大学生很多人真的是书越读越回去了。 尽管李炀看得非常仔细,薄薄的一本小人书还是很快就让他翻完了。他起身将它放回原地,又挑了一本《狼牙山五壮士》,依旧坐回去捧着慢慢翻看起来。 或许聋子老板认定他不会赖这么几毛钱,因此他虽然一分钱没付,老板也没有出言制止。 以李炀浸淫网络几十年造就的看书能力,即便是一本大部头他也能一天翻完,更别提这些小人书了。半天功夫,李炀几乎将地摊上的书全翻了一遍。见他伸了伸懒腰,聋子老板才咧着嘴笑道:“怎么,跑来回味下童年?” “好些年没回来了,没想到你还在摆摊,想起以前在这里看书的日子,横竖无聊就过来看看。”李炀起身弹了弹屁股上的灰尘,才叹了一口气道:“哎,长大了,再也找不回当年看这些书的激情了。” 老板不以为意地说:“什么年纪就看什么书。这些书既然叫小儿书,自然不会适合你这个年龄段的人看了。” “什么年纪看什么书,什么年纪做什么事。”李炀咀嚼着这句话,不禁眼睛一亮,没想到老板居然能说出这么富含人生哲理的话来。 李炀重生以来,虽然无时无刻不在尽力地融合进这个年代,但毕竟多了几十年的经历和记忆,偶尔也会觉得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听了聋子老板的这句话才豁然开朗。 他哈哈一笑道:“你说得没错,小孩子就该爬树下河摸泥鳅,年轻人就该读书学习谈恋爱,大人就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想得太多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顺其自然就好。” 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看了多少本书,便掏出十块钱来递过去,“老板不用找了,剩下算作小费。”一句话说完才觉得大汗,一高兴竟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幸好聋子老板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执着地找给他一堆零钱。 李炀没有拒绝,倒不是他后悔了想出尔反尔,他只是担心如果坚持不要可能会让老板以为自己是可怜他,反为不美。 他正想往小学去寻张君,就见到张君和吴刚两人急匆匆地从里面奔出来。张君脸色铁青,见到李炀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出来。旁边的吴刚解释道:“听说他爸又在酒楼喝酒闹事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李炀知道张君老爸是个喝了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闻言也不敢怠慢,跟着他们一块往酒楼而去。 柳垭镇虽然大大小小的饭馆不少,但称得上酒楼的就只有一家,就是镇政府对面的“兴隆酒家”。 远远看去,那边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圈人,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李炀他们赶到近前,二话不说扒开人群挤了进去,抬眼一看里面的情形,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张君老爸盘腿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做出一副气沉丹田姿势出来,对旁边正在劝他的伙计喝道:“我哪里醉了,没看我正在运功逼酒吗?你给老子滚开,别来烦我。” 围观的人一阵哄堂大笑。 张君本来气匆匆地赶出来,一看他老爸的丑样,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旁边的李炀却是松了一口气。去年张君老爸也是在这家酒楼,将半坛子白酒倒在桌子上,然后用打火机点着了,差点酿成大祸,自己的眉毛胡子也被烧了个精光。从那之后,他就消停了下来,很久没再喝酒闹过事,没想到今天又旧态复发了。 李炀朝刚子使了个脸色,两个人上去将张君老爸从桌子上架了下来。由于是出其不意,张君老爸还沉浸在练功当中,根本没有反抗,加上吴刚长得三大五粗,力气不小,因此比想象中要轻松多了。 那伙计在旁观叫道:“哎哎哎,君娃子,还没付酒钱呢。” 张君一脸阴沉,气愤地说:“去年就说过,让你们别卖酒给他喝,还跟老子要酒钱。” 或许是有所依仗,那个伙计尽管认识张君,却依然不卖他面子,叫道:“君娃子你也是在这街面上混的,可不能这样蛮不讲理。我们打开大门做生意,哪有将上门的客人推出去的道理。老子今天把话摆在这里了,今天你不给钱就别想带人走。” “多少钱?”李炀插嘴道,又朝张君使了使眼色,让他别说话。 张君老爸一看桌子上的瓶子就知道是喝的散装白酒,能有几个酒钱,李炀不愿意为这些钱落人口实。况且他知道能将酒店开在政府边上,肯定是有背景的,将事情闹大了反而收不了场。 这么多人看着,伙计也不敢随意乱报,一共也才二十几块钱。李炀知道张君身上没钱,示意张君过来扶着他老爸,然后才掏钱付了帐。 出了酒楼,李炀见张君还有些愤愤不平,就笑道:“你和一个跑堂的斗什么气,等你以后有本事了,他们老板都要跑来哭着喊着求着你把钱收回去。” 第一一三章 团聚 狄更斯的《双城记》开头有一句话:“这个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句话用来形容李炀现在处于的时代,正好贴切。 九十年代,一个没有开心农场、没有wow、没有facebook、没有iphone的年代,信息时代方才初见端倪,数字化信息革命的浪潮远没有进入到千家万户。作为一个重生者来说,这的确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条条大路通罗马,条条大路都是商机,就像是收获的鱼塘,随便一个猛子扎下去都能抓起一条大鱼来。然而这却又是一个极度无聊的时代,没有网络,没有手机,电视永远只有那么三两个台,里面的主持人好像永远都是同一副面孔。 吃过午饭后,李炀无聊地站在走廊上,一边在脑海里想着一些事情,一边和奶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中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张君老爸给搀扶了回来,吴刚后来又过来坐了会才回家去。网吧的事情张君借着打球的机会已经告诉了他,他在路上就表态要过来跟着李炀混。吴刚这几天正在发愁过了年去哪里赚钱,去年打工的地方由于他的不告而别,肯定是不能再去了,况且他也不想再跑那么远,免得母亲一个人在家有点什么事情的话都没人照顾。只是他毕竟就出门过一次,也不知道内地好不好找工作,因此他听说了李炀要招人,顿时大喜过望,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吴刚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去年他跟着一个做厨师的远亲出去打工,在一家餐厅里做服务员,因为人老实勤奋,很得老板的看重,曾表态说过了这个年只要他能说服厨房的师傅教他,就让他去厨房当个学徒,也算是有了个前途。哪知道临到过年,他母亲却病了,他听说了这个情况后心急如焚,当即向老板提出要求要回去过年。老板哪里肯同意,要知道春节正是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即便是厨师,也只能轮换着回家过年,更别提他这个才干一年的新人。他找老板说两三次都没说通,一气之下干脆连最后两个月的工资也不要了,背上包裹便踏上了回家的火车,气得那个远亲打电话回来确认他平安到家后把他一顿好骂。 有了吴刚的加入,李炀就盘算着过了年近快将春节这段时间赚的钱转化为生产力,也就是电脑。现在网吧里除了主机外,已经有了十五台电脑,也算了上了规模。按照李炀的估计,寒假这一个月下来,营业额将会突破两万元,到时候又可以购买六七台电脑,网吧的规模就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到时候正好开始实行通宵营业。毕竟网吧规模过小的话,通宵营业赚的钱都不一定够支付工资和电费。 现在的李炀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民营企业500强的利润总和都比不过央企两巨头这样神奇的事情发生,原来最舒心最惬意的赚钱方式,不在于你是否有科学的管理制度,也不在于你是否有领先世界的先进技术,而在于你是否处于垄断地位。 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的将军网吧在南陇县城内就处于垄断地位,就此一家,别无分号。这段时间说是收钱收到手软,数钱数到抽筋一点都不过分。网吧就像是一台印钞机,为李炀的第一桶金源源不断地注入新的资本。 只不过,李炀心里比谁都明白,这样的黄金时期已经持续不了多久,新的竞争对手也许正在某个角落里酝酿着想要跳出来分一杯羹。在李炀记忆中,当年南陇的第一家网吧大约是出现在九九年底,但是现在有了李炀这个变数,一切都将变得面目全非。 这时,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打断了李炀的思绪。李炀往楼下一看,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来。只见一辆面包车稳稳地停在楼下,从上面下来两男三女,正是老爸老妈和刘婧一家三口。 “奶奶,刘婧他们回来了。”李炀朝里间喊了一句,才直奔楼下而去。 看着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父母,李炀忍不住热泪盈眶,动情地喊道:“爸!妈!”前世的父母虽然一直健健康康地活到自然离世,但李炀一直忙于自己的事业,也没什么时候回老家去陪他们,心里一直都觉得很亏欠他们,这时见到,自然免不了一番情绪激荡。 由于生李炀比较早,老妈董青此时还不到四十岁,身材虽然稍微有点发福,但总的来说还是风韵犹存。她听到李炀深情的呼唤,转身看到李炀眼角里打转的泪水,内心也是一颤,眼角也不知不觉湿润了,伸出双臂将李炀搂在怀里,强笑道:“乖儿子,这半年老妈可想死你了,总是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见到你总算是放了心。” “咳!咳!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回家再说。”旁边的老爸李万兵板着脸咳了两声,不耐烦地说道。 听到他这么一说李炀倒是乐了,他知道老爸就是这样一个人,典型的中国式传统父亲,一直努力让自己扮演着严父的角色,一点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抬起头来看着老爸笑道:“爸爸你感冒了么,怎么一到家就开始咳嗽!” 老爸没想到李炀胆子变得这么大,居然敢调侃起自己来,他瞪着李炀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怎么样,我说儿子长大了不会怕你了吧,还老摆出一张扑克脸有什么用?”老妈马上和儿子统一了战线,一致调侃起老爸来。她拍了拍李炀的背,才轻轻推开他,留出距离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炀,嘴里啧啧赞叹道:“乖儿子你怎么又长高了,再这么下去老妈都只能仰望你了。恩,再让老妈看看,真是越长越帅了,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有福气嫁给你。” “妈!”李炀有些窘。老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常常会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场,要知道刘婧一家都还笑吟吟地站在旁边看着呢。 旁边刘婧的老爸刘正涛笑着说:“半年不见,炀娃子都快长成大人了,听刘婧说成绩好得不得了,你们两口子可真有福气。”语气里说不出的羡慕。 老妈接过来话说道:“我还羡慕你有个好女儿呢。那时候不舍得工作,也心疼罚款,一直都没下定决心再生一个,现在是既不怕丢工作,也无所谓罚款了,可是人又老了。哎!” 刘婧妈妈也插话聊了几句,才又各自从车里拿出行李。 李炀这时候才有机会问道:“爸妈,你们怎么会和刘叔叔他们一块回来的?难道这阵子你们在锦城?” “哪有。”老妈摆了摆手,一边示意李炀帮忙拿行李,一边说道:“本来准备买到棉兰的火车票的,哪知道去晚了根本就买不到票了,我和你爸只好坐飞机到锦城,顺便搭你刘叔叔的顺风车。” 刚才问话的时候,李炀其实是有些心虚的,如果老爸在锦城也有生意的话,他就得考虑减少去锦城的次数了,如果被老爸知道自己不安心学习跑去开网吧谈恋爱可就不好玩了。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站在边上的刘婧,只见她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似的。 众人一起将车上的行李搬上去,老妈开始打扫家里的卫生,将李炀和老爸一块给赶了出来。两个人只好转到刘婧家里,两家人关系一直很好,这些年更是亲如一家,自是不需要那么客气,老爸和刘叔叔坐在沙发上聊一些生意上的事,李炀坐在旁边听着。刘婧则帮着她老妈在收拾东西。 刘正涛是一个非常和气的人,或许是做生意养成的习惯,说话挺风趣,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感慨道:“这些年得益于你带着我做生意,家里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当年要不是老李你一个劲劝我下岗去锦城闯荡,搞不好我现在还窝在这个厂子里呢。” 李万兵摆了摆手,笑道:“说的啥子话,我当年是拉你壮胆子呢。如果你不去,估计我一个人也下不了决心。”又问道:“这两年服装批发生意怎么样?看你做得风生水起的,应该赚了不少钱吧?连小车都买了。” “这两年比前几年好了很多,口碑渐渐做开了,客人也越来越愿意和我们长期合作。”说起这个刘正涛脸上的笑容更胜,看得出来今年应该收获颇丰。 李万兵感慨道:“是啊,做生意其实全靠‘口碑’二字。尤其是我们这种批发零售生意,回头客才是赚钱的根本,多少人因为不够重视这个最后栽了跟头。” 刘正涛点了点头,极为信服地说道:“当年老哥你给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真的是字字珠玑。以老哥你的手腕,如果继续留在锦城做服装,也不知道做成了什么规模。对了,你的玉石生意怎么样?我也和几个朋友聊起过这个,他们都说赌博的成分过高,风险太大。” 第一一四章 手机 李万兵亦有同感地说道:“你说的是赌石,那玩意风险是大。赌赢的人也不少,但是输得倾家荡产的更是比比皆是。去年我和几个朋友去缅甸,其中一个人就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差点就回不来。”他见李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感觉心里一暖,破天荒地同儿子解释了一句:“那次我只是跟着去见识一下。我做的只是单纯的玉石加工生意,不玩这个的。” 李炀撇了撇嘴,重生的他清楚地知道老爸那次去了后手痒痒开了两块石头都输了,才彻底死心不玩的,幸好赌得不大,没有伤筋动骨。 李万兵见儿子一脸地不相信,也有些心虚,岔开话题说道:“玉石这玩意入门太难,我现在也还在摸索阶段,早知道这么难就还是做服装生意,也不用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 刘正涛笑道:“现在的服装生意竞争也是越来越大,前几个月旁边又新开了两家服装批发市场,更加激烈的竞争势必会削薄利润。按照这个速度,我估计过不了几年,这个行业就会整体进入微利时代。到那时,做服装还赚不赚钱,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正好老哥你眼界比我宽些,帮我分析分析看。” 李万兵思索了一会,才字斟句酌地说道:“服装这个行当我离开得太久,已经全然不了解情况了。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做生意的套路都差不多。按照我想,服装这个行业无论社会如何发展都还是有利可图。据说犹太人做生意讲究‘衣食住行’,其中服装就是排在首位的。既然同质竞争过于激烈,那么不妨考虑下如何做深,走高端品牌代理是一条路,走自有品牌又是一条路。当然我就是这么一说,你自己在里面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想得比我周到。” “现在网络发展那么快,由此衍生的商机定然不小,刘叔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李炀插嘴道。 李炀自然免不了给他们解释一通什么是网络,又大致讲了一下未来网络购物的规模,电子商务的概念,和凡客这些草根品牌的发家史。李万兵和刘正涛都是多年从商的人了,虽然都是小本生意起家,但商业上的经验和见识定然少不了,不然生意也不会越做越大。他们起先根本没有听过网络这个词,还不是太重视李炀的提议,后来随着李炀讲解的深入,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有兴趣。 听完李炀所谓的“猜想”,李万兵和刘正涛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刘正涛使劲一拍巴掌,惊叹道:“原来时代竟然变化得如此之快,如果不是李炀的解说,我们还险些被蒙在鼓里,那可就真是坐失商机了。”或许是认识到李炀已经不在是小孩子,他已经不知不觉将称呼从“炀娃子”变成了“李炀”。 相对而言李万兵就要仔细得多,他摇了摇头说道:“没这么简单。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网络迅速进入千家万户的基础上,虽然外面大城市里网吧已经遍地开花了,但离家家户户通网明显还差得太远,我看没个三五年的发展绝对成不了规模。” 一席话说得李炀吓了一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网络购物的大发展正是发生在三五年后,他不由得仔细看了老爸两眼,心想老爸别也是重生过来的吧。 哪知道李万兵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恩,三五年估计都不够,搞不好得等个十年八年的。” 他在李炀心中刚刚树立起来的光辉形象顿时轰然倒塌。 刘正涛持不同意见,他说道:“不一定。两三年前我见到那些拿大哥大的人,还觉得稀奇,哪知道这几年一下子发展到几乎人手一部了。时代不同咯,对于未来怎么发展,年轻人肯定比我们看得更准。” 李炀这才注意到老爸和刘正涛腰间都暗藏着一个黑色的皮套,不是手机套是什么,顿时惊奇道:“老爸你买手机啦,什么时候买的?” 李万兵知道和他们分隔两地的儿子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心里也有些内疚,柔声说道:“回到锦城才买的,你妈给你也挑了一部,你抽空去办张卡就行了。” 李炀高兴地说:“太好了!这样以后联系就方便多了,再不用每次都只能等老妈打电话回来。”他本来就计划着过了年要去买手机的,这下子倒“省”下一笔资金。毕竟事业刚起步,到处都需要用钱,能省一点总是好的。 “刘婧也买了部,有空你带着她一块去电信办张卡。”刘正涛注意到李炀虽然很高兴,却并没有立即起身回去查看的意思,心里有些暗暗佩服他的定力,又对李炀高看了一看。他不知道李炀只是高兴有手机可用而已,对手机本身并没有报太大希望。 这个时代,难道还能出现超前半个多世纪让李炀眼前一亮的手机吗? 果然回到家,老妈献宝一样地将手机拿出来。打开一看,不过就是一台诺基亚8110+,黑白的滑盖手机,在这个年代,应该也算是较为经典的设计。他先前在心里已经将标准压得很底,对自己说只要能接电话能打电话就成,因此并不觉得失望。 或许是期望越低,幸福越大吧,他仔细琢磨了会手机,竟然发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这部手机居然支持中文短信。他不由得开始臆想起和萧晓发短信互道晚安的美好场景,恩恩,萧晓还没有手机。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呀,努力赚钱给她也买部手机才是正道。 李万兵见他摆弄了一会手机便放在一边,不由得奇怪地问:“不喜欢?” “没有啊!怎么可能不喜欢,想这个想很久了。”李炀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来着。 “哦。”李万兵见他这样说,也不再多问,自己掏出手机琢磨起来。 过了一会儿,刘婧走了过来,找李炀一块去办卡。李炀看了她的手机,是一款蓝色的爱立信,比自己的8110+小巧多了,适合女孩子用。两个人将手机放在衣服口袋里,才双双下楼。 在柳垭镇这个地方,有时候低调是相当必要的。在这里,手机可不是什么大众消费品,能用得起手机的非富即贵,李炀他们可不想成为大家关注的对象。小地方虽然邻里和睦,但也有缺点,大家来往频繁,闲时没事就几个人凑拢摆摆龙门阵,流言蜚语比什么地方都传得快,往往街头才发生的事情街尾就已经知道了。 “上次那件事后来没事吧?”下楼的时候,李炀没头没脑地问道。 “恩。”刘婧仿佛知道他在问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句。 “那就好。”李炀松了一口气。他指的就是上次在锦城打群架的事情,虽然他心里有极大的把握对方就算报了警,警察也不会过于认真追究这件事,但毕竟是第一次和外国人打架,心里还是有些悬着的。 “对了,你怎么也不在锦城多耍几天,现在离过年还早啊。” “本来打算在那边待到二十八九才回来的,后来你爸妈他们来了,也就一块回来了。” 李炀这才省起,国人都讲究穿新衣过新年,春节前正是服装批发市场生意最好的时候,不由得讶异地说道:“那不是耽搁你爸妈做生意了?” 刘婧理了理耳畔的头发,看了李炀一眼,依旧淡淡地说道:“也没有呢。我听爸妈说今年生意好,基本上没多少库存,也就无所谓了。其实年底主要就是将这一年积压下来的库存消掉,打折打得很厉害,总体利润并不高的。” 下午街上的人少了大半,大多数人不舍得在街上花钱吃午饭,赶完场就回家去了。尽管一大碗拉面才两块钱。 路过酒楼的时候,李炀顺便说起了上午发生的事情,刘婧也只是抿嘴一笑。她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的女孩,偶尔还有点呆得可爱。 这个年代移动还没从电信分家出来自立门户,因此办理手机卡还得去电信局。 柳垭镇的电信局就在镇政府边上,新修的一幢三层楼房,算是目前镇上最为气派的楼房了。里面的营业员穿着漂亮的制服,个个貌美如花,只是服务态度就差多了,除了她们自己聊天的时候外,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笑容。 其中一个柜台前面有一个衣着朴素拄着拐杖的老农正在申请安装电话,由于不会写字,那个营业员就很有些不耐烦,一把抢过表格,大声说道:“连名字都不会写还跑来申请什么电话,这不是添乱吗!姓名?住址?”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农脸被臊得通红,却不敢出声反驳,只得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有问必答,那情形倒像他是个孙子,那个营业员是他奶奶似的。 刘婧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忿的神情来,李炀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她,两个人静静地排在老农的身后。 第一一五章 回母校 其实旁边还有三个空着的柜台,其中一个营业员叫了他们一声,见他们好像只顾着看热闹,也就任他们去了。 或许是看到有外人在场,那个服务员态度收敛了一些,填完表格,又让老农摁了指印,才说道:“安装费三千块,号码费两百块,另外再预收一年的座机费二百四十块,一共三千四百四十。” 装部电话就要三千多块,刘婧听了有些咋舌,她见李炀和那个老人神色都没什么变化,才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老人颤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裹来,打开外层的手帕,里面又是一层报纸,再打开才是整整齐齐地一叠钞票。营业员看了眼那条用来包钱的皱巴巴的手帕,眼里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来。老人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一遍,在营业员已经极度不耐烦到快要爆发了,才恋恋不舍地递了进去。 营业员动作倒是麻利,点钱、找钱一气呵成,然后挥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回去等着吧,安装人员一周内会上门的。” 老人楞了一下,才想明白一周就是七年,暗地里又掐指算了算,满是欣慰地念叨道:“那就好!那就好!”这才转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下一个。”营业员可能已经察觉到李炀他们来者不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八度。毕竟没有几个顾客见识过她的处理态度还会坚持在这边排队的。 李炀接过刘婧递过来的手机,将两部手机往柜台上一放,微笑着说:“你好,我们来办理手机入网业务。” 营业员看着两部崭新的手机,不由得愣住了。李炀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笑容,礼貌地问道:“哦,好的。请问有没有带身份证?入网需要提交身份证明。” 李炀早有准备,将两个人的户口本递了过去。 接下来选号,填表,李炀都极为配合,营业员暗自松了口气,觉得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心道:“这俩孩子举止谦和,说话礼貌,一看就有大家之风,绝对不是平常人家的子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农村的糟老头出头。” 等到两张sim卡做好,李炀笑眯眯地将手机递过去说:“还请帮忙装一下卡。” 营业员这才傻眼了,原来此前她一共也就办过一次手机入网业务,那次还是客户自己装的卡,她连手机都没摸过,哪里知道该怎么上卡。她楞在哪里,看着李炀递过来的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她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同事,哪知道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她们竟然全都装着在忙自己的事情,看都不向这边看一眼。知道她们都等着看自己的笑话,营业员心里暗骂一声,一边在脑海里组织着措辞,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道:“那个不好意思。考虑到担心损害客人的手机,因此我们一般不提供手机装卡服务。这个你看” 李炀的眉头皱了皱,仿佛没听清楚,确认般地问道:“你是说你们不提供装卡服务?” “哎,是的。”营业员无奈地点头,心道:“这两个小鬼也太难缠了吧,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镇上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尽管如此,她依然不敢露出丝毫不满的神色来。因为她赌不起,她比谁都清楚阎王好过小鬼最难缠的道理。家里好不容易疏通关系才调到电信来,绝不能因为一时疏忽把工作给丢了。 李炀脸上的笑容一收,质疑道:“怎么和我知道的不一样?你们不是号称要提供品质服务吗?连这么基本的服务都不提供,看我们年纪小好欺负是吗?” “不是不是”营业员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急忙分辩道:“不是不提供服务,只是因为你们的机型我没见过,担心损坏你们的手机。” “那你的意思是因为不会装才不提供这项服务的咯?”李炀明显是有备而来,依然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是的呃,不是不是。”营业员欲哭无泪,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李炀将手机和卡收起来,临转身之前淡淡地说道:“那好,我会向你们所长反应这件事情的。” 走出营业厅,刘婧才奇怪地问:“你认识他们所长?” “哪有!吓唬吓唬她罢了。”李炀哈哈一笑,“你不是看她不顺眼吗,我替你出出气呢。” “人家又没有看她不顺眼。”刘婧的脸上难得一红,却没有反驳他说替自己出气这句话。 李炀笑笑,“知道你是因为她那么对一个老人才生气的,我也很生气。但这就是现实,不是靠我们生气就能改变的。特权和阶级无处不在,要想不被人看扁,就只有努力做人上人。”这其实就是不能改变世界就改变世界观的道理。他知道刘婧很单纯,往往单纯的孩子思想就特别执拗,如果不给她解释清楚,她可能会一直纠结下去。 拧巴的孩子没有快乐。但是李炀希望刘婧能快乐。 “好吧。”刘婧扫了李炀一眼,点了点头,又问道:“我还有个问题,怎么装部电话跟买个手机都差不多贵了?还有就是那个农民老爷爷怎么会舍得花这么多钱装电话呢?” “已经便宜了好多,我家里那部当时要了差不多一万块呢。”李炀微微一笑,说道:“至于那个农民爷爷装电话肯定不是为了自己家里用。” 见刘婧依然有些不解,便接着往下说道:“农村里电话少,搞不好一个村子就一两部电话,但是外出打工的人那么多,对电话的需求肯定很大。你想啊,如果这个时候谁装了电话是不是相当于一部公用电话,接电话可以收费,打电话也可以赚钱,等于多了一条生财之道。” “对啊,街道上申请开通公用电话还需要额外交费,他们在农村连这块都免了,应该能赚不少钱吧。”刘婧一点就透,她刚才只是一下子没想到而已。 李炀摇了摇头,“那也未必。农村里经常打电话的人多不到哪里去,毕竟都是血汗钱,谁会浪费在打电话上面。况且电话安装费用一年比一年低,搞不好过几年就一分钱不要了,那时候还有谁会去打公用电话。” “哦。” “对了,李炀,我想去中学里逛逛,好久没去过了,你去不去?”走了一会,到了丁字路口,刘婧迟疑了一下,淡淡地问道。 听她这么一说,李炀也很想回去看看这所曾经度过三年时光的母校。刘婧不过是半年没见,李炀却是连它的记忆都快模糊了。 中学修在一座小山包上,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座小镇。学校不知道建于哪一年,估计有些年头了,铁皮大门上锈迹斑斑,脱落下来的油漆碎片青一块红一块的,都不知道刷过多少层油漆。 更为显眼的是,大门上方用来防止翻越的一排尺长铁矛,竟然缺失了一根,使得这个学校像是一个掉了门牙满嘴漏风的老人一样。 我靠,这谁干的?这么缺德,连大门都不放过。李炀嘀咕道,就看到旁边的刘婧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脸上还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来。 李炀很奇怪,“你看着我笑什么?” 刘婧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笑容更胜,“你自己都忘记掉了?” “忘记掉什么?你不会说是我干的吧?”李炀愕然。 “你说呢?”刘婧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当年也不知道是谁,学了一首岳飞的《满江红》,就嚷着要找一杆铁枪练岳家枪法,用一块小砂轮花了半个晚上硬生生将上面的铁矛割下一根来。” “不是吧,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给某人望风啊。” 李炀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讪讪地笑了笑,自己竟然都不记得了。 大门虚掩着,李炀轻轻推开一条缝,和刘婧进去信步往里走。由于是星期六的缘故,就连要补课的毕业班都放了假,操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孩子在打乒乓球,应该都是学校里老师家的孩子。 他们站在以前的教室外面,透过窗户打量着里面熟悉的场景,一时之间,都有些怀念起往日的时光来。 教室里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课桌如同待阅的战马方队,只是它们的骑士已经悄然间换上了一批崭新的面孔。最后一扇窗户上面的玻璃依然破了一个大洞,墙上张贴的格言也还是那句“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只是下面的班级干部名单上已经换成了陌生的名字。 “我记得以前我们班上就只有你是学习委员,其他班干部都是男生吧。”李炀问。 “是啊,怎么?” 李炀撇了撇嘴,“你看他们班的班长、学习委员和文娱委员都是女的呢。你不觉得他们班阴盛阳衰吗?五个班干部女生就占了三个,这帮子男生也太没出息了。” 刘婧淡淡地说道:“可能你少算了一个,那个团支书也是个女生。” “不是吧,叫马超呢?你确定?”李炀有点不敢相信,女生取这名字好像太彪悍了。 刘婧点了点头,“恩,我认识的。如果没记错,她就在这个班。” 李炀心想这下才算是开了眼界,以前大学听到一个笑话,那时候还以为是谁无聊编出来的,现在看来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啊。 那个笑话是这样的: 一个化学老师第一次上课。 讲着讲着觉得要提问活跃下气氛,于是说:“找个女同学吧,徐丹。” 一男生站起来了。 老师惊,于是掩饰道:“你坐下吧,那我们还是找个男同学好了。白俊杰!” 一女生站起来了 第一一六章 钓鱼(上) 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是民间“祭灶、扫尘”的日子,在小地方风俗尤胜。传说这一天是灶王爷升天向玉皇汇报工作的日子,因此家家户户都会敬香上供恭送灶神,称为“送灶”或“辞灶”。 《太上感应篇》有言,“如是等罪,司命随其轻重,夺其纪算,算尽则死。死有余辜,乃殃及子孙。”其中“司命”即指灶君,“算”为一百天,“纪”指十二年。指的就是家有恶行,被灶王爷禀报天庭后将要受到的惩罚:小罪减寿一百天,大罪则要十二年,即便因此身死,其罪也要由子孙承担。如此严酷的刑罚,谁人不担心害怕?人们为了封住灶王爷的口,在这一天各地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习俗活动,来讨好、打点灶王爷,比如贡品多是糖果糖瓜等物,比如给灶王爷的嘴上涂糖,又比如这一天家家户户做糍粑等等,不外乎都是为了让灶王爷开不了口,或者是让他多说些好话而已。 由此也不难看出,在国内,官本位思想已经逐渐演化成为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这种文化,才是滋生腐败犯罪的最根本的土壤。 祭灶、扫尘这些事情李炀是插不上手的,早早就约上刘婧和张君出了门钓鱼去。 其实这个时节并非是钓鱼的黄金季节,天气清冷,早上路面上还结了冻,大部分的鱼类都还在过冬呢,现在能钓的估计也就是鲫鱼。不过李炀他们自是无所谓,本来就是图个乐趣。 昨天就联系好了渔船,李炀计划坐着渔船往上游去,顺便回味一下沿途的风景。大概再过两三年,随着越来越多的机动船出现在河面上,作为乡村之间的一种主要交通工具以后,小河的环境便开始恶化,水面上常年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柴油。那个时候,即便是最馋嘴的人也不会再去河里钓鱼吃了。 小河里其实鱼的总类并不多,在李炀的记忆里,除了青鱼、草鱼、鲤鱼、鲫鱼之外,也就是一些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汆子鱼。这种鱼长不过两寸,喜好群居,常常成群结队在水里穿梭,即便是冬天也经常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联系的船家是李炀家的一个堂叔,平素也经常来往的,因此听李炀说想去钓鱼,连钱也不要,与李炀约好了时间,一早就等在了河口。要是在以前,李炀是无论如何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的。考上南高绝对不止是意味着有了更好的发展平台,往往还意味着在家里乃至亲戚朋友中,他拥有了更大的话语权。通俗点来讲,就是有了更大的面子。 就比如这位堂叔,在以前,他是绝然不会买李炀的帐的。哪怕平日里他和李炀家的关系算得上相当不错,他也不可能同意带一群孩子做这种近乎无聊的事情。不说油钱,也不说安全问题,单单是来回耽搁的时间就够让他可惜的了。 哪里不能钓鱼?钓个鱼居然还要坐船到上游去,难道上游的鱼味道更好一些? 要是在以前,他肯定会这么反问李炀,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眼中的李炀已经从那个顽劣不堪的孩童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读书人。或许这就是读书人所谓的风雅吧,只有小学五年级文化的他心里琢磨道。 李炀一行人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船上等了一会了。因为需要预热而提前发动起来的柴油机发出“突突”的声音,在清晨寂静地河面上传出老远。 “二叔,这么早。”李炀笑着打了个招呼。 “也是刚到。”二叔其实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多岁,或许是长期劳作的原因,身体很壮,双手上布满了死茧。看见李炀他们过来,赶紧站了起来走到船头,接应他们上船。 虽然很少坐船,男孩子也是不怕的,李炀和张君先将各种钓鱼的用具扔上船,然后很轻松就跳了上去。李炀转身过来伸手去拉刘婧,“别怕,安全着呢。” 刘婧的手有些冰凉冰凉的,握住李炀的大手掌里,柔若无骨。恰在此时,水面吹来一股劲风,吹得小船一荡。刘婧两只脚刚踏上船舷,还没站稳,顿时吓得“哎呀”一声,紧紧地抱住了李炀。 怀里抱着少女柔软的娇躯,虽然很留恋这样的感觉,李炀看着一脸贼笑的刘小刀,终究没好意思保持这样的姿势,扶着刘婧在船上找了个凳子坐下。 刘婧虽然羞红了脸,却依然抓住李炀的手不放。 幸好没人晕船。因为提前考虑到了天气的寒冷,三个人都穿着带帽子的羽绒服,看着船开了,连忙将帽子罩上,再戴上手套。因为是那种两米宽,五六米长的小船,就顶上有一块挡雨的篷布,其余西面透风。如果是夏天,自然凉爽无比,但在冬天,那就正应了那句歌词了:“北风那个吹”。 “好冷啊,怎么想起去钓鱼呢?”张君将帽子罩上还嫌不够,将衣服拉链一直拉到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才有功夫问出心中的疑惑。 刘婧也看向李炀,她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她从来不会去问李炀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李炀每每出人意料的想法。 李炀当然不好说过两年想钓都没得钓了,只是说:“冬天钓鱼才有挑战性嘛,等会比比谁钓得多。” 二叔在船尾掌舵,闻言笑道:“冬天里钓鱼其实不难的,鱼都饿慌了。当年我还在东北当兵的时候,到河上凿开一个冰洞,用红虫打好窝子,那个鱼多得差不多都可以用网捞了。” 张君还是第一次听说二叔居然还当过兵,顿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二叔也当过兵呐,当的什么兵啊?好不好玩?” “好玩?!你以为当兵是去旅游呢。”没想到二叔居然也知道“旅游”这个词,他摇摇头,没好气地说:“我们农村兵没文化,学什么东西都慢,到部队里分到的多半都是些苦活。我还算好的,分到了炮兵连,怎么也算是正儿八经当了兵。当年我们一块去的,好几个都被分到了炊事班、养猪班之类的地方,那才叫窝囊呢。” 张君缩了缩脖子,一脸不可置信地说:“啊,部队里还养猪!我靠,那的确够窝囊的。” 二叔笑道:“不养猪部队里吃啥,天天吃大米啊?” “不养猪就没肉吃了?镇上有几个家里养了猪,还不是天天有肉吃,难道不知道去买吗?让当兵的去养猪,简直是浪费嘛!” 二叔被张君说得一愣,他明显从没往这方面考虑过。在部队里讲究的是服从命令,让你养猪就得去养猪,哪里有这么多的问题。但二叔不能这样回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张君他不知道嘛,这样让他一个长辈面子往哪搁,因此二叔琢磨了一会才模棱两可地说道:“可能是有些部队驻地太过于偏僻的缘故吧。” 张君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兴致勃勃地问:“那炮兵应该很刺激的吧,书上说炮兵是陆战之王呢。” 李炀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天。他知道张君一直都想去当兵,平时没事也喜欢翻翻军事方面的书籍。毕竟小镇上的资讯过于落后,他所说的那一套都不知道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现在的陆战之王早已经被坦克取而代之,更别说以后会变成攻击直升机了。 二叔哈哈一笑:“是不是什么陆战之王我不知道,反正刺激到的确是挺刺激的。大冬天的,要将几十上百斤的炮弹上膛再卸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说其它的,光那个冷就让人受不了。那可不像我们这里的冬天这么不冷不热的,河面上结了冰都能跑汽车,一口痰吐了半空中就成了一个冰疙瘩。你想想啊,这么冷的天气,还要去抗铁做的炮弹是个什么滋味?” 张君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到了地点,李炀和二叔约好了来接的时间,便让他先行回去。 河两岸全是枯黄的芦苇丛,很长时间没下雨,干枯得仿佛一丁点火星都能燃起来。不过芦苇丛中的确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风一丝都吹不进来,与外面的天寒地冻仿若两个天地。 钓鱼可以说是一项最没技巧的活动,用一根缝衣针烤弯了,然后用线缠在一截树枝上面就能钓上鱼来。但是真要研究得细了,里面其实有非常多的讲究,根据不同种类的鱼的生活习性,什么季节钓什么鱼,什么鱼下什么饵等等,更重要的是得学会怎么找鱼窝。即便是在同一段河流上用相同的饵来钓鱼,也可能有人一无所获,有人却能满载而归,除了提杆时机的问题外,更大的可能就是会不会找鱼窝的区别。 李炀他们都不是钓鱼爱好者,也没这么多讲究。先是用酒糟做了窝,然后便一人一根杆子开始钓起来。饵是用面粉拌上菜油做成黄豆大小的颗粒,本来掉鲫鱼用蚯蚓是最好的,不过刘婧嫌弃坚持不用,李炀也只得作罢。 掉鲫鱼只是无奈之举,其实李炀和张君小时候最喜欢钓的还是黑鱼。这种俗称“黑棒”的肉食鱼类,力大攻击性强,而且最喜欢扎草钻泥,平常异常难钓,只有在4-6月黑鱼产卵繁殖期间才是最佳的钓期,现在这个季节基本上是很难钓到的。 第一一七章 钓鱼(下) 这几章在做情节铺垫,稍微无趣了点,不过大大们放心,精彩马上就要来了! 亲们,你们的票对于那些大神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对于老唐却是雪中送炭啊!亲们,你们的票票就是老唐码字的动力啊 冬季钓鱼是一种乐趣,也是一门学问,同时也是一种非常适合修身养性的休闲活动。 自古就有很多文人骚客推崇冬钓,并且也有很多关于冬钓的诗词流传下来,其中最有名的当然首推柳宗元的《江雪》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活脱脱的一副水墨画跃然纸上,寥寥几笔将隐士般的孤芳自赏和闲情逸致刻画到了极致。 李炀是没有那种闲情逸致的,况且在柳桠镇要等到一场大雪是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其实趁着冬日难得暖阳,携三五好友挥杆江河上,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鹅毛管做的浮子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细微的波浪轻轻摇摆。水面上不时有气泡冒出,似乎预示着水下的世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呃,那边有一条鱼哦,要是有个网就好了。”或许是女孩子都喜欢鱼的缘故,此刻的刘婧比往日显得活泼得多,指着水面小声地欢呼起来。 “别急,那还只是小鱼,大的还在下面呢。”旁边的李炀淡然一笑,指了指她的钓竿说道:“仔细看着点哦,别让鱼儿上钩了又跑掉就可惜了。” 冬天里钓鱼是件考验耐性的活,由于水温低,鱼儿都不爱活动,很少有夏天那种扔下钓钩就有动静的情况发生。其实李炀他们也没什么冬钓的经验,只是循着常规的钓鱼方法来做,不过有一点李炀是知道的,那就是尽量找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鱼儿就更容易上钩。 此时已经是上午,太阳悬空,照得人暖洋洋的。李炀、张君和刘婧一字儿排开,坐在塑料小凳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守着钓竿,不时说笑几句,也完全没有“不敢高声语,恐惊水中鱼”的顾虑。 刘婧又问道:“这么小的河能有多大的鱼啊?有你们以前钓的乌棒那么大吗?” 她口里指的乌棒其实就是指的黑鱼。这种肉食的鱼一般都体型都较大,特别是一些江河里,甚至会有一米多长的黑鱼出没。很多地方都有流传的鱼吃鸭子的故事,估计就是这种鱼干的。当然小河里不大可能有这么大的,李炀他们钓过的最大的一条也不过四斤不到。 不过李炀对于这些记忆很淡了,见她这么说,一时也想不起到底她是指的哪一次,只好含糊地说道:“那很难说啊。记不记得小时候还有个人钓起来一条一米多长的团鱼,你爷爷买来放生了的事情?” 刘婧眨了眨眼睛,点头说道:“是呢。那个时候全镇的人都去看热闹,我跟爷爷赶过去的时候,桥上的人都围了好几层。那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钓起来的,都说有簸箕那么大呢。” “我还记得你爷爷花了一百多块冤枉钱呢,那么大的一条团鱼买来去放生了,多可惜啊。我爸都说还不如回家熬一锅汤,搞不好喝了还能延年益寿呢。”张君也来了兴趣,说完了还咂咂嘴,一脸神往。 李炀笑道:“你以为是唐僧肉啊,还延年益寿!这么大的家伙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老胳膊老腿的,有什么好吃的。”见刘婧转过头来瞪着他,还有些不解,我这不是帮着你说话嘛? 正说着,张君面前水面上的浮子突然往下一沉。有鱼上钩! 可惜的是张君由于和李炀他们说话,心神有些分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匆忙提起钓竿时,上面早已经空空如也。不仅鱼没有看到,连鱼饵都被吃光了。 张君收起钓竿,郁闷地说道:“我靠!又被它跑了。算了,我还是离你们两个远一点吧,这样下去,我是别想钓到鱼了。” “切,明显是技术不到家,还想来怪我们。”李炀虽然也一条都还没钓上来,却依然一点都不着急,笑眯眯地看着张君拿着家伙往下游走去。 “呃,刘婧,你的鱼漂有动静!”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天地之间再没有别人,只有李炀和自己,刘婧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一丝心慌意乱,不敢去看李炀那棱角分明的脸。 很奇怪的感觉。 恍惚间她听到李炀在说着什么,于是有些迷糊地问:“什么?” “恩,没什么。你的鱼钩该换饵了。”见她习惯性走神,李炀不禁莞尔一笑,也不去取笑她。 “哦。”刘婧推了推眼镜,提起钓竿来一看,见果然鱼饵已经被吃得精光了,不由得大是佩服起李炀来。 手忙脚乱地换好鱼饵,再艰难地将钓钩甩到位置,见李炀都不来帮忙,还在一边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气不过便翻了个白眼给他,随即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线长了好麻烦的,老是甩不到位置。”刘婧在旁边的水盆里将手洗净,又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梢,看着钓钩在衣服上留下的点点水渍,轻轻地抱怨了一句。 “恩,冬天里钓鱼线不长不行,鱼都在水底猫着呢。主要还是不熟练的缘故,多试几次就好了。”李炀安慰她道。 估计是酒糟窝子渐渐起了作用,水面上的浮子不时出现小幅度地上下移动,李炀知道那是一些小鱼在用嘴啜饵的缘故。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往往会有大鱼跟在后面。他收敛起心神,注视着水面,静静等着大鱼上钩的那一刻。 刘婧见状知道他这边有了情况,干脆不管自己的钓竿了,也专心地看着他的浮子,一方面是好奇李炀这次能否钓起一条大鱼来,另一方面也可以趁机观察他起钓的时机。 果不其然,大约又过了一分钟,仿佛有人在水下大力拉钓线,几个浮子迅速往下一沉。李炀心中一喜,知道出现这种“黑漂”的情况往往就意味着有大鱼上钩。他手上的动作亦是迅捷之际,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提杆,就觉得手上一沉,透过钓线传来一股力道,像是要把李炀往水里拽。 “嘿,上了钩你还想跑!”李炀哈哈一笑,感觉力道不是太沉,应该不是太大的鱼,稍微遛了遛,便直接将鱼拉到了岸边。 只见一条不足尺长的鱼在水面不停地挣扎,尾部呈现一抹红色。竟然是一条鲤鱼,倒是有些出乎李炀意料,估计是今天的阳光充足的缘故,让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鲤鱼也苏醒了过来。 刘婧见钓到了鱼,干脆跑过来帮忙取鱼。 “小心点鱼钩,别扎着了手。”李炀喊了一声。 “哦。”听李炀这么一喊,刘婧将鱼抓在手里,有点不敢去取鱼钩了。她抓鱼很有一套,食指和拇指稳稳地扣住鱼鳃,那条滑不留手的鱼便只能任她摆布了。 “我来吧。”李炀将钓竿平放在地上,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取出钓钩,才让刘婧将鱼放在水桶里去。 “没有你们以前钓的乌棒大呢。”刘婧蹲在地上高兴逗弄桶里的鱼,用手大致比了一下长短,有些不知足地抱怨了一声。 李炀哑然失笑道:“能长到那么大的鲤鱼可不太好找,这条鱼也不错了,估计能有两斤样子。” “恩。”刘婧看了一会,便回转去守起自己的钓竿来。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听李炀和张君讲了很多钓鱼的方法和技巧,一直没有太直观的印象,心里也不太有谱。现在亲自见到李炀钓起来一条,感受自然更加深刻,信心也充足了许多。她现在只盼着鱼儿能快点咬钩,好让自己实践下刚才学到的知识。 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没过多久,就看到浮子有了动作。只见它轻轻地上下抖动,然后原本沉在水下的一颗浮子竟然慢慢地浮上了水面。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刚才李炀遇到的情形不一样啊。刘婧有些迷惑,犹豫着不知道是该等等还是提起来。 幸好这时候李炀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匆忙叫了一句:“快提竿!” 刘婧习惯了听李炀的吩咐,大脑还在分析这句话的意思,双手已经本能地用力往上一提,一条巴掌大小的鲫鱼竟然被她直接提出了水面。 李炀考虑到刘婧是第一次钓鱼,特意给她用了小号的钓钩,就是害怕她钓到了大鱼出现扯断线或者被鱼拉到水里的情形。很多钓鱼的新手都遇到过这种情况,大鱼上了钩,想提竿才发现根本没有鱼的力气大,又舍不得丢掉鱼竿,结果被鱼连人带竿扯到了水里。 “哈,我终于钓到鱼了。”刘婧欢呼着,“李炀你帮我把鱼擒住,我来取钩。” 刘婧其实是一个非常执拗的人,学一样东西就非得学会不可。钓鱼也是这样,既然来学钓鱼,她就希望能够面面俱到,从头到尾学个透彻。 由于钓钩都有倒刺,用来防止鱼脱钩,有时候遇到鱼将钩吞得较深,或者干脆吞到了肚子里,这时候取钩就变得有些困难。大部分人取钩都喜欢用蛮力,将鱼扯得血肉模糊,或者干脆来个开膛破肚。后来也出现了专门的取钩器,使用起来就方便了许多。 幸运的是,这次鱼钩仅仅是钩住了鱼唇。不幸的是,即便如此,刘婧取得满头大汗,也没能取下来。怜悯是小女生的天性,可以想象,既想取出鱼钩,又怕鱼受到伤害,该是多么难以两全的事情。 第一一八章 脉脉此情谁诉 李炀看着眼前神情专注得连鼻梁上沁出的汗珠都顾不上擦一下的女孩,闻着她发丝上传来的阵阵清香,不知不觉仿佛心中有一抹温柔被触动了。这样的女孩儿,哪怕她长得并不是那么漂亮,哪怕她和乖巧可爱也远远沾不上边,却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安静地散发着另外一种美丽。 就在这时,手中的鱼仿佛最后地挣扎一般,用力地摆头甩尾,差点脱出李炀的掌控。 “哎呀!”眼前的女孩儿发出一声低呼。 “没事吧?”李炀将鱼扔进水桶,握住刘婧的手,“来,我看看扎到哪了?” “好疼啊。”刘婧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她楚楚可怜地放开按住的手指头,只见上面迅速冒出一粒细细的血珠。 李炀也没多想,将她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就想小时候自己贪玩手被针扎了妈妈经常做的那样。 刘婧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呆了,她虽然从小就和李炀一块长大,但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手牵手。此刻在他嘴里的手指感受到他舌头的吸吮,顿时羞不可抑,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红晕来。她想抽回手指,却没有力气,整个人都想往他那宽阔的胸膛靠过去。 这种被人疼惜的感觉多少年没感受到了? 从小到大,家里就一直充斥着重男轻女的思想。爷爷不待见自己,有什么好吃的宁可分给李炀也不留给自己。爸爸也经常长吁短叹,虽然没有明说,但心里想必也是遗憾的。妈妈虽然极爱自己,只是她性子柔弱,这些年因为自己也没少受白眼。 终于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想到这些,刘婧突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怎么了?”李炀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只见他早已经放开自己的手指,正关心地望着自己。 “没没什么。”刘婧压下心头的惊惶,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哦。”李炀大概以为她是被鱼钩扎疼了,所以才眼睛红红的,也没有多想,只是问道:“还疼吗?” 刘婧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忽然展颜一笑,仿佛一朵花悄然盛开,“没事了,我们继续钓鱼吧。这下我们一人一条算是扯平了,接下来比比谁钓得多。” 李炀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刘婧,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往日的灰姑娘终于变成了公主。李炀的心底似乎闪过一丝明悟。 “呆子!还在看什么,钓鱼去了。”刘婧见他呆呆地盯着自己,心跳犹如鹿撞般乱糟糟地跳动着,嗔怪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羞涩的味道。 再后来,仿佛鱼儿喜欢上了李炀,接二连三地上钩,等到中午,李炀已经钓了六条鱼了。刘婧也钓了两条上来,而张君今天似乎运气不佳,只钓了三条,和刘婧持平,不过倒是有一条大个子鲫鱼,竟然比李炀钓的那条鲤鱼还大两分,十分难得。 十二条鱼,在冬天里钓鱼已经算是可喜的成绩了,虽然都不是很大,依然满满地装了两水桶。 难得出来,李炀他们可不想就这么回去。早上来的时候已然带齐了很多点心和小吃,更重要的是,带了各种调料。没错,李炀他们决定来一次野炊,直接在野外烤鱼当午餐。 当然,即便是一条鱼没钓起来,带来的零食也足够他们吃的了。 由于没有烤箱和烧烤架,李炀就准备采取做叫花鸡的方法,将鱼开膛破肚洗净,再用刀在鱼身上划开一道道的口子,将带来的各种调料、姜末、葱花均匀地涂抹在鱼的内外,最后将鱼用牛皮纸包扎起来,再抹上厚厚的一层稀泥。其实用荷叶来包是最好的,其次是锡纸,但现在条件不具备,用牛皮纸也能凑合。当然做这些事情,还是刘婧最为擅长,李炀不过是旁边指点了几句,刘婧便麻利地处理好了一切。 对于受伤的鱼的怜悯,并不妨碍她们事后挥起屠刀。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样矛盾得可笑。 至于生火的柴火,到处都是干枯的芦苇,最是简单不过。 找了一处空旷不用担心引发森林火灾的地方,李炀和张君一人抱了几大捆芦苇回来,再拾一些干枯的树枝。李炀又用小铁锹在地上铲出一个浅浅的坑来,将处理好的鱼平放在里面,然后铺上泥土。如此,再生上火堆,便万事俱备了。 估计是太久没下雨了,柴火干枯得一点就着,火苗窜得老高,烤的三个人的脸蛋都红彤彤的。 “呃,张君,你那个存折什么时候去拿啊?”闲来无事,李炀顺便问了一句。 “什么存折?”刘婧有些奇怪,她还没听说过陆素素的事情。 “没什么。”张君竟然也会害羞,此刻的他和其他那些腼腆的大男孩没什么两样,与旁人印象里桀骜乖张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炀嘿嘿一笑,全然不顾他满含威胁的眼光,笑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这个家伙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说得复杂一点,就是那个女孩子还不认识他。” 刘婧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异常好奇地问:“那女孩子长什么样?也在镇中读书?是哪里人?” 李炀大致说了一下,刘婧眼睛一亮,说道:“原来是陆素素啊,张君你眼光不错哦。恩恩,我明天就告诉她说你暗恋她,嘻嘻。” 张君羞恼地回道:“暗恋怎么了?某人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三个人一块长大,彼此再熟知不过,即便是开玩笑也从来不会触及对方底线。张君只是想趁机撮合他们。刘婧的心意他们这些老朋友谁人认不知,或许也就是面前的李炀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刘婧脸一下子红了,不自然地瞥了一眼李炀,见李炀好似全然不知的表情,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的情绪,低下头去看着眼前的火光出神。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李炀的若即若离,或许自己在他眼里,还是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妹妹吧。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们虽然依然两小无猜,心与心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拉长,就像那首诗里说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想起那次听说了他对萧晓的表白后,自己心中那种五味繁呈的感触,想起那晚在本想去给他送伞却看到他们拥在一起时,心中那股痛彻心扉的悲伤,又想起每每看到他和萧晓出双入对两情相悦时,自己躲在一旁咬住嘴唇默默地黯然伤神的情形,刘婧依稀听到心里,轻轻地一声叹息。 人生所有的悲欢哀乐,大抵也不过就是这一声叹息罢了。 刘婧是一个随遇而安的女孩儿,几乎很少会去想未来会是怎样。小时候的她习惯了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炀的身后,当自己不开心时,他总会变着戏法拿出好吃的糖果来哄自己;如果有危险,他也总是第一时间冲上来将自己挡在身后。曾几何时,她以为他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守护者,他会一直这样拉着自己的手,永永远远地走下去。小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李炀就是那个拿着玻璃鞋的王子;后来看了《大话西游》,她又觉得自己是紫霞仙子,而李炀就是那个踏着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即便是萧晓的出现,也不能打消她心底的信念。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过来,原来他和她,早已经渐行渐远。或许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自己,但已经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种照顾了。或许就像紫霞仙子所说的:“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等了小半个小时,估摸着烤鱼应该已经熟透了,李炀和张君才灭掉火堆,将烤鱼翻了出来。外面裹的稀泥早已经被烘烤得干裂开来,露出里面的牛皮纸,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炀将一只剥好的烤鱼用新的牛皮纸包起来,以免烫手,再递给刘婧,见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不由得奇怪地问:“想什么呢?眉毛都皱到一堆去了?” “啊!没什么。”刘婧回过神来,见他担心地望着自己,苦涩的心里顿时泛起一丝甜蜜。她慌乱地摇了摇头,手忙脚乱地接过烤鱼来,只是闻了一下,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不由得叹道:“哇!好香啊!” 由于是隔着火烤熟的,整条鱼没有一丝烧焦的地方,鱼皮色泽金黄,看起来十分诱人。刘婧轻轻地撕下一条鱼肉来,放入嘴里,只觉得皮脆肉嫩,鲜美无比。 那头张君差点连舌头都吞了下去,一边胡吃海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靠,真是太好吃了!李炀你哪里学来的手艺啊?干脆我们也别读书了,去开个烤鱼店,生意肯定差不了。” 见他们都喜欢吃,李炀也很高兴。不过他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第一次吃这种野外烧烤,才觉得新鲜,并非是自己手艺真有多好。就比如自己手上这条烤鱼,就明显盐抹得有点多,吃起来有点咸,而且因为是埋在地下,没有办法翻过来再烤一会,接近火堆的这半面明显要比另外半面的味道好一些。 由于只烤了三条鱼,刚好一人一条,三个人吃完都还有些意犹未尽,李炀盘算着是不是过些日子再来一次。 下午又钓了好几条鱼,直到日头渐渐斜了下去,才看到二叔的那条小船出现在视线里。 第一一九章 相思树底说相思 好吧,今天两更,然后求个推。 路上拿了两条大的鲫鱼给二叔,剩下的鱼依然每人分了四条,算得上是大丰收了。一般冬天里去钓鱼,一天能钓个两三条算很不错的成绩了。 回到家里,老爸看着他拎回来的鱼,沉着脸说了一句:“你还知道回家啊!”不过眼中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老爸也是个喜欢钓鱼的人,只是后来做了生意,很少有空闲时间,况且在锦城也没什么钓鱼的地方,才渐渐远离了这个爱好,但骨子里的那种喜欢钓鱼的情结是永远抹不掉的。看见儿子拎回的四条鱼都不小,心里也有些自豪。 晚上老妈做了一锅麻辣火锅鱼,色香味俱全,吃得李炀满头大汗,却又非常过瘾。这种地道的火锅鱼李炀从小就极喜欢吃,虽然前世也曾经吃遍大江南北,但无疑还是老妈烧出来的最为好吃。 晚饭后老爸老妈双双出去散步。 李炀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电视,便听到寻呼机“滴滴”地响了两声,拿过来一看,果然是萧晓打过来的。为了避免电话打过去被杨素珍接到,两个人早就商量好了对策,萧晓会在老妈出门后给李炀打传呼过来,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李炀拨过去,却听到萧晓在电话里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弄感冒啦?”李炀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哪有。刚洗了澡出来,你就打了电话出来。” “那不是还没穿衣服?天气这么冷,赶紧去穿上,不然会冷感冒的!”说到后来,李炀的语气逐渐严厉起来。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关心,电话里萧晓的宽慰地一笑:“笨蛋,我现在躺在被窝的啊,哪里会冷得到。” “啊,你真没穿衣服啊?好想像上次在邻县那样抱着你睡啊。”想到萧晓光溜溜的凹凸有致的身子,李炀就感觉心里一片火热,脑海中也不由回忆起在招待所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只穿着睡衣相拥而眠的情形。 那次虽然最后什么事情也没做,但两个恋情炙热的人,就这么拥抱在一起,那种紧张羞涩中带着一丝丝渴望的感觉,反而更加让人销魂。 “流氓!”萧晓羞嗔着回了他一句,真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会那么厚,这么羞人的话都说得出来。 李炀听到她没有再说“你要再说这种流氓话我就不理你了啊”之类的话语,心里却是一阵窃喜,心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希望听到这些胡言乱语了。 “哪里流氓了啊,好久都没抱过你没亲过你,本来心里就想得很嘛,你难道心里就不想。”李炀佯装委屈地说道。 “呸!就知道胡说八道,谁想你抱谁想你亲啦!”萧晓羞恼地说道,脑海里却浮现出以往亲密的一幕幕,只觉得身子有些发热,仿佛有股暖流在蠢蠢欲动,让她有些不自然地翻了个身,将棉被紧紧压在身下。 “说真的,我这几天脑海里全是你的影子。你呢,有没有想我啊?”与她分别得越久,李炀越能感受到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思念。 “我也很想你呢。”或许是窝在被窝里的缘故,电话里的萧晓的声音全然不似在学校里那般清冷,变得柔柔软软的,有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在里头。 李炀习惯性地看了下门口,才“嘿嘿”一笑问:“哪里想我啦?” 虽然他很清楚老爸老妈回来后铁定要去刘婧家里打麻将的,但依然有点小小的心虚。“我真是越来越像个正儿八经的青葱少年了呢。”李炀自嘲地想,重生后不仅身体回到十八岁,就连思维方式都渐渐地回归到少年心态了。 他本来也没奢望会等到萧晓的回答,因为萧晓是那种就算心里爱到了极致,但嘴上也不会轻易说出来的人。但是让他惊喜的是,听筒里的萧晓沉默了一会儿,居然说道:“心里啊。这几天老是一个人发呆,没有你在身边真的很不习惯呢,都没人可以说说话。” 这么听着,李炀的心里就有些痒痒的,恨不得马上跑打到锦城去将她拥在怀里。“不好老窝在家里的,要经常出去走动走动。这方面要多向我学习啊,我们今天刚出去钓了鱼。中午就在野外做的烤鱼,味道不要太好哦。晚上老妈又做了火锅鱼,真是太好吃了,可惜你都没有口福。” 萧晓蜷缩在被窝里,想到李炀和刘婧嬉笑着烤着鱼吃的场景,心里不由得有了一点点吃味。她瞪了一眼电话那头看不见的李炀,却又舍不得去埋怨他,只是轻声说道:“被你说得我都快要馋死了,好久没吃过火锅鱼了呢。你知道我怕辣的,每次都是又想吃,又怕吃。不过你说的烤鱼是怎么回事啊?第一次听说鱼也可以烤着吃呢。” 李炀这才想起现在那些什么“渔夫烤鱼”啥的都还没流行开来,一般吃鱼不外乎清蒸、红烧、水煮之类的,便解释了几句,说道:“下次有机会我再烤给你吃,保准你吃了一次就再忘不了啦。” 萧晓想起那些都市爱情剧中的对白,有些心虚和羞涩地问了一句:“那我吃上瘾了以后要是天天都想吃怎么办啊?” 李炀笑道:“这简单,我给你做呗。你要天天想吃我就每天都做给你吃啊,就怕你吃腻了,到时候看见烤鱼就想吐,哈哈。” “只要是你做的,我永远都吃不腻。”萧晓听着李炀纵容溺爱的话语,心里不由得轻松了许多,知道无论如何他心里最爱的最宠的是自己,这样就可以了。 李炀听了大喜,连忙问道:“真的?” “骗你的。”萧晓“咯咯”一笑,这一刻的她,一改往日骄傲清冷的形象,俏皮得像是一只可爱的狐狸,躲在话筒的另一端调皮地眨着眼睛。 “对了,李炀。”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说道:“上次的事情居然上了报纸呢。我今天无意中看到的,都几天前的报纸了,刚开始我还被吓了一跳呢。” 第一二〇章 想得美 好吧,今天继续两更,淡定码字,不淡定求票哇 “什么事啊?”李炀刚说完就明白了过来,同样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是上次在草堂的事情吗?怎么会上报纸?上面怎么写的?”他有些怀疑当初的判断了,难道这事情被闹大了,去报社登了协查通告?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可麻烦大了,就担心相关部门顶不住压力,到时候认真起来,他们肯定躲不掉的。这个社会最怕的就是“认真”两个字,要是他们真有心,稍微有点蛛丝马迹就能顺藤摸瓜查到南陇来。可是他转念又一想,感觉不对啊。政府部门对这种容易引发群众抵触情绪的事件向来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即便是查,也只会暗地里进行,应该不会弄得如此大张旗鼓。而韩国人也应该不会蠢到跑到报纸上去讨骂,他们毕竟是生意人,还要在锦城做生意的,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顶多就是私底下抗议一下。 “恩,就是。好像是一个旁观的游客写的,幸好没有配照片,不然被老妈发现就死定了。你等下哈,我去拿过来念给你听。”萧晓直起身子,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份报纸来。她担心被老妈看出端倪,特意藏起来的。其实自从上午无意间看到这则新闻,她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好不容易捱到老爸老妈出了门,连忙给李炀打电话。 “题目是‘诗圣杜甫竟是韩国人?韩籍游客大放厥词,热血青年义愤填膺’,昨天上午,杜甫草堂里发生了一件让人无比愤慨的事情”文章并不长,只是简单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甚至连一句评论也无,但是字里行间处处透露出强烈的感情色彩,对李炀他们的维护之意甚浓,在提到后来的大打出手时,也只是说“双方言语不合,最终升级为肢体冲突”。 随着萧晓的娓娓念道,李炀的脑海里渐渐勾勒出一个愤怒的旁观者形象来。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确有几个游客就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挡住了那帮韩国人,才让自己这些人成功地跑脱了去。 听完这篇明显倾向于他们的报道,李炀皱着的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如果这篇文章出现在网络上,李炀一点都不会意外,但是居然发表在一向以审查严格著称的日报上就格外耐人寻味了。 萧晓念完见李炀一直不说话,知道他在思考这件事情可能会带来的影响,也不去打搅他,安静地窝在沙发里,听着话筒那边轻微平稳的呼吸声。和李炀这半年相处下来,她见证了李炀太多让人不可思议的能力,或许可以称之为奇迹吧。这些奇迹的诞生,使得萧晓对于李炀的信心比李炀自己都还要足,她坚信就没有李炀解决不掉的事情。因此她将这事告诉了李炀之后,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顿时放了下来,白天所有的担心都已经烟消云散。 “没事的,这个报道对我们有利,起码不用担心被人歪曲事实了。”李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他知道这件事情的走向完全取决于上面的意见,但既然容许这样的文章见诸报端,事情总之不会太糟就是了。舆论带来的压力通常是一面双刃剑,但凡是涉及到这类民族尊严的事情,民众的意见往往是一面倒的,作为上位者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那么他们这样做有何深意呢?现在不是经济发展高于一切吗?难道他们就不怕事情闹大了吓跑那帮外商? 李炀百思不得其解。 不同的是,这边萧晓听了后声音就变得很放松,“哦,那我就放心了。” 其实以萧晓的聪明和从小的耳濡目染,对于这些事情,她本应该可以看得更加透彻一些,只是现在对于李炀的过分依赖,让她逐渐懒于思考。女人就是这样的奇怪,在逆境中她可以比任何男人都要坚强自立,但如果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她们也会悄然卸下所有坚硬的壳,像一只小鸟一样格外依人。 李炀对于想不通的事情一贯喜欢先放一边,他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对了,萧晓,你的生日快到了呢。不如我来锦城陪你过生日吧。” 萧晓惊喜地笑:“你怎么知道的?我还打算生日前一天才告诉你呢。” 李炀毫不客气地大吹大擂:“我早上起来心有所感,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呵呵。莫非你就是‘天上晓得一半,地上晓得完’的李半仙。”萧晓笑了起来,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上翘,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她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道:“可能我和妈妈要回南陇过年呢,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吧。” 李炀点了点头,“那行,到时候你打我手机吧。老爸这次难得大方一次,居然舍得给我买部手机,嘿嘿。”他将号码报过去,等萧晓记下之后,才又说道:“还有一个礼拜就过年了,我打算后天就去南陇看几天网吧,顺便给夏晓莲放放假。这半年实在是辛苦她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当网管这么辛苦,一个女孩子能坚持下来真不容易。” 萧晓翻了个白眼,才发现电话那头的李炀根本看不到,“还说呢,你这个万恶的资本家,小心被人举报你雇佣童工。不过呢,放假那天晓莲姐就给我说了,如果过年的时候你给她包个大大的红包呢,她就原谅你了。” “好像你也是股东之一吧。况且我这么帅气有为的大好青年,哪里长得像资本家了?”李炀有些郁闷地说道,心想我这不是给就业创造岗位嘛,怎么就成了黑心资本家了呢,况且夏晓莲早满十八岁了,这算是哪门子童工啊。 萧晓吐了吐舌头,表情夸张地说道:“不管啦,你就是资本家!再敢欺负善良弱小的晓莲姐,小心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李炀嘿嘿一笑,“消灭我多残忍啊,不如你来当管家婆帮我消灭银子吧。在英明伟大如你的正确指挥下,绝对可以保证让我从此成为世界上最善良最可爱的资本家。” 萧晓脸一下红了,嗔怒道:“你想得倒美!”虽然心里不止一次幻想过以后的幸福生活,但是被李炀这样直白的说出来,萧晓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样一想,的确挺美的。”李炀老实承认道。 第一二一章 三个女朋友 感谢三水一生、獒然、见血封喉、一僧平庵的打赏。继续求票求推,求包养。 李炀和她又说了一会话,直到张君在楼下叫他,才恋恋不舍地挂了。 出门见刘婧在走廊上就着昏黄的路灯在看书,奇怪地问:“怎么不在家里看?” 刘婧抬了抬眼镜,看了他一眼,“这里清净些。” 李炀知道她是嫌大人们打麻将太吵,以前小时候都是习惯到自己家里来看书做作业的。李炀还以为是她长大了学会矜持了,于是邀请她道:“下次来我家里,光线这么弱长时间看书对眼睛不好。” 刘婧白了他一眼,说道:“本来是准备过来的,见你在打电话,就没进来。” 小镇子上左邻右舍关系极好,平素也喜欢互相串门,除了晚上睡觉,大都不习惯关上门过日子。李炀刚才在客厅角落里打电话,开始还记得看着大门,后来聊着聊着就忘了这茬了,根本没注意到刘婧来过,闻言不禁有些小小的尴尬,也不知道她听到了些什么。 因为今天是小年,外面有人放起了鞭炮,一阵噼里啪啦地乱响。李炀往下面瞅了一眼,问道:“张君在下面呢,要不一块下去玩吧。” “好啊。”刘婧收起书本,很自然地跟在李炀后面。 张君正像只鸭子一样仰着脖子往上面张望,看见李炀两人下来,顿时高兴地迎了过来,叫道:“怎么才下来,我都等了老半天了。” “恩,有点事耽搁了会。怎么不上来坐坐,下面等着多无聊。”李炀回头看了眼旁边灯火通明的住户,里面传来阵阵麻将声。上次那姓严的妇女在储蓄所大骂了一场后,估计是消了气,后来居然没再找张君的麻烦,有时候远远地看到张君也只是冷哼几声。 “累,懒得爬楼梯。”张君随口应了句,从口袋里掏出一盒东西来,献宝似的说道:“看,这是什么?” 李炀接过来一看,笑了。“小蜜蜂!你哪里弄来的?” “小蜜蜂”当然不会是真正的蜜蜂,是一种类似于“钻天炮”、“震天响”之类的小爆竹玩具,做成蜜蜂的样子,点燃引线后,会“滋”地一声飞到很远。 张君侧身指了指朝一边努了努嘴,说道:“诺,从曾胖子那抢的。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钱,这玩意可不便宜。” “怎么又抢别人东西!”刘婧瞪了他一眼,吓得张君脖子一缩,躲到了李炀身后。他一边陪着笑,一边嘟囔道:“那小子估计也是偷家里钱买的,我这叫没收赃物。” “你抢人东西还有理了。”李炀笑骂了他一声,顺着他之前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树影里果然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子,正畏畏缩缩地看着这边。 李炀想了一下,朝那边招了招手,叫道:“过来一块玩吧。” “我在这里,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过来。”张君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 他刚说完,就看到小胖子犹豫了一下,竟然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李炀和刘婧,连正眼都不看张君一眼。 张君见李炀和刘婧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得大是没面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气道:“哟呵,小子!翅膀长硬了哈!” “好了,人家还是小孩子,别吓着他了。”李炀挥了挥手,将“小蜜蜂”递还给他,说道:“来,这东西还给你,以后别偷家里的钱乱买东西了。” 哪知道小胖子根本不接,看着李炀小声地辩解道:“我都已经读初一了,才不是小孩子呢。况且我也没偷家里的钱,这是我这次考了第一名爸爸奖励我的。” 李炀有些吃惊,笑道:“果然是海水不可斗量,小胖子不可貌相啊!没看出来啊,小家伙成绩不错哦,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吹牛谁不会啊!就他能考第一名,我的名字倒过来写。”张君一脸不信,满脸怀疑地看着小胖子。 小胖子根本就不理他,只是对着李炀说:“我爸爸说你成绩很好很好,让我向你学习以后也考南高呢。”说完又指着张君说:“我爸还说了,让我千万不能跟他学。” 李炀和刘婧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靠,你越说越来了,以为在你家门口就不敢打你是吧!”张君有些恼羞成怒了,伸出手就想给他脑门一个爆栗,却给刘婧拦了下来。 “你敢!” 由于张君比刘婧小几个月,一直都把刘婧当姐姐,心里还是有些怵她的,被她这么一瞪,便讪笑着将手缩了回来。 李炀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笑道:“张君你以后别欺负他了,这小家伙有点志气,我喜欢。”又对着小胖子说道:“你叫什么名字?跟我们一块玩去,我请你吃油麻圆。” 小胖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道:“真的?那太好了,我最喜欢吃油麻圆了。哦,我叫曾可。” 油麻圆是一种深受小孩子喜爱的小吃,用糯米粉搓成丸子,佐以白糖、芝麻面,用竹签穿成一串,在油锅里炸熟,色泽金黄,吃起来香糯可口。 小区门口就有卖油麻圆的小摊,李炀花了两块钱,给每人来了一串,拿在手里,边走边吃。 估计是过小年的缘故,虽然天气很冷,但街上一点都不清冷,很多小孩子在玩擦炮和甩炮,不时能听到“砰”的一声。有时候会骤然在脚下响起,让人冷不丁吓一大跳,特别是有些路过的女孩子会被吓得惊声尖叫。那帮使坏的小鬼就在一边偷着乐。 曾可坚决不要了的小蜜蜂再度回到了张君手中,用他的话说就是“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虽然大家都知道那并非是他送出去的。 即便是再小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坚持。虽然这种坚持有时候看起来很可笑。 张君一边吃着油麻圆,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小蜜蜂,一脸不屑地看着那帮小孩说:“现在这帮小鬼越玩越回去了,这些玩意当年我们三岁就不玩了。” 曾可好奇地问:“那你们玩什么啊?” 张君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当年只玩地老鼠。” “地老鼠我也玩过啊,点燃了就在地上‘刺溜刺溜’地往前窜,也没什么稀奇的。”曾可撇了撇嘴,心道还以为你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呢,地老鼠谁没玩过啊,我还玩过“钻天鼠”呢。 “都说你们没出息吧你还不信。”张君鄙视了下曾可,才阴笑道:“我们当年都是将它点燃后从别人裤管里塞进去,那玩意就跟蛇一样地顺着裤子一直往上窜,然后‘啪’地一声” “别教坏小孩子!”刘婧轻打了张君一下,不满地看着他。 曾可想象着地老鼠在人家裤裆里炸响的壮观场面,不由得眼冒星星,满脸崇拜地看着张君。 张君见终于折服了这个小胖子,不免有些得意洋洋,吹嘘道:“知道君哥的厉害了吧,你要学的地方还多着呢。”他和小胖子之间也不是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平时也只是拿他来撒撒气,并非是真的不待见他,一番相处下来,他也有些喜欢起这个小胖子来。 “是厉害。”曾可老实地点了点头。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张君手中的小蜜蜂,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注意,眉飞色舞地说道:“那小蜜蜂也可以这样玩啊。地老鼠只会在地上窜,它还能在空中飞呢,肯定比地老鼠还要厉害。” 张君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曾可的脑袋,称赞道:“有道理!要不我们找个人试试,搞不好从裤管塞进去,能从袖子里飞出来呢。” “其实将它点燃后从别人家窗户缝里塞进去也不错。”受到鼓励的小胖子瞬间又想到一个主意。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各种阴损的招式,全然不顾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李炀赶紧拉着刘婧走到一边去,假装不认识他们。 路过邮政的时候,李炀转过头来问张君:“刘婧知道陆素素的家,不如我们去找她玩吧。” 也只有提到陆素素的时候,张君才会难得地扭捏一下,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说道:“还是不了吧,天这么晚,搞不好人家已经睡了。” “我靠,你这家伙还会害羞!”李炀鄙视道,“现在还不到七点,好多人家都还没吃饭呢,哪有睡这么早的。” 其实张君心里早就一百个一千个同意了,只是有刘婧在边上,他有点抹不开面子,见李炀这样说,他才顺势答应道:“那好吧,我顺便去把存折拿回来。” “你们在说谁啊?”曾可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张君瞪了他一眼:“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神气个啥!不就是追女孩子嘛,我都三个女朋友了。”小胖子满脸鄙夷地说。 第一二二章 天下何人不识君 额,好吧,从善如流听从小四的建议,下一章继续转战县城。不过也对前几章的铺垫做一个说明,这么写主要考虑到两点,一是交代一下李炀出生和从小生活的地方,二是对刘婧的归属做一个铺垫。 今天感恩节,顺便唠叨下这个节日。据称这个节日来源于西方人对印第安人的感谢,结果他们几乎把印第安人杀光了,由此可见西方人厚黑的本性。老唐是地道的支持传统节日的人,不过还是祝大家快乐! 继续求票,求推荐! 陆素素的家住在街尾,在小河的下游方向,稍显偏僻。李炀以前应该很少来这边,脑海里没什么印象。 一幢三层楼高的小洋房,在柳桠镇这个小地方,算得上是比较体面的房子了。一层隔成了两间门面,此刻卷帘门紧闭,里面黑乎乎的,只有二楼还亮着灯火。 曾可在李炀的示意下,仰头喊了一嗓子:“陆姐姐,你在不在啊?。” 二楼窗户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向下看了一眼,有些警惕地问道:“你们是哪个?找素素干啥子?” 张君紧张兮兮地望着刘婧,哪知道刘婧并不急着回答,而是狡猾地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一碗酸辣粉。” 张君和李炀都愣住了,没想到一向文静老实的刘婧居然也学会敲竹杠了,果然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曾可高兴地说:“我也要我也要。” 张君瞪了他一眼,用最快的语速低声说道:“每人一碗。” “阿姨,我是素素的同学,来找她玩的。”刘婧这才脆生生地仰头答道。 这种场合果然还是女孩子出面比较合适,没过一会陆素素就出现在窗户边上,看到是刘婧,顿时高兴地挥了挥手:“刘婧!是你啊!我马上下来。” 张君见状才悄然松了一口气,他担心陆素素并不认识刘婧或者和刘婧不熟不愿意下来,那可就真是把脸丢到家了。 过了一会,前面的卷帘门“吱呀”地打开了一道小门,一个女孩子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惊喜地笑:“刘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来找我玩?” 她走过来看见旁边的张君和李炀,神色大方地点头打了招呼,丝毫不见小女儿忸怩的神态。 刘婧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前天刚回来,这不就来找你玩了么。最近还好吧?听说你不读书去邮局上班了?” “是啊。我爸爸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以后的进编制会越来越难,就去找了组织申请提前内退,让我顶了他的岗位。”陆素素亲热地挽着刘婧的胳膊,又朝着李炀他们笑道:“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李炀吧,另外张君我也认识了,这个胖嘟嘟的小帅哥是谁啊?” 曾可见这么漂亮的大姐姐都说他是小帅哥,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得意洋洋地回答道:“我叫曾可。素素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 刚才让他叫个“陆姐姐”都很勉强,见到真人后,马上自动升格为“素素姐姐”了。先前他说自己有三个女朋友,大家还笑他吹牛,现在看他在女孩子面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才知道这个小家伙果然不可小觑。 张君见状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去,见陆素素好奇地看过来,勉强压住心底的慌张,强作镇定地说道:“又遇到你了,真巧啊。你吃过饭没?” 李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心想你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一见到美女就变木讷了呢,居然连“吃过饭没”这样没营养的话都问得出来。 陆素素似笑非笑地说道:“是挺巧的。上次你走得太快,存折还在我这呢,抽个时间来拿回去吧。” 其实上次用“落荒而逃”更加贴切,她这么说明显是在照顾他的面子。 “哦,那我明天去找你。”张君想起那天的丑态就觉得很丢脸,幸好现在是晚上,在夜色的遮掩下他脸上的尴尬才不那么明显。 陆素素和刘婧好久没见,女孩子间自然有好多话要说,将李炀他们完全晾在了一边。 闲不住的曾可便央求着张君去放小蜜蜂玩,还是少年心性的张君居然也答应了。两个人各自分了半盒小蜜蜂,来比赛谁的小蜜蜂飞得更远。 李炀看着兴高采烈地玩耍的两人,装作不经意地说:“曾可就是上次那个女人的儿子。” 刘婧奇怪地问:“哪个女人?” 李炀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也解释了一下张君为什么老是和曾可妈妈过不去的原因。 刘婧就说:“怪不得。张君从小就特别维护他妈,容不得别人说阿姨半句坏话的,常常为了这个和其他人打架。” 陆素素虽然隐约感觉到李炀是在帮张君说好话,但看着毫无芥蒂地带着曾可玩游戏的张君,心里对他的评价在不知不觉中还是有了一些变化。 她大有深意地看了李炀一眼,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说道:“对了,刘婧你怎么没和李炀一块回来?那天我看见李炀的时候还以为你也回来了呢。” 这已经是陆素素第二次说认识自己了,这让李炀觉得有些奇怪,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陆素素,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是这次回来后才听说的,怎么在她的口中好像已经认识自己很久了似的。 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谁知却惹得两个女孩子格格直笑。陆素素见他一面茫然的样子,打趣他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成了柳桠镇的名人了么?我们听你的名字听得耳朵都快磨出死茧来了。自从你一鸣惊人考上了南高,哪个家长不把你作为教育子女的光辉典范,每天都不知道要把你的名字念叨多少遍呢。” “汗!”李炀摸了摸鼻子,彻底无语了,原来自己也有一天成了“天下何人不识君”的大名人啊。 仿佛看出了他还有疑惑,刘婧在旁边解释道:“陆素素小学比我们高一届,初中又到临水镇去读书了,所以你们才会不认识她。” 李炀这才恍然大悟。柳桠镇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他就奇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没道理自己连名字都没听过,开始还以为她是外乡调过来的,后来见刘婧居然认识她,才推翻了这个猜测,不过心底的疑惑却是更深了。 刘婧又惋惜地说:“其实当年素素你的成绩也是相当好的,不继续读书真是可惜了。” “没办法,爸爸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也想他早点退休好好休息一下。妈妈当年为了生弟弟躲来躲去工作早丢了,弟弟年纪还小,况且家里修这幢房子又欠了些债,总得有个人出来挣钱才行。其实也没什么,邮局的工作轻松,我买了高中的课本,在一边上班一边自学,准备走自考的路子。”陆素素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正好书上好些地方都不懂呢,你回来了可算有人可以请教了。” 李炀看着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坚强的女孩子,心里大是敬佩。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看似平淡的生活背后付出的艰辛,是那些锦衣玉食的孩子无法想象的。 刘婧轻叹了一声,说道:“那好啊,正好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你有时间就来我家找我吧,到时候我们一块学习。” 李炀想起邮局、银行这些单位的员工都会有一些揽储、推销产品的任务,便说道:“对了,我想买几本邮册。陆素素你在邮局上班,能不能帮我问一下,我连在哪里买都不知道呢。” “真的?那太好了。”陆素素惊喜地问道。年关将近,她正在为今年的任务完不成而心急呢。揽储还好说,爸爸找了几个亲戚朋友总算凑够了额度,可是邮册还一本都没卖出去。在柳桠镇这个小地方,谁会掏钱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她都已经做好了年终奖又要被扣掉一半的思想准备。现在听到李炀要购买邮册,虽然不知道他会买几本,但还是让她有些喜出望外。 不过随即她又意识到李炀也只是个学生,哪里可能有钱来买多少邮册呢,要知道那可不是单张的邮票,一本就要一百多块呢。他应该是喜欢集邮才想要买上一本的吧,不过能卖掉一本也是好的。她如此自我安慰道。 李炀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顺便帮我问问价格,我准备买五本。” “五本?价格我知道,今年的年册含小型张的每本150元。你确定要买五本?”陆素素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问了句,见李炀不似说笑,不由得疑惑看向刘婧:“五本就要750元呢,他哪里来的钱?” 刘婧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他现在有钱,你不用和他客气,该宰的时候就要宰!” 晕,先前才被萧晓形容成万恶的资本家,现在又被刘婧当成了冤大头,我至于嘛我?李炀着实有些郁闷,他闷闷不乐地说道:“别听她瞎说,是帮家里买的。马上就过年了,要准备一些新年礼物,我就考虑买一些邮册。” 陆素素这才释然,想想也只有这样才说得通。听说他爸妈都在外地做生意,肯定有很多客户需要打点,那些大城市里肯定不像柳桠镇这里除了糖就是酒。哎,要是去年就认识他就好了。陆素素有些遗憾,不过她转念又想到今年的任务终于全部完成了,心情顿时轻松起来,脸上的笑容更胜。 其实李炀也不全是为了帮陆素素才决定购买邮册的,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购买新年礼物的事,一直都没想好。刚才他忽然想起邮局里每年都会硬性摊牌一些推销邮册、贺卡之类的任务,才决定买一些,顺便帮陆素素一个小忙,同时给张君创造点机会,因此他想了一下又说道:“对了,我明天可能没空,让张君来找你拿吧,我会把钱交给他的。” 张君他们放完了所有的小蜜蜂,正好走了过来听到这句,不由得问道:“把钱给我干嘛?你要买什么东西?” “买点邮票。” “邮票?你啥时候开始集邮了?我怎么不知道?”张君狐疑地问道,然后浑然不顾刘婧的眼神,大大咧咧地说道:“买那玩意干嘛?不写信的话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再去买盒小蜜蜂玩呢。” 第一二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2月10号一早,李炀将一本包装精美的邮册往背包里一塞,施施然出门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本来想趁机带上吴刚先过去熟悉下网吧的,考虑到目前还没地方给他住,便熄了这个念头。原本将军网吧在规划中专门划出了一块给网管休息的地方,不过由于资金紧张,以及还没有开始夜间营业,需求不是非常迫切,这件事就一直搁了下来,连床铺被褥这些都没有置办,自然也就没法住人。 他这次去县城用的是领取期末考试成绩通知单的名义,顺便提出要在姑姑家小住几天,等到过大年那天才回来。老爸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告诫他要将作业带过去做,别玩得姓啥子都不晓得。老妈虽然很是不舍,奈何李炀死磨硬泡,又有许晴打电话过来求情,也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起出门时遇到刘婧,她那欲语还休的神情和哀怨的眼神,李炀就有些怅然若失。即便是送她的那本邮册,也没能让她的心情稍好一些。她让自己替她代领通知单,而没有提出跟自己一块去领,是因为她早就猜到了自己要去找萧晓的吧。 真是个聪慧的女孩子。李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种淡淡的伤感甩到脑后。 自己的人生还真是一团糟呢。前世如此,没想到重生以后面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纷扰,依然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对于刘婧,李炀的感情一直以来都非常复杂。一方面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经历使得刘婧在他心底始终占据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位置,他本能地想要去保护她、呵护她,不愿意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另一方面,他却又清楚地知道刘婧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这种幸福与自己无关,他不确定自己的介入会不会使得她的命运朝着一些不好的方向转变。 幸福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的稀少和难得。如果人生怎么走都会幸福,也就没人会对它如此希冀和渴望了。 一种幸福美满的人生背后往往隐藏着无数种不幸的转角,或许一转弯,便是荆棘遍布。人生如棋,往往踏错一步就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李炀觉得自己给不了刘婧幸福,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被两个女孩牢牢占据。 在李炀的想法中,最好的结局便是像上一世那样,两人平平淡淡地走完这段路,然后各自去寻找各自的幸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刚才临别时刘婧的眼神,他的心底居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这种愧疚使得李炀感觉自己就像是背着妻子去幽会情人的出轨那样,心神难安。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让回过神来的李炀哂然一笑,萧晓是最可心的小情人没错,可是刘婧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妻子。 想起萧晓,李炀的内心就一阵热切。昨晚两人又偷偷摸摸通过电话,萧晓已经确定13号和妈妈一块回南陇。这就意味着再过几天,他就又能见到魂牵梦绕的萧晓了。 虽然电话里两个人也可以卿卿我我,说些亲密的悄悄话,但哪里比得上见面后的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来得甜蜜和惬意呢。 中巴车艰难地行进在盘山公路上。从柳桠镇到县城直线距离不过二三十公里,可是坐车就得坐上差不多两小时,这固然和山路难行有很大关系,但更主要的,却是因为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而凭空多出来的一大截路途。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望山跑死马”呢? 这几天天气日益严寒,车窗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雾。想起那次元旦去邻县车上的场景,李炀学着萧晓用手指在车窗上画出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在下面仔细地写下:萧晓,我爱你。李炀的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趁着旁人没注意到又迅速地擦拭干净。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缘故,今天的车上异常拥挤,准载不过十余人的中巴车上估计超载一倍都不止,过道上被挤得水泄不通。即便如此,每逢路边有人挥手,司机依然会停下。中年女售票员就会声嘶力竭地喊:“大家都给老娘往里挤挤!别堵在门口啊,里面空得很!”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空你老母啊,老子脚都没地方放了。”但是大部分乘客都还是会努力地往后面挪一挪,给门口再腾出一个位置来。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乘客大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惯于逆来顺受。另外一方面,可能也不无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想法在里头。小地方搭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没有什么准点班次的概念,而且车也少,往往等半天都不一定等得到一辆车路过。多大的鱼塘养多大的鱼,小地方就这么一点市场容量,现有的运输能力基本上已经饱和了,如果再多几辆车来抢生意,大家就都不用赚钱了。因此春运期间难搭车是所有人的共识,这么多年来,大家也习惯了春运期间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这就跟大城市上下班高峰习惯了挤公交车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公交车可以光明正大地超载,而客运车就只能偷偷摸摸了。在小地方跑运输挣钱不容易,平时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守的老人儿童有几个舍得钱坐车去远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春运了,生意好了,交管又开始上班了。 车子过了临水镇,又挤上来了五六个人,过道上不分男女全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外面的冷风呼啦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李炀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冰冷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由于天冷,车上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又没有空调,人一多,车厢里空气就变得污浊不堪。座位靠窗的他,倒是不太能感受到拥挤的困扰,巴不得多停几次车,好让车厢里的废气排出去。 或许是驾驶员也觉得车上实在挤不下人了,接下来的路途就顺利了许多,再也没有临时停车装人的情况发生。 由于车厢里人太多,一直闹哄哄的,跟菜市场都有得一拼。李炀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干脆带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闭目养神。 放假的时候孙培将随声听还给了他,一直放在背包里,早上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顺手就带在了身边。里面放的是张宇的新歌《月亮惹的祸》,时隔几十年回头来听这首歌,别有一番韵味。美中不足的是盗版的卡带再加上山寨的随声听,使得音质严重走样,好好的一首沧桑感十足的情歌愣是变成了缠绵悱恻的怨男曲。 一首歌还没听完,李炀就感觉到车又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以为又要上人,纷纷抱怨起来。女售票员伸出脖子往窗户外看了一下,没见到有人,奇怪地问:“啷个停了?又没人要下车。” 司机将车熄了火,转过头来阴沉着脸骂了句:“日他娘的,遇上交管了。” 第一二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2月10号一早,李炀将一本包装精美的邮册往背包里一塞,施施然出门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本来想趁机带上吴刚先过去熟悉下网吧的,考虑到目前还没地方给他住,便熄了这个念头。原本将军网吧在规划中专门划出了一块给网管休息的地方,不过由于资金紧张,以及还没有开始夜间营业,需求不是非常迫切,这件事就一直搁了下来,连床铺被褥这些都没有置办,自然也就没法住人。 他这次去县城用的是领取期末考试成绩通知单的名义,顺便提出要在姑姑家小住几天,等到过大年那天才回来。老爸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告诫他要将作业带过去做,别玩得姓啥子都不晓得。老妈虽然很是不舍,奈何李炀死磨硬泡,又有许晴打电话过来求情,也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起出门时遇到刘婧,她那欲语还休的神情和哀怨的眼神,李炀就有些怅然若失。即便是送她的那本邮册,也没能让她的心情稍好一些。她让自己替她代领通知单,而没有提出跟自己一块去领,是因为她早就猜到了自己要去找萧晓的吧。 真是个聪慧的女孩子。李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种淡淡的伤感甩到脑后。 自己的人生还真是一团糟呢。前世如此,没想到重生以后面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纷扰,依然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对于刘婧,李炀的感情一直以来都非常复杂。一方面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经历使得刘婧在他心底始终占据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位置,他本能地想要去保护她、呵护她,不愿意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另一方面,他却又清楚地知道刘婧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这种幸福与自己无关,他不确定自己的介入会不会使得她的命运朝着一些不好的方向转变。 幸福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的稀少和难得。如果人生怎么走都会幸福,也就没人会对它如此希冀和渴望了。 一种幸福美满的人生背后往往隐藏着无数种不幸的转角,或许一转弯,便是荆棘遍布。人生如棋,往往踏错一步就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李炀觉得自己给不了刘婧幸福,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被两个女孩牢牢占据。 在李炀的想法中,最好的结局便是像上一世那样,两人平平淡淡地走完这段路,然后各自去寻找各自的幸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刚才临别时刘婧的眼神,他的心底居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这种愧疚使得李炀感觉自己就像是背着妻子去幽会情人的出轨那样,心神难安。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让回过神来的李炀哂然一笑,萧晓是最可心的小情人没错,可是刘婧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妻子。 想起萧晓,李炀的内心就一阵热切。昨晚两人又偷偷摸摸通过电话,萧晓已经确定13号和妈妈一块回南陇。这就意味着再过几天,他就又能见到魂牵梦绕的萧晓了。 虽然电话里两个人也可以卿卿我我,说些亲密的悄悄话,但哪里比得上见面后的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来得甜蜜和惬意呢。 中巴车艰难地行进在盘山公路上。从柳桠镇到县城直线距离不过二三十公里,可是坐车就得坐上差不多两小时,这固然和山路难行有很大关系,但更主要的,却是因为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而凭空多出来的一大截路途。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望山跑死马”呢? 这几天天气日益严寒,车窗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雾。想起那次元旦去邻县车上的场景,李炀学着萧晓用手指在车窗上画出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在下面仔细地写下:萧晓,我爱你。李炀的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趁着旁人没注意到又迅速地擦拭干净。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缘故,今天的车上异常拥挤,准载不过十余人的中巴车上估计超载一倍都不止,过道上被挤得水泄不通。即便如此,每逢路边有人挥手,司机依然会停下。中年女售票员就会声嘶力竭地喊:“大家都给老娘往里挤挤!别堵在门口啊,里面空得很!”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空你老母啊,老子脚都没地方放了。”但是大部分乘客都还是会努力地往后面挪一挪,给门口再腾出一个位置来。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乘客大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惯于逆来顺受。另外一方面,可能也不无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想法在里头。小地方搭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没有什么准点班次的概念,而且车也少,往往等半天都不一定等得到一辆车路过。多大的鱼塘养多大的鱼,小地方就这么一点市场容量,现有的运输能力基本上已经饱和了,如果再多几辆车来抢生意,大家就都不用赚钱了。因此春运期间难搭车是所有人的共识,这么多年来,大家也习惯了春运期间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这就跟大城市上下班高峰习惯了挤公交车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公交车可以光明正大地超载,而客运车就只能偷偷摸摸了。在小地方跑运输挣钱不容易,平时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守的老人儿童有几个舍得钱坐车去远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春运了,生意好了,交管又开始上班了。 车子过了临水镇,又挤上来了五六个人,过道上不分男女全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外面的冷风呼啦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李炀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冰冷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由于天冷,车上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又没有空调,人一多,车厢里空气就变得污浊不堪。座位靠窗的他,倒是不太能感受到拥挤的困扰,巴不得多停几次车,好让车厢里的废气排出去。 或许是驾驶员也觉得车上实在挤不下人了,接下来的路途就顺利了许多,再也没有临时停车装人的情况发生。 由于车厢里人太多,一直闹哄哄的,跟菜市场都有得一拼。李炀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干脆带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闭目养神。 放假的时候孙培将随声听还给了他,一直放在背包里,早上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顺手就带在了身边。里面放的是张宇的新歌《月亮惹的祸》,时隔几十年回头来听这首歌,别有一番韵味。美中不足的是盗版的卡带再加上山寨的随声听,使得音质严重走样,好好的一首沧桑感十足的情歌愣是变成了缠绵悱恻的怨男曲。 一首歌还没听完,李炀就感觉到车又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以为又要上人,纷纷抱怨起来。女售票员伸出脖子往窗户外看了一下,没见到有人,奇怪地问:“啷个停了?又没人要下车。” 司机将车熄了火,转过头来阴沉着脸骂了句:“日他娘的,遇上交管了。” 第一二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2月10号一早,李炀将一本包装精美的邮册往背包里一塞,施施然出门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 本来想趁机带上吴刚先过去熟悉下网吧的,考虑到目前还没地方给他住,便熄了这个念头。原本将军网吧在规划中专门划出了一块给网管休息的地方,不过由于资金紧张,以及还没有开始夜间营业,需求不是非常迫切,这件事就一直搁了下来,连床铺被褥这些都没有置办,自然也就没法住人。 他这次去县城用的是领取期末考试成绩通知单的名义,顺便提出要在姑姑家小住几天,等到过大年那天才回来。老爸不疑有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告诫他要将作业带过去做,别玩得姓啥子都不晓得。老妈虽然很是不舍,奈何李炀死磨硬泡,又有许晴打电话过来求情,也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起出门时遇到刘婧,她那欲语还休的神情和哀怨的眼神,李炀就有些怅然若失。即便是送她的那本邮册,也没能让她的心情稍好一些。她让自己替她代领通知单,而没有提出跟自己一块去领,是因为她早就猜到了自己要去找萧晓的吧。 真是个聪慧的女孩子。李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种淡淡的伤感甩到脑后。 自己的人生还真是一团糟呢。前世如此,没想到重生以后面对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纷扰,依然有种左右为难的感觉。 对于刘婧,李炀的感情一直以来都非常复杂。一方面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经历使得刘婧在他心底始终占据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位置,他本能地想要去保护她、呵护她,不愿意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另一方面,他却又清楚地知道刘婧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幸福,这种幸福与自己无关,他不确定自己的介入会不会使得她的命运朝着一些不好的方向转变。 幸福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的稀少和难得。如果人生怎么走都会幸福,也就没人会对它如此希冀和渴望了。 一种幸福美满的人生背后往往隐藏着无数种不幸的转角,或许一转弯,便是荆棘遍布。人生如棋,往往踏错一步就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李炀觉得自己给不了刘婧幸福,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被两个女孩牢牢占据。 在李炀的想法中,最好的结局便是像上一世那样,两人平平淡淡地走完这段路,然后各自去寻找各自的幸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刚才临别时刘婧的眼神,他的心底居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这种愧疚使得李炀感觉自己就像是背着妻子去幽会情人的出轨那样,心神难安。 这种无厘头的想法让回过神来的李炀哂然一笑,萧晓是最可心的小情人没错,可是刘婧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妻子。 想起萧晓,李炀的内心就一阵热切。昨晚两人又偷偷摸摸通过电话,萧晓已经确定13号和妈妈一块回南陇。这就意味着再过几天,他就又能见到魂牵梦绕的萧晓了。 虽然电话里两个人也可以卿卿我我,说些亲密的悄悄话,但哪里比得上见面后的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来得甜蜜和惬意呢。 中巴车艰难地行进在盘山公路上。从柳桠镇到县城直线距离不过二三十公里,可是坐车就得坐上差不多两小时,这固然和山路难行有很大关系,但更主要的,却是因为盘山公路弯弯绕绕而凭空多出来的一大截路途。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望山跑死马”呢? 这几天天气日益严寒,车窗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雾。想起那次元旦去邻县车上的场景,李炀学着萧晓用手指在车窗上画出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在下面仔细地写下:萧晓,我爱你。李炀的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趁着旁人没注意到又迅速地擦拭干净。 或许是临近年关的缘故,今天的车上异常拥挤,准载不过十余人的中巴车上估计超载一倍都不止,过道上被挤得水泄不通。即便如此,每逢路边有人挥手,司机依然会停下。中年女售票员就会声嘶力竭地喊:“大家都给老娘往里挤挤!别堵在门口啊,里面空得很!” 后面有人骂了一句:“空你老母啊,老子脚都没地方放了。”但是大部分乘客都还是会努力地往后面挪一挪,给门口再腾出一个位置来。一方面大概是因为乘客大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惯于逆来顺受。另外一方面,可能也不无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想法在里头。小地方搭车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仅没有什么准点班次的概念,而且车也少,往往等半天都不一定等得到一辆车路过。多大的鱼塘养多大的鱼,小地方就这么一点市场容量,现有的运输能力基本上已经饱和了,如果再多几辆车来抢生意,大家就都不用赚钱了。因此春运期间难搭车是所有人的共识,这么多年来,大家也习惯了春运期间车厢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这就跟大城市上下班高峰习惯了挤公交车是一个道理。 只不过公交车可以光明正大地超载,而客运车就只能偷偷摸摸了。在小地方跑运输挣钱不容易,平时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守的老人儿童有几个舍得钱坐车去远的地方,好不容易等到春运了,生意好了,交管又开始上班了。 车子过了临水镇,又挤上来了五六个人,过道上不分男女全被挤得前胸贴后背。外面的冷风呼啦一下子灌了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李炀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冰冷的新鲜空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由于天冷,车上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又没有空调,人一多,车厢里空气就变得污浊不堪。座位靠窗的他,倒是不太能感受到拥挤的困扰,巴不得多停几次车,好让车厢里的废气排出去。 或许是驾驶员也觉得车上实在挤不下人了,接下来的路途就顺利了许多,再也没有临时停车装人的情况发生。 由于车厢里人太多,一直闹哄哄的,跟菜市场都有得一拼。李炀被他们吵得头昏脑胀,干脆带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闭目养神。 放假的时候孙培将随声听还给了他,一直放在背包里,早上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顺手就带在了身边。里面放的是张宇的新歌《月亮惹的祸》,时隔几十年回头来听这首歌,别有一番韵味。美中不足的是盗版的卡带再加上山寨的随声听,使得音质严重走样,好好的一首沧桑感十足的情歌愣是变成了缠绵悱恻的怨男曲。 一首歌还没听完,李炀就感觉到车又停了下来。车上的乘客以为又要上人,纷纷抱怨起来。女售票员伸出脖子往窗户外看了一下,没见到有人,奇怪地问:“啷个停了?又没人要下车。” 司机将车熄了火,转过头来阴沉着脸骂了句:“日他娘的,遇上交管了。” 第一二四章 初识县长 车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忽然“哄”地一声议论开来,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担心遇上这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县城。 “那赶紧掉头啊!停在这里干啥子?”女售票员也慌了,她知道这一车人的罚款可不是小数。 “能走我还不知道掉头!这回麻烦了,待会机灵点,看看能不能说说情。”司机不耐烦地吼了一句,然后又叮嘱了几句,才打开驾驶室的侧门,跳了下去。 遇到这种事情,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男人躲在一边,让女人去说情。无论是眼泪攻势还是装可怜,女人都更有优势。当然撒泼骂街拒交是不可能的,除非她不想继续跑运输,事情到了这一步,唯一的区别就是交多交少的问题。当然,如果认识某某领导,那又另当别论。 国内的法律或许是最能体现“法律不外乎人情”理念的,对于罚款数额的规定弹性较大。在实际执法过程中,处罚遵循上限还是下限,便全凭执法人员拿捏了。 女售票员打开了车门,车上的乘客一涌而下,谁都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总不能一直在车上挤着。李炀也取掉耳机站了起来,跟着人群往下走,路过售票员的时候,见她哭丧着脸在点人数,车外面已经过来了好几名戴大盖帽的交管。这种私营车辆一般都是夫妇一块经营,男的开车,女的售票。本来就是小本经营,如果再雇人的话,基本上赚不到什么钱。 虽然中巴车没有空调,车里的温度依然高出外面不少,下了车之后才发现外面真是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生疼的。 李炀下了车,将羽绒服的帽子翻起来,又从背包里找出那条上次在锦城买的围巾系上,才觉得暖和了一些。高淑颖送的那条深蓝色格子围巾,依然被他很好地收在包底。 交管板着脸点清了人数,便开始开罚单。李炀站得近,见他在单子上写着准载19人,超载23人,总计42人时,也不禁被吓了一跳。女售票员一听说罚款按照人头来,超载一人罚款两百,顿时慌了神,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样一个曾经彪悍地喊“给老娘往里挤挤”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拉着交管的衣角一个劲地求饶,而她的老公则在一旁拿了一条“红塔山”挨个点头哈腰地发烟。李炀有些不忍心看下去,尽管知道这不过是他们试图免于惩罚的伎俩罢了。 生活是如此残酷,优胜劣汰,大浪淘沙,谁都不容易。 闲来无事的李炀,一个人往车后走去,准备顺便解决下内急的问题。他这才发现原来这里刚好是一个大的拐角,车辆过来不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查岗的交管。交管果然也不是吃素的,连查岗的地理位置都有这么大的讲究。 找了个背风的所在,李炀艰难地从拉链里掏出小兄弟。受冷风一激,小兄弟都已经萎缩成一团,幸好没有发生“撒尿成冰”的情况。 “撒尿成冰”源于前不久发生的一个笑话。那天去钓鱼,听二叔说在东北,最冷的时候一口痰吐出去在半空中就变成了冰疙瘩,张君就好奇地问“撒出去的尿会不会直接被冻成一条冰柱子”,逗得李炀和二叔哈哈大笑,刘婧在旁边羞红了脸。那天虽然不如今天冷,但也是天寒地冻的。李炀注意到刘婧羞怯的眼神在那一刻颇为隐晦地往自己裆下瞄了一眼,顿时窘得不行。 这时候又有几个男的走过来解决问题,看见李炀,都心照不宣地笑。长途车上解决内急是一个难题,特别是在高速公路上,往往要开几个小时才有一个服务区,以至于很多人赶车都不敢多喝水。男的还好,李炀曾经见过一群女人用雨伞围成一个圈,在高速公路上就地解决的盛况。接下来的那几天,花花绿绿的女子和花花绿绿的雨伞一直在李炀的眼前乱晃。 李炀胡思乱想了一会,将裤子拉好,看看车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也不想过去搀和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便一个人独自往来路的方向走着。 这段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颇为偏僻,举目望去,天空下灰蒙蒙的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雪的征兆。远处的树林下掩映着一座座青瓦泥墙的民房,靠近公路这一侧的墙体全被抹上了洁白的石灰。这种形象工程,全国各地莫不如此,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用来糊弄糊弄上级领导罢了。 冬天就连风景也变得破败萧瑟,全没看头。枯黄的山丘,光秃秃的树木,仿佛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点生气都没有。 李炀无聊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开了过来,缓缓地在面前停下。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戴着金边眼镜的许慎惊讶地看着李炀,问道:“李炀?你怎么在这里?去县上?” “是姑父啊,我去学校里领通知书。”李炀见到许慎也有些意外,他指了指前面的那辆中巴车,补充道:“搭的车超载,被拦了下来。” 车后座隐约有个人影,不消说肯定就是方县长。李炀这也是第一次看到县长的座驾,让他略显惊讶地是,车牌相当低调,不仅不是江湖传言的那种1号2号车,就连6或者8这样的数字都没有。如果是上了年纪的官员,李炀还不会觉得奇怪,关键在于他曾经见过县长几次,知道他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罢了,能有这份低调内敛殊为不易。要知道,三十多岁的县长即便放在全国也算是非常年轻有为了,如此一帆风顺的仕途竟然都没有影响到他的心境。 李炀前世见过很多所谓低调的官员,穿普通大众的衣服却戴着几万块的名表,住在老旧的小区却将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作为公众人物,他们不得不做出一副低调简朴的样子,但虚荣的内心却又让他们尽可能在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细节上表现出与众不同的地方来。 其实这也是人性使然,就连唐朝的大诗人孟郊都曾经在登科后写下“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来,遑论现世这些俗人。 “哦,去了记得到家里住几天。上次放假你闷声不响地跑了,害得晴儿在家里生了几天闷气。”许慎仔细叮嘱了几句,就准备关上窗户。外面天气太冷,就这么一会儿,就感觉到车里的暖气都全跑光了。虽然方县长对这些细节一贯不太在意,但当下属的可不能不注意到点。 李炀本也没想过要搭顺风车,闻言也不失望。他清楚官场上的规矩,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县长坐在一起,就连许慎这个秘书都只能坐在前排。 他正准备点头答应,就听到车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上来吧,外面那么冷!”声音淡淡的,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在里头。驾驶室的门打开,一个平头的年轻人走了下来,替李炀打开车门。 “谢谢方叔叔!”李炀见此也就没有再客气,坐上车才对着方县长感激道。 第一二五章 这孩子不错 方县长和他前世所见并没有什么不同,国字脸,短发,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夹克,显得有些老成。 “有啥子好谢的,反正是顺路。”方县长以为他是听许慎说起过自己,见他认识自己也不意外,笑着摆了摆手,一边示意驾驶员开车,一边说道:“我听说过你,我们县第一个获得见义勇为称号的学生,小伙子非常不错。” 李炀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刚好遇到了,又都是认识的同学,换做其他人” “小伙子,谦虚是美德,可是过分的谦虚就成了骄傲了。”方县长将视线越过李炀投向窗外,恰好看到那个估计是交管小队长的人接过中巴车司机递过去的半条红塔山的一幕。那个交管小队长也恰在此时看到了驶过来的帕萨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原本倨傲的面孔上堆满了震惊和错愕,半条红塔山拿在手上如同烫手的山芋,拿着不是扔掉也不是。 方县长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回转过头来,连那个交管队长在向他行礼也没看到。 “怎么了?头儿。”旁边一个交管队员看到中队长朝着一辆车行礼,顺眼望过去,顿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跟着敬了一个礼。 中队长看着远远驶去的帕萨特,将半条红塔山往地上一扔,满脸绝望地说:“妈的!这次麻烦大了,好好的办公室不待,我说我跑这来瞎掺合个什么劲!” 见那个交管员还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顿时怒从心生,吼道:“还发什么呆!还有谁收了烟的,给我统统退回去。谁他妈的敢私藏,老子立马开了他!” 由于围观的乘客挡住了视线,其余的交管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头儿发这么大的火,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问:“那这事该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难道还要我教你!”中队长恨不得立即开车追上去解释清楚,哪里还有心思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中巴车司机一听就慌神了,他刚才也看到了中队长向那辆小车敬礼,虽然不知道里面坐的是什么大人物,心里也隐约猜到了一些,只是一下子还没想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见刚才口气松动了不少的中队长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顿时哭丧着脸哀求道:“大哥,你可不能这样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孩子开了年上学全都指望着这几天赚点钱交学费啊!” “我管你去死!” 李炀虽然没看到这一幕,却也知道中巴车司机这回铁定讨不了好,搞不好日后还有的是小鞋穿。真是无妄之灾啊,李炀暗自叹息了一声,却转念又想到,也许对于那个队长来说才是真正的无妄之灾吧。虽然严格来说,收个一条半条香烟对于如今的官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是不能摆上台面的东西。现在被县长亲眼撞见,也许不至于警告处分啥的,但肯定会影响到日后的升迁。 “知易行难啊!”方县长也叹了一口气,遇到这种事情,他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想起李炀先前的谦虚之词,又有了一番新的感受,“见义勇为、廉洁奉公,这些大道理人人都知道,但是真正能坚持言行如一的又有几人呢?” 李炀故作不知他话中的深意,插科打诨地答道:“其实真算不上多大的事,估计是小时候经常打架的缘故,胆子比别的学生大了一些而已。” 许慎被李炀肆意妄为的胡话给气坏了,本来先前见他的一番对答得体,心里还有些欣慰,哪知道转眼就开始胡说八道了,连忙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成天也没个正形” “这孩子不错。老许你就别吹胡子瞪眼了,男孩子皮一点是好事。”方县长摆了摆手,截住了许慎的话头,转过头来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李炀,笑道:“有段时间老是听唐家的丫头提起你,说你篮球打得挺好,学习成绩也不错,还写得一手好文章,今天一看,的确挺不错的。” 方县长说的自然是唐倩,除了她,李炀也再不认识同样姓唐的女孩子了。李炀早就猜到唐倩家里定是有背景的,不然也不会一进校就成了文学社的副社长,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和方县长都说得上话。再细究下去,一个女孩子再大大咧咧也不会没事跟方县长提起一个男孩子的,她将李炀夸得一朵花似的,肯定是有求于县长。除了那次见义勇为奖,李炀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县长点头。见义勇为毕竟是面向整个社会的奖项,与三好学生之类的荣誉有所区别,学校或者是县教委最多只有推荐权,最终决定肯定是掌握在县委县政府手里。但这样的事情对于一县之长来说却又算不上什么大事,原本肯定是无需县长亲自过问的,定然是在其它地方遇到了阻力,唐倩这丫头才将主意打到了县长头上。 这样一分析,事情就非常清楚了,唐倩为了帮李炀得到见义勇为奖,不惜放下女儿家的羞涩和脸面,亲自跑去和方县长说项。 这让李炀有些汗颜,也有些感动。 方县长见李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知道他已经推导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得暗赞一声,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位高权重的他自然不会没事跑来和一个孩子拉家常,他这么说自然有其深意在里头。见已经达到了目的,他便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询问起刚才超载的事情来。 李炀大致交代了一下经过,方县长便叹道:“春运期间,客运超载一直都是交通整治中的重点和难点,它直接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千万马虎大意不得啊。你看这么小一辆车,竟然塞进了四十多个人,这不是胡闹嘛!万一出现什么状况,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看来还必须得继续加大查处和处罚的力度。对了,李炀,你刚才是搭这辆车过来的,说说你的看法。我们经常听到的不是交管部门就是驾驶员的声音,也应该多听听乘客的意见嘛。” “方叔叔,我觉得一味地重罚固然能取得一些效果,但想要标本兼治,却还远远不够。”李炀不知道方县长怎么会问自己这种问题,他想了一下才字斟句酌地说道,“超载、无牌营运很大程度上是一个供求矛盾的问题。供小于求,搭车困难,乘客往往就会因为赶车而忽视超载带来的危险,才给了为了赚钱而铤而走险的客运车主有了可乘之机。其实超载的车里乘客是相当辛苦的,不仅没有座位,连站立的空间都大受限制,再加上旅途的颠簸,赶一趟车简直就跟打一场仗差不多。如果解决了乘车难的问题,试问谁又愿意挤在车厢里受那份罪呢?出行困难,再加上利益的驱使和监管的缺失,才使得超载如同牛皮癣一样成了难以根治的顽疾。我觉得,要改变这一现象,就必须在这些方面多管齐下。如果只采取重罚的手段,那些被罚了钱的司机自然会变本加厉地将罚款给挣回来,超载也就屡禁不止了。其实这和县城里这两年黄包车泛滥是一个道理,市民出行的交通方式过于单一,黄包车才会长盛不衰,等到明年出租车牌发放下来后,如果打车的价格制定合理,在配合一些必要的整治工作,黄包车自然而然就会销声匿迹。” “监管这一块很好理解,这也是我们目前工作的重心。商人逐利原本也无可厚非,只要违法成本远大于违法所得,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做出更加明智的选择。可是怎么才能做到供求平衡呢?客运的市场化经营自有其规律,盲目增加运力的结果必然会适得其反。”方县长略带期望地看着李炀,仿佛期待着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从搭车难入手这种思路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多管齐下的口号已经喊了好多年,但都只是些泛泛而谈,一直没有人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措施和方案。他原本也只是顺口和李炀聊起这方面的事情,倒也没期望从他这里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罢了。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李炀竟然能抽丝剥茧分析到这个地步,已经比很多成年人都要看得透彻了。尤其是李炀对于将超载与县城里黄包车泛滥结合在一起的分析,更让他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也让他在心里将李炀高看了一眼。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前世的李炀见过太多政府强行干预市场导致供求平衡失控的案例,他深深地知道市场调控是一把双刃剑,用得不好就是伤人伤己的下场。 第一二六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李炀的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像是打了个结。他在全神贯注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甚至已经忘记了旁边县长的存在。 方县长见他也回答不上来,心里有些淡淡地失望,随即又自嘲地一笑。 他不过是个高中生罢了。方县长这样想到,转而收拾心情向许慎交代下午的工作安排来。年底这段时间往往是县委县政府最忙碌的时候,年终工作总结、各机关部门的走访、乡镇视察、给老干部拜年、特困户慰问等等,每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甚至都没有喘息的时间。虽然大部分工作都流于形式,和走秀差不多,但官场就是这样,形式永远大于实干。在“务虚”永远比“务实”更重要的官场上,如果你连表面文章都不会做,那么你将彻底失去实干的机会。 李炀已经彻底陷入了沉思当中。如果抛开增加客运车辆的投入,从采用更加灵活机动的交通方式上着手呢?可是乡镇不比县城,相互之间路途较远,消费水平又低,肯定不可能学城里搞出租车。同时由于地处山区,其它的一些交通运输方式比如公交车、轮渡等等方式都不适用公交车!李炀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考虑到公交车呢? “想到什么主意了?”方县长眼神一亮。 李炀嘿嘿一笑,说道:“其实我们的思想之前都走入了一个误区” “李炀,怎么跟方县长说话的呢,一点礼貌都没有。”许慎咳嗽一声。他也是出于无奈,本来他见到方县长似乎挺喜欢和李炀说话,心里还老怀欣慰,感觉面上挺有光的。哪知道李炀居然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和县长说话也不知道礼貌一些。要是换做下面那些乡镇官员,哪个见了方县长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难道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没事的,不用理你姑父。”方县长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李炀继续。 重生的李炀怎么可能不懂人情世故,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自从方县长将超载这个问题抛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次考量,但更是一次机会。李炀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想要在南陇有一番作为。之前是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有资金,只能按部就班,默默地积蓄实力。可是现在他遇到了方县长,一个三十几岁的县长,一颗棉兰市甚至是川省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如果他还不知道把握住机会,除非他不是重生者。 方县长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也不可能在这个年龄走到他这一步。以他的见识和阅历,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要想得到他的注意,除了自身的实力外,还必须另辟蹊径,展现出自己异于同龄人的一面来。 李炀此刻所需要做的就是一个高中生的突发奇想也好,奇思妙想也罢,给顺理成章地展现出来,并不需要刻意去字斟句酌,只是很随意地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误区就是我们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增加运力以平衡客运市场的供求关系,而没考虑到其实还可以通过采用更加灵活的管理模式和理念。比如说,我们可以考虑采用乡村公交车的模式。因为老百姓都喜欢赶场,因此乡镇间的客运高峰规律有迹可循,完全可以根据客运高峰对乡村公交车的班次进行适时调度,以达到最优化的配置,避免资源浪费。” “那公交车可以超载?”方县长追问了一句,见李炀点头,又问道:“既然如此,和现在的客运班车超载有什么区别呢?” 李炀似乎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区别很大。首先公交车属于城市资产管理范畴,由政府统一管理,而现有的客运班车属于私营,因此公交车更加便于监管。其次,公交车车体布局与普通的客运车辆有很大的区别,里面配置了吊环和扶手,站立的乘客不容易摔倒,更加安全。第三,公交车司机只是工作人员,并非私营业主,因此完全可以从制度上下功夫,对最大行驶速度、连续开车时间等做出硬性规定,避免出现超速、疲劳驾驶等情况,进一步确保安全。” 方县长听得连连点头,感慨道:“是啊!现有的客运车辆之所以难管,主要就在于他们的私营性质。即是司机,又是业主,同时还是售票员,只要有人愿意搭车,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当然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李炀插嘴道。 许慎看了眼后视镜,将溜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下去。方县长听了却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掌道:“说得好!话糙理不糙,所谓的利益驱使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呢,我们也应该考虑到南陇县的现状,大部分地方山路崎岖,路窄山陡,潜在的行车危险不能忽视,必须经过相关专家的安全论证才行。反倒是唐南公路这一段,可以等路通车后考虑先搞起来作为试点。” 李炀有些汗颜,他不是没有考虑到山区开通公交车的风险,而且忽视了风险转嫁。诚然,以前的客运车辆同样存在着这样的危险,他提出的公交车方案已经尽可能地将危险降到最低,但是却没考虑到以前的危险是由私营业主来承担的,而一旦成立了公交公司,这些危险就将转嫁到政府的头上来。这才是方县长显得很谨慎的原因。 方县长见李炀不说话,以为是年轻人受到了打击,便安慰他说道:“小伙子你可不要气馁。你提出的这个乡村公交车,估计很多搞了一辈子交通的专家都想不出这个法子来。相对于这个,我更欣赏的其实是灵活管理的思路,它给了我很多的启发。既然公交车可以根据客运峰谷进行班次调整,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对客现有的客运班车也纳入统一管理调度,同时也可以考虑在春运期间增发临时客运牌照解决运力不足的问题。” 第一二七章 鸡蛋三剑客 李炀站在县医院家属区的门口,看着远去的黑色帕萨特,怔怔地出了一会神,才转头往小区里走。 刚才方县长提出一块吃个便饭,李炀知道他这几天正忙,刚才在车上就听到他和许慎在安排下午的行程了,哪里好意思去打扰他,借口姑姑已经做好饭了坚持在这里下了车。许慎自然是帮着他圆场。 在车上李炀得到了两个与他息息相关的消息,一个是过了年南高就要开始省重点评审。这个消息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不仅如此,他还清楚地知道,南高铁定会顺利地通过评审,成为川省第一百所省级示范高中。另外一个消息则让他很有些意外,今年全县的省三好学生推荐名单已经报上去了,过了年就能有结果。咋一听似乎和李炀没什么关系,然而李炀却已经领会到了方县长话里潜在的意思,就是自己肯定是在这个名单之中,而且搞不好还是第一推荐。 也许,过了年就能捞个省三好学生当当了呢。李炀有些喜滋滋地想到。要知道他前世连个市三好都没拿到过呢,当然值得高兴了。 “喂!在想什么呢?刚才喊你都没反应。”一个穿着洁白羽绒服的女孩子脆生生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李炀。 李炀诧异地看着她,“许晴?你怎么在这里?” “还说呢?刚才在楼上喊你半天,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那边有美女把你迷上了呢。”许晴白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探头朝小区外面看了看,疑惑地问道:“老爸呢?没和你一块回来?刚才明明看到车停在楼下的。” “哦,他还有事,说是要晚上才会回来了,中午让你做饭招待我。”李炀将背包斜跨在肩上,跟着许晴上楼梯。 “嘻嘻,那好吧。不过我先申明啊,我只会做三个菜哦。”许晴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还有一个菜是刚学会的呢。” “是不是蛋炒饭、番茄炒蛋和紫菜蛋汤啊?”李炀仿佛未卜先知。 许晴果然愣住了,在楼梯上站住,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李炀,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的?”,哪想到竟然和低头赶路的李炀碰到一起。许晴原本就只比李炀低一个头的样子,她站在高出一步的台阶上,两个人的身高便相差仿佛了,只差一点点,她的嘴唇就要碰到他的嘴唇。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呆住,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1cm,竟然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哎呀唔”许晴脸上一红,心犹如鹿撞,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她轻哼一声,嗔怪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走路这么不小心。” “我在想你做的番茄炒蛋呢,肯定很好吃。”李炀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真的吗?那我等下就做给你吃。这个菜我偷偷学了好久才学会的,连爸妈都不知道呢。”许晴雀跃道,像是在向伙伴展示她心爱的玩具一样。由于姑姑上班地方近,回家做饭非常方便,因此许晴从小都没学过做饭,即便偶尔遇到姑姑上班忙,她也可以去医院食堂里吃饭。 李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眼前女孩儿日益丰满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心神不宁。 回到家里,许晴脱了外套,果然兴致勃勃地到厨房里去忙活了。 刘婧发来短信问李炀到县城没,李炀回了之后,只收到一个淡淡的“哦”,便没了下文。李炀也不介意,他知道这是刘婧一贯的风格,她能发个短信过来问候一下,已经说明她很在乎自己了。 “对了,哥。下午先陪我去领通知书吧,然后我们再去南高领你的。”厨房里远远传出许晴的声音。 李炀坐在电取暖器边上,烤了一会冻得麻木的双手,听到许晴问他,自然无可无不可,“好啊。对了,你们寒假都不用补课吗?我记得以前我读初三的时候,寒暑假简直就是暗无天日啊。” “谁说不补课啊,你一点都没关心过我,还说是我哥呢。我们补到昨天才放假的,过了年还要补一周,好好的一个寒假硬是被拆得四分五裂。本来这几天也不会放假,听说学校里有个老师明后天要结婚,被用来布置婚礼现场了。”提起这个许晴就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她本来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平时上课也就罢了,现在连寒假都没得玩,当然心里很不爽了。 等到许晴做好饭菜端出来,果然是鸡蛋三剑客,让早有心理准备的李炀还是哑然失笑。 坐了一个上午的车,天气又冷,李炀的确是有些饿了,只怕再难吃的菜他也会浑不在意,何况许晴虽然很少下厨,但做出来的饭菜的确不难吃,因此自然大加赞赏,让许晴听得眉开眼笑。 就着番茄炒蛋,吃完蛋炒饭,再喝了半碗紫菜蛋花汤,李炀摸了摸肚子,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等许晴收拾好碗筷,李炀神神秘秘地说道:“既然你请我吃了如此一道大餐,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意思白吃,因此决定送一件小小的礼物给你。” “真的吗?什么礼物啊?”许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女孩子哪有不喜欢礼物的,何况还是一个小女孩。 “当当当当”李炀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准备好的邮册,在许晴面前晃了晃。 “哇!邮册!”许晴两眼放光,一下子扑了上来,抢过邮册爱不释手地翻了翻,然后在李炀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道:“还是哥你对我好,上次让妈给我买,她还说要等我考进前10名呢。” “汗!”李炀没想到姑姑会拿这个激励许晴,也顾不得擦去脸上的口水,连忙嘱咐道:“那你千万不能说是我送你的啊,不然姑姑定要埋怨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许晴白了他一眼,瞥见他脸上那个淡淡的闪烁着星星点点地光的唇印,忍不住“扑哧”一笑,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却故意不和李炀说。 原来今年小女孩开始流行涂唇彩,许晴也不例外,经常把嘴唇涂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妖冶无比。只不过今天的许晴不知道哪根神经不对,居然开始走清纯路线,穿白色的羽绒服,脸蛋上干干净净的,即便是唇彩,也是用的那种最淡的。 从小李炀就和许晴特亲,旁人都以为他们是亲兄妹,经常这样打打闹闹的。小孩子亲亲脸也算不了什么大事,因此李炀虽然有些尴尬,却不好多说,免得无端破坏了这种亲密无间的气氛。 两人看看时间差不多,便穿戴整齐出了门。下了楼之后,许晴很自然地挽起李炀的胳膊。 临近年关,街面上人多了很多,随处可见采办年货的人来来往往。不远处的烟花爆竹专营点,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街头巷尾不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些小孩子们在玩小爆竹。沿途也有心急的人家已经开始贴起了春联,字里行间春意盎然。县城中心的公园里,很多人在里面忙碌着摆花盆、拉彩条、挂灯笼,还搭起了高高的戏台,据说过几天会在这里举行迎新春晚会,届时县里的一众头头脑脑都会参加。这是每年各地都有的传统节目,一般都会赶在年三十之前将晚会办掉,然后各级领导才能安安耽耽地回家过年。 许晴就读的城关中学就在中心广场边上。许晴去班主任家里领通知书,李炀自然不好跟着去,便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 学校里果然是要举行婚礼的样子,操场靠近主席台的一侧拉起了遮雨篷,几排桌凳像是流水宴一样摆开去。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过道居中穿过宴席,一直延伸到主席台上。过道两侧扎了很多七彩的气球,一道粉红色的气球拱门矗立在主席台上。 中国人办喜宴自古讲究的就是“热闹”二字。亲朋好友、左右街坊,无论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顺便聊聊家长里短。客人的多少,不仅能体现出主人家人脉和交游,更是一种实力和地位的体现。据说以前南陇的一位县令过六十大寿,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桌子从城头一直摆到了城尾,全县城的猪杀光了都还不够吃,只得派人去乡下收购。 这种壮观的场面光想想就令人食指大动,神往不已。当然学校里这户人家的婚宴肯定没有这样的规模,不过也占据了大半个操场。 在操场另外一边,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围在一起玩擦炮。就是那种没有引线,一端涂了类似于火柴一样的发火药,在涂磷的纸上面摩擦点燃,丢在空旷处过一段时间就会爆炸的鞭炮。 他们将十来颗擦炮摆成一个八卦阵,点火头一致朝里,紧紧地靠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玩的?简直是在浪费擦炮。”李炀一看就懂了,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这帮小毛毛头果然跟张君说的那样,越玩越回去了。 “吹牛谁不会啊,你有本事摆个出来看看。”小孩子们闻言都抬起头来看着他,其中一个不乐意了,全不在意李炀的年龄大那么多,出言顶撞道。 “摆这个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会玩冲天炮,你会不?”李炀转身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盒擦炮,走了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听着的一辆旧山地车说道:“我可以用这个车把手将擦炮当子弹发射出去。” “真的?”这帮小孩明显都不信。 李炀将擦炮点燃后,倒转过来塞进了车把手的内腔里,然后扶住车头。过了几秒钟,果然听得砰地一声,半截擦炮从里面炸得飞出几米远。 “哼!还镇不住你们这帮小毛孩。”看着他们崇拜的眼神,李炀有些志得意满起来。 第一二八章 世事难料 “李炀?” 李炀正和这帮小孩子比赛谁的擦炮能发射得更远,就听到远远地有个声音在叫他。他转过头去,见到林檀雅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林檀雅见他手上还拿着一盒擦炮,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李炀咧嘴一笑,将手头的擦炮扔给这帮小子,引起一阵欢呼,才走到林檀雅的身前,非常自然地打着招呼,仿佛刚才与小孩子们玩成一团的人并不是他,“林老师,这么巧!” “你脸上是什么?星星点点的。”林檀雅瞅了他几眼,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一红,没好气地道:“出门也不知道擦擦脸,你啊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就这样招摇过市你也不羞。” 李炀以为脸上有脏东西,用手在眼角嘴唇上一阵乱拭,“怎么样?擦掉了没?” 林檀雅见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真不知道这么半大的小子哪里来那么多的女人缘。看到他擦来拭去都没擦到地方,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在他脸上轻轻一拭。 当感觉到她的手轻抚过自己的脸庞时,李炀的心蓦然一跳,扬在半空中的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她光滑如玉的手背上。如此亲密的接触让两人的心都是一颤,林檀雅楞了一下,才“啊”地一声闪电般地缩回了手,又羞又怒地瞪着他,却换来李炀一阵无辜的眼神。 其实刚才李炀刚摸着她的手时,心里就知道要糟,这才连忙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 看着李炀还略显青涩稚气的面庞,林檀雅心道也许是冤枉了他,心气稍平,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装作捋了捋耳际的头发,顾左右而言他:“放假了怎么没回家?是来领通知书的吗?” 见李炀点头,才又说道,“成绩单拿到没?我前些天遇到周老师了,听他说你这次考得很不错,就是还不知道年级排名怎么样。” 林檀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班里的英语试卷都没空看,因此并不知道李炀的具体考试成绩。那天遇到周老师也不过是匆匆聊了几句,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周老师都面带笑意地称赞他考得不错,林檀雅心里自然很好奇他到底能考到哪种地步。 她心里一直都很欣赏李炀,觉得他是那种既有才气又有灵气的学生。虽然她见过很多才华横溢的学生,但与李炀比起来,却总是少了一种挥洒自如的雍容和自信。她觉得李炀如果能将心思多花一点在学习上,完全可以比他们做得更好。 “还没,准备等下就去领。”李炀摇了摇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林檀雅。她今天罕见地化了淡妆,走得近了,还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也许是宝格丽的绿茶,或者是marcjacobs的小雏菊,李炀分辨不出来。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种香味并非是林檀雅与生俱来的那种香味,而是源于某款淡香型的香水。这种认知让李炀忍不住多看了林檀雅几眼。 南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校规,对于老师来说其中最奇怪的一条大概就是上课期间不允许女教师化妆,也不允许喷香水。这条规定由来已久,已经很少人能说得清楚当初制定的初衷是什么,实际上也形同虚设,因此现在已经很少有女教师会认真遵守。但林檀雅不同,她的性格虽然随和,但骨子里却也有着异常执拗的一面。整整一个学期,李炀从未看到过她浓妆淡抹的样子,更别提是喷香水了。他已经习惯了素颜朝天的林檀雅,穿着简单素洁的衣裙,带着温柔娴静的笑容,如同一朵雪莲花,在南高的校园里安静地绽放。 他的回答让林檀雅气极,以为他在这里玩得连通知书都忘了去取,见他还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你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她和李炀的关系不同于普通的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有种亦师亦友的感觉在里头。自从让李炀当上英语课代表以来,两人接触的机会慢慢多了起来,随着对他的了解越多,林檀雅越是没办法将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孩子看待。在大多数时候,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言谈举止,都会让林檀雅的潜意识里将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可是,今天的这一幕却颠覆了她内心的认知,他竟然兴致勃勃地跟一群小屁孩在玩擦炮,更因为这个连通知书都忘了去领,巨大的落差让林檀雅忍不住大为光火。 李炀不明白林檀雅心中的想法,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女人心海底针,最是难以捉摸,即便重生如李炀,在这方面也和真正的毛头小花子没什么两样。在他看来,通知书随时都可以去领,学校又没规定一定要在什么时候领掉,早半天晚半天又有什么关系,殊不知林檀雅的生气仅仅是因为看见他和小孩子在一起胡闹而已。如果是其他的老师,大不了老老实实认个错,事情也就揭过去了,可是面对林檀雅,或许是因为两人年级相差不大的缘故,他心里隐隐抗拒这种向她低头认错想法。 他看了眼依旧执着地瞪着自己的林檀雅,知道她犯了倔脾气,不由得一阵苦笑,就想到是不是认个错算了,就看到杨光出现在操场的另一端。“咦,那边的帅哥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李炀语气夸张地往那边指了指,像极了电影里经常用来转移敌人注意力蹩脚却屡试不爽的招数。 林檀雅直接被他逗乐了,脸上的严霜瞬间冰消瓦解,没好气地说道:“嫌我烦就直说,用得着这样吗?” “谭雅,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杨光快步从操场那头走了过来,警惕地朝李炀看了一眼,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碰巧遇到李炀,就随便聊聊会。”林檀雅摇了摇头,奇怪地问他:“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下来?” “哦,临走的时候妈又发现少了些东西还没买齐。你知道我妈那个人的,少不得又叮嘱了半天。”杨光耸了耸肩,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李炀看着站在一起如同珠联璧合的两人,若有所思地道:“莫非这里要办喜酒的就是你们俩?” 林檀雅略带羞涩的一笑,“是啊,就在明后两天,你如果还在县城的话就过来喝杯喜酒吧。”她毕竟还是一个女孩子,先前是因为融入到老师的角色中,使得她暂时忘却了即将嫁作他人妇的羞涩,此刻被李炀一提起,她才恍然想起她的另外一种身份来。 “那好啊。不过我没钱包红包哦,杨老师不会介意吧?”李炀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直无视自己的杨光,出言挤兑道。 因为高淑颖的事情,两个人一直不太对路,刚才杨光看到林檀雅和他有说有笑的,心里就有气,因此一直都懒得跟李炀说话,此刻见李炀这么说,虽然心里巴不得他不来,但当着林檀雅的面却只得不甘不愿地说道:“当然不会。对了,檀雅,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买,再聊下去可能时间就不够了” 看着杨光和林檀雅双双离去的背影,李炀有些迷惑。 在他的记忆里,林檀雅婚后的生活肯定是一团糟的。虽然她在上课期间极力掩饰,从来不露声色,却瞒不过班里大部分同学的眼睛,后来她遭遇家庭暴力的传闻更是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也是李炀每次想到林檀雅就要和杨光结婚时,心里都有些惋惜。这种惋惜,只是源于对于珠玉暗投的不值,只是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怅惘。无关其它。 可是现在,他所见所闻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杨光无疑是极为在意林檀雅的,从他关切她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这种关切,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恋,并非是逢场作戏或者虚情假意。他曾经以为杨光是个花花公子,见异思迁喜欢上了林檀雅,才跟高淑颖分的手。不过通过那天旁晚的交谈,他已经知道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杨光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从他即使与高淑颖分了手,依然还是会暗自关心着她就看得出来。杨光也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这类男人虽然有时过于霸道,但也最懂得照顾家人。 一个重感情的男人,一个懂得照顾家人的男人,怎么会舍得拿自己心爱的女人出气?李炀想不明白,他不清楚是自己什么地方想错了,还是因为自己的重生,间接也导致了一些身边人命运的改变。 “哥,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许晴猛地拍了一下李炀的肩膀,见他愕然转过身来,才调皮地笑道。 李炀摇摇头,“没事。你通知书拿到了?考得怎么样?” 许晴狐疑地看了一眼已经走出了校门口的那对身影,才拿出通知单炫耀似的在李炀眼前挥了挥,故作矜持地说道:“班级第九名,还算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老妹,你实在太让人惊讶了,不声不响就进了班级前十名啦!姑姑知道了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呢。”李炀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姑姑一直都在为许晴的成绩忧心忡忡,生怕她考不上南高,不知道为此操了多少心。在李炀记忆里,许晴后来虽然勉强考上南高,但贪玩的她心思明显不在读书上,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吊车尾,幸亏这几年国家扩招得厉害,才有惊无险地考上了一个大专学校。现在许晴意外地考了一个第九名,虽然只是班级里的排名,但也说明许晴已经开始花心思在学习上,这种学习态度上的转变,才是最值得家人为她高兴的地方。 至于成绩是否真实,会不会是作弊的结果,李炀却是想都不往这方面想。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子女的行为往往是父母的一个缩影。许慎以前在县政府办公室里一直混得不如意,就是因为他太嫉恶如仇,看不惯弄虚作假,直到后来遇到想干一番实事的方县长,被他一眼相中,命运才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经过他十余年的言传身教,如果说许晴会为了考试分数去作弊,李炀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谁让你现在成绩那么好,跟坐了火箭似的。我如果再不考好一点,过年肯定都要被他们说死了。”许晴做了鬼脸,嘻嘻一笑。 原来是这样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李炀狐疑地想到。 第一二九章 小母牛倒立 不过等到陪着李炀去南高拿了他的通知书,许晴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原因很简单,李炀这次考了个第一,而且是年级第一。这可是南高耶,集中了整整一个县的优秀学生,他都能考第一,那岂不是相当于考了整个县的第一名。许晴光是想想就觉得高山仰止,原本因为老爸老妈老是用李炀“笨鸟先飞”来激励自己,她还有些不服气,暗地里努力了一个学期,就是想要等到期末地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有一瞬间,许晴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只坚持要和小兔子赛跑的乌龟,无比的凄凉。 李炀拉着许晴逃也似地从周老师的家里跑了出来。谁能想到素来都习惯板着脸的周老师居然会有一天将一张老脸笑得比菊花都灿烂,那种热切的眼神看得李炀不寒而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或许是大部分同学上午就已经来领过通知书的缘故,校园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学生,李炀一个熟识的同学都没有遇到。 “啧啧啧!语文97,数学100,英语100,物理99哥,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许晴心里的失落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到李炀取得的成绩,她是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李炀故意做出一副得意洋洋志得意满的样子,站在那里浑身抖啊抖的,脖子微仰做睥睨天空状,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许晴“噗嗤”一声轻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推了推他,“好啦,知道哥你最厉害了。” “对了哥,你的成绩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好了?我记得前两年你还经常因为考得差被大舅打屁股呢。” “哼哼,小时候我那是示敌以弱!”李炀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 许晴白了他一眼,“哥,我说真的呢,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就像武侠小说中的武功秘籍一样,可以让人打通任督二脉,一下子就成为绝世高手。”许晴目光烁烁地注视着李炀,满怀憧憬地想象着学会了武林秘籍,从此天外飞仙笑傲江湖的样子。 李炀这才明白她心里的算盘,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爆栗,“傻丫头,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不劳而获的事啊。”说完才仔细给她讲了自己初三那一年如何三更岁五更起,才考上南高一鸣惊人的故事,“即便是上个学期,我也是我们班睡得最晚起得最早的一个,每天晚上十一点才睡觉,早上五点就又起床看书了,哪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五点?!那不是起得比老妈都早?那时候天都没亮呢。”许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炀,有些心疼地说:“哥,学习要紧,可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啊,长时间睡眠不足对身体很不好。”她现在才明白李炀的成绩为什么提升得那么快,原来耀眼的光环背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付出啊。原本她还觉得自己这一个学期已经很是辛苦了,可是和李炀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了。 “没事,我每天中午都会小睡一会,这样每天睡觉的时间已经完全足够身体成长的需要了。”李炀习惯晚睡早起,固然有因为重生不再想留下遗憾而感觉时不我待的原因在里头,未尝没有失眠的因素。想象一下,一个垂老的灵魂蓦然间跑进一个年轻的身体,怎么可能一下子融洽如一。只是这些原因却又不足为外人道了。 等到了将军网吧,听到夏晓莲开玩笑似地叫李炀为“大老板”时,许晴再一次被震惊到了。现在初中也开了电脑课,她听人说过,这些电脑每一台都要成千上万块钱,现在这一屋子的电脑都快赶上学校里的微机房的规模了。其实她早就听说过“将军网吧”的名头,还曾有同学鼓动她去网吧里玩耍,只是源于对电脑的陌生以及想要努力学习的坚持,才一直忍住没有过来。哪里会想到这家被所有同学津津乐道的“将军网吧”却是自家哥哥开的,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这种程度,所有人却还被蒙在鼓里。 她看着轻松自如地和一众上网的人打着招呼的李炀,顿时有种不真切的感觉。如果只是成绩年级第一,或者只是开了一家网吧,都还不致于让许晴如此意外,两者一起产生的效果绝对不等于简单的相加,它彻底颠覆了许晴心里对于李炀的认知,让她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傻丫头,这是哥的地盘,怕什么?过来坐会,我们还要呆一会才走。”李炀见许晴站在门口,还以为她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心里害怕,走过去将她拉了进来。 许晴听到李炀喊自己“傻丫头”,又感受到他手掌带来的熟悉的感觉,才恍然惊醒,“不管他做了些什么,都始终是我哥,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这个认识让她有些因为怀疑而羞愧,又有些幸福的感觉,她用力握了一下李炀的大手,不愿意松开。 网吧里虽然没有空调,不过因为这么多的电脑一起打开,房间又相对密闭,温度自然比外面要高上好几度。 李炀将许晴介绍给夏晓莲,让她代为照顾一下,才转身去找刘小刀他们玩。 刘小刀和李政正在单挑,周围站了好些人在旁观,见到李炀走过来,纷纷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有人叫“炀哥”,也有人称他“老板”,不一而足。他们已经听说过了年李炀会准备一批vip卡,发给一些常来的老客户。什么是vip卡他们还不甚了解,但这张卡能打折却是实实在在的优惠,因此自然见到李炀都显得有些热切,生怕他发卡的时候把自己给漏掉了。 上次从锦城回来,刘小刀便将从孙哥那里听来的关于国内星际联赛的现状等情况给李政说了,两个人才下定决心一定要拉起一支像模像样的队伍来。虽然此前已经有了战队的雏形,但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哪里有一点正规部队的样子。 组建一支战队,首先得要有一个名字。就像当年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搞起义的时候,哪怕只有十几个人都一定要有一个番号是一个道理。一支战队的名称,不仅仅是战队的灵魂所在,同样也承载了战队的希冀。刘小刀和李政都不是那种沉下心来琢磨名字的性格,干脆地把这个难题扔给了李炀,于是便有了hp这个名字。这自然是源于李炀的恶趣味,名字来源于一本早年看过的星际游戏小说《流氓高手》,他本来想用rva这个名字的,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厚道,最终才决定借用lulu那个战队的名号。其实不止如此,他那本《九阴真经》上很多的训练方法,比如用加速齿轮训练手速等,其灵感都来自那本小说。 战队有了名字还得有训练的场地。现在的上网费对于学生族来说,并不便宜,很少有学生能够支付得起每天都来训练的费用。上次李炀已经答应每天给战队的成员提供一个小时的免费训练时间,但这远远不够。李炀便答应刘小刀和李政,等过了年网吧规模再大些,就制作一批卡发给hp的队员,过来训练一律八折优惠。对于他们组建战队,李炀是相当支持的,不然他也不会抽时间写出一本训练秘籍出来。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心底也希望能看到中国的星际战队能够走得更远,另外一方面他也知道一支好的战队往往就是这家网吧的门面,它所起到的广告作用是不可忽视的。这也是那么多的网吧都喜欢搞战队的原因。再过几年,星际战队、cs战队、魔兽战队,各种战队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来,很大原因都要归功于各个网吧在背后的支持。 上次就注意到刘小刀他们的实力仿佛都到了一个瓶颈期,近期实力提升得非常缓慢,对此李炀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除了多打比赛多练习外,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明年开通的网络上。这个时候虽然日后风靡全国的hf、vs等游戏平台都还没影,但暴雪架设的官方战网应该已经非常成熟了。 陪着他们厮混了一个下午,让李炀再度体验了一把虐菜的快感。除了刘小刀和李政两人还能和他似模似样地打上几个回合,其他的人就差了许多,常常被李炀层出不穷的骚扰弄得疲于应付。但是没有一个人露出懊恼的神情来,退下来的人个个都红光满面,仿佛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因为李炀在他们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传奇般的人物,能和这样的人物交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种荣耀。 李炀的事迹,这里几乎每个人都耳熟能详。 他一手创立了将军网吧,教学了刘小刀和李政打星际;他保持的斯洛克单杆61分的记录,至今无人打破;他英语和数学双双满分的传说还在校园里流传,却又爆出了他这次考出年级第一好成绩的消息。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简直就是小母牛练倒立,早已经成长为普通学生需要仰望的高度。 第一三〇章 那些说不出的忧伤 晚上李炀请大家吃饭,地点依然选在巴蜀鱼馆。一方面是夏晓莲明天就正式放假了,这顿饭就算是年前的聚餐,另一方面战队组建起来后,李炀多少也算是创建者之一,没道理不请所有队员一块吃个饭。 难得搞次聚餐,自然要尽兴而归,李炀干脆关了网吧,又在门口设立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才带着一群人往鱼馆走去。在路上,李炀落后几步掏出手机让许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或许是今天李炀给她的意外已经太多,许晴很自然地接过手机,对于李炀怎么会有手机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懒得去思考了。 李炀他们五人,再加上四个新成员,九个人要了一个特大的包房。李炀居中而坐,左手边是李政和刘小刀,许晴和夏晓莲坐在右手,其余四人也依次坐下。 按照老规矩每个人点好一个菜,又叫了啤酒和饮料,在等着上菜的闲暇,李炀和四个队员又重新认识了下。虽然都是老面孔,平时在网吧里也经常遇到的,但基本上都是点点头打个招呼,真正能喊得出来名字的一个都没有。 四个人长得各有特色,李炀只听了一遍就全记住了。高高瘦瘦的叫师畅,很奇怪的一个姓;那个不太修边幅,长着两颗龅牙的叫周宇;还有一个脸平得像是被牛踩了一脚的叫汪睿;最后一个总算看起来比较正常,但名字绝对惊艳,叫林肯。以前李炀老听到别人叫他林肯,还以为是拿他开玩笑的,哪知道他真的叫这个名字。 不知是因为第一次和李炀这种传奇人物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因为有许晴这等小美女在场,四个人显得有些拘束,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许晴今天一反常态走清纯路线,让李炀都差点看花了眼,遑论其他人。刘小刀掏出烟犹豫了半晌还是放了回去,这厮居然首次因为有女士在场而不好意思抽烟,实在是让人啧啧称奇。 许晴和夏晓莲说着悄悄话,女孩子就是这样,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个下午的相处,她们已经变得极为熟稔。刘小刀递给李炀一张银行卡,里面是最近这段时间的营业款。前面的款子因为上次新去采购了电脑,已经所剩无几。李炀听说现在卡里又有五千多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料,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这意味着放假这段时间里,每台电脑上几乎都没断过人。这哪里是电脑,分明是一台台印钞机啊。 以前由于是李炀自己每晚和夏晓莲结算当天的营业款,李政虽然知道网吧很赚钱,但对于具体有多赚钱还没什么概念。这几天陪着刘小刀收钱存钱跑了几次,才被深深地震撼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么一间毫不起眼的网吧能有如此丰厚的回报。尽管他从小衣食无忧,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反而是因为平时能接触到的层面远比普通人高,他才更加吃惊。在南陇这个小地方,一个月一万多块的利润,已经足以让很多自以为成功的商人眼红了。 刘小刀也是感慨万千,当初李炀邀请他加盟的时候,他不过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后来李炀承诺分给他15%股份,他因为不了解其中的价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那时的他何曾想到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可以预见的是,随着网吧规模的不断扩大,它创造的利润会如滚雪球一样越来越惊人,用不着太长的时间,只要一年,这15%的分成就将是一个令人想想就热血沸腾的数字。 李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问题,随着网吧的规模逐渐扩大,以前被忽略的一些问题已经被摆在了面前亟待解决。比如电话,比如更加严密的监控系统,比如保险柜电话可以让网管随时联系自己,或者联系警察,监控系统则如同双保险,是一定要的,而保险箱可以用来存放营业款。每样都要不可或缺,尤其是后者,显得更加迫切。上学期他每天晚上过来结算好一天的营业款,然后全部放在寝室衣柜里,等到一周再集中去存进银行。以前是小打小闹,这样做自然没关系,可随着网吧越做越大,这种情形落在有心人眼里,搞不好就是一场祸端。 财不露白是古训,李炀见过太多因为几块钱就杀人的新闻,自然不会为了省钱而抱以侥幸心理。 菜上来后,李炀一挥手,就准备让服务员倒酒,打算号召大家碰个杯开吃。谁知道门口居然转进来一个性感妖娆的女子,远远地就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女子估计三十来岁,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穿着一身职场装,一走进来,仿佛整间屋子都亮堂了起来,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说怎么早上出门就看到喜蛛悬梁,原来今天果真有贵客临门啊。”女子顿了顿,又笑吟吟地自我介绍道:“我是这里掌柜的,大家可以叫我三娘。” 在座的都是学生,本来到这种地方吃饭的次数就不多,还是第一次看到老板跑来敬酒,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炀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政一眼,见他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由得暗自好笑。 这时候服务端着一瓶打开的红酒走了进来,三娘吩咐服务员给大家倒上,然后才给自己也倒了一小杯,“各位贵客赏光是本店的荣幸,这支红酒算是我请大家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来,我敬大家一杯!” 红酒是国外的牌子,恰好李炀以前喝过,知道这瓶酒虽然不至于贵得离谱,却也超过了这顿饭的价值,心里倒有些佩服起三娘来。果然是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啊,敢出来混江湖的怎么可能没几把刷子。三娘丝毫不提免单的事情,却又大方地送出这样一支红酒,其手段真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突兀和献媚,又巧妙地传递了示好的信息。 李炀看看李政,见他没有出头的意思,只好苦笑着率先举杯站了起来,“三娘你这可是折煞我们了,我们哪里算得上什么贵客。来,我们就借花献佛敬敬三娘吧。” “没想到李同学不仅做生意厉害,连口才都这么了得。”三娘巧笑一声,一双美目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过来。她一杯酒下肚,脸上顿时飘上了一抹红晕,更加显得美艳不可方物。见大家都喝了杯中酒,又说了几句“吃好喝好”的场面话,这才转身施施然走了。 自始至终,她都表现得非常得体,估计是看到李政不愿意出风头,因此话语里并没有特意表示出主次之分来,仿佛这一屋子真的都是贵客似的。落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只会以为她是例行公事般过来敬敬,哪里会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名堂。 李炀咂巴了下嘴巴,感觉这红酒味道比较涩,心道应该是正宗的进口红酒。可能是因为国人口味的问题,国产红酒味道一般都比较平和清淡,进口红酒则要浓郁得多,喜欢喝的人会用醇厚来形容,不喜欢的人就会觉得它很涩了。当然这也跟红酒的档次有关,不能一概而论。 这时候忽然听到三娘这么一说,李炀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一片凛然。李炀先前一直以为她是冲着李政来的,虽然李政平时表现得不显山露水的,但只要是有心人自然对他不会陌生,哪里想到她连自己都这么了解。这个女人不简单呐,李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忖思道。 “这酒连雪碧都没兑,怪不得那么难喝。”刘小刀忙着叫服务员去拿瓶雪碧来,李炀笑了笑并没有阻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也不能说洋人的喝法就一定是对的,况且李炀自己对红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如果让他选,他宁可喝几块钱一斤的高粱酒。不过李政喜欢喝红酒,许晴喝了一口居然也喜欢上了,夏晓莲依然坚持喝饮料,李炀则和其他人换了啤酒。 又喝了几杯酒,酒桌上的气氛就慢慢热烈起来,大家也不再像开始那样拘谨。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正是发育身体的时候,本来胃口就很好,为了打游戏,又有几个连午饭都没怎么吃,现在自然是饿得慌了,一连风卷残云吃了光了好几个菜。许晴和夏晓莲看着这帮人奔放的吃法都有些傻眼,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从侏罗纪过来的。往往一盘菜上来她们才夹过一次菜,刚在嘴里品出味道来还想再尝一尝,盘子就已经清洁溜溜了。 等到肚子填饱,大家才开始相互敬酒,你来我往喝了好几杯。李炀今天酒兴不错,主动出击和每个人喝了一杯,凡是有人要来找他喝酒的,也是来者不拒。喝到最后,李炀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也晃晃悠悠的,全靠许晴在一旁扶着。幸亏开始就将钱包交给了许晴,让她去结完帐,下得楼来,大家一致决定去网吧里再练几盘。李炀也没意见,夏晓莲老爸还得10点多才会来接她,总不好将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吧。途中李炀还没忘记承诺给她的红包,高兴得夏晓莲差点跳起来。 总的来说,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恩,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第一三一章 怎么会是你 李炀仿佛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身穿大红袍,头戴状元帽,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最前面两个人手执两面开道锣,又有数人高举红牌,看不到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再往前看去,竟然是一座大大的宅院,上面写着“李府”二字,匾额前方挑着两只大红灯笼,灯笼上各有一个大大的喜字。此刻大门洞开,两排身穿青衣青帽的家丁,从院里一直排到门外,每人手里挑着一串鞭炮,正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好一派喜庆景象。 李炀很疑惑,我这是娶亲还是中状元了啊? 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个人拖长尾音喊了一嗓子:“落轿!” 李炀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古代戏里皇帝回家时太监喊的那句“摆驾回宫”,又觉得不对,自己是骑的马啊,怎么叫落轿呢。他奇怪地回头一看顿时有些傻眼,原来自己身后还跟着一溜长长的队伍,唢呐、竹笙、洞箫、大鼓等等应有尽有,更重要的是,后面还紧紧跟着一顶八抬大轿。 这时候鞭炮声初歇,唢呐笙萧又响了起来,一时间笙管齐奏,锣鼓喧天。大宅子里跑出一群老妈子,向两侧看热闹的人群使劲洒着喜糖,其中一个老妈子见李炀还呆坐在马上,急忙过来低声提醒道:“少爷,该扶新娘子下轿啦。” 李炀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手忙脚乱下来,走到八抬大轿边上。一旁有丫鬟挑开了帘子,只见一位宫装丽人凤冠霞帔,头戴鲜红百蝠刺绣盖头,端坐其中。 李炀心道:“原来这就是我的新娘子,可惜模样看不真切,也不知道是美是丑。”新娘盈盈伸出手来,李炀情不自禁地伸手牵住,只觉得她手如柔荑,掌心微凉,柔弱得让人怜惜。 两侧早有小厮抱了红毡过来,从轿下一直铺到院子里去。李炀牵着新娘,踏上红毡缓缓而行。左右有丫鬟洒上鲜花,更有大群宾客迎了上来,可惜李炀一个也不认识。 梦境再一转,已然是洞房之中,红烛高照,檀香袅袅。 李炀手拿一杆黄灿灿的金秤,用秤尖挑下了新娘的猩红盖头,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面容来。 “林老师?!”李炀大惊,此刻端坐床上的新娘不是林檀雅是谁。 吃这一吓,李炀顿时醒了过来。只是他若是不醒过来还好,醒过来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怀里有一个人。一个女人,不,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像一只小猫咪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她的脑袋还顶着自己的下巴,柔顺的秀发像是丝缎一样拂在脸侧,丝丝发香扑鼻而来。不用去看她的脸庞,李炀就知道她是谁。这个时候,除了许晴,还能有谁? 梦里与林檀雅成亲,醒来怀里居然抱着许晴。天哪,怎么会是这样?李炀又惊又吓,额头上顿时冷汗淋淋,说不出的惶恐。 李炀周末虽然常来姑姑家里蹭饭,但从来不愿意在这里留宿,就是因为姑姑家房子面积小,并没有多余的客房。以前李炀过来,就只能在许晴的房里再搭一张床。因为小时候他和许晴如同亲兄妹一般,关系极好,常常白天晚上腻在一起,大人们已经习以为常,况且现在是分床而睡,他们也就不太在意。只是李炀重生后心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有着成年人思维的他自然明白这样是极为不妥当的,这才一反常态每次吃过晚饭就坚持要回学校。 李炀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两个人都穿了睡衣,他依然能感受到女孩儿柔软火热的身躯。此刻他的一只手穿过许晴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上,倒像是将她搂在怀里一般。更为可耻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有了某种反应,这让他不禁羞愧欲绝。亏得许晴依旧在沉睡,长长的眼睫毛轻轻抖动,嘴角含笑,仿佛正在做着美梦。 李炀小心翼翼地将放在她身上的那只手给收了回来,只是另外一只胳膊被她当了枕头,无论如何是没法悄无声息地抽走了。这是他才有闲暇打量一下四周,房间里的台灯依然亮着,散发着微暖的光线,粉色的被套上绣着可爱的加菲猫,床头柜上摆满了各种布娃娃,靠近床的一只角上放着一只茶杯,里面泡着厚厚的一层茶叶。果然是在许晴的房间,房间的另一边搭着一张单人钢丝床,看来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跑到她的床上来了。再看过去,房间的门关着,看不太清楚有没有上锁。 或许是醉酒的后遗症,他感觉头疼得厉害,口干舌燥,嗓子快要能喷出火来,更为要紧的是内急。多少年没体会过醉酒的滋味了,还是那么让人难受啊。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悄无声息地从这张床上离开,如果这时候让姑姑撞进来看见,那可就完蛋了。 他试着抽了抽胳膊,睡梦中的许晴嘟囔了一声,反而往这边挤过来,更为要命的是,她的一只大腿竟然顺势架在了自己的小腹处。可怜的李炀哪里经得起这种挑逗,顿时就举旗了。 他知道再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后果难料。他一只手轻轻地托起许晴,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臂挪出来。 “呼!”总算成功了,李炀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准备溜下床去。 “哥,你醒了!”怀里一个女孩儿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望着他,黑暗中的双眸煜煜发亮。 “恩,我去去洗手间。”李炀此刻下身依然斗志昂扬,哪里敢转过身来,听到她说话,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匆匆回答了一句就赶紧落荒而逃。 开门的时候,李炀发现门果然从里面反锁了,知道这是许晴信任自己,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却更加为自己的表现感到羞愧。 由于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李炀也判断不出时间,走到外面来,看到客厅的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才知道估计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李炀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回去后应该怎么面对许晴。他有些后悔干嘛要这么早醒过来,要是能一觉睡到天明多好,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为难。 他在洗手间磨蹭半晌,实在冷得不行,还是只能回去。冬天的晚上本来就冷,他又只穿了睡衣,哪里坚持得了多久。 回去之后发现许晴已经悄然将台灯关掉了,原来这妮子也知道害羞。李炀将门虚掩,轻手轻脚钻进了那架为自己准备的小床,冰冷冰冷的被窝顿时让他冷得一哆嗦。 “哥,一个人睡好冷的,你怎么怎么不”许晴本来想说怎么不过来睡,不过到底是女孩儿家,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估计是考虑到钢丝床透风,因此上面铺了厚厚的两层被盖,李炀躺了一会也就渐渐暖和了起来。只不过他一翻身就“吱嘎吱嘎”地响,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 “对了,晴儿,我是怎么回来的?喝了那么多酒,把你吓着了吧。”或许是出去吹了吹冷风,李炀感觉脑子灵光了许多,先前那些模糊的记忆也清晰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在网吧里醉得不省人事,想起许晴在旁边着急得差点哭了出来,想起李政拿了手机叫了辆丰田皇冠过来。这个时候,李炀居然还能想起那辆车的型号,不由得令他哭笑不得。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真的喝醉了吗?如果是,哪里可能还记得如此多的事情,如果不是,那后来的过程又怎么全然想不起来呢。 许晴在黑暗中皱了皱鼻子,气呼呼地说:“还说呢,好端端地喝什么酒?要不是你那个同学叫了车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炀知道自己是被李政的车送回来的,他想问的是自己怎么睡到她的床上去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这个问题不搞个水落石出,李炀估计自己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稳。 “哥,我喜欢听你叫我晴儿。虽然自从长大后,你还是头一次这样叫我,我心里还是好喜欢的。”黑暗中,又听到许晴幽幽地说,“我时常想起小时候我们两小无猜的模样,那时候有你疼着我护着我,我觉得好幸福。等到长大了,为什么你就离我越来越远了呢?每次你过来都匆匆忙忙的,甚至不愿意好好地陪我说一会话。你知不知道,每次知道你要过来,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是等吃过晚饭你坚持要走的时候,我就好伤心,我就会不停地想,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呢?” 李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他知道许晴小时候一直很缠人,但没想到她已经依恋自己到了这种地步。女孩儿的心思都是极为敏感的,再想到上次还承诺寒假过来帮她补习功课,后来也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伤心的。 “虽然不知道哥你昨天为什么会那么伤心,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快乐一些。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记得一定要说给我听。” “哪有”李炀下意识地想要否认。 “不用说了,我知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晚安,哥。”许晴语气有些幽怨,翻身睡了。 第一三二章 期盼 这一夜,李炀睡得格外纠结,在床上辗转反侧很长时间才睡着,等他醒来,窗外已经是天色大亮。 “哇,哥,你终于起来啦!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许晴的情绪似乎丝毫没收到什么影响,一看到李炀起了床,就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 “怎么说话呢?女孩子也不知道矜持点,整天咋咋呼呼的。”厨房里远远传来姑姑的声音。 许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抢着帮李炀收拾床铺。 “姑姑,今天没上班呢?”不用看时间也知道现在不早了,见姑姑还在厨房里忙活,丝毫没有去上班的意思,李炀才会有此一问。 “恩,今天我调休。你刷了牙来把这杯牛奶喝了,特意给你留着的。昨晚喝了酒,早上喝点这个可以养胃。”姑姑看着李炀笑眯眯地说道,对于李炀,她是打心眼里喜欢,人懂礼貌,学习又好,她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李炀是自己生的该有多好。想到这里,她又说道:“你姑父早上出门就叮嘱过我熬点煲给你养养身子。姑姑知道你是因为这次考得好心里高兴才忍不住找人庆祝,下次可不要这样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李炀接过这杯一直温在热水里的牛奶,一饮而尽,心里顿时暖呼呼的。这可不是那种加了三聚氰胺和各种各样添加剂的包装奶,这才是真正绿色的纯牛奶,来自于县里唯一的一家奶牛场,据说专门给政府机关供奶,一般的人家根本预订不到。 “哥哥,你的手机!有电话!” 是萧晓打过来的。她已经习惯晚上睡前和李炀聊会天,昨晚给李炀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不知道李炀出了什么事情,提心吊胆了一个晚上。现在终于听到了李炀的声音,萧晓差点喜极而泣,听说他昨晚喝醉了酒,马上又担心地问长问短。 再独立的女孩子只要有了心上人,都是这样,恨不得将全副身心都倾注到他的身上,关心他的一举一动,关心他的一喜一怒。而男孩子则很难做到对一个女孩子全身心付出,他们的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事业、金钱甚至是别的女人。这也是世上多是痴心女负心男的缘故。 “女同学?”姑姑在一旁笑眯眯地问。李炀刚才就在边上接电话,根本没打算避开她们,这让姑姑特别满意,感觉没白疼他。 李炀点了点头。 姑姑知道现在的孩子不像以前,据说很多幼儿园的小孩子都开始找老公老婆,何况是现在的高中生,一味地强硬管理反而会适得其反。况且自己的侄儿自己清楚,李炀做事一向很有分寸,不是那种冲动起来就不顾后果的人,因此只是叮嘱了一句:“和女同学关系近些不要紧,但不能耽搁了学习,也不能惹出事情。” 许晴见他一脸幸福的样子本来心里有些吃味,又听到妈妈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语,不满地说:“妈!你怎么能这样偏心,当初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谁让你哥比你懂事呢,等你考到年级第一再说吧。” “就知道你偏心!哼!”许晴负气不理她,踮着脚走过去偷偷看李炀的短信。只有三条短信,一条是“晚安”,另外两条都是一个问号,淡淡的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担心。许晴直觉这应该是另外一个女孩子,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似先前打电话的人,不得不说女孩子的直觉是相当准的。 “好啊,你脚踏两只船,我要告诉舅妈去!”许晴低声在李炀耳边威胁道。 “啥!”李炀被吓了一条,要是被老妈知道了那还得了,连忙解释道:“别乱说,这是你刘婧姐姐发来的。” 由于李炀的手机还是英文电话本,刚才许晴没看太真切,听他这么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见果然是刘婧名字的拼音,才稍稍释怀。 待到中午喝过香菇鸡汤,李炀才拉着许晴赶到网吧去。 刘小刀早上过来开了门,一直守在这边,见李炀这时才带着许晴施施然过来,免不了小小地鄙视他几句。李政这几天估计是家里大人没空管他,天天跑网吧来厮混,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此刻正跟林肯他们几个抽着烟一边玩星际一边聊天打屁,弄得网吧里一片乌烟瘴气。 李政是个很另类的家伙,出生在权势家庭,自然是有一些傲气的,从他在班里不太和其他人接触就看得出来,直到现在他也只有李炀和刘小刀两个朋友。但他却并没有寻常世家子弟那种不可一世颐气指使的坏毛病,只要能入他的法眼,他又能表现得异常平易近人,丝毫不端架子。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今天由刘小刀守网吧,李炀过来转了一圈就准备离开。 “我老爸说这两天请你吃个饭,时间和地点你选。”临走的时候刘小刀扔过来一句话。很显然,这家伙期末考试成绩应该不错。李炀这才想起这两天都没问过他,作为刘叔眼里的学习引导者来说,实在是有点失职。 李炀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是去找房子,一是为了给吴刚弄个地方住,二是自己也打算过了年就搬出来。本来就在这幢楼上是最方便的,只可惜上面空余的房间已经全部租出去了,李炀最后在对面一幢楼上找到了合适的地方,直接租了一层楼。说是一层楼,其实也就两个房间、一间厨房外带一间客厅。房子新修好没几年,里里外外也都清爽,还自带了好些必备的家具,除了电视、冰箱,就连煤气灶、抽油烟机这些电器都一应俱全。李炀对住本就没什么讲究,因此也懒得叫人装修收拾,只是去买了新的被褥被套和厨房里的一些必备的电器,也就可以直接入住了。 天气越来越冷,李炀又买了两个电暖器。家里一个,网吧里一个。 出门遇到网吧的房东,那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女人。她看起来心情不错,老远就跟李炀打招呼。自从网吧开业以来,开始她还只是供应几壶开水赚点小钱,后来干脆卖起快餐来,这几个月倒也跟着赚了不少钱,因此和李炀他们相处得蛮和谐。 许晴这才知道原来读高中这么惬意,竟然可以不用住校,喜得她两眼放光,拉着李炀的胳膊直嚷嚷以等她考上了南高李炀必须负责给她也找间房子。李炀笑笑没说话,这事他说了不算,还得姑姑姑父点头呢。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家小小的饰品店,专门卖那种diy水晶手链,有各种颜色的水晶珠子,可以任意组合成自己喜欢的款式。李炀过去亲手串了三串不同式样的,将其中一串直接送给了许晴,高兴得她一路上都是连蹦带跳的。 将其中一串寄给了苏眉,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也不知道这个新年她过得怎样,开不开心?想想还需要两年半才能见到她,李炀就一阵怅惘。许晴见着他的神色有异,虽然心里非常好奇,却忍住没多问什么。 回到家里,许慎竟然一反常态早早就回了家,此刻正在看电视,见到李炀和许晴回来,便关了电视,笑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去哪里逛逛?” “哇,老爸你也太偏心了吧!往常我出去玩的时候每次都说我回来得太迟,哥来了后待遇马上就不一样了。哼!老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许晴白了许慎一眼,气呼呼地说道。 李炀知道许慎只是性格上不苟言笑,对于许晴的管教其实并不十分苛严,才塑造出了她这种古怪精灵的性格。 “姑父今天心情不错啊。”李炀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许慎一脸喜色,闻言笑道:“你们两个给我这么大的惊喜,怎么着也得回来庆祝一下啊。年级第一啊,要是搁在古代可就是个县试的案首,说是光宗耀祖一点都不过分。上午你姑姑给你爸妈打了电话,听说他们都准备等你回去就举行祭祖仪式呢。” 李炀大汗,说实话这个第一名虽然让他也有些惊喜,却也没太往心里去。别的重生者不是爱因斯坦级别的天才就是比尔盖茨级别的富商,他这点成就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不值一哂。可是他却低估了这件事带给家人的巨大惊喜,全县第一名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清华北大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要是搁在半年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晚餐少见的丰富,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更为奇特的是姑父居然拿出一瓶红酒来。虽然只是几十块钱的国产红酒,依然让李炀和许晴都大感意外。姑父一向洁身自好,烟酒不沾,即便是逢年过节都没见他喝过酒,没想到今天居然会破例。 许慎亲自给李炀和许晴都倒满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和李红梅满上,才感慨万千地说道:“当年你爷爷之所以愿意把你姑姑嫁给我,就是看中了我肚子里有那么一点墨水。他一直盼望着家里出个文化人,哪知道你老爸小学没毕业就不愿意读了,据说当年差点没把你爷爷气个半死。到你们这一代终于有出息了,可惜他又看不到了,哎” 爷爷奶奶都走得早,李炀和许晴从小就没见着,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通过许慎的话语他们可以轻易感觉到这份沉甸甸的期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姑姑李红梅在一旁低头默默地抹眼泪。除了怀念之外,她更多的应该是一种喜极而泣的心情吧。长辈的期望是一种动力,有时候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它会让人心神俱疲。爷爷带着遗憾离世,姑姑和父亲心里肯定会留下难解的心结,只是平日里掩饰得很好,不大表现出来而已。 见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许慎收拾心情带头举起酒杯来,说道:“这次你们两个都很争气,特别是李炀,姑父希望你能将这份成绩一下保持下去,别让我们失望。要知道,相比从来没得到过,得而复失才是最折磨人的哦。”说到最后,一向不苟言笑的他居然故意开了句玩笑,果然逗得大家都笑了。 吃过晚饭,许慎又坚持拉着李炀陪他手谈几局。 第一三四章 烟花散尽 今天一直忙到现在,紧赶慢赶码出这章来,字数有点少,见谅。 时光奔腾,从来不曾倒转。人生如戏,却无法从头来过。 或许只有李炀是个例外。 重生的他,曾经迷茫过,也曾经豪情壮志过。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他一度以为自己会无所不能,相信自己可以改变自己或是他人的命运,如果他想的话,世界的乐章都将因为他而重新谱写。可是,现在的他才明白,原来他同样会有无力的时候。 李炀安静地看着城关中学的大门,心中五味陈杂。他平常总是神采飞扬的眉宇之间,少见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黑黢黢的夜色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仿佛要将一切吞噬。那些快乐或是忧伤、幸福亦或是不幸,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里发酵,有人开怀畅饮,有人踌躇满志,也有人黯然神伤。就像一首歌里唱的,一路上有人盼望缘份却不相信缘份的必要,一路上那青春小鸟掉下长不回的羽毛。 “哥,你怎么了?”许晴望着李炀那线条分明的侧脸,莫名地感受到一丝丝的心痛,如同刀割。许晴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没事。”李炀回过神来,转头笑了笑,目光中的那抹忧伤转瞬即逝,仿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两个女孩子出现在校门口,远远地瞧着这边,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许晴,你也来了啊?” “你们怎么在这里?”许晴也是一脸惊喜,看得出来她同这两个女孩的关系相当不错。 “来看放烟花啊,你不是过来看这个的吗?杨校长儿子结婚,听说放完烟花,还要放一场露天电影呢。”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叽叽喳喳地说道,她看到许晴和李炀手拉手,顿时打趣道:“这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怪不得班长给你写的情书都被你撕了哦。” “别乱说啊,这是我哥。”许晴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红地解释道。 “还想骗我们。”另外一个女孩子明显不相信,见许晴又要解释,便说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你哥嘛,我们知道。”说完两个女孩子相视“咯咯”笑了起来。 这时候,学校里扩音器中传来司仪的声音,“请新娘子跨火盆啰。”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却在片刻之后又轰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喧闹。 “啊,在跨火盆了,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了,我们去看看热闹吧。”短发女孩满脸期待地朝许晴说道。 每个女孩子都会幻想一场属于自己的浪漫婚礼,因此她们也比男孩子更加热衷于旁观别人的婚礼。 “这”许晴为难地看了一眼李炀。 李炀看到了她眼中的跃跃欲试,便点了点头。 “太好了。”短发女孩子上来拉着许晴便和另外那个女孩子一起往学校里跑去。李炀看着她们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也跟了上去。 长长的遮雨篷下面,人头攒动。原本应该在安坐在座位上的宾客们此刻都站了起来,围住长长的过道,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间望去。 “哎呀,怎么会这样啊?” “是啊,我还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呢,这新娘子该不会” 李炀刚走近人群,便听到一阵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惋惜和同情的神色来,当然也有人在幸灾乐祸。 出什么事情了?李炀脑海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李炀找了条没人的凳子站了上去,远远地望见一身大红唐装的林檀雅,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睛里噙着委屈的泪光。 这时候旁边一个人叹道:“跨火盆烧着了裙边,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怎么会这样!李炀立即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跨火盆是一种传统的婚俗礼仪,新娘喜轿迎到男方家院子里,要从预先摆好的炭火盆上慢慢跨过,意思是烧去一切不吉利的东西,日后夫妻的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 这种传统传到现在,虽然渐渐成了一种形式,很少人会真正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但是,李炀却知道众口铄金的厉害,原本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经过口口相传,说不定就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许晴她们此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李炀也顾不上她们,他看了看人群,估计很难挤进去,干脆绕过人群跑到了主席台上。 主席台上年轻的司仪目瞪口呆地望着台下,手拿着话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李炀冲过去一把夺下他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喊道:“火盆上面走,夫妻到白首;裙边沾火星,永结又同心。请各位宾客各就各位,别堵着了过道,马上就要进行下一步仪式了。” 李炀说了这句话,下面的人群才散开了些。李炀已经瞧见杨光在帮着林檀雅整理仪容,旁边应该是他们的父母,听到司仪出来解围,都不约而同地舒了一口气。 “别愣着,宣布拜堂啊!”李炀将话筒还给司仪,见他还愣着那里不知所措,低声提醒道。 李炀估计这个司仪应该是杨光的朋友,临时拉来帮忙的。经验不足也就罢了,竟然缺乏随机应变的能力,完全不是做司仪的料。 “哦,是是是。”司仪这才反应过来,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草稿纸,才一本正经地念道:“良缘天配好鸳鸯,比翼双飞登华堂。百年好合今日起,琴瑟和鸣谱华章。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两位新人闪亮登场。请新郎新娘牵手登华台啰!” 李炀在大家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台上之前,便闪身躲到了一边。 他站在操场边上,远远地看着新郎新娘拜天地,拜高堂,看着他们夫妻对拜,心乱如麻。 这时礼炮声响起,应该是早就计划好的,操场的空地上也突然燃放起了烟花。只看到一团团耀眼的白光,升上天空后发出清脆的爆炸声。 李炀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静静欣赏这些刹那绽放开来的美丽。他不禁想起那个关于烟花、画眉、石竹,关于前生来世的故事,如果是今生真是前世的轮回,他只希望这一世,她能幸福。 烟花散尽,天空重归空寂。 “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得我找了好久哦。”许晴看见李炀,小跑着过来,语气里充满了焦急和惊喜。 “我站这里看烟花呢。”李炀笑了笑,牵着她的手转身离去。 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高挑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一三五章 这么巧 得福楼位于一个小弄堂内,占地不大,名声很响,据说是南陇最有名的私房菜馆。 当然,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私房菜馆的说法,名声很响也仅限于一些圈内人。比如李炀在昨天之前就不知道南陇还有这么一处吃饭的好地方。 刘叔开车带着刘婶、小刀和李炀过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不大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不是霸道就是皇冠,最差也是帕萨特,刘叔开的这辆顶着警灯的桑塔纳两千停在里面相当扎眼。 李炀下得车来,稍一打量这家饭馆就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来。地方相当僻静,丝毫不像寻常酒楼那样喧闹嘈杂,除了门口贴的一个“福”字外,再没有其它的招牌,如果不是熟人引进来,估计就是每天从门口路过好几遍都不会知道这里会是一个吃饭的地方。 “刘大队长,您可算是稀客了,欢迎欢迎啊!怎么刘老爷子没过来,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一个估计是酒楼老板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殷勤地替刘婶打开了车门,又和气地朝李炀他们点点头。 “在你这吃饭可不便宜,我倒想常来啊,就是工资不够花。”刘叔哈哈一笑,估计和这酒店老板听熟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多谢老张你的关心,老爷子吃得下睡的着,好得不能再好。今天晚上老干部吃团圆饭,早就有车过来把他们接过去了。” 刘叔行伍出身,又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一巴掌拍老张直咧嘴。他一脸夸张地说道:“你小子每次都这样,骨头都快被你拍散架啰!”他又向刘婶打了招呼,才看着李炀他们问道:“你家这小子我认识,另外那位小兄弟是?” “哦,这是我侄子李炀。要不是他说要来这里吃饭,我才懒得跑你这来呢。做的菜文绉绉的,吃起来一点都不过瘾。”刘叔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老张看起来和刘叔的确挺熟,听到刘叔这么说,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看,却没多说什么,回头鄙视了刘叔一句:“就你刘大队长牛嚼牡丹的吃法,做得再好的菜你都吃不出个啥味来。” 他们正准备上楼,听到一声“嘀”响,回头一看,只见又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稳稳地驶了进来。 车刚停稳,副驾驶座的萧晓就打开车门故作镇定地朝他们打招呼。 李炀也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今天他之所以提出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就是听萧晓说他老爸在这里订了位置要提前给他庆祝生日。但是按照李炀原本设想的剧本是等会与萧晓假装不经意遇到,然后萧晓顺理成章地邀请他们过去参加生日会,却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 “老萧,这么巧!”刘叔中气十足地打着招呼。旁边老张热切地过去给他们开车门。 萧鼎看到刘叔也是一脸笑容,客气地问道:“是老刘啊,嫂子也在啊,你们这是?” “哦,我们带个侄儿过来吃个饭。”刘叔朝李炀招了招手,笑道:“李炀,来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萧叔,这位是杨阿姨。”然后才指着李炀介绍道:“小刀就不用介绍了吧,他叫李炀,和小刀都在南高读高一。哦,好像你们家的闺女也在南高读书吧。” 李炀走过来乖巧地问了一声好,才笑着接道:“我们和萧晓是同班同学呢,上次和小刀去省城买电脑还在杨阿姨家里吃了饭。”刘小刀也过来分别问了好。 刘小刀也说是。 萧鼎惊讶地“哦”了一声,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今天过来是准备替萧晓过生,要不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 李炀和萧晓暗中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刘叔迟疑地朝李炀看了一眼,见他也高兴地点了点头,才哈哈笑道:“那敢情好,这顿饭我请客,就算是给侄女庆生了。” “哪能让你请,这顿肯定是我做东。”这一幕落在萧鼎眼里,想起刚才刘国强郑重的介绍,他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眼,表面却不动声色,和刘国强互相客气着往楼上走。 因为是家庭聚会,座次随意了许多,萧鼎和刘叔自然坐了主位,旁边刘婶和杨素珍却是坐到了一起,这边三个年轻人依次坐下。在刘小刀的配合下,自然是李炀与萧晓紧挨着。有段时间没见着萧晓了,李炀忍不住从桌子下伸过手去,悄悄地捏了捏萧晓的小手,换来女孩儿似嗔还羞地瞪了他一眼,桌子下的手却再也不愿意分开了。 萧鼎问了一声老张:“蛋糕送来了吧?那就待会吃好饭再端上来。” 刘国强本来还想如果没订蛋糕的话,他就让老张派人去现买一个,现在听说已经订好了,这才作罢。 与普通酒楼不同的是,老张并没有拿出菜谱来让大家点菜,仅仅问了大家的口味侧重点,有没有特别的禁忌,然后确定了酒水,就点点头离开了。 刘婶和杨素珍看起来也挺熟,低声聊起了家常。这种场合,萧晓怕被父母看出端倪,只是和李炀聊了几句学习作业之类的事情,就心虚地转过头去听萧母她们的聊天。李炀美美地握住萧晓的手,也不觉得无聊,今天能跟萧晓坐到一块他已经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只是刘小刀就郁闷了,大人说话他插不上嘴,李炀又没心思和他聊天,百无聊赖的他只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数筷子上的花纹。 刘国强拿出烟来,递给萧鼎一颗,才说道:“老萧,侄女今天生日,我们也没带什么礼物,你可不要见怪哦。” “以我们的交情,说那些话干啥子。其实小女生日是明天,不过你知道明晚要参加联欢晚会,干脆就今天提前过来庆祝了。”萧鼎拿出打火机来替两人都点上,烟雾缭绕之间,他仿佛随意地问道:“你这侄儿面生得很啊,以前好像没见你带出来过吧。” “恩,他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错,特地带他来吃饭庆祝一下。” “哦,我女儿成绩也挺好的。对了,你们三个这次谁考得更好一些啊?”说起自家子女,当然不会轻易服输,萧鼎的后半句却是问的萧晓他们。 萧晓不敢去看李炀,一本正经地答道:“当然是李炀成绩好些,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听说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呢。”语气里却是满满的骄傲,倒仿佛是她自己考了第一名一样。 “那是很厉害啊!萧晓才考到班里第三名,比起来就差远咯。对了,刘小刀呢?”萧鼎称赞了一句,并没有因为萧晓成绩不如李炀而影响到心情。自家的女儿自家清楚,萧晓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难得了。杨素珍也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眼。 不过今晚的李炀表现得格外低调,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作听众,见杨素珍和萧鼎看过来,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他现在是巴不得大家全都将他给忽视掉,好让他安安稳稳地享受着与萧晓重逢的这份喜悦和美妙。 不过他的这份不卑不亢倒是让萧鼎将他高看了两眼,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沉稳有度,既没有寻常大男孩那种腼腆,也没有因为受到夸奖就洋洋自得,颇有种宠辱不惊的意味在里面。 刘国强见刘小刀依然懒洋洋的样子,知道他就那副德性,只是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气,笑道:“我家那小子成绩差得很,不过这学期倒是有些进步。” “有进步就好啊!人活一辈子,求的不就是个进步么!”萧鼎感慨了一会,又说道:“听说老刘你这次可能要动一动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一句话将刘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刘国强,仿佛在说“我怎么都不知道”。 “老萧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名字已经提上去了,上面还没有点头,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难说得很。”刘国强摇了摇头。 萧鼎将烟头掐灭,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事啊,我看希望很大。到时候让刘老再活动一下,也就十拿九稳了。” 刘国强眼睛一亮,现在最大的关卡就在县委书记李诚那里。谁都知道萧鼎的额头上贴了一个大大的李字,他这么说,难道是有什么玄机在里头。刘国强心思转了几转,面上却没露出分毫来。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事业前途,说不关心那自然是假的,只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却是不好多说的,不然万一没上去岂不是闹个灰头土脸。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炀,心想还是多亏了这孩子,不是他那个报警台的点子,估计还没这么快轮到自己。与萧鼎这种省直机关空降下来的干部不同,本土的人要想升上去,除了关系和后台之外,资历和政绩同样相当重要。对于刘国强来说,他在治安大队待的时间已经足够,唯一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政绩。治安大队的工作性质偏向于管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警卫执勤,与主要负责侦破重大刑事案件的刑警大队不同,经手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难以入领导的法眼。幸亏这次李炀的建议被老爷子看好,才做了个报告递上去,不然估计还得再熬一熬。 李炀虽然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但心思早飞到萧晓的身上,在她的手心悄悄地写着字。 “明天我来找你?”萧晓感受到手心的微痒,努力地分辨出他传递过来的信息,面红心跳地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第一三五章 这么巧 得福楼位于一个小弄堂内,占地不大,名声很响,据说是南陇最有名的私房菜馆。 当然,在这个年代还没有私房菜馆的说法,名声很响也仅限于一些圈内人。比如李炀在昨天之前就不知道南陇还有这么一处吃饭的好地方。 刘叔开车带着刘婶、小刀和李炀过来的时候,已经天色渐晚,不大的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车,不是霸道就是皇冠,最差也是帕萨特,刘叔开的这辆顶着警灯的桑塔纳两千停在里面相当扎眼。 李炀下得车来,稍一打量这家饭馆就感觉到它的特别之处来。地方相当僻静,丝毫不像寻常酒楼那样喧闹嘈杂,除了门口贴的一个“福”字外,再没有其它的招牌,如果不是熟人引进来,估计就是每天从门口路过好几遍都不会知道这里会是一个吃饭的地方。 “刘大队长,您可算是稀客了,欢迎欢迎啊!怎么刘老爷子没过来,他老人家身体还好吧?”一个估计是酒楼老板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殷勤地替刘婶打开了车门,又和气地朝李炀他们点点头。 “在你这吃饭可不便宜,我倒想常来啊,就是工资不够花。”刘叔哈哈一笑,估计和这酒店老板听熟悉,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多谢老张你的关心,老爷子吃得下睡的着,好得不能再好。今天晚上老干部吃团圆饭,早就有车过来把他们接过去了。” 刘叔行伍出身,又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一巴掌拍老张直咧嘴。他一脸夸张地说道:“你小子每次都这样,骨头都快被你拍散架啰!”他又向刘婶打了招呼,才看着李炀他们问道:“你家这小子我认识,另外那位小兄弟是?” “哦,这是我侄子李炀。要不是他说要来这里吃饭,我才懒得跑你这来呢。做的菜文绉绉的,吃起来一点都不过瘾。”刘叔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老张看起来和刘叔的确挺熟,听到刘叔这么说,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看,却没多说什么,回头鄙视了刘叔一句:“就你刘大队长牛嚼牡丹的吃法,做得再好的菜你都吃不出个啥味来。” 他们正准备上楼,听到一声“嘀”响,回头一看,只见又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稳稳地驶了进来。 车刚停稳,副驾驶座的萧晓就打开车门故作镇定地朝他们打招呼。 李炀也是一脸惊喜地看着她。今天他之所以提出来这里吃饭的原因就是听萧晓说他老爸在这里订了位置要提前给他庆祝生日。但是按照李炀原本设想的剧本是等会与萧晓假装不经意遇到,然后萧晓顺理成章地邀请他们过去参加生日会,却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 “老萧,这么巧!”刘叔中气十足地打着招呼。旁边老张热切地过去给他们开车门。 萧鼎看到刘叔也是一脸笑容,客气地问道:“是老刘啊,嫂子也在啊,你们这是?” “哦,我们带个侄儿过来吃个饭。”刘叔朝李炀招了招手,笑道:“李炀,来叔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萧叔,这位是杨阿姨。”然后才指着李炀介绍道:“小刀就不用介绍了吧,他叫李炀,和小刀都在南高读高一。哦,好像你们家的闺女也在南高读书吧。” 李炀走过来乖巧地问了一声好,才笑着接道:“我们和萧晓是同班同学呢,上次和小刀去省城买电脑还在杨阿姨家里吃了饭。”刘小刀也过来分别问了好。 刘小刀也说是。 萧鼎惊讶地“哦”了一声,说道:“那可真是巧了,我们今天过来是准备替萧晓过生,要不大家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 李炀和萧晓暗中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中的惊喜。刘叔迟疑地朝李炀看了一眼,见他也高兴地点了点头,才哈哈笑道:“那敢情好,这顿饭我请客,就算是给侄女庆生了。” “哪能让你请,这顿肯定是我做东。”这一幕落在萧鼎眼里,想起刚才刘国强郑重的介绍,他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眼,表面却不动声色,和刘国强互相客气着往楼上走。 因为是家庭聚会,座次随意了许多,萧鼎和刘叔自然坐了主位,旁边刘婶和杨素珍却是坐到了一起,这边三个年轻人依次坐下。在刘小刀的配合下,自然是李炀与萧晓紧挨着。有段时间没见着萧晓了,李炀忍不住从桌子下伸过手去,悄悄地捏了捏萧晓的小手,换来女孩儿似嗔还羞地瞪了他一眼,桌子下的手却再也不愿意分开了。 萧鼎问了一声老张:“蛋糕送来了吧?那就待会吃好饭再端上来。” 刘国强本来还想如果没订蛋糕的话,他就让老张派人去现买一个,现在听说已经订好了,这才作罢。 与普通酒楼不同的是,老张并没有拿出菜谱来让大家点菜,仅仅问了大家的口味侧重点,有没有特别的禁忌,然后确定了酒水,就点点头离开了。 刘婶和杨素珍看起来也挺熟,低声聊起了家常。这种场合,萧晓怕被父母看出端倪,只是和李炀聊了几句学习作业之类的事情,就心虚地转过头去听萧母她们的聊天。李炀美美地握住萧晓的手,也不觉得无聊,今天能跟萧晓坐到一块他已经觉得是上天的恩赐了。只是刘小刀就郁闷了,大人说话他插不上嘴,李炀又没心思和他聊天,百无聊赖的他只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数筷子上的花纹。 刘国强拿出烟来,递给萧鼎一颗,才说道:“老萧,侄女今天生日,我们也没带什么礼物,你可不要见怪哦。” “以我们的交情,说那些话干啥子。其实小女生日是明天,不过你知道明晚要参加联欢晚会,干脆就今天提前过来庆祝了。”萧鼎拿出打火机来替两人都点上,烟雾缭绕之间,他仿佛随意地问道:“你这侄儿面生得很啊,以前好像没见你带出来过吧。” “恩,他这次期末考试成绩不错,特地带他来吃饭庆祝一下。” “哦,我女儿成绩也挺好的。对了,你们三个这次谁考得更好一些啊?”说起自家子女,当然不会轻易服输,萧鼎的后半句却是问的萧晓他们。 萧晓不敢去看李炀,一本正经地答道:“当然是李炀成绩好些,他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听说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呢。”语气里却是满满的骄傲,倒仿佛是她自己考了第一名一样。 “那是很厉害啊!萧晓才考到班里第三名,比起来就差远咯。对了,刘小刀呢?”萧鼎称赞了一句,并没有因为萧晓成绩不如李炀而影响到心情。自家的女儿自家清楚,萧晓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难得了。杨素珍也诧异地看了李炀一眼。 不过今晚的李炀表现得格外低调,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作听众,见杨素珍和萧鼎看过来,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致意。他现在是巴不得大家全都将他给忽视掉,好让他安安稳稳地享受着与萧晓重逢的这份喜悦和美妙。 不过他的这份不卑不亢倒是让萧鼎将他高看了两眼,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沉稳有度,既没有寻常大男孩那种腼腆,也没有因为受到夸奖就洋洋自得,颇有种宠辱不惊的意味在里面。 刘国强见刘小刀依然懒洋洋的样子,知道他就那副德性,只是瞪了他一眼,也不生气,笑道:“我家那小子成绩差得很,不过这学期倒是有些进步。” “有进步就好啊!人活一辈子,求的不就是个进步么!”萧鼎感慨了一会,又说道:“听说老刘你这次可能要动一动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一句话将刘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刘国强,仿佛在说“我怎么都不知道”。 “老萧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名字已经提上去了,上面还没有点头,这种事情不到最后一刻都难说得很。”刘国强摇了摇头。 萧鼎将烟头掐灭,想了一下才说道:“这事啊,我看希望很大。到时候让刘老再活动一下,也就十拿九稳了。” 刘国强眼睛一亮,现在最大的关卡就在县委书记李诚那里。谁都知道萧鼎的额头上贴了一个大大的李字,他这么说,难道是有什么玄机在里头。刘国强心思转了几转,面上却没露出分毫来。毕竟关系到自己的事业前途,说不关心那自然是假的,只是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却是不好多说的,不然万一没上去岂不是闹个灰头土脸。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李炀,心想还是多亏了这孩子,不是他那个报警台的点子,估计还没这么快轮到自己。与萧鼎这种省直机关空降下来的干部不同,本土的人要想升上去,除了关系和后台之外,资历和政绩同样相当重要。对于刘国强来说,他在治安大队待的时间已经足够,唯一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政绩。治安大队的工作性质偏向于管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和警卫执勤,与主要负责侦破重大刑事案件的刑警大队不同,经手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难以入领导的法眼。幸亏这次李炀的建议被老爷子看好,才做了个报告递上去,不然估计还得再熬一熬。 李炀虽然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但心思早飞到萧晓的身上,在她的手心悄悄地写着字。 “明天我来找你?”萧晓感受到手心的微痒,努力地分辨出他传递过来的信息,面红心跳地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第一三六章 人面桃花 酒足饭饱,又吃过生日蛋糕,刘国强提议道:“难得聚一次,我们去茶馆里坐会。”又转头对李炀他们说道:“你们年轻人跟着我们也无聊,不如自己去玩吧。” 这提议正中李炀他们下怀,当然是喜出望外地点头答应。 在中心广场下车,李炀和萧晓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些小小的兴奋。刘小刀一看他们恋奸情热的情形,很识趣地自个回网吧玩去了。 “随便走走?”李炀提议道。 萧晓羞涩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将近十天的分别,再次见到李炀,萧晓只觉得满心欢喜。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思念是如此地折磨人,这些天里,她的脑海里全是他的音容笑貌,她的心里也都满满地装着他。每天都渴望着接到他的电话,渴望着能和他甜甜蜜蜜地说一会话。可是,这样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往往一天的等待只能换来几分钟的通话。即便是在夜里,他也会肆无忌惮地闯入自己的梦里来。萧晓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他总是这样,带着坏坏的笑,带着一点儿强势,轻而易举地就俘虏了自己的心,连分开了都还不放过自己。自从确定了回南陇的时间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见到他之后的情形,她觉得自己有太多的思念想要倾述,也有太多的爱意想要表达。可是,现在真正见到他了,萧晓却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唯有低低地一声“嗯”。 李炀伸手去拉萧晓的小手。她想要拒绝,想要说“被人看到不好”,却还是任由他牵住了,只因为她的手掌、她的心里,都明确无误传来一种渴望的感觉。他们已经太久没有手牵手一块散步了,久到连手与手都开始互相思念。 李炀看出了她犹豫不决地心态,好笑地将两人的羽绒服帽子罩在头上,又给她将帽子下的暗扣扣好,才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精致的小鼻子笑道:“看,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我们了。小笨蛋!” 萧晓感受到他贴心的举动,鼻头微酸,心里面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只手套来,咬了咬嘴唇问:“你那只呢?” “喏,在这里。”李炀拉开羽绒服,从贴心的内口袋里拿出来扬了扬说道。 萧晓像一个小妻子一样给李炀将衣服拉好,又踮着脚给他整理了下领边,才戴上手套。两只小手在心形的连体手套中,紧紧握在一起。 这对情侣手套自从买来后,中间这只连体手套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 李炀拉着萧晓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寻着一处僻静的拐角,李炀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萧晓抱在怀里,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冰凉的、柔软的唇瓣儿相触的那一刹那,麻麻的感觉让两个人的身子都是一颤。当李炀的舌头滑进来的那一刻,萧晓感觉自己彻底地迷失了。两个紧紧地贴在一起,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胸膛。 良久,他们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李炀。”萧晓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的声音甜甜腻腻的,仿佛融化掉的蜜糖一般,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烫,她的胸膛起伏,身子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 “恩。”李炀紧紧搂着萧晓,即便是隔着厚厚的冬装,他依然可以感受到她火热的躯体。经过唾液的温润,萧晓娇嫩的嘴唇变得鲜艳欲滴,她的脸庞变得酡红,她精致的耳垂如同两个红宝石,在淡淡的路灯下,让李炀如此着迷。 “我好想你。”萧晓喘着气,在他耳畔轻轻地说:“我们以后不要分别了好吗?这些天我想你都快想得发疯了,每天都会梦到你。” “萧晓,我也好想你。”李炀听着女孩儿内心的表白,不由得想起前世那些刻骨铭心的夜里,隔着越洋的电话,她也是这般,轻轻地向他述说思念。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正满心欢喜地靠在自己的怀里。 “要不,我们去看电影吧?”李炀看看周围,这里正是风口上,冰冷刺骨的风“嗖嗖”地往脸上吹,实在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你请我去?” “当然啦,怎么了?” “这是你第一次请我看电影,我好开心。”萧晓主动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开心地说。 李炀咂了咂嘴巴,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唇瓣儿的馨香,闻言不解地说道:“上次不是在宾馆里陪你看了好几部?” 萧晓白了他一眼,“那怎么能算?” “好吧,那不算。”女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是不可理喻的,李炀明智地改变了立场。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那次在宾馆里的暧昧场景。萧晓心慌意乱地看了李炀一眼,只见他也正好望过来,顿时羞得低下头去。 此刻时间还不到九点,南陇电影院门口灯火通明,晚间场正在售票。 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李炀和萧晓找了个后排的角落坐下,过了片刻,灯光齐刷刷暗了下来,电影开场。 李炀伸出胳膊从萧晓的脖子后绕过去,将她揽在怀里。两个人也不说话,静静地体味着这美妙的时刻。 今晚上映的是一部港产的恐怖片《荒村老尸》,或许是晚场再加上人少的缘故,恐怖片营造出来的氛围还算不错,场里时不时能听到女孩子的尖叫。萧晓躲在李炀的怀里,双手死命地捂住脸,只敢透过指缝去看。 其实这部电影很多年前李炀就看过,挺神神叨叨的一部电影,大约是那些年代拍摄恐怖片的惯用套路,因此他并不觉得恐怖,反而能从里面看出喜剧片的感觉来。李炀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儿,有些美中不足地想,这个时候要是放一本爱情片该有多好,就可以趁机来个湿吻了。 想起爱情片,李炀就想到上次到这里看的那部《八月照相馆》,不由得有些唏嘘。因为他接着就想起了一个人,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那个如同人面桃花一样消失不见的高淑颖。 李炀不知不觉有些心情低落。他知道在陪着一个女孩子的时候想起另外一个女孩子是不对的,但这种感觉仿佛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 “有没有兴趣当姐姐的小男朋友?” “随他,再过两分钟没人出现,姑奶奶就跟你走了。” “我的要求就是,亲我一下。” 高淑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还历历在目,她的那些胡言乱语也犹在耳边,人却已经不知道去了何方。哎,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李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啦?有什么心事?”萧晓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来望着他。 “是啊,不知不觉想起了一个人”李炀斟酌着语言,缓缓将认识高淑颖的经过道了出来。当他讲到第一次遇到高淑颖时,她那副凶巴巴的样子,萧晓轻哼了一声,直接将高淑颖给划分到了反面角色中去。当她听到高淑颖为了刺激杨光,故意硬拉着李炀进来的情景,萧晓忍不住气呼呼地说道:“怪不得她脾气那么差啊,原来是因为心里不好受的缘故。那个杨光真坏!高淑颖既然那么爱他,他怎么还能喜欢上别人?那个女人也不是好人,明明别人有喜欢的人了还去勾引他”。再等李炀讲到高淑颖第二天就从南高里消失了的时候,萧晓仿佛有些明白李炀的惆怅了,她也叹了一口气,惋惜地说道:“高淑颖姐姐好可怜啊!” 李炀苦笑,女孩子判断一个人好坏的标准果然简单直白,轻易就给他们贴上了好坏的标签。幸好考虑到林檀雅在六班任课,李炀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萧晓对她的观感,并没有说出林檀雅的名字。 “李炀,你会一直喜欢我吗?我有些害怕,以后肯定还会有许许多多漂亮的女孩子在你的生活中出现,你会不会也跟那个杨光一样?”萧晓忽然想到那次在邻县宾馆里,李炀讲的那个奇怪的故事,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危机感。这股危机感是如此强烈,几乎让她感觉到有些窒息。她几乎无法想象如果李炀不爱自己了,那自己会是怎么样,肯定也会同那个高淑颖姐姐一样可怜吧。那自己也跟高淑颖姐姐一样远远地离开他还是死皮赖脸地赖在他身边呢?萧晓很是为难地想着,眉头都快拧成了一团。 “傻瓜!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喜欢你的,你忘了吗?我们还相约要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呢!”李炀爱怜地在萧晓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才笑着说道。 “谁要和你生生谁要和你白头偕老了?想得倒美!”萧晓羞红了脸,转过头不去理他。 “美女,你就从了我吧!”李炀像是一只邪恶的大灰狼,跟荧幕上那个地痞拦住楚美人一般模样,张牙舞爪地扑向萧晓。 “唔” 第一三七章 情人节快乐 2月14日对萧晓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今天不仅是她的生日,还是女孩子最最憧憬的情人节。当然对于李炀来说同样非常特别。 天空飘起了大片大片地雪花,甫一落到地上遍化作了虚无,如果不是地面上留下的一小滩水渍,甚至看不出它曾经来过这世界。 萧晓望了一会窗外,撅着嘴说:“刚下的雪花马上就化掉了,什么时候才能有积雪啊?” 李炀正在用打蛋器将鸡蛋和白砂糖打散拌匀,闻言头也不回地说道:“还早呢,如果持续这样下的话,估计到傍晚就有积雪了。不然的话,就得等到明天早上了。” “这样啊。”萧晓有些失望,旋即又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草莓已经全洗好了,要不我来帮你和面吧,我和面很厉害的哦。” “恩,你来用这个注意搅拌,我来筛面粉。”李炀将打蛋器递过来。 没错,李炀给萧晓准备的生日礼物就是,亲手给她做一个生日蛋糕。上午特地去蛋糕店死磨硬泡买了奶油、低筋面粉、香草粉这些东西,弄得蛋糕店那个小姑娘楞是不信一个男孩子会做蛋糕,差点把他当成了一个神经病。后来又去市场上买了草莓,幸好现在还有冬草莓卖,不然李炀计划中的草莓蛋糕估计就得胎死腹中了。 微波炉和打蛋器这些工具是前天下午就买好了的,当时许晴还以为他是准备自己做早点吃呢,却没想过以李炀宁愿吃泡面也不愿意下面条的性格,怎么可能变得那么勤快。 李炀早就谋划着要给萧晓过一个浪漫的生日,同时这也是他多年以来的夙愿,却没想到连天公都作美,竟然下起大雪来。 昨天晚上和萧晓看完电影出来,黄黄的天空依然没有要下雪的样子,萧晓当时还非常失望,哪知道老天却在今天早上给了她这个惊喜。李炀将所有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又在卧室里插上了电暖器,这里俨然成了二人温暖的小家。 “幸好买到这种低筋面粉,不然这蛋糕还没那么容易做出来呢。”李炀笑着说道,很多人都误以为做蛋糕的面粉和包饺子的面粉是一样,其实它们的区别很大。低筋面粉是用软质小麦生产出来的,而普通的面粉则是由硬质小麦生产出来的,属于高筋面粉。做蛋糕通常选用低筋面粉,是因为低筋面粉无筋力,制成的蛋糕才会显得特别松软,体积膨|大。如果用高筋面粉来做,其结果估计就跟面包差不多了,口感肯定也不会太好。 萧晓侧头凝视着正聚精会神地拌入面粉的李炀,心里泛起阵阵甜蜜的触动。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有多长时间没有体会到了呢?随着岁月的流逝,年岁渐长的她,逐渐被父母寄予了太多的期盼的她,现在才知道,能给予她这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的人,除了父母之外,原来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萧晓心头微酸,里边却有更多更多羞答答的欢喜。 “怎么了?”李炀抬起头关切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萧晓微笑着摇头,走过去从他背后轻轻地抱着他,美美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我在想,如果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该多好。” 她嘴角漾起的笑意和柔和的神情,她的声音格外的柔软和细腻,每一个音节里仿佛都藏着一份淡淡的害着羞的甜蜜,那是恋爱中的女孩最显目的特征。 “恩,这里就是属于我们的小家。你看,这里是我们的厨房,那边是我们的卧室,另外一间就让它做客房好了,你看怎么样?”什么吴刚,什么网管宿舍,此刻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晓竟然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小家!这个念头让他欣喜若狂,以至于和面的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流氓!什么我们的卧室啊!那是我的卧室,你是旁边那间!”萧晓扬起粉拳轻轻擂了他一下,嬉笑着跑了开去。 李炀摸了摸鼻子,郁闷地想,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怎么能说我流氓。 将牛奶、奶油、香草粉加入进去,再放入适量的盐,搅成面糊状,草莓蛋糕的步骤就算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再将草莓铺入烤盘,将面糊淋在上面即可。喜欢吃甜食的还可以在上面再洒一层糖粉。 “李炀,快来看,雪下大啦。”卧室里的萧晓兴奋得大呼小叫。 “马上就来。”李炀将烤盘放入微波炉,顺手调好温度和时间才走出去。 透过玻璃窗户往外看,外面狂风怒号,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 萧晓转头看了一眼李炀,“噗嗤”一声笑了,一双晶亮的眸子弯的像一个月牙湾一样,嘴角上翘,原本清冷秀丽的面庞一时之间竟然变得明艳不可方物。 “怎么了?”李炀诧异地问。 萧晓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艰难地说道:“你好像一只大花猫,哈哈。” 李炀顿时醒悟过来,肯定是刚才和面的时候弄到了脸上,他看了看刚才没来得及洗的双手,一脸坏笑地扑了上去:“哈哈,这下你也是大花猫了吧。” 打闹得累了,两人才去收拾干净,一块依偎着坐在床上看雪。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连个沙发都没有,哪里有开了电暖器的卧室里来得暖和。 “真想快点积雪,我们就可以出去堆雪人了。”萧晓满怀憧憬地说道。 “明天有积雪也一样啊。” “明天你都回家去了,怎么会一样?我一个人堆雪人多无聊啊。” “原来是你因为无聊啊?”李炀故意失望地说。 “哪有啊!”萧晓委屈地看着他,“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啊?” “你好坏哦,唔”还待再说的萧晓直接被李炀堵住了嘴唇。李炀抱着她,吻了过去,她的唇瓣儿散发着花香的味道,舌尖拨开她的牙齿,寻着了那条柔软香甜的小舌头,纠缠在了一起。 或许是在床上的缘故,此刻两人接吻的感受与平时完全不同,一种夹杂着情意的欲望在唇舌之间绽放开来,让人的身体里的荷尔蒙急剧分泌,体温随之上升变得滚烫。萧晓只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软绵绵地往床上躺倒,任由李炀压在自己身上。两人忘情地一阵激吻,萧晓感觉到李炀的手悄悄从羽绒服下伸了进来,但是她却兴不起阻止他的念头。 因为是冬天,担心会冻着萧晓,李炀不敢直接将手贴着她的肌肤,而且隔了一层内衣,逐渐攀上了那对挺翘高峰。或许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摸过的缘故,即使隔着睡袍,依然是无以复加的美妙触感,那让人舒适的惊人的弹性和柔软感觉,让李炀兴奋得直哆嗦。 “嗯。”萧晓的喉咙里发出若有若无的低吟,她绯红的脸蛋上有着一份迷离的娇媚,那原本清明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雾气,她的小蛮腰轻轻扭动着,仿佛是要摆脱他的魔爪,却又像是在迎合他的抚摸。 李炀亲了她的嘴她的唇似乎还不满意,又去亲吻她的下巴,她精致的耳垂。她的肌肤如同凝脂一般,白里透红,温婉如玉,稍一刺激便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小颗粒。 “李炀,我好喜欢你。”萧晓迷离的双眼微闭,喘着气喃喃地说道。 看着眼前这个任他采撷的女孩儿,李炀心里头那股憋着的火气却悄然无息地散去了,只想就这么搂着她吻下去,一直吻到地老天荒。 “萧晓,我爱你。”这还是李炀第一次郑重地说出这三个字,这三个他已经藏在心中好久的字。以前不说,只是因为怕这份沉甸甸的情意会吓着萧晓。 爱与被爱,都需要一个心理过程。那些见面就爱得死去活来的,要么只存在于电视剧中,要么就是嘴上花花。真正的爱,是要等到喜欢到极致才会转变而成的。会轻易说出爱的人,也会轻易地转身离你而去。 “我去看看蛋糕,刚才好像已经好了。”李炀看着桃腮晕红的女孩儿,再度低头轻吻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从萧晓身上爬起来。 由于冬天里气温低,蛋糕出炉后完全不用再放到冰箱里去冷置。 等到李炀将一盘让人垂涎欲滴的草莓蛋糕端进来,萧晓已经回复了过来,坐在床边欲嗔还羞地看着他。 “亲爱的,饿了吗?来,吃蛋糕咯。”李炀将蛋糕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拿了一捧蜡烛点在桌子上,然后才关了卧室的灯和窗帘。李炀知道若干年后在生日蛋糕上插蜡烛的做法已经渐渐被遗弃,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这样做很不卫生。 “哇!”灯光关掉之后,浪漫的烛光下,萧晓幸福地看着蛋糕上歪歪扭扭的一行字:“生日快乐,我爱你。” “亲爱的,生日快乐!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吗?”李炀坐在她的对面,深情款款地望着她。 这一刻,萧晓感觉鼻头酸酸的,她使劲地点了点头。“李炀,情人节快乐!” 第一三八章 堆雪人 等到两人卿卿我我地吃完蛋糕,拉开窗帘,才发现窗外早已经白茫茫的一片,萧晓一直念念不忘的积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她的眼前。 李炀记不清楚前世是否也有这么一场大雪。毕竟年代已经过于久远,况且那个时候的他与情人节没有半点关系,又怎么会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事情。 穿上御寒的全副武装,李炀带着早就跃跃欲试的萧晓兴冲冲地跑到冰天雪地里。此刻地上已经差不多积起了半指深的雪,脚步踩在上面“吱嘎吱嘎”地响。街上已经有好些小孩子在欢乐地追逐嬉闹,浑然不顾刺骨的寒风挟裹着雪花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不一会儿就在他们的身上落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李炀又去网吧里把激战正酣的刘小刀他们这帮人也拉了出来。 “我靠,好一场鹅毛般大雪啊!”刘小刀一句经典小学生作文般的感叹将大伙全都给逗笑了。 南陇估计已经好些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大家都有些兴奋。林肯冷不防一脚踹在他们身边的那颗树上,上面的积雪顿时哗啦啦落了下面的人一身。 “啊!我靠,你别跑!”一群人顿时怒了,纷纷追了上去。李炀也坏笑着抓了一把雪团,趁着林肯被大家抓住的时候悄悄从他的衣领里塞了进去,顿时听见一声惨不忍闻的叫声。李炀正在偷笑的时候,迎面就飞来一个雪团,正好打在他的胸膛上。对面的萧晓看着他愕然的神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李炀看到她这副神情,恨不得将她搂在怀里好好怜惜一番,哪里舍得扔雪团过去。 这时候,旁边早已经乱作一团,众人你扔过来我扔过去,全然没了章法。李炀这么一发楞,身上顿时挨了好几个雪团。萧晓一看他被欺负了,也兴高采烈地跑上来帮忙。她哪里是那群男人的对手,要不是李炀时刻注意挡在她面前,估计她不知道要被挨上多少下了,只是可怜的李炀彻底被砸成了一个雪人。 玩闹尽兴了,李炀去房东家里借了几把铲子来,号召大家一起来堆雪人。因为刚才的打闹,这一段路上被踩踏得一片狼藉,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雪地。再加上山下的积雪还是太浅,于是有人提议干脆到将军山上去堆。 李炀看看天色还早,果断地同意了。只留下一个留守网吧的自愿者,带领着其他六个人扛着铲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雪花飘得越急,地上的积雪越深。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魁星阁,李炀便不敢再领着大家往上了,雨雪路滑可不是说着玩的。 魁星阁前面有一块宽阔的石台,站在那里,正好可以俯瞰整个南高校园。刘小刀便提议在这里堆一个大的雪人,到时候出了网吧抬头就能看到。虽然这种天气,雪人好几天都不会化,但这里距离网吧垂直距离起码超过了二百米,隔这么远要想被下面看得到可不容易。只是大家都兴致正浓,他自然不会说些煞风景的话来。 李炀前世就有这么一个朋友,和大家一块出去玩,其他人建议去喝酒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说喝酒容易得肝癌,别人抽烟他又说抽烟不好容易得肺癌,就连去吃个饭他都会唠叨几句这里面有没有地沟油,因此到了最后再没有人愿意和他一块出去玩了。哪怕他的出发点的确是为了大家好,这就是典型的好心说错话。 众人将干净的雪先铲到一堆,裹成一个人高的雪团,然后才慢慢地修整出一个高大的人形来。对于这个雪人的形状先前众人还经过了好一番讨论,最后才决定堆个猛张飞出来。 看着雪人的鼻子眼睛一点一点在大家的精雕细琢下显现出来,每个人都觉得很有成就感。只是大家的技术实在是差了点,堆出来的猛张飞乍一看倒有点像丘吉尔。 魁星阁前面有棵两三人抱的老树,附近人都叫它“许愿树”,据说每年都有很多人过来求学业求运程的,系了很多红丝带在上面。林肯走过去解下一条来系在了雪人脖子上给他当围巾,李政点了一颗烟塞到他嘴里。最搞笑的是刘小刀这个家伙,竟然用雪条给雪人做了一个小弟弟,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如果张飞泉下有知,估计都能气得死去活来。 李炀和萧晓早跑到一边去堆自己的小雪人去了。因为马上就是兔年,萧晓和李炀都一致决定堆两只兔子。堆兔子比堆张飞简单多了,圆圆的脑袋再加上一对长长的耳朵就有模有样了。可惜眼睛是用鹅暖石做的,没有那种“小白兔,白又白,红红的眼睛鼓起来”的感觉。想起小兔子,李炀就想起了先前只是隔着衣服摸了摸萧晓的小兔子,竟然连红红的眼睛都没看到,心里就有些痒痒的。不过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对于萧晓来说还是太快了一点,她必定是不肯同意的,现在她能接受的最大限度的抚摸也就是隔着胸罩了。当然,如果在适当的环境下,或许也能有进一步的突破,但李炀更喜欢水到渠成的那种感觉。他不希望勉强萧晓,哪怕只是一丝丝。 萧晓倒没有注意到李炀正一脸色迷迷地看着自己,她拍了拍冻得通红的手掌,指着其中一只小兔子笑眯眯地说:“你是大坏蛋李炀,可不许欺负身边的小妹妹哦。” “两只小兔子长得一模一样,你怎么分辨出来谁大谁小的?”李炀好笑地问。 萧晓白了他一眼,嘴角微翘:“不告诉你。” 回到租住的小窝,李炀先开上电暖器让大家暖暖和一下,然后又熬了点姜汤出来。由于明天就要回柳垭镇了,这边的网吧就要全靠刘小刀看着,李炀自然免不了嘱咐几句。这一个寒假刘小刀大半时间都在这边厮混,刘叔他们嘴上没说,心里肯定也是有想法的。只是现在李炀手头上缺人,一时也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等到过完年让吴刚过来顶着,到时候估计就能清闲下来。 上次在锦城的事情自然瞒不住刘叔,他已经让小刀带了话过来,让李炀不要担心。听说这事情最初那帮韩国人态度异常强硬,甚至以撤资做威胁,省里面抵不住压力以至于发放了协查通知到各个市县分局。只不过后来在新闻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韩方自知理亏才有所收敛。现在上面的态度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用起了惯用的拖字诀,这让李炀自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上面查到他们会把他们怎么样,纯粹是不想因此出名而已。这件事看似他们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或许会让民众津津乐道,但绝对不会给上层留下什么好的印象。在那些一心求稳的领导眼里,这种惹是生非的人,往往有一个很不好听的外号,叫“搅屎棍子”。 没有人喜欢麻烦。领导也是人。李炀以后免不了会跟这些看似高高在上的领导打交道,自然不想给他们留下喜欢惹是生非的印象。 总体来说,李炀是一个喜欢低调的人。当然,低调并不是怕事,只是为了更好地隐藏自己而已。与很多小说里的重生主角不同,李炀既没有逆天的运气,也没有深不可测的背景,也没有权可倾城富可敌国的女人相助。他的重生,注定只能靠自己的奋斗创造出全新的人生来。 一块去校门口吃了麻辣烫,李炀先送了萧晓回家,然后才赶回姑姑家。李炀专门给许晴打包了麻辣烫,回来才知道她竟然早就睡了。不知道是在恼他这两天不带她出去玩,还是真的睡熟了,李炀轻轻地叫了她两声见她没应,只得作罢。 第二天李炀起了个大早,由于昨晚已经给姑姑打过招呼,便没有惊醒他们,拿好东西悄然出了门。 一夜的大雪,使得整个南陇都变得银装素裹,成为了一个冰雪世界。 李炀先跑到萧晓楼下对着她房间窗户的地方,堆了两个大大的雪人,然后找了个公共电话,给萧晓拨了手机过去。恩,昨晚李炀就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他,很显然萧晓拿着手机更能满足他半夜躲在被窝里悄悄煲电话粥的愿望。现在事业刚刚起步,每一分钱李炀都有规划,暂时李炀还抽不出宽裕的钱出来再买一部手机。 看到萧晓睡眼惺惺地出现在窗户前,然后一脸惊喜地看着他,李炀才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了。 赶到汽车站,看到一群群滞留的旅客,李炀才傻眼了。原来由于大雪封山,早上汽车站一直没有发车,一直在等前方除雪的进展。李炀买好票,出去找了一家小店,美美地吃了一碗麻辣米粉,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就连等车的时候也不觉得那么冷了。 等到终于通车,李炀在半路上甚至看到了方县长和许慎,穿着厚厚的军大衣,亲自在一线指挥扫雪。看着他们眼睛通红、神色憔悴的样子,李炀想到昨晚回去就没有见着许慎,暗忖难道他们整个晚上压根就没有休息过。 这种认知让他不由得竖然起敬。以前在电视里看到那些感动中国之类的节目,总感觉里面太多作秀的成分,现在才知道,其实有很多默默无闻的无名英雄,就真实地生活在我们的身边。 第一三九章 新年 大年三十中午吃过团圆饭,李炀去厨房里倒了一碗米汤出来,开始贴春联。 贴春联自古以来都是春节的传统习俗,每到腊月二十九或者腊月三十,家家户户都要开始贴春联。一幅幅红色的春联,既表达了美好的愿望,也丰富了春节的年味。 关于春联最早出现的时间或许尚有争论,但春联普及盛行于明朝却是不争的事实。据《簪云楼杂说》载:“春联之设,自明太祖始。帝都金陵,除夕忽传旨,公卿士庶门上须加春联一副。太祖微行出观,以为笑乐。”朱元璋喜欢热闹,他不仅喜欢写春联贴在皇宫里,还经常为王公大臣们御书春联,有许多别出心裁的对联流传于世。由于这位太祖皇帝的大力推广,再加上文人墨客的喜爱,春节贴春联才逐渐作为春节必不可少的一种风俗习惯流传下来。 春联的内容是李炀冥思苦想从记忆里抄来的,“玉兔毫光生紫气,金龙捷足入青云”,前一句旨在祝福老爸老妈的玉石生意蒸蒸日上,后一句则是对自己的勉励。字却是花了一块钱找袁兆民写的。老妈倒是很想让李炀自己写,只可惜李炀死活不肯。李炀自己知道自己的斤两,哪里愿意出来献丑。 后来去找了袁兆民,排了好久的队伍,才换来了这幅对联。袁兆民的字也果然没让他失望,挥毫之间,但见笔走龙蛇,力透纸背,端是写得一手好字,让人忍不住拍案叫绝。 以前只是知道袁兆民一直靠替人代笔写信为生,哪里想到他的毛笔字造诣会如此之高。李炀不会写字,但欣赏的眼光还是有的。看着这幅对联,李炀就不禁想到苏轼对吴道子的那句评价:“觉来落笔不经意,神妙独到秋毫巅。”其神妙之处简直溢于言表,比很多电视里面很多所谓的书法大师不知道高出几千里去了。 这样想着,李炀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再去找他题几个字收藏起来,搞不好以后还能成为传世之作。那么多的世界级大家比如梵高之类的,还不都是死后才出名的。 老爸老妈都去刘婧家打麻将去了,贴完对联无所事事的李炀,便去找刘婧下楼去看曾可他们打雪仗。 整整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在早上停了,不然这个年大家都只能窝在家里过了。 张君也在楼下,正在教曾可用擦炮做“手榴弹”,将一团雪捏实,然后将点燃的擦炮倒插进去,扔到半空“砰”地炸开后,细小的雪疙瘩便如同手榴弹爆炸后的弹片一样四散乱射。曾可这小子马上举一反三,准备塞一颗比大人拇指还粗的大鞭炮进去,吓得李炀赶紧阻止了他。这种鞭炮跟擦炮这些小爆竹可不一样,李炀曾经见过有人玩这个连手指都被炸掉,哪里敢让他这么玩。 今天其实最没什么好玩的,真正的新年要到明天才算正式开始,然后好吃好耍,一直玩乐到大年十五才算过完一个年。 吃过年夜饭后燃放烟花,便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刻了。李炀和刘婧两家人会合,将所有的烟花全都抬到院子里去,依次摆好。此刻怕是整个院子最最热闹的时刻,家家户户偕老带幼,都下到院子里来欣赏烟花。已经有其他邻居开始燃放起来,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成一朵朵漂亮的图案。 李炀他们两家放的烟火大部分都是从锦城买回来的,花样上自是有所不同,一下子便将其他人家燃放的烟火给比了下去,引来一阵阵羡慕的目光。李炀后世看过很多次大型的烟花节,因此实在引不起什么兴趣,和刘婧站在一旁聊着天。 大年三十晚上也是一家团圆守岁的日子,按照习俗不能相互串门。 燃放完烟花后,李炀一直陪着爸妈守在电视机前边嗑瓜子边看春晚,抽空给许晴、刘小刀他们打了电话拜年,又躲进卧室和萧晓煲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粥,一直挨到凌晨放了鞭炮才去睡觉。 古时候据说守岁都要守整夜的,但现在已经很少人会真正熬通宵,一般而言守到凌晨就差不多了。恩,打麻将的不算。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李炀睁着惺忪的睡眼就被喊了起来。加起来估计就只睡了三四个小时,饶是他习惯早起也有些吃不消。 里里外外换上崭新的衣裤,对着衣柜上的大镜子臭美了半天,才喜滋滋地走出去。 记得小时候有句童谣是这么唱的:“过新年、穿新衣、戴新帽、过年要给红纸包。”那时候经济条件不好,一件衣服缝缝补补要穿好多年,甚至实在没办法穿了还会找裁缝给改成小孩衣服,因此过年能穿一件新衣服是很多小孩子盼了一年的梦想。人都离不开衣食住行,其实从穿衣的变化最能反映出社会的发展。从最先过年全家都买不起新衣服,到后来父母省吃俭用会给孩子买上一套,再到后来全家都穿着新衣服过年,大致就是改革开放以来老百姓生活变化的真实写照。 现在有些人因为各种原因喜欢诋毁改革开放,那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若将他放到那些年代去经历个两三年,保证他哭着喊着要改革要开放。在没饭吃没衣穿的年代,一切都是浮云。 在客厅里和爸爸妈妈说了一通吉利话,讨了两个沉甸甸的大红包,让李炀有种意外的惊喜。 李炀还在县城的时候,姑姑就给老爸打电话说了李炀开网吧的事。没想到经此之后,或许是觉得李炀已经长大了,老爸反而将经济管制给放开了,不再像以前老是会盘查他的零花钱用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件事情带来的直接好处就是连红包都丰厚了许多,要是搁在以前,里面顶多也就放一两百块意思一下。 然后到走廊里燃放开门爆竹,意味着新年大吉,这时候远近已经响起了连绵不绝爆竹的声音。一通爆竹将刘婧他们家也吵醒了,陆陆续续起了床。刘婧出来洗脸见到李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李炀,新年好!” 除了开门爆竹外,大年初一早上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上坟祭祖。 国人的宗亲观念极重,香火传承也是所有的家庭最为看重的东西,古时有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了香火的人死后连祖宗也是没脸去见的。这个“后”,指的就是男孩子。计划生育年代,很多人冒着丢官破产的风险都要生个儿子,除了重男轻女、养儿防老等因素外,香火传承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免不了上坟,意味着过年也不能忘了祖宗。 李炀家的祖坟在乡下,要差不多走上半个小时,这也是为什么要起来这么早的原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抬首望去,尽是一片苍茫的雪国。 路上也会碰到同是上坟的乡亲,热情地和老爸老妈打着招呼,驻足聊几句家长里短,也会亲切地招呼李炀,问起他的成绩云云。只是李炀已然全不认识,这时候老妈就会在一旁不着痕迹地提醒:“还不给三叔问好?”于是李炀就乖巧地说“三叔新年好。”当他们听到李炀的成绩时少不得惊讶一番,若是十分亲近的人往往还会感慨道:“贵全叔泉下有知啊!”老爸老妈就会在一边半是感慨半是满足地笑。 李炀知道,他们口中的“贵全叔”就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爷爷。 山林间到处是纸钱和香烛的青烟缭绕,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更是炸响了云霄,引得远近阵阵鸡鸣狗吠。 上坟前是一定要燃放一挂鞭炮的,据说是为了提醒老祖宗,有子孙们前来祭拜了。同时也渐渐演变了一种攀比,谁上坟时燃放的鞭炮更久更响,就意味这家人更加兴旺发达。 李炀将几米长的鞭炮一字摊开,点燃后远远地躲了起来。这种鞭炮几乎是市面上最厉害的一种了,即便是捂住耳朵依然被震得两耳轰鸣,鞭炮炸得地上的积雪和泥土四下飞溅,甚至能飞出十几米远。 李万兵摆好供品和香烛,最先祭奠的就是爷爷。老爸一边烧火纸,一边口里念念有词,一家人虔诚地作揖,然后再倒半杯酒在火纸的灰烬上,就算完成了整个祭祀的仪式。奇异的是火纸燃过产生的灰烬竟然会随着青烟一起升腾缭绕,一直往天上飞去。老爸倒了酒上去后,火舌竟然窜起一人多高。老妈就在一旁说祖宗显灵了,让李炀赶紧磕头。更加奇特的是后来祭祀其他祖先时,就再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这让全家都啧啧称奇。 或许这就是祖坟冒青烟的真实写照吧。李炀原本是一点都不相信这些的,重生后的心态不知不觉却稍微有了一些改观。连重生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能发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回去后,天色才开始大亮。老妈开始做早饭,李炀闲得无事跑去给刘婧的奶奶和爸妈拜年,喜滋滋地讨了三个红包。这已经是他每年惯用的手法了,一般人是学不来的,像刘婧的红包就是老爸老妈主动给她的。 第一四〇章 舞龙(上) 新年是中国最浓重的节日,从腊月最末一天开始,一直要持续到正月十五日闹完元宵才算结束,亦有未出正月就是年的说法。但是实际上在大多数地方真正的新年大约也就持续一个礼拜,过了初七初八年味就已经很淡了。 不过今天才大年初一,自然是年味最浓的一天了。这一天,有很多特别的习俗。比如不能睡懒觉,早早就要起床去上坟;比如不能洗衣服,这一天洗衣服的女人,不但不会被人看作勤快,反而会被认为懒惰,该洗的衣服,年三十必须全部搞定,绝不能留到第二年再洗;又比如这一天无论地上多脏都不能扫地,因为扫地又有一扫而光的意思。据说早些年甚至还有初一不能开灶做饭的习俗,整整一天都只能吃大年三十晚上留下来的剩菜剩饭。 当然现今其实很多习俗都已经名存实亡了,也许这就是很多人感觉过年越来越没味道的原因所在吧。在以前,新年里几乎每一天都会有很多特定的习俗活动,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都流传有这样一段童谣:“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买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儿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年前已经是这般景象,更遑论年后了。所谓的年味就是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的习俗活动组成,少了这些原汁原味的活动,年味自然就淡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完早饭,老爸老妈等下自然是要去对门打麻将,李炀只好自己去找乐子。也许是云南那边不像四川人这么喜欢打麻将,也许是那边打法不同,也或许是平时生意太忙,老爸老妈感觉就像很多年没摸过麻将,一回到老家手就痒痒了,时刻都想着去打牌,往往能从早上一直打到晚上睡觉,连中餐都是奶奶做的。 这几天原本正是网吧生意最好的时候,奈何由于明天家里要过客,李炀就是再想去县城,也只能等过了明天再说。早上和刘小刀通了电话,正月里他也有好多亲戚朋友家需要去拜年,只能抽空就去网吧开一会儿门。 既然抽不出时间也就算了,李炀不是那种纠结半天的人,干脆出门去找张君他们玩。哪知道出门就碰到陆素素和刘婧在走廊里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陆素素在说,刘婧间或“嗯啊”两声,见到李炀出来,温柔一笑。 “美女,新年好啊!今天这么早?”李炀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陆素素这阵子几乎每天都会来找刘婧玩,刚开始李炀在家里的时候,张君就总是藉口找李炀跑得殷勤无比。后来李炀去县城那几天,张君没了借口,面皮又薄,据说他每天都要在楼下徘徊一圈又一圈,把曾小胖子欺负了一次又一次,愣是没好意思上来。那几天,要说最惦记着李炀,盼星星盼月亮想他早点回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君。 “我们这里可有两大美女,你是向谁问的好啊?”现在大家渐渐熟悉起来,陆素素见到李炀并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偶尔也会跟他开开玩笑。陆素素其实是一个特能说笑的女孩儿,性格开朗,说话就像一只麻雀一样,走路的时候偶尔还会和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与她清秀的外表决然不符。 “哈哈,当然是一起问的。对了,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李炀打了个哈哈,连忙将话题岔开,和她拌嘴的结果李炀想想就头皮发麻。 陆素素眨眨眼,狡黠一笑:“自然是来向李大财主拜年的咯。怎么样,有没有红包啊?” “汗,早知道就不该找你买邮册了,腰缠万贯都被你发现了。怪不得人家都说财不能露白了,古人诚不欺我啊。”李炀急忙捂住口袋,一副生怕被抢的样子,惹得陆素素和刘婧咯咯直笑。 陆素素打趣道:“呵呵,你还真当自己是地主老财啦,口袋里鼓鼓囊囊不会真装的是金元宝吧?” “哈哈,出门的时候老妈顺手给塞的一袋糖果,来两颗尝尝味道?”李炀抓出一把糖果来递了过去。 刘婧想着李炀都这么大了,何阿姨还要往他口袋里塞糖果瓜子,就忍俊不禁地笑,随即又有些顾影自怜地伤感。或许在爸爸妈妈眼里,每个人都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吧,只是自己,为什么就从未体会过这种毫不讲理的溺爱。 “耶,居然有阿尔卑斯呃,我最喜欢吃这种糖了。”陆素素毫不客气在他手上挑挑拣拣,将阿尔卑斯全不挑了出来,然后分了一半给刘婧。在那个物质不丰富的年代,阿尔卑斯、牛皮糖和大白兔这些品种已经是孩子们最喜欢的高档糖果了。 李炀看着手上被挑剩下的糖果,居然又在里面寻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来,喜滋滋地撕开包装纸含在嘴里,满脸地陶醉。他忽然又想起那句“大白兔,白又白,红红的眼睛鼓起来”的玩笑,想起那些和苏眉长相厮守的岁月,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开不开心。 “喂”苏眉伸出手在李炀面前晃了几下,见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不是吧,吃颗奶糖都能回味成这样。” 李炀不着痕迹地擦去嘴角的口水,将剩下的糖果放回口袋,拍了拍手:“老站这聊天多没意思,我去找刚子,你们去不去?” 刘婧瞥了一眼李炀,淡然说道:“我无所谓,随便去哪里都成。” 陆素素点头道:“去,怎么不去。顺道还可以看看舞龙,好热闹的。” “你们都在啊,在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张君从楼梯拐角露出脑袋来,故作自然地打着招呼。 李炀转头看见是他,忍不住朝他挤眉弄眼一番,才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就说好今天去找刚子玩的,你怎么才来?” 在楼下遇到姓严的妇女,正一边给曾小胖整理着新衣服的领边,一边不厌其烦地叮嘱他要仔细着穿,别回来时又整得浑身脏兮兮的。曾可那胖嘟嘟的身子扭来扭去,极不耐烦中,一眼看到李炀他们从楼上下来,顿时喜形于色,欢呼一声就往外跑。 姓严的妇女一眼看见张君,本能地伸手就欲去抓曾可的衣领,哪知道曾可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下子就跑了开去。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喝止曾可,神色复杂地看了张君他们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曾可跑到张君的身边,一脸崇拜地望着他。这小子跟张君厮混久了终于觉悟到自己那点调皮的功底跟着张君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对张君再没了最开始那种惧怕里带着不屑的念头,彻彻底底地成了他的小跟班。 “君哥,昨天你教的手雷我已经会了,你看!”曾可在花坛上抓了一把雪,用力捏成了一个雪团,就准备做一个他口中的“手雷”出来。 张君心虚地看了陆素素一眼,赶紧喝住了他:“别玩了!我们去看舞龙,你去不去?” “舞龙有什么好看的,每年都一模一样,一点劲都没有。”曾可用力将手中的雪团扔向对面的单元楼,有些遗憾地拍了拍手,不过转眼又兴致勃勃|起来:“要不待会我们往龙里面扔几个擦炮进去?那肯定会很热闹。” 刘婧伸手轻轻打了曾可脑袋一下:“不许调皮捣蛋!” 这群人里面曾可谁都不怵,就是有点害怕温柔娴静的刘婧,不得不说是一件挺怪异的事情。曾可转头见刘婧皱着眉头瞪着自己,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提刚才的事情。 路过上次赌甘蔗的那个小店时,依然围了许多人。那个高手老板在一边替客人刮甘蔗,只是几个明显是生手的年轻人在玩,几刀下去不是劈歪了就是将甘蔗拦腰斩断。张君见了,就有些跃跃欲试想要去一展身手。他自忖比不过那个老板,但也比现在这帮人强多了,如果赢一根甘蔗来分给大家吃,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只是见陆素素她们两个女生只顾着聊天,对此明显兴趣缺缺,也只能作罢。 李炀看见那些刮着雪亮的甘蔗,有些嘴馋,于是提议请大家吃甘蔗。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在大城市生活久了的人,才知道原来还是农村里土生土长的水果蔬菜最好吃,那些经过改良的品种,也就是卖相好。有一段时间,城里人流行到乡下去吃原汁原味的土菜,就是这个原因。 “小兄弟,你来啦!” 没想到那个老板竟然还认识李炀,听他说要买甘蔗,热情地挑了两根最粗的甘蔗出来,麻利地收拾处理干净。张君抢着付了钱,李炀知道他是醉翁在不在酒,笑了笑也就没有坚持。他从未见过张君如此在意一个女生,又见陆素素对张君一直客气地保持着距离,知道这恐怕是个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结局,心中暗暗惋惜之余,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这些细节上帮衬一下。 第一四一章 舞龙(下) 大年初一满街走。今天来赶场的人格外多,穿新衣戴新帽,人人兜里都揣着瓜子糖果之类的零食,一边走一边惬意地吃着,脸上洋溢着欢乐的笑容。 这热闹劲,套用一下本山大叔的小品台词就是,那家伙,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呀。 满大街都有小孩子在追逐嬉戏,烟花爆竹的声音此起彼伏。 新年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只是一个隆重点的节日罢了,但对于多数的农村孩子而言,则意味着可以穿上簇新的衣服,吃上平时吃不上的零食,没有永远也做不完的作业,也没有累得直不起腰的劳作。即使是最严肃的父母,也会露出宽松的笑容,最苛责的父母,也会努力让小孩子快快乐乐地过完新年。 这几天,是他们一年中唯一可以无拘无束地尽情玩乐的时节。新年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便是天堂般地欢乐,便是幸福的彼岸。 李炀看着那些肆无忌惮嬉戏的小孩感慨万千,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家里穷,过年所谓的新衣全是老爸穿旧的衣服给改小的。那时候的衣服很多都是用涤卡布做的,特别结实耐穿,往往穿上好几年都不会破,实在不行还可以裁裁剪剪给小孩子做一套衣服,又能穿上好几年,所以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李炀记得即便是如此,那时候依然对这样一套衣服望眼欲穿,早早就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着过年的日子了。 其实穷人家的孩子最容易快乐,越是富裕家庭出生的小孩越是沟壑难填。李炀记得有几年一些媒体喜欢统计幸福指数,结果很多地方的农村幸福指数都要高于城市,其实也是这个道理。 曾小胖正兴高采烈地和一群小孩子互扔擦炮玩,自然是不敢往人身上扔的,只是扔在空地上,然后嬉笑着等待那一声“砰”的爆炸。偶尔也会有擦炮落到众人的脚下,李炀就会在引起女生尖叫之前悄然将它踩在脚下,轻轻碾熄灭。 “你好厉害!”曾可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道:“我就不敢用脚去踩。” 旁边一个小孩不服气了,吹牛道:“这有什么,我哥哥能用手指将它捏熄呢。” 李炀见他们斗嘴,不由得莞尔一笑。张君先前还能矜持一会儿,没多久就故态故态复萌,跟一帮小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刘婧和陆素素跟在他们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女生凑在一起,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很少会出现冷场的局面。李炀隐约听到她们在聊南高的事情,自然是陆素素好奇地问,刘婧简短地答,不时可以听到陆素素低低的惊叹声。 南高对于这些小镇上的学生而言,不啻于圣殿般的存在,能考进去的仅仅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学生都只能仰望它的光辉。陆素素本来就对于辍学心有遗憾,也一直在工作闲暇认真地自学。她的成绩自然是不错的,刘婧曾经说过要不是辍学,陆素素估计也能考上南高,也就难怪她对于南高如此关心和好奇了。毕竟失去原本可以得到的东西,才是最让人遗憾和抓狂的事情。 桥上是街面上视野最为宽阔的一段,两旁都没有建筑物,可以一览无余地望见远处白雪皑皑的田野,以及云雾遮罩的远山。也只有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才仍然有白璧无瑕般的积雪,像街面上就全然没有雪的痕迹,全是人来人往践踏后污浊不堪的黑色泥浆。李炀记得前世有一年下大雪,苏眉拉着他兴匆匆赶到杭州去看断桥残雪,就曾经失望而归,因为断桥上除了攒动的人头外,什么都没有,自此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那些名声在外的 蜂拥而至的人类就如同蝗虫过境,轻易就将那些美若桃园的风景给抹杀掉。 李炀他们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风景,正打算继续往前走,就听到前方街角拐弯处传来整齐划一的鼓钹之声。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舞龙队要过来了”,街面上的行人倏然间如潮水般从中心一分为二,涌向两边,使得原本就人潮稠密的大桥上顿时拥挤不堪。 李炀一把抓住乱窜的曾小胖,和张君一左一右将两个女生紧紧护在身后,奋力地抵抗着拥挤的人群。伟人说过的那句“人多力量大”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身强体壮如李炀同样被挤得前俯后仰,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那样摇摆不定。 李炀和刘婧被挤得紧紧贴在一起,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那两团丰满,随着人群的推搡时轻时重地挤压过来,让人忍不住心旌摇曳想入非非。少女的身子柔软温润,带着诱人的处子芬芳,撩人心怀。 李炀虽然很享受这种触碰的感觉,却也不愿意因此而让背后的刘婧受到拥挤带来的伤害,只能奋力地将身前挤过来的人往前推,尽可能给刘婧留出更多的空间来。哪知道突然间他就感受到一个身躯主动贴了上来,两只纤手从腰两侧伸过来,牢牢地将他抱住。 李炀抽空侧头看着刘婧,风刮着她的发丝凌乱飞舞,她的脸庞侧贴着自己的后背,脸上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仍然难掩羞涩的神情,脸颊、脖子和耳根上渗着血一样的红。她见李炀看过来,更加心慌意乱,眼睛躲躲闪闪不敢去看他,像是一只鸵鸟一样,将整个脑袋都使劲埋到他宽厚的羽绒服中。 刘婧等到他神色如常地转过头去,才略微感觉到放松了一些,可是心跳依然很急促,像是密密麻麻的鼓点,一下下地落在心房上。不用照镜子,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此刻肯定已经绯红一片,火辣辣地。她瞥见旁边的陆素素正微微长大嘴巴惊讶地看着她,而张君的脸上全是促狭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大胆,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仿佛能感受到周围所有人都正异样地打量着她,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宽厚的后背像是有种魔力,牢牢地将她吸引住,连心神都逃脱不掉。 她依偎在李炀的背后,胡思乱想了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片刻间,她仿佛感觉到整个天地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嘈杂的喧嚣、那些拥挤的人群突然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她和李炀两个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但是这种感觉注定只会是刹那的芳华,转眼间,她又被潮水般的噪音淹没,周围的人群依然推搡不定。她和李炀,便又成了一叶扁舟,飘荡在这波涛汹涌的大海上。 浩浩荡荡地舞龙队敲锣打鼓,从街角处转了出来,出现在桥上众人的视线里。最前面有两人挑着长长的鞭炮,一路噼里啪啦地燃放过来。后面跟着一队手拿铜钹的乐手,双手划出整齐划一的弧线,敲击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来,连后面那几面大鼓的声音都被它们给掩盖了下去。再往后却是一群浓妆淡抹的老太婆,穿着喜庆的衣服,披着明艳的绸带,正扭着还款的秧歌。秧歌后面才是真正的舞龙队,一条代表着喜庆的大红长龙在一队黄衣汉子的舞动下,在半空中升腾挪移,仿佛活过来一样。 舞龙队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刘婧这才敢睁开眼睛从李炀的胳膊缝中往外瞄。只是她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收回目光偷偷地打量着脸如刀削的李炀。他的下巴上已经开始冒出细软的胡须,像是刚刚破土而出的韭菜芽。他的嘴唇线条饱满,上唇较薄,下唇略厚,显得格外性感,刘婧忍不住遐想要和他亲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就让她羞不可抑,脸上刚刚淡去的绯红又像秋天的夕阳一样飘了上来。再往上看,眼珠黑白分明,此刻正炯炯有神地看向远处。也许是察觉到刘婧在看他,李炀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刘婧的心又不争气地狂跳了起来,她有种错觉,李炀那柔和的目光仿佛能够直抵她内心深处,将她的那些小女儿心思全都尽收眼底。慌乱之余,她本想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却又瞬间收回了视线,再度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世纪,也许只是眨眼之间,长长的舞龙队伍便穿过了石桥,桥上再度回复了原状。 刘婧发现曾可的脑袋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俩,才回过神来,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撒手跑了开去。 李炀故意不去看张君和陆素素满脸的玩味,很自然地说:“舞龙看过了,我们去找刚子吧?” 李炀知道这个时候是刘婧最为尴尬的时候,少女的心总是细腻而敏感的,即便是他现在无法确认自己对于刘婧到底是怀有一种怎么样的情感,他依然会时刻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绝对不愿意她因此而受到一丁点伤害。 第一四二章 感恩 曾胖子走在前面扔擦炮玩得不亦乐乎,李炀和张君居中,刘婧和陆素素远远地落在后面。 刘婧此时明显心不在焉,心神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陆素素问了她几句见她都答非所问,也懒得开口了,只是用一双黑漆漆地眼珠子,在李炀和刘婧之间来来回回地扫,脸上似笑非笑。 路过小学的时候,李炀去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袋水果,拎在手中。 张君一边撕着甘蔗,一边跟李炀商量着能不能带他去县城玩几天。他听说李炀打算后天就带刚子去县城,羡慕得不得了。他长这么大,连县城都还没去过呢。李炀自是无可无不可,反正去了县城之后就还要去租一间房子。那间房子上次已经答应了萧晓,要将那里打造成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家,刚子去了自然就不能再住那里了。 由于昨天就说好了今天过来玩,到刚子家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陪着一个荆钗布裙的中年妇女晒太阳。李炀小时候经常过来玩,认得她就是吴刚的妈妈梁红玉。这位与中国历史上的抗金女英雄同名同姓的农村妇女,身形瘦削,面容略显沧桑,却也看得出当年一定是位极为美丽的女子,她的两鬓生了许多白发,像是染了一层轻霜。或许是大病初愈的原因,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眉宇间平和淡然,丝毫看不出阴霾或是悲戚的神色来,见到李炀他们来,极为热情地端茶倒水,又让吴刚装了一盘瓜子糖果放在桌子上。自从吴刚父亲身陷囹圄后,吴刚的爷爷奶奶又相继去世,她也生了一场重病,相信大多数女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免不了怨天尤人,绝难做到如此坦然。以前李炀和张君都喜欢过来玩,仅仅是他们觉得梁红玉心地善良,从来不像其他同学的父母那样不待见他们,只有现在的李炀才能感受到她的这份坦然和坚强殊为不易。 一个人神色可以作伪,可以强颜欢笑,但眼睛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却骗不了人。梁红玉的这份坦然和平和,是发自骨子里的,特别是眼睛里那种历经风雨后云淡风轻的光芒,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梁红玉早就听吴刚说了要去给李炀打工的事,也从吴刚嘴里了解到网吧和电脑的概念,饶是她也算是镇上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了,年轻的时候就和丈夫一块在东南亚闯荡了好几年,当她听说一台电脑就要几千上万时,依然不由得暗自咋舌。她是看着李炀长大的,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以前其貌不扬的小孩子能够成长到今天的地步,原本他考上南高就已经让柳垭镇的知情者跌了一地的眼镜,要是这个消息再传了出去,估计没一个人敢相信吧。 和镇子上绝大多数女人不同的是,梁红玉是见过世面的。刚开始她还和当时刘国强的想法一样,以为这个网吧是李炀家人出钱让李炀练练手的产物,可是当她今天第一眼见到李炀时,她就知道自己全然想错了。这个年轻人给她一种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的感觉,他往那儿随意一坐,便如渊似岳,气度不凡,一下子就将旁边的吴刚和张君比了下去。他言谈举止谦恭有礼,丝毫没有因为取得了这些成绩而沾沾自喜。 这样的年轻人,如果说需要靠家里人给他撑场面,梁红玉是绝对不信的。因此实际上这时的梁红玉,对于李炀,她甚至比吴刚还有信心。冥冥之中,她仿佛有种预感,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像是一条蛰伏的蛟龙,早晚定会一飞冲天。因此当李炀试探地提出打算后天就带刚子去县城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倒让李炀准备的满腹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吴刚见妈妈答应了,也很高兴。他虽然不舍得离家,不放心将妈妈一个人留在家里,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起码不用再到千里之外去打工,县城离这里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回家也很方便。 在吴刚家里吃过午饭,几个人又凑在一块玩了半天扑克,眼看天色渐晚,才各自回家。 老爸老妈罕见地没有打麻将,在客厅里陪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说话。具体来说,其实是老爸一个人在陪着他,老妈在一旁板着脸织毛衣,一声不吭。 这老头儿李炀认识,姓王,是柳桠丝厂的前厂长,老爸老妈当年的顶头上司。或许是作惯了领导,平时走路总是眼高于顶,即便是退了休还是这副德行,无论遇到谁,都是一副颐指气使,旁若无人的样子,因此整个大院都没几个人喜欢他。 “王厂新年好!”小时候,李炀和张君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用弹弓去打他家的窗户玻璃,有好几次还差点被他抓住,当然现在的李炀自然不会再有这样孩子气的念头,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走过去在老妈的身旁坐下。 “半年没见,炀娃子长进多了,看看现在多有礼貌啊。我就说嘛,还是好学校教育人,现在镇上就没一所好的学校,怎么教得好学生。就说秋生家那个娃,以前读书成绩多好啊,自从上了镇初中,成绩就一落千丈,现在整天在街上混日子,实在是让人痛心啊。”王厂长乐呵呵地夸了李炀几句,他发觉自己突然间有点喜欢上这个小伙子了。多少年了,都没人再叫过他王厂长啊,其他的孩子见了他不是叫他王老头,就是叫他王爷爷,哪里像李炀这么懂礼貌,一声“王厂”仿佛让他年轻了二十岁,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代。 “我们家炀儿一直都很懂事啊,跟学校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况且他不也是镇初中读出来的。我看呐,不是学校不好,而是人心不足吧。”董青翻了翻白眼,不满地嘀咕了两句,在李万兵转头瞪她之前,吸着拖鞋到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王厂长眼中怒意一闪而逝,这么多年以来,他早习惯了被人恭维巴结,哪曾被人当面如此奚落过。想起他们两口子在自己手下上班的那几年,处处巴结着自己,逢年过节早早就有孝敬奉上。这才几年啊,竟然连一个女人家都敢蹬鼻子上脸了。王主任越想越不忿,忽然瞥见李万兵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才猛地醒悟过来,现在的李万兵可不再是当年那个任自己拿捏的小角色了,不说他们家的那位亲戚,就是在这个镇子上,他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跟镇里不少的头头脑脑都来往密切。想到这里,王主任连忙端起桌上的杯子假装低头喝茶,以此掩饰脸上的尴尬神色。 这滑稽的一幕落在李炀的眼中,只是换来莞尔一笑。他自然知晓老妈为什么那么不待见他,其恩怨究根结底不过是当年王厂长的儿子喜欢了上她,可是她却偏偏嫁给了老爸。那时的王厂长权倾一时,在镇子上说话比镇委书记还管用,说是柳垭镇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他的儿子年纪轻轻便当上了车间主任,前程似锦,不知道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想要嫁入他们王家。而那时的李万兵,父母早亡,家徒四壁,除了是丝厂的正式职工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董青竟然选择了他,这样的结果自然让王氏父子恼羞成怒,以至于发展到后来对老爸老妈的百般刁难。 这些以前一直让李炀耿耿于怀的往事,对于此时的他来说,实在无法让他调动更多诸如愤懑之类的情绪来。曾有人说过,一个人是否强大不是看他的朋友,而是看他的对手是否强大。生活中恰恰是这种曾经带给你屈辱和愤慨的人,往往比朋友和亲人更能激励着你进步,所以有一句话叫“感恩对手”。如果不是当年王氏父子的刁难,老爸老妈也不可能那么早下定决心去下海闯荡,也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 因此他只是饶有兴趣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当着听众,刚才进门后听到的三言两语已经足够他在脑海中推断出事情的大致轮廓。丝厂倒闭后,很多人都眼馋着这块地,以前一直听说有大老板想要出钱盘下这块地来开酒店,开的价钱除了四幢足够安置以前老职工的新住宅楼外,还外带一座新的小学,只是厂子里这些老职工念念不忘的是让丝厂重新开工,而不是被整个夷为平地,因此一直没有谈拢。李炀这才知道这件事情,原来是老厂长在里面推动,不用说,这是来寻求李万兵的支持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镇子上大多数看来,那个大老板的出价已经相当的慷慨了,毕竟只是一个偏远小镇上的土地,又不是城里,哪里值得了几个钱。只有李炀知道,那个老板又没得失心疯,他能出这么大的价钱,自然是因为他非常清楚这块地绝对是一本万利。 那么,是谁要盘下这块地,他怎么会想到跑这么一个小镇来修酒店,这其中的算盘可就值得玩味了。 第一四三章 不好意思下手 12月13日,勿忘国耻,共襄复兴。 送走王厂长后,李炀打开了电视,调到体育频道,里面在重播湖人的一场比赛。这个时候的湖人还是“大鲨鱼”奥尼尔独占风骚的年代,不过科比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在赛场上表现得可圈可点。当然这个时候,大家还不叫他科比,而是称之为布莱恩特,他也远没有成长为乔丹那样耀眼的巨星,还在为能够打满全场不用去坐板凳而欢欣鼓舞。 相较于科比·布莱恩特,李炀其实更喜欢阿伦·艾弗逊,虽然他注定会成为一个悲情的nba巨星,直到退役也与总冠军戒指无缘。这个被称为“答案”的人,却最终没有在nba赛场上找到自己的答案,若干年以后,甚至被他倾注了整个青春和热血的76人扫地出门,留下一个孤寂而萧瑟的背影,令人久久无法释怀。 当然,在这个赛季,无论是拥有“答案”的76人,还是有了科比加盟的湖人,都还在为冲入季后赛而使劲浑身解数。湖人为了鼓舞士气和娱乐大众,甚至找来了老将大虫罗德曼的加盟,主帅也几经更迭,差点沦为了一支鱼腩队。 因此李炀只是瞅了几眼便调到其它台,这样差强人意的比赛,完全激发不起他的兴趣。 听到电视机的声音,董青才从厨房里转出来,一脸紧张地问李万兵:“你答应他了?” 李万兵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他这是把我当枪使!我有那么傻?!” “那你还跟他聊得那么欢。他这种人你还不清楚,一直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鱼儿不下饵的主,什么时候热心过咱平头老百姓的生活了,这次跑得这么积极,明显是想从中捞一把,跟他有什么好说的。”董青明显松了口气,从厨房里断出一篮子菜出来,招呼李炀帮着整理。 李万兵放下手中的人民日报,叹了一口气,道:“这些我都知道。只是现在镇子上的适龄儿童越来越多,那座老旧的小学根本就安置不了这么多学生,上次就听隔壁的刘婶抱怨孙子都八岁了还没读上小学,这次开发商愿意出钱建一座小学,也算是看准了厂子里这些职工的软肋。况且平心而论,这个老板出的价钱已经不算低了,这里的土地能值个什么价,你还不清楚吗?就算了通了唐南公路,这么一处偏僻的小镇,又能有多大的发展?与其让整个厂房一直荒废下去,还不如趁机给大家争取一些实实在在的利益。” “就算你说得有理,咱们也不能搀和进去,起码不能去起这个头。不然大伙还会以为你从中拿了多少好处,那才真是羊肉没吃成空惹一身骚。”董青也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担心丈夫头脑一发热便不管不顾地答应了下来。这么多年夫妻,她知道丈夫虽然看似沉稳,其实骨子里一直是一副急公好义的热心肠,不知道为此吃了多少亏。现在见他看得比自己还要清楚透彻,才放下心来不再多说。 这个社会,并不是你替大家办了好事,别人就一定会感激你,好心遭抱怨乃至记恨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李万兵习惯性地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你再这样唠叨下去都快变成老太婆了。” “我成老太婆,你也就成老头子了,又有啥子好神气的!”董青乐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朝厨房指了指:“闲着无聊就去把鱼杀了,别跟个老太爷似的,就知道吃现成的。” 李炀见老爸二话不说直接进了厨房,笑嘻嘻地朝老妈竖起了大拇指。其实夫妻相处之道贵在相互尊重,谁听谁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将彼此放在同等地位上,千万不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这也是老爸老妈都结婚快二十年了依然相敬如宾的原因所在。 “好啊,是不是皮又痒痒了,居然连你老妈都敢调侃了!”董青作势欲打,哪里舍得真个打下去,见他嬉笑着躲了开去也就算了,只是打发他去隔壁叫刘婧一家过来吃饭。 也许是先前就已经说好了的,刘正涛他们一家并没有多余的客套,实际上以两家的关系也不需要这些,很自然地就过来了。 新年请客吃饭,免不了喝酒。李万兵和刘正涛自不必说,李炀也破例被允许喝了几杯。这种小作坊里酿出来的高度酒,李炀已经很多年没喝过,几杯下肚就有些晕晕乎乎了。吃过晚饭,大人们按照惯例出去散步,李炀陪着刘婧在客厅里看电视。 “李炀,你答应我的新年礼物呢?”看到电视里互赠新年礼物的镜头时,刘婧侧头安静地看着李炀,精致地下巴在电视机明暗交替的光线照耀下,竟然有些令人不敢逼视,美艳不可方物。 “早准备好了,今天一直没机会给你。”李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蓝绿相间的水晶手链来,“怎么样,喜不喜欢?” 他上次在县城一共穿了三串,一串送给了许晴,一串寄给苏眉,这是最后一串。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你你能不能替我戴上?”刘婧的脸红了红,眸子里闪烁着喜悦和羞涩,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望着李炀,看到李炀点头,才放松下来。 她将衣袖卷起来,露出白藕般的手臂,伸到李炀的面前。她藏在眼镜后面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抬头去看他。 手臂带着少女身上那种好闻的香气,让李炀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他定了定心神,才伸手托住她的手腕。肌肤接触的那一刹那,两个人心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异样。刘婧那如同婴儿般柔嫩的肌肤,瞬间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颗粒。她的手指,细长如削葱,无力地下垂在李炀的手腕上。她的心跳如鼓,仿佛要跳出胸膛。 李炀按捺住心中的火热,仔细地将手链圈住她的手腕,然后将活结的绳头调整到适当的位置,才笑道:“好了。” 刘婧缩回手臂,在李炀恋恋不舍地目光中将衣袖放下。她咬着嘴唇,侧头看着李炀,眼睛里凝着一份羞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炀,我也有件礼物要送给你,可是你不许笑话我” “肯定不会。”李炀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我相信你。”刘婧仿佛从不怀疑李炀的话,见他这么说了便放下心来,从身后拿出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来,也不知道她先前是藏在哪里的。 “这是我亲手织的,希望你喜欢。”刘婧有些羞怯地将它摊开在手上,像是捧着圣洁的哈达,期待地看着李炀。 李炀看着这条针线细密的围巾,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感动,他从未见过刘婧织过东西,却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去学习这个。他看着满脸红晕的刘婧,有些心疼地说:“我知道织这个很辛苦的,我不值得你” “不要这么说,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刘婧伸出手指挡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他嘴唇传来炽热的呼吸,让刘婧有些心慌意乱。 刘婧鼓足勇气站了起来,走到李炀的面前,准备替他将围巾围上,浑然没注意到她的胸脯鼓鼓地差点贴到了李炀的面部,少女身上那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炀望着触手可及的丰满,不知怎么就想起白天被她抱住的情形来,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搂住了她的臀部,哪知道怀中女孩儿娇躯一颤,竟然就此软倒下来。李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她的身子搂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哪里还能保持得了平衡,两人顿时齐齐倒在沙发上。 两个人相互抱在一起,四目相对,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连惊呼都忘记掉了。 刘婧的上衣因为这番跌倒,自然被拉了上去,使得李炀的双手一下子便按在了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上。李炀只觉得手指所触之处一片光滑,更加让他血脉喷张的是,他的手掌已经接触到了一条弧形的边线。他知道,那是刘婧的小内裤的边,他也知道,如果再往下,便能如愿以偿地摸上她挺翘的小屁股。 刘婧的脸蛋红扑扑的,身子软软地倒在李炀的身上,浑身软绵绵地没有一点力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炀那双贴住自己肌肤的双手,在试探性地往下探去。她心慌意乱,一动也不敢动,有心想要制止,却又喊不出声,只觉得身体里有一种奇怪地躁动在全身游走,使得全身都热乎乎的。 此刻从李炀的角度看过去,只看到一副啤酒瓶底厚的眼镜后面,竟然是一双微闭的双眼和一张有些紧张也有些渴望的面容。她伸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落在李炀的眼里却是出离的诱惑。 李炀看着近在咫尺的鲜艳红唇,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温润的触感,不禁吞了一口口水,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刘婧痴痴地看着他的脸,欢喜莫名。她从未曾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他坚毅的下巴,他高耸的鼻梁,他宝石般明亮的双眼,他宽阔平坦的额头,他的脸线条分明,像是石头雕刻的一样,处处透出惊人的美感。 “李炀,我喜欢你。”刘婧梦呓一般地喃喃细语,她的嘴唇微微往前凑,像是在索吻。 李炀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他不知道这种渴望到底是出于爱还是这具过于年轻的身体自然反应。看着眼前静待他采撷的女孩,他的内心无名的惶恐。 刘婧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凑过去在他耳畔轻声说道:“我听张君讲过你说的那个近亲的故事。那么,你对我也是因为太熟,才不好意思下手么?” 她吐气如兰,热乎乎地喷在他的耳垂上。李炀再也忍不住,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对着她的嘴唇狠狠地印了上去。 或许是冬天的缘故,刘婧的嘴唇有点儿冰凉,在李炀火热的攻势下,瞬间便融化成水。刘婧的发丝披散在沙发上,眼镜也被掉落一旁,她的身子被他软软地压在身下。等到湿润柔软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一块时,她只觉得有种心酸的幸福溢满心间,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从嘴唇上传来的痒痒的感觉,使得初次接吻的刘婧有些迷醉。她想,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子的呀!她的眸子不知不觉间闭上了,情不自禁地搂上了李炀的脖子,任由他的舌头突破自己牙关的防线,在自己的口腔里翻转游走。 李炀轻车熟路地在少女的檀口里,寻找着她幽香湿润的舌尖。只是片刻,他便感受到了那一处湿滑,他挑逗般地舔了舔,又用力地挤了上去。刘婧的小舌尖终于忍不住迎了上去,与他纠缠在一起。 “李炀,我好喜欢你。”刘婧微微喘着气,软软地瘫倒在沙发上,任由心上人的施为。 那温暖的、微微有些酥痒得令人心跳的拥吻,将冬日的严寒驱赶得无影无踪。光影变幻间,只有一直自说自话的电视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第一四四章 我也喜欢你 客厅里灯光昏暗,如果不仔细看,谁也注意不到沙发上纠缠在一块的两个人影。 刘婧的投怀送抱仿佛是星星之火,一下子撩起了他身体内长久以来都隐忍不发的渴望。少女不失清秀的容颜在电视机光影的渲染下,虽然不及萧晓的的圆润如玉,也没有林檀雅的清丽脱俗,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让李炀感觉到口干舌燥。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口舌上的亲吻,双手滑进刘婧的衣服里面,在她滑|嫩的肌肤上来回抚摸着。 刘婧双手只是象征性地抵挡了一下,也就听之任之了。她的心早就属于李炀了,他要摸就让他摸吧。刘婧心里羞涩无比地想。 李炀家住的这幢楼是那种老式的宿舍楼格局,客厅外面就是长长的走廊,墙体的隔音效果也很差,偶尔走廊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就会在房间里回响。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更加刺激着少男少女的感官,每一次亲吻,每一次抚摸,都让他们的身体轻轻颤抖,那种渴望被爱抚的感觉无比清晰地传到神经末梢,刺激着体内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急剧分泌。他们的身体热烈纠缠在一起,低低的呼吸声压抑而急促。 当李炀的手终于攀上那处鲜嫩滑腻的高峰时,不堪刺激的刘婧浑身轻抖,她紧紧地抱住李炀,将他作恶的手死死地压在胸膛之间,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浅浅的低吟。 这小妮子从小在家里就有不穿胸罩的习惯,李炀回想起以前夏天看到她衬衣上鼓鼓凸起的两个小点,顿时兴奋得直抖。他一边轻吻着她的脸颊,一边轻车熟路地开始玩弄那颗小小的蓓蕾。少女的身子本就娇嫩无比,何况还是初次受到抚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那颗蓓蕾瞬间便挺立起来,微微有些涨得发疼。 “李炀,我喜欢你”刘婧一遍遍呢喃着,黑暗中的眸子迷离。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坏掉了,从没想过那个地方会如此敏感,经过他的逗弄,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瞬间袭来,让她羞不可抑。她像一条渴望呼吸的鱼一样,微微张着檀口,呼出一道道的热气,她满脸潮红的望着他,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施为。 李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只手斜搂在刘婧,另一只手获得了更加广阔的活动空间,开始朝另外一座高峰进发,并从侧面亲吻着刘静的耳廓。李炀是过来人,他知道怎么才能让怀中的女孩儿获得最大的愉悦。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身子顿时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侧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当听到隔壁的麻将声音终于响起时,两个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脸上依然残余着些许惊吓的萧晓,李炀恶作剧般地在她的蓓蕾上轻轻一弹。 “哦”刘婧蓦然发出一声悠长的吟哦,只是顷刻间便反应过来,一口死死地咬在李炀的肩膀上,强忍着才没有继续叫出声来。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雨夜,她躲在教室外面,心如刀割般地看见他和萧晓相拥在一起,也想起无数个傍晚,她也曾羡慕地望向那个洒满余晖的天台,她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却没料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她痴痴地看着李炀一脸迷醉的脸,心底里全是满满的幸福。 一滴泪滴顺着女孩的脸庞悄然滑落,“啪嗒”打在李炀的手上。他愣住了,看着犹自带着羞涩愉悦笑容的刘婧,傻傻地抬手放在嘴边舔了一下。是咸的,她真的在落泪,并非幻觉。 “怎么哭了?”李炀不解地看着她。他虽然最近屡屡被萧晓撩拨,仿佛一座随时都要爆发的活火山,但他并非那种急色自私的人,况且还是他曾经视若妹妹的女孩,他对她怎么可能会有一丁点的勉强。 “李炀,以后不要离我那么远好吗?每次看到你刻意保持距离,我心都要碎了。你知道吗?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我看到你和萧晓的身影叠在一起,我感觉天都快要塌了。”刘婧反身紧紧地拥抱住李炀,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两眼盈|满泪水,面容上沾着点点泪花如同梨花带雨,笑容却如桃花般盛开。拥抱着他,她从未感觉有这一刻般真实,他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心跳,仿佛血脉都已然相连。拥抱着他,她却又感觉到如梦似幻,十六年守望的身影,一朝拥入怀里,你让她该如何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就是被大雨淋成感冒的那次吗?”李炀忽然想起那次在图书馆,去给她买感冒药的情形。见她果然点头,心中又是怜爱又是感动,伸出手去仔细将她脸上的泪水拭去,说道:“你怎么能那么傻?我不值得你那么做的” “不,你值得!”刘婧截断他的话语,认真地说道:“还记得那年刚上幼儿园,我一个人站在教室里哭得声音都哑了,可是爸爸却头也不回地走了,我感觉全世界都抛弃了我,然后” 刘婧哭笑着看了李炀一眼,才又接着说道:“然后有个男孩子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别怕,我会照顾你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他。知道这个男孩子是谁吗?” 李炀摸了摸鼻子,尽管他对这些场景没有丝毫的记忆,却也知道刘婧说的肯定就是他。或许真是应了那句“太熟”的戏言,虽然他知道从小青梅竹马的刘婧对他非常依赖,几乎和他形影不离,却很少想过,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直到现在亲耳听到她吐露心声,李炀才终于明白过来。 刘婧见他发窘,忍不住嫣然一笑,明艳如花:“后来我们都渐渐长大了,到了初中,那时候你总是调皮捣蛋,天下仿佛就没有你不敢做的事儿。可是你的成绩实在是惨不忍睹。有一天早课班主任老师把我叫过去,问我愿不愿意和你结成一对一帮扶小组,我那时候只是低着头说全听老师的,心中却是喜欢得紧。到现在我还依然记得那天的情形,回到教室,我趴在桌子上整整开心了一整天,总是不由自主地傻笑,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可是他们怎么能体会到我心中的快乐。然后到了傍晚下课后,我们就成了同桌,你还记得你搬过来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李炀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他怎么可能记得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初中在他的记忆里,除了玩弹弓打玻璃被人家堵在家里头,去果园偷苹果被追了几条街之外,估计也就只记得领到毕业成绩单的那一刻了。可是他却也不愿意去伤了她的心。他是个天生就心软的人,就连童年被他用弹弓意外打死的小狗都能让他悲伤好些年,何况是他从小呵护着看着她长大的女孩儿。 幸好刘婧并没有坚持要等着他点头,仍旧自顾自说下去:“你对我说,小妞,快来帮大爷收拾桌子。” 李炀一脸愕然,他想象着当年自己那霸气外露的一面,有些忍俊不禁。 “后来快要毕业了,你教我唱《同桌的你》,那段弥漫着伤感而快乐的时光,是我永生都难忘的回忆。”刘婧说完,转过身懒懒地依偎在李炀的怀里,神情专注地哼起了这首歌,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李炀,我喜欢你。”沉默片刻后,她仿佛在强调什么一样,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李炀被她的深情厚爱感动得一塌糊涂,伴随着刘婧道出的一幕幕往事,那些从小到大的记忆逐渐浮现出来,像是一部老电影,吱吱呀呀地在空旷的电影院中响起。流光溢彩中,有他俩的身影,一路相伴。 真的只有萧晓才是最值得他珍惜的人儿么?李炀想起前世听闻刘婧结婚的消息后那一宿大醉,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重生后的人生规划产生怀疑。难道自己心底一直难以释怀的人中,除了萧晓,还有刘婧?李炀扪心自问,却得不到答案。 他轻轻地搂着刘婧,低头轻轻嗅着她发丝的清香,安静地想着心事。 “李炀,我不是个贪心的女孩子,我不会去跟萧晓争。真的,我只要你有时候能想一想我,像今晚这么爱我,我就会很满足的。”她仿佛看出了他的犹豫,她知道他心里最喜欢的无疑是萧晓,她的心里虽然不免失落,却也有着淡淡的温暖。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将自己和萧晓放在一起去衡量。 面对这样一往情深的女孩儿,李炀只觉得整个心都被她的情意给融化掉了。他轻轻扶起刘婧的下巴,在她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一吻,才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婧儿,我也喜欢你。” ※※※※※※※※※※※※※※※※※※※传※说※中※的※分※隔※线※※※※※※※※※※※※※※※※※※※※※※ 从第七章刘婧的那句“我喜欢你”,到现在的“我也喜欢你”,刘婧的一番感情终于得到了回报。对于这几章的感情戏,老唐写得很辛苦,删删改改很多次。其实内心里,我是非常喜欢刘婧这个角色的,可是既要让李炀喜欢上她,又不能有太多勉强的感觉,把握起来真的很难。 这样的一个小小的结局,希望大家能满意。 第一四五章 坦白从宽 晚上,李炀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梦到元旦那个旅馆里萧晓浴巾下那白花花的身子,一会又梦到沙发上刘婧鲜艳的红唇,一会又仿佛回到了前世和苏眉抵死缠绵。少年血气方刚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梦做到一半,他就可耻地画了地图。 冬天里穿着湿漉漉的内裤睡觉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片刻之后便将李炀从沉甸甸的梦里扯回了现实。 李炀起床蹑手蹑脚地跑到洗手间里悄悄冲洗干净,又处理好换下来的内裤。回来时见父母的房门依然紧锁,才松了口气。虽然有过在国外生活的经历,但他的骨子里依然是不折不扣的传统东方男人,完全学不来那种甚至可以和父母探讨性知识的西方做派。 回到卧室,看看床头的钟上显示的时间,此时不过是午夜时分,李炀却已然无心睡眠。他翻出上次在锦城买的围巾,和刘婧送的这条平放在一起,脑海又想起那条此刻还安静地躺在学校寝室衣柜里的格子围巾,不由得露出一阵苦笑。 最难消受美人恩。李炀算是体味到了这句话里的含义。 刘婧的这份感情虽然来得突然但却并不浅薄。从那张写着“不要因为寂寞去恋爱”的纸条,到校园里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再到这次情到深处的自然爆发,刘婧这个娴静如同空谷幽兰的女孩儿,早已经悄然在李炀的内心占据了一席之地,只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罢了。 从根本上来讲,李炀并不是那种敢爱敢恨的男人,在感情处理上常常显得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否则也不会在前世留下偌大的遗憾。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重生了,李炀的这种性格依然没有得到多大的改观,对于刘婧如此,对于高淑颖也是如此。在人去楼空的医务室前,一次次的徘徊,依然没有令他醒悟到“珍惜”二字的真正含义。其实,自古以来又有多少人领悟到了呢?不然也不会留下那些“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等千古名句了。 庆幸的是,李炀虽然在感情上优柔寡断,但他却也是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男人。一旦他确认了这份感情的真实存在,他唯一考虑的,便是如何去面对,而不是逃避。因为他知道,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最终酿成无法承担的后果。 一个个女孩子的面容在他面前走马灯似的换,他想起昨晚引颈待吻的女孩,想起杳无音讯的高淑颖,又想起此刻还未曾谋面的苏眉,这些女孩子的存在,他该如何向萧晓提及,又该怎样才能取得她们之间的相互谅解?他要的不是今天巴黎股票上涨明天纽约股票下跌的生活,他理想中的生活是大被同眠,再不济也要像古时候的三妻四妾一样生活的同一个大院里。尽管他自己也清楚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天荒夜谈。 人活着,最大的幸福不就是将一个个的梦变成现实么。 人生是美好的,目标是明确的,但是道路是曲折的。 面对着这如同一团乱麻的局面,李炀有种无处着手的窘迫。即便如此,他依然目光坚毅,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给喜欢自己的人以幸福,他也有足够的勇气,去解决所有前进路上的障碍。 李炀提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试探性地拨了萧晓的手机。昨晚他还是最近头一次没有和萧晓通电话互道晚安,就是因为他的愧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尽管他和刘婧实际上除了亲吻,什么也没有发生。 “滴”电话通了,李炀有些意外。他早就叮嘱过萧晓睡前最好关机,因为手机的辐射对于健康的隐性危害不容忽视。尤其是有些人喜欢开着机放在枕头下,那其实是在让自己的大脑长时间处于辐射之中,这种看似毫不起眼的辐射,在日积月累之后带来的伤害绝对会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 过了片刻,又仿佛是过了半个世纪,电话通了。那头传来萧晓因为慵懒而拖长鼻音的声音:“喂” 其实女孩子这种刚醒过来时的慵懒无力最是妩媚性感不过,只是此刻的李炀根本无心去细细体会。 “萧晓”李炀张了张嘴,忽然发现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电话那头是他最最珍贵的挚爱,是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去伤害的人儿,而他现在却要去亲口伤害她,李炀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萧晓心如刀割的场景,他甚至无法肯定打完这个电话萧晓是否真会原谅他。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不光是因为刘婧,更因为苏眉,那个还未曾闯入他生活的女子,萧晓迟早都会知道。与其让她亲手掀开这层幕布,反倒不如自己主动徐徐展开在她面前,这样总是更容易让人接受一点。 “我本来一直在等你电话的,哪知道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现在几点了?”隔着话筒,萧晓的声音显得格外温柔。带着一种随意而亲昵的感觉。不等李炀回答,她又说道:“晚上喝酒了吧,我估计也是,我爸爸今晚也喝多了。现在好了些吗?头痛不痛?我记得妈妈说过浓茶可以醒酒的。” 女孩的声音柔顺而温和,恍如春日草地上吹拂过的一缕和风。她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一种从心底泛出来的关切,让李炀莫名感动。“萧晓,我今天犯错了。” 李炀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但是他同样也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绝非戏言,在坦白的同时如何把握好度才是关键。 “傻瓜,我已经听刘婧说了” 萧晓的声音很轻,落在李炀的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他刚听了个开头就彻底呆住了,她什么都知道了,刘婧已经什么都跟她说了。想起刘婧偶尔有点习惯性发呆的性格,李炀愈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心慢慢沉到了谷底。 电话里萧晓哪里知道片刻之间他的脑海里就转过了这么多道弯,她翻了个身,以便让自己躺得更加舒服一些,才又继续说道:“下次记得少喝点酒,幸好这次是刘婧,要是旁边是其他女孩子,看你怎么收场。” 完了完了,她是不是已经生气了,从来都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李炀转念又一想,这话里的意思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啊,什么叫“下次”,什么叫“幸好是刘婧”,难道 想到这里,他精神一振,试探性地问道:“刘婧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不就是你酒后乱性,非要去亲她吗?幸好她没让你得逞,不然你就死定了!”萧晓白了他一眼,才想起他根本看不到,说完才发觉这里用酒后乱性这个词好像有点问题,脸上有些发红。 听到这里,李炀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将呼吸调匀净,他那颗脆弱的小心肝才算回复了正常。没想到刘婧这个傻乎乎的小妞也有聪明的时候,居然懂得用移花接木这种小计谋了。李炀心里暗赞了一声,才满心欢喜地说道:“哪有啊,就算要酒后乱性,我也肯定只会跟你啊。” “就知道胡说八道,谁要和你酒后乱”萧晓粉着脸娇嗔道,那个“性”字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她眯着眼睛稍稍想象了一下李炀要拉着她酒后乱性的场景,便羞得满脸通红。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都快变得跟他一样没羞没臊了。 “明明是你最先说的,还来赖我。”李炀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不理你了,我要睡觉了,好困啊。”萧晓其实先前一直没睡着,倒不是刻意要等他的电话,只是最近养成了等他道了晚安再睡觉的习惯。跟他说了会话,困意便涌了上来,连带着说话也都有气无力了。 “恩,早点睡吧,晚安。”李炀知道她肯定是困得紧了,大冬天的夜里是最好睡觉的,何况现在正是大半夜的时候。 “对了,你不许再欺负刘婧啊。她对你那么好,你也要对她好一点,知道吗?”萧晓迷迷糊糊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终于甜甜蜜蜜地睡了过去。 李炀一直等到听着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才挂断了电话。 他一时半会也没心思睡觉,躺在床上发呆,回想着前世和刘婧林林总总的记忆。那时候的她,一直和自己保持着亲近却不亲密的距离,最为亲密的接触也仅限于挽着自己的胳膊逛街。 他和她,只是好朋友。两个人一路相伴,从幼儿园走到高中,从童年走到青春,一起走过了生命中几乎是最美好的一段旅程。 他曾经以为,她的眼里只有书本。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 现在回想起来,多半是自己的心全部陷在了萧晓身上,而忽略了身边的她吧。那时候的自己,心里笃定了一个方向,只知道一往直前,何曾停下来欣赏过沿途的风景。 幸好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炀这样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一四六章 过客 李炀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面有亭台楼阁,一个娴静如水的白衣女子临湖席地而坐,一双素手漫弹箜篌,悠扬的乐声如同溪水潺潺流淌,日复一日,从未断绝 他从未做过如此安宁的梦,从头到尾竟然都只是在聆听那美若天籁的乐音,没和那女子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看清楚她的面容;他也从未睡过如此安稳的觉,仿佛又回到了孩提时代,一切烦恼纷扰均烟消云散。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老妈在外面喊:“该起床了,马上就要吃早饭了。” 李炀起床推门出去,发现老爸老妈早就起来了,正在忙碌着收拾房间。今天是家里过客的日子,一些亲近的亲戚朋友都会过来,互拜新年,热闹一场。 过年就是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却又让人劳累不堪,李炀伸了伸懒腰,才发现连一直坚持的晨练都断了两天了。昨晚虽然折腾到半夜,但他现在的精神却是出奇的好。 李炀打了一盆冷水端到走廊上准备洗脸刷牙,正好碰到刘婧正陪着奶奶坐在走廊上晒太阳。看到李炀出来,刘婧的脸不为人知地一红,眼神急忙转到一边去不敢和他对视。 “哎呀!炀娃子,莫切用冷水洗脸哦,身子骨冻坏了,到老了要得风湿的。”老奶奶一如既往地唠叨,只是现在的李炀已经能够体会到她唠叨中的浓浓关切。 李炀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感激地笑道:“没事的,奶奶,我已经习惯用冷水了。当年毛伟人冬天里就坚持用冷水洗脸洗澡呢,身体好得很呢。”其实他也只是顺口胡诌,毛伟人喜欢冬泳他是知道的,但他是否喜欢冬天里洗冷水澡李炀还真不太清楚。 “对哦,电影里还放过毛爹爹大冬天的在河里洗澡呢。”奶奶抚额恍然道。 老一代人对毛伟人的感情是现在的年轻人无法理解的,他们经历过旧社会的动乱和黑暗,才更能体会到有了毛伟人是这个民族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直到现在,奶奶家里神龛上还挂着毛伟人的画像,要知道神龛上本来应该悬挂的是祖宗遗像才对。由此可见毛伟人的奶奶他们心中的地位,因此李炀这么一说,她马上就信服了。 刘婧看着他沾满牙膏沫的嘴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那阵热吻,只觉得脸红心跳,但她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见不惯他得意的劲,忍不住说道:“奶奶,你才莫听他的。他这人就爱胡说八道,死人都能说活了” 哪知道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奶奶瞪了回去:“大过年的,怎么说话呢!” 刘婧这才省得“死”这个字在过年时最是忌讳,万万不能说的。她吐了吐舌头,见李炀示威般地看过来,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跑进屋去了。或许是解开了心结的缘故,今天的刘婧举止与往常明显不同,少了一点呆,多了一点可爱。 这小妮子,竟然也学会俏皮了。李炀自然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心里也有点小得意,忍不住哼起了“太阳出来喜洋洋”这首歌。 吃过早饭,老妈就吩咐李炀去接外婆外公过来。 外公外婆虽然住得不远,而且还有舅舅舅妈都会一块过来。只是考虑到他们毕竟年纪大了,老妈多少有点不放心,况且派人去接也间接展现出了一种孝顺的姿态。 这些年都是李炀去接,他也算是轻车熟路。回来的时候,见到停在楼下的桑塔纳,李炀就知道姑姑一家已经到了。上次那辆帕萨特是方县长的座驾,许慎作为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这辆桑塔纳才是他的配车。 许晴正在走廊上和刘婧亲切地聊着天,看到李炀回来,蹦蹦跳跳过来看着他,气呼呼地说:“那天早上走了怎么也不叫醒我,人家还想着去送送你呢。” 李炀见到许晴也很高兴,亲昵地去拧她的小鼻子。许晴见刘婧正笑吟吟地看着这边,终究没好意思,灵巧地躲开了。 李炀笑着说道:“谁让你那天睡得像个小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快来给爷爷奶奶拜个年,他们刚才还在念叨着晴丫头长晴丫头短的呢。” 许晴乖巧地问了好,又帮着李炀将两位老人扶到屋子里去坐好,才又闪身出来。 屋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客厅的一侧呈品字形摆开了三桌麻将,坐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李炀所熟悉的亲戚。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却坐着五六个人正热情地陪着许慎说话。李炀不用看就知道这几个人全是镇上的头脸人物,就连那个老王厂长都只能陪在末座。 其实柳垭丝厂倒闭前一直都是副县级单位,作为原厂长,王厂的级别甚至比柳垭镇的书记镇长都还要高上一些,奈何现在丝厂倒闭,王厂也退了休,家里人又都在镇上讨生活,因此在他们面前无形之中就矮了半截。 官场是最现实不过的地方,所谓人走茶凉,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就是这个道理。 许慎见到李炀回来,招了招手:“李炀,来这里坐会。” 李炀朝那边打麻将的亲戚一一问了好,才走过去点头问了声好。 “来,坐这里。”许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待李炀坐好,才指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中年男子对李炀说道:“林叔叔他们你都认识,这位是简卫国简叔叔。” 李炀见他就坐在许慎的一旁,位置比当林镇长还要靠前,知道他应该就是素未谋面的柳垭镇委书记了,也不敢怠慢,连忙站起来乖巧地道了声新年好,又朝旁边的几位一一问了好。 简卫国四十来岁,体态略有些发福,作为柳垭镇的一把手,或许是习惯了发号司令的缘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去年过年时许慎刚抽调去给空降县长方木做秘书,他自认为和县委李书记走得较近,还没太将他放在眼里,也就没有过来走动。哪里知道这一年里,伴随着方木的强势崛起,许慎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已经到了简卫国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南陇土生土长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李书记,这些年在南陇可以说是只手遮天,对于越发强势的方木竟然一反常态,采取了放任的姿态,这里头的意味可就非常耐人寻味了。一向自诩政治嗅觉极为灵敏的他,又怎么会看不到这点呢? 如果说这是因为李书记着意提携后进,恐怕前面三任被他挤走的县长都要欲哭无泪。除了让他忌惮的背景和实力,还有什么能让这位笑里藏针的书记放低姿态? 简卫国也想方设法走过方木的门路,只是都碰了壁,这才心有不甘地想起了从柳垭镇走出去的许慎。因此今年,他早早就打听好了许慎回柳垭镇的行程,十分巧合地在镇子上与他偶遇,然后才有了过来做客的事情。 从许慎的话语里,简卫国自然看得出他对李炀的看重。要知道,先前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没这样正式介绍过。按照习俗,新年里这样正式地见礼,做长辈的是应该给红包的。简卫国来之前自然有所准备,因此掏出最大的那个红包递了过去,才哈哈一笑:“老许,你这侄儿可了不得啊,去年考上南高时,我还给他发过奖状呢。” “是啊,当时简叔叔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那番讲话,至今我还记忆犹新。那时候我就想,希望长大以后也能像简叔叔一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为家乡的发展贡献一份绵薄之力。”李炀其实哪里还记得到这些,不过是信口一说而已。他当年也在事业单位待过几年,对于这种“花花轿子众人抬”的把戏,自然再熟络不过。 “哪里哪里,简某何德何能,哪里当得起哦。”简卫国哪里想到李炀如此知情识趣,开始还有些心疼这么大一个红包的心思迅速淡了,只觉得那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又见许慎也笑吟吟地看过来,顿时觉得这趟没白来。只要和许慎打好交情,走上了方木的门路,这点小小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旁边的林镇长等人见简书记都这样做了,哪里还坐得住,纷纷站起来给李炀封了一个红包。李炀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一一谢过。 许慎见状暗自点头,笑着说道:“他呀,还算争气,连方县长对他都赞不绝口。”说着将李炀获得县级见义勇为奖和期末考试的成绩大致说了一下,引来阵阵的惊叹。当然,他们到底是因为方县长的青眼相看而惊讶,还是因为成绩如此优异而赞叹,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这对于许慎来说,其实只是单纯地想要夸奖一番而已,就和寻常的父母夸奖子女没什么两样,谁让李炀让他脸上这么有光呢。如同他将方县长特地嘱咐让李炀有空去他家里坐坐的事情透露出来,还不知道会让多少人眼红。 一下子受到这么多人的表扬,即便是重生如李炀也深感压力,不得不装了一会儿腼腆,幸好许慎虽然不把他当普通的孩子看待,却也没想过要将他拉过来和成年人一块聊天,又聊了一会儿也就挥手让他自己去玩。 李炀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那边打麻将的亲戚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到他过来,自然又免不了一番鼓励和夸奖,让旁边正陪着打麻将的老爸一张老脸都笑开了花。 李炀心里也笑开了花,因为他又收到一大叠红包,其丰厚程度与往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四七章 小心我咬你 今年的客人比往年多了不少,屋子里坐满了人,许晴嫌他们太吵,外面又冷得很,干脆拉着李炀躲到刘婧的房间里聊天。 刘婧的卧室不大,布置得也相当简洁,几乎感受不到女孩子闺房那种温馨浪漫的氛围。 整个卧室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张将近两米高的书橱,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藏书如此丰富的家庭书架李炀只在电视里见过,他估计,起码在柳垭镇是独一份的,他见过很多老师家的藏书都没有这样的规模。书架上绝大部分都是各种线状的医书,比如《神农本草》、《黄帝内经》这些平时难得一见的典籍。不用说这些书定是她爷爷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怎么躲过那一场场浩劫而流传至今的。靠窗有一张写字桌,上面也码着层层叠叠的书本,却是一些学习课本。一侧立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来个系着红领巾的小孩站成两排,脸上露出童真的笑容。 李炀不是第一次来刘婧的卧室,但却是第一次注意到这张照片的特别。照片里,他站在刘婧的侧后方,两只手顽皮地朝前方做着v形手势,看起来倒像是将刘婧虚报在怀里一般。 此刻许晴正扑在床上一脸傻笑着数钱,刘婧将双腿塞进被窝里斜坐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睛的余光却随时随刻扫像李炀,见他正聚精会神地琢磨着那张老照片,脸颊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眸子里全是羞涩的笑意。 “发啦发啦!哥,我们发财啦!”许晴将所有红包里的钱全部倒出来,数了一遍,不太敢相信,又数了一遍,终于没忍住大声尖叫起来。 李炀放下镜框,将双手凑到嘴边哈了哈气,回头看着她兴奋得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的模样,有些啼笑皆非:“小财迷,小心钻钱眼里去出不来了。” “嘿嘿”许晴不好意思地笑,悄悄擦了擦嘴边淌出来的口水,另外一只手却依然紧紧地攥着那叠花花绿绿的钞票。 其实李炀看着这么多钱,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那些人个个都那么大方,没有一个人的红包里低于一千的。不过他稍一沉吟,也就释然了。这些人哪里是真的给他封新年红包,只不过趁机向许慎示好而已。奇怪的是一向洁身自好的许慎竟然会默许自己收下,不用说这里面定然有其深意,只是李炀对官场的现状了解得太少,凭着现有的一些蛛丝马迹哪里能推敲出个所以然来。他想了一会不得其所,也就不再费神多想。 “哥,要是每天都有这么多红包收,我们就发大财啦!”许晴喜滋滋地做着美梦。 李炀脱掉鞋子也爬上了床,挨着刘婧坐下,幸亏刘婧的床是农村里常见的双人大床,三个人倒也没挤成一块。床上散发出女孩子身上特有的那种香味,淡淡的,非常好闻。怪不得古时候将女孩子的闺房称之为香闺,仿佛真的一切都是香香的。李炀从未见过刘婧涂脂抹粉,更不用说用香水这些东西,她的床上居然也这么香。 刘婧见李炀竟然也跑到她的床上来,虽然昨晚才和他有过肌肤间的亲密接触,依然羞得不行。谁知道这还不算,他竟然将脚也伸到被窝里,还调皮地在自己小腿上挠了挠,刘婧心里慌慌的,也不知道是该反过去挠他几下还是将脚缩回来。两人刚刚有过那么亲密的接触,稍微一点撩拨都能让她的脑海里浮想联翩。 李炀不是一个食古不化冥顽不灵的人,既然已经和刘婧走到了这一步,肯定就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去刻意保持什么距离。这种看似轻薄实则亲热的小动作其实是让彼此尽快适应这种关系骤然发生变化的最好方法。 李炀在棉被下逗弄着刘婧,脸上却依然装出一副正儿八经的神情,伸出手敲了下许晴的额头:“净知道做梦,天底下哪有好么好的事。” 许晴吐了吐舌头,说:“我这不是许个愿嘛!保不准哪里财神刚好路过就听到了呢。” “那你还不如祈祷天上掉元宝来得现实一点。”李炀笑道。 “那我还是找你这尊财神吧,嘻嘻。”许晴嬉笑着爬起来,将两只胳膊架在他肩膀上,调皮地往他耳朵里吹气,仿佛回到了两小无猜的孩提时代。 李炀反过手去准备推开她,哪知道正好按在了她的胸前。小女孩的发育还远算不上丰满,但胸前的的凸起依然明显,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李炀依然能感觉到不一样的手感。两个人顿时都呆住了,李炀反应极快,闪电般将手缩了回来。许晴却羞得满面通红,她虽然从小就和李炀亲,但女孩子的胸部哪里是随便能摸的,何况面前还有另外的女孩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臭哥哥,坏哥哥!”许晴不干了,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他的背上,张开小嘴巴朝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李炀脖子吃痛,又加上重心不稳,整个“哎呀”一声便往刘婧那边倒了下去。刘婧本来还在笑眯眯地看热闹,却没想到战火这么快就烧了过来,急切间想要避开,却又哪里来得及,顿时三个人像叠罗汉一样倒在了床上。 李炀一下子扑在刘婧的身上,背上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许晴,正张牙舞爪地惊声尖叫。李炀仿佛跌在了温柔乡中,整个脑袋都枕在刘婧的小腹上,刚才那只惹祸的手却又好巧不巧正好按在了刘婧的胸前那团挺翘上面。 李炀隔着衣服感受着那微微上翘的弧形雪峰,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昨晚将它们抓在中心揉捏的场景,心头就有些火热,那只手再也不舍得挪开去。刘婧脸蛋儿红扑扑地,想要去推开他,身子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只拿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藏在眼镜后面的那双眸子都快要滴出水来。 她这副无限娇羞的样子看得李炀食指大动,要不是顾忌到许晴的存在,他估计早就扑了上去。即便是如此,他依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趁背上的许晴大呼小叫没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悄悄捏了捏那颗小红豆。 刘婧只感觉到一阵酥痒从胸前一直扩散到全身,舒服美妙得无边无际,忍不住微微呻吟出声来。 “哥,你把刘婧姐姐怎么了?”许晴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将刘婧压疼了,连忙滚到了一边,盯着他们大惊小怪地叫道。 李炀讪笑着把手缩了回来,回头看到许晴眼里的一抹狡黠,哪里还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臭自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许闹了,再闹我就要打屁股了啊。”眼神却不由自主朝她瞟了过去,看到她跪在床上浑圆挺翘的小屁股,心头微微一荡,赶忙默念了一阵菠萝波罗蜜,才将身体里那份躁动给压制了下去。 女孩子的屁股是能随便打的么?如果他要真打,那不是要羞死人了。许晴想起小时候被他打屁股的情形,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光,却还兀自嘴硬:“你敢,你要是打我,我就告诉舅妈你摸了刘婧姐姐的咪咪。” 一句话说得刘婧闹了个大红脸,耳根子红得像是鲜艳的红宝石,羞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恨不得钻到被子里去。 李炀见她许晴依然一副有恃无恐地样子,没好气地顺手就给了她屁股一巴掌。许晴也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傻乎乎地看着他打过来,居然都忘了躲开。“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把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女孩子的屁股最是敏感不过,虽然隔着裤子,许晴依然感觉到他手掌上的热度,羞得大叫了一声,又要扑上来咬李炀。李炀打了就后悔了,生怕给她打疼了,见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也不躲闪,心甘情愿地将手腕伸过去给她咬。真临到要咬了,许晴又舍不得下口了。刚才在他脖子上那一下,直到现在还留着一个椭圆形的牙齿印,让她心疼得不行。 “好了,不要闹了,不然被外面的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呢。”李炀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拉着羞涩地躲在一旁的刘婧一块靠在靠背上。刘婧稍微挣扎了两下,见李炀坚持,也只好听之任之。两个女孩将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如鼓的心跳,嗅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男孩子气息,心慌得不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盯了几秒钟,却又不约而同闭上了眼睛,像鸵鸟一般将脸藏在他的衣服里。要是换个地方,和李炀单独相处,她们估计谁都不会这样羞涩。 “哥,你要再欺负我,我就要咬你”许晴嘴里喃喃地说道,却也没力气真的再去咬他一口,轻微的鼾声响起。李炀的怀抱仿佛有种魔力,让她留恋,让她安心,只一会儿,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李炀将被子拉过来,给她盖上,再看向刘婧,却见她正好将眼睛虚睁开一条缝,悄悄都看向自己,不由得莞尔一笑,低下头在她的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仿如老夫老妻睡前的一吻,少了荷尔蒙飞扬的激情,却多了一种淡淡的温馨。这种温馨不是拼凑出来的,也没有刻意的追求,如同月满则亏,如同水到渠成,很自然地就产生了。 这种静谧的温馨,营造出一种家一般的感觉,让人留恋,让人沉醉,让人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四八章 情愫 李炀迷糊糊之中仿佛听到老妈在喊他,他懒洋洋地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刘婧的床上,顿时倏然而惊,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两个女孩子都靠在他胸膛睡着正酣。刘婧人如其名,即便是睡着了,也依然是一副娴静的样子,瓜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而许晴的睡相就差了很多,微微张着小嘴,嘴角淌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她整个身子如同八爪鱼一般紧紧缠在自己身上,更为可笑的是,她手里竟然还紧紧攥着那一叠钞票,果然不愧是小财迷。 刘婧睡得很浅,李炀一动她便醒了过来,毕竟是在自己的床上,说不担心被人闯见是不可能的,因此一直没敢睡熟。见到李炀醒过来,这小妮子竟然主动凑上去亲了下他,见到李炀一脸呆滞的样子,才浅笑着爬起床。 李炀叫了几声许晴,见她还嘟嘟囔囔不肯起来,干脆伸手捏住她可爱的小鼻子,一脸促狭地看着她。见她终于忍不住扬起粉拳,才哈哈一笑跳下床去。 家里客人太多,客厅里坐得满满的,根本就没有小孩子的位置。李炀乐得不用去参加应酬,便领着许晴和刘婧,还有几个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子,在卧室里搭了一张小桌子。 吃完午饭,见客厅里的大人们还在相互敬酒,知道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李炀考虑着许晴难得来一次柳垭镇,便带着她和刘婧出去逛街。那几个小孩子上午还有点认生,不太愿意和李炀玩,一块吃了一顿饭,顿时熟络了许多,闻言也嚷着要一块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路过门口的小店时,李炀给每个小孩子买了两盒擦炮,和他们的好感度便直线上升,直接跳过了友好,从熟悉变成了亲昵。刘婧和许晴手挽着手走在后面,看着李炀被三五个小孩围成一圈,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忍不住微微一笑。 “哥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许晴一直将李炀视作无所不能的大哥哥,看惯了他稳重成熟的一面,此刻见他跟一群留着鼻涕的小孩子打成一片,略微有些不满地说道。 “他呀,从小就是这样,小孩子们都特别喜欢跟他玩。”刘婧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停了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很小的时候,他就是我们大院里的孩子王,好像每个小孩子都愿意听他的指挥,甚至那些比他大的男孩子,也比不过他。那会儿,他就像一个扯高气昂的将军一样,指挥着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呼啸着跑来跑去,好不威风。” “那你呢,你在哪里?也是他手下的兵吗?”许晴被她的话语勾起了兴趣,忍不住问道。 “我啊。”刘婧恍然一笑,摇头道:“我小时候胆子特别小,甚至都不敢到院子去,只敢趴在走廊上朝他们张望。他那时候很坏的,教每个小孩子做弹弓,然后领着他们到处练习弹弓的准头,整个大院都被他们闹得鸡飞狗跳,还把我们家的玻璃打破了好几次。” “哥他好厉害啊!”许晴毫不掩饰自己的崇拜,满眼都是小星星。 刘婧被她好笑的样子逗乐了,抿嘴一笑:“还不止呢,这些事情算什么,跟他在学校里做的那些调皮捣蛋的事情比起来,已经算是相当乖巧听话的了,我记得小学的班主任都被他气哭过不知道多少回。你认识张君吧,那个号称捣蛋大王的人,就是被他带坏的。” “哦,快说来听听。”许晴大感兴趣,仿佛李炀所做的并非是什么调皮捣蛋的坏事,而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似的。 刘婧将他从小学到中学那些趣闻轶事一一道来,说得许晴心花怒放,向往不已,却道原来读书还能有这般好玩。她本来就是个跳脱爱玩的性子,虽说这半年收敛了不少,骨子里还是挺向往这种调皮捣蛋的生活。以前见班里那几个同学算是很皮了,哪知道听了李炀的那些光辉事迹,才知道果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这人啊,最可恨的地方就是,往往能在老师和家长面前摆出一副懂事乖巧的一面来。大多数时候都是他起了个头,挨罚的却是那些跟风的人,因此一直到初中毕业,班主任老师都不相信那些坏事全是李炀带头干的。你看在我们院子里,大家对他的印象不要太好哦,总是教育家里的小孩要跟他学习。反而张君成了最调皮的人了,你说可笑不可笑。”不知道是情窦初开的缘故,还是因为和许晴比较谈得来,往日里沉默寡言的刘婧,今天话语出奇地多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每次提到李炀时那淡淡的情意让许晴有点吃味,也有点羡慕,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真羡慕你们对了,刘婧姐姐,你和哥是在谈朋友吧?” “呃”刘婧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问出这个问题,被羞了个满脸通红,下意思地否认道:“哪有” “还不承认,我都看到你亲他啦!” “你个死丫头居然装睡!”刘婧大羞,便要伸手去拧她。那么羞人的场景居然落在了别人的眼里,真是不要活了。 “啊,饶了我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好醒过来而已啊。”许晴连忙躲开,嘴上不停地求饶, 她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李炀,忸忸怩怩半晌才说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你哥他还有个女朋友呢。”说到最后,话语里已经难掩幽怨和失落,和其他女孩子分享同一个男孩子,恐怕再大方的女孩也做不到心里完全没有芥蒂。 “原来真的是这样。”许晴的语气里丝毫不见意外,反倒有点恍然大悟的意味。以她的冰雪聪明,在上次李炀打电话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心里一直在揣摩着这件事,只是没有得到证实而已。最可恼的是好几次问李炀,他居然都敷衍不肯告诉自己。 哼!你不说,我就问不到了么? 许晴不满地朝李炀的背影瞪了一眼,心里却有些小小的得意和欣喜,或许是因为又多了解了他一些,或许是其它的原因,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由于今天是大年初二,大街上除了那些依然无所事事闲逛的人之外,也多了一些行色匆匆之人,或拖儿带母,或携家带口,不用猜都知道是去走亲访友的。 李炀看着他们手中拎着的那些形色各异的礼盒,不由得感慨万千。 国人自古就很讲究“礼”,俗话说“无礼不成行”、“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礼更多的时候就是指物质之“礼”。这么多年以来,这种风气从未有过变化,倒是礼物的形式上不断创新,从小时候的罐头,到后来的白糖、高粱酒,再到现在的尖庄、四株、红桃a,甚至是再后面几年风靡一时的脑残金,充分体现了与时俱进的特点。 李炀感慨的不是送礼这个习俗百年不变,他感慨的是保健品居然在九八年就在礼品市场露出了苗头。这个时候,无论是已经被常德事件击垮的四株,还是正汹涌而来的红桃a,都仍然走的是鼓吹疗效的路子,直到脑残金那句路人皆知的广告语在各级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人们才知道原来保健品也可以在礼品市场上如此风光。 其实做保健品是最容易一夜暴富的行业之一,李炀当年为了写大学毕业论文,还曾用心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他真要从事这个行业,想必会抢掉很多人的饭碗。 只是他对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纯粹靠“人海战术”和“虚假广告轰炸”的行业没有丝毫兴趣,作为重生者的他来说,赚钱只是次要的,更为重要的是享受创业过程中的乐趣。 况且他现在缺乏的不是好的点子,而是可以支撑他实现想法的资金来源。大多数的超前创意并不能让他一夜暴富,而实现这些创意却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实现想法需要资金,而资金却又必须依靠通过实现想法而赚取,这远比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更让人纠结。 幸运的是,他超前的记忆并非全无用处,他起码还有一次机会,虽然这还需要等待。 李炀出来逛街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去接刚子,下午一块搭乘姑父的车去县城。本来李炀是没可能今天就能溜得掉的,毕竟过年最重要的走亲访友这个环节都还没开始。在春节这个举国同欢的大应酬中,即便是孩子,也深陷其中,逃脱不得。幸亏许慎在其中说项,特别点出方木有兴趣见见李炀,李万兵哪能不点头。 俗话老说官商勾结,其实从侧面也说明了行商之人才是最能深切体会到“官”这个字威力的人,他们每天都要与不同的部门打交道,工商、税务、质检、劳动、消防、城管即便是一个基层的小科员都不敢得罪,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县太爷。 用李万兵的话来说,县长肯见李炀那是纡尊降贵,李炀要是还拖拖拉拉不提前去候着,那就简直是哈巴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了。 第一四九章 她的消息 城市里的雪总是要比农村里融化得更快一些。 在柳垭镇树梢屋顶都还是一片雪白的初三,南陇城里已经见不到一点点的积雪。我们在享受城市带来的种种便利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地失去一些东西。它们是如此地悄无声息,以至于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一无所觉。 在这样一个有着冬日暖阳的下午,李炀一个人走的热闹的大街上,有点儿懒洋洋的,还有点儿百无聊奈。 早上刚子正式上岗,让李炀喜出望外的是,经过一个上午的示范,刚子已经基本上掌握了网管的必备技能。除了网管这个工作的技术含量的确不高外,刚子在南方早就接触过电脑才是主要的因素。有了刚子的帮忙,李炀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不用再眼睁睁地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溜走了。 本来年前计划好初二开始由他过来接班,哪知道忘记了家里要过客这茬。幸好刘小刀昨天没啥事,昨天过来守了半天,因此倒没怎么耽搁。饶是如此,他早上过来开门的时候还是有好些人已经守在了网吧门口,见到李炀,亲热得不得了,不住地埋怨他怎么现在才来。 玩惯了电脑游戏的人,已经很难再回到在电视机上玩俄罗斯方块都能混完一天的生活了。 开业仪式也很简单,李炀弄了一挂鞭炮放了,再将音响接出来,不一会儿,整条街都知道了。 仅仅是回去过了一个年,南陇却给李炀一种久违的感觉。走在南高门口的大街上,他居然生出了一丝无处可去的情绪。 萧晓跟父母去了乡下,许晴被许慎拉着去老师家里拜年去了,刘小刀和李政也不知道跑到哪个沓沓去了,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李炀想着背包里剩下的那一沓邮册,就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趁现在有空去几个任课老师家里走走。 礼多人不怪嘛,谁说成绩好就不需要跟老师打好关系了。对于学生来说,老师就是天,就是上帝,主宰着他们的生杀大权。不说其他的,混个脸熟,起码上课做做小动作都要安全得多。 这么想着,他便折身往学校里走去。走过操场下面那片树林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用树叶吹奏那首《白桦林》,断断续续的,却将那忧郁而略带感伤的弦律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有股无法排解的寂寞沉浸其中。 李炀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草地上,专注地吹奏着手上的树叶,竟然都没有注意到李炀的到来。 “林老师?” 李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檀雅,静静地等到她吹奏结束,才走过去笑着打招呼:“你怎么一个人?” 林檀雅被吓了一跳,转头发现是李炀,才舒了一口气,颇有些意外地说:“你不是回去过年了吗?今天怎么就到学校里来了?” 她画了点淡妆的面容有些憔悴,眉目间隐含阴翳,李炀只以为是过年给累的,也没怎么在意,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笑道:“有点想念你们了,就早点过来呗。” “就知道胡说八道!”林檀雅没好气地啐道,她有些不自然地想往旁边挪挪,却最终动也没动。很久没有这么近挨着一个男子并肩席地而坐了吧,她不由得想起元旦那天,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只是那时候,吹奏白桦林的是他,手足无措的也是他。 时间仿佛在不知不觉间,就让一切掉了个头,将生活更改得面目全非。林檀雅望着李炀,怔怔地出神。 “喜欢吹叶的人很少,我一直以为南高只有我会呢,没想到还有你这个知音,上次都没听你说起。”李炀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万年青叶子,说道。 这项起源于儿童戏耍的特殊演奏形式,一般都被认为不登大雅之堂,很少人会去专门学习这个,只在一些少数民族流行。 林檀雅没想到他也想起了那天的情形,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滋生,那四个字的成语刚刚浮现在脑海便被她给挡了回去。她有些不自然地将耳际的长发捋了捋,说道:“读大学的时候进了一个音乐社团,有次听到一个彝族的姑娘在用树叶吹奏歌曲,感觉很好听,就厚着脸皮去跟着学了几天。对了,你又是怎么学会的呢?” “我啊,小时候不喜欢上课,逃课出去又没什么好玩的,就整天吹叶子玩呗。”枯黄的草地仿佛地毯一般柔软,李炀索性躺倒下去,用双手枕着脑袋,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随口说道。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地上冷得很,快起来!”林檀雅看着躺在地上架着二郎天的李炀,有些无语。哪里想到他居然如此痞怠,毫不顾忌身旁还有一个女老师,这副样子要是落在别人眼里,会怎么看他们?林檀雅却丝毫没有考虑到在这样一个冬日暖阳的午后,和一个男孩子坐在树荫下聊天,本来就是一件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事情。 李炀不甘不愿地爬起来,见到林檀雅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得“噗嗤”一笑:“林老师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就知道贫嘴!”林檀雅已经习惯了他口花花,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也懒得跟他生气,扔了一个白眼给他。 “这就对了嘛!阳光这么灿烂,生活如此美好,生啥子气哦。不是说笑一笑,十年少嘛,来,笑一个。”李炀哈哈一笑,其实他蛮喜欢和林檀雅聊天,可以开一些小小的玩笑,完全不用担心她会真的生气。也许是林檀雅年龄只比李炀大了几岁的缘故,她和他,一个没有当老师的觉悟,一个没有做学生的样子,平常聊天的口吻倒更像是同龄人。 “不要得寸进尺啊。”林檀雅怒嗔了他一句,却终于没忍住“噗嗤”一笑,清秀的容颜如同鲜花绽放开来,别有一番风情。 人的情绪其实很奇怪,生气或是忧伤的时候,仿佛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了无生趣,可是只要你笑出了第一声,那片阴霾的天空便会倏然间天开云散,你的心情就会随之而好起来。 林檀雅现在就是这种状况,笑过之后,才感觉到先前那些负面的心情已然烟消云散,心情轻松了许多。她感激地朝李炀投去一瞥,说道:“我发现你这人有种特质,最会插科打诨了。本来这几天心情很不好的,经你这么一闹,倒是好多了。” “怎么了?”李炀这才注意到她淡妆下若隐若现的黑眼圈,不由有些惋惜道。一直习惯素颜朝天的林檀雅,估计是为了遮住黑眼圈才特意画的妆吧。其实李炀一直都认为素颜的女孩子是最美的。庄子说,素朴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素颜之美是那些整天只知道涂脂抹粉的女孩子所无法体会到的。 “没什么,一些家庭的琐事,不提也罢。”林檀雅不欲多说。 李炀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盯着林檀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有些事,千万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想找个人倾述的话,尽管来找我,我保证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听众。” “真的没什么,你莫要乱说。” 李炀也不在坚持,只是说:“好吧,你只要记住生活的奇妙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美国那个盲聋女作家海伦·凯勒所说的那样,上帝在此处关上了门,就会在别处为你开一扇窗。” “谢谢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记住你的话的。”林檀雅沉默半晌,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李炀随手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起一首特别“芭乐”的老歌,吹到最后,自己忍不住打着拍子自顾自唱了起来:人生的风景,亲像大海的风涌,有时猛有时平,亲爱朋友你着小心,人生的环境,乞食嘛会出头天,莫怨天莫尤人,命顺命歹拢是一生 略微有点儿忧郁的歌声飘荡在校园上空,一首歌唱完,林荫掩映下的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对了,李炀,上次那个女孩叫高淑颖吧,我今天看到过她。”林檀雅忽然说道。 温柔委婉的声音落在李炀耳里,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他猛然一抬头,急声问道:“她在哪里?你看到她了?她还好么?” 平素一贯沉稳的他,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他的脸上,满是紧张的神色,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他已经太久没有高淑颖的消息了,他以为她已经消失在人海,他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她,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下午,他会再度听到她的消息,你让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紧张。 林檀雅忽然有种莫名的悲伤,脑海中浮现出李炀和高淑颖亲密依偎在一起的场面,心里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妒意,尽管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她现在应该在家里吧,我上午远远地看到过她一眼。”林檀雅有些意味索然地说道,她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李炀还在回味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根本没有注意到林檀雅的表情,朝着她远去的背影喊道:“谢谢了。” “不用谢!”林檀雅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说道:“就当是祝贺你考第一名的礼物吧。” 第一五〇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李炀一路小跑到高校长家的楼下,却有些踟蹰起来,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不知道看到高淑颖后又能怎样,是热烈的拥抱还是淡淡的一句“你好”,他们的关系注定了他们之间尴尬的距离,严格来说,他们甚至还算不上真正的好朋友。 那次的相遇,更多的是一种偶然的因素。那晚的相拥甚至亲吻,也仅仅是源于她内心无法排遣的空虚和忧伤罢了。 李炀虽然始终不愿意相信,却比谁都要明白这一点。他在她的心中,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有意思的小弟弟罢了。也许,她早就已经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也许,她的心里压根就没有自己的影子。 不,绝不会是这样!李炀想起那天下午,她给自己系上围巾时眼里的柔情,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对了,还有围巾!李炀手忙脚乱从背包里翻出那条深蓝色的格子花纹围巾,系在脖子上。这条围巾自从放假那天,他就一直放在背包里,贴身保管着。仿佛这样,她就从未曾离开过一样。 重拾信心的李炀,眼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再有犹豫和彷徨。他迈步走上三楼,理了理衣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探手敲了敲门。 “你找谁啊?”门开了,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看见李炀稍微楞了一下,才问道。 这应该就是高淑颖的妈妈了,果然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眼睛怎么微微有些红肿,仿佛刚哭过不久似的。李炀诧异地打量了她两眼,才一脸乖巧地说道:“阿姨新年好!我是高一六班的李炀,过来拜访一下高校长。” “是李炀啊,快进来快进来!”高建业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中年妇女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对一个学生这样热情,还是依言打开了门,又从鞋架上取下一双拖鞋,勉强笑道:“外面冷得很,快进来坐吧。” 走进客厅,只见高建业坐在沙发上,正往这边看过来。见着李炀,脸上露出和蔼地笑容,“李炀啊,今天怎么来了,快过来坐。”又吩咐中年妇女:“凝翠啊,快去泡杯茶来。恩,就用我上次去黄山带回来的毛峰。” 中年妇女楞了一下,见高建业神色不似说笑,才满腹疑惑地去泡茶。她可是清楚高建业对那盒毛峰的宝贵程度,除了上次教委领导之外,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高建业用它来待客,这孩子什么来头,居然值得他如此看重。 李炀左右看看,没有见着高淑颖,心里失望得紧,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他微微低头鞠了个躬,说:“高校长,新年好,李炀给您拜年了。”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本邮册双手拿着平递过去,“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高建业故意皱眉道:“人来就行了,带啥子东西嘛!” 李炀连忙说道:“高校长,这是出门时姑父特意嘱托李炀带来的,说是单位里发的,不值什么钱!” 高建业这才笑着接了过去,顺手放在茶几上,说道:“许慎还真是有心,知道我平素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盛情难却,那我就收下了哦,改天我再当面谢他。” 李炀汗了一下,送邮册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哪里想到还真误打误撞,送对了。 高建业拍拍身边的沙发,说:“小伙子莫要站在那里,快来坐。” 李炀放下背包依言坐下。 “李炀,这次的考试成绩应该已经拿到了吧。”高建业见李炀点头,才又笑道:“你这次可不得了,一下子窜到了年级第一名,真是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啊!” 中年妇女恰好此时端了茶杯过来,听到高校长这么说,才稍稍解了惑。 李炀起身恭敬地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听到高建业如此称赞,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摸了摸鼻子道:“大约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吧,刚好碰到很多比较熟悉的题目。” 高建业摆了摆手,说:“不要谦虚。我看过你几次月考的成绩,一直都稳中有进,能考出这样的好成绩也是理所当然。” 他端起茶杯,向李炀示意:“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炀初时尚不在意,随意喝了一口。随着茶水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吞服下去,才觉得滋味醇甘韵味悠长。李炀没忍住又轻轻啜了一口,只觉得香气如兰,端是与众不同,这才有些讶异道:“这可真是好茶!” 高建业原还担心他一个小孩子根本品不出茶的好坏,那样就真就是暴殄天物了。他拿这茶出来招待李炀,虽然自有他的道理,心底却还是有些不舍的,这时听到李炀的惊叹,才算放下心来,得意一笑:“这茶世面上可买不到。我一个同学在黄山招商局,上次过去,他特意送我两罐,据说是用来招待贵客用的。” 李炀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茶杯,只见茶叶外形好似雀舌,身披白毫,茶水青碧微黄,杯中雾气蒸腾,满室皆香。李炀前世虽然不好茶,几十年下来倒也喝过不少好茶,见识和眼光还是有的,知道这果然是极品毛峰,顿时啧啧赞叹起来。“说起这黄山毛峰,我曾经在书上看过一些介绍。据说这茶又叫做黄山云雾,如果是上好的茶叶,用开水冲泡下去,就能见到热气绕碗边转了一圈,然后升腾而上,在空中转上一圈,化成一团云雾。高校长您这茶叶,虽然不似传说中那么神乎其神,却也是难得的好茶了。” 高建业明显是爱茶之人,被李炀这种新颖的说法勾起了兴趣。两个人从黄山毛峰聊到西湖龙井,又从龙井茶聊到碧螺春和铁观音,将中国十大名茶细数了个遍,才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也能有这般见识,真是难得。” 这是大实话。随着社会的进步,生活节奏越来越快,还能有几个人潜下心来研究这些。中国传承千年的茶道,除了功夫茶偶尔还能见到外,大多已经失传,倒是在日本被发扬光大了。 其实刚开始高建业仅仅是因为许慎的缘故才对李炀如此客气,那些所谓的年级第一,或者是见义勇为奖,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稀松平常得很。在他二三十年的从教生涯中,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见过,天资聪颖才华横溢的不知凡几,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对李炀另眼相看。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从心里认真审视起这个少年来。 虽然这个少年此刻正做出挠着脑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高建业心里却有种错觉,仿佛这个少年身体里另外有个成熟稳重的影子,他现在的乖巧和青涩只是他刻意展露出来的表象。这种成熟和稳重,并非那种少年老成般的故作城府,而是一种经历了世事沧桑后自然而然形成的特质。这种特质甚至让高建业感觉正和他交谈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与他有着共同语言的同龄人。这种错觉让他惊异,倒是对李炀愈发看重。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去年的市级三好学生已经有结果了,我们县就你一个被评上。”高建业略微坐直了一下身体,有些郑重地说道。相对于上次那个见义勇为奖,这个市三好学生才是真正含金量十足的称号,每年评选出的名额不超过20个,还是从小学到高中所有年级的总和。这些名额经过全市所有学校的瓜分,真正能轮到南陇县也就所剩无几了,何况南陇还有一所已经率先被评为省级重点的南陇小学,这唯一的名额自然而言就落在了他们头上,南高都已经连续好几年没人被评选上了,因此不由得高建业不重视。 李炀上次已经从方县长的口里听出了点风声,心里有了思想准备,因此就没有高建业想象中的惊喜,倒是让他又被高建业高看了三分。 高建业以为李炀心里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号的重要性,接着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称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拿得到的,不说别的,光是高考加10分就足以让很多学生打破头来抢了。” 李炀虽然心里对于高考加分之类的还真没什么想法,但有这样一个拉风的称号的确是值得吹嘘的资本,便恰如其分地表现了一番惊喜。 高建业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吟道:“现在我们学校正处于申报省重点的关键时刻,你的这个市三好学生真是一剂强心针啊,连市教委的领导都专程打了电话过来祝贺。过了年我们学校申报省重点中学的工作就要正式展开,现在的学生会长正面临高考,势必没法抽出太多的时间来关注这块。我打算等开学了提议你来当学生会副会长,全面负责各项准备事宜的检查和督促工作,你有没有信心?” 李炀呆了一呆,差点脱口而出说,我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怕我把事情给搞砸了。但是他转念一想,这个所谓的全面也不过是些跑跑腿的工作罢了,真正重要的事情肯定还是会有相关的老师来负责,也就顺口答应了下来。 李炀看看外面天色将晚,却依然没有得到高淑颖的消息,心里不免着急,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高校长,那个高医生在家吗?上次受伤对亏了她,一直都没机会当面感谢。” “你是说淑颖?”高建业的脸色变了变,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她又跑到哪里去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吵了一架,她摔门就走了。” 第一五一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李炀满心失望地从高建业的家里出来后,还心存侥幸,在楼下找了个背风的花台坐下来,幻想着自己就是那个守株待兔的农夫,而高淑颖就是那只笨得可以的兔子,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即便是和家人闹了别扭,她总要回来吃晚饭的吧。李炀自我安慰道。 虽然中午的太阳很大,但到了傍晚其实已经基本上感受不到它的温度了。寒风呼啸着在校园里肆虐,枯黄的树叶打着卷儿被吹上半空。 李炀缩了缩脖子,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却仍然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他有些后悔早上出门没有再多穿一件衣服,没有戴一双厚点的手套,像课本里那只寒号鸟一样自怨自艾。 李炀没带bp机,手机又给了萧晓,无从知道现在的时间,只好不住地祈祷天黑得更快一点。哪知道事与愿违,严寒仿佛将时间也冻住了一样,迟迟不见天黑。 占了重生的优势,以十六七岁的年龄,李炀的沉稳和气度是大多数同龄人所望尘莫及的。但慢慢的,他也开始变得焦躁起来,孤独和寒冷不住地侵蚀他的内心,他不住地往来路望去,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随着夕阳一点一点西沉,李炀的心也渐渐沉入了谷底。当那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上,李炀终于死心了。 李炀开始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他没想到满腔希冀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此刻的李炀,宁愿自己没有听到她的消息,也就不会如此失望。 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宽敞的道路上却没有行人。李炀孤寂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好长好长,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单漫上心头。 突然落下的夜晚,灯火已如隔世般阑珊。 李炀机械地迈动着麻木的双腿,随着长长的阶梯往上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他不经意地往医务室那边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李炀整个人都彻底地呆滞住了。 医务室的灯居然亮着。 是她!一定是她!除了她,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新的校医起码也要等到新学期开学才会来上班。 李炀浑身猛然一震,仿佛被一种巨大的喜悦瞬间击中,怔怔地望着那边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鼻头微酸,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几乎让他心防失守。李炀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这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了,随着慢慢长大,泪腺逐渐退化,心开始变得坚如铁石。他一直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哭,却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傍晚,他会如此脆弱不堪。 李炀踉踉跄跄地奔过去,用力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她果然在! 高淑颖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李炀这位不速之客。李炀走到她的身前,就那么傻傻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仿佛生怕一眨眼她又会从眼前消失。 “你回来啦。”李炀不止一次在脑海里排演过与高淑颖相遇的剧本,他以为自己会有好多问题要问,会有好多话要说,可是,真当见着她了,那些千言万语全都化成了这一句话。 高淑颖只一眼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庞,不由有些感动,只是最终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傻瓜。” 她站起身,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了的围巾,说道:“没想到你还留着。” 李炀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也围着那条淡咖啡色的格子围巾,心中有着淡淡的欢喜,他拉过高淑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郑重地说:“这段时间你跑哪里去了,知道吗我老是担心你是不是出事情了?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不许再有下次了啊!这么久都没你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高淑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看着李炀的眼睛,听着他温柔的声音,一贯强势的她,竟然也会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忍住,故作不满地说:“要你管啊,姑奶奶想去哪就去哪!” 李炀笑笑,不去理她,依然自顾自地说:“以后不管你要去哪里,都必须向我申请,没有我的批准,你哪儿都不准去!你要是再敢不听话,我一定会把你屁股打开花的。” 高淑颖不满地扬了扬粉拳,像只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嚷道:“你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 “因为我们上次说好的,”李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我的姐姐,我是你的弟弟!” 不知怎么,高淑颖就想起了那次让他当自己小男朋友的戏言,心里竟然有了一丝难言的失望,是因为他坚持叫自己姐姐吗?高淑颖不知道,她只觉得双眼酸涩难受,两行清泪不知不觉淌下脸颊。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在他面前落泪了啊。 李炀怔怔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她,“怎么?你不愿意么?” “没有,我是开心”高淑颖摇了摇头,任由李炀给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呜咽道:“李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啊?”此刻的她,哪里有往日里的强势和咄咄逼人,卸下伪装的她,与那些柔弱的小女孩没有一丁点区别。 每个女孩子都会渴望被关心被疼爱,无论她们的性格强势与否。 “傻瓜,因为你是我姐姐啊!我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啊!”李炀抚摸着她的头发爱怜地说。 “我才不信呢,口是心非!你那两个小女朋友呢,你舍得不对她们好?”高淑颖想起听说那个小女孩为了保护李炀,甚至不顾自身安危扑上去抢刀的故事,心里吃味的情绪顿时淡了,反而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看那两个女孩子只怕都将全副心思放在了你的身上,真不知道你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可别不知足再出去沾花惹草啊。” “天大的冤枉啊,我都从来不跟其他女孩子搭讪的,哪里到处招惹女孩子了?” “明明你上次就跟我搭讪来着。” “那是你来搭讪我的好不,我还记得你硬要我当你的小男朋友呢。” “还说!”高淑颖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意,不满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恩,感觉还真不错,这样想来认个弟弟也不错嘛,可以有个人随时拿来练练手劲。 李炀没想到女孩子都会这一招,萧晓如此,刘婧如此,高淑颖也如此,顿时疼得呲牙裂齿,心情却是出奇的好。想起那些在外面徘徊的日子,想起自己一度已经绝望,以为她会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底消失,哪里会想到今天的重逢。能够再次看到她,能够和她拌拌嘴,这种感觉真好。 “来年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当校医吗?” “怎么可能!学校已经聘请了新医生,等开学就要过来了。不过也无所谓,我老早不想当校医了,无聊得要命,往往一个礼拜都没个病人。”高淑颖无可无不可地说道。 或许是顾及她的感受,李炀压根就没问起这段时间她去了哪里,刻意回避开这个话题。只是高淑颖的心里却总是会回想起,一个人单身旅行的日子,她开始以为自己念念不忘的会是杨光,哪知道每次午夜梦回里都是他的影子。她曾一度惶恐不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和李炀严格来说素无纠葛,唯一那次接吻也不过是酒醉后的失态。 高淑颖侧头看着他温润略带稚气的面庞,他的下巴上已经开始冒出茸茸的胡须,配合他坚定的眼神,倒是凭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她有些羞涩的想,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没有人会认为他比自己小了吧。 难道我喜欢上了这个小我那么多的男孩子吗?不,肯定不是的。高淑颖狠狠地将心里冒出来的苗头给掐灭了,我只是把他当弟弟罢了。想起那晚他蜷缩在椅子上睡了一晚,高淑颖心里满是感激,心道我这个弟弟,倒是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呢。 “没病人还不好啊。”李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很明智地没去和她探讨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要不你来帮我吧,我开了家网吧,正愁没人帮忙管着。” “网吧?什么网吧?”高淑颖心里乱糟糟地想着心事,压根就没怎么用心听。 “我开的一家小网吧啊。”李炀无奈地摇头,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高淑颖不满地看着他,另一只小手捏成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在警告再这样她就要不客气了。 只是她的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警告被李炀完全给无视掉了。和她相处得越久,李炀越能感受到她外强中干的本质,心中对她的怜爱不增反减。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又像一只用坚硬的外表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刺猬,强势的外表之下,其实是一颗无比柔弱的心。 “正好要出去吃晚饭,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李炀终于做出了明智的决定,以现在高淑颖的智商,估计他口水说干她都未必听得进去,还是带她去看一眼,她就什么都知道了。 “噢。”高淑颖根本没听清他的意思,却乖巧地点了点头,随他锁了门往校外走去。 第一五二章 有想法就说嘛 高淑颖挽着李炀的胳膊往学校外走去,一路上高淑颖的话很少,多是李炀在说。她静静的听着,偶尔扭转头看男孩一眼,眼神躲闪,双颊微红,有种别样的风情。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间会变得害羞起来,甚至连挽着他的胳膊走路都内心忐忑,生怕被熟悉的人撞见。她完全无法想象以前怎么会那么大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敢去亲他。还有那个晚上,自己那么放纵,他会不会因此而看不起自己啊。 高淑颖的柳眉都快蹙到一堆,心里患得患失。 若是让熟悉高淑颖的人看到这一幕,只怕要惊得合不拢嘴。幸好晚上校园里空无一人,就连校门口的门卫都躲在保安室里取暖,根本没人出来看一眼。 李炀完全没注意到高淑颖的小女儿心态,他在向她介绍自己开网吧的思路,马上就要开始运作的一些事情,以及未来的打算。 新学期开始之后,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网吧的扩张,出租车牌的竞拍,乃至组建战队,现在高建业又扔了一个配合督导组的任务给他,这里面随便哪一件事情都够他焦头烂额的了,何况是这么多事情加在一起。 李炀已经越来越感受到身边没有可用的人手,高淑颖的出现终于让他舒了一口气。以高淑颖的性格,只要她真愿意沉下心来钻研,肯定能让李炀省心不少。 街面上灯火辉煌,不时有零星的鞭炮声想起。桌球摊依然紧闭着大门,这种天气,估计也没几个人愿意挨着冻过来打桌球。 李炀领着高淑颖穿过过道,掀开网吧厚重的帘子,里面各种喧嚣一下子扑面而来。 由于空间相对封闭,人又多,里面的空气实在不怎么好。但是此刻的高淑颖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已经被李炀所谓的“小网吧”给惊呆了。 十五台电脑整齐地摆成了一个u字形,此刻座无虚席,甚至在吧台处,还有好些年轻人在排队登记。 高淑颖并非对电脑一无所知,家里就有一台电脑,只不过那是父亲办公用的,她偶尔也会用它来扫扫雷打打纸牌。她知道一台电脑就得好几千,贵一些的甚至要上万,那么十五台电脑,哦,不对,吧台上还有一台,十六台电脑要花多少钱。 不用算,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在九九年的南陇,即便是县城里的居民人均存款都还没有超过十万,人均工资不过四百多元。一个学生居然能拿出几万块钱来开网吧,你让她如何不吃惊。 这真的是他开的网吧?高淑颖将信将疑。她内心并不愿意去怀疑李炀,可是她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见到李炀进来,里面那群年轻人纷纷向他问好,有的叫“炀哥”,还有的叫他“老板”。 此刻的高淑颖才确信无疑。 他哪里来的钱?高淑颖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李炀一边自如地回应着,一边拉着高淑颖往吧台走去。高淑颖一惊,本能地想要挣脱他的手掌,哪知道李炀握得很紧,根本不给她机会。高淑颖仿佛感觉到全网吧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羞得头都不敢抬,象个小女人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刚子此刻正在替一个客人结账,听到李炀到来,连忙抬起头来,却见到李炀带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神色间极为亲密。那女子身材高挑,柳眉杏目,竟然十分貌美,让刚子不禁看得呆了一呆。 “刚子,这是我姐高淑颖。”李炀又指着刚子给高淑颖介绍道:“这是吴刚,我的铁哥们。” “淑颖姐好。”刚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一度为高淑颖所惊艳,片刻间便回过神来。 “怎么样,刚子,还应付得过来不?”李炀看了看刚子麻利地结账找钱,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他找了刚子过来,并非全是临时起意,除了想顺手帮帮他之外,也是因为刚子这人做事很沉得住气,完全不像大多数年轻人那样浮躁。 李炀记得前世的刚子,后来在南方进了一家电子厂,将老妈也接了过去,在那个厂一呆就是七八年,硬生生从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做到了生产课课长,也成为他们厂里唯一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管理层。在拿跳槽当家常便饭的年代,他的这份毅力和执着足以让大多数年轻人汗颜。 “还成,就是操作起来还不太熟练,其它的问题都不大。”刚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的,慢慢就好了。等到后天夏晓莲就会来上班,到时候你们再交流交流,就差不多了。”李炀知道他也是憋了一股劲,想在自己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所以才些着急,因此出言安慰道。 李炀得知刚子已经叫了盒饭,才带着高淑颖出门去找地方吃晚饭。 “什么,你竟然给他们开了一千三的工资?”吃饭的间隙,当高淑颖听到李炀这么说的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来。“你知道我当校医的工资是多少吗?” 见李炀迷茫地摇头,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我一个月也才五百多,知道吗?一千三几乎跟我老爸的工资差不多了,你还真够慷慨的。” 李炀汗了一下,当初订工资的时候他根本没考虑到这个年代工资水平如此之低,刘小刀就更不知道了。这个工资完全是李炀拍脑袋拍出来的,哪里想到会高得如此离谱。 “哦,那也没什么,给他们开高薪他们才能更加卖力工作嘛!”李炀前世最崇拜的华人企业家就是马云,非常欣赏他为了普通员工的福利而一掷千金的豪气。 忠心且有能力的普通员工才是企业的基石,只是很多企业家看不到这一点,他们宁愿高薪挖一些华而不实的高管,也不愿意多花点心思在普通员工身上。这样的企业是做不长久的,哪怕做得再大,也不过是花架子,经不起风雨的磨砺。 李炀前世认识一个民营企业家,他的口头禅就是“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还不是满大街都是啊”,对生产线上的员工无比克扣,后来遭遇了金融危机,更是变本加厉。结果经济复苏的头一年,订单纷至沓来,他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却被一家竞争对手将他手下的熟练工全都挖了过去,导致订单无法按时完成,活生生被憋死了。 很多企业家都在喊要培养员工的忠诚度,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员工的忠诚度要如何去培养和提高。如果手下的员工连饭都吃不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又哪有忠诚可言呢。 “那不行,就算不调整他们的工资,也要给他们订立奖惩制度,让这份工资开得物有所值。”高淑颖的角色转换很快,一旦下定决心过来帮忙,脑海里就全在琢磨如何替李炀打理好这份产业了。 高淑颖并非那种好吃懒做的类型,当她认真听完李炀对网吧的规划,以及要参与竞拍出租车牌这些事情后,她的心神就完完全全被吸引住了。 李炀并没有过多地向她描绘他脑海中所畅想的蓝图,他担心会吓到她,因此只是讲了讲这学期准备开展的工作,吸引住她的兴趣,李炀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高淑颖看着侃侃而谈的李炀,心里千回百转。今天的李炀给了她太多的惊喜和意外,彻底颠覆了她心中对他的印象。她怎么也弄不清楚,这个明明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大男孩,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这个年纪的他,不是应该对游戏之类的更感兴趣吗。 “对了,淑颖姐,该谈谈你的待遇问题了。”李炀搁下筷子,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说;“我有两个提案,一是按月给你开工资,一是给你一定的股份,你也成为股东之一,自然就没有工资了,你来选吧。” “姐姐是看在你面子上过来帮忙的,可不是冲着钱来的。”高淑颖白了他两眼,有些不开心地说。 李炀知道她误会了,抓着她的手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而且萧晓她们也都有股份的。” “哦,如果她们都有的话,我也要要。”高淑颖说完才发现这句话有歧义,说得好像是在跟萧晓她们争什么一样的,脸蛋不由得微微一红。 亏得李炀没听出来,他点了点头道:“那好,等开学前大家找个机会碰碰头,将这个事定下来,以后这些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也省得我学校外面两头跑。” “对了,今天晚上你不回去的话住哪里啊?”吃完饭,李炀见夜色渐深,问道。 “大不了回医务室将就一个晚上。”高淑颖完全没考虑到晚上会不会冷的问题,大大咧咧地说道。 “要不还是回家去吧,不然高校长他们会担心的。”李炀苦口婆心道。 此刻的高淑颖又回复了她彪悍的面目,笑嘻嘻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对姐姐有什么想法呢?有想法就直说嘛,姐姐说不定会答应的哦。” “呃”李炀没想到再一次被她调戏了,一阵无语。 “逗你玩呢。好了,姐姐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啊。”校门口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高淑颖替李炀整理了下围巾,才转身离去。 第一五三章 谦谦君子淑女好逑 县政府招待所就在电影院再过去的那条街上,与县政府相邻而居。街道洒扫得一尘不染,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声鼎沸,跟外边那些喧嚣的街道仿若两个世界。行走在这里,仿佛时光都放慢了脚步。 或许是还没有实现市场化经营的缘故,门口居然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岗,与邻县那个招待所开门迎宾的情形截然不同。见到许慎的桑塔纳,其中一个武警过来敬礼,然后一丝不苟地做好登记,才挥手放行让他们进去。 穿过拱形的过道,迎面是一片大大的草坪,再过去,才是六幢两层的红木小楼,小楼中间,竟然还有一片人工湖。李炀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却没想到自己曾经一度以为是绝版的红木小楼,居然在这里还能看见,而且明显比南高那几幢保养得更好,从它们的表面几乎看不到岁月侵蚀的痕迹。 李炀想起上次在邻县住过的招待所,那个招待所里面估计也是别有洞天吧。南陇光是县政府招待所就这样了,遑论邻县的那家招待所了。邻县无论面积人口还是经济规模都远超南陇,只会比南陇的条件更好。只是李炀根本没有资格住到里面去,无缘一睹庐山真面目。 小区里环境静谧,人工湖那边有几个孩子在钓鱼,隐隐有嬉笑声传来,竟然给人一种空谷回响的错觉。 许慎将车停好,领着李炀他们往一号楼走去。 许晴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想要拉着李炀去看那群孩子钓鱼。李炀望了一眼许慎,见他点了点头,便跟着去了。 几个孩子都不过十来岁的年纪,见到许晴,都亲热地喊“许晴姐姐”,对于李炀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打量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些许排斥和敌意。 “这是李炀哥哥,快叫哥哥。”许晴大大方方地拉着李炀的手朝他们介绍道。 几个小孩子有些犹豫,吃了许晴一瞪,这才乖乖过来问好,却有一个瘦弱的男孩子偏不吃这一套,不屑地看了李炀一眼,嘴硬道:“他又不是我哥,凭要我什么叫他?” “小林子,你竟然敢不听姐姐的话了。”许晴没想到会在几个小孩子面前丢脸,粉脸一寒就要过去拧那小子的耳朵,却被李炀阻止住了。 在县政府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自然有些不一般的傲气,李炀怎么会跟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 “李炀!”一个短发女孩站在一号楼的台阶上,远远地朝这边喊道,声音略带磁性,非常动听。 竟然是唐倩。 “唐倩,这么巧啊。”李炀忽然想起方县长上次的话语,也就不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她就是唐倩。许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想到了年前逛街的那个晚上,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说的那句“要不是唐倩眼尖,我还没认出来呢”。其实那天回去后许晴便想明白了“干字读几声”的含义,被羞得满脸通红之余,心中便将刘娜列为了“臭不要脸”的名单。许晴想不明白,怎么一个女孩子说得出这样的话来,她难道一点也不知羞么? 因着这个原因,她顺带着对刘娜口中的“唐倩”也没有好感,却没想到今天会遇到真人,还长得那么漂亮,眼神中自然而然便有了几分警惕和戒备。 其实以成年人的目光来看,唐倩的长相更多是偏向于甜美或是可爱,齐肩的短发,圆圆的脸蛋,嘴角笑起来时浅浅的酒窝。但是在半大的孩子们看来,长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她,自然是极为漂亮的了。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很久了呢。唐倩看着李炀灿若阳光的笑容,心情便莫名地雀跃起来,她甜甜一笑:“是啊,你们也是过来给方叔叔拜年的吗?” “怎么?今天过来的人很多吗?”李炀略有些奇怪地问道,一般而言,官场里这类走动都会极为私密,很少会摆到台面上来。 唐倩点了点头:“是啊,方叔叔怕麻烦,干脆把交情好的一些叔叔都约了过来,说是大家一块吃个饭。检察院的杨叔叔,银行的乌叔叔,交通局的李叔叔,还有农业局的莫叔叔他们都过来了呢。” 怕麻烦。李炀暗自摇了摇头,恐怕只有唐倩这些学生才会相信这样的托词。官场上的人每一步都有深意,就像那些下棋高手一样,往往看似随意的一子,就隐含着极为厉害的杀着。 只是他并没多想,以他现在的层次,还远不够资格搀和到这些事情中去,因此才会有云遮雾罩的感觉。等他以后接触到这个层次了,得到的信息多了,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我表妹许晴,这是唐倩。”李炀给她们两人做了介绍。 唐倩笑着朝许晴点了点头:“早就听说许主任家有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就是一直没见着面,却没想到你还是李炀的表妹。” 哪个女孩儿不喜欢被人赞美,许晴毕竟还是小女孩心性,心中的戒备不觉便稍减了一些,甜甜地回了一个笑容。 唐倩又说:“李炀,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名,祝贺你!”说着伸手去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光洁的手腕上露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黄玉镯子来,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泽。 “谢谢你!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上次的事情我听方叔叔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向你说谢谢。”李炀一脸认真地道谢。 唐倩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可没做什么呢。不过你一定要谢谢我的话,不如请我吃麻辣烫吧。” 女孩子愿意找你请客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意思,如同不是她们喜欢的人,你便是哭着喊着求着她要请她吃东西,她也会不屑一顾。多少男孩子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没能抓住机会,最后与她失之交臂,徒然留下无尽的悔恨。 “好啊,我知道新街口开了一家,味道不错。”李炀虽然对唐倩并无非分之想,也断然不会拒绝的。 “我也要去。”许晴自然不甘落后。 三个人站在楼前的台阶说话,引得那帮小孩子不住往这边张望,估计都在猜测李炀是何许人也,怎么能跟两个他们视如女神的女孩子聊得那么开心。 “进来坐着说话吧,外面那么冷,别冻着了。”姑姑李红梅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招呼他们道。 进门大厅里有一个小小的前台,一个貌美如花的服务员俏生生地站在那儿,见着李炀他们进来,恭谨地弯腰点头。里间沙发上有两三个人在看电视,隐约有烟雾缭绕。李炀猜测应该是驾驶员之类的,在这个小小的楼内,阶级竟是如此泾渭分明。 服务员引着李炀他们上了楼,一直到二楼门口,等李炀他们进去,才悄然下楼去。 客厅里坐着三五个中年女人,围坐在沙发上亲热地互相聊着天。姑姑李红梅见到李炀他们进来,便笑着招手让他们过去。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美貌女子端着一盘鲜艳欲滴的草莓从厨房里转出来,见到唐倩就笑着说:“唐倩你那么紧张地跑下去,莫非是见到了心上人?” 那几个女人顿时都往这边看过来,大家一阵哄笑。 唐倩被羞了个面红耳赤,她匆匆扫了一眼李炀,走过去抱着那女子的胳膊不依不饶道:“林姨!” “谦谦君子,淑女好逑。有什么好害羞的,当年阿姨追你方叔叔的时候,不比你大多少。”姓林的女子将果盘放在茶几上,一边招呼大家吃草莓,一边取笑唐倩道。 李炀见她一副女主人的架势,知道她多半就是方县长的夫人,却没想到会如此和蔼可亲,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 她说得有趣,大家都是一阵会意的轻笑。 李红梅替李炀介绍道:“这是我本家侄儿,快过来见过林阿姨。”然后又一一介绍了其余几位中年女子。 经此一闹,气氛轻松了许多。有人说:“你这侄儿仪表堂堂,和唐倩还真是般配。” 也有人笑道:“我看不如趁今天家长都在,先订了名分再说。” 虽然都是善意地取笑,饶是以李炀的厚脸皮也有点吃不消,更是羞得唐倩躲在林姓女子的背后不敢出来。 许晴插不上话,一个人跟桌上的草莓叫着劲,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跟草莓有着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过了一会,里间一扇门打开,几个中年人陆续出来,然后许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见到李炀,眼睛一亮道:“李炀,到这里来,方县长要见你。” 这句话一说出口,李炀明显感觉到客厅里除了林姓女子外,几个中年女人脸色稍微变了变,刚才揶揄取笑的气氛一下子荡然无存。 她们能坐在这里,自然知道那间书房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有多少权重一方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一遭,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点名道姓让一个少年进去。这让她们如何不惊讶。这个少年到底有何种本事,竟然能得到方县长的看重。如果刚开始她们还仅仅是将他当着普通的子侄辈来调笑的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敢生出小觑的心思来了。 李炀还有闲暇朝担心地看向他的唐倩微微一笑,才朝书房走去。与鱼贯而出的几个中年人相遇时,李炀侧身礼貌地让他们先行,其中一个男子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李炀见他面容与唐倩有些相似,猜测他应该就是唐倩的父亲,只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到了门口,许慎递过来一个眼神,李炀明白是让他不要乱说话。上次那番在许慎眼里无异于“离经叛道”的言论让他伤透了脑筋,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侄儿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堂堂县长面前信口开河,想到啥子说啥子。 第一五四章 酒司令 书房里光线稍微有些暗,李炀进去稍微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过来。 书房的面积并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装修得古朴典雅。毕竟是有五十多个年头的老楼,整体风格还是偏旧式的,家具也都是红木做成的,应该也是那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旧物,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进门的地方,放着一张四人沙发,就是这间书房里唯一有现代气息的大件物品了。 方木正坐在书桌后面,见到许慎领着李炀进来,笑了笑说道:“时候不早了,老许你去问问饭菜整得怎么样了,我们等下就过去。” “好的。”许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方木是在故意支开他,饶是如此,心里却更加好奇。要知道作为方木秘书的许慎,说是方木的头号心腹也不为过,而李炀不过是名学生,方木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还要单独跟他说。 许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做秘书的,最要紧的规矩就是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许慎虽然为人正直,但却并不迂腐,不然也不会被方木看中。 方木见到李炀依然恭谨地站在那,便指着沙发笑道:“小李坐吧。怎么变得拘束起来了,这可不像上次的你哦。” 李炀摸了摸鼻子坐下,腆着脸笑道:“主要是被方叔叔您的气场给镇住了。” 方木指着他半晌,才哑然失笑道:“你这小子,就知道没那么老实。听说你这次被评上省三好学生了,有没有得到消息?” 李炀点了点头,故作遗憾地说:“昨天去班主任老师家里坐了会,已经听说了。哎,如果早些知道就好了,压岁钱估计都能多上不少。” 他不说从高校长那听来的,是有原因的。逢年过节去老师家里走动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但校长家却不是普通学生能去的。如果他照实说了,搞不好方木会误认为许慎带着他去的,这就得不偿失了。 方木讶异道:“你还缺这点钱花啊,我听老许说你都将生意做到学校门口了,开办了我们南陇县第一家网吧。我还在琢磨,是不是还该给你颁个‘优秀学生企业家’的称号呢?” “哪敢哪敢!”李炀连连摇手,嘴里却在嘀咕着:“要是发个万儿八千的奖金还差不多,光给个称号有什么用啊。” 方木被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给气乐了,瞪了他一眼:“不用心钻研学业,倒把心思用在这些小聪明上,你家里不给你钱花还是怎的?用得着你一个学生出来挖空心思琢磨怎么赚钱啊!”说到后面,脸上笑意虽然不减,语气却渐渐重了。 虽说有了上次唐倩替李炀求情的事情,但方木怎么可能真的将一个普通学生放在心上,他对于李炀的印象不过是‘见义勇为’,顶多再加上‘学习不错’四个字。这一切的转变却源于那次李炀提出了乡村公交这个概念,解决了一直横亘在方木心中的难题,才令他对李炀刮目相看。后来听说他考出全县第一的好成绩时,还曾当着许慎的面赞叹说“这小子不错”,哪知道转眼便又听说了他居然折腾出了一家网吧,当上了个体户,饶是以方木混迹官场多年养成的修养也被气乐了。 平心而论,方木心里是比较欣赏李炀的,无论是李炀表现出来的性格,还是他的一些天马行空般的观点,都很对方木的脾性。方木是一个很注重实干的官员,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怕没办法,就怕没想法”,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会支持李炀放弃学业出来创业。毕竟这个年代主流的观念还是读书胜过一切,学生创业简直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如果李炀是一个成绩不怎么样的学生还好,可他偏偏成绩又好得一塌糊涂,完全可以往更高的层次和目标去努力,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却偏偏在这些小道上折腾,因此方木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提个醒。 方木的心思李炀怎么会不懂,心里有些感动,便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收了起来,一脸郑重地说道:“出来做这些事倒不全是为了钱,主要还是想通过做事来验证一些脑子里的想法,况且也没花多少心思。” 方木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原本还担心你考了年级第一又拿了省三好学生,会得意忘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大概便是这样。 “谢谢方叔叔关心。”李炀真心实意道谢。 方木摆了摆手,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不需要一个中学生的人情,他肯说这么多只不过是存了一份爱惜人才的心思而已。“差不多该吃饭了,走,我们也出去吧。” 李炀站起来,等方木穿上外套,才拉开门,让他走在前面,很自然地落后一步。 “对了,”方木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指着沙发上方的位置说,“这副颜真卿的字听说是你拓回来的?” 李炀诧异地转头看去,却见墙上挂着的正是那“沉潜刚克”四个字。他想着应该是许慎又转送给了方木,也没有多想,便点了点头。 “哦,这副字不错。”方木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才转头出了门。 中午的饭局就摆在招待所的食堂里。 说是食堂,其实跟外面的酒店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县城里一些普通的酒店的档次还要高一些。六个年轻漂亮的服务员穿着喜庆的红色唐装,在门口站成两排,在一个有点谢顶的中年人的领头下,齐齐鞠躬问好。那中年人弯腰之际,露出十分鲜明的地中海式头顶,一片光亮如镜的脑门,显得十分特别。 李炀注意到方木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多说,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地中海”见方木一言不发,顿时内心忐忑不安,也不知道这一招做得对不对,只得硬着头皮一脸谄媚地替方木引路。 二楼的大包房里,方木领着一帮中年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又是另外一桌,李炀本来想跟着许晴和唐倩坐一块,哪知道却被方木给叫住了:“李炀啊,这边还有空位,就坐这边吧。” 其他人看到方木竟然会出口叫一个孩子坐过来,都有些愕然地看向李炀,不明白这个半大小子到底什么地方值得方木如此看重。 李炀也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方木,见他不似说笑,又看了眼许慎,就乖巧地笑着说:“既然方叔叔有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这才走过去坐在了许慎的下首空位。 等众人坐定,“地中海”才指挥着服务员上酒上菜,方木便让他也坐。“地中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不敢多客气,小心翼翼挨着李炀坐了下来。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要喝酒。方木点了五粮液,又特地问了一声李炀:“李炀你喝点什么?” “橙汁吧。”李炀见李红梅那桌点了橙汁,便顺口说道。 方木笑道:“那行,你跟老许就喝橙汁。” 许慎在家里不喝酒李炀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连这种场合都能坚持不喝酒,李炀心里也是佩服不已。其实李炀不知道许慎之所以死心塌地跟着方木,最开始就是因为方木从不硬逼着他喝酒,第一次让他在官场上体验到一种被人尊重的感觉。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种尊重和平等足以让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方木又说:“李炀你既然不喝酒,干脆来替我们当酒司令吧。” 李炀笑着应是,便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五粮液,先过去给方木斟满。 趁着李炀倒酒的机会,方木顺便给他作了介绍,说是省三好学生、县见义勇为标兵云云。众人这时候都知道了李炀便是许慎的侄子,都笑着向许慎道贺。然后方木才又替李炀介绍了在座的其他人,建行的乌行长,教委主任唐再兴,检察院检察长杨鸣,交通局副局长李明海,农业局局长莫汉文,以及那个“地中海”招待所所长王朝民。 李炀开始便怀疑那个朝他点头的人是唐倩的父亲,只是没想到他会是教委主任。 他一一斟满酒,才回到座位上,趁着方木说祝酒词的时候,打量着在座的各位。他知道这里应该都是方木摆在明面上的心腹了,看起来每个人都身兼要职,其实除了建行的乌行长有些分量,其他人要么是清水衙门,要么就是副职,甚至连一个常委成员都没有。俗话说当官不入常,放屁都不响,如果说方木全凭这些人的支持就能和县委书记分庭抗礼,李炀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他以前就怀疑萧鼎是走的县委书记的路子,如今一看果真如此,或者说,目前来看他肯定不是方木这一派的。至于刘国强,上次从许慎无意中说漏的话语里就知道他是县委书记那一系的人了。 李炀这段时间,通过和许慎以及刘国强聊天的只言片语里,对目前县里的政治格局已经有了大致的把握。总的来说,便是一个强龙与地头蛇的博弈过程,方木虽然去年底刚空降到南陇,根基浅薄,奈何他背景极大,硬生生压了县委书记一头,上任后又实实在在地办了几件实事,才算在南陇站稳了脚跟。但是要说县委书记会一直这样容忍下去,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官场上是最能体现出弱肉强食的从林法则的地方,做官往往便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县委书记和县长分别作为党和政府的一把手,都要靠县里的政绩和人脉来作为晋身的资本,除非县委书记是快要退居二线的老头子,不然绝对不会将这些就这样拱手让给方木的。 如果李炀没记错的话,过不了多久南陇县的政局就会发生一场龙虎相斗,结局出乎意料的惨烈,县委书记固然败下阵来,方木却也没讨到好去,很多年内都窝在南陇不得寸进。 就是不知道,这一世,结局依然还会如此吗? 第一五五章 女生外向 但凡应酬的饭桌上,总会有一个中心人物,人人说话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敬酒的主要对象也是他。官场上的应酬更是如此。 这一桌的中心人物当仁不让肯定是方木,每个人第一杯酒肯定都是敬他。李炀也不例外,他等在座的都敬了一轮,才觑了个空,端着橙汁站了起来,道:“方叔叔,值此新春佳节,我以饮料代酒敬您一杯,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官路亨通,步步高升。” 唐再兴就坐在方木下首,他饶有兴趣地看了李炀一眼,笑道:“新年大节的哪能用饮料敬酒哦,也太没诚意了。要敬酒就得换白的。” “就是就是。”众人见唐再兴起了个头,也纷纷附和起来。 李炀还没说话,邻桌的唐倩先不干了,她站起来瞪了唐再兴一眼,道:“人家还是学生,你怎么能让他喝酒啊,亏你还是教委主任呢。” 一席话说得两桌人都笑翻了,有人就说:“唐主任你这个女儿了不得啊,现在就知道心疼人了。” 唐再兴也不生气,只是呵呵笑道:“女生外向啊,管不了啰管不了啰。” 李炀感激地朝唐倩投去一瞥,见她虽然羞红了脸还是不依不饶地看着这边,感觉内心某块柔软的部位被轻轻触动,他定了定神才转头一本正经道:“我这杯全是‘橙心’榨出来的果汁,怎么能说没有诚心呢?” 他故意将橙心两个字咬得很重,在座的稍微一愣也都听明白了,不由得纷纷会心一笑。唐再兴更是赞许道:“你这小子倒是有些急智。” 方木也哈哈一笑,对李炀说:“那行,方叔叔就领了你这份诚心,也祝你在来年取得更好的成绩。” 李炀道了声谢,举起橙汁一饮而尽,这边方木也将杯里剩的小半杯白酒喝了个底朝天。李炀楞了下,赶紧去拿过酒瓶给他斟满。 先前其他人给方木敬酒,他都只是抿一小口。 这其中的细节,让这些在官场上厮混了多年的人跌碎了一地的眼镜。如果说开始叫他坐过来还有可能是考虑到另外一桌都是女子,他一个男孩子坐那边的确也有不合适的地方,那么现在这杯酒所体现出来的深意顿时让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少年绝不简单,虽然他们都想不通这半大的少年有什么地方能让方木如此看重。 李炀刚回到座位坐下,却见着邻座的王朝民端了酒杯朝自己示意,一张马脸眉开眼笑地说道:“来,小兄弟,我也敬你一杯。” 李炀知道他是因为方木对自己的看重才会如此放低姿态,心道这家伙倒是一个察言观色的好手,也善于捕捉机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能爬上去。心里闪电般转过这些念头,嘴上却连称不敢,道:“您是领导,理应我敬您才是。” “我算哪门子领导,在座的都是我领导,老弟就不要寒颤我了!你也不要再您您您的了,听着难受,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一声老哥吧!”估计因为喝了几杯白酒的缘故,此刻的王朝民少了几分拘谨,与先前那个小心翼翼溜须拍马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炀一点都不敢小觑他。能在县委县政府混的人,哪个没有点背景人脉的。招待所所长虽然算不上什么肥缺,但却是能经常跟领导打照面的人,一般人也很难坐到这个位置上。 “他叫你老哥,我又叫你老弟,这不是乱套了吗?”许慎在一边看着好笑。方木如此重视李炀,其实也是间接涨了他的面子,心情自然大好。 王朝民听了连连摆手:“许主任,您是我的领导,叫我一声老弟那是看在当年同一个屋檐下的情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况且我和李老弟投缘,大家各交各的,不碍事不碍事的。” 县政府招待所属于县政府办公室直接管理的部门,许慎正式的职务又是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副科级干部,高出王朝民一个级别,因此王朝民叫许慎领导并没有叫错。只是他在县政府办公室仅仅是挂个名头,根本就没有具体的分工,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又算不上王朝阳的直接领导。 王朝民见李炀还要推迟,又说:“老弟你再要推迟就是看不起老哥了。好了,老哥先干为敬了。”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笑吟吟地看着李炀。 李炀无奈,只得苦笑道:“既然老哥不嫌弃,那我就高攀了。这杯就当老弟敬老哥,祝老哥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王朝民哈哈一笑道:“这话我爱听。” 接下来,李炀依样画葫芦,给所有人都敬了一杯。觥筹交错之间,杯来杯往,李炀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橙汁下去,直喝得腹胀如鼓,而在座各位喝白酒的领导却依然神采奕奕。他只好告了个罪,将酒司令的重任重新叫还给了服务员,才出了包厢去寻洗手间。 外面一直都有服务员守着,见到他出来,露出甜甜的笑容,一路引领着他往洗手间走去,根本不用担心不认识路。李炀知道他是沾了方木的光,如果对所有的客人都能有这种服务意识,只怕早就超过了五星级的服务水准吧,哪用得着日后因为经营不善而不得不成为南陇县首批改制的对象。 其实到时候想办法将这个招待所承包下来也不错,以这里的景观和稀缺的历史风貌,完全可以打造成为一家独具特色的别墅酒店。别看现在的南陇声明不显,交通也极为不便,除了一些政府性质的团队,根本没有多少游客过来,李炀比谁都清楚,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李炀甚至都在考虑将它打造成为可以媲美西湖国宾馆的酒店来,只是李炀一想到这里面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就觉得头疼,与其浪费心力在这些方面,反倒不如重新创建一家新的酒店来得划算了。 李炀若有所思地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水冰凉得刺骨,而且找不到擦手的毛巾,甚至连个烘手机都没有。李炀看着镜子里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恍然之下才记得这还是九九年初的内地,并不是那个自己已经习惯了的年代。 现在的李炀已经越来越习惯了重生后的生活,那些沧桑而丰富的人生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有时候李炀甚至会想,脑海里那些比常人多出来的那段记忆是否只是一个印象过于深刻的梦。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会恍然想起,还有过另外一段人生曾是如此真实地经历过。 这样的事实让他欣喜之余却又倍感失落。欣喜的是他终于成功融入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不用再处处担心露出什么马脚来。就像演戏一样,要想演出没有破绽,你就得自己把自己看成要扮演的角色,完全摒弃以前的那个“我”。失落却是无可避免,如同结束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那个你曾经以为永远都会铭记于心的影子,终会渐渐在你心里淡化,直到埋进记忆的深处,然后在偶然的一天,记忆重新浮上水面,你却连她的样子都已然想不起。你才会知道,原来没有什么是不能忘怀的。 记忆如是,人生如是。 周末午夜别徘徊,快到苹果乐园来,欢迎流浪的小孩。不要在一旁发呆,一起大声呼喊,向寂寞午夜说byebye。 李炀随口哼着小虎队的歌,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撩了点水拍了拍脸颊,又臭美地朝镜子摆了一个poss,这才转身出了洗手间。哪知道刚要出去,便看到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李炀条件反射之下双手就往外推去。 “啊!”一个有些尖锐的男声响起,仿佛是遭到凌辱的妇女。 李炀定睛一看,不由得笑了。站在面前的居然是那个久未见面的大背头,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笔挺的白色西服上被自己印了两只湿漉漉的手印,清晰无比,好像是小朋友最擅长的手掌印画。 “妈的,怎么又是你!跑那么快,你急着去火葬场排队还是怎的!”大背头看了看新买的西服,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李炀,终于怒了。最近他窝了一肚子火,自己的霉运好像就是从那次相亲被这个家伙搅了局开始的,从那之后,就事事不顺心,不仅因为心神不宁差点出了医疗事故,还害得年前提科室主任的事情也泡了汤。今天好不容易让叔叔帮忙约了院长出来吃饭,哪知道又碰到他,还将自己最心爱的白色西服给弄脏了! 大背头只觉得自己的小宇宙都快被气爆了,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相信李炀此刻已经死了一万遍了。 李炀的心情却迥然不同。他突然想起高淑颖说他有洁癖的事情,看着他胸前的手印,只觉得世事果然无常,上次恶心了他一把,这次遇到居然又给他来了这么一下。如果现在高淑颖依然杳无音讯,李炀也许还会睹景伤情一番,现在的他自然又是另外一种心情。 “不好意思,麻烦请让让。”李炀理亏在先,便不去计较他满嘴脏话,淡淡地说道。 第一五六章 冲突 “操你ma的,撞了人就想走啊!”大背头看见李炀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来气,气急败坏地拦住李炀,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李炀打开他的手,皱了皱眉头:“嘴巴放干净点,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这么没素质?!” “哟呵,你他妈的还挺横啊!”大背头气急反笑,伸手指了指李炀骂道:“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全家失业,乖乖从这里滚出去。” “”李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校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招待所职工的子女了,他摸了摸鼻子,笑了:“那好吧,你说要怎么解决?道歉?赔钱?” “妈拉个巴子,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大背头一脸不屑。 这不是流星花园里道明寺的经典台词吗?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流行了!李炀都差点没忍住问他是不是也是重生众了。 李炀憋住笑,问道:“那就是要赔钱咯。说吧,要多少钱?” 大背头见李炀服软,还以为抓到了他的要害,用手炫耀般地提了提衣领,趾高气昂地说:“赔钱,知道这衣服要多少钱吗?一千块!懂不?你赔得起吗?” 其实大背头倒也不是想要赖李炀几个钱,平素的他一直也都很温文尔雅,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看着李炀一副贱笑的样子就来气,仿佛李炀就像他命里的克星。 这时候一个女服务员估计是听到了响动过来查看,礼貌地敲了敲门脆生生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大背头回头瞪了她一眼,刚想挥手赶她走,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虎着脸说道:“去把你们王所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的?怎么什么人都好跑进来。” 那服务员愕然地望了李炀一眼。李炀微微一笑,趁大背头还没转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她才满腹疑问地去了。 没一会儿,王朝民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见到李炀脸上没有愠色才松了口气,转头一见大背头,却不由得苦笑道:“于新,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大背头叫于新,居然和李炀以前的大学一个好朋友同名,李炀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于新看到王朝民过来,口气倒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了,不过还是有些不依不饶地说:“哎呀,王哥你来了正好。这小子将我的新西装弄脏了,不仅不道歉,还横得要命,你说怎么办吧?” 说完还不罢休,一手拉起衣襟,指给王朝民看:“你看看!这里,这里,全是水渍,脏都脏死了,我这衣服还怎么穿?” 王朝民看着什么痕迹也没有的白色西服,还以为他是想故意讹诈李炀一番,皱了皱眉头:“于新,你知道他” “哎,算了。你说多少钱吧,我赔你就是了。”李炀故意拦住了他的话头,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数了一千块钱递了过去:“够不够?” 幸好这次出门带了不少现金,倒是正好可以用来唬上他一唬。 王朝民不知道李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不吭声。 于新还以为李炀是怕了,正要再喝骂几句出出气,就看到他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夹来,里面叠着厚厚的一沓老人头,心里就是一愣,心道这小子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寻常的职工子女身上有个百十块钱就顶了天了,这小子莫非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女? 于新的脸上阴晴不定,心道自己八成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也许还真是来这里吃饭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来头。 李炀见他有些迟疑,心里不觉好笑,故意将钱又往前递了递,道:“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啊!” 王朝民人精一样的,这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李炀是在故意耍于新。他和于新认识多年,有心想要提醒于新,又担心惹得李炀不悦,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新年大节的,差不多就行了吧,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于新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能到招待所里面来吃饭的人,多少都有些背景,他虽然心里把李炀恨之入骨,却也不是个莽撞的人。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就越不会轻易和人结死仇,特别是来路不明的人,因为这世上总会有人比你来头更大。于新也算是有点背景,比普通小民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因此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打算等到打听清楚了对方的背景再说。 他一直没吭声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搁不住,此时听到王朝民如此说话,才算找到了台阶,故作大方地说:“既然王哥都这么说了,做兄弟的也不能不识趣。给王哥你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真不要?”李炀扬了扬手中的钱,看着于新窘迫的样子才微微一笑,将钱拿回来慢条斯理地放回皮夹,依然是那句话:“那我就走了啊,麻烦请让让。” 于新哪里看不出来他是戏耍自己,心里气得发疯,恨不得甩手就是一个耳光过去,但李炀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敢造次,只得忍气吞声乖乖地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等李炀走了之后,于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凌厉,阴测测地问王朝民:“这小子是谁啊?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炀回去之后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他和高淑颖姐弟情深,无论是以一个重生者的心态,还是以一个感情上的胜利者的姿态而言,他都没有理由会因此而耿耿于怀。他刚才如此作为,也是因为于新嘴巴太臭,才临时起意故意给他个教训。 屋内酒战正酣,但喝到此时,也没人真正喝醉。 方木毕竟还在座,这些做下属的哪敢过于放肆,无论是敬酒的还是喝酒的都有分寸。如果换做其他聚餐的场合,作为方木来说,一般到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就会离席,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下属们自由发挥。但今天是他请客,势必就要一直呆到最后。 即便如此,随着一杯杯白酒下肚,屋内的气氛还是逐渐热烈了起来。 那个叫莫汉文的农业局局长,此前一直一副胆小慎微的样子,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这时候嗓门也渐渐大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向方木敬着酒:“方县长,我老莫再敬您一杯。说实话,刚开始您让我去搞那个大棚水果试点的时候,我还有些半信半疑。这些年搞大棚蔬菜是搞了不少,但用大棚搞水果种植,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旁的交通局李副局长调侃道:“老莫你何止是半信半疑,我听说你还出言顶撞过方县长,说他是八月十五种花生瞎指挥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莫汉文闻言涨红了脸,满脸羞愧道:“那是老莫门缝里看人,多亏方县长大人有大量,不仅不计较,还提拔我当了这个局长。说真的,我那时的确没想到,这大棚水果种植竟然会如此成功。这批冬草莓一上市,销量好得不得了,现在这些农户纷纷请求今年扩大种植面积呢。我老莫这辈子很少服人,对您方县长,我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李炀这才知道上次买的冬草莓居然还是方木引进的新技术,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不仅是个肯做实事的领导干部,对于发展农业经济也有一套。 李炀知道,四川大部分地区都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全年气候温和,特别是冬天严寒期短,光照时间长,非常适宜冬草莓的培育和生长。像今年这样一场大雪就几乎是十年难遇了,大部分年成里,甚至连一丝积雪都看不到。实际上,经过随后几年的不断发展,南陇的草莓种植的确名声渐起,成为全国继双流之后,又一重要的冬草莓种植基地。因此上次李炀买到冬草莓,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倒是忘了这还是二十世纪末。 方木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提了个想法,真正把这事落实下去的,还是老莫你的功劳。不过说到扩大种植规模,这事却还得好好商量商量,马虎不得。摆在我们面前的,起码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其一就是市场销路的问题,在没有彻底打开市场销路的情况下盲目扩大生产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要警惕这种风险。农民生活条件如此艰苦,如果辛辛苦苦种出来结果卖不出去,那么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收入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还会影响到他们的积极性,伤害到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和信心。如果连老百姓都不信任我们了,还怎么开展工作?其二是草莓的口感问题。”说到这里,方木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见服务员摆在门口柜台上的水果盘里正好有草莓,便让服务员端过来给每人分了几颗,示意大家尝尝味道。 第一五六章 冲突 “操你ma的,撞了人就想走啊!”大背头看见李炀似笑非笑的样子就来气,气急败坏地拦住李炀,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 李炀打开他的手,皱了皱眉头:“嘴巴放干净点,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这么没素质?!” “哟呵,你他妈的还挺横啊!”大背头气急反笑,伸手指了指李炀骂道:“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全家失业,乖乖从这里滚出去。” “”李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校服,知道他是把自己当成招待所职工的子女了,他摸了摸鼻子,笑了:“那好吧,你说要怎么解决?道歉?赔钱?” “妈拉个巴子,道歉要是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大背头一脸不屑。 这不是流星花园里道明寺的经典台词吗?怎么现在就已经开始流行了!李炀都差点没忍住问他是不是也是重生众了。 李炀憋住笑,问道:“那就是要赔钱咯。说吧,要多少钱?” 大背头见李炀服软,还以为抓到了他的要害,用手炫耀般地提了提衣领,趾高气昂地说:“赔钱,知道这衣服要多少钱吗?一千块!懂不?你赔得起吗?” 其实大背头倒也不是想要赖李炀几个钱,平素的他一直也都很温文尔雅,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过。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看着李炀一副贱笑的样子就来气,仿佛李炀就像他命里的克星。 这时候一个女服务员估计是听到了响动过来查看,礼貌地敲了敲门脆生生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大背头回头瞪了她一眼,刚想挥手赶她走,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虎着脸说道:“去把你们王所长叫来,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管的?怎么什么人都好跑进来。” 那服务员愕然地望了李炀一眼。李炀微微一笑,趁大背头还没转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她才满腹疑问地去了。 没一会儿,王朝民就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见到李炀脸上没有愠色才松了口气,转头一见大背头,却不由得苦笑道:“于新,你怎么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大背头叫于新,居然和李炀以前的大学一个好朋友同名,李炀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于新看到王朝民过来,口气倒没有先前那么嚣张了,不过还是有些不依不饶地说:“哎呀,王哥你来了正好。这小子将我的新西装弄脏了,不仅不道歉,还横得要命,你说怎么办吧?” 说完还不罢休,一手拉起衣襟,指给王朝民看:“你看看!这里,这里,全是水渍,脏都脏死了,我这衣服还怎么穿?” 王朝民看着什么痕迹也没有的白色西服,还以为他是想故意讹诈李炀一番,皱了皱眉头:“于新,你知道他” “哎,算了。你说多少钱吧,我赔你就是了。”李炀故意拦住了他的话头,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数了一千块钱递了过去:“够不够?” 幸好这次出门带了不少现金,倒是正好可以用来唬上他一唬。 王朝民不知道李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不吭声。 于新还以为李炀是怕了,正要再喝骂几句出出气,就看到他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皮夹来,里面叠着厚厚的一沓老人头,心里就是一愣,心道这小子怎么随身带着这么多钱?寻常的职工子女身上有个百十块钱就顶了天了,这小子莫非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女? 于新的脸上阴晴不定,心道自己八成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也许还真是来这里吃饭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来头。 李炀见他有些迟疑,心里不觉好笑,故意将钱又往前递了递,道:“要不要?不要我可就走了啊!” 王朝民人精一样的,这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李炀是在故意耍于新。他和于新认识多年,有心想要提醒于新,又担心惹得李炀不悦,只好含含糊糊地说道:“新年大节的,差不多就行了吧,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于新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能到招待所里面来吃饭的人,多少都有些背景,他虽然心里把李炀恨之入骨,却也不是个莽撞的人。越是有权有势的人就越不会轻易和人结死仇,特别是来路不明的人,因为这世上总会有人比你来头更大。于新也算是有点背景,比普通小民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因此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打算等到打听清楚了对方的背景再说。 他一直没吭声不过是因为面子上搁不住,此时听到王朝民如此说话,才算找到了台阶,故作大方地说:“既然王哥都这么说了,做兄弟的也不能不识趣。给王哥你一个面子,这事就这么算了。” “真不要?”李炀扬了扬手中的钱,看着于新窘迫的样子才微微一笑,将钱拿回来慢条斯理地放回皮夹,依然是那句话:“那我就走了啊,麻烦请让让。” 于新哪里看不出来他是戏耍自己,心里气得发疯,恨不得甩手就是一个耳光过去,但李炀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敢造次,只得忍气吞声乖乖地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等李炀走了之后,于新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凌厉,阴测测地问王朝民:“这小子是谁啊?拽得跟个二百五一样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炀回去之后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现在他和高淑颖姐弟情深,无论是以一个重生者的心态,还是以一个感情上的胜利者的姿态而言,他都没有理由会因此而耿耿于怀。他刚才如此作为,也是因为于新嘴巴太臭,才临时起意故意给他个教训。 屋内酒战正酣,但喝到此时,也没人真正喝醉。 方木毕竟还在座,这些做下属的哪敢过于放肆,无论是敬酒的还是喝酒的都有分寸。如果换做其他聚餐的场合,作为方木来说,一般到这个时候差不多也就会离席,将剩下的时间留给下属们自由发挥。但今天是他请客,势必就要一直呆到最后。 即便如此,随着一杯杯白酒下肚,屋内的气氛还是逐渐热烈了起来。 那个叫莫汉文的农业局局长,此前一直一副胆小慎微的样子,说话都不敢太大声,这时候嗓门也渐渐大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向方木敬着酒:“方县长,我老莫再敬您一杯。说实话,刚开始您让我去搞那个大棚水果试点的时候,我还有些半信半疑。这些年搞大棚蔬菜是搞了不少,但用大棚搞水果种植,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一旁的交通局李副局长调侃道:“老莫你何止是半信半疑,我听说你还出言顶撞过方县长,说他是八月十五种花生瞎指挥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莫汉文闻言涨红了脸,满脸羞愧道:“那是老莫门缝里看人,多亏方县长大人有大量,不仅不计较,还提拔我当了这个局长。说真的,我那时的确没想到,这大棚水果种植竟然会如此成功。这批冬草莓一上市,销量好得不得了,现在这些农户纷纷请求今年扩大种植面积呢。我老莫这辈子很少服人,对您方县长,我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李炀这才知道上次买的冬草莓居然还是方木引进的新技术,倒是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他不仅是个肯做实事的领导干部,对于发展农业经济也有一套。 李炀知道,四川大部分地区都属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区,全年气候温和,特别是冬天严寒期短,光照时间长,非常适宜冬草莓的培育和生长。像今年这样一场大雪就几乎是十年难遇了,大部分年成里,甚至连一丝积雪都看不到。实际上,经过随后几年的不断发展,南陇的草莓种植的确名声渐起,成为全国继双流之后,又一重要的冬草莓种植基地。因此上次李炀买到冬草莓,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倒是忘了这还是二十世纪末。 方木摆了摆手,笑道:“我只是提了个想法,真正把这事落实下去的,还是老莫你的功劳。不过说到扩大种植规模,这事却还得好好商量商量,马虎不得。摆在我们面前的,起码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其一就是市场销路的问题,在没有彻底打开市场销路的情况下盲目扩大生产是非常危险的,我们必须要警惕这种风险。农民生活条件如此艰苦,如果辛辛苦苦种出来结果卖不出去,那么影响到的不仅仅是收入的问题,更严重的是还会影响到他们的积极性,伤害到老百姓对政府的信任和信心。如果连老百姓都不信任我们了,还怎么开展工作?其二是草莓的口感问题。”说到这里,方木顿了顿,环顾了一圈见服务员摆在门口柜台上的水果盘里正好有草莓,便让服务员端过来给每人分了几颗,示意大家尝尝味道。 第一五七章 县长敬酒 “大家吃出来有什么不同吗?”方木饶有兴趣地问。 经他这么一提醒,李炀倒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他看了看其他人都还在细细品味,便说道:“比正常季节上市的草莓,无论是甜味上还是香味上都差了一些。” “不错,李炀你说到了点子上!”方木惊讶地看了李炀一眼,想起上次他天马行空般的鬼点子,不由得满怀期待地问:“那你知道是怎么造成的吗?应该怎么解决?” 李炀见他在这种场合,丝毫不顾自己的脸面,拿农业种植上的事情来下问自己这个高中生,如同病急乱投医一般,知道他真的是心怀黎民,并非那种沽名钓誉之徒,心里也有些感动,便不在藏着掖着,道:“我对农业上的事情不太懂,不过道理都是一样的。就像我们做化学实验一样,要得到完全一样的实验结果,就必须严格控制实验过程中的各项变量。对于大棚种植来说,在品种、土壤、温度、施肥上应该不会存在太大的差异,我想最主要的差别应该是在日照时间的长短和强度上面。” 莫汉文双眼一亮,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随即又皱眉道:“不过日照这种先天不足,又该怎么解决呢?总不可能弄个太阳出来吧。” 方木哈哈一笑:“这可就是你老莫该操心的事情了,李炀已经给你指了一条路,走不走得通就全看你的本事了。”说罢也不管愁眉苦脸的莫汉文,举起杯子朝李炀走过来:“李炀啊,就凭你这番话,方叔叔就得好好敬你一杯。” 唐再兴和杨鸣他们全都满脸讶异地看着方木,再看看许慎,倒是羡慕起他有一个如此出色的侄儿来。这还是今晚除开刚才去女人孩子那桌敬酒外,方木首次站起来敬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在座的人里面还没有人够资格让他如此做。联想到先前李炀向方木敬酒是他一饮而尽的细节,众人看向李炀的眼光顿时变了,已经不再仅仅将他当成许慎的子侄辈来看待了。 在屋内的人尚且如此,更何况站在门口正准备进来给方木敬酒的刘院长一行。 于新从王朝民那里了解到了李炀的背景,虽然有些忌惮,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李炀的姑父是副科级干部,他于新的叔叔是县卫生局的副局长,同样也是副科级干部,倒也不比李炀的背景逊色。他更加在意的却是方木也在这里吃饭的这个消息,因此他回去就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叔叔于成。 从行政隶属上来讲,县人民医院是要受县卫生局的领导的,但由于县人民医院的人事权并不在县卫生局手上,所以实际上在很多时候县卫生局对县人民医院是没多少掌控权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县卫生局不过是清水衙门,于成又只是里面一个普通的副局长,没啥子实权,也就更加管不到县人民医院了。于新在医院里要想进步,他只得出面宴请刘院长,希望刘院长能给点面子适当照顾一二。 好在两家单位平时来往频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刘院长也没怎么拿捏,很爽快就应承了下来。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正在商量着下午去哪里乐呵乐呵的时候,就听到方木在这里的消息,于成哪敢不重视,赶紧告诉了刘院长。两人一合计,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这种场合相互走穴,特别是下级给上级敬酒是惯例。于成和刘院长算不上方木这一系的人马,其实以他们的背景实力和地位,也谈不上什么派系。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加不敢马虎。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方木在这里,他们还老神在在地坐着不来敬酒,传出去可就不太好听了,要是碰到一个心胸狭窄的上司,因此怀恨在心借机找茬也是常事。 哪知道在门口正好看到方木对一个半大孩子敬酒的情景,顿时把他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于新更是一眼就看到那个穿着校服的家伙正是刚才差点起了冲突的李炀,吓得脸色都白了,开始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脑袋也一下清醒了过来。 于新是认识方木的,当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两眼,以他的身份,还远没有资格和县长搭上关系。所以来之前想到可以和县长说上几句话,喝上一杯酒,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兴奋,以后在医院里也可以当做吹嘘的资本哄哄小护士。当然他也在心底暗自琢磨过等会在县长面前该如何好好表现,期待着能够引起县长的注意乃至重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于新会有这样的想法,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只是没想到一过来竟然会看到这样一幕,堂堂县长竟然在给别人敬酒!而这个人,居然又恰恰就是他刚才得罪了的李炀。他只觉得世事离奇莫过于此。 想起刚才王朝民语重心长地劝诫自己去道个歉的时候,自己还不屑一顾,这时候才明白王朝民所言不虚,这小子果然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他甚至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如果刘院长知道自己得罪了这个年轻人的话,先前所答应的一切都会泡汤不说,只怕自己也会被彻底打入冷宫。以刘院长一贯谨慎的性格,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于新越想越后怕,也越是庆幸刚才自己还算聪明,没有将他彻底得罪死,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定了定心,看到方木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亲热地拍了拍李炀的肩膀准备回到座位时,才跟着刘院长和叔叔一块过去。 一边是热切的恭维,一边是看似和气实则客套的应对。于新也没了表现的心思,老老实实跟在于成的身后,附和着说些恭维的言语,然后将杯里的白酒一口气喝掉。他这时候还没忘记悄悄扫一眼方木,见他酒杯到唇边仅仅是稍稍抿了一口的时候,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方县长绝对不是因为酒桌上的客套之类的才敬他酒的。 按照惯例,接下来还要敬一下在座的所有人。刘院长和于局长毕竟级别在那里,在座的除了方木以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李炀自然也不例外。 于新还不算蠢到家,他趁着敬酒的功夫跑到李炀的身边,用身子稍微挡了挡其他人的视线,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说道:“兄弟我狗眼看人低,实在是对不住,改天我摆一桌酒,再亲自给你赔礼道歉。” 满桌的人都忙着喝酒,唯有方木一个人坐在那无聊,注意到李炀在和于新低声说着话,忍不住奇怪地问道:“李炀,你们认识啊?” 李炀咳了一声嗽,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于新,直看得他头上直冒冷汗,道:“哦,刚才在外面” 于新听到方木的问话,又感觉到所有人都朝这边望过来,本来就紧张得要命,听到李炀这么一说,顿时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张脸都快要苦出水来。 李炀只是想吓吓他,倒也没真想把他怎么样,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也就算了,于是接着说道:“刚才去洗手间,遇到他给我指了指路,正好趁机谢谢他。” 于成趁机说道:“我这侄娃儿其他没什么优点,从小就懂礼貌倒是真的。”差点让李炀没笑喷掉。 方木也不过随口一问,点了点头便将注意力转到一边。 于新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他投去感激的眼神,将杯里的酒又是一口闷掉。连喝了两杯白酒,他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仿佛一股火焰从胃里窜了起来,难受得紧。但是他的心却无比的轻松,刚才那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的紧张和害怕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看着李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只觉得越看越顺眼。 因着李红梅的关系,刘院长和许慎也熟悉得很,自然要过来和他单独喝一杯,顺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这就是上次见义勇为的那个李炀同学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其实老早就注意到了李炀,也认出这个年轻人就是上次刀伤过来住院的那个学生,马上想到了上次在医院里教委和学校那么多人前来探望,当时还以为是许慎的原因,现在才知道这小子竟然如此不简单,看方木的做派,仿佛重视他都超过了许慎,怪不得能引起那么大的阵仗。 也不知道这小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一县之长青睐如斯。 刘院长将整个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见在他住院期间,医院并无任何失职的地方,反而因为李红梅的缘故,对他关怀备至时,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却更加亲切起来。 李炀无奈地起身随着许慎谢过刘院长,又是一番把酒言欢,客套了半晌,才终于送走了他们。 好不容易等到这边酒喝尽兴,许晴和唐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跑过来拉了李炀就走,倒是让唐再兴再一次被大伙取笑。 第一五八章 三个和尚没水喝 但凡是这类聚餐宴请,饭后自然免不了各种活动,喜欢打麻将的打麻将,喜欢喝茶的喝喝茶。虽然都是方木这一系的人,关系也有亲疏的区别,正好趁着这种机会多交几个朋友,加深一下友情。许慎当了一年的秘书,和每个人交往都不少,更是走不开。 李炀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向方木以及其他人告辞,才同许晴和唐倩下了楼。 王朝民还没忘记追出来给他留了一个电话,说是以后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不要客气云云。 许晴自然而然地挽起李炀的胳膊,唐倩虽然心向往之,虽然上次也曾挽过,在这种情况下却不太好意思去挽另外一边。她看着眼蹦蹦跳跳的许晴,咬了咬嘴唇,不忿地说道:“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小丫头。” 许晴松开李炀的手,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嬉笑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什么见色忘友啊,说得那么难听,他可是我哥呢。哦,我知道了,原来你你吃醋了啊。” “臭丫头,让你乱说!”唐倩脸色一红,转身去打许晴,眼里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炀摸了摸鼻子,微笑着看着她们闹成一团。上午还相互有些敌意的两个女孩子,只吃过一餐饭,便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李炀只能无奈地承认,女孩子的友谊啥的,他完全不懂。 不得不说,旁观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儿打闹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少女那红扑扑的脸蛋,宛若银铃的笑声,偶尔惊鸿一瞥的些许春光,都足以让人回味半天了。 过了片刻,两个女孩子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衣冠不整的狼狈像,互相搀扶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出了招待所,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往中心广场走去。 虽然上午就说好要请她们去新街口吃麻辣烫,只是现在毕竟刚吃过饭,肯定要先逛一下,等肚子空一点了再去。 或许是过年的缘故,中心广场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很多小孩子穿着簇新的衣服在嬉笑着燃放小鞭炮。已经有不少店铺开门营业,门口铺着厚厚的一层爆竹燃放后留下的纸屑。间或里面有没有点燃的大爆竹,被小孩们寻了出来从中间折断,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便喷出烟花一样火焰来。 广场上有各种民俗表演,甚至还有县川剧团的演员在表演变脸。 李炀饶有兴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许晴连声催促才继续往前走。如果给她说县川剧团过不了几年就要濒临解散,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惋惜;如果给她说她一直崇拜得不得了的华仔后来为了学川剧变脸特意到锦城来拜师的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对川剧感兴趣一些。 民族传统文化的没落一直是这个国家既心酸又让人无奈的事实。就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痴迷于国外的说唱、街舞艺术时,却不知道国内已经有很多传承了几百乃至上千年的文化精粹面临着失传的窘境。往小里说,这是因为传统文化不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审美观、潮流观,往大里说,这是一个民族对于薪火相传的传统文化的彻底摒弃。 一个抛弃了历史和传统的民族是最可悲的民族。一个丢失了文化传统的民族,只会在所谓的发展中彻底迷失自己,最终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 但李炀知道,现在还远不是最艰难的时候。 许晴和唐倩在一家小宠物店门口停了下来,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逗弄两只小仓鼠。 “哥,要不我们买一对吧,你看它们好可爱啊!”许晴可怜巴巴地说。 许晴不是第一次买仓鼠了,自从她有次将仓鼠没关好,导致家里发生鼠患之后,许慎就坚决不许她再养这类小动物。 唐倩也在一边嚷道:“是啊,你看它们还会转风车呢,好厉害哦。” 李炀怎么忍心拒绝她们,只得说:“回来路过的时候再买吧,别忘了我们还要去吃麻辣烫呢,总不能拎着走那么远的路吧。” 这时候老板走过来推销:“小姑娘,这边还有更可爱的荷兰猪,要不要看看?” 哪知道许晴“啊”一声尖叫,直接拉着唐倩跑了出去,弄得老板一脸莫名其妙。 原来前几年很流行养荷兰猪,结果一个无良的宠物贩子将一只白色的家猪当荷兰猪卖给了什么都不懂的许晴。许晴买回家后,给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结果那头猪越养越大,半年下来长到一百多斤,后来才被李红梅拉去屠宰场宰了。许晴自打吃了自己养的宠物的肉后,被恶心得不行,从此一听到荷兰猪就反胃。 李炀将这事将给唐倩听了后,将她笑得不行,许晴自然又免不了恨声咒骂了一番那个骗人的小贩,说那家伙是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透顶了。 “算了吧,都过去那么久了。人家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哪有你说的那么坏。”李炀听了好笑,小孩子的世界观一向简单明了,除了白就是黑,除了好人就是坏人,殊不知这个世界的好人与坏人从来就没有泾渭分明过。 “你这是姑息养奸,助那个啥为虐!”许晴不干了,扬起拳头凶巴巴地朝李炀示威。 “啧啧啧,原来李炀你这么坏啊,我都没看出来!”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李炀他们回头一看,却是高淑颖穿着一身长款的风衣俏生生地站在街边,连带笑意地望着这边。 “淑颖姐!”李炀和唐倩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再双双诧异地看向对方。 他们怎么会认识?唐倩按捺下心头的疑惑,拉着许晴迎了上去,“淑颖姐,你怎么在这里?好久都没看到过你了啊。” 李炀见高淑颖略带嗔怨地扫了他一眼,知道她眼神里的意思,是在责问自己怎么又招惹女孩子了。他摸了摸鼻子,一脸苦笑着走过去。 另李炀大跌眼镜的是许晴对于高淑颖出奇的热情,经过介绍后,马上就粘上了这个大姐姐,拉着她的胳膊问长问短。当听说今天李炀请客吃麻辣烫的时候,高淑颖略微矜持了一下,在唐倩的软磨硬泡下才假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还没忘记看了李炀一眼,仿佛在说可不是我要去的,是她们非拉我去的哦。 或许是她们性格中都有相似的一面,聊起天来格外投机,沿路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难道这就是另类版的一个和尚挑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三个女孩子手拉手走成一排,倒是把李炀给遗忘到了一边。 当高淑颖说她在给李炀打工时,许晴倒还好,唐倩被彻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唐倩和李炀毕竟不在一个班,李炀行事又很低调,绝大多数同班同学都不知道这码事,更何况唐倩。 高淑颖瞥了一眼李炀,心道这小家伙口风倒是蛮紧,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要是换做其他人,年纪轻轻做出这样的成绩来,恐怕恨不得天天挂在嘴上吧。 她非常理解唐倩的震惊,自己昨天听说的时候还不是如此,怪只怪李炀人小鬼大,行事太出乎人意料。在绝大多数中学生还在争论着巴萨和皇马的德比大战孰胜孰败,四大天王倒底谁更帅气一点的时候,谁人能想到他能完全凭着自己的能力,不声不响地一手打拼出偌大的一片天地来。只看这家将军网吧到现在为止在南陇都还是独树一帜,就知道李炀的思路和眼光多么具有前瞻性,那么多在商海里摸爬打滚多年的成年人都没想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他的这份眼光和气魄,又有几人能够企及? 他身上到底还有哪些秘密没有展露出来呢?高淑颖一双杏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炀。 “李炀,你好厉害!”唐倩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和崇拜。 “别这样夸我啊,我会骄傲的。”李炀装作有些害羞地说道。 “啐,别理他。他这人啊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雨水就泛滥,你越夸他就越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高淑颖嘴上说一套,眉目间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么优秀的小弟弟,无论是谁恐怕都不会吝啬夸奖吧。 哎,他要是真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高淑颖心里千回百转,也不知道叹的是哪门子气,到最后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他是自己的弟弟,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高淑颖不是那种纠结的女孩子,既然一时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了,转念和唐倩她们探讨起等下要吃什么小吃来。 虽说是去新街口吃麻辣烫,但新街口的小吃哪里仅仅才麻辣烫一种,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吃个够才回去的。麻辣烫,豆腐脑,羊肉串,一家家地吃过去,三个女孩子丝毫不顾及形象,吃得满头大汗。 这一片是南陇县城去年刚建起来的一片新城,李炀也只是听说,从没往这边来过。现在看来,起码人气还算不错,不像印象里那些空空荡荡的鬼城。 看着她们被辣得伸长舌头大口呼着气的样子,李炀无缘无故地开始想念起萧晓来,如果她在这里,恐怕只会更甚吧。这个不能吃辣的女孩子,却比谁都喜欢吃这些小吃。 第一五九章 迎财神 大年初五迎财神。从凌晨开始,就开始陆续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鞭炮声,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整个县城都笼罩在爆竹散出的青烟之中,仿佛大年初一之后这几天积蓄着的劲头全都在这一天爆发了出来。 李炀早早起了床,却发现许晴早已经收拾妥当等着她了。他朝许晴竖了竖大拇指,和姑姑匆匆打了个招呼,带着许晴就出了门。 一路踩着爆竹炸开的碎纸屑,闻着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赶到将军网吧时,刘小刀、吴刚、高淑颖、唐倩和夏晓莲都已经排成一排等在了门口。见到李炀到来,也不知是谁起了个头,齐刷刷地喊道:“恭祝老板新年发大财。” 那场面怎么就有点像铜锣湾扛把子接受众小弟道贺的场景呢。 李炀被他们结结实实给雷到了,也不知道谁出的这个主意。不过今天本来就是迎财神的日子,吉利话说得这么大声当然是讨喜来了。李炀早有准备,乐呵呵地给每人发了一个利市包,就连唐倩和许晴都有份。 “哇,有一百块呢。”许晴迫不及待地拆开,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吴刚没想到这都有红包拿,见其他人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才喜滋滋地收了起来。 “唐倩姐姐,你怎么也来了?”趁着李炀指挥大家将将近十米长的鞭炮一字儿排开的时候,许晴跟唐倩躲到过道里聊着天。 李炀看了眼高淑颖:“你要不要躲一躲,这鞭炮声音很响的。” “快去点吧,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个男人。”高淑颖并不领情,白了他一眼。柳眉杏目间,居然依稀有种小女人般的风情,看得李炀呆了一呆。 或许是距离造成的错觉,李炀只感觉自家这鞭炮燃放起来,一下子就将全城的鞭炮声都给压了下去。发出的声音都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声音,而是像击鼓一样“咚咚咚”的声音,地面的灰尘都被抖上了半空,即便是捂住了耳朵,都感觉鼓膜被震得嗡嗡作响,这阵仗比小时候柳垭镇上开山修路用的雷管也差不了多少。 刘小刀怪叫一声,一溜烟躲进了过道,吴刚楞了楞,也跟着进去了。高淑颖捂住耳朵,本来也想躲进去,想起刚才说过的话,觉得有点拉不下面子,见李炀还傻乎乎地站在外面,干脆躲在他身后,也不进去了。 李炀依稀听到高淑颖在耳边说什么,却怎么也听不清楚,只得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高淑颖又重复了下,李炀还是没听清,心道:我说昨天卖鞭炮的家伙怎么笑得那么贼呢。我草,我说要一挂响点的,你也不能给我整一串雷管啊。 好不容易捱到一串鞭炮燃完,李炀使劲揉了揉耳朵,才又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啊?” “我说,你哪买的鞭炮啊?这么带劲。”高淑颖用双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扩音器,凑着李炀的耳朵喊道。 带劲?李炀无语了。 开了门,李炀先是给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又带着他们对网吧进行了一次里里外外的大扫除,将所有电脑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按照传统习俗,初一到初五之前这段时间是不能打扫卫生的,即便要打扫,也只能先将垃圾扫到墙角。只有等到初五这天,禁忌解除了,才能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大扫除,所以初五这边又叫“破五”,就是破除一切禁忌的意思。 一切收拾妥当,刘小刀拉着李炀玩单挑,吴刚在旁边观摩,至于一帮女孩子,全都凑在网吧叽叽喳喳地聊天。 两局下来,刘小刀的肠子都悔青了。没事跟李炀玩什么单挑啊,这不是找虐嘛! 本来他这段时间已经逐渐练出背后阴人的感觉来了,现在跟李炀一对上,他才又幡然悔悟,跟李炀的阴招一比,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些招数都他妈的太光明正大了。 这不是欺负人嘛!有了这个觉悟的刘小刀第三局死活不跟李炀来了,他宁愿给吴刚当教练也不愿意继续找虐。 正精神抖擞的李炀无奈地撇撇嘴,只好恬着脸凑到吧台跟女孩子们聊天。 “对了,小莲,有件事刚才忘了说了。”李炀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给她说最新的安排,现在网管配齐了,首要考虑的自然是通宵营业。他给夏晓莲说了上班时间的调整,又让她空闲的时候多带带吴刚。 至于高淑颖,李炀的打算是让她借着了解网吧业务的同时,学习如何跟社会上的人物打交道。他对高淑颖的期望很高,绝非普通网管那样的角色,他更希望能将她培养成代理人这类的角色,以后也将会有更多的事务需要她参与进来。 不说其它,参与竞拍车租车牌这件事等开学了就必须得提上日程,提前早做打算。虽然这次出租车牌照发放形式上是公开竞拍,但李炀对这类事情再了解不过,知道若是真正等到开拍的那天才介入其中的话,估计也就只有剩汤剩水了。 他前段时间托刘叔去打听了下棉兰市内的出租车牌价格,也不过才三五万。这样算来,依照南陇的经济水平和人口规模,每个顶子的起拍价不会超过五千元,成交价应该也在一万以下。一百个顶子全部吃进是不可能的,他也没那个财力,按照他的想法,是希望能抢到10个顶子,那么就得至少准备五万块钱。 当然,这点钱对现在的李炀来说,算不上什么问题。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难题,上次就打听清楚这次发放牌照的对象是个体户,那么肯定会对每人能参与竞拍的牌照数量有所限制,而且最有可能的限制就是一个人只允许拍得一张牌照。这样的话,他势必就得组织起一支信得过的参拍队伍来,然后恐怕还得成立一家出租车公司,等拍卖完毕就将这批牌照再转卖给出租车公司。 这些,还是交给淑颖姐去头疼吧。李炀不无轻松地想到。 陆陆续续有过来上网的人,见到李炀挂出通宵营业的牌子都极感兴趣,纷纷过来问长问短,看得出来这批小年轻对可以通宵玩乐是相当感兴趣的。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鞭炮声渐起,一阵阵锣鼓声乐隐隐传来。李炀知道是今天的重头戏来了,赶紧招呼大伙出去看热闹。 长长的财神队伍从文化路敲锣打鼓往这边涌来,一个穿着大红袍作财神打扮的人捧着大元宝走在最前面。每到一个店铺,店家都会燃放鞭炮来迎接他,一路走来,自是热闹非凡。 轮到李炀这边也不例外,刘小刀自告奋勇去点燃了鞭炮。财神一边招呼大家去摸摸他手中的金元宝,一边说着“恭喜发财”之类的吉利话。旁边有个随从打扮的人抱着一个红色的大纸箱,里面全是金色的小元宝。他抓起一把递给李炀,笑道:“李哥,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李炀定睛一看,居然是黄毛刘开,不知道他怎么会混到财神的队伍里,还一副古装打扮。“兄弟,怎么改做这行了?” “混口饭吃,”刘开打了个哈哈,又问道:“小刀哥呢,怎么没看到他。” “诺,他在那边看热闹呢。”李炀接过元宝,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应该是塑料做的,外面涂了一层金色的漆。本来就是讨个吉利,李炀也不在意,顺手就递了个红包过去。 哪知道刘开连连摆手:“李哥,意思下就行了,大家都是兄弟,犯不着这么客气。”财神诧异地看了一眼李炀,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不停地说着吉利话。 李炀倒也没想太多,坚持塞进刘开怀里的纸箱中:“拿着!都是兄弟还客气个啥子,给弟兄们喝酒。”上学期全靠着刘开他们照拂着,网吧才没遇到什么波折,李炀一直琢磨着得请曾哥和刘开他们吃顿饭,只是一直都没得空闲。这事他准备先跟刘小刀商量一下,因此也没有多说。 等到财神队伍走远了,李炀才注意到隔壁的桌球摊也开了门,老板虽然穿着一身新衣服,却有些愁眉苦脸。 “郑老板,怎么搞的,财神上门还不开心啊?”上学期李炀和他相处得还算不错,偶尔去打几桌球都是免费,因此故意开开他的玩笑。 郑老板干笑了两声,道:“开心,怎么能不开心啊。对了,你买了几个金元宝啊。” “金元宝?”李炀一愣,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指的就是刚才刘开递过来的那把小元宝,便掏出来给他看,“诺!” “你买了这么多啊?”郑老板满脸不可思议,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脸上居然渐渐浮现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来,“那不是花了很多钱。” 李炀被他说糊涂了,“钱?什么钱?” “难道你没花钱?这个元宝要两百块钱一只呢。去年还只派了三只,今年就涨到五只了,那可是一千块钱啊。”郑老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额,还真没花钱。”李炀终于搞明白了,原来这哪是财神啊,根本就是曾哥他们在借机收保护费嘛。只看郑老板熟门熟路的样子,应该是多年延续下来的惯例了。 郑老板直接崩溃了,他实在想不明白,大家都是开店的,怎么待遇就相差那么大。 第一六〇章 幸福时光 连续几天的暖阳,照得人心里都像是发了春芽,浑身透露出勃勃的生机。 洒满了阳光的草地上,枯黄的草藤上开始冒出黄绿色的嫩芽。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上空,隐隐有岚气在飘荡。头顶湛蓝的天空清澈如洗,深邃得仿佛可以让人一眼望穿云霄,一朵孤零零的白云在天空中飘荡。 “萧晓,你看那片白云像什么?”李炀嘴里含着一根草茎,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一脸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哪里?”身旁坐着的女孩儿闻言仰起头,顺着李炀目光望过去,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来,仿佛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今天的萧晓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一头丝缎般顺滑的长发被随手扎成马尾,看起来无比清爽。 “那边!看到没,像不像一只葫芦?” “你什么眼神啊?明明像一颗心呃!真的,你看,它好像一颗心哦!”萧晓转头鄙夷地看了李炀一眼,却见到他脸上那可恶的笑容,哪里还不明白他是故意胡说的,顿时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用力一拧。 “咝”李炀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如同虾一般弓起,脸上露出痛苦无比的表情来。 “你怎么了?”萧晓吓了一跳,以为真的伤到他了,紧张得手足无措,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嘿嘿,骗你的。”李炀嬉笑着顺势将她拉下来脸对着脸并排着躺在一起。 “坏蛋!”萧晓瞪了他一眼,清冷的面庞上却露出淡淡的红晕来。 “萧晓。” “恩?” “萧晓。” “恩。”萧晓心慌意乱地应着,声音越来越低,嘴却一点一点地凑了过去。他的眸子里仿佛有股奇异的力量,在无声地召唤着她,又仿佛是一个无底的深渊,让她逐渐迷失其中。萧晓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在轻轻扇动着翅膀。 两个人的嘴唇轻轻触碰到一起,凉凉的,干干的,麻麻的。这种感觉让萧晓脑海里不由得想起冬天穿毛衣时,指尖上划过静电时的那一刹那,细细密密的电流在肌肤表面尽情地舞蹈。她以前看小说时,总是不明白里面总是会说谁谁的眼睛可以放电,人的眼睛怎么能放电呢,她丝毫无法想象出这样的景象来。直到现在她才终于相信,起码人的嘴唇是可以放电的。 李炀的舌头在她的唇上调皮地舔了舔,才熟门熟路地顺着她微张的檀口滑了进去,那里早已经有一只丁香小舌在等着它。它们是像两条互相思念着的鱼儿一样,相互纠缠在一起,尽情地在海洋中嬉戏。 李炀双手搂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让她伏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她胸前的饱满,品尝着她香如兰麝的唇齿,只觉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生活了。 “李炀,我好想你。”萧晓微微喘着气,在李炀终于放开她后,浑身慵懒地伏在心上人的身上,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萧晓感觉每次和他亲吻后都是这样,身子柔软得好像要化掉,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想一直赖在他的怀里。 “哪里想了?”李炀美美地搂着她的腰段儿,鼻子嘴巴里全是她的香味。 “心里想了。”萧晓支起脑袋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眼睛里全是浓浓的依恋。想起分别的这段时间里,虽然每天都会通一会儿电话,可又哪里能够稍减心中的思念呢。这样想着,萧晓就全然不顾女孩儿家的羞涩了,大胆地说了出来。 “真的吗?我不相信,除非让我摸摸看。”李炀一脸坏笑着。 “流氓!想得倒美!”萧晓羞嗔地瞪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从他身上跑了开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阳光下,两个人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草地上追逐嬉戏。李炀最终也没有实现他的愿望,当然不是萧晓不许,而是眼尖的萧晓看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或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今天到将军山上来踏青的人特别多,李炀带着萧晓绕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处偏僻的所在,没想到却还是没能逃过人群的袭扰。竟然还有人带来报纸铺在草地上,上面摆满了零食和饮料。李炀看着他们想要常驻于此的架势,唯有摇头苦笑。 “走吧,我们去下面逛逛。”李炀牵着萧晓柔弱无骨的小手,迎着来人的方向走去。 从山顶下来,越往下走人越多,待走到魁星阁的位置,已经算得上人流如织了。这里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市场,各种小玩意应有尽有,吆喝声不绝。阁前的那片小广场上,有好些小孩在开心地放风筝,借着风力,那些五颜六色的纸鹞扶摇而上,仿佛要一直飞到天际。 初时,萧晓还有些心惊胆战地跟在李炀的背后,生怕被熟悉的人撞见。待得见到很多和他们一样手牵手的少男少女,又一直没发生意外情况,这才渐渐自然起来。 走到魁星阁近前,发现里面竟然香火鼎盛,进去燃香朝拜的人络绎不绝。看着那尊面目狰狞的魁星塑像,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这才发现竟然同是想到了看流星雨的那个晚上,两个人跪在塑像下许愿的情形。 “李炀”萧晓轻轻拉了他一下,却不说话。 李炀明白她的意思,淡然一笑,便拉着她的手跟着人群往里走去。 门口边上搭了一张木桌,盖以红绸桌布,桌布上又放着一个木箱子,上面写着“募捐”二字。一个面容矍铄的老头坐在后面,神色淡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上去募捐,他便在一本线装的本子上郑重地写下名字和捐钱的日期金额,若是无人,他也不出言相劝,一副与世无涉的世外高人模样。 众目睽睽之下,李炀和萧晓终究没好意思再并排跪下去,只是站着人群后面简单拜了拜便转了出来。 路过那个募捐桌时,萧晓掏了一百块钱递过去。李炀见那老头虽然还是刻意保持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眼皮却不为人知地跳了跳,不由得心里好笑,面上却丝毫也没有表露出来。 当问及萧晓的名字的时候,她忸怩了半晌,又转头看了眼李炀,才小声地说了“李萧”两个字。当看到这两个字堂而皇之地写上了那本所谓的功德簿时,萧晓虽然羞红了脸,眼中却有着明媚的笑意。 李炀哪里会不明白这两个字里面包含的浓浓的情意,他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她娇羞无限的模样,心里泛起满满的爱意,只想就这么拥她入怀,好好地疼爱她一番。 “大哥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让深情对视的两人悚然而惊,待看清对方只是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时才松了口气。 “小婷婷?”李炀有些不确定地问,只是他刚一问出口其实就已经确定了那个白白净净的小女孩便是医院里认识的那个柳婷,更认出她背后那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就是她妈妈,只是不知道她们是来上香还是出来散散心。 上次李炀在医院待了一个礼拜便出了院,之后便没有见过这个惹人喜爱的小女孩,也不知道她爸爸的病好了没有。 “大哥哥,大姐姐,真的是你们呀!”柳婷开心地跑了过来,两个系着红绳的小辫子在脑袋上一甩一甩的,十分可爱。 李炀伸手将她抱了起来,笑道:“小婷婷真能干,这么远就能认出我们啊!” 萧晓也非常喜欢这个小女孩儿,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来给她吃,换回来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姐姐!” 李炀见她撕开就往小嘴里塞,不由得捏了捏她肉嘟嘟地小脸蛋,笑道:“小好吃包!” “大哥哥,小婷婷好想你们哦。你们走了,新来的那个大姐姐都不跟我们说话,一点也不好玩。”柳婷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李炀没想到她们还住在医院里,便问道:“你爸爸病好了吗?” “还没有。”小女孩乌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不过瞬间又高兴地说道:“妈妈说爸爸很快就会好了,下次就可以跟爸爸妈妈一块出来玩了,到时候我要爸爸也陪我放风筝玩。小雨她们都玩过风筝,就我没玩过了,真的好想玩啊。” “要不大哥哥和大姐姐陪你玩。”李炀看着她一脸憧憬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不了,小婷婷陪妈妈上完香,还要回去陪爸爸。”柳婷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年轻女子走过来,朝着李炀他们勉强一笑:“你们好。” 李炀见她气色还不如从前,面容憔悴,眉目间隐有阴翳,暗道或许柳婷的爸爸病得不轻,也不好多问,只是道:“你好,好久不见。对了,你们是来烧香的吗?” “恩,她爸爸老是不好,我琢磨着过来上个香也许有用。”女子伸手捋了捋耳际的发丝,又道:“婷婷,到妈这里来。我们去给爸爸许个愿,好不好?” “恩。”柳婷答应一声,便要滑到地上去。 李炀摸了摸口袋,前两天开业剩的几个红包一直都放在口袋里,他随手拿出一个来塞到柳婷的手上:“来,拿去买零食吃。” 柳婷转头看了看妈妈。 李炀看出了年轻女子眼中的犹豫,便抢先说道:“新年大节的,给小孩子发个压岁钱。” 年轻女子只好道:“还不快谢谢大哥哥。” “谢谢大哥哥。” 看着柳婷脸上纯真的笑容,李炀不觉有些心酸。他伸手去拉住萧晓的手,不顾她的些许慌张,紧紧地握在一起。 正因为世上如此多的不幸,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珍惜幸福的时光。 第一六一章 交易 仿佛过了初十,年味就很淡了。古时候曾经热闹非凡的元宵灯会已经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对于现在的人来说,元宵节更多的只是存在于诗词小说或电视剧里。 大街上偶尔也能听到应景般的爆竹声,只是那些满街嬉闹的小孩子早没了踪影,难得地放松之后,等着他们的依然是沉重的作业和功课。越来越多的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礼挤上开往全国各地的班车,去追逐新一轮的梦想。即便是留守的人们也不得空闲,他们纷纷换下了新装,重新忙碌在田间地头。一年之计在于春,他们已经早早地就在为春耕做着准备。 当然县城里的人则要悠闲得多。外出踏青郊游的人不少,更多的人还是喜欢呼朋唤友,窝在温暖热闹的茶馆里,摆摆龙门阵,打打麻将,听听川剧评书,甚至还有的茶馆将卡拉ok都搬进了包厢。与一般茶馆喧闹嘈杂不同,县委边上有一家名为青云的茶馆,给人的印象更多的却是一份宁静和雅致。包厢之中也极尽雅致从容,除了茶几坐凳以及墙上的一幅水墨山水画外,便再无多余的摆设。即便是画,也与茶有关。只见山水之间,草庐之中,一人按膝而坐,侧有一童子正专心扇火煮茶,上有题诗:山中茅屋是谁家,兀会闲吟到日斜,俗客不来山鸟散,呼童汲水煮新茶。 屋内两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人年纪已逾花甲,身体却很硬朗,气色也不错,另一人则要年轻许多,大约四十来岁,略胖,面容甚是祥和,偶尔眼角会有凌厉的精芒一闪而逝。两人之外,却还有一人,侧坐在下首,正努力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冒着滚滚热气的茶壶。如果李炀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人就是刘小刀的爸爸,南陇县治安大队大队长刘国强。 终于,茶壶里的水彻底沸腾起来,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刘国强神色一动,提起茶壶,将茶水注入一只大杯子里面。又过了一会儿,待得杯中水温稍降,才均匀倒入两只稍小的茶杯之中,又从茶罐中拈出一小撮茶叶分别投入两只茶杯中。 翠绿色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开身姿,将茶水渲染得如同翡翠一般晶莹剔透,热气蒸腾之中,有袅袅的清香散出。 然后才将两杯茶恭敬地放在二人身前的茶几上。 就是不知道这二人到底是何等人物,竟然会让堂堂县治安大队长心甘情愿做那煮水奉茶的童子。 老人率先端起了茶盏,朝对面之人示意道:“还请尝尝这竹叶青的味道如何?” 慈眉善目之人微微颔首,才端起来放在鼻前轻轻一嗅,道:“刘老,这茶是好茶,只是好像还稍稍浅了些火候啊。要是再泡一会儿,只怕味道更佳。” “这却不然。”刘老摇了摇头,道:“酒是陈的香,这喝茶啊却要趁早。尤其是竹叶青这类绿茶,因全是芽尖茶,茶叶很嫩,泡的时间越短越好,这样喝起来才会味甘而不涩。如若泡的时间长了啊,这茶的涩味可就重了。” “哦?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了。”那人将茶杯递到嘴边,轻轻啜一小口,让茶汤在嘴内回荡,过了一会儿才徐徐咽下。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回味半晌,才点头赞叹道:“芳香溢齿,甘泽润喉!果然是好茶啊!要论这茶之一道,估计在整个南陇县再没有能与刘老比肩之人了。” “哪里当得起李书记如此赞誉啊!”刘老哈哈一笑,道:“退下来又闲不住,就给自己整点事情做做。这些都是小道,比不得李书记您执政一县,造福一方啊。” 原来这慈眉善目,一脸和气的人竟然就是南陇县家喻户晓的县委书记李诚,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诚摆了摆手:“刘老您过奖了,哪里谈得上造福一方,只不过为南陇的父老乡亲们办点实事罢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土生土长的南陇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很深的感情啊。就像这次搞城东片区改造,我虽然签了字,其实心里面也非常不舍,要知道我小时候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呢。可是,我们总不能因为个人的主管好恶就影响到城市发展的大局吧。好不容易盼着唐南公路开建,可以说南陇正站在大发展的十字路口,这个大好局面来之不易,如果我们该放手去做的时候还畏首畏尾,错过了发展的良机,那就是南陇的罪人。” 刘老听了李诚慷慨激昂的一番说辞,沉吟了一会儿。李诚也不着急,端起茶盏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一副悠然物外的模样。倒是旁边一直默默不语只是端茶递水的刘国强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甚至连茶水已经溢出了茶杯都没有发现。 刘老回头瞪了他一眼,才点点头,说:“李书记从不计较个人荣辱得失,一心只为大局着想这种高风亮节的品格,我刘某一直是相当佩服的。对于城东片区的改造,我个人也很赞同李书记的想法。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为老百姓谋福利,即便是现在老百姓有一些怨言,我想最终他们还是会理解的,决不能因为一时的阻碍就半途而废。” 李诚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感慨道:“说得好!改革从来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但只要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老百姓最终还是会拥护我们!” 刘老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李诚随即笑笑,又说:“就像这次国强那个报警台的报告,我就觉得很好。新的治安形势下就得采用新的手段和方式,一味地固守陈规最终只会被时代的浪潮所淘汰。谁说我们南陇县就不能搞报警台了,我们不仅要搞,还要大搞特搞,轰轰烈烈地搞!我们要力争让全县的治安形势上一个新的台阶,为这两年的旧城改造以及招商引资保驾护航。” 刘国强闻言,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喜的神色来。 无论是谁,在这种关系自身事业前途的时候,也不可能做到多么冷静。从早上到现在,他心里一直都惴惴不安,直到这时,他提着的心才算落了原位。原本以他家在政法系统的背景和人脉,想要从副科升至科长级别,其实并不需要如此费力,虽然这已经是很多人奋斗了一辈子都难以实现的目标。但是现在县里政治格局风波诡谲,县委书记李诚和县长方木的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最终的摊牌已经在所难免。很多原本中立观望的人都被逼着站了队,在这种形势下,他想要得到李诚的支持,就不得不付出一些东西了。 很多人以为公安系统内部的人事调整是由上级公安机关决定的,其实不然。我国公安机关现行的管理体制可以概括为:“统一领导,分级管理,条块结合,以块为主”,即由同级党委、政府和上级公安机关双重领导,以同级党委、政府领导为主的体制。 尤其是山区民风彪悍,治安工作开展难度较大,为了体现对社会安全和人民生活安全的重视,南陇县公安局局长一般都是由县政法委书记兼任,高配为副处级。在这种情况下,县公安局由常务副局长主持日常工作,导致副局长已经是高配为正科级,相当于其他局里的局长了。因此从县治安大队长到副局长,看似一小步,实际上却是迈进了大大的一步,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科级干部。这种职位变动,已经属于南陇县非常重要的人事调整了,想要绕过县委县政府是绝不可能的。 刘家在南陇县政法系统的势力根深蒂固,在各种政治派系中一直处于超然的地位,却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姿态来。 或许这就是政治圈内的悲哀,只要你还身在其中,就永远都难以真正超然物外,总会有一些人和事,逼着你做出选择。 一时之间,刘国强有些感慨万千。多年来的心愿一朝实现,心里充斥着欢欣和喜悦之余,却未尝没有一些其它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走到这一步到底值不值得,只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官场上就是这样,允许你慢慢往上爬,但是却绝对不能掉下去,因为下面是万丈深渊,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当然还会有一些期待和雄心壮志,在新的岗位如何施展拳脚之类的。每一个人当实现了某个重要的心愿,站到人生新的高度的时候,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情绪冒出来。 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县委书记,脑海里闪过李炀上次提到报警台时的情形。他不知道李炀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但是他越来越相信这孩子定然不是池中之物。或许是因该去找老萧谈谈上次提到的那个出租车的事情了,顺便还个人情的同时,他倒要看看李炀究竟能做到哪个地步。 第一六二章 磨刀霍霍 时间转眼已是三月。 气温一点一点回升,那些曾经厚实的衣服逐渐少去,曾经鲜艳的花朵重新开始绽放,曾经空荡荡的校园重新充斥着欢声笑语。时光的流逝,悄无声息,却又真实无比。日升日落,冬去春来,周而复始,就如同佛教所说的轮回,生死相续无有止息。 开学这天,学校里组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开学典礼,还邀请了不少领导前来观礼。拖拖沓沓开了一个上午,其中心主题不过两件事:一是欢迎县教委唐主任一行前来学校视察,二是号召全校师生同心同德,求真务实,提升南高办学质量,争创省级重点中学。 在李炀印象里,唐再兴还是首次跑来南高视察,以前站在主席台上接受欢迎并讲话的总是那个带着眼镜的副主任陈科。先是唐再兴上台,首先宣读了南陇县教委命名南陇中学为“中学生行为规范达标优秀学校”的决定,并授牌。然后介绍了自去年向市教委以及省教育厅进行省级重点中学申报以来,上面对南高提出的各项要求,又详细阐述了申报省重点的重要意义,最后要求南高要提高教学水平,狠抓办学质量,开创南陇县教育的新局面云云。 接着又是高建业讲话,从南高的办学历史到办学现状,从办学规模到办学思想,从办学特色到发展目标,洋洋洒洒讲了两个多小时,竟然丝毫没有口干舌燥之感。 众领导轮番上台进行轰炸,让开学伊始还保持着充沛精力和新鲜感的学生们叫苦不迭。到最后,才是今年的“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先进班集体”等领奖仪式。 唐再兴给李炀颁奖时那熟络的样子落在高建业的眼里,却又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作为市重点中学的老资历校长,高建业可以不将陈科放在眼里,却一点都不敢小觑唐再兴。他不仅清楚唐再兴的背景和来历,更清楚南高晋升省重点之所以进展如此顺利,仅仅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拿到了省厅的批复,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因为唐再兴在背后推动这件事情。 整个棉兰市教育界都知道南陇教委不过是唐再兴的一个跳板,他肯动用背后的人脉和能量来推动南高申报省重点,也是为了借这个机会捞取足够的政绩。但是高建业对此并不反感,除了他和南高是直接受益者之外,他更清楚官场上的规则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有多少收获才会有多少付出。 况且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自己呢,几乎是坐享其成,有了这份功劳,搞不好退休前还可以进一步。 这样想着,他看向李炀的眼光就更加和蔼了。 这时,台下已经是昏昏然一片,除了知道内情的一些老师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李炀这个省三好学生与旁边一群市三好学生的区别。就连高一六班的同学都很少有人知道,李炀在不声不响间再一次创造了南陇中学的一个记录:南高校史上首次省级三好学生的获得者。 倒是最后高校长宣布让他当学生会副主席的时候,才掀起了一股不大不小的波澜。 按照南高惯例,考虑到学生会工作与高考冲刺所花的时间和精力的冲突以及学生会主席正常换届的缓冲准备,都会在上一届学生会主席读高三的时候,再选一位高二学生当副主席来逐渐接替他的工作。由于各种原因,上学期学校一直没任命学生会副主席,却没想到会在这学期让一个高一新人出任这么重要的职位。就在台下的学生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学生会里原来最有希望升任这个职位的学习部长周健望着礼台上神色淡然的李炀,不由得眯了眯眼,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凌厉。 “妈的,这家伙算什么东西,竟然不声不响就抢了健哥的位置!”旁边一个长得三大五粗的学生嚷了一句。 “就是,找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奶奶的,一个高一的新生居然都爬到我们头上去了。”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好像每个有点来头的学生周围都从来不缺乏这类头脑发热的人。 “放心吧,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自拿回来的。”周健冷冷地看了台上一眼。 他的傲气仿佛是与生俱来,当然他也有能够骄傲的资本。刚才领奖的时候他也在台上,虽然有点意外李炀能获得省三好学生,心里也没想太多,只以为李炀去年见义勇为的事迹被报了上去,才走了狗屎运。况且他这次得了市三好学生和市优秀学生干部两个称号,也不比李炀的省三好学生逊色多少了。哪里想到转眼间连学生会副主席的职位都被李炀抢了去,周健心中自然相当不爽。 尽管他知道高建业这个老狐狸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尽管他知道那个李炀能这么快窜上去,定然也有过人的背景和来历,但他依然没把李炀放在眼里。 比背景,比资格,比来历,放眼整个南高,还有谁能比得过他? 或许是担心李炀再来一次令全校师生捧腹的讲话,高建业这次没给他任何机会,颁完奖就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这正合了李炀的心意,他从来都是一个宁愿韬光养晦也不愿意大出风头的人。满罐子水不响,半罐子响叮当。真正的高手总是善于藏拙,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看低他。就像拳击手打拳一样,真正厉害的杀着总是藏在后面,轻易不会亮出来。 但是回到高一六班方阵的时候,萧晓和刘婧递过来的崇拜的目光还是让他有些飘飘然。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女人,才是这个社会进步的原动力。她们的赞赏或鄙夷,刺激着一批又一批的男人们赴汤蹈火,无怨无悔。即便是李炀也无法免俗。 台上的常务副校长还是唠唠叨叨做总结性陈词,李炀的思想却早已经转到了别处。 学校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从下周就会开始实行半封闭管理,平时住校生不能出校,估计会对网吧的营业带来一定的冲击。不过庆幸的是,目前整个文化路都还只有这么一家网吧,短期来看依然是供不应求的局面,倒也无须担心太多。毕竟平时经常来网吧的也多是家境较好的走读生,住校的学生大多是出身乡下,很少有闲钱出来挥霍。只要不是实行全封闭问题就不大,南高也不可能实行全封闭,起码在李炀的记忆里没有出现过。 不过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提前做起来。 昨天特意和高淑颖一道去电信局办理宽带业务,并提交了办理《网吧特许经营证》的申请,这也是现在将军网吧唯一没有办理下来的证件。这个时候瀛海威已经走向衰落,考虑到与孙哥网吧进行战网对战的因素,李炀最终还是选择了169网。 《网吧特许经营证》这个时候办理并没有什么碍难,仅仅需要走一个流程。南陇县第一家网吧的成立,无论对于县内哪一家isp运营商来说,应该都是一件乐见其成的好事。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电信局开出了一连串的优惠措施,说是市里面有文件,为促进我市信息化建设的进程,满足更多用户的上网需求,对今年3月份之前开通上网的用户实行优惠酬宾,不仅初装费减半收取,开户费全免,甚至还将赠送一个月的网络使用费。 如此优惠的条件,自然让李炀喜出望外。 趁着刚开学大家都有空,李炀特地召集网吧的所有股东开了一个短会,正式吸纳高淑颖为这个创业小团队的代理人,并每人转让3%股份给她。高淑颖却之不过,便也拿出了5000元作为入股资本。重新整合后,将军网吧的股东由原来的四人调整为五人,其中高淑颖、刘小刀、萧晓和刘婧每人占12%的股份,李炀一人独占52%。 当然这种会其实只是走个过场,萧晓和刘婧不用说,刘小刀一向以李炀马首是瞻。如果换做其他人,或许干脆就自己做了决定。但李炀不一样,他知道一个团队要想一直保持着凝聚力和向心力,适当的沟通就必不可少,这样既可以让大家感受到被尊重,同时又可以让大家对于以后的发展方向有一个直观的认识。很多团队之所有只能共苦不能同甘,往往在事业有成后却开始分崩离析,就是平时不太注重这些细节,导致主要成员开始离心离德,就像《天下无贼》里葛优说的那样,人心散了,队伍就难带了。 过了一个春节,大家手上都有不少闲散资金。经过一轮重新集资后,竟然又凑集到将近一万块钱,这样李炀手头上可以动用的资金前所未有地达到三万多块。他也懒得再去锦城,直接将钱电汇给了孙哥,全权委托他帮忙采购一批电脑。 当孙哥知道他这边不日就将开通外网后,顿时大喜过望。原来孙哥这段时间也没闲着,趁着开学,不仅在网吧里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招新活动,甚至还将广告贴到了附近的一些高校。而他提出的包括队员上网费全免等优惠措施的确也吸引了一大批游戏爱好者,经过一番遴选,倒真让他将thugs战队的架子给搭了起来,然而却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练习对手。 这个时候国内的网速慢得跟蜗牛有得一拼,这还可以忍受,最主要的是互联网还处在电信、广电网、瀛海威等运营商各自为战的局面,即便是电信都还分为163和169网,导致国内的官方战网玩家数量一直上不去,游戏氛围和整体游戏实力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thugs战队这几天将官方战网搅得天翻地覆,说是一枝独秀也不为过,即便他们也不过是草创的战队,但毕竟每个队员都是筛选出来的,自然都有些实力,放到战网中一比,居然个个都是高手。一时之间,thugs在官方战网中几乎成了绝世高手的代名词,受到了一大帮菜鸟的热烈追捧。如果孙哥未曾遇到过李炀,或许还真的会以为他的战队已经天下无敌了。这个结果让他开始对战网倍感失望,也就更加惦记着李炀这个hp战队。 这是个互联网才刚刚开始起步的年代,没有全国性的赛事,没有竞技组织,甚至连个权威的全国性战网都没有,因此全国各地水平高的战队虽多,却很少能有机会遇到,大家基本都是各玩各的。战队存在的意义更多的是提供一个交友的平台,并相互切磋,并没有一个特定的目标。 九九年的星际江湖,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是电子竞技兴起前最后一段和平时光。在绝大多数的战队还是一盘散沙自娱自乐时,孙哥和李炀却已经在磨刀霍霍了。 第一六二章 咱俩谁跟谁 最近家里遇到点事情,精力有限,老唐尽量保证一天一章。 从办公楼下来,李炀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依然明亮的灯光,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自从开学以后,林檀雅就重新恢复了在办公室里批阅作业的习惯。去年冬天里,或许是天冷的缘故,她一直都在宿舍里批阅作业的,李炀每次也都是去她宿舍取回当天的作业。出嫁从夫,现在的她,自然已经搬入了杨光家里,原本的宿舍就被暂时搁置了起来。只是不知道那双黑色的hellokitty款式凉拖鞋,是否还安静地躺在原处。 李炀想着她刚才眉目间的阴翳和她看见自己时勉强的笑容,心中闪过一丝明悟,知道自己早先的担心只怕变成了事实。以杨光对她的爱慕程度,以及双方家人的熟悉程度,自然不会是家庭纠纷之类的烦心事了,那么又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新婚燕尔的女人如此伤感呢。这几天没有见着杨光,不过见着了又能怎样呢,总不可能去质问他吧,自己又不是林檀雅的什么人。 李炀想得透彻,只是心中的烦闷仍旧无法排解。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就罢了,作为一个重生者,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循着原有的生活轨迹,一路滑向深渊,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接受。 他将作业带回教室,让李政帮忙找人发下去。这家伙上学期就被周老师委以副班长的重任,只是从来没见他管过事。从这点来讲,他跟柏清华倒是非常相似,只是一个沉迷于游戏,一个醉心于学习,都懒得理会班务这等俗务,被六班的同学私下里戏称为两大影子班长。 “我日,怎么又让我发?呃,那个网络啥时候能搞定啊?”李政是开学前才回到南陇的,自从听李炀说了网吧即将通网的事情后,就一直惦记着这事,这两天上课都无精打采的,见到李炀又拿他当苦力,忍不住抱怨道。 只是这种程度的抱怨自然被李炀给无视了。 他跟萧晓打了个招呼,转身出了教室,遇到在过道里等他的唐倩,“走吧,估计他们人都到齐了。” 唐倩今天一身朱红色的百褶背心布裙,外罩一件黑色开领小西装,看上去可爱且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恩,现在过去刚刚好。”她点了点头,和李炀并着肩往楼下走。“还没恭喜你当上副主席呢,以后你可就是我的领导了,可要罩着我啊。” “放心吧,我们俩谁跟谁。”李炀大包大揽。 夜色下唐倩的脸色微微一红。 “对了,你这次升得太快,学生会里很多元老都不太服气,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啊。”唐倩忽然想起中午听到的一些风声,有些担心地说道。 “不遭人妒是庸才嘛!没事,我不会和他们计较的。”李炀哈哈一笑,丝毫没放在心上。一帮小屁孩而已,还能翻上天去? 唐倩见他一副臭美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里头的担心倒是随之去了不少,不过还是提醒道:“其他人也就罢了,那个学习部长周健来头不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和他闹得太僵。” 李炀诧异地看了唐倩一眼,能让她说一声来头不小,十有八九错不了,就不知道是县里哪路大神了。李炀对县里的人事情况了解有限,除了方木,他就只知道县委书记李诚的名字,至于那些副书记副县长之类的,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因此只是略微想了想也就懒得琢磨了。 李炀一直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如果遇到非要和他过不去的人,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校学生会新学期第一次全体会议依然是放在了办公楼四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的格局并无新意,一条椭圆形的长桌,每个座位前面都摆放着桌牌,上面写着各人的名字和职务。虽然是效仿西方的圆桌会议,座次其实也有讲究,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在靠里一排居中的位置,他的左手是学生会副主席的位置,右手是秘书处处长的位置,其余各部门的部长和副部长分居两边。至于普通的干事,则按照部门坐在外围的椅子上。 此刻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见到李炀和唐倩进来,自然而然地往这边看来。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唐倩还略微有点不自然,李炀却是一无所觉。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坐着学生会主席阎彬,正一脸友好地朝自己点头。 学生会里的主力一向都是高二的学生,高一年级一般都是每个班象征性地派几个人作为后备干部过来参加一下,而高三因为马上要面临高考,多数的学生都已经撤离了。 李炀上学期就来这里参加过几次会议,只不过一直都是以纪律部干事的身份坐在最外围的椅子上,基本上都是来打酱油的,也没怎么注意过其他人。但是对于学生会主席阎彬还是有印象的。这家伙长得胖乎乎的,对人也很热情,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在学生会里人缘非常好。不过李炀一直都没敢小觑他,能做到学生会的位置上,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其余一些部长副部长很多都是昨天上领奖台的熟人,见到他倒也没有显露出太多的生分来。尤其是纪律部长王彪,见到他居然不仅丝毫没有被下属爬到头顶上去的尴尬,还比谁都来得亲热,隔着老远就嚷道:“李主席,新官上任,就没给大伙儿带点见面礼啊。”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将主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哼!有些人才当了几天官,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第一次开会都能迟到,还真是不把大家放在眼里。”学习部后面的人群里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让全场的人刚笑出两声就被憋了回去,活脱脱像一群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 李炀压根就没打算去找出是谁在落他的脸,学习部是校学生会第一大部门,人数众多,他也不可能一一看过去。他直接看了一眼学习部长面前的桌牌。周健!想起唐倩刚才的告诫,李炀双眼一凝,一个留着碎发的清瘦男子正一脸阴翳地看着自己。 原来是他! 李炀眯了眯眼睛,感觉到唐倩拉了拉自己的袖子,转过头去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 “李炀,来坐这边。”阎彬适时拍了拍左手边的椅子,笑眯眯地招呼道。 李炀知道他是在替自己解围,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才说道:“不好意思,被英语老师叫了过去,耽搁了。” 他这才发现唐倩居然随着坐在了他的左手,正一脸顽皮地看着他笑。 “呃”李炀本来还想问她怎么会坐这里,却见她将面前的桌牌翻过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唐倩秘书处副处长。 “我都说了,以后你就是我领导嘛。团委张书记特意调我过来配合你工作的,有什么事你只要吩咐一声就ok了。”唐倩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小酒窝,特别好看,那一刹那,李炀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原来升了官的不止自己一人啊。李炀闻着她短发飘过来的清香,听着她略带磁性的声音,第一次觉得学生会的工作也不是那么无趣。 “时间差不多了,这就开始?”阎彬看了下时间,转头低声征求李炀的意见。 李炀听着这熟悉的客套,不禁愣了一下才点头说好,心中又将阎彬给高看了几分。或许对于社会阅历丰富的成年人来说,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可是一个学生他居然能注意到这些细节,那就有些不简单了。 “那好吧,会议正式开始。首先介绍一下我们的副主席李炀,按照南高惯例,以后将由他全权负责学生会日常工作的安排和开展。”说罢,又转头对李炀道:“李炀,要不先自我介绍一下?” 李炀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家好,我叫李炀,来自高一六班。今天能站在这里,既是一份荣耀,也是一种鞭策。希望我们能在阎主席的带领下,团结一致,将学生会的工作开展得更好,为创办省重点贡献出绵薄之力。” 毕竟还都是学生,虽然也有人对李炀火箭般地窜起心存嫉妒,大部分人还是非常和善地鼓起了掌。 阎彬赞许地点了点头,年轻人骤然爬上高位,居然一点都没有骄躁的情绪,一席话说得四平八稳,让人挑不出刺来,实在难能可贵。他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周健,心道这回周健只怕遇上了对手。上次李炀受伤住院,听说县长和教委主任都出来亲自打了招呼,学校里的一干领导才会那么眼巴巴地跑去探望。只是不知道这李炀到底有什么样的来头,按理说县里几个有背景的孩子大多都知己知彼,没道理还会有连他周健都不认识的人啊。 阎彬笑着接过了话头:“李炀他太谦虚了!大家可能都知道,他是县见义勇为和省三好学生称号的获得者。尤其是省三好学生,这可是我们学校第一次有人获得如此殊荣,连高校长和张书记都赞不绝口,非常不容易啊。这样的人才加盟我们学生会,是我们学生会的荣幸,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配合好他,将学生会的荣耀发扬光大。今天这个会,主要议题就是新老班子进行交接,我就不多讲了,接下来由李炀来安排一下这个月的工作。大家鼓掌欢迎!” 第一六三章 针锋相对 今天的会议议题昨天团委的张书记就提到过,李炀也有心理准备,淡淡一笑,道:“这学期是学校评审省重点至关重要的一学期,学校开始全面推进“123”工程的建设,同时也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讲一下这个月的工作重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从下周开始,学校将实行半封闭管理,每周周日的18:00至下周周五的15:00封闭校门,团委要求我们必须密切配合学校落实好这一项工作。主要牵涉到早中晚对走读生证件和仪容仪表的检查啊,以及晚上的查寝工作,这一块主要由纪律部来牵头进行落实。王彪,你看有没有问题?” 王彪耸了耸肩:“其它没啥问题,主要就一点。以前我们就每周检查一下各班自习情况,现在一下子这么多工作摊下来,我这里人手不够。” 李炀以前就在纪律部,心里有数,笑道:“放心,这个我自有安排。”见王彪再没有问题才接着往下说:“第二个方面马上就是三八妇女节,宣传部要做好这方面的海报宣传工作。第三是卫生部和体育部的工作要更加深入下去,每周对于各班卫生状况和课间操出勤情况开展一次评比活动,其结果将作为优秀班级的评选标准。日常工作我就不多说了,最后宣布一下团委关于调整学生会组织架构的决定。” 此言一出,下面顿时议论纷纷,就连阎彬都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南高学生会现有的架构模式已经存在了几十年,岂是他一个学生会副主席说调整就能调整的。他李炀上任不过一天,难道就果真以为学生会已经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吗? 阎彬第一次在心里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先前李炀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谋而后动,善于藏匿锋芒的那种人,却没想到他会转眼之间抛出这个一个炸弹来,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早有预谋?他是要调整谁?周健? 阎彬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周健,只见他脸色铁青,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阎彬知道周健看李炀是有些不爽的。作为学习部长的他,按照惯例本来是应该去年就升为学生会副主席的,自己当年也是走的这条路,却没想到被李炀给横空夺了去。如果换做其他人,也许只能接受现状死了这条心。但周健不一样,以他的背景和实力完全还有机会,即便是将李炀拉不下来,也完全可以想另外的办法,两个副主席在南高又不是没有先例。况且以他的性格,也不可能甘于蛰伏在一个高一新生之下的。当初自己都花了老大的心思才和他达成妥协,更何况是往常名声不显的李炀。 刚才李炀进来时,周健下面的人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的时候,阎彬就知道今晚会有好戏看,他却没想到李炀行事会如此果决,周健刚露出一点不合作的苗头出来,他就开始了凌厉无比的反击。 李炀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的反应,还有闲心去指点唐倩的会议记录上的格式问题。等到大家都议论得差不多了,他才又慢条斯理地接着说:“经过团委研究决定,现撤销学生会生活部,该部所有成员并入纪律部,原生活部长改任纪律部副部长,原生活部职责一并划入纪律部。”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轰然炸了开来,谁都想不到李炀竟然会有如此魄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撤销整个部门。他所谓的经团委研究决定,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个托词。原生活部长更是满脸震惊,刚要站起来提出抗议,就看到阎彬递过来一个严厉的眼神,心下一惊,又连忙坐了回去。别看阎彬整天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在学生会副部长以上级别的人里面,除了周健,还没几个敢不听他的话。 生活部长都没了意见,下面那些干事自然更没有意见。对于他们来说,去哪个部门不一样,都是学生会的一份子,就像一首老歌里唱的,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王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刚才他还担心自己人手不够,哪知道李炀转眼就给他送来了十多号人,一下子就成为仅次于学习部的实权部门。学生会里简单得很,哪个部门人数多,哪个部门就更有影响力,做部长的在团委和学校领导面前才更有话语权。就像现在的学习部,作为学生会第一大部,部长周健的影响力几乎直追学生会主席,其它很多部门的部长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周围那些本来还想看好戏的人心里一阵失望,周健的脸色也放松下来。他虽然不怕李炀,却也知道在这种场合,李炀占了名分上的主动权,真要是起了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况且他也不相信李炀上任伊始就会跟自己拼个鱼死网破,就凭自己在学生会里的影响力,他起码应该尝试拉拢一下自己吧。杀鸡儆猴,可不是杀猴儆鸡,柿子还要挑软的捏呢。 只有阎彬看得透彻,知道李炀的铡刀既然举了起来,就绝不可能如此轻轻落下,周健只怕高兴得早了点。 果然,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李炀又继续说道:“鉴于现学习部功能职责不明、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严重背离了学生会全心全意为学生服务的宗旨,经过团委研究决定对学习部进行精简,除正副部长外,只设一名干事,其余成员全部划归纪律部。” “我反对!你凭什么说我们部门职责不明机构臃肿人浮一世?!”周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知道要是任李炀这么调整下去,从今往后学习部将从第一大部彻底沦为垫底的部门,他这个部长还有什么威信可言,只怕会成为整个学校的笑柄。 “哦,这位周健同学,我想你搞错了,这是团委的决定,不是我要调整你们学习部。另外免费提醒一下,那个词不是人浮一世,而是人浮于事,指的是工作中人多事少,也是光吃饭不干事的意思。”李炀仿佛没看到周健怒气冲冲的样子,依旧笑眯眯地说道。 会议室里顿时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周健仗着家世显赫,在学生会里一直都是一副牛皮哄哄不可一世的样子,看到他吃瘪,就有些人忍不住笑出声了。 “很好,很好!你真的要这样跟我过不去?”周健脸色越发难看,气极反笑道。 李炀却还是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只是宣读一下团委的决定而已,却不是要和谁过不去。况且今日之前,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是谁,有什么必要跟你过不去呢。” “那好,既然你反复强调说是团委的决定,我倒要打电话给张书记,问问是不是真的了。”出乎大家的意料,周健竟然冷静了下来,直接掏出手机给张书记拨了过去,并且按了免提键,其用心不可谓不毒。 整个会议室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息静气望着周健,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听着对方提起了电话,听着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哪位?” “张书记你好,我是周健。”周健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便问道:“张书记,请问这是否真是团委的决定?” 唐倩连大气都不敢出,侧耳倾听着张书记的回答,却看到李炀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自己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担心死了,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没有谁能比她更清楚,团委压根就没有做出过什么决定,因为下午她还去找过张书记。完完全全就是李炀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自作主张。 电话那头张书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吟了一下才说道:“你们是在会议室开会吗?这样吧,我马上过来。” 这样的结果比是或者不是,更让大家吃惊。他们这才恍然间明白过来,这个李炀敢于向周健叫板,果真是有些背景的。张书记这个态度明显是两方都不想得罪,准备过来和稀泥的。 周健收起电话,示威般地看了李炀一眼。哪知道李炀根本就没看他,正和唐倩低声说着话儿,引得唐倩咯咯直笑。周健的肺都快要气炸了,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他好看。 而此刻的阎彬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一般,心里却暗自苦笑,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也不能第一把火就惊动团委书记啊,这火也烧得太大了吧。阎彬甚至不无恶趣味地想,他们如果继续斗下去,下一个被惊动的是谁,是余世仁还是高建业?亦或是直接惊动教委? 这两个二世祖要斗气,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我的工作都已经交接清爽了,明天起什么会我都不来了,管他们闹得天翻地覆还是天崩地裂呢。 这样想着阎彬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老了,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今日一看果真不假。 第一陆四章 任命 在等候张书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仿佛每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没有人高声说笑,也没有人走动,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到底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还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学生会要变天了。现在李炀和周健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皮,没有人会相信仅凭张书记就能说和他们。 整个会议室都处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当中,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李炀,却丝毫没有紧张的觉悟,居然在和唐倩低声说着话。 “什么?你居然都不认识张书记!”唐倩捂住嘴巴发出一声低呼,满脸惊讶地看着李炀。 李炀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道:“学校里那么多老师,我哪里可能全部都认识啊。” “你连张书记都没见过,你还敢说是团委的决定?”唐倩一脸不可思议,左右看了下,才低声说道,“不行,我得出去拦住张书记给她说清楚,让她帮忙替你遮掩一下,不然等她过来了你就麻烦了。” 李炀一把拉着她,“傻瓜,你这一去,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心虚了呢,到时候才真的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啊?”唐倩急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见李炀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想朝他挥挥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抓在手心里,手掌心上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唐倩不禁有些脸红,微微扭过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心慌慌地莫名羞涩。 见她这么着紧自己,李炀心里微微一暖,便说道:“我只是说不认识张书记而已,又没说这不是团委的决定。” “那你不早说,吓死我了。”唐倩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大口气。如果真的是李炀信口开河,等张书记来后揭穿了这个谎言,唐倩无法想象以后李炀怎么在学生会立足。即便是学校里不追究此事,他在学生会里也将威信扫地,只怕日后没有人会再听从他的话。 旁边的阎彬见李炀一直在和唐倩窃窃私语,虽然很好奇他们在聊些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好意思凑过去偷听。 他是知道唐倩的背景的,这么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儿活跃在学生会,要说他心里没有一丁点想法,那只是自欺欺人。只不过到了阎彬这样的背景层次,心里想的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儿女私情了。南陇县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书记县长不和,双方反目是迟早的事,而唐再兴又摆明了车马支持方木,这在阎彬看来是最愚蠢不过的事。其实不光是他,南陇的圈内人其实没多少人看好方木,他来头虽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前面两任县长最后都灰溜溜地撤出了南陇就是前车之鉴。因此在阎彬看来,李炀如果是想靠着唐倩的背景来跟周健斗的话,那他无疑会打错算盘。周小山官至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在南陇县地位仅次于书记和县长,又是县委书记李诚的头号心腹,唐再兴虽然在市里有些人脉关系,又是南高的直接领导,但要和周小山比,那还是差远了些,学校里的领导不会看不到这一点。除非李炀另有来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阎彬看向李炀的眼神里充满了探询的意味,他也对张书记的到来更加充满期待了。 当然大多数学生是不可能想到这一层的。他们中一部分人惊讶于李炀的勇气,在他们看来,周健无疑是属于那种横行南高无人敢惹的太子爷,连学生会主席阎彬都要礼让他三分,倒没想到一个新任的副主席居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另一些人却是纯粹抱了看热闹的心态,他们虽然对于平常不可一世的周健没什么好感,但对一上台就开始指手画脚的李炀却也不可能有多大的认同感。 过了一会儿,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整个会议室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女子出现在门口,看其年纪估计在三十岁上下,紧绷着一张脸,冷冰冰地朝会议室里扫了一眼。 李炀没想到团委书记居然是一个如此冷艳的女人,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虽然在校学生会也算混迹了半年,以他痞怠的性子,一向是能躲则躲,即便是过来开会也不过是打打酱油,倒还真没注意到过谁是团委书记。 “怎么样?长得很好看吧?”唐倩在一旁看着走神的李炀,脸色有些不悦,酸溜溜地说道。 “啥”李炀一愣,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看唐倩,才哑然一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团委书记这么年轻罢了。要说好看,她又怎么比得上你呢?就她那身段,那年龄,还有那张好像谁欠了她多少钱没还似的脸,虽然还算马马虎虎,但比起你来可就差远咯。” 一席话说得唐倩眉开眼笑,却依然假装矜持地说道:“人家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张书记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大美人呢。” 张书记当然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她径直走到周健的边上,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面前。 周健本来还在期待着张书记站出来揭发李炀的谎言,却没想到她会拿一份红头文件给自己看。周健又不是三岁小儿,从小在勾心斗角的氛围耳濡目染之下,他怎么会看不出李炀在信口开河。事关学生会组织架构的调整,团委即便有所决定也定然不会如此草率,起码会事先征求一下学生会几个主要人员的意见吧。只看阎彬刚才脸上惊讶的神色,周健就知道这事连阎彬都不知情,否则他定然会趁机卖个顺水人情,提前通知自己一声。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周健才会信心满满地当场给张书记打电话,他不仅要当众揭穿李炀的谎言,让他颜面扫地,他还会趁机要求撤销李炀的副主席的职务,将他彻底赶出学生会。他会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知道,招惹到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绝对不会有。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张书记来了并没有直接说出他期待的话语来,而是扔给他一份红头文件。这是什么意思?周健强压住心头的疑惑,拿起文件看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健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上,所有人都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他们虽然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却可以从周健的表情来判断里面的内容。 文件上的内容一定不多,而且明显对周健不利。因为短短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变幻不停,从迷惑到惊讶,到失望,再到愤怒。周健的手在微微颤抖,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张无声的笑脸,他心中有一股冲动,他想把手上的文件撕得粉碎。他的脸庞有些扭曲,脖子上青筋突起,表情十分狰狞。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这份文件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尤其是当着学生会众多成员的面,他的耳旁似乎传来了阵阵嗤笑声,往常那些谄媚的脸庞上都挂着无声的嘲弄。 他狠狠地瞪了李炀一眼,猛地呼出了一口气,蹭地站了起来将文件一下子掼到桌子上,竟然就此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学习部里几个周健的追随者,站了起来却又犹豫着是不是该追出去。会议室被拉开的大门这时才猛然合上,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 阎彬一直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切。学生的思想都还比较淳朴,团委书记这样的直属上司过来,他倒也没想着要迎上去。其实一开始他心里也抱着和周健类似的想法,以为李炀不过是拉虎皮扯大旗,只是后来等候张书记过来的间隙,见李炀居然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才醒悟到这次周健怕是要碰钉子。 现在果然看到周健恼羞成怒的表情,阎彬的心底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只是看到他临走的那凛冽的一瞥,才蓦然而惊,知道周健只怕是连自己也连带着恨上了。他比谁都了解周健的为人,知道他一向眼高于顶,刚愎自用,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日后只怕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想到这一层,他却更加好奇李炀的来历了。没有三分三,怎敢上梁山,在他看来,敢如此不给周健面子的李炀,只怕来头更加不简单。 张书记看也没看摔门而去的周健,指着桌子上的文件朝旁边的一个同学说道:“你给大家念念吧,免得大家胡乱猜测。” 听着那个同学略显紧张的朗读,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居然是一份学校里出具的任命书,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经我校党总支部研究决定,兹任命李炀同学为我校团委副书记。 第一陆四章 任命 在等候张书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仿佛每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没有人高声说笑,也没有人走动,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等待到底是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还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晚上,学生会要变天了。现在李炀和周健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皮,没有人会相信仅凭张书记就能说和他们。 整个会议室都处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当中,但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李炀,却丝毫没有紧张的觉悟,居然在和唐倩低声说着话。 “什么?你居然都不认识张书记!”唐倩捂住嘴巴发出一声低呼,满脸惊讶地看着李炀。 李炀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道:“学校里那么多老师,我哪里可能全部都认识啊。” “你连张书记都没见过,你还敢说是团委的决定?”唐倩一脸不可思议,左右看了下,才低声说道,“不行,我得出去拦住张书记给她说清楚,让她帮忙替你遮掩一下,不然等她过来了你就麻烦了。” 李炀一把拉着她,“傻瓜,你这一去,估计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心虚了呢,到时候才真的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怎么都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啊?”唐倩急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见李炀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想朝他挥挥拳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抓在手心里,手掌心上传来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唐倩不禁有些脸红,微微扭过头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心慌慌地莫名羞涩。 见她这么着紧自己,李炀心里微微一暖,便说道:“我只是说不认识张书记而已,又没说这不是团委的决定。” “那你不早说,吓死我了。”唐倩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大口气。如果真的是李炀信口开河,等张书记来后揭穿了这个谎言,唐倩无法想象以后李炀怎么在学生会立足。即便是学校里不追究此事,他在学生会里也将威信扫地,只怕日后没有人会再听从他的话。 旁边的阎彬见李炀一直在和唐倩窃窃私语,虽然很好奇他们在聊些什么,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好意思凑过去偷听。 他是知道唐倩的背景的,这么一个娇俏可人的女孩儿活跃在学生会,要说他心里没有一丁点想法,那只是自欺欺人。只不过到了阎彬这样的背景层次,心里想的已经不单单是自己的儿女私情了。南陇县有点门道的人都知道书记县长不和,双方反目是迟早的事,而唐再兴又摆明了车马支持方木,这在阎彬看来是最愚蠢不过的事。其实不光是他,南陇的圈内人其实没多少人看好方木,他来头虽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前面两任县长最后都灰溜溜地撤出了南陇就是前车之鉴。因此在阎彬看来,李炀如果是想靠着唐倩的背景来跟周健斗的话,那他无疑会打错算盘。周小山官至县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县长,在南陇县地位仅次于书记和县长,又是县委书记李诚的头号心腹,唐再兴虽然在市里有些人脉关系,又是南高的直接领导,但要和周小山比,那还是差远了些,学校里的领导不会看不到这一点。除非李炀另有来头?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呢?阎彬看向李炀的眼神里充满了探询的意味,他也对张书记的到来更加充满期待了。 当然大多数学生是不可能想到这一层的。他们中一部分人惊讶于李炀的勇气,在他们看来,周健无疑是属于那种横行南高无人敢惹的太子爷,连学生会主席阎彬都要礼让他三分,倒没想到一个新任的副主席居然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另一些人却是纯粹抱了看热闹的心态,他们虽然对于平常不可一世的周健没什么好感,但对一上台就开始指手画脚的李炀却也不可能有多大的认同感。 过了一会儿,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整个会议室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个面容冷峻的女子出现在门口,看其年纪估计在三十岁上下,紧绷着一张脸,冷冰冰地朝会议室里扫了一眼。 李炀没想到团委书记居然是一个如此冷艳的女人,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虽然在校学生会也算混迹了半年,以他痞怠的性子,一向是能躲则躲,即便是过来开会也不过是打打酱油,倒还真没注意到过谁是团委书记。 “怎么样?长得很好看吧?”唐倩在一旁看着走神的李炀,脸色有些不悦,酸溜溜地说道。 “啥”李炀一愣,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了看唐倩,才哑然一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团委书记这么年轻罢了。要说好看,她又怎么比得上你呢?就她那身段,那年龄,还有那张好像谁欠了她多少钱没还似的脸,虽然还算马马虎虎,但比起你来可就差远咯。” 一席话说得唐倩眉开眼笑,却依然假装矜持地说道:“人家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张书记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大美人呢。” 张书记当然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她径直走到周健的边上,将一份文件放在了他的面前。 周健本来还在期待着张书记站出来揭发李炀的谎言,却没想到她会拿一份红头文件给自己看。周健又不是三岁小儿,从小在勾心斗角的氛围耳濡目染之下,他怎么会看不出李炀在信口开河。事关学生会组织架构的调整,团委即便有所决定也定然不会如此草率,起码会事先征求一下学生会几个主要人员的意见吧。只看阎彬刚才脸上惊讶的神色,周健就知道这事连阎彬都不知情,否则他定然会趁机卖个顺水人情,提前通知自己一声。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周健才会信心满满地当场给张书记打电话,他不仅要当众揭穿李炀的谎言,让他颜面扫地,他还会趁机要求撤销李炀的副主席的职务,将他彻底赶出学生会。他会让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知道,招惹到他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绝对不会有。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张书记来了并没有直接说出他期待的话语来,而是扔给他一份红头文件。这是什么意思?周健强压住心头的疑惑,拿起文件看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健手中那份薄薄的文件上,所有人都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他们虽然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却可以从周健的表情来判断里面的内容。 文件上的内容一定不多,而且明显对周健不利。因为短短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一样变幻不停,从迷惑到惊讶,到失望,再到愤怒。周健的手在微微颤抖,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像是一张无声的笑脸,他心中有一股冲动,他想把手上的文件撕得粉碎。他的脸庞有些扭曲,脖子上青筋突起,表情十分狰狞。 他怎么都无法相信结果竟然会是这样,这份文件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尤其是当着学生会众多成员的面,他的耳旁似乎传来了阵阵嗤笑声,往常那些谄媚的脸庞上都挂着无声的嘲弄。 他狠狠地瞪了李炀一眼,猛地呼出了一口气,蹭地站了起来将文件一下子掼到桌子上,竟然就此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面面相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学习部里几个周健的追随者,站了起来却又犹豫着是不是该追出去。会议室被拉开的大门这时才猛然合上,发出一声“哐当”的巨响。 阎彬一直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切。学生的思想都还比较淳朴,团委书记这样的直属上司过来,他倒也没想着要迎上去。其实一开始他心里也抱着和周健类似的想法,以为李炀不过是拉虎皮扯大旗,只是后来等候张书记过来的间隙,见李炀居然依然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才醒悟到这次周健怕是要碰钉子。 现在果然看到周健恼羞成怒的表情,阎彬的心底甚至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只是看到他临走的那凛冽的一瞥,才蓦然而惊,知道周健只怕是连自己也连带着恨上了。他比谁都了解周健的为人,知道他一向眼高于顶,刚愎自用,哪里受过这样的气,日后只怕会十倍百倍地报复回来。想到这一层,他却更加好奇李炀的来历了。没有三分三,怎敢上梁山,在他看来,敢如此不给周健面子的李炀,只怕来头更加不简单。 张书记看也没看摔门而去的周健,指着桌子上的文件朝旁边的一个同学说道:“你给大家念念吧,免得大家胡乱猜测。” 听着那个同学略显紧张的朗读,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居然是一份学校里出具的任命书,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经我校党总支部研究决定,兹任命李炀同学为我校团委副书记。 第一六五章 舍不得 听完这个任命书,唐倩才终于明白李炀那句“我只是说不认识张书记而已,又没说这不是团委的决定”的含义,原来他自己就是团委副书记,当然可以说这是团委的决定。学校里既然任命他当团委副书记,又让他做学生会副主席,不用说他的团委副书记的工作职责也肯定是分管学生会这块,怪不得敢说自己的想法就是团委的决定呢。 阎彬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层意思,这李炀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学校如此大动干戈,不仅破例让高一的他出任学生会副主席,还委以团委副书记的重任。学校里竟然会任命一名在校学生作团委副书记,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在他所知道的南高校史中,还从未有过如此先例。联想到南高第一个省三好学生,以及昨天颁奖时唐再兴的热乎劲,阎彬看向李炀的目光渐渐变了。 当然大多数的学生会成员并没有想那么多,这件事带给他们的最为直观的印象就是,李炀在学生会的地位直线上升,已经完全超过了学生会主席阎彬的分量。所有人都知道,从此以后,李炀就是学生会说一不二的n0.1,顶着团委副书记光环的他,就如同那些电视剧中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拥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利。 李炀虽然不无以此立威的意思,却也没想到效果却是出奇的好,当然也许是张书记还在会议室的缘故,他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再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就连那几个原学习部的人都没了声音。没有了周健的授意,一般的学生还没有狂妄到自以为可以挑战李炀的威严,除非他压根不想在学生会混了。 张书记旁听了一会儿,等到李炀布置完所有的工作,才若有深意地打量了李炀几眼,竟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对于她的意思,李炀心知肚明,知道她恐怕是在担心自己什么都不懂,抱着尚方宝剑乱舞一通瞎指挥,才有意多呆了一会儿。即便如此,李炀也没有向她解释或者是趁机表现一番的意思,只是按部就班地将先前的分工又详细说了说而已。如果是换做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遭遇到这种怀疑的眼光,倒也许真会刻意表现一番,只是以李炀的心性和阅历,已经不可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来。 还好李炀没有长篇大论的癖好,简单把事情讲了讲,然后又征求了一下阎彬的意见,也就宣布散了会。 这时候学习部里那几个人才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估计是找周健去了。因为周健的缘故,这几个人一向不太把学生会放在眼里,却没想到也有如此循规蹈矩的时候,看得其他人大跌眼镜之余,对于李炀更添了几分敬畏。 阎彬神色复杂地看了几眼李炀,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故作轻松地和几个学生会的老人嘻嘻哈哈走了出去。 “炀哥,还是你够意思啊,一上来就这么照顾兄弟我,晚上我请吃夜宵。”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王彪才乍呼呼地朝李炀嚷道,一张长满青春痘的脸笑得都快开了花。 李炀前世高中三年一直都在这家伙手底下做事,对他再了解不过,知道他看似粗犷,其实小心思比谁都多,一肚子的弯弯绕绕,以前一直在阎彬和周健之间摇摆不定。不过李炀也不以为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人也将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手下,往往你没想到的事情他就会替你办得妥妥帖帖。所以李炀不仅不提防着他,反而大张旗鼓地给他放权,从而别旁人造成一种他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的假象,使得他再也没法左右逢源,将他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如何让不同类型的人各司其职为你所用,这是一个成功的领导人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李炀虽然看重他,却也知道这样的人如果不经过仔细敲打,就很难让他心服口服。因此他故意没给王彪好脸色看,不冷不热地说道:“还是免了吧,我知道你跟周健关系不错,你心里没骂我就谢天谢地了。” 王彪一直保持着的笑脸一滞,瞬间又恢复过来,勉强笑道:“炀哥你这是说的啥子话” 李炀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分辩,道:“你心里明白就好。这学期是评审的关键时期,学校的领导都盯着我们,其中又以你们纪律部的任务最重。我会不定期抽查你们的工作完成情况,如果有什么地方没做好,那你就等着退位让贤吧。” “当然,”李炀话锋一转,又说道:“你要是做得好的话,我会如实上报给学校,凡是该你得到的就绝对少不了,绝对不搞指标内定的那一套。” 王彪听得精神一振,拍了拍胸脯道:“炀哥你放心,我王彪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要是你交代的事情我哪里没做好,我主动辞职,绝不二话!” 李炀知道这些常年厮混在学生会的老油子,跟那些满腔热血的新人不同,所图的无非是一些荣誉和各种推荐。每年学生会能拿到的名额也就是那么几个,往常几乎都是阎彬他们这些有后台的给内部给瓜分掉了,哪里轮得到王彪这些人。现在李炀向他承诺到时候论功行赏,不搞内部操作那一套,一方面是借机安抚他,另一方面却也存了透过他的口将自己的态度传达出去的心思。美国强霸全球一个多世纪的经验证明了,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的政策才是永远有效的政策。如果说利用周健来立威是他手里的大棒的话,那么这个态度就是他高高扬起的胡萝卜了。 只要拿到了他们的软肋,还怕他们不乖乖就范? 李炀想了一会儿事情,见唐倩还在旁边写写划划,忍不住凑过去看,发现竟然是在写会议纪要。 “怎么轮到你做会议纪要了?秘书处那么多人干嘛去了?”李炀很奇怪,按理说这些都是下面的那些干事做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秘书处副处长亲自来写会议纪要吧。 “不是啦,我现在是你的秘书,自然要把你的工作安排和思路给仔细地记录下来,万一你忘了好提醒你啊。”唐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才起身将纸和笔给收拾好。 秘书?李炀脑海里想起那句“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暗自好笑。 “李炀,我觉得那个王彪不是个好人。”从会议室出来,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唐倩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以前他就老围着阎彬和周健转,现在他又来讨好你。” 李炀哑然失笑道:“好人坏人哪里是这么区分的。他这人虽然势利了点,但能力还是有的。” “人家是提醒你呢,还来笑话我。”唐倩撅着嘴,满脸委委屈屈的样子。 “你对我那么好,我哪里舍得笑话你啊。”李炀摊了摊手,无辜地说道。 他说的是心里话,唐倩对他各种各样的好,他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她。李炀前世和唐倩一直没怎么打过交道,有时候在学生会里碰到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却没想到重生后无意中的一次邂逅,竟然会让他们两个的身影越走越近。如果说之前李炀对于唐倩的热情还有些瞻前顾后的话,经历了高淑颖的失而复得后,李炀的观念已经不知不觉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去保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多的是一种顺其自然的态度。 唐倩听到他说“不舍得”,一种莫名的羞涩和幸福在心间跃动。 “谁对你好了。”她羞嗔地说道,慌乱间往下走去,却没想到一下子踏空,顿时“哎呀”一声往下倒去。 感觉到身子失去平衡往下栽倒,唐倩除了刚开始那一声惊呼外,再没有过多的害怕和担心,仿佛笃定李炀会及时伸出手来抓住自己一样。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让她居然还有闲暇转头去看李炀,果然看到李炀满脸的紧张,整个身子都极力前倾,一只手抓在栏杆上,另一只手迅速往自己伸过来。 他果然是紧张自己的。唐倩幸福地想着,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拉扯了回去,靠在一个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上。 “脚扭着没有?”李炀顾不上感受怀里女孩儿柔软的身子,紧张地问道。 唐倩感受到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只觉得心脏不争气地跳得厉害,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一时之间哪里顾得上回答他。 李炀借着楼道间微弱的灯光看过去,却发现此刻的唐倩竟是无比的迷人,醉酒酡红一般的双颊,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唇瓣,娇小的身躯渐渐抽条修长,从李炀的角度可以看到雪白的脖颈下面,那微微鼓起的酥胸,半遮半掩地藏在宽大的校服里边。 “看什么哪?”唐倩轻轻打了他一下,羞涩地笑了笑,奋力推开他,转头跑了。 第一六六章 使我不得开心颜 李炀从办公楼下来,唐倩早跑得没影了。 估计正好是第二节晚自修结束的课间休息时间,校园里人声鼎沸。十七八岁正是青春飞扬精力过剩的年纪,即便是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里,也仍旧有不少人就着路灯在球场上奋力拼抢。 李炀沿着阶梯走上去,正好看到李政和刘小刀几个人靠在篮球场边上的栏杆上聊着天。 “嘿,我们的学生会副主席,今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威风?”刘小刀看到李炀,一脸夸张地朝他打着招呼。 “滚蛋吧!我倒是宁可不要这个威风。有那功夫,安安耽耽地和你们摆摆龙门阵岂不是更爽。”李炀倒不是故作矫情,以他的心性和阅历,其实是真看不上学生会里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既不需要通过学生会的工作来锻炼自己,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福利。如果不是校长钦点,李炀一时之间找不到借口推辞,他也不会应承这个差事。这也是他刚一上台便借题发挥大幅调整学生会组织架构的原因所在,要么学校受不了他的胡闹一脚将他踢开,要么就趁机彻底扫除掉学生会以往那种华而不实的作风,也算是为母校做了点事情。 刘小刀给他一个鄙视的手势:“知道你心里正暗爽着呢,你就使劲得瑟吧。堂堂学生会副主席,就跟古代那些个宰相一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站在那高高的主席台上,享受着万千美眉们的崇拜和倾慕。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啊,简直是酷毙了!”这家伙越说越有劲,说到后来竟然手舞足蹈念起诗词来。 李炀使劲翻了翻白眼,心道,我勒个去,我还想当年,小乔初嫁了,使我不得开心颜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像多半是指太监吧。”一旁的李政不怀好意地纠正道,“你看那些电视里,皇上高高在上,然后便是台阶上垂手站立的小太监了,其余的文武百官都在他下面。” 师畅他们几个走了过来,互相打了招呼。师畅就笑问道:“炀哥,你那个网络啥时候通啊?我们等到花儿都快谢了。” “快了快了,估计就这几天吧。”李炀嘴上应付道,心里也琢磨着明天是不是让高淑颖去催催看。 其实不光他们急,李炀心里比他们更急。只是再急也没有办法,办理审批总得有一个流程要走。客观地说,国内的这些职能部门办理业务的速度已经相当快了,虽然大部分老百姓依然不满意。在西方的很多国家,办一张手机卡就得等上好几个月,像是这类审批,就算拖个一年半载都很正常。有一个笑话,说是一对中国夫妇在荷兰怀了小宝宝,不清楚是否需要像在国内那样去办理准生证,于是给相关的部门发了一封email去询问此事,结果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小孩都两岁多了,才终于盼到了回信,上面只有一个字:no。 “听说从下周起住校生不能出校了?”周宇张嘴问道,露出两颗大板牙来。这群人里面就他一个人住校,自然最关心这个问题。 “我靠,你昨天没认真听啊。”李炀有些无语,只好耐着性子给他们普及这些最新的规定,“不仅住校生平时不能出校,每天都有人负责检查仪容仪表,林肯你这头黄毛得赶紧去染回来,不然下周你丫的就别想进校门了。” “我日!”林肯哀叹一声,道:“老子这是天生自带黄行不行啊?” “也行啊,除非你去医院开个证明再到教务处那里弄个批条来。”李炀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听李炀这么说,林肯终于认清了现实,垂头丧气道:“靠,那还是算了吧。与其去求田鸡佬法外开恩,老子还不如去染黑来得利索。”他们跑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找李炀打听打听最新情况,看看学校这回是不是认真的。毕竟学校里不能染发不能戴耳环不能穿高跟鞋之类的校规多少年前就白纸黑字地写在了那里,这些年也没见谁正儿八经地检查过。虽然昨天余世仁异常严厉地宣讲了老半天,这两天班主任老师也反复强调,大伙就琢磨着这回学校只怕是要动真格的了,但总还是抱着一丝幻想。 “你丫的也太没骨气了吧,我还以为你想说头可断发不可染呢。”刘小刀搂着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地笑道。 “不过周宇以后出不来倒是个问题,这样怎么跟得上大家的训练进度啊。”想起这个刘小刀又觉得头疼了,这群人里面要说对战队付出的心血最多的人无疑就是他,也最关心这些事情。李炀一向是个甩手掌柜,李政虽然喜欢玩游戏,但对战队这些事多少都有些不太上心。 周宇无奈地说:“那只能周末再出去找你们玩了。” “恩,其实关系不大,你们主要也是在周末训练,平时原本也没多少时间去玩的。”李炀内心并不太赞同他们花太多的时间去参加所谓的训练,即便他就是网吧的老板。高中的学习任务本来就很繁重,偶尔玩玩游戏的确可以起到劳逸结合的目的,但投入游戏时间过多就势必会影响到他们在学习上的投入,最终影响到他们的学业成绩。 旁边的刘小刀看着李炀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对啊,你可以学李炀,搬出去住嘛。” “哪有那么简单,必须要在县城里有亲戚投靠,还得让家长或者亲戚签署责任书才行。”李炀摇了摇头,他早就计划要搬出去住,因此开学前就写了一份申请书找姑姑帮忙签了个名字在上面。 一席话说得刚要蠢蠢欲动的周宇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在县城里又没用亲戚,至于找家长签字,估计他是没用那个胆子的。其实南高的住校生和走读生除了走读生早上不用出操外,区别并不大,一样要上早晚自习。在冬天里,如果是住得远一些的学生,天还没亮就要起床过来赶早自习,等到上完晚自习回到家,基本上都要十点十一点了,说是披星戴月都不为过。 “妈的,还是趁这几天还没人管,等晚自习结束跑出去多玩一会儿吧。”周宇咬牙切齿地说道,想到以后这帮人中午都可以偷偷溜出去玩游戏,自己却只能窝在教室里眼巴巴地望着,心里就一阵郁闷。 大家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准备往教室里走。哪知道斜刺里飞过来一团黑影,擦着李炀的脑袋飞出去,掉在地上再反弹起来,发出咚咚的声音。竟然是一只篮球!幸亏他们正要起身,不然这黑灯瞎火的操场上还真不容易躲过去。 “妈比的,是哪个龟儿子这么不长眼睛?”刘小刀顿时怒了,刚才他和李炀挨得最近,结结实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妈比的,骂谁呢!嘴巴放干净点。”哪知道对方并不示弱,呼啦啦冲上来一群人,神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这帮人长得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体育特长生。 这几年教育部一直大力推进素质教育,体育、艺术等方面具有特长的学生在高考可以获得加分等政策鼓励,因此很多学校都招收了很多此类的特长生加以培养。南高也不能免俗,各个年级都有一批体育特长生,整天活跃在大大小小的操场上。 或许是自古便有文武相轻的观念,体育特长生一般和普通的学生很少能玩到一块去。在大多数的学生眼里,这些体育特长生已经不单单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代名词了,他们往往和打架斗殴、抽烟酗酒等不良习气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由于学校管理上的缺失,使得这些体育特长生纪律松懈,胆大妄为,常常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这几年也出了好些让学校头疼的事情来。不过对于学校而言,也不是没有好处,不仅可以让学校借机挂着素质教育的名头,在各级运动会上撑撑门面,还可以用来弥补保安不足的现实,派去巡夜、查寝甚至是震慑群小都非常好用。基于这些原因,只好他们不闹得太过分,学校一般对他们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却也更加助长了他们嚣张的气焰,这些年一直横行校园,无人敢惹。 只是刘小刀又哪里是好相与的人,神色一点没变,转身就迎了上去。师畅他们几个和刘小刀是从小玩到大的,打架惹事也是家常便饭,二话不说就跟了过去。李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李政,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开学后萧晓就又把手机还给了他。要是打一场架将手机弄坏了,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只有周宇是乡镇上来的,平时为人又比较老实本分,看到这种场面不免有些发憷,不免就慢了半拍,落在了众人身后。他羞愧之余,正鼓足勇气想要跟上去,却看到李政在一边拿着手机朝他招招手,“我们看看热闹就行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整天打打杀杀的多没意思。” 第一六七章 我要报个警 有热闹不看王八蛋,即使是熟读圣贤书的学生们也不能免俗。 这时候操场上还有不少闲荡的学生,本来都准备进教室了,一看两帮人要打群架了,连上课铃声也不顾了,顿时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这块地盘靠近高一的教学楼,因此这帮围观众里大部分都是高一的学生,里面还有好些六班的同学,一见李炀他们要吃亏,顿时在那里喊:“快去叫六班的人下来,李炀被欺负了!” 对方一共七个人,李炀这边即便是算上李政和周宇也才和对方人数持平,更不要说体格上的差距了,因此从形势上来讲,李炀一方自然是落了下风。 “草,你们还他妈的有理了!刚才谁扔的篮球,有种给老子站出来!”对于这种打架的事情,刘小刀一向是冲在最前面的,此时也不例外,嗓门最大的又是他。 李炀一声不吭地打量着对方的人手,却发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正畏畏缩缩地躲在人群后面,见到李炀看过来,那人急忙低下头躲到了一边。 我靠,那不是上次桌球摊里那个满嘴脏话的肌肉男嘛!原来他也是体育特长生,怪不得以前那么嚣张跋扈。对于这种手下败将,李炀稍一打量也就移开了目光,转而观察起其他人来。他相信,经过上次那顿狠揍,那个肌肉男还敢过来跟自己放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当然,如果他真还有那个胆子的话,李炀也不介意再次给他长长记性。 在普通学生眼里高大不可战胜的体育特长生,李炀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多人以为个子高大的人打架一定厉害,其实是大错特错。特别是对于打群架而言,个体的力气和体格变得不再重要,团队的勇气、信任和狠劲往往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李炀记得前世六班后来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人长得高高瘦瘦的,打起架来却比谁都猛,好多社会上的混子都挺怕他。 对面那帮体育特长生也不是吃素的,闻言齐刷刷向前一步。居中那个估计是领头的人物,双手将指关节压得“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又扭了扭脖子,仗着一米八以上的个子,居高临下不屑地看着刘小刀冷笑道:“不说没砸着你们,就是砸着你们了又能怎么样!还敢跟老子吆三喝四,老子就站出来了,你想怎么着!” “哟!这么听话啊,我让你站出来就站出来,不愧是老子的乖儿子!”没想到刘小刀还有如此搞怪的一面,一句话说得围观的人轰然笑开了。 那个领头的鼻子都气歪了,二话不说一拳就朝着刘小刀的面门挥了过来,却看到刘小刀一脸诡笑着躲开了。他心道不妙,就果然听到刘小刀在那里大声喊道:“大家帮忙做个证啊,是他们先动手的。” 李炀和刘小刀配合良久,一见他往一侧躲开,便跟上一步朝着那个领头的小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那家伙大约没有留意到从侧后方冲出来的李炀,小腿上被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顿时痛得“嗷”地一声叫了起来,顿时就蹲了下去。 学过武术的人知道,人小腿的迎面骨其实是相当脆弱的,稍微受到一点外力的击打就会钻心地痛。当然这不包括受过特殊训练的人,记得有一部成龙主演的电影里,两个人互相踢小腿,一下接一下,直看得观众的牙齿发酸。 那个领头的虽然是体育特长生,却不是武术特长,自然没有对迎面骨进行过强化训练,被李炀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上面,一下子就丧失了战斗力。 剩下的一帮体育特长生估计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见状不仅没有胆怯,反而也嗷嗷叫着冲了上来,跟师畅他们混战在一起。李炀和刘小刀两个人一组,专挑落单的打,不一会儿,竟然被他们接连放倒了两三个。这下子场上的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竟然是原本体弱的一方追着体格健壮的一方打,看得围观的人掉了一地的眼镜。 有一句话就两军相逢勇者胜,对于从小就将打架当成家常便饭的李炀他们来说,动起手来自然比平时靠着体格吓唬小朋友的体育特长生狠了许多,又加上最初就出其不意占了上风,会有这样的结果倒也正常。 又多了一会儿,场上站着的就只有李炀他们一伙人了,那帮体育特长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李炀和刘小刀还好,两个互相掩护着,居然没受什么伤,不过是手腕之类的地方有些淤青。反观师畅他们就要灰头土脸得多,尤其是王睿左眼圈不知道挨了谁一拳头,肿得像只熊猫眼,倒是让他原本平坦的脸多了一些立体的感觉。让李炀刮目相看的是,周宇没有听从李政的建议到一旁去当观众,捱过了最初的恐惧之后,竟然一反常态也冲了上来。 至于李政,李炀知道他不是因为怕事,以他的背景和家世,在南陇估计也没有多少值得他害怕的事情。他只是不想弄得鼻青脸肿回家而已。这就是官宦子弟的悲哀,有时候反倒不如平民家庭的孩子来得随心所欲。 李炀虽然还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来头,只看堂堂县委副书记的儿子周健也不过是骑着机车上学,而他竟然有帕萨特接送就可见一斑了。李炀甚至不止一次怀疑过他就是县委书记李诚的儿子,只不过又让自己给否决掉了,不仅是因为唐倩和周健好像都不认识他,以李诚的年纪来看也不像还会有这么年轻的儿子。 “老三,我给你找了个武器来,要不要?” 李炀回头一看,竟然孙培手里拿了一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椅子腿,朝他挥舞着,不禁有些乐了,“不用了,赶紧拿回去,别被老师看到了。”对于学生来说,打架斗殴都是小事,如果发展到械斗性质就要严重得多了。 刚才李炀就看到好几个六班的同学趁乱帮着朝体育特长生下手,心里也有些感动。他还在人群里看到了萧晓和刘婧的面孔,她们正手拉手一脸紧张地看着这边。李炀朝她们宽慰地笑笑,哪知道萧晓却瞪了他一眼,转身和刘婧往教学楼走去,留给他两个马尾飘扬的身影。 “妈的,不服气?!”刘小刀此刻抓住了那个领头的衣领,见他还是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一记耳光就抽了过去。 那领头的倒也硬气,挨了一巴掌依然不服软,嘴里叫骂道:“你妈比的敢打老子,除非今晚弄死老子,不然早晚搞死你们!” 刘小刀不怒反笑,“啪啪”又是几耳光抽了过去,打得他嘴角都流出了一丝鲜血。“好,你小子有种!老子等着你!” 刚才一片混乱王睿也找不到是谁打的自己,只好挨个又上去踢了几脚泄恨。倒是林肯要冷静得多,见大局已定,便凑到李炀边上来问:“怎么弄?要不要报警?” 李炀上次听刘小刀提过,这家伙老爸好像也是治安大队的,因此一下子就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这么问,言下之意就是还要不要继续搞他们,只要报了警,王睿他们自然有办法继续收拾这帮人。 不过李炀还是有些奇怪,就问:“你不怕被你老爸知道?” “嘿嘿,没事!这边属于文化路派出所管,他们所长是我堂哥,保管捂得严严实实的。”林肯嘿嘿一笑。 我草。李炀翻了翻白眼。 他原本不打算将事情闹大,出出气也就算了,却看到对方那领头的阴狠的眼神,知道他恐怖不会如此善罢甘休,与其以后花心思提防着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彻底搞怕,便点了点头。 林肯大喜,朝一旁正饶有兴趣看戏的李政喊了声:“兄弟,手机借我用用,我要报个警。” 那口气怎么听着都像是《天下无贼》里范伟的那句:“我要劫个色” 只是他的愿望最终还是没能达成。估计是有同学去告了状,“田鸡”余世仁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拦住了他。 刚才余世仁正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地考虑明天教务工作研讨会议的事情,却听到有两帮学生在篮球场上打了起来的消息。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这样关键的时期,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些学生也太没有大局观了,还有没有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 余世仁撂下笔叫了一个手下就急匆匆往篮球场上赶。哪知道等他赶到,场上的形势都已经进入了尾声,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夜色太黑也看不清楚伤得咋样,将余世仁吓得差点没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这时就听到林肯在喊着要报警,余世仁只觉得欲哭无泪,觉得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天理,你们他妈的将人家打成这样了,还要报警,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事真要报警了,搞不好明天就能上南陇新闻,要是因此将省重点给搅和黄了,就算高建业能放过他,唐再兴也不会放过他。 急怒攻心的余世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顿时一声大喝:“都给我别动!谁他妈敢乱动老子立马开除他!”一向很注重在学生面前保持形象的他甚至连说了脏话都顾不得了。 他带来那个助手还算有些处乱不惊的素质,马上开始着手驱散周围围观的学生,又随手点了一个学生让他去找校医过来。 第一六八章 现在关我的事了 慑于教务处一贯以来养成的权威,围观的学生顿时一哄而散。 那个年轻的助手原本见学生们如此怕他,还挺得意的,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李政还吊儿郎当地靠在栏杆上看热闹,便有些生气,喝道:“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又不关你的事,还杵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哪知道李政朝他笑了笑,走过去照着一个躺在地上“哎呀哎呀”乱叫唤的人就是几脚踹过去,轻描淡写地说道:“现在关我的事了。” 开始的时候,林肯他们对于李政“临阵脱逃”的做法要说没有意见是不可能的,只是李炀和刘小刀都没吭声,他们也只是在心里腹诽一阵。现在见李政如此态度,这才开心起来,纷纷嬉笑着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你”年轻的助手脸都气白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学生敢如此大明其白地挑战教务处的威严,他看着李政他们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们几耳光。 余世仁这才注意到是李政他们几个,顿时吓了一跳,赶忙挥手将那助手给支开:“你去那边看看校医怎么还没来,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等那助手走开了,余世仁才跑到李政他们跟前,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打起来的?” 刘小刀他们几个平时虽然桀骜不驯,毕竟还是学生,倒不敢在余世仁面前摆谱,此刻都乖乖地走了过来。听到余世仁问起,林肯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下。 当余世仁听到是对方先动的手时,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他刚才已经仔细观察过了,双方都是赤手空拳的,地上躺着那几个虽然哼哼唧唧的,看情况也还好。只要没死人,没缺胳膊少腿的,他余世仁就有信心将事态控制在校园范围之内。现在唯一需要顾虑的就是李政这些人该怎么处理了,那帮体育特长生不去管他,这边几个却几乎个个有背景有来头。不说李政,便是上次李炀受伤所掀起的波澜,余世仁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试问一个能让县长亲自打电话过问的学生,连高建业都只能小心陪着笑脸的学生,怎么是他余世仁能惹得起的。现在一听是那帮体育特长生先动的手,顿时就有了主意,朝那个领头的吼道:“王超,让你的人给老子滚起来,别趴在地上装死。” 王超其实没受啥伤,除了开始挨了几脚,然后就是被刘小刀扇了几耳光。之所以一直坐在地上,一方面是被一群高一的学弟打了,面子上有些放不下,另一方面却是仗着和教务处平时来往比较密切,经常跟着余世仁巡校之类的,做出一副凄惨的样子来,是希望博得余世仁的同情。哪知道余世仁上来后,看也不看这边,一直朝对方陪着笑脸,这才知道只怕惹了不该惹的人,心里才真正懊悔起来。 现在听到余世仁这么说,也不敢顶牛,只得老老实实把地上的人全扶了起来。大家这时相互一打量,只见个个鼻青脸肿,衣服上布满了脚印,简直是惨绝人寰惨无人道凄惨无比。 这时候校医才在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竟然又是一个女的,只是年纪比高淑颖大了不少,面容也要和善许多。 那帮体育特长生一见校医来了,又纷纷“哎呀哎呀”地叫唤起来。余世仁眉头一竖,转头一声大喝:“叫什么叫,都给我把嘴巴闭上!”才又指了指李炀几个人朝着校医笑道:“麻烦章医生给他们仔细看看,有没有地方受伤。” 那群体育特长生不干了,其中一个人捂住脸愤然说道:“老师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们受伤了!” “怎么着?我做事还需要你来教?”余世仁本来就在气头上,哪知道这帮兔崽子居然还敢顶撞他,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王超拉了拉那个学生,连忙说道:“余老师,你误会了,他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我们有几个人伤得的确比较严重,看能不能先让校医帮忙看看。”他这话一说,身后的那些个学生顿时又开始叫唤起来,像是美声合唱团一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一个比一个凄惨,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帮学生都是老油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博取同情。哪里知道这次彻底表错情了,这样一来反而把余世仁给惹毛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嚎什么嚎?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痛?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铁打的呢。寻衅闹事,聚众斗殴,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昨天高校长才再三强调校纪校规,你们就敢顶风作案,简直是胆大包天!还看着我干什么,都跟我滚去教务处!” 余世仁为人势利,平常在学校领导面前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李炀还第一次看到他跳着脚骂人,心里对他倒是顺眼了许多。 王超那边被骂得鸦雀无声,互相扶持着垂头丧气地往办公楼走。这边林肯他们也要跟上去,余世仁连忙说道:“你们还是先去医务室里看看,没什么大碍了再来教务处吧。”在他心里,刚开始是害怕李炀他们受到伤害没法交差,后来一看他们没啥事,倒是体育队的人躺了一地,心情轻松了不少,就开始琢磨着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开学伊始就发生大规模的斗殴事件,宣扬开去对学校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他现在主要就是担心这帮二世祖揪着不放,坚持要报警啥的那就麻烦了,因此对李炀他们是格外的和善。 “没事,哪能让余老师久等呢,等事情处理好再去也是一样。”李炀摆了摆手,招呼大家跟着前面体育队的人。他知道余世仁不过是作出一个姿态来,心里并不是真的这样想的。毕竟旁边就是高一的教学楼,多少学生正透过窗户望向这边。如果他明目张胆地偏袒自己这一方,以后他这个教务处主任还怎么服众?学校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个女校医刚来南高才两天,看到李炀他们居然一点都不怵余世仁这个教务处主任,甚至主动要求去教务处处理事情,顿时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清楚状况。 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周健一脸阴狠地看着这边,默立良久。 “妈的,王超这帮人平时耀武扬威的,却没想到只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连一帮新生都搞不定。”旁边那人气冲冲地说道。 “没事,我们慢慢跟他玩。等我摸清了他的底子,会让他好看的。”周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到了教务处,余世仁让他们分两边站好,又一脸和蔼地对李政说:“我知道你刚才没动手,就当个证人吧。”说罢就让助手给他看座。虽然他心里很想让李炀他们几个也坐下来谈,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有些拉不下那个脸。 “王超,你来讲讲事情的始末吧。”回到办公室,余世仁再度回复了从容不迫的气度,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敲了敲桌子说道。 王超被刘小刀当众下了个套,知道抵赖不过,异常干脆地承认了自己这边先动手,却一口咬定是刘小刀他们骂人挑衅在先,自己也是气不过才一时冲动。 “你敢说那个篮球不是故意砸过来的?我们站的位置离篮筐八帽子远,还好意思说是投篮投偏了。我呸!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王睿捂住脸“呸”了一声,极为不屑地说道。他们七个人中间就数他伤得最重,感觉脸面都被丢光了,本来就郁闷得很,听到王超还一副委屈的样子,最先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余世仁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毫无意义的扯皮。事情的始末他大致已经听清楚了,现在关键是怎么给这件事定性。 由于青春期生理和心理等因素,学生打群架时有发生,一般而言,如果不是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学校也不会深究。余世仁处理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一向是各打五十大板,训斥一番也就算了。只是这回余世仁清楚恐怕不会这么简单,李炀这边的几个人可不像普通学生那么好糊弄。想到这里,他把眼神投向了李炀,看似随意地问道:“李炀,你是学生会副主席,又是校团委副书记,你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 余世仁这席话问得很有讲究,特意点出了李炀的职务,一方面是让他的这番问话看起来显得顺理成章,毕竟处理打架事件还要征询当事人的意见,传出去的话也太不好听了,另一方面也存了希望李炀发扬风格不要穷追猛打的意思。 王超他们这才大吃一惊,全都惊疑不定地看着李炀。单单只是学生会副主席,他们也不会觉得怎么样,毕竟学生会在他们这些调皮的学生眼里其实没多大的威慑力。但是后面再加上一个团委副书记的头衔,这可就有点吓人了。团委书记副书记是什么级别,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校团委书记就是教务处副主任,差不多可以和余世仁平起平坐的人物。 一个在校学生能爬到这样的职位,便是傻子用脚后跟都能想到,他的后台背景是如何的吓人。 第一六九章 交锋 这边师畅几个却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们跟着刘小刀和李炀莫名其妙地打了这么一架,又被教务处抓了个现行,说心里一点都不害怕那肯定是自欺欺人。一贯以来,教务处在普通学生的眼里就跟电影里那使用满清十大酷刑的刑堂差不多了,凡是被教务处叫走的学生几乎个个都没能讨得了好。无论是通知家长也好,还是记过留校察看这些处分也罢,传到家长的耳朵了,丢脸还是其次,最主要是免不得要挨一顿饱揍。现在一听李炀竟然是团委副书记,他们的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出手帮团委副书记打架,说出去该是多么有面子的事,即便是被处分也值得了。谁都知道,有了这么牛气冲天的一个兄弟,基本上可以在南高里横着走路了。 他们也免不了在心里猜测一番李炀的来历,殊不知这里面来头最大的人,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悠闲地看着他们呢。 “余老师,作为受害人,我们也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学校按章处理就行了。”李炀装傻充愣,假装没听出余世仁话里的意思,先将“受害人”这顶帽子戴上再说。 余世仁嘴角抖了一下,心道,这不是将我军吗?按章处理就是严重警告或记过处分,这可是要写入档案的。 其实一般情况下余世仁才懒得管你会不会被处分会不会被写入档案,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这几个体育特长生里有两个都是大三的学生,而且是学校重点培养的体育种子学生,马上就要面临高考。如果给他们记过处分的话,根据学校纪律处分条例,要想撤销,必须要等到半年以后,真要到那时恐怕黄花菜都凉了。档案里有处分的话,不仅拿不到毕业证,还会影响到高考录取。 李炀现在摆出这样一副态度出来,那就是不想给他们活路啊。 想到这里,余世仁不禁一个头两个大,这帮体育特长生虽然平日里与他关系不错,他也没必要替他们硬抗,主要还是因为如果真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那两个体育苗子参加不了高考,高建业不迁怒他才怪。可是他又不得不考虑李炀他们的意思,因为这几个人的后台他余世仁一个都得罪不起。况且这事真要闹大了,高建业估计就不仅仅是迁怒那么简单了。 一时间,余世仁看向王超他们的眼神就多了几许恨意。你说你惹谁不好,吃饱了没事撑的去惹李炀他们干嘛! “这样吧,事情已经非常清楚了。”余世仁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了决定,“王超等人挑衅在先,又率先动手,严重违反了学校纪律处分条例第三条第二则,经教务处研究决定处以严重警告处分” “等一下!”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超他们原本已经认命了,现在形势比人强,联想到李炀大得吓死人的来头,他们就是再笨也知道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哪知道就在这时却峰回路转,顿时让他们惊喜得叫出声来:“杨老师!” 李炀他们转过头去,才发现门口进来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老师,剪着一头精神抖擞的板寸,只是原本阳光帅气的脸上堆满了怒意。 竟然是杨光!李炀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杨光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余世仁都转过身去看着他。他是那种似乎天生就具有领导气质的人,很容易成为一群人的中心,让人情不自禁地去倾听他说话。 “余老师,如果我没有记错,学校纪律处分条例中应该有这么一条:凡参与打架,未伤他人且认错态度良好者,可酌情处于口头警告处分。况且这几个学生在学校里一向表现良好,曾经多次在各级运动会上为学校获得荣誉,希望教务处念在他们都是初犯的份上,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杨光经过李炀身旁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余老师,我们知道错了,就饶过我们这一回吧。”王超他们纷纷求情道。 余世仁犹豫地看了一眼李炀,没吭声。杨光会出面,他一点都不惊讶,不仅是因为他是王超他们的主训老师,更是因为那两个高三的学生里就有一个是他的远房亲戚。 “杨老师,话可不是这样说,我们这边好几个人都受了伤呢。”李炀耸了耸肩,竟然一点都不给杨光的面子。他这话一说,师畅他们如何不知道该怎么配合,这个说他手腕骨折了,那个说被打成了脑震荡,头痛得很,一时之间,哀鸿遍野,全都成了重伤员。 王超没想到他们这么卑鄙,自己这边的人被打成了这样都还没说什么,他们倒是先哭喊了起来,这还要不要脸啊。他这么想着,心头就有些不忿,气冲冲地问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刚才明明啥事都没有。” 刘小刀像看傻瓜一眼,鄙视道:“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们可以报警啊,也可以申请法医鉴定。” 杨光指着刘小刀,手指都在发抖,气呼呼地道:“你你们这是要毁了王超他们!” “杨老师你可不能这么说。”刘小刀也是调皮惯了的,杨光不过是一个体育老师,又没带过六班的课,哪里镇得住他。他随手挡开杨光的手指,不阴不阳地顶了回去:“要毁也是他们毁了他们自己,我们只是帮忙教育他们,给他们长点记性,让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杨光没想到一个学生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眼中都快要喷出火来。 “咳!”余世仁见着阵仗不对,连忙出来做和事老,“杨老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让双方达成和解。”言下之意就是现在本来就是要求着刘小刀他们,你就不要再火上添油了。如果不是忌惮杨光家里面在县教育系统资格比较老,也有一些人脉和资源,余世仁早就冒火了,哪里还会让一个体育老师跑到教务处来指手画脚。 “李炀,你说吧,要怎样才能放过他们?”杨光也不是笨蛋,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火气,径直朝李炀问道。这里头的人,除了那个不清楚来历的李政以外,他最为忌惮的就是李炀。经历了昨天开学仪式上唐再兴亲自给他颁奖的一幕后,他再也不会将李炀当成普通学生了,更何况现在他还成了学校的团委副书记,以高建业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如果不是李炀背后有大得吓人的背景,又怎么会硬生生将他提到这个从未有学生坐过的位子上。 杨光是一个很现实的人,当搬出处分条例这招失效之后,他就明白光凭言辞已经不可能打动李炀。如果这件事情发生两人刚认识的那会,杨光或许还能让李炀卖个面子,随着高淑颖那件事情的发生,两人之间早没了先前的情分。 “我想要什么?”李炀淡然一笑,道:“我相信这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这位同学叫王超吧,我们和你无冤无仇,我想你也不会吃饱了撑的没事跑来招惹我们。我只有一个条件:说出背后指使你的那个人!” 其实李炀刚开始也没想到这一茬,还是刚才王睿的一句话才提醒了他,再联想到学生会上跟周健的矛盾冲突,心里便有了怀疑,现在不过是向王超他们确定一下。 “没有”王超刚说了半句,看到李炀冷得快要冻起来的眼神,蓦地一惊,知道这句话一出口恐怕事情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现在心里将周健恨得要死,却没有丝毫办法。即便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自己还是得乖乖地听他的话,因为他惹不起周健。 可是他又绝对是不敢供出周健的。如果咬牙坚持下去的话,大不了就是一个处分,要是供出了周健,那他王超就别想在这个学校混下去了。虽然在普通学生看来,他王超已经算是很风光了,每天带着一帮人在学校里招摇过市,几乎无人敢惹,但他自己知道,在周健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不需要你说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李炀挥了挥手,转身招呼李政:“就这样了,我们走吧。” 一群人乖巧地朝余世仁说了一声再见,才鱼贯而出。李炀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无意中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下周起就该排学生去门口值日了吧,好像学生会的人手有点不够,希望余老师能够解决一下。” “李炀。”下了办公楼,在阶梯上意外发现刘婧站在树下的阴影里,朝着自己招手。 李政他们促狭地看了几眼,嬉笑着先走了,将李炀单独留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上厕所,就顺便看看你出来没有。对了,没什么事吧?”刘婧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踢地上的小石子。 李炀知道她心里是担心自己,故意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出来宽慰她道:“没啥事。你忘记了,打架对我来说可是家常便饭啦,况且我可是堂堂学生会副主席呢,在南高就算是横着走就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还横着走,你以为你是螃蟹变的呢。”刘婧白了他一眼,大家都在为他着急,他居然还是这样毫不在乎。 李炀看着她一脸担心的神情,心里有些感动,忍不住将她搂住怀里。 “你干什么?等下被人看到了。”刘婧吓了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两边看去,生怕被人撞见。现在虽然还没下自习,这里灯光又很幽暗,但难说就有老师或者学生从这里路过,他也不怕被人看到。 “不干什么,就是亲你一下。”李炀看着她娇羞妩媚的样子,狠狠地吻了下去,这红润诱人的樱桃小嘴,可是有段时间没有品尝过了。自从那晚两人第一次放开心扉以来,李炀第二天便赶到了县城,一直到开学都没回过柳桠镇,就连老爸老妈去云南都没时间回去送一下。这几天虽然和刘婧经常呆在一起,或许是内疚,面对萧晓,两个人都有些心虚,除了偶尔的眼神碰撞,两个人连手都不敢拉一下。 刘婧的眼神有些慌张,却没有躲开李炀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唇慢慢凑过来。当嘴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心中俱是一荡。她娇羞不堪地稍稍挣扎了一下,就再也没用力气了,双手软软地环抱着他,安静地享受着这甜蜜的一刻。 过了好一会儿,李炀才松开她。 “就知道欺负我,去找你的萧晓吧。”刘婧脸颊绯红,眼含风情地瞪了他一眼,才挣脱他的怀抱蹬蹬蹬跑了。 第一七〇章 代表月亮惩罚你 李炀站在那里好好回味了一番刘婧娇羞的模样,才美滋滋地回到教学楼。 便在此时,下课铃声响了,整座教学楼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楼道里挤满了急着放学回家的学生,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不时有人跟李炀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仿佛一夜之间李炀就成了一个大名人,即便是上次拿了年级第一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李炀在六班的门口露了个脸,有点奇怪地发现六班里大家坐得整整齐齐,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再一看,原来是班主任周老师一脸严肃地坐在讲台上,正低头批改着作业,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再往后面看,却见萧晓俏脸寒霜,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地做着习题。旁边的陈琳看到李炀,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张了张嘴巴,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完蛋了。 李炀在门口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不该喊声报告。周麒麟一贯以严师的形象示人,对学生一向以苛刻严厉著称,他教过的学生很少有不怕他的,大家私下里都叫他“黑面周”。李炀心里年龄比周麒麟还要成熟,自然是不怕他的。只不过周老师是他从小到大难得遇到的值得尊重的老师之一,所以李炀在他面前一向很注重这些细节,轻易不愿意惹他不高兴。 周老师转过头,看了李炀两眼,虽然面沉如水,眼睛竟然难得地露出一丝关切来。 “进来吧。下课。”他点了点头,收拾起东西,竟然就这么和李炀擦肩而过,离开了教室。 “嘿!老三,好样的!”孙培一等到周麒麟老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便兴奋地跳了起来,兴匆匆地吼了一句。 这一声仿佛是在一锅油里面浇了一瓢开水,整个六班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六班的同学都齐刷刷地望往门口,目光里包含着兴奋、崇拜或是敬畏的眼神。几个与李炀平时比较要好的同学,更是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起这件事情处理的结果。 “早就看那帮体育特长生不顺眼了。妈的,不就是个子大么,整天在学校里耀武扬威的,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王凯这家伙似乎跟他们有什么过节,语气里满是愤懑和鄙视。 “还好吧,我和他们打过几场球,感觉他们为人还可以啊。”李栋明显持不同的观点。 王凯不干了,“我靠,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就是,那帮家伙根本就不是好人。抽烟酗酒,打架斗殴,收保护费,简直是无恶不作。上次隔壁班的林伟就被他们堵在楼道里扇了好几巴掌,腔都不敢开。这还不算,我还听说他们还经常晚上到校园的树丛里逮人,逮到了就狮子大开口,那些约会的人怕他们声张,也只能忍气吞声,乖乖拿钱了事。”张俊插嘴说道。 孙培这家伙闻言挤眉弄眼地笑道:“哈哈,老四你是不是跟谁约会被他们敲诈过啊。”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大笑。 张俊脸红脖子粗地说道:“滚蛋!我有那么好欺负?!” 孙培马上揪住话柄不放:“那就是承认有女朋友了哦。” “我日!” 众人笑得更欢了,隔壁班几个留在教室里自修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探头探脑,还以为这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李栋刚才说了两句公道话,却被王凯顶了回来,心里就有些郁闷,又担心李炀听了心里有想法,这时候见张俊被他们挤兑,就说:“你们别小瞧张俊,刚才我们一起踹了那几个家伙好几下呢。” 李炀拍了拍张俊的肩膀,又学着武侠小说里朝周围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承蒙大家关心了,改天请大家吃夜宵。” 同学们这才陆续散去。李炀回到座位上,正想找萧晓说话,却见她居然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站起来往教室外走。 “说你完蛋了吧,你还不信。萧晓生气了,你还不去追?”陈琳转过来没好气地说道。 李炀顾不上说声谢谢,拔腿就追了出去。 校园里已不复刚才的喧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而过。萧晓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昏黄的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 走到一处无人的拐角时,李炀追上去牵住了她的手。萧晓挣扎了两下,没有甩掉,也只有听之任之了。 “怎么了?生气了?”李炀柔声问道。 萧晓偏过头去,咬着嘴皮子不说话,眼睛里有雾气在蒸腾,渐渐地眼角开始溢出泪珠来。 “乖,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嘛,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李炀没想到她会哭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她的脸蛋捧转过来,一个劲地认错。 萧晓瞪着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任由两颗晶莹的珠子顺着圆润的脸颊滚落在李炀的手背上,“你有没有想过,看着你和他们打做一团,我心里是什么感受?今天你们是打赢了,你开心了,成英雄了,可是下一次要是打不过呢?你忍心让我看到你被打得遍体鳞伤吗?” “乖,我真的错了。我保证,保证不打架了!”看着她流泪,李炀心疼得不行。萧晓一直是一个性格非常独立非常要强的女孩儿,李炀和她认识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 “以后都不许你再打架!”萧晓咬着嘴唇说,“你说话要算话!” “保证说话算话,说不打架就不打架,下次就算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打了。”李炀举掌发誓。 “不许胡说八道!”萧晓看着他嘴里明明在胡说八道,脸上却始终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未干,那副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令人见了更是增添几分怜爱。 李炀心疼得一把将她拥在怀里,低下头去用舌头舔去她眼角的泪水。他要把这种咸咸的、有点涩的味道永远铭刻在心中,他希望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此刻的心痛,希望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让萧晓哭泣。 “你好恶心啊!”萧晓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用手臂撑着他的胸膛,将脑袋极力地偏转到一边,想要躲开他舌头的侵袭。 李炀的嘴唇顺着她的眼角沿着脸颊一路亲吻下去,当触碰到她粉嫩的柔唇时,她才终于停止了挣扎,主动张开了樱桃般的红唇,两人的舌尖迅速缠绕到了一起,相互热烈地允|吸着。萧晓原本僵硬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撑在胸口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她的眼睛逐渐闭上,长长的睫毛在微微的颤抖着,她的鼻息散发出芬芳若兰的气息,她的嘴唇是那么柔软,丁香小舌是那么地滑腻可口。 两人吻得浑然忘我,过了半晌,两人才分开。 萧晓睁开眼睛,眼神儿迷离,脸颊儿绯红,满是少女的娇羞。李炀看着心动,忍不住又要去亲她,哪知道萧晓突然一脸惊惶:“哎呀!那边有人过来了。” 李炀也被吓了一跳,一愣神间便被她从怀里溜了出去。 “笨蛋李炀。”萧晓咯咯笑着就想要跑开去,却被李炀眼明手快一把拉住揽在怀里。 “嘿嘿,你完蛋了,竟然敢欺骗我!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李炀嘴角挂着坏笑,顺手朝着她小屁股就是两巴掌,牛仔裤紧紧包裹着的小屁股圆圆|翘翘的,打在上面弹性十足。 “你要死啊!那边有人过来了!”萧晓俏脸绯红,又羞又恼地瞪着李炀,女孩子的屁股怎么能是随便打的。 李炀抬头一看,果然看到高淑颖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饶是以他的厚脸皮也有些经受不住。 “这么巧!”李炀腆着脸打着招呼。萧晓脸红得都快要滴出水来,她扭扭捏捏地躲在他的背后,羞得不敢出来。 前几天刚在一起吃过饭,萧晓当然会认识她是高淑颖姐姐,可是真因为如此,萧晓才觉得丢脸。被熟人撞见这样的场景,尤其是她很喜欢的高淑颖大姐姐,看着她嘴角揶揄的笑意,萧晓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是挺巧的啊!”高淑颖咬了咬嘴皮,见他一点没有羞愧的觉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准备出去吃点夜宵,你们去不去?我请客。” “好啊,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有句话不是说,不吃白不吃,吃了当没吃嘛。”李炀嘿嘿笑道,他跟高淑颖可不会客气。 “淑颖姐!”萧晓见实在是躲不过去了,才捻着衣角走出来,羞答答地打了声招呼。 高淑颖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佩服李炀的眼光。此刻的萧晓俏脸通红,眼角含羞,俊美不可方物,也不知道李炀是哪世修来的福气。 走在路上,高淑颖才告诉了李炀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入网许可终于批准了下来,电信局答应明天就派人来通网。而坏消息则是文化路上第二家网吧已经开了起来,高淑颖已经进去实地看过,目前只有四台电脑,名字起得比李炀这个霸气多了,叫寰宇网吧。 第一七二章 春江水暖 听她提起这个,李炀才想起上次交给夏晓莲的任务,转头问她道:“上次那个软件编得怎么样了?” 他知道现在还没有包月的概念,上网都是计时收费的,所以春节回来后就给夏晓莲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她编写一个专门管理上网的小软件,可以用来计时计费和流量统计。至于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快马加鞭!至于现在还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的左轻侯会不会抗议,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经过一个学期的钻研,现在的夏晓莲编写这类的小软件应该是毫无压力了,因此李炀也一直没问起过。 “早写好了,李大老板!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呢。”夏晓莲想起这个就有气,这应该算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编写一个软件,也是李炀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她早早就写好本来想着在他面前炫耀一番,哪知道这么久以来他竟然毫不过问,似乎将这事彻底忘记了一般。夏晓莲虽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他没问起,终究不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李炀没顾上她的小女儿心态,亲自打开测试了一番,效果果然不错,不仅主要的功能很完善,她竟然还别出心裁地对界面进行了美化,看起来还真是似模似样。 看着他一脸严肃地测试个不停,夏晓莲内心也有些惴惴不安,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期待着老师表扬的学生时代。一直捏着衣角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间接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还真是不错。”李炀由衷地赞叹道。别看它只是一个小小的软件,估计很多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大学生都弄不出来。以夏晓莲这种野路子出身,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她在这方面的聪颖和悟性也可见一斑。 看到李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夏晓莲暗自松了一口气,嘴上却不肯服软,“当然啦,你也不看是谁的作品。” 有了这个软件,李炀就能实现新的定价政策了:纯粹玩内网游戏的人每小时收费降低至每小时4元,而上外网则需要额外增加2元一个小时。平心而论,这个定价在当时其实已经相当厚道了,李炀当年甚至上过10元一个小时的网。 直到最后,李炀也没能空出时间来去一趟寰宇。给每台电脑安装好上网软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省城运过来的十台二手电脑便到了。幸好依然是组装好了的二手电脑,网吧里相应的桌椅、网线之类的也早已经准备就绪,只需要将这些电脑一一摆放到位就好。饶是如此,李炀也不得不叫醒了还在睡觉的吴刚,又加上刘小刀,三个忙活了一个中午才最终搞定。 随着电脑寄到的,还有一叠精美的塑料卡片。只见当阳桥上,张飞单人独马瞋目横矛,面对着千军万马做怒喝状,显得气势恢宏不同凡响,空白处有四个鎏金大字:将军网吧。这就是李炀设计出来的vip卡了,每张卡上都有一个唯一的编号,从001到100号。 原本按照他的本意,是想直接上一套ic卡消费系统的,这样的话vip卡便同时具有充值消费的功能,更方便管理。只是后来托孙哥去打听了一下,上这么一套系统花费起码上万时,李炀才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倒是这个创意让孙哥眼前一亮,很无耻地照搬了过去,这叠虚有其表的卡片便是他的谢礼了。 也好,能省一些总是好的。李炀很具有阿q的精神,这么想着也就心平气和了。 这么精美的卡片,就连高淑颖和夏晓莲都有些爱不释手。夏晓莲还好,高淑颖则要直接得多,顺手就抽了一张7号卡据为了己有。李炀干脆给夏晓莲也发了一张,至于李政和hp战队的成员自然也是人人有份。 这时剩下的那些老客户有意见了。他们去年就听说了李炀准备发放一批vip卡,不仅可以凭此卡优先上机、提前预约机位,更重要的是上网费用一律八折,这可是实打实的优惠,因此早就眼巴巴地望着。现在看到李炀发卡却没他们的份,顿时吵作一团。 对此李炀早有预料,笑眯眯地抛出了两个方案,一是hp战队进行现场选拔招新,凡是能打得过战队中任何一员且愿意成为hp成员的,免费发放一张vip卡,二是预交二百元上网费,也免费送一张。 大部分人都是常年在这里厮混的,对于彼此的星际水平都知根知底,倒也没有人选择挑战,当场就有五个人预交上网费领了卡。两百元对于农村里的学生们来说,或许已经算得上一笔巨款了,但是对于这些家境条件好,能够经常上网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到两个月的网费。 虽然只“卖”出去五张卡,李炀却一点也不着急。在他的设想里,甚至打算过阵子便将门槛提高到五百元,乃至更高,这一百张卡也不准备再增加了。 vip卡又叫贵宾卡,自然是物以稀为贵了,如果发得满街都是,谁还会看重呢。李炀打算通过日后一些陆续的措施和活动,将vip卡的稀缺、尊贵的特性完全展现出来,让他们觉得在将军网吧上网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这样才能将这批卡片持有者和网吧牢牢地绑在一起。 这些忠实的客户,将会是李炀日后与其它网吧竞争的底气。 一切弄好,李炀看看时间不早了,和刘小刀打了个招呼,准备先回学校去。至于刘小刀和李政这俩货,每次都是踏着上课铃声冲进教室的。 掀开门帘出去,李炀长长地吸了一口清冷的新鲜空气,又重重地呼出去,忙碌了一个中午带来的疲劳感觉顿时一扫而空。 外面的桌球摊人声鼎沸,李炀初始也没在意,这里中午的生意比网吧还要好,哪天不是这样吵。等着他走出过道,随意瞥了一眼,才觉得不对劲,只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还有人骂骂咧咧。这是要打架? 即便如此,李炀也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想法。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很多人就是因为看热闹莫名其妙就把自己给搭了进去。况且年轻人荷尔蒙分泌旺盛,火气大,这边又是年轻人最为集中的地方,这些小打小闹也实在是常见得很。就在他准备掉头朝学校走去的时候,人群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又没碰到你们,为什么要我赔钱?” 又有人恶狠狠地说:“妈的,你还嘴硬!信不信老子整死你!” 李炀停下了脚步,同时皱了皱眉头,这两个声音他都再熟悉不过,原本是毫无纠葛的他们怎么会起了冲突? “刘开,住手!”他扒开人群走了进去一看,见刘开抓住一个学生的衣领正扬手欲打,连忙喝住了他。 那学生长得高高瘦瘦的,虽然满脸涨得通红,却依然不甘示弱地瞪着刘开。竟然是一向老实本分从不惹事的张俊,这让李炀感到非常意外。张俊身后,还站着孙培和王凯等人,也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只是眼睛里多少有些惊惶的神色。至于张勋还要不堪,缩在后面一言不发。 反观刘开这边几个人,神色就要轻松随意得多,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一点都没将张俊他们放在眼里。 其实这也很正常,就算是最跳脱最顽劣的学生,也很少敢向社会上的混子叫板。 更加让他意外的是,在这帮混子中间,李炀竟然见到了王超,昨天刚刚在篮球场上打过一架的那个体育特长生。此刻他的脸还有些浮肿,见到自己,目光躲躲闪闪地往刘开身后缩了缩。 “炀哥”刘开转头一看是李炀,脸上阴晴不定,犹豫了一下才松开张俊。 “老三!”张俊和王凯他们均是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眼中的惊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没有李炀摆不平的事情。 哪知道此刻李炀心里正在嘀咕,按道理说张俊他们和自己交好,刘开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他还要出手,这里面肯定有名堂,或许说明了这个王超和他们关系定然浅不了。 “怎么回事?开哥也是你们惹得起的吗?还不给开哥道个歉。”李炀站到他们中间,先拉下脸说了张俊几句,才转头问刘开:“兄弟,怎么搞的?火气那么大,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朋友?”刘开看了李炀一眼,见他点头,才说:“这家伙球杆打了我一下,本来让他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明明就没” 张俊张口想要辩解,让李炀使眼神给瞪了回去,“开哥,这样吧,我替他们道个歉,这事这么算了。如何?” “既然炀哥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个面子。”刘开拍拍李炀的肩膀,便要招呼这帮人离开。 “谢了,改天我请喝茶!”李炀望着远去的刘开等人,若有所思。去年以来,网吧能这么顺利走到现在,多亏了刘开这帮人的照拂,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好日子恐怕就要走到尽头了。 江湖人的嗅觉比谁都灵敏,当初刻意和自己亲近,现在又有意无意地疏远,这其中态度的转变实在是耐人寻味得很。 沉思了一会儿,他才洒然一笑:“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第一七三章 他现在没空 晚饭后,李炀正打算拉着萧晓去图书馆还书,顺便再去天台上看看日落,就被唐倩以学生会有事的名义给半路截了下来。 “他现在没空。”看到唐倩示威般的眼神,萧晓浅浅一笑,主动伸出手去挽住了李炀的胳膊,下巴微扬。 如果有其他熟悉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可能下巴都要惊讶得掉下来。即便是李炀自己,心里都有些意外的惊喜,这还是萧晓第一次在校园内如此主动地向李炀表现出亲密的一面来。要知道在往常,即便是在刘小刀这些亲近的朋友面前,萧晓也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萧晓虽然内心微微慌乱,却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即便是在感情上再愚钝的女孩子,也能看出唐倩的来势汹汹。 自从上个学期以来,唐倩常常会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过来找李炀,但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有时候远远地看到她就会借故走开,还从未发生过试图当着萧晓的面拉走李炀的情形,这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从本质上来说,萧晓是一个内心孤傲的女孩子,有着属于她自己的骄傲。然而这些骄傲,在光芒四射的唐倩面前,似乎都会显得略微有些不足。论美貌,萧晓虽然和唐倩并称为高一年级的两朵金花,但如狐狸般活泼俏皮的唐倩总是能轻易地抢走所有女孩子的风头,这是惯于清冷的萧晓所望尘莫及的。论学习成绩,和年级前10名的唐倩相比,萧晓也还有不少的差距。论社交能力,唐倩走到哪里,都会有一堆朋友前呼后拥,而萧晓的朋友,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这种认知,让萧晓有些无力,却也有种想要压过唐倩一头的冲动,这才是她在唐倩面前故意这样做的原因。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向其他的女孩子示弱,也没有哪个女孩子可以容忍另一个优秀的女孩子整天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晃荡。 可是她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李炀了。萧晓比谁都明白,这也正是唐倩所觊觎的。 在旁人看来,这只不过是两个女孩子非常普通的一次邂逅,哪里会想到这其中竟然暗含机锋。 只是这种小女儿家的心思怎么瞒得过李炀,他心里虽然觉得好笑,却不得不慎重对待。很多时候,情人之间的嫌隙就是从这些平常不太注意的小细节上滋生出来的。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在爱情的道路上更是如此。 他歉意地朝着唐倩一笑:“要不改天?” 唐倩闻言也不见失望,仍旧甜甜一笑,正准备点头,却见到萧晓突然松开李炀,说道:“要是真有事你就去忙吧,书我去还就可以了。” 说完,从李炀手里接过书本,又轻轻地推了他一下,倒有些像是送夫出门的小妻子。 萧晓的态度前后转变得太快,李炀也忍不住微微有些惊讶。他转头看了看萧晓,发现她并非是开玩笑,眼中也没有不高兴的情绪显露,这才放下心来。 正好这时候,陈琳跟蒋青青从篮球场边走过,看情形也是要去图书馆,萧晓便趁机跟她们去了。 李炀看着萧晓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只得跟着唐倩往高二的教学楼走去。看来真是学生会有事,那边卫生部部长黄朋盛跟几个同学早就等在了那边,见着李炀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李炀略带歉意地看了唐倩一眼,他开始真以为唐倩所谓的学生会有事不过是托词,现在才知道冤枉了她。这时候唐倩也转头,白了他一眼,仿佛在说“哼,我没骗你吧”。 “李主席” 黄朋盛刚刚开了个头,就让李炀给拦了回去:“叫我李炀、小李、小炀都行,千万别叫我啥子李主席,免得让人听了笑话。”李炀倒不是故作清高,习惯了跨国公司文化的他,心里十分反感官本位崇拜的那一套。他记得有一次去参加一个地方政府主办的会议,秘书介绍前来欢迎的人说,这个是某书记,那个是某主席,这个又是某部长,仿佛个个都是国家政要一般,弄得他最后只记住了一大堆的头衔,人名是一个都不知道。这种习惯以职务代替人名的做法,其实是一种对权势和地位的敬畏崇拜的体现,也间接滋生了权力腐败的不良风气。 上次开会,黄朋盛亲眼见到李炀如何不声不响地挤走了周健,虽然没有殃及到他,心里也不免有些惴惴。这时见李炀这么说,他一时之间也吃不准李炀的心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唐倩给他解了围,说道:“我想着学生会的工作我们都是刚刚接手,还有好些地方不熟悉。正好黄朋盛他们打算今天检查一下各个班级的清洁卫生,这才拉着你过来一起跟着走走。” 李炀明白唐倩的意思,她是担心自己不熟悉学生会各个部门的工作情况,以后免不了犯错惹人笑话,于是便点了点头,朝黄朋盛说道:“那行,我就是来打酱油的,你们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用管我。” 今天不过是例行的清洁卫生检查,根本不需要惊动李炀。黄朋盛他们每周都会不定期检查一次,做起来自然是轻车熟路,哪里需要什么人过来指导。只是唐倩坚持要叫上李炀,黄朋盛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在这里等着。这时听到李炀这样说,虽然不太明白这和打酱油有什么关系,却也知晓了李炀是在表态不会胡乱插手,黄朋盛自然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熟门熟路地分配好了巡视的区域,谁负责检查操场,谁负责检查篮球场,分工十分明确,六七个干事这才各自散去。 黄朋盛转头朝李炀拘谨一笑:“我们就近检查高二各班级的卫生情况吧。” 这么久以来,李炀还是第一次走进高二年级的教学楼。 不同年级的学生,相互之间泾渭分明,除非是同乡或者关系极好的,一般都很少往来。尤其是高年级的地盘,在很多低年级学生的眼里,总是显得异常神秘,让人望而生畏。 南高三个年级的教学楼布局如出一辙,可能是考虑到给重点班的学生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全部采取了普通班在一楼重点班在二楼的布局。这从楼下楼下喧闹的程度就可以很方便地分辨出来。一楼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如同菜市场一般,甚至不时可以听到有人在引吭高歌,而二楼则要安静得多,大多数学生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要么奋笔疾书,要么愁眉苦脸地咬着笔杆。 黄朋盛先带着李炀他们上了二楼。每到一个班级,甚至包括他自己所在的一班,黄朋盛都会到教室里认真查看一圈。他随身带着一叠餐巾纸,往往会挑一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用餐巾纸轻轻地擦拭一下,从上面的污痕程度就可以看出这个班级打扫卫生是否用心,这也将作为最终评分的重要依据。 从黄朋盛的举动,李炀就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确非常有章法,也很有技巧,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卫生部平时的工作并没有敷衍了事。这让李炀对学生会的印象改观了不少,看来他们以前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还是做了很多实事。 “团委通知明天又要召集各班的团支部书记开会,好像是讨论成立预备党校的事情。我可能没时间去,到时候帮我请个假吧?”想起这些会议李炀就觉得头疼,开学四天以来,他掐指算算都已经开过三次会了,还真是每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啊。 唐倩是五班的班长兼团支部书记,这次会议自然也要参加。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想趁机和刘小刀他们去打游戏吧。” “哪有。”李炀笑着摇了摇头,解释说:“明天放学要去刘小刀家里吃饭,早就说好的。” “那行吧,”唐倩转动着她那双迷死人的眼睛,嘴角露出小狐狸似的微笑,“我就给张书记说,你忙着去同学家里做客才不来开会的,至于她会不会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我晕,你也太狠了吧!她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再来这么一下,她还不恨我入骨啊。”李炀从认识张欣以来,就没看到她有过什么好脸色,对谁都是如此,仿佛大家都欠了她多少钱没还似的。更让李炀郁闷的是,她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弦,好像特别不待见自己,每次见到自己都是一副俏脸寒霜的模样。李炀猜想估计就是上次擅自调整学生会的架构惹到了她,即便是如此,李炀也没想过要去给她道歉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他这个团委副书记本来就是高校长硬塞给他的,李炀巴不得被撤了职乐得一身轻松,哪里还会再去迁就张欣这个女上司的感受。 有些女人天生就需要惯着宠着,有些女人却千万不能惯着她,不然她会得寸进尺的。 不是结局的结局 这本书让各位书友失望了。小师师说即便是太监,也要有始有终。老唐便过来交代下那些已经发生,却没来得及讲下去的故事。 可能大家都能猜到,这本书大约便讲的是老唐的高中三年的故事,当然不免夸张渲染,不然那就不叫小说了。 书里的女主人公都有真实的原型,现实里的故事且不去说它,这里只写写故事里的她们,会有着怎样的结局。 1、关于刘婧 在这本书里,作为李炀的青梅竹马,我最开始其实并没有考虑给刘婧安排这场感情戏。这样一个质朴得近乎呆滞的女孩子,居然随着故事的推移,逐渐打动了老唐这个讲故事的人,实在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关于她的往后,老唐实在说不出来,因为连老唐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在大纲里压根就没有太多关于她的戏份。 2、关于林檀雅 林檀雅的故事相当俗套,却又真实无比,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这就是生活。 林老师原本幸福的生活转折得太过突然,其实只是源于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看起来英俊高大的体育老师竟然因为那方面的问题,无法人道。所以她的婚姻,如果没有李炀的意外闯入,最终只能是一个悲剧。在后面的日子里,因为不堪心理已经变态的杨光的折磨,也因为无法接受李炀逐渐闯入她心扉的这个事实,她选择了流连于酒吧,却被李炀撞见。酒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关系,林檀雅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终选择了自杀。她坐在图书馆的楼顶边缘,看着阑珊的灯火,脑海里却不由得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李炀时为他在英语上的才情而惊讶,想起了元旦时在小树林的偶遇,他吹奏的那首《白桦林》,林檀雅的心渐渐柔软了下来 林檀雅这个故事本身是个悲剧,老唐却希望她能有个幸福的结局。 3、关于高淑颖 这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一直是老唐心头的最爱。正因为最爱,故事却没有太多精彩的地方,就这么默默地替李炀打理着一切,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4、关于萧晓 萧晓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儿。正因为完美,所以她才是女主人公。或许正应了那句话吧,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完美的情人,而这样的情人,从来都不会存在于现实之中。 她的父亲萧鼎,在李炀暗地里的帮助下,最终摆脱了那只无形的大手,以退为进,成功调回了省城,避开了那个本该将他席卷进去的漩涡。萧晓也随之回到了省城就读。在与李炀分隔两地的日子里,宋春雷趁机对她展开了激烈的攻势,即便是数度碰壁,依然不肯放弃。哪里知道几个月之后,李炀却借着派遣的名义,竟然跟到了二十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