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蜀汉再起》 第一章 建兴四年 汉建兴四年,四月,甲辰日,皇帝山陵崩,国丧。 大行皇帝的梓宫停放在灵堂中央,四周是巨形横幅,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素白。 宫殿内外,头戴孝布,身披丝麻的甲士肃立两边。 所有人都在哭泣,整个皇宫沉浸在悲痛之中,眼泪就滴答滴答地掉在地砖上。 刘永跪在大殿左侧啜泣,泪滴扑剌剌落下,可他的心却在颤抖,血液在喷张,思绪在飞扬! 没想到我还能活第二世!!! 这样想着,刘永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微笑,三个月前他灵魂穿越到这具躯体上,相比前一世的平凡落魄这一世他有一个尊贵非凡的身份鲁王,汉昭烈帝刘备次子,后主刘禅的弟弟。 更令人欣喜若狂的是,历史长河在长兄刘禅这里拐了道弯,原来历史上刘禅一直做了四十二年的蜀汉皇帝,直到邓艾兵临成1都城下才举国投降,可如今便宜兄长只当了五年天子,死在了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仅仅留下一个年仅三岁的皇子刘璿。 刘禅驾崩,皇位就空了出来,如此一来,挡在刘永与皇位之间的那道墙塌了! 故事讲到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刘备的世系: 刘备有子四人,假子刘封,建安二十五年关羽身死荆州,孟达反水带领魏军袭攻上庸,刘封逃回成1都仅以身免。在诸葛亮的劝说下,被刘备赐死。 长男禅,字公嗣,昭烈皇后甘氏所出,章武三年即皇帝位。嗯现在已经挂了 次男永,字公寿,庶出,章武元年封鲁王,今时十五岁 三男理,字奉孝,庶出,章武元年封梁王,今时十岁 多事之秋,用命之际,国立长君。自己无疑是最好的新君人选。 不过,刘永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屁股一定会坐到皇帝的宝座上,他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年轻封王,除了拥有刘备政治遗产的天然继承权外,其他像朝臣班底、声望和军队影响力全部一无所有。所以左右新君人选的并非他自己,而是那个男人! 刘永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跪在大臣最前列的那个男人,他身披丧服,头绑孝布,静静地跪在那里,整个人纹丝不动。给人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气质,仿佛他气势沉如山,如同远古磐石般屹立不倒。 对于这个晃若星辰的男人,前世今生,刘永都耳熟能详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 可能是心有灵犀,也许是机缘巧合,刘永居然发现诸葛亮也抬眼望向自己,那是一双平静而深邃似海的双眸,仿佛一眼便足以洞悉一切。刘永心里一跳,赶紧挪开目光,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诸葛亮看穿了他的心底,窥透到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鼎鼎大名的诸葛丞相,会拥立自己为新君吗刘永不得而知 丙巳日,葬大行皇帝于南陵,群臣顿首上谥号曰孝怀皇帝。 锦里,顾名思义,锦绣般居住的地方。这里有一座座高墙大院、乌门头高耸的府邸,泰半的蜀汉公卿、勋贵以及两千石大员就居住在这里。而鲁王、梁王的府邸也在这里。 说来可笑,按汉制,皇子封王,王一郡之地,改郡为国,皇子年长即之国。可现在鲁地在曹魏手中,梁地(荆北)是东吴国土,用敌国的土地册封刘永、刘理两兄弟,也算是开虚封的先河了。 鲁王府,上书房 大丧之后,刘永便龟缩在王府之内,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鲁王太傅杜琼授课之外,整天猫在书房内捣鼓自己的事情。他深知,能否位居九五是自己所不能掌控的事情,与其每日担心祈祷,还不如淡然处之。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得到了也会失去。 左手承袖,右手持笔,刘永在一篇竹简上笔走龙蛇。蔡侯纸虽然早被发明,但简牍仍然大行其道,建安年间发明的左伯纸虽然纸质颇佳、色泽光亮,也并未流传开来。 这个时代通行的字体是隶书,讲究“蚕头雁尾”、“一波三折”,而刘永写在竹简上的字却呈现形体方正,笔画平直的特点,它们比起隶书来更像一个个方块字。这正是隶书的下一个衍进方向,后世通行的手写正体字楷书! 忽倏间,房间外传来急促的“咚咚”脚步声,房门被拉开,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去履步入房中,人未走到刘永身前,声音已经传来:“殿下,我打探到一些消息。” 刘永转头看向他,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来人叫杜祯,是鲁王太傅杜琼的少子,和自己相交莫逆,可谓死党心腹矣。今年虚岁十八岁,比刘永长三岁,可遇事沉稳就差了刘永不只半截,整日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杜祯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快速跪坐到刘永身前,兴奋道:“殿下,我大兄在尚书台任职,据他听闻的消息,陛下晏驾的那一夜,曾命令黄门侍郎董允拟诏,立皇长子璿为继嗣。” “可你猜最后怎么着?”杜然朝刘永挤挤眼睛。 怎么着,如果真的是立那个三岁的小侄子为帝,遗诏早就公诸于众了,可是,官方解释说并没有遗诏。起先刘永还以为是自己的皇帝兄长走得匆忙,来不及留下遗诏,但现在看来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刘永沉下脸来,凝声问道:“别卖关子?快讲!” “董允本欲奉诏,可诸葛丞相言:皇子年幼,不能安宗庙,此乱命也,臣等不敢奉诏!”杜祯一字一词地讲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郑重。 刘永的眼睛狠狠盯着杜祯,两世为人的他自然明白这句话的两层含义,更深知这句话背后昭显的情况。 一、既然皇子刘璿年龄幼小,要立长君,那么不是立刘永就是立刘理,而且立年纪较大的刘永的可能性更大。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二、可现在不是宋明,宰相没有封还皇帝诏命的权力,罔顾皇命,左右废立之事这明显是权臣的象征!上一个这样做的是篡汉自立的曹丕,而再上一个是董卓! 这究竟是诸葛亮真心为国家考虑,还是他在通过这样的事情彰显自己的权柄?这位千古忠臣真的如史书上那样没有一点私欲吗? 刘永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心里这一刻五味杂陈,但他的决心没有动摇。如果他登上蜀汉帝位,他是绝不会甘心大权旁落、搞虚君实相那一套的,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诸葛亮并不能兴复汉室! 刘永与杜祯对话的同时,丞相府中也正在进行一场寓意深远的谈话 “杜公,公受先帝(刘备)之命,辅佐鲁王,距今已有七年,观殿下其人如何?”诸葛亮一袭青衫,儒雅的站在水池栅栏前,浅笑发问。 杜琼看着眼前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潇洒俊乂气息的丞相,心中不禁生出丝丝感慨。 当年昭烈皇帝宾天尸骨未寒,主少国疑,南中诸郡便乘机反叛,曹魏的三公九卿更大搞统战工作,司空王朗、司徒华歆这些三公巨头亲自写信给诸葛亮陈述天命人事,想使诸葛亮举国称藩。 就连东吴也陈兵边境,心怀不轨。那时朝中人心惶惶,百姓思变,国家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 而诸葛亮凭借着他无限的人格魅力和超高的政治手腕化解了一次又一次危机,先是派邓芝出使东吴,修好两国关系,再亲率大军平定南中。而后他内抚百姓,积极治理,终于让蜀汉走出了夷陵败北的阴霾,渐渐拥有了北伐的实力。 所以,杜琼是打心底倾佩诸葛亮,若非此公力挽狂澜,必无以今日之蜀汉! “殿下天资聪敏,仁德爱人。” “哦?”诸葛亮微微吃惊 在中国,说话也算一门艺术,中国人讲究谦逊有礼。在评价一个人时,通常会毫不吝啬地赞扬他的聪慧、俊美,如果他智商一般、相貌平平,那就会称赞他的德行与人格。 比如,诸葛亮评价刘禅朝廷年方十八,天资仁敏,爱德下士。这样的评价就是注重在德行上面说事,避重就轻,其潜台词无非就是皇帝十八岁了,性子软弱,虽然并不愚笨,但不过中人子姿尔。 这样比起来,顶着“天资聪敏”的刘永似乎就比他那个短命哥哥聪明太多了,于是乎诸葛亮瞬间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有一次某取来一个苹果放于几上,对殿下讲:一个苹果分与二人,二人都欲多得,试问其中一人来切,如何才能保证切分公平?” “一人来切,如何切得公平?”诸葛亮开始思索,二人都想多得,切苹果的人必定给自己切更大的一瓣,那样话肯定划分不公平。有意思“却不知殿下怎么说?” 杜琼眼神一亮,略带自豪道:“殿下的答案是切者后取!!” “妙!”诸葛亮一拍手掌,脸色变了变,切苹果的人后拿,那他必定会公平公正的将苹果切成两半,以确保另一个人给自己剩下的那一瓣是整个苹果的一半!唯有这样,切者才不会吃亏! 第二章 新君刘永 此子颇有急智! 诸葛亮内心生出一声赞叹,对刘永的印象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杜琼为鲁王太傅,既是鲁王刘永的老师,同时也是刘永的管家,朝夕与刘永相处。如若刘永位登大宝,水涨船高,杜琼必定再进一步。 因此,诸葛亮不是没怀疑这件事的真伪,但倘若是别人在自己面前如此云云,则多半有演戏的成分。但杜琼绝不会作假,他是蜀中名士,精通于经纬术艺,号称蜀人的良心,是一位方正君子。 不是故作虚名的家伙,而是真正的君子! 是夜 诸葛亮乘羽盖车,鼓吹宣仪,在虎贲卫士的拱卫下入宫,前去拜谒皇太后。 坐在自己车驾上,诸葛亮目光扫过帷幔和华盖上的青色羽毛,睹物思人,情绪陡然变得伤感。一年前,自己率众南征,孝怀皇帝特意赐下这羽葆鼓吹,羽毛的光泽依然熠熠生辉,斯人却已逝去。 长乐宫 “太后,丞相求见。”大长秋章德踩着碎步,疾走到吴太后面前,躬身禀告道。 “快请丞相进来。”听闻诸葛亮来了,吴太后马上来到几案前据案坐下。皇位空悬未决,诸葛亮的来意几乎不用去猜。 很快,诸葛亮被章德引进吴太后的寝殿。 “丞相、武乡侯臣亮拜见皇太后!”诸葛亮在殿外脱下鞋履,趋行入殿,来到吴太后前大礼参拜。 “丞相请平身,章德,请丞相坐下。”吴太后看微笑着面对葛亮,语气也很客气。 在被章德引领到下首坐下后,诸葛亮坦然地迎向吴太后的目光,徐徐讲道:“今孝怀皇帝大行,弃天下臣民而去,臣等不胜悲思大行皇帝遗德。然今魏贼嚣嚣,天下不宁,汉家续统不可废绝,当册立新君。” “哀家不过一深宫妇人,也不懂朝中国事,请丞相与公卿议立新皇。” “臣与群僚以为,鲁王永烈祖次子,孝怀皇帝之弟,年岁十五,敏慧博德,有先皇遗风,可以奉宗庙社稷。”诸葛亮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拜道:“此百官之奏表,请太后圣决。” 见有奏文,章德赶忙从诸葛亮掌中取走奏疏,双手恭敬地呈到吴太后面前。 吴太后依然保持着南风般和煦的笑容,她伸出一只柔荑将奏疏取来,并没有看,而是径直轻放在案上。“以鲁王永入嗣大统,哀家知晓了。” 吴太后的笑容很亲切,言辞很友善,就像就像精心包装的花瓶。 诸葛亮是一位正直的人,吴太后没有意见,他很善于团结朝臣和处理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并不是正直无私的人就能令所有人满意,很多时候都会伤害某些人的利益,来达成大众的期望。 拥立少帝,得益最大的无疑是吴太后,皇帝太年幼了,年幼得令人害怕,可同时他手中却握有千钧重的皇权。诸葛亮再厉害终究只是臣子,他可以凭辅臣之身份总揽大权,但没有人会容许皇帝是个傀儡,如此一来太后垂帘听政就是必然了。 可惜 这正是诸葛亮决不允许出现的,为此他不惜拼上他的政治前途,乃至生命。要知道,吴太后可并非深宫愚妇、孤家寡人,她出身豪家大族,她叔父吴匡曾是大将军何进部将。今时,她的兄长吴懿、堂兄吴班历任蜀汉两千石将军,吴氏外戚又与蜀中将校多有串联,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那样,东汉外戚干政弄权的局面又将重演了,诸葛亮一生的政治理想便是北伐中原,兴复汉室。那时,他敢将小皇帝留在成1都,独自北伐吗?如果北伐途中,突然来了一道诏命,让他交出兵权,回京述职。 那他该当如何?奉诏吧,前路欷歔暗淡;不奉诏,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而且这诏命是小皇帝的本意?还是太后的意思?更或许是某位公公的意思?! 所以,对于吴太后的不满诸葛亮也只能视而不见了,拜,再拜:“如此,臣明日于议殿举行廷议,公布新君之选。” “臣告退” 翌日 群僚百官云集议殿,阶下两侧分列头戴皮弁冠、武弁大冠的朝臣,丞相诸葛亮佩金印紫绶高坐于群臣之首。而阶上的御座却空无人影。今日这场廷议,是一场特殊的廷议,一场没有皇帝参加的廷议。 亥时,廷议开始,诸葛亮主持 侍中费祎出班奏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孝怀皇帝崩逝,无有太子,无有遗诏,请诸公册立新君!” “昭烈皇帝、孝怀皇帝后嗣,公卿议立何人?”诸葛亮问。 当然,真正的人选大臣早已知晓,廷议只是补一道程序而已 “群臣议:鲁王永德资最佳,年岁最长,可承帝位,为汉室之继。”卫尉、后将军、都乡侯刘琰出班。他是刘备旧臣,蜀汉勋贵,资历甚老。位居九卿之一,佩银印青绶。 诸葛亮起身,走至殿中,正背于御座,肃穆曰:“昨日奏太后,太后曰:以鲁王永入嗣大统,可。” “太常赖公何在?”赖恭转出班列,朝诸葛亮一揖,道:“太常在此。” 太常,九卿之一,银印青绶,掌掌礼乐郊庙社稷之事。 “请公为迎立使者,前往锦里以黄屋左纛迎鲁王永入宫!” “领命!” “镇东将军赵公何在?” “赵云在此!”头戴武弁大冠的武官群中,转出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总是一双眼睛很有神,很亮闪动着一种正直坚贞的目光。常山赵子龙! 诸葛亮面向赵云,仍旧肃穆道:“以公为迎立副使,率中军虎步营锐士拱卫鲁王殿下入宫。” 赵云猛地抱拳,声音如洪:“谨诺!” 锦里,鲁王府,上书房 现在是上午,太傅杜琼正向刘永讲授六韬,讲到明传第五。 “文王寝疾,召太公望殿下知太公望否?”杜琼与刘永跪坐相向,发问。 “太公望者,姜尚姜子牙也。匡周灭商,为姜氏齐国始祖。” “嗯”杜琼赞许着颔首,继续讲道:“太子发在侧。曰:‘呜呼!天将弃予,周之社稷将以属汝。’” 讲完这句话,杜琼又问:“殿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周文王病笃,对一旁的太子姬发说:‘呜呼!上天抛弃了我,周的社稷将托付给你。’”刘永端坐着,规规矩矩地回答。 “那如果殿下是姬发,应该怎么做才能使自己的德行匹配君主的身份?” “柔和而清静,谦恭而严肃,能强又能弱,隐忍又刚强。这四种品质是上古圣贤所提倡的君上之德。” 杜琼慈详的目光看向刘永,就像看待子侄后辈一样,他笑了,很满意的笑。“那好,我希望殿下能铭记今日的话,在日后臣不在陪伴殿下身边时,依然砥砺德行,成为天下圣王。” “嗯?”刘永微微吃惊,带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穿越这些时间来,他深受这位谦谦君子的感染。杜琼有着这个时代文人士大夫最宝贵的品质,不焦躁,不做作,怀着恭谨地态度研究学问,以严格的道德操守来约束自己的言行,算得上是文人的风骨。 “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要离开孤?” 杜琼微笑着:“殿下,臣可以为鲁王的老师,也可以为梁王的老师,却远不能做皇帝的老师。丞相,已经决定拥立殿下为新君。” 闻听杜琼的话,刘永眸子飞快里闪过一丝精芒,诸葛亮已经决定立自己为帝了?虽然急切证实杜琼消息的准确性,不过两世为人的刘永已经足够沉稳,他并未立刻求证,而是问道:“先生为何不能做皇帝的老师?” “因为,臣是一个方正之人,教不了殿下做皇帝需要的霸王之道与权谋之术。” 刘永笑了,看来这世上很少有笨蛋,杜琼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君子,这样的人很难混迹不要脸的朝堂,但他不是不懂变通,非是不懂而是不愿也。 以额触地,刘永叩首:“先生高德,小子永谨受教!” 半个时辰后,刘永坐在天子车驾上,黄色的帷幔笼罩着他,车衡左边大纛上的犛牛尾迎风飘扬,镇军将军、永昌亭侯赵云亲自驾车。 黄屋左纛,皇帝仪仗,赫赫天子威仪! 锦里闾门的轮廓在刘永眼中渐渐模糊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复杂的情感跃然心头,鲁王府刘永初来咋到的地方,不知今日的离开是否预示明日的美好 建兴四年,六月,丞相亮携群臣立鲁王永,上尊号曰皇帝,大赦,改明年为绍汉(继承大汉)元年。鲁王亲谒高庙、光武庙、昭烈庙,遣太常赖恭袷祭三祖以下诸帝。 第三章 初见李严君 华阙,內寝 今日登基大典,要时刻保持庄严肃穆的样子,连走路也要一步一抬脚,刘永真的是累的够呛。 到了晚上,刘永一把骨头酸软得不行,一头栽倒在龙榻上。抚摸着光滑的龙榻,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看着榻边悬着的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着洒珠银线锦官花。 刘永这才肯定自己已成了蜀汉皇帝,这座宫殿的主人。 今天践祚东阶,主祭皇祖皇宗,说道祭祖,刘永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蜀汉虽然自言继承后汉,但蜀汉皇统刘备这一脉与后汉皇统光武帝刘秀这一脉并没有太大关系。刘备祖上是孝景皇帝子中山靖王刘胜之后,而刘秀乃孝景帝子长沙定王刘发一脉。 而且刘备一支又是破落宗室,没啥实力,不然也不至于连族谱宗序都弄掉了。刘备虽然自云孝景之后,然而世数悠远,昭穆难明,自己也没搞清楚该以何帝为元祖立为亲庙于是尴尬之下只好高举二祖(高祖刘邦、世祖刘秀),诸帝并立啦。后来,刘备驾崩,二祖变作三祖(烈祖刘备)。 所以当今蜀汉最重要的宗庙便是三祖庙,这也必须是由皇帝亲自主祭的。 另外,今日拜谒宗庙也刘永也有不小收获。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个混吃等死的藩王,什么国家大事、百官是谁这样的问题离他太远。满朝公卿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没本事认出几个人来,今日逮着机会可算认识了些重要的朝臣。 如果要谈及蜀汉的朝臣官员,就有必要先普及一下蜀汉的政治体制。 蜀汉标榜汉室正朔,大多数后汉的官职官衔一股脑的接盘下来,例如因洛阳东阁而得名的东阁令史这样的官职都承袭了下来。但,这并不是意味着蜀汉完全继承了后汉那一套,比如蜀汉也有九卿,但九卿通常为加衔和用来安置勋贵老臣,所以这些九卿的权柄那就只能呵呵了 更奇葩的是,蜀汉的九卿中没有宗正、和廷尉,前者嘛很好理解,蜀汉的皇族连挂掉的一起算也不超过十个手指头,需要安排一个衙门和成千上百的官员来处理宗室事务吗? 况且虽然很不愿承认但确实养那么多拿钱没事办的官吏对蜀汉并不富裕的财政也很雪上加霜。 而廷尉:廷,平也。治狱贵平,故以为号;听狱必质诸朝廷,与众共之。 蜀汉虽然言自承天命,但就如同“中华民国”在台湾一样,只是偏安一隅的小朝廷罢了。许多世人并不看重,而这种思想在蜀中某些世家豪族中更为流行,这些地头蛇一直将刘焉、刘璋和刘备这些人视为外来者,认为他们拿着蜀中子弟和财富去争霸天下认为他们是寄生在蜀人上的蠹虫! 所以,蜀汉没有廷尉的原由就很明显了,对于那些政治上的反对派、越作越欢的政治犯,人治刑狱,避于公审。 刘永躺在榻上,细细回忆今日认识的重要朝臣,以及它们背后隐藏的含义。 太常赖恭、大鸿胪何宗、少府王谋、太仆丁宏全是位列九卿的人物,但原谅刘永的孤陋寡闻,前世压根儿没听说过这些货好吗! 尚书令陈震,尚书台的大佬 黄门侍郎董允、侍中费祎,侍郎郭攸之。这些人颇具才能,都是后备干部,未来的大佬。 还有平北将军马岱、镇南将军辅匡、将军 刘禅想着,思考着如今的朝局、人事,以及自己如何处理丞相诸葛亮的关系,显然现在自己和他的权柄完全不对等但自己终究是皇帝对于朝局的掌控力微乎其微的状态,自己的容忍率为零! 思虑间,忽悠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刘永直起身,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这是一张圆润的脸,脸上有着一个大号蒜头鼻,似乎仅仅这个鼻子就占据了整张脸的四分之一面积,戏剧性的脸上永远挂着谦卑的笑。 春坨,宦者令,往白了说就是太监头子。 春坨脸上带着浮夸的媚笑,猫着腰凑到刘永跟前,恭敬道:“陛下,光禄勋、江州都督、都乡侯李严入宫了,请求觐见陛下。陛下,您见他吗?” “李严?”依据刘永的记忆,这个李严是当年在永安和诸葛亮一起受命的维二的顾命大臣,此后一直率军驻守江州,戍守东方。可是他不是应该在江州吗? “李严回成1都了?可是孤朕并未召见他呀?” 春坨躬着腰,道:“陛下,李严是今日下午刚到成1都的。另外,陛下是并未召见他,可他拥有昭烈皇帝赐下的传符,有权随时出入宫禁。” “哦”刘永反应过来,拍拍手,对春坨道:“宣李严觐见。” 刘永在內寝召见了李严,李严,看他第一眼刘永便觉得这是一个老道的政客,威严却不狡猾,真诚却又带有几分虚伪。 “臣严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李严见到这个如今的天子,曾经的鲁王,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拜了下去。 刘永穿戴整齐,提着天子剑,几步走到李严身前,弯腰将他轻轻扶起,暖声道:“李卿远道回京,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陛下,微臣虽戍卫东方重镇,然而孝怀皇帝崩逝陛下承继大统,臣怎么可能不回见天颜。另外,臣并非独自回京,同行之人还有东吴使团,他们此次出使是前来吊唁孝怀皇帝大丧。” “东吴使者?朕怎么未曾听闻有东吴来使到成1都?” 闻听此言,李严略带轻蔑的撇了一眼刘永,刘永看李严的眼色便明白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暴露目前自己的尴尬处境。 果不其然,李严悠悠道:“哦,东吴使团是和臣一起到达,想必大鸿胪已经禀报丞相了,明日才禀报陛下吧。” 大鸿胪,掌管礼宾事务之官,九卿。 呵呵刘永看着李严,没错,自己现在只是名义上的皇帝,还没有让群臣信服,但这个李严就未必是个好东西,在这里给老子上眼药。 如果刘永不能预知历史,可能还真让他的表演骗了。可刘永哪会不知道他那一锅子狗屁倒灶的事情。 原来历史上,这货曾书信诸葛亮,劝诸葛亮受九锡,进爵称王,不管这货是出何种考量提出的这个脑残主意,是的,脑残主意。 蜀汉不是曹魏,诸葛亮不是曹操,国小民弱的蜀汉经不起大清洗和内部倾轧。自然,智者如诸葛没有接受他的白痴建议,而是笑说:“如果灭了曹魏,斩了曹叡,陛下还于旧都,即使十锡都可以受,何况区区九锡呢!” 或许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被诸葛亮看出了心术不正,李严从此和诸葛亮分道扬镳,走上了怒怼“诸葛村夫”的不归路。后来诸葛亮北伐,调李严率军北上,这厮耍泼打滚死活不肯北上。当时有人劝导诸葛亮废掉李严,孔明说汉室未复,国家正式用人之际,姑且留他为国效力。 然后,咱们的诸葛丞相就下令让李严之子李丰接替他老子都督江州,李严才极不情愿地北上。北上后,丞相让这货督运粮草,于是乎这货作死的小心思儿又泛滥不可收拾了。 前方打得正忙,他居然敢假意告诉诸葛亮说没粮了,打毛啊,您还是撤吧。人无食不活,悠悠万事唯此为大,丞相无奈之下下令退兵。可等到大军一退,李严马上向后主弹劾诸葛亮,称我这里粮草堆积如山,诸葛亮竟然罔顾北伐大业,擅自退兵,其心可惩! 这货作死还生怕作得不够,更是蹦跶到丞相面前质问:“俺这里粮草多得是,诸诸您怎么退兵呢?怎么就退了?” 嗯作死的成效是非常明显的,特别是阻挠诸诸北伐大业的情况下,暴怒的诸诸直接连结群臣怼死李严,结果是这货成功被赶回农村种田去了 了解完这位辅弼大臣的光辉事迹之后,你就能猜到此刻刘永心里对这货的感受了他的话权当放屁。 不过,刘永的演技还是不俗的,他拉着李严的手动情道:“当年昭烈皇帝驾崩,不以丞相属孝怀皇帝而以孝怀皇帝属丞相。盖因丞相公忠体国、卓有才能,卿与丞相国之重臣,皆为朕之肱骨,朕深信任之。” “陛下臣不胜” 话讲到这里已经进入没营养的阶段了,刘永知道,镇守一方的李严刚一回来便火急火燎地求见并不是他多忠心,也不是他多看重自己。不过是怕新君完全信任丞相,将他这个另外的顾命大臣抛掷脑后罢了,当然,顺便的话还能给诸葛亮上点眼药。 刘永注视着李严恭身告退的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诡笑。这个人,才干是有,但忠心嘛只能呵呵。不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善良的,虚伪的,十恶不赦的。在刘永看来,都是有用的存在。 李严也是如此,在平衡诸葛亮,收回大权方面,他就具有成为上等棋子的潜力嘛。当然,是过河卒的那种! 第四章 东吴来使 召见完李严,刘永的倦意也消了大半,摸了摸鼻子,冒似自己的存在感确实很低,大臣们真的仅仅把自己当做十五岁的无知少年啊! 看来必须加快培植自己势力的步伐了 “春坨,你派人去符节令孟光那里取一块出入宫禁的传符,赐予朕老师的少子杜祯,让他拥有出入宫廷的权力。” 春坨瞧了一眼刘永,点点头正准备离去,“慢!再告诉尚书令陈震,朕征召杜祯为尚书郎,负责诏书起草之事!” 刘永的声音再次响起,音量不大,但很坚决。 这是一个讯号,仅仅是一个开始,刘永要告诉他的大臣们,年轻的皇帝并不甘于寂寞。 次日,清晨,迷迷糊糊中,刘永被宦者令春坨唤醒。 “陛下,今日陛下要临朝,接受东吴使者的拜谒和递交国书。”春坨恭身在旁,禀报道。 “朕知晓了。” 洗漱之后,在宫女的帮助下,刘永穿戴整齐,春坨为刘永系上皇帝玺绶,然后在太监、宫女的跪送下刘永提着天子剑出了华阙殿门。 一出殿门,清晨的缕缕阳光扑洒而来,放眼望去,九阶之下停放着金银车,即前些日迎刘永入宫的黄屋左纛。 “臣奉车都尉邈恭请陛下登车!” 被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吸引,刘永定眼看去,却是法邈,奉车都尉、关内侯法邈。 说起他,大家可能不认识,当说起他老子大家就耳熟能详了法正法孝直,不亚于鬼才郭嘉的人物。可惜英雄命短,死得太早,死在了建安二十四年,刘永他老爹刘备称帝的前一年。 置于这个法邈嘛嗯你从他的官职就能看出他肯定没有乃父雄风。奉车都尉,秩比两千石,银印青绶。虽然名字很文雅,但实际就是替皇帝掌管御乘舆车的嗯高级马夫。迎接自己入宫时,赵云驾车,这货就在副车上。 “臣侍中祎拜见陛下!” 吓!刘永这才发现,法邈身边还站着一位体态悠长,仪容甚伟的人物,却是费祎。 拾阶而下,刘永的冕旒无风自动,遮掩住他的神情,使旁人看起来又严肃而神秘。 来到法邈、费祎面前,费祎微微躬身,行礼道:“陛下今日临朝,将宣见吴王使者,陛下知否?” “朕已明晓。”刘永瞟了瞟费祎,不明白他的用意。 “嗯”费祎沉吟了会儿,支支吾吾,好办天才道:“陛下,虽然孙权只是吴王,但东吴与我皇汉一直相约为盟,互相承认国格若吴使言辞或有不当之处,还请还请陛下海涵。” 什么鬼? 刘永狐疑的注视着费祎,难道吴使还敢冒犯朕? “陛下,这是丞相拜托微臣嘱托陛下的,万望陛下慎重之。”临末,见刘永神色古怪地瞅自己,费祎又补充一句。 事出古怪必有妖! 刘永心里有了提防,登上金银车,浩大威武的天子卤簿起驾,驾往议殿,刘永准备去会会吴使。 议殿,全称议殿爵堂,是蜀汉皇宫最正式、威严的主殿,皇帝登基、朝会以及册立太子等重大事宜都在这里隆重举行。 刘永升阶而坐,高居御座之上,阶下群臣冠带朝服,文武泾渭分明。待刘永坐定,群臣拜伏于地,山呼:“臣等拜见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诸卿平身!”刘永正坐在御座上,声音有些激动,夹有颤音。 百官叩拜毕,从地上起身,顺势跪坐在身旁的座垫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这是一个君择臣,臣亦择君的时代,大臣们在皇帝面前还是有坐位的。 “臣大鸿胪宗启奏陛下:东吴使者张温来朝,望陛下召见,宣慰我大汉皇皇威仪。”何宗出班 “可,宣张温觐见。” 在大鸿胪何宗的引领下,东吴来使张温持着节杖进入议殿。 “外臣张温拜见蜀朝陛下!”张温有着俊伟的容貌,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但似乎在他熠熠发光的双眸中浮现着笑意,自信十足、从容不迫的微笑。 起初刘永还奇怪,诸葛亮为何派费祎大清早入宫讲一通莫名其妙的言语,现在刘永明白了。前世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经过各种新闻的耳濡目染,刘永早不是政治小白,张温话中的玩味他还是听得出来。 蜀朝陛下! 蜀汉自诩汉统正朔,继承汉这个伟大的国号,现在张温居然称呼自己蜀朝陛下,局面很明显了曹魏视蜀汉为大一点的反贼也就罢了,连吴国这个盟友也不承认蜀汉的汉统! 张温用“蜀“这个地域名称来指代蜀汉的国号”汉“,他的寓意很清楚了大兄弟醒醒吧,你们国家屁大点地方,大汉两京长安、洛阳一个没有,还敢说自己是汉朝,你不害臊哥还替你脸红呢! 终于,刘永明白了为何费祎有先前那份扭捏的姿态和嘱咐了,这一刻,刘永好像有点明悟了。 记得前世自己看到刘备逝世,蜀汉与东吴结盟,孙刘两家重归于好,还以为这真的是两家欢欢喜喜,平等相盟。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当时刘备夷陵惨败,蜀汉国情岌岌可危。内有黄元造反,刘备新亡,主少国疑的问题,外有孙权勾结南中叛乱残害国土的危险。曹丕曾一度认为蜀汉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完全可以传檄而定。 蜀汉在这种严峻的条件下,怎么可能和东吴平等结盟。所以邓芝使吴,看似不卑不亢,实则放弃了很多原则。比如:放弃对于汉统的执着,放弃汉皇帝为天下正主的地位! 不然,汉是蜀汉的立国之本,在一帮励志兴复汉室的朝臣面前,能容许吴王孙权的使者堂而皇之地蔑称自己皇帝为蜀朝陛下?!! 恐怕,张温前脚踏进蜀汉国土,后脚就被愤怒的汉军将士扔进湍急的长江三峡! 深吸一口气,刘永感觉自己脸部肌肉已经有一些僵硬,看来,千年前后弱国都无外交! 由于长时间自己未曾开口,文官之首的诸葛丞相已经频频投来关切目光了,刘永给诸诸回一个放心的眼神。开口道:”尊使远道而来,辛苦了。请替朕敬问吴王尊体无恙“ 后面的事刘永已经毫不在意了,无非是张温呈上国书,他再赐下勉励敕语之类 他现在满脑子回响的是一个念头似乎做了蜀汉皇帝后自己开始沾沾自喜了,但要知道蜀汉是三国国力最弱的国家,可能即使他拥有穿越者预知一切的金手指复兴汉室却依然是一个梦想,一个没有”万一实现了呢“的梦想 怎么办?怎么才能大大增强蜀汉的国力? 突然,内心一个充满魔力的声音冒了出来:变法!非变法无以图强!像商君强秦一样,变法! 宣见毕张温后,刘永退朝来到议殿偏殿,由宫女脱去厚重的冕服,换上一身简单的常服。 “陛下,丞相求见。”春坨,弯着腰,脸上一如既往的媚笑。 松了松领口,刘永一挥手,道:“请丞相进来,另外日后丞相求见,直接请进来。” “诺,奴婢领命!” 穿着文官朝服,紫色的绶带系着丞相金印,诸葛亮给刘永一种非常正派的感觉,诸诸今年四十有五,年富力强,正是生命中最绚烂的年华。 君臣见礼毕,刘永请诸葛亮坐下。 “陛下今日召见吴使,不卑不亢,不辱国体,臣深感欣慰。” 呵呵也就只有诸诸,才能以这种老气横秋的口吻对皇帝讲话。 “陛下之前久在潜邸,可能并不知道我朝虽然与孙权结盟,但东吴却不愿承认我朝为大汉正统。在他们的官方称谓中,我朝被称作蜀朝” “并且,”诸葛亮神色变了变,一改儒雅沉稳之态,不豫道:“孙权只添为吴王,还是魏逆册封的吴王,可我皇汉却不得不与之平等交往。” “陛下,您知道为什么吗?” 刘永脸色沉重地注视着自己丞相,咬牙道:“因为天下十三州我朝只占益州,三分魏汉吴皇汉国最弱!” “不错!”诸葛亮略带惊讶,也有欣喜,最后激奋道:“陛下,就这是如今汉室之局面,危急存亡之秋啊!是故,臣受先帝遗命以来,夙夜忧叹,平定南中用心国事,只为他日北伐能多一份胜算!” 北伐! 诚如诸葛亮言,北伐不得不伐,但怎么伐?何时伐?用怎样的兵力、物资北伐又是一揽子问题! “丞相,朕深知兴复汉室为我朝立国根本,士、民、将士皆因恢复强汉之愿望效命王前,同心戮力,朕亦以为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陛下“ 如果说在这之前诸葛亮只是认为刘永有些小智,那么刘永这番话出炉后,诸葛亮就很惊愕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在刘永身上看见了一丝丝乃祖的雄风 第五章 进击的刘永(一) 宣见东吴使者后,又与丞相诸葛亮一席长谈,诸葛亮给刘永建议分别单独约见一些当下重要的朝臣,另外再阅览大量蜀汉朝廷关于农业、人口、兵员的官府文档和案牍。通过这些人员和记录对当前蜀汉政局和国力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这无疑是一个很中肯的提议,刘永完全赞同,在没有对建兴四年的蜀汉朝廷有一个系统和正确的认识之前,遑论变法和变革,刘永连普通的人事变动都有心无力。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比如,现在戍卫皇宫的是哪只部队,部队主官为谁刘永一概不知额这对于一位君主来讲,无疑是一种很尴尬和危险的境遇。 刘永前世虽然是历史爱好者,但史卷浩海如烟,刘永所了解的仅仅是极小部分,局限于大事件和著名人物。 第一位,诸葛亮为刘永约见的第一位朝臣,他有一连串响亮的头衔庲降都督、安汉将军、汉兴亭侯、交州刺史,因便宜兄长驾崩、自己登基而回京述职的李恢。 汉末大乱,战事频繁,将军职衔萝卜价,一时间校尉多如狗,将军遍地走的局面。军镇重地一般属州牧、刺史或太守加将军衔,掌握一地军政大权,这说明李恢属于封疆大吏行列,是地方实力派大臣。 但李恢不局限于此,他还有一个更为值钱的官职庲降都督,大汉平夷庲降都督府都督 庲,降服之意。庲降都督府为牂柯、越嶲、朱提、建宁、永昌、云南、兴古七郡组成的南中地区最高军、政机构长官,统摄南中汉、夷诸事。 南中,指巴蜀以南的地区,大概就是后世四川西南、贵州和云南大部分地区。这里是蜀汉的大后方,赋出耕牛战马金银犀革,为朝廷提供了大量物质和兵源。 而这里汉夷杂处,矛盾尖锐,因此庲降都督不仅需要军事、民政才能,还要求具有较强处理民族事务的能力。而李恢能出镇南中,说明他的手腕和能力自是不俗的。 刘永在东阁召见李恢,东阁,蜀汉宫廷内的典籍收藏之所,通过阅览东阁文案,在李恢赶到之前刘永对他的履历已然了然于胸。 李恢是建宁郡俞元县人,姑父爨习是当地的豪强大族,李恢曾在地方历任督邮,投奔刘备后升至益州府衙任职,长于政事,深谙庶务,堪称能臣。 “李卿,如今的南中是何种情形?”刘永坐在案牍、竹简之中,向李恢发问。 “自去岁丞相南征后,南中纲纪粗定,夷汉粗安。” 从初见李恢,再到李恢开口讲话,刘永感觉李恢是个非常洒脱和聪明的人,在向刘永介绍南中情况时,李恢直言不讳,告诉刘永南中问题很复杂,朝廷的触手只能到达县一级,县以的下乡亭无论汉夷,皆各自渠帅自治。 而李恢的聪明之处在于他深刻体会南中在国家中的战略地位:“或曰:固南中可以图巴、蜀,拥巴、蜀可以望关中。国家对于南中的政策方针为抚和为主,武剿为辅,少留汉兵汉官,夷人诸部只要供输财赋、兵丁,朝廷便悉不问诸事。” 与李恢一番对奏,刘永对如今的南中有了一个大致印象朝廷对南中的控制属于半直管半羁縻,还未有达到内地这样安全掌控的地步。 “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已对南中之事有了个大概。”刘永看着五十出头、发鬓斑白的李恢,心中很有好感。 “陛下,臣以为南中之事说来繁复也可谓简单。”李恢呵呵一笑,主上心忧南事,虚心请教的姿态使他对刘永的印象也不错。 “额?何以见得?”刘永问 李恢伸出右手食指,在几上写下一撇一拉,“南中之事,关键在于用人。出镇南中的人需要熟悉当地风俗民情,在汉夷之中皆有声望,处事公平,如此南中方可大治。” 对刘永听得赞许连连,原来历史上李恢都督南中九年,为成1都输送了源源不断的兵资,为诸葛亮的北伐给予了强有力的支持。后来死于任,接任者张翼执法严厉,不得南夷欢心,干了不到两年就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李公可知南中以南的情况?”了解了南中后,刘永又开始询问关于这个时代的中南半岛的情况。 “南中以南地方偏远、路途崎岖,臣亦知道得不多,只知道远南有真腊、扶南大小十余国,其人皆丑黑拳发,倮身跣行” 在与李恢细谈后,刘永对于南中问题有了自己的考量在时机尚不成熟前,南中最好的治理方法便是维持现状,放权不管。改土归流什么的还为时尚早 会见完李恢,刘永起驾前往尚书台,在那里他将和侍中费祎、黄门侍郎董允等近侍官交流朝政国事,当然实际上是由他们完成对刘永的交流和教育,比如剩下的《六韬》。 事实上,诸葛亮安排的是刘永下午才接见朝臣,而之所以今天上午召见李恢是因为李恢是南疆重臣,他不可能长时间待在成1都刚才和刘永的初次会面同时也是李恢的陛辞,会面之后李恢立刻就会返回牂柯郡平夷县,庲降都督府驻地。 车驾之上,刘永开始思尚书台的问题 尚书台,隶属少府,但现在和少府只存在名义上的从属关系。东汉为了避免西汉末期皇帝大权旁落的情况,将机密之事尽归于尚书台,用来制约三公。而且尚书台的尚书令、尚书仆射虽权重但位不高,仅秩比千石,其下属官更是几百石小官,皇帝容易拿捏掌控。 到了曹魏,更是将尚书台作为全国政务的总汇机构,权威日重。不过到了蜀汉,到了刘永这里,就真他娘郁闷和尴尬了如今,蜀汉权柄皆归于丞相府,章武三年刘备驾崩,诸葛亮开府治事,总揆曹事。 像那些有才华、有能力的臣子全他娘成了丞相属官,比如:蒋琬,丞相府东曹掾;董厥,丞相府主簿;杨仪,丞相府参军;霍弋,丞相府记室;向朗,丞相府长史 同时,诸葛亮兼任益州牧,那些处理农商牧工、吏政、财政、盐铁等基本政务的州牧各曹从事、中郎也是诸葛亮的属官呵(嗯不地图开疆的话蜀汉的实际国土就他妈一个益州啊!!!) 有了这两府官员,诸葛亮完全可以把什么三公九卿、尚书台甚至皇帝踢开单干,太阳照常升起,蜀汉照成运转。 所以说刘永的尚书台能有什么卵用,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刘永挺佩服自己便宜大哥刘禅能在大权旁落下忍受诸诸十几年而没有太大怨言的比照霍光和多尔衮这两位权臣刘禅给诸诸的下场不要太好。这也从侧面验证了刘禅真的是一位混吃等死、胸无大志的君二代 尚书台 在接受了一个多时辰董允、费祎和郭攸之的再教育后,刘永终于还是没能解脱,跳入了文字学习的另一个大坑。看来,诸葛亮虽然认为今上陛下比刘禅那个倒霉蛋聪慧一些,但显然还是没有亲政的能力和条件嘛,还需要努力努力,自己事必亲躬的责任还是免不了滴。 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建兴三年上计册表》,刘永叹了口气,目光一直停留在第一列第一字,看不进去,他一直在思考怎样建立自己的权柄,而又不影响同诸葛亮的关系和其地位,同时又不会撕裂当今稳定的朝局。 渐渐,刘永腹中已有了一个模糊的方案。 “臣尚书郎祯拜见陛下!”正当刘永低首沉思之时,一道响亮而戏谑的声音响起。 刘永抬首,一张挂满笑意,略显嬉笑的脸出现,正是刘永的死党,嬉皮笑脸的杜祯! 看着杜祯,刘永也很高兴,他大概可以算自己的潜邸之臣吧,露出笑容,朝杜祯招招手:“杜祯,过来,离朕近些。” 杜祯腆着笑脸,走近了几步。 “近些,再近些。” 杜祯看了眼刘永,收敛笑容,走至御案阶下。 “上阶,杜祯。” 杜祯恭身上阶,来到刘永御座旁。刘永起身,拉着杜祯坐下,就坐在了台阶之上。 “陛下?”杜祯看出刘永有些反常,不禁问出声。 “杜祯,朕现在这里,有一件天大的事需要你去办,办好了功在千秋,福泽万代,能极大提升我皇汉国力。” 刘永刚一登基便立即将自己擢为近臣,这当然是一份信任和爱护,杜祯不假思索道:“陛下请讲,臣肝脑涂地,愿效死命。” 摆摆手,刘永继续道:“文然(杜祯字文然),你先别忙着答应,朕的这件事并非那么简单。朕要你出使扶南!” “出使扶南?据说那是遥远的南方,茫茫雨林深处的国度?陛下,臣去那儿干什么?”杜祯一脸懵逼,费尽脑筋也猜不出刘永的用意。 “去寻早一种稻种,占城稻!” “占城稻?” “对,占城稻!此稻高产、早熟、耐旱,若引入巴蜀,将大大提升粮食产量。” 第六章 进击的刘永(二) “恕臣冒犯陛下从未到过扶南,怎么会知道世上有此稻种?”杜祯心里很奇怪。 “嗯朕实话告诉你,昨夜朕梦于烈祖昭烈皇帝,皇父遥指南方对朕说:‘小子永!扶南、真腊有稻曰占城,耐旱,不择地而生,早熟。汝遣使取之,飨食万民,葆尔国祚!’”刘永一脸真诚的注视杜祯,像似讲出了心中最大的秘密。 杜祯表示 “所以朕也不敢确定扶南、真腊是否存在占城稻,然万一有的话,对于蜀中百姓无疑是一大幸事。然而没有的话恐伤先帝之明。是故杜祯你此次出使,名义上是替朕抚慰南中、扶南,访寻稻种之事需得暗中进行。” “文然,君其敢乎?”刘永表情凝重,音量也提高几分。 好吧虽然对于刘永所讲不是很感冒但这毕竟是刘永位居九五之后交予自己第一份使命姑且听之任之,就当公费旅游一番吧。 “臣领命。” 唉抬出自己父亲刘备出来,刘永也是无奈之举,他总不能直接对杜祯讲哥来至一千九百年后,哥当然知道有占城稻这种好好东东啦 虽然自己刚才的话也有点经不起推敲和考量,但至少比如实告之强吧,毕竟这还是个满天神佛,遍地鬼魅的年代。而且,刘永也没有时间来编织一个更合理和没有缺漏的借口,来派人去寻找占城稻啦。 因为,原来历史上诸葛亮明年就会上《出师表》出师北伐,现在虽然因为皇位更迭的原故可能缓上一缓,但无非也就是一两年时间而已。 而粮食对于北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人以食为天,悠悠万事唯此为大。 翻开史书,历史上诸葛亮的北伐: 建兴五年,率师北上汉中,临发,上《出师表》。六年春,出其不意攻祁山,魏三郡响应,关中响震,后马谡失街亭,亮拔西县千余家还。冬,亮复出散关,围陈仓,曹真拒之,亮粮尽而还。 建兴九年,亮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 建兴十二年春,亮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与司马懿对于渭南。亮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其年八月,亮疾病,卒于军,时年五十四。 可以看出,较大的几次北伐,军粮不足一直是困扰汉军的大问题。而占城稻,耐旱,高产,适应性强,早熟。能极大缓解汉军北伐的粮食缺乏。 况且,有了占城稻这个大杀器,刘永也能化被动为主动,逐步化解政治上的尴尬。毕竟无论哪个时代,什么的样身份,生活在社会这个群体中,唯有拿得出成绩,能给大家带来好处和实惠的人才能赚取声望,才能居于领到地位! 所以然后尚书令陈震手中便有了这样一份“诏书”,准确地讲是一封并不完整的诏书,因为它还没有用印。 皇帝诏命: 昔丞相亮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扶和夷狄,宣广汉室之威德。惟仰皇宗皇祖之英明,朕初即大宝,既朕不明,不能远德,是以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四方之外不安其身,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不能远达也。昔者累年南中诸夷暴乱,残杀边民官吏,或重朕之德薄。今以尚书郎祯为天使,持节抚慰南中及其以南,使边臣兵吏听谕朕意,使远方胡夷称闻圣命。远方详安,始于今年! 建兴四年,夏六月诏 接到这样一份“诏书”,陈震看了默不作声,将诏书交由费祎、郭攸之和董允传阅,四人看毕相顾无言,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异样,有吃惊、有不满有期待。 皇帝下诏,并非脑残历史剧中皇帝说什么什么就成定局,诏书是神圣的命令性文件,有它固定的章程和格式。在三国,什么开口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那是明清的事情好吧,而且即便是明清,正确断句也因该是这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所以说脑残历史剧呵呵。 这个时代皇帝下诏一般由尚书郎起草,尚书令史缮写,然后由尚书仆射、尚书令联合审核,然后再一起校对一遍,确保文字无误,才递交皇帝审核批准。批准后,重新缮写一份,用皇帝玺印和尚书令印共同封印下发。 而显然,刘永拟诏并未使用作为秘书机构的尚书台,这对于皇帝的近侍官们来讲无疑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皇帝并不信任他的秘书们! 沉默了一会儿,黄门侍郎董允神情凝重,率先出声,对陈震道:“陈公,不如由某将此交于丞相一览,而后再做决断?” 陈震点点头,“天子毕竟年轻,应有之意。” 董允朝诸人一揖,将诏书草案放于袖中,转身离去。 董允前脚离开,费祎脸上扬起笑容,颇有点看戏的心态:“看来,咱们这位小皇帝不简单啊。” “文伟,噤声。”陈震不满费祎的跳脱,手指着刘永所在的里间说道 董允携带着诏书草案,脸色不豫,径直出了皇宫,尚书台又称台阁在宫中办公,而丞相府则在武义门外,毗邻皇宫南阙。 董允是一个正直、有原则之人,这是丞相让他充任黄门侍郎的原由,为了看住皇帝,规劝天子一切不合乎仁德的言行以及不良嗜好比如,他曾今成功打消孝怀皇帝想增纳嫔妃之类的念头。 但似乎今上陛下更对朝政国事感兴趣,这就让董允感到很为难了,不可能不让皇帝关心朝政吧。但本质上,从内心来讲董允不认为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能执朝廷牛耳,丞相才是如今汉室的灯塔,皇帝什么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好。 丞相府,丞相及其属僚办公之所。 以往三公、大将军开府治事,都是自主征辟人才,而诸葛亮的丞相府属官皆由朝廷命官充任,在这一点上和曹操很有共通之处。 丞相府为今时蜀汉之中枢,自然熙熙攘攘、人流如潮,进出办事的官员摩肩接踵。伴着如织的人流董允进入丞相府。 在足足等待了半个时辰之后,董允被佐吏带进了诸葛亮的公房,就这还是因为董允身有要事,官职特殊的便利。 恭恭敬敬地将诏书草案呈上,“丞相,此乃陛下与尚书郎杜祯所拟,并未经过台阁。” 诸葛亮看了眼董允,将诏书草案接过,没有说话,直接看了起来。看毕,将草案归还董允,这才开口:“诏命写得不错,请君转告陈孝起(陈震),让他用印。另外,将诏书公于露布,咸使闻之。” “丞相” 诸葛亮没有让董允开口的意思,飞快道:“休昭(董允),今上一点也不类孝怀皇帝,非常聪慧,你们要肩负起教导天子向善的重任。” 诸葛亮起身,走过来拍着董允的肩膀道:“日后,陛下下达不涉及国家重事以及千石官员以上任免之诏命时,君等皆可以直接奉诏,然后再将诏书誊抄一份给我。” “诺!” 见董允答应得挺好,诸葛亮回身座前,突然想起似的,又道:“陛下刚刚即位,还未大婚册立皇后,后宫之事由皇太后掌管,卿回宫拜谒一下太后,了解一下太后关于皇后人选的想法。” “诺!” 董允走后,诸葛亮独自对着座位后屏风上悬挂的山川河洛图凝视良久,半饷,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今上究竟是雄才大略,威强睿德;还是权欲熏心,短视近利,想必很快会见分晓的” 无疑,通过这几日刘永的言行和刘永同自己的见面和对奏,诸葛亮敢肯定不说刘永胸藏大志,但至少是热衷权力的一类人。有野心,渴望掌握大权,这不怕,人都是有野心的,怕的是贪婪!野心可以让人成就大事,可贪婪却只会让人坏事。 诸葛亮不怕刘永热心权势,玩弄手段,良善的小白是当不好英武的君主的!怕的是刘永毫只顾夺权容而看不清时局,容不下自己,容不下自己的方针和地位,如果这样那对于所有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在诸葛亮眼中刘永这封几乎没有干货的诏书,无非是试探自己对于他的态度,现在,自己接招了。今上是会见树不见林,大肆发布诏命任改官吏,还是举止有度,进退得仪? 这一刻,诸葛丞相心境乱了,陷入矛盾的心理中 第七章 校阅虎步营(求推荐) 在刘永向杜祯面受南行机宜时,诏书草案由尚书令陈震亲自送回刘永手中,刘永接回诏书一看,露出满意的微笑,上面已有了尚书令印四个篆字的鲜红印记。 “有劳陈卿了” 陈震微微躬身:“尚书台,陛下机密之所,臣等陛下门下犬马,能为陛下效力,是微臣等的荣幸。” 哦刘永听出了陈震话外之意,看来自己这次拟诏不经过台阁让他们有些紧张和忐忑呀,什么叫“门下犬马”,什么叫“为陛下效力,是臣等荣幸”? 其潜台词无非就是说:陛下,俺们是您的近侍官,不是外人,我们是支持您的咳咳您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稍微一想,刘永也就明白了陈震为何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作为皇帝的近侍官,他们实际上也相当于宫中和府中(丞相府)的一种沟通纽带,朝夕相伴在皇帝身边,皇帝有什么想法和举动免不了为他们所悉知,他们就能提前规避皇权和相权严重对立的风险。 但如果皇帝不鸟他们,凡事绕过他们,你说诸葛亮是会换个皇帝还是换一批能让皇帝亲近的近侍官?答案自然是后者。虽然他们现在这个位置没有决策实权,但每日与中枢机密接触,能广阔一个人的见解和极大锻炼他的决策能力更重要的是能简在帝心呀! 日后,但凡皇帝想要提拔官员,肯定首先想到那个曾经长期在自己身边转溜的x某某,嗯能力见解又不俗,大大重用提拔。(原来历史上,董允、费祎出掌蜀汉大权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陈震可不愿挪坑啊,不想被嫌弃走,那就只能和新皇帝搞好关系啦。 “嗯,陈卿有心了。这样吧,杜祯出使南中,卿可在尚书台选派一人,任为副使。”刘永也知道,不宜和尚书台这些人才闹得太僵,但刘永也不会完全相信他们,他们顺从自己一定是在有限限度内,一旦刘永玩点大动作,他们就会讲:事关重大,臣等不敢轻易奉诏,需请丞相示下云云 出去慎重考量,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刘永不会在朝中进行大规模人事调动,决定维持现状,但尚书台绝对是个例外。 刘永已经决定,过一段时间即向天下发布求贤令,不论贵贱老幼、寒门大族,皆公试于册,擢其优者为尚书台郎官。招徕一批人才,用他们来往尚书台掺沙子,同时培养自己的纯臣,忠诚值max的谋臣。 况且,变法干系甚大,牵连甚广,更是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人。说不定刘永能在那些人中发掘出自己的商君 时间滴答滴答继续流逝,在一个初夏的上午,阳光明媚,杜祯怀揣着刘永的诏书,手持代表天子的节杖,连同太常、尚书台派遣的出使贰官在两百名右羽林军士护卫下,迤逦而行,最终消失在南下的官道尽头。 刘永没能亲自去送别杜祯,因为同样的上午刘永驾临虎步营,在这里会见他的将军们暨检阅虎步营将士。 有位圣人讲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刘永新近即位,自然要去军方露露脸,刷刷存在感,告诉一下将士们:咳咳注意啦注意啦那个,皇帝换人了啊! 蜀汉军队分为左、中、右和前后五军,这五军并非战时征召的郡国兵,而是常备军是真正的精锐力量,虎步营分左中右三营,隶属中军。 通俗的来讲,古代动则十数甚至数十万人的大军团作战,其中真正的职业军人最多几万人而已,他们才是整个大军的脊梁和中坚,勇猛而沉着,善战而不冲动。其余的大部分人不过临战征召的农夫和地方军。 汉代军制,每部两千人设部校尉一人,秩比两千石,军司马一人,秩比千石。而后部营相通,所谓的“营”也即是“部”。 虎步左中右三营每营两千人,合计六千余人,置虎步监统管,而现任的虎步监是都亭侯向宠 虎步营虽是中军,但营盘并不设在成1都城中,更非皇宫脚下,而是处于成1都近郊。 虎步营大营 刘永一身赤色戎服,腰配天子剑,步履铿锵地行进在营道上。他的将军们在其身后紧紧追随,一个个姿容伟岸的身影犹若一段段巍峨不破的城墙,他们都有镇东将军赵云、镇南将军辅匡、平北将军马岱、讨逆将军吴懿、兴汉将军吴班 自打进入大营,刘永好奇的眼睛就在不停打量这个时代的军营、部队,他发现这时期军队扎营的时候是按编制分区的,并且各区之间有大道相通,营门和大帐之间会有空场用于军队列阵。所以,集合时各部队直接在本区的大道上列队,行至中军大帐的空场上列阵即可。 今日刘永视察虎步营,三营将士早早披挂完全,带着武器列阵恭迎皇帝。 虎步营,顾名思义,步兵营,虎步营三营士兵全为步卒,唯有将校才拥有马匹代步。另外,刘永发现,虎步营士兵多披甲持戟,腰胯短剑;其余则为弓弩部队,但持弩者的数量远远多于弓箭手。 刘永猜测,盖是因为弩上手容易,不像弓箭手需要长期训练,随便拉出一名汉军士兵简单操练后便能持弩而发。再者,蜀中地域狭小、物资贫乏,弩箭短,弓箭长,做出一支短直的箭比做出一只长直的箭更简单和节省材料。 “汉军!” “威武!” “汉军!” “威武!” 将士们将剑戟互击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排山倒海的山呼响彻云霄,高昂的呐喊层层回荡,虎步营用男人的铁血之音像他们的皇帝致敬! 刘永绷着脸,冷眼注视着他的将士,尽管他的脸上的表情很强硬,竭力作出一副硬朗的样子,可微微颤抖的左手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这,是他的军队,是他的倚靠,赳赳武夫,国之干城! 他们是刘永安身立命的基础,是他觊觎中原的依仗! 受将士们的感召,刘永挺起胸膛,大步走在营道上,右手拔出天子剑遥刺虚空,左手握拳一次次敲击在胸膛上,发出低沉的闷响。 “汉军!!威武!!!”刘永没有露怯,大声的回应。 检阅毕虎步营士卒,刘永在一众武官的簇拥下前往校场,于途中下令:朕今日观兵虎步营,兵容甚伟,朕心甚慰。令内帑出资,凡赐酒两升,肉两斤,五合白米,博饼二张。 刘永的内帑,或者说蜀汉的内帑主要是刘备从荆州带来的黄金白银,以及地方郡县的献纳组成。 嗯原来历史上,刘备死后皇帝的钱袋子便由董允掌管,刘禅几乎没有经济大权。在董允、费祎、蒋琬这帮人在世的时候,刘禅的欲望长期处于被压抑状态,后来终于熬死蒋琬、董允,费祎也遭曹魏降将手刃,继任的姜维不管朝政,只可劲儿北伐,于是挣脱枷锁的后主使劲儿纳宫人,使劲儿修池子、修宫殿,在黄皓的撺掇下拼命公费旅游玩得那叫个不亦乐乎 明显,刘永现在也未收回财政大权,但刘永可不准备窝囊前半辈子,没有钱的皇帝谁鸟你呀吊死煤山的崇祯皇帝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刘永虽然初即位,但他的小动作一直不断,比如今日上午本来是约见将军赵云,但他却一股脑叫了留在成1都的大部分将军汇集虎步营,开个趴体。 为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别以为哥年幼你们可以放肆到连哥一天上几次厕所都管!哥虽然年轻,但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 皇帝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现在他经将犒赏的消息晓谕全营,他不信董允还敢忤逆自己。如果他敢对自己的谕令充耳不闻,那刘永也说不得撕破脸皮,将其除职了。 咳咳那个读者大老爷们,求票票,求收藏 拜谢!拜谢!拜谢! 三遍不解释。 第八章 曹丕之殇(求推荐,求收藏) 洛阳,偃师县 六月北方已进入夏季,炽热的太阳高挂在天上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它的热量,河水被晒得发烫,大地焦烤得冒烟。 所有人都在咒骂这个鬼天气,炎炎夏日实在令人讨厌,许多农夫山民都猫在家里或树荫下纳凉,但大批的曹魏公卿、朝臣以及他们的嗣君曹睿却顶着烈日出现在了邙山附近的首阳山下。 白色的孝服,白色的灵幡,一眼望不见头的白色送葬队伍 一个月前,洛阳的皇帝死去,在位七年,他名字叫作曹丕时年四十岁! 这位魏国的开国皇帝这样安排自己的身后事:后宫淑媛、昭仪以下的妃嫔悉遣还家,与其骨肉团聚或嫁人。墓址选首阳山东丘墟不食之地(没有种植作物的荒地),因山为体,不封不树,不建寝殿、园邑,不修筑神道;不随金银铜玉。 依照曹丕生前的遗愿,魏国的君主和臣子们,将他们的大行皇帝葬在首阳山南麓的山坡上,那里面向阳光,终日不阴。 这一切都按照曹丕《终制》的要求,简殡薄葬。 因此,首阳陵构造极为简单,钊山为陵,不封土不植树,也不建陵寝园地,神道等,地表没有任何痕迹。陵中建筑毫不侈华,随葬品以瓦为主。 这位魏国的文皇帝,曹操事业的继承者,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下葬,轻轻的走正如他轻轻的来,化作一抷黄土,长眠在这天地间。 抚军大将军、辅政大臣司马懿立身土沟里,注视着曹丕的灵柩缓缓被抬入首阳山山体之内,厚重的孝服压在身上,汗如雨下,司马懿却不管不顾,只默默杵在那里。 镇军大将军、录尚书事陈群瞧见好友的异样,略微犹豫,还是踏过杂草荆棘,提步走来。 “仲达。” 司马懿未回头,嘴角抽了抽,喉结上下滚动几下,嘶声道:“长文(陈群)啊文皇帝就这样去了” “唉,文皇帝其寿不永,早有预料啊。”陈群也看向首阳陵,叹了口气,他能理解司马懿对于曹丕的复杂情感,人生一生几十年,知音难觅,知我者何人?信我者何人? 别人陈群他不知道,但对司马懿而言,当是曹丕无疑。 曹操临终遗言:懿藏雄豪之志,有狼顾之象。令曹丕不要重用他。 但曹丕很欣赏司马懿,总是回护他,因此而得以提携。再此之前司马懿一直是饮水机守护者,边场打酱油的存在,也是从那时起司马懿才真正进入曹魏中枢,曹丕下诏说:“吾东,抚军当总西事;吾西,抚军当总东事。” 又诏说:“吾深以后事为念,故以委卿。曹参虽有战功,而萧何为重。使吾无西顾之忧,不亦可乎!”(将司马懿比作自己的萧何) 凡曹丕出征,必命司马懿留守,内镇百姓,外供军资。(相当于刘备去世前的诸葛亮) “嗟我白发,生一何早。长吟永叹,怀我圣考”司马懿略带伤感,张口而念。 这是建安二十五年曹操去世时,曹丕感怀其父的《短歌行》,当年曹丕三十三岁,正是年轻力壮的年纪,可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魏太子竟然已经生出华发,未老先衰的征兆已然突显了。 司马懿回头和陈群1交换了一计眼神,作为当年亲历漩涡中央的人们,他们当然清楚曹丕早衰的背后实情。 那就是储位之争!! 少年时的快乐时光与后来的世子之争给曹丕带来的心理阴影形成鲜明的反差,先有曹冲,后有曹植,旷日持久的储位之争压迫得这位曹操嫡长子喘不过气来,虽然最终他还是胜了,可那是以透支身体和精气为代价的。 代汉后,曹丕肩负起曹操统一天下的遗志,有一颗匡扶靖乱的雄心,可惜他的文治武功远不及他的才气,和无数建安人一样,繁华的梦想如镜花水月般消散 “文皇帝驾崩,南方很快又会骚动起来。长文,作为辅政大臣,我们要替文皇帝看好大魏的江山社稷。” “当然如此,仲达是说西边会有事?”陈群毫不怀疑司马懿的判断 “非也,蜀贼国弱民疲,必不敢进犯我大魏,我们应该防患的是吴贼。”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谦未篡时。这个夏天的司马仲达满心所想的是不负曹丕的重托,此刻的他挖空心思也不会想到,若干年后他会亲手埋葬这个他曾今守护的王朝 虎步营校场 此时,校场之中已经布置了坐席与几案,几案坐席数步之前还有挂架悬挂着山川河洛图。 苍首皓发的赵云一直紧随于刘永身边,此刻微微欠身对刘永道:“自去岁以来,丞相在军中治戎讲武,今日请陛下一观。” “善。”刘永稍颔首,这当然他知道,为北伐作准备嘛。 待刘永与诸将坐定,一位三十多岁,浓眉大眼的武将大步跨行至山川河洛图前,向刘永们一抱拳,朗声道:“臣虎步营左营校尉胡济拜见陛下!见过诸位将军!” “胡卿,请试讲武。”刘永明白,今日由他给自己讲武,示之一笑。 “诺!” “引兵深入敌国之地,与敌人冲军相当,敌众我寡” 赵云做于刘永左侧,马岱、吴懿坐于刘永右侧,一边听胡济讲武,刘永一边同赵云谈话。当然,他也想同马岱、吴懿讲话,但相比之下他还迫切渴望多同赵云接触。 除了因为赵子龙英明神武、义薄云天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赵云一直握有兵权,赵云身居中护军一职,主持中军武官选拔、监督管制中军武将。要知道当年汉中之战,黄忠名位皆高于赵云,却必须由赵云受符节,他才能领兵出战。 况且是赵云刘氏的死忠,刘永当然要多在他面前表现表现自己,拉拢人心啦。 “赵公可知胡济生凭?”刘永问赵云 “胡济,字伟度,荆州义阳郡人。其人与丞相相交甚密,为人不避嫌疑,敢于直言。丞相将他和崔州平、徐庶及董和相提并论。” 前世刘永对这个胡济没太注意,现在听赵云这么一说有点了然了这胡济掌握中军一营,摆明了诸葛亮亲信嘛,后世未闻其名声,看来多半是德行有余才干不足的人物。 讲到胡济,就不得不说一下诸葛亮的用人和蜀汉三个政治派系。 曹丕篡逆,刘备称帝,中国正式进入三国时代,再到刘备驾崩刘禅即位蜀汉的原从集团差不多都死光光了,像张飞、关羽、孙乾、糜竺、简雍之类,掌权的是以诸葛亮为代表的荆州集团。 这个时期,遍布蜀汉朝堂重要职位的很多都是荆襄人士,相比与益州本地土著益州世家豪族来讲,这些人有一个明显的标签外来人。 蜀汉是个地方政权,这是否认不了的,没有广大地盘来安置所有人,蛋糕就这么大,可偏偏外来人却划走了最大的那一块。 一群外来人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掌握生杀大权,身为本地人却只能分得些残羹剩渣,所以后来益州豪族怂恿刘禅投降的动机就很明显了宁为大魏一个州,不做蜀汉一个国。 所以诸葛亮用人多用荆襄人士,多用其德而少看其才。 当然,刘永也明白这是保持蜀汉统治,维持政治稳定的唯一之选。任人唯亲永远是主流,任人唯贤只有在政治地位稳固的时候出来晃荡一下 第九章 骑兵!马镫! 侧身与赵云聊了几句胡济,刘永又偏头同马岱、吴懿讲话,并询问了一些他们关于骑兵方面的问题。 老实讲,在同这些将军们谈话之前,在刘永的传统印象中,蜀中是个盆地,四周山陵起伏,地形极其复杂,恐怕并不出产战马。 然而刘永得到的事实却和他的臆断大相径庭,蜀汉不仅出产马,还出产宝马,不仅完全供给本国的军用民用,还大量出口到东吴,蜀汉是东吴骑兵坐骑主要供应地之一。 马岱和吴懿告诉刘永,南中(云南)自古是出战马(滇马)的宝地,此外阴平、武都二郡也产马,那是白马羌盘踞的地方,朝廷和他们交易也能获得马匹。 因此,国家的军队当中还存在成建制的骑兵部队,例如中军的虎骑营,便是一支骁勇的骑兵部队。 “那我军当中可有大量骑兵?” “我军虽有骑兵部队,但所占比重并不多。”马岱 拥有大量的战马,却未大规模组建骑兵,刘永有点反应不过来,问道:“这是为何?是骑兵太贵吗?” “战马娇贵,需要呵护照料,人吃马嚼所费也多。再加之骑士选拔困难,要求骑手双腿夹马腹,还能纵马绝尘跨沟壑,冲敌险阻,能达到这些十人中未必有三人”赵云见刘永和马岱、吴懿相谈甚欢,也加入话团中来。 “哦”刘永一拍脑袋,这才恍然大悟对呀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解放骑手双手双脚的利器马镫! 马镫,完善的马具,骑兵就更容易控制和驯服马匹,并且使人骑在马上较为舒适、稳固、省力;同时,得以使骑兵和战马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使复杂的战术动作和列阵的训练变得更容易了,能够充分发挥甲胄和兵器的效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马镫的发明更催生了步兵与轻骑兵的梦魇重甲骑兵的出现。 幽冷锐利的骑枪,人和马全身覆盖着装甲,仅暴露出一双嗜血的双眸,凝结成阵,化身成一股股钢铁洪流,碾碎一切!踏灭万国! 马镫、骑兵、重骑兵! 刘永一拍手掌,兴奋得大叫,恨不得立刻搞出马镫不过,刘永还是强行听完了今天这场治戎讲武。人呐,越是激动、兴奋的时候,越是要沉住气。 治戎讲武一毕,已时值正午,刘永没有留在虎步营用膳,而是催促车驾快速回宫。 刘永的天子车驾在官道上狂奔,这个时代的马车的减震系统只能呵呵刘永屁股被颠簸得开花,不过他也顾不上了,嘴角、眉目全是兴奋之色,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成1都。 奉车都尉法邈将车帘掀开,担忧道:“陛下,慢一点吧,不急着这一时回宫。” 看见法邈,刘禅脑中咻地灵光一闪,抓住法邈道:“法邈,你立刻遣飞骑先一步回成1都通知少府和考工令,待朕回宫必须要看见他两人!必须!” “陛下”法邈还想说什么,刘永粗暴地打断他想讲话。 “还不快去!” “诺。”法邈无奈,自去下令,心里不免腹诽:这位主的画风和孝怀皇帝差异太大 皇宫,建威殿 这里是蜀汉皇帝平时理政的场所,刘永在这里召见了少府王谋和考工令李央 少府既是官职也是官衙名称,为九卿之一,掌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为皇帝的私府。嗯可近似看作后来的工部。 考工令,负责兵器的制作和手工作坊运作,为少府属吏。 刘永看着垂垂老矣的王少府,也是叹了口气,王谋的年纪大概七十多岁了吧,驼着背,老眼昏花,不仅耳朵还不好使就连嘴巴也不利索了。 哆嗦着嘴唇,磕磕巴巴道:“老臣谋,谋拜见拜见” 唉,真怕他一口气没喘上来死在刘永面前,无奈,刘永瞪了眼不知趣的春坨,喝道:“没眼力劲儿的东西,还不快扶王公坐下。” 春坨估计也是看愣了,明显迟疑了一秒,才诺诺答道:“诶,诶。” 王谋太老了,这个年龄是一个他需要朝廷为他做什么而他很难再为朝廷做什么的年纪了。刘永也不是嫌弃老人,也不是不想荣养老臣子,可是王谋这种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还死赖在官位上“燃烧生命,发挥余热”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妥妥的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当然,刘永明白,王谋身后代表着益州豪族,他坐在少府的位置上叫作政治正确。况且这也不是王谋一个人这么做,是很多人这么做,每年死于任上的官吏如过江之卿,毕竟官僚嘛,节操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相比之下,考工令李央就顺眼得多,李央是一个中年人,他有着合乎中下层官吏的本色。他脸色有些木然,神情平静,一副低眉顺耳的样子。很显然,这个李央已经没有什么棱角了。 “臣考工令央拜见天子!天子万福!”李央跪伏地上,规规矩矩行礼。 刘永见他像见宝似的,赶忙将他扶了起来,拉着李央的手来到御案前,道:“朕画一物,卿且看看能否将它做出来。” 李央以为刘永是想自作什么淫巧乐具,颇有紧张,期期艾艾道:“陛下臣” 刘永却没管李央,径直回身御案之前,提笔便在一张干净的帛书上画起来。 渐渐一个环形物体浮现在帛书上,这个环形物体还有圆形底部,画讫,刘永将帛书以示李央。 李央注视着这环形物体,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是何物。 “李卿,这叫作马镫,乃增强骑兵的利器,卿若做出来它将有大功于国家!“ “哦”李央一听不是奇技淫巧,立刻就放心了,至于大功不大功的李央倒是没多在乎。古代中国从来都是工匠有用时想起来,没用时一脚踢开,李央早已麻木了。 “嗯此物马镫看起来就是一个圆环套一个底座,似乎不难,金银铜铁,请问陛下以何种材质来打造此物?” 什么材质,靠,金银铜来做马镫装备军队,那绝逼是疯了。“用铁,卿先试着打造一对。” “臣遵命,打造此物应该不难。”李央虽然麻木,但对于自身手艺还是很有自信。 不久之后 李央恭恭敬敬地呈上了一队铁质马镫,刘永不顾铁灰,亲自将它们托在手中细细端详,漆黑的铁疙瘩安安静静地躺在刘永手中显得平凡无奇,只有刘永才知道因为它,骑兵无敌的时代即将来临! 颤抖吧!渣渣们! “春坨,去牵一匹御马来!”刘永手捏马镫,神秘一笑。 须臾,春坨亲自去牵了一匹宝马来,将马牵至建威殿外的广场上。 刘永带着笑意,前去执住缰绳,发现此马通体赤红,鬃毛整齐,四蹄坚韧有力,眼神透亮,口齿干净利落,真乃神骏! “陛下,这可是从凉州走私来的好马,其名赤骥。”春坨抚摸着赤骥,脸上不无得意,腻笑道。 “赤骥,嗯,好名字!” 刘永拍拍宝马,将马镫用皮带固定,悬挂于马鞍两边,而后一掀衣袍,麻利地踩镫上马,嘴中发出怪叫。 骑在马上,脚踏在马镫上,刘永纵马走了几步,感觉很满意。最后,更是纵马小跑,拔出天子剑做出劈砍的动作。春坨、李央看着马上动作花哨的皇帝,身形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摇摇欲坠的迹象。 春坨、李央看着在马上驰骋飞扬的天子,天眼瞪如同铜铃,惊愕不已。特别是春坨,他是见识过先帝刘禅、今上刘永学习骑乘的,二位天潢贵胄勉强能坐稳在马背上,却还需要布条绑住身体才不至于滚落马鞍,哪能像今日这么轻松。 刘永骑了两圈,心情舒畅,奔回二人面前,刘永“锵”一声收回天子剑,翻身下马,随手脱掉外面的直裾袍扔给春坨,凝声道:“传召:召丞相、九卿、在京两千石将军以及虎骑营校尉即刻入宫,朕有要事告之!” 第十章 骑兵!马蹄铁! 在等待丞相诸葛亮他们进宫之余,刘永也未闲着,而是再次回到建威殿中,继续画画,而这次他在帛书画出的是u型物马蹄铁! 马蹄铁,又称马掌,是人类为了延缓马蹄的磨损往往在上面钉上一层“u”形金属保护物。 如果说马镫解放了骑士的手脚,提高了骑士的战斗力,那么马蹄铁将解封马匹的机动性与耐力,使大规模骑兵运动战和千里突袭成为可能! 在原来的历史上,要等到元朝,马掌才在中原地区流行。 将马镫与马蹄铁结合,使骑兵发挥出最大威力的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征服者蒙古铁骑,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战术灵活、智勇兼备、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旋风部队。 丞相诸葛亮、九卿以及两千石将军们得召,很快动身前往皇宫,话说上午讲武完毕,刘永也是很失礼地抛下一众将军,独自回宫 等到诸葛亮众人来到建威殿广场时,这里已被打造成一个简单的骑兵训练场。 广场两边间隔陈列着草垛假人,边缘上还设置着武器架,架上有戟、矛等这个时代骑兵常用武器。 诸葛亮及诸人来到建威殿外,看见如此阵仗,也是微微诧异,不知刘永何意。 君臣见礼毕,刘永对众人笑道:“诸卿,今日朕幸虎步营,期间向列位将军询问了关于骑兵之事。” “朕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刘永说着走到马匹身边,“朕发现,骑士们骑在马上双脚悬空,必须能腰腹双腿用力才能安稳坐于马上,颠簸和冲刺时甚至要抓紧马鬃才能使自己不摔下马。” “这样不仅费劲麻烦,战斗时还不能发挥全力,是故朕想能不能让将士们骑在马上双脚如同踩在地上一样舒坦,能够借力维持不坠落。” “于是朕想到了这样用马镫”刘永示意大臣、将军靠近些,将配置了马镫的马鞍给他们看。 看毕,刘永准备再次踩镫上马,同时嘴中喊道:“朕便将马镫的便利示范给诸卿看!” “陛下!不可!”诸葛亮一把扯住赤骥的缰绳,神情严肃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更何况陛下万金之躯,岂不见先汉梁怀王坠马之事乎?” 梁怀王坠马,这个故事刘永有所耳闻,这个梁怀王为孝文皇帝子,酷爱纵马,最终在奔驰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了还顺带带走了一位士大夫中的高才贾谊可是,那正应该是没有马镫的原因吧。 “丞相安心,这马镫正是为安全骑乘而发明的” 诸葛亮观察了这谓之马镫的东西,诚恳道:“陛下所发明这马镫可以算是新近事物,万一它将陛下绊倒摔落马下如之奈何?还请人代劳吧。” “先前朕已经试过了,没问题!” 诸葛亮闻言一怔,随后居然脱帽谢罪:“居然让陛下有犯险的可能,这是宫人奴婢的过失,更是臣的失责。” 刘永是年轻人,即便是两世为人,他重生前也不到三十岁,诸葛亮颇有胡搅蛮缠的味道,刘永有些恼怒了。不过,看着诸葛亮坦然和诚恳的目光,刘永深出口气,冷淡道:“如您所愿。” “臣并非有意为难陛下,实在是七年之内汉室连丧二帝,不得不谨慎考虑。”诸葛亮见刘永面色不善,躬身致歉,恭谨地出言解释。 见诸葛亮姿态放得这么低,刘永气也消了大半,诸葛亮的谨慎刘永是深有感触的,而且自即位以来,诸葛亮一直恪守君臣本分,未有逾越。出于现实和感情考虑,他也不愿和这位辅弼重臣闹得太僵,于是扶住诸葛亮,和声道:“朕听说古代贤德的臣子在劝谏君主的过失时,如果君主虚心纳谏则不失为一番美谈,朕虽不德,却心向往之。”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经过一这番,刘永尚未觉得有什么,可九卿、将军们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刘永身上,对他们来说今上的风格迥异于孝怀皇帝,不仅机智不同凡响,还敢时不时和诸葛丞相扳扳腕子,真是厉害了。 “不如由虎骑营校尉马泰替陛下为群臣演示马镫之便?”诸葛亮遍观到场诸人,发现了骑将世家的马泰,同时他还提醒刘永道:“马泰,先骠骑将军马孟起长子,章武二年袭斄乡侯。” 马超,那可是骑兵之王,他儿子的骑兵造诣想必也是不俗,“可。马承,卿且为朕和诸卿演示之。” “诺!”马承是一位非常年轻的武官,身材高大,腰配宝剑,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马承快步走至御马前,长久与马匹为伴的他很快发现马镫的用途,一只脚踩上马镫,轻轻一点,魁梧的身躯便如轻燕一般掠上马背。骑上马背,脚踏马镫,大腿一片轻松,马承只感觉他可以发挥出百分之百实力! 激动之下,马承执缰纵马几圈,起先还是碎步小跑,后来渐渐跑得耳畔生风,竟然策马狂奔起来,到最后他更是拔出兵器架的戟、矛在马上刺、钩、旋、插模拟杀敌起来。 一时草屑横飞,假人无存,整个过程,马上的马承一直稳当,运用的力量也是巨大无比,如果没有马镫,马承如此发力必定稳不住重心,有滚鞍落马之嫌。 几圈跑完,马承兴奋地跳马而下,朝刘永众人团团抱拳,“陛下、丞相,这马镫实乃骑手之神兵利器!有了它,骑兵势不可当!” 诸葛亮、何宗、赵云这些将军大臣们全皆暴吸一口冷气,不用马泰赘言,他们已经看见了马镫的奇功妙效。 按捺不住好奇心和期待,马岱和赵云这样北方出身的将领早已迫不及待去试了一遍,试后他们都是兴高采烈,赞叹不已。到最后,诸葛亮也是以身试镫。 “陛下,此诚陛下天资聪敏之明证,臣谨为陛下贺!”丞相诸葛亮躬身对刘永祝贺,其余大臣将军们也是躬身道:“臣等谨为陛下贺!” 面对大臣们的道贺,刘永欣然受之,继而道:“朕又发现马之马蹄受地面的摩擦,积水的腐蚀,会很快的脱落,于是朕又想出给马掌钉一层铁马掌,来保护马蹄。” 刘永将画着马蹄铁的帛书给大伙儿看,“实物,朕已经让考工令李央前去打造了。” 哈! 为何我们未曾想到! 马蹄相当于人的指甲,马由于载重量增加、行走距离变长,指甲会被迅速磨光并劈开,这样马就变成瘸子无法行走了。而给马钉上一层马蹄铁,这就能保护马蹄,延长马的使用寿命了! 大智若愚,智慧总是影藏在深获中,这是何等简单而实用的道理呀! 诸葛亮和众大臣已经惊掉了眼珠子 “陛下,既然发明出如此利国利民的器具,应该秘密告之臣等,不应大庭广众之下实验呐。”众人还在惊叹中,太仆丁厷已经开始思考这两样的技术的保密问题了。 太仆,掌皇帝的舆马和马政,九卿之一,银印青绶。 身为太仆,刘永发明了马镫和马蹄铁这样的骑乘神器,丁厷自然关心它的命运和前景,毕竟和太仆的利益挂钩嘛。 丁厷还曾想藏匿这两项技术,诸葛亮却已经发现这两项技术简单而实用,一旦大规模普及开来是绝对藏不住的。因此丞相摇头道:“这二者利国利民,简单易学,流传出去必将通行天下,这是人力所阻止不了的。” “丞相所言不虚,朕亦以为如此。” “魏贼窃据北方,如若这样利器流落贼手,恐非我大汉之福。”镇东将军赵云适时出声 刘永抿嘴一笑,神秘道:“所以,我们需要永远领先别人一步!” 第十一章 去长乐宫 刘永发明马镫和马蹄铁后,经过与丞相、九卿以及两千石将军们的商讨,一致做出决定要求考工室立刻开始改进和生产五百套马镫和马蹄铁,交付中军虎骑营实验使用,积累经验和发现不足。 同时在诸大臣当面,刘永赐考工令李央百金。 在大臣们眼中,如果说通过联想发明马镫、马蹄铁只是证实了主上的才思敏捷,那在马镫和马蹄铁实行中刘永所表现的不贪大、不冒进,先试点再推广的思想,则让这群大臣见到了皇帝谨慎行事的风格和老练的手法。 这样一位有智慧有能力的皇帝,已经不容许所有人轻视了。 至于重甲骑兵,刘永并未将其在大臣面前引出,现在时机未到。反倒是下令考工令李央尽快改进造纸术,降低其成本。比起坚硬的竹简和松软、不着力的帛书,还是纸张来得舒服得多。 对于如何改进造纸,刘永只记得得好像是用藤皮草、橘皮、桑皮、麻竹、荨麻等材料造纸,其余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不要紧,刘永指清了方向,下面就让李央这样的专业人才去探寻、摸索就好了。 况且廉价的纸张的出现,也预示历史性的变革世家大族对知识的垄断将被打破! 华阙 前面一直在忙事情,等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刘永才想起自己午膳还未用,回到华阙用膳,饭未吃到一半,春坨禀报:“陛下,故鲁王太傅杜琼求见!” “老师来了,快,请老师入宫。”听闻春坨禀报,刘永这才想起,自己从鲁王荣登大宝自己老师好像就丢官了。鲁王都没有了,他自然也做不了鲁王太傅啦。而且,刘永并未赐给杜琼传符,杜琼想要见到自己只能在站在宫门外通禀。非是刘永不愿不想给自己老师优待,而是他给了,他下令了,符节令孟光不同意而已! 是的,刘永完全没想到孟光会回绝他的命令,并且孟光拒绝讲出回绝的理由,这让刘永真是郁闷透顶。要是换作其他人,刘永说不定就和他怼上了,可对上孟光,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孟光,个性耿直、心直口快,为东汉太尉孟郁的族人,灵帝时为讲部吏,后避董卓乱入蜀,刘焉父子以宾客之礼待之。这个孟光博览全书,无书不读尤其精通汉家旧典。当时蜀汉粗建,什么祭祀、礼仪朝典通通抓瞎,还是靠孟光、刘巴这一帮人勉勉强强捣鼓出一套礼仪制度来。 因此,这也成了曹魏讥笑蜀汉的地方,连汉家制度都不齐备还厚颜无耻妄称季汉,实不过反贼尔! 古代中国,正确的典章制度等价于政权合法性,因此,面对孟光这种博涉多闻,一时之学士,刘永还很难拿他怎样,这丫就是蜀汉的清流、朝廷的脸面,刘永总不能打自己脸吧。 过了片刻,杜琼被迎进华阙,刘永倒履相迎。 “臣拜见陛下!” “老师请起!来,老师请坐下。”杜琼看起来神采奕奕,身子骨依然硬朗,刘永很高兴。 杜琼跪坐在曾经的学生如今的皇帝面前,神色坦然,笑问:“陛下,和丞相共事如何?” “丞相谦谦君子,才华横溢,有古大臣之风。朕与之共事很愉快。” “那和其他大臣们呢?” “其余大臣皆朝廷栋梁,朕深以为重。” “嗯,”杜琼赞许地点头,笑得更盛了,花白胡子一翘一翘的,煞是好看。“那太后呢,陛下可曾每日去请安问候?梁王和先帝的皇子呢?陛下可曾降下关怀?” 啊? 刘永心里突然扑腾跳一下,登上皇位以来自己召见大臣,询问国事、兵事,视察部队,发明器具,一直呈现出一幅心忧天下大事的明君形象,可偏偏自己心中好像遗漏了什么,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现在,让杜琼这么一问,刘永恍然大悟,自己一直忽略或者下意识忘记的是家庭和亲人! 自己虽然继承了原本刘永的躯体和身份,但从内心深处来讲,自己却并未认同他的家庭,吴太后、梁王刘理这些人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 而在中国,孝悌是做人、做事的基本,一个不孝顺父母、不关爱兄弟的人是不被世人所信任和看重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一个连父母都不孝顺,连兄弟都不关爱的人怎么可能爱护他人呢,这样没有德行的人怎么配身居高位呢? 德行有亏,这更是君主的大忌。可偏偏在杜琼之前,没有人提醒刘永注意这方面的事情,没有人连丞相诸葛亮也没有! 于是刘永赶紧避席而拜,谢(谢罪)曰:“这是朕的失虑,太关心国政,以至于忘废了亲亲之礼,朕现在明白该怎么做了。” 杜琼也是起身一拜:“臣听闻陛下对于国事心急如焚,频繁召见大臣,向臣子们探寻国政,这说明陛下接受了臣浅陋的教诲。但臣又听说陛下并未昏定晨省长乐宫,对于自己的幼弟也没有赐下勉励慰问的敕语,这样的局面使臣感到很忧心” 刘永感激的看向自己的老师,杜琼可以算作自己的纯臣,能及时发现自己行事的不足。“朕意以老师为谏议大夫,掌议论,希望老师能及时规劝朕的过失。” “这也是臣所希望的,老臣愿为陛下略尽绵薄之力。” 望着杜琼的泰然受之的平淡,刘永不禁再次拜服杜琼的高尚品德,鲁王太傅秩比两千石,而谏议大夫不过区区六百石官,杜琼也接受得无怨无悔。 车轮滚滚碾过皇宫的地砖,置身于前往长乐宫的车驾上,这并不是刘永主动去向吴太后问安,事实上他是打算今晚再去,未想吴太后派章德前来传话,请皇帝到长乐宫一趟。 想到吴太后,刘永开始思考自己皇后的问题,他做鲁王的时候还未大婚,自然也没有王后。 但十五岁的鲁王可以未取婚,十五岁的皇帝却不能不成家。 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按照传统思维,一个人成家才表示他长大了,成熟了,已经能够肩负起家庭和社会的重担。 当然,那只是对于老百姓、泥腿子而言,对于皇帝和君主来说,大婚的唯一用处就是诞育子嗣,延续自己的血脉,再当未来某一天自己垂垂老矣,将行地下之时将社稷托付给嗣君。完成使命后魂归天国,享受后代子孙的四时祭祀,三牲供奉。 这对刘永来说尤为重要因为皇位传袭历来父子相传,这个位置本该是刘璿来做的,只是因为特殊原因才让刘永收获意外之喜。但如果,刘永没有后嗣或者刘永的后嗣如同今天这样,没有能力守护住皇帝宝座的话,皇位必将从刘永这一系手中溜走 所有刘永需要赶紧大婚,然后尽快诞下一个健康、强壮啼哭有力的男婴,像世人证明自己的血脉已经得到继承,公卿大臣可以毫不犹豫地向自己这一脉效忠,不复用顾虑其它。 这也就牵扯到皇权背后的隐秘了 费祎、董允和郭攸之这些人要能力有能力,要品行品行,可刘永为何永远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是刘永一手招揽和提拔的吗?哼!那不过是最浅显的原由罢了! 真正的顾虑是他们都是刘备给刘禅规划的班底,刘禅还是汉中王太子时,他们就已经追随刘禅左右了,论及君臣上下情谊感情,刘永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刘禅。 所以刘永害怕呀,谁能保证自己能活到安排好一切再去死,将来自己万一有不忍言之事,那时这些手掌朝廷大权的精英们恐怕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立自己的儿子,而是去迎立刘璿!! 人都是自私的,作为皇帝更是需要冷酷和自私,虽然以上所说只是一种可能,但哪怕是有一丁点可能刘永都会灭杀于摇篮之中。 君,不见信泪。 皇帝,从来不相信眼泪! 而且皇帝的婚姻从来不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结合,总会和政治利益挂钩,这刘永心里已经有了准备。而且以刘永的年纪和以孝治国的理念,刘永的皇后人选多由吴太后决定,当然诸葛亮也能施加影响。 对此,刘永是不打算反抗的,皇后和得来则协手同行,和不来当她作花瓶,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刘永意不在此,此生的地位就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拥有纯洁的爱情。这一点,邹忌在讽齐王纳谏中讲得很明白。 第十二章 广汉事变(一) 汉都长安,兼有两宫长乐未央,后居长乐,帝居未央。 未者没有,央者尽头,寓意快快乐乐永远没有尽头。蜀汉因循之,取长乐为皇太后寝宫宫号。 长乐宫,太后寝殿 “陛下驾到!” 宫殿外侍立的宦官高声唱名后,领着其余太监、宫女呼啦啦地跪倒在地。 刘永一身常服潇洒地跨进殿中,春坨捧着他的天子剑小步快走,屁颠屁颠地紧随在身后。 “儿臣恭问母后万福金安!”入殿后,刘永低下头,快步趋行至吴太后面前,大礼参拜。 深深一拜,刘永埋着头,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好像才是自己即位后第二次拜谒吴太后,虽然刘永并非吴太后所出,更直白点说吴太后并没有子嗣,连一个女儿都没有,但她在礼法上确确实实是刘永的嫡母啊。 自己继位这十几天来,遑论昏定晨省,就是三日一请安,五日一朝也没做到啊 汗!这儿子貌似当得有点不合格呀。 刘永思考问题之际,吴太后也在打量这位和她并无血缘关系的皇帝。 在选择新君人选时,吴太后的确曾有过私心,摆明了小孩子比一个十五岁少年更容易相处和控制,不过,吴太后是聪明人,聪明人懂得应该在哪些时候寸步不让,又在何时退一步海阔天空。 很快她就释怀了,接受了刘承袭帝位的现实。 因为,本身吴太后与刘备的结合就是政治利益上的妥协,她未曾替刘备诞下子嗣,却因刘备正妻的身份而地位尊隆,吴氏一门休戚与国。 事实上她也从未接触和执掌过权力,无论坐在皇帝位子上的是刘禅、刘璿还是刘永,可以说吴氏一门的权势地位都不会受损,因为自有汉以来,外戚就是活跃在政治舞台上的力量,在后汉中后期时这种力量更是达到一种巅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外戚势力的存在是对皇权的一种衬托和补充,或者说是皇权的延伸。 所有,吴太后当然有理由说服自己原谅刘永这段时间的失礼毕竟天子才十五岁嘛,年轻人犯错误应该被宽恕。 “皇帝啊快起身”吴太后微笑着,和蔼的目光停顿在刘永身上,用一种刘永想象不到的亲密和友好的态度讲道:“皇帝,来,坐到哀家身边。” 刘永怀疑地瞟了眼吴太后,颇有几分受宠若惊,根据前任刘永的记忆,吴太后虽说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鲁王说不上有多冷淡,但也谈不上亲热,仅止步于年节时分刘永入宫觐见时远远地勉励几句。 “前些日,丞相曾托董允向哀家带话,说是陛下即位尚未大婚,应该蚤建皇后。”吴太后待刘永坐定,浅笑着徐徐问道。“却不知皇帝是个什么意思?” “母亲主宰后宫诸事,儿子一切听凭母亲安排。”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既然吴太后没有揪住刘永不省长乐宫的小辫子不放,刘永自然投桃报李,用“母亲”这个更亲密、更有感情的称呼替换掉“母后”这个公式化的称谓。 “既然皇帝你没有意见,那哀家就替你物色一位好皇后,准你满意。”吴太后抿嘴笑着,新皇帝很上道,这让她非常满意。 “章德,你去将哀家的箱笥取来,它就放在奁的上面。”吴太后侧身吩咐陪侍在旁的章德一句,又对刘永道:“哀家有些甚好的人选,你先瞧瞧。” 待章德把箱笥放到几案上,吴太后将其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卷卷帛书,帛书上还系有丝条束带,束带上似乎还描着小字。 吴太后在其中翻找几下,抽出一卷递给刘永,颇有几分期待。“皇帝你看看,觉得如何。” 刘永双手接过帛书,定睛一看,束带上小字写着故骠骑将军、嫠乡侯马超幼女,马莺莺,年岁十七。 在解开束带,将帛书缓缓展开,书中世界一点一滴的显露出来,原来是副帛画。 画中一位花季少女,长着一字柳叶眉,桃腮带笑。一袭红袍之下腰胯细剑,立身芙蓉花海,美目流盼。 这是马超女儿呀?长得不错嘛!就是不知道这幅帛画有没有水分。 “怎么样,是个可人儿吧。”吴太后见刘永抬起低头看画的脑袋,笑意盈盈道。 “甚好,母亲的眼光自是不错。”刘永稍有脸红,轻声答道。 “而且,哀家还差人打听过,这妮子品性德行也不赖,可为正宫皇后。哀家觉得丞相应该也中意她。” “嗯”刘永应声附和。 如果立马莺莺为皇后,刘永自然是很满意的,抛开外貌不谈,光是他身后的从父马岱、长兄马泰就能让刘永受益无穷。 前面说了,有汉以来外戚势力一直是对皇权的一种衬托和补充,通过马氏一门无刘永对军队的影响力无疑能大大增强。 “另外,依孝怀皇帝大婚旧例,皇帝你大婚还可增纳美人二人,你再看看可有中意之人?” “诺。”刘永低声答应一声,继续翻看帛画起来。 步兵校尉、丞相长史向朗之孙女,向氏,年岁十六; 蜀郡太守、忠节将军杨洪从女,杨微,年岁十四; 刘永翻看了会儿,心里有已有了底,这些备选女子皆处于豆蔻年华,出身公卿世家,她们的相貌、家庭、品识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但再没有一个像马莺莺这样拥有蜀汉顶级勋贵背景的人。很明显,马莹莹已被内定为皇后、 思虑一会儿,刘永最后只选择了一个博士许慈的幼女,这刘永倒并无深意在其中,只是随性而为。要是每做一件事都要用权谋心术思考,人活着岂不是太累了。 对于刘永只选了一位侧妃,吴太后倒也没太在意,只笑说日后瞧见合意的再增纳之即可。 商议玩皇后、嫔妃人选后,吴太后令章德收起帛画和箱笥,又对刘永道:“对了,皇帝你即位也有了半个月,哀家觉得不如今个儿在长乐宫设道家宴,将刘理和吴懿、吴班都叫来聚一聚。皇帝这不急着走吧?” “当然,儿子这下不忙。” 吴太后开心笑了,道:“好,那感情好。” 戌时,长乐宫中的家宴正式开始 家宴上,刘永见到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梁王刘理,刘理今年才十岁,身子还未长开,柔柔弱弱的。小脸惨白,呈现一种病态。这刘永是知道的,这个弟弟自幼多病体弱,有早夭之象。 原来历史上,刘理也确实死得很早,不到三十岁即去世,谥号悼王。而刘永则活得很久,一直活到蜀汉灭亡,被迁往洛阳安置,封为列侯。 出于对幼弟的怜爱和兄友弟恭的表现,刘永将刘理叫到自己身边坐下。 家宴上除了吴懿、吴班及他们的子侄,刘禅还见到了自己三岁的侄子刘璿,这位原来历史中的蜀汉皇太子此刻正安然趟在先皇后张氏的怀抱中。 刘禅的皇后是张飞的大女儿,可刘璿却是她的侍女所生,刘禅并不喜欢她,这已是蜀汉宫廷人尽皆知的事实。身为曾经的皇后,大张后今后的余生恐怕要青衣古灯,孤独终老了,这样的话恐怕她不能长久。 刘永默默的想着 家宴再继续,刘永一边欣赏衣袂飘飘的歌舞,同时感受时间的缓缓流逝,不知何时起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大雨,雨点像急促的鼓点,狠狠敲打在了皇宫的地砖上,碰击得“噔噔”作响。 晚夜,天上阴云密布 暗沉沉的苍穹下,狂风怒号,大雨瓢泼 “喀喇!” 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大地,马蹄哒哒,一队骑士出现在成1都北面的官道弯处,骑士们全身黑甲气势森严,当先一骑背后一面红翎随风呼啸,鲜艳而狰狞。 这是红翎急使!! 晚上的家宴最终在和谐、欢乐的气氛中完美落幕,刘永与诸人向吴太后拜别,而后刘永乘坐御车返回华阙,与以往不同是,刘理成了他的同乘之人,从今晚开始,华阙也将是刘理的安寝之所。 与此同时 费祎步履匆匆地走在皇宫中,一名太监替他举簦遮雨,可费祎步子迈得又快又大,雨水还是不免打湿了他的衣襟、后背。 今夜,是他在尚书台当值,一刻钟前,他收到了红翎急使的急报 广汉郡,出大事了!! 第十三章 广汉事变(二) 成1都,华阙 刘永坐在御座上,阶下是丞相诸葛亮、丞相长史向朗、丞相参军蒋琬以及尚书令陈震等一班官员。 红翎急使带来的紧急公文,一式两份,一份送往尚书台,另一份自然送达丞相府。事实上,诸葛亮还先一步比刘永知道广汉事变的消息。 因此这些此刻跪坐在刘永面前的蜀汉大臣自然不是刘永召见的而是诸葛亮挑选的进宫议事的人选,这样蜀汉九卿是摆设的判断再次证明了,权柄果然通揽于丞相府。因为像这样紧急、重要的突发事件,贵为九卿的赖恭、刘琰他们却连前来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广汉山贼为乱,京畿震动,当速发精兵剿灭之!”诸葛亮率先发言,以一种不容置疑和探讨的语气定下武力征剿的基调。 刘永坐在御座上,没有马上回应,而是陷入沉思之中,他收到的红翎急报只一句话广汉贼张慕为乱,陷绵竹,走县令而进逼什邡。除此之外,刘永就再也没有收到更多关于广汉郡的消息了。 广汉郡,位于“天府之国”成1都平原腹心地带,离成1都县北只有八十里,军队从那里急行南下,只要三个多时辰便可赶到成1都城下!广汉发生动乱,成1都不可能不受震动。 所以解决广汉事变的迫切就在眼前!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山贼土匪,他们怎们有能力攻下有戍卒把手的城池,一群忙命之徒最多聚众抢窃一番怎么会向官府的基本盘县城发起进攻!这可是赤裸裸的造反啊! 这样的事情发生后,解决的办法无非两个,造反者干翻朝廷取而代之,或者被气急败坏的官府集火剿灭! 那个张慕是脑子吃屎的吗,铁了心要和官府作对?或者还是他有着无法回避的理由? “陛下,您还在迟疑什么,臣请立刻发中军虎步左营胡济部前去平定贼乱!”诸葛亮从座垫起身,行礼催促道。 “张慕祸乱绵竹、什邡一代,何不令绵竹关都尉率军剿之?丞相舍近求远了。”刘永面无表情,似问非问。 汉魏制度,关城险隘设关都尉率兵驻守,秩比六七百石。 诸葛亮微微惊讶,大概没想到皇帝还知道关都尉制度,不过他还是立刻回过神来,再一揖,“守兵握守关隘,肩负重任,不可轻调。当发成1都之兵,速速定乱。” 呵呵刘永明白,恐怕关都尉那点小鱼小虾打不过山贼吧更何况是还是国家腹地的守关部队,烂透了都说不定。 “那丞相为何不发虎骑营前去定乱呢?成1都平原上,骑兵再怎么也比步兵两条腿跑得快吧,丞相,您说是吧?” “啊!” 诸葛亮心中一颤,抬头失礼地和刘永对视,那是一张稚嫩却古井不波的脸,脸上带有淡淡的戏谑 翌日 益州,广汉郡,什邡县 天色刚刚放亮,一骑快马突然从城西飞驰而过,守在城头上的哨卒急起身查探时,只见一道寒光已经向着城头疾掠而来,哨卒本能地低头闪避,一支箭羽贴着他的头皮飞掠而过,“当”的一声钉在了哨卒身后的城楼廊柱上。 “山贼来了!山贼来了”哨卒吓得屁滚尿流,顿时大叫起来。 不到片刻功夫,数十名县卒已经蜂拥而上,领头的却是一条器宇轩昂的大汉,身高足足八尺有余,看起来仪表堂堂,那大汉还倒提一把双刃重剑。大汉只两步便跨到哨卒跟前,劈胸揪起哨卒,厉声喝道:“快讲!山贼在哪儿!” 哨卒脸色发布,伸手指了指城楼廊柱。 大汉定睛看去,果然看到廊柱上钉着一支狼牙箭,箭上还穿着一卷帛书,当即上前拔下箭矢,又张口骂道:“没用的东西!一支箭就把你吓成那样?”说着,那大汉一边打开了那封帛书,一看之下霎时脸色大变。 这时候,其余数十名县卒也围了上来。 “张县尉,这上面说得是啥?”有个年纪大点的县卒对大汉问道。 其余县卒也纷纷附和,央求张嶷给念念,张嶷却不过张口念道:“广汉张慕晓谕什邡县令、丞、尉及其以下佐吏功曹、百姓官府无道,残虐黎庶。前广汉太守王连,聚敛贪狠,使百姓困苦不堪。比其党羽刘干、杜祺为郡内县令、郡吏,贪赃枉法,巧取豪夺。一郡之内哀鸿遍野,广汉之民有苦难言,某今兴大义,聚众讨贼,下绵竹,走其令。今提大众南来什邡,尔等当明知义兵之神威,开成纳降尚不失性命,但有抗拒玉石俱焚” “张嶷,住口!” 张嶷等几十名县卒急回头看时,什邡县令王山已经在县丞、功曹等一众属官和几十名衙役的簇拥下登上城楼,什邡县令一边走一边喝道:“张嶷你大胆!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诽谤朝廷大臣!” 王山,王连之子,而杜祺、刘干曾皆为其父门下吏,现在的蜀汉大臣。 张嶷皱了皱眉,冷然应道:“在下没有!” “还敢狡辩?!”什邡令王山大步走到张嶷面前,劈手夺过帛书,随便扫视几眼,怒问道:“这贼人的文书你哪来的?” “这是贼人射上来的。”张嶷道。 “哦”王山冷笑连连,“山贼射了上来,你就敢大剌剌地在城头上念,你这分明是想蛊惑人心,助纣为虐!” 王连眯起眼睛,又上前一步,恶狠狠道:“说不定,你本就是山贼的内应,想乘机收买人心,赚开我什邡城门!” “大人,大人,您错怪张县尉了,这帛书与张县尉确实并无关系,是我等央求之下张县尉才念的。”王山话音方落,平日与张嶷要好的那些县卒们立刻上前证明。 “住嘴!一群卑贱的戍卒,你们想包庇张嶷吗!”王山勃然大怒,斥责道。 “大”一众县卒缩了缩脑袋,惮于王山淫威,终究没有再开口辩护。 张嶷坚毅的脸上立刻显露起一丝不掩饰的愠色,咬牙道:“王县令,这文告真的和下官并无关系。” “竖子!还敢否认!”王连毫不留情,对衙役下令道:“来人,把他抓起来。” 王连命令一下,立刻冲上来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一下就将张嶷摁倒在地,张嶷的俊脸已将胀得通红,梗着脖子抗声道:“王山!小人,你这是公报私仇!” 王山狞笑一声,“本官就是要公报私仇,你能怎地?” “将他压下去,收监起来。” “大人,张嶷身为本县县尉,您擅作主张将其收押是否太过了,上面查问起来”什邡县丞瞧着王山脸色,斟酌言辞讲道。 “上面查问?上面什么?现在广汉境内山贼作乱,形势紧张,张嶷身为县尉有稽查盗匪之责。若不幸死于王事,本县自当上表州府,替他邀功请褒。倒是你曹县丞,要明白事理啊”王山不怀好意地盯着县丞,意味深长道。 面对王山的敲打,曹县丞后背发麻,冷汗直冒,拜道:“下官下官自然追随大人身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对于面前这个男人,曹怔自然知道他的能量是如何的巨大。王山,什邡令、平阳亭侯,其父王连历任广汉、江阳两千石太守,后升至司盐校尉,经营盐铁之事,为国获利甚多,为昭烈皇帝、丞相诸葛亮看重,功封平阳亭侯。 但王山不光身被父亲余荫,其父门下官吏吕乂、杜祺、刘干也经过提拔,已做到蜀汉大官,王山朝中的靠山可是非同小可!他一个地方小小县丞是决计惹不起王山的。 第十四章 广汉事变(三) 王山处置完张嶷,敲打毕曹怔,转身正欲下城楼,忽然身后县丞曹怔惊悸的声音隔空传来:“大人,大人,山贼真的来了!” 闻言,王山豁然转身,几步趴到城墙垛口望去,无穷无尽的山贼从低矮的山梁后徐徐出现,其前锋几近抵近什邡城下,而后方的褐衣山贼还在不停的往上冒。 深吸一口气,王山心里泛起异样的苦涩。 张慕那一伙,果然来了什邡! 说起来,广汉出现今日这样的局面,王连、王山父子这些人是脱不了关系的 若非是当年做的太狠,做得太过恐怕也不会,也不会出现如今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 不过让王山稍稍心安的是,城下山贼显然没有什么攻城器具而城内,王山已经下令将什邡的四门堵死了,里应外合是没有机会的! “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再把眼睛瞪大些!”王山一边按剑巡视,一边喝道,“一旦发觉贼兵踪影,即刻来报!” “诺!”城头上的县卒、衙役纷纷应诺。 王山来回巡视了两遍,这才放心地下城回衙署去了,他准备去好好收拾一下张嶷。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王山敢肯定张嶷手中一定有一个“小本本”记满他们王氏门庭干得“好事”!一定,一定不能让那些东西流落到他人手里! 张嶷你不仁,自己要玩火,就休怪某不义了 张慕,泼皮张慕,当然现在已经没人敢这么叫了。 几年前,张慕还是绵竹县有名的市井无赖,出入酒肆饭馆从来都是白吃白喝,进了青楼阁苑也都是白摸白玩,手下更颇聚了一帮青皮无赖,在绵竹县也大小是个人物,可惜好景不长。碰上了昭烈帝刘备倾国之力伐吴,抽调蜀地青壮从军。 张慕不愿被征发为卒,聚拢一帮县里的泼皮破落户,大旗一扯,跑进山里刀口舔血做起了山贼。 最初的时候张慕只是在绵竹乡下打打秋风,小打小闹一番,官府兵马一来则风紧扯呼,溜进山里猫个几个月官兵自然退去。 但后面,张慕却发觉绵竹县呆不下去了,百姓实在是太穷了,没什么油水可捞了。每次下山钱粮没抢到多少,他的山贼队伍反倒越滚越大,广汉郡太多吃不起饭的泥腿子和不堪重负的佃农了,他扯起喉咙一吼便聚集数千人。 眼瞧山上的粮食越来越少,可埋锅造饭的锅口却只增不少,张慕抓耳挠腮,有点坐不住了。 于是他便把一帮手下召集起来,打算商议出个出路。 这时他那个平日里鬼点子颇多的二当家慎登提溜着贼兮兮的眼珠子跳了出来,“大哥,眼下这日子过得紧巴,要不咱横下心,抢一把督农的人马?” 张慕一听,吓一大跳,伸手指着慎登骂道:“我说老二啊,你他娘的活腻了!那可是军粮,你有几个脑袋呀,敢打督农的注意!” 督农,蜀汉特设官职,负责屯田和向汉中督运粮草。 “大哥您怕什么呀您,眼下弟兄们饭都没吃的了还担心那些做什么!再说了,咱们抢了督农的运粮队咱不还可以跑路嘛,西边就是汶山郡,咱抢完再往汶山的原野上一钻,茫茫草原上谁能找到咱们!”慎登不满张慕的胆怯,可敬儿怂恿。 张慕摸摸脑袋,转念一想也对呀,干完那票大的后溜之大吉,可以躲起来快活好久。“不过”张慕虽然有点心动,但还未头脑发热,而是怀疑道:“就咱们这歪瓜裂枣的,能打得过运粮的官军吗?” 慎登嘿然一笑,弯腰凑到张慕跟前附耳低语几句,张慕听闻皱了皱眉,还是有点不放心,“真的?” “大哥,千真万确呀。自当年汉中之战以来,蜀中承平日久,押送粮草都是各郡各县的戍卒,大哥您还不知道咱们广汉的戍卒是个什么货色吗?” 广汉的戍卒是个什么货色,张慕和慎登就曾经差点成为广汉的郡兵,这两个自然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奶奶个熊!好,就这么办!”张慕一咬牙,做下决断,突然他又像似想起什么,扯住慎登质问:“不对呀,老二,瞧你平日那憨痴样,老子打死也不信你能想出这主意!” “嘿嘿”慎登居然羞涩的憨笑几声,坦诚道:“还是大哥英明,这确实不是某的主意,是伍先生告诉俺的。” “伍先生,什么伍先生?” “不才区区伍左拜会张头领!”一个空灵的年轻男声隔空传来,随即一个穿着一袭白衫的年轻士子出现在张慕面前 张慕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不简单,张慕有点不喜,不喜这个人身上时刻表露的淡淡痞气 但事实是,张慕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叫伍左的年轻人,因为在伍左的出谋划策下张慕成功埋伏了一批督农部队,缴获了大量的粮草、物资。更令人欢喜的是,在伍左的提醒下,张慕这伙山贼还侥幸逃脱了几次官府的围剿,逍遥法外。 自此之后,张慕、慎登都很信任伍左,将他视为足智多谋的人物,伍左通过一番表现俨然成为一众三贼中的三号人物。深得众山贼的人心。 但是在此刻什邡城下,众山匪面前,张慕却是对伍左怒目而视,“伍左!你竟然敢背着老子干掉脑袋的事!” 此刻,不止广汉郡、连整个蜀中都知道他张慕袭击郡县,肆意造反了,他的身死族灭的下场可以预见! 但是,问题是,这些事根本不是张慕干的啊,是别人硬将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的,就在五天前,他还在梓潼郡逍遥呢! 而利用张慕名号做事,将屎盆子扣在他脑袋上的那个人正是眼前的这个伍左! 伍左看着气急败坏的张慕,神情表现得很平静,他以一种淡如止水的语气讲道:“大当家,您要知道,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弟兄们攻下了绵竹,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咱们干的事情是符合道义的呀!” “狗屁!伍左,枉老子那么信任你,将弟兄们交由你统领,你却要置老子于死地呀!”伍左的话火上浇油,张慕一把揪起伍左的衣襟,厉声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