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九州志》
第一章 寻旧交杨征来东郡
话说,自古以来风云变幻,你是天子我是民,天意无常谁可知,倘若乾坤扭转我相信,我是皇帝你是民。从前有一座仙山,终年云雾缭绕,瀑布冲刷,水清石滑,奇松怪柏,郁郁葱葱,有猿猴攀爬,有白鹤起舞,有群鸟啼叫,有村夫高歌,有百花争艳,有百兽隐没。这山中住着一位老者,已经不知他在这里住了多少年月。
一天,一位云游四方的书生带着自己的弟弟四处云游,来到这座山下,因为长年游学,对山水的景色非常的在意,一眼就见这山灵气异常,于是吩咐弟弟留下看着行礼和马,自己登上仙山。
来到老者的草庐前,草庐门楣上有一块大木牌,写着“未翔斋”三个字,字体古朴苍劲。那老者身边的童子正在扫地,见有人就问他是什么人,书生声称自己是求学的学子,希望老先生能够教导他入世为官的学问。童子请他进来,自己进去通报。这书生在门口站着的时候,左顾右盼,看到堂上时他一眼就发现草庐中厅里放着一尊有饕餮兽面纹的商代青铜鼎,虽然只是个小香炉,但他非常肯定是商代的。
老者款步走到中厅上,稳稳的坐下见这书生眉宇之间不仅有几分儒雅,还有几分俗世的精明,特别是那眼神,透着一丝功利心。微微的点头。
老者什么也没说,叫他进来喝茶。老者身边的小书童倒了两杯茶,茶香立刻溢满草庐。书生坐下,问:“这是什么茶,竟有如此清香?”老者回答:“这茶名叫十香居,是我后山的一种茶,它还有一个别名叫避世清流。老夫不愿为官,就在此隐居。你要做官?还是想做皇帝?”
“当然是官了,我怎么可能做得了皇帝。”书生笑说。
“只要时机得当,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是有缘的,我就送你一本书吧。你且在这里等一等。”说着老者和书童站起来转身进了书房,书生就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着那尊香炉。过了片刻书童出来,将几块香料放进那商代铜香炉里。立刻有一种飘飘渺渺的,沁人心脾的香气丝丝缕缕的飘来。书生的身心立刻轻盈起来。
老者出来了,坐在几案后面,书童摆上文房四宝,和一些书本、竹简。老者说:“我这本是先秦古籍,你拿去可以,不过老夫要抄录一份,你就耐心等一下吧。我挑了几本书,你喜欢就看看。”说完就开始磨墨。抄录书稿。书生还有些过意不去,但那茶香和香炉的香交缠在一起,书生心里仿佛层层荡漾,也就在一旁等着了,可不知怎么了,书生渐渐的昏昏欲睡起来。
老者在换竹简时将一副摆在几案上的空白竹简碰掉地上,书生伸手去捡,刚刚拿到手,就头一歪睡了过去。
书生在迷迷糊糊之中做了一个梦。
梦中天下大乱,诸侯并起,其中有一人领导大军征战四方,成为一方霸主,自称卫王。最后称帝,建立卫朝,他也就是卫朝太祖皇帝。经年作战的卫朝太祖皇帝终于平定天下,定都中都,后来太祖驾崩,太宗即位。太宗皇帝迁都西京,以拒西北游牧部落——狥狳人,经过三次西征平定了狥狳,自此卫朝天下就此安定,少有战事。百年之后,到了卫朝第六位皇帝——烈宗皇帝在朝,烈宗皇帝因为与狥狳再起战端,征战多年而致使国力虚弱,以致天灾人祸、民不聊生,最后不得不议和。
烈宗驾崩之后,历帝即位,卫历帝更是大造园林,穷奢极欲,烹杀亲儿,气死生母,罢黜贤臣,奸臣当道,逼得人民为寇,诸侯造反,大将叛国,最后国破身亡,卫朝覆灭,诸侯割据。北方的彻朝,与南方的治朝对峙,究竟鹿死谁手,江山谁人掌控?而锦绣山河又能否守得长久?其后世君王又如何治理天下?最终这个王朝又会如何收场?终于变成一个冗长的梦中的故事。
这个故事要从卫朝烈宗皇帝还在位时讲起。当时侍中大夫石通因身患痨症,不能为官,处理政务,遂辞官归乡。过上了男耕女织的悠闲日子,但出身书香门第的石通依然不想放弃做官,甚至出将入相的梦想。因此对自己的儿子的学业十分关注,但身体的日渐衰弱,家里的钱财又是养不起一家人的,石通不免忧虑起来。
这年春天,石通在朝中有一挚友,名叫杨征,时任吏部侍郎,奉旨巡查各地政务,来到东郡。这东郡位于东海之滨,西有岭,南有山,北接中原北部的千里平原,物阜民丰,山有矿产、海有盐卤。而这东郡正是石通的家乡。
杨征的小车队行进在山川路上,自此进入东郡,山林鸟鸣,溪边鱼跃,阳光明媚,东风正爽,春意盎然。杨征已经多年没有在郊外游历了,一路上也见到了不少好景色,但这一片湖光山色也让杨征心情十分愉悦。如果不是还要赶路,这景色一定要赋诗一首才行,与友人分享。提到友人,杨征不免又想起了石通和他的一家人。
杨征撩开车窗的帘子,“到哪里了?”
随从答道:“东山,这里离东郡首府营城只有十几里了。”杨征说:“东山?那不是贤弟石通的家乡吗?都已经三年了,我要去看看他。进村。”随从答应一声,车马向东山下驶去。
东山村,背靠东山,山下有河,民风淳朴。就在这里石通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石通自己开辟了一块土地,种着豆子和野菜,妻子林氏将桑叶采集起来养着一些蚕,再制成绸缎,养家糊口。石通的长子石珍,在屋檐下朗诵着论语,诗经,二儿子石贝又不知到哪里去玩了,才出生不久的三儿子石柯躺在竹编的摇篮里,静静的睡着。一家五口,住在草房里,却过得其乐融融。
杨征在东山村外向村民打听石通的住处,一路来到石通的门前。背后挤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只见一面破门,和一排栅栏围起来的院子,院中有两座草房和一丈见方的葫芦架,炊烟袅袅,虽然破落,但也很恬静。看到这些情景,杨征感慨道:“想不到当年我们一同上京赶考,在客栈相识,在一起畅谈各自的志向,可今日贤弟却落魄到这步田地,可谓是天妒英才啊。”
这杨征本来就是个仁人君子,心里永远是忠孝仁义这些场面的东西。所以一想到石通不能为国尽忠,尽力,大有辜负十年寒窗的心情,因此在这东山村里倍受感触。
想着就吩咐随从去叫门。
林氏听到有人敲门,停下手里的活,到门口来查看。还在朝廷里做官的时候,杨征和石通就常常来往,所以林氏认得杨征,开始还会回避,可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可回避的了。见来者是他,连忙开门,“啊呀!原来是杨大人啊,贵人来访也不派人来说一声,真是太见外了。快快,进来!”
杨征躬身行礼,“在下奉旨询问地方政务,来到东郡,想到贤弟就在家乡东山村,所以就不请自来。冒昧了。弟妹,不知你们的日子如此艰辛,我看在眼里,其实痛在心里啊。贤弟的才华不在我之下,却因为身体有病而不能为朝廷效力,是在可惜啊。”说着杨征那颗儒善的心又被自己触动了。
“是谁来了。”石通扛着锄头从后院回来,肩上搭着一条手巾,正擦着汗。一见到是杨征,不禁大叫一声,扔掉锄头跑过来,拉住杨征的手,“杨兄!你怎么来了!”石通连忙吩咐林氏去准备酒菜,拉着杨征在葫芦架下畅谈起来。
杨征看到石通的气色与当初辞官时没什么变化,心里就知道,石通的病根本就没有好转。
这两人几乎无所不谈,从当年在西京一起考试,在琼林宴上的诗会,同殿为臣,到现在的政局等等。当谈到子女时,杨征问道:“说到我啊,只有一个女儿,倒是聪明,可惜是个女孩子。倒是不知贤弟现在有几个儿女啊?”
石通笑道:“算上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的,我一共有三个儿子。”杨征点点头,说:“那好啊,那不知这三个侄儿叫什么名字。”石通说:“长子石珍,字子宝,二子石贝,字子富,三子石柯,字子柴。”
杨征又问:“学习如何?”
石通说:“石珍倒是用功,一丝不苟的,将来应该是有前途的。可是石贝却十分的贪玩,聪明也不用在正地方,也不读什么正经书,总是读些野史杂文,还有兵法战册的,往往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这还得了!我几次三番的教训他,却气的我……我……”话没有说完,便咳了起来,咳得十分厉害,大口的喘气,又一大口血痰吐了出来,痛的石通捂着胸口不敢出声。
杨征见状连忙帮石通敲背,又送了一口茶下去,过了一会儿石通才喘匀了气。杨征说:“贤弟,不要担心,小孩子顽皮是稀松平常的事。待会我来看看,实在不行我带他回去,好生调教一番。你久病在身,千万不要动气啊,我看你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可千万要注意,可不能动气啊。”
石通喘了几口气,擦掉嘴角的血迹,说:“不是我太过严苛,而是我不放心啊。你不知道,他平时顽皮些也就罢了,还有外人来耍笑我。”杨征坐下来,问:“这是何意?”
石通说:“上个月有一老一小两个道士,老道士须发皆白,道号开彭子,小道士只有十几岁大,道号无名。他们师徒游历山川,十分饥渴,来我家门前讨水喝要饭吃,我见他们可怜,就给了。说要报答一饭之恩,又说自己的徒弟有先天道术,能知过去未来。我觉得好奇,就让那道童看看。他说我命中无福,儿子将成器,二子可送终。哼,这不是说只有两个儿子为我送终吗?”
杨征边笑边摇头:“他还说什么?”
石通接着说:“他又要给我的儿子们相面,看过之后,给我写了三首偈语,一个说是给珍儿的,说‘紫星是东来,仁义举慷慨;子孙福用尽,克尽枕边白’,一个说是给我贝儿的,说‘文曲星东落,生平用术谋;寿星长住客,终归祖乡河’,最后一个说是给柯儿的,说‘罡星佐东客,出入侯府厅;禄星曾照耀,可叹无归程’。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话啊,说我珍儿克着妻子,说我贝儿一生只用奸诈权谋,说我柯儿客死他乡,这简直是岂有此理啊。还没见过一上来就咒人的道士。”
第二章 小石贝调皮耍机灵
杨征呵呵一笑,开解道:“不碍的,他们这些跑江湖的人,都是这一套,不然怎么骗你的钱呢。那,后来呢。”
石通不屑一顾的说:“还能如何,都打发走了。真是疯子,我赶他们走,他们还一副自以为得意的样子,好像立了功一样,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杨征说:“贤弟,要是不行我来教导这个孩子吧。”
石通苦苦叹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杨兄,你为人刚正不阿,正好可以调教他,我是对这个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你不像我这样连生气都生不起了。真不知道还有几年了。”说着有咳了几声。杨征默然。
就在这两个家长烦心孩子的调皮时,石贝却在河边,踩着光秃秃的鹅卵石,猫着腰捉螃蟹。身上背着个小竹篓,里面已经有五六只螃蟹了,石贝聚精会神的盯着小小的螃蟹。这石贝长得清清秀秀的,眼睛有神,是个耳聪目明的孩子。只是生在乡村,所以长得粗犷一些。
村子里的伙伴嘻嘻笑笑的聚过来,向石贝叫道:“快去看啊,你家来了贵人了,还有大车呢!再不去就走了!”
石贝扭头看看他们,“一辆破车有什么好看的,就是天上的北斗车又有什么稀奇的,走走走。”那几个孩子也就一哄而散,笑话石贝说大话,小石贝大话多,捉个蟹子当大车。石贝又低头看看河里的石子,“啊,什么样的车呀,值得你们这么稀奇,走走走。”石贝不理他们,把竹篓挂在树上,在树下睡够了才往家走。
而在石通家葫芦架下,杨征仔仔细细的瞧着面前的石珍,石珍比石贝少了几分清秀,多了些沉着和稳重,“嗯,是个好孩子。要好好的读书啊。”说着摸了摸石珍的脸,石珍微笑着称是。
“爹爹,孩儿回来了。”石贝高高兴兴走进院落,将竹篓放在地上。林氏放下手里的活,出来:“你这孩子,怎么才回来。”石贝问:“停在门外是谁家的车,好气派啊。”林氏接过石贝的竹篓,“是你爹的故友,朝廷大臣。不可失礼。”
石贝歪脑袋去看葫芦架下,果然有一个穿戴漂亮贵气的人。石贝正看着,就听到石通的召唤:“子富,还不过来见你伯父。”石贝就乖乖的走到葫芦架下,看到杨征和蔼可亲的面容,躬身行礼,说侄儿见过伯父。
杨征见这孩子不仅长得可爱,聪明才智似乎也不比他哥哥少多少,但是一看到他身上的泥点和水渍就知道,他刚从河边回来,又是玩去了。原本还好的心情立刻沉下来,心想这孩子要是再玩下去这一生不就毁了吗?于是想要教训他一番。
杨征问:“石贝啊,你读了几本书啊?和伯父说一说,都是哪些书啊?”
石贝不假思索:“哥哥读过的,我都读了,哥哥没有读的我也读了。”杨征又问:“那你能背吗?”石贝皱着眉头说:“书是读的,为什么要背呢?”杨征说道:“不背书,又怎么记住书上的句子呢?”
石贝心眼一动,心想:哦,你也和我爹一样,不喜欢我不读书啊。看我怎么耍弄你。石贝说:“反正我也不会读书背书,我也就没办法考科举,倒不如去做别的。”
石珍一听,吓了一跳:“弟弟,你不考科举,那你干什么?”可是石贝说:“我做个诗人就行了,也不用读那么多的书。说不定还能名垂千古啊。”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石通立刻皱紧眉头:“你这孩子,书读不好,就是做什么也是劳苦命,想做个诗人,去把《诗经》读熟了再说吧。”
石贝嘀咕着:“不读《诗经》我也能作诗,用不着读了。”
石通勃然大怒:“你个逆子,你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把你的狗腿打断!”气的石通又是一阵咳嗽。林氏一边抚着石通的胸,一边给兄弟两个使眼色。石珍用力扯了扯石贝的袖子,石贝只好跪下,向石通认错。
石通说:“好,你说你会作诗,你就作诗,你看你做不出的。子宝,去给你弟弟准备文房四宝。”石珍去书房,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出来,放在石贝面前。
石贝拿起毛笔,摊开宣纸,填饱了笔,写下一首诗:
咏玉平滑顺中腻,温存质含刚。
千裂碎屑去,百刀忍品高。
祭天礼大地,古玉通神究。
评财与富贵,品德今玉绕。
浸色与裂纹,难阻玉祥昭。
送玉了心意,任谁兴也高。
杨征、石通看到这首诗,且不说是否合乎格律,就是能写出来也是由不得不佩服的,这个孩子实在是个材料,好苗子,如果好好的栽培,那还能了得吗?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就决定了。
写完了诗,石贝洋洋得意,嬉皮笑脸的:“伯父,爹爹,我这下可以做个诗人了吧。”言外之意,是说他们不可以再管他了,他是个诗人,已经不需要读书用功了。这话石通和杨征明白,石珍和林氏也明白。怎么可能会让他得逞。
石通问石珍:“儿啊,你觉得你弟弟和你,谁的才气更大,谁的学问更高啊?”石珍说:“从这首诗就知道,我不如弟弟。”石通点点头。又对杨征说:“杨兄啊,我这个人的病,你是知道的,可是我不想自己还没有将这孩子培养出来,就先去了。石贝,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就把他带进京城吧。他在你身边,可以学到更多,见更多的世面,杨兄啊,你可是不能拒绝我的。”
杨征缄默了,最后答应了:“好,我一定将他培养成人才。”
石贝在一旁听明白了,自己是要离开家了,要和杨征去京城了,自己的卖弄反而把自己给卖进去了,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老实一点的好。眼下又该怎么办呢?
石通叫石贝过来,石贝走到父亲面前,石通说:“儿啊,不是爹不舍得你,是爹没那个时间了,爹的病一年重似一年,还有几年可以教导你。你到了伯父家里,一定要改掉贪玩的脾性,要用功读书,书不能给你一切,但书能教你如何得到你想要的。将来不要忘了你的兄弟,和这个家。去吧,去京城吧。”
石贝说:“爹爹,孩儿从没有想过要这么早离开家乡,就这么走了不好吧,别人会说我不孝的。更会说爹爹教子无方的。”
石通知道,这小子又在耍心眼。“男子汉,志在四方,你立志做个诗人骚客,不游遍大好河山,怎么行。你啊,在京城好好读书,将来到各地去游历不是也很好吗?”
石贝当然不想做什么诗人,那有什么意思,但现在父亲当真了,这可怎么办,矢口否认?那不是自相矛盾吗?认了,又要离开家,石贝想要撒娇,似乎也不能了。
石通看石贝无言以对,说:“孩子,爹爹的病你清楚,痨症是不治之症,爹还有多少日子呢?爹没办法教导你了,你师傅会好好教你,将来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爹的苦心,爹是为了你好,是为了你啊。爹十年寒窗却不能为国家效力,你要成就我们石家的声名啊。”
听到了这里,石贝心里也不好受了,低着头不出声。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卖弄自己的聪明,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疏于学业,只顾摸鱼捉虾。
石通又叫石贝拜杨征为师傅,石贝用大礼拜杨征为师。杨征抱起石贝,看这孩子还是懂礼数的,心里很是欣慰。石通为这个孩子铺好了路,终于放心了。
杨征还要去办公务,不便久留,让石贝明天午时到郡城东门等他。然后同随从们乘车离开了。石通一家送到了村口。
晚上,林氏为石贝准备了许多东西,足有几大包袱,看着这么多东西不知哪些带上,哪些留下,最后只有几包袱的衣服和干粮。林氏又把许多的吩咐不厌其烦的对石贝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才稍稍放心。
夜里。石珍、石贝睡不着,就推开窗子,看着满天星星,兄弟两个约定,将来兄弟两个见面时要有个信物,而这信物就是兄弟两个小时候带过的长寿锁。
等两个孩子都睡着以后,林氏轻轻的扶着石贝的额头,心里多少个舍不得也说不出口,一想到这孩子去了京城,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不仅潸然泪下。这里林氏爱子情深,门口的石通全部看在眼里,又怎么会不百感交集?但是家里的米粮有限,是养不起三个孩子的,而且这孩子又很有才华,应该让他有更好的机会。为了这些,他必须忍。
“时辰不早了,还是睡吧。”
第二天清早,石珍石贝还没有起来,林氏早早的做了饭,把石贝叫醒和石通吃完了饭,去了营城,林氏在门口痴痴的眺望。在城门口等待着。果然,午时时分,杨征的随从来接石贝,石通将来人仔细打量了好几番,才放心而去。石贝跟着这个人来到府衙,到了这里时才知道,杨征已经准备几天之后离开东郡,去其它郡巡视。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向父母和哥哥道别了。就在府衙住了下来。接下来,就和杨征一道离开东郡。看着家乡一点点的远去,石贝真的明白了,家是那么不可或缺,眼泪就在眼眶里转,石贝就问:“师傅,我还能回来吗?”
杨征安慰道:“这是当然的,这是你的家乡,哪有不回自己家乡的。将来不论富贵还是贫贱,这里都是你的家乡。叶落归根,除了这里你又能去哪里呢?不要哭了,男子汉怎么能为这些就哭了呢,男儿有泪不轻弹!”
石贝抹去泪水,“是,我不哭。”
第三章 读诗书偷懒睡柴房
话说石贝和杨征离开东郡已经有一个月了,石贝见识了很多事物,官员之间的官话和套话,什么叫做阿谀奉承,什么叫做溜须拍马,什么叫做狗仗人势,什么叫做无法无天。当然,也见识了什么是生活贫苦。
这烈宗皇帝在位时卫朝依然是强盛的,只是这些年来,狥狳又卷土重来,边关战事频频。狥狳,西域百战不败之族,即使惨遭大败,不出十年又会回来报复,更有办法用取之不尽的钱财雇佣西域各族的军队,人尽不知其所以然。所以这几年为了应付战事,徭役、兵役、赋税渐渐沉重起来,这流离失所的流民也多了,贪官污吏趁机敛财,而烈宗皇帝又是垂暮之年,对朝政的管控越来越疏松。各地的政务,也有不少的问题,许多郡县都有人因为天灾人祸而不得已落草为寇,祸害一方,反过来又使更多人做了强盗。大有人心不古,从此多事之秋的态势。
这些对石贝来说是新鲜而且吸引人的,而对杨征来说却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的。
西京,卫朝都城所在,地处平原之上,周围群山环抱,到处都有可以守住的关口,北有良关,西有明水关,南有西县山屏关,东有大云关,土地肥沃,是天下四粮仓之一。西京城方圆九十五里,有人口十二万户,近七十万人口,道路四通八达,商户、车马往来络绎不绝。
终于,走了几个月,这年的夏天的一个早上,石贝终于见到杨征的府邸了,一座不是特别豪华但也是很是气派的府邸,心里倒是很好奇,不知道会见到什么的人。杨征带着石贝到了后院,一路上石贝都是左顾右盼的,杨征指着其中一间厢房:“石贝,那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先住下来,我还有很多公务,过几天我会为你授课的。”
石贝特别乖的说:“师傅放心,贝儿一定会认真读书的。”
杨征还有不少公务,而且还要觐见皇帝述职,所以和老管家吩咐照顾石贝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去书房了。
石贝搬进客房之后,老管家很和蔼,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他。石贝很聪明,甜甜的说老爷爷是大好人。安置好了石贝,管家去忙其他事了,石贝看着只有他一个人的客房,一时间又不知道做些什么,加上天气又热,就出去转转。
这里是后院,有一个大花园,五颜六色的花,嶙峋怪石,周围杨柳成荫,还有几间大房子。
石贝在花园里转了几圈,然后看到对面有大房子,隐隐约约还有阵阵香气袭来,就走到那里,心里想:这是谁的房间啊,怎么这么香。
正想着,小窗子打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在窗边,一旁的梳妆台上摆着妆奁盒,放着一些胭脂花瓣,小女孩刚刚起来梳洗,还穿着亵衣,头发也是湿的,正端着一个装满水的木盆,似乎是打算泼脏水。石贝顿时看呆了,这小女孩长得水灵灵的,还有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石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石贝虽然只有六岁但在东山村,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可人的女孩。小女孩也楞了一下,马上发现这个既俊俏又粗野的男孩正盯着自己,看个没完,一气之下将水全泼到他身上。然后关上窗户。
石贝被浇了个透心凉,立刻清醒过来,才发现发生的一切,只好回去换件衣服。
而这小女孩正是杨征的女儿,杨愫。杨愫从小就没有了母亲,但父亲是朝中大臣,所以平时对她的关爱和管教也不多,又要教导石贝,就更加分身乏术了,后来就请了京城中的文人来教导小杨愫读书。杨愫对学问没什么兴趣,但是对琴棋书画却是有天赋的,书法、绘画、音律、诗词都十分精通,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这些都是后话了。
话说杨愫泼了石贝一身的水,关了窗子,并没有不再理会,而是趴在窗棂上,透过窗去看石贝隐隐约约的身影,看他就这么走了,刚刚还在生气,立刻有失落了,家里除了家丁就是老妈子,也没有人来做个伴,现在有了一个又被自己给气走了,心里空落落的。马上又觉得不对,自己这是怎么了?
晚上,在饭桌上,石贝又见到了杨愫,这心思哪里还在饭菜上。至于杨征在说的,关于照顾石贝的话,自然只有家丁在注意听。石贝无心饭菜,杨愫又怎么吃得好饭呢。
这天,杨征难得轮休,就在自己的书房里教导石贝。但是身为官员,即使不用办公也是要应付那些来访的官员的,杨征才走开一会儿,石贝就又偷了懒,捧着一本闲书看个没完。等到杨征回来,石贝连忙收起了手里的书,杨征十分生气,将石贝一通训斥,加上朝中事务繁杂,杨征心里极其烦躁,一气之下将石贝赶到了柴房里,还不准石贝吃晚饭。然后拂袖而去。
夜里,石贝躺在柴房里,透过天窗看到璀璨星空,石贝就在心里想,为什么自己会被关进柴房,是因为那本书啊。石贝从怀里掏出了那本闲书,想了想将其丢出窗外,心说:我要读好书,还要会读书!可是怎么才算会读书呢?石贝想了又想,都说熟能生巧,石贝终于想到了。
杨征心里虽有气,但对石贝,平时管教的还是很松的,石贝可以在府衙里自由出入,石贝在书房里取走了很多的书,有《孙子》、《论语》、《孟子》、《战国策》、《周易》、《老子》、《韩非子》、《史记》等,因为杨征没有收回放石贝会厢房的命令,石贝就在柴房里读这些书。
此时的朝廷,因为与狥狳的战争,而焦头烂额,杨征迁任户部左侍郎,为了军费和粮饷而终日忙碌,就更是对石贝的管教就更加没有时间过问了。但是石贝却在柴房里,自己读书,读完一遍就在地上写一遍,读一遍,写一遍,直到一本书滚瓜烂熟为止,几本书下来,这柴房的地面是土地的,已经从老土路变成烂土坑。不仅于此,石贝每背下一本书,就写一篇文章,把自己从书中体会到的记下来。三个月下来,这柴房的地就彻底不能踩了,墙上也写满了字,写着字的废纸也有一堆。
杨愫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做,除了每天师傅来授课,也就只有在花园里和丫鬟走走闹闹。这天吃晚饭时,杨征又在衙门处理公务,丫鬟也说:“老爷真是个劳累命,这朝廷里的事是没完没了。老爷也是,那小哥在柴房里多久了,还不让出来。唉。”
杨愫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吃饭,但心里已经有层层涟漪了。吃过饭,杨愫拿了一盒饼,悄悄来到柴房门前,也不知道石贝在干什么,就趴在门上,透过窗棂看到,石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许多的陶瓶和陶罐,摆在地上,一手举着书,一边振振有词的,一会儿挪这个瓶子,一会儿搬那个罐子,来来回回的,时而慷慨陈词,时而默默无语,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把戏,就一直在看。
看到石贝在朗读手中的书本的来回走动时,不小心踩碎了一个小罐子,痛的石贝直跳脚时惹得杨愫笑出声来,石贝才发觉自己被发现了,推开门一看,是杨愫。石贝怦然心动,立刻将杨愫拉进来,告诉杨愫自己在干什么。
原来石贝在用自己的方式重现古书中记载的战役,今天重现的是长平之战。而这些瓶瓶罐罐正是他的“棋子”,石贝就在这个地方玩起了沙盘游戏,他对此乐此不疲。但是,在小杨愫看来,这个小子实在是太邋遢了,柴房已经面目全非,被他弄得又脏又乱,他却全然不顾,而这些对她来说也根本没什么可玩的。可石贝热情的讲着这些故事的意义,告诉杨愫,以史为鉴的道理。
杨愫问:“你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再说现在是太平盛世,也没有人打仗啊。”
石贝很诧异:“怎么,你不知道,现在就在打仗啊!”杨愫摇摇头。石贝告诉她,现在朝廷正在西北边关与狥狳大战,而且打的很激烈。
杨愫就不理解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就问:“你是如何知道外面这些事的?”
石贝就说:“是因为管家爷爷讲给我听的。他经常和其他人一起喝酒,聊天,但他不愿意讲故事给我听。我发现管家爷爷的酒量很大,经常不够量,我就趁师傅不注意把他藏起来的好酒偷一些出来;师傅自己喝酒时我去为他买酒,扣一些下来,把这两种酒混在一起,给管家爷爷,他就会很开心的讲故事。只要事后兑一点酒到师傅的酒缸里,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管家爷爷不仅告诉我现在的战事,还讲了许多过去打仗的故事,再加上书上的记载,就那点事儿,我清楚地很呐。”石贝又说:“现在外面打仗,打的非常凶,师傅是户部的官员,每天处理那么多事,家都没得回,咱俩谁都管不过来,还说仗打的不凶吗?”
杨愫听石贝滔滔不绝的说,开始还不觉得什么,既听不太明白石贝在说什么,又敬畏石贝的聪明伶俐,可是听到后面就很害怕的样子,石贝就安慰她,拍着胸口说:“你放心,他们是打不过来的,他们就是打过来了,我也会把他们打跑的。”石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杨愫感到石贝还是很可靠的,所以就放心的相信他可以将狥狳打败。将那一盒饼拿出来,递给石贝,石贝拿过来,一边看着杨愫,一边吃饼,三口两口吃完了,吃的满嘴都是,杨愫就用手帕帮石贝擦嘴。杨愫帮石贝擦着嘴,石贝看到杨愫的头上落了一根稻草,伸手去摘稻草,手就摸到了杨愫的云鬓。两个五六岁的孩子,就在这个邋遢的柴房门口台阶上看星星,看月亮。
杨愫问:“都说十年寒窗,你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石贝摇摇头:“不为什么。来京城之前,是为了让我爹放心,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就是觉得听他的没错。可是在这几个月里,我好像变了,读了这么多书,我懂了好多东西。我觉得,什么科举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杨愫又问:“那你不考科举你干什么?”
石贝笑着说:“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啊。科举也有很多种的。咱们卫朝的科举有三种。专门埋头文案,办理公文的,是文科;懂得军事调度,运筹帷幄的是略科;还有做冲锋陷阵大将军的武科。都不一样的。”杨愫摇头,不甚了解。
石贝就说:“文科大多数是从太学院出来的,而略科和武科大多是国子监出来的。想要考进这两个地方可不容易啊。如果能直接考进去,可比一级一级的靠科举好多了。”
杨愫拖着腮,“你打算考哪个啊?”
石贝握着拳头,志在必得的:“那当然是国子监的略科啊,我要像过去的英雄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杨愫说:“我支持你,你一定要成功哦。不然我可不放过你,记住没有。”石贝用力的点头。杨愫伸出手指,“我们拉钩钩,谁也不能反悔。”石贝也伸出手指:“好!如果我考不中,我愿意接受惩罚。”两个人勾着手指,订下约定。
石贝突然从草垛里掏出来一瓶酒,“这个是我偷偷藏得,都说酒是越陈越香,我藏了几个月,应该不错。将来我中了科举的略科,就拿出来喝。我怕我嘴馋,你来替我藏着吧。”杨愫欣然接受。两个人互相靠在一起,拉着小手,坐在台阶上看着夜空。
从这天开始,杨愫就经常来看望石贝,石贝就天天在柴房里睡觉,在柴房里读书、玩沙盘游戏,还有杨愫来看他,天天送给他吃的。一来二去,两个孩子就彻底玩到一起了杨征的府邸里,生活是多姿多彩的。有时候,石贝又在酒里做文章,杨愫也来凑热闹,石贝有时间就来找杨愫,杨愫在书本里有什么不明白的也来找石贝。
而此时的朝廷里,却是焦头烂额的,狥狳军力强大,边关战事吃紧。而烈宗皇帝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为了一场大战,朝廷组织了很久,双方僵持了近十个月。而结果却是,打成了一场烂仗,浪费了许多辎重和军费,却什么目的也没达到,更是消耗了许多军力。
唯一的好处是,交战双方谁也无力大举进攻,陷入了无止境的对峙之中。朝廷为了迎战,抽调了很多壮丁,增加了一些赋税,这让很多百姓的生活更加沉重,各地的盗贼土匪日益增加,反过来加剧了百姓的疾苦,也让朝廷内忧外患,鞭长莫及。最后双方不得不以议和的结果,草草收场。
议和之后仅仅四个月。这年的中秋刚过,烈宗皇帝感到的身体已经一日不如一日,而对杨征和另一位大臣刘当的信任日益增加,深知时日无多的皇帝决定在还有机会的时候,立下遗嘱。于是召见杨征、刘当。
第四章 新即位昏君贬杨征
话说这刘当本是太学院出身,本来也是学识渊博的才子,但是为人却与杨征大相径庭,性格贪财好色,又爱权柄,嫉贤妒能,多疑猜忌,所以常常收受贿赂,在朝中有不少人与其结成党羽,只是烈宗还在位,不敢明目张胆而已。
烈宗在病榻上,不住的咳嗽。刘当、杨征来参见皇帝,跪在大殿门外,等待召见。烈宗准许他们不必拘礼,直接进来。烈宗说:“二位爱卿,朕怕是来日无多了。想朕一生勤政,文治武功也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朕唯一不能释怀的就是太子的人选,还有这次的西征,劳民伤财,国库空虚,这是朕的过失啊。朕一直没有立太子,恐怕朕有个意外,或者连老力衰他们会群起而抢夺,所以你们说一说,哪一个是最好的人选。”
刘当说:“自古太子的人选,无外乎立嫡,立长,立贤立爱。如无嫡长,就应立贤。陛下的皇子之中唯有皇子信的名声最好,也最有才华,又是众皇子之中最年长的,应该立他。”
杨征也听说皇子信文采武略最为出众,自然没有异议。“臣也是这个意思,立皇子信。”
烈宗点点头,“两位爱卿与朕的想法完全一致,朕就放心了。杨征,拟诏吧,朕要册封他为太子。”就是这么一道诏书,出来个卫历帝,倒不是烈宗君臣没看清楚他的为人,是他韬晦太深。
这些年,他一直伪装成忠孝仁义的假象,与一些名流来往,将自己的名声树立的格外良好,平时读书、功课最用功,弓马骑射也都涉猎,确实在众多皇子之中是最才华横溢的皇子。但是,他的伪装之下,他是个贪杯好色,刚愎自用的人,外人没有一个知道,除了刘当以外,可见他的虚伪和城府。
这边烈宗立下诏书,那边皇子信在自己的府中赏玩古玩。这皇子信面沉似水,英姿勃发,好像一股英雄之气从眉宇之间冲出来,但是这股气势却透着咄咄逼人,人人以为他雄才大略,文武全才,可谁曾想到他是个凶暴之人。自幼丧母,又要与兄弟们争夺父皇的宠爱,忍耐之中磨爪牙,韬晦之时藏杀心,一朝坐得君王位,耗尽黄金做园林。
下人喜兴兴的来报,皇上快不行了,已经下旨立他为太子了!
皇子信面不改色,重重的赏了他。依旧是不紧不慢,换了一身旧衣服,坐在中堂里等,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的等宫里来人宣召。黄门官来传旨,皇子信接旨谢恩,这才急急忙忙的叫人叫车,上了马车飞奔皇宫。
到了烈宗的病榻前,虽然没有哭的呼天唤地,也是真真切切的在哭,为烈宗试药又将药喂给烈宗。
烈宗心里十分感动,老泪纵横的说:“儿啊,朕将这天下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记住,刘当办事能力最为出众,你要用他来处理朝政,杨征仁人君子,你要用他来矫正自己的过失。你即位之后一定要记住,抚恤百姓,积攒国库,充实军力,不要因为这次的失利就气馁,等待时机,洗刷耻辱。千万要记得,存百姓,安社稷。”
皇子信低着头,点头。烈宗又说:“只不过刘当这个人,他虽然有能力,但是他为人做事,太重功利,只可用其才干,不可赋予大权。”皇子信又低头点点,心里想你已时日无多还要如此烦人。
等烈宗睡下了,又谢过杨征与刘当。二人连忙还礼。
皇子信说:“如今父皇龙体欠安,需一人主持朝政,以我来看,非杨大人莫属。望大人将各地奏本整理出来,本宫自会处理。”杨征自然领命而去。
这杨征刚一走,皇子信立刻对刘当说:“刘当,你做的好,我若做了皇帝不会亏待你的。杨征这个老东西还真是迂腐的可以,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朝中有些威信和能力,我早就把他赶回老家了。等我做了皇帝,看我怎么收拾我那些兄弟,我要他们付出代价。还有这个天下,它终于是我的了。我忍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我要好好享受一番。刘当,有什么好主意吗?”
刘当说:“殿下,京城外有一园林,名叫天Lang苑,也是皇家的土地资产,只是园林很小,也不够气魄和气势,况且已经多年没有用修葺过了,殿下可以重新修缮并扩建为大园林,以供殿下消遣消遣。但是,眼下朝廷刚刚同狥狳议和,恐怕无力进行这么大的工程,请殿下暂且忍耐。先巩固皇位要紧。”
皇子信只好作罢,先坐稳皇位要紧。
话说皇子信做了太子,明着任用杨征和刘当,其实更信任刘当。有了皇帝的太子诏,皇子信名正言顺的监理国政。监国才十天,烈宗便到了生死关头,临死之际,强撑病体亲自临朝,命令所有大臣和宗亲必须参加朝会。皇子信对此非常不满,只是没有发作,没有喜怒形于色。
朝廷上,烈宗又一次宣布皇子信为储君,杨征为首辅顾命大臣,刘当为顾命大臣,宣布了诏命,朝会只有半个时辰,却咳嗽不止,几次因为过于担心烈宗的身体,司礼官不得不暂停朝会,照料烈宗,但是烈宗依然固执的将朝会坚持到底,最后在宣布了诏命之后由侍从搀扶下退朝了。回宫之后还不到一个时辰,就一命归西。
话说卫朝自从太祖立国,太宗治国,到了定宗时法度松弛,边关战事不断;文宗时,西南和北疆同柔灵、土蛮的战争空前庞大,而西京又面对狥狳的威胁,加上文宗英年早逝,不得不由同胞弟弟即位,便是烈宗皇帝。烈宗执政后严刑峻法,给与北疆梁氏家族和西南郭氏家族以兵权,同时下旨严禁士子经商,农民出卖土地,工匠读书,商人乘马等强化阶级特权的政策。
又下旨严明军纪,战败或贻误军机的将领一律斩首。使得卫朝在战争中得到较为巩固的后方,和强有力的军事执行力,逐渐拨乱反正,各个战线都相继稳定。但是,这些铁腕政策到了历帝末年时,却成了官逼民反,甚至官逼官反的前奏。
于是,群臣拥立皇子信为皇帝,是为历帝。历帝登基,厚葬先帝,谥号烈宗,明年改元高德。封杨征为做丞相,刘当为右相。
历帝向来不喜欢杨征,这是在他监国时就人尽皆知的,转而信任刘当,但是先帝烈宗有遗诏,由杨征担任首辅顾命大臣,对杨征虽然不满,但还不是翻脸的时候。朝政也就逐渐安定下来了。
可是时日不多,历帝的本性就暴露无遗,一改过去的韬光养晦,开始放纵起来,莺歌燕舞有了,斗鸡走狗有了,杨征劝了几次,历帝也是时改时犯,杨征来进谏历帝就改,过一段时间再犯。虽然每次都对杨征还算敬重,可杨征心里难过,可也是没有办法。既然无法劝谏皇帝,杨征只好认真工作,成全自己的忠臣之名,不辜负先帝的嘱托。
这样一来就对历帝的劝谏就更少了,历帝就更加肆无忌惮。
但是又一次,历帝为了打马球,从军营里挑了一百匹马出来,训练球队。杨征听说了,就来进谏。
历帝正在皇宫马球场中观看球队练习,搬了一张大龙椅在观礼台上,斜着靠在龙椅上边喝酒边看马球,好不惬意。黄门官来报:杨征求见。历帝立刻大叫:“来人,将球队拉到皇城外去。”
正当历帝准备躲开杨征的时候,杨征已经闯了进来,一眼见到历帝在偌大的马球场上,马球队正在训练,远远的就能闻到宫中陈年佳酿的味道。杨征是又气又怒,大步上前。历帝见他已经来了,是躲不掉了,只好装作没看见,假装睡觉。一看陛下装睡着,太监马上把伞盖拿过来遮阳。
杨征上了观礼台,跪在龙椅旁,“臣左丞相杨征参见陛下。”
历帝就当没听见。太监小声说:“杨大人,圣上刚刚睡着,切莫叨扰圣驾。”
杨征看着历帝的眼皮说:“哦,是吗?陛下刚刚睡着,可是皇宫的马球队刚刚从球场出去啊,陛下居然睡得着,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太监笑了笑,“杨大人真会说笑,陛下早就睡着了啊。”
杨征知道,这是历帝根本就不想见他,失望之余也是无奈,“那烦请公公在陛下醒来之后通报一声,杨征有一奏本,已经呈上议政殿了。”吩咐完后,就走了。
等到杨征离开马球场,历帝立刻跳起来,“这个老匹夫,他以为他是辅政大臣就可以管天管地了吗?传朕旨意,宣刘当入宫!”
刘当接到圣旨,马上进宫。在丰年殿,刘当听历帝发完牢骚之后,说:“陛下,我们想要解除杨征的权利是很难的。但不是没有办法的。臣以为,眼下为先帝发丧和安葬是第一要务,杨征学识渊博,就让他去为先帝主持葬礼,他做的好就让他出任礼部尚书,他就别想做宰相了;如果他做的不好,就有借口杀他了。”
历帝龙颜大悦,不仅采纳了刘当的建议,更赏了刘当一条玉带。历帝马上传旨,任命杨征主持先帝丧礼。
烈宗的丧礼和禁止娱乐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中秋的冷热交替也渐渐转变为深秋的湿冷天气。历帝明确指示刘当为吏部尚书,管理朝廷的官员人事,杨征为礼部尚书管理太学院、国子监和鸿胪寺的外交工作,这样一来杨征被完全排斥在权利核心之外。
杨征是个书生对权力之争并不十分了解,对历帝的期待很快就变成了失望,经常在家里哀叹自己不受重用。石贝和杨愫经常见他在夜里仰望夜空,时时叹气,两个小孩子第一次了解处世的艰难。
第五章 好美色昏君行无道
看到杨征在朝堂上无精打采,历帝就安心多了,虽然还在为先帝守丧其间,但他越来越肆无忌惮的喝酒赏歌舞。转眼就到了高德元年。历帝开始筹划他的大园林计划,对朝政并不用心。
这天石贝从外面回来,偷偷藏了一壶酒,溜进了门房,老管家和几个下人见石贝回来了,兴高采烈的说:“小兄弟,可回来了,我们可等你半天了。”
石贝掏出酒壶却不给他,“先别这么近乎。说说,现在外面又有什么好玩的事。”
几个人抢过来轮流喝了口酒,老管家舒畅的咂咂嘴,“要说现在的新鲜事儿,就属皇帝不早朝了。知道吗?这陛下登基以来,还没做过什么好事呢,你看,他没大赦天下,没有减租减息,老百姓没得到恩惠,对他已经有所怨言了。不仅如此,我还听说,陛下在准备非常多的钱,可能是在准备军费,可能又要打仗了。”
“胡说。”这个下人又说:“什么打仗,刚刚订下合约,怎么可能。”
“呸——你个白痴!”老管家又反驳道:“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他们是谁啊?他们是西北的狥狳人!不是北方的柔灵人!柔灵说了不进犯边关就是不进犯,绝不靠近边关,躲的远远的,可这是狥狳,他们还管你那张破东西?想打过来的时候已经到眼皮底下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看啊,这天下要不太平了。”
几个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上了。
石贝一个人走出门房,双手插在袖子里,神不守舍的。杨愫刚好路过回廊,远远看见石贝愣愣坐在栏杆上的出神,就过去,在石贝眼前晃晃手,石贝居然没有反应,杨愫就用力拉扯石贝的袖子,石贝才回过神来:“怎么了?”
杨愫说:“是你怎么了吧,你刚才在想什么啊。”
石贝微笑道:“没什么,只是在复习昨天晚上的文章而已。你太多虑了。”
杨愫歪歪脑袋:“什么叫做多虑啊?你昨晚有看的哪一篇文章啊?”
石贝说:“这个‘多虑’就是说一个人想的太多了,完全不用担心的事也去担心。至于我昨天晚上看到文章,就是《战国策》的《秦策》了。”
石贝心里却在想:啊,这个皇帝有点意思啊,如果我真的考中略科的话,一定可以帮皇帝平定狥狳……不,不止是狥狳,我要平定整个西域,打通商路,得到西域的宝马和铁矿,然后南下收服南洋各个岛国,得到他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食和漆料、药材,到时候仅仅关税就不止百万,有了这些东西就一定可以安定天下的。这样天下第一名臣就是我——石贝。
杨愫对这些书可不那么热衷,就拉着石贝去玩。石贝也乐于和杨愫一起玩耍,两个孩子在花园里玩的不亦乐乎。
这个石贝小小年纪就在为自己的鸿鹄之志而发奋努力,其才智可见一斑。而在皇宫里,历帝却在龙羽宫中欣赏歌舞,历帝靠在龙椅里,怀里坐着他的爱姬,舒服享受温柔乡,安然身在帝王位。
刘当在大殿侧边看着历帝,心想:这帝王家从来是重视权势,轻视亲情,先帝刚刚驾崩几个月而已,现在却在这里歌舞升平,亲情的泯灭莫过如此。只要他一直这样下去,皇权就一定会强化,我要是成为第一权臣的话,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历帝醉醺醺的问:“刘当,现在天下太平吗?”
刘当说:“当然是天下太平了,除了狥狳之外自然是天下太平的。”
历帝听说有人不在自己的统治之下,就不高兴了,于是就问:“狥狳?就是为了这些野人,先帝都积劳成疾,可是他们不是缔结了合约的吗?不过朕听说他们和柔灵不同,是从不守信的,难道边关的战事会在今年发生吗?”
刘当立刻在玉阶前面跪下,“陛下,狥狳是百战不败的游牧民族,三百年来他们屡次战败,最惨的时候全族也不到五万人,但每次惨败总能在几年之内恢复,因此称雄西域,威慑中原。现在,朝廷刚刚安定下来,我们还不能大举出兵,而且陛下还要修建园林,这都是非常消耗国力的事啊。陛下应该在两年之内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然后我们就可以大展宏图了。”
历帝刚要发怒,爱姬马上安抚历帝,撒娇的说历帝要生气就不漂亮了,撒娇之后又马上假装生气扭过脸去,历帝只好去哄她。哄过之后的历帝稍稍平复了心情,命令道:“刘当,你去拟一份诏书朕要广选美女,充实内宫,朕要开枝散叶,我大卫王朝要千秋万代,没有多多的子嗣怎么能行呢?朕的儿子现在还小,将来能不能长大成人也不知道,就靠这些妃嫔了。去吧。”
刘当跪接圣旨:“臣刘当接旨。”刘当马上拟好诏书,备档之后马上下发。
杨征看到这份诏书,心里更加愤恨,“天下刚刚安定下来,偃武修文,却要各地进献美女,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我真是愧对先帝啊。”杨征急的在书房里徘徊踱步。
石贝和杨愫在一旁读书的心情也没有了,石贝说:“师傅啊,您在这里踱步也没有用啊。”杨征点点头:“你说得对,看来我也应该上奏朝廷了。”
石贝摇头说道:“不行啊,师傅,陛下是不会看你的上奏的,刘当摆明了和师傅不和,现在师傅职位较低,而朝廷的大权在刘当手中,师傅的上奏一定会被刘当压下来,还是直接见皇帝的好。”
杨征说:“你这个孩子懂什么,朝廷有规矩的,现在我是外臣,是不能求见皇帝的。你来给为师磨墨吧。”石贝也没办法,这师傅也太迂腐了点吧,只好闭嘴了。
上奏的结果自然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杨征是又气又恨又怨,却也没有办法。
没有了杨征来搅扰,历帝就毫无遮掩的喝酒玩乐,太后听说了非常难过,但是又不能直接过问皇帝的事,只好派人去劝皇帝,但是太后并不是历帝的生母,历帝对太后的说辞也是阳奉阴违。
广选美女的诏书下达之后,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各地进贡的人也到齐了,足足的两千六百多名美女,被选进后宫。历帝又打开宫中宝库,将珍藏的佳酿拿出来,经常在温柔乡中流连忘返,终日沉迷酒色。
深宫之中,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但是却无法令人开怀,铜镜之前,一位美艳的妇人正在对着铜镜和梳妆用的脂粉,但是她却心怀仇恨。因为她是被县令强迫入宫的,她永远也见不到她的夫君了。今天,就是她服侍历帝的日子。
“日已薄西山,铜镜影红颜,但为君怀故,罗尽折巫仙。我不会忘记夫君这首诗的……”
这个妇人名叫米氏,是并阳郡人氏,被迫入宫与夫君分离,她的夫君是当地的秀才,家里还有几亩田地。按理是不可以的,但是米氏生的十分美艳动人,风姿绰韵,虽是村妇,却是肤如凝脂,皮肤白中透红,眼珠波光流转,嘴唇红润。所以一路上不仅有人殷勤照顾,在宫中除了个别几个人,就没人与她为难。今天也终于轮到她了。
跟随着宦官进了龙羽宫,龙羽宫是历帝寝宫,气派万千。历帝在寝殿里,见到米氏的那一刻立刻就被她的美色所吸引,打发所有人出去。只剩下两个人之后,历帝坐在床榻上,“你是哪里人?”
米氏跪倒在地,啜泣着。历帝立刻去搀扶她,“怎么了,跟朕说,朕给你做主。”米氏说:“求陛下放过民女,民女在并阳的家中早已成亲,家中还有公婆,丈夫还在人世,如果不是因为县令大人,民女应该还在家侍奉夫君,照顾公婆的。求陛下开恩,成全我们一家吧。民女自从与夫君成亲以来,一直恩爱,求陛下成全。”
历帝凝视许久,说:“朕……要立你为妃,那户人家就给他们一个关内侯的爵位,打发了吧。”
米氏楞住了,“陛下,我……”
历帝捧起米氏的脸颊,“依朕看,只封一个妃是不够的,就立你为贵妃好了。”米氏立刻推开历帝的双手,躲到一边,还说:“陛下身为帝王天子,是天下臣民的表率,竟然做出侮辱他人妻子的事,就不怕被天下百姓嘲笑吗?”历帝有些怒色的说:“你就不怕朕会杀了你吗?”
米氏义正词严:“那就请陛下将民女全家老小都斩杀好了,民女虽然是妇人,但也不会做出苟且之事的。”
历帝笑道:“好了,你就不用说笑了。朕封你为皇贵妃好了,你的丈夫封为关内侯,封地百里,你的双亲也有封赏。你就安心住在宫里吧。”
米氏眼中热泪不止,“陛下,民女不愿富贵荣华,只要与夫君长相厮守而已,请陛下开恩,小妇人一定铭记陛下恩德,求陛下开恩啊。”
历帝真的动怒了,“你这个女人,朕不嫌弃你已经嫁人,还要立你为贵妃,你居然不识好歹,信不信朕将你全家斩尽杀绝!识相的话,就乖乖就范,今日是你我行周公之礼的日子,不要让朕有借口杀人。”
说着就动手去抚摸米氏的脸颊,米氏先要躲开,历帝又将米氏揽入怀中,想要和米氏亲热,可是米氏极力反抗,不仅挣扎还打了历帝耳光,历帝一怒之下将她推开,怒目相视,“不识好歹!”
米氏想逃出去,历帝就追过去,拦在门前,米氏无路可逃只好远远的避开历帝,米氏逃,历帝追,历帝追上米氏一把抓住米氏的罗裙,扯开一条大口子搂在怀里,历帝不顾米氏的哭喊连衣服、腰带也扯开了,又亲又搂的。米氏拼尽全身的力气推开历帝。
米氏被历帝如此调戏,羞愤难当,热泪盈眶,见殿中有许多廊柱,一时想不开,冲过去一头撞在廊柱上,顿时血溅三尺,倒在地上。
第六章 揽大权刘当结党羽
历帝没有拦住她,见她死在大殿上,立刻惊呆了,马上惋惜起来,上前查看,叫人来救她,还没有心疼起来,就发现米氏已经面目全非,怜香惜玉之情立刻收起。宦官进来了,历帝说:“这个女人想不开,死了,拖出去。查,这个女人那里送来的,郡守,县令全部免职,她的家人全部赐死。”
宦官们将米氏抱起来,发现米氏还有呼吸,就禀报历帝。历帝眼都不抬,“都已经这样了,死了活的有什么不同,Lang费朕的心情。丢进护城河。”宦官们不敢不听令,就将奄奄一息的米氏送出宫,装进布袋里,扔进护城河中。直到丢下去的前一刻,米氏还有动过。
第二天尸体被人发现,报告官府,可是仔细一查才知道不妙,任谁也不肯查下去,案子又不能不了了之,只好说是失足落水,一纸公文发往并阳郡,草草安葬了事。
可怜美貌村妇被迫进宫,与家人分离身世凄苦,被君王侮辱又坚贞不屈,最后更是死于非命。
从这以后历帝的心情坏了几天,终日沉浸在酒色之中,白天歌舞不断,夜里云雨巫山。转眼之间就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上朝,全部的公文都交由刘当来处理。
这天刘当正在府中看公文,刘当的年仅十岁的儿子刘景正要出门游玩,一位将军气冲冲的过来,因为刘当处理国务,经常有官员出入刘当的府邸,而且这个人很是面熟,所以刘景并不奇怪,又见对方怒气冲冲就让出路来。
来的正是兵部右侍郎、禁军校尉赵奔。赵奔青年为将,意气风发,直接冲进刘当的府中。赵奔的母亲和刘当的婶婶是姐妹,二人有亲戚关系,又是同朝为官,经常走动,所以赵奔出入刘当的府邸十分随便,但这次下人们想上前问一问,却被赵奔推开,赵奔进了刘当的书房,开口就大声问:“刘大人,陛下不肯见我这是为什么?那个昏君,我现在就想杀了他!”
刘当霎那间就明白了,这个赵奔一定因为什么事要见皇帝,但是却碰了一鼻子灰,正在这里向他发牢骚。和颜悦色的说:“稍安勿躁,赵将军。究竟什么事,急着觐见陛下。”
赵奔愤愤不平,扯着嗓子高声叫骂:“我上奏朝廷,说明现在边关的守备松懈,士气低迷,需要重新整顿。可是过了这么久也不见答复,我去求见,却被几个挨了刀的阉货挡了下来,岂有此理!有人说陛下昏庸无能,我还不信,现在倒好,我说的都是边关军务,这么要紧他都不闻不问!”
赵奔几句话震得刘当耳朵嗡嗡响。
刘当说:“将军,陛下就是这样,对政务并不用心,都交给我了,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是不理会的。我也十分失望啊。这样,你在写一份交给内阁,三天之内肯定答复。”
其实,刘当早就见到赵奔的奏本了,故意扣下。他知道,赵奔为人直率鲁莽,但他却是西京城里的大人物,禁军校尉只有三个,雷长,包铜,赵奔。雷长本分,忠诚;包铜莽撞,义气,都不好拉拢。只有赵奔疾恶如仇,又最小心眼,同时他还非常幼稚愚蠢,对谁是好人谁是恶人完全不了解。
他为了正经事上奏,被冷漠的结果一定是怨恨陛下,轻轻烧一把火,他就会恨陛下,最后站在自己一边,将来无论遇上什么情况都用得到他。
果然,赵奔用军中的礼节,“多谢刘大人,赵奔谢过了。哼!什么皇帝,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个好货,如果是个昏君我一定第一个带兵废了他!大人,赵奔以后就为大人马首是瞻!”
刘当笑道:“将军忠肝义胆,刘某心知肚明。皇帝如此无能,一定会被奸臣利用,这大卫王朝是危机四伏了。我们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做出大事,这以后,我做大臣,管理朝政,将军带兵,这京城就是我们的天下,等我们的时机成熟了,就可以做大事了。”
“如果有人敢祸乱天下,我们就可以保国安民,如果大卫王朝气数已尽,我们也可以自己干出一番事业,这两样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从眼下的情势来看,无论要做哪一样,我们都要建立我们的势力,只有利于不败之地才能排斥那些奸臣,匡扶社稷。至于废立皇帝,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去想的好。”
赵奔虽然在战场上可以运筹帷幄,但是这种勾心斗角的事,他则如同痴傻,对刘当这个亲戚所说的东西只能听从了。“好吧,大人,我只会带兵打仗,大人有什么指示尽管交个赵某好了。”
刘当说:“首先,我要在朝中说一不二,而你要统领更多的兵,我们刘家和你们赵家的将来,就在你和我的手里了。天下已经有了的隐患,我们就必须在朝廷里建立无上的权威,这样无论怎么斗,也不会垮了你我。”
赵奔点头称是:“好,未雨绸缪,我们就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保证,对那些反对你和我的人痛下杀手!”
二人有商量了许久,才送赵奔离去。
刘当有了禁军校尉赵奔的支持,以后就有了一条退路,只要在关键的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把杨征等人赶出朝堂,自己就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几天之后,刘当觐见历帝。
历帝了解了一些政务之后就面带倦色,想打发刘当走。刘当看时机到了,是时候了,就说:“陛下,如今新天子即位已经很久了,实在应该开创一派新气象,但是朝中许多大臣都老迈不堪大用,应该提拔新人和一些小官吏,以便随时接管内阁和各个衙署的公务。”
历帝昨晚又纵欲许久,已经困倦的很重了,随口说:“朕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理。事后将名单给朕看就可以了。”
然后就打发刘当走人,而刘当得到了圣旨,就大肆提拔自己的亲信和给予他,或者给予他亲信贿赂的人,一次向内阁输入自己的亲信四十多人,六部衙署就更多了,在朝廷里刘当为主的党羽,几乎将朝政完全至于自己的监管之下。而历帝对此是不闻不问。刘当的党羽原本就有一定实力,而现在更是权倾朝野。
杨征等一批老臣对此十分的痛心,但是几次上奏都被刘当的亲信拦下了。甚至有人在宫门口跪坐,也是一样无功而返。大卫王朝,刘当已经掌握了一半,民间都传一首童谣:卫王朝,梁上花,半天下,归刘家。
石贝又利用打酒的机会从老管家和家丁那里知道里这些,他立刻开始胡思乱想: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呢?刘当……估计不是个什么好人的样子,正如《韩非子》里面说的,全是乱臣贼子啊。可是我要怎么做呢?要是这样的话,好不好呢?好烦啊。
天气已经开始冷了,石贝在柴房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对杨征布置的课业也没那么用功了,几场大雨过后更加的湿冷下去。杨愫适时的送来了棉被,“这床被子给你了,可千万别冻死啊!”
石贝抱着被子,一脸傻笑:“怎么会呢,有你和苏姐照顾我,我怎么会呢!”
一旁正在收拾桌上散乱的书本的,姓苏的婢女笑说:“我在照顾公子,也是应该的。比起小姐日日夜夜的念叨,我们这些人的事,有算什么。”
杨愫羞红了脸,“苏姐姐!你说什么呢!”
姓苏的女子笑了,杨愫也瞥了石贝一眼,笑了。石贝也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是啊,他虽然是个孩子,却不同于其他的孩子或者只顾着玩乐,或者只顾着读书,而他一直关注着时局的变化。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他有不好的预感,这皇帝究竟要做什么?他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吗?为什么呢?
第七章 好美色昏君建娥宫
话说历帝登基之后疏于国家政务,醉心于酒色女人。转眼就到了高德二年,春。从去年年尾开始,历帝开始宠爱姜妃了。这个姜妃,生的十分动人,眉目之间波光流转,谈笑之间巧笑生倩,而且柔若无骨,温如翠玉。尤为令人神往的是她的步子,步若绦柳停停袅,立似瀛山朵朵芳。把历帝迷得神魂颠倒,更加不把朝政放在心上,全都委任给了刘当。刘当也就开始了他权倾朝野的十几年。
既然刘当已经将朝政把持在自己的手里,就根本不容他人染指。杨征也是一样对这种局面无可奈何,石贝看着他写了无数的奏折都泥牛入海,知道劝也是无用的。
高德二年三月的一天,历帝在一片朝阳之中苏醒,昨晚没有临幸任何女人,只是因为困倦一个人睡得很沉。面对自己的龙羽宫,渐渐的乏味了。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用了早膳,在御花园里散步。御花园里花圃、林木有很多,但是也不够欣赏的,与奢华堂皇的皇宫相比,未免小气了许多。历帝很不高兴,“去,叫刘当到龙羽宫来见朕。”
不到半个时辰,刘当急匆匆的赶来觐见皇帝。山呼万岁,“臣,右丞相刘当,觐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历帝端坐在宝座上,“刘爱卿,朕宣你来,不是为了别的,我大卫王朝已经立国百余年,这皇宫已有八十多年的时光了。朕的御花园太小了,需要各种奇花异草,还有嶙峋怪石,才能配得上堂堂帝王之家。另外,朕打算立姜妃为皇贵妃,需要建一座新的宫殿,你是首辅,你去办这件事吧。”
刘当知道,这是巴结历帝的好机会,如果办得好,可以同时献媚与皇帝和贵妃,办得不好,不仅在后宫没有人向着自己,连皇帝也会厌弃自己,甚至是死。心里有数,自然好办事,“臣,领旨。”
圣旨已经下达,刘当和他的党羽立刻行动起来,工部、户部的官员拿出了好几种方案,都被刘当否决,因为刘当知道,历帝要的是奢华气派,而这些官员的方案明显不够。
于是刘当将最奢华的和最气派的方案和在一起,最后拿出了一套最大、最奢侈的宫殿和花园的图样。历帝很满意,立刻下旨,可是建造,在刘当的方案中,新的御花园扩大了三倍,不仅充满奇花异草,还有几十座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假山怪石;而新建的宫殿,算上宫殿前的空地有方圆一百丈,红墙黄瓦,全部用的是大漆和琉璃,前殿有十五丈高,后殿有十丈高,还有左右偏殿,因为专门为姜妃准备的寝殿叫做娥宫,因此将这座新宫殿统称为娥宫。
工程量之大,在卫朝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过了。户部开始准备雇佣三万工匠来进行工程,为此专门拨款八百万两,足足占用国库三成。但后来发现,这些依然是不够的,不得不一再追加。先前的战事,百姓缴纳的赋税已经很重了,历帝即位以来始终也没有减轻赋税徭役,现在又大修园林,一再的追加,穷的活不下去的人只有两条出路了,有力气的只有做强盗,没力气的只有做乞丐。逼民为盗,逼民为丐,这王朝就算是要黄土盖顶了。
杨征等老臣听说了此事,统统到宫门口跪求觐见。一时间宫门拥堵,一眼望去竟有几百人,都是老臣,怎么经得起折腾,很快就有人受不住了昏厥过去,被家人抬走,喝了药,吃了饭,打个盹,又回来接着跪,如此反复三天,还是病倒了好多,可是剩下的都是老顽固,死活不肯走,无论太监威逼利诱还是恐吓、恳求,就是不走。
先帝一向勤俭,皇帝疏于朝政已经是不对了,怎么可以大兴土木、修建宫殿呢?
历帝懒得理会这些老顽固,和姜妃在龙羽宫里听戏饮酒,好不逍遥。
最后工程开始了,还在反对的大臣也少了。
但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大问题,就是缺少石料。西京一代虽然多山,但是大多与皇陵和山神的祭祀有关,因此不能就地取材,从西南长途跋涉运输,不仅路途遥远,更要翻越几十座大山,从其他地方运输则路程更加遥远了。扩建御花园还好说,建造娥宫的石料、木料根本就不够。刘当上奏内阁,请皇帝出面。
历帝得知这件事后,非常不悦,到姜妃的寝宫,和姜妃说此事。也是解解闷。
姜妃以为是皇帝来找她说话谈心的,喜盈盈的迎出来,却一眼看见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知道一定有事,于是收起笑容,一脸严肃的来迎接皇帝。历帝看她没什么表情,就以为她已经知道了,心情就更加不悦了。
坐在香案前,历帝的眼神始终和姜妃的身影交汇在一起。姜妃靠在历帝的身上,“皇上,因为什么事,这样伤神,莫不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历帝说:“送给你的娥宫,是建不成了。”
姜妃愕然,那可是为了她才建的宫殿啊。“为什么呢?朝廷的钱都花掉了吗?”
历帝说:“不是,朝廷的钱多得花不出去,是因为没有足够的石料,既买不到,也不可能及时从他处运到。恐怕要等到明年才能动工了。”
姜妃表面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十分愤怒,姜妃这个人美则美矣,艳则艳矣,但她本就是个贪慕权利同时又对政治不灵光的人,而且是个善于狭私报复的女人。她认为这是一些朝中大臣对她的不满,故意在娥宫这件事上给她难堪。好,你们这些人道貌岸然,居然对我这么一个小女子出手,我再怎样卑微也是贵妃,你们再正经也是假道学!看我怎么整治你们。
姜妃说:“皇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历帝懵然的望着姜妃,“你说什么?”
姜妃说:“其实只要将瓮城拆下来,不就有石头来建娥宫了吗?”历帝连忙将姜妃抱起来,“你说什么呢,没了瓮城京城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要知道少了瓮城就少了一道屏障啊。”姜妃笑吟吟的挎了历帝的鼻子一下,“皇上英明神武,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即使有人造反又怎么可能杀到皇城之下呢?如果不放心,以后补上不就行了吗。”
历帝听姜妃这样说,立刻有了主意,将姜妃搂在怀里,又亲又吻。姜妃当然喜上眉梢。离开姜妃的寝宫,宣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到议政殿将他。大臣们黑压压跪倒一大片,山呼万岁。历帝大声质问:“朕听说修建娥宫的工程停了,为什么?”
一名大臣说:“陛下,现在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充足的石料,用来建造娥宫这么大工程。即使在附近的郡县也是一样的。所以臣以为,应该先建造后花园,至于娥宫,皇上可以下旨要天下开采石料,等到明年市面上有足够的石料时在建造也不迟。”
“什么!”历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朕是天子,天之骄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的后宫连一座堪比天子的宫殿也没有,你们就是这样服侍先帝的吗?一座宫殿也要这样拖拖拉拉的,我天朝上国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传旨!因修建娥宫,石料紧缺,朕决议——拆除瓮城,用作修建娥宫。”
众大臣一个个目瞪口呆,拆……拆瓮城?
立刻有大臣出来反对,“启禀皇上,瓮城是保卫京城的一道屏障,贸然拆除会对京城的百姓造成极大恐慌,而且万一有人造反,京城缺少了瓮城的保护,乱军会更容易攻破京城啊。皇上,请皇上三思。”
“住口。”历帝说:“你们倒是些聪明人,朕是傻瓜吗?不就是石料吗,朕有的是办法,你们不同意,还轮不到你们说不同意。朕意已决,不必多说,限于十日之内,将西京九个城门的瓮城全部拆除,用作建造娥宫的石料。哦,对了,朕不仅要修御花园,建娥宫,还要将天Lang苑重新修葺这三件事是马上要办的。朕不想再听到有谁说个不字。退下吧。”
话音刚落,一位老臣站出来,“皇上如此一意孤行,是将我大卫王朝的江山社稷置于危难的边缘啊。皇上摈弃我朝百余年来的勤政之风,大兴土木,修园林,建娥宫,都是为了讨好一个女人。皇上,夏桀宠爱妺喜,纣王宠爱妲己,周幽王宠爱褒姒,结果都是国破家亡啊。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望皇上早日……”
这老臣的话还没说完,历帝突然大声骂道:“老东西,你活的不耐烦了吧!”
这一句话惊得众大臣瞠目结舌,只有刘当在心里暗自发笑:这下这些老家伙就会心灰意冷的,就算不退隐也不会威胁到我了,哈哈。
历帝看他们一个个张着嘴不出声,就说:“从今天起,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议政殿,所有的政务交给刘当来处理,然后上报给朕。更不能随随便便就来见朕,没有掖庭令牌,擅入宫闱者,杀无赦!哼!”历帝气哼哼的走了,一帮太监宫女紧随其后。
而老臣们哭的哭,泣的泣,互相安慰着,步履蹒跚的走出议政殿。刘当却身心愉悦的回家去了。
于是,在历帝的督促下,开始拆除西京的瓮城。朝中仍然有人在反对,但是说到底这件事并未触及朝廷的根本,只能说历帝的所作所为对一直以来的勤俭之风有所冲击,仅此而已,所以反对的声音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强烈。
像杨征等一班大臣进谏无果,也就明哲保身,不再直接进言了。至于京城的百姓,对此热议一天之后就不以为然了,此事就这么继续下去了。只有杨征继续上奏,刘当故意将这些上奏呈给历帝,历帝一气之下下令杨征停职,在家丁忧。
娥宫的工程一直继续了近一年的时间,直到高德三年才竣工,姜妃为此十分得意,遍请达官显贵的夫人到娥宫中饮宴,宴席上钟鸣鼎食,山珍海味,连一只小小的汤匙也是金为体,银为面,玉镶嵌,还有钟磬和鸣,莺歌燕舞贯彻始终,整个宴席金山玉海,什么丝绸、鹅绒、孔雀羽,华服艳丽,驼峰、熊掌、干贝、鱼翅、所费颇丰。进行了整整一夜,姜妃俨然如同皇后一般华贵,但也冶艳的很。
御花园也是一样,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有怪石嶙峋,有回廊曲折,有清波粼粼,有杨柳飘飘,有绿荫片片。
在建造御花园和娥宫的同时,天Lang苑的工程也在进行。在历帝的亲自指示下,天Lang苑的规模扩大了十倍不止,达到七百多顷土地。其东部的五百顷是园林,西部的二百多顷是宫殿——圣元宫。圣元宫有四十多间大殿,以正殿——含英殿最为巨大,在三十丈高,分为三层的汉白玉台阶上,含英殿的主梁是三根大木料接成一根,长四十丈,重达三百七十斤;而在园林里,一片巨大的人工湖占地最大,万年湖,万年湖是一锹一镐挖出来的水面面积近百顷,碧波荡漾的。
另有有一条运河贯穿万年湖,其北连接莹水的支流,其南连接定河,仅仅为了这条运河和万年湖的工程就进行了一年的时间,而天Lang苑的工程仅仅是个开始,园林之内处处是工地,有近十五万工匠和十万民夫在这里日夜赶工。
高德四年四月,历帝带着姜妃出宫游玩,刘当、赵奔随驾,护驾的兵马有一万人之多。一路来到天Lang苑,穿过一片松林,看到天Lang苑的宫门,穿过几重宫门,视线穿过广阔的广场映入眼帘的含英殿如同巨大的山川一样矗立在洁白的汉白玉台阶上。琉璃瓦在太阳下闪着潋滟的光,红墙也是艳丽异常。和周围的几座宫殿一起,交相辉映。
第八章 上谏书杨征行忠义
刘当在一旁说:“这就是圣元宫的正殿,含英殿。陛下,预计含英殿的工程在一个月后就基本完工了。”
姜妃看看含英殿,又注意了一下其它几座宫殿,欣喜若狂的对历帝说:“皇上啊,这简直是天上的神宫啊!连我的娥宫都显得小气了呢!以后可别忘了娥宫里的妾身啊!”
历帝非常受用这些假话,爱抚着姜妃柔腻的脸颊:“朕就是要千秋万世都记住朕的名号,等朕的天Lang苑也建成了,就挥军西进,将西域的土地纳入朕的版图。所以,朕现在就要准备,多生几个皇子,免得皇位旁落。”
姜妃欣然道个万福,“妾身领旨,一定为皇上开枝散叶。”
历帝搂着姜妃的腰,“这天Lang苑的一间偏殿已经可以住人了,朕今晚就在那里请你听戏,如何?”
姜妃当然知道历帝的弦外之音,竟然有几分羞答答的说:“妾身,领旨。”
刘当领着赵奔识趣的退下了。
这以后,历帝虽然很在意天Lang苑的工程,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姜妃那里度过,姜妃也变着法的笼络历帝,这两个人在后宫一住就是六个多月,居然两百多天不理朝政。民间百姓对此无不有所怨言。
这天是立冬,杨征结束了丁忧,一清早到了朝房,准备点卯,朝房里只有几个值班的官员,冷清的很。杨征点卯之后又翻开了朝房的记录,记录上清楚记着皇帝的上朝情况。记录中记着,历帝自四月巡视天Lang苑之后就没有召见过任何大臣,算下来竟然有二百多天,这二百天的所有朝政都是刘当办理之后去向历帝汇报的。他难以相信这居然是真的,在家中虽然有所耳闻,但今天亲眼看到却不得不信。
杨征的心寒啊,皇帝居然如此疏于政事,他心酸啊,他愧对先帝的嘱托啊,他心痛啊,刘当这个奸臣祸国殃民啊。杨征决心不能这样下去了,他立刻动手磨墨给皇帝上奏!洋洋洒洒的写了很长的一份奏本,放在一堆奏本之中,转身而去打道回府。
回到府上的杨征心情畅快了很多,还叫老管家准备了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倒也很开心。
石贝从书房出来,手上拿着一本《庄子》。“师傅,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哇,好香啊!”
杨征心情好自然愿意好言好语的,“我今天又上奏了,这个皇上,但愿他还有心,我这道上奏可以将他骂醒,使他振作起来。”
石贝说:“师傅,这一点都不值得庆祝,反而十分危险,因为刘大人一定会利用上奏告状的。”
杨征正高兴,自然不中意石贝的话,将他打发出去了。
石贝只好乖乖的听话,出了书房,鬼鬼祟祟的对老管家小声说:“快,去买金疮药,晚了就要手忙脚乱了。”老管家一头雾水,虽然对石贝这个小不点很是喜欢,也知道他有时候聪明的过头了。但是如此突然的吩咐,他还是决定不做的好。石贝没有在意他是否照办,去找杨愫了。
“啊?”杨愫完全不明白石贝在说什么,“你……是说,我爹会被皇帝处罚?可是,为什么?”石贝说:“因为师傅他执意要给皇帝上奏,劝皇帝勤政节俭,这固然是好事。但是这个皇帝根本就不会听这些的,师傅越是这么迂腐,那皇上就越是生气,轻则受罚,重则丧命。”
杨愫是听明白了,她爹伸张正义规劝昏君,而昏君会一气之下杀了她爹。杨愫坐起来:“不行,我得去劝我爹,把那奏疏拿回来,皇帝好可怕,我们不当官了!”说着直奔杨征的书房。
石贝摇头叹气,扭头对杨愫的丫鬟说:“快去把愫愫的手帕准备好,愫愫被师傅骂回来时擦眼泪要用。还有把花瓶之类的东西收起来,免得愫愫发脾气全都打碎了,再伤到她。”
三天之后,刘当正在处理政务,随手拿起一本奏疏,却是那天杨征写的,于是刘当就读到了杨征的奏疏。
“……夫天下之势莫不集于君王,王不恤与民,民何以奉其天?今天子何以为治天下?自古时起,不问其政,不恩其民,但为妇人而好,信用奸小之言,宫室奢美为事,而江山长固,四方来朝,百姓称颂者,未闻有也。况此皆为祸国殃民之举。今下臣不吝一死,百拜上奏,谏言有三。一,停工程,重行节俭,爱惜万民;二,罢刘当,广用大臣,开广言路;三,废姜妃,整肃后宫,远离妖色……”
刘当看了之后,忍不住笑了,“腐儒。是你自己找死,就不要怪我刘当心狠手辣。来人啊,我要进宫一趟。”
“大人,现在是二更啊!见到皇上就是三更了。”
“就是要现在去才能杀人啊,去准备吧。”
历帝正准备就寝但也没有拒绝求见。刘当进宫之后,得到历帝的接见,小心翼翼的将杨征的上奏呈给了历帝。历帝打开一看,只看了几行就气急败坏的将上奏扯得粉碎,摔在地上,“好你个杨征,朕把你放在礼部没杀了你,是太纵容你这个老狗了吧!”
历帝立刻将杨征宣到宫里,杨征接到旨意马上动身进宫。石贝看着他去宫里,只有看的份。杨征来到宫门前,看着宫墙,他也知道历帝如此急的召见自己只能是因为一件事,就是自己的那份上奏,可能是祸非福。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杨征只有迎面上前了。
在玉阶之下,杨征规规矩矩的行君臣大礼。历帝的脸色铁青,刘当侍立一旁。历帝阴阳怪气的说:“杨征啊杨征,你好大的文采啊,让你做个什么官都管不住你的手笔啊,礼部太小了是吧,应该让你去翰林院!朕修个园子你要管,朕花几个钱你要管,连朕喜爱哪个嫔妃你也要管,你是太上皇啊!你可知罪?”
杨征心中下意识的有几分惶恐,毕竟他只是一个臣子,但还是有几分胆气,说:“陛下,臣是朝中的大臣,对皇上的不当行为理应上奏劝阻。皇上发怒,臣也没有办法,这是臣的本分。臣是忠于职守,皇上要臣认罪,臣无罪可认。”
历帝听到这话,更是火气上涌,气得全身发抖,拍案而起,大骂道:“混账!这天下是朕的,是列祖列宗留给朕的,朕想怎样就怎样,生杀予夺,是朕——天子的权利,你一个下臣居然要做朕的主,你欺君罔上!你不知罪,难不成还是朕的罪过不成?朕一定要杀了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刘当立刻站出来,“臣以为,杨征的用心是可取的,但是所作所为确实是大不敬,应予以严惩,不必动用死刑。既不用杀人,也能成全陛下的仁德每名啊。”
杨征再迂腐也明白了,是刘当干的好事,利用自己的上奏在历帝那里告刁状,只后悔自己一时兴起。不由得想起石贝,后悔不听其劝告。历帝依然是龙颜不悦,下令将杨征拖出去,杖责五十。几个御前侍卫将他架起来,拉到宫前的空地,按在木凳上,这五十棍打下去了,杨征的身子骨当然受不住,汗水向豆子一样大,纷纷滚下来。
打的杨征脸色发青,血水从木凳上淌下来,咬着牙忍受着;刘当安然的看着,心想谁还敢和我争;历帝的滔天怒火也渐渐平息下来了。
被打了五十棍的杨征是被仆人背回来的,家人忙着找郎中的,忙着背着、搀着他去卧房的,忙着端茶送水的,一团乱。只有石贝和杨愫两个小屁孩,在后院偷偷的挖蚂蚁窝,弄得浑身都是泥土,最后在老婆婆的怨骂中才回去洗澡。在郎中的治疗下痛苦的熬过了一夜,又想起石贝的料事如神。就对老管家说:“以后,石贝说什么我们都要听一听,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
老管家当然明白杨征的意思,点头允诺。
从此以后,杨征对朝政就很少进言了,心灰意冷。石贝也继续用功读书、游戏。日子就这样在死般的缄默中安稳下来了。
但是在宫廷内却骚动起来。
第二年,高德五年。历帝的太子年方十四岁,小太子眉目俊朗,太子的身份是要求对国家大事了然于胸的,只几年的朝政太子是心知肚明的。和历帝不同,太子从小就是个柔弱善良、少年俊才的人,对自己的父皇的所作所为就痛心又痛苦,时常认为是自己作为儿子,对父皇的规劝不够,使得这些残暴、奢侈的事发生。
对于姜妃是恨,对于历帝是恼,太子一直在想自己要怎么做,是韬光养晦?是继续劝?是政变?政变了以后对历帝是幽禁还是处死?想有所作为,又不能背弃孝道,太子一直优柔寡断。可是他身边的侍读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瞒着太子暗中动作。
这天,上巳节,可是宫中没有祭祀和活动,有的只有莺歌燕舞,娥宫里满是女人和宦官,还有历帝。太子站在东宫滴水檐下,这些看在眼里,可心里是又悲哀又愤恨,“父皇无视卫朝的勤俭之风,对那个女人的宠爱也太过分了。我却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但是太子身边的两个侍读却说:“太子殿下忧国忧民,我等一定要为国家除去他。”
其实,这两个人在太子身边六七年了,也一直想着太子做皇帝,自己就可以谋求个官职,好在历帝声色犬马,心肠好又追求儒家教义的太子,对历帝既失望又想着自己有所作为,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他们早就在拉拢一些酒肉流氓和禁军的人,暗中准备着政变。
太子吓了一跳,“什么?你们……你们要弑杀父皇?我不允许!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你们不能这么冲动。”
两个侍读跪在太子面前,“殿下,皇上沉湎酒色,信用奸臣,这样下去大卫王朝就要亡国了。只有除掉这个昏君,让贤明的太子殿下登基,才能拨乱反正,重振天朝。殿下,我们不能成功的话列祖列宗也无法瞑目啊,如果继续让皇上昏庸下去列祖列宗就会瞑目了吗?”
太子心头沉着一块大石头,压的他全身都是重的,两眼发直,两个侍读急切的等着太子的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太子说:“去吧,为了列祖列宗,为了江山社稷,只是怕你们两个还不够,我担心刘当会有所察觉,你们不能暗杀,要逼宫才行,封锁内宫为上。”两个侍读立刻连连叩头,去做政变的准备工作了。
这两个侍读叫朱英,侯卿,他们早就不甘心于做小小的侍读,将来就是在太子做了皇帝,也不过是六部侍郎而已,可现在真的做成这件事,一定可以入阁。他们的建议得到了太子的首肯,立刻去宫外召集自己的亲信,无非是一些流氓地痞,再有是禁军的军官。
在东市的一家酒肆里坐下,几个仆人分头去请参与此事的人,朱英和侯卿叫了壶茶,足足等了半天,是因为有几个流氓也不知干什么去了,找他们的人去了好半天也不回来,人终于到齐了,就在酒席上将的太子的话说出来,准备逼宫,让历帝退位,太子登基。这些流氓们自然高兴,一个个眼里放光,有机会升官发财了,这要是做了官得有多少钱啊,而怨恨赵奔和刘当的军官们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谁人不想出将入相。食色性财,有了这些可以憧憬的东西,这伙人来了精神,立刻决定下月初六兵变逼宫。商量的不亦乐乎,临了还喝血酒、发毒誓。
都商量好了,那些人也醉醺醺的散了,朱英和侯卿也离开酒肆,刚出了酒肆到街上就听到人喊马叫。朱英心里吓了一跳,不是被人发觉了吧?
第九章 图安世太子行不孝
话说卫太子的适度朱英和侯卿,在宫外与同谋们商量了政变的行动日期和一些事项,可是刚上街就听到马叫声,紧接着就是一片喧闹,不少人逃命一样躲进巷子里。还以为被卫尉府发现了他们的事。可是一看,居然是在打马球!
为首的一匹马上,那人龙袍在身,红披风九条金龙,一批西域宝马在街上横冲直闯,他身后一队打马球的骑士,姜妃也英姿飒爽的穿戴,有几十匹马,就在街上打球,街上人人都躲不及,摔倒的,受伤的,摊铺倒的,歪的,有的店铺连忙掩门,街上一片大乱。朱英和侯卿也躲进巷子,看着历帝带着姜妃,以及几十位骑士,在街上呼喊冲撞,来来回回的击球、冲刺,正玩得高兴,有个小个子跑不及被历帝的坐骑撞倒,历帝的马受到惊吓高高抬起前腿,踏在他的身上,筋断骨折,一口血喷出来就死了。
历帝好不容易稳住了马,龙颜不悦,“朕今日来此游玩,正玩得兴起,这个贱民冲出来干什么,煞风景,真是晦气。回宫!”说着拨转马头,快马加鞭。
这一声令下,晃晃荡荡的回宫了。
朱英义愤填膺:“暴君啊!堂堂天子,居然在大街上打马球,踢翻了多少店铺,伤到了多少百姓,还如此的草菅人命,就是该死!”侯卿连忙来住他,“朱兄,慎言啊。我们先走吧。”两人走上大街,背后有老妇人哭儿子。二人心中难受。
回到宫里历帝的心情依然不好。吞了几口茶,立刻有人来报:“我主万岁,大事不好了,狥狳背弃盟约!”
“太好了!”历帝立刻来了精神,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可早就想试一试御驾亲征了。“立刻宣大臣来商议!”
朝臣到齐后,历帝问:“狥狳有多少兵马?攻打哪一处关隘啊?”
刘当说:“狥狳十万铁骑,攻打良关之外,六龙谷口。军情十分危急。臣以为,朝中只有六个人可以挂帅,但只有三个人能出征。”
历帝始终不过问朝政,当然听不明白,就问是哪些人。
刘当说:“三朝老将,程章,威名冠绝天下,麾下十几位侍卫都有力敌万人的能武力,但是年纪老迈,况且已经告老还乡了,所以不能用。西玚郡、京南郡、三水郡,三郡廉防使兼西玚郡太守,郭布,三代为官,治理西南多年,十万大军兵精粮足,镇守西南,但是不宜调用,所以不用。兵部右侍郎,北关三郡兵马都统帅兼渠郡太守梁皓,开国功臣之后,世代为将,麾下二十万大军,但防守千里边防,防备柔灵,所以不用。另有三人,是京城禁军校尉,雷长,包铜,赵奔,可以为将,请皇上裁夺。”
历帝听了以后也没什么主意,就让刘当推荐,刘当就推荐了赵奔。历帝就封赵奔为平西都尉,率三万大军驰援六龙谷,命关西十二万大军集结于良关山地,五万大云关守军进抵西郡迟山、大神岭,防备狥狳偷袭。于是各处的大军调动,历帝亲自誓师出征,战事又起。这些军情石贝用了两瓶酒就从管家和仆人那里打听的清清楚楚。
历帝以为自己的大军一出动,狥狳应当在几个月之内溃退,可是在六龙谷赵奔的大军扼守险要,狥狳久攻不下,赵奔还不时偷袭,但是谁也奈何不了谁,竟然僵持了半年之久。历帝心烦意乱,有心御驾亲征,但又不放心。
边关吃紧,太子、朱英、侯卿又不敢动,历帝心里烦躁,身边的侍卫也多,宫里宫外的侍卫更多,多出了上千人,自然不敢动手。历帝每每为此心烦意乱就拉上几十匹马和骑士,在大街上大马球。只要他上街,整个西京城半个人影也没有,历帝就玩得更尽兴了。
直到高德五年的中秋以后,僵持了许久的大战终于决战了。狥狳境内的大雪山下了暴雪,来年是不愁水草了,可今年的冬天要受罪了,为了打下六龙谷在京北郡劫掠一番好过冬,于是全军出动,赵奔以守为攻,又发动反击,一场大决战击退狥狳五百余里,赵奔本想乘胜追击,但是由于军需不足粮草罄尽,只好班师回朝。
捷报传来,历帝龙颜大悦,下令御驾相迎,加封赵奔为明军侯,食邑八千户,安西将军。旨意一下,雷长郁闷,包铜愤恨。可是历帝觉得不够,又传旨所有公卿大臣在重阳这天天Lang苑圣元宫含英殿参加重阳宴会。
为了重阳宴,历帝和姜妃花了无数的钱财,从天下各地搜罗各种珍奇宝物,美酒佳肴的材料,限期运到西京天Lang苑,远至东海的海鲜、南洋的瓜果、深山老林的飞禽走兽,都抓的西京做成菜肴,至于其它的器物、珍宝更是不计其数,几乎将国库的一半都花在重阳宴了。许多老臣是极力劝阻,可是毫无用处。
消息传到东宫。卫太子看国家的积蓄、民脂民膏都花在这种事上,不由得的觉得自己的父皇对不起列祖列宗,朱英和侯卿也说现在历帝身边的侍卫是最少的,应该举事。卫太子有些犹豫,“可我是他的儿子,我不能伤害我的父皇啊。我就是再怎么也不可以这么做,你们……”
“皇上不以臣民为人,如此的穷奢极欲,甚至草菅人命,有刘当这种奸臣,有姜妃这种妖妃,大卫王朝的天地一片黑暗啊,大卫王朝的臣民都在苦水里啊。太子应该以天下百姓为父母,以祖宗的江山为君主,应该对天下百姓孝顺,忠于江山社稷啊。”朱英和侯卿一番苦劝,涕泪纵横。
“可……还是不行。”太子徘徊踱步,说:“这太困难了,如果成功了还好说,可万一失败我们都会身败名裂。而且,连我们都死了,又会有谁愿意为国尽忠,这事实在是没有把握。”
“太子。你是天下臣民的表率,如果你都失败了,那只会有更多的人勇于此举。太子,为了个人荣辱而不顾国家的得失,殿下读的圣贤书都白费了。只要太子有机会登基,就可以扭转乾坤,将大卫王朝从深渊里拯救回来,现在的卫朝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啊,只有救大厦之将倾才能挽回的。既然如此,我们何惧杀生之厄。”
“要不,我们先去和皇祖母、母后商量一下?”
“不可,太子,宫中遍布妖妃和刘当的耳目,被他们知道的话我们就有杀身之祸的。太子,不可犹豫啊。”
卫太子无言以对,终于被这两个人说动了,二人立刻准备举事。那些流氓和军官也匆忙准备,就在重阳宴这天,杀进天Lang苑,杀刘当、姜妃,软禁历帝,还妄想卫太子做皇帝。消息放出去,参与此事的人都蠢蠢欲动了。
这禁军里有一个军官叫公孙友,是追随太子的,等了好久也不动手。得知了太子在重阳宴那天举事,就暗中磨刀准备,磨了一把长刀,一把短刀。可是这天禁军换防,赵奔来禁军营中,和旧部亲信喝酒,赵奔已经贵为侯爵,却不知为何在这天来了,军中有不少军官是赵奔的旧部,于是热热闹闹的喝酒。
公孙友知道赵奔是刘当的亲戚和党羽,就想:他是刘当的人,杀了他,就少了一个帮暴君奸臣的人,我还能立大功。于是那把磨好的刀放在自己的帐里,去和赵奔喝酒,赵奔他们喝的非常开心,渐渐天黑了。公孙友留个心眼,没有喝多少,看大部分军官都不行了,自己也借口解手,回营帐里将短刀揣进怀里,又回来了。出了营帐左右看看,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回到喝酒的大帐,远远的望一眼,只有几个人,军官大多倒下了,被扶进营帐睡觉了。公孙友找一个卫兵问赵奔在哪里。
“大将军去那边解手了。”
公孙友走过去,赵奔真的在营垒边上,摇摇晃晃的。公孙友低头左右看看,只有几个卫兵在一边聊着什么。
大好的机会!
悄悄地靠过去,公孙友想,过去就在脖子上来一刀,如果不成就假装醉酒撒疯,也可以说自己想献刀作为礼物。好。
公孙友想的很好,可他不知道,赵奔酒量大,而且有一特点,喝醉的时候是虚醉,解手之后就醒了一半,要解个五六次才是实醉,真醉。这赵奔和到半夜是喝了不少,但还只醉了六七分,解了手就缓解了两三分,就觉得背后有人蹑手蹑脚的,知道没安好心,莫非有人害我?
在军营里不会的,是和我玩笑啊,赵奔就继续晃悠装醉。公孙友就扑了上来,赵奔有所防备,两下就将公孙友摔倒在地,回头一看才发现他有刀,立刻出了冷汗,酒醒了也明白了,大声呼喊。而公孙友没有料到会被发现,被摔得不轻,等一队卫兵到跟前才爬起来。被绑的结结实实。
赵奔连夜拷打审讯,就连抽打马的鞭子都打断了一根,公孙友还是不说,赵奔恼羞成怒,下令:“去,把马厩的竹栏杆拆了,削成竹片,给我抽死他!”
很快就有十几根竹片拿来了,几个卫兵用布条缠着手,拿着竹条,抽打公孙友,打的公孙友连连惨叫,公孙友实在熬不住毒打了,“将军……将军……我不行了,别打了,是……是太子……”。赵奔马上问太子为什么要杀自己,公孙友不敢说,又要打,公孙友被打怕了就哭着说出实话了,赵奔立刻将公孙友关在军中的牢里,马上去见刘当。
第十章 杀亲儿烹肉分大臣
到刘当府上时天已经亮了,刘当知道后马上和赵奔去龙羽宫见历帝,历帝已经就寝了,被刘当硬拉起来,历帝愤然的质问刘当,刘当就将情况报告给历帝,赵奔从帮作证。历帝愣了片刻立刻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从墙上拔出宝剑要去杀了太子,但又马上站住,命令刘当去杀了太子。刘当和赵奔接受了旨意。
姜妃走过来,“陛下,请息怒。太子谋反,一定有人从中作梗,唆使太子,杀了太子也是无济于事。我们应当将计就计,重阳宴如期举行,暗中埋伏兵马,来一个一网打尽。”
刘当也上前说:“娘娘所言极是,而且在天Lang苑有埋伏,在京城也要有埋伏,对参与的人要严加监视,凡是参与者的家眷一个不留,抓起来。”
历帝咬牙切齿:“然后,杀个干净!”
天Lang苑,圣元宫,含英殿前,宫女、太监、侍卫排列整齐,一个个座位,一道道菜肴,一位位朝臣。山呼万岁,各自入席,歌舞,音乐,一派盛世景象。文武们指指点点,或者暗讽历帝奢侈,或者欢欣鼓舞。
太子在宫中已经集结了忠于自己的禁军和朱英、侯卿召集的地痞,有一千多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城了,去天Lang苑外隐蔽起来埋伏,他们不知道天Lang苑里也有埋伏,而且刘当派出去的人分布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都是什么人去了哪里,刘当都能马上得到消息。他们一出城,这些人的家小就被抓了。
天Lang苑里歌舞升平,会一直热闹到深夜。太子看看日上三竿拔出宝剑,指向天空,“我今天就要对我的父皇动兵戈了,我虽然是个不孝之子,但我势必恢复我大卫王朝的仁德。”然后对部下们说:“杀奸臣,诛妖妃,恢复江山!”
太子的一声令下,一千多禁军和地痞冲向天Lang苑。呼喊声立刻传到宴会上,文武群臣交头接耳,惶恐不安,历帝和姜妃泰然自若,刘当站出来安抚群臣:“诸位不必担心,有乱成贼子作乱,可天Lang苑有禁军保卫,叛军必败。”群臣才安静下来,但还是不是的举目远眺。
太子、朱英、侯卿全身铠甲,领着人马刚冲进一重宫门,背后的门猛的关上,前面的门也关上了。四周的城墙上出现了弓箭手,一通乱箭射下来,禁军还好,在将领的指示下秩序井然的躲避、聚成防御阵势,而那些流氓地痞一片混乱,马上死在乱箭之下,令旗飘过,赵奔出现在城楼上,赵奔手一挥,宫门打开,一队骑兵冲出来,朱英和侯卿知道,中计了,只有拼命保护太子,骑兵见有太子在,不敢没有顾忌的冲杀,赵奔见状,高声喊道:“圣上有旨,生擒太子,投降者从轻发落!”
身处险境,幸存的禁军动心了,开始有人放弃抵抗,禁军大半投降,只剩下朱英、侯卿不肯放弃,几十人围上去生擒了朱英和侯卿带走了,卫太子也被绑上了。
很快所有谋反的人都带到宴会上,历帝让歌女乐师退下,站起来,走到玉阶下,说:“满朝臣工,你们可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想不到父子相残的事发生在朕的身上。朕无言以对。来人啊,将这些乱臣贼子处斩!”一声令下,几百人被拖下去,此起彼伏的惨叫透过宫墙传过来。百官战战兢兢。
历帝走到太子、侯卿、朱英的面前,“朱英,侯卿。朕让你们做侍读,你们就是这么服侍太子的吗?教他造反?赵奔,车裂。”
赵奔一挥手,几个侍卫将这两人拖下去,两骂历帝是暴君,十辆马车拖着铁链从侧门里开出来,十几人将朱英和侯卿按在地上,又有几个人用铁链把两个人绑劳,鞭子一抽,十辆马车猛的跑起来,只有两声惨叫,就只剩下两摊血和残肢。十几个太监提着水桶、扫帚低着头快步跑过来,打扫。不少大臣都忍不住要呕吐。
历帝冷冷的看着卫太子,太子头发也散了,身上还有血迹和伤口,“一个造反的儿子,再如何讨人喜欢也不能子弑父的……不要也罢。传旨,醢(读海)刑。”
什么?所有的大臣都惊呆了,醢刑,那就是剁成肉酱啊,皇上是气疯了还是认真啊!
一位大臣:“陛下,太子谋反虽然是十恶不赦,但还是不该用醢刑的,这刑罚太过残忍灭绝人伦,请陛下三思啊。”
历帝:“我不用重刑如何治理天下,以后人人造反都没有重刑的话岂不是个人就可以造反,就由他开始。何况一看到他就想起先帝硬塞给我的那个女人,留之无用,杀!”
太子抬头,不卑不亢:“父皇,儿臣我是为了避免大卫王朝的,父皇穷奢极欲,残忍无情,迟早要失去人心,失去江山社稷的。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就这样被父皇痛恨,死于极刑,我不甘心。”
“不得已而为之?”历帝气的直瞪眼,“反了……反了!赵奔,给朕拖出去,醢刑!醢为肉酱!”
又一位大臣哭着说:“陛下不可啊,如此对待太子,陛下不是昏君也是昏君了,不是暴君也是暴君了,请陛下三思啊。”
历帝:“那又如何,不杀他难平朕心中之怒!”
还有一大臣涕泪纵横:“陛下,看在太子出于忠义之心,给太子一具全尸吧。”
太子见有这些大臣为自己说话,非常感动,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就说:“各位大臣,不用为我多费口舌了。今天父皇是无论如何也要处死我的,今天为了我而死得已经很多了,他们为了尽忠而死,我作为他们的主子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父皇不以我为儿子,我也就没办法尽孝尽忠了,我没什么可嘱托的,只希望弟弟们早日成才,父皇可以听忠言,不要对不起列位先帝。”
历帝:“这个逆子。朕意已决,行刑!”
赵奔一挥手,两个侍卫将太子带走了。太子好高声叫:“父皇!我只差一步就可以力挽狂澜了,我死的不甘心啊!”
大臣们面面相觑,魂不守舍的。姜妃独自饮酒,刘当吃着珍馐美味,二人不时的对望上几眼。
历帝回到龙椅上,满脸的怨毒,宴会上鸦雀无声。不久赵奔来复命,历帝说:“……朕今日杀了亲生骨肉,为的是严明国家的法令,贵为太子也一样,而且是处以极刑。传旨,将逆子的肉酱端上来,每位一杯,必须吃下去。吃的时候都要记住,谁造反,谁就是下一杯肉酱。”
马上,美丽的宫女在每位公卿大臣的面前都放下一只精美的银杯,杯中是血糊糊的酱,腥气迎面扑鼻。历帝自己面前也有一杯,“各位,请吧。”历帝自己就开始享用了,夹起一片肉,蘸着酱吃下去。所有大臣眼看着他吃了下去,冷汗淋淋,这是禽兽吗?无奈,颤颤巍巍的忍受了。这东西真吃下去了,还吃得下什么?都巴不得早点结束这重阳宴。再好的歌舞也欣赏不了,再美的宫殿也无暇观望了。
天一黑,等重阳宴结束之后,大臣们都火急火燎的直奔各自的家,马车虽然绝尘而去,可从天Lang苑到西京的路上,到处是随时停下的车,车上的人纵身跳下来干呕,弄得路上一片狼藉,每个人都是边呕边哭。哭得都是些老臣。
天色已经开始亮了,在刘当的府邸,赵奔把玩着一柄匕首,“我赵奔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昏君居然会如此绝情,冷血。这样下去,是没有好日子了。”
刘当在厅堂上踱步,“这我不怕,我怕的是太后啊。那个女人,从文宗皇帝是开始就在宫中了,那是烈宗还是太子呢,她在后宫不仅活了下来,还做了十年太子妃,三十年的皇后,现在如果她要是出面的话那个昏君就危险了,她一句话,就可以召唤所有的老臣,废立皇帝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你说,怕不怕。”
赵奔放下匕首,“那不是更好,最好杀了那个昏君,另立明主。不过……宗室里可以即位的人选就只有昏君的兄弟了,他们即位的话,会不会罢免我们啊。”
刘当:“看来我得进宫一趟。”
杨征因为告假,没有赴宴,但第二天一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杨征半天没有说一句话。这么大的事立刻传遍天下了。石贝也知道了,不由得吓了一跳,怎么会是这样,那个太子再是不对也不止如此啊,亲生儿子也如此的残忍杀害,不是人所为啊。放下书去见杨征。
石贝到书房一看,杨征正在奋笔疾书,石贝到近前一看,是首诗:
泣血行独坐家中老臣微,闻听帝王无仁悲。
亲烹亲儿亲子肉,赏臣赏官赏惭愧。
血未干结泪潸下,哪朝君王有此为。
只叹天心从此暗,无有静土立皇碑。
石贝说:“师傅,好诗。”
杨征放下笔,“天下大乱只在转眼之间啊。”
石贝说:“师傅,我在史书上说这皇家向来是父子兄弟相残的。这种事书上也有过,真要是天下大乱的话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哪一天大乱,时时刻刻的防备才最熬人。”
杨征摇头叹气:“你说的对,可惜我只是一介书生,如果有能力领军作战,反而没这么担心了。”
这师徒两个人正说着话,老管家跑进来,“老爷,不好了。昨天太子谋反,那帮着太子那些人的家眷已经押赴城西的刑场了,两千多人啊,都是斩首。隔着几条街那么远都能听见他们的惨叫,整片土地都被染红了啊!”
杨征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身子就晃了几晃,倒下了,石贝和管家连忙去搀扶他。几口茶灌下去,杨征才醒过来,直觉得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欲哭无泪的叹气,“昏君啊,暴君啊,啊,你毁了卫朝天下啊……”老管家就开解他。杨征从此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从书房出来,石贝就看见杨愫站在院子里,注视着书房和他。“怎么了,师傅他没事的。”
“会吗?”杨愫说:“我听苏姐说外面出了事,很害怕,刚才路过这里又听见父亲长吁短叹,所以很担心。再这样的话,我怕那些史书上说的天下大乱的事会发生。那会死更多的人的,而且也不知会乱多久。”
石贝摇摇头说:“不会,现在只是‘混’而不是‘乱’,最多就是些占山为王的人而已,诸侯争霸还早着呢。”
杨愫还是不明所以:“这样的啊。”
石贝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嗯,这是不长久了。再过几年,就这几年,我就有用武之地了。不过要快才行。石贝觉得自己要加努力的读书,想到此石贝立刻坐起来,翻开那些史书,不停地翻,“一定会有的,历朝历代的记录、野史杂文一定有办法的,怎么没有呢?”
石贝自言自语,整夜不睡,翻遍了史书来寻找治理卫朝的办法,直到凌晨才放下书本,“我怎么这么笨啊,过去的人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再帮我。我要自己想办法才行,啊,这个时辰了还是睡觉吧。”扭头去睡觉了。
朝野上下是不敢多话了,可后宫真正主事的太后。这太后听说此事时正在后宫花园的凉亭里读《女史》,当从侍女口中得知太子谋反被剁成肉酱、同党被株连九族,一天之内处死两千多人,立刻就昏死过去,当侍女和医官将太后救醒之后,太后大喊一声:“好孙儿啊……我的孙儿啊——你怎么死的这么惨啊!苍天啊,这是为何啊——”
“快说给哀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重阳宴的吗,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哀家的孙儿啊!说啊!”
侍女将道听途说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太后,吞吞吐吐的总算是说的清楚了。
太后听后惊讶的呆若木鸡,有气无力得到说:“皇上……他……皇上他居然将自己的儿子……亲儿子给……”太后脸色惨白,大口的喘着气,贴身宫女帮太后顺气,可一口气没上来就昏死过去了。宫女太监立刻乱作一团,“太后!太后!快传太医!”
第十一章 斩皇后宗王各灭门
话说太后终于苏醒了,她不顾的身体立刻派人召见历帝。太医站出来:“启禀太后,太后的凤体欠佳,不宜召见陛下。”太后这才作罢,自言自语的念叨好孙儿,乖孙儿。
本就老迈的身体更加不堪负荷了,一夜之间花白的头发完全银白了。得知这一系列的悲剧的皇后,忍着丧子之痛也来陪着太后。太后看她来照看自己,就劝她:“行了,你何必来照看哀家,太子是哀家的好孙儿,也是你的好儿子,哀家死期不远,何必啊。”
皇后低着头,“可……”
太后抚摸着皇后的脸颊,“你这么好的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当年给你们赐婚,哀家就看出你并不喜欢皇帝,有了太子以后他倒也是安分,可是做了皇帝以后,就……唉。太子一向孝顺,知书达理,怎么会谋反,定是他身边的人为了自己的进身之计,怂恿太子,结果落得个死无全尸。”说着太后又是泣不成声。
皇后默默的落着泪,“太后,我今天来除了请安,照顾太后之外,就是来和您搭个伴,黄泉路上免得寂寞。太后如果有个闪失,恐怕我也没有什么好日子,姜妃手段您是知道的。所以……”皇后说不下去了,人最大的悲哀之一便是知道自己的死期。
太后深深的叹气,“若你我的心肠再硬一点点,这后宫,乃至朝政也就不会如此了吧。”
龙羽宫,历帝披着黄袍,“你是说,等太后一死,就要对朕的兄弟们下手吗?”
刘当点头称是:“是的,陛下。他们当年与陛下争夺皇位,如今又会如何呢?连太子都被人唆使谋反,他们这些侯爵王爷们就没有这些想法吗?”
历帝斜着身子靠在龙椅上,手拄着腮,“可是太后死不了呢?他们的靠山不倒朕也不能对他们下手的。”
“臣有办法。”刘当说:“太后一向疼爱太子,如今太子惨死,太后必然怨恨陛下,支持众王。我们只要派人在太后寝宫外,呼唤太子,就会勾起太后的伤痛,太后年登七旬又身染重病,是经不起悲痛的,不出十天就会一命呜呼。只要我们加强宫禁的盘查,就可以杜绝太后和王爷们的内外联络。等太后驾崩,就制造他们谋反的证据,连根拔起。”
历帝沉吟,“准奏。一切交由爱卿去办。”
刘当得到历帝的首肯,立刻安排人手去太后寝宫招魂一样的呼唤,并仔细吩咐他们如何去做,又不惜重金收买诸王身边的人伺机制造伪证。
太后本就多病,在宫中苦熬多年,心力交瘁,现今更是连遭变故,最疼爱的孙子死了,自己这把年纪却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不难过,皇帝怎么会这样残酷,不能再让他这样下去了,必须限制他的权利,把他废掉,立孝顺谦卑的勋王,还是立英雄气概的琨王?太后终日悲伤难过,又忧心国家,更加衰弱了,偏偏这时有人在宫外幽幽的呼唤太子的名号。
“太子归来兮——”
“太子归来兮——”
这更深露重的夜里,太后听在耳,痛在心,几乎彻夜难眠,“孙儿啊——”
一连几天,天天如此。
过了八天,清早,侍女来为太后梳洗,走到床榻边,却看到太后老泪纵横,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喘气,颤抖、流着血的手里举着一块黄布,“去……去找……王……琨王,起兵……起兵夺位,挽救……救……”话为说完,便一命呜呼了。侍女惊呼:“太后归天了!”
刘当看着黄布,上面用血写着:安社稷,救黎民,立琨王,保江山。“徒劳。请皇上过目。”
历帝一挥手,“不必了。念在她侍奉先帝多年的份上,陪葬吧。至于朕的兄弟。杀,刘当,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刘当说:“一切妥当,明日早朝就会有人来告发了。”
果然,翌日早朝,历帝难得上朝,询问过是否有奏本之后,一连有十几本告发诸王谋反的本章。
历帝马上下旨软禁诸王,怕人去查。琨王被拘捕,上奏辩白,刘当扣下了上奏。诸王被捕下狱,狱卒百般苛责,使尽手段从他们手中骗钱,一口饭一碗水也要他们花钱来买,王爷们是怒不敢言只等着出去之后杀了这些狗腿。而他们的亲眷或者花钱打通关节,或者进宫求见历帝,这些都被刘当拦了下来,自然都无功而返。半个月后,“证据”被发现,历帝大怒,下旨诸王大逆不道,罪当斩首,灭三族。
天牢,勋王一听到宣读的圣旨,立刻昏厥了,琨王大发雷霆,将圣旨抢过来撕得粉碎,“岂有此理!我是堂堂亲王,我会去谋反,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有必要谋反吗?”
来人不卑不亢说:“王爷,是你的家人告发你的,他们说早在重阳宴的时候你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琨王咬牙切齿:“昏君!早知如此,当初我就和太子一起谋反了,不失为有功之臣。”
申王来劝:“二哥,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我们继续上奏。”
琨王:“都这个时候了,上奏有个屁用!可怜我的三个儿子也不放过,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慎言。告辞了。”
这天视察了天Lang苑的工程之后回到后宫,见到宫中挂起白幡,为太后戴孝。历帝问身边的太监,“这是谁让你们做的?”
“回禀陛下,是皇后娘娘吩咐的。”
姜妃非常不满的说:“是啊,这后宫有了皇后什么事都是有条不紊的。”
历帝搂着姜妃的肩膀,“又是怎么了,那个女人朕又不喜欢她,为何如此介怀呢?”
姜妃说:“她固然不得宠,是没有必要再和她斤斤计较,但是这女人有那个经得起寂寞。陛下熟读经史,难不成不知道秦国有个赵姬吗?”
历帝不由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和颜悦色的说:“那,朕将她打入冷宫,仍由你处置,不就行了!”
姜妃心满意足的道万福,“谢陛下成全,自此以后,后宫清净,四海承平。”几句娇滴滴的言语,又把历帝哄得心痒难当,摆驾龙羽宫。
姜妃在一众宫女太监的陪伴之下,到了冷宫,推门一看,宫殿里,陈设东倒西歪,处处灰尘满布。皇后一身素色衣服,端坐在床帏之中,安安静静。
“姐姐这里好生清净啊。”
“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因为我得到密保,说有一名男子出入宫廷,妹妹担心有人秽乱宫闱,特来查勘。就剩下姐姐这里了。”
皇后不知道姜妃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是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也就没有顾忌了,“你想查就查吧。”
于是十几个太监纷纷闯入内室,四处翻找,居然在影壁后搜出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将其拖到姜妃和皇后面前,那男子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的嘟囔着饶命。
皇后惊得目瞪口呆,“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姜妃风平Lang静的说:“那就要问问这个人了。”一名太监质问男子:“还不快说!”
男子抖如筛糠:“我……我……不知道。”
那些太监正要上前围殴,男子马上大声喊:“我与皇后通奸,请娘娘饶命!”
皇后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大胆狂徒,岂可胡言乱语!”
姜妃吩咐道:“立刻将此人带到陛下面前,请陛下肃清后宫。”说着男子被十几个人带走了。
皇后这才觉得不对,按理应该让两个人对质,录下口供,现在这么着急带走人,莫非有诈,稍一琢磨马上明白,“哦,是你栽赃我,你好狠毒的心啊!你、你、你这个贱人!”
姜妃依然不紧不慢的说:“姐姐的修养一向很好,如今也会骂人了,妹妹劝你还是留着这口气去骂别人吧。”姜妃又吩咐:“你们把冷宫围起来,没有我和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吩咐完就带着人走了,皇后还想和她理论,却被众太监拦阻下来,眼看着冷宫被人围了起来,自己的心里是又气又委屈,大喊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我们母子都是这般命苦啊——”
得知这事的历帝大发雷霆,“岂有此理,这个贱妇,来人啊,把那个奸夫五马分尸,皇后枭首示众!”
姜妃说:“陛下,如果将他们公开处刑,就会让世人知道,陛下后宫的不堪。不如将他们秘密处决的好。”
“好,就依爱妃所言。”于是,在后宫的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姜妃命侍卫将这里严密布控,任何人不得靠近,又将两个人押上来,两个人五花大绑,皇后被堵着嘴跪在泥土地上,抬头一看,身边那个“奸夫”竟然是一个穿着布衣的稻草人,立刻明白这奸计的始末,虽然被堵着嘴,却依然大声呼喊。
姜妃注视着她,“喊吧,有力气就喊吧。其实当儿子打着杀妖妃的旗号谋反时,我就知道,你不死就是我死。因为我,不也是你的杀子仇人吗?所以,你在宫里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一旦与人结怨就要你死我活吗?可怜啊,好在你死了还有个假人陪着,倒也不会寂寞。上路吧。”
第十二章 设新锐杀尽西凉富
两个太监将皇后按住,刽子手一刀斩杀了皇后。
姜妃看过首级后,说:“这个后宫终于在我的手里了。你们明天到娥宫领赏吧。”
一众人等齐刷刷的行礼,“谢娘娘。”
悲惨之中但冬天的雪尚未到来,云布于天,雾气氤氲终日不散。城西刑场前不久刚刚处决了多少人,人们才开始忘却,又有一队囚车开出来,这些犯人一个个身份显赫。
有琨王,勋王,申王,宁王,唐王,齐王,赵王,楚王,师王,璐王,其中璐王只有十五岁,比太子还小,除了他们十个御弟亲王,还有越王,德王,奉王,三个皇叔,以及明侯、都昂侯、祖阴侯等其他宗室七十多人也被诬陷谋反,加上他们的儿子,女儿,妻妾,外甥,一共一千零三十七人。又密密麻麻的排满了刑场四周,哭泣哀嚎之声远闻十里。
一百多名刽子手就位了,一组犯人押上来,一声令下身首异处。在阵阵悲泣声中,又有一组犯人被押上行刑台,其中还有孩子、妇女,冷峻的刀斧不会怜悯,刽子手也不会怜悯。勋王瑟瑟发抖,一泡尿流出来就昏倒了,师王又哭又闹:“我要求见皇上,我要求见皇上!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呜呜……”
勋王、师王被拉上行刑台,他们的家人也被押上去,哭哭凄凄的死于刀斧之下。琨王看看身边的三个儿子,“死……也要死的有骨气,不能给太祖丢脸。”说着冲出去,一头撞在行刑台上,官吏们过来查看,发现琨王已经死了,只好拖下去,将琨王的家眷押上行刑台,琨王的三个儿子个个昂首挺立,毫无畏惧的说来个痛快的吧,刽子手愣了一下还是一刀斩首了结他们的性命。
当轮到最年幼的璐王哭哭凄凄的被行刑时,在不远处的城楼之上,历帝远远的观望,“杀了多少了?”
刘当说:“行刑已经一个时辰了,应该杀了二百多人了。陛下,请放心,明日天明之前就开以将他们全部正法了。”
姜妃抚弄着鬓发,一副惺忪未醒的作态,“刘大人,陛下所担忧的不是何时杀光他们,而是杀了他们之后,应该怎么办,而且娥宫是建好了,可是那个天Lang苑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啊。妾身没有说错吧。”
历帝紧紧的抱紧姜妃,捏着姜妃的下巴,“还是爱妃深知朕的心意,外人怎会知道。刘当,你应该知道吧。”
刘当立刻明白,亲王们全部都处决了,可是他的园林和西征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啊,不行,他已经开始对我有所怀疑了吗,我要让他尽快沉醉在酒色里才行。“臣已经知道了,陛下是在担心天Lang苑的工程吧,现在国库不足,应当开源节流才是。只有这样,才能使国库充盈,陛下才能有所作为。”
历帝问道:“那你说是开源呢,还是节流呢?”
刘当说:“自然是开源,只有这样才能打开财路,使得大笔财富源源不断的聚集到国库之中。”
历帝想了想,“那要如何做呢?”
刘当说:“城中有许多的富户,他们手中有大笔的钱款,如果把他们的钱财征集过来,足以将国库充满。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将一些不重要的官职标出价格,让那些有钱人或是有余钱的官员竞买,等他们有了成绩就正式任命他们,如果他们不能胜任就将他们罢免,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历帝点头应允,“准奏。”
刘当得到历帝的批准之后,开始明目张胆的着手设立新的关口税,城防税等等新的赋税,目的就是将商户的钱弄到手。
此外,刘当将商户原来的赋税增加了一倍,向官府租赁、租用的费用和抵押增加了三倍,设立庸调署,将市面上的低价货物全部卖空,囤积起来,等市面上需要时加倍一点点售出;设立工调署,将所有工匠收入其中,限制出入,使得百工百业不能为所需的人服务,市面上连砖瓦木匠都找不到一个,如想雇佣就要多花十倍的价钱;又设立药材署,将所有的药材卖空,使得药铺关门,百姓生病只能多花几倍的价钱买药,至于看病的价钱就更高了。
如果有商户对这些政令稍有抵触,就会被官兵毒打,没收财产,家眷充军。西京城中怨恨以极,但是没有人敢多说半个字,大笔的钱财就落入了国库和刘当党羽的手中。他们得到大笔不义之财后又大量购买甚至抢夺土地,雇佣佃农,农民除了交皇粮还要还租子,等于增加了一倍还多的赋税。于是,士农工商无不怨声载道。
西京的百姓还在皇族亲贵被诛杀殆尽的震惊之中,尚未回过神来,就又落入一张巨大的落网,捞干了他们的财富,和生存能力,入不敷出的悲苦日子在渐渐的扩及整个天下。
刘当在相府正在批阅奏章,幕僚呈上一本,“大人,这是您要的国库的账目。”刘当拿来一看,不由得喜上眉梢,“居然有一千四百万两,那岂不是把西京城都搬空了吗。”
那幕僚谦卑的说:“是啊,这还只是西京的,还没有将天下的都弄来呢。属下恭喜大人,新法刚刚实行不到两个月,就使国库充盈到这般地步,如此进行下去一定得到陛下的更多赏识,而飞黄腾达的。”
刘当合上本章,“你也得了不少吧。”
幕僚立刻弯下腰去,“岂敢岂敢,小的只要跟着大人,就一定有出头之日,哪里会在乎那一点小钱呢。”
刘当小声说:“你去兵部看看,赵奔他们几个将军对此有什么看法。”
“是,大人。”
年关将近。并阳郡大户严家大宅邸却没有一点热闹和喜庆的气氛。严氏家族的主人严朗正满面愁容的坐在高背圈椅上,这严朗不说老谋深算,也是算计了一辈子,人人都说他们父子宽额方面,有福相。严家世代书香门第,也是并阳第一商户,富甲一方。
严朗的独子严宝看父亲如此愁闷,就问:“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新税的事。”
严朗说:“这个皇帝,登基几年以来,这世道是越来愈来艰难了。这样下去搞不好是要搅得天下大乱的,现在这新税马上就要在各郡推行了,我敢说,不出三个月并阳就会有,不到半年我们严家就会败落,不出十年,说不定就要江山易主哇。我们要提早做准备,才能在乱世中生存。”
严宝转身在严朗旁边的下手座位坐下,说:“我知道,这个不仅咱们知道,那些手握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也知道。北有梁皓,西有郭布,他们可都在囤积军粮,暗中打造了不少军械,只是还不敢做的太大,上个月不是还从咱们这里买了一批粮食吗?”
严朗长叹一声,“罢了,我们如果继续经商是必死无疑。等庸调署和工调署在并阳设立了,我们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是活不下去的。我们还是将全部家当都拿出来,给那个奸臣刘当买个官吧。”
“什么?”严宝很是惊讶的问:“爹,这是为什么?就算我们经商没有出路,也不能拿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做这种事啊,爹,买什么官能有那么大用处,再说什么官可以让我们父子有个机会在乱世活下去?”
严朗捋着胡须,“并阳郡太守。”
严宝马上明白,只有在地方上拥有最高军政大权的郡守才能在乱世幸存。
而这并阳郡首府并阳,北有中都的辖县柏县,西面是绵延三百里的沼泽,西北是澄郡谷地,是历年灿水洪灾冲刷而来的,再向西有小路可以通向三水郡的三水关,向南渡过南江就是横郡,东北是秀郡,更有南江最大的支流并水,所以陆路水路都非常发达,商贾往来极多,是中原南部与江南之间的重镇,十分富庶。
而那沼泽,是芰郡灿池与灿水发洪水时,洪峰沿着数百里的峡谷一路向东,经过澄郡山脉直奔澄郡,而后转向南,在并水上游停止,缓缓流进并水,汇入南江。千年的冲刷形成的。
转过年来,开春,百姓家无余粮,农民连种子都买不起,这种情况下果如严朗的预测,南方几个郡都爆发的农民,波及江郡、南郡、南水郡、秀郡、南海郡,六个郡。虽然在官军的围剿下很快就平息了,但是四处打家劫舍的盗匪却蜂拥而起,收编了大量的义军,成为难以拔除的一股股势力,根本无法清剿干净,而大卫王朝的根基,动摇了。
第十三章 售官爵搜罗万亿钱
还未到夏季,得知卫朝内乱的消息,曾经被卫太祖收服的南灵郡土著又一次反叛,占据南灵郡大半城池。而比西南更加危急的是狥狳又一次撕毁合约,进攻大神岭、迟山,西郡告急。
历帝命令赵奔领军驰援,继续沉湎酒色。而天Lang苑的工程也在继续。朝中大权也都落入刘当的手中。
在南海郡的首府祈阳府外,有户人家,过去也是富户,但如今渐渐落败了,老妇人也过世后家财散尽,只剩下一对儿女,女儿薛小倩已经长大,出落得玲珑可人,小儿子薛观虽然是个半大的小子,却身强体健,酷爱武艺。姐弟两个无以维持生计,只好变卖仅剩的家产,去南海郡镇南关外的草头山,投靠在那里落草为寇的表哥,李从,李难兄弟两个。
南海郡历来有渔盐之益,气候湿热,与南水郡一样稻谷一年四熟,但是因为多有湖沼所以田亩不多,西有象郡,西北江川郡,北有横郡,东北方向沧海郡,东有南水郡。是卫朝最靠南的郡。
草头山上,李从正在后山校场练武,一队衣着五颜六色的兵远远的看着。李从光着膀子,一条铁枪耍的呼呼地风声,条条筋肉在南海郡酷烈的太阳下,像光光亮亮的黑翡翠。
李难得知薛小倩和薛观来了,正在寨门口等着,马上派人去迎接,自己则去通知哥哥李从。
李从正练的兴起,大汗淋漓。李难突然闯进校场,“大哥,表妹和表弟从祈阳来了,快和我一起去接他们吧。”李从停下里,回头看着李难,大声问:“什么表妹表哥的,到底是谁。”
李难一路跑来,“大哥,你忘了,就是住在祈阳的姨妈家的表妹薛小倩和小表弟薛观啊。他们从祈阳来投奔我们了。现在就在大厅呢。”
李从一听是自己亲戚马上高兴的将铁枪丢给手下,从随从手里夺来外衣披在身上,健步如飞的冲向大厅。
大厅里,薛小倩静若处子的坐在胡床上,薛观则是抬着头四处张望。李从一步跨进大厅,伸头一看,这薛小倩十三四的岁数完全是个半大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是又脏又破,但姣好的面容仍是清清嫩嫩,李从忍不住大叫一声:“表妹!你可是来了!”说着两步比做四步的跨到近前,抓住薛小倩的肩膀。
薛小倩如泥鳅一样一扭腰就滑脱出来了,“表哥,几年不见你还是这样没有规矩。”
李从这才收回大手,说:“听说姨妈去了,你们又在受苦,我恨不得马上打进祈阳城,你们怎么到的这里。”
薛小倩说:“身上带着钱自然不怕打劫的。只可惜,我薛家最后的一点家当就此化为泡影了。”
李从双手叉腰,“你就不怕有劫色的?”
薛观拍着胸口,“那几个给脸不要脸的被我打走了。”
李从低头看看这个只有自己腰带那么高,却比牛犊还结实的小表弟,笑说:“就凭你!”
身后李难和几个彪形大汉哈哈大笑。
薛观说:“凭我怎么样,我可是力大无穷,武功盖世。不信我们比比!”
“好!”李从说:“我们校场比试,如果你赢了,我就任命你为将军,如果你输了就没有饭吃!”
“比就比。”一行人又回到校场,李从手持铁枪,薛观挑了一口大刀,站在校场中央,兵卒们都来围观,好热闹的还叫嚷着李从必胜,大将军威武之类的话。
校场边,李难站在薛小倩身边,“不替他担心吗,大哥可是还没有输过。”
“不必。”薛小倩忽然觉得有一只手正在自己身上游走,回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大胆的色鬼正yin笑着注视自己,薛小倩没有一丝的犹豫,反手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扭,那个人就立刻弯着腰叫痛,薛小倩又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进那只手里,猛的又挑出去,就有一道血线飞出去,那人惨叫一声竟昏死过去。血流满地。
电光火石之间,连近在咫尺的李难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就看见那只不安分的手上有红有白了。自言自语:“难怪才这个年纪就能爬山涉水的从祈阳到这草头山了。”
等人群反应过来后,李难吩咐来人将伤者带走了。
那些兵一个个如见鬼魅的纷纷躲开薛小倩,薛小倩站在男子身前,“都给我听好了,谁给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让他知道,女人是如何在厨房里做饭剁肉杀鸡的。”
李从看这边乱乱哄哄,就大吼一声:“静——”校场四周立刻鸦雀无声。他和薛观得以安静的开始比武。
李从山一样冲过去,一枪扫过来,薛观竖刀去挡,刀刃顺着枪杆滑向李从,李从将枪杆抬高,翻身用背运枪刺向薛观的腿,薛观后退躲到李从身后蹲在地上用扫堂腿攻李从下盘,李从又一步跳开枪杆划过肩膀自上向下打来,薛观用刀拨开枪头就势一刀砍向李从,李从一手抓住刀杆,一手持枪刺向薛观,薛观也抓住了枪杆,两个人开始你来我往的拉扯两件兵器,比力气和耐力。
四周欢呼叫喊的人群如Lang涌一样,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叫什么,薛观毕竟年龄小,渐渐撑不住抓着枪的左手松了,李从抓住这个机会,也松开了大刀,双手运枪迎面刺去,薛观用刀面抵住枪尖,往旁边一扳枪就过去了,乘势一刀向李从的头砍去,李从连忙下蹲收枪再刺,薛观只好踩着李从的膝盖打算跳过去。
但李从一手抓住他的衣领准备狠狠的丢了出去,而薛观乘却势机丢了刀扳开李从的手用腿夹住李从的脖子和臂膀,将他牢牢的锁住,两个人就这样倒在地上互相挣扎的好半天,最后李从只好大笑一声:“我输了!”
两人站起来后,李从拍着薛观的肩膀,“我就封你为中军将军。”薛观连忙跪下来谢封。李从高兴的仰着脖子笑,“朝廷奸臣当道,宫中妖妃得宠,我们平头是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贪官恶霸欺负、迫害,我们反了,推翻卫朝再立新君。如今我又多了一个好弟弟,等我们发兵灭卫的时候,他们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冲锋陷阵,天下何愁不平,哈哈哈哈哈——”
校场上下齐声呼喊威武。
第二天一早李从早早的到校场来练枪,却看到薛小倩已经在这里等他了。李从上前稽首,“表妹这么早出来,莫非你也有练武的习惯,还是教训几个无礼之徒啊。”
薛小倩冷冷的说:“你想得天下?”
李从先是一愣,马上又问:“天下有几个人不想。”薛小倩说:“可你却得不到。”李从失笑:“我得不到?以我的武功会得不到?在战场上我可不会向昨天那样留情面,号称江南边镇第一关的镇南关有八千守军,却那我的草头山无可奈何。连你们薛家这样财大气粗的家事,也活不下去了,我的天下还不只是早晚的事。”
薛小倩:“镇南关奈何不了你,你不一样奈何不了他们?”
李从注视着薛小倩,“……表妹,你这几年读的什么书?”
薛小倩抚着手臂,“我读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过几年你才能杀下山,得天下。就凭你现在这三千土匪?连口粮都需要靠打劫维持,打天下?”
李从一口怨气顶上来,铁枪杵在地上,“别说了——你以为我甘心吗?现在谁不知道,用不了几年,必然天下大乱,可是我能怎么办,就算是打,我没有三万人是打不下江南的,没有十万人就没办法逐鹿中原,想坐拥天下就需要雄兵三十万,可我上哪里得来这些,我现在恨不得下山,可下去又怎么办。我只能忍……”
薛小倩躬身施礼,“恭喜表哥,你既然懂得这个道理,就说明表哥已经有问鼎中原的志向和才干了,缺的只是一个能运筹帷幄的军师,还有——时机。”
李从仿佛不认识一样看着薛小倩,她——才十四岁啊,时机、时机!李从茅塞顿开:“哈!对啊,时机,现在各地最多的是匪徒,而不是义军,卫朝还有一口气没死,而凭我的势力要从千里之外的边关杀进京城是不够的,我要等的不仅是大军云集,还有人才,还有一人出头就有天下人响应的时机。好,四年,给我四年练出五千精锐杀进祈阳,到时候就有足够的本钱灭了卫朝。”
说着李从冲进校场在清晨的阳光下练他的铁枪。
薛小倩则盈满笑意回她的新闺房了。
第十四章 罚杨征贬为太学监
话说自从刘当推行新的税制,虽然将国库充满却将商户、农户的所有财产都加以最严厉的压榨,加之酷吏贪官的搜刮,民间的财富掳掠殆尽,和这些民脂民膏除了拿去修建天Lang苑之外,就是进了各级官员的荷包。民怨沸腾,盗匪层出不穷,江南各郡匪患频繁,还有西南南灵土著反叛,西北狥狳再次侵犯,朝廷根本无力去清剿、抚恤。
高德六年的新年伊始,西京城却死气沉沉。
杨征在府里又写了一道长长的奏本,但是心里却是一点也没有舒展,看着奏本犹豫不决。刘当的新税是何等的祸国殃民,分明是将所有的人都逼得去造反才能活命。卫朝已经是风雨飘摇了,他不能再继续这样等待历帝振作了,于是将这些新税的种种弊端都写了下来。
杨征扭头看到石贝在对面的桌上读书,想起上次自己被历帝打了板子,是石贝试图阻止他,就问:“石贝啊,你说我这道奏疏会不会又惹什么祸端,祸及家人。”
石贝放下书本,站起来说:“不会,老师放心大胆的吧。”
杨征不能理解,“为什么?”
石贝说:“那个时候老师是骂那个皇帝,当然会龙颜大怒被他处罚,可这次是因为刘当的新税,奏疏呈上去以后皇帝会认为你们是互相争权夺利,所以不会动火气。只会让老师去做更加不重要的职务,免得老师又因为什么事上奏疏,更重要的是即使老师不满也不可能纠结党羽谋权。”
杨征听在心里,细细的一琢磨,觉得有理,但是最后几句不对,“你这个孩子聪明是聪明,可你不懂得朝廷上的事情,皇帝固然不想我权利太大,可是刘当权倾朝野,难道不会威胁皇权吗?”
石贝说:“不一样的,刘当固然权势通天,可是只要是他拿去给皇帝看的奏疏都是不敢有什么主张的,全部由皇帝批准。所以刘当权势大,但皇帝对他非常信任,没有忌讳刘当的权势。这和老师是不同的啊。”
杨征没有赞同石贝的话,官服穿戴整齐的去皇宫,将奏疏递上内阁。
这天和往常一样没有早朝,群臣递上奏本之后就回去了,只留下内阁大臣继续办公。刘当坐在内阁的高座上,一位刘当的党羽看到杨征的奏本,就马上将本章拿来给刘当,刘当大开一看,撇嘴一笑,“这个腐儒,就知道颠过来倒过去的说这些大道理,可惜了一笔好字和文采了。我该如何是好呢?”
“大人,要不就像以前那样,把它扣下吧,不让皇上知道不就行了?”
“不。”刘当说:“报给皇上。”
“啊,那不就正中下怀了吗?皇上要是信了这奏本上的话,我们不就完了吗?”
刘当说:“蠢材,你不会说这是杨征党同伐异的吗?”
那大臣哭丧着脸:“可是我是大人的人,这皇上……”
刘当是就极不耐烦的说:“说你蠢你还真是蠢得可以,你不说皇上会知道吗?”
“哦!是是是,小的知道怎么做了。”说着就带着杨征的奏疏去求见历帝了。刘当把手里的笔丢在桌上,“没用的东西,要不是还用得着他,我……唉,气死我了。”
历帝此刻正在自己的床榻上享受着姜妃柔嫩手指的按摩,突然有太监来禀告,内阁大臣求见,姜妃只好坐到一边,历帝满脸怨恨的坐起来,“又是什么事啊,扰人清净。”
历帝停了报告,又看了杨征的奏本,随手将本章丢在一边,“就为了这个,杨征上一本你们就来见朕一次,他要是上个七八本你们还住在皇宫了吗?去,告诉刘当,以后这种无关痛痒的东西他自己去办好了。”
姜妃却将本章捡了起来,“陛下,杨征居然还要,他不是已经被陛下放到很低职位上了吗?看来还是不够,要让他去更加远离陛下,同时又非常忙碌的地方才行。”
历帝说:“哪里又这样的职务,有的话还让他跑掉。”
姜妃笑吟吟的滑进历帝的怀抱,那大臣马上低下头,姜妃说:“陛下,有啊,那就是太学院和国子监啊,陛下可以设立太学监一职,让杨征出任,同时管理太学院和国子监,我听说那里管着上千人,够杨征忙的了,他也就没有时间来找麻烦了。”
历帝眼前一亮,“对啊,他那么崇信儒学,一定会用尽心血去经营太学院和国子监的,我们就可以过神仙的日子啦!还是爱妃冰雪聪明!”历帝的大手忍不住摸了一把,惹得姜妃一声娇喘,“陛下不要啊。”
历帝转过头来,“内阁立刻拟旨,杨征出任太学监,监管太学院和国子监一切事物,克日赴任。下去吧。”
“臣,遵旨。”
杨征手里握着圣旨,垂头丧气的在书房里坐着不动,家丁都在门外不敢进去。太监来传旨,调任杨征到礼部,出任新设的太学监,官职五品,太监一走,监管太学院和国子监,本来,杨征就一直如此动也不动,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不敢劝。
正当书房这边人头攒动时,苏姐端着糕点,送去小姐的房里。
杨愫和石贝正在下棋,两个小孩一本正经的对弈。
杨愫捻着棋子,“爹爹这个样子是为什么啊。”
石贝说:“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自己可以去辅导那些学子,培养忠于朝廷的人才,二是因为自己一旦去了太学院就再也没有机会进言了,要知道京官四品才可以言事,老师现在是五品,没机会了。所以是喜忧参半,正犹豫不决呢。”石贝的棋子落下,将自己的一块边角的棋子连成一片。
杨愫很失落的低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也没有见到爹的笑容了。”
石贝漫不经心:“是皇上登基以后开始的。”
杨愫补上一手,“那你说爹会上任吗。”
石贝抓了几枚棋子在手,“会。”杨愫不解的问:“为什么?”石贝落子,贴了上去,“因为君子群而不党,师傅他是不会和刘当正面交锋的,只会结交更多的正义之士,来孤立刘当。可是现在朝中大多都是刘当的党羽,最好的办法就是教出更多的学生,来对抗。所以今天晚饭之前,就会决定上任的。不用我们担心。”
杨愫心领神会,“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输定了。”
石贝眼睁睁的看着杨愫的棋子落下来,自己的“大龙”应声落地,棋盘上自己是大势已去。轻轻一笑,“愫妹,你的棋艺是一日千里啊。一招棋下错满盘皆落索。”
杨愫手托着腮,“什么皆落索啊,你的棋也不错,大半个棋盘都满了。”
“可是棋盘不顶饿啊,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就不饿吗?”苏姐端着糕点放在桌上,“一盘棋下了一天,就不饿?你们这些读书的,这么有意思吗?”
石贝盖上了棋子盒的盖,“苏姐,你这么喜欢做糕点,那做饭有什么意思吗?”
苏姐一脸茫然:“做饭有什么意思。不告诉我就不说吗,竟说些我听不懂的。”
石贝自言自语:“听不懂,总比看不清强些。”
外面传来管家的传话:“小姐,石贝少爷,今天的晚饭提前了,准备开饭了。而且老爷还有事要说。”
杨愫问:“什么事?”
“老爷改任太学监的事,老爷准备赴任了。”
历帝一听刘当的报告,大喜过望:“太好了,他真的赴任了,终于不用在忍受那个腐儒了。爱卿啊——”历帝抚着刘当背,说:“你功不可没啊。不仅筹措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银钱财,还设计彻底支走了杨征。你说朕如果要重用你,应该怎么用你呢?”
刘当知道,历帝这是在防着自己,自己已经有点“功高震主”了,如果不表明心意,恐怕是过不去这一关了。“臣以为,陛下只要做到两点,便可以将朝野上下纳入眼帘的。”历帝问:“什么啊?”刘当说:“其一,三日一朝,批阅奏本;其二,派遣忠义大臣监视朝野人士。”
历帝问:“那爱卿有推荐的人选吗?”
刘当撩袍下拜,“明军侯赵奔。”
历帝注视着刘当,“准奏,不过要加上雷长,由他们二人负责吧。”
刘当:“臣遵旨。”
杨征赴任之后将太学院和国子监打理的井井有条,有赵奔监视朝野,刘当也将朝政攥的更紧了。
第十五章 进甘露刘当得相位
高德六年六月,姜妃分娩,生下了儿子。历帝高兴,册封姜妃为皇贵妃,成为名义和实质上的后宫主宰。喜得贵子的历帝难得上朝,宣布立姜妃的儿子为太子,并宣布太子的名讳。这个时候才下旨大赦天下,但赦免的事也交给刘当了。其余的事就全不管了。
这天是七月初一,天气酷热,天Lang苑万年湖竣工,历帝带着姜妃和小太子到万年湖避暑。
万年湖在天Lang苑东部,主殿含英殿西,垂柳环抱,为了开凿万年湖,不知挖了多少人家的祖坟。万年湖上碧波荡漾,湖中心的天心岛上,修了海皇宫,金碧辉煌,盘满了张牙舞爪的金龙,如东海龙宫;临波轩,典雅端庄,画足了雍容华贵的丹凤,像瑶池仙居。还有渡口停泊着十几艘龙舟,湖面上水鸟成群,天心岛浅滩上荷花成片。
姜妃靠在临波轩的栏杆上,头上有屋檐和伞盖,面前是绵延三里的荷花,稀疏成趣。小太子在摇篮里,沐浴在夏日清风里。
历帝换了一身新的龙袍,来到临波轩,看到姜妃已经靠在栏杆上睡着了,就挥手屏退宫女太监,上前欣赏姜妃的睡态。果然是——水盈剔透一片桃,漫渲痕色若形妖,不是天仙落凡界,一笑亡倒满堂娇。
历帝轻轻的揽美在怀,享受着人间美景和女色。
晚上,海皇宫里钟磬和鸣,乐曲宣天,历帝搂着妃嫔一脸酒气,姜妃身穿金缕衣,和着音律翩翩起舞,那身姿,如杨似柳,那舞姿,如云似雾,或是长袖掩面一笑,或是婉转腰肢回眸。一曲终了,姜妃回到历帝身边,历帝撇开别的女人抱住姜妃,“爱妃刚刚生下太子,太子才满月,想不到爱妃居然能跳这么美的舞蹈,朕真是不负此生了。”
姜妃靠着历帝的胸膛,“只要皇上喜欢,妾身在所不惜。”历帝拿起绿玉筷子,夹起一片耗油鲷鱼片,“来,爱妃,尝尝这个。”姜妃张口去咬,历帝却故意收回来,姜妃再去咬,历帝又收,二人你来我往的逗着玩的,刘当来求见。
历帝放过了姜妃,放下筷子,“刘爱卿,有何事啊?”
刘当一脸的喜庆色,“启禀陛下,臣得知吾皇在此摆下酒宴,歌舞升平,臣不久前得到了一种美酒,堪称天下一绝,今日正好献上,愿陛下万寿无疆。”
说着一瓶酒放在精致的漆木托盘上,由太监端到历帝面前,在绿玉盏中倒了些许。
历帝低头一看,清澈,再一闻,酒香醉人不说还有淡淡梅花香气,先前的那些酒菜的味道一扫而空,拿起来一饮而尽,淡雅清香由口及腹,由腹及胸,历帝开心的问:“爱卿啊,这是什么酒啊。居然有这么好的味道和香气。”
刘当说:“回禀陛下,此酒名为甘露,是京北郡最有名的酒坊新酿造的酒,无论是选料、工艺还是器皿都是上品,要用上三年时间酿制,再窖藏三年才能启封饮用。所以臣说这是天下一绝。”
历帝哈哈大笑,“太好了,传朕旨意,这甘露酒从今天起就是朕的御用酒了,朕要每一餐都要用。还有,朕给刘爱卿一样宫中宝物如何啊?”
刘当撩袍跪地,“陛下,臣今天还要向陛下禀告一事,请陛下一定要听臣忠言。”
历帝一听这话,马上拉下脸来,“又是什么事啊?”
刘当说:“陛下,如今朝野上下是有失祥和,西北战事不断,各地贼寇不断,说明陛下身边缺少一个得力的臣子,自从杨征离开首辅职务后,陛下需要提携一名可以担当大任的臣子。臣今日举荐吏部尚书师聊叙,出任宰相一职。”
“师聊叙?”历帝阴着脸,“他也配当宰相?我看你是拿了他的好处了吧。朕偏不听你的,你举荐他,朕偏命你做宰相。给朕滚出去!”
刘当灰溜溜的离开海皇宫,姜妃目睹一切,不明白这刘当在打什么主意,应付着历帝但心思却藏进心里。
离开海皇宫,刘当马不停蹄的跳上一艘船离开万年湖,离开天Lang苑。一头钻进自己的府邸之后就进了密室,赵奔等一群人正在密室里等着他呢。
师聊叙问:“大人,怎么样了?”
刘当说:“师大人啊,我去求见陛下时他正和姜妃在海皇宫里摆着酒宴,我说是说了,可陛下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不仅没有听,还任命我为宰相。”
师聊叙目瞪口呆:“我……我的甘露酒啊!”师聊叙顿足捶胸的嚎开了。
赵奔问:“那这可怎么办啊?”
刘当无可奈何的说:“如今还能怎么办,我刘当才疏学浅,做不得宰相。师大人,你不会介意我来做宰相,你来辅助我吧。”
师聊叙看着刘当,一咬牙一跺脚,“好吧,我认了,刘相爷,我可以尽出自己的学识,只是一旦有好的职务,可千万要记得我啊,大人!”
刘当伸手起誓:“我刘当在此发誓,有朝一日有三品以上高官,一定举荐师聊叙为官。不仅举荐一人,凡我同僚但有才干,必当举荐,我刘当绝不做辜负任何知己的事。”说着倒了一碗碗酒,匕首割破手指,一干人等在刘当的密室里将血酒一饮而尽。
这些人都走了以后,刘当打开药箱,上了刀伤药,“赵奔不懂世事艰险,连这些饱学之士也如此好骗,如今这宰相是我了,就差兵权了。卫朝,已经渐渐颓败了,早晚有一天积重难返,我必须要积聚足够的本钱,否则我不也的给你陪葬吗,昏君。”
高德六年秋八月,定郡道士司徒修,看各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一边布道一边教唆百姓作乱,纠合了几千人扯旗造反,司徒修改名为司徒易刃,自封为将军,在定郡、平北郡和易郡一代四处转战,逐渐养成气候,雷长镇守烨县,包铜镇守丘县,战事僵持。
定郡在中都以东,东临东郡小仓岭,其北是平北郡、易郡,西邻中都及其辖属丘县,因定河在此水势最大,因此得名,定河也在此转道向南流去,因其道路四通八达周围郡县的屏障都在定郡周边,又有雄峻的东海关扼守咽喉,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朝廷对定郡的战事十分忧心。
十月,历帝派兵部侍郎董幽出战,结果董幽战败不说,定郡的东海关也失守了,司徒易刃的义军扩充到十万,自称东海王,声势滔天,如今他的大军向东可以攻占东郡,向西一旦攻占定郡,就会威胁卫朝旧都——中都,历帝怒不可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金线串连夜明珠做成的衣裳?”姜妃看着面前的这件宫女托着的珠光宝气的衣裳,上上下下都是用圆润的夜明珠以金线连结成的,光华璀璨,流光溢彩,说:“倒是一件好东西。”
刘当说:“娘娘啊,这是臣代人进献的。”
姜妃扭头去看刘当,“是谁啊,经得起你这当朝宰相出马啊?”
刘当笑说:“北郡骑都尉,张专。”
姜妃不解的问:“他送我这东西是为什么?我又不用他为我办事。”
刘当继续笑:“他是北郡最高职位的军官,一直是想为朝廷效力的,又是臣的外甥,他还是有些能力的,所以不避嫌的为他谋求一次为朝廷尽力的机会。”
姜妃马上明白,“原来是舅舅疼外甥,这就难怪了。可是他也不用这么破费的,况且我的话也未免会有用。”
刘当说:“怎么会呢,娘娘是国母啊。”
这一句国母可是说到姜妃的心里了,姜妃心动了,可是还是不说,“这样吧,我找个机会试试和陛下说,如果不行的话大人和张专的关系就会被人作为把柄抓在手里,大人可是没有机会向陛下解释的。”
刘当满面笑容:“臣知道了。”
走出宫门,坐在自己的车驾里,刘当自鸣得意的捋着胡须,心想:明军侯赵奔在内,有禁军八万,北郡骑都尉张专在外,有边军五万,还有中都守备张通,官军十万,一共二十三万,只要再把兵部的两个侍郎我在手中,这兵权大半就在我的手里了。
第十六章 献明珠奸臣得兵权
北郡首府,元城,骑都尉府,张专两条腿都摆在桌案上睡觉,他的两个智囊叶焕和屈良则在堂下的桌案上办公,大堂下面乐浩和尚付两人手执武器当班站岗,这四个人中,叶焕是张专的表弟,屈良是张专的姐夫,乐浩是张专的同窗旧友,尚付是张专的旧部下,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白鲤,他是张专的妻子的妹妹的丈夫,全部都是张专亲戚和亲信。
正在张专自在的时候,白鲤拿着一份公文跑进来,“大人,吏部的公文已经批下来了。”
张专立刻滚掉地上,爬起来去看白鲤手里的公文,打开一看,哈哈大笑:“太好了,朝廷居然拜我为北郡太守!哈哈哈哈!”
叶焕和屈良停下手里的工作,都站起来向张专道贺,“恭喜大人,荣升太守!”
白鲤说:“不仅是北郡太守,而且兼知北关郡,这东北两郡都在大人的手里了!”
一干人等是连番的道贺。张专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公文,“有个这么好的舅舅在朝廷里就是好啊,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在东北边陲称王了。叶焕啊,还是你的计谋好啊。”
叶焕连连点头,“不敢不敢。是大人知人善任。”
张专把公文放在桌上,“如果卫朝完了,我就是北郡王,如果一时还完不了,我就再等等。对,就这么办。”
屈良上前道:“大人,如今这天下最应该防范的就是刘当,刘相爷。”张专不解的回头瞪着屈良,“防着舅舅?为什么?”白鲤也说:“不错,大人做了北郡太守,兼知北关郡,就有了五万边军,除此之外还有前将军张通,他在中都有十万大军,加上明军侯赵奔的禁军,受命于刘相爷的兵马足足有二十几万,占去了卫朝现在所有军队的四成还多啊。”
张专听到这里,不由得吓了一跳,“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么看来得罪舅舅的人可是不得好死啊。”
叶焕还说:“我看,刘相爷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帮助大人您,而朝廷是为了剿灭司徒易刃,如果大人出兵出力的话,我们不仅可以巩固刘相爷并得到刘相爷的庇护,还可以巩固您的地位啊。”
张专把这件事在心里掂量,踱了几步,“好,我明天上任之后马上出兵……不,现在就上任,快去准备!”
府里的人立刻忙碌起来,收拾东西搬到太守府去。
易郡,卫朝在北方最大的粮仓,是四大粮仓之一,西接中都北卫的烨县,北接北郡,西北是北方重镇的渠郡,东南是平北郡,地势平坦,有易水流经此地而得名,汇入北方最大的河流,定河,首府易源更是座坚城,粮草可用两年。如今却是司徒易刃要夺取的城池。
司徒易刃为了攻下易源,将自己的全部军力一共十五万,全部集中到易源一带。
刘当奉命主持易源之战,命烨县雷长,丘县包铜,中都张通的兵马向易源进军,同时命令张专南下参战,算在一起共计二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向易源驰援。
司徒易刃兵分两路,一路攻城,一路分别去阻击各路官军,开始了易源大战。
当石贝从几个家丁的口中得知这些兵力部署时,大叫:“这个司徒易刃是个笨蛋!”
家丁问:“诶,你这孩子怎么胡说啊,要知道司徒易刃是百战名将,自从起兵以来从无败阵,这次大战也会胜利的,到时候他就会打进西京城,解救万千百姓的。你啊,别的事猜的准,这两军阵前的事,你那里懂得。”
石贝被这些人气的两腮发鼓,“你们不是也说了吗,易郡地势平坦,四周没有山川,唯一的河流也是水流平缓,绝对是无法阻止这么多援军的,即使去阻击也应该集中兵力各个击破,而不是他们有几路来,他也有几路去啊,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去阻击的军队是必败无疑,这边攻城不下,那边已经战败,几十万援军一旦赶到,他的义军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的!我才没有瞎猜,全是我的真知灼见!”
这些家丁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觉得有些理由,一个个就没有话了,只是喝着酒。
易源城外,司徒易刃高举义旗,身披铠甲骑着白马,指挥攻城,易源守军依仗坚固的城墙和瓮城的保护,坚决抵抗义军的轮番进攻。
可是,当传令兵将各路兵马被击败的消息在耳语之间传到司徒易刃的耳朵里时,司徒易刃惊得冬天时节除了一头冷汗,立刻下令鸣金收兵。
将领们到军帐来见司徒易刃,询问是因为什么突然收兵,司徒易刃和盘托出:“我派去阻击朝廷援军的几路人马,败了。”
将领们个个呆若木鸡,“都败了?”
司徒易刃搓着手掌,“败了,伤亡了几万人,回来的不到两万,他们已经在五百里之内了,易源是攻不下来了,而且还会被围而歼之,必须放弃易源调转矛头,逃出生天才行。而且,要杀出一条血路。各位——”司徒易刃抱拳拱手,众将也拱手,“生死在此一战!”
“在此一战!”
于是,在败军撤回来的同时,司徒易刃下令抛弃所有多余的辎重和营帐,连夜轻装出发,向西北方向突围,刚出发不到半个时辰,迎面开来一路大军,高举“雷”字帅旗。雷长发现司徒易刃后立刻率骑兵进攻,步兵随后包围,派斥候去通知其他几路人马。
司徒易刃义军拼死突围,雷长大刀一横,遇将斩将,遇兵杀兵,十几人也挡不住他,被雷长和其亲兵来回的冲杀,大战一场;司徒易刃好不容易分两路冲出来,突围之后司徒易刃下令两路大军一路开道,一路断后,转道向南;刚刚走出五十里又遇上包铜的骑兵堵截,只好转道向南再突围,包铜拖着鬼头大刀,一声断喝声震千人,冲入敌阵见人就杀,他人数虽少却远远的威慑敌人到近前就是无力抵挡的一刀,义军伤亡惨重。
终于利用兵力多的优势分三路突围,突围之后又担心被包围于是派人传令,召集各部会合,会合后转道向东南。
走不到十里又撞上张通的十万大军,张通马鞭一挥,左右两翼的大队骑兵立刻冲过去,后面的几千弓箭手发动齐射,司徒易刃不多的骑兵几乎倒下了十之七八,力战不能突围,司徒易刃无奈撤兵又向东逃去,跑了一夜,打了一夜,眼看着已经四更了,一个个东倒西歪,疲乏无力的。
张专得知雷长撞上司徒易刃,就加速行军,又不断得到交战的战况,就围了上来,雷长从北面包抄,包铜的大队人马和张通会和,在后面穷追不舍,从传令兵口中得知这些之后,再看看自己的兵,出征时十五万,错误的分兵阻击,伤亡了五六万人,现在经过整整一夜的苦战,连五万人都没有了。
司徒易刃拔出剑,“战是死,不战也是死,我何不死的轰轰烈烈!弟兄们,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义军众志成城,列阵向张专进攻,张专命令尚付进攻正面,乐浩进攻右翼,刚刚交锋,义军便拼死力战,战斗陷入白热化,雷长、张通、包铜随即包围上来,从凌晨一只杀到正午,司徒易刃在部将的掩护下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但是大部分义军将士死在阵前,原野为之猩红。到落日时分,已经有群鸦衬着落日余晖在空中悲鸣了。
高德六年节气小雪,大雪掩埋了战场,没有来及拖走和掩埋的尸体被连场大雪埋上了,处处可见残肢断臂,弓矢车轮,旗幡灰烬。张通披着红色的斗篷坐在帐篷里喝酒,面前还有一盘烤熟的羊腿,左右的座位上也是一样的酒肉,张通略带酒意的说:“今天请各位来我的军营喝酒,一是庆祝我们立下大功,杀敌无数,二是司徒易刃的人头已经在送来这里的路上了!”
张通看似魁梧实则刚愎自用,庸才一个;雷长看似威武,实则刚毅内敛;包铜看似粗鄙无礼,实则忠义两全;还有个张专,酒席上倒也是一团和气。张通摇头晃脑,雷长洋洋得意,包铜抱坛歪笑,张专嘴歪眼斜。
四个得胜将军正在为得胜而痛饮,传令兵来报告,“报——将军,我军追击贼首司徒易刃,在河边琉璃坡追上司徒易刃!”
张专听到准上了,马上来了精神,问:“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雷长一脸通红,“张将军,何必如此心急,他即使逃出去也是兵败势穷,哪里还有半点胜算。说吧,是生是死。”
传令兵说:“是,将军,司徒易刃负隅顽抗,力竭战死。首级马上送到。”
“好!卫军必胜——”四个大将军又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雷长问:“那司徒易刃的旧部呢?”传令兵说:“四散而逃,大多不知所踪。”
“好,作鸟兽散,我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消息传来,举朝欢愉,历帝下旨封赏剿匪有功之臣,西京欢庆十天。达官显贵们庆祝,平头百姓们漠不关心,就这么过了十天。
同样的消息传到镇南关,草头山,李从立刻下令:“我们的起义推迟,朝廷还没有烂到一战灭之的地步。贸然起兵只会自取其辱,暂时忍耐吧。”李难无奈的摇头:“这个司徒,要不是这么没用,我们也起义了,那就是南北共聚义旗,诶呀。”
石贝拥着棉被,看着窗外的夜空,“我石贝,到底要不要辅佐这个朝廷,皇帝不是个暴君吗?刘当不是奸臣吗?那我到底要做什么,是助纣为虐,还是……”石贝倒在床上,不知自己究竟要什么,为了什么。
第十七章 入军部任典军中郎
话说自从司徒易刃义军主力被剿灭之后,其残部余党或落草为寇,或继续滋扰郡县。但未能触及卫朝根基,所以朝廷上下对此并不十分用心。
卫朝根基虽然动摇,但是卫朝军力强大,几年以来起义的人虽然越来越多,也不乏规模大者,可是始终未能彻底拔除卫朝的根。局势一直持续到五年之后。
高德十一年,石贝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年了,当初那个清秀的在杨征府中读书的小孩子,经过太学院的名士丘狩和李增的调教,如今已经是西京小有名气的小才子了。可是西京却越来越像个满目疮痍的朽尸,因为历帝依然爱好马毬,只要有机会就要上街去打,只要他上街打马毬,整个西京就是一座无人城,为了马毬打的尽兴,经常在兴起时强拆百姓官员的房屋,怨声载道,但是无一人敢声张自己心中的怨恨。
这一年有科举,所以为了太学监的事一直忙碌的杨征又开始操心了,他一定要石贝考科举,得功名。
石贝冷眼观瞧卫朝多少年了,对它和历帝是渐渐失去信心了,可为了在家乡的父母,为了杨征早已花白的头发,只好硬着头皮参加会考,进入了国子监,今年的科举是不能不参加了。
这天国子监没有开讲,石贝在回廊下靠着柱子读书,他的好友徐江从书馆出来,看到他的身影。就喊了他一声,石贝招呼他过来。
徐江到廊下一看,“《春秋》啊,又是这本书,你也会担心考不中吗?”
石贝合上书,“徐兄啊,我不比你,家境贫寒,考不中科举这辈子就没有出路,我好歹有个在朝为官的老师呢。你啊,才是担心考不中吧,要不然你会进书馆吗?”
徐江一愣,“你不是在看书吗?你看见我了吗?”
石贝把书塞给徐江,“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能中举吗?”徐江拿着书:“这本事?你要考什么啊?”石贝微微一笑:“略科。”徐江也笑了:“对,你这人不仅鬼灵鬼精的,还一副高人的做派,现在天下不太平,这也是一条大路,不像我,只有吊死在诗词文章的汪洋大海了。”
二人相视而笑,石贝说:“好了,一天到晚就是读读读的,你也不累,走,我请客,一碗面一瓶酒,怎么样?”徐江问:“上街啊,那个马上天子没上街吗?”石贝拉着徐江的胳膊,“行了,他啊,正在天Lang苑里搂着妖妃睡觉呢。咱们走吧!”
傍晚石贝回杨府,杨征坐在高堂上,端端正正,“你回来了?”
石贝躬身行礼,“老师,我回来了。”
杨征说:“今年的科举你想考哪一科啊。”
石贝想了一下,说:“如今天下不安宁,我想考略科,为朝廷分忧。而且,出将入相啊老师。”
杨征凝视石贝,叹道:“唉,也好,也好,我料想你也是不会考文科的,只是如今中原不宁,不然派人去问一下令尊。罢了,老夫不妨碍你了,有要读的书就和我说。”
石贝又深施一礼。心里念叨:老师还说不妨碍,这个时候提及我爹,就是在抗议我考略科啊,出将入相?他巴不得我入职内阁呢。算了,就这个朝廷,能救一把就做下去,无可救药就辞官也来得及,就当是历练了。
因为知道石贝要考科举,杨家上下的人都不再像往常那样和石贝说笑了,而是经过他的门前都把脚步声压到最低。杨愫只有一个人去花园里坐着,既无心赏花,也不知所措的样子,坐在那里,没有人叫她都不会动,苏姐笑她爱上石贝了,杨愫脸一红假装生气。
半个月之后,朝廷开考,三种科目都在西京进行,徐江去的北贡院,石贝去的南贡院。进场搜身,对号入座发放考卷,石贝打开书箱,摆好笔墨砚台,一看考卷的题目,今年略科的题目是:司徒乱军何以速败。石贝笑了,“看来朝廷是力不从心了。”
原来高德六年司徒易刃大军,八月起义,十二月全军覆灭,只过了四个多月,但是第二年开春,北方大旱,各郡又有乱民作乱,转眼间爆发起义,乱哄哄的闹了半年,此后北方乱过,南方乱,南方刚刚平定北方又乱。
到如今高德十一年,先后起义的乱军就有十次,剿灭义军和暴民乱党不下三十万,卫朝根基彻底为之动摇,军费开支庞大,而天Lang苑的工程依然不休不止,大乱一触即发。原本历帝不想开考,刘当建议如期举行,为了收取人心。
石贝研磨提笔,写道:……记四年以来朝廷南来北往剿匪平乱数十阵,所记胜算无数,奈何以唯司徒易刃败之速耶?盖之因有四,其一冗杂,四月之间聚兵十万,无分老幼,不论精疏,往来转战奈何胜算可达?其二僭越,号曰聚义,实为私利,举事方二月既自立为王,尽图利益,朝野惊惧,帝王愠怒,不除之若何?其三乏谋,易源之战,分兵错其一,抢城错其二,分路突围又聚于一处错其三,足见其无谋,焉能不败?其四急功近利,得下东海关而不积蓄粮草,声威大而不造势,兵马多而不选精,亲信众而不用将,全无远见何以长远?有此四者,本不败而败,由因于此。如是……
放榜这天石贝看着自己没有名落孙山,就一门心思的等。等着殿试。到了殿试这天,石贝就当自己是做梦去了。一群学子在宫殿里作答,有不少人都被皇宫的气势所折服,冷汗直流,而石贝洋洋洒洒的就当是梦境。
这一次的会试通过了,石贝又去参加殿试。因为战乱时节,非常之时不以常理,所以各地的会试和殿试在同一年举行,这倒让各地的学子为之动心,纷纷参加。在通过了会试之后都来入京赶考,但是,在殿试这一天,历帝所出略科的题目居然是:论世间名将。
石贝本来就不把皇宫当是一回事,答完题之后就任凭官员安排,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历帝看着石贝的这份卷子,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很是赞许:“嗯,有凭有据。可堪大用。”就在头甲三名的位置上写了三个名字,状元——袁玄,榜眼——石贝,探花——王宪。榜文发出去之后,所有的考生都挤着围了上来,找自己的名字,场面一片混乱,斯文礼教不知所踪。石贝坐在对面的茶楼上看着这一幕喝茶。
袁玄和王宪竟然也登上二楼,二人四周看了一眼,就在石贝这一桌坐下了。
袁玄身材纤瘦,山羊胡也较长,王宪棱角分明,双眼炯炯有神。“石贝是吧,刚刚的榜文你看到了吗?”
石贝放下茶碗,“怎么,袁玄先生很在意吗?”
袁玄无奈的口气:“世事艰难,功名利禄,无可奈何。”王宪却说:“是啊,现在北方有陈鹏,南方有李从,他们的兵力已经多达几万了,加上其他的乱军,卫朝会何去何从呢?”
石贝笑道:“也些吧,可是雷长和包铜两位将军镇守中都,梁皓在北疆,郭布在西南,卫朝的江山还是铁桶一样的,就这点兵力,他们还推不倒大卫王朝。”袁玄拿起茶壶,为自己和王宪倒了茶,“那要看他们有什么样的将军,和谋士。如果所用非人,也是为祸不小,尾大不掉啊。”
石贝说:“所以啊,刘当在这个时候力主开科取士,可见他们是多担心这些人跑到他们那里。”楼下的场面,因为一队官兵的出现缓和了很多,但是有的人在见到自己的名次后如痴如醉的喊叫,奔跑。“可悲啊。”
王宪说:“是吗,如果是的那我们岂不是更可悲。”石贝问:“何以见得?”王宪说:“我们不是和他们一样,来考科举了吗,而且我们明知道这一点还要来,不是更可悲是什么。”三个人哈哈一笑。
袁玄提议:“我们难得谈的这么融洽,不如结交为知己,如何啊?”王宪和石贝都点头同意了。袁玄第一个说:“在下袁玄,侥幸考中略科状元,南郡人氏。”王宪说:“在下王宪,海州郡人,今科略科的探花。”石贝说:“在下石贝,东郡人,榜眼。”
三人聊得很是尽兴,各自离去了。在楼下,石贝遇到徐江,徐江正在看着榜文,此时大部分的考生都离去了,石贝问:“徐兄,名次如何啊?”
徐江回头看是他,就说:“不比你啊,是个榜眼,我才是个进士而已啊。不过也不错了,我能考上进士已经是不容易了。走啊,你是高官在望了,不得请老同学吃饭喝酒吗?”
石贝笑了,“好,地方由你挑!”
一行人穿着官服,穿过神君门,面前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广场,处处巍峨宏伟,石贝同一批中举的学子跟着引路的官员,继续向前走,来到天命门,从侧门进入后是一处较为狭窄的广场,面前是顺安门,再次穿过顺安门冗长昏暗的门洞,出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几乎望不到的对面的大殿,议政殿,议政殿座落在巨大的汉白玉台基上,经过金水桥后,议政殿的台基就是一片小山岗,而那议政殿更是另一座山。每十步就有一名侍卫,走过复杂曲折的一道道台阶后,在大门前的最后一道台阶下跪下,等候宣召。
文科的,武科的,都见过历帝并封官,去琼林宴了,这时太监宣召:“今科略科三甲觐见!”
于是袁玄,石贝,王宪一起上殿觐见历帝。山呼万岁以后,历帝非常高兴,“诸位爱卿,你们的文章朕已经看过了,朕非常欣慰。朕授予你们四品官衔,袁玄听封。”
袁玄拜倒在地,历帝宣布:“朕任命你为祈阳府尹,务必剿除贼首李从。”袁玄高声呼喝:“臣遵旨。”
第十八章 进军营拜为监军官
历帝又说:“近日朕得到边关的报告,狥狳蠢蠢欲动,朕任命石贝为典军中郎,入职兵部,专司西北防务。”石贝跪拜在地,“臣遵旨。”
历帝接着说:“攘夷安内,如今各地都不太平,朕任命王宪为海州郡转运使,海州盐税占天下盐税的三成,可谓富庶,你到任后为各路征讨大军筹备粮饷,务必使粮饷充足。”王宪跪拜:“臣遵旨。”
历帝起身:“好,今年真是我大卫王朝的祥瑞年,诸位爱卿,琼林宴已经恭候多时了,开宴!”满朝文武都在琼林宴上觥筹交错,文臣赋诗,武将献技,一派盛世景象。
莹水郡,首府莹阴,北接渠郡,西边越过群山便是京北郡,南边是云锁群山的云郡,向东是易郡平原,向来是争夺北疆和稳控中原的必争之地。而渠郡首府党阳,既有云郡山脉之余脉,又有连绵起伏的北关山脉,是防御北方部族的中枢,扼守北关山脉的中央,西有山郡,东有北郡和镇北关,其境内遍布堡垒和茶马市,是中原屏障和通向草原的门户。
莹水郡因为山路复杂,高德年间以来是穷多富少,自从司徒易刃以后周围郡县的民众也不少,当地匪首陈鹏纠合数千人造反,占据了两座土城,就在西京城沉浸在琼林宴的时候,陈鹏请来了另外两个义军首领,彭高祖和路翁龙,这两人手里也有几千人,这次是被雷长打的无路可去才投奔陈鹏的。
这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不吃酒也不说话,彭高祖突然大叫,“陈将军,我们这次是来借兵的,雷长兵精粮足,打的我们是无路可去,为了夺回我们的地盘,只有向你借兵了。”
陈鹏斜眼看看这个彭高祖,“借兵?你们的三千多人已经把这城围住了,借兵?等兵借走了就回过头来抢我的地盘了吧!”
路翁龙说:“行了,我们确实是借兵的,你不用如此怀疑。”陈鹏说:“不是我不放心你们,是我实在爱莫能助。你们另请高明吧!”
彭高祖拍案而起,“好你个陈鹏,你是说什么也不借了?”陈鹏扯着嗓子大叫:“不给,就是不给!”就在此时陈鹏身后的侍卫突然拔刀,一刀砍倒了陈鹏,陈鹏惊叫一声,大喊来人救命,可几名侍卫上来乱刀将陈鹏结果了。
等陈鹏的人手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彭高祖和路翁龙的人将府衙围得水泄不通,更派人去传令,攻城!
彭高祖走到陈鹏的尸首前,“你不会想到吧,你的人早就被我收买了,还有……”一把刀从背后穿透了彭高祖的身体,随后陈鹏和彭高祖的侍卫全部拔刀,刺向彭高祖,彭高祖剑未出鞘就成了血人,回头一看,“路翁龙……”
路翁龙不痛不痒的说:“无奈啊,我也不想,你会收买他的人,我就不能收买你的人吗。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雷长那么能打,我也是没办法,现在只有杀了你的人,收了你的兵,占了他的城,我才有机会和雷长一战啊。对不住了。”路翁龙一刀抽出来又砍向彭高祖的喉咙,血溅于面。
莹水郡的战事还方兴未艾,西北的狥狳已经大军压境了。石贝列席兵部的会议,西京一带的兵马还有十多万,足以对抗狥狳,所以提议上疏出战。
刘当熏着檀香,在相府批阅公文,看到兵部的上疏,“这个时候又开战,国库都空了,打不了多久的。关西的兵马久疏战阵,经不起大战,而关东兵马多年平乱又需要修整,真是复杂啊。如何是好呢?”刘当捧着公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调防?”
历帝看着兵部和刘当的上疏,“你打算调防?张通调往西陲,赵奔进驻定郡?原来如此,这样既可以用精兵猛将征讨狥狳,又可以让闲散兵将得到历练,更不必增加军费。好准奏,命令张通务必稳定边关,否则以死谢罪吧。”
刘当:“臣遵旨。”
历帝随手拿起书案上的酒杯,“张通军功不小,但是狥狳军势强大,稍有不慎就会危及西京,朕以为需要一人监管军营,监督用兵。朕就委派典军中郎石贝为监军,择日出征,不得有误。”
刘当:“臣……遵旨。”
离开皇宫,刘当在马车里心里闷闷不乐,“这个石贝居然这样得昏君的信任。到底是何许人。”
高德十一年五月,张通率军入关,换防西京。张通到西京的第一天,就去拜访刘当,刘当对张通说:“无论如何,决不能让石贝立功,他立了功劳你就没有用武之地了”张通一直想投效刘当,自然会照吩咐去做。六月城西校场,誓师出征。张通挂帅,石贝为监军,统军八万出征狥狳。六月二十,大军进驻京北郡良关。
京北郡,因其在西京之北而得名,北接山郡山地,东面是莹水郡山区,西面有六龙谷为屏障,而京北郡的辖地也是道路险峻,山峦连绵,是拱卫西京的重地。
良关,京北郡境内最为险要的山麓腹地,所有山峦都围绕其周围,京北郡所有官道都由此地辐射出去,其地位甚至超过了京北郡首府,阳德。
石贝站在良关城楼上,看着对面的大山,山野之间林木稀疏,一片萧瑟,山路崎岖,如刀似剑,不免感慨:“生为大丈夫,可以经历战阵实在是一件幸事啊。如今我也有这样的机会了。”
“你这个机会实在是有福分啊。”张通一身甲胄,披着红斗篷,走到石贝面前,“监军大人年方十七,就有陛下如此信任,要拿出全部才干来。不知监军有什么计策打败狥狳,大奏凯歌呢?”
石贝说:“暂时还没有,狥狳善于野战,兵力也比我们多,所以要以守为攻。而且夏天来犯,战马力气比不上秋后肥壮的时候,所以他们不是遭灾就是别有所图,我看他们是来试探我们,中原动荡,如果我们战事失利,等到秋后人强马壮他们就会倾巢而出,到时候朝廷就会腹背受敌的。”
张通嘀嘀咕咕:“夸夸其谈。”丢下这句话张通就大步离开城楼。
石贝哭笑不得:“这就是有勇无谋啊,还没有开战就不和,以后这仗怎么打啊。”
第二天清晨,石贝跟随大军继续行军,奔赴六龙谷战场。离开良关一路西行,路上处处都是狭窄的道路,午夜时分就已经看见断头山的山顶了,过了断头山再有一天的路程,就是六龙谷的谷口。扎下营帐之后已经是四更了,石贝的肚子是空空如也,但还是坚持巡察了军营的粮仓和粮秣账目之后才睡下。
次日早上,石贝起来正在洗漱,张通突然来访。张通撩开门帘,“监军大人,我听说昨夜都快五更了才睡,今天又一早起来,难倒大人你不用睡觉吗?”
石贝擦着手,“将军不是一样吗?”
张通哈哈一笑:“原来不是个文弱书生,那就是说你也可以冲锋陷阵了。”石贝把手巾搭在水盆边,“我不能。”张通哂笑道:“那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就是看看账本问问将士吃饭的事?那你这个监军做的也太轻松了吧。”石贝说:“将军说的是啊,就是如此的轻松,因为我是监军而不是将军啊。将军,那天我已经说过了,狥狳意在试探,所以将军这样的尚武之人一定可以赢第一战,狥狳一旦首战失利,就会心生疑惑。如果他们是为了试探,不出半个月他们就会退兵的;如果是因为遭灾,就会不顾一切的……”
张通极不耐烦的袖子一挥,“你说够了吗?就是你们这些穷酸书生,除了吃饭说空话,就什么也不会了。如果不是陛下钦命的监军,本将早就把你捆起来了。就凭你?老子领兵打仗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第十九章 不用谋主将只为勇
一番话说出来惹得张通身后的卫兵哄堂大笑。
石贝深吸一口气,说:“将军,前线将至,我们还是不要吵了。军中不和,兵家大忌。”张通一听,心想:这腐儒还懂点用兵之道,难不成他真有点本事?不行,刘相爷的吩咐不能不听啊。
张通转身回到中军,“传我军令,全军开拔,全速行军,天黑前务必赶到六龙谷。”
张通大军急行军,在天黑之前赶到六龙谷,立刻接手谷中各处堡垒的防务。石贝背着手在谷中踱步,观看六龙谷的地形,六龙谷是六百里群山之中唯一的缺口,形如巨盆,有两个路口,开口宽阔朝向西,闭口狭窄朝向东,可以屯兵十万,谷中有二十六座堡垒,彼此互为依托,呈大雁的形状分布,而周围的山峦又将这里围得严严实实,越是深入其中越是窄,不方便大军运动,容易进而不易出,是防御狥狳正面的第一道防线。
石贝自言自语:“难怪赵奔在这里可以抵挡狥狳,本来这里的地形就地形狭窄属于挂形地,就不可以动用大军进攻此地,还有这么多堡垒阻断道路,互为依托掩护,确实好守啊。不过,要是再挖些壕沟就更好了。”
六月二十五,张通、石贝和军中众将一起登上山顶,眺望狥狳大营,只看见连绵一片帐篷,或远或近,连绵十里,估计有不下六七万兵力。张通笑了,“兵力不比我们,五成胜算了。各位有什么建议吗?”
“末将以为应该依托六龙谷有利地形,引诱他们来攻,待他们被围,我们就分兵去袭击他们的军营,定可大获全胜!”
张通问:“你们以为如何?”众将纷纷赞同。张通又问石贝,“你呢?”
石贝摇头:“难,狥狳在六龙谷吃过许多的亏,要引诱他们来实在太难了。除非我们诈败示弱,让他们认为我朝已经羸弱不堪,引诱他们倾巢而出,再用刚才那个策略对付他们,或许可以一举消灭狥狳主力,成功的话保证十年之内边疆无战事。”
听到这战略,许多将领不免为之震动,交头接耳。张通一想:不行,他要是这么个打法输了倒好说,可是赢了这盖世功劳可就是他的了,没有我张通的功劳了。
张通说:“不行,你以前还说首战不能输呢,可是现在又说要诈败,出尔反尔。何况按你的策略,狥狳全军出动的话足有几十万兵马来攻打我们,那是我八万大军可以打的吗?痴人说梦。”
石贝说:“所以我摇头啊。”说着扭头下山了。
诸将不解:“将军,他这是什么意思啊?”张通也一知半解:“管他呢,我们继续。”
七月初一,张通主动出击,意在诈败引诱狥狳入谷。可是才出击,狥狳就发动突击,绕过卫军,直冲六龙谷口,在谷口督战的张通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我去打他,他却不管直奔我来了?他们一定有诈,不能让他们进来,立刻下令阻击!”
石贝在谷口堡垒上一边喝茶一边观战,见狥狳发动突击,“原来如此,不顾我军的进攻,直奔谷口,果然是试探。来人啊。”传令兵派来候命,石贝说:“张通将军一定会以为狥狳有诈,如果将军阻击狥狳,你就爬山,绕过谷口的战场去联络进攻的我军,就说将军命令他们杀回来,前后夹击;如果将军撤去谷口的兵力,引诱狥狳进谷,就命令他们攻击狥狳军营,纵火焚烧之后再回击。”传令兵领命而去。
传令兵走后,石贝端起面前的茶碗,漫不经心的观战。
狥狳骑兵突击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到了谷口,卫军用木桩和石块堆起的屏障在隆隆马蹄声,和扬起的沙尘,狥狳武士的嚎叫声中,像一根筷子似的,弱不禁风的防线里士兵都在瑟瑟发抖。张通从山上下来亲自率领一队兵来增援,狥狳骑兵近在眼前,张通命令士兵拽起绳索,绳索将埋在泥土里的顶端削尖的木桩和竹竿拉了起来,霎时间刺穿了无数战马和狥狳人的身体,沙尘、嚎叫中染了一层红色。
可是狥狳人不断的冲来,他们砍断木桩和竹竿,踏着同胞和战马的尸体,冒着密集的弓箭继续冲锋,很快就短兵相接,双方生死相搏,寸土不让。张通征战多年,但是和狥狳人作战还是第一次,张通不断的要求援兵,各部的援兵陆续赶到,在谷口宽阔平坦的阻击阵地上,血肉相搏,张通自己的佩剑也断了,累的气喘吁吁,退到后面,只知道催促援兵。
石贝所在的堡垒也接到多次催促,可石贝只是坐在城楼上喝茶,对任何事都置若罔闻,其他将领急的想自己去救,又怕触犯军法,对石贝是无可奈何。石贝品着茶,自言自语的说:“张通就是这只大军的主心骨,倒也是个好将军。可惜,只有作战和执行军法是最称职的啊。由此也可以看出,这天下还没有人能夺取。也罢,也罢。”
谷口激战已经两个时辰了,被血染成了一片红,尸体多的让战马奔驰都会被绊倒,狥狳骑兵无法全速突击,使得张通的卫军有机会几个人围攻一个骑兵,局势渐渐僵持下来。突然,一哨人马从狥狳人的背后杀来,狥狳人马上后撤去迎战这些兵马,张通见局势逆转,马上叫来战马,命令全军出击,呈现前后夹击的局势,狥狳将领率部突围而出,张通也退兵了。
张通退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兴师问罪,石贝还在喝那壶早已凉透的茶,张通浑身是血、摇摇晃晃的走到石贝面前,一把揪住石贝的衣领,“你个不知死活的臭书生!本将几次派人来求救,你为何按兵不动?老子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又在干什么?说啊!”
张通浑身是血,两眼通红,要吃人一样。
石贝一眼看见那个被自己派去的传令兵,就安心了,说:“我的援兵不是到了吗?”
张通气的挥拳要打,被众将拦下,可口中还说:“你还说谎?看我不打死了你!”
石贝说:“我派人去联络先前进攻的兵马,让他们回击狥狳,以达成前后夹击之势,难道他们没来?不信将军可以问你身后的传令斥候,就是他去传令的。”
张通回头问是否属实,传令兵如实回答,不仅张通呆若木鸡,军中诸将原本的怒气顿时变成呆滞了。张通问:“他们……你……你怎么知道派人说是我的命令他们就会回来?”
石贝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说:“在下也想问将军,谷口开战都两个时辰了都没有这些人的踪影,没有人去传令都不知道在哪里,不是我假传军令都不回来,这才是此战真正的谜题啊。将军,大战一日,敌军战败,几乎全数溃退,我军可以吃饭休息,哦,还要向朝廷报捷。”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份奏疏,“在下早就已经写好了,将军不要联名吗?”
张通的脸涨得通红,大声索要笔墨,在石贝的名字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拂袖而去。石贝收好奏疏,交给那名传令兵,“你知道的。”
“是,小人一定送往朝廷。”
历帝接到石贝和张通联名的捷报时,正在天Lang苑莺歌燕语,歌舞翩翩,看到奏疏后更是兴奋的抱起姜妃跳到玉阶下,跳起舞来,姜妃问:“陛下为何如此高兴啊?”
历帝笑满盈怀的说:“爱妃不知啊,张通和石贝大胜狥狳,大胜啊。出征不到二十日,击败数万贼军,斩首三万,而我军才伤亡了两万而已,这是今年以来朕接到的最好的消息,朕决定,西京城狂欢三天,不醉不休!”
“报——陛下,张通、石贝已到城郊百里,请求陛下打开北军军营,容纳得胜大军。
第二十章 巡军备走遍大山川
话说高德十一年七月,六龙谷一战,张通为将,石贝任监军,打败前来试探卫朝的狥狳大军,班师回朝,历帝在祈年殿为他们设宴。历帝过问了经过,石贝说是他和张通商议之后设法诱敌深入,在谷口御敌,意在示弱,而后先前出击的兵力又回击,将狥狳打败。
历帝非常高兴,更欣赏石贝和张通能够同心戮力,各赏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张通对石贝是皮笑肉不笑。去刘当府邸把整件事和刘当说了以后,刘当竟打了个寒战,“想不到杨征的学生竟有如此才干,他要是和我为敌如何是好。”张通说:“要不然我派人把他干掉!”刘当摆摆手:“不!他正的昏君的宠信,而且他和杨征是不是一条心还不得而知。我会试探他的。你去忙你的吧,可千万不要犯六龙谷的错了。”张通只好唯唯诺诺的说:“小人知道了。”
石贝一夜之间从默默无闻的小书生,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小军师。
几天之后,路翁龙在莹水郡招兵买马,扩军达两万的事传入西京,而此时张专、包铜在平北郡平乱,雷长在收服定郡东海关,赵奔坐镇中都,别无兵将,只好命令渠郡梁皓南下,同时再次调张通出关东进,夹击路翁龙。却把石贝留下了。
这天,历帝请刘当和石贝同赏御花园,历帝说:“看看,这御花园几年没有来过,乍一看还是有点看头的。你们说说,这些花花草草想什么啊?”
刘当说:“像这世间的人,纷纷乱乱。”
石贝说:“像这世间的人心,各有其色。”
历帝听后哈哈大笑:“二位爱卿,那你们说,朕的天下如今是个什么局面?”
刘当说:“乱臣贼子为祸四方。”
石贝说:“贪婪之徒四处抢掠。”
历帝又问:“那你们说,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刘当说:“剿灭乱党。”
石贝说:“安抚人心。”
历帝仔细的想过之后,说:“你们的话都有道理,朕都采纳。不过,朕担心现在各地的城防、军备、将领都不足以平天下,所以朕决定,委派石贝为钦差,到各郡,各县,各个关防隘口,巡查安抚,并不时向朝廷报告,做到知己,再能知彼,就可以百战不殆了。”
石贝拜伏于地,“臣遵旨。”
历帝说:“爱卿,你去准备细软吧。刘丞相,你来一下。”历帝和刘当去了花园的八角亭,而石贝跟随太监出宫了。
历帝在八角亭坐下后,说:“朕已经听从你的建议,派石贝去巡查全国的城防军备了,你也可以根据他的报告,制订战略了吧。”
刘当笑容可掬:“陛下肯听从谏言,是明君之举啊。”
“所以。”历帝拉下脸来:“如果再接到战败的奏疏,朕就拿你是问。”
刘当心想:你再也不会接到这样的奏疏了。
石贝得胜还朝,有得到历帝的宠信,旧日在国子监的同窗都来和他喝酒吃饭。转眼到了八月,朝廷的批文下来了,石贝巡查的日子已经订下了,这天身穿官服,腰悬宝剑,大步迈进杨征的府邸,家丁一个个都客客气气的,开口就问:“小姐呢?”上来一个家丁说:“小姐当然在后花园呐。”石贝直接去了后花园,苏姐正在陪着杨愫在花园里喝茶赏花。石贝山来就坐在杨愫的面前,拿起糕点就往嘴里放。
杨愫如今也是十六七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正当豆蔻年华,而且精于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是西京有名的才女,已经有人打杨愫的主意,有媒婆登门了。杨愫打量着石贝,“我就知道,一当了官,就只知道抢东西,你进的兵部还是庸调署啊,连我的点心也不放过。”
石贝大嚼几口吞下去,说:“是啊,天下乌鸦一般黑,不比你,十几年对着这花园看了几千次都看不厌,我只好对着点心了。”
苏姐拿来茶杯,放在石贝面前。
杨愫问:“看你官服在身,腰悬宝剑的,六龙谷那一战一定像市井传言那样,血染山谷了吧。”
石贝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说:“六龙谷足以屯兵十万,要把这么大的山谷染满鲜血那要多少人洒血啊。其实这一战双方死伤不过五万多人,连谷口都没染遍,你也太容易相信外人了吧。莫非你是在忧心卫朝的局势?”
杨愫瞥了石贝一眼,“我哪里有资格忧国忧民。你典军中郎都管不过来,我一个小女子哪来本事替国分忧啊。张通又出征了,怎么你没跟着去啊?”
石贝叹口气,“算了,陛下没有指派我,我也没有办法。再说还要我和他一起打仗,还不如战死了呢,见过笨蛋,还没见过这么笨的蛋。我是三番五次的提醒,他还看不起我,只知道用笨主意,凭着血气之勇,只知道拼命,我已经用最笨的办法将计就计了,他还是不明白,还要打我。做官不容易啊。不去也好,我还有更好的差遣。”
杨愫问:“那个皇帝让你去做什么?”
石贝说:“巡查全国的城防军备,没有一两年的光景是回不来的。”
苏姐一听要走一两年,就问:“那少爷你什么时候启程啊,要准备多少衣服和盘缠啊?而且当年我们还有约定的没有兑现,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石贝说:“约定?只能回来再说了,至于出发就是这几天了,衣服准备些平时的便衣就可以,在准备雨伞、蓑衣和毛皮、棉衣就可以了。至于盘缠就不必了,我有俸禄的,四品啊。”
杨愫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才当上官就要走,而且还一去几年,知道去什么地方还可以通信,他这是今天在北明天去东的,“那……今晚你要吃点什么啊?”
石贝又拿了块点心,塞在嘴里,呵呵傻乐。
深秋时节天气已经见凉了,城外的树一片金黄,石贝在马背上一路向西,他打算将关西各地先巡视一番。杨愫抱着琴一路跑到十里亭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石贝的身影了,呼呼喘气香汗淋漓,抱着琴望着西方夕颜映红的天空,无助可怜的表情,跟着来的苏姐累的抚着十里亭的柱子,“小姐啊,看来……看来少爷已经早走了,我们……我们来晚了。”
杨愫噙着泪,“怎么这样……灿秋红果今熟透,黄叶缤纷不言愁,傍晚中天云三片,行雁携伴自遨游,问君倾心是否许,青丝他日竟白流,高山未改凌云志,阳春何时……”杨愫忍不住掩面哭泣。
苏姐:“小姐……”
高德十一年冬,在巡查过了关西各地之后,又去中原,停留在秀郡境内。
秀郡位于中原以南,北接定郡、中都,东接江郡,南面是绵连五千里的南江,西面市中都的辖地柏县,湖泊纵横,地势平坦,水旱田混种,原是中原富庶之地,如今是奸臣笼财,乱党图谋的重地,首府秀昌更是中原重镇。
如今刚刚打完胜仗的雷长和包铜正在秀昌修整。
而石贝也巡视到了秀昌城郊的环县。才进县城,就看见街上连行人也没有几个,街道两边的店铺也只有几家在做生意,乞丐成堆的挤在街角,遍地都是尘土和落叶,还有阵阵恶臭从巷子里飘出来。仅有的几名百姓一看见石贝身穿官服带着一队官兵,如同见了虎狼,避之惟恐不及。
“这的百姓怕我们做什么?”
石贝说:“看来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官员和官兵,到了府衙就知道了。”
石贝骑着马在府衙门前停住,下马之后又衙役来牵马,自己的手下也跟着石贝进府衙,在大堂坐下之后,石贝左右看看,大堂上一片蒙了层尘土的样子,地上还有树叶没打扫,桌上的笔架倒着也没人扶,这是看过的几百个县衙中,比较干净的了。石贝问:“你们县令呢?”
衙役说:“不知大人问的是哪一位县令。”
石贝不解:“什么意思?难道你们环县还有好几位县令吗?”衙役说:“不瞒大人,我们环县足足有十二位县令。”石贝吃惊的笑了:“什么,十二个!”
衙役娓娓道来:首先是刘县令,他是朝廷任命的,干了三年,家里的银子装了几水缸,埋在地窖。
马县令,是知府郭大人的堂弟,花钱买的官,去年上任,这回正在街上亲自收净街税呢。
徐县令,郡守大人的外甥,也是花钱买的,这回应该还在华香楼搂着香香姑娘没醒呢。
周县令,骑都尉李将军的私生子,为了给他一个生计,买了这个官,他应该在和张县令一起斗蛐蛐呢,张县令是本地盐商的公子,也是捐的官。
黄县令,是书香门第,考不中举又身无一技在身,终日里就想着用香料磨墨,写个对联诗词什么的,和些个风尘女子吟诗作对。
楚县令,唯一干点正经事的,每天去街上去田里,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至少没对不起老百姓。
大李小李两位县令是兄弟,大哥买了官,弟弟不干,缠着老太太死活不干,也买了个官,兄弟两个是天天吵架,哥哥管弟弟,弟弟不服哥哥,今天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因为什么吵着呢。
胡县令,是最好的县令,因为他是个傻子,他姑妈为了图财就花钱买个官给他,他姑妈想要什么,要多少钱跟胡县令一说,肯定就有,但是他自己特别好欺负,只要他姑妈没看见。
高县令,最遭人恨的一个,不喝酒则已,只要喝一点酒就醉,一醉了不是上街打人,就是抄家抢钱,谁反抗就打谁,打到死为止,老百姓恨不得杀了他全家。
林县令,最像个县令,只有他审案子,只要审案牢房就住不下了,得往客栈里装,不把苦主逼得卖儿卖女,卖身抵债不罢休。
第二十一章 回京城荒唐日越甚
石贝听完之后,心想;天啊,走了这么多地方,属这个县最乱,十二个,以前见过最多的才三个。唉。
衙役接着说:“老百姓还编了一个民谣,是这么唱的。”
“刘县令,家藏金,水缸埋在地窖中;马县令,知府人,当街收税不托人;徐县令,郡外甥,夜夜花香到深更;周张县,蛐蛐多,二人押注银子河;黄不慌,对联香,引来蜂蝶谈文章;楚大人,人无为,田间地头心不亏;大小李,兄弟俩,做个县令为吵架;胡傻子,心善良,养个姑妈太上皇;高疯子,酒量好,打人抄家胜土豪;林大人,最英明,谁来告状谁家白灯高挂明。”
石贝说:“原来如此,如此啊。那不知周围的郡县也是如此吗?”衙役笑说:“是啊,过了南江跟厉害,就是三十几个的也有啊,比起天子脚下只有三两个的强多了。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石贝心想:这天下还要的吗?说:“不用了,安排驿馆住下,有事明日再说。”
正说着,高县令带着一大帮人招摇过市,高县令浑身酒气,衣衫不整的,老百姓都躲,有一个跳着担子的货郎躲不及的被高县令看见,被他们抓住,高县令和一群人,拳脚相加,打的货郎满地乱爬,衣服都扒掉了,高县令疯子一样吵着要钱要酒,闹闹哄哄的好半天才走远。
石贝无话可说了。“我说见了我都怕呢。”
既然是巡查军备城防,上城楼,去军营,才知道城墙颓坏,军营里除了几百个赌徒酒鬼没有别人。既说不得,也管不得,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石贝觉得索然无味,就去拜访包铜和雷长,正好两位将军在军营中喝酒下棋,听说石贝来访,马上派人去请。
石贝被请到大帐中,雷长和包铜都是四十几岁的久经战阵的将军,居然对刚刚出道只打过一仗的石贝亲自迎接。
雷长说:“贤弟六龙谷一战的功绩我们都有所耳闻啊,能有机会和你交谈一番,我们可是等了好久了。”包铜一拍胸口,“就是,早知道你走的这么慢,我就亲自派人把你接来,省的我们等得心急。”
石贝跟着两位将军,进入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座之后,石贝看见雷长和包铜的面前是棋盘和酒肉,问:“在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
包铜手一挥:“没事没事,我们三个人也可以下棋啊,反正我也不会,不就是玩吗。”雷长捋胡须一笑。
石贝说:“现在莹水郡战事还未平定,二位却可以在这里安详太平,打发时光。我可是惹了一肚子闷气不知到何处去发呢。”雷长就问:“贤弟刚刚来秀郡,又怎么会省闷气呢?”石贝就将那十二个县令和县城全不成体统的城防军备告知他们,雷长凝眉不语,包铜一脚踹翻桌子,棋盘棋子和酒水滚落满地,“岂有此理,老子在前线浴血拼杀,他们就在这里充大爷,无法无天啦——”
包铜一声断喝吼的石贝耳朵生疼,捂着双耳说:“将军,石贝有时也在想,要是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可怎办啊。要知道朝廷已经是风雨飘摇了,在下虽然有奇谋妙策,二位也有将才,也无力组织天下大势,不出三年,卫朝就会失去半壁江山,不出五年恐怕就要江山易主了。”
包铜一屁股坐下,“那倒也是,到时候我们又该到什么地方安身啊。”包铜看向雷长。
雷长一声长叹,“就怕没有你说的这么快,眼下朝廷可用之兵大半在梁皓和郭布的手里,就算他们也造反,朝廷还是有二三十万兵马,未必会这么快败亡啊。”
石贝捡起脚边的一枚棋子,“那是因为有一员老将没有被启用,他和他的侍卫都是能征惯战的大将啊。”
“……老将程章!”
石贝说:“只要他一出山,卫朝的败亡就会加速,二位,你们的悠闲日子就不多了。我今天特意前来就是因为我知道,在兵部我见过你们的档案,你们是豪杰,所以我不希望你们战死或者被奸佞所害。当日张通所以处处不听我的意见,不就是因为刘当忌惮我的老师杨征吗?”石贝站起来,“好了,今天把该说的都说了,心里舒服了许多,那么告辞了。”
石贝转身离去,留下雷长和包铜面面相觑,包铜一头雾水:“他、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明白。”雷长说:“我也没明白,但我知道,他是奇才。”就在这两个将军揣测的时候,石贝意见策马出军营,和他的随从、护卫会合,出发前往秀昌了。“现在,就让我走遍这个王朝的山山水水吧。”
果然不出石贝所料,程章被再次启用,刘当举荐程章为太尉,授大将军之衔,统帅全部卫军,剿除各路叛军。高德十二年正月,梁皓五万大军攻破路翁龙的堡垒,路翁龙被迫南撤,被张通堵截在云郡山中,全军覆灭,路翁龙被部将所杀。三月,李从攻陷镇南关,举兵七万,成为南方第一义军。
而石贝依然默默的在山水,城镇,军营,乡村之间四处巡视,各种世态炎凉,各种世间丑态,各种人间悲剧,尽收眼底,对卫朝的腐朽,各级文武官员的腐败,百姓的疾苦感同身受,暗中筹谋着如何结束战乱和动荡。
转眼间,高德十四年春,石贝完成了全国所有的巡视,返回西京。这个时候的石贝已经二十岁了,三年的游历让当年那个书卷气十足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眼神深邃,浑身上下散发着英豪气息的,身强体壮的青年。石贝还没进城就看见城中街道落着尘土,街道两旁的屋顶还长着青草,连一个百姓也没有,居然和山沟里的县城差不多,“难以置信。”
石贝翻身下马,指着守门的军官:“你说,这西京怎么了,如此萧条。”
那军官知道石贝官居四品,弓着腰说:“大人有所不知,这是皇上干的。”
石贝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打马毬会闹成这样?”
军官忍住笑的冲动,“大人啊,不是马毬,是天Lang苑。陛下想在天Lang苑里修一座万寿山,要将上千斤的石块堆成一座高达千尺的大山,可是民夫不够用的,就抓城里的贱民,所以这个坊的人都抓走了,才会变成这样的。”
石贝记在心里,也很在心里,他是知道百姓日子是何等痛苦的。
杨征站在府门前,等着这位自己几乎没有仔细教养的故人之子,也是自己的学生,如今已经做官的石贝。十几年的岁月已经令这位前朝大臣鬓发斑白,杨征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老人了,因为战乱,几次写信给石贝的家乡都没有回音,更是令他心事沉重,索性告假,已经几个月不能理事了。这天家丁接到消息,说石贝回来了,杨征不顾家人的反对,来接他,就在门口等。实在没办法,杨愫,苏姐和一干家丁都陪着。
石贝骑着马,老远就看见他们在门口等他,马山下马跑过去,扑通跪在杨征的面前,“学生石贝未能在老师身边尽孝,让老师日夜思念,石贝在此,就请老师看个够吧!”
这句话说得苏姐和几个家丁忍不住想笑,杨征揽着石贝让他起来,仔细打量着石贝,“……瘦了,黑了,壮实了。”杨愫刚想说几句话,石贝突然说:“我还要向圣上述职,可能今晚回不来了,就不必准备我的饭菜了。”
杨愫准备了三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就全白费了。
杨征噙着泪,用力点头,“对!身为臣子,理当如此,早去早回!”
石贝结果随从手里的缰绳,纵身上马,向皇宫缓步行进。在内阁,石贝觐见了刘当,如今的刘当也苍老了些,但是依然生龙活虎,带着石贝去天Lang苑觐见历帝。
路上,石贝和刘当同坐一辆马车,从刘当的口中,石贝得知天Lang苑就差万寿山没有竣工,依然有几万人在工作。整个园林占去了十万顷土地,当初的万年湖已经扩大了三倍,几乎就是一片汪洋,将周围的河流的水用运河引来,才能保证水势不会退去,为此一条运河从东北角引入,汇入万年湖,再从西南角引出,汇入定河的支流。
除了万年湖之外,还有苍龙台、朱雀阁、白虎亭、玄武廊,北斗宫,南斗宫,以及几十座没有取名字的宫殿,楼阁,水榭,回廊,花园,山林,都是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就是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是用心栽培移植的,只有在未完工的万寿山上可以俯瞰全景,其中收藏的字画、图书、古董、珍宝更是堆积如山,将圣元宫的八座偏殿都装满。五千御林军,百步站一人都围不满宫墙。
第二十二章 国库空边关战不休
石贝听在耳中,痛在心中。
和当年一样穿过三重宫门,就是圣元宫的广场,圣元宫的汉白玉台基居然远在三里之外,四周空旷的只有打磨的石板在脚下,放佛可以和天的大小相比。走了好久才来到台基下,抬头一看,圣元宫的主殿含英殿,足有三十六根柱子支撑硕大无朋的顶,金黄的琉璃瓦和闪着亮光的瓦当,像爬山一样爬到殿门口,众御林军守卫的屋檐下,跪在上百扇门前,刘当一路小跑进去了,很快就有太监来传他进去,历帝和姜妃的小太子拉着风筝从大殿里跑出去,几个太监跟着跑出去,叫着太子小心之类的话。还有历帝爽朗的笑声。
石贝跟着太监走进大殿,大殿里一眼看去,红的,黄的,处处都可以见到龙凤之类瑞兽的图案,跪在大殿中央,四周空旷的只有他一个人。石贝山呼万岁。
历帝强打精神,身披华丽的龙袍,脸上的胡子从鬓角连下来,三年过去了历帝还是那样魁梧,但是精神却萎靡了不少。“哦,石贝啊,朕差点忘了还有召见你。朕委派你去巡视天下的城防军备,你这一去有三年了吧,倒是辛苦。不过你每到一地就,将当地的情况无所保留的报知给朕,朕心甚慰啊。”
石贝心说:我要真的是全部告诉你,你还不去死过去。
历帝说:“如今中原已经平定,只剩下江南的李从还未剿灭。你也回来了,稍后朕决定御驾亲征,你也要一同出征啊。对了,朕的天Lang苑终于是完工了,爱卿想不想一饱眼福啊?刘当,将天Lang苑全图给他欣赏欣赏。”
两名太监抬来五张红檀木的大桌子,并排摆放,刘当从随侍太监的手里接过一支卷轴,在桌上展开,刚好将五张桌子全部盖住。
石贝低头一看,是天Lang苑的全景,天Lang苑的所有宫殿,楼阁,水榭,山水,树林,花园,全部尽收眼底,在巨大的万年湖东面有苍龙台,是祭天用的,高台两边树立着十二根大铜柱,雕着龙;在南面有朱雀阁,十几座楼阁坐落于此,雕梁画栋,山石林木错落其间;西面靠近宫殿的白虎亭,就像一盏巨大的走马灯一样,画着功臣武将的画像。
而在万年湖的北面还有玄武廊,足有两里地这么长,悬挂着金玉,叮当作响,还有专门接见各地使节和听戏的看台。
此外还有北斗宫和南斗宫,按照北斗和南斗的形状修建的宫殿群,金碧辉煌。
石贝看的也是迷在其中,“美轮美奂啊……”
刘当说:“陛下,臣听闻石大人文采斐然,又是爱好诗文的人。所以臣建议由石贝为这幅画题写一首诗,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历帝这天心情非常好,“那好啊,要是让爱情在天Lang苑里游览明天都看不完,就对着这图作诗一首吧。”
石贝心说:姓刘的还是想让我难堪啊,好吧。石贝说:“陛下臣巡视各地已经许久没有读书练字了,臣就作一首词,聊表臣的心意吧。”
太监拿来笔墨纸砚和一张桌子,石贝挥笔洒墨,写了一首词:
圣元宫词圣元宫顶琉璃封,含英殿上九龙登。
七色窗棂灵气透,金银横梁量神洲。
苍龙台侧铜柱立,问天德运几人承。
朱雀阁中画梁栋,花香鸟语映文功。
白虎亭中功臣阁,铿锵刀剑乃武德。
玄武廊里玉香销,十方贡祭呈盛东。
北斗宫后春风细,南斗宫前夏暖情。
万寿山内林木多,百禽和鸣对苍空。
万年湖面波Lang寂,侧耳听得狮虎声。
了了云霄绿野坡,丁丁水月古琴风。
折尽四方丈原木,凿空九州石山冲。
白鹭不识圣君意,独上空天无人理。
獐鹿闻见銮铃音,舍命奉驾狩猎征。
千人锦帽,万人入朝,防宫入得不肖侣,山墙十丈显皇龙。
圣元宫,圣元宫,多少圣君梦中见,唯有明主建得成。
刘当看看。说:“倒是有些文才。”
又呈给历帝,历帝很是满意,“好,过些日子,也就是立夏这天,等万寿山完工了,朕就在圣元宫含英殿前摆下盛宴,招待满朝文武,共享我大卫王朝的盛世太平!”
从天Lang苑回来,石贝回兵部点卯,接到的第一件边关奏报就是狥狳单于亲自出兵,正在向大神岭进军,石贝连忙报告给尚书,尚书一副头痛得样子,“天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啊。”
石贝问:“大人这样说,难道说朝廷无力作战吗?”
老的像头山羊的兵部尚书看着石贝,“你一直不在京城,所以你不知到,现在的国库就是个空壳,不信你去看看那些文件,每年的军费高达数千万,就是这样也无法供应充足,亏欠的粮饷是有增无减,根本就没钱打啊。石贝,我听说过你的事,你是个用兵的奇才,要不你想个办法。”
石贝心里有数了,“在下也是一筹莫展,上报丞相吧。”
尚书皱着眉头:“也对,我们管那么多,想打就打,又不是我们的江山。”
石贝的心向扎着根针一样,又不是我的江山?江山就是一个人的吗?
晚上,兵部的众多官员都去喝酒了,石贝要留下值夜,石贝吩咐手下的官吏各司其职,自己一个人呆在兵部的大堂,守着一盏孤灯,自言自语:“果然,程章为了击败路翁龙,及其余党,不遗余力的一再穷追猛打,雷长、包铜被他调来调去,张专作战失利被赶回了北郡,赵奔督军不力也被调回西京,三年里他的军队一再增加,周边的军队大多听命于他,历帝不会坐视不管的,刘当更是不会让他继续扩大权势的。如今的卫朝,朝野上下没有几个忠臣,只知道享乐和争权,我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想到这里,石贝心里又生起一种久违的寂寞和凄凉的感觉,居然忍不住落下泪珠,“我究竟要怎么做啊……再这样下去我不仅没有出头之日,而且还要应付老师的期望,和刘当的阴谋陷害,更有虽是都会袭来的乱军,我不能给卫朝做陪葬。”石贝感到自己的命运是如此的堪忧。“现在卫朝连自卫的能力都快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只是等着那些人来瓜分,他们瓜分天下的同时也会瓜分了我。我不能坐以待毙,我……”
石贝看着面前昏暗的烛光,“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给他们做棋子。我不是任由人摆布的棋子,我是石贝,我是要统帅千军万马的石贝,这些年没有什么人认认真真的管教,可我却有这样那样的本事,我的梦想不就是——”
石贝抓起一只笔,在纸上一震笔走龙蛇,将所有的感觉都写了下来。一气呵成了一首诗:
逍遥行君不见一夜风光多少年,直教郎怀念。
君勿怪白鸟林中花自在,何人将我荐出山。
纵河狂饮坐山台,醉步提壶言不败。
有才便可肆意为,仗才不把旁人放胸怀。
怡笑寒花朵朵放,灿烂晨星水妆彩。
旁阁画室见端秀,愿把长青兰花摘。
飞马快,大刀在,任天海,逍遥外。
山河水月登天山,天涯川流雨水派。
待带佳人名世外,再续后生直至埋棺盖。
写下来之后,石贝如释重负的放下了笔,深深的吸口气,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将写下这首诗的纸放在蜡烛上烧掉了,“你们就等着好了,我——会回来的。我不会再为你效力了,下次再来西京的时候,如果我不是生无分文的穷人,就是一支军队的统帅。我要的绝对不是躲在山里做隐士,我要出将入相就一定要想办法离开朝廷,去夺,去争,去抢,去和天下群雄争夺天下!”
第二十三章 入杨府再拜恩师门
话说石贝归来,去天Lang苑觐见历帝,又去兵部点卯值夜,还没有正式会杨征府邸与杨征、杨愫父女重聚。值夜结束的第二天一早,石贝就回杨征的门前叩打门环。
家丁开门一看,是石贝,马上打开府门将石贝迎进来,并去通知杨征和小姐杨愫。杨征命令家人设宴,款待石贝。杨征和石贝在大堂上品茶,“小子,这几年在外面经历了许多吧,不知道现在百姓的日子还好吗?”
石贝说:“恩师啊,您应该是清楚的。可能日子好吗,我是已经对这个朝廷失望了。在这样下去,卫朝早晚会败亡在这些人手里的。”
杨征摇头,“不然,老将程章已经平定了中原,北方已经没有乱党了,怎么会亡国呢。”
石贝说:“老师您是一代鸿儒,对行军布阵,兵法谋略的事一无所知,程章固然是将平定,可是耗费的军费几乎将国库耗尽,而陛下又在做什么?一边是穷奢极侈,一边是粮饷亏空,等南方的李从北上了,又有谁能抵挡?”
杨征茶杯往桌上一摔,“放肆!”
石贝说:“学生放肆一时,好过昏君放肆一生。”
杨征是又气又恼,杨愫突然走进大堂,“父亲大人,石贝的话也是有道理的。连我这个小女子都知道,天下大乱为时不远,为何父亲还是对那个昏君愚忠如此啊。”
杨征缄口不言了。
石贝抬头一看,三年时光不见,杨愫更是出落得出水芙蓉一样,桃花映得桃肉红,莲蓬含着莲子香,不知佳人何处来,春风仙境瑶池漾。看着看着,石贝居然呆愣了,“愫妹……”
杨愫说:“世兄,三年不见还是那样精神十足。”杨愫就坐在石贝的旁边,“这几年官做的不已吧。”
石贝说:“外面虽然兵荒马乱的,但是好在我的品级大,又是钦差,没人敢我和说个不字。但是这西京城里,我就是小官,会有几个把我放在眼里。”
杨征问:“你来拜见我,我的心里已经非常欣慰了。你爹也可以老怀安慰了。其实你刚刚说的老夫也不是不知道,你要老老实实的跟我说清楚,皇上究竟还要做什么,这天下好有希望吗?”
石贝说:“他准备立夏那天在圣元宫摆宴,恐怕又是劳民伤财啊。他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在准备两件事,一个修园林,另一个就是御驾亲征,我估计他在圣元宫大宴群臣之后就会调集重兵,不是西进征讨狥狳,就是南下攻打李从。天下还是没有安宁啊。”
杨征立刻老泪纵横的泣不成声,“老臣愧对先帝啊!”并且剧烈的咳嗽起来,老管家和家丁马上来扶持杨征,并拿来了药。
石贝就知道杨征会这样,所以很快就结束了谈话。陪着杨愫去花园了,杨愫衣服拘谨的样子,跟在石贝身侧,“爹的身体这两年的变得非常差,虽然被排斥在朝廷的核心之外,对太学院的所有事都无法释怀,可是心底里还是对朝廷的一举一动都忧心忡忡的。”石贝只是一边听一边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
两个人就这样没有了话,杨愫的心里又一次想起三年前的那个秋天,石贝走的时候,不仅没有道别,也没有写一封信回来,难道我在他的心里就是这样没有分量的人吗?
石贝突然说:“三年以来你一定对我很怨恨吧,当初我们几乎是不分你我的,可是现在我们却想不认识的人。我虽然不知道女人都在想什么,但是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还有什么没见过,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杨愫不由得低下头,“你不辞而别又是为什么,我难道不是你的玩伴甚至是好友吗?”
石贝笑说:“我都没有离开过,又为什么要告别呢?”
杨愫马上板着脸说:“油嘴滑舌。现在你是大官了,有没有想过要建功立业啊,现在可是兵荒马乱,虽然有大将军程章在,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天下大乱了。”
石贝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在计划了,比起那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优先去做,你可不要告诉老师啊。我要回家乡去。”杨愫大惊失色:“这是为什么?”
石贝说:“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在西京了,因为我已经学到了我所想学的和需要学的所有东西了。又走遍了大江南北,无论学识还是见识都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现在是时候去做我应该做的了,夺得天下!”
杨愫问:“你?行吗,那么多人在有几万大军的情况下都被歼灭了,你还要走这条路吗?”
石贝对着杨愫微微一笑:“因为现在的我已经看到了天下局势。何况有那个昏君在卫朝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继续留在这里只是在Lang费我的时间,我就是这样的人,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应付我爹和老师才会来西京的,现在是时候走自己的路了。”杨愫也没有办法,“那就祝你好运吧。如果行不通的话我就来帮你。”
石贝却收起笑容,“那么告辞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石贝的身影,杨愫心里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充满了希望和祝福。
石贝手里托着圣旨,“兵部侍郎?皇上为什么要封我做侍郎,那我却不是升官了?”
来传圣旨的太监一脸媚笑的说:“大人,这怎么有差错呢,是陛下下旨,内阁刘丞相核准的。连侍郎府都为您准备好了,还不谢恩。”
石贝连忙叩头谢恩。起身之后兵部衙门里的大小官员都来祝贺,兵部尚书也来笑脸称贺。石贝一一还礼之后就回去自己的座位,一个人想,一定又是刘当的主意,名义上是升官,实际上是置我于众矢之的啊。也罢,反正也打算在圣元宫宴会上得罪昏君好回家的。
石贝站在自己的侍郎府门口,看着高门大院,石贝沉默着走进自己的府邸,管家拿来一封信,“大人,今天有一封信是太学院的丘狩送来的。说是您的故人。”石贝接过来拆开一看,“去准备晚饭吧。”
西京城外东归亭,丘狩,李增都已经在这里等待了。丘狩本是前朝的进士,因为学识渊博一直都是太学院的讲师;李增也是进士出身,做过官但是为人直率而得罪了许多人,被排挤到国子监做祭酒。两个人私交甚笃,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所以互相视为知己。
亭子里丘狩和李增准备了许多的酒菜,将两张石桌摆的没有半点空隙,足够十几个人吃的。加上十几把椅子,将亭子装的满满当当。
二人正在欣赏远处的山林景致,石贝一身书生打扮一个人来了。石贝说:“二位老师为什么在这里等我啊,我上任的第一天就请我,恐怕不是只有我吧。”
丘狩一缕长髯,长者风范;李增胡须较短,精明干吏。
李增说:“哈哈,果然是未卜先知,你还真是清楚我们的心思啊。不错,还有你的学弟啊。”
石贝说:“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们想造反啊。”
此话一出,丘狩打了个寒噤,“石贝,你不是真的打算陪着那个昏君一起送死吧。”李增轻咳一声,“他是在耍诈啊。石贝,你年纪轻轻就做了兵部侍郎,固然是难得,可是你也不能好坏不分吧,现在的朝廷已经这样,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了,我们……我们……”
石贝笑了,“你们要干什么。一桌酒席就能吃死昏君,就能让老百姓衣食无忧了?有这闲情逸致还不如去扯旗造反啊。”
丘狩听出石贝的言外之意,是说他也不安于现状,就问:“那么贤弟以为我们应该是造反,还是铲除昏君啊。”
石贝笑着:“不请我入座?”李增和丘狩连忙请他落座。
石贝坐下之后说:“如今的局势已经不是杀个昏君就能解决的了,倘若当年太子举事成功,或许可以在今日挽回局势,可是,他失败了。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今日的形势已经无法力挽狂澜了,因为国力颓废,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行的,另外,这么多的骄兵悍将要如何解决啊?非十年征战不能的,所以如今的卫朝是必亡无疑,所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卫朝灭亡之后,谁是真命天子。”
第二十四章 志同道英雄造时势
丘狩捋着胡须,“那你以为应该如何。”石贝笑了,“二位学识渊博,早就听闻丘狩有治国安邦的才能,李增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怎么会不知道一颗士子之心的价值呢?不然也不会摆着这么多的酒菜,而只请我一个人吧。”
丘狩微微点头,李增上下打量石贝。
石贝低头品尝佳肴,随后几辆大马车在亭外停车,随后下来十多个人,分别是贝生,鲁固,海冠,卫衡,黄绪,陈度,沙英,庄贵,齐峰,项福,季虑,王禅,潘企,祝光,花艺,龙大奎。这十六个人,都是太学院和国子监的学生,在这些贡生中算是文采、武略最好最优秀的十六个人,他们的文章书法和兵法对策,是常被文人和将领们引用和赏玩的,被文人雅士称为西京十六士。
一行人乱乱哄哄的互相问安之后各自落座,龙大奎脾气直率无所顾忌,看见石贝在那里自斟自饮,就大声问:“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石贝说:“新任兵部侍郎,石贝。”
听说是石贝,这十六个人立刻起身,一脸的不悦,花艺说:“我们不屑与走狗为伍。”
石贝抬头问:“这是何解啊?”潘企说:“还用说,你在天Lang苑所写的《圣元宫词》我们都应经知道了,你甘心为昏君、奸臣做走狗,我们为什么与你为伍。”
石贝说:“是又怎样,我敢写你们不敢读吗,做一条人人喊打的狗不需要勇气吗?”
黄绪和鲁固先是大笑,进而这十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丘狩和李增还有点迷惑,可是一想到他们提到《圣元宫词》,马上就明白了。他们在试探石贝的真心。
他们又坐下了。换了笑容。
石贝说:“你们能被二位老师看中,就是说你们也对朝廷失望透顶了吧。那么不满为什么不找出路呢。”
齐峰说:“出路,哼。如我们上疏只会让刘当防范我们,如果拥兵造反,又毫无胜算,我们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天下,才能让我们的一身本领学有所用啊。”齐峰喊得声嘶力竭,几乎把嗓子喊哑了。
石贝轻描淡写的说:“那就造势啊。”
此话一出,十几个人的眼睛都投过来,“快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造势。”
李增:“策反天下学子!你刚刚不是还说,士子之心价值天下吗?”
石贝一字一句的说:“对,连吃皇粮的你们都在想解救天下的方法,而这方法不过造反和另立皇帝两种办法了。前者时机未到,后者自掘坟墓。而要尽快从天下大乱到大治,只有灭掉卫朝,然后消灭所有诸侯,一统天下才能结束乱世。既然时机未到,就只有推波助澜,创造时势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读书人也加入的办法眼下只有,策反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就是出一本没有人署名的书,全是些反诗。想造反的一定会有所行动,不想造反的就要自保,人人自危,乱上加乱,结束乱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更乱。就会有人乘乱夺取天下,那就将乱世持续的时间缩短。”
丘狩仔细琢磨着,李增却说:“好,那我们就结合大家的文笔将这本反书写出来,更要刊印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约为兄弟,一心只为天下。”
“好,一心只为天下。”这十九个人举杯相庆,在山林之间享受着酒肉和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石贝喝着酒,望着远处山上的林木,“开始了吗?”
仅仅两天之后,一本名为《新录》的书突然在市面上流传,书中全是些鼓动造反和重造天下的诗文,官府立刻开始稽查此事,将反书全部烧掉,并将西京的所有房屋都搜查一边,闹得满城风雨,民怨再次沸腾起来,冲突此起彼伏,死伤了百姓数十人。
但是这本书不仅没有被禁,反而从西京传遍了这个关西,波及周遭几个郡,上百个州县,如果不严加控制,随时会发生和起义。刘当为此是忙的焦头烂额,他担心被责备,就严令自己的党羽保守秘密,对历帝隐瞒此事。
只几天以来,石贝和丘狩、李增等人从不见面,以避免被人发现。
石贝站在城楼上,看着西京城里到处都是火堆,把是与不是的书都拿出来烧,看在眼里,乱在心里,为了一个理由或是一个合适造反的机会,就早牺牲这么多的书,值得吗?果然是一念救人,一念害人。现在时局会继续乱下去,只要我能脱身就可以了,可是脱身之计能否有效呢?这样的局势下我能不能活着离开啊。
就在石贝心里烦闷的时候,忽然听到一曲箫声,石贝循声望去,看到杨愫在街角的茶楼里吹奏洞箫。石贝马上烦忧散去,下城楼去茶楼。
等到茶楼下的时候,门口已经云集了许多人都在听,有穷书生闭目听,有官吏和官兵、衙役瞪着眼睛和嘴在听,也有老妇指指点点的一脸笑容的和周围的人说笑的听,总之围了许多的人在茶楼门前。石贝径直上了二楼。
在二楼果然是苏姐陪着杨愫在二楼的窗前吹奏洞箫。曲调悠扬,哀叹,仿佛怨妇在叹息自己的夫君,仿佛流水不知去向,仿佛落叶辞别树枝,仿佛飘雪降落人间。
石贝听了一会,走过去说:“雅乐从不轻施于人。怎么就如此轻易的展示于人啊。”
杨愫停了下来,“那你说我该想什么人展示?”楼下已经有人喝彩叫好,甚至出言轻佻。杨愫说:“你说说我该向谁展示。”
石贝马上明白,杨愫在埋怨自己。“是啊,我不值得,但是我却还是听到了,就是说我还是你的知音啊。”杨愫反驳:“知音应该互相理解互相体谅,可是我却越来越不明白你是在想什么了。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你就这么喜欢天下大乱吗,为了功名利禄真的什么都豁得出?现在是书,将来恐怕就是人命了吧。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石贝已经见到杨愫的眼中有泪珠了,这一副欲哭未哭的模样,是石贝最为心痛的,可是他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动心。“是啊,人是会变的,想一想这么多年我们已经相知相识,甚至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已经私定终身了。可惜不是,怎么,令你失望了?”
杨愫沉默不语。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石贝是怎么了,而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石贝探头到杨愫的耳边,惹得楼下的贩夫走卒或是唏嘘,或是惊叫。石贝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久之后就会陷入生死的危机,如果我能逃出生天就能成就一番事业,到时候我就来接你。你一定要小心,老师的命也会有人来取走的。”
杨愫也小声说:“为什么?”
石贝说:“如果你是问我为什么走,那我只能告诉你,男儿志在四方。如果你是问老师的命为什么会不保,那是因为你,你可我们是西京的才女,早晚会被昏君看中,到时候刘当会要老师的命,届时你一定要有自保的途径,不然不仅老师在天之灵无法安心,而且我回来了,你却不在了。”
杨愫顿时脸颊绯红,倏地躲开石贝,吞吞吐吐的说:“那么,你、你一定要记得我……啊!不是,你要记得这个约定,和我一起诛杀刘当。”
石贝笑了,“果然是才女,有深谋远虑。可是这样会很辛苦,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将来会死于奸臣之手,却要装作不知。”杨愫轻笑:“那你不是一样的辛苦,明明是志在的天下豪杰,却装作淡定优雅的书生。”石贝看着杨愫的笑容,甜在心头,“那就是说我们还是知音咯。”
杨愫马上转过身去,不理石贝。
可石贝却突然起身离去,冷冷的说:“告辞。”当石贝走下楼,杨愫对着石贝说:“我会等着你回来的。”
步行在大街上,背后围在茶楼前的人也相继离去了。石贝看着街道两边的商铺,几乎是和山野破庙一样,街上连之死狗都会有人去抢,抢去吃掉。
石贝有小声说:“就等立夏那天了。赌徒,这世上只有赌徒才是豪杰吗?”
第二十五章 设豪宴寿山登虚阁
话说自从反书《新录》在关西各郡传播,不只是文人心怀天下的加以私藏,书中一些诗文也在平常百姓之间流传,这样一来连卫朝京畿之地的民心也开始动摇了。但是因为刘当严密控制言路,使得无人敢于上疏,即使上疏也会被刘当及其党羽扣除,所以历帝对此毫不知情。
立夏这天的豪宴依旧照常举行。
为了这场豪宴,刘当不仅将国库里仅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还加派赋税饷银,将搜刮来的东西都用在这方面了。各种金器、银器、玉器做成的器皿和餐具,整块的百尺珊瑚从东海边连夜运来,还有西南的翡翠屏风,西域的白玉观音像,塞北的山参,江南的贡茶,还有从各地运来的瓜果、古玩和价值连城的珍宝,这些全部是从产地连夜起运,限期在立夏之前十天运到,动用的民夫成千上万,最远的更是在几千里之外。
站在城楼上一眼望去,在官道上向天Lang苑驶去的运输队,长达十里。
在天Lang苑的城楼上,刘当陪着历帝和姜妃目睹这壮观的景象,姜妃说:“陛下真是了不起,居然可以动用这么多的人来运送宝贝,陛下——”姜妃夜莺一样抱住历帝,那吴侬软语动情的令人骨酥筋麻,历帝轻轻的捏着姜妃的脸蛋,“爱妃想要的,就是朕必须做到的,天下是朕的,而朕是你的。”姜妃反而推开历帝,“陛下就是陛下,怎么会是奴家的。若是让外人听见,会以为是我蛊惑圣聪的。”
历帝大声说:“敢,谁敢这么说。朕是皇帝!”
刘当小声说:“陛下,如今天下已经太平了,假以时日一定会四海升平,八方来朝。我大卫王朝的的盛世就要来到了。陛下只要重用贤臣,将会是我们卫朝最伟大的君王,并且以此名垂千古。”
历帝很不耐烦的说:“行了,用不着你在这里拍马屁。还不快去看看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刘当:“臣遵旨。”刘当毕恭毕敬的退下了。从城楼上下来,一名小兵来报告。刘当问:“什么事?”
“禀告大人,南海郡太守袁玄派人来催促援兵,说是李从已经攻陷南海郡数座城池,并侵袭了南海郡西边的象郡,增兵至三万,马上就要准备回师南海郡了;还有,并阳郡太守严朗催促粮饷,请求救兵;海州郡转运使王宪请求户部追加饷银,东海一带的东郡、海州郡、东郡都没有军饷了。”
刘当回头看见历帝和姜妃依然在你侬我侬,就说:“知道了。”说完之后就不管来人去查看宴会的进度了。
石贝站在城门口看着这队伍从眼前经过,看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看完,就回去了。“好戏上演了。”
高德十四年立夏,寅时,天刚放亮。朝中文武百官都已在天Lang苑的巨大广场上列队,上千民名宫女和太监也忙碌着盛宴的各种工作。而举行宴会的地方,就在千寿山上的登虚阁,刘当居然命令群臣在广场集合后,在徒步上山。苦死那些老臣了,千寿山高达几百丈,就是年轻人也要爬上半天。等大部分人都已经上山,已经是午时了。正好第一杯水酒摆上他们的酒桌。
参加宴会的人都有一张小桌子,席地而坐。在历帝的左边有四排座位,右边也有四排座位,从最下一等的座次到历帝的身边居然有长长的半里路,宴会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绸缎做成的毯子铺在地上。列席的人有上千文武。都是气喘吁吁的,按照各自的职位、爵位和名字,入座。依次入座后,第一杯酒也喝了,宫女们开始一道道佳肴的摆上酒桌。
几道菜之后,历帝举着夜光杯,走下玉阶,大声说:“诸位爱卿,几年以来,四方征战不休,各地乱党不自量力,妄想以区区数万大军就将我大卫王朝连根拔起。哈哈,想我朝自太祖起兵建国,扫除诸侯威加海内,经历太祖,太宗,定宗,文宗,烈宗,立国百年,除了西北狥狳从未战败。今日既是朕威加海内的日子,更是我大卫步入鼎盛之时。”
石贝眼观鼻,品味着刚才那道菜的滋味。
历帝一饮而尽,接着说:“自从当年文宗皇帝英年早逝,父皇励精图治二十三年,才将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如今这天下已经在朕的手里,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诸位请看,这天Lang苑的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可谓人间仙境,是也不是?”
众文武回头一看,在天空之下全是亭台楼阁,处处金碧辉煌,美不胜收。几年之前的乱坟岗,或是宫殿建筑,或是林木、湖泊,就连每一棵树都是用钱财堆砌出来的。于是众文武齐声称贺,都说美不胜收。金辉不是珍贵物,良言岂能随时听。
历帝又说:“来!将西域葡萄美酒拿来,朕要与爱卿们共饮此杯!”
又有一批宫女端着葡萄酒,为大臣们斟酒。刘当站起来说:“这葡萄美酒是西域不远万里的进贡而来,价值万金啊。陛下不但不将其留下自己饮用,反而拿出来与我等分享,当真是皇恩浩荡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登虚阁内传来震耳欲聋的山呼万岁之声。石贝跟随在其中。
于是君臣一同饮下葡萄酒。又有宫女端上一道道的佳肴,石贝举起筷子,眼前尽是些猩唇、鱼翅、燕窝、驼峰、熊掌、海参、猴脑做成的菜式,其中还有岭南的瓜果,东海的鱼鲜,北方的参茸,连菜式中用作搭配的都是名贵的材料,再加上那些名贵的美酒,哪一样不是价值万金。还有在路上的运费,石贝看自己面前的佳肴足够买下一座县城的粮食了,自己在这里大鱼大肉,而外面的平民百姓,好的还有死猫死狗可以吃,更穷的连草根树皮都抢光了。
石贝还是泰然自若的嚼着,吞着。
历帝多喝了几杯,有些昏沉了,就被太监搀扶下去休息了。刘当走到石贝面前,“侍郎大人,外面都说三年以来你走遍大江南北,见多识广,不如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如何?”
石贝居然爱答不理的说:“不必了,陛下不在,我和你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你不要这么说话啊,好歹我也是丞相,是你的长辈,这样说话你就觉得合适吗?”刘当明显不悦的说。
石贝说:“和为人端正的长辈,德才兼备的丞相自然不能这么说话,可是和你这样祸乱朝纲的奸臣贼子,没有那个必要。不要打扰我喝酒。”
石贝不管周围臣工的惊愕,自顾自的斟酒,准备饮酒。
明军侯赵奔一听此话,冲过来打翻石贝的酒杯,“放肆,一个小小的侍郎居然口出狂言,什么奸臣,放尊重些!”
石贝抬头:“将军为人正直,而且极少过问政务,自然不知道这个奸臣的嘴脸。他这些年搜罗了多少金银财宝,陷害了多少忠臣良将,欺瞒了多少军国大事,网罗了多少谗臣党羽。你可知道?”
赵奔听得一头雾水:“你、你说什么?”
刘当马上上前一步,“够了,石贝已经喝醉了,来人,带他下去醒酒。”
石贝站起来,“刘当,你欺君啊。现在有什么人不知道,这天下名为安定,实为祸乱不断。表面上已经只剩下李从还没有被讨伐,实际上,已经是穷途末路。程章将大卫的军力全部用在了战场上,而为了修建这天Lang苑,这么多年以来用尽了卫朝的财富和民力,一旦有什么地方发生不测,连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不要忘了,北疆梁皓,西南有郭布,他们手里有多少兵马,万一李从在江南成了气候,北上中原,程章稍有失利,他们必然会反叛,届时卫朝名存实亡。而你——刘当!就是亡国之臣!”
刘当说:“这些不过是有些人对我的栽赃污蔑,难道你会相信这些乡野之间的无稽之谈吗?”
石贝轻轻一笑:“从来没有空穴来风这一说。既然有人这么说,就说明丞相大人你确实做了许多事,招惹他们的怨恨。如果你真的是德才兼备,又怎么会有人中伤你呢?何况你自己做过些什么,你和你的走狗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这一席话说得所有在场的大臣冷汗直流,连坐在离他很远的丘狩和李增也是惊心动魄,眼神飘忽。
刘当一声长啸:“哈哈——好一个石贝,你可比杨征有趣多了。好,既然你说我是奸臣,那我就去陛下那里参你一本,居然在登虚阁大宴上胡言乱语。还有谁要一同联名上奏啊?”
“我!”“还有我!”刘当一句话,响应者多达上百人。赵奔也说:“不知所云,我也上疏参你一本。”
“走!求见陛下去。”有一个人带头马上就有几十人甚至一百多人蜂拥而起,都去求见历帝。刘当背着手大步跟了去。
等这些人都走了,石贝却弯腰捡取自己的酒杯,斟满一杯喝下去之后才不慌不忙的更上去。
丘狩和李增彼此看上一眼,也跟了去。更多的小官和不愿多惹是非的官员都留下来,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在登虚阁外的竹园小楼里,历帝喝过了清淡的绿茶,刚刚的醉意渐渐退去。那些大臣窸窸窣窣的涌进来,纷纷哭诉石贝对刘当的无端指控,更说石贝撒酒疯,大闹宴会。
历帝红通通的脸马上变得惨绿,随后石贝也不慌不忙的来见历帝。历帝质问道:“石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石贝抬头看到刘当站在历帝身旁,那些来为刘当“鸣冤”的大臣规规矩矩的站在左右。石贝说:“臣不过是为了一个人鸣冤,因为刘当一人独大,将朝野上下把持的像一块铁板,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但是此人的才干足以匡扶社稷,保住陛下的万里河山。”
历帝有些怀疑的看了刘当一眼,继续问:“那你是为谁啊?”
第二十六章 直言出被贬西京离
刘当突然说:“莫非是杨征?”历帝听到这个名字就更加不耐烦了,反问刘当:“这是什么意思?”刘当说:“石贝一直和杨征过从甚密。之前并没有对他的身世一一追问,原来他不仅是杨征在国子监的学生,更是在杨征的府邸住了十几年,杨征与石贝形同父子。”历帝问道:“石贝,是吗?”
石贝挺胸抬头:“不错!我老师的才学堪称天下无双,却被刘当把持朝廷首辅长达十几年之久,却政绩平平,更是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实在是再也无法忍受,才向丞相发难,并没有在宴会上胡闹。请陛下明鉴。”说完,石贝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历帝面前。
历帝看着石贝毕恭毕敬的长跪不起,心中的些许不悦也烟消云散。说:“朕,平生最恨的就是官员结党,你为了你的老师固然是理所应当,但是其所作所为却是朕所不能容忍的。朕看你才学不错,本来要委以重任,但是你如此令朕失望。既然天下已经平定了,你也不必继续任职了,朕决定,革除石贝的一切军功、职务,十日之内离开西京返回故里,永不录用;另外,刘当,既然有人对你的政绩有所不满,为了平息朝野不满,安定天下,就将你的丞相一职降为中书令,代行丞相事。你们都退下吧。”
刘当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拔掉了一根钉子。石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险些惊出一身冷汗。
历帝说:“好了,诸位爱卿,朕还有许多好玩之物要与你等分享,朕命乐坊排演了新的舞曲,来和朕一起欣赏!”
石贝居然一反平时的儒雅,大声咆哮这不公、奸臣的言语。历帝立刻拉下脸,命令侍卫将石贝拖出去,石贝就在侍卫的拉扯之下狼狈不堪的从山上一直拖到了天Lang苑的门外,而千寿山上的登虚阁依然在酒气肉香之中。石贝身上的官服也被侍卫拉扯的破破烂烂,官帽也早不知丢在了哪里。
就这样,石贝狼狈的像个乞丐一样离开天Lang苑,从城门进入西京。回到西京时已经天黑了。石贝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几个随从跟着他回了侍郎府。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所有人:自己已经被罢官夺爵,几天之后就要回东郡了。说完之后就一个人在大堂里坐着。
吃过厨子做的晚饭,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仆人、佣人手忙脚乱的将府中的东西带走,他们要在失去这份差事之前,再拿一点好处。转眼间整个府邸已经空空如也,许多没有被带走的东西被丢在地上,好似被洗劫过一样。本来还不想走的也被触动,不到两个时辰,偌大的府邸就只剩下石贝一个人,守着乱成一片的侍郎府。
石贝居然微微一笑:“也好,不经一辱,不成豪府。我终于可以安然脱身了。”就这样,石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写下留给杨征的一封信之后安然入睡。
第二天,石贝就将自己的行礼都准备好了,官服也丢在地上,穿上书生的服饰,背起行礼门也不关的出城而去。杨愫得知这个消息时,石贝已经不在西京了,可杨愫还是坐马车去了侍郎府,看到这里人去楼空,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东西丢在地上,甚至还有一套扯到烂的官服,只有一封给父亲的信。杨愫知道,石贝走的这么急是不想有过多牵挂,或是不想对她割舍不下吧。也就寂寞的回家了。杨征看到石贝的信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这孩子,怎么就如此鲁莽,自寻绝路呢?堂堂的略科榜眼难道不知这一点吗?”
杨愫听杨征这样说,也马上知道石贝如此急着回去的另一个原因:造反!
石贝离开西京后,一路向南,走到定河岸边,定河,北方最大的河流,从西郡的上游一路向东,经过西京、平饶、大云关、卫县、中都、丘县、定郡、东海关,在东海关外的定河浦转路向南,经过江郡南下在双江口与南江会合,东流到海。石贝在河边登船去平饶,在平饶不仅有改任平饶知县的徐江可以叙旧,更可以在那里取走自己在去年存起来了银票,没有足够的钱是回不去的。
上岸以后,石贝在渡口外吃过午饭以后就直奔平饶县城,去知县衙门,却在城外的土坡下听到有人在用虚弱的声音求救。石贝顺着声音寻去,果然在路边的草丛边找到一位老翁,须发皆白,一身粗布麻衣,背着一只箱子。石贝搀扶着老翁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石贝用袖子扫过石头之后再请老翁坐下。老翁连声道谢。
石贝拿出自己的干粮和水壶给老翁,老翁喝了口水,问:“年轻人,你这干粮可千万要藏好,这荒郊野外的可能有饥民出没,他们看见你的干粮一定会来抢的。”
石贝说:“不要紧,我和平饶知县是同窗,找到他我就不愁吃穿了。老人家吃一个吧。”老翁依然不肯吃。石贝就把干粮和水壶收起来,问:“老人家是不是遇到恶人了,为何要在路边求救啊。”
“我姓韩,是个游走四方的郎中,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吃食,所以在路边累倒,只好向路过的人求救。”
石贝说:“那韩翁为什么不吃我的干粮呢?”韩翁笑说:“等着去知县衙门吃啊!”石贝也笑了。就搀扶着韩翁一步一步的向平饶走去。
徐江正在自己的府衙里看着卷宗,听衙役说石贝来了,扔下案卷就跑去府门前,看到石贝时激动的一把抱住石贝,“兄弟,可想死为兄了。”然后拉着石贝去后堂,可石贝介绍了韩翁给徐江认识,并希望徐江可以接济韩翁。
徐江说:“没问题,老翁如果想在城里开个药铺也不是问题。请吧,我马上准备酒菜。”
韩翁:“那就劳烦大人了。”于是石贝跟着徐江、韩翁步入后堂。
刚走进后堂,一个走路尚且走不稳的女娃娃竖着两个髽髻,拿着一个草蚱蜢被丫鬟追的满院子乱跑,而丫鬟们吓得跟在她身后,左一个小心,右一个注意的跟着跑。
石贝说:“想不到兄台已经有妻室甚至连女儿也有了。”徐江一阵苦笑,引着两位贵客去厢房,在这里准备好了几道酒菜,在狭窄的厢房里,显得很促狭。但是石贝却自在的很,“果然还是这样最好,比那个天Lang苑舒服多了。”
徐江一次为主客三人斟酒,说:“怎么,人人都说是美轮美奂的天Lang苑在贤弟你的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你也太不给皇上面子了吧。”
石贝说:“修建的再美,再珍贵的宝物,再美味的佳肴,没有命享用的话不也是为别人增光添彩吗。我是不会为了这些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的。说过来,我上次路过平饶的时候,托人办的事你还记得吧。”
徐江说:“记得。我还让来人捎话给你,我是不会谋反的。不是我舍不得这乌纱帽,而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把自己的心血都白白Lang费。”徐江放下酒瓶,说:“我徐江多年以来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光宗耀祖,可以将自己的才学抱负施展出来吗?我是不会放弃的。”
石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是吗?那我也不强求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是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来吗?”徐江说:“我已经知道了。因为你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权臣刘当。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了推翻卫朝这值得吗?”
石贝说:“值得。因为我不想在这个朝廷做官,那样只会是等死,将来江山易主了,连条狗也不如。换是谁都不会甘心的。不是吗?”
韩翁始终在一旁听着,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心系天下,想趁着大乱去打拼;另一个则放不下自己的功名利禄。
徐江问:“那你现在想去什么地方?”
石贝说:“你该不会想把我交给刘当吧,如果不想的话,就把当年的我存在你这里的那笔钱交给我。虽然你和我道不同,可是我们还是同窗好友。”
徐江一笑而过:“当然,我不想造反,可我不想就这么和你断交。钱就在我这里,稍后马上给你。”
韩翁拍手,说:“你们年轻人志在天下,我老头子七老八十的,你们一个给我水,一个给我饭,我也没什么好报答的。日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或是你们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我定会不远万里为你们诊治的。那么,老朽就不客气了。”说着拿起筷子,端起碗,没有半点客气。
石贝,徐江相视而笑,喝酒聊天。
第二天,石贝刚起来梳洗好,从厢房出来,就看到徐江那个小女儿正在自己面前抬头看着自己。石贝低头微笑:“小娃儿,几岁了?”
可是小女孩却像看见个怪物一样扭头逃走了。石贝失笑:“好一个女儿。真像她啊。”石贝经过徐江的卧室,从门缝瞥见一个女人的身影,想必是徐江的夫人,就没有多想。
石贝在韩翁的房门前,轻轻叩门,“老人家,老人家!”可是敲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静,推开门一看,韩翁早已经不在了,药箱也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石贝拿起来一看,写着:水饭之恩,永不相忘。
石贝将纸条揉成团,放在鼻子下一闻,“就这么走了?看来我多疑了,他不会是刘当派来的。”
石贝释怀了心中的疑虑后,就在平饶的街上四处转转。在靠近定河的地方有一条小溪,流过县城,有四座石桥连接着城东和城西,石贝在一座名为拾拙的桥上看见一位卖折扇的老妇人。老妇人挎着竹篮,里面有十几把折扇,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叫卖着,却没有一个人买。
石贝索性上前看看。“老人家,扇子怎么卖啊。”
老妇人看看石贝,说:“五个制钱一把。少爷,你也买一把吧。”
石贝拿来一把展开看看,画的是牡丹,收起来放回去,又拿来一把看看,画的是梅花,又拿来一把是竹子。石贝问:“怎么没有净面的,我想请人帮我题字。”
老妇人一听有生意,连忙说有有有,拣出来其中一把,递给石贝。石贝展开一看,果然是净面的。就付给老妇人十个制钱。老妇人连忙说:“不不,它只值五文钱。”
石贝却说:“不,他值。”说完石贝甩开折扇,潇潇洒洒回知县衙门了。而老妇人却在笑,他傻吗。
徐江办完了公务去后院自己的卧室,徐江的妻子柳氏正在梳妆台前读书。看徐江回来了,就放下书本去迎接徐江,徐江脱下官帽,递给柳氏,柳氏把官帽放好,说:“怎么今天这么早回来,每天不是都有许多公文吗?”徐江说:“因为平时的公务都没有拖下去,所以今天的公文只有很少。我想今天就把子富的银票还给他。那些银票还在吧。”
柳氏说:“在在。都在。”柳氏将藏在书柜底层的布包取出来,交给徐江。柳氏不免担心地说:“夫君,你真的决心继续给奸臣、昏君卖命吗?要知道石贝这样的人也去造反的话,他们迟早是会推翻卫朝的,到那时你们就是敌人了。”
徐江刚伸出去的手停下了,说:“这个我知道,只是我要是谋反的话一定会连累你和嫱儿的。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就让他先去吧。”
徐江把布包放进怀里,派人去叫石贝,可是衙役说石贝一早就出去了,韩翁也走了。徐江就吩咐他们去找石贝回来。衙役走后,柳氏不解的问:“夫君,出什么事了,这么急的叫他回来啊。”徐江回头对妻子说:“因为刘当来了,名义是巡视。来者不善,子富要尽快离开才行。”
柳氏便说:“不会是想对石贝不利吧。”徐江安慰着妻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里好好呆着,照顾女儿就行了,剩下的我会处理好的。”柳氏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可是徐江沉一沉心神,准备应付刘当去了。
就在徐江夫妇准备应对刘当的突如其来的时候,石贝在大街上也见到了刘当的车队,耀武扬威的招摇过市,石贝摇着净面折扇,在街对面注视着刘当的马车路过,自言自语道:“这可就不妙了。”
第二十七章 上谏书徐江犯奸相
话说石贝被罢免官职,离开朝廷,在平饶落脚,去年在徐江处存的银票还未取回,就又被刘当追上。刘当以巡视为名,突然造访平饶,徐江只好设法应对,而石贝也在街上遇见刘当的气派车队,自觉不妙。
石贝悄悄的跟着刘当的车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来平饶,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他亲自来。莫非他是来追我的,不会,那让赵奔来就足够了,莫非是因为钱?眼下连军费都筹措不到,看来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那我就在街上多呆半天吧。
徐江亲自将刘当接到府衙,很是恭敬的接待刘当,刘当堂而皇之的坐在上座,说:“徐江是吧,很好。本官已经知道你在平饶的政绩了。平饶是出入关西的重镇,自从你上任以来平饶的赋税始终是京畿一代最高的,遭到弹劾最少的,陛下对你很是赞许。”徐江说:“哪里,这是我分内之事。”
刘当说:“其实本官突然造访是有件事要亲自来指示你,这时间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徐江说:“请中书令大人示下。”刘当点点头说:“李从依然盘踞南疆,不可不处置,可是中原的战事刚刚平息,既没有足够的兵力南下,也没有足够的军费用兵。可是又不可以继续姑息养奸,所以陛下决定这次南征的军费就由各地摊派,你们平饶摊派的军费款项是八十万两,另外还有五千壮丁的任务。你要认真办理啊。”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徐江马上声明:“可是大人,平饶今年的赋税已经上缴,下官何从筹措这么大的一笔款项啊,就是拖欠的也不过几千两,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刘当回头说:“那你就用你的脑袋想一想,是你的乌纱重,还是那些下民的命重。总之你要尽快去做,陛下的耐心是有限的。最后本官送你一句话,就是永远不要和陛下作对,更不要和我作对,如果因为你没有完成任务而使本官受到斥责,你就死定了。”说完刘当就大步离开府衙,随行的侍卫跟着一同离去,徐江追到门口,只能目送刘当的车队离去。
石贝在看到刘当已经走后才会府衙,回来见到徐江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台真是贵人啊,连当朝中书令都来你的府上了。真是受宠若惊啊。”
徐江坐在大堂上,看着石贝一脸的讥笑,苦笑道:“不要在笑我了,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啊。”石贝问:“这话怎说?”徐江一五一十的都对石贝讲了,石贝说:“看来这是皇帝的命令。如果是刘当自己来敛财的话,他让别人去做就可以了,可如果是皇帝的圣旨,他一定会亲自走一趟,生怕有半点疏忽。那你是够可怜的,壮丁好办,军费难办啊。而且这么多都压上来一定是因为你得罪了她。”徐江不可思议的看着石贝,“此话怎讲。”
石贝说:“这些年我走了那么多地方,刘当是如何逼迫地方官员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一定是你无意中得罪了刘当或是他的亲信,他才会把这么多的钱都让你来筹措,你办成了就是去民望,这个府尹就做不下去,办不成就告你的御状,除掉你,由他的党羽继任。这一套我见的多了。”
徐江只觉得头疼,“居然是这样。太令人震惊了。不行,我要上奏,告发刘当的罪行。”
石贝只觉得眩晕,“你不能上奏啊,你上奏也不会到陛下的面前的,只会给刘当口实,你不要犯我老师杨征的错误啊,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嫂子和孩子想啊。”石贝边说边摇着扇子。
徐江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心意已决。这平饶在我的治理下刚刚有点起色,不能在让这些贪官污吏掠夺了,我宁肯舍去自己也要成全这里的百姓!”说着提起笔,摊开奏本,略加思索便奋笔疾书。
石贝看自己劝不了徐江,又舍不得自己的同窗好友,上前夺过徐江手里的笔,“我不能让你去送死啊。你听我一句,刘当此举已经暗藏杀机,你不想想自己是在何处得罪他,设法解救,还要自己送上门,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徐江又从笔架上拿来另一支笔,填饱笔继续写,说:“我谢过你的好意,可我必须这么做。他们瞧不起我,我可以忍;他们想要我同流合污,我可以忍;可是他们要害这里的百姓,要我也盘剥百姓,要我送他们去战场送死,却不可以,我也不能忍了!如果你要支持我就留下,如果你不同意,就请你出去!”
石贝是恨的咬牙切齿,但是却无可奈何,只好愤然转身会后院自己的那件厢房,点上灯就看见有个布包在自己的床上,打开一看,自己当初寄存在徐江处的银票,不免又恨又悲,“自讨苦吃啊自讨苦吃,那就别怪我爱莫能助了。”石贝收拾好自己的行礼和物品,吹灯就寝了。
第二天刘当刚刚回到西京,早上去内阁点卯,就发现徐江的那份上奏,刘当起初还惊奇他这么急的上奏是为了什么事,卡打开一看,就气的扯碎了上奏,“好你个徐江,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怎么收拾你。”刘当撕碎了徐江的上奏,周围的内阁大臣有事不关己的,也有来劝慰刘当的,刘当说:“你们去把徐江以往的上奏找来,模仿他的字迹,写一份上奏,辱骂本官和陛下。制造除掉他的口实。”
那些官员中的溜须拍马之徒立刻奉承刘当的足智多谋。
历帝正陪着姜妃在浩荡如大海一般的万年湖上,乘坐着龙舟,在美酒佳肴之中享受着安逸。内阁大臣遵照刘当的吩咐,在此时突然来求见,历帝马上显出不耐烦的情绪。就在船上接见他们。他们呈上了“徐江”的上奏,上奏中将刘当和他本人狠狠的骂了一顿。说刘当是奸臣,说他是暴君,说他纵容姜妃,谋害皇后、设计让太后过度忧伤而死,残忍处死太子,完全没有半点情义,还说皇帝横征暴敛,贪图享受,置天下子民的生死于不顾。
历帝看到结尾时已经气得两手发抖,大吼一声将摆满佳肴的桌子也掀翻了,厉声吼道:“竖子安敢大不敬!赐死!赐死!立即赐死——”
内阁大臣们接受“圣旨”,立刻拟定旨意,赐死平饶府尹徐江。刘当看到他们拟好的圣旨,说:“很好,去办吧。明年我的寿宴你们可以不用送礼给我,直接献给陛下吧。”众大臣一听这话激动地的低头下拜,神情感激不已。
于是朝廷派出的太监和御林军赶赴平饶,不顾衙役的拦阻闯入府衙,登堂入室,毫不客气的叫出徐江,命令徐江跪下,展开、宣读圣旨,内容便是徐江自尽。并实现准备好的的毒药拿出来,逼徐江服毒自尽。
徐江不可置信的注视着托盘上的小瓶子,问道:“陛下真的要下臣死吗?”
太监阴阳怪气的说:“圣旨再次,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陛下并没有将你的夫人、孩子连坐,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仁慈?徐江心里想笑,我只是说了些实话,将刘当的罪行告知陛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石贝说得对,这是在自寻死路,可惜我现在觉悟的太晚了,现在是不想也得想了。徐江突然冲向自己的桌案,将一把匕首亮出来,大喊一声:反了!他的衙役也马上动手,可是御林军也动了手,几个衙役那里是御林军的对手,立刻就被全部诛杀。徐江也被擒住,几个小太监也上来抓住徐江,将毒药灌进徐江的口中。
宣读圣旨的大太监就看着徐江被灌下毒药,说:“就知道你这样,才不给你匕首和白绫。灌,全灌下去。”
第二十八章 屠府衙落得中毒死
徐江被灌进毒药之后只咳了几声,就喷出一口血,倒在地上。他们也就立刻离开府衙,回京城复命了。
石贝正在街上想买一匹马,作为脚力,可是听到百姓传言有朝廷的使者在府衙大开杀戒,连府尹都杀了,石贝心里砰地一声,不是吧,刘当这么快就下手了?石贝顾不上买马,一口气跑回府衙一看,大堂上全是死人,衙役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徐江脸色发黑,口鼻流血,徐夫人哭倒在徐江身上,徐江的女儿更是哭得嗓子都哑了。
徐江奄奄一息的说:“爱妻,我……果然不……不适合在官场……如果……如果啊……”徐夫人哭得成了泪人。徐江看见了石贝的身影,就说:“你去……去……去吧,灭了这个……暴君……暴君……”徐江一举话也没说清楚就一命呜呼。
石贝也跪在徐江的身边,痛心疾首的说:“兄台饱读诗书,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非要和刘当针锋相对,那道上奏就是你的催命符啊。”徐夫人抬头看看石贝,哭道:“兄弟你要帮帮我们孤儿寡母啊!
石贝点点头,“好的,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刘当是不会对你们动手,可是这些衙役的家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也没有那么多银两赔偿他们。要快,嫂子你要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从后门离开。我去买一匹马再带你走,我在城门等你。”说完就起身离去,徐夫人马上拉住石贝,“他们不会的,我夫君从政廉洁,应该赔偿的不能躲避。你也不用这么小心那些百姓。”
果然如同徐夫人所说,平饶百姓只是来府衙收尸,并把徐江葬在城郊,并设坛拜祭徐江,希望他能归魂,没有一个衙役的家人追要自己亲人的抚恤。悲悲戚戚的过了几天才释怀。徐夫人和女儿披麻戴孝,形单影只。自发来为徐江祭拜而来的百姓在一片白幡和纸钱中呼唤徐江,归来兮,归来兮。
石贝站在远处观望了许久,石贝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做官做到如此的民心,不仅可贵,更是难得。徐兄,你放心吧,我有朝一日打到平饶一定开仓放粮,善待百姓。”
就这样过了十天之后,消息传来,朝廷任命的新任府尹就要到任了。石贝在府衙后街的一条巷子里给徐夫人买了一所房子,说:“嫂子,我别无所能,只能帮助你们到这里了。另外这些银子就留给你吧。”石贝拿出了上百两的银票,递给徐夫人。
徐夫人却婉言谢绝,“不可以,你还要去投身义军,这些钱还有更多的用处,我们是不可以占用的。再说你就是给我们了,早晚也会被昏君夺去的。”
可石贝还是硬塞给徐夫人,说:“是不是被夺去是一回事,给不给您则是另一回事。本来我与贤兄就是多年的同窗好友,我们互为知己。他未能酬自己的志向,但是我还在,我要代替他推翻朝廷,另立新的王朝。嫂子你必须收下这些银票,你不用难道孩子不需要吗?收下吧,这样我能放心征战,贤兄在天之灵也安息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收下。”
徐夫人噙着眼泪,就答应收下这些银票了。
安顿了徐江遗孀和女儿之后,石贝就买了头驴,离开平饶。临行之前,徐夫人做了些干粮送给石贝,石贝就收下了。沿着定河走向的官道,向大云关走去。
大云关,分割关西与中原的关口,扼守云郡南部的山峦余脉,与定河河滩的险要,北有山,南有河,再向南就是澄郡群山,除了走水路之外就是走大云关大道了,但是这一段定河水势浩大,处处都有漩涡,这有多年经验的船夫有胆量走此水路。所以十之八九的过路人都走大云关,而大云关也因为如此,成为卫朝第一大关口,从卫太祖开始重新修建,使得本就险要的大云关更加易守难攻。自从中原以来,大云关的守军增加至一万,囤积数十万石粮草。
定河上游从西郡明水发源,一路向东流经西京、平绕、大云关、在卫县与其支流莹水汇合然后进入中都地域,然后是丘县,在东海关与易水汇合,在定河浦转道向南流经江郡,在双江口与南江水一道流向大海。
石贝骑着驴,天亮就上路天黑就住店,默默的走了几天终于见到了大云关的雄伟的城楼。坐在驴背上,石贝看着大云关,“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我还是典军中郎,这次我就成了一个平头百姓。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啊。”
石贝找了一间小客栈落脚,吃着简单的饭食,那头驴既拴在他身边,那把净面的折扇就插在腰带间。石贝是衣冠整洁,文绉绉的吃相,可是客栈里的其他客人都是破衣烂衫,狼吞虎咽,吃的杯盘狼藉,石贝很好奇,就问:“你们这么饿,是不是从中原来的?”
那人非常努力咽下嗓子里的食物,看看石贝,说:“你是贵人,你不知道啊,现在的中原就是人吃人的,别说什么粮食了,连田里的泥土都吃了,还是不够,一个村的人不出十天功夫,不是跑光了就是死光了,你啊还是留在这里吧,出关就等着被难民生吃活剥吧。听我的,我就是从难民的口中逃出来的。不说了。”这人继续狼吞虎咽。
客栈的老板摇头说:“小兄弟,他们说得对,你就别出关了。要不我给你个事做,你就留下吧。”
石贝端起自己的海碗,喝光了米粒少的可怜的稀粥,“谢谢。”说完石贝放下饭钱,牵着自己的驴,黯然的出关了。
客栈的店主和顾客都纷纷叹息,他怎么就听不进我的话呢,非要出关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石贝并没有直接走大云关,而是直奔大云关以北的一座山,他在巡视大云关的时候曾经在大云关的城楼上眺望这座山,他意外发现那里有樵夫,可是他非常清楚的记得,那里是云郡山脉的一部分,那里应该是无人的青山才对,于是询问守将,他们说那里确实没有任何道路可以进山。而今天,他就要走那条“没有人知道”的路进中原,当然是担心被刘当追捕。
刚开始只是很平缓的山坡,但是进入密林之后,就是非常陡峭的,石贝抓着树枝和野草艰难的继续爬山,终于见到一条很小的,明显被人踩出来的羊肠小路,直通向更加幽深的树林。
可是石贝还是继续前进,日已正午,可是树林中依然是一片湿气,石贝走了十几里的深山密林,终于见到一片开阔地,这里的树木被人伐去了,从这里可以见到大云关的城楼尖顶,“太好了,就是这条路。”石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拿出瘪瘪的水袋,喝口水之后继续向前。
翻过这座山头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余晖从西方射过来,照在石贝的身上。继续走下去才发现,前面根本就没有路,除了树,草就是一个个不知有多高的山崖,整整一天除了喝过水之外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石贝的汗将衣服都打湿了。
累的实在不行了的石贝停下脚步,四处看看,前面还是树林,身边就是一出山崖,石贝看见一块大石头在一个大槐树下,长满青苔,就想过去歇歇,才一迈步就踩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烂树皮上,顷刻间整个人都滑向山崖,石贝伸手抓住野草,可是那长满尖刺的野草将他的收都刺破了,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来,石贝扭头看看下面,就是个深渊。
于是石贝用力抓住野草,想爬上去,可是这个时候野草被拉断了,石贝就像被弹弓打中的鸟一样坠落下来,狠狠的掉在一堆草垛上,石贝全身像被乱棍打过一样的疼痛难忍,过了好半天才从草垛上翻身下来,从草垛上滑下来,就迎面撞向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石贝立刻向后跳了一步,仔细一看,是一个衣衫褴褛已经饿死的饥民。
石贝从草垛后面走出来,就看到三三两两的难民破衣烂衫的或坐或躺,到处都是,大约半里路外就是官道。石贝走上官道,向西望去,夕阳之下,大云关的城楼巍峨屹立。城关不是一夜就,孤星难道寂寞空。石贝苦笑道:“杞人忧天不是错,将来此路过云关。”
石贝定定神,打起精神之后,石贝蹲下来将泥土抹在脸上,用身边的小刀划破自己的衣服,那头驴也摘掉了鞍和辔头,放生了。石贝把自己也弄得像个难民,免得被那些难民过分主意,而惹来麻烦。继续向东郡步行。
第二十九章 民声苦上下皆无力
话说石贝东出大云关,见到许多的难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就放生了自己的驴,还用刀子划破自己的衣服,将泥土抹在自己脸上,化妆的像一个难民,继续向故乡东郡步行。
从大云关出来就是去往卫县的官道,卫县在中都的西方,是中都所辖的,当年卫太祖就是在此登基称帝的。仅仅过去了一百多年,当初那个朝气蓬勃的卫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在卫县西城门外,石贝见到的是更多的层层叠叠的难民,简直就是难民的海洋,有的倒在地上两眼望天,有的靠在光秃秃树上呻吟,一个个都是灰头土脸,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一个个都是衣衫褴褛,一个个都是哭丧的脸。
石贝继续向城门走,为了不引起注意,石贝弯着腰,垂头丧气的,故意一瘸一拐的走,因为让难民看见他脚步稳健的话,是有可能被认为是有吃的,而被难民围攻,这种事在他巡视地方的时候是见识过的。
可是在走近才发现,卫县的城门关的严严实实,任凭母亲如何敲打城门,就是没有人理会,而这位母亲仅仅是为了套一口饭给自己的儿子吃,孩子哭,大人哭,饿的哭,只有已经准备等死的才两眼望天,不哭。
石贝装作有气无力的也去敲门,“军爷,行行好,开门放我进去。”里面终于有人来了,“放什么放,看你以前也是个吃过饱饭的,怎么就不明白,放了你一个,那外面的一堆就管不住了,全都要进城谁拦得住?还不把城里的粮食吃光了,那我还吃什么?走走走,再来吵弟兄们睡觉,我先弄死你。”说完那人就又回去了,石贝只能从门缝里看到他的背影远去。石贝无奈,只好继续装作有气无力的绕过卫县的城墙,继续向东。夜里没有住的地方,只好在野地里露宿。
深夜,石贝紧紧的抱着瘪瘪的包袱,那里面只有一身衣服而已,银票都藏在怀里。石贝仰望星空,看见群星璀璨,连银河都清晰可见,可是就在自己身边不愿,就有此起彼伏的狼嚎,像是欢呼彼此之间的胜利;和难民的哀嚎,无不是痛哭流涕,气力衰弱;就连树上机敏的乌鸦也懒惰的闭上了眼睛,那是它们满足过后的睡眠。
石贝深深的起一口湿冷的气息,再慢慢的吐出,“若举非常之事,应奉非常之时,当做非常之人,必忍非常之苦,磨砺非常之志,坚定非常之心。”清晨,石贝的衣服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但是石贝还是站起来向着东方继续步行。
经过卫县一带的山路,终于在莹水边见到了中都的城楼。这中都是卫朝的旧都,卫太祖最初君临天下的都城,一直到太宗即位,因为西北狥狳猖獗,加之西北各郡叛军四起,太宗才迁都西京,以中都为东京。中都与西京规模相当,只是中都皇宫以典雅著称,西京皇宫以辉煌闻名。
好在中都府尹并没有禁止出入,所以石贝混在出入的行人之中进城了,在柜坊兑换了几两散碎银子和制钱就去了一件客栈,开了一间客房,要了一盆洗澡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又向小二要了饭菜,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石贝结了帐,继续上路。一路上依然是难民、饥荒的景象,到处都是饿殍。更是出现了一些饥民抢劫其他饥民的惨景,从中都到丘县,从丘县到定郡,再到东海关,三百里的路,除了成千上万的饥民,就没有什么在能引起石贝的注意了。
在东海关外的驿站里,所有的客人都是火急火燎的吃东西,生怕被人抢走一样。石贝却完全没有兴趣在饮食上,自己巡视各地的时候还不曾像今天这样,怎么才过去这么短的时间雪上加霜了呢?石贝抬头看看骄阳似火的天空,还是硬着头皮上路了。
离开东海关继续东行,就是东郡的小苍岭了,石贝没有选择从小苍岭的南麓,这天比较平坦的山路,而是从北麓的小道,因为他知道南麓上有聚众谋反的盗贼。终于在七月初踏上家乡的土地。
东郡首府营城,石贝在街上见到的是沿着街道两边排列的乞丐,街有多长,他们的人就连续多长,街上的人也是五花八门,不时有三三五五的卫兵经过。石贝苦笑:“果然都是一个样啊。家乡也不例外。”
石贝找了一家小酒肆要了几道小菜,可是站在柜台里面正在对账的胖女人抬头看见石贝,轰的大笑一声,摇着大蒲扇走出柜台,笑盈盈的走到莫名其妙的石贝身边。石贝谨慎的问:“老板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老板娘继续笑着,“石贝啊,怎么就贵人多忘事啊,我是你花大婶啊。隔壁村的,我儿子和你是玩伴儿,还抢过你的螃蟹呢!呵呵!”
石贝恍然大悟,连忙起身行礼,“原来是大婶啊,您不说出来我都认不出你了。可是您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呢?”花大婶摇着蒲扇,“那还不时因为你和你弟弟石柯长得是太想了,说你们不时兄弟还没有人信呢!哎呦,忘了一件大事,你呀回来晚了,你父母五年前就去世了,现在东山村外的山脚就是他们的坟。你快去拜祭吧,祭品啊我包了!”石贝呆愣了好一会,才说:“谢了。”
花大婶说:“哪里话,邻里邻居的。”
石贝带着祭品、香烛出城,东山村就在城外不远,清晨出发中午就到了,石贝在花大婶所说的地方找到了他父母合葬墓,墓碑是新的,坟头也非常整洁,看来经常有人来打理。石贝摆上祭品,烧着纸钱,想着父亲为了自己的将来,不惜将自己远送西京,父子分割了十几年,这些年的思乡之情和亲情一下子涌上来,这眼泪夺眶而出,立刻哭的泣不成声,“爹……娘……孩儿……来迟了……”
“什么人在我爹娘坟前拜祭?”突然有一个少年在石贝身后质问道。石贝回头一看,两个人顿时愣住了,因为两个人的长相仿佛是一个人一样,只是石贝显得历练而精明,可是那个少年显得稚嫩而充满书卷气,少年支支吾吾的指着石贝说:“你、你、你是什么人?”
石贝揉揉眼泪站起来,“是子柴吗?”
少年连退了两步,“你怎么知道我的字。你到底是谁?”石贝说:“你是石柯,字子柴。你是石珍的弟弟吧,我也是他的弟弟,石贝字子富。”
石柯这才上前仔细的大量石贝,“二哥?你是二哥,你真是二哥!”石柯一把抱住石贝哭起来,“二哥,你可回来了,爹娘都想死你了!”
石贝小声说:“知道,知道。”兄弟二人在父母的坟前好好的拜祭一番之后,石柯拉着石贝回家。路上石柯说:“二哥,我现在还在读书,可是大哥已经是个官吏了。大哥考中了秀才,可是没有钱上京城,只好在东郡谋生了,就在营城,已经是巡城御史了,家里的钱全是大哥赚来的。还有,大哥已经娶亲了,嫂子娘家姓刘。对了二哥,你在京城的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不用理会他们,那个昏君早晚不得好死,我们兄弟重逢才是大事。”
刚进村子,马上就有一群小乞丐围上来,足有十几人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烂的像是破布散发这阵阵恶臭,叫着好心大爷之类的话轰都轰不走,石贝无奈将仅有的几枚制钱拿出来,小乞丐们立刻哄抢,为了得到这几个钱,不惜大打出手,咬人,甚至是搬起石头去砸,为的只是几个铜钱。不时石贝和石柯及时阻止,真的会闹出人命。
总算摆脱了这些小乞丐,兄弟两个走在小径上,石贝就问:“这是怎么回事?”
石柯说:“二哥你是当大官的,当然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不是被抓去修园林就是被恶霸、贪官逼死了,再就是逃难逃荒到这里之后死了父母的,留在世间活不下去只能乞讨,为了口吃的什么都敢干。这还算是好的。上个月路过的那一帮连坟堆里的死人都吃了,就差吃活人了,官府怕弄出是非就把他们赶走了,抓的,杀的,剩下的也吃够了也活命了,也没有饭吃也没有着落就又逃荒了,现在还没人敢去收拾那些死人骨头,只好白骨喧天的放在野地里。没什么可稀奇的,我们这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见怪不怪?石贝已经汗毛倒竖了,这是过去三年的巡视时也不曾听说过的。世事从来不容易,离乱一向漠人心。
此时正是中午,村子里寂静无声,没有鸡犬相闻,没有炊烟袅袅,没有家畜家禽,没有邻里走动。家家户户都是门户大开,上年纪的老人在各自的门前,将一块块树皮放进陶碗里用打磨的石头细细的研磨,然后倒进水壶里,喝进肚子里,有孙子孙女的也给他们一碗,然后靠在家门上一动不动的瞌睡。
石贝看的心酸。跟着石柯回自己的家,和当年自己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葡萄架才就枯萎,柴门和栅栏都已渐渐朽烂了,和其他家一样,敞着门。石柯大步走进去,冲着大屋说:“嫂子,嫂子开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一个衣着朴实无华的夫人戴着围裙,边擦手边出来,乍一看确实是个村妇,可是仔细一瞧还是可以看出几分书卷气和俏丽,若是在官宦富贵人家绝对是个有大家闺秀,“兄弟回来了,还有客人……”刘氏走近一看,才发现石贝和石柯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你的二哥吧,就是当年少年离家求学,在京城做官又得罪了昏君的二弟吧。”
石贝笑笑:“嫂子果然聪明,爹娘的眼光不错啊。”刘氏也笑了:“二弟一样聪明,知道我和你哥哥是父母之命。”石贝躬身行礼,“大嫂在上,石贝有礼了。”
刘氏连忙搀扶石贝,带着他进了正堂,石贝看了一眼,家里除了几件粗朴的家具外,没有一件东西是新的,好的,值个十几枚铜钱。
刘氏说:“正好你打个说今天要宴请几个朋友,又凑巧你们兄弟团聚,老石家祖宗积德,我这就去做饭。”刘氏进厨房掀开米缸一看,连点米糠皮也没有,着实犯了难。
石贝猜到家里是家徒四壁,就拿出几个碎银子,交给石柯,“想必家里已经没有隔夜之粮了,这顿饭我来出钱吧。”石柯看着碎银子,“二哥,不是我贪财,实在是这几个不够。”石贝就问:“那多少钱才买得到粮食。”石柯说:“一斗五两银子。”石贝几乎是喊出来的:“五两!就是一匹将死的老马也不过十两而已,一斗米要五两,东郡的李太守敛财敛的未免太过分了吧!”
石柯苦笑道:“那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太守,我们是老百姓啊。就因为粮价居高不下,每天从营城抬出来的饿死的就有十几人。二哥你就多多担待吧。”
石贝只好又拿出几两银子,交给石柯,石柯点算了一下,和刘氏说了一声就出去买粮食了。石贝只觉得头痛欲裂,“这打天下就从这家徒四壁和饿殍遍野开始吧。”
石珍一身官服,腰上挂着刀,身后跟着他的弟兄。赵利,赵前,李钊,薛怀恶和沈单。他们都是石珍小时候的玩伴儿,沈单是村里的铁匠的儿子,从小打铁习武,生得魁梧有力;赵利、赵前兄弟本事农民子弟,因为土地被恶霸霸占,没有生计只好求助石珍,做了捕快;李钊家里是渔民,水性极好,因为渔船被贪官强行征调,断了生计跟着巡城校尉石珍做捕快;薛怀恶从小就不老实,没了生计就去做了强盗,一度占山为王,后来也是山穷水尽,人散财空,受了招安做了石珍手下的捕快。
因为小时候都是一起长大的,于是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今天也是一样,几个人弄到一点酒肉和陈米,就去石珍家里吃一顿。
薛怀恶怀抱着刀,佝偻着腰,满脸的怨气,“我就知道,这又出次那个老不死的太守又出了个馊主意,让他做个太守太屈才了,他要是去做生意肯定富甲天下。”李钊拎着肉,跟在石珍身后,“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他变着法的敛财,我们这些小兵又能怎么办。”赵利背着半袋子陈米,“小兵?是啊,我们老大不也只是个巡城校尉而已,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赵前不屑的一笑,“官?我看他就是一禽兽。”
石珍无奈的说:“好了兄弟们,今天咱们不谈这些好吗!难得咱们有个机会放下这些烦事,就不要如此扫兴了。”几个摇大摆的进了村子,所有的村民都像见到瘟神一样,避之惟恐不及。
正好石柯从外面买了米面回来,见到石珍等人,马山上前,“大哥!”石珍看他手里拿着买来的东西,就问:“三弟,你这是哪里得到的钱,家里来了什么人吗?”石柯呵呵一笑,“大哥你绝对猜不到,是二哥回来了!”
石珍立刻抓住石柯的臂膀,说:“子富?他回来了?他在哪里?”
石柯说:“当然是在家里,钱就是他给我的。”薛怀恶斜着嘴笑:“太好了,不愁吃穿了。”石柯说:“而且啊,二哥和我长的几乎是一模一样。起先我也是吓了一跳的。”
听到石柯这么说,石珍马上奔着自己的家快不走去。石柯等人也跟了上去。石贝正在家里一个人默默的思考,手里攥着当年的那个长寿锁。石珍冲进来一看,确实和石柯十分相像,在低头看到石贝手里的那个长寿锁,果然是那个离开家十几年的那个弟弟。“子富?你终于回来了——”石珍的声音哽咽了。
石贝站起来,将长寿锁放在桌上,问:“爹和娘是什么时候走的?”石珍揉揉眼睛,“高德十年。”石贝说:“五年了,为什么没有人给我捎信?”石珍说:“我们也不想,但是当时家里负债累累,我们哪里还有钱雇人捎信。”
说着石珍绕过石贝,从一口旧箱子里拿出一个长寿锁,也放在桌上,两个长寿锁是一样的。石珍叹气:“你的事我们也知道了,你打算做什么?”
这是李钊,赵利,赵前,薛怀恶也进了石家的房子里,石贝说:“不知道,但是我想大家都知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我的想法是起兵,将东郡置于我们的掌握之中。”
李钊直摇头:“不可能,我们的人手只有不到一千人,可是那个贪官却可以调遣上万人的军队。我们是不可能成功的。”薛怀恶也一脸不屑的笑着拉开一把椅子堂而皇之的坐下,说:“我说你是不是做官做的傻了?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造反,就那么喜欢我们死吗?”
石贝说:“他有军队就没有机会举事吗?你们现在的一切真的很好吗?我们只要等待时机就可以了。”
“时机?”将米面交给刘氏之后,打算也来聊天的石柯听到他们的谈话,就说:“可是这几年起兵谋反的人也有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能成事的。何况太冒险了。”
石贝说:“他们之所以不行是因为他们都急于求成,卫朝的实力势力都没有衰退,是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成功的。而现在就不同了。”
石珍也坐下来,说:“我也知道在南方的战事不减反增,可是在中原已经没有义军了,一旦我们也举事将会被朝廷剿灭的。”石贝笑了:“大哥也是想起兵的啊,不然也不会这么想。没错,大局是对我们起兵有利,可是我们也要再等一下。”薛怀恶大声问:“等什么?”
石贝说:“等没有人再忍气吞声,等李太守官逼民反的时候,我们就在这个时候号召起兵,割据自立。”石珍只是默默点头。赵利,赵前,李钊三个人面面相觑,薛怀恶依旧孤傲。石柯倒是还很兴奋,“既然如此,大家就说定了,日后我们封侯拜将共富贵。”
众人有商量了好半天,刘氏将准备好的饭菜端了上来,一干人等胡吃海喝了一通。他们也就痛痛快快的走了。只剩下家里人。石柯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缠着石贝要他讲官场上的故事。知道夜已深了,石贝从屋子了出来解手,石珍也在篱笆下解手。
石珍说:“二弟,你怎么知道我也想举事的。”石贝说:“我们是兄弟啊。”石珍说:“我和你说正经事。”石贝笑说:“那太简单了。如果大哥不这么想的话,你也不会做官啊。从小到大无论你做什么事永远都是如此,预先取之必先予之。”石珍憋了一眼石贝,说:“我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人,又怎么会做反贼呢?”
石贝解好了手,绑好裤带扭头看着石珍,“大哥所说的那个石珍是年幼时,我还没有离家的那个石珍;而现在我眼前的石珍,已经在人世间和官场闯荡了十几年的石珍,此石珍,彼石珍否?”
石珍也解好了手,系紧裤带,问:“难道你不怕他们几个人会泄密吗?”石贝忍不住大笑:“大哥,几乎是家徒四壁还要宴请同僚、好友,只能说明两点。其一,大哥和他们是莫逆之交,他们不会出卖大哥;其二,大哥在拉拢他们,他们也有心加入。而我看来是俩者兼而有之。”
石珍不由得打个寒战,“幸亏你是我弟弟,幸亏你已经不时朝廷的兵部侍郎。不早了,睡吧。”石珍径直返回自己的卧室了。石贝也回去和石柯挤一张床了。
第三十章 收皇税上差张剥皮
话说石珍,石贝,石柯兄弟三人终于重逢,并且悄悄的议定起兵的事宜。可是此时的东郡在李太守的治理下,而且因为南方的战事愈演愈烈,所以李太守奉命调遣军队南下参战,可是已经被剥削一空的东郡还要摊派军饷,消息传出来之后营城上下顿时沸腾。
营城郡守府,李太守披着缎子的衣衫,托着一只花瓶仔细端详。张郡丞和巡城御史矗立在他左右。李太守说:“上面已经下了敕令,朝廷正在调集三十万大军剿灭南海的李从,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饷。张郡丞,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张郡丞说:“大人,这恐怕行不通啊。我们已经把赋税收的差不多了,而且是多收了三成啊,那些贱民手里怕是没有钱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这任务下官……”张郡丞说着微微低下了头,抬眼看着李太守。
李太守仍然端详着手里的瓶子,傲气的说:“这些我也知道。可是上面的不知道,他们不知道的就是没有发生的,既然是没有发生的,就是说东郡还有能力上缴这笔税款。你去吧,如果刁民闹事就叫上巡城校尉石珍,他手里不时有几百人吗?”
张郡丞立刻笑逐颜开:“下官领命。”
命令很快就传递到了石珍等人处。石珍在衙署里踱步,满面愤恨的沈单坐在右侧的椅子上,薛怀恶靠在柱子上歪着头手里转着刀,赵前和赵利在大堂上看着石珍,手足无措的样子。
薛怀恶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还犹豫什么,我看现在就反了他的,继续跟着那个昏官连我们的命都要没了,要是城里的老百姓先起事了,我们都要被老百姓打死的!先下手吧!”
石珍摇头说:“不,还不行啊。我们只有这么少的兵力,包围太守的府衙绰绰有余,可是对付东郡的军队实在是螳臂当车啊。”
薛怀恶大喊大叫:“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石珍无力的说:“我们也只有等待时机了。我们马上准备出发,跟随张大人去征收税款,不过我们几个人不能去,让一个我们信得过的兄弟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薛怀恶这才冷静下来,赵前和赵利互相看了一眼,“也只有这样了。”
几天之后,张郡丞带着几百人从营城出来,在附近的县乡挨个的走了一遍,所到之处有钱的要钱,没钱的抢人,连人都没有的就算在邻居头上,在朝廷要求的数额上加了三成还多,不到半个月,就搜刮了几十万两的雪花银。对此李太守非常高兴。
而后,张郡丞又马不停蹄的赶赴东郡秀民乡,不仅强行下令征收税款,张郡丞更是从容部下公开抢劫,将不肯缴税和无力缴税的民户全部防火烧掉,如果有人手游反抗就以处决乱民的名义杀掉。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烧掉了三条巷子,杀了三十几人,接下来就是对无辜的民众整整十天的蹂躏。第十一天,逼得这些饥民抄起手边的武器,公然抗税。张郡丞闻讯就下令镇压,可是这一来就激起民愤了,在抗税的人群中有一个叫王奉壹的,本来是书香门第,因为家道中落就做了当地的猎户,浑身黝黑,孔武有力,王奉壹举着叉子带领数百人围攻衙署,在卫兵的拼命抵抗住之下并没有被攻占,而张郡丞连夜逃回县城。
张郡丞躲在县城里不敢出来,而王奉壹带着几百人在县城外,围困了两天,也不敢下令出击,可是第三天一早张郡丞以为他们也不敢出城的时候就指示县令派人马出城迎战,突然有整整两千多人汇聚城外,因为听说王奉壹等人聚众起义的事,心中的愤怒和信心被激发了,马上就自发组织起来,与他们会合,他们都是附近的县、乡、村的民众,听说王奉壹都是因为张郡丞的横征暴敛而来的。
张郡丞鼓起勇气站在城楼上,看到的是城下两千多人乱七八糟的占了一大片,叫骂的,呼喊的,七倒八歪的都有,一个个扛着耙子,端着铁锹,拿着镰刀的都有,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张郡丞心里却打鼓了,心想:这要是让他们打进来还有我的活命吗?张郡丞抓过一个手下来,扯着嗓子:“快去求援!快去求援!他们造反了!”
手下去营城求援之后,王奉壹曾经试图攻占县城但是没有成功,但是听说营城派来救兵之后,马上决定权利攻城。可是这个时候,王奉壹年仅十四岁的侄子王郃站了出来,“叔叔如果现在攻城的话议定是腹背受敌的。当年司徒易刃就是因为攻打易源未果,而各路的援军从四面八方赶来,而战败的。现在的东郡有上万的大军,如果他们有三千人赶来,叔叔就会腹背受敌,不出三天就会有血光之灾的。”
王奉壹虽然是个粗人,但是好歹出身书香门第,所以马上明白王郃话中的意思,马上号召所有人跟着他暂时避开官军的锋芒,到附近的山上去游击。
颇有些死里逃生的感想的张郡丞飞一样奔回营城,回来就病了半个月。李太守命令巡城御史和东郡的驻军将领一同围剿王奉壹。王奉壹见骑虎难下,干脆自称将军扯旗造反。
高德十四年霜降,就在东郡因为王奉壹的造反而一团乱的时候,南海郡的首府祈阳,祈阳府尹袁玄面对着一份份的战报,是满心的忧愁,因为南海郡的太守率领大军与李从对峙,战事非常不利,李难包抄了后路,太守已经陷入了被包围的境地,但是南海郡不仅没有了足够的粮饷,而且已经没有兵力可以调动了,他自己的祈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守得住了。
袁玄不无叹气的走到屋檐下,仰望着雾蒙蒙的天空,乌黑的天际没有半点的星光。“卫朝的江山风雨飘摇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不出三年就会有亡国的危险了,这个李从是越剿越强啊,现在已经有部下十万了。我可如何是好啊。”
正在袁玄自言自语的时候,有个人突然跳上墙头将一把飞刀打向袁玄,袁玄身边的侍卫立刻涌了上来,将袁玄护住,再去找这个人的时候,早已经没了踪影。袁玄探头没有了危险,推开旁人,取下钉在柱子上的飞刀,将绑在刀上的纸条取下来抖开只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大堂里,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烧掉了。还说乱臣贼子之类的词语。
第二天,袁玄对身边的人说自己去街上走走,和那些富商说说捐钱的事,让他们不要跟来。于是袁玄自己一个人去了街上。
袁玄从那几个富商那里回来,又去了一家酒肆。在一个单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了。那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但是眉宇之间是确实少见的精明和睿智。袁玄坐下来之后就问:“姑娘就是薛小倩?”
薛小倩点头:“正是。”
袁玄又问:“你不怕我带着人来抓你?”薛小倩轻轻端起茶杯,“不会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有个什么闪失我表哥可是会屠城的,所以你不会坐以待毙的。”袁玄点点头:“人人都说李从的表妹才智无双,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可是我凭什么要做你们的内应呢?”
薛小倩喝了口茶,睁大眼睛,“因为你想要的我们可以给你。”袁玄又问:“如果你们给不了我呢?”薛小倩放下茶杯,说:“你让我们有能力给你不就行了。”
袁玄笑了,“你们也没有军粮了吧。”
薛小倩迟疑片刻,说:“正是,否则祈阳早已易主了。先生学识天下闻名,曾是略科状元;几年的时间里如果不是先生背后出谋划策,我哥哥早已得到半壁江山,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江南先生才有天下第一谋士的美誉。如今朝廷上下贪腐成风,上有昏君,下游奸党,剿匪大军粮饷耗尽,将领指挥无能,祈阳也是朝不保夕,先生不怕身败名裂吗?”
袁玄苦笑道:“只凭你这几句话就想要我做内应?”
薛小倩笑说:“如果真的不想就不回来见我了,先生是聪明人,卫朝气数已尽先生不会看不出来,这城中百姓对朝廷的态度您也是清楚的。”
袁玄深深的低下头,过了片刻说:“十日之后的深夜,若城楼上没有灯火切勿攻城;若有灯火,便来,你们举起火把之后我的人会打开城门的。还有,我会写张字条,放在柜台。”说完袁玄起身,去柜台向店家索要笔墨,写了张字条,交给小二并嘱咐他留给薛小倩,店小二憋了一眼薛小倩,嘴咧到耳朵的一笑,接下了纸条,然后袁玄立刻离开酒肆。随后薛小倩也戴上面纱,到柜台索要纸条,店小二毕恭毕敬的呈上纸条,随同几名侍女悄悄离城而去。
薛小倩鬼魅般的穿越战区,和李从会合了。薛小倩刚迈进大帐,李从马上迎出来,经过了几年的征战,李从已经是络腮胡子满满一把的大将了。李从热切的询问:“那个袁玄怎么说的。”薛小倩点点头,:“他已经默认了一切,约定十天之后子夜攻城,以城楼上没有灯火为信号。还有张字条,应该是给你的。”说着将纸条交给了李从。
李从看后哈哈大笑,“这是卫军的运粮路线图,还写明了最近的运粮日期以及护送军队的数量,对方护送粮草的将领的姓名。如果这是真的,真是天助我也!”
薛小倩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如果是假的呢?”
李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纸条拍在桌案上,大声说:“无妨!我让张靖去截粮草,让姚直接应,我亲自率领大军在在周围百里的范围之内设下埋伏,如果他们敢来诓骗我,我就杀他们个绝子绝孙!”
薛小倩看李从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就不再多话了,“既然这样,哥哥做主就好,妹妹告退。”说完就款步离去了。
第三十一章 劫官粮李从占祁阳
于是李从立刻开始部署,吩咐张靖、姚直到大帐议事,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并在悬挂的羊皮地图前标记出那条路线,“这里,地势一面开阔,一面是高坡,远处的几座大山之间又可以伏兵,周围百里之内只有丘陵,利于我大军调动。就选在这里了。”
张靖、姚直接下令牌,“末将领命!”李从有叫来传令兵,吩咐道:“立刻通知李难,加紧对官军的攻势,拔掉他们三座营寨,烧掉他们的粮草辎重,逼他们催粮!”小兵飞一样的奔出去。
运粮队在一对官军的护送下,在荒野中行进,数百辆牛车排成一线逐渐靠近了高坡。张靖率领的兵马正潜伏在高坡上,“果然来了。”
运粮队的先头已经过去了,张靖立刻跨上战马,举起长枪,大喝一声:“杀!”说着第一个策马奔腾,从高坡上上杀了下来,在他背后上千个穿着各异,举着刀枪的人跟着杀了出来。完全备有防备的运粮队顿时乱了阵脚,张靖的部队顷刻间就将运粮队截成两段。
正在开道的将领马上调转马头回来,张靖也调转马头杀过去,二马错开,那将领被张靖挑于马下,再一枪刺下去结果了其性命。
将军一死立刻风一样跑了二百多逃兵,张靖高举长枪,“主将已亡,投降免死!”张靖将所有俘虏抓起来,带上几百辆牛车赶赴接应地点。
在接应地点姚直等来了张靖,姚直看看那些牛车和俘虏,“怎么样兄弟,一路顺风?”张靖说:“还不错,没有异常。交给你了。”说着张靖带着自己的部下和战利品返回大营。而姚直在他们身后五十里紧紧跟随。
在大营里,李从一身甲胄,南海名士娄明在其左右。李从问:“斥候有回来的吗?”娄明说:“所有的斥候侦骑都派出去了,方圆百里之内还没有大队官军的半点消息。”此时张靖已经回来了,见到有这么多战利品的守卫们纷纷欢呼。李从狐疑片刻,大笑:“袁玄果然没有算计我啊!庆功!”
当夜的庆功宴上李从当着所有将领的面,说了和袁玄里应外合的事,又说:“诸位,现在我们离我们的十日之约还有五天,各位一位如何。”
李难站出来,“大哥,我以为,我们刚刚攻占了三座营寨,又烧了他们的大半个粮草大营。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先歼灭所有南海郡的官军,然后拿下祈阳城!”一席话落地,几十名壮汉呐喊着威武。
娄明却说:“各位将军,不行。如果我们先攻打官军,他们会与我们做困兽斗,我们虽有十万之众,但是老弱居多届时会死伤惨重的,朝廷的各路大军正在调集,到了祈阳城下早已经过了期限,而且是残兵败将,那时袁玄还会不会与我们合作就难说了。我们应当先立住脚,而不是逞一时意气,我们应该先多祈阳,夺取城中的粮食和武器,扩大我们的声威。”
李从扭头看看在角落里的薛小倩,薛小倩轻轻的点头。李从站起来,“好。传我军令,挑选三万精兵明早开拔,随我连夜奔袭祈阳,薛观、娄明随我出战。其余七万暂由李难执掌,继续围堵南海郡官军的两路,把守所有出入南海郡的要道。待祈阳得手之时就是我们夹击官军,肃清南海郡之日!”
威武——威武——十日之约已经到了,李从没日没夜的奔袭了四天,赶到祈阳城外,只等第二天夜里攻城。虽然李从的动向被斥候发现,但是袁玄几乎散尽家财买通了几个城门的看守及其部下,又以迷惑叛军的名义命令巡视的官兵不得使用火把,是夜祈阳城上一片漆黑。李从的三万人马悄悄的开进祈阳周围,在城外李从看没有半点灯火,就命令举起一根火把。
军中火把举起来之后已经被买通的看守就将东南西北四座大城门全部打开了,而城楼上的兵不明所以的趴在垛口上向下看,结果全成了箭靶子。
李从大声吼:“传我军令薛观五千人进西门,我五千人进南门,其余的原地待命。”说完大刀一挥,一马当先冲向城门,身后的三万大军立刻分成三路,一路奔西门,一路奔南门,一路就地待命。
城门打开,哪里还有能力抵抗,转瞬间便溃败了。守将一身血,踉跄着跑到郡守府找袁玄,“大人,他们已经……杀进来了,我……”
袁玄身穿软甲,腰悬宝剑,不等守将说完,拔剑将奇斩杀,那些不明真相的士兵全都目瞪口呆,袁玄说:“我已经反了,再敢言说对抗义军者,杀无赦。听我命令,全城悬挂白旗!”
袁玄是府尹,又杀了守将,现在全城他的官最大,他都反了,这些小兵自然也就跟着反了,很快就停止了抵抗,挂起了白旗。天亮时,祈阳被攻陷,卫字大旗被降下,扯碎,李字大旗高高飘扬。
李从带着一众人马奔驰在大街上,街道上满是忙碌的士兵,在将尸体抬到城外去掩埋。娄明说:“果然是异乎寻常的容易,容易的让在下心生疑虑。”李从握着鞭子指向前方的郡守府,“这可能吗,娄先生你想得太多了。”
娄明也顺着鞭子的方向看过去,是袁玄独自一人站在郡守府门前,好似一根拴马桩。娄明缄默了。
李从走到袁玄面前,翻身下马,说:“先生何必如此大礼,我们里面谈话。”于是李从,娄明,袁玄三个人在府衙大堂分宾主落座,李从问:“如今官军大部虽然被我们弟弟围堵,粮草也不多了,但是他们依然精锐犹在;而且三十万官军正从四面八方向南海郡进发,而我只有十万大军,好在原定的大将雷长、包铜,监军丘狩和长史李增,四个人因为上奏劝谏被革职充军了,为我省去了许多麻烦。请先生教我。”
袁玄不由得笑说:“不难。朝廷虽然兵力雄厚,可是粮饷匮乏,而且人心尽失,我们只要避实击虚,就可以转危为安。而办法就是攻打南水郡——天下四大粮仓之一,朝廷在江南的命脉。”
娄明叹道:“果然是天下第一谋士,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我们攻占了南水郡,我们不仅能得到大批粮草,还可以巩固我们在南方的势力。娄某心服口服了。”
李从命人拿来地图,在桌上展开后李从注视着南水郡。南水郡,首府临州,与易郡、西京、西玚郡并称天下四大粮仓,东面是大海,北面是南郡,西南是南海郡,西北面是沧海郡,在江南也是最富盛名的水乡,仅仅上等水田就有十万顷,稻谷一年四熟,南水郡一年丰收的粮食足够江南除南海郡以外,另外六个郡食用半年。
李从抬起头颅,“一切就听从先生安排,日后还请先生赐教。”袁玄行君臣大礼,说:“主公,袁玄一定尽臣子之所能,为主公分忧。”李从大喜过望的一掌拍的桌子裂道口子,“好,好啊——传我军令,全军休整三天,与我弟弟一起击败官军之后挥师直指南水郡!”
袁玄半合双眼,“主公英明。”
西玚郡,首府兴都,是卫朝在西南最大的一个郡,是四大粮仓之一北接京南郡,东北方是芰郡,向东顺南江沿岸就是三水郡,其南方是南灵郡。
南灵郡,首府灵泉,西面八方都是高达万丈的绝壁,只有一条路向北,经过南岭关通向西玚郡,一条向南经过大小金银关通向婆罗国;盛产漆料、木材、药材;以土蛮族为主,民风既剽悍又豪放,土蛮有十二部,每部有一个长老,往下又分为八个姓氏,共九十六个姓氏,族中所有大事都有十二长老决议。
郭布不仅是西玚郡刺史,还是世袭的平西侯,其家族在西南经营多年,只是因为卫朝建立之处与南灵郡土蛮族征战不休,加上郭家子嗣单薄,到了郭布这一代时就只有他一根独苗别无旁系了,偏巧郭布也命中无福,娶了三个夫人却先后故去,最后一位夫人只为他生了两个女儿,在生小女儿时又难产而死,自那以后郭布就不再娶亲了。所以郭布只好将自己已经去世的姐姐的独子关休过继在自己名下,指望他将来继承自己的功业。
自从历帝即位以来,郭布对朝廷是日益失望,所以心中也渐渐有了谋反之心,可是多年以来并没有半点动作。这天郭布在侯府召见关休。
这关休还未出生,父亲就过逝了,和母亲住在舅舅家,舅舅郭布忙于公务,家里就只有些姑婆丫鬟,从小就在她们的照料下长大。又因为关休长的过分的清秀,柔柔弱弱的,所以得了一个“关娘子”的别号。而为人处事也是透着女子气。
“舅舅找我。”关休飘了进来。
郭布说:“今天叫你来只有一件事,那几个人他们都答应了吗?”关休手捂着嘴笑道:“那是当然的,在西南有什么人会不给舅舅的面子。”郭布又问:“新兵的情况呢?”关休说:“三万新兵已经开始训练了,不出三个月就可以用在战场了。”郭布点点头,将一个小册子递给关休,“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办。这是能帮你去办这件事的人的名单,还有如何去做这件事,都写在上面了。你记住,无论是治理天下还是夺取天下,人才都是最重要的。去吧。”
关休走出侯府,“什么治天下,还不是想做皇帝。”关休打开一看,“这个……未免工程太大了,不就为了运粮到中原吗,哼。等你死了,你的十五万大军就姓关了,这天下就是我的天下了。嘻嘻。”关休两手交替梳理着长长的鬓发,乘坐轿子离开了。
第三十二章 并阳郡严家欲造反
话说李从不仅攻占了祈阳,又攻取南水郡,得到了几十万担粮草,军容已发展至十七万,声势滔天,朝廷加紧敦促征南大军剿灭李从。
在绵延千里的北部边疆,不只有二十二万的驻军把守着数以百计的险要关口,还有开国名将的后裔——梁皓。梁氏家族是百年望族,历代名将辈出,世袭丰军侯,当年梁皓的三个叔叔和四个兄弟,六个堂兄弟都是在抵抗柔灵的战场上战死了,而梁皓自己也是镇守北疆数十年,一直到四十岁才娶亲,五十岁才生下唯一的儿子梁元,对他既宠爱又严加管教,但是梁元总是在梁皓忙于军务政务的时候,和狐朋狗友走马打猎,喝酒闲游,为此梁皓愁得不得了。
这天梁元又一早不知道去哪里打猎了。而老梁皓端坐在幕府里,梁皓一头银白的头发,常年不曾脱去的甲胄锻炼出一副虎豹熊腰的身材。梁皓看着刚刚收到的战报,悲喜参半,“好一个袁玄,反的真是个时候。这下朝廷又要加派军费了,再这样下去太祖打下的江山就保不住了。”
“父帅——”梁元背着弓箭穿着胡人的服饰,手里拎着一只鸭子和两只兔子,身上和皮帽上都是白色的积雪,“看看我都打了什么。”
梁皓抬头看看他,梁元还是一张娃娃脸,完全是个尚未长大的孩子。“你这孩子,已经有十天没去读书了吧。天天只知道胡闹,日后能有什么出息。”
梁元把他的猎物丢给跟上来的小随从,“父帅啊,你以为我就不关心实事吗?我都听说了,那个袁玄反水了,南水郡也丢了,皇上气的要杀人了。恐怕用不了多久那个皇上就要派父帅南下剿匪了。”
梁皓笑着注视着梁元,说:“那好啊,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扩军啊!”梁元一屁股坐在梁皓身边,一边向梁皓身上拱,一边说:“爹——我都想过了,如果朝廷赢了,议定会裁军,那时候中原兵力少了,而我们的边军就举足轻重了;如果李从赢了,朝廷就需要我们来保卫西京,我们一样是举足轻重的。所以只要我们扩军,我们就想什么就有什么,有什么我们就能要什么。我非常了不起吧,爹——”
梁皓笑的连银白的胡须都在抖,“元儿啊,你知不知道我们擅自扩军可是死罪啊。”
梁元说:“爹啊,你想多了。那个朝廷连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来管我们啊。几十被发现了,我们也可以说是为了安定边关呀。”梁元捋这梁皓的胡须,“你说是不是啊,爹——”
梁皓重重的点头了,“好,我们扩军。而你,马上给我回去读书,敢踏出书房半步我就把你的‘飞电’拉去做军马。”梁元抖着嘴唇,唯唯诺诺的说:“是,爹,孩儿这就去读书。”看着梁元弯着腰拖着步子去书房的身影,梁皓从怀里摸出一个黑布包,打开黑布,里面裹着的是半个虎符,“先帝啊,老臣何去何从。”
梁皓紧紧的合上双眼,然后呼唤:“来人啊!”一名小兵应声而来,梁皓说:“立刻传召所有将校来见我。”
日渐黄昏,雪映茫天夕阳色,黑马独嘶将军车。所有将校都在了,梁皓说:“眼下时局动荡,我们不论是为了朝廷而战,还是自保,我们都应该加强我们的军力才能应付任何可能的危机。所以本将军决定,私自扩充军备,敢说半个不字的,斩——”
“末将领命!”下面黑乎乎光闪闪的跪倒一大片。梁皓低下了头。“也不知道其他诸侯会如何啊。”
“完了完了,朝廷这下可是完了!”严宝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正厅里不住的踱步。而严朗端坐在太师椅上,“我说你安分一点,李从远在千里以外,你怕个什么。”
严宝说:“爹啊,不是我怕他。是我怕这个朝廷坚持不了几年了。当年司徒易刃、路翁龙之流就已经闹得海内动荡,现在这个李从已经在南海郡折腾了几年,不但没有被剿灭,反而日益壮大。现在已经打下来两个大郡,万一征南大军失利,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眼下中原空虚,真要是又有人造反,连中都会保不住的。”
严朗叹道:“我也知道。可是朝廷不是还没有完嘛。”严宝抓耳挠腮的:“爹啊,当年咱们买官,就是因为世道艰险,做生意活不下去,可是现在连做官都提心吊胆。我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严朗厉声问道:“你想谋反?谋反是要有钱有粮有兵马的,咱们行吗?”
严宝抹掉头上的汗,“爹,咱们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加上咱们并阳郡的兵力,足以独霸一方了。往小了说可以在乱世自保,真要是做大了可就有机会得天下啊。”
严朗骤紧眉头,过了好久才说:“不可以让多余的人知道,有必要的话,任何人都可以灭口。”
严宝欣然领命,“是孩儿这就去办。”乐的如狼似虎的跑出去了。
严朗自嘲道:“唉,福祸难料啊。”
石珍等人打算起兵之后,他们经常在石珍家里密谋。这天也是如此,他们来了之后石贝照例去打酒,顺便去街上观察情况。石贝出去打酒后,石珍就把赵利、赵前、李钊、沈单、薛怀恶叫到了家里,开始商量起兵的事。石柯在一旁听着,一起参详,而嫂子刘氏则在收拾家务。
在街上,石贝见到萧条的景象和紧闭的门窗一如昨日,只有三两个人匆匆路过,路面上只有三两行脚印,昨夜新下的大雪映的人脸更是惨白。一想到过不了几天就要大闹一番,而且是惊天动地的造反,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局面,心里实在忐忑不安。但转念一想,不也有难以预料的前途吗,如果不这样做,落于人后的话,可不就受制于人了吗?于是又开始期待起来。
打酒回来,他们几个围在桌子旁边,桌上还有东郡的地图,几个人笑逐颜开的,看来是商量出了结果,薛怀恶更是洋洋得意的笑着。石贝将酒壶放在灶台旁的水缸盖上,问:“大哥,怎么样啊,计划有什么修改啊?”
石珍说:“我们已经决定等待时机成熟之后动手,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
石贝款步走过来,低头看看地图:“我不想知道什么时候动手,我只想知道怎么动手。”沈单指着地图,说:“我们的部下有一千人,而愿意跟随我们的百姓有大约八百人,我们分为四路,分别进攻官府,仓库,奸商的宅院,和后备队。因为我是仓库的总管,所以这一路应该是最先得手的,然后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先夺取东郡再向外发展,与其它三路义军会合,杀奸商除贪官,号召百姓,起兵造反,推翻暴君和大卫王朝,另立新君。你看怎么样?”
石贝看看他们,问:“没了,就只有这些?”石柯点点头:“对啊,只有这些。二哥,难道这样还能不行吗?”石贝问:“就没有可补充的?”
石柯想了想:“没有,确实没有了。”
石贝扭头对嫂子说:“大嫂,为我准备行李。”刘氏大为不解:“二弟这是说什么,你要去哪里啊。”石贝说:“我要离开东郡,Lang迹天涯。”
石珍急忙拉住石贝的袖子,问:“这是为什么?我们兄弟分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相聚,这些就不说了。眼下我们要起兵造反也不是为了自己,这个时候把你却要走,走可以,总要有个理由啊,这样没头没尾的就说要走,我不答应。”
石贝便说道:“因为我不忍心啊,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造反,还带着全城的百姓一起去送死啊。”
沈单勃然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尘土都抖落起来了,“你要是怕死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石贝并不理会他,说:“我问大家一句,倘若我们要攻打一座城池,应该攻打哪里?”
沈单说:“如果没有瓮城的话,那当然是城门了。”
石贝接着问:“那出城呢?”沈单轻蔑的笑道:“当然也是城门了。”石贝点点头,“对啊,进城走城门,出城也走城门。但是我们却对城门弃之不顾,太守跑了我们追不上,城外的官军要进来挡不住,就我们这么一点的兵马,和朝廷在东郡的一万大军对抗,就算是乌合之众,也能把我们堵死在这东郡城了吧。啊?”
这一番话出来,石珍等人都呆立不动了。石珍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石贝说:“首先,集中全部起义的人,夺取城门,然后再换上守城士兵的衣服,佯装城中无事的假象,照常的巡逻喝酒打闹,以稳住城外的大军。这样,做到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我们就可以慢慢的处理城中的事了,这个你们已经计划好了。最后,逼迫太守写一封信,说东郡事态不稳,准备调兵平乱,请东郡将军集结军队在城外,而他入城商议出兵的事宜,我们在瓮城和城门埋伏人手,他们一进来就下手,杀掉主将。几个副将也能干掉几个,这样一来城外集结的军队无人指挥,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他们归降,只要放下武器,走也好,留也好,我们都能收编一部分。我们稳住了营城之后,就可以召集周围一些乡县的义军,就有机会平定东郡了。如何啊?”
石柯大叫一声,喜笑颜开:“二哥你也太神了吧,我们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大哥啊,二哥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啊,什么都想到了。”
“不愧是兵部侍郎。”沈单连忙作揖行礼,“我沈单服的五体投地。”又对石珍说:“我们要做大事,需要这样的有大才干的大人物,特别是个军师啊。”
石珍点点头:“不错。二弟,你可愿意?”
石贝说:“恭敬不如从命。”
赵利忧心忡忡的说:“但是有一个麻烦啊。北门的城门官林荣,原是个看门护院的,但是他武功高强,手下也有几个人追随于他。平日与我们毫无瓜葛,我怕他不但不帮我们,到时候还是个祸害啊。”
石贝问:“他真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几个人都点头,石柯说:“去年,一伙山贼闯城,把各城门都烧了,吓得没人敢去,太守怕出事叫他去守着,几百人,让他一个人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走,因此还被那个贪官奖赏过呢。可能,他不愿和贪官同流合污或是别的原因吧,虽然被信任但是始终没有晋升。”石贝说:“有点英雄气概。他立了功却没有晋升,就有机会收了他,我去看看,如果真把他也收入囊中,以后也是一员战将啊。”
“那就拜托你了。”石珍说。
石贝立刻行动,出门直奔北门,一路上就在盘算着,这个林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自己也是和很多人打过交道的,应该如何试探他才好。不知不觉一步一步的就到了北门,城门紧闭,岗位旁有个茶摊,茶摊里白雾腾腾,空无几人,城门官林荣正在喝茶。林荣生的俊朗不凡,略显消瘦但十分有气质,虽然是个小小的城门官,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端碗喝茶,却也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一条长枪用粗布包着,放在身边。看来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绝对是有志向的。石贝径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叫了一碗茶。摊主端了一碗茶来。
想出城啊,戒严了。”林荣说。
石贝低头看看,粗瓷碗,满碗的茶叶末,说:“我不出城。”抬头看到林荣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是苦练枪棒的结果。
林荣看看石贝:“你不出城来这里做什么?”
第三十三章 筹谋划智取东郡府
石贝轻言轻语的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戒严。”
林荣放下茶碗,“这天下已经大乱了,渠郡刺史梁浩,西玚郡太守郭布,南洋郡草寇李从,海州郡邹凡,并阳郡严朗等人都造反了,大的拥兵十几万,小的也有几万兵马。眼下这东郡也有人造反,自然要戒严了。难道这位先生不知道吗,不会吧。”
石贝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些造反的人。”
“英雄啊!”林荣兴奋的溢于言表,不由自住的挥起了拳头,说道:“有绿林好汉,有边关大将,有封疆大吏,为了推翻暴君而兴起义军,我林荣自愧不如啊!”
石贝说:“难道城门官大人也想造反吗?”
林荣顿时小心起来,压低声音:“可不敢说啊。太守为人猜忌,现在风声这么紧,乱说话是要出人命的。”石贝又问:“难道你真的不想吗?”林荣怔住了,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总是提起造反,是什么用意,一时间无言以对了。
石贝扭头看看城门那边,几个兵痞子七倒八歪的,无精打采。指着那条被包着的枪,说:“兄台这条是梨花枪吧,这么好的兵器非英雄不能善用;可惜,兄台虽有英雄之志,而无用武之地吧。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是不会甘心这样下去的。早晚你都要自谋生路的。你在找机会,你不想埋没自己,也不想投奔无能之辈。我说的可有道理啊。林荣。”
林荣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的?”
“哼!”石贝说:“能打败上百个山贼,武艺必然高强,刚才我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正人君子,文武兼备。这样的人在乱世之中,是不可或缺的。出将入相,是你的目标吧。”林荣的额头流汗了,问:“敢问阁下是什么人?”
石贝微微一笑,“前兵部侍郎,石贝。”
林荣张大嘴巴,马上又大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兵部侍郎石贝啊。人人都知道,你在天Lang苑大骂皇帝,被贬出京城。你果然回了东郡。”
石贝说:“我也是一时气愤。最近我忙于家务,不知道包铜和雷长两位将军,李增和丘狩两位大人怎么样了。听说他们不肯与刘当同流合污,而被构陷冤狱,现在生死不明。如果再得到他们相助的话,何愁大事不成。”
林荣左右看看,叹了口气:“哦?我道术知道他们四个,他们已经被秘密押赴营城,准备处死了,他们四位都是豪杰,却落到这般田地,世道不公啊!”
石贝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荣说:“这是刘当的安排,尽量要离西京远些才好。所以才选择东郡的。他们是在我的眼皮底下被押赴营城的,他们就关在劳城营,所以我一清二楚。”
石贝这下心里就安心了,说:“听你这么说,似乎对朝廷相当不满,在这里做官府的爪牙,你甘心吗?”
石贝说:“他们四位,有百战余生的将军,有治国安邦的大臣,却也被奸臣排斥,我曾经备受恩宠,不也一样吗?现在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而且是一条既可以救自己,也能救天下的路。”
林荣略微思索一番,“好吧,我就和你一起做这件事了。”
“不,不只有你和我而已。”石贝说:“还有我大哥、三弟、赵利、赵前、李钊、沈单,他们在城中各有公职,但是仍然不足成事,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相助,在我们起兵时封锁城门。你可愿意?”林荣马上跪下行礼,说:“林荣万死不辞!”
啪的一声,茶碗摔在地上,茶摊的摊主咚的一声跪在石贝的面前,一边抹着脸一边哭诉道:“二位大人的话小人全都听见你了,大人欲成就大事也算上小人吧!小的自幼没了父母,是舅舅将我抚养长大,舅舅死后小人与表哥一起打理这茶摊,算个生计,可那个昏君修什么天Lang苑,表哥这一去便死在了工地。我与那昏君不共戴天,求大人成全!”说完拜倒在地。石贝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答道:“小人章德。”石贝说:“你就在我身边做个随从吧,不是很有面子,却也不错。”章德抬头仰视石贝,“谢大人!谢大人!”章德起身站在石贝身后。
林荣又叫来了自己的手下,将起兵之事和他们讲了出来,他们不假思索立刻表示支持,“我们辛辛苦苦的给他卖命,老子连饭都吃不饱,反了算了。”石贝好言相劝之后将计划告知他们,众人击掌,相约永不相负。
石贝和林荣又确认了起事的细节,并要林荣悄悄准备,最多几个月后就动手,和他一起将那四位“囚犯”救出来,平定东郡之后将来他们一起打天下。承诺如果成功,他就是此次行动的第一功臣。林荣略加思索,同意了。
回到家中石柯见是石贝回来了,立刻迎上去问:“二哥,那个林荣答应了吗?”石珍和刘氏也迎来过来。
石贝边掸去身上的雪花,边点头:“他入伙了,不但帮我们守北门,还答应其它城门官来求援时将他们全部扣留。但他有个条件。”
石珍说:“尽管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石贝说:“他要在立功之后封侯拜将。”石珍不由得笑了笑:“这有何难,事成之后我们就是裂土封王了,对功臣封侯拜将理是所应当的啊。”石贝看看石珍,说:“大哥啊,现在天下大乱,人人的想着做皇帝,尔虞我诈征战不休时迟早的,只想着裂土封王的人是活不过三年的,只有心怀天下的英雄才能笑傲群雄,只有奸雄才能生存下去,并且一统河山。我们只想着东郡一块地方,迟早是要被人打败的。”
刘氏也劝:“二弟说的对,我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在乱世中弱国被欺凌羞辱,只有大国、强国,只有胸怀天下的君王才能匡扶天下。夫君啊,不走这条路我们就忍了吧,既然走了这条路,就不能停,成败荣辱只在一念之间啊。”
石珍沉默片刻,点点头,诚恳的说:“你们说的都对,我不能只想着蝇头小利,我要做就做最大的一路诸侯!”
石贝说:“论实力,我们不如占据南方拥兵四十万的李从,论威望我们不如三代名将的梁浩,和历代名臣的郭布,但是只要我们策略得当,有人辅佐,一样成就大业。我们起兵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释放四个囚犯。”
“为什么?”石柯问。石贝说:“因为犯人不是别人,是平北将军雷长、平西将军包铜、御史丘狩、侍中李增,以及他们的家眷。这四个人可都是我在西京时结识的,他们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当初他们也得罪了刘当,他们在东郡营城了,我们的战将只有这几个人,是不够的,治国的人才更是只有我一个,他们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人啊。只要救了他们,就有机会将他们收入帐下。到时候我们文臣武将齐聚,定能干成大事的。”
石珍立刻同意:“用人才是最重要的,就全交给你了。”
“可是他们因为上奏劝谏,抗旨不肯出征,被刘当陷害,他们名义上是充军到东郡,可实际上马上就要被秘密处死了,所以我们要马上行动才行,不然就来不及了!”石贝斩钉截铁的说。
石珍点头:“言之有理。”
这雷长高大魁梧,英姿飒爽,一缕长髯,威武的同时不失气度;包铜虎背熊腰,一把胡子,孔武有力;丘狩忠厚长者,李增文质彬彬。他们曾经都是盛名一时的人物,可此时却是阶下囚,目的地东郡虽是富饶之地,可充军的劳城营是个凶险的地方。负责押解的校尉一边喝着酒,一边哼着不入流的小调。
校尉说:“将军怎样,大官又怎样?只要得罪了刘大人,就是死路一条。杨征是先帝的托孤大臣,现在却是有名无实;石贝那么得皇上的器重,骂了皇上,皇上本不打算贬谪他,可大人几句话,马上就滚蛋;那个小县令,慷慨陈词,上书直言,可却横死在家中。和大人作对的,就是个死!”
雷长隐隐发怒,默不作声;包铜咬牙切齿,青筋爆出;丘狩仰天长叹,懊悔不已;李增闭上双眼,垂头丧气。除了这四个人之外,还有他们的家眷,全都是灰头土脸,很落魄。
石珍穿着官服,拎着酒肉走进大牢。几个狱卒看石珍来了,满脸媚笑的迎上来,“石老弟啊,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石珍说:“还不是因为没有正经事做,除了那几个以外,也就是你们几位有话谈得来。”
几个狱卒将石珍带来的酒肉接过去,迫不及待的倒上美酒,先品尝起来。石珍趁这个机会将一张字条丢在了雷长的面前。然后就去和他们把酒言欢了。
陪他们闹了半夜之后,石珍才疲惫的走了。等那几个狱卒也睡着之后,李增小声问:“雷兄,那个小官儿给力你什么,不是纸条吧。”
雷长拿出来打开一看,写着:权且忍过几个月,待东郡易主,再来相救。“他要谋反,还要救我们。”李增不屑的笑着:“他?”
包铜更是嗤之以鼻,“跳梁小丑。”
丘狩转头望着气窗外的夜空,“但愿他真能成就大业吧。”
第三十四章 一夜间举国是反贼
话说高德十四年腊月,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可是坏消息频频传来,先是象郡太守带着八万大军投奔了李从,又有郭布传来奏报,南灵郡土蛮族叛乱,请求拨付军费,接着柔灵侵犯边关,梁皓又要求追加军饷,卫历帝气得一病不起,刘当趁机完全掌控了朝政,后宫也被姜妃彻底监控起来。
历帝因为战事吃紧,又在高烧,将刘当,赵奔都叫来商量对策。赵奔无言以对,而刘当站了出来,“陛下,微臣倒是有一个办法。”历帝有气无力的说:“你就说吧。”
刘当说:“以臣来看,梁皓和郭布之所以索要如此巨大的军饷,目的无非是屯兵自重。其实是隔岸观火,等待一个机会,如果朝廷战胜他们会立刻动兵,参与剿匪;如果朝廷战败,他们就会在背后下手,拥兵造反,割据称王。”
历帝不耐烦的嚷道:“那你的办法呢?”
刘当说:“降旨,命令他们立刻出战,而不给他们足够粮饷,这样他们既不能拥兵自重,也能限制他们的兵马实力,同时还可以平定内乱外敌。最好命令他们在几个月之内做到,否则诛灭九族。”
历帝说:“他们是做不到的,如果几个月就能平定的话,这些年花的军饷又算什么?你想除掉他们。”
刘当说:“臣也是为了陛下,只要如此他们不论战死还是因为无法完成皇明而伏法,总之就是死路一条,将他们的家族和势力连根拔除,他们所控制的西南五个郡,北疆四个郡,以及不下三十万大军全部归属陛下了。”
历帝咳了几声:“……准奏。”
转过年关的正月初二这天,历帝传下旨意,圣旨的内容只有一个:命令梁皓率领十万边军北上草原,务必在三个月之内驱逐柔灵千里;郭布的西南军兵分两路,一路五万南下征讨南灵郡土蛮族,必须斩杀三万首级,另一路十万会同征南大军剿灭李从,也是限时三个月。如有半点失败或是抗命,灭族。至于他们请求的粮饷,就是分文不给。
圣旨到了渠郡,梁皓的心立刻凉了。
渠郡首府党阳城的城外,是盖满积雪的崇山峻岭。可是在梁皓的幕府大堂上,梁皓将圣旨拍在桌案上,“岂有此理,强人所难也要有个限度。一定又是那个刘当,小人,小人——”梁皓怒气难消,气的一阵咳嗽。梁皓对面站着的人是他的幕僚萧正灵,和他的大将令狐武功、长孙文乐。梁元躲在最后面。
萧正灵恭恭敬敬的问:“侯爷,您现在应该下定决心了。”梁皓说:“这个我知道。”萧正灵也说:“侯爷,北郡刺史张专已经开始动兵了,如果张专攻下了易郡他就扼守中原要地了。侯爷,朝廷大三十万大军初战失利了,朝廷现在连国库都空了,中原各地已经在暴乱的前夕了。侯爷啊,我们现在有兵有粮朝廷还能重视我们,一旦我们也上了战场有所失利的话,我们还能有今日的一切吗?侯爷,天下已经分崩离析,我们还要继续为这个朝廷卖命吗?”
梁皓语气深长的说:“如果打这一战我的将士们将血染黄沙,最好的结果也是死伤过半,可那样的话我们就要被灭族;如过不打,就直接被灭族。真是去也死,不去也死。想我梁氏家族一门忠烈,为了朝廷征战百年,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下场。”
梁元小声嘀咕:“不就是打个柔灵,至于如此决绝吗。”
萧正灵对梁元说:“公子有所不知,柔灵在草原上三百多年以来,除了西北的狥狳之外还没有对任何一个族群认输过。如果他们是非常轻松便能击败的,一百年前就被太祖皇帝灭掉了。”
长孙文乐说:“如果一定要出战的话,非二十万大军,没有一年的粮草是不行的,因为柔灵人是游牧之族,我们的兵士以步兵为主,他们是骑兵,打赢了我们追不上,打输了我们跑不了。皇上的旨意显然是置我们于死地。”
梁元又问:“那狗屁圣旨怎么办,我们根本就灭不了他们,难不成真要等死?”梁元衣袖一甩,“依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我们还等什么,他想逼死我们,我们就先弄死他呗。我们也反了,杀进西京夺了皇位,父帅来做。也不辱没我们将门之后的名誉啊。”
几个幕僚和将领一阵唏嘘,陆续默许了。
梁皓缓睁虎目,斩钉截铁的说:“传我军令,你等的亲兵全部集结与党阳,加上我的两万兵马一共五万,准备出征。其余各部驻守关隘,防范柔灵,萧正灵你去一趟柔灵王庭,馈赠他们一批粮食和佳酿,同他们缔结合约。”令狐武功、长孙文乐来问:“末将敢问此次出征的目的。”梁皓说:“西京!”令狐武功又问:“以什么名目兴兵。”梁皓说:“清君侧。”
萧正灵、令狐武功、长孙文乐、梁元全部跪下,“主公英明!”
于是梁皓在党阳举起大旗,以清君侧的名义公然起兵,五万大军沿着莹水顺流而下,锋芒直指莹水郡各处关隘。莹水郡山峦叠嶂,梁皓与令狐武功统领主力军,绕过群山向莹阴进发,长孙文乐统领另一支人马在几处险要关隘攻打城关,吸引官军注意。自从路翁龙被剿灭以后,莹水郡就没有了乱军,新上任的太守除了收税就没有别的事上心。所以梁皓训练有素的边军迅速将官军肃清,将莹阴合围。太守逃走之后,梁皓就占据了莹水郡。
得知了梁皓攻打莹水郡的事,张专坐卧不安的搓着手掌,看着自己的幕僚叶焕,屈良,齐伯升,白鲤,还有自己的将军乐浩,尚付。“这个老家伙还真是有胆啊,他就不怕吗?这个……我是不是也……”
白鲤说:“主公,你莫不是也想反朝廷吧。”
张专说:“谁不想啊,从司徒易刃到路翁龙,我也是剿灭了不少的叛军,可是朝廷只封我为北关郡太守,兼北郡的刺史,我怎么都觉得不公平。我要称王就不能只有这么一点地盘。既然他梁皓都反了,那我也反了!尚付,命令你留守,我和乐浩统领大军攻打易郡,务必将这中原重镇拿下,成就称霸天下的大业!”
叶焕连忙下跪:“主公不可啊,梁皓固然兴兵,但是他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如果主公贸然举兵的话,只能得来乱臣贼子的骂名啊。”白鲤也谏言:“叶大人所言甚是,此举无异于玩火自焚,何况那镇守中原的老将程章绝非三两万兵马就可以轻易战胜的。请主公三思。”
张专勃然:“放肆,几个家臣居然敢乱我军心。再来胡说八道者斩!十日之后起兵,推翻卫朝,另立新君。”
说完张专拂袖而去,只留下他们哀叹。
同时在西玚郡首府兴都,郭布看着桌子上的圣旨,竟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三个月之内剿灭土蛮和李从,我的西南军就是天兵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内做到啊。”
站在下面的迟平、肖韦、李伯升是郭布的幕僚,马青风、孔仲令,仇卓是他的将军,还有关休,一干人等都在等待郭布的决定。
关休说:“一定是朝廷里有奸臣作祟,意图解除舅舅的兵权。所以我们只有清君侧这一条路了。”
李伯升也说:“主公,眼下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我们迟迟不给与答复,朝廷必然会有所警觉的。请主公决断。”
郭布愁眉紧锁说:“难啊,我们想攻进西京是难上加难。可是如果先割据西南倒是绰绰有余。”迟平进前一步:“正是如此,如今天下早已是乱世了,所以我占据整个西南的时候,天下业已四分五裂了。届时我们就可以逐一消灭诸侯,一统天下。”郭布看看自己的这些亲信,说:“好吧,就以清君侧的名义,抗拒这道圣旨,先将西南纳入我们的掌握中吧。”
马青风、孔仲令,仇卓三名将军发问:“主公,我军应该先攻取何处。”
郭布说:“三水郡,先占据南江两岸,占尽地利是最优先的。还有伯升,你马上去南灵郡,招安土蛮,我们必须要解除后顾之优。”
“谨遵主公军令——”
郭布亲自率领中军,仇卓为先锋沿崎岖山路进攻三水郡的首府会阳城。三水郡因为南江的两条支流在此汇入南江主流而得名。三水郡扼守水路要冲,在这里的南江河道水流湍急,道路崎岖,于是在三水郡境内有肆关和三水关,只需要几千兵力和一百多条战船就可以阻挡数万大军的进攻,从而封锁出入西南的陆路水路。
即使官道一样是劈山填谷的险路,不利于大军行动,除了骡子以外根本不能用大牲口驮运,所以两万人的军队在不到四百里的路程上足足走了十几天,又围困了几天,三水郡太守和会阳府尹就畏惧郭布在西南的盛名和军威而出城投降。夺取了肆关和三水关之后郭布就完全封锁了从并阳郡等地进入西南的路。
南江,源自西域某处,从西玚郡一路向东,在三水郡与其两条支流汇合,穿过扼守水路要冲的三水关和肆关,进入并阳郡,与其支流并水汇合,而后向南进入横郡,再向东经过沧海郡,再向东与秀郡河流相连接,最后在双江口与定河汇合,流经南郡以北,流进大海。
在郭布突然发兵夺取了三水郡之后,李从、袁玄、娄明、薛观在南水郡筹措粮饷,收到薛小倩的信报,李从打开装着信报的竹筒一看,居然失笑道:“郭布居然……”然后又交给娄明,娄明展开看后:“果不其然,他们等不下去了。”李从满脸的得意,把竹筒丢在一旁,双手叉腰说:“这样一来,这卫朝的天下就在我的掌握了。”娄明将信报收在袖子里,袁玄说:“未必啊主公。他们这些封疆大吏是否真的打算谋反,所以我们还要静观其变才好。”
海州郡,首府崇阴,东海之滨,北面越过东屏山就是东郡,但是山高路难行,只有玉阳县和玉阳关有大路通行,其余的小路只有樵夫才走;西面是过定河就是了江郡;南面过了南江就是南郡。盛产海盐,其产量占天下四成,因此海州郡无论公私盐商都是富甲天下,但是土地肥瘠不均,又不及东郡和南郡多有鱼虾,故此海州郡仅以盐课名闻天下。
海州郡太守邹凡,是个有名的道德君子,自从做了海州郡的太守,而历帝即位以来,对朝廷的许多政令多有微词,这几年的苛政暴政更是令邹凡深恶痛绝,眼见着百姓水深火热之中,各州郡盗贼蜂起,叛乱此起彼伏。如今又听说了李从将南水郡攻陷,朝廷又逼迫梁皓北伐,郭布南征,逼得他们起兵“清君侧”,邹凡对历帝彻底失望也决定起兵。于是他召集了转运使王宪,和都尉乔端,商量起兵的事。
王宪说:“大人,这些事我已经知道了。不仅是包铜和雷长被陷害,现在连郭布和梁皓也被‘逼’得造反。朝廷是自掘坟墓,大人如果真有此意,王某一定殚精竭虑。”
乔端叉手而立,“末将一样。”
邹凡捋着胡须,“不是我不顾忠义,是这暴君自绝于天下。我们就打起仁义的大旗,另立新君!”
“但是我们的兵力实在是……”王宪一句话没有说完,侍者跑来禀告,“大人,并阳郡太守严朗有使者到。”邹凡连忙召他进来。
使者递上书信,邹凡看后大喜过望,说:“太好了,严朗父子已经起兵,推翻暴君,重建天下了,好,我们兵马不多,但是钱粮颇多,我们就资助严朗白银万两,钱十万,粮草二十万,共襄义举!”
王宪心中暗喜,大声说:“主公英明。”
登虚阁,历帝看着那奏本,手颤颤的抖,气的两眼冒火,腮肿的像个栗子。
赵奔小声说:“陛下,那份奏本已经看里几天了,六部官员都在等陛下的圣裁啊。”
历帝咬牙切齿的说:“李从——郭布——梁皓——邹凡——严朗,朕……”历帝捂着腮,不住的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突然大叫一声,将面前书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一脚将桌案踢翻,“传旨:敕令兵部下发金牌,各郡各州各县征用壮丁,至少征召十万兵力,此外扩编所有军营,各地兵马在郡县首府聚齐,征讨叛匪。”
刘当站出来,双手握持笏板,说:“陛下,梁皓、郭布、邹凡、严朗四人所掌握的兵马部下有三十万之多,仅仅征召十万壮丁是不足以对抗他们的。微臣的建议是征召二十万,配合程章的兵马,逐一剿灭方为上策。请陛下三思。”
历帝捂着腮,满头大汗,伏在龙椅上,“……准。”
从登虚阁出来,下了千寿山,赵奔不解的问:“大人,你为何建议征召二十万人,你明明知道已经没有这么多壮丁了。”刘当说:“我这是在为了你我的将来啊。如果我们手里有足够多的兵马,不论卫朝是否覆灭,我们都可以威慑天下,更有可能称王。你也看见了,亡国只在年月之间了,我们不为被人想想也为自己想啊,我们得意保全,才有机会保全天下。”赵奔回头看看登虚阁,跟着刘当下山了。
而历帝在登虚阁里大呼小叫,都打得汗珠覆盖了这张消瘦苍白的脸,卧在龙椅上,“去!把那个太医的牙拔掉一个,手指斩掉一根,明天再治不好朕的牙,继续给他拔牙断指,直到朕康复为止——”
整个天Lang苑都在战战兢兢,而在西京皇宫里则自在许多,姜妃的儿子自从被立为太子,历帝让她留在宫中照顾孩子。尽管心情很不好,历帝还是对这个太子很宠爱。姜妃听说了外面的局势不免也为自己担心,这天下真的要变的话,自己也是活不长的。所以她经常派自己贴身亲信的宫女和太监出宫,送一些关于历帝心情的消息给刘当,现在和历帝暂时分开,但是依然长长通过这个方式与刘当暗中联络。
金牌发下去了,各郡各县也开始抓壮丁了,将领和大军的调动花去了不就所剩不多的国库,新兵的编练要花时间,调兵遣将的同时各路“义军”也在调动,李从的兵力在南水郡、南海郡频繁运动;郭布安抚了南灵郡的土蛮;梁皓在莹水郡驻扎大军,囤积粮草;张专派遣人马袭扰易郡;严朗攻占了横郡,准备转过头来进攻柏县,威胁中都。
局势越不利,历帝的牙就越疼,太医就越难当。终于在横郡失守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太医悬梁了。
天下越发的乱了,东山村的小溪边石贝的身影开始不分早晚了。这天一早,石柯无心读书,也到河边去散心,远远看见石贝坐在树下,石柯上前问:“二哥雅兴啊。”
石贝说:“雅兴?我可没有这个兴致,我在想这个天下,想大哥有那个机会吗?”石柯坐在石贝身边,“难,我们说钱没有钱,说兵没有兵,说人没有人。就我们这几个人,加上大哥那几百个小兵,算上鼓动起来的百姓也就几千人,连一个东郡都未必打的下来。”石贝问:“王奉壹怎么样了?”
石柯说:“输了,退兵八十里了。但是人没有死多少,估计半年之后又能卷土重来。”
第三十五章 平北方分兵破官军
话说郭布攻占了三水郡,又安抚了南灵郡的土蛮族之后,京南郡和芰郡的太守都写信给郭布,说明他们“愿意”归顺的心意。
京南郡,首府贵中,西玚郡以北,芰郡以西,在西京以南,是拱卫京师的重地,因为有太岭山脉的存在,横在关西大地与京南郡之间,所以只有在西县有一条官道与栈道相连。所以京南郡始终是连接和控制西南的关键地区,也是除了西玚郡之外在西南最为繁荣的。
芰郡,首府云田,在京南郡东部,澄郡以西。境内有灿水和灿池,而且山路极为崎岖,灿水河谷占去了大半,每当灿水泛滥就会夺走百姓可怜的收成,所以自古以来芰郡人口稀少,但是盛产铜矿,因此是朝廷重点经营的矿区。
郭布当然知道,如果他真的可以控制这两个郡,他就会立刻成为天下最大的诸侯,假以时日他就是新王朝的开国之君。所以郭布在解决了三水郡的事务之后,马不停蹄的返回兴都。在自己的幕府召见关休,迟平,肖韦,李伯升,马青风,孔仲令,仇卓来商议此事。
迟平难掩欣喜的说:“主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应该立刻发出檄文,兼并芰郡和京南郡,称霸西南,进而问鼎天下。”
李伯升也说:“主公,我们不仅要兼并他们,也应该派出兵马去接管。如果他们真心实意,我们就可以立刻接手;如果他们在耍阴谋诡计,也可以就近征讨他们。”
郭布点点头,问:“关休,你有什么意见吗?”关休摇头:“全凭舅舅做主。”郭布就宣布道:“立刻发布檄文,收取西南全境。马青风领五千人收取京南郡;孔仲令领五千人收取芰郡;仇卓领五千人进军京南郡崎山谷,把守险要;李伯升领三千人进军京南郡小云山,囤积粮草;本将军领五千人进军京南郡有林城,眺望贵中城;关休领一万人驻守兴都,督办粮草;迟平出任三水郡太守。其余各部兵马随时听候调用。三天后祭旗出征。”
“谨遵主公军令。”众人道。
烈日炎炎的夏日,几路大军纷纷在山路之间行进,在郭布的檄文在各地流传的时候,他的军队很快就陆续到达指定位置。眼见着郭布的几路大军纷至沓来,两位太守立刻高挂白旗,投靠了郭布的西南军。短短十几天的时间,他就从一个割据西南的军阀,一跃成为天下占地最大的诸侯。
郭布站在贵中城楼上,身边是他的幕僚将军和侍卫,向北眺望,那里是有林城,已经在自己手里,又向西望去,是小云山,也在自己手里,一片原野和山峦的衬托下,郭布得意极了。“当年先祖就是从这里出兵,一路向西向南,为卫朝打下了西南的大片疆土。可是如今的卫朝已经是江河日下,不仅昏君当朝,奸臣当道,更是叛乱不止,盗贼成群。我并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但是如果有人贪心不足的话,我也会挥军讨伐之。天下是真正得到天命的人才能得到,但愿天下的纷争可以尽早结束,我也好解甲归田啊。尔等以为如何啊?”
两位刚刚投靠的太守媚态笑说:“主公真是仁义君子,倘若由主公来做皇帝的话,一定可以天下大定,安定繁荣的。”
郭布回头鄙夷的看他们一眼,没有再说话。随后下令,将芰郡和京南郡的太守的位置给了迟平和肖韦,而三水郡的太守转封给了关休。郭布把两个投靠的太守请去赴宴之后,从此再无人见过他们。
在贵中风风光光的住了几天,就接到了朝廷的一道诏书,圣旨上痛骂郭布反叛云云。郭布一笑了之。随后,郭布在贵中城搭建一座台子,祭拜苍天,宣读了祭文,自封西玚郡王。立关休为世子。其他文武各有封赏。
得到郭布称王的消息,历帝已经没有了牙痛的困扰,也回到了皇宫,但是看到这个消息,立刻暴跳如雷的召赵奔来,命令他统领军队出西县,攻打郭布。但是赵奔还没有出兵,北方又出事了。
梁皓在攻占了莹水郡之后,始终担心柔灵会攻打边关,使得自己腹背受敌,所以迟迟没有新的动作。但是梁元的信报却告诉他一个好消息,狥狳刚刚立了新的单于,为了宣扬武力和巩固统治,他亲自率领十五万骑,进攻柔灵,柔灵痛失自己在大雪山东部的七百里肥沃的草原,一路败退。但是在柔灵可汗的奋战之下,艰难的稳住了战线。
梁皓决定消灭程章北上的大军。程章命令自己的副将北上,但是刘当力荐张通,无奈程章派张通北上。张通率领五万人马进抵易水上游,突然与张专大军迎面相遇了。
张专心虚,就派张怀去向梁皓求救。叶焕和屈良求见张专,叶焕说:“主公,我们有三万人,如果一战的话,我们未必会败啊。”张专坐在大桌子后面,缩在太师椅上:“我也想打,可是我们毕竟人少啊。朝廷真的派大军来怎么办?”屈良说:“如果我们输了我们还有机会回北郡,张通不可能追到那里的。如果主公请来了梁皓,虽然能打败张通,我们攻打易郡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张专搓着手:“看来我们要改变计划了,我们联合梁皓打败张通,然后瓜分易郡,等机会了再赶走他。”叶焕说:“他梁皓是那么容易赶走的吗?主公——请收回成命!”张专皱着眉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和我的亲戚不和,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我不会召回张怀的。你们下去吧。”
屈良和叶焕不可置信的互望一眼,闷闷的退下了。
梁皓见到了张怀,马上调集了在莹水郡的全部兵力,亲自坐镇中军,由长孙文乐做先锋,又调令狐武功回党阳驻守。一共三万五千大军,迅速向易水上游移动。
张通接到斥候的报告,非常害怕,立刻下令向张专进攻,副将问:“将军,我们怎样进攻?”张通声音颤抖的说:“全……全上,全部兵力一拥而上,先灭掉张专在调过来干掉梁皓!”
副将一张绿脸的看着张通,“……是,将军。”
于是五万大军,不分先后,不分主次的向张专发起了全面冲锋,尚付断后,张专跨上坐骑,带着军队且退且战。
张通一边指挥军队进攻,一边派斥候去打听梁皓的情况,所以对张专的进攻并不急迫。而梁皓的大军经过两天一夜的连夜赶路,也赶到了易水的上游。梁皓大军已经在易水上游的马头山上了,在山顶见张专向东北败退,而张通不分主次将所有军队都压在前面,自言自语:“这个张通,真不知道他是蠢材还是天才。”
长孙文乐问:“主公,这张通顾头不顾尾,我们该趁机攻击他的背后,该支援张专,还是两头都去。”
梁皓心里琢磨,如果我救了张专,就不得不与他平分北疆领土,如果不救他又唇亡齿寒。我身边不一定要军师,但是还真没有一个能做丞相的人啊。也罢,分就分,救他是救只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梁皓吩咐道:“张通兵力比张专多,全都压上去却不能攻破张专的阻拦,恐怕是担心我。放出咱们的斥候,将张通的斥候都抓来,就像当年在漠北一样。”长孙文乐心领神会,立刻去安排。
张专苦苦支撑了一个时辰,渐渐被张通的官军围了起来;张通坐在马背上,抻着脖子东张西望,“这个梁皓,早先听说他出兵,从莹水郡到易水都两天多了,怎么到现在也不见踪影。斥候呢,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副将报告道:“末将也不知,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张通越想越担心,这个梁皓是来了还是没来啊,如果来了怎么一直不现身,如果没来那他去哪里了?来?没来?张通是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也就不敢再打了,立刻下令收兵,副将硬着头皮传令鸣金收兵了。
日已经偏西,张专把马鞍坐在屁股下面,一个人在地上,身边是文武陪着他发呆;张通收兵之后下令埋锅做饭;梁皓下令:选五百骑兵,马尾巴上拖着树枝,伪装成大军,去袭扰张通。
五百骑兵拖着树枝直奔张通的营地而去。一声大喊:“梁皓来了——”只此一句话,整个军营都乱了,张通抢过一匹马来纵马狂奔,什么副将兵士的都不顾了也不管东南西北就是一通跑。站在马头山上,远远望去,一攒小亮点在夜幕下乱闪,梁皓说:“长孙文乐,命你领三千轻骑直取中军,本将军率大军随后就到。”
长孙文乐:“领命!”
这边梁皓大军从马头山上下来,那边张专一看张通大军乱了,马上来了精神:“啊哈,山水轮流转啦!我们报仇去,来人啊,去我的牵马来。”张专派头十足的跨马扬鞭,号令全军杀个回马枪。叶焕、屈良、尚付三人满脸的为之奈何。
张专回马枪杀了回来,梁皓又一击命中张通的中军,而张通却抛弃军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了。
第二天正午,吃过饭的张专来拜会梁皓的军营,刚进辕门就大喊着:“老哥哥义薄云天啊!”云云。梁皓出来迎接,二人寒暄了几句,一起进大帐说话。张专拉着梁皓的手说:“老哥哥真是大公无私啊,小弟只是一句话就不远千里来就我的性命。日后还要老哥哥多多提点啊!”
梁皓扯着嘴,刚要说话,一名小兵跑进来单膝跪下,“禀报主公,程章亲自率领四万大军已经进驻易郡。据细作报告今早还打算出兵的,可是刚刚出城就又回去了。不知什么缘故。”
张专身后的叶焕和屈良恍然大悟,尚付倒吸一口气。张专不明所以的说:“程章这是在做什么。”
梁皓说:“张通进军和程章进驻易郡一前一后只有三天,张通战败之后,本来要出城的程章又回去了,只能说他们早有计划,只是因为张通意外的败走了,所以他也就不了了之了。”说着凑过去,说:“不然何人将何为?”
张专咂出滋味了,苦笑道:“是啊是啊。老哥哥老当益壮,一切就由老哥哥做主了。”
梁皓说:“程章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我会就尽早回渠郡,你有什么打算。”
张专转念一想:不行啊,我连个张通都打不过,真要是去对付那个程章,我可不能去。让他去和程章较量吧,我还是会北郡的好,看你怎么办。于是说:“那我也回北郡吧。我们各守疆界,让程章无的放矢。那我们以什么地方为界线呢?就镇北关如何,以东归我,以西归你。”
长孙文乐问:“那么镇北关归谁?”
第三十六章 小河关一战进百里
张专笑说:“那当然是归老哥哥了,小弟无力啊。”长孙文乐故意握紧了腰间宝剑,张专挪挪屁股,“小弟写下字据如何。”长孙文乐命取来笔墨,张专写下字据,将双方的疆界写的明明白白。
梁皓翌日拔营起行。而张专回到自己的营地大发雷霆,将自己起居物品砸的粉碎,吼叫了大半个时辰,把梁皓的祖宗骂了一个遍。叶焕,屈良,尚付也不敢劝。
骂归骂,张专见梁皓走了,怕程章来寻麻烦,灰溜溜的跑回北郡了。
战败的消息没有瞒得住,被历帝知道了。张通得知历帝贪杯一只没有看过拿到弹劾自己的奏疏,在当地一趟搜刮,加上自己的家私,花费黄金十万两,马不停蹄的买通刘当和他的左右,刘当得知上奏的奏疏还在内阁。刘当就指使亲信,篡改上奏的内容,把死伤人数减少了,把战败的原因归咎与当地流寇骚扰。历帝看过“奏疏”后,非常不悦,就责备内阁小题大做,将张通罚俸禄半年,降职留任了事。
在祈阳,李从和李难兄弟两个纠集部下,会合八万大军,准备大举北上,随着梁皓和张专瓜分了北疆,郭布坐拥西南,并阳郡严朗,海州郡邹凡也以“清君侧”的名义兴兵,谋取天下的时机已经成熟了。
此时的李从,已经有娄明,袁玄,崔全,陈化四位文臣;李难,薛观,段冲,魏Lang,张靖,姚直,穆英七员大将。李从在祈阳大营誓师出征,命令娄明督运粮草,崔全驻守南水郡,穆英驻守象郡;李难为中军将,薛观为先锋将军,段冲为左将军,魏Lang为有将军,张靖为左都尉,姚直为右都尉,袁玄为军师中郎将。并决定全部八万大军,号称二十万,北上沧海郡,而后转攻南郡,将整个江南纳入掌中。
沧海郡,首府环江,西面是横郡,东北是江郡,沿江而下就是南郡。是南江下游最为关键的一环,水路发达,商贾往来络绎不绝。
李从的大军队列整齐,甲胄杂乱,旌旗蔽日,鼓号喧天。入夜扎营,天明启程,十天之后进入沧海郡内,李从在袁玄的谋划下,攻城略地,只用了十天时间就将一个郡纳入掌中。与严朗的并阳郡接壤了。随后李从派人送信给严朗,约定双方瓜分江南江北,并缔结同盟。
严朗见李从兵力如此强大,也只好同意。与严朗结盟之后,继续向沧海郡与南江交界的小河关进发。小河关是扼守涤河河口的要塞关隘,东北是双江口及其水军营地,是江南严守南江江面的后方要塞,驻扎着三万大军,都是被李从打败过的,聚集在此。眼下是保卫南郡唯一的大要塞了。
李从和袁玄在大帐里,在火把的照明下看着羊皮地图,李难极不耐烦的说:“大哥不要再看了,我们直接攻上去不就得了。”李从抬眼看着李难,“我也想,但是我们的粮草不多,我们拿下小河关还要打南郡。我不可能把我的精兵都Lang费在这些飞舞的身上。你下去。”李难斜眼看着袁玄,退出大帐。
袁玄说:“主公,在下以为我们可以将兵力分为四个部分,轮番在城门前佯装攻城,在城池背后扬起沙尘,作为疑兵,但是却不进攻。只需五天,他们日渐疲惫的时候,我们在第四天的五更天亮之前,强攻夺取小河关。”
李从颇为反感的吼道:“就这些拿不上台面的把戏?先生以为这是伢子的游戏吗?”袁玄心平气和的说:“只需如此,我们不出七天就可以尽得江南。请主公听在下此言。”李从瞪着地图,咬着牙:“准了。”
于是在小河关城下,有大批兵力耀武扬威,好像要进攻一样,而在他们的背后又是片片沙尘,不知是什么兵马,将城中的将领惊吓的惶惶不可终日。白天假装攻城,夜里敲锣打鼓鬼哭狼嚎,足足的五天,没日没夜的疑兵之计,他们从惊吓到疲惫,不仅白天浑浑噩噩,连夜里也难以入眠。起先的十足戒心也完全没有了,将领只当是他们佯装攻打小河关,实际是另有打算的,也就不在认真巡城了。到了第四天夜里,守夜的卫兵都疲惫的蜷缩在角落里睡觉。四更天是李从大军吃的半饱,列成方阵,抬着攻城器,擂鼓前进了。到五更天时,大军全部列阵完毕,开始攻城了。
城楼上的一个卫兵被声响吵醒,迷糊着爬起来,站在城垛前拉开裤子准备小解,但是他被自己眼前的一幕吓得尿了出来。数万大军整整齐齐的在城门前,火把的火光将蒙蒙亮的夜空照的一片暗红。“快……快……快起来!他们攻城了!”“滚你的。说什么梦话,他们一定又是假的。将军都不来巡城了,你又来搅清静。”“不是不是,他们真的都来……”
话未说完,一支箭刺穿他的喉咙钉在了城楼的门窗上,人也倒在地上了。薛观缓缓的放下手中的弓。李从拔出宝剑,向前一挥,鼓号齐鸣,大军如潮水一样发起强攻,推着冲车的,抬着云梯的,开弓放箭的,放松戒备的守军转瞬之间便失去了反击的力量。
士兵从云梯爬上城墙,撞开城门,杀进城内,李从,李难,薛观,段冲,魏Lang,张靖,姚直一股脑的冲进城内大开杀戒,到了辰时天光大亮时,小河关大大小小守军将领被杀的红成一片。“卫”字大旗被丢弃,换上了“李”字大旗。
大街上,到处都是在收拾残局的士兵,清理着尸体和血污。李从,李难,薛观,袁玄四个人骑在马上,巡视这整条街道。
李难骑在马背上洋洋得意的说:“大哥,我们现在可以休息三天,然后攻取南郡了!”
“不!”李从说:“我们明天就出发,马不停蹄。不攻下南郡誓不罢休。”李难大为不解:“为什么?大哥啊,我们才打下小河关,一天都不休整吗?”袁玄说:“主公所言甚是。现在我们士气正高,是应该趁热打铁的。而且攻陷小河关的消息传到南郡的速度会比我们所想的更快。趁他们没有任何对策之前攻陷南郡,此举一定震惊天下。诸侯畏惧主公,而主公的大业也就指日可待了。”
李从放声大笑,“去传令吧。”
第二天,李从留下薛观、姚直和一万五千兵马在小河关,自己带领其余全部将领和兵马急行军,日夜兼程的进攻南郡,只用了两天一夜就赶到咸陵,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
南郡,首府咸陵,西南有南水郡,西北方是江郡。是南江下游最后一个郡,也是江南最大的郡之一。既有鱼盐之利,又有稻米之丰,山水环抱,气象不凡。
大军兵临城下,李从不等大军休整便发动攻城大战,攻击持续了一天一夜。南郡首府咸陵的守将负伤,闭门不出,军心涣散。城楼上处处烟火,血迹从垛口上一直流到城墙脚下,尸体更是成堆成片的。三天之后的黎明,李从下令埋锅做饭,全军饱食列阵南门。东升之日艳艳烈烈,南门旌旗猎猎腾腾,放眼望去,这一片颜色制式杂乱无章的军阵方方正正的,鼓声震天;再看咸陵城,空静。李从派一名小兵去叫阵,令他们开门投降,否则破城之后草木不存,老幼不留。半个时辰后,一个校尉举着太守的首级,开城投降了。李从回顾左右,放声大笑,“霸王之事我知之矣。”
进城之后,李从严明军纪又安抚百姓,南郡很快就安定下来了。李从又下令召娄明和薛小倩到咸陵。几天之后他们到了咸陵。随后和众文武去看咸陵的湖光山色,所到之处山清水秀光粼粼,白堤柳岸荷青青。
李从一身甲胄,说:“这江山再好也要明白人才能治理。”在一行人等的后面,李难和几个要好的将领荡声嬉笑。娄明说:“只一个人明白还不行,明白人的身边还要有贤明的人才行。当今天子的身边又是些什么人。”
袁玄说:“现在说这些正是时候。主公,此时我们虽然兵强马壮,但是要说夺取天下,还显得不足。我们在羽翼未丰之时还是尽量去结交各路诸侯。”李从点头。
娄明又说:“这南郡有南江天险,有与南水郡毗邻,山水相绕,气象万千,是帝王之都啊。日后主公就在此定都如何?”
李从皱着眉头,“袁玄,你也是这个意思?”袁玄拱手施礼,“正是。”
随行的薛小倩薄纱覆面,不时鄙夷的回头看看李难等人。这时李从又问薛小倩,“妹妹,你以为呢?”
薛小倩头轻点。湖风横吹,李从突然觉得这里固然清静,但是太雅致了,而且与故乡南海郡的气候相差很大,实在不自在,满心的不耐烦:“以后再说吧。二弟——”
李难应声奔来,“大哥有何差遣。”李从说:“我们去喝酒,今晚我们定要摆个庆功宴。还有——传我军令,犒赏三军,不醉不归。”
“呴——主公万岁!”李从混着这些将军走了,留下娄明,袁玄,薛小倩三个人守着景色,娄明轻叹。袁玄说:“天下难得,主公也难得啊。他的心思看似浅显,但是有时候我还真看不透。”
薛小倩笑道:“那恐怕是因为他不喜欢这里吧。早晚他都要另立一个都城的。”娄明满面惊愕,袁玄双眼赞许。
李从此次北伐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举国惊动。李从只有八万兵马,荡平十几万朝廷大军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攻下了沧海郡全境和小河关,然后有马不停蹄的向南郡进攻,而南郡最终不战而降,得到近千里的土地。江川郡太守也投降了。江川郡,首府洞溪,东北有横郡,东南有南海郡,湖泊港汊,纵横网布,是颇负盛名的鱼米之乡。从此坐拥江南半壁。
历帝在御花园召见刘当和赵奔,历帝坐在一堆棉垫中间,脸色苍白的说:“看看,看看。这就是朕的军队,这就是朕的江南!你们说说,这些年朕的俸禄和军饷都干什么去了!你们又在干什么,为何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兵!为什么?”说到最后,历帝几乎是在嚎叫,原本苍白的脸顿时红的想血。
刘当和赵奔匍匐在地。刘当说:“臣与明军侯还要协理朝政,另外还有梁皓、郭布等人的叛军。所以等微臣腾出手脚时,已经贻误战机了。臣等死罪,请陛下赎罪。”
历帝只觉得头痛欲裂,“朕真的希望,不要再有人反朕了。就只几路叛军朕就……”
刘当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历帝,心想:痴人说梦,作乱者只会一日多过一日的。差别只是谁来作乱而已。说起来,我想起一个人来,那个石贝看似忠厚,实则奸诈的紧,他又在做些什么呢?
第三十七章 率民众攻取太守府
话说李从攻取江南半壁,声威日益增长。朝廷为了防范他,只有加派赋税,逼得流民四起,逃荒者与日俱增。卫朝的最后的根基也动摇了。
在东郡,投靠王奉壹的乱民剧增至两万人,更滋生出另外两支乱军来。李太守为此惶惶终日,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大难临头,索性先下手为强下令剿匪,东郡各部兵马云集营城城外,有一万军队,准备出征剿匪。石珍看各项准备已经妥当,而时机稍纵即逝,决定就在大军出征后动手。
但是石贝不同意,因为大军远去了,李太守的一心会加重,那时动手反而不便,应在大军出征之前动手。而计划不仅不变,还加了一条顺势劝降大军。石珍同意了。
正当这天,八月十五筹备许久的终于开始了。太守还在官府里莺歌燕舞时,石家兄弟和他们的同伙们,以及纠集起来的人马已经准备大干一番了。十五这天的夜里,李太守为明天军队出征,剿灭王奉壹乱军的誓师大会准备礼服,在落地铜镜前,试了一套又一套,都不满意。张郡丞等官吏在一旁陪着。
张郡丞在一边看着,说:“大人啊,这几天城里总有一些人慌慌张张的,还在窃窃私语。巡城校尉石珍和他的手下也在大量的准备兵器,似乎苗头不对啊!”太守摇摇头:“不,这回你可错了,石珍做得对,东郡人心不稳,难免城里也有乱党。大军一旦放出去打仗,城池空虚,乱臣贼子乘虚而入的怎么办,他这是尽忠职守啊。不必理会他。”
张郡丞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等等!”太守忽然叫住张郡丞,“你说的有些道理,现在什么人忠什么人奸,有谁知道。小心为妙啊。你去拿一千两金到石珍家,他穷很需要钱的,能够收买就继续用他,不行就除掉他。我这个太守还没当够呢!”
“是,下官明白了。”张郡丞领命退下了。
因为宵禁令的关系街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一眼看过去,好像土坑矿井一样,所以一路上非常容易就展开了队伍,顺利开始分头行动了。薛怀恶已经带人悄悄地靠近了太守府,李钊与林荣会和,分头去了各处城门,昏昏欲睡的城门官和士兵三下两下就控制住了,没有惊动旁人的赵利、赵前兄弟马上带人悄悄行动,很快就控制了城门,并换上了守门官军的服装站岗放哨。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进行中。
转眼间一个时辰过去了,太守也倦了,打发歌女艺人和其他人走了,正准备就寝时,突然一声巨响,声声怒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往复激荡,李太守茫然的伫立片刻,马上明白这是造反了!大叫道:“来人啊,造反了!”
这一声吼和街上的嘈杂把巡城御史等人都引回太守府了。其中也有与薛怀恶、赵前、赵利迎面相遇而发生火拼的,火光、厮杀和混乱此起彼伏。
李太守立刻叫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在前厅来回踱步,“怎么回事,叛军怎么会在我的营城里,我的一万大军可就在城外啊。为什么?”巡城御史小声说:“莫不是城里造反了吧。那可就更加危险了。大人,下官以为,此刻应立刻派石珍一同平叛才是。”李太守想了想,“对!我们要想保住命,也只有不问是忠是奸了,抓到的全部处死!”
这时,出去打探的人和狼狈不堪的张郡丞回来了,张郡丞开口就是一句晴天霹雳的话:“大人……石珍他……造反了!”
巡城御史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不可能!”
张郡丞喘了口气,说:“是真的,我刚到石珍的住处,就在窗下听到他妻子和他的三弟石柯说今晚起兵之事,下官预感大事不妙,就悄悄回来了,在路上四处都是乱兵啊,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啊。大人!”
巡城御史说:“无妨的,他只有一千多人,我们城外有一万精锐的大军的稳操胜券的。”
“顶个屁用!”李太守骂道:“他们马上就杀到门口了,一万大军进城的时候我们都是死人了!靠人不如靠自己,我不是养了十几个武林高手吗,让他们出来保护我们出城,到了大军的军营我们再办法也不迟。”
李太守一边准备逃跑,一边让巡城御史找那几个高手。御史推开厢房一看,人去屋空,桌上张纸条,写着:去也。
御史沉甸甸的坐在椅子上:“完了,东郡完了……早知是这样,早点结交那个石贝多好,他……好歹当过大官啊!”御史越想越急,不行我也得走,那个薛怀恶可是土匪出身啊!二话不说,换了身衣服从后门溜出去,才穿过两条巷子,就迎面撞上了薛怀恶一行人,御史吓得坐在地上,“薛………这不是薛统领吗?这么晚了,这么多人干什么呢?”说着,一股温热的水就从裤子里透了出来。
薛怀恶的弟兄一阵哂笑,薛怀恶歪着头走到御史面前,明晃晃的刀片亮了出来,“我说御史大人啊,这么大的出息啊!你说我会饶了你吗?”御史声音都颤抖了,边向后躲着他边说:“好商量、好商量……啊——”薛怀恶眼都没眨,一刀就结果了他。薛怀恶带人冲进太守府,见人就打,一路冲进李太守的卧房,李太守是吓得瑟瑟发抖,被薛怀恶拖了出来,扔在院子里,衣襟都扯碎了,府里的人也一个个绑的结结实实,跪了一片,满满当当。
“死狗官,我要你写一封信,不写我弄死你!”薛怀恶扯着李太守的头发,狠狠地说道。“写、写——肯定写!”李太守接过递过来的纸笔,按着薛怀恶的意思写了一封信,要将军进城,并加盖了官印。薛怀恶看看信,对李太守说:“你,还有事吗?”李太守腿一软,跪在地上,“薛大王,放过我吧……我把我所有的钱……”话未说完,薛怀恶一刀捅进去,李太守支吾了几句,没了动静,歪倒在地死了。薛怀恶用李太守的衣襟擦着刀,命令道:“这些人,关起来,等事情过去了,再放出来。”众人立刻行动不敢怠慢。
于此同时,沈单打开了粮仓,李钊打开了武库,全城的人都加入进来,官兵、百姓混在一起,迅速的冲入大街小巷,局势在一夜之间就转变了,大卫王朝的东郡已经姓石了。
清晨,乱了一夜的东郡在石珍和石柯的组织下又秩序井然了,开始打扫收拾被破坏的郡城。收拾过后作为起义的领袖和现在的领导者,石珍、石贝、石柯一起巡视了郡城各处后来到府衙,薛怀恶在府门前向石贝报功。石贝进到府中看了看,又问了昨晚的情形,薛怀恶得意的娓娓道来,石贝微微点头。
进入府衙的石珍坐在昔日李太守的位子上,弟兄们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石珍命林荣将雷长,包铜,丘狩,李增四个人及其家眷释放,并带他们来见自己,石贝也跟着一同前往。很快他们四个就被带来了。他们在牢房之中关押了这么久,虽然有安排人暗中照应,但是他们还是消瘦了太多,但是他们四人的风采没有损减半分,加上一身新衣的衬托,仿佛囚禁不过十几天而已。
石珍听说这四位石贝推荐的人救出来了,立刻正襟危坐,接见他们。石贝和林荣引着四人来到府衙大堂,立在一边。
石珍刚想开口,包铜声如撞钟的吼道:“喔哈哈哈哈——早听说石贝的三弟比他还文静,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把石珍吓了一跳,哪里想到这包铜的嗓门真的会如此的大。
第三十八章 放钦犯收得将与相
雷长不紧不慢的说:“包将军,好歹是石贤弟的兄长,怎么这么大的声音,何况又有救命之恩,今日我们走投无路,恐怕要寄人篱下了,不好吓着他。”
包铜笑了笑,“不打紧,不打紧啊。”
“将军,错了。”李增说:“现今天下离乱,石贝会如此的好心救我们,一定是想让你给我们也入伙。我们已经在东郡了,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别无出路了。”
石珍起身行礼,“各位,我石珍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各位。自从在下起兵,东郡的百姓终于过上好日子,家家都有了些米面,石珍本没有争天下的心思,但是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停留。还望各位高贤不吝赐教,保全东郡百姓,不受战火之苦。”
再看着四个人,丘狩摇摇头:“天下大乱,东郡物产丰富,兵精粮足,将军不想夺天下,天下来夺你,不称霸一方,就兵败亡国。丘狩本已经心灰意冷,看石将军是个有德之君,我愿倾心辅佐。”丘狩拜服于地。雷长也说:“将军救命之恩,石贤弟知遇之恩,雷某无以为报,甘愿马革裹尸。”雷长躬身行礼。李增行君臣大礼:“良禽择木良臣择主,李增无话可说。”包铜插手而立,“将军造反,朝廷一定派兵来进剿,反正去哪里都是一样做将军,就在这里干了。哈哈哈——”
石珍点点头,心中暗喜,吩咐道:“好,那我就任命丘狩为郡丞,李增为长史,雷长、包铜为将军。传寡人的口谕,寡人要为四位大人在府衙接风洗尘!”侍从领命而去。这四个人也就安安心心的在东郡安顿了。
石珍说:“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和第二步,那么接下来的计划要不要更改呢?”
石贝扭头对石珍说:“不必了,在城门的伏击至关重要,而且,城外的伏击也该开始了。我们不能太分心了,那边就交给林荣好了。现在,我们要去城门。”说着,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净面的纸扇,“大哥,您走在前面,我跟着你。”
城门口东郡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全身披挂,趾高气扬,身后的两个副将和护卫也是穿戴整齐一同进入东郡南门,守门的将士规规矩矩的站立着,目送这些人一步步的进入埋伏。城外的大军还在等待,他们可是一点也不安心,万一……
将军一行人已经进入瓮城之中,可是对面的大门开没有打开,不由得令人生疑,“这时怎么一回事,末将奉命入城,你们就不知道吗?一群饭桶,还不开门去!”将军还在发号施令。
一支箭已经射中了他的肩膀,副将和卫兵们立刻慌了起来,瓮城的城门却已经关上了。数百名弓箭手从瓮城的城墙垛口处站了出来,将弓箭对准了他们。
赵前站在门楼前,腰悬宝刀:“东郡已经不是他卫朝的了,我们已经反了,我命令你们立刻投降,否则死路一条。”
副将和卫兵面面相觑,将军捂着伤口,趾高气扬的说:“一个小小的伍长就敢在本将面前胡言乱语,你不怕太守大人杀了你们吗?识相的滚下来,吃你爷爷一百鞭子!”
赵前将李太守的项上人头扔了下去,“李太守已经被我们杀了,我数到三,再不投降就放箭了!”此话一出,两个副将滚鞍下马,叩头乞降,卫兵们也纷纷效仿。将军勃然大怒,拔出剑一剑刺死一个副将,又一剑砍倒了另一个副将,正要再下手,只嗖嗖几声,将军就被几只箭射中,赵前也开弓放箭,将他射死当场。赵前从尸首身上找到了兵符。
打开南门,一队士兵列队出来,将这几个兵缴械了。石家三兄弟随后赶到,赵前将兵符献了出来。石珍命人收尸,好好收殓。石柯问:“眼下兵符在我们的手上,谁去军营呢?”石贝回头,摇着扇子,指着一人:“非你不可!”沈单指着自己:“我?你要我去军营,我一个粗人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啊。”石贝摇着扇子:“不要紧,有什么就说什么,实话实说。”沈单无可奈何,只有领命而去。带着两个人和兵符出城,直奔军营。
到了军营前,见到军中士卒东倒西歪,一副病怏怏无精打采的样子,见到他们也没什么反应,看天的看天,瞧地的瞧地,睡觉的睡觉。沈单听说,军营里已经一年多没发军饷了,这些兵是饿的。没人拦着,他们就往里走,眼看着快到中军大帐了,也没人理他们。沈单忍不住了。
“你们听着,东郡巡城校尉石珍,已经兴起义军,扯旗造反,太守、将军都已被处死,现在兵符在我手中,我就是你们的将军,投降免死!”
此话一出,军营像炸了锅一样,所用的士兵和军官都围了过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这个问什么时候的事,那个问是谁杀了将军,沈单大吼一声肃静,这才安静下来。沈单将起义的经过娓娓道来,说:“我知道,大家也是穷苦出身,我不为难大家,想回家的,明天去官府报到,我们发给你们盘缠;还想从军的继续在军中服役。明日开仓放粮,军一份,民二份,兵符在此,石珍将军决不食言!”说着,沈单将兵符高高举起,顿时军营喊声震天,“石珍——石珍——”
就此,石珍不费一兵一卒,收编了一万大军,除去回家的两千人,加上自己的人马,和城中百姓组织的义军,有一万两千人。石珍果然开仓放粮,城中军民百姓都称颂石家兄弟的贤明。石珍也就正式割据东郡营城一带,自称东郡公。名为公爵,实际与称王无异,开始称孤道寡了。沈单、林荣为都尉,赵前、赵利、李钊、薛怀恶为校尉,石贝为军师,石柯为内史。加上先前就封赏过的郡丞丘狩,长史李增,雷长、包铜两位将军,真正是人才济济。下一步就是讨伐另外三个东郡的农民军了,统一东郡。
石珍佩戴宝剑,一身素服,站在西门城楼上,看着夕阳西下,“我……这些年的苦熬没有白费,总有一天会自称——朕的。”石珍噙着泪默默向夕阳祷告着。
从城楼上下来,已经拭干了泪水,恢复了平静。石贝和石柯迎上来,石柯说:“大哥,刚刚得到的线报,朝廷下令大云关以东的兵马全部由程章节制,并封他为护国公。”
石珍说:“朝廷已经是夕阳西下,不复当年光景了。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石贝说:“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虽有了不少兵马,但是新军缺乏训练,而官军又军纪败坏,至于粮草守城有余,出征则是不足的。我们眼下最重要的是编订军法,严明军纪,招揽流民开垦耕种,积蓄粮草才是当务之急。而且万万不可马虎了事。”
石珍赞许的说:“二弟所言甚是。你们去办吧。”石珍搓着手,“万事开头难,我们一点一点来吧。怕只怕那个昏君,天知道他又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第三十九章 投亲人杨征保女儿
话说石珍,石贝,石柯兄弟三个人夺取了营城,收编了东郡一万官军,开始重新编订军法,发榜文招揽人才和流民,营城一带开始安定起来。
历帝对天下的局势彻底失去了兴趣,终日为此烦闷不堪,只好在姜妃和美酒的麻醉之下度日。因此,历帝的身体开始变得羸弱,憔悴。
这天在龙羽宫外看着自己的东宫,越看越觉得小,觉得寒酸。姜妃婷婷袅袅的从后面靠近历帝,历帝回头望了一眼,“这东宫可好。”
姜妃走到历帝身边,看了一眼,说:“这是将来供太子居住的东宫吗?”历帝说:“是。”姜妃说:“显得小了些,不比娥宫。”
“小便小了吧,国库没钱了。”历帝颇为丧气的说。姜妃说:“陛下莫不是心中烦闷了吧,与贱妾去打马毬如何。”历帝同意了。
于是历帝、姜妃全副装扮,带着骑队,冲出皇宫,在大街上横冲直闯,躲闪不及的百姓都被撞伤甚至被踩死。历帝一马当先,将毬传来传去,姜妃和其他骑手紧随其后,肆无忌惮,一只玩了两个时辰,直到天色黑了时,历帝在玩的正高兴时,却不经意间将毬打到了民宅屋顶上,历帝十分扫兴的将马鞭和毬杆丢在地上,阴云又笼上面孔。
骑手们顿时慌了手脚,八月天气居然有人出了冷汗,有人抖个不停。姜妃立刻吩咐一名骑手点燃火把,将这间民宅点燃,当火焰逐渐焚烧起来时,这家民妇吵闹着要评理,被卫兵拿下,她的丈夫上前阻拦,被数名卫兵围殴至死。
姜妃又命令所有人高呼:叛军败了!当几十名侍卫和骑手一同高呼叛军败了的时候,历帝心中的愤懑顿时开朗了许多,仿佛那熊熊烈火,在黑夜下明晃晃混乱舞动的光影真的就是那些乱军战败时的大火,他们好像在火光中挣扎嘶叫,最后倒下,烧——烧——烧死他们——历帝突然命令道:“烧,把这一带都给朕烧成赤地!”遵旨——一声令下,所有人手都去点燃火把,顿时整条街巷都是火龙,但是历帝还是觉得不够。
逼令他们叫来更多的的侍卫来此地放火,不仅宫中侍卫来了,连西京城门守军也来了。上千人举着火把将整个坊都烧了,大火在夏夜明朗的夜空下如山似海。
历帝失心疯了一样,什么光影在他看来都像是叛军,胡乱的指挥,“这里有叛军,烧死他们。”“那里也有叛军,快来护驾!”“他们还没烧死,再加一把火!快!”云云。
等眼前再也没有可以烧的东西,也没有波光明灭的光影时,才安分下来,静静的欣赏,这场大火。
而那些放火的人也趁此机会,抢劫民宅财务,然后将看见他们长相或是阻拦他们的杀死,再装作是被大火烧死的。甚至公然开杀戒,滥杀无辜,再伪装是死于大火。而出于公义来救火的人,就更以抗旨的名义处死,死的也最冤枉了。
在一片欢呼和“万岁”声中,所有人都说南方的乱军被平定了,来恭喜历帝。姜妃也笑容满面的行礼,说:“贱妾恭喜陛下平定,从此海晏河清,太平无极。陛下文治武功,堪比太祖太宗啊。”历帝出了一身的冷汗,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头脑也昏昏摇摇的,居然就信了。“对……天下太平了……太平了。”历帝居然还找来一瓮酒,和姜妃在街上铺上席子,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大火映透夜空的景色。足足赏玩了一个时辰。
历帝欣赏够了,姜妃也累了,才摆驾回宫。可是,大火和抢掠哪里会停下,各军各营的将军、兵士都来分一杯羹,整整烧了抢了一夜,将半个外城都夷为平地,浓烟和惨叫好似巨大的帷幕从天上一只落下来,盖住了整个城池。
清晨时分,呕人的味道和焦糊的味道四处弥漫,各街各巷都有余火未熄,被烧焦的和未被烧的尸体成百上千,烧毁的房屋数千间,统统来不及处理,仿佛是修罗地狱一般,惨不忍睹。西京城愁云惨淡,鬼哭狼嚎。
一清早历帝破天荒的早起,准备朝议。昨夜的放纵令他心情大好,还拿起笔墨,写下一首词。
忆秦娥甘露甘露贵,从天而降玉石醉。玉石醉,铜台承取,朝曦服溃。
千代万年唯我艳。唯我艳,长生永固,浴水甘露。
杨征须发洁白,发丝蓬乱,面庞沟壑难平。站在自家门前,看到的是残垣断瓦,从自己门前到城墙之间有一里路,但是除了瓦砾和尸骸就什么也没有了。艰难的说:“暴君!”
杨征回到自己的书房,“当年……石贝还在的时候,我就担心。如今就真的发生了。贤兄啊,我愧对你啊。先帝,老臣这就去赎罪。”
“爹!”杨愫拿着一副卷轴进来,“爹,你不必忧心。这天下易主是早晚的事,如果不是另立新君,就是江山易主。”杨征顿足捶胸:“只恨早些年没有设法帮助前太子,如今就是立了新君也是无济于事了。你又拿了什么来。”
“未翔斋居士的《鹤禽赋》。”杨愫说。
杨征问:“是太祖皇帝身边的那个幕僚,后来又隐居的那个居士吗?”杨愫点头称是。杨征自言自语:“未翔斋居士为了安定天下,放弃自己的清静日子,屡出奇计助太祖成就大业。又不贪恋权贵,在功成名就之日,毅然不辞而别,从此无人知道他的下落。难得,你居然有他的《鹤禽赋》,我来看看。”
说着,杨愫将卷轴放在书桌上,缓缓展开。卷轴上龙飞凤舞的写着:
鹤禽赋东有三山兮,蓬莱最伟。山松敬客兮,翠针平飞。山有一观兮,石梁为阶,凡登千布兮,头顶门楣。观有真武东皇之殿兮,殿有三清百圣之尊,东厢设飞梁池沼之景兮,白石百雕而成。西厢有白荷蓝柳之物兮,千年方逢一春。夫百年修行之物兮,比观中道士尤多。
观后有禽兮,养于园中,逢百花绢秀而啼兮,遇知客脱俗而鸣。有杜鹃百灵之气;有孔雀幼凤之贵。尤不及鹤之兆一。顶有红珠,翅有黑翎,白羽映雪。
鸣有洞悉天地之力兮,飞有翱翔寰宇之能,非芦苇丛生之畔不栖兮,非白云清彻之地不驻。游仙山神境兮,与天人星汉为伍,得日月之华兮,饮苍穹之精。非铜俗可染兮,又碌于人间。瑶池之上兮,轻起飞舞而羽翼风风,天庭仙子亦以为不及兮,黯然垂首。舞毕乃投桃李。
不以天界为念兮,尚逍遥无所拘束,昂鸣翩然而去。一日观遍千山万水兮,亿兆人家,仍在蓬莱青山绿松之际兮,海风浮云之极,自在逍遥。
我欲如此一生不得兮,望苍天悠然之处,张白鹤之翠翼兮,以玉为喙,以云为伴,无忧往生兮,直上三千重天,于月宫常伴姮娥之侧兮,纵无言语,亦人生一快。只恨未尽尚多兮,只得梦中如斯。倘蓬莱寻我兮,愿为白鹤。
杨征看后更加郁闷,“人生怎会如此完美。他未翔斋居士可以辞官,我不可以。现在是我完成自己的时候了,我也学学他未翔斋居士,义无反顾。”说着轻抚杨愫的发髻,“女儿啊,恐怕就要委屈你了。”
杨愫不明就里,但是分明感受到会是不好的事。鼓足勇气之后,说:“爹,尽管说吧,女儿不怕。”
“你就投奔你的姨夫去吧。为父要以死相谏,用这条老命骂醒那个暴君。恐怕会连累你,所以你就委屈了吧。”
杨愫默然,“爹,何必如此。”
杨征指向门外,“与其活在这世道,到这不如死得其所了。爹死得其所了,却还要委屈你,是爹的不是。可是你要记住,找一个踏实的汉子嫁了,千万不要再入官场是非之地了。切记啊。”
杨愫看杨征是认真的,自然明白这是认真的。“可惜了这些年搜罗的书籍了。”杨愫和苏姐收拾细软,准备出远门,去京北郡投奔她的姨夫陈员外。
苏姐整理着所有的包袱,还准备了许多的散碎银两,“小姐,老爷真的打算这么做啊。”
杨愫怀抱着一卷书,“天大地大,何处为家。姐姐,我们还是走吧。爹爹心意已决,是谁也劝不回来的。既然如此倒不如真的去姨夫家躲一躲。”
苏姐茫然的看着杨愫,“还真的有性命之忧啊。”杨愫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书本,“我如果不走,只会令爹爹更加苦闷,踌躇不前。我走了反而是孝顺的。只是……”苏姐蓦然的注视着杨愫,“小姐……”
天不亮,杨征亲自送女儿,杨愫在杨征面前跪下,行过大礼之后,父女含着眼泪惜别。杨愫含着热泪撩开帘子,回头看着自己的老父亲,杨征也老泪纵横的看着马车远去。最后看不到车的时候,杨征终于鼓起勇气,在书房穿上朝服,将自己的仪容整理的干干净净,准备去谒见历帝。
历帝正在龙羽宫大殿的宝座上发呆,突然听说杨征求见,“他有多少年没来见朕了。今天是朕廷议的日子,他倒是会挑日子啊。”
太监恭敬的禀告道:“陛下,是时辰开始上朝了。”
历帝穿上朝服,在銮驾的伺候下到勤政殿上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朕听说,有个老面孔今天又来了。朕倒要听听,他还要说什么。”
杨征随即站了出来,“老臣杨征,有本要奏。”
第四十章 动真怒暴君斩杨征
历帝瞪眼看着杨征,“哎呦,这不是杨大人吗?这是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说吧,朕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个鬼地方。”
杨征说:“昨夜,外城发生大火和抢掠,致使数千民众惨遭涂炭,大火焚烧七十余条街道,五个民坊被夷为平地。堂堂京城,居然遭此横祸,简直无法无天。臣以为,应该彻查此事。否则朝廷威仪将荡然无存。”
历帝一听这话,好你个杨征,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处处找朕的麻烦。“既然如此,你一定是知道何人所为的。说,是何人烧了朕的京城。”
杨征说:“臣在来此上朝的路上,已经问过那些遭此惨祸的百姓,已经得知是哪些贼盗放火抢劫了。”
历帝反问:“你居然还有时间在上朝的路上问那些刁民?那好,说下去。谁?”
“陛下。”杨征斩钉截铁的说。顿时满朝文武哗然,纷纷大骂杨征以下犯上,大不敬。
历帝问:“朕是皇帝,难道朕会放火烧了自己的都城,纵容身边的人劫掠自己的子民吗?”
杨征说:“陛下如果是仁爱君王,自然不会。可是偏偏陛下乐于马毬,每次都在西京街道上横冲直闯,而陪同陛下出行的人又少则数十,多则数百,他们又依仗强横,欺凌百姓,不仅造成许多人的伤损,更是搅扰的百姓生计难以维持。此次更是纵容他们放火杀人,抢劫民宅。不仅是亘古未闻,更是骇人听闻。”
历帝说:“朕不过是为了与民同乐,让他们知道,朕喜欢和他们在街上享受马毬的乐趣罢了。至于你说的,那些侍从为非作歹的事,朕只是耳闻,不曾亲眼看见。”
杨征说:“可是据臣所知,百姓并未因为陛下的举动而感到陛下的快乐,反而每次都要躲避,并因此而受到惊吓甚至伤痛;知道他们的恶行,却不加过问和约束;这些难到不是陛下的过失吗?陛下,据称昨晚放火的时候,陛下也在现场,莫非陛下没有看见,而没有阻止吗?”
历帝的怒火立刻烧了起来,“你是说,朕下旨放火杀人的吗?”
杨征说:“陛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岂有此理——”历帝拍案而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朕的,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些贱民,是朕的臣民,他们就应该为朕奉献他们的一切!死了几个人,烧了几间房子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大殿上有的大臣立刻附和,说杨征全无朝廷官员的威仪,没有半点规矩。赵奔皱着眉;刘当板着脸偷笑。
杨征说:“陛下,孟子云:民贵君轻。臣以为,陛下自从即位以来,十几年间没有为天下百姓减过赋税;征发大量民夫、工匠,修筑园林,极尽奢华;大小宴会珍馐百味,每当庆典时,又召集天下各地的珍宝供陛下赏玩;陛下虽然没有一再扩大后宫女眷的数量,但是有姜妃一人足矣,这个女人不仅蛊惑陛下终日饮酒作乐,更是教唆陛下纵火,如此残酷虐民,千古未闻。还有奸臣刘当,他卖官鬻爵,勾结党羽,他们对上欺瞒陛下,对下极尽所能搜刮民脂民膏,搅的社稷危急,民怨滔滔。现在,天下形势兵连祸结,各地战火熊熊,这些都是陛下的过错啊。”
历帝气的全身发抖,眼圈赤红,嘴唇发白,“老骟货,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杨征突然直腰面对历帝,“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恭谨谦卑的皇子,也不是那个精神奕奕的皇帝,更不是那个宠信奸臣的昏君,如今你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了。老臣愧对先帝啊——”说着,杨征嚎啕大哭起来,声震殿宇。
有良心的也默默掉泪。
“够了!”历帝大叫一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拖下去,拖下去,斩——”
杨征说:“陛下,这个朝廷是如此的可怕,可怕之处就是它没有一个大臣敢于触怒君王,上奏直言。如果太祖太宗在天有灵一定会后悔莫及,没有定这些章程制度。可惜我大卫王朝百年基业就毁在无人说话,才让你这暴君和这些个奸臣,毁掉了啊!”
“朕的祖业也是你可以妄议的?”
“江山是陛下的,可是百姓又有什么过错,要遭此灾祸啊。陛下现在改错,或许还来得及!”
“老不死的,你是真的不想活了。九五至尊,岂可罪己自罚!”
“难道陛下连最后一点仁德也没有了吗?当年没有亲子之情,杀害太子,分食其肉,令天下;不念夫妻之情,致使皇后含冤,姜妃干政;后来又强令进兵,逼反了梁皓、郭布;现在更是纵火抢劫,虐杀百姓。陛下,天下汹汹,皆是因为陛下毫无仁德慈爱之心啊。”
历帝暴跳如雷:“还不拖出去,斩——斩——”
杨征大声说:“老夫如今已经没有必要担惊受怕了,陛下就杀了老臣好了,老夫正想去向先帝谢罪呢。”
“斩,斩,斩,给朕斩了他!”历帝几乎在咆哮着。
杨征放声大笑,但是在历帝的诏令下,立刻有武士冲上来,将杨征按在地上,拖出大殿。
杨征被押赴刑场,临刑之前,杨征对刽子手说:“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位兄弟,老夫将死之人,只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个叫石贝的人进了西京,你就告诉她,我的女儿在京北郡的姨夫家里,今后就把我的女儿交给他了。”这个连鬓胡须的刽子手点头说到:“大人放心,我会记在心上的。”随后,刽子手对着杨征鞠了一躬,将他一刀斩杀了。可怜一位老臣,忠心一世,落得身首异处。
凄风冷雨的九月,都城的外城形同废墟。杨征死了,朝廷中唯一一个肯说话的人也没有了。畏惧历帝的暴虐,每当朝议,只要历帝在,就如芒在背,而历帝不在,便唯刘当的意见是从。
历帝杀了杨征之后又病了一场。病的日重一日,几天之后便无法朝议了。每天太医都是哭着辞别家人,到太医院点卯如同身赴刑场一样。
姜妃几乎每天都去龙羽宫照料历帝,历帝看着姜妃往如前日的娇容,“朕会不会真的没有几天了。”姜妃揉着历帝的肩膀,“陛下为何有如此的言语,陛下的江山再如何的乱,不还是有半壁河山吗。我们的太子将来还要为陛下祝寿呢。”
历帝静静的说:“石贝兄弟三个在东郡谋反了,如今朕的半壁江山也不安稳了。朕,是太纵容这些人了。强如梁皓,郭布,李从,小的还有邹凡,严朗,朕奈何不得他们。可是这个刚刚起兵的朕还奈何得了。既然朕的太子将来还要给朕祝寿,那就看朕如何整治他们。”
姜妃立刻起身道万福,“妾身恭祝陛下凯歌长奏。”
历帝顿时来了精神,一把将姜妃拉进怀里,两个人拥在一起,嬉笑声莺莺燕燕,宫女太监纷纷回避。
第四十一章 发檄文石珍也造反
话说石珍做了东郡公之后,没有过多久就传来历帝纵火的消息。民心更加拥戴他们兄弟了。随后又发布檄文,正式谋反自立,推翻暴君。
石珍治理东郡已经三个月了,召集四散的流民,屯田备荒,将所有的粮食集中,按每家每户的人数统一配发,大举训练军队,周围的三个起义军已经有两个归附石珍,所管辖的土地也占到了半个东郡,拥有精兵两万有余。
而另一路义军首领,王奉壹却于高德十五年的十二月,在病中辞世了,他的将军位子交给了他的侄子王郃。可是军中将领并不服气,暗中打算杀了他。得到线报的石贝准备收服他们,独占东郡。
“这是大好时机啊!”包铜在大堂上大呼小叫,“如果我们可以收了他们,那就太好不过了,主公下令出兵吧。”
石珍依旧琢磨着。问:“二弟以为如何。”
石贝摇头:“还不行。我们如果进攻,他们会同心协力的抵抗,可是我们不进攻的话,他们反而心怀侥幸,自己内斗起来。而且,我们还要活用一颗棋子,王郃。”
石柯问:“那二哥认为我们应该……”不等石柯问完话,一名小兵跑进来,禀报道:“禀报主公,王郃有使者求见。”
石珍说:“请他进来。”
使者进来之后,非常礼貌的挨个行礼,然后将书信交给石珍的侍从。石珍接过来拆开一看,“乞降?”
使者说:“不是乞降,是请降。我们将军非常清楚,今日的东郡,最大的诸侯就是东郡公。前不久又收降了其他两路乱军,我们将军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也知道自己的军队内乱在即,不仅没有能力与将军对抗,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与其将来被石贝和众位将军剿灭,从而自取其辱,倒不如现在自己投降,反倒体面的多。”
石珍笑道:“想不到王郃年纪不大,但是谋略却非常出众。二弟,你以为如何。”
石贝说:“此人聪明,通谋略,人才可用。”
石珍又问:“那我来问你,你们将军有什么才能啊?”
使者说:“我们将军从小熟读各家典籍,老将军还在时,就在其身边协助办理军务,以执法最为擅长。凡事都以军法为准绳,丝毫不留情面。有一次老将军的战马无意间撞倒了民房,触犯了军法,他却毫不留情的责罚了老将军。但是也因为如此,得罪了许多人,老将军死后他们也蠢蠢欲动。”
石珍点头:“好,如果真的如你所言,归顺之后,也不会亏待你等。你家主公依然可以为寡人所用,封为监军侍郎兼任提刑,专职刑律和监督军法。”
使者连忙叩头:“小人代将军拜谢主公。”然后便退下了。
石柯说:“大哥,王奉壹死后他的军队可都留给了王郃。足足近万人啊。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军队,我们所有的粮草加起来似乎养不起这么多人,不出三个月我们将弹尽粮绝。”
石贝摇着净面扇子,“所以我们要裁军。将老弱病残全部裁掉,只留下精锐,这样既可以提升军力,又可以节省粮草。”
雷长说:“兵不在多,在将。我以为可以。”林荣和沈单等人纷纷同意,包铜:“好,大伙都如此的话,我也没有意见。”薛怀恶斜愣眼不发话。
石珍问:“那么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接手王郃的军队啊?”
石贝说:“马上。”石柯不解:“二哥,刚刚不是还说要等吗,怎么又等不及了。”石贝说:“刚刚说等是因为我们不想要他的军队,现在答应了他的请降,那王郃就是我们同僚,大哥的臣子了。如果等就是坐视王郃受到生死威胁,不等的话虽然会迫使他们动手除掉王郃,但是只要我们动作快就会形成两面夹击,一举消灭乱首,救出并收降王郃,进而统一东郡。大哥以为如何。”
所有人都看着石珍,石珍说:“准。这些都交给二弟去办了。”
石贝说:“谢主公。丘狩,李增发布檄文声讨王郃所部,并重新修订屯田文告,争取人心;雷长,包铜,提领全军,着手裁军事宜;石柯,拨付专款招降王郃所部;赵前,赵利,李钊你们率领各自本部兵马火速驰援王郃,务必在两天之内赶到,不得有误,赶到后准许你们不经请示便宜从事。其余人等全部待命。”
“谨遵军师军令——”
三天之后,赵前,赵利,李增长途奔袭一天一夜赶到王郃驻地,赶在那些人动手之前与王郃里应外合,之后他们全部投降。这个十五六岁的将军王郃出来感谢,赵利纵马走到他面前,“我家主公和军师请王郃将军到营城一会。”
王郃问:“非要在今日吗?我身体不舒服。”
赵前,赵利和李钊相视一笑,拔出宝剑他们身后的大军齐声呐喊:“请将军赴会!请将军赴会!”
王郃无奈,只好低头上马,由赵利的亲兵牵着缰绳,和他的兵马向营城前进。于是东郡平定。王郃到营城这天,石珍亲自在城门外迎接,王郃下马拜服在石珍面前,说:“罪臣拜见东郡公。”
石珍说:“罪臣?非也,你是寡人的监军侍郎、东郡提刑。快起来吧。”
王郃抬头:“可是罪臣还不满十六岁啊。”石贝笑了:“甘罗拜相才十三岁,不算小。还不谢恩。”王郃这才磕头谢恩,抬起头来,额头上满是泥土,惹得前来迎接的文武侍从都忍不住发笑。唯有薛怀恶咬牙切齿,白眼翻天。
高德十六年的二月开春以后,易郡留守张通接到历帝讨伐石珍的圣旨,圣旨言辞十分激烈,还是看在刘当和赵奔为他求情的面子上让他戴罪立功。张通立刻集结三万大军,渡过易水河,横穿五百里平原的平北郡,从险峻的小仓岭的北麓直奔东郡而来。一路上张通就在寻思:这个石贝当年就是个书呆子,皇上对他的宠爱也不过如此。不过,我要怎么收拾这个书呆子呢?
这消息早就被东郡方面探听到了,石珍一接到信报,就问石贝:“我们怎么办?”石贝说:“不急。”过了两天张通通过了平北郡,石珍问:“怎么办?”石贝说:“告诉将军们备战,只是不去管他就好。”过了三天张通过了小仓岭,石珍又来问,石贝说:“还是不理他。不过,请拨给我一千人,再给我一批引火器具,柴草、硫磺、硝石之类的,还有铁蒺藜和捕兽夹,多多益善,都交给他们,我派他们去办一点事,马上就回来。”石珍不明就里,但是也没有理由拒绝,就给了他一千人和要求的东西。
张通进入东郡的境内,开始还很小心,但是多少天以来什么也没有发生,张通及其部下也就不再小心翼翼了,认为石贝真是个书呆子,像宋襄公一样愚蠢。全军上下骄横起来,开始有规模的打家劫舍了,许多百姓为了逃避战乱,开始逃散了。
府衙门外,雷长捋着胡须,包铜两眼通红,沈单一脸晦气,薛怀恶面露杀气,林荣来回踱步,李钊,赵利,赵前,焦急的等待。包铜等不及了,吼道:“他到底来不来,叫人击鼓升帐,却现在也不见人影。大军压境,他死被窝里了——”
“谁说我死被窝里了?”石贝一身利落打扮,摇着净面纸扇,不紧不慢的走到台阶前,身后跟着章德,帮他捧着一堆简册文书。“张通这个庸才自己来送死,我当然要睡的饱饱的。各位,随我进来。”说着,大步走进府衙。
众将陆续走进府衙大堂,石珍,石柯已经在大堂了,石柯走到堂前,“二哥,怎么姗姗来迟呢?”
石贝吩咐道:“章德,把文书放在桌案上。”章德放好文书,站在石贝身后。
薛怀恶阴阳怪气的:“军师,你不会已经在睡梦中把张通给打败了吧。”包铜扑哧笑出了声。
石贝摇着扇子,微微一笑,走到大堂上的东郡地图前,众将围了过来,“东郡西部有一座山,与小仓岭为邻,名叫北岭,山岭之下有山谷,可以伏兵。张通现在就驻扎在此山以北。我先前已经向主公借了一千人马,埋伏在那里。现在他们刚刚进入东郡,立足未稳,而且张通对兵法一知半解,我军主力全力出击,张通必然迎面而战,我们分为四队,其中两队佯装战败,退到山上,将张通引入山谷埋伏圈,另外两队立刻围上来,围堵谷口,全歼张通大军的先锋。如何?”
薛怀恶仍不服气,“如果他不上当呢?”
石贝笑笑,“他会的,即使他不会,也没关系。他不上当,就会按兵不动,和我们对峙。只要我们用一支精兵截断他的粮道,并扼守小仓岭必经之路,进退两难之际,他还不急于动作的话只会贻误战机,或退兵或急于求战,都是有利于我的。”
薛怀恶不吭气了。
“妙计!”雷长说:“张通冲动武断,我们是有八成胜算的。请军师调度吧。”
石贝转身对石珍说:“请主公将令箭交付与我。”石珍将令箭递给了石贝。石贝双手接过令箭,“雷长,赵利为一队,三千人马,林荣,赵前为二队,三千人马,将张通引入埋伏圈。沈单为三队,两千人马,策应全军;本军师与石柯为四队,两千人马,围堵谷口。主公与李钊守城,其他各位各司其职,击鼓前进,鸣金后退,令行禁止,不得有误。”
第四十二章 逸待劳石贝少胜多
“领命。”众将纷纷领命。
话说张通大军驻扎在北岭以北百里,大军出发二十几日了,风餐露宿,终于有几日可以休息。张通也睡了几个好觉,一连几天没有派出哨探了,这天早上派了几个,临近中午张通正在打盹,一个哨探浑身是汗跑进来,“大帅——不好了!”
张通惊醒过来,一脚踹翻了这个哨探,“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吵老子睡觉。什么事?”
“大帅……石贝来了,他带了上万人,直奔我们而来!”
“哈哈!”张通立刻来了精神,:“他小子还算有种,来人——给末将更衣、出战。传我的军令,先锋营准备出战。”
大军一路上缓缓前进,石柯穿着一副贴身软甲,看石贝扎着头巾,书生打扮,边骑马边摇扇子,就问:“二哥,大堂议论军机的时候,你为什么迟到了啊?”
石贝摇着扇子,说道:“我在等待哨探的报告。张通虽是庸才,但他从军多年,经验丰富,仅仅抓住他过于武断的弱点还不行,要想到他会不会突然聪明了啊。截断他退路的任务很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带一千人去那里,我事先安置了五百人。快去快回。”
石柯一拽缰绳,“小弟明白,速去速回。”石柯带着自己的一千亲卫绝尘而去。
张通的前锋有七八千人,列着整齐的队伍迎面向雷长、林荣、赵前、赵利,双方列阵交锋,交战不到一个时辰,雷长等人便退向北岭山谷。张通大军尾随而至。雷长等人的兵马退到山上。张通看他们在山上,就下令:“传我的命令,抓住石贝不许杀害,念在同殿为臣,我要生擒了他,然后押解西京。”副将忠实的将命令传了下去。张通在马背上和副将说:“眼下天下大乱,万一朝廷不行了,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我们在易郡的大本营,也不保准。现在我们一旦打下了东郡和平北郡,我们就可以称王了。”
副将恭维道:“将军运筹帷幄,属下愿为将军马首是瞻。”张通哈哈大笑:“还是你会说话啊。你看他们退到山上,一时半刻还打不下来,我看我们还是先退回去,然后再战。”“末将遵命。”
张通大军刚要转头出去,石贝大军早已经在谷口列阵,堵住了去路。张通足足愣了一炷香的的功夫,才发下狠话:“都愣着干什么,给我冲,冲破他们的围堵。”于是张通的大军发起了全面进攻。
可是就在张通发呆的时候,雷长,林荣,赵前,赵利已经率部从山上杀了下来,形成了前后夹击的局势。
石贝亲自在第一线指挥防御,张通大军人多势众,东郡军兵力少,但是占据有利地势,打成了势均力敌的局面。雷长横刀立马,林荣长枪迎空,冲入敌阵,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赵前,赵利合兵一处冲进了张通军阵的缝隙,将右军和中军分成了两节。而在谷口,张通始终无法冲破石贝的围堵。交战一只持续到了午后,石贝才下令撤退,放张通逃走。
张通立刻拼命逃走,雷长等将追上来之后,雷长问石贝:“为什么放他们走呢?”石贝说:“放他们走今晚才好劫营啊。”四个人马上明白,不再多嘴。
当晚,果然劫营,张通所部死伤过半,连夜退兵,等退到他们屯积粮草和退兵必经之路的地方,却发现石柯已经占据了他的堡垒。张通只得另寻退路了。
营城,东郡公府邸,薛怀恶的嗓门几条街都透了,“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可以冲锋陷阵,老子就得留在这个鸟城里,受他的闲气。我不服,不服!”
石珍一边批阅文书,一边忍着薛怀恶,等薛怀恶接不上气了,才说:“说够了?”
薛怀恶:“没说够!”
石珍合上文书,放下毛笔,说:“你的排兵布阵比得上雷长和包铜吗?你的武艺比得上沈单和林荣吗?李钊不是也没有上阵吗?”
薛怀恶一脚将大堂的香炉踢翻,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他李钊算什么东西,敢和我相提并论,老子占山为王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是呢!老子告诉你,要么你发兵符给我让我上阵;要么老子连你都反!告辞。”说完头也不会的踏着大步出去了。
留下石珍说怒不怒的坐在那里,“这个跋扈将军。没个什么本事都闹成这个样子,真要是添了本事立了大功,还不刺王杀驾啊。早晚是二弟的刀下鬼。”石珍对身边的侍从说:“你派人去给薛怀恶那个泥婆娘通个气,让他们两个收敛点,真要把天捅漏了,谁也救不了他的。”“小的领命。”
小仓岭,东郡大军会合一处,几位将军在一起商议,下一步如何作战。雷长建议分兵合围,石贝看着地图,“三弟,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石柯说:“我们囤积的粮草本就不多,这次出征也没带多少。如果省着用,可以用五六天。”
石贝自言自语:“从这里到平北郡,急行军也要一天。张通现在在两郡交界。好。传我军令,烧掉多余的营帐和累赘,轻装简从,目标平北郡首府,武阳。”
众将看着地图,“直扑张通的老窝,妙。”
沈单说:“如果在半路上设伏,就可以干掉张通。”石贝说:“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包铜了。”二人拱手:“末将领命!”
平北郡,首府武阳,西北易郡,东南东郡,正南定郡东海关。方圆几百里都是平原因其北接北疆之南,向东有可进军东海,加之又是一片大平原,农业税收仅次于易郡和东郡,位居中原第三,所以自古以来就是北上东进,把控中原之东的战场。因为没有名山大川的险要可以把守,所以境内城池坚固异常。
张通在大营里,惶惶不可终日。完了,上一次战败还有办法收买刘当给我讲情。这次连一个刚刚起兵的都打不过,可就死定了,如果让那个混蛋皇上知道了,那还了得。我要不要反了呢?张通整天整夜的吃不饱,睡不着。两天之后,他正发呆的时候,传来石贝等人率军直奔武阳而去,一路上三战三胜,攻下了四座县城,武阳门户同开。
张通大笑一声:“不可能!他们是神仙啊,就是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攻下了四座县城,一定是误报!”
“将军……此消息千真万确啊。”
张通不由得惊出冷汗,“那,他是怎做到的。”“石贝命声宣告或是射箭到城里,告诉他们只要开城投降,就诛杀贪官,均分府库。然后围城不到三个时辰,城里的暴民就了,就这么两天时间就四座县城,直逼武阳。”
“还等什么?”张通揪着嗓子:“全军开拔,去救武阳。如果武阳丢了,平北郡就不保了。平北郡丢了,我就无处容身了!不——等等……他们全力打我的平北郡,现在东郡兵力空虚,正是偷袭他们的好时机。我们一边驰援,一边偷袭,定可以大获全胜。”副将们纷纷称颂张通的指挥得当。
于是张通所部全部兵马烧掉营帐和多余的辎重,杀掉伤病的战马,丢弃伤员,分兵一半去连夜驰援武阳,另一半偷袭小仓岭。
张通眼窝深陷,在大营里发呆了两天一夜,问:“有消息?这几天藏头露尾的都烦了。”
“回禀将军,没有。”
另一边驰援武阳的路上,张通的副将正洋洋得意的骑在马上,突然一只箭直接贯穿了副将的脑袋,队伍顿时大乱。副将含着:镇静,迎敌。沈单和包铜一马当先,率军杀来,副将所部猝不及防,立时被打的溃散不堪。沈单挺矛,割裂了前军;包铜举刀,直奔中军而来。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杀掉一半,剩下的也就投降了。
沈单和包铜凯旋而归,告知了石贝战况。石贝让石柯押送俘虏亏营城,顺便报告战况。
第二天,雷长单人独骑,来到城门下,大刀指天,“尔等鼠辈听着,张通大军已经悉数战败。你们已经毫无援军,再不投降,就莫怪老夫张狂了。”城楼上守将说:“雷长匹夫!你一个反叛朝廷的贼子,获罪的囚徒,有什么能耐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雷长把刀挂在马鞍上,弯弓射箭,一箭钉在城楼的屋檐上,被打落的瓦片都砸在守将的头上;再一箭,打穿了城垛;第三箭,将弓弦拉断。雷长说:“小儿,你的命比这弓弦如何?”
吓得守将连忙开门投降。
进城之后立刻打开武库更换装备,打开粮仓,军一份民两份。废除多余赋税,收编武阳驻军。
城楼上,雷长说:“军师,张通下落不明。他究竟会在哪里。”包铜说:“管他在哪里,只要有我们在此,就能再胜过他。”林荣问:“军师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
石贝说:“不是东海关,就是小仓岭。”
包铜咬牙切齿:“好个张通,看我不三百刀。军师,我们回去杀个痛快吧。”
石贝说:“可惜,刚刚到手的平北郡还不安稳。传我军令。”众将连忙拱手而立,“命,雷长,赵前、赵利率八千军驻守武阳,统辖平北郡各地军政。其余人等随我挥师小仓岭,保东郡,杀张通。”
“谨遵军师号令。”
第四十三章 首立功石贝显锋芒
话说石贝等人攻陷了武阳,伏击了张通的援军,但是张通余部却潜入小仓岭山地,动向不明。石贝留下雷长,赵前,赵利把守武阳。其余人回援东郡。
石珍看着战报,“好,打得好。只是放过了张通,现在他正向着营城来,城里兵马不多,有些危险啊。李钊,你领一千人出城扎营,保卫营城;薛怀恶,领三千人把守隘口,配合二弟的大军,全歼张通。”
李钊欣然领命。可是薛怀恶大袖一甩,“现在想起我了,当初出战的时候想什么了,老子不伺候了。”说完堂皇而去。
李增鄙夷的说:“这个盗匪,真是冥顽不灵。”又对王郃说:“王大人,你是提刑还是监军侍郎,他如此目无法纪,视军法如无物,你这个监军侍郎是怎么当的!”
王郃无奈的说:“我也不是没有敲打他。可是他手下有三千精锐,个个都是盗匪贼寇出身,他们天天闹事,仅仅上个月就触犯军法七十余次,其中一天犯法十次者就有三人。我先前重罚了他们,昨天他们就当众砸了我的家门,我已经焦头烂额,哪里还管得住这个活阎王。连他的那个泼妇一样的夫人,一样是个无法无天的人。我是无处下手啊。”
丘狩直摇头:“不只如此,他还纵容属下抢占军饷,连国法都置若罔闻。如此下去还了得。请主公严加管教。”
石珍为难的说:“他好歹是我儿时的玩伴,我已经派人提醒他了。你们就再迁就一次吧。”
王郃说:“主公,臣因为年幼没有资历,因此震不住此人。可是主公再不加约束的话,只会令他更加肆无忌惮,国法、军法将形同白纸,日后又该如何治国治军呢。”
石珍搓着手,“眼下……东郡大敌当前,薛怀恶纵然要整治,但是此时还是一致对外的好。等张通败亡,二弟等人回来再商议吧。”
丘狩无奈;李增气愤;王郃叹气。
小仓岭,石贝大军已经回来了。石贝问章德:“我们还有多少军粮。”章德说:“在武阳补充之后我们军粮充足,还有半月之粮。”石贝又问:“有张通的消息吗?”章德说:“三公子派人来说过,他正在小仓岭南麓一带。”
石贝立刻召集众将。众将齐聚中军大帐。石贝说:“刚刚得到营城方面的消息。张通在小仓岭南麓。现在我下令。沈单,你们从北麓走,快速行进务必堵住小仓岭南麓的路口,挡住张通前进的道路;包铜从南麓走,挡住张通后退的道路;我和林荣从官道走,在小仓岭北岭南口设伏。张通虽然是强弩之末,先引他进埋伏,杀掉他最后的士气。然后才是灭掉他。不战而屈人之兵,方可曰善。”
众将:“遵命!”
张通在小仓岭南麓,当他知道自己的援军已经完了,平北郡也丢了,现在石贝大军正在往回赶,而前面的营城已经有所戒备了,张通顿时失去了主意。身边也没有副将帮忙,他就这里足足一天不进不退,天黑后才下令原路返回。
可是走了半夜,斥候报告,前面有兵马阻挡,张通问:“哪个不开眼的敢拦着我的去路。”斥候说是包铜,张通:“撤!”回不去就一头往前冲,天亮之后走到正午时分,斥候又来报告,前面有兵马阻拦,张通:“这又是谁啊?”斥候说是沈单,张通咬着牙,“走!既然进退不能,我走偏路,沿着北岭走,我不信这么邪乎,上次钻进去中埋伏,这次贴着走还能中埋伏。”
到了傍晚,一直没有动静,张通才放下心来。但是天色已经晚了,就派出斥候打探,附近情况。斥候离开十里之后,转过一片树林,突然中了一箭,死在马下。几名小兵冲过去,剥下他的衣服,关在另一个小兵身上,骑着马回去报告张通。张通问:“附近有敌军吗?”假斥候说没有,张通问:“附近有可以扎营的地方吗?”假斥候说:“前面十五里,前有山后有林,可以驻扎。”于是张通所部前进十五里在一座山下扎营了。
石贝在夜幕下,看着张通军队的火把,“一天之内杀了他那么多斥候,我是罪过了,而他张通是不认人吗?他这不是逼着我做屠夫吗?”章德忍不住笑意,扑哧扑哧的。
林荣说:“军师,张通已经进入埋伏圈,各部均已就位。我们何时发起进攻。”石贝说:“他们开始睡觉的时候。依照扎营的时间看,应该是一个时辰后开始就寝,两个时辰后进入梦乡。所以现在我们就开始睡觉。传我的命令,各部将军士分成两组轮流睡觉,两个时辰后全员列阵,全军上下发起冲锋。”
命令不传达下去,所有部队开始把士兵分组,轮流休息。正是秋天天气爽朗的时候,夜幕下分外通透的清风轻轻的路过。本应该安静的令人梦乡醉人,可是石贝却一个人在篝火前的胡床上坐着。章德抱着披风,说:“主子,大军进攻在即,还是休息吧。夜里风大,千万别伤着身子。”
石贝问:“距离开始进攻还有多久?”章德说:“半个时辰。”石贝说:“好了,马上传令去。全军列阵,各部马上列队进攻,剿灭张通。”章德只好去传令。
林荣,沈单,包铜,所部集结起来,发起了突然进攻。石贝站在山上,看着几条火龙向张通大营撕咬下去。沈单、林荣传瞬之间就将张通余部的前军和左军包围起来,右军和中军也不能互相联系。而在后军方向,也被包铜打的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包铜带着十几个亲兵不顾弓箭的射击,冲进张通的中军,一刀砍倒了张通大帐。可是人却不见了。
“将军快看,敌将在那里!”一名卫兵发现了张通,他的甲胄也穿戴不整齐,披头散发戴着头盔,壁虎似的正在蹬着马镫,爬上马背。包铜转过马头,骤然而至。
张通看见包铜来了,拔剑想抵抗,包铜一声怒号:“张通小儿,纳命来——”只此一声断喝,吼的云裂风撕,吼的日暗天眩,吼的人吓马惊,张通一怕,手一抖,就慢了一刻,就在这一刻包铜一刀下去刀刃掠过盔、头、肩、腹,将张通斩成两个。
“主将已死,尔等还不放下兵器——”包铜又是一声断喝,这第二吼,就有几百人吓得丢了兵器。沈单和林荣撇下大队人马,冲锋在前。刚刚杀到中军,见张通已经被包铜斩杀,连忙勒住缰绳,沈单极不尽兴的瞪着包铜,“把这些人的兵器都收了,人都绑了带回去。”三人带着几千个俘虏回了大营。
大战已经过去了,但是战场上余火未熄,死尸遍地,为了打扫战场,从天亮到中午才打扫完毕。又缴获了大批粮饷。几位将军笑逐颜开的,石贝也摇着净面纸扇,“打了胜仗固然是好事。可是我们还是有许多问题啊。士兵训练良莠不齐,我们的粮饷也少的可怜啊。我们接下来,如无必要可能会很长时间内都不会出战的,精简军队,屯田垦荒。诸位可要耐得住寂寞啊。”
包铜拍着胸口:“放心吧,末将遵命就是。”沈单和林荣也拱手施礼,“遵命。”
第四十四章 明军法重责薛阎王
石贝用力甩手,将纸扇收拢。“明日班师。”
听说石贝歼灭张通全部,包铜斩杀张通,大军已经班师,石珍亲自会家乡祭拜父母,又安排出城迎接。礼遇至极。
庆功宴之后的第二天,石珍召集营城所有文武商议“国事”。丘狩和李增分别报告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钱谷收入支出,已经招揽流民屯田的情况,都很不乐观。石柯也说了裁军的计划。石珍听过之后并不满意,“照这个速度,就是五六年也解决不了问题。我看可以把一些事放在一起办,把裁撤的军队放到田地里去,让他们屯田垦荒,今年开垦明年开春就可以耕种了。这样会快很多。”
丘狩说:“另外,我们还可以颁布一道敕令,他们只要连续耕种三年,就免去他们三成的田税,耕种五年就可以将田地以每亩五百制钱的价格卖给他们,父子传承,并准许他们自己耕种赎买。如此,他们必然会尽心尽力的耕种,估计几年之后我们的粮饷将不再发愁了。”
石贝说:“这样做固然是正确的。但我还有一个建议,这些年以来东郡和平北郡的许多奸商和劣绅趁着天下大乱,流民流匪猖獗,囤积居奇,搅得当地民生凋敝。我们可以颁布敕令,剥夺他们的田产和房产,作为他们祸乱民生的惩罚,如果他们肯捐出十分之一的财产上缴,十分之一的财产分给当地百姓,就免于惩罚。无论如何我们都可以得到足够的田地房产,我们都能得到民心,也可以迅速充实府库。虽然有点竭泽而渔的味道,但是能打压那些豪强地主的傲气和财力,让他们奉公守法,变成我们的子民,也能巩固我们的人心,稳定钱谷收支。把有钱人绑在刑律的柱子上,动弹不得,这一点无论是乱世还是太平时代,都是重要的。”
石柯笑道:“二哥才是东郡最大的奸商啊。”惹得众人哄堂一笑。石珍说:“准了。你们的建议都准了。”
石贝说:“听说梁皓奖励农民和边境牧民耕种放牧,达到一定的收获就减免他们的赋税;郭布重用豪门,监督农务,严惩徇私舞弊的贪官,废除苛政捐税;李从更是杀光了了江南的贪官污吏。钱和粮,一个养人,一个养兵。能治理钱粮、人心就能稳固内部,而有力量对外,将来谁能得天下,就在这几件事上看出来吧。”
石珍颌首。
“石贝?”程章看着战报,“想不到张通这个饭桶败得这么快。不仅丢了朝廷的脸,还连带平北郡也丢了,真是的。石贝,当年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今日也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了,早晚都会威胁到中都的。传我的命令,中原各地各部兵力收缩至各处险要,以保卫中都为第一要旨。”“遵令——”
海州郡王宪府邸。王宪看着线报,“哼。我就知道,能和我王宪名次相当的人也不是个善类,但是他未免也太冒险了,也不怕把那个老程章给引出来的。唉,有一个劲敌啊。”
咸陵,袁玄府邸。袁玄一边烧掉信报,一边自言自语:“什么猫狗都来分一杯羹啊,就让你死在我天下第一谋士的手里!”
此一战,石贝以军师的身份指挥刚刚起义没有多久的军队,其中有起义的百姓,被收编的乱军,投降的官军,还有投奔的流匪,却击败了张通数万征讨大军。人们又一次听到了雷长和包铜的名字,也听到了沈单和林荣的名字,而石贝也因为此战而在东海之地初露锋芒,渐渐有了名声。
随着石珍准许了这几条敕令,开始对东郡和平北郡的奸商劣绅下手了,起先不肯捐出的都被王郃派人强行没收全部家产,家人发配为奴;剩下的不敢出这个眉头也就只好捐出了,从他们手里分到财产的穷人对石珍兄弟感激涕零,甚至还为他们立了生词和排位,供奉起来。石珍的府库开始充实起来。
被裁撤的老弱病残在收到农具后开始重新开垦那些被荒弃的农田,加上召集回来的流民有近万人,在东郡热火朝天的开垦起来。几天之后同样的景象也在平北郡出现了。东郡和平北郡,在这个秋天的农田里几乎没有收获,但是所有屯田的人都是欢乐异常,因为明年他们就可以真正的耕田务农,从此安定下来了。
随着东郡和平北郡的逐渐安定下来,四周的乱军盗匪不敢冒犯这里,但是天下的诸侯还不把他们兄弟放在眼里。
这天石贝这在自己半里军务的衙署办公,门房来禀告王郃求见。石贝放下手里的文件,“一定是因为那个薛阎王。”侍立在旁边的章德笑道:“主人,这个王郃执法严明,虽然只有这么小的年纪,但是没有人敢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唯独薛怀恶将军嚣张跋扈。居然还得阎王的绰号。”
石贝站起来,“把我的军法当耳旁风?算了,给他一个教训也好。叫王郃进来。”
王郃眼圈通红的进来只是作揖,“军师。”石贝和身边几个幕僚都忍不住想笑,石贝说:“这是怎么了?”王郃说:“我实在是受不了那个薛怀恶了,他自己有主公护短也就罢了,现在连他的手下和妻子都目无法纪,我是再也管不住他了,我传他到提刑司衙门问话,他不但拒不认罪还打伤衙役,还叫来他的部下拆了我提刑司的大门。我想请军师拨给我一队士兵,我要执行军法。”
石贝缓缓坐下来,“你看看你自己,你现在又气又恼,怎么可能执法公正?明天你到军营去,我再做处置。回去吧。”王郃没有办法,只好行礼转身回去。石贝却叫住他,说:“璞玉虽美,仍需刀斧雕琢,你还年轻,有点耐性,过几年就不会动不动就哭了。”王郃脸一红回去了,章德偷笑,石贝继续办理军务。
第二天,石贝,王郃等一班军中的文官在早间出操的时候,召集众将,雷长,包铜,沈单,林荣,赵前,赵利,李钊陆续都到了。可是薛怀恶没到,就只好等他,一直到早操时间已经过去了,这薛怀恶一身酒气的也来了。石贝说:“薛怀恶,你不知道今天有早操吗?”
薛怀恶和几个手下互相搀扶下摇摇晃晃的说:“我知道,那又怎么样?”石贝说:“违背军法。你还喝了如此多的酒?”薛怀恶说:“是。”王郃问:“昨天是你当值,你不在军营而是去喝酒了?”薛怀恶满不在乎的说:“我喝了又怎么样。”
石贝说:“出操迟到,罪当罚跪辕门;当值醉酒,罪当杖责三十。”
薛怀恶厉声大吼:“你敢打老子?你算个什么狗屁东西!”
石贝说:“辱骂上峰,罪当枷号一个月。三罪并罚,行刑!”说着行刑的人的一拥而上,将薛怀恶和他的部下拉开,他们立刻打作一团,石贝马上加派一队人将那些兵痞子打趴下。石贝说:“无法无天。身为军士,对军法全无半点敬畏之心,对上不能规劝将军,对下诱导新兵,触犯军法。现在又妨碍执行军法,罪不可赦。斩。”
说完,刽子手将这几个被绑起来的兵痞子押赴行刑台,他们哭爹喊娘的诉说自己的认错,请求石贝的宽恕。王郃扭头看向石贝,石贝抬起右手,迅速的落下,刽子手将这几个兵痞子斩首示众。人头滚滚,血流涓涓,全军上下顿时肃然。
然后是薛怀恶,监军署的人迫使薛怀恶跪下,在剥掉他的衣服,抡起木棒,打的薛怀恶脊背血红。薛怀恶大吼:“石子富,我不会放过你的。”
打满三十之后又抬来一副五十斤的木枷,将薛怀恶的脖子和双手牢牢拷住,拖到辕门前罚跪。王郃对监刑的人吩咐道:“三天之内都必须跪在辕门口,一个月后才可以打开木枷的锁。你们要轮流监管,不得有误。”
“是,大人。”
石贝又下令,趁着军中将校大多都在,吩咐章德宣读军法,再次严明军纪。雷长抚须,包铜点头,沈单静默,林荣仰额,赵前、赵利、李钊悉心听着章德宣读军法。薛怀恶被严惩,军法的威严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地位,所以从此石贝的军法再也无人有胆量去触及了,军中众将对石贝的统军地位也是默许的。
石珍请石贝到自己的府邸,兄弟两个坐下之后,石珍一边倒茶一边说:“你怎么如此对待薛怀恶,他再如何也是我的儿时玩伴。”石贝说:“法不容情,国法如天,军法如山。大哥明明是厌恶薛怀恶的,但是大哥碍于儿时玩伴的事。不好做,只好我来做这个恶人了。”石珍注视着石贝,给石贝也倒了一杯茶,说:“做得好。那么你以为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备战。”石贝说,抿了一口茶。
石珍说:“我们还没有那个实力去攻打别人,难道是程章要来攻打我们?”
石贝说:“不,是众诸侯讨伐暴君的大战。李从的军力已经达到了足以侵吞中原的地步,他应该是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但是他的军师袁玄会把这次的出征变成拉拢诸侯的同盟,如果是我也会那么做,就是号召诸侯联盟进军。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敌我的情况就都装在心里了,诸侯中李从最强,他也许会借此机会在众诸侯的拥护下,称帝的。也许。”
石珍问:“何以见得?”
石贝喝了一口茶,说:“我巡视天下军务的时候,在南海郡和他的部下打过交道,对这个人还是了解的。刚愎自用,固执狭隘。”
石珍放下了茶壶,“那就最好不过了。”
第四十五章 据东南李从称治王
话说李从得到东南之后,一直在积蓄军力,囤积粮草,李从的大军不分优劣一共有二十万,粮草足够大军使用一年,于是李从在咸陵城外搭建了高台,用作称王的时候用。
高德十六年清明,咸陵城外的高台上,胡须已经连鬓络腮的李从在万千将士和文武群臣的簇拥下,一身崭新的甲胄登上高台,袁玄奉上斧钺,娄明宣读祭天文表,正式登上王位,称为治王。就在高台上,李从宣布:“寡人决定,十天之后出征,经过江郡攻打定郡,截断朝廷和东海的联络,进军中原!”
“大王英明,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于是,由娄明出任宰相,坐镇江南,穆英、段冲、魏Lang为将军,统领江南驻军,其余各部悉数参与北伐。大军十万,水军一万,战船三百五十艘,水路并进,由双江口出发北上江郡。
江郡,首府游阳,其东有海州郡,其北有定郡,西南有秀郡,是扼守东海,监控江南的桥头。东西游河在游阳城西交汇,而后汇入定河,又有大小湖泊十余处,百姓也多以捕鱼种稻为生,境内水田旱田各占一半,是中原南部最大的粟米产地,其境内训练有素的水军更是能与江南水军一较高下。
李从大军进入江郡之后分头攻击,攻占了几处县城,所到之处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矛头直指游阳城。江郡太守担心东边海州郡的邹凡和并阳郡的严朗会会有所动作,所以不敢用兵。几天之后李从在城外大张旗鼓的排兵布阵,太守无奈只好带上财宝连夜逃走。太守逃走,城中臣僚群龙无首,就开城投降了。
进城之后,治军放出榜文,安抚百姓。郡守府,李从问:“江郡还有多少兵马?”郡丞唯唯诺诺的说:“有三万七八千人,水军有三万两千,战船算上破损和不能使用的有七百多艘。”
李从捋着胡须,对左右的将军说:“你们看看有近四万人,如果可以善用,足够与我们交战数天甚至十数天的,加上这么多的水军,没有个把月的时间我们休想得志。我们趁热打铁,北上定郡!姚直,张靖何在?”
二人应声而出,李从说:“孤王决定听从袁玄的建议,命你二人,接管江郡,其水军将士和战船全部开赴双江口,交付宰相娄明训练水军之用。寡人给你们一万三千人,和全部江南水军,加上降卒一万驻守江郡。其余各部全部北上攻伐定郡。”
“末将领命——”
李从兵不血刃的攻陷游阳之后,仅仅休息了三天,就又继续强行军直奔定河改道向南处——定河浦,北岸就是东海关。西面就是首府定阳。
军中众将齐聚中军大帐,袁玄站在地图前,说:“定郡,自从当年司徒易刃造反后,始终是重兵把守,一直到张通在易郡战败,程章就开始收缩兵力,至今年年初,又因为兵部军费锐减,各地军营都不得不裁剪兵马。定郡的兵力只有不到一万人,分散在定阳、东海关两处。其余的县城都没有任何力量抵抗。我们一旦开始进攻,就会像在江郡时一样,只要攻克首府和险要所在,官军将无力再战。”
李难拍着大腿,“太好了。王兄,让我去攻打定阳吧。”李从看着地图,“好,本王攻打东海关;你去攻打定阳,等粮草齐备就攻打中都!”
袁玄说:“不可。大王,我们的军力只有十余万,这与程章的兵力相当,可以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如果我们输了将难以立足中原,如果我们赢了,也是惨胜如败。届时其他诸侯乘虚而入,我们又该如何?所以臣以为,待我军攻陷定郡之后,以盟主的身份号召天下诸侯,共同讨伐无道暴君,诸侯原来兵力不多,必然以大王为主。等攻陷中都、西京他们又师老兵疲,就是主公称帝分封诸侯的时候,然后我们休养生息等时机成熟就可以逐一减除诸侯,一统天下!”
这一番话说的李从、李难、薛观心潮澎湃,李从不假思索:“准!准!都准!那么,三天之后开拔,我和袁玄攻打东海关,二弟和少游。”薛观站了出来,李从说:“我们都去攻城,你要小心把守大营,不能有失!”薛观接过令牌,退下了。
李从带兵赶到渡过定河,在东海关前列阵,准备攻打东海关。已经有小兵去报告守将王兆。王兆是三朝老将,但是因为不通人情,所以几十年以来始终不能得到晋升,所以花甲之年依然只是个总兵而已。见到李从军容整齐,咳得非常厉害,“想不到真的有这一天。”王兆的两个儿子,王玳和王瑁也是一身甲胄,“父亲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王兆扶着垛口说:“算了,朝廷克扣军饷,城里没有足够的粮饷,他就是不来我们东海关、不攻城我们也早晚油尽灯枯。我们还是开城投降算了。”
副将却说:“不可啊将军,如果我们投降将会背上不忠的名声。将军一生侍奉君王,忠心不二。为什么朝廷大祸临头的时候,我们却弃朝廷和陛下不顾,如此苟且偷生断断不可啊,将军一世英名将付之东流。请将军三思。”
王兆紧皱眉头,捂着胸口,一字一句的说:“你也看见了,朝廷腐败无能,人心尽失。继续为这种暴君昏君卖命值得吗?何况狼烟遍地,各地诸侯连军百万,我们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到时候我们兵败被辱,落得一个为暴君殉葬的名声更加不堪。我们这样投降还可以解救这东海关的弟兄们,不失为善举。你们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说到最后几个字,沉沉的咳嗽,腰都弯了。王玳和王瑁连忙搀着王兆会幕府。留下副将一个人愤愤不平。
王玳和王瑁对视一眼,没有反驳,陪着王兆回府衙。王兆吩咐王玳和王瑁去清点府库粮草和军械辎重,自己喝过药之后亲自写了一封投降信给李从。写完之后将信交给侍卫,并吩咐他去送信。然后就去休息了。
那个副将还想去劝劝王兆,当他到幕府门外时正好送信的侍卫出来。副将看见信封写着李从的名号,说:“你回去吧,我让斥候去办。”侍卫就将信交给副将回去了。
副将在自己的治所打开信封,原来是王兆的请降信,副将愤懑不堪,将信放在烛火中烧掉,自己写了一封信将李从痛骂一顿,塞在信封里,交给斥候送给李从。
而信上写着:夫天下之愚夫莫过尔李从,率残虐之乌合,敌朝廷之天军,前无尺寸之功勋,杀老少之游民,不知天文地理而轻率动兵,不识天命之德运而枉自称王,嗟乎!待我等王道之师破你数十万之贼众,杀尔等之威风,掘尔等之祖坟。使宇内无尔等之徒灭尽,吾高饮圣驾之左右……云云。
李从看过信之后,怒不可遏,将信扯的粉碎,“匹夫老儿,居然敢如此欺灭于我,传我军令今夜强行攻城,破城之后不论老幼投降与否,一律格杀!”
第四十六章 观图册天下将失去
袁玄说:“不可啊,大王。一旦下达这军令,在我军猛攻之下敌军将做困兽之斗。不如改为降者免死。而且这信也有……”李从说:“好,孤王听你的。总之,这个老匹夫一定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当夜戌时,治军突然发起强攻,本就没有准备,而且王兆已经写了投降信,就更加放松戒备,现在突然遭到进攻,东海关内一片混乱,抵抗很快就被镇压下去。李从亲自率队打破城门,跃马长刀冲进军营,随后跟上的军兵又开始放火。王兆不知是什么情况,带着人出来查看,被李从一眼看见,一箭将其射中,王兆的亲兵连忙护着王兆回去。李从见王兆受伤,更加有恃无恐,大胆厮杀。见大势已去的东海关守军有半数投降,到了寅时初刻,用了四个时辰就已经攻占了除治所和幕府以外的整个东海关。李从见只剩下治所和幕府没有拿下,就下令暂停攻击,等到了天亮再说。
王兆躺在卧榻上呻吟,心窝上深深的插着一支箭,鲜血丝毫没有止住的迹象。王玳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花,从外面跑进来,和他一样身上布满血迹的王瑁正在用白布按住王兆的伤口,可是血依旧流着。王玳冲进来,我们赶紧吩咐自己的亲兵按住伤口,自己去外堂问:“大哥,外面的情形如何。”
王玳一屁股坐下来,猛灌了两口茶,才说:“这还用问,能打的都死了,连副将军都倒下了,那些怕死的都投降了。现在就剩下不到一千人守着幕府了。治所那面可能还有七八百吧,可都是杯水车薪,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要不是有那么多怕死的东西,也不会这么快就……唉。”王瑁问:“有多少人临阵投降的。”
王玳说:“不下五千人。武库那边一千三百,李从刚打进来就投降了;北营的八百人更是逃的无影无踪;西营的三千精锐步兵,整个军营都投降了。再算上零星投降的,只怕是更多。大祸临头的时候愿意为我们父子兄弟去死的,还不到一半。难怪这些年父亲晋升无门,连一个为父亲说话的也没有。”
王瑁扭头看看窗外,“这有什么,遇上这情形的也不止我们一家。好歹我们还抵抗了一番,胜过那些直接谋反的。已经是寅时三刻了,只怕等过了卯时天开始亮了,他们就会打进来。不是把书信送过去了吗?为什么会这样?”王玳低着头:“我也不知道。不会是李从根本就没有打算收降吧。”
王兆在内堂呼唤这自己的儿子,王玳和王瑁连忙跑进去,王兆撑着床边说:“大势……已去……你们……投降吧……不能送死……”说完便呜呼哀哉了。王玳、王瑁和一屋子的眷属侍卫都跪下痛苦。
李从按着刀站在幕府门前,袁玄站在他旁边,李从问:“真是意想不到的胜利啊。我们要不要斩尽杀绝呢?”袁玄说:“不可。主公要争取人心才是。王兆老迈无能,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却是年轻才俊,据说还是很有些才干的。所以,臣以为,应当以大局为重,尽早平定定郡和人心,饶了他们一家的性命,下令投降免死。妥善安置王兆,重用他的儿子王玳和王瑁。尽早联合诸侯大军进军中都才是上策。”
李从摇着头:“准了。”袁玄深深的鞠躬,将命令传了下去。卯时初刻,王玳和王瑁戴着白头巾打开幕府大门投降。李从这才得知王兆被“流箭”射杀,将其厚葬了。随后任命王玳为东海关总兵,王瑁为东海关骑都尉,镇守东海关。李从听从袁玄的建议,留下心腹兵马五千人,而原来驻守东海关的兵马全部带走了。算上上次在江郡的水军调动,形成了惯例,治军没攻陷一处必然将自己的兵力驻扎此地,而投降的兵马则安排在“身边”。
李从率军就返回定河浦的时候,定郡首府定阳被李难重重包围,三天之后守将杀死郡守和郡丞,开城投降,也是李从移军于定阳,在这里发布檄文,号召天下各路诸侯组成联军攻打中都、西京,杀暴君,除奸臣。
高德十六年大暑。历帝在万年湖的龙舟上避暑,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自从五天前看到关于李从北伐的奏本之后,本就忧烦的历帝更是怒火攻心,独自一人在这避暑,连刘当和姜妃也禁止觐见。可是偏偏在昨天又见到了关于李从号召诸侯的奏本,已经心情好转的历帝又烦闷起来。
历帝命人拿来地图,将各路反贼的疆域和都标记出来,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西南有郭布,占有西玚郡,京南郡,芰郡,三水郡,南灵郡等五个郡;严朗占有并阳郡,横郡,江川郡,三个郡;石珍占有东郡,平北郡,两个郡;张专占有北郡,北关郡,两个郡;梁皓占有渠郡,莹水郡,山郡,上郡四个郡;邹凡占有海州郡;李从占有南海郡,象郡,沧海郡,南水郡,南郡,江郡,定郡,七个郡。一共有二十四个郡在反贼手中。”
“我卫朝一共三十个郡,居然有二十四个郡在反贼手里,如今只剩下西郡,京北郡,秀郡,澄郡,云郡,易郡给朕,当真是岂有此理。哼。传旨——”听到召唤的太监呼啦啦跑进来,历帝说:“朕已经听说反贼李从已经发布檄文,号召天下诸侯汇聚中都,先夺中都再打京师;真是无法无天。命兵部传令,调集各路精壮兵马十二万进驻中都,全部由程章统辖,擢升程章为龙虎大将军,加封定国公,食邑一万五千户,令程章在中都会战各路反贼。”听到圣旨之后又呼啦啦退出去,坐上驷马香车将历帝的口谕传到内阁兵部。
刘当接到口谕后马上布置军令。
程章的亲信大将有十二人之多,都是当年烈宗时能征惯战之人,各个封侯拜将他们视程章如同老师,各个骁勇善战,只是智谋不足,所以他们唯程章马首是瞻。但是历帝即位后多年内乱不断,战死病故的有七人,剩下的五个是含通侯毕成,平波侯侯磊,怀远侯罗静,宁乡侯李赞,武耀侯冯亮,他们都在中都周围驻军。程章接到圣旨后紧皱眉头,“陛下何以会如此用兵,梁皓,郭布,李从,石珍,邹凡,严朗,一旦联军成功将会有六七十万军力,即使分一半军力来攻打,也有二三十万。十二万大军加上中都十五万大军不过二十七万,虽然势均力敌,可是这……来人啊!”
小兵应声而来,程章说:“立刻令毕成,侯磊,罗静,李赞,冯亮回师中都。那些堡垒城池都放弃了吧。”
小兵离去之后,程章摇头叹息:“难,难,难。”
含通侯毕成,平波侯侯磊,怀远侯罗静,宁乡侯李赞,武耀侯冯亮陆续返回。在程章的幕府齐聚,程章看着自己的五个门生。程章将历帝的旨意说了出来,毕成说:“陛下居然要毕其功于一役,以现在的局势来看,恐怕是不偿所愿。”李赞说:“恩师啊,现在该如何行事呢?”
程章说:“无可奈何啊,中都有失,大云关便会失守,大云关有失京师不保啊。连梁皓都反了,难道老夫错了,陛下真的是亡国之君?”
五大将军面面相觑,冯亮说:“恩师真的想与天下所有反贼决一死战的话,我等必将与恩师并驾齐驱!”李赞、侯磊、毕成、罗静纷纷请命。
程章看他们都一心杀贼,不免心中十分感动,“好,那我就成全你们,也成全老夫自身。我们就用这二十七万大军去和天下各路叛贼决一死战,是力挽狂澜之忠臣,还是助纣为虐之贼臣,就在此一役啦。”
“决一死战,不共戴天!”
“决一死战,不共戴天!”
“决一死战,不共戴天!”
程章也在心中默念,卫朝的列祖列宗,保佑我大卫还有中兴之世!
第四十七章 月圆夜推举盟军主
话说龙虎大将军,定国公程章,以及部下含通侯毕成,平波侯侯磊,怀远侯罗静,宁乡侯李赞,武耀侯冯亮陆同心戮力防守中都;而李从的檄文也在十天之内遍传天下,各路诸侯都以为这是难得的机会,灭亡卫朝,瓜分天下,于是纷纷响应。但在他们起兵之前梁皓自封渠郡王,郭布自封西玚郡王,严朗自封并阳王,张专自封北郡王,然后才马不停蹄的举兵汇聚中都。
东郡营城石珍也接到了李从的檄文,于是召集众人商议,众文武纷纷力主参战,只有丘狩有所忧虑。石珍问石柯:“三弟,我们还有多少粮饷?”石柯说:“足够我们全部军力使用半年的。参战的话太少了。”石珍又问石贝:“我们能不参战吗?”
石贝说:“不行。我们必须参战。李从这个举动意在集结诸侯之力灭卫朝,一旦成功他就有机会成为诸侯盟主;如果诸侯不响应,他的想法也会吸引天下众生的注意,将会有不计其数的武将和谋士齐聚在他的麾下。只要参战就会有分一杯羹。所以我们能打就打,不能打也要打。粮草不足就向其他诸侯借用,只要我们参战,并立下功劳我们就可以在天下人眼前声名鹊起,为我们将来的霸业打下基础。所以,请主公务必尽早答复李从,表明我们参战的决心。”
石珍沉默良久,包铜耐不住性子吼道:“主公你倒是说话啊!”石珍才说:“丘狩先生,请你代我写一封书信给李从,我会带领一万军队参加铲除暴君的战争,请他多多提携,资助我们粮饷。”丘狩默然领命。
出发这天营城老少纷纷在城外相送,场面悲戚的很。刘氏已经怀有身孕,也来送行,石珍搀着她,“回吧。”刘氏只是噙着泪点头,不舍松开。石贝说:“三弟,我们这一去难免一年半载,嫂子和东郡就交给你了。”
石柯用力点头,“大哥、二哥放心。”送行的队伍一直送了五十里才停下脚步,远远望着。石珍不时回头,“平北郡交给雷将军不打紧,可是营城交给三弟,我不放心啊。”
石贝说:“有丘狩和李增、包铜在,大哥尽管放心。”
“什么?”李难看着部下呈上来的诸侯名单,“石珍?他算个什么东西?兵不满两万,粮草不足一年,就这么个要兵没有兵,要钱粮没有钱粮的东西,也陪来会盟诸侯?我呸!”
袁玄端坐在桌案上,兀自写着自己的本章,也不管李难的声讨。等李难没有话了,自己也写完了,才放下笔,合上奏本,说:“将军说完了?”
李难甩着袖子:“我没说完!大哥也不知是怎么了,就这么个小诸侯也要请,真的打起来我们还要分兵保护他,真是自找麻烦。”
袁玄说:“将军错了,石珍手下还是有些人才的。丘狩,学识渊博,李增多年干吏,雷长和包铜更是久经沙场,还有个石贝,他可是当年和我同科出身的,对他的本事我还是了解的。加上他的手下还有沈单、林荣等人,如果善加经营未尝不是一个劲敌。主公是否有意已经不重要了,各诸侯陆续抵达,我们这个时候还是一个以大局为重才是。”
李难词穷,:“我说不过你,那就听你的。”说着拂袖而去。袁玄叹道:“这又是一个不好伺候的。何时何处是出头。”
几天之后,高德十六年,不悦八月初三,梁皓带着独子梁元率军四万现行赶到定阳;初七,张专命左副将张达率军三千先到,初八张专,叶焕,屈良,尚付率军两万两千也到了定阳;八月十一,邹凡将一万兵马借给李从,派王宪送来粮草五十万,并听用于李从帐下;八月十三,严朗和取道并阳郡的郭布一同赶到定阳,随行马青风,李伯升;八月十四,石珍,石贝,沈单,林荣率军一万赶到定阳。经过点算,梁皓军四万,张专军两万五,郭布军四万,严朗军四万五,石珍军一万,李从军十一万,邹凡军一万,共二十八万,加上随军民夫,一共三十三万。声势滔天。
看诸侯都来齐了,就在八月十五这天,李从摆下盛宴,宴请众诸侯。
将近夜晚,日已西斜,孤月偏挂。石贝站在定阳城的城墙上,看着城外定河两岸的军营连成一片,竟然看不到边。
“想什么呢?贤弟。”王宪和袁玄一前一后也登上城楼墙,石贝说:“今日是盛会啊,两位如今都有的主公,我也在辅佐我的哥哥。不知不觉已经几年过去了,我们都不是当年初入官场的小子了。不知两位有何打算啊?”
王宪说:“什么打算,我们现在是会盟,都是志在诛灭暴君,重兴邦国的,还有什么打算可言。莫不是你有打算吧。”石贝说:“中都难平,西京难入,程章怎么会坐等我们来攻城呢。”袁玄说:“是啊,他虽然放弃了中原许多的堡垒,可是在中都近郊的堡垒却加派人手,不断的修筑,确实难啊。”王宪问:“袁兄既然这么说一定是有办法的,不如说出来我们议论议论。”
“大人,主公有请几位大人去赴宴。”
于是三个人一同去赴宴,宴会上,张专,梁皓,郭布,石珍,严朗,还有王宪都在上座,其他文武将领都在下座,李从在主人的位置上坐东朝西,俨然就是诸侯盟主一般,“今日诸位汇聚定阳,共襄盛举,我们在攻打中都之前要先选出盟主,也好号令诸侯,平定天下!各位以为,应该推举谁啊?”
梁元斜愣眼看着李从,“论身份,我爹是丰军侯,郭世叔也是侯爵,现在又是堂堂的王爷,这要怎么算啊?”李难拍的桌子龟裂,“身份,狗屁身份!还侯爷呢,现在在那个狗皇帝眼里和我一样,都是反贼!身份。要是论身份就能平定天下的话,还要这许多兵马干什么?”
梁皓瞪了梁元一眼,梁元低着头不说话了,梁皓说:“老夫老了,做这盟主也没有意思。我看郭王爷,和治王倒是正当盛年,不如在您二位之中选一位吧。”
郭布笑说:“梁兄,我的西南军转战千里,天长日久连粮草辎重都要仰仗诸位,这盟主就是做了也是名不副实,不如不做。”
李从弄不清楚他们这是在玩弄什么玄虚,问:“你们推来让去的是什么意思?”袁玄快速趋步走到李从身后,小声的说:“主公,他们是畏惧主公兵多将广,又是在我们的地盘,所以在弄清我们的虚实之前他们不会锋芒毕露,也就不敢争这个盟主的位置。”
李从听了这话,顿时平添三分底气,问:“王宪,你以为呢?”王宪正在低头喝酒,听见李从叫自己,起立拱手:“下臣不过是我家主公邹凡的家臣,此次来定阳是听从您的吩咐的,所以下臣不敢有任何意见。”
李从问:“那张专你呢?”
张专缩在座位上,“治王洪福齐天,那就是吧。”
李从又问:“严朗你呢?”严朗毫不避讳的说:“谁做这个盟主都是一样,我不选任何人,也不指望别人选我。你就看着办吧。”李从拧着眉头,李难有拍着桌子,“老东西你活腻了,敢顶撞我大哥!”说着他身后的武士纷纷拔刀,严宝和一众侍卫也拔刀对峙。
一时间鸦雀无声。片刻后,李从厉声喝到:“住手!岂有此理。”两班人才收了刀,站回原位。
李从说:“那就是说,你们都推选我了?”梁皓沉吟,同意了;郭布叹口气,同意了;王宪也同意了;严朗一个字也不说;张专好似嘀咕的同意了。
李难大声说道:“太好了,臣弟恭喜大哥,成为诸侯盟主!”
第四十八章 城下战程章损五将
李从颇为得意的说:“好!既然众诸侯都推举我,那么我就做这个盟主,号令众诸侯,早日攻克中都。今天是月圆之夜,怎么都板着脸?来人啊,还不快准备歌舞,唱起来,跳起来!”
得到李从的命令,那些歌儿舞女都上来表演,宴席上的气氛也热闹起来,众诸侯将领推杯换盏,转眼就到了午夜子时。宴席上的多都有些醉酒了,李从也是昏天黑地的,“王宪!听说你的文采不错,写一篇诗词来,长长我们的志气!”
王宪刚刚还苦着脸喝酒,听李从叫自己作诗,就说:“那要有笔墨才行啊。”李从叫人取笔墨来,王宪摊开纸,研开磨,填饱笔,写了一首:
壮士歌风雨连天摧中都,万千甲兵屯城东。
老将抖擞当年气,统兵勤王镇中都。
诸侯野民裹兵甲,怒执戟杆破伟歼。
旗斜兵靡官军多,遥望城上排金鼓。
我营饮酒日百升,炊烟徐扶若林空。
田牛耕马军资备,衣甲旗幡各自非。
半壁尽在我等手,占过中都入京城。
一路从军三十万,举兵出征称无数。
纵尔铁打江山幕,草叉钩耙碎杀出。
赳赳壮士若长在,万里河山华彩发。
李从不懂文墨,看他酒后的行书写的漂亮就说:“好好,且收了去,待我们攻陷中都,再来欣赏。什么时辰了?”小脸儿通红的薛观说:“应当是子时。”李从说:“这么晚了,那就散了吧。”众诸侯陆续散了。
石珍起身一一行礼,也回营了。回到大帐,石珍喝了杯淡茶,说:“二弟,这次来会盟,还真是不善啊。刚才竟然没有人理会我,就是推杯换盏的时候,也只是点头连句话也没有。我们兵力弱也就罢了,如今连正眼也不被瞧。”
石贝说:“不被待见也好,需知道无人待见好过人人提防。现在我们说话没人听,也就没有可能招惹口舌,只要我们小心,立下一两件功劳就好。”
石珍自己想想,“也对。”
三天之后,高德十六年八月十八,各路诸侯的大军陆续开拔,沿着定河逆流而上,向着中都进军。途经中都的卫城,丘县。丘县守军大部都被调往中都,所以李从派遣梁元攻城,军队刚刚列阵,守将就开门投降了。所以三十万大军轻而易举进入中都近郊,在城东五十里连营,郭布在后,梁皓在前,严朗在左,张专在右,自己和王宪、石珍的军队在中军。
程章看着军报,“三十万?我们只有二十七万,坚守倒不是问题,可是如果首战失利的话,那就大大不妙了。我们在城外与他们对峙,不是上策。我们还是等待战机吧。”五位将军也说不出别的意见,也就领命了。
程章按兵不动,可是李从却派出薛观、梁皓、郭布三路大军,攻打中都周围的堡垒,三天之内就攻下了三座堡垒,却一直等不到程章的援军出城,李从又派出张专和严宝打下了三座堡垒。可是程章依然没有动作。李从和李难恼怒异常,马上开始攻打中都。
这天李从带着众诸侯和三万大军,到中都城下,主薛观在城下叫阵。李从问袁玄:“我们的布置可妥当了?”袁玄说:“已经妥当,我们身后的三万大军,左右两翼的五万大军都妥当了。无论是出城野战,还是攻城我们都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准备停当。”
张专看着薛观的身影:“那个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敢一个人去叫阵。”梁皓说:“我看他骑术精湛,身手矫健,应当没有问题。”郭布说:“且看他如何应对。”张专却嗤之以鼻,“量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本事。”
再看薛观手持大刀,带着弓箭,胯下骏马,将程章里外骂了三遍,武耀侯冯亮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去向程章请战。程章在城楼上向下看,“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你要去就去,只是千万留心,不可恋战。”冯亮得了军令马上跨上战马,穿好披挂出城迎战。
薛观见有人出战,也振作精神,“你是何人?”
“武耀侯冯亮是也,你是何人?”“薛观,治王驾下将军。”
冯亮挺着长枪,“那好,本将军就好好的料理一下你这个ru臭未干的小子。”冯亮快马奔来,一枪直刺薛观的喉咙。薛观举刀挡开,与冯亮擦肩而过,薛观纵马奔跑一段有掉过头来,与冯亮面对面,冯亮看这个薛观不慌不乱,还是有些本事的,冯亮正琢磨着,薛观的马和刀已经在面前了,冯亮连忙抬枪横挡,冯亮只觉得双手发麻,臂膀一阵酸软使不上力,只好架枪向右边斜过去,薛观的刀顺着冯亮的长枪的杆滑下去了,冯亮连忙扽缰绳,准备调转马头,但是薛观突然双手位置对调,将刀捞起举过头顶,刀杆杠在脖颈上将大刀带了回来,腰上又加上一把力气扫下去,正好落扫在冯亮的脖子上,冯亮根本来不起反映就被一刀剁倒。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李从拍着腿,“好!一个回合。”
梁皓凝眉,郭布赞叹,严朗捻须,石珍点头,张专愣眼。
薛观稳了稳心神,举着大刀,“还有何人?”毕成看冯亮居然只一个回合就被斩落马下,尸首被抬回来,满心的愤恨,可是程章已经巡视武库和粮草了,城楼上只有他们几个,毕成说:“各位兄弟,冯亮殉国,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去为他报仇。你们若是敢拦着我,就不要怪我翻脸了!”说着就冲下去跨着战马,拿过自己画戟,打开城门。薛观看又有人来,勒紧缰绳,刀头点地。
罗静在城楼上喊话,“毕兄!千万小心,若敌不过他,赶快回来!我和侯磊马上出城接应!”毕成点头。然后罗静和侯磊不紧不慢的备马。
薛观和毕成互通姓名之后,快马加鞭冲向对方。毕成的画戟直刺薛观的头颅;薛观横刀去砍毕成的头颅。毕成转动画戟,拨开薛观的刀,薛观收势,二人冲过去后,转过来第二回合。二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未分胜负。罗静和侯磊在吊桥下观战,准备接应。
杀到十六回合时,薛观一刀压头盖顶劈下来,毕成勉力支撑弹开薛观的刀。薛观借力将大刀抡过一圈,自下向上砍在毕成身上;而同时毕成也用画戟扎在薛观的心窝上。顿时两道血线倾洒出来,毕成从马背上倒下来,薛观一脸血迹握着缰绳的双手不住的抖动。
罗静和侯磊刚看出情形不妙,打马奔跑,毕成就栽下来了,二人后悔不已。只能硬着头皮吩咐小兵为其收尸。
诸侯军阵营里鸣金,薛观策马回阵,李从骑马径自走到两军阵前,举刀指着罗静和侯磊,“看你们两个也是武将,可否一战?”
二人面面相觑,城楼上李赞大喊:“不可,李从武艺名震江南,他在使激将法!二位兄长快快回来!”
李从斜着身子举着刀,“杀我一个,胜过杀我身后一万个。莫非无胆?堂堂将军不如女人。”诸侯军阵里袁玄吩咐李难说:“赶紧准备弓箭手,要精于骑射的,主公若赢了,杀那个逃了的,若是不利,杀了他们,立刻擂鼓攻城!”李难悄悄去布置了。
罗静和侯磊见李从亲自上阵挑战,确实是难得机会。于是二人一同上阵,接受李从的挑战。可是李从的武艺却是在罗静和侯磊的意料之外,异常的骁勇,左一刀罗静不能招架,右一刀侯磊难以抵挡,所以只五个回合,二人就气喘吁吁,城楼上的李赞立刻叫来弓箭手,对准李从。李从笑着,“一群鼠辈,还敢自称什么侯爵?狗皇帝和程章老狗白养了一群无用之徒。”
罗静大吼:“反贼,岂有此理!”说罢纵马杀来;而侯磊将兵器挂在马鞍上,开弓搭箭,一连射了三箭。李从边纵马向前,一边用刀挡开了两箭,可肩膀上中了一箭。李从和罗静交锋,李从一刀砍倒了罗静的坐骑,罗静铁倒在地;侯磊连忙来援救,可李从扯起缰绳,那马抬起前蹄又重重落下,将罗静的肚腹踏碎。
侯磊也赶到了,一刀刺向李从,李从横刀招架。城楼上李赞看情形不妙,便下令放箭,李从又背对城楼,背上中了四箭,马中了一箭,李难也马上下令放箭、擂鼓,于是诸侯大军蜂拥而至,抢攻城池。
乱军中侯磊伏在马背上,向吊桥跑去。李从哪里肯放过他,快马追赶,眼看追到侯磊身后,侯磊早准备好一颗流星锤砸过去,李从却躲过了,一把将侯磊抓住大喝一声丢在地上,一刀结果。这时李难和薛观赶到,护着李从后退。
此时程章已经赶到城楼下,一边爬阶梯一边说:“他们都被斩杀了?快拉起吊桥!”正在城楼上手忙脚乱,李赞在城楼上的指挥时候,林荣看准机会一支箭不偏不倚的扎在李赞的喉咙上,李赞立马栽倒,程章登上城楼时,李赞依然断气了。程章拔剑,“坚守者赏,后退者死!”
面对诸侯大军的强攻,程章亲自坐镇指挥,战斗一直持续到日落,鲜血将城墙也染成了红色。
夜里,程章看着五具尸体,医师帮他包扎手臂,程章亮色苍白,“可怜老夫亲自提拔的十二个弟子,都魂归黄泉,莫非真的回天乏力了?”
第四十九章 十字关李从强进军
话说诸侯联军强攻未果,只是将程章的五员大将除掉,程章尽失心腹手足,只剩下一座孤城和若干堡垒。程章可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失守了,调拨精兵强将去把守。
联军大帐,李从身上缠着许多布条,披着披风,看着角落悬挂的羊皮地图,其他诸侯也大多在场。袁玄说:“几日以来,我军已经将中都四周的情形打探的清清楚楚。我们应当分兵,一方继续围困中都,一方扫除中都周围的堡垒;切断程章的粮道,将程章困死在中都。”
李从点头,“好!那么,就请梁皓和郭布二位分兵攻打堡垒,石珍你去截断粮道。”三人领命而去。
石珍点齐人马出发,在中都与卫县之间的山地扎营,伺机埋伏运粮队;梁皓和郭布的大军在中都周围攻城略地。可是在攻打十字关的时候,梁皓和郭布的军队久攻不下,令李从大为光火,亲自带兵来攻城。可是守将拼死抵抗,李从几次强攻也无法攻克。
无奈,李从只好围而不攻,每天喝酒发泄怒气。
另一座营帐里,梁皓父子和郭布围坐在一起,篝火上煮着肉。梁元看他每天酒气熏天的,就说:“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打家劫舍的贼,仗着人多就目中无人。现在做了盟主就更是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哼。”郭布看着木柴,“小兄弟,耐心一点,你打过他吗?他现在是兵强马壮,我们是来分一杯羹的,不是来树敌的。”梁元低头看了一眼在汤汁里翻滚的肉,“他那么愿意逞能,就让他去好了。看他有什么能耐。贼!”梁皓默默的摇头叹息。
袁玄带着图册到中军大帐,却看到李从在豪饮,袁玄吩咐手下将图册放好就出去了,然后在李从面前小心翼翼的说:“主公,在这里借酒浇愁毫无益处。”李从抬眼看看袁玄,“你也来教训老子吗?我就是不信,一个小小的十字关,不过区区几百丈的土城,我们几十万大军怎么会被挡在这里。”袁玄说:“那就不要休息,无休无止的攻打,否则迁延日久于我不利。”
李从听袁玄这么说,立刻来了斗志,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牵我的马,拿我的刀,擂鼓进军,传我的军令,在攻克十字关之前,任何人敢后退一步,杀无赦!”袁玄立刻上前劝谏:“主公已经醉了,还是明天吧。”李从突然冲过来,站在袁玄面前,“刚刚你还说不能等,现在又要我等。你们这些腐儒。”说着就去点兵,出战了。
袁玄摇头,“本性难移啊。”
说到做到,李从醉醺醺的亲临第一线,指挥军队对十字关进行疯狂的攻打,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的战斗。在李从发动的疯狂的不间断的进攻,一只持续到日落,来不及打扫的战场上,成千上万的尸体覆盖了全部土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四处弥漫,薛观请求下令停止进攻,让士兵们吃完饭再攻城。
李从的已经醒酒了,但是对薛观的请求,李从说:“你还不懂,兵法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们不攻下十字关又怎么合围中都呢?孤王不仅要拿下十字关,还要将中都所有的堡垒拆掉,让他们无险可守。传令下去,如果今晚还攻不下的话,全军治罪!听我号令,弓箭手——”
几队弓箭手应声而出,站在军阵最前,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然后治军继续发起进攻,早已经筋疲力尽的十字关守军已经无力再战,这次治军很快就打进了十字关,随即下令将放火将十字关烧掉,把所有俘虏都带回去,大火将十字关笼罩下来。第二天清晨,只剩下一座废墟。随后李从又下令将所有攻陷的堡垒都毁掉。军中不少将领反对,可袁玄却闭口不言。
高德十六年,九月初三,中都已经被彻底合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外围堡垒。李从为了在诸侯中立威,不仅调集江郡和定郡的驻军到中都,还摆下庆功宴,庆祝初战告捷。
九月初五,薛小倩也随军到了中都,参加庆功宴。傍晚,梁元带着一群小厮在外面胡闹回来,头上还带着一把野花,腰里别着酒壶,大摇大摆的走进军营;石贝摇着净面纸扇,刚从后营巡查粮草回来,正好碰上薛小倩的进辕门。
薛小倩带着面纱从马车上下来,抬眼就看到石贝一身儒生着装,摇着纸扇向这边走来,不由自主的向着石贝走了过去。和石贝撞见的瞬间,薛小倩连忙躬身道万福,“公子,有礼。”
石贝也作揖,“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是哪位王爷的家眷,石某可以为你引路。”薛小倩惊呼:“公子何以知道我是某路诸侯的家眷?”石贝笑说:“能自由出入联军军营的人,应该不会和各诸侯没有关系。所以在下就如此猜测了。小姐还没有回答我。”
薛小倩颌首,说:“表兄李从。”
石贝后退一步,又作揖道:“失礼,失礼。敢问小姐贵姓。”薛小倩说:“姓薛,薛观将军正是我同胞手足。请问您呢?”石贝说:“不才石贝,草字子富,家兄东郡石珍。”薛小倩说:“请为小女子带路。”保护薛小倩的校尉站出来,说薛小倩有自己保护,被薛小倩一个眼神吓的连连后退。石贝默然。
石贝就在前面带路,薛小倩和一众女眷,还有那个校尉在后面跟着,军营里所到之处,处处都是狼吞虎咽之徒,眼光口水四处可见,人人窃窃私语。
一路送到安排好的帐篷,石贝转身就走,薛小倩反而问:“石贝先生,庆功宴你会参加吗?”
石贝说:“会的。”说完就走。
翌日从早上开始犒赏三军,军营里处处是炊烟,军士们三五成群,酒肉成堆,烂醉的一塌糊涂。到了夜里,诸侯将军们的庆功宴才开始。
李从坐在主位上,李难在李从的左边,薛小倩和薛观在右边;梁皓,郭布,王宪在左手边;严朗,严宝,石珍,石贝在右手边。
“今日,我们初战告捷。不仅斩杀了程章的五员爱将,更将他所有的堡垒一概夷为平地。任他有孙、吴之能也是无力回天!”李从举杯祝道:“我们就在今日犒赏三军,待明日整装待发,攻破中都,杀暴君!”
众诸侯共饮一杯。
李从接着说:“如今我们已经将中都团团围住,只要断了他们的粮道,攻克中都就指日可待。石珍,你可不要让孤王失望啊。”
石珍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李从坐下来,说:“听袁玄说,石贝也是个人才。当年你和袁玄、王宪是略科的三甲,又在小苍岭杀了张通,打下了平北郡。想必也是个人才,我们如今也是一家人,我们结为亲家如何。”
薛小倩款款起身,李从说:“这是本王的表妹,薛小倩。石贝,我就做主将她许配给你,如何啊?”
石贝笑道:“盟主,此言差矣。”薛小倩愕然。
李从问:“这是什么话?”
石贝说:“盟主啊,中都尚未攻克,程章尚未被擒,暴君奸臣还在作威作福,我们在这里大排筵宴已然是铺张了,现在还要谈婚论嫁,莫非是要等上天用雷电将他们消灭吗?那我们还起兵做什么,坐等上天惩罚就好了。”
薛小倩凝眉注视石贝。
李难摔杯,“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从阴沉着脸,“当真不答应?”石珍轻轻的撞了石贝一下。
石贝说:“当然不能。如果我答应了这门婚事,将会陷我哥哥石珍于不仁不义的境地。”袁玄捻着胡须。李从问:“这是什么道理?”石贝说:“我们兄弟三人以不足两千人的乌合之众占据营城,收编周围的义军、官军,虽然独占一方,但是兵力不过两三万,粮草只有十个月的用度。在诸侯中,实力最弱,名声最小。如果我答应了婚事,将会让世人以为,我们兄弟只能以这种裙带关系苟活。自从响应盟主的号召,赶到中都,粮草用完了,只能向诸侯借用,之前领了军令,截断程章的粮道,除此之外寸功未立,将来我们兄弟又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父母。所以石贝只能说,慷慨绝兮不得,中瞀乱兮迷惑。”
第五十章 分轻兵截击运粮路
李难听的一头雾水,“他说的什么东西?”惹得满堂宾客不住的窃笑,梁元更是笑的抖起来。
李从虽不知那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但听明白石贝话中的深意,笑道:“好一个石贝。那就等你们立了功,本王入主西京的时候,再为你们赐婚!”
赐婚?只两个字,帝王之心显露无遗。
石珍虽不明白石贝为何拒绝,但他明白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得罪李从,兄弟二人飘飘下拜,“谢主隆恩!”
李从听这话一出,顿时得意,“他日君临天下,一定列土封王!”石珍和石贝又道谢才重新坐好。薛小倩缓缓坐下。
筵席上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鸦雀无声。薛小倩忽然注意到梁元正狼崽一般的看着自己,于是说:“今日各路诸侯共襄义举,克复中都已是徒手之劳,酒宴之上如何能没有军中的乐舞。小倩愿在此舞剑,以助酒兴。”
李难连忙拔出自己的剑,丢给薛小倩,“好,用我的。”袁玄说:“有舞但是没有乐曲,不如请王宪、石贝二位鼓乐,如何?”顿时一片叫好,王宪和石贝只好勉强站出来,王宪击筑,石贝擂鼓。薛小倩在酒席筵前舞剑。身姿十分优美,所谓:
杜鹃啼洒落雨点绿东风,初摇小蕊抖露精。
仿佛杨柳不是梦,当真海棠又逢生。
云色飞转流经海,素Lang白滚壶中烹。
啼血不是杜鹃错,只笑鸥鹏志凌空。
正在众人欣赏薛小倩的身姿和剑术,而梁元也目不转睛时,薛小倩突然纵步向前,剑也随即脱手,像离弦之箭一样,掠过梁元的鬓角,钉在支撑帐篷的木桩上。梁皓高声呐喊:“好剑术!运用自如,难能可贵啊。”众人纷纷称赞。薛小倩柔柔弱弱的称歉。李难出了一头冷汗,袁玄冷笑。石珍看了一眼石贝,看一眼薛小倩,兀自的轻轻点头。只有梁元一个木然。
酒宴散了之后,梁皓把梁元好一顿训斥;薛小倩闭口不言;石珍、石贝兄弟返回他们伏击粮道的地方。王宪却在军营里踱步,“石贝不答应婚事,是因为什么呢?难不成那个薛小倩真就如此?”
天昏昏,路漫漫,石珍实在忍不住,问:“二弟,你究竟为何不答应这婚事。纵然我们脸上无光,也不失为一个在乱世中的良策啊。”
“大哥没有见到那个薛小倩的举动吗?”石贝说:“这个女子绝非善类。当年就听说她带着薛观不远百里山路,从祈阳到草头山,途中那么多的强盗居然没有伤害他们,这些年在土匪强盗窝里长大,又时逢乱世,没有过人的手段是活不下来的。尤其是刚刚在筵席上的那一幕,大哥以为她是一个弱女子吗?”
石珍笑道:“那又如何?”石贝说:“是不是弱女子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李从的用心。袁玄这个诡计多端的人始终没有多话,可见这中间有计谋。即使薛小倩是真心的,而不是美人计或是充当内奸,我也不打算答应这门婚事。”石珍暗笑,“原来说了这么多,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她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石贝俯身拍拍坐骑的脖颈,“大哥还是担心三弟和嫂子的好,算算也差不多了。子柴也没有家书送来。”石珍说:“等打完这一仗,我们写一封家书问问就行了。专心赶路吧。”
回到营地已经是早上了,洗漱之后石珍也睡下了,石贝也昏昏欲睡的坐在角落里。章德突然跑进来,“来了!来了!是程章的运粮队!距离此地不足百里,足足有一百多辆车,上千人护卫!”
石珍倏的一下坐起来,“点兵出战!”石贝幽幽的说:“大哥不必兴师动众,他们远道而来,此时还在行进,一定是刚刚出发,他们的戒心最重,这个时候出击还不是时候。何况大哥一夜没有休息,如何作战?待午后好些。”石珍摇头:“不,我意已决。传沈单随我出战。”说着几个亲兵过来,为石珍穿戴甲胄。
石贝依然在角落里,缄默。
石珍和沈单带领一千兵马出发,在事先准备好的路上伏击运粮队。双方大战一场,沈单身先士卒,但是护送运粮队的将领留下殿后,缠住了沈单和石珍,而车队却脱离战场而去。
沈单说:“主公啊,他们已经过去了,我们兵力不够,冲不过去啊。”石珍眼看着车队过去了,“可恶。连一个车队都截不住,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在联军里。无论如何也要追上去!”沈单挥刀,冲杀在前。石珍紧随在后。沈单与护卫车队的将领交锋几个回合,看准一个机会一刀将其斩于马下。
随后石珍率队追赶,车队已经走远,正在追赶的时候,突然两旁的山上一声炮响,弓箭手在山上现身,一阵乱箭将车队卫兵大半射死,其余步兵从山上冲下来,与剩下的卫兵肉搏。石珍看是自己的兵士,知道是石贝派来的,就命令沈单也杀上去,两路兵马会合一处,将运粮队杀的全军覆没。将全部粮草缴获。石珍让沈单押送粮草回营,自己山上。
石贝在山上摇着净面纸扇,石珍说:“二弟,为兄刚刚失态了。好在我们终于截下一批粮草,程章在中都的二十万人要饿肚子了。”石贝说:“不只是要他们饿肚子,我们还要继续在这一带埋伏他的运粮队,要把他们变成二十万饿殍。”
石珍叹道:“这么做未免太过。程章已经陷入被动,早晚被我们打败,有何必执着于此呢?”
石贝摇扇子的手停下,“我是着急,早一日打进西京,我和她就能早一日重逢。”石珍问:“是杨家小姐?”石贝低头不语。石珍笑着揽过石贝的肩头,兄弟二人一道下山了。
中都将军幕府里。程章一阵猛咳嗽,“什么?石珍截断了我的粮道?”程章坐在病榻上,“中都已经是被重重围困,粮草即将告罄,现在这个时候断粮,是扼杀我咽喉的杀招啊。我们只能做垂死一战了吗?”
“报——”传令兵十万火急的跑进来跪下,“报告大将军,李从,梁皓,郭布三人正在城外列阵,看架势是要攻城!”程章问:“有多少人?”
“黑压压一片,不计其数。”
“哼!”程章说:“一定是知道石珍断了我的粮道,所以马上就来试探我的实力。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示弱,否则后果难料。传我命令,精锐步、骑出城迎战,所有弓箭手上城楼,不得让贼军靠近城门!”
“末将遵令——”
第五十一章 屠降卒治王恶滔天
话说石珍在程章的粮道上成功劫粮,断了程章的粮道,李从听从袁玄的建议,联同郭布、梁皓再攻中都。程章为了保住城门,出城迎战。双方在城外野战,李从、薛观率领两只骑兵,如入无人之境。大战一天一夜,杀得尸横遍野。白天群鸦蔽日,夜里狼群遍野。只过了三天,就只剩下方圆五里的皑皑白骨,和蛆虫、恶臭。无人敢来收尸。
看着这等惨绝人寰的战场,石珍心里是惊,是喜,是忧,是惧。回到大帐,看着空空荡荡的帐篷,石贝被李从请去了,这里只剩下自己和沈单,心里更加想念自己的妻子刘氏,刘氏腹中还有自己的骨肉啊!还有许久没有消息的三弟石柯。索性提笔写一封家书吧。写到最后,感慨战场的无情就填了一首词:
鹧鸪天两军大队列阵前。不如哀殍尚存息,枯骨断肉血飘衣。炮打城门百魂飞。
出谋策,战马摧,何人可担此惭愧。如今望去愁云翼,愧对依门父母妻。
写好之后和家书一起塞进信封,交给心腹送往营城。
袁玄和石贝乘马,在中都南门外驻足。“贤弟请看,程章虽然失利,但是却保存了城门,我们想要攻陷它依然很难啊。我也一时之间没有妙计。你可有什么办法?”
石贝说:“程章大军断粮的时日尚短,只要再断粮十天,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只是我们的粮草……”袁玄说:“放心,我已经主公面前进言,扣下程章的粮草之后,马上派人送去给你们。而且明天就送一批到你们军营。”
石贝说:“我代我兄长谢了。那么我们没有什么可筹谋的了,指日可待了。”袁玄说:“不行啊,如果一味强攻,这中都怕是就此毁了。我家主公的意思是将来要以此为都城,还是要保全的。”石贝失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等程章粮草耗尽,军心涣散时你一样会有主意的。”
程章披着单衣,站在书房门外,苍白的脸色,含着泪水的双眸,“如今的局势……老夫已经虎落平阳了吗?可惜这大好河山,就要拱手相让,大卫王朝的百年基业,就会在这些小人的手里。”程章回头问:“他们有什么动作吗?”
“回大将军话,没有。他们都按兵不动,只是轮流驻守险要之地而已。”
程章长长的吸了口冷气,“他们是在等我们的粮食吃光,等我们士气崩溃。那时才给与我们最后一击。中都已经完了。我们能做的只有带走军队,作为保护皇上的力量。你们愿意为皇上而死吗?”
几个副将、参将互相看看,没有一个愿意说话。程章摇头:“果然大势已去。你们派人去打探他们的驻防情况,我们好寻机撤出中都,保卫大云关。”将领们领命而去。
如此,一过就是整整十天,看看已经是高德十六年的十月,天气阴冷,细雨绵绵。初十这天更是下起了小雪。中都城里的粮食早已经吃光了,每天都有逃兵和百姓逃到诸侯军营,程章眼看没有机会,就决定提前看是撤军计划。
走在中都大街上,日渐萧条,随处都可以看到乞丐和装运出城的死人。城里人多兵多,粮食几乎用尽,程章噙着泪回到幕府,仿佛他的十二个大将都还在一样。只是一个人默默的自斟自饮。
袁玄突然造访石珍的军营,点名求见石贝。
石贝在辕门与袁玄相见,“兄台这次来不是有坏消息吧。这个,我猜的一向最准。”
袁玄说:“不错,程章派人打探我们的营地,我还以为是要劫营。谁想是为了找个缝隙,逃跑。哼,真是虎落平阳啊。我已经打算向主公谏言,趁这个机会抢先一步攻打中都,这个时候打,只需要一万人就能成功。”
石贝摇着纸扇,打量着袁玄,“如果是我,用不到一万。”袁玄问:“那用多少?”石贝笑道:“三千足矣。五百人在城外嚎哭,哭的越是伤心越好,瓦解他的军心;等他们开始撤退,就再派五百人在城门口堆放柴草点火,佯装纵火攻城;派两千人从各个城门入城,接管中都。剩下的就只是派大军追击程章的败军,说不定连中都的卫县也能攻下来,接下来就可以屯兵大云关了。”
袁玄一时语塞,“妙计。”说完立刻转身跳上马车,绝尘而去。
石贝转着纸扇,“这是天下第一谋士?”
李从拧着眉毛,“什么?石贝真是这么说的?”袁玄用力点头。李从摸着头顶,“……他还真是不输给你啊。我们用他的这个主意,如何?”
袁玄说:“我本来只是担心他会不会有二心,去试探他们的意图。用这件事试探他的才干,谁想这个石贝竟然脱口而出,他的谋略竟然在我之上。如果不能拉拢他,为我所用的话,将来争夺天下可就麻烦了。这样的人倘若不能为主公所有的话,也就只有除之而后……”
李从拍的桌案崩裂,“闭嘴!这等奸诈权术岂是英雄所为!以后再有这种浑话,杀无赦!滚——”
袁玄弓着腰,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李从又叫来李难和薛观,按照石贝的计划重新布置兵力。李难、严朗留守营地,薛观、郭布、石珍追击程章,李从、王宪、梁皓接管中都。
程章一只在派人打探诸侯的举动,发觉各路诸侯都有异动,担心他们有所行动,来不及布置兵力,吩咐各部按照之前的计划,断后和出发,向西北方向急行军。日子就定在十月十二。
可是就在十一日这天夜里,数百人在城外嚎哭,哭的格外凄惨,声声悲痛,城里的贫苦百姓和下等兵士纷纷跟着哀哭,转眼间就是城里城外哭成一片,将领们无法抑制,最后竟然哗变,成队的官军丢下武器,投降诸侯联军。就是放箭射杀也无法组织更多的人叛逃。
趁热打铁,诸侯军趁机杀进了城,有临阵起义的官军配合,城门立刻就被打开,放诸侯军进城,进展之顺利,令人难以想象,诸侯的军队在后面追杀,官军就在前面逃。诸侯军立刻就将主要街道都控制了。程章见局势已经失控,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兵马逃出中都,逃了一整夜,天亮时程章回头一看,跟着自己逃出来的还不到三万人。足足十七万人都在昨夜投降了。这时薛观又追杀而来。程章怒火攻心,栽下马背,被副将救起,向大云关请求救兵,并逃向大云关。一路上程章老泪纵横,一是哭自己的将士被自己连累,二是哭自己辜负皇帝的托付。
就此,程章驻守的中都也失守了,二十几万卫军损失殆尽。彻底失去了中原大地,只剩下关西之地,覆灭之日已然不远了。
中都皇宫。当年卫太祖定都于此时,是在过去王朝的皇城的基础上修缮的,以典雅庄重著称。站在议政殿前的广场上,李从看着这座百年前的皇宫,心里得意之极。
清晨,城里的清扫才刚刚开始。李从就已经在皇宫里了,和自己的部下和各诸侯一同散步,一边散步一边商量,李从问:“真的有十七万之多?”
薛观拱手作揖:“是,除了少数负隅顽抗,已经战死的排除在外,几乎全部都投降了。大致数目是十七万。”
李难抱着手,“一下子多了十七万张嘴吃饭,我们的粮草也没有多少了吧,在下一批运来之前,我们都还要勒紧裤子。哪里来的粮食喂这帮畜生。杀了算了。”
薛观一哆嗦,“都要杀啊!”
李难说:“那又如何?治国和治军是一样的,关键是立威。你是地位最高的,自然就没有人胆敢反抗,我们兵最多,将也最多,连一个盟主都没有人敢争,这个皇帝迟早也是大哥的。杀了这些人就是要向天下人昭示皇帝的威严,谁胆敢触怒天威就是死路一条,也是做给那些前朝的余孽看的,谁还为暴君卖命,就是死路一条!这种事是从来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的。”
李从回头,“袁玄,你还有话吗?”
袁玄立刻低头:“臣不敢有话,陛下的意思就是臣的意思。”
李从放声大笑,“好,那么就下令,十七万前朝余孽,全部——坑杀!请众诸侯一同兼刑。对了,不许给他们饭吃,饿着好管教些。”
袁玄禁闭双眸,心里暗祷:此时的李从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李从了,如今的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君王,侍奉君王的第一个字就是慎,千万不要让我在言语中碰上枚钉子啊。
于是李从命人在中都西北郊挖了一个大坑,长二十丈,宽二十丈,深十丈,用来活埋这些俘虏,动用一万军队足足挖了四天。而俘虏们在被俘之后还没有吃过一顿饭,忍了四天就饿了四天,以为终于可以吃一顿饱饭的时候却被反绑着带到这里,看着大坑只觉得不对。
当李难宣读李从的屠杀俘虏的军令时,十几万饿极了的俘虏,也发出震聋欲溃的吼声,几个有胆量的更是大吼一声:反了!潮水一般的向李从冲过去。但是一切都是徒然的,在李从的弓箭手的压制之下,他们被如雨的箭矢射倒。眼见着吃了亏这才停下来,李从的卫队围上去推搡着他们一片一片的推下去,然后将泥土盖上去,石块抛下去,将他们一个个活活埋葬。有的被推下去就摔死了,有的被石块砸死,有的被泥土活活窒息,有的不堪忍受咬舌自尽。
有的喊:“给口吃的再死行吗?”有的喊:“你不得好死!”有的喊:“看在我打开城门的份上,饶我一命啊!”有的人想爬上去,被上面的人一刀砍死,尸体又丢下去。
可这些都没有用,最后只剩下哀嚎之声连绵不断。整个中都城的老百姓都在忍受这种折磨人的声音,除了忙碌的官员和巡逻的士兵,中都的街道上半个人影也没有。
城外,李从看周围为其他诸侯准备的坐席全部空空如也,就问:“他们为何不来?”身边的人回答不上,瑟瑟发抖的蜷缩着。李从也就不问了。
从十月十八的早上开始,一只到二十日的晚上,十七万人才全部埋葬,李从从头看到尾,李从睡了就停下,李从醒了就开始。有的还没有轮到他,就昏死过去了。最后只剩下一个高高的土堆。
李从站出来:“去再写一道檄文,告诉那个高德皇帝,他们不来投降,下一个就是他。”所有的人都是跪着听这些话。俨然就是一个皇帝一般,接受百官朝拜。
寒风烈烈,阴云沉沉,镌刻着李从的脸,“我终于是体会到了,原来这就是做皇帝的感觉啊。明年我也要登极称帝。建立大治王朝。千秋万代的大治王朝。”
从这天开始,中都的小孩在游戏的时候都会唱一个童谣:中都城,门户多,每家一个白灯笼,不挂门前挂后堂,祭拜冤魂把锅藏。高高土堆埋活人,夜里满街是鬼魂,鬼魂报仇总找错,木子俩人中间坐。活人不敢说大话,阎王就把他来捉,活人死人都不易,竹子开花总会有,安生日子没处求。
灯火摇曳,石珍两眼通红,背着手,“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给他出的主意,他都干了什么!杀俘虏已经是泯灭良心了,还一杀就是十七万!十七万!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助纣为虐啊!”石珍咬着牙说“十七万”三个字,“他是盟主,我们跟着他攻打中都的,那我们成了什么了?我们不是义军,都成了杀人魔王了!”
沈单站在一边,有话也不知说什么好。
石贝就坐着听,等石珍累了坐下来,才说:“我的计策是一回事,他要杀伐立威是另一回事。我是万万没有想到,李从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我看啊,过了年他怕是会更进一步,即皇帝位的。”
石珍喘着粗气,轻咳几声,“也许不会……不做皇帝吧。可是下一步呢?我们都没有参与,固然可以说是与他划清界限,但是等真的打进西京,还不杀了我们一统天下啊。”
石贝摇头,“不会,他再如何狂妄也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反而要养兵,等他的实力更强大的时候,再逐一消灭我们。”
石珍叹气:“如此看来,我们还没有灭这个暴君,就有另一个暴君再出来。这天下何时才是个头啊。连我们都有些绝望了,那些平头百姓不是更绝望了?”
石贝说:“早就料到。这个皇帝如果没有了,还有办法再立一个。王朝没了,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再弄出来一个的,现在诸侯之间就已经有了嫌隙,等昏君死了,我们怎么办?是再立一个,还是灭了卫朝?无论是哪一条,这天下混乱的局面,还要等很久呢。”
石珍用力的咳了几声,“是,这个道理。我也只能盼着,这种事早点结束吧。”
十月份就这样过去了,李从魔王的名声传的沸沸扬扬,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不仅诸侯对他有了看法,连民间百姓都把李从看作与历帝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但是当历帝得知这些时,历帝反而愣住了,一年时间,只用了一年的时间,李从就从江南打到中原,将中原也占了大半,现在只剩下卫县和大云关可以最为屏障了。
这是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局面的?现在朕应该怎么办?守?守得住吗,要钱没钱,要兵没兵的。逃?逃到哪里,我只有往西逃的可能,那里可有狥狳人,朕连反贼都打不赢,还能在那里站住脚?
不行!绝对不行,朕是堂堂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可以向这些反贼低头!没有钱就加派赋税,没有兵员就在民间抓人充军,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们全部消灭,朕绝不可能是亡国之君,不是亡国之君!
已经下了决心,宁死也不投降的历帝将身边的人痛骂一顿,一连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罢黜程章,第二道加派赋税徭役,第三道将牢房里的犯人全部充军,同时在民间抓捕壮丁当兵。终于准备好了粮饷和兵员的问题之后,历帝就又病了。
终日卧在龙塌上呻吟,除了姜妃、刘当以外,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任何话,稍有不如意就加以大骂,如果有人逆龙鳞的话,就勒令杖毙庭下,一时间宫里人人自危,谁要是轮到去伺候历帝,就会恐惧的将自己平时积攒的和偷窃的钱财送人,如果平安回来了还要请客,上香还愿。
宫里的太监宫女人人惶恐,可历帝的忧心忡忡却与日俱增,他担心的莫过于诸侯联军下一步动向。“大云关,大云关,朕的大云关。朕的大云关绝不会拱手送人的。”
第五十二章 卫历帝怒扯招降书
话说诸侯军攻陷了中都,李从又坑杀了十七万降卒,威震天下。战败的程章收到历帝的旨意,被降职为平饶都尉。程章无可奈何,也只好领旨上任。
高德十六年的腊月,大雪覆盖了皇宫的地面,议政殿里李从披着棉布锦袍和袁玄在地图前,筹谋着攻打卫县。袁玄说:“细作已经打探清楚了,程章二十万大军的粮草都是囤积在中都和卫县。但是我们围攻中都,城中的粮食已经耗尽。现在可以尽快解决我们的军粮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突袭卫县,夺取程章在那里存的百万担军粮。我们不仅可以得到足够的军粮,还可以就近攻打大云关。一举两得。”
薛小倩端着一杯红茶,站在殿外滴水檐下,身上穿着狐裘。
李从看着地图渐渐厌烦,“我们马上发起进攻不行吗?”袁玄说:“自然可以。但是我们派谁去呢?”李从随口说:“就派严宝和梁元去。”袁玄小心翼翼的说:“怕是不妥。严宝向来没有带兵的事迹,梁元更是膏粱子弟,让他们去攻打卫县,恐怕生出事端。还是另外甄选的好。”
李从拧着眉,非常不高兴。
薛小倩走进来说:“军师所言甚是。我建议,派薛观去,再让梁皓随后跟进,以为策应的好。同时命令石珍进军,去打探大云关的地势。为接下来进军关西做准备。”李从沉默片刻,撇下一句“准!”随后拂袖而去。
袁玄感激的向薛小倩作揖。薛小倩道万福还礼。“伴君如伴虎,滋味如何?”“难得风味。”
薛观率军在卫县城下列阵,吓得守将当天就带着家财逃走了。丢下了满城的守军和百姓,不知所踪。薛观在城下叫阵,没有主将的士兵纷纷逃走,半天时间就跑了几百人。当天傍晚薛观就打进城里,城里只剩下百姓,守军全做了逃兵。
薛观亲自去查点粮仓,粮仓大门打开的霎那,兵卒们发出一声惊呼,粮食装在麻袋里,一直堆到了屋顶,只有一条窄窄的走道在中间,长达十丈。薛观问:“这是多少?”
内史擦着满头大汗,“大约十万担。另外还有六个粮仓,十五个粮窖,总数有百万之多。”
薛观说:“真的有这么多啊。好,马上派人看守,任何人靠近粮仓,且形迹可疑,杀无赦!再派人去告知主公,立刻开始押送粮草,不得有误!”
“谨遵军令。”众副将参将领受军令。
看着薛观的战报,和卫县粮草的账簿,李从分外高兴,“好,太好了!袁玄!”
袁玄站过来,李从说:“按照各诸侯的兵力多少发配这些粮草。等石珍打探大云关回来之后,立刻发兵关西。”袁玄问:“现在是冬天,冬季向来不用兵的,何况我们征战一年了,将士们都已经疲惫了,应该休整一番。是不是等来年开春,天气暖些再西征?”
李从说:“不!只要石珍回来我们马上动兵。等?等他们动用更多的兵力吗?既然已经疲惫,就应该趁着还没有累倒,还可以作战一鼓作气攻下西京,成就大业。那里能婆妈等待。糊涂!还不退下。”
袁玄只好退下。
此时石珍的军队也行进至卫县南郊,得知薛观兵不血刃的攻陷卫县,梁皓的大军又在他身后,百万担军粮被源源不断的运送到中都,分给各个诸侯。
石珍坐在胡床上,看着自己的军队,连服装甲胄的颜色都杂乱不一,有的是投降过来的官军,有的是曾经作乱的盗贼,有的还是一身农民的打扮。石珍说:“看看我们,衣服甲胄都办不整齐,吃的用的都是别人施舍的,好在都是好的,没有给我们馊的烂的。和我们一样有两个郡的张专,都是甲兵富足,粮草充足。做诸侯做到我们这样穷,这样弱的,就只有我们了。这要多少年才能与他们并驾齐驱。”
石贝摇着纸扇,走到石珍身后,说:“不难,不难。他们强大,富足,自然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他们争抢的越是厉害,我们就越是有机可乘。”
石珍摇头,“那也要我们有实力去争才行。”石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哥如何知道几年之后,我们没有十年粮饷,甲兵十万呢?眼下寄人篱下,我们仍需忍耐。勾践能忍十几年,大哥为何不能?”石珍默然了。
章德突然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主公!信!家信!”
石珍听说是家信,连忙夺过来,是石柯的笔迹。拆开看了又看,忍不住潸然泪下。
章德站在一边,抻着脖子看。
石贝才站起来,“营城如何了?”石珍说:“生了,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石贝拱手:“恭喜。那就给小侄子起个名字吧。”石珍擦去泪水,“我还没想好。这信上还说,那个薛怀恶越发放肆,公然违抗军令在营城酗酒赌博,纵容部下强征粮食,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打架斗殴。真是无法无天。”
石贝摇着净面纸扇,“我们也无能为力,只能让三弟自己处理了。这个薛怀恶,当初起义是个勇将,现在却是个恶棍,这种人可以共患难,不能同富贵,更不能共谋大事,只能惹事生非。我们回去之后就杀了吧。”
石珍游移不定。石贝接着说:“他这样做迟早会动摇我们兄弟在东郡的人心,乱世中人心最可贵。他这样无法无天,将来只会更加嚣张,不能管教。”石珍用力点头。
远处林荣练习弓箭,一把四十斤的大弓被林荣缓缓打开;一旁沈单和一群士兵围城一圈的看着,不住的拍手叫好。
石珍和石贝也看到了。石珍说:“二弟你说的对,真的是未来不可知。我想,我的儿子就叫石崭,字显新,如何?”石贝想想,“好,就叫这个名字吧。”石珍就命人准备笔墨,写了一封家信,把对薛怀恶的暂时忍让和儿子的名字都写上去了。让章德亲自送信。
石珍从这天开始,就夜不能寐,总是在想,我的儿子究竟长个什么模样,是更像我呢,还是像刘氏呢?转眼就一连几天没有睡好觉,白天也昏昏沉沉,石贝劝他休息自己接管军务,石珍同意了,但是闲下来就更不知道做什么了。就在营地闲逛散心。
却看见新送来的粮草,石珍命人打开查看,却发现这些都是微微发酸的朽粮。“居然如此对我们!真是岂有此理。”此时前面的大营里喧闹起来,石珍连忙去查看。原来是将士吃了新来的粮,发现是酸的。纷纷打碎锅碗,正在发火大闹军营。
石珍立刻站出来,“怎么了?不就是发了霉的粮食吗?有得吃还挑拣?”看是石珍来了,正要大闹的人都纷纷停下来,看着他。
“主公真是说风凉话。主公若吃的下,我们也吃得下,不再计较。”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
石珍从伙夫手里拿来一个陶碗,盛了一碗粥,吞入腹中。这粥一进嘴,就有一股酸味霉味直冲鼻子,难以下咽,但是石珍依然忍着咽了下去。然后说:“大家都是穷苦出身,这点苦还吃不了吗?以后再有搅闹军营,严惩不贷。”
看,主公都吃了,我们还能不吃吗?一个个绿着脸排队盛粥,盛饭。
此时听说有人闹营,石贝带着人赶来,正看到石珍喝粥,石贝心里既是钦佩,又是敬畏。稳定局面后石贝上前,“大哥非常人魄力啊。”
石珍却说:“魄力再好,也比不上这张脸。连我们的粮草饷银都可以克扣,以次充好。我们这依人篱下的日子太不好过了。”
石贝说:“脸面和银子一样,是挣出来的。相比之下这肠胃更娇贵了。这发霉的粮食吃一两顿还不要紧,几天十几天的就要出大事了。这批粮食不能留,马上丢掉,我们还要自己准备粮草。”石珍有些愤愤不平:“我去找李从理论,要讨好的粮食来。”
石贝摇头:“没用的,李从这个人好大喜功,没有本事和功劳他是不会听的,只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吃不得半点苦,半点亏,将来只会更加蔑视我们。何况我们就这么去了,就算讨来了好粮食,也会得罪李从身边的人,在李从面前惹人嫌。我们要是先完成了任务,去上报大云关情况时再找他理论,反而可以得到李从的认可,觉得我们识大体,能吃苦,另眼相看,身上有新的功劳,李从反而会相信我们。”
石珍无言以对,有气没出处,只好作罢。命人将新运来的发霉的粮食都埋掉。去附近州县筹粮,并买些专治肠胃的药备着,继续派人打探大云关的虚实。
天Lang苑,圣元宫,含英殿,历帝捧着李从命人写的招降书,青筋蠕动,怒目圆瞪。大殿上的大臣跪了一片,一个敢出口大气的人也没有。
历帝气的半天没有说一个字,“你们倒是说句话,说啊。说啊——平时不都是子曰诗云的吗?怎么都哑巴了?”历帝怒火顶上来,顿时两眼一黑,晃了一下又缓过来了,“朕……是堂堂天子,大卫王朝的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打家劫舍的匪徒,伙同一群乱臣贼子,居然敢和朕分庭抗礼,现在还敢招降朕?呸!不知羞耻!以为自己有几十万人朕就怕了!妄想!”历帝摇晃着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龙书案,“都给朕听好了,朕宁肯自尽,也不做这等苟且之事!”
历帝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招降书,怒火中烧之下,将招降书撕了又撕,扯了又扯,撕扯得粉粉碎碎,“传朕旨意,所有公卿大臣御赐死药,西京破城之日,就是我等君臣共赴黄泉之日!国在人在,国亡人亡!”历帝的火气发出来了,也就顺服了许多,撇下朝臣回登虚阁消气去了。
可是这些大臣却惊魂未定,纷纷老袖龙钟的回家去了。但是刘当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回府邸时已经是日头落山了,刘景在院子里背书,见父亲来了就上前向他行礼,刘当却看不见一样,就这样过去了。坐在书房里,心想:这样下去,连我都没有了生机,如果我要是再继续跟着这个昏君,他们进了城我就完了。不行,我得自己找个活命的机会才行。对,我要和李从身边的人搞好关系,最好能和李从本人拉上关系,而且我自己也要有更多更好的军队。
于是刘当自己写了一封亲笔信,将大云关、平饶、西京的情况报告给李从,并且许诺只要李从肯列土封王,他就作为内应杀死历帝,迎接他进城。宫中的宝物也尽数献给李从。
写了这封信,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家人,送给李从。然后去拜见赵奔。刘景看着刘当进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追上去问:“这是除了什么事,难道李从打来了?”刘当急着出门,推开刘景,“你小子ru臭未干的懂什么。让开!”刘景莫名其妙,只能看着刘当离去。
刘当的家丁打折灯笼,簇拥着刘当的轿子一路来到明军侯赵奔的府邸,赵奔和刘当结党多年,已然是军中的老将了,一把胡须连着鬓发,正在大堂上看《韩信三篇》,管家报告刘当求见,赵奔放下书亲自出来迎接。“老兄这个时候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刘当说:“这里不方便,内堂说话。”赵奔知道事态不妙,跟在刘当后面,进了赵府内堂。坐下之后,刘当将今天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给赵奔。刘当:“……所以我看,这个朝廷已经无药可救了。我们不如找个机会,将这昏君杀了,去向李从谈判,总好过给那个昏君陪葬。”
赵奔脱口而出:“太好了!我也正好不想给他卖命了。他这个皇帝做的,全天下没有一个不想杀了他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刘当说:“眼下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既可以保全西京,又可以除掉昏君。我会想办法将虎贲军派给你指挥,我们有了精锐军队,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可以自保。”
赵奔就问:“那、现在怎么办啊?”刘当说:“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要等虎贲军到以后,将主要的将领都换成自己人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去做。”赵奔是个没有主意的人,听什么就是什么,“好吧,我等你的消息。”赵奔送刘当出了门,临上轿,刘当握着赵奔的手,说:“兄弟你可一定记住,你我的荣华富贵和身家性命,都在你的兵权了。”
“那个张专已经让我吃了大亏,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再吃亏了。”赵奔一时没有想明白,就愣在那里,看着刘当离去了。赵奔回到家里心里反复嘀咕,对刘当的那句话揣在心里寻思不过来。
赵奔的妻子担心他出事,问他是出了什么事,赵奔只说:“这件事你不用管。问了记在心里也是个祸害。睡觉。”说完赵奔就不再理她,自己蒙头睡觉。赵妻虽然还是担心,但是赵奔都这么说里,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几天之后,历帝的心情好了许多,一早上就穿着一件新做的虎皮大氅,狼毛靴,在苍龙台召见了刘当等一些官员。历帝说:“现在,乱军在大云关外,嚣张跋扈。朕以为应该立刻抽调壮丁充实军队,立刻支援大云关。刘当,你以为如何?”刘当说:“微臣惭愧,乱军之中还有张专,如果不是臣,他也不会有兵马之权,没有兵权又怎么可能造反。”
历帝很不耐烦的说:“算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再说他是他,你是你,他造反还能是你筹谋的?以后不许再提这件事了。还是快说大云关的事吧。”
刘当看历帝提起调兵的事,就趁机将虎贲揽过来。“启禀陛下,微臣以为,不仅要增兵大云关,还应该在西京多备兵马。要知道他们贼性难改,难免会派人潜入京城,如果他们里应外合可就难办了。所以微臣以为,要立刻将御林军和虎贲军也算在调动之列。如今朝中可以领兵作战的只有明军侯赵奔一人了,不如都调配给赵奔管辖,戒备京城。”
历帝想了想,“准了,都准了。宫中的御林军和虎贲军都给他。御林军护卫天Lang苑,虎贲军护卫京城。再御赐赵奔黄金锁子甲一副。”
刘当不紧不慢的行礼谢恩。心里乐开了花,只要这兵权到了手,以后西京城,还有皇宫,都将会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只要李从打进来,自己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那个昏君,然后献媚投降了李从,自己就可以得到最大的实惠。说不定李从一时高兴,还给自己什么赏赐。
历帝完全不知此时刘当的险恶用心,还是一门心思的筹谋着大云关的战事,自言自语的说:“好,这就好了。西京和天Lang苑有了安排,朕就没有了后顾之忧。那么大云关的防务和战事又该如何布置啊?”
第五十三章 中都城李从称皇帝
话说刘当帮助赵奔得到了虎贲军和御林军的兵权,间接的将关西的大半兵权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了。腊月里大雪不断,大云关内外都是一片白色世界。所以双方都按兵不动,等待着春天到来。
冬去春来,高德十七年正月,李从率领诸侯在中都皇宫祈年殿庆祝新年和上元节;历帝则在天Lang苑庆祝。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皑皑白雪却没有瑞雪兆丰年的喜悦,反而是冻死和饿死的百姓。城里的尸体被骡车带出城掩埋,而在乡野只能任其暴尸荒野。
二月,天气转暖,树上有了绿色,冰雪开始消融。李从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是该称帝了。可是却把他的幕僚难为坏了,尤其是些刀笔小吏。因为应该用什么年号,是从明年开始,还是和高德十七年同时使用?从咸陵传来的消息是,娄明建议今年用新的年号,不能等到来年。李从又问袁玄和薛小倩,这两人的意见和娄明一致。
于是李从在拟定的诏书上写下第一个“准”字,决定国号为“治”,废弃高德的年号,改年号巨鼎元年。封娄明为丞相,总理江南军政,段冲、魏Lang为侯爵,共同平定江南的匪患;张靖、姚直为伯爵;袁玄为御史中丞,李难为浩国公,薛观为擎国公,薛小倩为阳慧君;自己麾下的其他将领都有不同的封赏。同时列土封王,正式册封梁皓、郭布、张专、严朗、邹凡、石珍为诸侯王。与历帝分庭抗礼。
大典在祈年殿隆重举行。各诸侯王、将领、穿着颜色式样杂七杂八的服装,站在御道两旁,恭候李从的龙辇,李从头戴平天冠,身穿龙袍,在一众护卫的护卫下走向祈年殿,在卫朝祖庙中供职的,被俘后又投降的宦官和宫女也紧随其后。祈年殿两侧,五百骑兵和五百步兵列成方阵,皇宫外更是有八千重兵把守,从皇宫四座宫门到中都四座城门的大街上站着几千名将士,大街上的平头百姓都被肃清,气势之威严,摄人心魄。
参加大典的人都知道,这既是立威,也是胁迫。李从的大军占盟军一半,谁敢有一点反对或者是不满,下场可想而知。可是在祈年殿前的广场上,跪着所有来参加大典的诸侯王和将军们,其中的张专撇着嘴嘀咕,梁元嘴里嚼着果皮,石贝不时的揉揉膝盖,石珍头点地闭双眼。
李从登上祈年殿,坐在龙椅上,那张卫太祖的龙椅。司礼官大声宣告,众文武入朝觐见,众诸侯王、将领才进入祈年殿,一样跪在左右两边。太监将这些人长长的名号、官爵唱完以后,宣读即位诏书。
读完诏书,请出花费重金请工匠打造的玉玺、兵符等信物,又一一进行了复杂的礼节,最后宣告,大治王朝建立。所有的诸侯王和文武大臣,山呼万岁,行三跪九叩大礼。
李从抬起手:“平身。”“谢万岁。”
看着这么多人,其中不乏声望、实力不逊于自己的诸侯王,但是碍于时势,只能看着自己称帝而且只能俯首称臣,心中不免得意洋洋。李从说:“朕!今日开创大治王朝的基业,各位都是有功劳的。如今天下仍然不安稳,前朝余孽依然猖獗。朕决定与诸位王爷订立誓约,相约永为君臣。袁玄——”
袁玄应声而出,捧着一份圣旨,在众诸侯王面前宣读,大意是李从和众王彼此之间以君臣的身份区分,诸侯王之间必须遵守誓约,不得擅自动兵彼此攻杀,大治皇帝出面调停,双方便要罢兵议和。以及进贡等一系列的款项。
听着这名义上的誓约,实际上的圣旨,郭布皱着眉,梁皓握着剑,梁元磨着牙,张专哼鼻子。
李从探头:“诸位,可同意啊?”
谁敢说个不字,纷纷不痛不痒的说同意。李难就上来说:“那就画押,永世不得反悔。”说着,两个太监捧着印泥上来。
画押?郭布气的都乐了,第一个上前,拿出了自己的印章,印上自己的名号。梁皓是第二个。张专晃晃悠悠的也印上自己的名字。严朗是第四个,石珍是第五个。轮到王宪,王宪说:“陛下,这等大事,我不敢越俎代庖,还请在下带着这份誓约返回海州郡,请我家主公亲自签押最好。”
李从说:“也好。不过朕这里还用你,所以你不能去。朕派人去海州郡便可。”
王宪只好作罢,退到一边。
李从的登极大典结束后又是安排的宴会,当然,乱世中也没有美味珍馐,所以各诸侯王早早的告辞了。石珍和石贝,在林荣的护卫下登上简陋的马车。不远处梁元像个小孩子一样跳脚,“什么东西?小人得志!兵多将广又如何,早晚一天不得好死!”梁皓拧着眉头催促他快上车。郭布却是闭目养神。张专本就在诸侯中不显山不露水,始终甘居人后,此时也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唯有严朗父子没有表情。
石珍说:“那个所谓的誓约会管用吗?我不这么看。”石贝轻轻揉着太阳穴,“不必劳神想这些,早晚的事。”章德赶着马车缓缓的离去,各诸侯王也陆续返回各自的行馆。
华兴宫,中都皇宫东北部,原本是内宫深处的一座用来供太后居住的宫殿,已经闲置百年,少有人走动。可是宫中来了一位客人,师聊叙。师聊叙一身商人的打扮,战战兢兢的等待着李从的召见。“师聊叙大人?”袁玄从小门里走出来。
师聊叙迎上去,连忙作揖行礼,“大人!”
袁玄说:“刘当的信,陛下已经看了。很好。但是陛下以为,不够。你,明白?”
师聊叙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刘大人已经得到了御林军和虎贲军的兵权,只要时机成熟,弃暗投明不是问题。只是不知大军何时打进关西啊?”
李从突然从屏风后面站出来,腰间带着宝剑。“倒是比朕还着急啊。”
师聊叙见这个人身形如此威武,在皇宫里佩戴刀剑,更自称“朕”,想必就是李从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臣师聊叙拜见陛下。”
袁玄忍不住笑了,这个人也太会见风使舵了。
“平身。”李从坐在宝座上。李从说:“朕可以答应刘当,功成之日可以列土封王。但是,朕如何信得过你们,不是用奸计算计朕。”
师聊叙说:“怎么会呢。现在有一点眼力的人都知道,卫朝时日无多了,反而是大治蒸蒸日上。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自古以来就是贤臣择主,良禽择木。我家大人,甚至是小臣我,当然是要依附陛下啊。只要陛下的大军攻下大云关,就是那个昏君身死之时。”
李从斜眼瞧了袁玄一眼,袁玄点头。李从说:“好,那朕就相信你们。这个密约,一定要严守秘密。”李从边说边把书案上的一块镇纸拿来,“这是朕的信物,拿回去给刘当。将来朕得到关西后,就会向各路诸侯说明,将他的功劳昭告天下,封他为西京王的。”
师聊叙连忙将镇纸接住,“下臣代西京王谢过陛下。”然后师聊叙就跟着太监悄悄离去,消失在夜幕下。
袁玄说:“陛下,如此就将关西数百里的土地分封出去了,就算刘当里应外合对我们来说是有功的,可是各路诸侯决不会善罢甘休。陛下要如何向他们解释?”
第五十四章 排龙驾暴君亲出战
李从扭扭脖颈,“解释?不用解释,迟早要灭了他们,解释什么?反正早晚也要统一天下,是早是晚都一样的。”袁玄:“可是……”
李从打断袁玄,说:“朕,累了一天。跪安吧。”袁玄脊背一抖,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卫朝高德十七年,治朝巨鼎元年三月初一。李从在议政殿召集诸侯大将,商议攻打大云关的事。早上的雾气才刚刚散去,各诸侯和大将都已经到议政殿点卯。李从也到了,看着这些听从自己号令的诸侯,心里很是得意。唯独张专姗姗来迟。
李从没有理会张专,开始主持会议。
议题提出来后,梁皓站出来,建议:“大云关固若金汤,如果一味强攻猛打,只会增加伤亡,应该智取。设法引起内乱,我们乘乱攻打事半功倍。”
郭布听梁皓这么说,也站出来附议。张专身边的叶焕不由得点头。但是张专却说:“内乱?谈何容易,与其在这里纸上谈兵,还不如去大云关上打一场。”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扭头看着他,张专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就低着头:“我说说而已。”
袁玄说:“臣听说大云关旁边有一条山路,可以躲过守军的耳目,通到大云关的背后。如果我们能找到这条路,派一支队伍从这条路过去,内外夹击的话,我们攻打大云关的战事将会易如反掌。”
石贝站出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一言。”李从说:“说吧。”石贝说:“当年臣被昏君罢免,返回东郡家乡的时候,担心被贼盗和乱兵劫持,所以从那条路过大云关的。那条路崎岖难行,而且途中一段路是在大云关守军的眼皮底下的,所以臣以为只有在夜里才能不被发现。但是夜里难以辨认道路,臣愿意做向导。”
顿时各诸侯、将军又看向了石贝。
袁玄说:“不行,军中还要你这样的人才筹谋计策,你画下地图就可以了。”石贝说:“地图是要画的,但是山路崎岖,本来就是不容易辨认,何况是几年之前的事,也许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臣亲自带路,才是最保险的,地图只是个参照而已。请陛下定夺。”李从也点头认可。于是石贝被带到偏殿,描绘地图。石贝一边画图,一边侧耳偷听正殿那里的声音。
李从说:“好,既然如此,朕决定。渠郡王梁皓率部组成左军,西玚郡王郭布率部组成右军,浩国公李难与并阳王严朗组成前军,擎国公薛观坐镇中军,北郡王张专、东郡王石珍为后军,轮番佯攻大云关。命张靖和姚直率部从小路绕过大云关,实行内外夹击。待张靖和姚直到达大云关背后,全军发起总攻。还有,王宪,你来写一份檄文,声讨暴君的罪名,就说朕要在大云关与他一同狩猎。都去准备吧,退朝。”
各诸侯走后,石贝的地图也画好了,将其进献给李从,和石珍乘坐一辆马车离去了。
西京方面接到王宪所写的檄文后,就呈给历帝。历帝正在娥宫别院里自己和姜妃生的儿子玩耍,心情大好,气色也好的很。
但是身边的太监却来报告,刘当求见。历帝立刻拉下脸来,在偏殿召见了刘当。
历帝不耐烦的问:“又是什么事啊?”
刘当将一份卷轴从袖子里拿出来,说:“启禀陛下,这是今日收到的,是贼首李从发出的檄文。”
历帝眼皮都不抬,“不就是檄文吗?他们写的还少吗?还有什么可编排的,至于你如此慌张。”刘当说:“他们这次的檄文可不仅是将陛下抹黑了,而且是极尽栽赃之所能,声讨陛下的罪责,要吊民伐罪。”历帝一听他们抹黑自己,立刻让刘当呈上来。
刘当递了上去。
历帝一看,上面一共有七条罪行。分别是:第一,不孝,纵容姜妃谋害太后;第二,不仁,残忍杀害前太子,分食其肉,又默许姜妃陷害皇后;第三,贪恋权位,为巩固皇位不惜残杀宗室,手足相残,诛杀同胞兄弟;第四,不义,斩杀忠臣杨征,逼反梁皓、郭布;第五,穷奢极欲,在位十七年,连年征战,却还要修建皇宫园林,滥用民力;第六,不识忠奸,信用奸臣,宠爱妖妇,毫不体恤黎民苍生;第七,暴虐,纵火行凶,致使生灵涂炭,视人命如草芥;第八,麻木不仁,天下黎民百姓身受其苦,却依然纵情声色。
看完之后,历帝气的七窍生烟,将檄文撕成两半,“放肆!一群乱臣贼子,居然还数黑论黄,编排朕的不是。朕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鞭尸十日,挫骨扬灰——”
刘当说:“陛下,自从程章战败之后,贼寇李从将十七万俘虏全部坑杀。如今又攻下了卫县,得到了我军的大量军粮,局势已经万分危急了,一旦他们攻打大云关,稍有不慎,江山社稷可就完了。”
历帝倏的站起来,“去,去校场点兵,朕要御驾亲征,你和赵奔留下监国。朕到要看看,那些乱臣贼子真的是三头六臂不成。”
刘当还要劝,“陛下如果有个闪失,臣等怎么办。”
历帝说:“那就立太子,姜妃听政,你做太师、摄政,赵奔做太尉统辖全军。保全大卫朝的社稷。”
刘当整个人都伏在地上,满是哭腔的说:“陛下不可如此说,陛下不可如此说。”
历帝拂袖而去。刘当听历帝走了,就抬起头来,脸上除了一点尘土外什么也没有。转身离去。眼看就到宫门了,一名宫女看周围只有守卫,没有别人,就悄悄迎上来,“相爷,娘娘问你,江山可保住否。”
刘当说:“时日无多了,请娘娘早作准备。昏君亲征,也是凶多吉少。对了,那昏君回宫都做什么呢。”
宫女说:“磨刀霍霍的,也不知是要做什么。原来是亲征,小的记住了。”然后刘当将一锭元宝塞在宫女的手里,大摇大摆的出宫,而宫女揣好元宝,迅速闪进院墙之间的小巷里,不见了。
历帝决定御驾亲征,命令下的非常急促,隔天就在城郊集结了四万军队,由赵奔做先锋,等誓师祭旗之后,正式出发。历帝坐在大车上,身穿金甲和红色披风,身边是两个金瓜武士,气势威风凛凛,大军旌旗招展,鼓号喧天直奔大云关而去。
虽然起气势十足,可是赵奔的心里却没有那个心思想打仗的事。因为就在出发之前,他还去查看了一下军粮辎重,军中只有十天的军粮。他派人去问刘当,可是刘当说国库空虚,根本没有粮饷,但是有圣旨在,不能战也得战,赵奔因此对卫朝对历帝更加不屑了。加上赵奔对卫朝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有信心了,无奈,赵奔只能硬着头皮出征。而这些历帝是半点也不知道。
在马车上,历帝在一个小册子上依次写着:李从,梁皓,郭布,张专,石珍,石贝等人的名字,看这这些人名,历帝恨的咬牙切齿。等朕战败了你们的乱军,杀了你们的人,就鞭尸、挫骨扬灰,看天下还有谁敢造反,这天下是朕的,是朕的!
历帝出征的消息已经传来,李从兴奋异常,“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我们就在大云关和他决一死战!”
袁玄说:“陛下,这可不是好消息啊。大云关本就有三万兵力,现在又多了四万,如果他们固守不战,我们想要攻打大云关可就难上加难了。臣以为我们应该立刻攻打,等那个暴君来了,就会失去攻打大云关最好时机。”
李从居然说:“那还有什么意思,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不是更好吗?”李难也如此说:“就是,那才痛快!”
袁玄心里又是着急,又是不满,却又不能发作。回到自己的住处,一个人生闷气。袁玄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告,“小的已经打探清楚,昏君御驾亲征声势虽然大,但是他们的粮草却严重不足,应该不过十天之用。”
袁玄听他这么说,就来了精神,接着问:“还有呢?”探子说:“去年关西大旱,朝廷的国库已经空虚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绝对是空的没错。这么看来我们的机会来了。”袁玄高兴的手舞足蹈,立刻掏出一把碎银子和宝钞全塞给探子,“好,好。给我接着打探,越详细越好。”
探子欣喜若狂,一把全揣进怀里,千恩万谢的谢了又谢,拜了又拜,才退出去了。
第二天李从有召集众人商议的时候,李从问袁玄应该怎么办的时候,袁玄说:“等。等昏君来以后,我们与他对峙,等战机出现时,再大举进攻大云关。”
李从纳闷,一天而已,这个袁玄就转变态度了?也没有多问。
石贝看出这个袁玄心里的自信,知道一定是袁玄知道了什么,才如此建议。难不成是因为关西除了什么变故吗?去年关西大旱,原因就在这里吧。兵力多战力虽然强,可弱点在粮草供应上,一定是这个原因,那就不需要我多琢磨了。
李从说:“好,朕决定了,这一仗就这么打。我们不用和他们针锋相对,等昏君的大军到了,我们再与其决一死战。李难、薛观为左军,石珍、张专为右军,梁皓、郭布与朕坐阵中军,王宪断后,严阵以待。只要杀了那个昏君,天下就在我等的手里,共襄义举,共建天下!”
张专慢慢悠悠的说:“那恐怕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七万,那时候足足七万人,又是一场大战,怕是要等到庄稼熟了才能打过去了。”
李从脸上挂不住了,“那你一个人滚回去吧。等朕打下了大云关,杀了昏君,接着就是杀你。”张专赔笑道:“我就这么一说。陛下何必当真。”
第五十五章 大云关交战烟漫天
话说历帝御驾亲征,大军驻扎在大云关外十里的地方,赵奔派人去打探诸侯军的消息。但是得到的消息却是李从和各路诸侯严阵以待,一副随时决战的架势。
赵奔向历帝报告这些,可是历帝坐在宝座上,捂着脸颊,“不要只说这些废话。朕想知道的是我们明天如何进攻!杀光那些乱臣贼子。”赵奔只是说:“可是末将以为我们还不能……”
历帝厉声呵斥:“滚——你要是再动摇军心,朕就杀了你。退下。”边说边捂着渐渐肿起来的腮。
赵奔只好退下,走出行宫后赵奔嘀咕道:“早晚亲手杀了你这个昏君。”
第二天天刚亮,李从,梁皓,郭布,薛观,李难率领五万大军列成军阵在大云关城门前,仿佛立刻就要攻城一样。
历帝正在用早膳,十几道菜还没有上齐就有哨探来报告李从率军攻城,历帝立刻召见赵奔。历帝对赵奔说:“朕已经想过了,爱卿是对的。不应该和他们针锋相对。你就去应对应对吧,不要打扰朕早膳就好。”
赵奔隐忍着领命而去。在城楼上,赵奔看着对面,旗帜、甲胄都不相同,但是偏偏整容整齐的敌军,赵奔自言自语:“这个苦差事。随随便便就是几万大军,这可怎么打啊。”
薛观带着大刀,纵马走到两军阵前,“赵奔,我看你是一员大将,我不想杀了你。去告诉那个昏君,如果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薛观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千名弓箭手就拉弓搭箭。
赵奔心烦意乱,“放箭。”说完城楼上万箭齐发,薛观马上转身回军阵。李从也下令放箭。双方互相放箭。李从等薛观回来后,马上下令攻城,于是数千人抬着云梯,举着盾牌冲向大云关的城墙。赵奔也立刻吩咐准备火箭和弩。
下面士兵们努力的向上爬,上面的士兵努力的丢石头。李从又放出冲车攻击城门,赵奔就命令用弩机射击冲车。可是诸侯军依然不断的发起,一阵又一阵的攻击。
就这样双方激战了一天,直到太阳落山,梁皓和郭布向李从说:“不能再打了,我们的伤亡已经够多了。不如明天再战。”“是啊,大云关的坚固大家也见过了,就这么打下去是没有结果的。佯攻也做了,等他们的消息吧。”
李从很爽快的下令收兵。
赵奔看他们收兵了,吩咐部下们去收拾打扫战场,又去检查了城门,然后就去休息了。历帝听身边的太监说敌军都被打退了,也就就寝了。
这边大云关在夜色中陷入了完全的安静中,连鼾声都显得渺茫起来。张靖和姚直中午就领了军队,准备出发,可是石贝却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张靖派人来催促,石贝对来人说:“告诉你家将军,现在不能去。大云关上打得像开了锅一样,现在去被发现了怎么办。等双方罢兵吧。”来人就问:“那什么时候罢兵啊。”石贝拽着被子:“天黑。”说完就继续睡觉。
张靖和姚直也没有办法,就命令部队原地休息。两个人在空地上铺上毯子,等着天黑。果然天黑时就收兵了,张靖和姚直就下令集合,队伍刚集合好,石贝穿戴整齐,没有穿书生的衣服,而是穿着一套皮甲,带着皮帽盔。说:“二位将军,可千万记住,大云关上敌军和陛下打了一天,虽然疲惫,但是也会有哨探,所以我们在山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能有太大的响动。尤其是离大云关最近的一段路,最要小心。出发吧。”姚直和张靖互相看了一眼,对石贝是既不放心,又有几分佩服。没有多想就下令出发了。
张靖和姚直只带了一千人,五百人留下断后,五百跟着上山。趁着夜色悄悄进入了山里。石贝凭着记忆,在最前面带路,哪里有大坑,哪里有石头,都依稀记得。张靖和姚直,以及五百人跟着石贝,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的行进。
张靖和姚直小声嘀咕,张靖说:“我本以为他一个书生,一定是把那张地图给我们,让我们去;可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带路。”姚直也说:“这倒是,这个人也是个文武全才吧。将来如果和主公闹翻了的话,必然是个劲敌啊。陛下要一统天下,他是个障碍啊。”
说着姚直的手摸到腰间的那把短剑的柄上,张靖说:“可是我们杀了他的话,所有人都会说是我们干的。将来和石珍见面,不好说话。”姚直一想,说:“好吧。杀他,也不是仁义之举。”姚直的手就松开了。
而这是石贝正拿着自己画的地图,在月光下看着,小兵拿出火把,石贝说:“不行,点火会被发现的。”姚直上来问:“怎么了。”石贝说:“果不其然,和我当年是不一样了。还是我们走错了方向?”张靖问:“那怎么办?”
石贝说:“不过和我记忆中的出入不大,应该是附近的樵夫常年打柴的缘故吧。方向应该是不错的,我们继续向前打探打探。千万小心,这里有不少大坑和悬崖,地上又有青苔,不小心的话是会出人命的。”
姚直说:“先等等吧,这么个地方处处危险,又是夜里,怎么赶路啊。那边槐树下的石头挺大的,去休息一下吧。”
石贝一眼就认出了那块大石头,“那块石头我认得,当初我就是在附近失足,掉下悬崖的,所幸没有受伤。如果是这里的话,那边的小路就是我当初走的路。”说着指向树林中的一条羊肠小路。
张靖和姚直马上派人去打探,果然是一条樵夫经常走的山路,于是五百多人一个一个顺着这条路继续走。路过大云关的边上的那块空地时,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通过,以免被哨兵发现。走了一晚,一路上磕磕绊绊,相互搀扶终于在破晓时分出了大山,来到大云关的背后。
石贝觉得自己的脚都痛的快没有直觉,已经有多久没这种感觉了。在路边的田垄上坐下来,才觉得好过些。张靖和姚直就坐在石贝身边。石贝说:“现在我们已经在大云关的背后了,只要把剩下的五百人带过来,我们就完成任务了。可是我们只有一千兵力,对大云关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我们得向陛下说一下,必须增加我们的兵力。至少是三千才好办事啊。”
张靖说:“这个自然。我们先休息一下,等吃了饭派人去报告就行了。明天夜里那五百人过来以后我们就虚张声势,先把昏君和赵奔唬住再说。”当天姚直和张靖就派人回去报告,请求增兵,夜里另外五百人也通过了这条山路,到大云关的背后与他们会合了。
同时李从和众诸侯一直在大云关前攻城,列阵。每次都把声势造的格外浩大。一连三天白天攻城,夜里偷渡,将数千兵力送到了大云关的背后,看时机成熟,石贝、张靖、姚直便从山里出来,夹击大云关的背后。
看着对面的数千精兵,赵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是什么时候将这么多的兵送到了自己的背后,而没有惊动自己的几万大军。“形势不妙啊。”
历帝一身金甲,在侍卫的簇拥下登上城楼,“赵奔,你给朕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赵奔只能低头谢罪,“臣不知道,臣死罪。”历帝一脚将赵奔踢倒,“废物,一群废物。他们兵力不多,立刻给朕出战,消灭他们。”
“报——”传令兵一路小跑,“禀告陛下,李从正率军列阵关外,随时会攻城。”
历帝咬牙切齿,一道血从嘴角溢出来,“朕……来人啊。迎战,迎战——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第五十六章 入绝境官军死无疑
有这道圣旨在,还有什么人敢不听命。石贝在马背上看着,虽然自己这边兵力不足,但是只要开始两面夹击,这大云关攻克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傍晚时分,张靖和姚直收兵了。战场上一片狼藉,石贝坐在运粮车上,姚直走过来,看石贝一个人坐着,就问:“先生这是在想什么啊,是什么计策啊?”
石贝说:“现在他们已经陷入困境了,前后夹攻,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完全是对我们有利的局面。我们应该用攻心法,而不是一味攻城。”姚直问:“那我们怎么做?”石贝说:“经过了今天的一战,大云关守军的士气应该受到了极大的挫折。我们只要切断他们的粮草,同时在城下烧火做饭,让饭菜的香味被他们闻到,他们自然会士气瓦解。不出十天他们就完了。”
姚直掉头:“好,我们就这么办。你和张将军守在这里,我去断他们的粮道。”石贝说:“不,我去。顺便看一下继续进军的路线。”姚直也没什么可说的,“好吧,我去和张将军说。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吧。”石贝微笑。
转过天,石贝带着一千人出发了。历帝天天发火,催促赵奔出战,但是几万人几天时间就将口粮吃完了,但是后续的运粮队连半点消息也没有。赵奔知道,他们一定被背后的这支军队消灭了。李从天天开战,不是率军攻城,就是擂鼓敲锣,大云关守军上上下下都是饿的,伤的,绝望的。开始出现逃兵的现象了。但是赵奔根本没有办法禁止。这些事都禀告历帝了,历帝因此一病不起,每天都捂着臃肿的脸,痛的根本无法入睡。
经过了两天牙痛的折磨,历帝反倒清醒了。历帝知道,这里怕是守不住了,继续守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派人召见赵奔,赵奔来后,历帝坐在宝座上说:“爱卿啊,现在有人告诉朕,大云关守不住了。依你看,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守住呢?”
赵奔说:“臣以为,现在士气低迷,受到两面夹击,也断粮了。除非马上突围返回西京,否则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历帝捂着脸颊,“那……不走的话,能坚持多久。”赵奔说:“如果将士用命的话,十天是不成问题的。可是这士气……”
历帝只觉得自己的下巴都疼的麻痹了,“传旨,退兵……还有,叫昆仑奴过来。朕的背酸了。”说完就昏过去了。吓的宫女太监乱作一团,赵奔悄悄走出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退兵了!”李从兴奋的摩拳擦掌,在大帐里快步的走来走去,“真是难得的机会啊。我们马上进关,和张靖、姚直会师。杀进西京!”
袁玄说:“陛下所言正是。我们马上进攻。张专、梁皓和郭布的军队已经在集结了,臣自作主张已经吩咐浩国公和擎国公准备出发了。臣擅自动兵,死罪。”
李从摸着一把胡须,笑着说:“无罪,无罪。快去准备。”
历帝和赵奔这边退兵,那边诸侯军蜂拥而至,梁皓军的身后紧跟着郭布军,前面有李从的人,后面也有李从的人,大云关城楼上的旗帜还在燃烧,没有来得及走的卫朝士兵还在和登上城楼的诸侯军厮杀,城楼里面就挤着几百上千人,争先恐后你推我,我挤你,有的挂在门铜钉上被活活挤死,有的被撞倒在地被活活踩死,场面异常混乱。
只因为李从横刀立马的一句话,“先入西京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石贝、张靖、姚直和几千人在官道旁驻扎,看着历帝和赵奔退兵,又看到张专第一个追上来。张靖说:“哼,自从会盟中都开始,这个张专一直就是在别人的身后,现在得了便宜就能抢在所有人的前面。真是行啊。”石贝说:“我看不错,他们这么着急这么一股抢劫的架势,反而是好事,把所有敌军都吓住了,我们就可以一路到西京了。不是好事吗?”姚直说:“那也不能让他张专抢了头功啊。”
石贝说:“放心,他就是真的第一个进来西京也没有用。咱们的陛下会愿意吗?走吧,我们去见大治皇帝吧。”
第二天的大云关刚刚结束了战斗,依然到处都是血迹,但是李从却得意洋洋的坐在城楼上,看着千军万马从自己的脚下经过。王宪和石珍就在左边,袁玄和薛观在右边。听手下说石贝,张靖,姚直来复命。李从让他们上来。
袁玄却说:“陛下。石贝真是个人才,此次成功偷渡大云关,为我大军立下大功,可见他的谋略在臣之上。不知他的文采如何。不如就今天这个机会试试他。”李从扭头问:“那怎么试啊?”袁玄说:“石贝深入关西,截断敌军的粮道,一定知道关西百姓的情况,就以此为题目,让他做一首诗。”李从随口说:“好吧。”
石珍在李从身边站着,不知道袁玄又是在做什么,心里开始打鼓了。
张靖和姚直已经去领赏了,只剩下石贝一个人。李从的侍从过来说,让他做一首诗,以关西百姓为题目。石贝瞥了一眼,连笔墨都带来了。就知道是袁玄的主意,可是也没有办法。石贝坐下来,提起笔略加思考,回忆了在回大云关的路上的一件事,先在最前面写道:回军大云关路上,所遇一事。随后才写了一首诗:
过云关道西行过云关,长戈将令传。鞍前挂佩剑,十里马蹄践。
关前血城砖,更旗竖新幡。山道野草千,云下是何天?
城东新天地,关西难民塬。驻马问白翁,托钵为哪端。
老翁拄杖哭有言,徒然无计只身迁。
去岁风火天下变,长儿应征死阵前。
东门缸内无炊米,忍饿寒风逝老伴。
二子不肖做匪徒,官军拔寨死不足。
女婿体弱难养家,无力交租税吏杀。
小女无辜府前诉,反被府官抢入府。
上罢三坟无处哭,遥祭二子五命无。
独剩三儿与ru孙,再送三子去戍边。
闻听城破关隘失,三子亦恐无所回。
上月官府索赋租,夜后ru孙呼吸无。
举乡逃难至此地,生死聚离又何福。
难民队处十里连,所至之处草皆煮。
一岁更比一岁苦,一朝胜似一朝溯。
夜过天明与相送,满斗香米会他处。
启程临行前,尸添三十户。
这首诗写完以后,被来人带回去给李从过目。李从看了一下,心里泛起酸来,交给袁玄以后,袁玄闭口不言了。李从噙着泪,说:“想当初我也是一个穷出身,想不到就在这昏君的脚下,老百姓连糊口都不能,朕一定要杀了那个暴君以谢天下。传令下去,胆敢侵犯民居,擅取民间一针一线者,杀无赦。叫石贝来领赏吧。”
石贝这才登上城楼,石珍的心终于落地了。看着石贝得了许多的封赏,袁玄撮着嘴,眯着眼。石贝就知道是他。没有理会。
李从很高兴,派人去告知各个诸侯,不要贸然进兵,同时将自己刚下的命令传达过去。接到命令,梁皓和郭布就停止了进攻。可是张专接到了命令,破口大骂:“你个不知死活的草寇,如果不是因为你人多势众,老子会在这里受你的闲气!连这点小事也来唠叨,什么玩意!我就抢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叶焕,屈良,尚付三个人听着张专骂人,直直的站着不动,耷拉着眉毛,心里是受怨气。
一口气退到平饶城郊以后,历帝的牙因为实在是疼痛难忍,就命令御医拔掉了,每天让昆仑奴服侍自己。全军的军务都交给赵奔了。因为战局不利,加上生病所以历帝又召刘当来见自己。
刘当马不停蹄的赶到平饶,历帝说:“刘当,赵奔,你们都在朕就放心了。刘当,那个张专和你是亲戚,但是你始终忠于朕;赵奔,你也辅佐朕这么多年,朕信得过你们。你们两个和程章都陪着朕回西京,我们怕是打不赢了,我们退到西郡,将西京拱手让人,做个顺从臣子,保全宗庙要紧。王朝之事以后再说,如果他们不要朕活着,那就听他们的,你们真心辅佐太子就好。”
刘当嘤嘤戚戚,赵奔缄默不语。历帝说:“朕现在才明白,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昏君暴君。可惜晚了,完了。朕已经不想那么多了,只要朕能寿终正寝,哪怕余生被软禁心愿足矣。你们退下吧。”
这两个人告退以后,刘当对赵奔说:“程章不能跟着我们走,有他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我们要做大事就不能有他在,有他在我们做什么都不行。你也想做大事吗?”
赵奔说:“做不做大事不要紧,看那个昏君死到临头,终于不再执迷不悟,等李从打进宫我一刀结果了他,给他个痛快就算对得起他了。看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模样再看我自己,我能和一家老小享受富贵就好,别人怎么样,是死是活我就管不了了。那你以为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程章。”
刘当说:“咱们假传圣旨,让程章断后。让他和李从去拼命,我们回了西京就杀掉这个昏君,我们也能做一番大事。”赵奔说:“不行啊,我们杀了昏君能和李从拉上关系吗?”刘当笑说:“我早就和他们有秘密约定啦。你放心,我做了关西王之后,一定忘不了你的。”赵奔觉得心里没有底,“我……看看吧。”刘当知道他后怕,就说:“你尽管放心,我在宫里有人策应。程章,你就去送死吧。”
第五十七章 军阵溃老将困山上
话说刘当和赵奔联手假传圣旨,让程章断后阻挡李从等诸侯联军。而他们则护着历帝回军西京。
接到了这份圣旨,程章的心里就冷透了,要知道自己现在的手里只有区区几千人,而李从的诸侯联军有几十万,连石珍的兵马都可以打败自己,阻挡?螳臂当车也不过如此。可是自己是卫朝的臣子,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点兵出城在平饶城东八十里的地方驻扎。对面不到五十里就是张专的军营,其他诸侯都在百里之外。
扎营的时候,副将对程章说:“老将军,我们兵力这么少,敌军这么多这场仗可怎么打啊。末将以为兵法以正合,以奇胜,我们如果能偷袭张专,打一场胜仗,只要能做到阻击敌寇就马上回城。将军以为如何。”
程章心里坠着一块石头,“就这样吧。也不用扎营了,马上偷袭,打完我们就走。”副将领命,去召集兵马。
张专因为不服李从的诏令,心里窝火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营地里传来喊杀声,接着又有火光。张专跳起来,去刀枪架拔出自己的宝剑跑出来大喊:“都给我起来,李从不容我等,我们就杀出去!”
因为没有防备,张专的军营被程章的几千人烧的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尸体。张专灰头土脸的坐在地上,叶焕、屈良和尚付为他收拾残局,向李从报告。
李从接到报告,哂笑道:“哼,朕当他有多大的能耐,原来是个草包。孤军深入,不仅吃了败仗,还让一个败军之将以几千人把他的几万人打的人仰马翻,简直是给朕丢脸。传旨浩国公带一万人现行一步,火速支援张专,其他各部马上向西京进发。”
袁玄凑到李从耳边,说:“那刘当呢?”
李从说:“现在已经不用遮遮掩掩了,告诉他们吧,我们就可以悠哉的进城了。到时候我们封刘当一块地方就可以了。”袁玄又说:“臣以为,程章兵马不足,刘当又是我们的内应,程章是我们面前唯一的敌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歼灭程章,打掉他们最后的气势。所以,关键就在于抢先一步拿下平饶城,逼迫程章退守一个地方。”
李从问:“什么地方?”袁玄说:“土山。平饶南郊的一座山,是攻守平饶的屏障,他的兵力不足,如果平饶失守,又没有力量后退到其他地方的话,就只有坚守这里了。”李从叫人拿来地图,看那过地图后,李从批准了袁玄的计划。
接到了军令,李难的一万大军立刻出发,梁皓、郭布也同时对平饶发动进攻,当然张专也在其中。得到个诸侯都开始进攻平饶的消息,有了足够后盾的张专也开始追击程章。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敌军,程章只能退守平饶,可是尚付抢先一步攻打平饶,张专的大军紧随其后,无奈程章只有放弃平饶城,在土山驻扎。
这山上有茂密的草木,程章就在山上扎营,营垒十分的简陋,士兵因为疲惫而警戒非常松懈。程章派人查看人数,发现有几百人已经逃走了。程章食不甘味,对着面前的肉汤,心想:想我程章一生戎马倥偬,居然落到这般地步。平饶被尚付夺取,张专和其他诸侯就在身后追赶,真是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赢,难道是上苍要亡我卫朝吗?
副将不断的劝他,看开些,身体要紧。程章勉强吃了肉,喝了汤,早早的休息了。
夜幕刚刚降下,诸侯军已经悉数赶到土山周围。李从召集各诸侯商量,打败程章以后围困西京和刘当联手的事情。
梁元打着哈欠从他的帐篷里出来,“大晚上的还不让人清静。”路过的石贝摇着净面纸扇,闻到他身上有股酒气,于是上前说:“梁公子,这可能是进军西京前的最后一战了,甚至是整场战争的最后一战了,当然要慎重些。这样的话被人听到,会以为你没有成就大事的器量的。”梁元摆手,“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我这就去李从的中军帐就是了。”
石贝作揖道别。和石珍、林荣、沈单一同向李从的大帐走去。石珍说:“看不出梁皓还是很宠这个独生子的。”石贝说:“是啊,而且还是个性情中人,如果可以成为知己,不失为一件好事啊。”
李从的大帐里,众人都到齐了,全都是席地而坐,袁玄说:“这么晚召见各位就是为了和大家商量一下,关于围剿程章和封赏刘当的事。”
梁元说:“商量什么啊,封他的几十里就得了。赶快干掉程章就走人了。”梁皓呵斥道:“讨债的住口!哪里轮到你说话了。”梁皓又对众诸侯说:“老夫以为,刘当虽然是我们内应,但是不能给与他太大的封赏,这个人不能久留。”
李从又问郭布,“你以为呢?”郭布笑着点头。李从对着大家问:“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大帐里鸦雀无声。李从揉揉嗓子,“好吧,就这么办了。明天我们怎么打土山啊?王宪,你说说。”
王宪坐起来说:“围而不打。程章不过是残兵败将,区区几千人困守孤山,只需要一万人将山包围住,等他们粮草耗尽就可以了。根本不用强攻,Lang费我们的军力。”
李从拧着眉毛,“不行,现在西京城里还有几万兵,我们不把程章的军队消灭干净又怎么震慑天下。石贝,你呢?”石贝坐起来拱手,说:“我以为王宪的建议是正确的,先前在中都坑杀十七万人,难道还不足以震慑天下吗?请陛下三思。”李从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案上,“够了!朕已经决定了,绝不能放过程章,必须赶尽杀绝!只要留下他,卫军就会有三分士气,我们杀了程章就可以打掉朝廷最后一点军心士气。袁玄,你的主意呢?”
袁玄缓缓站起来,拱手行礼,说:“土山上草木茂密,现在又是四月,东风正劲的时候。所以臣以为应当用火攻,放火烧山,同时布置兵力在山脚下,大火一烧起来,就乘势攻上去。最好是在夜里,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从这才满意的说:“这就对了。准奏。马上去准备引火放火的器具,后天午夜子时,火攻土山营寨。散了吧。”说完就起立离去,袁玄跟在身后。
各诸侯纷纷离去,梁元跟在梁皓身后,嘴里嘀嘀咕咕:“大晚上的就说这么点小事,疯魔子。”
王宪自言自语:“杀人杀到见到不同路的就杀,早晚丢了天下。”然后就走了。
石珍和石贝都听到了,石贝苦笑,石珍问:“你笑什么。”石贝说:“此人可用啊,可惜不是我们的人。不过我也许有办法的。”
两天之后,四月初六。已经在土山上驻扎了两天,程章每天都能接到发现逃兵的报告,可是程章根本没有办法去整治,也只能每天巡视。程章知道自己是只能做战死的孤魂野鬼了,自己死了不要紧,自己的将士不能就这么死,于是派人将请降书射到诸侯军的军营里,许诺自己自尽,全军投降。可是得到了回复却是——拒绝。
如此一来程章全军上下也就下定决心,既然你不容我,我也就只能和你决一死战了。可是只有这一点兵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每天都有逃兵,数百人伤病。
看着自己的兵吃不饱穿不暖的,心里也伤感,看着他们就能掉下泪,将军落泪了,这些哀兵也跟着落泪,就能哭到一起去。
“将军,我们还能回家吗?”
程章说:“能,我们为忠义之名而战,即使战死我们也能魂归乡里;倘若你们侥幸从战场上逃脱,就回家乡吧,以后都不要从军了。”说着程章老泪纵横。
将领和将士们都哭成一片。
程章含着泪说:“我们就一鼓作气,杀出重围自求生路!”有程章的振臂一呼,剩下愿意跟随程章的将士都纷纷振作,自动的集合列阵。点算一下发现,算上伤兵只剩下六百多人。程章高举宝剑,“好,我们就一起杀出去,无论胜败生死,都将成为壮举。跟随本将军杀出去!”
几百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跟随程章向山下诸侯军的营盘发起冲锋。
而就在这时,奉命进攻的李难率领治军带着火把弓箭上山,与程章迎面相遇,李难立刻命令放箭,箭矢带着火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顿时射倒了十几人,程章冲锋在前,双方混战在一起。奉命策应的梁元和尚付从另外两条路上山,见到这里有火光就知道李难和程章交锋了,于是立刻支援。遭到三面夹击的程章依然奋勇作战,可惜里不从心,手下的将士死伤殆尽。最后只剩下程章和三个小兵了,李难、梁元和尚付都围上来了。
梁元跳出来,用刀指着程章,“老匹夫!投降吧。”那三个小兵腿一哆嗦就跪下了,连连讨饶。程章的身上已经是沾满血迹,程章举起宝剑,抬头看着手里的剑,说:“想我程章戎马一生,居然落到今天的地步。也罢,天意如此,人力不可阻拦。今天不死就只有忍受屈辱,只好如此了。”说着剑架在脖颈上,自刎身亡。
那三个小兵吓的瑟瑟发抖,梁元也愣住了。尚付说:“居然如此英勇,厚葬了吧。”
李难转身就走,“死也死的不清静,还要我给他收尸。哼,就扔在这里,让他喂狼吧。”最后是尚付吩咐人手抬着尸首下山,又收拾战场。梁元觉得无聊,等到天亮就下山了。
接到战报的李从时分满意,“哈哈,太好了,程章死了。卫朝的最后一个屏障就算完了。剩下的就是对西京围而不打,等着刘当杀了昏君就行了。”李难说:“原来如此,是为了拔钉子,难怪皇兄力排众议,决心先杀程章。”李从摩拳擦掌,“好,立刻命张专、梁皓为北路,你李难和郭布为南路,王宪、严朗为先锋,朕和石珍为中军,向西京进发。刻不容缓,两天之内必须赶到西京城下。”
袁玄凑上来说:“不可。陛下如果火速进兵,暴君就会负隅顽抗,刘当难以动手。如果我们缓缓的进兵,用上三五天甚至七八天的时间,暴君就不会太紧张,因为他还可以逃到西郡去。这样刘当就有机会了。请陛下三思。”
李从点头,“爱卿所言最好,传旨命各诸侯缓缓进兵,进退有序,胆敢轻兵冒进者,共讨伐之。”
李难说:“大哥啊,你真的打算封那个刘当吗?我想了又想,真的册封的话,封个大的,其他诸侯不服。给小的又显得小气。就算是早晚和他们翻脸,我们同时打这么多诸侯,我心里没底啊,光是梁皓和郭布就有三十万大军啊。四面受敌可是大忌啊。”
袁玄笑道:“浩国公的谋略一日千里啊。臣以为,现在还不能和诸侯翻脸,应该重重的封赏刘当,因为我们需要关西这块土地。但是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军力、国力,所以需要刘当在这里镇守。至于如何向其他诸侯解释,只要记住一句话就足够了,那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难疑惑的看着袁玄,说:“就这么一句老掉牙的话,行吗?”
第五十八章 毒妃杀子恶臣弑君
李从说:“不行也得行,朕是天子,对吧!”袁玄躬身行礼,“正是,陛下。”李从说:“爱卿,退下吧。二弟,你跟朕来。”说着李从和李难转身离去了,袁玄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自从历帝回到西京以后,就住进皇宫,由于在大云关得了病,而且历帝开始高烧不退。就在他马上进入西京城的时候,还在问:“程章呢?朕不是诏令他和你们一起会师西京吗?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刘当说:“陛下,现在李从等人已经是胜利在望。程章将军只有区区几千兵马,我们离开平饶时将军还没有接到陛下的圣旨。我们走后一定是李从攻打平饶了,所以臣以为程章已经不可能回西京了,老将军已经殉国成仁。”
历帝不断的咳嗽,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走。
等程章确实已经战死的消息传到历帝的耳朵时,已经是四月初八了。看着手里的奏本,历帝的手在不断的颤抖。用惨白的嘴唇问:“刘当,我们西京有多少兵马?”刘当说:“大约五万,都由赵奔统帅。”历帝点点头,接着说:“现在我们有多少粮饷?”刘当说:“去年关西大旱,国库早已经所剩无几,估计只有两个月的粮饷。如果从西郡调用,应该有更多的粮饷可用。”
历帝说:“你留下和他们谈判,朕和赵奔马上去西郡躲避。如果他们不追究朕,朕就在西郡称王;如果他们不肯放过朕,那就依托明水关顽抗到底。好歹是我卫朝的血脉。”
刘当接受历帝的旨意,但是心里却感到不妙。如果他真的把我留在西京,而他和赵奔跑了,那我和李从的密约又该怎么办,留在西京就是在等死啊。不行,我要先下手杀了他才行。对,赵奔和那个女人就是关键。
刘当问:“那么,姜妃娘娘如何安置?”
历帝说:“也是,还有太子。你去和她说说,马上带着太子走,事不宜迟越早越好。去吧。”
刘当:“臣遵旨。”刘当谢恩之后,马不停蹄的去娥宫求见姜妃。姜妃听说是他来求见,就召见了。可是刘当说此时要紧要求屏退闲杂人等,姜妃也同意了,吩咐身边所有的太监宫女退下。刘当这才说出历帝的旨意。
姜妃听刘当这么说,立刻在大殿里徘徊,嘴里咕哝着:“不行,这可不行。我不能给他陪葬。”姜妃两步冲到刘当的面前,拉着刘当的手,“我不想送死。你说一句实话,李从什么时候打进来?”
刘当说:“娘娘,李从大军已经离京城不远了。随时都会打进来。如果顺从他的旨意去西郡,我们走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如果我们不走反而可以抵抗一下。可惜瓮城被昏君给拆了,也没有粮食了,否则我们足够抵抗几十天的。恐怕连抵抗也是无济于事的。”
刘当的话把姜妃吓住了,姜妃问:“那我们怎么办?我和我儿子就不能保全了?”刘当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杀了昏君,向李从请降。我和李从有密约,只要我这么做了,就可以列土封王。你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是殉葬还是和我一起杀了昏君。”
姜妃说:“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做这件事。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只要你不同意我宁可去殉葬也要揭发你。”
刘当一把抓住姜妃的衣领,春光显现。“你的条件是什么?”姜妃笑着贴到刘当身上,笑靥流光的看着刘当,莺莺燕燕的说:“你列土封王一定要封我为王妃。”刘当笑了,捏着姜妃的小下巴,说:“可是你和昏君还有个太子,他都十岁了将来会放过我们?”
姜妃说:“他是他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杀了他就行了。”刘当还以为她是在说笑,“好啊,三天之后我就动手弑君,你就用三天时间杀了太子吧。我告退了。”姜妃搂着刘当的脖颈,女儿香气莹莹绕绕的袭来,姜妃说:“妾身等大王来接我,可不要骗我啊。”刘当说:“那我就先去复命了。”
刘当告退之后,就去龙羽宫复命了。历帝听刘当说姜妃已经准备启程去西郡之后,就下旨说自己疾病缠身,姜妃启程前不必来谒见辞行。
当历帝专心养病,用心准备和谈。而刘当和赵奔准备弑君,但是并没有引起历帝的注意。因为西京已经是决战在即,赵奔调集军队、加强对皇宫的监控和兵力布置,这些准备在其他人眼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
外面暗流涌动,宫里也是杀机显现。
转天姜妃派人到东宫,叫太子来。太子名字叫元洪善。元洪善见来人是母亲派来的,就去了娥宫。一到娥宫,姜妃就亲自迎上来,拉着元洪善的手,“皇儿,母后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说着摆摆手,除了两个贴身的宫女外,所有的宫女和太监都退下了。
姜妃拉着元洪善坐在卧榻上,说:“现在乱贼已经打到西京了,皇上是准备与社稷共存亡了。可是陛下有旨意,吩咐丞相刘当和明军侯赵奔护送我们母子去西郡,保住卫朝的宗庙社稷。将来能否复国就全都靠你了。”
元洪善长在深宫,少不更事,拍着胸脯说:“母后放心,皇儿这就去把他们打出去,让父皇开心。”
姜妃笑嘻嘻拉着元洪善的双手,笑着说:“那就好,我们善儿最英勇了。来人啊。”
听到姜妃呼唤,一名贴身的宫女应声而来,姜妃说:“去,把我煮的燕窝粥端来。”宫女施礼退出去,去偏殿把炉火上的砂锅打开,盛出一碗的燕窝粥端过来,交到姜妃手上,才退下。
姜妃说:“这母后为你亲手熬得粥,趁热喝了吧。喝了粥就去向你父皇辞别。我们就要启程去西郡了。”
元洪善捧着碗,笑着看看姜妃,“是,母后。”大口大口的将燕窝粥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碗以后站起来,准备去龙羽宫向历帝辞行,刚走了两步,一口鲜血从嘴了喷了出来。元洪善回过头来,蓦然的看着姜妃,头一歪就栽倒在地。
姜妃倒吸一口凉气,对着身后的屏风说:“太子已经死了,最后阻挡我们的人也死了。谁也不能阻挡我们的荣华富贵了。现在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你出来吧。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刘当从屏风后面出来,走到元洪善尸体前,仔细看了看,说:“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真的敢杀了亲生骨肉。天底下最为亲密的莫过于夫妇,亲子,兄弟,姐妹。你连这亲生的儿子都可是毒杀,等我列土封王以后你不会也这么对我吗?我还能信任你吗?”
姜妃靠上来身体贴着刘当的背,说:“你就是我的将来,我的荣华富贵,我怎么会呢?况且他不死,可能死的就是我们啊。当初为了警示天下,防范别人造反,那个昏君不是也杀了自己的儿子吗?他为了他的天下可以做,杀了自己的儿子,我们为了我们的天下,杀了我的儿子也是一样的。何况留下他,也难免那些愚忠昏君的人利用他来对付我们,或者李从因为他而怀疑我们啊。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除掉他。”
刘当搂着的姜妃,说:“也好,你就来做我的内应。我和赵奔对付那些大臣,杀了昏君,夺他的江山。将来也不是没有机会一统天下。”
姜妃反搂住刘当,“那妾身就提前恭喜大王千岁了!”
第五十九章 天有道昏君将丧命
话说太子元洪善被姜妃和刘当合谋毒杀,尸体被姜妃的贴身侍女悄悄的运到刘当的府邸,然后被刘当的亲信趁夜里埋葬在城外荒地里了。
可怜堂堂太子就这样死在自己的亲人手里,比起他的哥哥还要不如。
历帝卧在龙榻上,看着几经斟酌的议和款项,突然传来一声高喊,“陛下大事不好了,暴民包围皇宫了。”一个太监踉跄着跑进来,跪在历帝面前。历帝放下手里的本章,说:“宣赵奔卫戍皇宫。”
“回禀陛下,赵奔将军已经派遣军队保护陛下了,可是暴民人多势众,将军请陛下千万不要出去。以免被暴民惊驾。”
历帝苦笑道:“大势已去了,看来朕是没有机会保全宗庙了。去告诉赵奔,让他见机行事。”“遵旨。”太监风一样的跑出去,眨眼就不见了踪影。历帝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连一个太监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赵奔身披铠甲,站在宫门口,身边是数千精锐的御林军和虎贲军,周围的街道上除了乞丐、野狗和落叶,就只有匆匆路过的路人。
向历帝禀告暴民围困皇宫的太监一路跑向赵奔,赵奔问:“都说了?”太监说:“是,大人。您吩咐的都说了。现在他要大人见机行事。”赵奔点头,“很好。退下。”说着将一块金砖塞给了他,这太监的眼睛等的像一颗白花花闪光的珍珠,一把抢过来塞进怀里,“多谢大恩大德。以后还要承蒙照顾。”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赵奔鄙夷的说:“有其主,必有其奴。呸——”
不久,刘当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前,对赵奔使了个眼色,就进入宫门。随后其他的文武官员的也陆续赶来。原来,刘当谎称历帝召集他们做最后一次朝会,商议议和的事。因为是最后一次的缘故,所以这些官员都纷纷到齐。
虽然往常历帝根本不举行朝会,但是随着战事吃紧,朝会渐渐多了起来,加上大兵压境,有赵奔率军看守宫门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所以这些官员都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进入宫门,到议政殿恭候历帝的大驾。议政殿里满满登登的全是卫朝的官员,连平时进宫议政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官也挤在这里。
刘当和他们一一问候,也等在这里。可是,历帝却根本没有召见他们。所以一只等到中午,也不见历帝的消息。有些官员就开始不耐烦了。问刘当:“丞相大人啊,陛下是不是又不来了,我们还要等吗?”刘当脸上对着笑容,说:“等等吧,陛下还在生病,可能还要等些时候。”
听刘当这样说,自然就没有理由不等。
可是他们在宫里等待根本就不会来的历帝,那边赵奔吩咐手下封闭所有的宫门,加派人手看守宫门。自己亲自带人去街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上面是所有参加朝会的官员的名字、住宅地址、家眷名字,说:“把名单上的地方都给我搜一遍,名单上的人都给我抓起来。走漏了一个军法从事。”
是——一声令下,数千名士兵涌入大街小巷,将这些官员的家查抄,将他们的家人全部抓走,胆敢反抗的就地打死。很快就抓了数百人,全部押送到刑部、大理寺的大牢,等到下午未时,两座监狱已经被装满了。赵奔只好将剩下的人关进皇宫闲置的朝房里。等名单上的人都抓了,住宅都抄过了,就进入皇宫议政殿。
议政殿里的文武官员白白的等了一天,却连一个太监也没见到。正在议政殿里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狐疑满腹时,赵奔带领几百名禁卫、虎贲闯进议政殿。吓得这些官员傻愣愣的看着,“赵将军,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李从打进来了?”
赵奔说:“不是。是城里出现暴民,我们已经被他们包围在皇宫里了。现在我们只有想办法冲出去向李从投降才能活命。”
一名尚书站出来说:“不可能,如果是暴民围攻皇宫,为什么这里听不到喊叫声。一定是你危言耸听。赵奔,你居心何在?”
这时刘当已经悄悄走上了放置龙椅的台阶。
赵奔笑说:“嘿嘿,你还真聪明。没错,是没有暴民。可是不管有没有暴民,你们都休想走出去了。”说着抽出腰间的宝剑。
尚书等一班文臣武将顿时慌了神,“你、你、你你们要做什么?”
刘当明目张胆的坐在了历帝的龙椅上,大声说:“做什么?改朝换代!你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顺从我,去和李从议和,等李从册封我为王的将来做我的臣子。要是不答应,你们的家小就和你们一起去阴间团聚吧。”
“什么?逆贼——”几员依然忠于历帝的武将听刘当这么说,立刻冲向刘当,可是他们进宫的时候已经被缴械,手里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的冲过去。可是早就埋伏在议政殿里的御林军在这时冲出来保护刘当。这几位武将转眼间就被杀死在议政殿的朝堂上。剩下的都没了魂儿一样,自觉的做了鱼肉。
赵奔叫手下去除准备好的一份万言书,说:“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在这上面签字画押,你们就可以和家人团聚,可是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可以杀了你以后替你们画押。”然后将万言书丢在地上。
这些官员转着胆子拿起来一看,上面所写的东西的大意是他们对暴君忍无可忍,所以自愿组织起来铲除暴君,愿意拥立刘当做关西之王。众官员面面相觑,赵奔挥舞着宝剑,怒号道:“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就是签字,也要有笔墨啊。”一位胡子白如冬雪的老臣哭着说。
刘当吩咐给他们准备笔墨。
看着笔墨来了,师聊叙突然跳出来,第一个签字画押。然后跪在刘当面前,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喊着。不少官员鄙夷的看着师聊叙,可是自己也是没有办法。陆续签上自己的名字。有几名官员誓死不从,赵奔吩咐手下对他们毒打,于是板子就打了起来,可是打到晕死过去为止这几个人也不肯签字。
刘当说:“算了。把他们拖出去,直接了结。他们的家眷随他们一起去了吧。”禁军将领领命而去。剩下的官员是战战兢兢,流汗的,打颤的,险些晕过去的都有。就这样,卫朝仅有的几个忠于卫朝的官员也被逼迫,做了叛徒。
刘当说:“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会给你们纸张笔墨,写一封信到监狱里,和你们的家人通信。等暴君死后。你们就可以重逢了。”刘当挥挥手,几名宫女捧着纸张,砚台,毛笔过来。这些官员就趴在地上写信,个个都是泣不成声。看着他们如此的惨相,刘当看过这份所谓的万言书之后,就将其放进一个檀木盒子,塞进怀里。这里的事已经解决,刘当让赵奔留下看守他们。自己和几百名禁军离开议政殿,去龙羽宫见历帝最后一面。
历帝刚刚吃过药一个人躺在龙榻上迷糊,刘当突然造访,刘当身边的护卫一脚踢开宫殿的大门,所有的宫女、太监立刻紧张起来,退避到一边,而仅有的三名侍卫握着刀柄跳出来查看情况。可是刘当的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杀人,十几个人围上去,几个回合以后三个侍卫就倒在血泊之中。那些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吓的发抖,跪在席上不敢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刘当带着十几步走进龙羽宫,其他几百人将龙羽宫围的水泄不通。
历帝听到打斗声,惊醒过来,历帝坐直上身,向外张望。刘当从容不迫的走到历帝身边,身后是那十几名禁军士兵。历帝发觉情况的不妙,“刘当,你要造反吗?”
刘当说:“陛下,臣是不是造反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天下还有几个人没有造反呢?陛下,过去各郡都有叛军,各地都有反贼,西京还是陛下的天下,所以臣还要做一个忠臣;可是现在的西京,已经不是陛下的天下了,就在龙羽宫外面,所有的人都造反了,陛下你还要继续做卫朝的皇帝吗?”
历帝一阵剧烈的咳嗽,趴在床边,手撑在床边上,说:“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朕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执政的!”
刘当不慌不忙的将怀里的檀木盒子取出来,将里面的万言书拿出来展现在历帝面前,说:“陛下,就在西京城,天子脚下,连陛下自己的臣子都在反你了,臣也是被时势所逼迫,不得不如此啊。”
历帝看在眼里,怒气涌上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乌黑的血迹洒在床上,历帝伸手去抢万言书,可是刘当手快早已经将万言书收好,稳稳当当的放进檀木盒子里。说:“陛下啊,现在我是最后一次称呼你为陛下啊,以后我就要自称孤王了,你还有什么愿望,或许孤王可以成全你。”
“刘当——”历帝的眼睛里充满了火红的血管,直瞪瞪的瞪着刘当,“朕……不会放过你的!你敢动元洪善和姜妃一根手指,朕就是做鬼也不放过你!”
第六十章 救贤士石贝出良策
刘当狞笑道:“可怜的昏君啊,你的太子元洪善已经死了,你可以到阴间和他团聚。至于姜妃,等我得到李从册封成为一路诸侯的时候,她就是我的王妃了,你还想和她见一面吗?”
历帝的手不停的抖动,指着刘当,鼻孔里的血慢慢的流下来,“刘当……朕绝不……”
刘当背着手后退到正殿中央,一挥手那些听命于刘当的侍卫围在历帝身边,几个彪形大汉将帷幔扯断狠狠的勒住历帝的脖颈,历帝的双手一只挥舞着,指向刘当。直到历帝断气,这几个人拔刀将历帝的首级割下来,一名小宫女拖着木盘,木盘上还有一个大木盒,历帝的首级就被放在这个木盒里,被他们带出去了。
刘当看了一眼龙羽宫里跪着的宫女太监,“收拾干净。”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
卫历帝在位十七年,杀害亲子,纵容姜妃陷害太后、皇后,纵情享乐,没有识人之明而信任奸臣,远离贤才,视人命如草芥,志大才疏,葬送卫朝百年基业。最终死在妖妃奸臣的手中,直至死前依然对他们不加怀疑,可悲。
刘当坐在议政殿的宝座上,捧着晶莹剔透的玉玺,翻过来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书大字。“这么好的东西,要转手送人,真是不甘心啊。”
师聊叙站在下面说:“大王啊,李难和王宪已经在南门外了,他可谓是全权代表李从来的啊,这个东西将来再夺也来得及啊。”
刘当放下玉玺,“你说得对,几十年都等了,还在乎吗。”师聊叙问:“是不是微臣去献玉玺?”刘当摇头:“不,我亲自去。”
于是刘当率领师聊叙和赵奔,亲自捧着玉玺,师聊叙捧着万言书,赵奔捧着储放历帝首级的盒子,在南门外与李难见面。李难率领三千人,王宪率领两千人就在西京南门外等候,当大门徐徐打开的时候,李难和王宪看到刘当捧着被黄绢覆盖的玉玺,走在文武群臣的最前面。
当走到距离李难只有三丈的距离时,刘当跪在地上,大声说:“臣刘当,师聊叙,赵奔今日率西京所有文武臣僚,向大治皇帝钦差,浩国公李难呈献百官万言书,昏君首级,以及传国玉玺。请浩国公受纳。”
李难说:“王宪啊,你去看看。”王宪下马,查看了师聊叙手里的万言书,和赵奔手里的历帝首级,最后掀开黄绢,对李难说:“准确无误。”李难哈哈大笑:“太好了,马上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给大哥看看,现在我们不仅有万里河山,就连玉玺都有两个了!哈哈哈哈——”又对刘当说:“刘当,我大哥说过,一定要封赏你,你就等着,等过几天他到了,就会亲自册封你做西京王!”
刘当连忙跪拜:“臣谢主隆恩。”师聊叙见刘当下拜也噗通一声跪下,万岁云云。只有赵奔一个人看了这两个人一眼才跪拜。
转眼三天之后,李从进西京了。一同进城的还有梁皓,郭布,张专,石珍,严朗,和邹凡的使臣王宪。五万大军留在平饶,十万大军就在西京城外。
李从,李难,薛观,袁玄四个人走在前面,后面有王宪,石珍,石贝,王宪和众诸侯,最后面是刘当和师聊叙两个人。漫步在西京皇宫里。
李从说:“可惜这么好的皇宫,还要修什么天Lang苑。最后成了亡国之君,何其可恶。大好的河山居然让我们得到,你们说是因为什么啊?石贝,你说说。”
石贝走到近前,说:“究其原因,无外乎三点。第一,朝内没有谏官,不能批评时政;第二,亲近小人,远离贤才,失去士子之心;第三,政令法令无法贯彻执行。当初烈宗为了治理过去的文弱之风,实行严厉的法令,为了减除豪强利用上奏言事而扰乱朝政的事,从中牟利,因此而革除了谏官,避免谏官、言官的言论左右朝政。可是这些在当时是为了强国,却在昏君当朝的时候成了奸臣掌权的捷径。所以不合时宜的政策会令天下混乱,不及时纠正就会更加贻害无穷。”说着石贝偷眼看这个刘当。
李从深以为是,“没错,朕就反其道行之,设置谏官,专门进谏,指正朕的过失。至于法度,乱世用重典,现在世道还不太平,还是要继续用卫朝的刑法,不过一定要减免,不能继续苛捐杂税。刘当啊。”
刘当应声亦步亦趋的走到李从面前,深鞠一躬,“陛下有什么吩咐。”
李从说:“这次你能临阵起义,顺应天命,也是有功劳的。朕如果封赏你少了,不能服众,封的太多了,又令诸侯不服。所以啊,朕就封你为西京王,将西京和京北郡一同封给你吧。对了,领兵诛杀暴君的赵奔呢?”
刘当说:“他正在军中,卫戍城西。”
李从说:“好吧,朕就封他为西郡公,归属你调遣,以后这关西和西北边陲都交割给你了。诸位以为如何啊?”
梁皓巴不得有一个人和他分担边防,稳住西北,这样他的西南方向就可以稳如磐石了,因为他的野心在云郡,而不是关西。所以如此分封对他来说没有影响,于是说:“如此最好。”
可是郭布的脸上就不好看了,因为他东进有严朗阻挡,北上又有刘当这个西京王的话,哪里还有他争夺天下的余地。于是说:“陛下,刘当纵然有大功,可是一口气就封这么大一块地给他,我们这些当初跟着你会盟中都的诸侯,心中可是凉的,以后还有谁愿意跟随你啊。请你收回成命。”
李从勃然,“住口!郭布,你在西南有千里的土地,养着几百幕僚,二十万大军有两年的粮饷,你居然还如此不知足,难道要朕将半个江山都封给你吗?这西北边陲与狥狳之间常有征战,你的人马能远征千里吗?朕意已决,不必再说。”
李从顿了顿,继续说:“至于那些卫朝的官员吗,全部都监押起来,等朕的旨意吧。”说着拂袖而去。
梁元在梁皓身后依然是风凉话,“还说设置谏官,这第一个进谏的就被驳回了,大治的气数也不长远啊。”梁皓瞪了一眼,梁元低头缄口,石贝暗笑,石珍摇头。
夜里,李从就住在议政殿里,临就寝时召见了刘当和石贝。刘当火急火燎的,石贝不紧不慢的,两人先后赶到议政殿,看李从坐在龙椅上,双手按剑,袁玄侍立在一旁。刘当马上跪在地上,“臣西京王刘当,参见陛下。”“臣石贝参见陛下。”
李从说:“朕不放心啊。”
刘当琢磨,估计是因为今天和郭布的事,所以说:“陛下,是因为各地藩王而忧心?”
李从点头,“是啊。朕固然是因为不想便宜了郭布,但是眼下如果狥狳进犯边关,也是有诸侯联手才能抵御。但是朕早晚要回中都,各诸侯也是要会封地的。所以朕想,如何才能堵住又有众口。”
刘当说:“不如找一个十分威严的所在,以极为隆重的礼节正式册封诸侯,这样既可以发扬陛下的威名,也可以震慑诸侯。”李从嘀咕着:“和袁玄的主意一样。石贝,你呢。”
石贝想:也好,将这么大的关西给了刘当也好过给李从,将来狥狳灭了刘当的话,李从就是两面受敌,如果刘当命不该绝,也可以成为中原的屏障,我们就可以安安稳稳的逐鹿中原了,说:“臣以为,这个办法最好不过。”
李从释然了,“好,你们三个都这样说的话,朕就准奏了。你们选一个吉利的日子,册封诸侯。就选在圣元宫含英殿吧,这么大的地方烧了也没用,不如用了这一回再烧。还有那些卫朝的官员,一个个都是阿谀奉承之徒,混吃等死之辈,册封典礼之前都处死了吧,图一个彩头。你们退下吧。”
刘当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可是石贝听到这么一句,只觉得浑身颤抖,如果这么做了,那我当年的好友岂不是都死定了,西京十六士,十六个人才啊。不行,我要想办法救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到东郡才行,而且要快啊。
石贝说:“陛下啊,臣有三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成全。”李从拧着眉:“什么意思?”石贝说:“启禀陛下,臣听说天Lang苑中存着许多的书籍,臣和家兄都是爱书的人,臣想全部送到东郡去,将来编纂一部大书,就叫《巨鼎文汇》,献给陛下,算是陛下的文治之功。”
李从捋着胡须,“这可以,要什么书多少书,都随你,车拉船载的费用朕出一半。还有呢?”石贝说:“第二个就是需要编书的人,卫朝的官员中不少人都是精通文墨的,希望陛下开恩,从中挑选一些给微臣,让他们编写这部《巨鼎文汇》,还有护卫,一路上能保护书稿的,算是他们谢罪于天下。请陛下开恩。”李从想这也没有什么,“好吧,只要不超过五十个人就可以,朕还要他们的头祭祀典礼和祭天用。第三个呢?”石贝说:“那就是请陛下前往不要焚烧天Lang苑。”
李从凝眉瞪目,“为什么?”石贝说:“万世师表啊,陛下,留下天Lang苑给世人一个警示,让后世的君王看一看,贪图享乐滥用民脂民膏的结果。如果一把火烧了,后世见不到了,一定还有昏君暴君重蹈覆辙,反而留下它做一个警示,也是一件好事。只要陛下下一道圣旨,说明陛下的良苦用心,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称颂陛下的仁德。他们再也不会因为陛下是草莽出身而轻视陛下。”
李从立刻龙颜大悦,“对对对,全部准奏!你退下,朕的旨意马上就发下去。袁玄,传旨下去,只要是石贝看上的书册都给他,他看中的卫朝官员也都给他,让他全都带回东郡去。天Lang苑也要给朕好好的看管起来,不许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把这些都要写成圣旨,公告天下。知道吗?”袁玄连连称是。然后李从才去洗漱。
石贝躬身拜谢,随后飘然而去。李从得意的去就寝了。留下袁玄一个人,抱着伞走在出宫的路上,还不住的嘀咕:“这个石贝玩的什么主意。不过这些也不重要了,李从和郭布已经闹起来了,还不知诸侯之间会如何呢。”
第六十一章 吊亡师天牢访旧友
话说石贝设法从李从的屠刀下解救当年的老相识,这样就有可能将他们带会东郡去,成为自己一方的栋梁,但是这些人眼下都还在大牢里。所以石贝只好自己走一趟了。
清早,石珍在马厩里查看自己的这匹坐骑,已经消瘦了许多。石珍说:“二弟啊,你说的这几个人我知道,如果都能招揽自然最好,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李从烧天Lang苑?我觉得烧与不烧没什么区别啊。”
石贝站在石珍身后,说:“只是顺便一提而已,不把他捧上天怎么求得下来,何况烧这么大一个园林也是要许多引火之物的,你看看西京哪里还有这么多。而且我这也是在试探他,因为册封刘当的事,已经和郭布翻脸了,早晚他们是要打起来的。”
石珍回头看着石贝:“那也是先打严朗,严朗严宝父子掌握着并阳郡,就在中都以南,又是居天下之中,所以还不会那么早就和郭布动手。”石贝上前抚摸这匹马的脸,“诸侯中最弱的是邹凡,稍强些的严朗,我们和张专,严朗固然是第一个,邹凡就是第二个。”石珍说:“对啊,盐税。就算是乱世,这一年上百万两的岁入谁不动心,偏偏邹凡的兵力最弱。好在我们东郡的海盐也不算少,足够自给自足。”石贝冷冷的说:“可是平北郡呢?大哥,我们现在是别的没有多少,人才是比较充足的,如果这十六个人也加入,我们可以说是人才济济。将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石珍笑道:“好好,我说不过你,你马山就去,万一李从反悔了,你可就只能把十六个人头带回来了。”石贝也笑着作揖而去,石珍又看了坐骑几眼回去处理军务了。
石贝和章德走在西京的街上,当初被一把大火烧过的地方,瓦砾之中是一望无际的茅草棚子,所有的人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章德挎着一个鼓鼓的布包,跟在石贝身后,阴阳怪气的说:“主子,那天进城的时候没来及看,现在到这里看一眼,还不如不看呢。这连当年的营城也不如啊。”石贝手里摆弄这纸扇,“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我身边。好了,先去杨府。”
章德纳闷:“杨府?主子是要去祭拜杨征啊,我这就去买些香烛冥镪。”石贝点头。
于是石贝和章德出发去杨府,路上居然有成群的乞丐乞讨,章德护着石贝,石贝无奈将身上的十几个铜钱和碎银子丢在地上才得以脱身。
杨府的门前空空如也,台阶上长着青苔,大门上也落满灰尘。只有当年的管家在门前扫地,石贝问他杨征的坟墓在哪里,管家老泪纵横的说在城西乱坟岗上。
石贝道谢,管家继续扫地。石贝推开大门时有些许灰尘落下来,一眼看过去见到的是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倒在地上的家具,摇曳的烂布,清晰可见的蜘蛛网。完全没有生气。再一次回到昔日生活多年的地方,见到的是如此破败的情景,石贝静静的站在原地,“世态炎凉。”
章德知道,这是杨征的府邸,也知道石贝在这里生活多年,看到石贝感伤的模样,就劝道:“主子不必如此,杨大人虽然不在了,都说文死谏,他死得其所也算毫无遗憾了。而且他的家人一定还在西京。我们去接他们会东郡就好了。”
石贝摇头说道:“不,她不在西京。一定被老师送到京北郡的老家了。西京已经被烧成这样,而且我们早晚会打到西京城下,所以老师不会让愫儿留在西京的。你马上去京北郡,一定要找到杨愫,把她接到营城。”章德问:“那这里呢?主子身边不用留人吗?”
石贝说:“不必了,我一个人就行了。好了,言归正传,也该祭拜老师了。”石贝径直走到大堂上,老人在这了设的供桌上放着破碗、烛台,和杨征的灵位。石贝从章德的手里接过三炷香,对着杨征的灵位三鞠躬,插在装着土和香灰的破碗里。章德抓一把纸钱抛撒在空中,抓一把纸钱在火盆里。
石贝说:“老师,我还是做了这件事。你一定会怨恨我做了反贼吧,可是天命无常,又怎么会让一个姓氏始终做皇帝呢。所以,我只能这么做。我不做也会有人做的。如果你要恨我的话,学生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老师可以放心,我是不会重蹈你的覆辙的,至于愫儿我会照顾她的。现在的天下看上去是太平了,可是暗流涌动,诸侯之间也是貌合神离,早晚会再次大战的,学生我没有能力一统天下,但是我有信心维护一方。老师啊,恕子富不能到你的墓碑前洒扫祭拜了,等我再次回到西京的时候一定是带着大军来的,为了扫清天下的诸侯而来。请老师原谅我吧。”
说着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又对章德说:“把我的笔和砚台拿来。”
章德从布包里取出毛笔、墨和砚台,“就知道会用到,所以我都随身带着。”
石贝研墨,填饱了毛笔,在大堂的粉墙上写了一首诗。
白草吟若磷山白草,灰迹满丘包。
初晨薄霜翼,不知谁与劳。
哀意顿成泪,渐忘曾经豪。
门径白灯挂,旧处今满蒿;
素缎堂前坠,尘土地角毛。
不知多少愿,难言在今朝。
先生从此去,弃我随白草。
落款是:不肖门生石贝。
等祭拜了杨征之后,又在杨府里仔细赵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当年和杨愫勾着手指约定,日后他考中科举时一起喝的那瓶酒。无奈石贝只好命章德出发去京北郡。打发了章德以后石贝就动身去了天牢。
在去天牢的路上,石贝遇到了当年行刑斩杀了杨征的刽子手,他如今也是一副穷困的样子。他告诉石贝,杨征临死前嘱咐过,石贝会进城,而且托付他转告石贝杨愫在京北郡,她姨夫家,并且将杨愫托付给石贝了。石贝很恭敬的酬谢了这个刽子手,还赠送了钱,但是他却谢绝了,还说这是他的本分。于是石贝再三拜谢。辞别了那个刽子手,石贝继续向天牢而去。
天牢门口薛观一身戎装已经瞪了很久对样子,一只在张望。“石贝姗姗来迟,多有得罪了。”石贝摇着扇子,快步的从巷子里闪出来,到薛观面前双手作揖。薛观还礼,说“先生,我已经等了半个时辰,可算是等来了。”
石贝问:“现在所有的卫朝官员都在牢里吗?”薛观说:“是,全都在。”二人说着步入天牢。牢头弯着腰在前面引路,其他捕快战战兢兢的伺候着。石贝又问:“他们的家人呢?”薛观说:“放了,都抓起来的话再盖一个天牢和大理寺也不够。对了,你需要的人我会记录下来,你可千万不要心一软就全要了,我会很为难。”说着薛观拿出一个本子,又向牢头索要笔。
石贝摇着扇子,“编写书籍这种事,也不是人越多越好,我只要十几个人编书,十几个人护送书稿到东郡就可以了。这里少说也有上百名官员,少了三四十个人也没什么吧。”
薛观拿着笔,捧着本子,牢头托着砚台,薛观说:“应该是吧。那你是需要谁呢?”石贝觉得这太滑稽了,堂堂王朝的官员不仅沦为阶下之囚,甚至成了菜市场里的鱼肉,不是等着被人带走,就是等着被宰杀,这也是活在乱世的悲哀。石贝说:“那就陪着我去看看吧,我记得有几个文笔不错的可以做编纂,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可以做个护卫书稿的,以后也可以做个护院什么的。”
薛观:“也好。”
于是薛观,石贝还有牢头三个人游走在天牢里。牢房里臭气熏天,闷热潮湿,不时还能从监牢里听见老鼠的声音。石贝每经过一个牢房就询问里面关押的是什么人,当经过一间牢房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人突然冲上来趴在栏杆柱子上,瞪着眼睛看着石贝,“果然是你,石贝!”
石贝看了他一眼,笑道:“原来是兵部尚书白大人,别来无……”
“呸!”这个白尚书却大骂道:“你这个逆贼,可惜当初陛下没有杀了你,现在陛下死了你得意了!”石贝说:“这么有力气,还在骂我,可是你这么会骂那天被刘当劫持的时候你怎么不侃侃直言,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晚了。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好了。也许走运的话,我们还会再见。”
白尚书气的指着石贝全身发抖。
“这是石贝的声音,难道真的是你?”这时另一间里有人说道。
石贝扭头看向那里,仔细一看原来是黄绪!石贝说:“没错,正是我石贝。我奉大治皇帝圣旨,编修一部《巨鼎文汇》,需要一批文官修书,也需要一批武官运送书稿。所以我会仔细挑选,如果对编书有很大帮助的话,会立刻释放和我回东郡编书。”
此话一出,整个天牢顿时沸腾起来,所有被关押的卫朝官员都在拍打牢门和柱子,大声喊的,声泪俱下的,哀嚎痛苦的,都在说自己可以,秩序乱作一团。
白尚书摇头叹气,“可耻啊,可耻啊,士大夫的气节沦丧至此,真是无力回天了。”
第六十二章 备车马杨愫投东郡
石贝说:“这个人叫黄绪,有他一个。”薛观在本子上写下黄绪的名字。接着石贝和薛观把整个牢房里关押的所有人都查了一个遍,其中几乎所有人都是石贝认识或者见过的,石贝对这些人也是了解的,所以石贝只点了西京十六士里的人,贝生,鲁固,卫衡,黄绪,陈度,沙英,庄贵,齐峰,项福,季虑,王禅,潘企,祝光,花艺还有龙大奎的名字,薛观也就把他们的名字写在的本子上了。
花艺问:“我们能走了吗?”
薛观说:“不行,等我们复命之后你们才能出狱。就先等着吧。与就一天的事。”
薛观看着本子上的人名,“这些个人就是你打算带走的?没有其他人了?”
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人一个个都在招呼,这个说我能行,那个说我可以,牢头用刀敲着牢房的木柱子,“都老实点,再不老实我给他二十鞭子。”被牢头恫吓之后,这些曾经的官员都像是被教训的小孩子,闭口不言了。
石贝说:“看他们也可怜,我就再挑一个好了。”
这时候石贝右边的牢房里,一个人从茅草堆里爬出来,抱着柱子看着石贝,“大人,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石贝低头看着他,在些官员中最是邋遢的就是他。头发散开着,胡子脏着,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臭气,石贝问牢头:“这是谁啊?”
牢头看看他,又看看这间牢房的牌号,说:“他啊,候补的黄门侍郎,高图。这个人牙尖嘴利,也特别贪财,就因为给刘当办事把剩下的银两贪墨了,没有还给刘当,就被揪出来判了监禁。在我这里已经一年了,半个探视他的人也没来过。听我的手下说,他为了多吃一口饭,连裤裆也钻过。”
石贝失笑,说:“那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帮我编书啊?”高图抬头看着石贝,说:“我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官,但是我从小读书,对各家的典籍都了然于胸。”石贝说:“好啊,那你就把《尚书》被给我听听。”高图欣喜若狂,“大人,你想听那一段。”石贝说:“《禹贡》。”
高图朗朗上口:“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高图一口气背了一半,石贝说:“好了,我不想听《尚书》了。你背背《诗经》,就那篇《黍离》”
高图朗朗上口:“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石贝又一次打断他,“如果我要你杀一个人,你会去杀了谁。”高图说:“杀了你,古语有云,制人不受制于人。”石贝笑了,“那如果我要你去送死,你会去吗。”高图说:“不会,人死不能复生。”石贝又问:“如果我要没收你的所有家产,你会如何。”高图说:“主动上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石贝笑了,对薛观说:“还有他一个。就这些了。剩下的我就不要了。”
高图听说石贝要自己了,不停的磕头道谢。斜对面的龙大奎鄙夷的说:“呸,下贱奴才。”
薛观写下了高图的名字之后,就小声问:“石贝啊,这里有一百多人,我还以为你都要了,没想到你只要走了十七个人。要不你再挑几个?”石贝注视着薛观笑了,摇着扇子,“不用了,他们的命我自然有办法解救。我们回去复命了。”薛观不明所以,就跟着石贝走了。剩下一个牢头在后面张望他们的身影,总算松了一口气。
回到议政殿,李从正和袁玄在偏殿商量册封大典的事,听到太监唱名,石贝和薛观回来了。李从就宣他们进来。薛观和石贝下跪行礼,向李从汇报事情已经办妥。将石贝所挑选的人的名单呈上去了。李从看过之后,说:“只有这几个,也罢。少就少了。还有什么事啊?”
石贝说:“启禀陛下,臣以为那些被关押的前朝官员,就这么将他们全部处死,未免有些不妥。何况他们就这样死了,对陛下的名声是十分的不利啊。”
就在石贝身边的薛观的偷眼看了石贝一眼,李从身边的袁玄皱紧了眉头。李从问:“那你以为朕应该怎么办啊?”
石贝说:“臣先前向陛下进言,留下天Lang苑作为后世子孙的教训,现在不如将他们放出来,让他们在西京的街头托钵行乞,让他们也体会一下民生疾苦。这样既可以打压他们的傲气,又可以得一个体恤黎民的好名声。”
李从斜着嘴笑:“做乞丐?亏你也能想出这么损的主意。好,朕准奏。你就去吧,朕这里马上就下旨。”
石贝和薛观走出议政殿,薛观向石贝作揖,“先生果然是人才。”石贝说:“我是人才?真正的人才是能救国的,而我只能救人啊。”薛观说:“昨天陛下就下旨保护天Lang苑,留下它做后世子孙的榜样,今天就又要下旨放人。你还不是人才?你懂的真多。”石贝摇着净面纸扇,说:“可惜啊,只有我懂还不够,有些懂的人装作不懂,应该懂的人不愿意懂,不懂的人却一知半解,知道这叫什么?”
薛观一头雾水的摇头,“不知道。”
石贝说:“这叫不懂事。”说完就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向宫门。薛观迷迷糊糊的,“什么啊,不懂啊。”
回到行馆,石珍已经处理完了军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石贝几步跨进来,看见石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知道是在思念妻儿。就恭敬的说:“大哥,我回来了。”石珍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是石贝,就问:“怎么样了,都救出来了?”石贝说:“那是当然,等明天放出来我们就要带上几十车的书籍先回去了。大哥,可千万要小心啊。”
石珍笑了,“我知道,那些诸侯都等着李从分封土地呢。可是谁也不想拿的少了,都想多占土地。可是哪有那么多的土地啊,我们可是最弱小的,就是想去争也争不来。所以我就想,我们还是小心翼翼的赔笑脸最好。”
石贝坐在石珍对面的椅子上,说:“没错。梁皓、刘当和李从想要云郡,不仅因为它是莹水郡和渠郡的靠山,更可以掌控中原;梁皓、张专、李从都想要四大粮仓之一的易郡;郭布想要关西,和并阳郡;李从迟早也要向海州郡下手。唯独我们是没得争,也争不了。所以大哥啊,我们可千万要记住一点——示弱。”
石珍点头,“难怪你在这个时候走,就是为了向他们示弱。刚则折,柔恒存,也好,反正我们能全身而退就行,这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太难过了。路上小心。”石珍拍着石贝的背,石贝笑道:“放心好了,有人等着我们,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回东郡去的。”
第二天李从下旨释放所有的被押官员,除了被石贝挑中的十七个人,都是被迫去做乞丐,士可杀不可辱,但是形势比人强,他们不甘心也只能甘心了。
石贝到车队的集结地点,正准备检查一下就出发的时候,花艺,潘企,龙大奎为首的十六个人,加上高图,跪在石贝面前,说:“石贝,以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今天我们又承蒙你的恩惠才逃出生天。他们已经商量过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跟着你们兄弟了,生是你们的人,死是你们的鬼。”高图更是抱着石贝的腿,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奴才,只要你愿意我的命也可以拿去!”。
石贝笑了,“既然如此,就这么办了。我们先以朋友相称,等我哥哥正是任命以后,我们再做同僚。”于是石贝等人在城外的车队里检查了所有的马车和人员,核对账簿项目。高图始终跟着石贝,其他众人跟在后面,有的挎着刀,有的勾选账簿,都看见高图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跟着石贝,都在鄙夷高图的为人,但是也说不出什么来。终于将上百辆马车都检查一遍之后,潘企说:“大人,我们可以出发了。”
石贝点头,这十几个人或者乘车或者骑马,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就在石贝率领车队已经离开关西,进入中原的时候,章德已经到了京北郡。经过几天的打探,终于找到杨征的亲戚家。可是没有想到的是,陈员外的原配和杨愫的母亲是亲姐妹,可是陈夫人已经死了,新纳的小妾做了夫人,撺掇陈员外疏远杨愫,陈员外知道杨征死了,也就不再把把杨愫当亲人看待,不仅把她赶到一间柴草房里住,还根本没有任何救济供应。
章德背着行李雨伞站在茅草房外,不仅到处都是洞而且霉味臭气弥漫期间,“就是牲口棚子也不过如此。”
章德轻轻的敲打木门,杨愫打开木门,两个人对视着,杨愫身上穿着粗布衣服,头发用细木棍别着。章德问:“请问这位姑娘,前朝大臣杨征的女儿杨愫是住在这里吗?”杨愫后退一步手放在领口,“我就是杨愫,你是谁?”章德笑嘻嘻的说:“小人章德,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接你去东郡的。”
杨愫:“东郡?你家主人是谁?”
章德说:“正是你的故人,石贝先生。”杨愫愣了片刻,眼泪唰的流下来,“子富……你可是来了。我都等了……他现在在哪里?”章德说:“小人也不知道,只知道各路诸侯要举行册封大典,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杨愫擦擦眼泪,“你先回去等我,我收拾一下明天天一亮就走。你在东街等我。”于是章德就告辞,在附近的客栈住下了。
送走了章德,杨愫关上门,回头看着床,床上躺着苏姐。苏姐脸色苍白,双眼通红,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眼泪将枕头打湿了。“公子终于来了……咳咳……小姐终于熬出头了。”
杨愫坐在床边,“可是诸侯心胸险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
第六十三章 含英殿诸王分土地
话说石贝送书籍去东郡,已经出发两天了,大牢里的人也都放了。举行册封大殿的日子也到了。
巨鼎元年十月,就在册封大典的日期来临之前,郭布秘密调遣军队从京南郡出发,经过西县越过太岭,驻扎在西京以南四百里的地方。梁皓的军队也进驻莹水郡和京北郡的良关一带。而刘当则命令赵奔将军队开进明水关,防守西郡去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李从因为水土不服,患上了痢疾。于是李从派人去南郡接他的独生子李义,和平融夫人。平融夫人是李从还在草头山时,抢上山的女子,做了李从的压寨夫人。后来生下李义,平融夫人只求相夫教子的平淡日子,但是李从征战不休,每天除了闲时散步,做些针线活就只有教育李义这一件可做了,所以李义从小就虚心向学。
再后来李从也在江南称王,于是不久后被封为平融夫人,他们母子也就接到了咸陵居住。平融夫人对李从百依百顺,李从也对她很斯文,不像一开始时那样野蛮。但是平融夫人平时很少说话,柔柔弱弱的,皮肤又白,像极了一个纸人,李从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她,有空闲的话也会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几句。
不远千里从南郡赶到西京,这时已经是腊月了。李从的痢疾也见好了,就每天带着李义跑马射箭。李义今年只有十二岁,可是就像他的父皇和表叔薛观一样,壮实的很。骑射本领也算出色。校场上,看着漫天的鹅毛飞雪,从来没有见过的李义像小鸟一样张着双臂纵马狂奔,李从,李难,薛观,薛小倩和袁玄都骑着马在后面看着。李从招呼他回来,问他:“在进城的时候,见到了不少穷人吧。你以为朕应该如何呢?”
李义不见思索就说:“给他们免税,打开粮仓救济他们。”
李从看了袁玄一眼,袁玄捻着胡须,一个劲的点头。李从哈哈大笑,“朕有这样的儿子,夫复何求。袁玄,传旨,立长子李义为皇太子,平融夫人为皇后。”袁玄:“臣遵旨。”
李从揉揉肚子,“因为这个而耽误太久了,传旨,已经延误很久的册封大典就在明年二月举行!”
转过年来巨鼎二年的正月十六,前一天是元宵佳节,但是西京城里却冷冷清清,因为城里城外都是全副武装的军队,成百上千的出入,弓满弦刀出鞘的,西京百姓哪里还敢庆祝什么节日。行馆里的石珍看着账簿,“粮草又要用完了。这次像谁借啊。”沈单说:“主公啊,总是借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而且现在已经没有谁愿意借给我们了。等册封大典结束了,我们都没有足够的粮食坚持到回东郡。我们得自己想办法。”林荣说:“我已经写信回东郡了,请石柯务必想办法运粮草过来。可是有二十几天了,还是没有消息。”
石珍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没有办法,谁让我们如此弱小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实在不行我亲自去向他们借,就算被他们羞辱也不能让弟兄们吃不饱啊。”林荣和沈单也没有办法,只好如此,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天正月十七,含英殿里,诸侯齐聚。商量的就是分封土地的事。
梁皓,郭布,张专,王宪,刘当,石珍都已经到了,他们还带着几十人的侍卫随从。王宪只有独自一人。看这几个诸侯都坐在太师椅上,总算可以威风一次了。
张专对刘当说:“如果没有舅舅的话,也没有我的今天啊。”刘当说:“那就好好做外甥该做的。”张专的笑容马上收起来,扭过头去。
严宝带着自己的人姗姗来迟,上来就作揖道歉,说:“抱歉了诸位,家父抱恙在身,已经回并阳了。今天在下全权代表家父。”说着找剩下的那张空的太师椅坐下。
太监尖声的叫着皇上驾到。李从在李难和袁玄的护佑下登上宝座。诸侯们都起立,恭迎大驾。李从坐下来,刚要说话,就看到严宝站在那里,问道:“严宝,你父亲呢?”
严宝就又说了一遍,李从却说:“平身,坐吧。”于是几个诸侯都坐下了。
李从说:“册封大典就要举行了,也是应该论功行赏了,这个土地应该怎么封呢,朕觉得应该是按照诸位的功绩来算。可是朕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衡量诸位的功绩。”
李从看看他们,接着说:“我想封一两个郡就可以了,但是又觉得不妥。所以让他们自己说说,都有什么功劳,朕会根据你们的功劳来决定,你们封地多少,所以今天不说大典的事,今天就是诸位论功行赏的日子。”
张专斜靠在扶手上,说:“论功行赏,恐怕我的功劳最小了吧,不知到陛下想怎么封我啊?”
李从说:“怎么说好呢,朕觉得你的功劳确实小的可怜。连石珍都因为石贝有功劳,你?遇事不向前,有功就去抢,你有功劳吗?”
张专拍了一下大腿,吼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一只让我在最后面,我会没有机会立功吗?”李从伸着脖子说:“那你的嘴是干什么的,你不会说吗?说你老实,过了大云关你就像个脱缰野马一样,说你不老实过大云关之前你想像个鹌鹑一样。朕就是不封你,你就守着北郡和北关郡过一辈子吧。不服的话咱们战场上见!”张专气的浑身哆嗦,最后一屁股坐下去,独自运怒气。
李从接着问郭布,“郭兄,你呢?”
郭布笑道:“陛下啊,我不远千里的响应陛下的号召,会盟中都,现在论功行赏我也就不再客气了。我不求别的,只求陛下将西京下辖的六个县封给我。”
刘当说:“六个县,西京下辖的县一共只有八个,难道要我迁都西郡的泷阳吗?请陛下做主。”郭布说:“当然不是,只是现在关西百姓生活疾苦,你还要提防狥狳,我不想让你太过操心啊。既然你不领情我也没有办法。”
李从觉得郭布贪多,就说:“郭布啊,你占了西南千里土地,还不放过别人的几个县城。既然刘当要独自防范狥狳,就应该让他有足够土地赋税,不如将西县也交给他如何啊?”
郭布顿时正坐,义正言辞的说:“陛下,刘当的确是有功,但是刘当毕竟是前朝的人,还是一个被人唾骂的奸臣;我们是一起出生入死的盟友,居然都不如一个奸臣,他可能守得住关西吗?”
李从说:“那我把关西封给你,你还不翻了天?”袁玄悄悄扯了扯李从的袖子。李从却毫不理会,继续大声吼叫:“朕就是不给你!你有千里土地,精锐大军就有十万之多,等你有本事把朕赶回江南的时候在来说这个吧。”
郭布忍了下来,死死的瞪着李从。
李从又问王宪,“你呢?”王宪哪里还敢说什么多余的话,“全凭陛下做主。”李从挺着腰,“这合适吗?”王宪说:“自然是最合适的,陛下是君,我家主公是臣。”李从说:“那就不加封地了,就做海州王。和东郡交界的玉阳县和玉阳关就和石珍一家一个,玉阳县归石珍,玉阳关归你家邹凡了。”说着李从又问石珍:“你是各路诸侯中最弱的,偏偏因为你弟弟在诸侯中立了大功,朕可要好好的封你这个石珍。朕封你什么呢?”
石珍站起来走到中央翩翩下拜,说:“陛下,臣的能力有限,能够治理的疆土也有限,根本不能管理太大的疆域,所以臣不想要什么新的封地,只想将东郡和平北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就可以了。不敢说可以称霸一方,但是能守住一方还是有信心的。所以臣不想要信的封地。”
李从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吧,朕就只给你册封爵位,不给你封地。”
梁皓问:“陛下,老夫又该如何啊?”
李从很不耐烦的说:“朕把云郡给你行了吧。行了,你们都去吧,朕还有事要处理。”说着和李难、袁玄迅速离开大殿,转进偏殿里。留下这些诸侯在大殿里。
进入偏殿的李从大发雷霆,横眉瞪目的,“岂有此理!朕是皇帝,他郭布算什么东西,敢跟朕说这大逆不道的话。朕恨不能杀了他全家!”
李难上前请缨,“大哥,你一声令下,我就率军杀进西南!活捉郭布。”
袁玄说:“浩国公稍安勿躁,郭布虽然是可恶。但是严朗托名生病,不参与大典,这是其一;其二,我们要攻打郭布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从西县进军,攻打京南郡,可是路程遥远战事会十分漫长。所以我们应该县攻打严朗,打通南海到中都的道路,这才是正路。”
李从点头,“没错,没错,没错。李难,你马上率军进驻中都,等这边的事一结束朕就回中都。朕到中都的时候就要听到严朗的死讯,和并阳郡、横郡被攻陷的消息。对了,袁玄先生,这个征讨檄文你现在就写,我们就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打完这一仗,灭了严朗和严宝,朕就做主为你赐婚。袁玄,拟旨。”
第六十四章 争西县郭立交兵锋
袁玄说:“臣,领旨。”说完,袁玄就动笔写征讨檄文,然后李从不等墨迹干就盖上了他的两个玉玺。
这边李从准备对严朗痛下杀手,而那边的各诸侯也是一样向痛下杀手。
严宝越想越生气,干脆不告而别,带着自己的侍卫大跨步的离开含英殿。
紧接着张专也愤然拂袖而去。张专追上严宝狠狠的说道:“你要是起兵去杀李从,老子第一个响应。”严宝看了张专一眼,“好。”
这两个人就这样离去了。
郭布冷嘲热讽的说:“刘当大人真是四两拨千斤啊,不仅弑君,还白白的得了关西几百里的土地,终于列土封王了。是不是一样党同伐异啊?”
刘当知道郭布不满自己独占关西,“那也没有办法,谁让我立下大功。”郭布义愤填膺的盯着刘当,“立功?你一个弑君的奸臣,祸害百姓的贼子,没有把你腰斩弃市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你居然还不知足。”刘当的火气也发了出来:“你想开战吗?”郭布大吼一声:“开战又如何?”郭布这一声吼,他的侍卫纷纷拔刀站了出来,刘当的侍卫也拔刀对峙。这是郭布有些后悔和后怕了,手握着剑柄,瑟瑟发抖。
梁皓微睁双眼,只当没看见;王宪全身发抖,不敢乱动;石珍正襟危坐。
刘当站起来,“走着瞧。”说着带着他的人走了。接着梁皓也走了。王宪终于松了一口,擦着额头多一刻也不等的跑了。
郭布看了石珍一眼,走过去说:“你没有军粮回东郡吧,你的粮草我来供应。明天你派人到我的军营,我拨给你十万粮饷。等你回了东郡,我回了兴都,我就遣使与你同盟,而且把我的大女儿娥嫁给你弟弟,如何。”
石珍知道,这是郭布在拉拢自己,于是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行礼,“求之不得,不可声张。”说完石珍和郭布也先后离开含英殿。
这些都被太监报告了李从。李从就问袁玄怎么办,袁玄说:“刘当虽然不可靠,但是没有他防御关西,我们就要面对狥狳,就像我们一样要满足梁皓,让他去对付柔灵一样。郭布看是个书生,其实野心不小,必须防范他。浩国公已经驻军中都,陛下在大典之后也要返回中都,这刘当没有后援就危险了,我们要调兵过来帮刘当才行,直到陛下返回中都为止。”
李从点头:“准。”
当天夜里就有两路大军向西京开进,一路从东面来,一路从南面来。
二月初一这天,天Lang苑,圣元宫,含英殿,鼓乐喧天,旌旗招展,仪仗队伍将圣元宫的广场围的满满当当,太监将梁皓,张专,严宝,石珍和王宪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唱出来,李从穿着龙袍,站在供桌前,各诸侯依次站过来,和李从站一排,每个人都拿着香,插在香炉上。
袁玄宣读了祭文和诏书,诏书上封梁皓为朔王,渠郡,山郡,上郡,莹水郡,云郡为封地,以党阳为都城。
张专为北地王,北郡,北关郡为封地,以元城为都城。
严朗为并阳王,并阳郡,横郡为封地,以并阳为都城。
邹凡为海州王,封地是海州郡,以崇阴为都城。
郭布为镇南王,芰郡,京南郡,西玚郡,三水郡,南灵郡为封地,以兴都为都城。
刘当为西京王,京北郡,西郡,和西京为封地,以西京为都城。
石珍为东海王,东郡,平北郡为封地,以营城为都城。并且说明,诸侯服从皇帝的号令,每年七月是诸侯进贡的时间。以及其他的一些章程,诸侯都要服从。
梁皓面沉似水;严宝,张专都在心里运这怒气;刘当低着头眯着眼,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气;石珍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在那里跟着仪式的进程走。
册封了这么多的诸侯王之后,又鸣炮扬鞭,宫女们端着的托盘上有刀子和一口大碗,碗里的是烈酒。李从和各诸侯依次用刀划破手指将血滴在碗里,歃血为盟。李从又一个接一个的将写着誓词的玉牒金册交给诸侯王。册封大典正式结束了。
大典结束了,但是各诸侯王的争斗去没有结束。
大典结束之后是李从设宴款待各诸侯王,可是直到现在郭布也没有出现。李从喝了几杯酒之后,趁着酒意大声的说:“这个郭布,朕封他为王,他居然敢不来。真是不知死活了。”李从在中间说,可是在两边的诸侯王、将军们都没有反映。这个时候探子闯进来,大声喊着:“启禀陛下,郭布突然调兵到城外,现在大军已经离西京不到二百里了——他造反了!”
所有人的看着李从。李从醉眼迷离的,“不去管他,你们走你们的,朕这就灭了他!”
张专窃笑,梁元哂笑,刘当暗笑,王宪脸色发白,石珍拧着眉毛。
几天之后严宝,张专,梁皓都启程了,石珍也从郭布那里得到十万军饷,走到了平饶。可是李从,郭布,刘当三个人带着各自的军队,严阵以待,双方加在一起有三万人之多,在西京城外见面了。
李从要求见郭布一面,于是两个人带着侍卫,骑马走到两军阵前。
见面后,郭布说:“李从,你是非不分,居然册封刘当这个奸臣,你不知道他有罪于天下臣民吗?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如果现在你就杀了刘当,我马上罢兵谢罪,否则就不要怪我和你翻脸了!”
李从横刀立马,大刀指着郭布,“你这个反贼,刘当是朕新封的西京王,是你说废就能废的吗?马上给朕滚回西南去,否则朕就打进兴都,杀了你全家!”
郭布丢下一句话就回去了,“那就开战吧。”
李从也回到军阵里,马上下令进攻,同时要刘当的军队也键入攻势。赵奔接到命令后就照办了。于是万箭齐发,千军万马,郭布的将军马青风和孔仲令带着军队也发起进攻,两军在旷野上肉搏了整整一天,薛观带着骑兵冲锋在前,马青风和孔仲令勉强招架着,居然让薛观冲破重重保护,杀到了郭布面前,郭布猝不及防,被薛观砍伤,主帅重伤这西南军马上就溃败下来,被李从和刘当的联军一路追杀直到太岭山下才停下来。
战场上留下了数千具尸体。到夜里的时候,郭布被军医救醒之后,视察了军营的情况,看自己的伤亡很大,自己也受了重伤,而且刘当和李从的其他大将还没有来,郭布深知自己胜算很少,趁着夜色退兵了。西县山屏关守将李伯升打开了城门放败军进城。
第二天一早,李从从小兵的口中得知郭布退兵了,就亲自带着骑兵在后面追,大军就在后面跟着,眼看着几万人迎面杀来,城楼上的郭布十分无奈,只好死守西县和山屏关。李从大军追到城下就开始攻城。直到天黑后才停止进攻。
袁玄向李从进言,“陛下,这个时候和郭布耗在这里是没用的,我们要先攻打严朗才对。不如与其和谈。”李从同意了,于是双方派遣使者,经过几天的谈判,达成了城下之盟。将西县分为南北两部分,北面的山屏关割让给刘当,将西县的县城交给了郭布,但是为了平衡双方的军力,郭布可以在西县周围修建堡垒。于是达成这个盟约之后双方退兵了。郭布在牛车上对李伯升等人说:“一定要将西县的县城和堡垒修的坚固,不能让刘当有机可乘。”众将领命。护送着重伤的郭布会兴都。
李从率军东出大云关,正在此时李难已经偷袭并阳郡了。李难的大军在并阳城下,每一个方阵都在依次发起疯狂的进攻。城墙上到处都是搭上去的云梯,士兵们拼命的向上爬,城墙上的则不断的射箭和丢石头;城门外的用冲车撼动城门,里面的人挤在一起稳定城门。里里外外都是浓烟和喊叫。
李难骑在马背上,看着火光浓烟和到处都是死尸、鲜血的城墙,姚直说:“将军,我们连夜赶路,奔袭四百里一路杀到城下,已经打了整整一天,是不是鸣金收兵,明天再说。不然将士们太疲劳,晚上遇到偷袭将无法应付啊。”李难也是一样觉得腰酸背痛的,“好吧,就先收兵吧。”
第六十五章 焚王府抢得千里土
话说李难突然偷袭并阳郡,打了严朗严宝父子一个措手不及。来不及调兵的严朗只能在并阳死守,派人杀出去报信,去告诉还没有回来的严宝马山回来救援,同时从横郡调兵。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严朗躺在病榻上,许尚站在严朗面前,身上满是血污,“主公,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失守了。援兵连一个都没见到啊。城外的李难可是有一两万人,我们算上伤病也只有四千,这样下去可就完了。”严朗气若游丝,“那个小畜生……在西京得罪了谁了,居然惹上……这灭族的大祸……横郡太守吴过……还没到……宝儿和金横、华正也没回来……我并阳城就托付给你了。”
许尚硬着头皮接受了命令,“是,主公。”许尚正准备蹑手蹑脚的退出去,小兵进来报告,“主公,将军,横郡的援兵来不了了。”许尚问:“为什么,在那里没有敌军啊。”
小兵回复道:“将军,李难不只是调遣了中都的兵力,还有江南的穆英,他率领水军封锁的南江的江面,步骑正在横郡攻城略地呐!”
许尚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里,连退了几步;严朗一时气结,竟喷出一口血来,许尚和侍卫们连忙上前救护。严朗:“想我严家几代人的财富换来的不是称霸一方,尽然是死于乱世啊,可怜我算计一生,到头来是家破人亡啊!快,杀出重围,与……与……宝儿会合……”严朗勉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昏厥过去。许尚就下令收拢兵力,准备做最后一搏。
许尚站在大堂上,看着手下的人忙的手忙脚乱,知道以四千对付两万敌军,就算是城池坚固也是无济于事的,何况到现在也没有援兵的消息。
夕阳的余晖就在天边,并阳城虽然保住了,但是四千兵力已经死伤殆尽,许尚觉得已经没有机会了,在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当拼死杀出去的探子终于活着回来的时候,说出严宝已经南下横郡的消息时候,许尚知道,自己是时候做最后的选择了。
许尚来到城门前,叫来守门的校尉,“你去,把门打开。”校尉惊诧万分,“将军,敌军可就在城外啊,是不是太危险了。”许尚说:“少啰嗦,让你开你就开。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举起三个火把,就看见了就开门。知道了吗?”
校尉自然领受军命。于是许尚带着八百多名骑兵出城了。许尚率领八百骑兵出城之后,在城外的一个僻静处突然停下。
许尚对部下说:“诸位如今并阳的形势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们必须要放弃并阳到横郡去才行。可是刚刚接到的战报是——穆英也攻进了横郡,我们已经是腹背受敌,并阳连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这几句话立刻将这八百骑兵唬住了,他们开始议论纷纷。
许尚示意他们肃静,继续说道:“眼下我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投奔李难。李家兄弟兵多将广,李从又建国称帝,小小的并阳如何与他们的百万大军相提并论。如今严朗病重,朝不保夕;而严宝居然对自己身陷重围的父亲不管不顾的,严氏父子的气数已然尽了,我们何必给他们殉葬。既然天下早晚统一,我们何不早日归顺,贤臣择主而侍,这并没有什么可丢人的。愿意追随我的,跟我来。”许尚一鞭子下去,纵马奔驰,向着李难的军营去了。
这些人面面相觑,有的人就跟着许尚走,有的人止步不前,有的人犹犹豫豫进进退退,最后八百人全都跟着许尚向着李难的军营而去。
李难都准备睡了,突然得知许尚来投奔,马上下令大排阵仗,从辕门到大帐,文官、武将、士兵足有几千人列阵。许尚远远的一看,心里就在打鼓,他不是想杀了我吧。从马背上下来,一步一步的从这几千人的眼前走向李难。李难让人擂鼓吹号,他自己坐在大帐前的虎皮凳上。
许尚终于走到李难的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下臣许尚觐见爵爷。”
李难说:“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啊?你要是说的不好,我不相信,你就得死!”
许尚说:“回禀爵爷,我是来投诚的。我知道严宝已经南下去保横郡了,现在城里只有几千残兵败将。我在离开之前已经和守门的校尉说过了,我回去的时候会举起三个火把。不如爵爷带兵去城门前举起火把,趁机进城杀了严朗在前,与穆英将军合兵横郡,再杀了严宝。彻底将他们父子的势力连根拔掉。”
李难一巴掌拍在许尚的肩上,“来人啊,点兵三千,随我出战,还有五千步兵,一千弓箭,随后策应。把他和他的几百人都给我看起来,如果他敢欺骗我,全部活埋。如果是真的,就能一举攻克,我要用严氏父子的血,为我的大婚之礼染红冕服!”
副将领受了军命,“遵命——”
李难带着几千人在城下,举起了三个火把。守门的兵以为是许尚回来了,就下令打开了城门。城门一开李难就冲进城里,一场混战之下将守军杀的丢盔弃甲,李难的兵力占优,一个时辰而已就将并阳城的严军消灭了。李难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包围了严府。李难下令将许尚释放出来,让他参加最后的一场战斗。
许尚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李难问:“严朗老匹夫真的病了?”许尚说:“只怕是病的就要死了。”李难点点头,说:“就是因为他们父子得罪了我们皇上,我才动兵的。你虽然没有骗我,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投靠我们大治。你去把严朗的全家都杀了,给我看看。只要他们被灭族了,以后这并阳郡就是我大治王朝的天下。去吧。”
许尚带着一对兵冲进严朗的府邸,他知道严家里里外外,大大小小,沾亲带故的有三十多口人,眼下就在府里的就有二十多人。许尚大喝一声:“都给我听着,并阳大势已去,愿随我者免死,否则格杀勿论!”
严朗的其它家将带着几十个侍卫和家人杀了上来,可是丫鬟和仆人却跑得没影没踪,双方厮杀着,弓箭射击着,逃跑的,抢劫的,呼喊的,死的,伤的,院落里一片混乱。但是许尚的人毕竟太多,渐渐严朗的亲戚、侍卫寡不敌众了,他们且战且退的向北房退去。还在病榻上的严朗知道是许尚造反,把李难引进城,现在又打进府里了,喊杀声越来越近。严朗就命人把自己的剑拿来,严朗拖着病体,站在床前,就在自己的卧房里拔剑自刎了。
等严朗的亲戚和侍卫闯进来准备接走严朗的时候,却发现了严朗的尸体,这帮人都知道,连最后一丝的希望也没有了,前面还在抵挡的人听他们说严朗已经死了的时候,呼喊着许尚奸贼之类的话,发起了最后的冲锋。被许尚的弓箭手全部杀掉了。
就在这天的清早,严朗及其全部家将、侍卫,和二十多个亲戚死在了自己的府邸里。许尚把尸首一一检验,将被杀的严朗及其亲戚都记录在一个小册子上。去向李难报功。李难看过之后非常高兴,吩咐自己身边的文官起草奏章,向李从报捷。李难把五千人留在这里驻扎,自己和许尚率领大军过江去和穆英会合,准备将横郡也打下来,把严家最后的根据也拔掉。
话说严宝见并阳局势虽然严峻,但是并阳城防坚固,轻易不能失守,就想先击退穆英之后再回师救援并阳。就到了横郡去见吴过。
横郡,首府苍江。在南江中游,北有并阳郡,东有沧海郡,西面是肆关,盛产鱼米,是南江之中,水路陆路四通八达,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这天严宝和吴过、华正、金横一起,正在巡视苍江的城防时,小兵来报告许尚投敌叛变,致使并阳失守,并阳郡所有城池都已经归降李从,老主公兵败自杀,严家上下二十多口都被杀了,现在李难和许尚正率领大军南下。严宝顿时愣住了,什么?并阳失守,并阳郡也归顺了李从?严宝气的用剑砍城垛,“李从——你无故讨伐我父子也就罢了,为何要杀我父亲,杀我宗族!我严宝和你李家兄弟不共戴天!”
吴过说:“主公节哀,现在我们腹背受敌,如果硬拼我们是必败无疑的。我们不如放弃横郡,另谋出路啊!”
严宝看着吴过,又看看金横和华正,这两个人也点头,“可惜我父子苦心的经营啊。我……唉,弃城突围!”
严宝等人率领参军仓皇逃离,顺水逃到了江南,在群山湖泊之间游荡,以打劫县城为生计,就和当地还没有被消灭干净的土匪流寇如出一辙。
李难看如此,也就作罢了,驻扎在横郡。吩咐穆英回去,继续扫荡流寇去了。
就这样,严朗严宝父子所占的近八百里的土地就在十多天的时间里被强行并入了大治王朝的版图。刚刚册封的并阳王,一天的王爷生活都没试过,就家破人亡,从此退出了争霸的行列,成了一伙残兵败将,盗匪流寇。
话说石贝和高图、西京十六士带着图书会东郡,一路上这些人谈天说地,彼此之间的的信任和。交情也渐渐多了,也熟稔许多。在路上紧赶慢赶,走了二十几天终于到了定郡的地界,在定阳正装休息的两天之后,才出定阳五十多里,就看见对面又十几个人骑着马朝自己这边过来。石贝下令停住。
等了片刻,就认出来是石柯和十几个护卫。石贝就对他们十几个人说:“原来是三弟。哎呀。看吧,我弟弟过来之后就会向我诉苦。”鲁固就问:“何以见得?”石贝说:“如果是迎接我,在营城城外就行了。迎接能迎到定阳,一定是因为薛怀恶,那个薛阎王。”
龙大奎说:“我倒要看看,薛怀恶能有多能耐。”高图说:“龙将军文韬武略,能文能武,能粗能细。那个薛怀恶的事,一路上我听说过,确实是个不讲理的土匪。龙将军怕是也要怕他三分。”龙大奎斜睨了他一眼。
石柯由远及近,终于到了石贝的跟前。石贝看石柯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就知道八成是薛怀恶干的。石柯翻身下马,对石贝说:“二哥啊,你们可是回来了。大哥呢?”石贝说:“我先行一步,这些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已经决定投奔我们了。有什么就说吧。”
石柯说:“二哥啊,你是不知道,那个薛怀恶简直是无法无天。雷长将军要练兵,包铜将军镇守平北郡,都不在营城,他薛怀恶就成了霸王了。这不,他这段时间里,是又把当初跟着他的那帮无赖聚拢起来,天天是打架斗殴,聚赌。王郃依法杀了他的一个手下,薛怀恶就放火烧了的他的家。王郃只好搬到我那里。可是就在昨天,他带着那些兵痞子去喝酒,喝的是烂醉如泥,冲进我的宅子,正好这天扫来来看我,他们居然要嫂子给他们陪酒。我的家丁推了他一把,居然就被他们群殴致死,连我也不能幸免。”
石贝问:“那王郃如何处理,嫂子又如何?”石柯说:“王郃想抓他们,可是他们都在薛怀恶的家里,公然拒捕。我和王郃无权调兵,只好作罢。至于嫂子,受了惊吓而已,没有大碍。”石贝呵斥道:“糊涂。你没有权调兵就来找我,为什么不去找雷长将军,却走了几百里在定阳等我,你不在营城那嫂子由谁保护啊?”石柯哑口无言,只好说:“是我一时糊涂。”石贝说:“这个薛怀恶,真是不杀不行了。我们马上赶路。潘企,花艺,鲁固,黄绪,祝光,龙大奎你们六个继续护送车队,其余的跟我马上赶赴营城。”
石柯连忙上马,石贝一行一百多人连忙赶路。在四天之后,巨鼎二年五月初三,赶到了营城。刚一进城,就听到一阵狗吠鸡叫的声音,薛怀恶和一帮痞子在大街上抓鸡,他们一个个都是敞胸露怀,浑身酒气。石贝的脸色凝重,石柯第一次见到石贝的脸色如此难看,知道那个薛阎王要倒霉了。
薛怀恶跌跌撞撞的看见了石贝,晃晃悠悠的过来说:“哟,不是石珍的那个小白脸弟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会打仗还是不会吃奶啊?”薛怀恶手下的这帮痞子都大笑不止,跟着添油加醋的嘲讽着。
第六十六章 除恶徒石贝迎佳人
躲藏起来的百姓纷纷从角落里探出头来。
石贝说:“薛怀恶,我饶过你一次。现在你又犯了,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难道不知道,聚赌,,扰民,这都是触犯军法的吗?”
薛怀恶一口浓痰啐在地上,“军法,军法是个屁啊!那玩意儿能打胜仗吗?打仗是靠那个吗,老子给你们兄弟打下了营城,你居然不给老子机会,有功劳的事都让他们去干,凭什么让老子在这里闲着?老子不服!”
痞子们:“不服——”
石贝:“那你就可以触犯军纪了?居然还冒犯我嫂嫂,就算你和我大哥交情不浅,你也敢如此胡作非为?”
薛怀恶摇晃着,“就那个娘们,让老子用老子都嫌她老。要是请老子用的话,老子就给你这个面子!”
痞子们:“给你个面子!”
石柯隐约见到石贝额头的青筋跳动。石贝说:“你醉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如果你认错的话,我看在你立过功的份上,饶你死罪。如果不,就不要怪我石贝心黑手辣了。”
薛怀恶大言不惭:“就凭你,一个穷酸书生,你会打仗吗?回家让你嫂子给你喂奶,过两年再来和老子说话吧。”
痞子们:“吃奶去吧!”
石贝大手一挥:“拿下。”说着石贝和石柯身边的武士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群醉鬼绑了起来。石贝说:“押赴校场,召集三军校场听令。”说着调转马头,奔校场而去。
不多时,校场里整整齐齐的列成几个方阵。石贝,石柯,王郃,贝生,海冠,卫衡,陈度,沙英,庄贵,齐峰,项福,季虑,王禅,都到齐了。
薛怀恶及其一帮同伙被绑着跪在下面,军阵前面。
石贝说:“薛怀恶,你一口气犯了多少条军法。聚赌,酗酒,嫖妓,轻慢军法,触犯了轻军之罪;顶撞上峰,目无法纪,不听告诫,是触犯了慢军之罪;纵容属下,违法乱纪,是触犯了乱军之罪;这三条可都是死罪。我就以军师的名义,定你的死罪。监军何在!”
王郃站了出来:“在!”
石贝说:“判处薛怀恶周刑。”
周刑?薛怀恶刚刚醒酒,头还在痛,“什么周刑?”王郃说:“周刑就是用一条绳索将你的双手绑住,用一匹快马拉着你,让你在地上拖着,三匹马和三个骑手轮流拽着你,直到你血肉模糊,一命呜呼为止。是卫太祖废除过的一大酷刑。”薛怀恶大吼:“胡说八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刑。”王郃说:“和你说你也不知道。来人,行刑。”
说着提刑司的两个衙役过来,用一条腕粗的绳子和铁链锁住薛怀恶,将他拉到空地上,薛怀恶拼命的挣扎,王郃又叫来十个人,将薛怀恶拖过去。随后又有三个骑兵带着自己的马过来了。绳索交到他们的手里,快马加鞭,开始绕着校场一圈一圈的跑开了。薛怀恶被拖在地上绕着校场足足十圈之后,尘土笼罩着他,浑身都是破烂的衣服,血污和着泥土沾满全身。薛怀恶向杀猪一样的惨叫,不停的咒骂。石柯脸上敷着药膏,看着薛怀恶如此的下场,百感交集之余竟开始反胃了。石柯扭头看了石贝一眼,只见石贝面无表情,手里握着茶杯,瑟瑟发抖。
薛怀恶向杀猪一样的惨叫,咒骂。在场的将士们惊愕,惶恐;那些薛怀恶的同伙,冷汗横流。
当三名骑兵轮换了一遍之后,薛怀恶已经拖在地上绕场五十多圈了,薛怀恶已经变成一团血肉了。石贝放下杯子站起来说:“薛怀恶依仗战功,不服法纪,为祸一方,不死不足以平民怨。将薛怀恶的尸首暴尸三日,以儆效尤。至于这些和薛怀恶一起为祸的,一并按军法处置。以后再有触犯军法者,严惩不贷。”
王郃领命,“是。”王郃宣布道:“你们目无法纪,既然身为军人,却明目张胆触犯军纪,罪加一等。依照军法,判处斩首示众。”说着监军司和提刑司的人将这帮人都拉下去,斩首示众。他们被带下去的时候,哭的,叫的,求饶的,乱成一团。
石贝对王郃说:“军法重如山,撼动山川连累三户,撼动军法连累三军。”王郃深深的作揖,记在了心里。石贝对左右的人说:“通知薛怀恶家里的那个泼妇,三天之后来收尸,敢来撒泼就打出去。”
然后石贝就带着新来一帮人回去了。当天晚上,龙大奎等人就带着所有的车辆和书籍进入了东郡境内。石珍的妻子刘氏也在府衙设宴款待石贝和刚刚投奔的众人,刘氏因为身体虚弱不能亲自招待他们,就让石柯来亲自为他们每一个人敬酒。
众人在府衙里大快朵颐,尽兴而归。几天之后车队隐了营城,石贝又亲自出城迎接。一口气得到了十七个各有所长的人来辅佐,石贝心里的蓝图跟家清晰了。石珍还在路上,知道这件事以后,写信称赞了石贝,并给与这些“新人”校尉、主簿的职位。
如今的府衙已经换上了“东海王府”的匾额。石贝站在门前看着新的匾额,黄绪、齐峰等人站在他的身后,季虑说:“军师啊,我们确实答应了投靠你们兄弟。可是实在没想到,到东郡的第一天就看见你杀人立威。”
石贝说:“没办法,他是我哥哥的旧相识,当初也是立过功的。我杀了他,是平了民怨,立了军威,可是我哥哥难免说我两句。我不是怕他说我,但是担心这件事影响一个人。按说也该快到了。”
陈度问:“谁?”
石贝说:“一个女子。”
巨鼎二年五月三十,石珍,沈单,林荣的部队回来了,石贝安排了仪仗在城外迎接。石珍下马,群臣行礼,“恭迎东海王。”石珍:“诸位平身吧。”石珍看了石贝一眼,又对众人说:“现在我们的钱财十分的紧张,就不要这么铺排场面了。各位的心意我知道,都散了各归本位。”于是众人陆续离去。石珍拉着石柯和石贝,上了城楼。
石珍说:“二弟啊,薛怀恶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没有得到我的命令,就擅自处死了他,下不为例。”石贝唯唯诺诺的说是。石珍背着双手,“我们终于是回来了,可是有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并阳的事都知道了吧,下一个我想应该是邹凡了。二弟,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你觉得和郭布结盟如何。”
石贝说:“远交近攻,最好不过。只是两家相距太远,难以互相支援,我们依然要谨慎的侍奉李从才行。”
当晚兄弟三个相聚,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第二天,石贝被人吵醒,原来章德回来了,石贝看是他,一把抓紧章德的手臂,“人呢?”章德笑着说:“就在隆乡里落脚,今天晚上就能到,我是来报消息的。”
石贝喝道:“胡闹,怎么能留下她自己回来,现在世道有多乱你不知道吗,还不给我回去把她接回来!”章德连连的赔不是,正要出门,石贝又拦住了他,抄起笔在宣纸上刷刷点点写了一首诗:
城西迎友城西云柳语春摇,焚香迎候銮铃老。
难见雨露润田茅,但逢佳友会亭郊。
晓叹同甘月幽冥,无忘共苦年见好。
十里亭报尚未到,一眼射来车马啸。
写好之后交给章德,一颗也不停留的打发章德马上回去接杨愫。章德苦笑着出门了。
第六十七章 心事破兄长来做媒
话说杨愫等待着石贝的消息,在小客店的客房里左右徘徊,手指不断的纠缠着衣袖。苏姐的病已经好了,正在打点行李,看杨愫如此的举动,是又羡慕又担心,“小姐啊,你不要再走了,我的眼睛都花了。”
杨愫说:“章德都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难道是出事了?”
苏姐放下行礼,走过来拉起杨愫的双手,说:“小姐啊,这里是他们兄弟的地盘,他大哥是受了大治皇帝册封的东海王。我就不信有什么人敢在营城附近造次。你就放宽心吧。”
杨愫看了苏姐一眼,“那严朗、严宝父子也是受封的王爵,不是一样被灭。我说过,现在是乱世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昨天不是还听店小二说过,石贝把一个大将处以周刑,可见东郡也不是太平的地方。我们两个姑娘家还是小心为好。”
苏姐调笑道:“既然这么危险,怎么还千里迢迢的到这里啊?”
杨愫吞吞吐吐的说:“那是……那是因为……因为我们没有地方可去了。再说,他应该照顾我的。”
苏姐又去床边,从包袱里拿出几样东西,“那要不要送点什么啊?”杨愫看了一下,苏姐拿出来的都是女人的东西,“这些钗环粉黛的,送给一男人,亏你想得出。”马上杨愫的目光落在一把团扇上,画的蝴蝶穿花的图案,还有些留白。杨愫想不如写点什么,于是杨愫找出笔墨,低着头一笔一划的写道:
钗头凤水边青青草,河岸俏,水中倒映是郎笑。是郎笑,柳叶飘,长长想起意难消。羞含笑。
丝丝飘,梳发梢,晚春如日醉熏陶。醉熏陶,水妖娆,时时念及郎情高。颊如桃。
苏姐看到之后,马上说:“还说什么,这不就是了。原来心里一只在想他啊,也不知道姑爷看见了会怎么想。”
“你……找打!”杨愫突然被苏姐命中“要害”,又羞又恼,举起粉拳就是一下,“啊,小姐饶命。”两个人在房间里你追我赶,一个追打,一个讨饶。
正当这两个人追打的最开心的时候,章德回来了,在门上连敲三下。杨愫和苏姐连忙停下,杨愫急急忙忙梳理衣服发饰,坐在茶桌前,苏姐扯扯衣衫,去开门。门开之后章德对着杨愫作揖,说:“主人让我马上回来接小姐进城。我不敢耽误,所以请小姐马上准备启程。”
杨愫说:“知道了,这就启程。”杨愫突然摆手要章德过来,苏姐识趣的出去了,不忘关上房门。杨愫小声问:“子富可还好?”
章德知道这是石贝的字,就说:“都好都好。”杨愫又问:“那周刑的事……”章德就将薛怀恶平时的不法和嚣张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杨愫,杨愫这才放下心来,章德又把石贝的那首诗拿出来,杨愫一看,不禁把所有的心思都涌上心头。双眼含泪,章德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杨愫只是吩咐启程。
出了客栈,章德背着行礼,揣着刀,赶马车。苏姐和杨愫在车厢里,杨愫一手是石贝的诗,一手是自己刚刚填的词,苏姐抱着杨愫的肩安慰着她。隐隐有抽泣的声音。
章德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掀开帘子看一看,杨愫脸上有泪痕,苏姐在极力的安慰她,迅速放下帘子,说:“这一带虽然太平,可是也有三两个人为一伙打劫的,我们要小心些,千万不能有什么响动,免得惹麻烦。”
听章德这么说,杨愫的泪水才算止住了。
营城,石贝和石柯来到一处宅院。石柯说:“这就是那个财主的宅子,因为怕我们没收财产,就将它抵给我们了。大哥已经决定,把这里划给二哥做府邸。”石贝看着门户,摇着扇子,“好是好,可是当初我们制定这样的律法是因为我们需要土地钱财,现在我们依然需要,但是不能向过去那样不讲理了。这宅子我不要。”
石柯说:“二哥!你不是不知道,那些个财主,过去没少敛财,各各都是肥的流油,让他们割肉放血老百姓可都高兴着呢。”石贝反问:“那百姓可以分他们的土地,却不能分这宅院啊,除非把这里当作官府的用地,否则我是坚决不要。”石柯看石贝如此坚持,知道是劝不回头的,就说:“好吧,我去和大哥说。二哥你专心公务就行了。”石贝摇着扇子,点头了。
刘氏坐在床上,脸色发白。石珍抱着石崭,开心的逗儿子笑。石柯站在一边,石珍将儿子石崭交到奶妈的手里,说:“这个子富。算了,就这样吧,前院作为处理军务的监军司,后院就是他的住处,这样他就可以直接处理军务,王郃那里也不会忙到天黑了。这总行了吧。”
石柯连连称是,就回去了。刘氏说:“你想将二弟看管起来?”石珍说:“不是我想管制他,而是他的才能太优秀了,李增,丘狩,雷长,包铜,林荣,还有西京十六士都是他引荐提拔的,哪一个不是我们需要的人才。他就更不用说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他能全心全意的为我们石家打下一座江山。”
刘氏说:“那为什么不给他说门亲事。”
石珍茅塞顿开,“对啊,郭布也曾说过,要将女儿嫁给我弟弟,这正是两家联姻结盟的好机会。不如就把郭布的女儿嫁给二弟,你看如何?”
刘氏笑说:“那样正好。”
得到石珍的答复之后,石贝才住进了那宅院里。后院有一个花园,名叫绿苑,绿苑里有一条回廊叫长庭。这里有假山,池塘,栽种了许多花草树木。虽然狭促了些,倒是一个放松心神,夏日避暑的好地方。石贝又在书房里发现许多的书籍,都是原来那个财主留下的,只是这些书摆在那里都没有翻动的迹象,有些还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石贝笑说:“不解风情,偏偏附庸风雅。”
看着这么多的书,石贝不由得想起了在西京跟随杨征学习的日子,进而想起了杨愫。她还好吗?过了这么久,她有没有吃苦呢?应该瘦了吧。
石贝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了翻,实在没有看书的心情就放在桌上了。看着桌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文具,石贝一时心血来潮,摊开纸张,挥毫拨墨,写了两首词:
忆秦娥缘常相畅,几次欲见难相望。难相望,到底何日,你我相望。
牵肠挂肚不是处,敢问红裙叹归路。叹归路,今生只此,再无别顾。
蝶恋花叹今岁今年今月是平和,生生无惑,只是有蹉跎。绿苑长庭终不悔,无声亦能歌寥落。
今生今世苦路多,何人愿意,与我白头绰。雪行月下终不悔,有心方能蛟中赫。
写好这两首词,看了又看,放在一边,又提起笔,脑子里全是杨愫的音容笑貌,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模糊,是啊,自从离开西京到现在,已经有几年了?她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模样了吧。想到这里,石贝又抑扬顿挫的写了一首诗:
相思调柔风送来春意东,雪化草青香满楼。
推窗眺望林深处,点水桃花云鬓秀。
越中湖上佳人子,沉鱼败尽吴国祚。
春水水澈映蓝天,青草草齐巽风流。
愿将泪墨作书信,送抵春仙表心愁。
碧水白莲暑气收,香亭琵琶唱芳歌。
云开风下吹杨柳,水流雨停莲色浓。
米脂果园青果柚,闭月倾心命断谋。
思来想去难相忘,退进舍得万户侯。
沾水作赋逞美意,难忘粉黛美然悠。
适来黄叶落亭中,一夜霜风催果熟。
扫尽庭院黄白叶,远见林荫露起愁。
江汉秭归水正流,落雁长眠青冢中。
前番后计难成事,左谋右划见心瘘。
两袖只有清风半,只得独自梦中求。
冬雪纷纷落水沟,一身棉紧裹腰头。
难除屋内积雪厚,岂修棚上大洞空。
注定一世将终此,难逃今生命无福。
我将何从宁心静,又该如何忘相思。
就此血尽冰霜恶,了此残命莫言零。
相思调,相思调,一世相思莫过此,只愿成全一日情。
第六十八章 绿苑中含情作台诗词
看着这些诗词,石贝的心空荡荡的,足足站了两碗茶的时间,石贝才将这两首词一首诗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背着手出去了,看着长庭和绿苑的景色,石贝就在凉亭里靠着柱子睡着了。
石珍和石柯为了商量与郭布结盟的事一道登门拜访石贝,过了前厅到了后院,石珍和石柯径直去了书房。
“二哥一定在书房里读书,我可是专门嘱咐那个土财主,千万留下那些书。反正他也不认得字。”
可是他们二人进了书房,却不见人。石柯左顾右盼,“奇怪,人呢?”
石珍一眼就看见书架前那个纸团,捡起来看了看,“子富从来不这样的,就算是满是涂画的草纸也不会随手丢掉。”石柯说:“不如打开看看。”石珍打开一看,两人笑了,石珍问:“你可曾知道他有什么心上人啊?”石柯想了又想,“好像没有啊,他这个人一向严谨,做事滴水不漏的。要是有的话,我们未必知道,既然有这诗词在,应该不是一两天的事。除了一个人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
石珍和石柯异口同声,“杨征的女儿!”
石珍说:“回来的路上始终没看见章德,一定是去接这大小姐了。杨征死了以后,他女儿就不见了,一定是送到亲戚家里避难了。从这诗词来看,二弟对她用情很深啊。本来是打算让郭布的女儿嫁给他的,这一来可怎么办啊。”
石柯说:“不如成全了二哥也好。”石珍注视着石柯,“我看是你想娶郭布的女儿吧。”石柯没绷住,低下头笑着。
石珍叹口气,“幸亏我有两个弟弟啊。罢了,罢了,就让你拣个大便宜。既然我已经决定了,我们不用找他了。剩下的事再找人和他商量吧。”石珍和石柯又打道回府了。
直到傍晚时分石贝才睡醒,这时天气已经很阴冷了,石贝迷迷糊糊的躲进自己的厢房,披了件衣服。章德突然跳进来,“主子,你可终于醒了!”石贝被吓了一跳,额头除了不少冷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一惊一乍的。”
章德说:“我是今天午后回来的,看主子正睡的香甜,就没有打扰您。”石贝觉得头很重,昏昏沉沉的,“一定是愫儿这么吩咐的。她人呢?”章德说:“已经被主公夫人派人接走了,说是杨姑娘和她住在一起更好些。”
石贝摸摸自己的额头,是冰冷的。糟了,睡在院子里结果着凉了。石贝又问:“那我嫂子还说什么了?”章德说:“来人只是说,主子要见杨姑娘,就要在明天亲自去拜访。”
石贝知道,这一定是因为大哥已经知道了我和愫儿的事,所以他们才想撮合我们两个,嫂子也就罢了,连大哥也做起媒人了。唉。可是郭布已经打算和我们结盟,还想把女儿嫁过来,那就是说,要便宜三弟了。可惜我偏偏这个时候着凉了,没办法,只能先苦着自己了。石贝说:“可是我着凉了。你快去把棉被拿来,再煮一锅红糖水,我今晚要捂汗。”
章德马上行动,“好,我这就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石贝精神抖擞的去石珍的府邸,门房说石珍已经出城去查看雷长训练的新军了,石贝表明来意,就跟着门房进了后堂,去拜见刘氏。
刘氏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气色好了很多,石贝见到刘氏就恭恭敬敬的行礼,说:“嫂子啊,昨天我听说你的人从我家里带走一个人。不知道嫂子是不是因为日子烦闷,所以要找个人说说话呢?”
刘氏笑了,说:“二弟啊,我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焦急的样子,这个杨姑娘真的这么好,使得你如此神魂颠倒?”石贝一时语塞,刘氏接着说:“我啊,已经知道了。昨夜,我和杨姑娘谈过,她却一句话也不说,你们还真是一对儿啊。我呢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去做吧。”
石贝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刘氏笑了,“杨姑娘已经去你的府邸了,还不打道回府。”石贝气结,这几年自己运筹帷幄多少次,从来没有过失策的时候,可是这次居然被自己的大哥和嫂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石贝只好行礼告辞,打道回府。看着石贝离去的身影,刘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可要好好的对杨姑娘啊。”
石贝终于的回到自己的府里,刚进门就看见杨愫和苏姐站在院子里,石贝愣住了,杨愫依然还是当年那个杨愫,虽然瘦弱了许多,但是美丽依旧。杨愫也呆住了,石贝,我的石贝。
杨愫欠身施礼,石贝还礼。石贝说:“愫儿,别来无恙。”杨愫也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听说你们和郭布有盟约,你要迎娶郭布的女儿娥,真是喜结良缘。”
石贝连忙解释道:“错了,联姻是一定的,但不是我啊。我大哥已经有妻子了,难道要郭布的女儿做小妾吗?迎娶她的是我三弟石柯啊。”
杨愫:“真的吗?”
苏姐突然发话,“石公子啊,难道要在这里一直站着吗?”
石贝觉得自己脸上发烫,“跟我来。”石贝领路,杨愫和苏姐、章德跟着,一路进了正厅。
杨愫坐下之后就问:“怎么你住在后院,前院有什么不妥吗?”石贝说:“因为营城房屋有限,我们只好将前院作为监军司的府衙来使用,后院住人。”说过这两句话,两个人竟然半天都没有一句话,他们不说,章德和苏姐也不敢说话,尴尬不已。
杨愫说:“不如我们去后院的花园看看,我听说景色不错呢。”
石贝就留下章德陪着苏姐,和杨愫一起去了花园。章德一脸苦相。
石贝陪着杨愫在长庭和绿苑里游玩,他们两个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先前的尴尬都不在了,两个人的话多了,距离也是越来越近。杨愫说:“这么好的景色,大多也观赏过了。只是这里要是没有酒菜就太乏味,没有诗意啊,想不想和我喝一杯啊。”石贝吩咐准备了酒菜,就在凉亭前面摆下一张台桌,还在台桌傍边摆着一扇屏风。这样准备好以后,石贝就在凉亭里和杨愫一起喝酒闲聊。喝到酒兴正浓,却将醉未醉的时候杨愫又向石贝索要笔墨,石贝就吩咐家丁撤掉酒菜,将笔墨拿来。拿来之后杨愫就在那扇屏风上写下一首长诗:
长庭歌长庭齐芳草,油蝶泛花丛。池台水映亭,青春有仪韭。
盘龙石柱正,栖凤雕栏平。水深尤见底,天高不见深。
棂漆白胜雪,阶台绿比青。幽气深如隧,冥香似有炉。
滑痕腻油腱,格格楞对横。飞鸟随风下,瓦上露腾升。
游鱼静如逝,石台大如亨。张身入其境,旷心感其精。
几多枝叶盛,桃果红玉樱。青罗白雪衬,长丝银叶簪。
长裙七人举,花路十人铺。笙竹丝弦乐,轻鼓点锣声。
编钟升云起,群磬若和风。千人宾客至,百味果珍行。
天地高堂上,和鸾有名丁。司礼长声啸,双双入内亭。
西南京云月,我歌岂得听。只愿内亭后,双双恩爱星。
人去宾客散,丝竹籁无声。香气收花内,游鱼潜池中。
鸟归结霜露,花蝶皆无踪。和鸾在何处?心中路途经。
长庭,长庭,我愿结婳绫。
石贝拍着手,“好诗,好诗!那就看我也写一首!”杨愫就将笔递给石贝,“写不好,可要受罚哦。”石贝就在石台桌上写了另一首长诗:
绿苑歌红墙围绿苑,碧水绕亭台。长鸢乘风去,不见钗媛来。
青砖背上瓦,白石水上台。怪石嶙峋洞,水莲清泊涟。
苍松排林密,草色秀外中。空杯手中握,骨箸搭肉盅。
衣带香生气,环珮饰我名。横纵酬知己,山中野樵朋。
白云悠然处,绿苔水上汀。鸿过雪痕在,马过踏痕清。
听琴观雨落,苑中有至朋。无风飘飞带,走步羽发轻。
钗簪黄花叶,绸身兰叶缝。风吹皮水皱,雨落水咚咚。
亭中游玩赏,佳朋联席笙。敲杯拍桌案,和乐与歌声。
雨晴天开后,群彩花蜜蜂。散饵于池上,肥鱼出水迎。
泥香与树液,弥漫在空中。双扶台堤上,天降恩富宁。
油色清凉户,晚风衬日曚。醽醁不是醉,回家若飘蓬。
辞别于绿苑,再会有期明。得招再来聚,必得两相承。
钟鼓摇相乐,青瓷釉宝瓶。我将山书送,大鹏振翅行。
不愿永为客,相见至亲朋。得偿心愿日,红轿女儿乘。
风花流似雪,日月转无更。这厢礼相让,莫怪小生蒙。
飞腾,飞腾,直上云霄,与月执手盟。
杨愫渐渐醉了,歪歪斜斜的靠在石贝的身上,“既然如此,你可千万要答应我,你要是敢多看郭小姐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我今身今世非你不嫁,你也要非我不娶。听见没有。”
石贝搂着杨愫的肩膀,安抚的说:“是我不好,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今后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的。将来天下太平,我就会解甲归田,和你隐居田园。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续弦再娶的。”
杨愫醉眼迷离的注视着石贝的眼睛,“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敢骗我,我让你好看。”
石贝将杨愫搂得更紧了,“这个自然。因为,我石贝自始自终都是一心一意的——爱你。至于和郭布的盟约和婚事……愫儿,愫儿?”杨愫已经在石贝的怀里睡着了。石贝苦笑,“小丫头。”
第六十九章 使者至千里送姻缘
话说杨愫自从被接到营城以来,一直和石珍的夫人刘氏住在一起,不时的石贝还会在刘氏的安排下和杨愫约会。虽然雷长一直在练兵,但是东郡难得得到了期盼许久的安宁。但是全天下依然沉浸在严朗父子失败,和李从无故兴兵的惶恐之中。
巨鼎二年八月,郭布送亲的队伍和使节到达营城。两家诸侯王的联姻已经是定局了。
郭布派遣的使节是肖韦,由他负责护送自己的女儿到东郡。肖韦到达营城的时候,石珍亲自率领文武,在城外迎接肖韦。到了自己的王府,石珍也是准备了丰盛的佳肴,来招待肖韦,将他们安置在刚刚翻新的驿馆住下。
八月初八这天,石珍正式接见肖韦,商量关于联姻的事。本来这天杨愫已经和石贝说好,要去城南去郊游的,但是王郃,赵利等武将因为有紧急的军务,一早就将他缠在监军司里,无奈之下石贝就让章德去送口信,取消了郊游的事。
刘氏也因为照看石崭,没有时间顾及她。因此杨愫心情很差,看着针线篮子里的针头线脑,不甚其烦,根本就没有心思做女红。苏姐知道缘由,闭口不言。
两个石珍王府里的杂役,经过杨愫所居住的厢房前面的小院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你是不知道,那个郭布的女儿是个多美的人。”“有多美啊。不会是个丑女吧。”“诶,我亲眼见到的,怎么会有错。那身材,那头发,那穿戴,那举止,那叫一个美啊,就是以前那个妓院里的红儿她们,也不过如此。”“真的假的,不是你编的吧。”“怎么会呢,现在那个使节正在和主公商量,和二爷的婚期呢。”“不会吧,二爷不是和杨姑娘……”
“这你就不懂了,郭布坐拥西南,兵强马壮。真要是和他攀上了亲戚,以后我们东郡可就有靠山了。再说那个郭小姐也是西玚郡有名的美人儿,二爷能不动心。”
“嘿嘿,也对也对。男人嘛。”这两个渐渐走远了。
苏姐看了一眼杨愫,只见杨愫的脸上一片惨白。“小姐,下人嚼舌根,可千万别当真啊。”
杨愫起身就走,“不行,我不放心。我已经没了依靠,这里要是没有石贝的话,我还留在营城做什么。”苏姐不知所措的留在原处,双手缓缓放下,“但愿小姐只是瞎操心。”
杨愫一路小跑的来到前厅,趁着下人不注意,溜进去躲在帷幔后面。听到石珍和肖韦的交谈。
肖韦说:“我家主公已经很明确的说过了,我们大小姐是要嫁给石子富的,而不是石子柴。您所说的这些都不过是小问题而已。所以,我想您务必要慎重考虑,我家主公郭布可以不在乎这次的联姻,可是东海王,你不能不在乎。”
石珍心底里非常的不爽快,肖韦虽然在笑,但是这种有压迫感的笑本身就令人非常厌恶。石珍说:“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联姻了。再说我已经有了妻子,而我二弟也有了心上人。最合适的自然是我三弟,这样对郭家小姐也是最好的,不是吗?”
肖韦问:“请允许外臣多嘴,石贝先生的心上人是谁?”石珍如实回答。肖韦竟然说:“杨愫?杨征之女?一个前朝犯官的女儿?就算杨征是忠臣,可是他已经死了,他的女儿又能如何?我护送的可是我家主公——镇南王郭布的长女,岂能同日而语。所以,请东海王三思。”
石珍犹豫着,“听着,这固然是两家结盟的大好机会。可是我想就是郭布本人来了,也会答应的。因为我这是对娥好,我二弟已经有心上人了,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他会放下她对你家小姐一心一意吗?”
肖韦沉吟片刻,说:“可是这是我家主公唯一期望的。如果不是石贝,那就不要联姻了。这是他的原话。而且我家主公说了,如果您有什么意见的话,我只需告诉你一件事就好——请把当初资助你的粮饷,还给我们。”
石珍震惊之余还有震怒,“你们……好吧。反正我哪个弟弟都一样。”
肖韦笑着说:“我家主公所吩咐的我都做到了,这样我就不辱使命了。”石珍也说:“真是个好幕僚。”
这边的两个男人已经在妥协之后,谈妥了所有的事。可是后面的女人,已经万念俱灰。杨愫在回去的路上反复的问自己,自己是一个前朝官员的女儿,这在新时代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相反,郭布因为在这场战争中的行动和表现,成为一路实力强大的诸侯王。我和他的女儿确实没有相比性。
杨愫回来时苏姐看到她,苏姐看到杨愫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好消息。马上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上前去安慰她,苏姐扶着杨愫坐在床榻上。苏姐问:“究竟怎么了?”杨愫擦擦泪,说:“没什么,寄人篱下就是这样。我们要做好准备,可能我们又要过落魄的日子了。”
苏姐虽然不懂那些所谓的大事业,但是马上就明白,“那个郭小姐要嫁给公子?”
杨愫说:“不仅如此,连东海王石珍都已经同意了。作为他的大哥和主公都同意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反对呢?”苏姐哭丧着脸,“如果和刘夫人说呢,会不会有转机?”杨愫摇头,“没用的。总之,如过石贝他都不反对的话,我留下来也是惹人嫌而已,倒不如走的好。”
苏姐:“怎么这样啊。”杨愫靠在苏姐的身上,“这就是天下,这就是乱世。人永远是身不由己的。”苏姐还是不明白,杨愫就将刚才听到的都对苏姐说了。苏姐听完之后就说:“原来是这样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公子毕竟还没有表态。我看啊,这东海王是十二分的看重公子的,只要公子留在他身边,他的王图大业就不用愁。所以啊,他会非常恩遇公子,会对公子的话言听计从的。再说了,郭布也是想拉拢公子,他要是不愿意的话,他就是再生气也远在千里之外,如何对付公子呢?”
杨愫的心情似乎没有什么起色,“好吧,等他表态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石贝、赵前、赵利带着新军的训练报告到石珍那里汇报,汇报结束之后,石珍挥手示意赵前和赵利先退下。石珍将之前和肖韦的谈话情况告知石贝,还说:“简直是岂有此理。一直以为郭布有长者之风,没想到他也是如此做事的。”
石贝说:“先前与李从的冲突,就可以看出来了。郭布确实有长者之风,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有任何仁义之举的。有这种情况发生我也不奇怪。”
苏姐和刘氏身边的侍女一起去菜市买菜,在门口看见赵前和赵利。苏姐就问那两个人是谁,侍女说:“那是赵前和赵利将军。奇怪他们不是和二爷去军营了吗,怎么不见二爷。”苏姐马上想到石贝可能就在府上,于是马上把菜交给侍女,偷偷去大堂偷听。
石贝说:“眼下我们急需要一个盟友,真的不能和郭布翻脸啊。”石珍问:“那杨姑娘呢?我都可怜她的身世,何况都这么久了,真的打算放弃。”石贝沉默了。
正在偷听的苏姐看石贝不说话了,就想当然的认为石贝一定是为了和郭布联盟,决定和郭布的女儿成亲。这时石贝说:“我看就这样吧。”
苏姐认定石贝已经决定了,就马上转身去告知杨愫。
可是大堂上石珍问:“这样?怎样啊?”石贝说:“我们需要盟友,郭布也是一样。我们明确的告诉他,如果他一定要指定女婿的人选,那就回西玚郡去选好了。我石贝宁可终身不娶,也不做负心之人。要么他女儿下嫁三弟,要么我们马上投靠李从麾下。让他自己去选好了。他若想翻脸,那他就不远千里从西南打来好了。”
石珍笑道:“亏你想打出来,居然敢威胁他。哎,也罢。就听你的,我们就这样答复。反正我们远在东海之滨,他奈何不了我们。”
石贝见石珍的态度已经回转,也就放心了,自言自语:“肖韦,哼,有三分才气,还有几分豪气。为了不辱使命,居然威胁他人,对付这种人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这边杨愫听到苏姐的话,心都凉了。心里反复的在说,他妥协了,他妥协了,他妥协了,他妥协了,他怎么就妥协了呢?他不是个英雄豪杰吗,英雄豪杰也会妥协吗?不,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了,我要自己去争取。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波逐流任人宰割了!杨愫将脸颊上两道泪痕擦去,斩钉截铁的说:“苏姐,我们这就去石贝的府邸。”苏姐也不知道杨愫要干什么,只有点头说是的份儿。
话说石贝的府邸在这间大宅子的后院,前院是监军司,所以将原来的后门扩大了一些,算是石贝家的大门。章德正在门口指使仆役们打扫,远远看见杨愫的马车一路跑来,停在门前。杨愫跳下车来,章德正想上前问话,杨愫指着章德的鼻子,“不想死的滚开。”
第七十章 创新军石贝自作主
这几句话就把章德唬住了,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接着指使下人干活。杨愫带着苏姐进了门,因为人人都知道石贝和杨愫的关系,所以都把她当半个女主人,也就没有人敢拦着,杨愫吩咐苏姐把大门关上了。不仅关了大门,还将大门闩插上了。
章德和几个正在打扫的下人吓坏了,章德就问:“杨姑娘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啊?”
苏姐就说:“问叫你家主子去,如何招惹我家小姐了。”
章德觉得自己无缘无故的被关在大门外了,就吩咐这几个下人留下继续干活,自己马上去石珍的王府求见石贝。
石贝也将公务汇报完毕,正在回家的路上。石贝摇着扇子,两个侍卫在后面跟着,走在大街上。章德跑得一脸的汗,远远看看见石贝之后又是小跑到石贝的面前,把情况告诉了石贝。石贝也是一头雾水,就马上赶回去看情况。
果然自己的家门管得紧紧的,石贝上去敲门,苏姐问是谁,石贝报上姓名,苏姐就说:“就是你这个负心汉,你还好意思回来。告诉你,这地方已经姓杨了,什么时候我家小姐原谅你了,你在进来吧。”石贝在向说什么,就没有人回话了。
石贝在门口又是敲门,又是喊话,好话说尽,也没有人开门。几次听见有人挪动门闩的声音,但是都没有开门。终于杨愫打开了门,石贝正打算上前的时候,杨愫将一只就被摔在地上,杯子落在石贝的脚边,石贝连忙跳开一步,而杯子被摔的粉碎。杨愫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负心汉。”然后杨愫重重的关上大门,插上了门闩。石贝是不知所措,“什么……这是怎么了。”问章德,也问不出事情的原因。
眼看着天也黑了,石贝,章德,侍卫,下人的肚子咕咕的叫。
有看热闹的都被侍卫轰走了。也没有人挂灯笼,门前是一片漆黑,石贝是又累又饿,扇子也不扇了,嗓子也哑了。这时石柯带着几个人,提着灯笼来了。
石贝坐在台阶上,像斗败的公鸡,“三弟。”
石柯看见这情景,忍不住想笑,就皮笑肉不笑的:“二哥,春宵苦短啊。”石贝说:“信不信我这就点兵拆了你的府邸。”石柯收起笑容,坐在石贝身边,说:“我都听说了,一定是你得罪了杨姑娘,这女人啊就这样。我在家乡的时候什么没见过。我看这样吧,你先去我那里忍一夜,明天再说,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石贝还能说什么,点头同意了,问石柯要笔墨。石柯说没有。因为这里过去是后门,所以米面煤炭都从这里进府,所以石贝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碳,在自己的门上写了一首诗:
寒羚虎昨日游绿苑,途径长庭园。遥见一威虎,盘卧在石洲。
白毫黑斑虎,蓝睛玉爪灵。悠然独自处,不视阁中吾。
取蜜涂炙肉,遥投喂此虎。不想触其怒,狂声震天谷。
连忙隔水拜,方才免受苦。远远遥相望,此乃寒羚虎。
皮毛流似水,迎风自飘飞。坚骨尾摇动,一身霸气摧。
拒人千里外,自然在天维。寒虎,寒虎,本欲诚心向,却触寒虎怒。潺流何处去,扶风独自处。
第二天,石贝像病了一场似的。听说了这件事的石珍就问刘氏,“这是怎么一回事。”刘氏却心知肚明,“一定是杨愫关心和郭布联姻结盟的事,误以为二弟要娶郭布的女儿,所以才闹了这么一会出。她既不走,也不哭,反而是占了二弟的家门,不让二弟回家,就可以得知她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只要我们立刻安排三弟和娥的亲事,二弟又能哄杨姑娘开心自然就没有事了。”
于是石珍就让刘氏去开解石贝。
刘氏赶到石柯的府邸时,石柯正和石贝商量着关于训练新军的事。刘氏本以为石贝会愁容满面,谁想石贝却精神抖擞的和石柯向她问安。刘氏就问:“怎么,二弟不担心杨姑娘了吗?”
石贝摇着扇子,说:“担心?当然不会了,只要仔细想一想就知道,她不过是想逼我向她妥协,拒绝这门婚事而已。其实我已经和大哥商量过了,这门婚事唯一的新郎人选就是三弟。如果他们不同意的话,那就作罢。反正我是非愫儿不娶的。知道这点了,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婚礼那天一切就明了了。到时候她自然就会开门了。”
石柯听石贝说自己是新郎时脸上红扑扑的。
刘氏问:“那这段时间你就不想和杨姑娘解释吗?”石贝说:“当然了,就让她担心去吧,算是鸠占鹊巢的惩罚。嫂子,这件事就不需要你来过问了,请您到东厢品茶,我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
说着两个侍女迎上来,请刘氏移步。刘氏没想到这石贝如此处理这件事,自己完全说不上一句话,而且不容半点质疑。二弟看上去是个书生,可事实上确实如此威严的人,果然除了夫君之外,没有什么人可以令其低头啊。
虽然令人不舒服,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刘氏只好移步东厢了。
送走了刘氏之后,石柯的脸色才恢复过来,“二哥,那我们就继续刚才商量这件事。我觉得现在的新军已经足够了,真的有必要如此严酷的训练他们吗?”
石贝摇着头,“当然不够。我们如果能建立一只强大的新军,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就会有更多的优势。更何况你也知道,李从兵多将广,将来无论我们和他有没有过节,都会发生冲突的。我们既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就只能在精锐程度上下功夫了。”
石柯点头,“没错,就算不会和他有冲突,他也会命令我们出兵去攻打别人,白白消耗我们的军力,还会得罪其他诸侯。唯有我们的军力提升才能抵御李从的威胁和无礼要求。那么二哥,你就得我们如何训练这新军呢?”
石贝说:“骑兵作战剑不如刀,但是刀的打造是需要更多时间,而且刀刃在经过多次作战后就会卷曲破损,所以我们的新军骑兵是不需要刀剑的,而是使用钢鞭之类的武器,钢鞭长度要有八尺,重量要超过三十斤才行。这样才能在骑兵交锋时毫无顾忌的拼杀,也更具冲击力。至于弓箭方面,必须要精通弓弩,为了提升臂力和腕力,每天都要将超过二十斤的重物坠在手臂上,进行训练。”
石柯苦笑道:“二哥真是不饶人啊。”
石贝说:“不只如此。骑兵每天都要在马背上驰骋四个时辰,用钢鞭打破一百个沙袋,少一个沙袋或是少了半个时辰,重责二十鞭;弓箭手每天要拉弓一百次以上,射出三百只羽箭,弓弩手每天要驾驭各种轻重弩机一百次以上,射出弩箭三百支以上,少一次或是少一支箭,重责二十鞭。”
石柯听的脊背发凉,“还真是严酷的训练啊,恐怕能熬过来的全是精英中的精英吧。我看不管如何征召,这支新军的人数应当都不超过五千人吧。”
石贝将扇子收拢起来,“对,征召兵员的时候也要更加严格才行。只有这一步做到严格,接下来才能做到顺利,人数也会逐步增加。好的,我们两个一同联名上奏如何?”
石柯看石贝已经决定了,再联想刚刚连嫂子的面子都不给,就知道自己只有同意的份。“好吧,我们联名上奏。估计大哥会马上核准的。这样军务就可以暂告段落了,不知道是我的婚事在先呢,还是二哥的在先呢?”
第七十一章 行大礼鸳鸯终双飞
话说石贝和石柯联名的奏本呈上去之后很快就被石珍核准了。不止是东郡有如此的动作,梁皓在访求贤良隐士,郭布在囤粮备战,张专大量购买镔铁打造铁甲军,各诸侯都在积极备战。而在此期间,李从多次颁布圣旨,刁难诸侯,张专和邹凡则一再抗命,诸侯与大治之间的关西雪上加霜,时局也愈来愈紧张。
而此时,婚期也越来越近了。杨愫还是得不到任何消息,每天在石贝的府邸里无所事事,闷闷不乐的,加上天气闷热,杨愫的身体渐渐虚弱,苏姐又着急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寸步不离的陪着她而已。
九月初一这天被定为大婚的日子。八月三十,章德突然拜访杨愫所占据的石贝的府邸,不仅他来了,而且他还带来十几个人,他们带来了许多红绸包裹、妆点的礼盒。苏姐守着门口问他要做什么。章德说:“在下今天有重要使命在身上。”苏姐反问:“什么事这么了不起,石贝多少天都不露面,今天突然派你来又要干什么?”
章德说:“此言差矣,我不是奉我家主子的命令来的,而是王爷的旨意啊。”
“王爷?”苏姐惊呼:“东海王?”
章德说:“正是如此。”苏姐问:“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章德说:“是奉王爷的命令来此下聘啊。”
“下聘?”
章德说:“没错,下聘。”苏姐马上去报告杨愫,杨愫听章德是来下聘的,就让他进来了。于是章德到这这些聘礼登堂入室了。
杨愫说:“一直以来王爷和王妃都对我十分照顾,但是男婚女嫁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可是……”
章德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还好石贝早就知会他如何解答。说:“现在是乱世,乱世之中的事是难以按照常理来做的。何况小姐不是也说过,令尊临终之前将你交给我家主子了吗?更何况王妃娘娘一直在撮合你们,这些人尽皆知,所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就都有了吗?”
杨愫脸色半红半白,“那他不想娶娥了吗?”
章德说:“呵呵,小姐多虑了,迎娶郭布女儿的是三爷,不是我家主子。”
杨愫憧憬的望着章德的眼睛,“当真?你可不能骗我。”章德笑着说:“那是自然,我会拿这种事来哄骗你吗?马上你就是我的主子了啊。”杨愫激动的热泪盈眶,吩咐苏姐去那些钱来,打赏章德等人,同时打开大门。
于是,杨愫接受了聘礼,而章德就回王府复命了。这时在王府,石珍召集了所有在营城的文武大臣,商量大婚的事。当章德进来禀报的时候石贝马上冲上来询问,一旁的石珍,刘氏,石柯,肖韦和其他人都笑了。
从章德的口中得知杨愫答应了,才放下心来。石珍说:“好,那么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就按之前商量的,就在明天。”石珍转头对肖韦说:“我们明天九月初一先举行三弟和郭小姐的婚事,初二才是二弟的,没有问题吧。”
肖韦说:“大可不必,我认为在同一天反而更好。其实一直以来王爷的安排都很妥善,小姐也十分的赞同,但是在同一天举行的话,不是更好更热闹吗?”
石珍问李增,“一应准备都好了吗?”李增说:“回禀主公,所有事宜都准备齐全了,明天的亲事不会有任何问题。”
石珍说:“那好,就这么决定了。各位可以告退了。”于是众人陆续离去。而石贝还要住在石柯的府上。石珍留下两个弟弟,还有丘狩,李增,王郃和黄绪等人,在王府的花园里喝茶,十几个人一边喝茶一边商量着军务。
九月初一这天迎亲的队伍从王府出发,分别前往驿馆和石贝的府邸,将娥和杨愫接上花轿,石贝和石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既英俊又威风,不时还有女人的惊呼声。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迎亲队伍成了营城最引人注意的,所有的百姓都是夹道欢迎。到了王府之后,石珍和刘氏作为东海王和王妃,坐在最上面的位置,其次是作为郭布使节的肖韦,以及丘狩,李增,雷长,包铜,沈单,林荣,王郃,鲁固,黄绪,贝生,海冠,卫衡,陈度,沙英,庄贵,齐峰,项福,季虑,龙大奎,王禅,潘企,祝光,花艺,赵前,赵利,李钊,高图,所有的文武大臣都参加了。
终于到达王府之后,石贝和石柯下马,杨愫和娥下轿,两个新郎牵着两个新娘的手,登堂入室。宾客们秩序井然的站在两边,让出一条路给两对新人。新人们要一路走到石珍面前,司仪高声唱着贺词,一道道礼节非常的繁琐。等到最重要的拜天地时,已经在王府大堂内外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
一拜天地——两对新人弯腰下拜。
二拜高堂——两对新人对着石珍行礼。
夫妻对拜——两队新人互相行礼。
礼成之后,两对新人要献茶,要给媒人敬酒,要敬酒答谢宾客。从白天一直忙活到天黑,终于送走了宾朋,两对新人进了洞房。
石贝好不容易将那些人送走,关上门之前还探头看了看。看着杨愫从头到脚都是一片大红色,窗帘,床幔,桌布,蜡烛,全是红的,深夜之中红的让人心慌。石贝拉开桌子下的秀墩,坐下说:“愫儿,今天难为你了。”
杨愫端坐不动,“你还有理,这些天你是去做什么了?既不露面,也不报信,我还以为你不在营城了。说,是不是因为郭布的女儿长相丑陋,你才作罢的?”
石贝说:“就算是如此,也没有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没见过她,就当她是个丑女人好了。”
杨愫依旧不放过,“哼,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今天我是落在你的魔爪里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你可别忘了,你是答应过我的,天下统一的时候你要解甲归田,而且我要是有个长短,你也不能续弦。否则,你试试看!”杨愫的葱葱玉指指着石贝。
石贝笑了:“好好好,这件事我都听你的。我呢,可以坐在你旁边了吗?”
杨愫说:“当年我们曾经勾手指,有过约定,你高中的话我们就将那瓶就取出来一起喝掉。你和我先后离开现在之后,那瓶酒就不翼而飞了,现在却无法实现了。”石贝:“你还记得啊。是啊,都成为过去了。虽然如此,但是我们还是成为夫妻了。”
杨愫说:“慢,我是西京有名的才女,不能随便嫁人。如果你能答上我的题目,你就可以洞房,如果答不上你就去外面睡一夜吧。”石贝问说什么题目,杨愫说:“就以‘星星’为题目,做一首诗吧。”
石贝略加思索,朗诵道:
赏星夜浓星稀把茶沏,桌上盘中有香梨。
银河闪烁欺人意,不见白霜情人依。
岁月蹉跎奏天琴,牛郎织女鹊桥期。
北斗仙山七仙子,照我门前曲径溪。
蓬莱海潮心中有,月笼寒窗伴羌笛。
一曲不曾短烛灯,乱蹄踏碎山河屏。
终寻当日山花里,明灭双株共崖栖。
我心悠悠留此地,含苞待放赠娇妻。
杨愫听后,低着头,小声说:“好了,你……你可以……你可以吹灯了。”
第七十二章 上诏书献粮五千斗
石贝慢悠悠的走到杨愫的面前,抬手掀开盖头,看到的是一片花瓣出三月,红白粉嫩眼灵光,凝霜彩唇滑如雪,灿烂天然润似油。石贝看着就呆住了,杨愫一把拧在石贝的腰上,满面羞红,“大流氓,吹灯!”
石贝这才回过神来,吹灭了蜡烛。
翌日,石珍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公文,刘氏在花圃边上站着,怀里抱着小石崭,侍女们陪着刘氏说说笑笑。
石贝和杨愫一起拜见石珍,二人飘飘下拜,“见过兄长。”石珍笑容可掬,示意他们夫妻免礼。这时石柯和娥也来给石珍请安了。
石珍,石贝和杨愫扭头一看,这娥居然比石柯矮了一头,娇小可爱,脸上粉嫩粉嫩的,还有几分像个女娃娃,跟着石柯来到进前,先给石珍行礼,石贝伸手扶住,“免礼,免礼!”
然后再给石贝行礼,石贝点头。杨愫看了石贝一眼,没有说什么。石柯说:“爱妻!你和二嫂陪着大嫂去吧,我们还有些事要商量。”娥并不像她的长相一样稚嫩,反而庄重的答应石柯,拉起杨愫的手,说:“姐姐,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看看小公子好吗?”杨愫点头,和娥一起飘向花圃。
石珍长叹一声,“莫过如此啊。”
石贝坐在石珍的对面,石柯却不坐,而且还笑得合不拢嘴,“大哥二哥啊,这个……嘻嘻。”石柯居然笑弯了腰,然后说:“大哥二哥啊,我能不能有个不情之请。”石贝说:“你说。”石柯说:“我能不能要一块封地。”
石珍皱着眉,“为什么。”石柯瞥了一眼娥,从腮到耳朵都红了,两条腿都在哆嗦,说:“我怕养不起她,有一块封地我就能有许多钱了。”石珍一巴掌拍在石柯的头顶上,“休想。还想要封地,你把我的内府管好就行了。我看她也是个大家闺秀,不会难为你的。再说我和你二哥呢。”
石柯说:“那好吧。反正我是得了便宜,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你们知道吗?昨天晚上我都快喝醉了,掀开盖头一看,我一下就坐在地上了。现在还疼呢。太美了!”
石贝一巴掌打在石柯的屁股上,石柯一声尖叫,蹿起一丈高。“得意什么,一个漂亮媳妇就至于高兴成这样?”石柯摸着后面,“二哥,你还说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娶了二嫂心里的高兴不比我差多少。还调笑我。你都把我这打的都麻木了。”石贝说:“麻了总比毫无知觉强许多,得了便宜的得意忘形,伤了吧。”
石珍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他年纪还小,因为这个得意也是应该的,我们还是说正事吧。”说着石珍将一份公文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份公文是从中都来的,上面写的是李从因为过生辰,向各路诸侯索要供奉。要的是五千斗粮食,和一万制钱。石柯揉着后面,“岂有此理。七月份不是已经给他上贡了吗?现在又要,岂有此理。”
石贝说:“这就对了。他这样做是一箭三雕啊。”石柯问:“怎么讲。”石贝说:“第一,索要一笔钱财和粮饷,可以扩充他自己的财力,下一步他的进军会顺利许多;第二,展示自己的权威;第三,削减各路诸侯的财力。看来他是要准备对邹凡动手了。”
石珍说:“也对。邹凡空有海州郡,既没有雄才大略,也没有人才从旁协助,看来海州郡落入李从的手里只是早晚的事。”
石贝手里转着扇子,“说到人才,王宪真是可怜啊。在邹凡的手下既没有比王宪才能高的人,没有比王宪差的人,也没有和王宪相当的人。没有比王宪强的人,那么王宪出了错就没有人站出来指正;没有比王宪差的人,所有的是就要王宪亲为亲历;没有和他才干相当的人,王宪顾虑不周的方面就没有人帮他拟补。呵呵,可怜王宪一个人帮着邹凡,加上乔端这个连先锋都不胜任的人,邹凡的败亡就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且他书生意气一发作,一定不会上缴的。”
石柯扭了扭腰,“就是,连我们都不敢懈怠的给李从上贡,他何必找这个麻烦。张专有底气,而且和李从十分的不和,他不上贡就算了。他也这么做不是找死吗?”
石珍说:“就是说,李从很可能以此为借口,进攻海州郡,我们还没有实力和他较量,只能忍下这口气了。五千斗粮食,和一万制钱马上去准备吧。”
石贝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和丘狩、李增商量一下,如何安排运输。”
那边一群女人在一起热闹的紧,也不知她们谈论什么,如此开心。但是石贝的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海州郡落入李从的手里,就是说东郡的南面和西面都是李从的属地,将来一旦有了冲突,仅凭玉阳和小仓岭来阻挡两个方向的敌军是极为困难的,何况是无险可守的平北郡。要向决绝困境,不是训练新军就能解决的了。
再一次出发护送上贡贡品的是李钊和赵利,他们出发之后石贝就请丘狩、李增和王郃三个人到府上品茶。
石贝看着自己的茶碗里的茶汤,说:“今天请三位来不是为了别的。”
丘狩说:“石大人恐怕是为了和我一起商量大事吧。”李增摇晃着手里的茶碗,斜眼看着石贝:“而且还是件大事。之前你和石柯一同商量了训练新军的事,今天又找我们来,应该是要拿政局下刀了吧。”
石贝笑了,“二位果然是多年处理政务的人,还没有说就已经知晓了。没错,我们的实力弱小,现在还不会有什么危机,但是将来却不可预知,李从对各诸侯的打压日益加剧,今天他要钱粮我们就要给钱粮,每天他要土地我们还要给他土地吗?唯有增加自己的实力,才能在众诸侯之中立于不败之地。已经接到线报,张专为了和李从一较高下,不惜重金购买了大量的镔铁,打造铠甲长枪,据说是要组建一支铁甲大军,梁皓也在访求贤良隐士,郭布也在囤粮备战。在这样下去,再次大乱只是早晚的问题。我们必须要从根本上提升我们的国力,而国计民生最为重要。”
丘狩说:“民生?那就是说我们又要开垦荒地了吗,可是东郡和平北郡的无主荒地都已经开垦殆尽了,继续垦荒也不会有效果的。”
李增摇头,“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啊,我们已经将东郡和平北郡治理的井井有条了,现在又要做什么啊?”
石贝饮了一口茶,说:“没错,再继续开田地是没用的。所以我才想和三围一起商量商量,有没有办法,使得农民努力耕种,使得商户用心经营呢?”
李增笑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就是个好办法吗?”
王郃说:“原来如此,李大人的意思是说,设法鼓励他们种田经商?他们一定会用心努力的。”李增说:“没错,只要我们颁布新法,奖励他们耕种经商,他们为了得到奖励,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这样他们种的粮食和赚的钱越多,我们就得到更多的钱粮赋税,同时粮食多了,民生就能改善,不出一年我们东郡就能自给自足,不出三年我们称霸东海之滨。”
丘狩顺着李增的意思继续说:“嗯,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可以这要做,规定一个限额,只要农户一年的收成,商户一年的盈利,超过这个限额,就减免他们的赋税,还给予他们以奖励。”
石贝也说:“同时我们可以解除对私盐的管制,只要他们交上一定数量的钱款,就允许他们贩卖私盐,从而稳定盐价。”
王郃倍感鼓舞,“那我们就联名上奏吧,只要王爷同意了,我们就能制定这些法令,顺利的话明年就能使我们的府库充盈,农户、商户就会十分的的努力生产经营,他们也能富裕起来。”
石贝马上吩咐章德去拿奏本,刷刷点点写好了奏本,然后四个人签上名字和官名。看着这份奏本,石贝心里说:“新军和民生的问题就有着落了,接下来就是韬光养晦,积蓄实力。但愿李从能节制一些,现在就再次天下大乱的话可就不妙了。”
第七十三章 战易郡张专娇气纵
话说李从指使李难剿灭了严朗,将严宝赶进了深山,将中都与南海之间的一条陆路打通,七月的诸侯贡品送到中都之后,袁玄说我们应该向诸侯示威,要他们接着奉献钱粮,既可以削弱诸侯的财力,又可以增加我们的财力。李从同意了,到了九月,又一次的上贡的贡品都到了。唯独北地王张专和海州王邹凡拒不上贡。尤其是张专,两次都没有上贡。李从的脸面上十分难看。
李从下旨,让薛观调遣军队在中都一带集结,准备对张专用兵。得知治军调遣的消息的张专紧张的马上下令全军戒备,张专亲自带兵向易郡进发。
叶焕和屈良求见张专,得到张专的传召之后进到大殿利益开,白鲤和齐伯升也在,他们也要劝谏张专。张专坐在自己的屏风椅上看着自己的四个文臣,说:“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说三道四。可是你们懂得什么。”
齐伯升说:“主公,李从野心勃勃,是不会与我们长久共存的。如果我们现在顺着他的话,我们就能有足够的时间积蓄力量。主公的铁甲军还没有完成训练和准备,如果我们现在就和李从开战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请主公三思。”
张专却嗤之以鼻,“妇人之见。既然早晚刀兵相见,又何必在乎这些?铁甲军,我难道还不知道铁甲军还没有打造成功吗?可是他李从已经把大军集结在中都了,如果等到他挥军北上的时候就完了!先下手为强,我宁可和他碰的头破血流,也不要被他打的措手不及。我那个软蛋舅舅刘当怕他怕得要死,我可不怕他——他一个土匪出身的贼!”
叶焕还要张口,张专一声断喝:“够了,你们不要再这里胡说八道了,在北郡,在元城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滚出去!”叶焕等四个人无奈的告退了,走在离开王府的路上,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北郡和北关郡早晚都要拱手送人的。
几天之后,张专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出城,三万大军就在城外集结等待着他。张专回头看着元城的城门,心里还是没有底,虽然是孤注一掷和李从拼一拼,但是张专自己非常清楚,恐怕是凶多吉少啊,“不如我打了一场胜仗就马上和他议和,所以第一战我一定要打他一个胜仗才行。”
北郡,首府元城,东北二郡之一,也是北方仅此于渠郡最大的一个郡,北靠群山峻岭,南面是一片平原与河流,西南与易郡相邻,西面过了镇北关就是渠郡东部的山区,既是边防重镇,也是东北一个人口稠密,各族商贾往来的中心,境内良田阡陌,又有大量的玉矿、铁矿。
北关郡,首府元宁,东北二郡之一,与东北的末占,粟末等族群接壤,西南就是北郡,二者互为依托,是防备东北各部族的前沿。东临大海,西靠群山,盛产皮革草药。
得知张专抢先出兵,李从马上就找到了出兵的理由,袁玄谏言:“陛下,我们就以张专不来上贡,藐视朝廷体制的理由发布檄文,声讨于他。如何。”李从穿着寒光闪闪的盔甲,“用不着,这种事用不着和我说,以后也不要再说了。打仗,用得着理由吗?昆仑奴,朕的刀呢?”
原来自从到中都以后,李从的浑身上下就常常酸痛,尤其是在朝堂上坐着的时候,更是无法集中精力处理政务。而这个昆仑奴偏偏精通揉捏推拿的本事,于是李从每天都让他为自己推拿,每晚在与平融夫人就寝之前,也要他推拿一番才能睡着觉。于是昆仑奴成为李从身边最亲近对奴仆。
听到李从的召唤,一个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浑身犹如黑炭一样的奴仆捧着李从腰刀跪在李从的面前,将刀献给李从。李从拿起刀系在腰间,李从看着昆仑奴,说:“那个昏君留下的东西中,唯一令朕离不开的就是这个奴才。昆仑奴,等朕回来以后每天晚上都要你为朕舒筋活络啊。”
“奴才领旨。”
李从亲自挂帅,薛观,张靖和姚直也一同参战,四万大军直奔易郡而去。在易水之畔,易源城北,张专的大军就驻扎在这里。河对面李从的大军也在集结,准备过河。
袁玄说:“启禀陛下,我们这里的兵力占优势,如果过河进攻张专,对我们的优势兵力来说比较困难。不如我们将一支奇兵偷偷在上游河水浅的地方过河,偷袭张专的背后,我们这里再过河,可以战胜张专。”
李从看看袁玄,不屑的说:“朕的精兵强将百战百胜,用得着这些阴谋诡计吗?退下。”袁玄唯唯诺诺的退下了。李从坐阵中军,张靖为左军主将,姚直为右军主将,薛观做先锋,四万大军用搜罗来的几百条船徐徐的渡过易水,前往北岸。
对岸的张专站在辎重车上眺望,“好家伙,他们有四五万啊。我们打得赢吗?”尚付说:“主公,行军作战没有一定赢,一定输的。只要我们现在抓住机会,还是可能获胜的。”张专就问如何获胜啊?尚付说:“李从大军还没有过河,我们可以派出弓箭手,射伤敌军,如果我们动用的人手足够的话,甚至能阻止李从渡过易水。”
张专马上同意:“好好好,马上派人,有多少弓派多少人,没有的也给我去摇旗呐喊,争取将李从挡住了!”尚付领军令而去,调集三千弓箭手和五百小兵,在岸边射箭、呐喊,正在渡河的治军被突如其来的箭雨覆盖了,因为船小没有准备足够的兵器和盾牌,转眼间治军就死伤数百,尚付继续命令放箭。直到李从的治军无奈之下调转回去才罢休。
李从看着数千伤病,恼羞成怒,“来人啊,派出一路三千人的兵马,由薛观统领,从上游过河,给朕一把火烧了张专的粮草。其余各部去河边把张专的祖宗八代给朕骂上三遍!”
于是治军在河边辱骂张专及其先祖,张专就派人在河边辱骂李从,双方开始了骂战。张专看自己的第一战居然获胜了,非常得意,尚付说:“主公啊,李从兵力雄厚,我们虽然得胜,但这只是一场小战斗之胜利,而非战争之胜利。末将以为我们应该率军后退,引诱李从深入我方地界,这样我们获得补给更容易,而李从的补给运输会变得困难。”
张专听了尚付的话之后也开始思索,对啊,他那么能打,我就是消灭的他这四五万人,他还有十几万呢,不划算啊。于是听从尚付的建议,开始后退。
话说双方交战了半天,这是已经是夜里了,薛观勉强摸索到张专大军的驻地,立刻发起了夜袭。可是冲进军营以后才发现,军营里只有寥寥可数的两千多人,而张专的大军已经不知所踪了。薛观知道,张专不是设下了埋伏,就是逃了,可是他来不及多想,亲自冲锋杀败了守军,烧了军营,派人联络李从,而自己两眼一抹黑的向北追击。
天亮时分李从渡过易水,看到张专留下的残营,也开始追击。但是张专呢?他昨晚看见自己的大营里火光冲天就以为李从已经杀过来了,于是下令不顾一切的向北逃窜,一直到日上三竿才停下休息。这时张专已经逃到自己的地盘,他的堂弟张冠和张怀率领的部队,来接应他,张专这才不再提心吊胆,一头直奔元城,让尚付封闭边境,再派叶焕和张怀去给李从送礼,把没有送去的贡品也一并送过去,希望可以平息此事。可是张怀推脱自己生病了,于是只有叶焕自己去李从的军营送礼。
李从追了一天一夜赶到边境,见到的是张怀带着礼物和贡品来了,李从的心情才好些,问叶焕你们北地王为什么不上贡,叶焕说:“北方寒冷,道路不便,所以耽误了。”李从又问为什么突然出兵侵犯治朝的易郡,叶焕说:“因为贡品没有及时奉献出来,主公担心会有小人在陛下身边进谗言,所以铤而走险亲自带领军队护送贡品。不巧的是,误认为陛下的大军是贼寇,才惹出误会的。”
李从听在耳朵里,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袁玄在李从的耳边说:“陛下,北郡的事不必着急。眼下海州郡才是安定天下,巩固朝廷的关键。现在不宜两面用兵。”李从就赦免了张专,放叶焕回去,随后就班师回中都了。
看李从终于走了,张专这才松了一口气,摆下酒宴为自己压惊。酒宴上张专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趁着还没有醉,张专一本正经的说:“真是吓死寡人了,和李从打仗,真是九死一生啊,我又活了一次,人身苦短,何必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赌注呢。这以后什么事都不要再和我说了。这政务你们去商量,然后我来批准就行了。至于说征战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寡人要消磨这无尽的人生啊。”
众文武都是面面相觑。而张专继续着他面前的美酒佳肴,尤其是一条鱼,更是滋味鲜美,回味无穷。张专就问只是什么鱼,如此美味。张怀回答:“这是东郡的名产,海鲈鱼。”
张专十分满意,一口酒一口鱼,一口鱼一口酒,直到他吃光了海鲈鱼,喝光了酒为止。屈良,白鲤,叶焕,齐伯升和尚付五个人都是一样的失望,反观张怀和张冠两个,谈笑自如。
尚付摇头道:“不是社稷主,难做一方侯。酒肉纵迷心,当有男儿骨。”
第七十四章 仗仁义邹凡不听谏
终于了结了张专之后,李从还在班师的路上,就下旨命令李难驻军江郡,随时准备进军海州郡。
于是李难大张旗鼓的带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进驻江郡,在游阳城里,李难举行了非常浩大的仪式,检阅大军。江郡乃至周围郡县的名流全部都被李难请来,以扩大自己的声势。
在结束了检阅之后,李难就派人去崇阴,警告邹凡,马上交出贡品,否则就将海州郡踏成平地。可是派出的人回来之后,得到的居然是邹凡断然拒绝的答复。理由是自己在七月份已经上贡了,对于李从的无礼要求当然是拒绝的。
李难一怒之下下令渡过定河,征讨海州郡。
邹凡接到前方的报告,李难征调江郡水师,运载他的五万大军,正在大张旗鼓的过河。邹凡就派人叫王宪和乔端来商量。乔端这个人既没有过人的武艺,也没有出色的谋略,除了在军中多年,有些名望之外,可以说完全没有做主将的资格。可是邹凡手下最得力的将领就只有他一个了。
邹凡问:“你们两个是我海州郡的中流砥柱,现在是大敌当前,你们说说应当如何?”
乔端看看王宪,没有说话。
王宪说:“主公啊,我们先前在李从索要贡品的时候,为什么不给他。李从贪得无厌,他早晚要和天下诸侯开战,以便他一统天下。我们海州郡除了钱财之外,一无是处,我们的南面、西面都是李从的土地,只有北面是石珍的东郡,我们缺少盟友,万一出了事就没有人帮助我们啊。再说,李难能够做到先礼后兵,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可是主公居然拒绝了,这不是给李难动兵的口实吗?主公,现在我们追加上贡的贡品,也许还可以挽回。”
邹凡直摇头,手指梳理着三缕长须,说:“王宪啊,你一直是为了我为了海州郡,这我心里知道。可是这么做实在是违背道德啊。这天下哪有一年上贡两次的道理,而且好似他想要了就必须给,那他天天想要,我们怎么办。再说就因为这个缘由,他就动兵征讨我们,这是毫无道理的。没有征讨的檄文,没有正当的理由,无故兴兵,这是穷兵黩武啊,天下诸侯会容了他?哼,他的大军只要踏上海州郡的地面,天下诸侯就会声讨他,他如果执迷不悟那就会招来诸侯再会中都,灭了他的治朝。”
王宪听着心里都着急,诸侯还再会中都?怎么可能啊,谁会在这个时候动用大军千里远征啊。“主公,我们怎么能寄希望于他们身上,我们自己能抵挡李从的大军才是关键啊。”
邹凡摆摆手,“唉,你错了。先贤说过: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他穷兵黩武,那是民贼,我们坚守道义,天下的仁义都在我们一边。无需征战,李从必然败亡。”
王宪两眼都红了,咚的一声跪下,说:“主公,我们真的要放弃坚守吗?那是自寻死路啊,就因为严朗生病回并阳,严宝又与李从心生嫌隙,李从还没有到中都,严宝还没到并阳,李难就攻陷并阳,杀严朗。这次又与张专交锋,张专得胜了却最终败逃北郡,李从虽然出战不利却还是兵临城下,张专被迫屈服,缴纳贡品。主公啊,我们此时应该在定河岸边严防死守,岂能束手待毙啊。”
邹凡厉声说道:“胡言乱语,治理天下,平定四方,靠的是仁义道德,人心自然归附。你们那些奸诈诡计即使得到天下也是暴虐无道的,本王自幼饱读诗书,怎会用那些小人伎俩。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收起你那些鬼魅伎俩。来人。”说着邹凡身边的仆从站出来,邹凡说:“去我的书房拿一套诗书来,送给王宪。”
邹凡又对王宪说:“以后那些兵书战策不要再读了,小人奸贼,乱世贼子才读这些;多读些礼乐诗书,这才是正路。”仆从将十几本书递给王宪,王宪苦着脸接过这些书,抱在怀里,不知所措。
然后邹凡对乔端说:“乔将军,你去传本王的军令,将岸边百里之内的军营岗哨全部撤掉,集中兵力保卫城池。只要我们坚持几天,天下诸侯一反,我们就能自然脱困了。”
乔端看王宪如此的才干都无能为力,也就接了军令。
邹凡让他们两个退下之后,回书房攻读诗书去了。
王宪刚出王府,就将怀里的书全都丢在地上了,王宪只觉得天旋地转,拖着腿脚上了马车,走在回家的路上,王宪心里清楚,凭海州郡的兵,就是在岸边严防死守,也未必能坚守到石珍的援兵赶到,何况他们从来没有和石珍有什么交情。现在放弃沿岸一百里的土地,李难的大军过了河就能站住脚。城池?困守城池等于是瓮中之鳖,诸侯会为了我们起兵吗,怎么可能啊,邹凡啊邹凡,你可害死我了,我全家老小也都陪着你死了。
王宪左思右想,不行,他这样的书生怎么可能成就大业,自寻死路是早晚的,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看来我王宪除了做战场上的逃兵,别家诸侯帐下的降臣之外,就只有掌握一些兵权,伺机逃出去这一条出路了。可是这样一来,我的家人可就顾不得了。
王宪两眼布满血丝,搓着手掌,回到家里,王宪的弟弟王曼正在院子里陪儿子王涂玩,看王宪如此就问:“哥哥,你这是怎么了?”王宪就将情况告诉了王曼,王曼说:“这好说,我们要在李难攻打崇阴之前,冲出去投奔别人。这不就行了?”
王宪说:“谈何容易。我能统领的兵力有限,不到三百人,不可能带着家眷走啊。你也看到了,你一家三口,我还有你嫂子,和十几个仆人,算上家当,就是能走也没有足够的车马啊。”
王曼说:“哥哥放心,只要你派一百人护着嫂子和家人,把他们交给我,哥哥只要带着我儿子和另外二百兵士走就行了。而且我们分两路走,冲出去的可能也大些。”
王宪一想,这也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这样最好,快去准备吧。”王曼将小王涂交给奶妈,自己出门了。
第七十五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
话说李难的大军已经开始乘船过河了,五万大军已经有三万人到达了定河东岸,可是让李难十分以外的是邹凡没有在岸边阻击他,令李难非常高兴。正在李难准备大举进攻的时候,突然接到李从的新命令,李从要御驾亲征。李难只好停止行动,等待李从的到来。
于是巨鼎二年十月,李从终于到了前线,李从亲自指挥大军在海州郡的土地上纵横驰骋,攻城掠地。
而邹凡和乔端只是一味的防守城池。王宪看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就主动求见邹凡,请求参与防守崇阴。邹凡自然答应,拨给王宪二百士兵,加上王宪原来可以调遣的三百人,一共五百人。王宪将其中的二百人交给王曼,要他和自己一同守备,其实王曼秘密的将这二百人和王家的老小和家眷都集中起来,又准备好了车辆,随时都可以逃走。
阴雨绵绵的海州郡,在李从的无情征伐之下,邹凡的军队如同枯枝烂叶一般,迅速的溃败下来。仅仅用了五天就攻陷了四座城,被治军的锋芒吓到而投诚的就有六个县城,于是李从的兵锋直指崇阴。
邹凡是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李从无故兴兵,穷兵黩武的行径没有得到各路诸侯的讨伐。邹凡天天在城楼上巡视,而王宪也在巡视的队伍之中。邹凡看王宪如此的认真,还将自己的弟弟王曼也叫来一起巡视,邹凡心里非常的感动。
巨鼎二年十月二十,李从和李难分兵,李难领兵去攻打剩余的海州郡城池,李从围攻崇阴府。
面对李从旌旗蔽天,鼓号喧天的大军,乔端只觉得自己的腿都在颤抖。李从率领一万大军列成方阵,在城外叫阵。只见甲胄反着阳光,乔端看在眼里,怕在心里。而邹凡一脸的正气,义正言辞的说:“哼,暴君。等再过几天各路诸侯一定会举兵的!”
王宪觉得好笑,他是暴君,那你是什么,居然在这个时候还在寄期望于别人,即使他们会起兵,也是为了海州郡的盐税,而不是什么仁义道德。想我王宪居然还以为你是个明主,如果三十年后的太平盛世或许是明主吧。
王宪对邹凡说:“主公,现在我们的局势非常不利。即使有各路诸侯起兵反对李从,我们也需要抵挡住李从的进攻才行。否则李从一旦攻城,我们的失败只需要几天的时间。所以我们必须要派人去烧毁李从的军粮,只要李从的军粮不足,他就无法在十天之内攻陷崇阴,我们就有机会反攻了。”
邹凡看着王宪,喜出望外的拉住王宪的衣袖,“爱卿真是我的左膀右臂。可是这样做和鼠窃狗偷之辈有什么区别,你就不要再说这些不顾春秋道义的事了。你下去看看北门那边的情况吧。”
王宪走下城楼,摇头叹气,“仁义道德能夺天下吗,仁义道德能结束乱世吗,就是天下太平这仁义道德也不见得能教化黎民。腐儒,食古不化的腐儒,误国误民,误人误己。大祸临头各自飞,你就不要怪王某不仁义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向你忏悔吧。”
于是王宪派人通知王曼去北门,他们在那里逃走,自己也直奔北门而去。
在耀武扬威了半天之后,李从就回营了。可是崇阴城里却丝毫不敢有半点放松。王宪让王曼先走一步,并嘱咐他去玉阳关等自己。王宪对守城门的士兵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声称王曼是去安置自己的家眷的。于是守门军士打开了北门。王曼带着三百多人,悄悄护送着一家老小和家眷出了北门。王宪又去假惺惺的巡视了一番。
可是已经将海州郡的其他城池都攻下之后的李难,也在向玉阳关进发。
李难的哨探在路上发现了他们之后,立刻下令追击。李难带着两千骑兵追了上去,三百步兵当然逃不出骑兵的追杀,将他们团团围住之后,不等王曼开口李难下令格杀勿论,王曼和王家的家眷,以及三百兵士立刻开始反抗,但是在李难的兵力优势之下,他们哪里还能抵抗,一番厮杀之后就全数倒在了李难的屠刀之下。
王曼和王家的家眷也被李难所屠杀了。这个时候李难才发现这几百人中不全是兵士,但是惨案已经发生,李难威胁道:“你们以后不许提起这件事,听到没有!”众士兵一起答应道:遵命。然后李难就回去带领自己的军队继续向玉阳关进发。
王曼出发之后不久,王宪结束了巡视之后回到北门,声称邹凡命令他去营城求援。于是守门军打开了城门,王宪带领五百人和自己的小侄子王涂出北门向玉阳关进发。但是王宪一直走到天亮都没有见到王曼,甚至连踪迹也没见到,正在王宪坐在马背上看着玉阳关的城门,回顾四周都没有见到王曼等人,王宪以为他们已经进关了。于是叫开了城门,说自己是去向石珍求援的,进关之后却发现王曼他们居然没有来,王宪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这时李难的大军也打来了。
王宪无奈,只好在玉阳关组织兵马抵抗李难的围攻。李难指挥军队像蚂蚁一样用云梯爬城墙,用冲车撞城门,但是玉阳关的守军顽强的抵抗,滚木擂石和箭都用完了,就只能肉搏,李难虽然有三倍于王宪兵力,但是丝毫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李难气急败坏,放火箭,王宪就组织士兵灭火;李难派人挖地道,王宪发现他们在运土,就在玉阳关里埋缸窃听。
这样双方就在玉阳关对峙。王宪清楚,自己完全没有后援,粮草支撑不了半个月,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降,可是自己和李难斗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李从的帐下安稳。于是王宪派人去营城,请求石珍收容自己。
营城,石珍接到王宪的求援之后,就召集文武商量这件事。以丘狩和李增为首的文臣主张不支援王宪,以免找来李从的征讨,我们还没有实力和他对抗;但是雷长和包铜为首的武将主张支援王宪,玉阳和玉阳关都是东郡的屏障啊。石珍一时之间无法抉择,就问石贝,“二弟,你以为这件事怎么办?”
石贝摇着扇子,所有的文武臣僚都在看着石贝,石贝说:“玉阳关我们不能要,那是在给李从讨伐我们的口实。不过王宪可以接到东郡来。所以,我们就以征讨王宪为名义,进攻玉阳关,但是我们和王宪里应外合,将王宪接到东郡,剩下的我们就用关押王宪为名,而实际上任用王宪为官吏。这样就可以化解这个问题了。至于李从过问这件事的话就说,这是我们东郡的刑律,他当然不能因为这个发兵攻打我们。”
所有的目光又落在石珍的身上,石珍说:“沈单,你去领兵佯攻玉阳关,将王宪带回来。高图,你去见李从,将这件事说清楚。将这件事告诉王宪派来的人,做好呼应。”
“主公英明——”
两天之后,沈单一路急行军打到玉阳关城下,王宪假装守城,沈单攻城王宪就开门迎战,结果两军像模像样的打斗着,可是王宪的士兵都是打几下就一个个的被生擒,最后王宪也被活捉。然后沈单带着所有的“俘虏”马不停蹄的回玉阳县。另一边的李难听着厮杀声觉得蹊跷,等了半天,已经是鸦雀无声了才率兵进关,发现玉阳关空无一人,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既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就好像根本就没有打仗一样。
李难大呼上当,不顾玉阳地界山岭崎岖率兵直奔玉阳县。可是沈单的大军就在城外,李难老远就听见军营里有吵闹声,还看见许多人抱在一起喝酒划拳。
李难怒不可遏的下令打过去,可是城里杀出一支兵马,正是雷长,“浩国公,王宪已经被我们擒住。现在是我们的阶下之囚。为了这么一人就追杀到这里,如果真想抓他的话,就请我家主公给你答复,如果我家主公答应放人,再来逮捕他吧。现在,请离开东郡的土地。否则就不要怪雷某不留情面了。”
李难举着刀:“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雷长大刀一挥,两边的山头上立刻出现了数百名弓箭手,将李难包围起来,“浩国公,请回吧。”
李难眼睛冒火,下令退兵回海州郡。李难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话,“告诉石珍和石贝,你们给我等着,我早晚挖了他的祖坟!”
雷长把着长髯,“哼,就凭你。传令下去,放出斥候,直到他们离开东郡为止。其余各部返回驻地。”于是王宪就这样“投靠”石珍了。
话说邹凡在这天一早打算再找王宪商量商量,可是派去的人找遍了崇阴城都灭有找到王宪,甚至他全家老小和仆人佣人都不见了,又得知北门的守门军放行,而且王宪还扯谎说他是去求援,而王曼去安置家眷就没有回来。两件事连起来想就知道,王宪逃了。
邹凡惊的目瞪口呆,“人心不古,人心不古。这个小人,他居然……他居然……”
突然的一声巨响,浓烟在东门冉冉升起,喊杀声响彻云霄。乔端一脸的污迹和血迹跑进来,趴在地上哭着喊:“主公——主公——”邹凡全身都在颤抖,说:“怎么了?”乔端说:“主公,李从攻城了,他们正在攻打东门。”邹凡问:“他们有多少人?”乔端摇头,邹凡又问:“我们还有多少人?”乔端又摇头。邹凡手忙脚乱的在大堂里徘徊,“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冲车撞开了崇阴的东门,守军立刻后退,李从横刀跨马,第一个冲进城,紧跟着他的是潮水一般的战马和士兵,涌进城里。李从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一路杀过来,所向披靡,他打到哪里守军就溃退到哪里,被消灭在哪里。
李从的战马被乱箭射倒,李从就徒步率领大军继续进攻。邹凡眼看着李从离自己的王府越来越近,但是身边只剩下二百多名卫兵,乔端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邹凡拔出自己的佩剑,准备冲出去和李从拼命,于是邹凡带着仅剩下的二百人冲出王府的大门,刚到大街上邹凡就看到自己的军兵败退、被治军擒杀的场景,街巷里到处都是尸体,血污,浓烟,火光,李从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沾满。李从一眼看见邹凡,怒吼着向这里冲过来,跟着李从的是几百名已经杀红眼的士兵。
邹凡从小熟读诗书,哪里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顿时呆住了,就在他发呆打颤的时候,李从和治军已经杀到了眼前,和邹凡的卫兵混战在一起。直到一名士兵的一腔鲜血溅到邹凡身上,邹凡才反应过来,和治军的士兵打斗,可是两人的兵器刚一接触就被打落在地上。李从和他的亲兵在转眼之间就将这二百多人斩杀或生擒,邹凡自然也被李从活捉。
邹凡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像明晃晃的白刃。
此时的崇阴城里还没有结束厮杀,依然可以听见零星的惨叫,哀嚎,和烈火的呼啸声。李从就坐在邹凡的海州王王府的台阶上,双手按着剑,看着邹凡。
李从说:“邹凡啊,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过吗?”邹凡虽然在颤抖,但是依然大义凛然的说:“我秉持仁义道德治理海州郡,有什么罪过。”李从说:“朕的贡品在哪里?你居然抗旨,这还不是罪过吗?”邹凡说:“身为诸侯,对陛下进贡是自然的,但是你贪得无厌,居然索要两次贡品。我拒绝上贡有什么罪过,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你根本不是为了上贡的事,而是为了得到海州郡才对吧。只要得到了海州郡,你就掌握了天下三成的盐税,这才是你无端兴兵的原因。可怜我居然还以为那些诸侯会起兵反对你,王宪啊,你说得虽然对,可是你弃我而去就不怕天下人人耻笑吗?”
李从阴沉着脸色,二目圆睁,“良臣择木,原来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啊。也罢,看在你当初给朕提供了大量的粮饷的份上,朕给你个痛快的。”说罢李从突然起身,一剑将邹凡的头颅砍下,鲜血浸透了李从的脸。
杀了邹凡之后,崇阴的守军也放下了武器,李从在原来邹凡的王府里召见各个将领,举行庆功酒宴。
三天之后李难进城了,李难亲自向李从告状,李从听后说道:“这一定是石贝的诡计。哼,你也是,拿下玉阳关就行了,你居然还去了玉阳县,你不知道石贝这个人不比袁玄差的吗?幸好你们没有打起来,否则你还能活着回来!”
李难跪在地上满腹的委屈:“那就让他们得了这么大的便宜,我们还要给他们庆功不成!”
李从怒喝道:“糊涂!我们下一个要收拾的是郭布,而不是石珍,现在因为王宪的事和他们开战的话,朕的计划不就被你大乱了吗?这件事不要过问了。”李难听说石珍派人来向李从解释,于是问:“是不是石珍派人来过了,大哥啊,你不能相信他们啊。”李从已经不耐烦了,“够了,一个小小的王宪,能有怎样的能耐,他还能翻了天去!高图说得对,石珍的手下现在有不少人,他们会让一个降臣耀武扬威不成,最多就是让他做个小官,不会有什么事的。你马上回中都,等朕准备完毕,就会对郭布用兵,你来镇守中都,稳定中原。朕的大业就会在十年之内完成,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坏了大事,听见没有。”
李难阴阳怪气的:“听见了。”
李从一声断喝:“听见没有——”
李难这才毕恭毕敬的:“臣听见了。”李从才轻声细语了些的说:“退下吧。”
巨鼎二年的十月末,李从率领大军进驻横郡,为征讨郭布做准备;而李难率军返回了中都。
回了中都之后,李难每天都在自己的府邸里喝酒打人,每次喝醉了的都在骂石珍和石贝。天气越来越冷,可是中都城里却没有几户人家用得起煤炭。
皇宫御花园的暖阁里,阳慧君薛小倩正在陪平融夫人一起喝茶聊天,但是暖阁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原来是李难又喝多了酒,在御花园里破口大骂,几个太监既不敢靠近,又怕摔伤了他自己,正一脸苦相的围着他。
被喧闹引来的平融夫人和薛小倩看见了正在出丑的李难,围着李难的太监们连忙后退。平融夫人只是看着,而薛小倩却说:“怎么,堂堂的国公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李难看是她们,怒气消减了几分,“你们女人懂得什么,都是那个石贝,简直是要气死我。”薛小倩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海州郡不是已经被平定了吗?”李难将王宪的事说了出来,最后还不忘狠狠的诅咒石珍和石贝。
薛小倩笑道:“表哥啊,你应该知道陛下为什么要你来镇守中都吗?因为陛下只信得过你,而且你想想看,今年一年的时间,陛下就已经灭掉了严朗和邹凡,又与张专交战过一场,这就意味着,陛下无论能否灭掉郭布,他都会对下一个诸侯动手的,征讨东郡只是早晚的。”
李难的酒意渐渐消去,清醒过来的李难注视着薛小倩,“对啊,我怎没就没有想到呢!就是说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对东郡用兵,大哥也不会责怪我。好吧,你给我等着。”李难象征的对平融夫人行了礼,急匆匆的走了。
平融夫人惊诧的问薛小倩:“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对石贝钟情以久吗。为什么要怂恿李难对东郡用兵呢?”
薛小倩攥紧了拳头,笑着对平融夫人说:“这是我给他的新婚礼物。”
第七十六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二)
话说李从在杀了邹凡,得到了海州郡之后并没有停止他征服的脚步,进而陈兵横郡,准备对郭布用兵。郭布自从当初在山屏关和西县受伤之后,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可是鬓角多了好多的白发。郭布送走了自己的女儿娥之后,更是感觉自己的时日已经没有多少了,于是干脆册封关休为王世子,他的继承人。
郭布接到李从屯兵的消息之后,知道再一次的交兵已经是无可避免了,于是他决定亲自出马,与李从较量。同时在临行前嘱咐关休一件事,就是废除工调署,庸调署,药材署,杜绝官商勾结的情况,还富于民,稳定人心。关休很认真的点头答应了。
回到自己住处后,关休坐在镜子前,梳理着鬓角的长发,“我才不会把它们废除呢,没有了它们,我要从哪里弄来钱呢?哼哼。你说是不是啊,乔端。”
乔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正在狼吞虎咽的席卷那一桌子的饭菜。“啊、是,是。”
郭布率领大军水陆并进一路前行,进驻三水关,随军的将领有仇卓和马青风,李伯升和肖韦也随军出征,此时严宝在江南得知李从和郭布已经剑拔弩张的消息,于是派金横到郭布那里,协助郭布进攻肆关,最为交换的条件,他严宝要收复横郡。郭布答应了,所以郭布的帐下又多了一个金横,作为参谋和向导。
郭布站在战船甲板上,肖韦和李伯升就在他的身后,在南江的江面上,风帆招展,寒风刺痛着郭布的身躯,但他依然要打这一仗,而且是必须要打的。可是对面的肆关,阴云密布,三百多条战船严阵以待,还有李从数万大军在等着他。
李伯升说:“主公,你的身体……”
郭布说:“我知道,我这天老命怕是坚持不了几年了,所以我们跟要给后人打下一个太平天下。李从如此急躁,他是不可能在几年之内消灭各路诸侯的。坚持这么做只能让他耗尽最后的一点气力。我们只要顶住他的进攻就可以了。”
李伯升说:“您的意思是,我们在三水关拦截他们?可是那样三水关以东的土地就全部丧失了。”
肖韦说:“有得必有失,李从无法攻陷三水关,他自然就会知难而退。因为他的背后也是一样的不安稳,那几个县让他的一点便宜,我们就能得到休养生息的时间。”
李伯升点头了,“这样也好,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三水关就会有一场大战。如果李从将江郡和南江的水师也调来的话,我们就必败无疑了。”
郭布仰望云天,“现在是时候让石珍出手了,我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弟弟,他应该该做点什么了。你们马上发布檄文声讨李从的穷兵黩武,让我们成为秉持仁义的一方。”
李伯升接着说道:“对,他对严朗、邹凡的不宣而战,既是撕毁当初的盟约,也是毁弃册封主公时的誓言。我们就用这个理由发布檄文,声讨他。”
于是李伯升和肖韦连夜写出了一份檄文,并且立刻将檄文发出去,短短几天之后,天下所有的诸侯就都接到了这份檄文。石珍在接到这份檄文之后,就问自己身边的所有文武臣僚,得到的建议是:开战。因为李难已经在定郡集结兵马,他们也不得不战了。
这样一来,李从在巨鼎二年初建立的地方诸侯辅佐中原皇帝的体制,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他自己彻底毁掉了。
既然响应郭布的檄文,出兵反对李从的暴政,石珍也一样让黄绪、王宪等人也发布了一份檄文,声讨李从的暴政和穷兵黩武。石珍任命石贝为军师中郎将,石柯、王郃为监军,沈单、林荣为先锋,潘企,花艺,龙大奎,齐峰,项福一同出征。算上刚刚训练好的新军,一共起兵三万,计划出小仓岭直奔东海关。
临出征之前,杨愫忐忑不安的看着石贝。章德将石贝说的东西都打好包袱,而石贝在擦盔甲,磨宝剑。杨愫说:“夫君,你真的要去吗?”
石贝认真的注视着锋利的刃口,“你应该非常的清楚,我不去,也会有别人去。不是我自夸,如果我去了,也许有很多人活着回来;如果我不去,可能就有人回不来。”杨愫说:“天气都已经这么冷了,多带几件冬衣吧。”石贝说:“带这几件就可以了,多了也是占地方,多余。”石贝扭头看着杨愫,石贝放下手里的宝剑,抚这杨愫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放心,我知道想我早一点回来。我只能告诉你,这个仗恐怕要达到明年开春才行。”石贝从袖口里抽出一叠纸塞到杨愫手里,石贝笑着说:“我一定回来。”说完石贝就穿上穿盔戴甲,叫上章德带着行礼去校场准备出征。
杨愫送走石贝之后,打开那叠纸一看,上面写着:
一斛珠出征晨曦云开,一点红樱沾沉檀。隔厢得见斜眉秀,心头石重,不知奁何含。
听来琴曲欲倾海,飞书红叶雁情怀。但求一夜寒暄语,指望春风,助我高歌凯。
杨愫眼睛酸酸的,急忙追上去,拉住石贝的手,央求道:“相公,你能不能在营城坐镇指挥,不要去了!”石贝奇怪的看着杨愫,她不是这样的人啊!问道:“为什么?”杨愫低下头,双手抚摸着腹部,石贝立刻明白了,战战兢兢的问:“何时的事,为何不告诉我!”杨愫的话音小的笑蚊子,“已经三个月了,一只不告诉你,因为你忙,没有功夫听我说这些吗?我知道你要建功立业,我不求你能留下来,我只求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好吗?”
石贝用力的点头,泪珠就在眼窝里打转。石贝在杨愫的耳边说:“千万保重,等我回来。”说完大步的离去,杨愫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最后只能吩咐下人关上大门,一手紧紧的抓着这张纸,一手抚着腹部,在苏姐的搀扶下,进了书房,独自伤感去了。
石贝统领大军进入东海关的地界之后,就在东海关之外五十里的地方驻扎下来,打探东海关的消息。
东海关守将王玳、王瑁自从投降后,始终对父亲王兆的死耿耿于怀,加上李从的那些部下,对他们这些前朝的降将格外的轻蔑,他们二人倍受排挤。加上李从的穷兵黩武,不仅欺压他们兄弟,连拨给他们的军饷也层层克扣,以至于刚刚发到东海关的军饷连两天的用度都不够。军中怨声载道。
眼见各路诸侯和李从交战,严朗、邹凡都被李从灭掉,张专也没找到便宜,如果真的让李从得了天下他们兄弟岂不是更加被人轻视了吗?可是李从南下了,现在石珍都敢动兵了,他们兄弟的心里波涛汹涌,反,还是不反?
这天晚上东海关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兄弟的书房里有点点烛光,王瑁说:“哥,我们现在就是反了吧,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王玳说:“我也知道,李从拖欠他们几个月的粮饷,在这么下去弟兄们就是不闹事也过不下去了。在这么下去,有兵变的危险。”王瑁说:“要不我亲自去石贝的军营看一下,也许石贝也正准备和我们联系联系呢。”王玳说:“万事小心。”
于是王玳就悄悄的偷出城去,一路奔石贝的军营而去。
石贝正在和王郃、石柯、王郃、沈单、林荣、潘企、花艺、齐峰、项福、龙大奎商量进军的事宜,众人在地图上指指画画。
石贝:“从打探的情报来看,他们的军饷已经……”
章德来报告,王玳求见。石贝笑了:“哈哈,我看我们的机会来了。王玳此次来见我,一定是来投诚的,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叫他进来吧。”
石柯说:“二哥,他会不会是来诈降的,东海关里已经设下埋伏了。”
石贝掂着扇子,“不,应该不是。得到的消息来看,他们军饷不足,与李从等人的关系更是水火不容,不会继续给李从卖命的。即使他们真的玩这一套也不妨,我们一样可以将计就计。”于是石贝等人收起地图,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等着王玳。
王玳进来之后,就看见这么多的将领都在,心里哆嗦起来,但还是上前行礼。“石将军,在下是来恭请各位入城的,我兄弟二人决定投奔东海王帐下,必当忠心不二。”
潘企问:“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来诈降的。”王玳说:“李难已经在集结兵马,东郡一定会面临大敌。东海关是诸位抵挡李难大军的第一道屏障,岂能不得到手。再说我们兄弟自从投降那天开始,就没少受他们的气,更何况还有杀父之仇,仇人在我们的头上耀武扬威,颐指气使,我们身为男儿再也受不了他李从了。再说,我们已经几个月没有粮饷了,就是我们兄弟不造反,弟兄们也会造反的。”
石贝说:“好,明天清晨时分我派三千人去,你们打开城门即可。我们以火把为信号。”
王玳激动的热泪盈眶,“是!是!王玳遵命!”
王玳连夜回去之后,就和王瑁说了石贝的计划,王瑁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两个人也就这么行动了。第二天一早,王玳和王瑁召集全军上下,在校场集合。
站在检阅台上,王玳说:“你们都给我听着,李从已经拖欠了王瑁五个月的军饷,是可忍孰不可忍!李从杀我父亲,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早就已经不想再容忍了。而且我们兄弟二人始终被他们讥笑轻蔑,还要被他克扣粮饷,那些粮饷可是我们养家糊口的钱啊。李从穷兵黩武,丝毫不顾及百姓的疾苦,也不把我们当人看!现在我们就反了!跟随我们的都留下,不愿跟随我们的现在就可以走,我王玳决不阻拦。投奔东郡,诛杀李从!”
此话一出,全军上下一片哗然,所有的将士都在呐喊,“杀李从!”“杀李从!”于是王瑁带着一队士兵打开城门,举起火把。
东海关的城外二十里,破晓时分出发的沈单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看到火光的沈单立刻大吼一声,三千新军跟着沈单洪流一般冲进东海关。
沈单立刻指挥自己的部下,收编他们,并接管了东海关。
午后,石贝率领大军进驻了东海关。原来的守军大部分都被划入王玳和王瑁的麾下,石贝热切的安抚了这兄弟两个,还将原守军被拖欠的五个月的军饷分批发给他们。同时将战报送去营城,得到的答复是:准,封王玳、王瑁为参将。
巨鼎二年十一月,李难的大军才出发。刚刚出发就接到东海关守将开城投降,李难大怒,住着冰冷的天骂道:“王玳、王瑁,你们两个吃里爬外的畜生,吃我的喝我的,大难临头居然反了!我一定要挖了你的祖坟!挫骨扬灰!”
于是李难下令急行军,赶到定郡首府定阳,李难本来打算赶到定阳之后,马上发起进攻,但是天将大雪,车马辎重运转困难,站在城头上天上地下一片白色。李难只好在这里屯兵,等待天气晴了以后在进兵。于是李难就在定阳驻扎下来,与河对岸的东海关隔河对峙。
李难左等天不晴,右等天不晴,总是下小雪。他可就不耐烦了。就带着护卫,牵着马去河边遛马。
巧的是石贝、石柯、沈单三个人带着七八个亲兵出来查探地形。石贝拿着地图,手指在东海关西南,定阳东北,定河转道向南的定河浦这里,说:“看来这里就是关键了。不仅是定郡的腹地,而且还是扼守定河的枢纽,防御定阳的屏障。”石柯指着河对面,“从图上来看,就是那里了。”
石贝紧了紧身上的冬衣,“没错。就是这里了。”
沈单说:“军师啊,我们的的军粮本来就不多,还要加上那兄弟两个的人,可就更不够了。昨天我和龙大奎他们查看过,肯定是熬不到开春了。我们就这样和李难对峙,可不明智。”
石贝长长的吐出一口白雾,“那就够了。”
李难穿着貂皮袄,牵着马,在雪地上左转转,右转转,突然就看见了石贝他们。“哈,老子可是找到你了。拿弓来!”李难接过弓箭,瞄准了石贝,正要射杀石贝,沈单发现了李难,沈单呐喊一声,石贝、石柯也就看见李难了,连忙闪避,亲兵们将兄弟两个保护起来。沈单拔刀挺立。李难连放三箭,都没有中,李难丢下弓,拔出刀,跨上马冲了过去。
隆冬将至,定河被冰封了,李难的马踩在冰面上,虽然盖上了积雪,但是跑马还是不成问题的。于是李难很快就杀过来了。沈单喊道:“快跑!”
石贝不但不跑,反而捡起一块石头,不偏不倚打在李难的头上。石柯张口结舌。李难勃然大怒,不管沈单,直奔石贝来了。石贝闪开李难的刀,一腿绊在马腿上,李难就连人带马栽在地上。石贝这才拉上石柯一起跑。
沈单哭笑不得,也护着他们向东海关跑。
等李难一身一脸的雪和泥的爬起来,他的那些护卫才赶到。他的护卫都是南方人,害怕这河面破开掉在里面。所以才到。
李难这个气啊,再想去追,可就已经没有他们的人影了。李难将他的这些个护卫臭骂一通,牵着马准备回去。一脚踩在冰面上,结果没踩稳,仰面朝天的摔倒了,李难的后背都麻了,护卫们连忙蹑手蹑脚的上前搀扶。李难心里是又气又恨,身上又疼又麻,“石贝,我……啊——”
话说,一片漆黑的南江江面上阴冷的水汽氤氲,天上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郭布的水师在三水关江面上严阵以待,李从的水师却什么也不知道的缩在营寨里。郭布亲自督阵,李伯升和马青风做前锋。郭布裹着裘皮缩在一张椅子里,郭布的亲兵向郭布报告,“启禀主公,四更了。”
郭布点头:“好,进攻。”亲兵风筝一样冲出去,举起三个火把。见到郭布的船上举起三个火把,各船马上扬起风帆,划起大桨,向李从的水军营寨顺流而下。弓箭手在船头扣满弓弦,燃烧的火箭在江面上连成一线。李伯升将令旗一挥,无数的火光在偌大的夜空之下、江面之上划过一条弧线,落在治军的水寨里。转眼间大火就覆盖了整个水寨,船帆甲板一片火光。惊慌的士兵根本来不及救火,就被攻上来的西南军堵在了水寨前面,一阵箭雨将治军的水军消灭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大火吞没了。
与此同时,马青风率领的五千步兵也见到了这一幕,马青风果断的下令,进攻肆关。四更天守关的将士还在熟睡中,被突如其来的敌军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在马青风的迅捷无比的强攻之下,迅速的占据了肆关的城楼,进而继续向肆关里进攻。就这样,郭布的西南军发起了水陆同时进攻的大行动。到了拂晓,治军的水寨已经化为一片焦炭了,而肆关的守将杀出一条路逃走了,这样一来肆关也就被马青风占据了。
李从得知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早晨了。李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还好薛观等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李从缓过来之后龙颜大怒,叫嚣着要杀了郭布。亲自领兵去收复肆关。
薛观连忙跪在李从面前,“陛下,我们的水军已经被郭布歼灭,现在我们在这里完全不占优势,如果和他们反复争夺肆关,不是正中下怀吗?”
李从哪里肯咽下这口气,可是仔细一想,薛观说的还是有理的。李从正在这里左右为难的时候,中都送来的奏报来了,李从打开一看,更是怒不可遏的将奏报狠狠的摔在地上,声嘶力竭的骂道:“他娘的——石贝你个不知死活的,你居然敢反朕!王玳!王瑁!朕早知道就该杀了你们,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从一怒之下拔出腰间的宝剑,一剑将桌案斩成两段。李从伸手将发髻扯开,他的须发想狮子鬃一样散开,“你们不要在扯那些没用的了,朕意已决,立刻点兵收复失地,不收复肆关绝不收兵!朕要把郭布那个腌臜的东西剖心挖肺,五马分尸!去,去——”薛观等人连忙退下,点兵去了。
如此一来,李从就不顾劝谏,率军反攻肆关。在肆关城下攻打了一天一夜,马青风始终不肯放弃,死守肆关。加上郭布派来了援军,使得肆关更加难以攻克,李从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暂时后退,在肆关前的石头滩扎营。双方就此开始对峙了。
第七十七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三)
话说那天险些被李难抓住杀掉,石贝也是心有余悸。可是过了两天,石贝接到了石珍的军令:十天之内不能取胜,放弃东海关。
石贝本来就打算找个机会,和李难打上一仗,最好能打下定阳,那样他就能获得定阳城里粮草,补充自己的粮饷。
和沈单等人一商量,所有将领一直认为应该打。尤其是王玳和王瑁,刚刚投奔过来,因为他们兄弟急于立功报效。于是石贝和他的将军们开始筹谋,石贝看准了定河浦这个地方了。于是他派章德送去了挑战书,约他在定河浦决一死战。
接到石贝的挑战书的李难,立刻就答复了。然后他就亲自调遣军队,足足的三万步兵和一万骑兵,在定河浦安营扎寨。
到达定河浦之后,李难在辕门外看了看定河的情况,定河果然封冻了。李难得意的对自己的将领们说:“等我们杀过去之后,就可以一口气杀进东海关,然后杀了王玳和王瑁那两个畜生。”
石贝和众将也在东海关遥望定河浦方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章德说:“节气冬至。”石贝说:“那就太好了。不早也不晚。”沈单、林荣等人也在,沈单就问:“什么不早不晚的,军师说清楚些。”
石贝说:“定河十一月完全封冻,但是在冬至前后会转暖。你们马上去查一查,定河浦一带的水文志就知道了。”
王玳说:“不必了。我们父子兄弟在东海关这么多年,对这里的气候在清楚不过了。不错冬至前后如果有一两天转暖的话,在小寒到来之前的这十多天里将会极具降温,比起大寒、三九有过之无不及。不过这有什么用?”
石贝笑了,展开他那把净面的扇子,说:“送李难一份大礼。传令下去,第一,如果这两天降温的话就避而不战,等天气更加寒冷时再战。第二,将所有的羽箭、弩箭全部做成火箭备用,多多准备火把,所有将士的靴子和鞋都要用草绳绑扎结实,限五天之内办妥。第三,立刻派人回营城请主公送些美酒到军前,越多越好,然后派亲信的士兵化妆卖酒的商户,送去给李难,让他们纵情饮酒去,限五天之内办妥。违令者斩。”
“遵令——”
于是李难在定河浦等了整整五天,却不见石贝来决战,于是天天都派人去叫阵,可是石贝就是不出来,连东海关上也看不到几个人影。为此李难大呼上当,在大帐里围着火炉骂娘:“好你个石贝,你娘的!居然把你爷爷当猴耍!气死我也,气死我也!”李难越是急的跳脚,就越是浑身燥热,李难扯开皮袄,一股热气从怀里腾腾升起,李难觉得这么热怎么回事呀,就出来看看,却看见营地里的士兵们正在打雪仗,遍地都是将化未化的积雪,清理出来的道路上却是一片泥泞。
李难掐着腰摘了披风,“大哥还说北方好地方,这都什么鬼天气。算了,天气暖了,定河可能都开化了,估计也不会有敌军来,让他们自在自在也好。”
这天午后,突然来了一个卖酒的商贾,说是送酒来的。李难问有多少酒,禀报的小兵说有足足的三百多坛,本来李难不想收下的,可是李难打开一坛,这一闻酒香,李难就然不住了,加上军中的将领在一旁劝说,这鬼天气时冷时热的,喝些酒也好驱寒,于是李难就收下了,随便给了些酒钱就打发了。
当晚李难就在军营里摆下酒宴,和将士们痛饮,喝到酒意正浓的时候,还让全军的将士一起向着东海关的方向大喊,喊些咒骂石贝的话。虽然定河浦距离东海关还有些距离,但是几万人的喊叫,东海关这里是听得清清楚楚。李难等将士就这样足足的闹了一夜。
临近天亮时,被吵闹了一夜的石贝裹着棉被推开窗棂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寒气竟让石贝有一股彻骨生寒的感觉,石贝紧紧棉被,笑道:“浩国公,小生这厢有礼了。”
石柯抱着肩膀,搓着胳膊跑进来,“二哥啊,你的这份大礼分量重了些吧。我想我们还是矜持点的好,怎么说我们的粮食都不多了。那些酒你摧的那么急,我看从营城运来铁定是来不及了,所以急急忙忙的从武阳运来,好在赶上了。不然非军法从事了不行。”石贝笑道:“公事公办而已,说的这么可怜,好像我在为难你一样。”石柯缓了缓,就这说:“一夜之间天寒地冻,李难怕是已经跑了,我们要进军定阳吗?”
石贝关上窗子,将被子丢在床上,说:“不会的,因为他们都病了。正好我们去给他们治病!”石柯笑道:“二哥你太阴损了,原来那些引火的物件都是为了这个准备的。唉,怪就怪二哥你太聪明,李难太笨了。”石贝说:“真正笨的是不长记性的人,李难可不是这种人。所以我们要教训教训他。”
石柯揉揉鼻子,“难怪昨夜二哥没有动手呢。也好,再便宜他一天。今天夜里就动手!”石贝说:“对,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准备布置兵力了。马上命各将部署兵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在他觉察之前以雷霆之势迅速消灭李难在定河浦的军力。你和王郃守城,潘企和我一起行动,王玳、王瑁、项福、齐峰从分路东西两面包抄,沈单、林荣、花艺、龙大奎在定河浦正面待命。”
“好的,瞧我的。”石柯领命而去。
李难用棉被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不断的吸鼻水,“石贝,都是你害的老子在这个鬼地方受罪!气死我了。”小兵承上了袁玄的密函。李难拆开一看,袁玄在密函上说:如今北方深寒,国公久居南海,必然不适,石贝多谋且损毒异常,国公不如且退,带来春在一较高下,臣以为上策。
李难哪里还肯听这些,将密函扔进了火炉,“来春?就知道说这些个没用的酸词,跟那个石贝一样该死!我宁死不退,传我军令,军中不论大小,一律准备攻城。带明天一举攻破东海关!”
副将:“可是军中将士还可以一战,可是不少将校都病了,请……”
李难大怒:“请个屁!病了就抬着上战场,就是死也要死在阵前!窝囊废。”副将正要退下,李难突然又叫住了他,“等等!我突然才想明白,这个石贝居然如此沉得住气,一定是有什么诡计。我想啊,一定是我们的粮道。他们这种人就会这一手,专门给人断粮。你马上去点兵,带上三千,不,五千人,给我紧紧的看好我们的运粮对和粮道,有半点差池我砍了你!”
“是!是!是!”副将领了军命,绝尘而去。
石贝、潘企正在行军,却发现了数千治军在李难的运粮路线上移动,石贝马上想到办法,“斥候!”
斥候听到召唤来到石贝的面前,石贝说:“立刻命令各路兵马改变行动。石柯、王郃继续守城,王玳、王瑁、项福、齐峰改道抄袭近路,在定河浦南埋伏,花艺、龙大奎不要继续向定河浦移动,向我靠拢,一起去袭击李难的粮道,沈单独自在定河浦正面待命,策应王玳等人攻打李难大营。”
潘企说:“声东击西!”
石贝说:“而且是攻敌所必救。我们先等一等。”
李难正在艰难的将药汤灌进肚子里,小兵来报告:“启禀元帅,河对面有大批兵马行动。可能是敌军。”李难一听这话,差点没呛到,咳了几声才说:“什么!他敢!马上加派人手去河边看看,全部骑兵准备。他敢过河我就让他死在冰面上。下去吧。”
石贝不停的派出斥候,将敌我双方的情况完全置于自己的掌握中。刚刚回来的斥候急着向同伴索要烧酒,装着酒的兽皮袋子还没到手,石贝新的命令又来了,斥候们的往来行动在整整一个上午就没有停止过。过了正午,各部兵马都已经调遣就位了,花艺和自己会合,龙大奎在南岸,形成了对治军的南北夹击之势。石贝见各部已经到位,果断下令立刻袭击李难的守卫粮道的五千兵马,同时派出斥候打探李难的情况,并向王玳、王瑁、沈单等人下令:敌军营寨空虚的时候火烧敌营。
于是上万人和几千匹马踏着白色的巨Lang从北岸发起了攻击,李难的副将见石贝比自己人多,就马上准备抵抗,可是自己的背后也杀出来同样人多势众的敌军,副将连忙下令退兵,慌不择路的向东逃窜。石贝等人就在后面追杀,李难接到报告,急急忙忙的从火炉旁跳出来,领着自己的两万主力出战石贝。
就在李难和石贝的大军在白茫茫的大地上短兵相接的时候,夜幕也降临了,所有的火把连成一片,远远看去如同一条条的火龙。这边双方交锋,那边王玳、王瑁、项福、齐峰一同杀入李难的大营,火箭像雨点一样倾泻在李难的军营里,转眼间就将营帐点燃,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被大火逐一燃烧,寒冬时节这大火哪里容易熄灭,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军营。随着他们四个杀进来,沈单也踏过定河冰面,加入战局,在他们的合力围攻和熊熊大火的吞噬之下,抵抗迅速被瓦解。军营里一片大乱,冬季的寒风与烈焰的热Lang交织在一起。
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大营被火攻的李难,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李难马上下令全力向西突围,于是李难抛下多余的人和物,带着自己的中军死命的向西突围。
石贝看出了李难的意图,下令放他们逃走,自己在后面追杀。这一追就一只追到了定阳城下,李难知道自己几乎全军覆没,定阳是守不住了,于是放弃定阳向丘县逃去。
石贝追到定阳后,就在定阳城外驻扎,派人进城说降。两天后肃清了残敌的沈单等人先后到定阳城下与石贝会合,定阳守将见石贝大军云集,也就开城投降了。这天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漫天大雪,石贝的大军在大雪中步入定阳城。石贝下令打开府库,取出一半的粮饷用于犒赏三军,剩下的留作别用。石珍听说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当即下令任命黄绪为定阳府尹,更拿出半个国库来犒赏全军,全军上下有功将士赏钱三千,酒半斤,肉一斤,家中免税三个月。
话不提李难战败,放弃了定阳。这边李从在肆关城下依然是一筹莫展,薛观等人建议派人回中都向袁玄问计策。李从哪里肯废这个功夫,急于攻下肆关的李从说:“朕明白你们的心思,朕意已决,继续攻打肆关,做最后一次努力,那时再问袁玄也来得及。”
无奈,众将只好遵从圣旨,准备攻城事宜。虽然肆关地处南方,但是业已隆冬的季节,将士们还要抬着攻城的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烈烈寒风去攻城,攻城的士气自然低靡,结果第一天无功而返。
夜里,郭布用炭火烤鹌鹑吃,肖韦、李伯升等人也一同陪着郭布。郭布说:“这个李从,一直不肯罢手。照他这个打法,肆关是坚持不下去的。都已经这个月份了,江水下降,不利于水战。我们必须要在陆地上和李从打一场硬仗,彻底挫败他才行啊。”
李伯升手里的竹签上串着三只鹌鹑,在炭火上烧烤,“我们可以火攻。”肖韦接着说:“而且夜袭的效果更好。”
第七十八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四)
郭布点头,“好,这这么办。”于是西南军从三水郡调来大量硫磺、火把等引火的器具。而这期间李从依然不肯放弃的继续尝试攻下肆关。
到了腊月初七这天,治军又是未能攻下肆关,回营的士兵倒头就睡。守夜放哨的哨兵在寒风的夜里,打着瞌睡放哨。石头滩上鼾声一片,而西南军已经开始了突然袭击。
郭布留下金横和肖韦守在大营,马青风守肆关,自己亲自出马带领仇卓、李伯升带领大军夜袭治军大营。随着火箭在夜空中划过一条线,将营帐点燃,西南军发起了全面的进攻。
迅速的冲进治军的大营,哨兵呐喊着,吹响了号角,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治军的将士们从疲惫的睡梦里惊醒,混乱的冲出来的时候,西南军已经用火把将大火蔓延的无法控制,而且他们将有效的抵抗全部清扫干净,治军的辎重和帐篷在烈火和寒风中变成了残骸,治军的将士变成了尸体。李从,薛观等人见局势已经无可挽回,就率兵突围了。
等到第二天,郭布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余火、灰烬,深深的叹道:“非我所愿也。”
李伯升建议道:“请主公下令进兵。如今李从败退,正是我们趁机攻打横郡的大好机会啊。”
郭布说:“我们已经在这里交战了这么久,恐怕将士们都疲惫了。李从急于求成,不顾将士的疾苦,连续用兵,才会落得大败。我们不能也是如此。我看还是不用了,即使打下了横郡也是无法长久的,派人和李从和谈吧。”
李伯升很不甘心,肖韦说:“李年兄,主公是对的。来日方长。”李伯升默认了。
话说李从战败,终日躲在行宫里一言不发,底下的将领都如坐针毡。薛观问:“陛下,郭布派人来议和,我们怎么做?”
李从说:“还能如何,议和就议和。只不过朕咽不下这口气啊。唉,算了,朕还有大半的江山,早晚能杀了他。朕就先回去休养生息。对了,你马上派人给刘当下一到旨意,要他进献战马,朕要重整军容,再战天下。”
薛观行礼:“遵旨。”
天Lang苑,圣元宫旁有三座偏殿,东边的是承宣殿,西边的是兴化殿,在圣元宫北面也就是背后的是宁元殿。它们原本是举行庆典、朝会时供皇帝和朝臣休息的,可刘当做了西京王之后,也住进了天Lang苑,这承宣殿,和兴化殿就成了刘当和姜妃居住的宫殿了,主要因为万年湖被冰封了,寒冷异常,不宜居住,而这两座宫殿里却灯火明亮,十分温暖。
刘当身上披着龙袍,坐在当初历帝坐的的龙椅上。师聊叙跪在地上。刘当的鬓角已经是白色的了,刘当捻着胡须,说:“李从要战马,可是我们自己也没有多少马,一半是前朝留下的,一半是从边关马贩子那里收上来的,种马也只有区区几千匹马,他这一要我们还有战马吗?”
师聊叙说:“主公啊,我们确实也没有多少战马,可是我们能得罪那个草寇吗?不能啊,所以我们一定要给他,可是他没说要好马还是劣马。不如我们挑拣一些年齿老的,脾气烈的,让他多费些功夫和心思也好啊。只要我们不把种马给他们就行。主公以为如何。”
刘当笑了,“既然你有主意了,你来办这件事。告退吧。”然后师聊叙告退了。处理这件事之后,刘当就进了后殿,姜妃斜躺在飞榻上,一件绸缎的棉袍照在身上。刘当坐在姜妃身边,伸手抚摸着姜妃的肚子,还问道:“爱妃,身子如何啊?”
姜妃说:“吃不下,那些厨子连一点心意也不尽。”刘当说:“你啊,就是不忌口。现在边关多事,这钱都用在军饷上了。你就担待些。”姜妃埋怨道:“这是我一个人吃吗,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刘家的种,你还以种种理由亏待我。我知道那狥狳不安分,可是我想吃些鲜的也没有。你那个儿子刘景都那么大了,将来你有个三长两短这西京王的王位就是他的,我们母子可就没有了依靠了。”
刘当抱着姜妃,安慰道:“我没有那个心思夺取天下,也没有那个能耐。能做这关西千里土地的王,我也知足了。要说景儿,是个继承家业的人,可这不是又有了一个儿子嘛!”
姜妃娇嗔道:“我现在是个被人唾骂的娼妇,是前朝暴君的妃子,又是你这个前朝奸臣的王妃,我的儿子能做这西京王的世子吗?就会哄我。”
刘当心里嘀咕,迟疑了片刻,接着说:“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好好歇着,我晚上就回来。”说完就拂袖而去。刘当走后,姜妃马上叫宫女去看看刘当走远了没有,确认了刘当确实走远了之后,马上去了承宣殿的后殿。
后殿里师聊叙正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立在大殿中央,见到了姜妃,马上跪下,嘴里千岁千岁的叫着,姜妃坐在她的凤榻上,宫女马上将靠垫拿来,垫在姜妃身后,姜妃靠在垫子上,说:“大人,我托付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师聊叙说:“微臣已经进了全力,可是……”
姜妃说:“主公如今的土地和势力得来不易啊,可是我听说一些个人对主公多番诟病,其中以一些读书人最为活跃,甚至已经结成党羽,一门心思刺杀主公。真是妄为读书人,如此的可恶,不剿灭之怎么能行。师大人,你就一句话,杀,还是不杀。”
师聊叙只好说:“杀,杀,臣一定尽忠,搜捕乱党。”
姜妃看师聊叙这么说就放心了,有小声问:“那公子刘景呢?”
师聊叙连忙将一叠纸从袖子里抽出来,交到宫女的手里,宫女将其递给姜妃,姜妃转手就藏进了衣服里。“退下吧。”姜妃说。师聊叙也就告退了。师聊叙走后,屏退了所有人的姜妃从偏殿出来钻进自己的寝殿,在梳妆台前拿出了那叠纸,打开一看,写的是刘景的起居的细节、结交的朋友、每日的行程安排。姜妃看过之后,就将其藏进了自己的放置贴身衣物的箱子底层,箱子底满满的一堆全是一叠一叠的纸。
放好之后,姜妃低声言语,“将来就是李从也休想把这王位夺走,它是我的。”
从承宣殿出来,师聊叙径直去了含英殿。含英殿里,刘当等着师聊叙,师聊叙上来行礼之后,刘当问了姜妃对他说了什么,师聊叙说:“娘娘担心那些乱党会对主公不利,敦促臣下严加查办。”
刘当问:“就这些?”师聊叙用力点头,刘当心里清楚,肯定不止这些,但是有这一件事刘当就放心了。刘当心里想:这个女人虽然狠毒了些,十足的蛇蝎美人,但是她能担心这个就行了,我是他们的行刺目标,你不也是一样吗,他们不死你也不安生,我求色,你求生,可取所需,这就算夫妻了吧。
刘当说:“你就退下了。”
师聊叙告退了,一出含英殿,师聊叙从另一个袖子里拿出一方绢帕擦汗,热汗在寒风里冒出了一股热气,“这两口子,没好下场。也是,这些个侯啊王啊的,都是一个德行。就是李从怕也没有好下场吧,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投奔李从的好。也不知道李从打了败仗怎么样了。”
第七十九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五)
话说石头滩一战李从的大军死伤惨重,虽然突围出去了,但是剩下的都是些残兵败将,李从一面派人和郭布和谈,一面会横郡。李从故意在一天夜里静悄悄的进了苍江城。
李从嘴上生了疮,终日生闷气,将领们想规劝几句,却不知从而说起,也就跟着一同沉默了。和谈原本进行的很顺利,因为郭布想尽快退兵。而李从心里依然不服气,对自己退兵的事是只字不提,派去和谈的使节得不到李从的吩咐不敢擅自做主,这个问题也就搁置了,因此和谈僵持了。
这确苦了两军的将士了,他们的粮饷都要从很远的地方起运,路程遥远,运到时由于在路上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尤其是西南军,无论陆路还是水路都要更困难。和谈拖得越久,将士吃得苦就越多,因此西南军将士对李从是恨之入骨。
这时李从得知了李难战败的消息,同时袁玄的奏本也到了。李从气哼哼的打开袁玄的奏本一开,大意是:如今我大治已经陷入两面树敌之境地,倘若我同时与石珍和郭布交战,我军彼此不能支援,粮饷消耗巨大,一旦失利必使全局陷入更加不利之态势,故我军当务之急应与其中一方言和,从中脱身,休养生息半年之后再调集优势兵力先消灭一敌,而后方是另一敌,如此才是上策,请陛下定夺。
李从吩咐身边的长史罗安草诏,大意是只要郭布将肆关归还大治,他立刻退兵,并免去郭布十年的贡奉。郭布接到诏书后,马上吩咐马青风领军退回己方的疆域,将肆关归还李从。李从也就开始逐步退兵了。最后在腊月二十日,双方各自退回原本的疆界,就好像这场大战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由于身体不适,郭布并没有会兴都,而是在三水郡首府会阳府住下了,等来年开春再会兴都。但是李从率军一路回到了中都。这时已经是巨鼎三年的正月十八了。
于此同时张专在吃过一次海鲈鱼之后,对那美妙的滋味甘之如饴,日日夜夜的想。终于按捺不住,派人去营城,购买海鲈鱼。可是这鱼十分昂贵,所以能吃得起的人少之又少,卖的人也就不多,此人在营城转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眼看年关将近了,只好回元城请罪。
张专无奈,就派张冠和张怀去营城,求见石珍,并且奉上三千两,愿意购买十条海鲈鱼。
此时石贝等人还在定阳、东海关没有回来,石珍就得这事可笑,一条鱼值三百两吗?说不定有诈,于是就找来丘狩、李增、王宪、王郃、鲁固、贝生一班文臣商量此事。
李增说:“这个张专,是不是图谋我们,找这个借口试探我们的虚实呢?”
丘狩摇头:“不,我看应该不是。张专一向志大才疏,好大喜功,如果真的想试探我们,大可不必用这个理由。我认为可以卖给他。”
王郃说:“就是,几条鱼还能有什么机密。就算这两个人一路打探消息,也不会如此招摇过市吧。”
王宪则说:“主公,现在我们大军在外,内部只有防御之力,他在这个时候想吃鱼,我看可以给他。不仅给他,还要专门派人送去,并一路上将道路山川的情况摸清楚。将来我们北伐,也许用得着。”
石珍点头,“好,那就送给他海鲈鱼二十条,螃蟹五十对,海参二十只,鲍鱼二十只,鲜虾十斤。沙英,祝光,你们两个亲自护送到元城。记住,如果他不知足还想要,一定要说我们会亲自送去。”
沙英和祝光领受命令。翌日张冠和张怀陪着沙英、祝光带着这些鱼虾上路了。
到了元城,张专立刻赏了张冠和张怀,又设宴款待了沙英和祝光,将这些海鲜交给他专门聘请的厨子,好好的烹调了几道菜肴。酒宴上,张专是鱼不离口,酒不离手,油渍弄得手上脸上都是。
祝光和沙英都在极力的忍住笑意。
酒过三巡,张专也大快朵颐,就问沙英:“不知我这里的厨子手艺如何啊?”沙英说:“手艺不错。只是可惜啊。”张专皱着眉头:“可惜?可惜什么?”沙英说:“这无论河鲜、海鲜,都讲究吃新鲜的,时令的。这些海鲜就不是当下时令的,也不是新鲜的,所以味道上就有欠缺,无论多好的厨子都无法拟补,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也难为那个厨子。所以臣才说可惜啊。请大王见谅。”
张专出神的自言自语,“那要是时令正好,又是新鲜的,且不是琼浆玉液,龙肝凤髓一般啦!我记住了,我记住了。”然后对沙英和祝光说:“那就劳烦二位大人,给东海王带一个口信,等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一定会再派人去营城,多多的选购好的海鲜。顺便也送一些北方的山货去,请他笑纳。”
祝光说:“不必了,我家主公已经有了吩咐,如果北地王喜欢,来年我家主公会派人送来元城,一定是正当时令,最新鲜的。”
张专不由得馋虫乱动,按捺着说:“好,好,一定,一定。”亲自送走了他们之后,张专授意张怀打造了全套的银制餐具,和一口专门煮鱼汤的锅。每天想着鱼汤,见到那些不合胃口的饭菜,不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就是统统倒掉。为此张专是越发的消瘦了。由于这个原因,政务就全面交到叶焕、屈良、齐伯升和白鲤四个人手里,张冠和张怀就天天陪着张专,想尽办法给他弄来一些小鱼小虾解馋,因此张专多这两个亲戚越来越信任了。
话说石贝攻下了定阳之后,石珍就将定阳交给石柯和黄绪,王玳和王瑁归其节制,同时命令石贝带领大军班师。正好这个时候张专又派人来卖海鲈鱼,而石贝回营城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石贝在路上听说了张专的事,也是忍不住想笑。回了营城之后,先去监军司交割了兵权,和章德一起回家了。石贝的府上洒扫的干干净净,看得出主人是经常吩咐下人做事的。刚踏进家门就看见这一幕的石贝,心里暖洋洋的。而且杨愫就在屋檐下等候石贝,杨愫身上的一件红皮袄在白花花的屋檐的衬托下,格外的绚丽。
石贝激动不已,几步赶上去,拉住杨愫的手,“夫人,让你久等了。”
杨愫扫了一眼周围的下人和章德,他们都识趣的走开,去忙别的了。杨愫这才娇滴滴的说:“也没有多久,反正你说过,要等到几年初才能结束战事。你不是如约回来了吗?”石贝看周围没有人,就在杨愫的耳边说:“恐怕过不了多久我又要出征的。”杨愫蓦然的看着石贝的脸,那张消瘦些许的脸,“为什么?李从吗?”
石贝只是点头,杨愫马上就明白了:“也对,李难吃了大亏,李从好像也灰溜溜的回中都了,他要找人出气第一个就是我们啊。”石贝说:“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准备。多了不敢说,和他交锋两个月还是可以的。”杨愫对军事并不热衷,但以她的聪明也会意了:东郡少粮,大军征战耗费的粮饷是非常多的,而已现在的东郡和平北郡是无法长久坚持的。
杨愫说:“你有把握吗,两个月打不败李从,你可就没有军粮了!”石贝揽着杨愫的腰身,“谁让我们水火不容呢,不能等人家打上家门了也置之不理。再说从攻打东海关时开始,我们就和李从撕破脸了。”
杨愫嗔道:“都怪郭布,把我们拖进了泥潭。”石贝笑说:“不提这些了,我可是馋了,这段时间没尝到你的手艺,我可是天天如同嚼蜡啊。”杨愫推开石贝径直向正房方向走去,还说:“美死你,就是不做给你,馋死你。”
石贝摇头嬉笑跟了上去。
第八十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六)
巨鼎三年二月,李从已经率军抵达中都的消息传到营城,同时传来的是探子打探的消息:李从有意东征。石珍无从查证消息的准确性,于是再次召集所以的重臣,商量对策,以防不测。
石珍就问石贝:“二弟,你和李难交过手,你认为现在治军能东征吗?”
石贝说:“不能,但是李从一定东征。”
丘狩不解,反问:“不能东征却一定要东征,这是怎么说?”李增说:“丘兄,你是个仁人君子,这奸诈之术你不懂的。不能是因为李从连续征战,军力疲乏,财力枯竭,应该休养生息至少半年才可继续用兵;说他一定东征是因为他这个人一向不服输,比张专还要好大喜功,所以他在郭布那里打了败仗,李难又在定河浦被军师打得大败,他的这口恶气无从发泄,一定要发出来才能顺心。在李从眼里我们还是那个连军粮都要向别人借用才能过活的,输给这种诸侯李从的心里能放过我们吗?”丘狩一想也对,暗暗的点头。
石珍说:“那就是说这场战事已经不能避免了,可是这粮饷……我们还用多少?”
卫衡起身,“启禀主公。我们的军粮尚可支用半年,可是这饷银只够三个月的,在七月份的时候夏粮和赋税收上来才能有钱可以支用。”
听到这话,石珍苦着脸,说:“如果我们节省甚至撤除一些花销,能不能多支用几个月?”卫衡、贝生、陈度、鲁固等人看着李增,李增说:“回禀主公,如果将所有臣僚的俸禄减去两成,还可以节省两个月的饷银;另外我们可以征收战时捐税,用以解决饷银的匮乏。”
王宪说:“这样也只是竭泽而渔,我认为我们可以放弃定阳,节省的开支将会更多。”
石贝嘴角一扬,“臣弟附议。”
包铜大吼一声:“我不同意!打下来的土地,怎么能轻易丢掉。”石贝说:“定阳空城一座,每个月要花销多少,一旦开战我们将不得不与李从在城下交战,粮草运输路程就远了;如果我们放弃定阳,就在东海关和定河浦与李从交战,我们不仅省去了一笔驻军的花销,粮草的运输路程就近了。算一算,放弃定阳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有益无害。”包铜一时语塞,“我、你!反正我说不过你,你怎说都有理。反正我不同意。”包铜气哼哼的坐下了。包铜右边端坐的雷长梳理着胡须,雷长说:“军师所言甚是,末将附议。可是,我们还要在定河浦交战吗?”
石贝说:“恐怕是的。因为我们不在东海关和定河浦挡住李从,就只能在小仓岭交锋了。我最担心的不是定河浦,反而是平北郡,平北郡一片平原,无险可守,一旦李从的大军围城,我们将很难解救被围的城池,更有可能被他们找到空隙突袭东郡,那时我们将陷入苦战,不出三个月粮饷耗尽,就会必败无疑了。所以,臣弟向兄长提议,将包铜、龙大奎两位将军都放在平北郡,以防不测,沈单留守东郡,雷长、林荣进驻东海关,其余将领也要统一调配。”
石珍点头:“这些都由你的监军司调配,孤王绝不过问。总之一句话,列为文武,一旦李从亲自带领大军征讨我们,我们都要众志成城,将李从的霸道彻底击败。”
众文武整齐的叩拜,“主公英明。”
石珍接着说:“鲁固,这次由你来草拟檄文。一旦李从发兵我们就发布檄文,言明李从不顾民生穷兵黩武的过失,我们为求自保反对李从的残暴,不得已而起兵。”鲁固欣然领命。
“好!”石珍的信心随着这些文臣武将的鼓励,也坚定下来,石珍吩咐道:“那么孤王决定,放弃定阳,收缩兵力,同时节省所有之花销,所有文武的俸禄减免一成,以备不时之需。只要李从敢来,我们就打他一个落花流水,孤王下令:备战——”
“臣等遵旨——”
再说回到中都的李从顺心了许多,嘴上的疮也消下去了。这天天气晴好,寒冬即将过去,春天已经呼之欲出。李从端坐在议政殿的宝座上,众文武列立两班,李难跪在玉阶下。李从说:“你啊,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小小的石珍都打不过,朕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李难无言以对,只能极不服气的低头认错。
李从接着说:“传朕旨意,将段冲和魏Lang调过来,拱卫中原。”
袁玄一听李从要将这两人调来,马上知道李从是要对石珍用兵,担心中都空虚被梁皓、刘当乘虚而入。不行啊,现在国库空虚,军力行将耗尽,连续征战已经是师老兵疲,不能再用兵了。
于是袁玄说:“启禀陛下,段冲、魏Lang两位将军身负要职,平定江南的匪患,现在匪患尚未平复,就将他们调回,恐怕匪患反复。江南是我大治的命脉,一旦江南不安定,大治根基就将不稳。请陛下三思。”
李从断然的说:“朕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袁玄见李从如此,也就壮着胆子,继续进谏:“陛下,眼下我军军力已经受挫,继续调动兵马而不休养军力,恐怕诸侯会蠢蠢欲动,届时天下将会再起波澜。更何况陛下所愤恨的并非哪一路诸侯,而是天下的局势,陛下不应该将自己的情志用于治国用兵,那只会找来更多的失败,更多的的羞辱。请陛下三思。”
李从不悦,说:“袁玄,你这是什么意思?朕在石头滩没有取胜,那是因为郭布还是强大的,还不是朕能一举灭之的时候。可是朕的弟弟在定河浦吃了如此大亏,朕岂能坐视不理!当初他们连军粮都要向其他诸侯借用,如今既然如此猖狂,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现在不将其制服,将来他们壮大了还不反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胡话,朕就斩了你!”
袁玄只得缄口不言。
于是李从排除所有的异议,决定在巨鼎三年三月出征讨伐石珍。这次李从吸取了之前的不足,发布了檄文,以石珍不奉旨意,为李难报仇为名,征讨之。李从的檄文出世之后,石珍的檄文也马上发布出来,双方都在职责对方的过错。大战一触即发。
李从的大军迅速的集结并出发了,这次因为有段冲、魏Lang从江南调来,加入出征的队伍里。不算上他们两个还有薛观,李难,张靖,姚直,许尚,浩浩荡荡大军五万。只留下袁玄和四万军队驻守中都,除此之外有十万大军用于守备中原各地,以及六万新兵。因为之前已经得到石珍的命令,所以石柯、黄绪、王玳、王瑁率军撤出定阳,在东海关和定河浦驻扎待敌。
而石珍也开始调集军队,准备应对李从的征讨。临出征前,袁玄又上奏,说平北郡没有山川河流可以把守,利于大军长驱直入,可以派一只奇兵突袭,出奇制胜。可是李从置若罔闻,出征这天,众臣恭送李从御驾亲征。袁玄也在人群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只怪我眼力不济。”
李从的大军出发后不久,就传来石珍放弃定阳的消息,李从大喜过望,立刻命令李难做前锋,攻打东海关。李难早就想一雪前耻,好好的出那口恶气。于是带领大军急行军,只用了两天就从中都远郊赶到定河浦,耀武扬威的准备搜集船只,渡过定河。
由于春天已经到来,定河河面开化,东海关的守军还可以凭借定河的阻拦敌军,加强防御。
石贝,林荣,雷长潘企,花艺,项福等将领已经率领两万军队在东海关驻扎,加上王玳,王瑁的兵力,一共有三万七千余人。但是和李从的五万大军相比,无论军力还是粮饷都占劣势。
城楼上,石贝等人眺望定河。石柯问:“二哥,真的打啊,我记得我们的库房已经空了啊。军粮就更不多了。”石贝低头看着自己的净面扇子,说:“不打也打了,不想打,不能打也只能打了。”
林荣说:“军师,李难正在搜集船只,看来他是想在李从赶来之前就渡河。”项福立刻请缨:“军师,末将可以率领人马在他渡河到一半的时候迎面痛击他。”
石贝说:“不,恰恰相反。我们要让他过河,过河之后马上切断他和定河浦的联系,将他困在定河东岸。慢慢的调理他。”
众将领会心的笑了,纷纷请命。石贝说:“项福,你去截断他的退路,雷长将李难引到更加深入且远离河边的地方,林荣策应雷长,潘企策应项福。”
得到石贝的军令四位将军马上开始行动,李难刚刚渡过定河,对这边的情况不甚了解。但是见不到半个人影,李难觉得不对劲,“军半渡可击之,石贝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他这是想干什么?”
马上就有人发现雷长向这里杀过来了,李难果断下令冲过去。两军交锋,雷长和李难也在乱军中短兵相接,你一刀来,我一刀去,两人足足的斗了十几个回合,李难有些气短,就想先退回去,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雷长的部下一声低吼就潮水一般又涌了上来。李难看情况不妙,“弟兄们,拼了!”在李难的带领下,治军再次发动冲锋,居然将雷长硬生生的挡了过去,一直杀到离东海关只有五十里的地方才停下。
看着雷长败退的尘嚣,李难得意的说:“有人说雷长勇冠三军,今日一见不过如此啊。”
正当李难沾沾自喜的时候,斥候来报:“启禀将军,我们被包围了!”李难愕然,只听见自己周围都是喊杀声,再一看,前面有林荣,雷长;后面有项福,潘企;花艺也从西面夹击过来,李难这才发觉自己被骗了,猜想逃脱已经不可能,李难只好丢下自己的军队,只带着几十个亲兵从东面突围。路上又被石柯所带领的一只小部队阻击,死伤殆尽,最后不得不饶了一百多里路,在定河浦的下游抢了渔船渡过定河,狼狈的逃回来了。
看着自己的弟弟如此不堪,李从一怒之下,将李难“浩国公”的爵位废掉,贬为乡侯。而后自己亲自带领大军直奔定河浦。
石贝在夜里登上城楼,见到的是一片银河般的篝火和炊烟。石贝不由得说道:“最难的终于来了。”
而河对面的李从却是食不甘味,李难的战败对士气是个极大的打击,加上不少士卒的埋怨也被他听到,李从越发觉得力不从心。这晚李从叫昆仑奴给自己推拿,昆仑奴尽心尽力的侍奉李从睡下之后才回自己的帐篷。
因为他是李从的近侍,所以平时不少人对他的长相肤色指指点点,但是没人敢得罪他。昆仑奴的帐篷俨然就是个主子住的,比一般的小官还要好。
回到帐篷的昆仑奴见周围没有人了,就从床下去除一个简陋的牌位,上写着“故主大卫皇帝陛下”等字迹,昆仑奴咧着大嘴哭了起来,用瘪嘴的汉语说道:“主子,奴才马上就能给你报仇了。那个李从打不赢的,那时奴才就有机会了。请你在耐心等一等。”
第八十一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七)
话说巨鼎三年三月,李从再次起兵,征讨石珍。可是李难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爵位也被夺走、降级。只过了两天就将李难打发回中都了。李从虽然驻扎在了定河浦,但是这战争如何打下去,李从心里居然是没有主意的,起兵以来这么多年,李从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的无助。
到了四月初,李从终于将一万军队渡过定河,在定河两岸分别驻扎,北岸由张靖、姚直负责,同时还有许尚,共同驻守北岸;南岸由自己亲自负责。张靖反对这种扎营方式,张靖对李从谏言道:“陛下,我们将兵力分散于两岸,一旦遇到敌军突袭,将很难互相支援。请陛下三思。”李从却说:“定河浦水流缓慢,将长枪长矛扎成排都能过河,互相支援轻而易举。”
张靖只得就此作罢了。
李从烦躁的心情终于有了好转,也在重新考虑分兵偷袭平北郡的问题。并找来薛观、段冲、魏Lang商量,但是李从依然犹豫着。
这天夜里,东海关在一片漆黑之中,李从清楚,那时石贝担心自己会强攻东海关,故意熄灭灯火,自己举着火把攻城?就是一点火光也会招来一阵箭雨的。索性也步步为营,等下批粮草到来之前,不做任何大的动作。
可是李从没有动作,有的人却有机会做动作了。
李从在睡意来袭的时候,派人叫来昆仑奴,让他为自己推拿。昆仑奴悄悄的将一柄匕首藏在衣衬里面,跟随李从身边的太监来到李从的大帐,为李从推拿。李从躺在藤椅上很快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瞌睡中。
昆仑奴见李从睡意很浓,就减轻了手劲,见李从没有反映,昆仑奴就张望了一番,确信大帐周围没有人走动,卫兵也在瞌睡之后,就将手伸进衣服里,握住匕首,缓缓的拔出,匕首一分一分的,一寸一寸的滑出,昆仑奴始终注视这李从的眼睛,生怕他突然醒过来,将自己的手抓住,然后将自己一刀砍死,可是他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一定要在拔出匕首的霎那将李从刺死,否则自己就会行刺失败。
匕首还在一点一滴的努力滑出鞘,昆仑奴黝黑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就在匕首即将完全拔出的时候,李从突然开口说话:“稍稍重些。”
昆仑奴连忙将匕首插在后腰腰带上,双手回到推拿的位置上,继续给李从推拿。又推拿了一刻,夜深了,李从打起了沉重的鼾声,昆仑奴见机会又来了,正准备下手,李从身边的太监进来了。昆仑奴连忙收手。昆仑奴问他做什么,那太监说:“陛下许是要就寝了,奴才是来伺候的。”
昆仑奴说:“这里有我伺候,你不用担心,要用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去找你的。”这个太监觉得奇怪,平时可不是这样的,正在这太监盯着昆仑奴的时候,往昆仑奴身后看了一眼,觉得昆仑奴一定有什么居心,他闪电般的低着头跑出去了。昆仑奴也觉得奇怪,他见到什么了?昆仑奴警觉的看了一眼正在昏昏欲睡的李从,只见李从躺在藤椅上,一动不动,鼾声如雷。昆仑奴仔细的看了又看,确信李从根本就没有醒过来才放心。
可是昆仑奴担心刚刚那个太监已经发现了,他就是去叫人来的,于是昆仑奴二话不说拔出匕首刺向李从。可是李从却像一只猛虎一样瞪大了眼睛,抓住了昆仑奴的双手。
但是昆仑奴的力量却不比李从的力气小,加上李从半躺着挺起上身,使不上力,昆仑奴竟然将李从整个人用力顶了出去,李从摔在床榻边上,昆仑奴踢开藤椅,两步冲过来,一击刺进了李从的脖颈;李从还来不及还手擒拿,就被昆仑奴伤到了要害,但是李从依然还有能力还击,一把抓住昆仑奴的手臂,只一拧就将昆仑奴的手臂拧断,一脚将昆仑奴踢飞出去,刚刚那个太监领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将昆仑奴按在地上。李从则捂着脖子,怒目而视。
第二天,李从脸色和嘴唇惨白的坐在中军大帐里,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白布。由于军医抢救及时马李从的命是保住了,但是流血过多,伤口又深,所以李从虚弱的连说话的力气都不足了。
李从问:“朕对你如此的信任,连朕过去的亲信都比不上你,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朕!”
昆仑奴一字一句吃力的说:“你,是我的仇人。你杀了陛下,我从小的时候就没有父母,被人卖来卖去的,一直都是个奴隶。一直到被卖到中原,又被卖进皇宫,陛下给我吃最好的,给我穿最好的,连我都可以有仆人。我不会说汉人的话,陛下就派人来教我。他就是我的父母,他就是我的主人,没有他我可能已经死了。可是你杀了他,你就是我的仇人,我曾经发过毒誓,一定要杀了你为陛下报仇,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的亡灵在天堂安息。”
李从气的笑了出来,“那个草菅人命的暴君哪里好,你居然如此愚忠于他。朕待你不比他差,你居然敢行刺朕。果然蛮夷是不可讲道理的。”
昆仑奴抬头看着李从,“我是蛮夷,但是我知道报恩。陛下确实残暴,你也确实对我很好,但是你们两个都对我好,也都是暴君。”
李从勃然,“岂有此理,居然把朕和那个暴君相提并论,斩了!”两边的巫师将昆仑奴拖了出去,昆仑奴却笑着大喊:“你们都是暴君!”李从有气无力的坐在那里,心说:这仗可怎么打啊。
痛定思痛的李从开始明白,袁玄的建议似乎是对的。派许尚率军八千,偷袭平北郡去了。许尚出发之后,石贝派出的斥候就发现了他们。一听到这个消息,石贝努力稳住心神,双手瑟瑟,追问:“何人统军?”
回答是:“敌将许尚。”石贝撇嘴一笑,释然的说道:“让他去吧,我们按兵不动,死死的盯住李从。”
平北郡首府武阳,包铜和龙大奎,接到了石贝派人送来的情报,已经得知许尚来偷袭。于是二人严阵以待,在武阳集结兵力,准备将许尚迎头痛击。
这边已经有所准备了,可是那边许尚却率领八千人马大摇大摆的,志在必得的向武阳笔直的冲去。
龙大奎率军开进,在已经探明的,许尚的必经之路上列阵;许尚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却遇到了龙大奎的阻拦,许尚想也不想就发动了攻击。龙大奎就率军抗击许尚的攻击。许尚看着自己的军队井然有序的展开、攻击,却突如其来的传来一声炮响,接着就是隆隆的大地震颤——包铜带领五千骑兵从许尚军团的背后包抄过来,而龙大奎也在这时开始反攻,许尚顾不得已经攻上去的人马,带着自己其余的部队向西逃窜。
可是许尚的兵,有骑兵也有步兵,行进的速度有限,而包铜所统帅的全部都是骑兵,很快就将许尚团团围住,一路边追杀边收降的龙大奎也赶到了,许尚两次向突围而不得。不仅如此,包铜还亲自带队冲入包围圈中,治军见包铜的人少,向将其围而歼之,但是谁想包铜一声断喝,那声响居然像砸在烧红的钢铁上的铁锤一样,将所有人都震住了,哪里还有人敢上前厮杀,逃的,降的,居然还有被吓哭的。
这样一来许尚也就放弃了,向包铜投降。其实,此时许尚还有数千人马可以作战,可是许尚见包铜如此威猛的,知道继续打难免不被包铜一刀了解掉,不如投降那么稳妥。
包铜坐在行军胡床上,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许尚,对身边的龙大奎说:“这么一个狗屁不如的东西,跟他打仗老子觉得赢了都丢人,现在居然还想让老子收了他,老子不要。你要!”龙大奎不悦,“将军不要的东西就踢给我,我才丢不起那个人呢。当初他投靠李从就是因为他卖主求荣,李从居然还留着它的命,呸——谁爱这个谁拿去,我也不要。”
许尚听着这两个人谁都不肯受降,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呀?就跪在地上喜笑颜开的说:“二位将军就当是捡了一条癞皮狗,发好心养活着,兴许哪一天就能用到我这条癞皮狗啊!要不我哄二位开心,就要了我吧。”说完就趴在地上学狗叫,学狗爬。惹的包铜、龙大奎而一众军士哈哈大笑。最后包铜说:“我就是不要,你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下次在让我们爷们见到你——”
第八十二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八)
许尚依旧眉开眼笑的磕头:“是!是!是!是!小的知道,小的知道!”然后就被包铜和龙大奎给放了。当然,许尚连一个人也不准备带走,因为他们一同回去了南面不会见自己的丑行传出去,所以许尚指向包铜要了一匹马,就大摇大摆的走了,丢下了那些跟随他而来的将士。许尚除了一身单衣,就只剩下这匹向对方索要而来的马了,于是许尚“光溜溜”的无功而返了。
放走了许尚之后,包铜和龙大奎马上又接到了石贝的军令,命令包铜将兵权交给龙大奎,等待石柯前去接管,而包铜则要率领少量军队前往东海关,以应对李从的进攻。于是包铜便将兵权移交给龙大奎,带着五十名亲兵星夜赶赴东海关。包铜赶到的时候,石柯也刚刚出发去接管平北郡的军务。
回到李从的大营,李从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气色也回复了,但是那伤口依旧被妥善的保护起来。李从问:“你就这么回来了?”许尚趴在地上说:“陛下,我们全军覆没了,是石贝设计的圈套,他一定是有安排了奸细在我们大营里,探听了我军的动向。否则不会败得如此惨啊。不是末将太无能,而是石贝太奸诈啊。”
魏Lang问:“真的只有你一个回来了?在如何也会有人和你一起回来的,该不会是你临阵脱逃了吧。”许尚说:“魏将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指责陛下用人不当吗?”
李从怒喝:“够了!既然分兵偷袭已经不可能了,那么我们就只能正面和石贝对抗了。许尚,你留在朕的身边,戴罪立功;薛观你接替许尚在北岸驻扎。”
段冲,魏Lang,薛观三人离开李从的大帐,脸上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段冲说:“皇上早晚会被他连累,说不定会被他害死。”魏Lang说:“是啊,谁知道这次他是怎么弄的,哼,光杆将军!”薛观说:“连续征战,弟兄们都疲惫不堪啊。”段冲摇头:“可是陛下不肯作罢啊,真希望陛下这次能打败仗啊,那样我们就能休息,军队也能休整了。”
薛观伸展了一下脊背,说:“我也这么想啊。”
巨鼎三年四月初八,定河的汛期已经到来,虽然定河浦水域很缓慢,但是面对浩浩荡荡的水面,李从心里却非常激动,因为他已经下令进攻东海关,除了段冲、魏Lang留守南北两座大营之外,全部的将领都跟随他参与了进攻。因为治军分别布置于定河两岸,所以在北岸集结需要许多的时间,大军从前一天的夜里开始动员集结,一只到今天的正午,依然没有完成集结。
这个消息自然被石贝派出的大量斥候所发现,然后又报告了石贝。石贝趁李从的治军还需要大量时间渡河的机会,命令项福率领三千人悄悄的偷袭治军的南岸大营。
午后,终于完成集结的治军,一刻也不停留的向东海关进发。石贝将计就计,在东海关外列阵,等着李从到来。
李从从探子口中知道了石贝已经在严阵以待了,心里反而嘀咕:他这是在玩弄什么把戏,不是又在使诡计了吧。但是李从依然按计划向东海关挺近。
眼看着李从的队伍来了,石贝还在打发斥候出去,查探治军和自己一方的全部情况。斥候们苦着脸,他们都在马背上呆了一天没有休息了,现在还要出动,可是没有办法,只能接受军令。
李从的大军在东海关前与石贝的大军彼此对视,战场上旌旗摇摆,气氛紧张而又孤寂,大有一触即发,立刻开战,转瞬间积尸如山,血流成河的态势。
李从派人过去,请石贝说话。李从和石贝骑着骏马,走到两军阵前,李从扬着马鞭,“石贝啊,朕如此器重你,你却要和你哥哥一道反朕,你难道不知,与朕为敌是什么下场吗?”石贝笑着说:“知道。但是我们很想知道另一件事,陛下还能像当初一样,一日千里,令天下丧胆吗?”李从拧着眉毛:“什么意思?”
石贝一字一句的说:“陛下啊,巨鼎元年,你率领各路诸侯共襄义举,天下莫敢仰视;巨鼎二年,你册封诸侯王,但是刚刚册封完后,就对诸侯痛下杀手,严朗死了,邹凡死了,并阳郡,横郡,海州郡全部都臣服在你的脚下,你又马不停蹄的征讨郭布,同时又授意浩国公李难对我东郡用兵,但是这两场你却输了,知道为何吗?”
李从阴着脸:“为何?”
石贝说:“陛下啊,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就做了这个皇帝。现在天下的子民哪一个不是盼望着天下太平,盼望着世道清平,可是陛下却一味的挑起战争,一年之内四次出征,老百姓怕你,不敢反抗,可是那些将士们疲惫不堪,你就不怕他们兵变吗?”
李从狞笑着:“你以为这么几句话就能动摇朕吗?休想!”
石贝叹道:“也罢,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么我们就只能在战场上一较高下了。留神背后。”说着调转马头返回自己的阵营去了。
李从见石贝如此轻蔑自己,恼怒之下开弓搭箭一箭射向石贝,林荣见李从发难,大喊一声小心,石贝一低头,箭矢从石贝头顶飞过。李从举着刀冲向了石贝,林荣突然杀出来,拦在李从和石贝之间,林荣的枪挡住了砸下来大刀,李从借势一刀横着削过去,林荣只得倒卧在马鞍桥上;石贝则趁机逃回军阵,李从和林荣就在两军阵前单挑。
林荣的花枪,李从的大刀,就在他们在阵前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林荣终究在力量上比不上李从,李从的大刀挥舞的风声大作,而渐渐无法招架的林荣只能尽量斗技不斗力,因此而处于下风。
见林荣落入下风,雷长也纵马出战,拖着一杆大刀加入混战,林荣趁机返回军阵,石贝看了一眼林荣,问:“可否再战?”林荣点头,林荣缓了缓力气,换了一匹马又加入战斗,和雷长一道夹攻李从。
林荣也开弓射箭,但是被李从用刀挡下,回身一刀砸在雷长的头顶上,雷长横刀招架,但是李从硬是用力将雷长压了下去;林荣一枪刺来,替雷长解围,但是李从眼快,一把抓住长枪,林荣再想收回来已经是不可能了,于是三个人就在原地角力;就在这个时候包铜一声断喝,惊的周围所有人的坐骑都为之惊惧,而后退了几步,之间包铜快马狂奔一刀自九霄云外而来,李从连忙收刀、放手,招架包铜的攻击,之间火星四溅,李从和包铜二人的坐骑错开了。
这时林荣一枪又刺过来,来不及防御的李从被林荣挑掉了护心镜,又用枪杆打在李从身上,李从挥手一刀打向林荣,林荣枪快早已回防,二马错蹬的机会林荣又是回马枪刺伤了李从的左臂;雷长又是一刀砍过去,李从连忙扯动缰绳,连人带马急转弯避开了这一刀,但却被包铜逮到机会再来夹攻。
就这样四个人你来我往,火星飞溅,马蹄乱踩,銮铃叮当,两军将士无不看的目瞪口呆,这四个人在东海关下,两军阵前交锋达一百余回合,渐渐人困马乏但是谁都不肯给对方休息的机会,一直到夕阳时分。李从面对三员大将渐渐支撑不住,对着林荣虚晃一招,拖刀逃回军阵,包铜还要追赶,被雷长和林荣拦下了。
经过这一战,天色早已昏暗,李从见战机已经不在了,就准备退兵,可是早已经渡河的项福率领三千人偷袭了治军在南岸的军营,并防火焚烧了不少军帐,火光映着还未褪去的彤云,仿佛一把大火已经将整座军营都点燃了一般。
李从以为这就是石贝的奸计,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石贝,引诱朕在阵前斗力,你却派人抄了后路!来人啊,传朕军令,全速退兵,保住定河浦!”于是李从的大军不顾一切的向河边退去。
石贝问雷长、包铜和林荣,“三位尚可一战?”包铜拍着胸脯:“军师放心,老夫不杀了那个李从,绝不回来。”石贝说:“命你三人率领本部兵马,追杀李从,绝不能让他过河。”三人领命而去。然后石贝又对王玳和王瑁说:“你们兄弟把守东海关。”王玳、王瑁叉手而立:“遵命!”最后石贝举手高呼,“全军将士听着,李从已经战败,现在是丧家之犬,我们反击的机会终于到了!生擒李从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得李从首级者,赏百金封千户侯!弟兄们,跟我来啊!”
石贝亲自带队在前,全军上下自然个个奋勇,潮水般的追杀李从,石贝大军的将士无不以一敌十,尤其是石贝主持训练的那只新军,不仅精于弓弩,还有那一根根的钢鞭,都是势大力沉,治军的骑兵既没有力气去拼,也没有能力防,都是一下就骨断筋折,脑浆迸裂,骑兵尚且不能抵挡,步兵更是砍瓜切菜了。
李从见石贝率军追杀,就派人去堵截,可是这种局势下哪里还能堵得住,一路败下阵来的败军反而将李从的治军冲的一片混乱,自相践踏,死伤惨重,等石贝的大军追上的时候,又有大批人马投降、逃走,战场上一片大乱,李从逃到河边的时候才发现,河对岸的火势并不大,自己在南岸的军营也并没有太大损失的样子,但是北岸已经是败局已定的态势了。
李从怒号:“石贝小儿,朕又被你骗了!”无奈之下,李从只好放弃北岸,率领自己的亲兵逃回南岸,而败下来的治军将士也是慌不择路,哪里有路就像哪里逃。最后不是投降,就是不知所踪了。等到了天明时分,定河北岸一片狼藉,浓烟滚滚,鲜血混着泥土,尸骸遍地,敌我的尸体记挤在一起,都分不清楚,但是可以分辨的是:我的少,敌的多。经过初步点算,石贝一方的损失达九千余人,李从的治军则死伤三万,被俘近九千。
石贝看着满目疮痍的疆场,嘀咕道:“非我所欲也,实我所欲也。”章德问:“主子你说什么?”石贝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马上叫各位将军来,我们商量一下收服定阳的事。”
李从回到大营点算了一下,自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其中以伤病居多。剩下的不是战死被俘,就是失踪了。如此一来,李从是无力再战,必须罢兵言和,撤回中都了。
李从激动的伤口险些裂开,只得下令退兵。
第八十三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九)
话说定河一战,李从五万大军死伤殆尽,不得不退兵求和。但是李从坚决不同意将领的规劝,只是准备暂时退避到定阳,准备再战。军中,乃至朝野上下,对李从无不私下埋怨,但是摄于李从的虎威而没有发作。
而营城方面,得知大胜的石珍也非常高兴,听说新军在战场上斩获最多,功劳最大,石珍激动之余还亲自为新军赐名,因为新军精于弓马骑射,所以叫做:雕翎甲骑。
石珍问章德:“不知道二弟什么时候将李从赶出定河浦啊?”章德说:“回禀主公,主子已经打定主意,趁李从新败的时机,再打上一仗,不仅要将李从赶出定河,还要重夺定阳城。”
石珍点头:“好,你回去告诉他,孤王给他临机专断之权,可以便宜行事。你退下吧。”章德领命退下了。
得到石珍的许可和奖赏后,石贝就召集众将商量继续用兵的事。这天行营里的将士正在做饭,石贝和各位将军突然来巡视,将士们一个个站的直挺挺的,接受石贝的检视。
谁想石贝示意他们随意,看一口锅中的伙食已经熟了,热气腾腾的一大锅,荤的素的混在一起,也不只是什么滋味,但是一股香味还是很吸引人的。于是石贝向伙夫要了一个碗,盛了一碗就在锅灶边上吃了起来。陪着石贝的将军们诧异万分的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士兵们也是面面相觑,石贝说:“都看着我做什么?吃啊,都要吃,吃得饱才能打得赢仗啊。”此话一出将军们也就围坐在石贝身边,石贝与将士们一同吃饭,而且石贝就蹲在大灶傍边,身边围着将军们,兵士们也继续做饭盛饭。还有不少士卒远远的望着这里的,石贝一边吃饭一边和将军们商议军机。
项福托着碗,“军师啊,这里人多嘴杂,这军机秘密怎么能在这里商议,万一有李从的细作……”
石贝吊高了嗓门吼道:“胡说!这里是我们的军营,怎么会有李从细作!”石贝边吼边指着身边的将军:“林荣是细作吗?雷长是吗?包铜是吗?你是吗?不是!这里只有自家兄弟,我们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同袍!别说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细作探子,就是真的有,我们有成千上万的人,成千上万的眼睛,还看不出一个细作吗?再说这些扰乱军心的话,你就去喂马好了。”
项福只好认错,一班将领继续商量军机秘密。可是石贝的吼叫声非常大,几乎半个营地的人都听到了,于是这些话可就在军营里传开了,石贝如何如何信任军士,被传的神乎其神,全军的将士对石贝更加敬爱了。
话说石贝治军一向严苛,动辄斩首、鞭笞,各种肉刑、体罚层出不穷,军中的将领士兵无不对其畏惧三分,但是石贝又对他们很是贴心,从饮食温饱到花销贴用,都处处留心,完全是将赏罚功过、恩威并用做到了极致,将士对石贝既敬爱又畏惧,加上雷长、包铜两员前朝大将的调教,林荣、沈单也迅速成长为文韬武略、比之毫不逊色的将军,他们四人经过近一年努力的悉心打造,硬是将一支杂乱的军队塑造的军纪严明的威武之师。可谓兵精将广。
这边石贝军中上下一心,兵精将广,而那边的李从却是有话不敢说,有计不敢言。
既然石珍下令,石贝只好筹备继续用兵。可是眼下军中粮饷已经不多,必须一战而下,否则粮饷用尽情况就不妙了。所以石贝决定,兵贵神速,不给李从以任何机会马上抢攻。
于是石贝号令全军火速抢渡定河。
话说李从自之前一战几乎全军覆没之后,就高烧不止,脖颈上的伤口也开始化脓,军中惶恐不安,李从见情况不利,也就下令退兵了。军队开始有条不紊的开拔,向定阳退去。当然,这些都被石贝放出来的斥候所发现了。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石贝果断的命令雷长率领左军,包铜率领右军,林荣、齐峰、项福为前锋,王玳、王瑁断后,王郃,守东海关,龙大奎守卫大营。发动全军渡河作战。这一天是巨鼎三年四月十一。
李从让许尚和自己一起走,薛观断后,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分别率领左右军,向定阳退去。路上这四位将军碰面了,张靖说:“瞧瞧,我们都不如一个降将啊。他若是有什么本事也就罢了,偏偏是如此不堪的人。”说着摇头叹息。姚直说:“谁说不是如此,眼见着般的如此狼狈,我们心中的怨气向谁撒啊?我要是石贝,一定不放过这个机会,从后面掩杀,最好活捉了那个许尚才好。”段冲阴阳怪气的:“就是,我们在南方尚未平定匪患,就调来中原,怕是江南的匪徒要烧香酬谢陛下了!”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知道岔路分开才不再怨言不断。
负责断后的薛观接到小兵的报告,后面又大批敌军,薛观马上下令停止前进,原地列阵,准备追杀而来的石贝较量一番。
很快石贝的大军就杀到了,远远的石贝看到薛观严阵以待,不由得赞叹:“良将!”然后对左右的斥候吩咐道:“吩咐各将军,到此聚齐,共同对付薛观。包铜、雷长继续从两翼直插李从侧翼,争取打垮他;各军在日落时分在定阳城下会合!”斥候们纵马狂奔而去。不到一刻,林荣、齐峰、项福都到了这是石贝才慢悠悠的向薛观的阵前移动。
薛观也早就发现了他们,但是石贝不动,他也不知石贝在玩弄什么把戏,也不敢动。这是见石贝自己来了,打起精神横刀立马的在两军阵前喊话,“石贝听着,你已经中计了,还知道死活的话,就乖乖回去,免得丢了性命!”
石贝苦笑,心想:这方圆几百里都被我的斥候打探的草木不剩了,有没有埋伏我会不知道?虚张声势,好,我就把这员大将拖在这里,雷长、包铜两位将军才好得手。
石贝说:“薛将军,今日可好啊?”薛观说:“不好。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不好。”石贝说:“当年你我也是有些交情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可不是你我的原因。”
薛观用到指着石贝,说:“我知道。可是我不得不和你撕破脸皮,你派哪一个来啊?”石贝扭头看了一眼齐峰,齐峰会意了,举着画戟拍马向前,来到两军阵前。薛观看看他,说:“你不配和我对阵,再叫两个来!”
齐峰勃然:“小子居然目中无人!看招——”话音刚落,齐峰便刀剑相向,纵马奔腾;薛观动也不动的坐在马背上,轻松的一架,便架住了齐峰的画戟,齐峰立刻知道这个薛观力气惊人,连忙拽缰绳,准备退回一些距离,再上前交锋;薛观却趁机一刀看下来,齐峰招架不住,自己的画戟和薛观的大刀都压在了他的肩头上。
项福见状一鞭子抽下去,纵马加入战局,石贝传令擂鼓,在隆隆鼓声中,项福一枪挑开了薛观的刀,齐峰趁机勒紧缰绳,退了十五六步。
薛观笑道:“两个?这还有些意思,看刀——”薛观跨马举刀,杀了过来,齐峰和项福便彼此掩护与薛观打成一团。
二十个回合之后,齐峰和项福已经体力不支了,石贝问林荣:“你觉得他们二人打的如何?”林荣说:“与寻常人想必自然优胜的多,领兵作战也不差,但是和李从、薛观这种天生神力的人相比,就差很多了。林荣不才,愿意一战。”石贝又问:“那么你能如何?”林荣说:“不说斩下他的人头,也是来去自如,不伤一根汗毛。”石贝笑了,传令鸣金。听到清脆的声音的齐峰和项福连忙退回来,只见二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军师,为何鸣金?”
石贝说:“你们两个这幅摸样,还能打吗?”齐峰、项福只得低头,薛观叫嚣道:“石贝,你军中据没有一个能打赢我的吗?”石贝说:“现在只有一人可以出战了,如果他也打不赢,我就不再追杀你们,放你们西去,如果你输了就不要怪我无情,要杀的你们一个不剩了!”
薛观大笑,“好啊,放马过来!”
林荣说:“薛观,你已经和两个人斗过了,我不能占你的便宜。我只用一只手和你过招。”薛观大为惊愕:“你是习武之人,你应当知道,刀、槊、鞭、锤,这些兵器没有足够的气力是无法运用自如的,你的枪虽然是兵中之‘贼’,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以技胜力,但是在力气上输了的话,再快再花哨的技法也是没用的。”林荣已经打马向前了,“多说无益。”林荣右手挺着亮银枪,左手背后,薛观见状就拖刀冲了过来,“你找死我奉陪!”
薛观的刀砍过来,林荣轻轻一拨就将其拨开了,转手就是一枪刺向薛观的胸膛;薛观一拽缰绳,反手一刀挡住了林荣的枪,二人牵马退开好远一段距离,继而纵马向对方而去,你一刀,我一枪,转眼就是三十个回合,林荣用技巧和薛观的臂力斗,右臂才开始发麻,反倒是薛观力气不如刚才了。
薛观说:“想不到你的武艺如此了得,好!这个回合我若是斩不下你的项上人头,我就束手就擒!”说着薛观伏在马背上纵马奔来,刀锋直指林荣的头颅。林荣也是一样向薛观杀过去,枪头对准薛观的喉咙。就在两个人都向着对方冲过去的时候,薛观悄悄的将一颗流星锤从马鞍上摘了下来;林荣悄悄的将弓搭载脚掌下。
第八十四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十)
双方的鼓声响彻云霄。
就在尖锐的金属之声和飞溅的火花过后,二人擦肩而过,薛观将流星锤抡起来,丢向林荣;而林荣也急忙将一支箭搭载弓弦上,对准了薛观。
只见林荣被流星锤打中了胸口,薛观被箭射倒在地。双方的将士都蠢蠢欲动的挥舞着手里武器,向对方摸索着试探。双方的将领将两个人救回自己一方的时候,所有人都发现了,林荣虽然被击中,但是还能站起来,可是薛观的肩颈上牢牢的扎着一支箭,鲜血横流。
石贝二话不说,狠狠的一鞭子抽下去,“敌将身死,出击!”将士们见石贝也冲锋在前,于是一声呐喊,如同海水一般向着治军席卷过去,雕翎甲骑用骑兵弩一边射击一边冲锋;治军没有主将指挥,只能在副将的带领下仓皇西逃。石贝则率军一路追杀。
正在行军的李从觉察到自己后方的骚动,就派人去后面查看情况,可是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就接到报告:石贝杀过来了。李从问:“什么?是何人带队?”
斥候报告:“是雷长和包铜,他们正从南北两面杀过来,我们兵马不多,根本无力抵挡。”李从只觉得脖颈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薛观人呢,他不是殿后的吗,为何敌军追杀到眼前了也不见他来报告?”
斥候说:“回禀陛下,薛观将军被石贝追赶,身负重伤。所以没能阻止石贝及其部下,眼下石贝正亲自率领大军杀过来。”
李从仰天大吼,然后吩咐道:“退兵定阳。”
许尚说:“陛下,万万不可啊。我们只剩下不到一万兵马了,如果和石贝硬拼的话,必然全军覆没。即使退到定阳也没有任何粮饷支应,反而会被石贝团团包围,沦为瓮中之鳖。不如放弃定阳,返回丘县,等中都的援兵到来,再收复失地。”
李从恶狠狠的瞪着许尚,说:“中都已经没有援兵了。”许尚如芒在背,连连自称死罪。李从万般无奈的说:“传旨,退兵,放弃定阳,到丘县聚齐。”
有了李从的一句话,治军就开始急行军,放弃了所有多余的粮草辎重,逃向丘县。
按照石贝的军令,雷长和包铜所率领的大军追到定阳之后就停止的追击,在定阳等待石贝到来。
话说石贝到定阳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天上阴云密布,下着细细的雨。石贝与各将军会合后一同跨马进城了。城中的百姓冒雨夹道欢迎,一只送到石贝下榻的郡守府才不舍的离去。
石贝在大堂上坐下来之后,喝了满满一口的茶水才开口说:“这定阳的百姓,对我们是如此的欢迎,真是没有想到啊。之前我们撤离的时候他们可是没有半点留恋啊,这次我们打回来他们就如此的热切,只能说明我们的政策对百姓来说是仁政,是善政,他们才会真心的拥护我们。我们要引以为鉴,为了天下太平而战。”
众将官异口同声:“军师所言甚是。”
石贝摇着扇子,“好,我们就正式接管定阳。项福,齐峰,你二人各率一千人在定阳南北扎营,防止李从杀回来。我们要小心为上。”
项福、齐峰领命而去。
不久,石贝在定河浦将李从打的全军覆没,狼狈逃窜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各地的百姓都在传扬这个消息,而且愈演愈烈,被传的神乎其神,好像石贝请来了天兵天将,将李从打的如何如何的狼狈,败得如何如何惨淡,石贝的大名被传开了,雕翎甲骑也从无人知晓变得一夜之间人尽皆知了。
正在渠郡党阳坐镇的梁元得知这个消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梁元在大殿里手舞足蹈的踱步,“太好了!李从那个不知死活的终于败了,这下他该知道这个天下不是他一个人的了,来人啊,立刻把这消息报告父王,让父王也高兴高兴。”
梁元的部下说:“世子,这个消息王爷也知道了。他让我等好好辅佐世子,在党阳监理政务。”梁元还是兴奋异常的跳上了桌案,拔出了佩剑,“这个我知道,等父王找到了他要的贤才,我就向父王请命,我要挥军南下,灭了李从。”手下的人只好赔笑,让梁元在大殿里撒欢。
同样知道了这个消息的郭布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但是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依然在静养,几乎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关休去打理。
他听说了这件事的时候,是既喜又忧,李伯升问郭布是什么原因,郭布说:“你应该知道啊,这个石珍看似庸才,实际上是因为有石贝在,他才是一个不漏锋芒的明君啊。你看着吧,用不了三五年,李从必定被他们兄弟赶回江南。我和他联姻是对的,不然将来刀兵相见,还真有些险啊。”
李伯升说:“主公,眼下石贝虽然胜了,李从在中原的势力大不如前,但是李从在江南的势力却稳如磐石,胜负未分,主公如何知道石贝一定能击败李从呢?”郭布说:“但愿他们两败俱伤,休儿的本事平平,我也听说了一些人的议论,他们对他颇有怨言啊。可是我相信,休儿再如何无能,也不至于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堪。你下去吧。”李伯升索然的退下了。
张专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品尝海鲈鱼,他发明了一种新的吃法,就是和腌菜一起用小砂锅慢慢的熬煮。对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担忧,屈良,叶焕,白鲤,齐伯升四个人围绕这张专,他们问张专为什么对此毫不在意。张专一手握着银筷子,一手端着酒盅,红着脸颊酒意颇浓的说:“等我吃了这条鱼再说。反正我的铁甲军已经精良的很了,他又被打的如此的惨,还害怕他李从什么。我一统天下只是迟早的事。”四位某臣灰心而归。
刘当接到这个消息的汇报,是在大神岭上视察军情,因为狥狳猖獗,西部边防吃紧,他只好硬着头皮来查勘情况,却得到了这个消息,刘当的脸上凝重着皱纹。师聊叙不知道他此刻正在想什么,也不敢搭话。等了好一会儿,刘当才说:“我们回西京,中原要出事。”师聊叙这是才问:“主公,那这里……”刘当说:“交给赵奔即可。若是石贝真的打进了中都,这天下可就乱了,我可不想被狥狳人缠住了手脚,图谋中原才是上策。”师聊叙笑的谄媚至极,“主公英明,主公英明!”
李从在议政殿的龙椅上瘫坐着,面无血色,李难,李义,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许尚,袁玄,薛小倩,崔全,陈化,这些文武大臣都在大殿上注视着李从。李从说:“石贝……你们说,眼下我们如何是好?”
袁玄出班,说:“陛下,现在石珍、石贝刚刚得胜,士气正旺,而我军士气低迷,粮饷不足,只能议和,不能出征。所以臣以为,应当安抚。”
李从默然,他问薛小倩,“妹妹啊,你以为呢?”
薛小倩说:“应当如此。而且要重赏石贝,让他们兄弟互相猜疑。”
李从拧着眉毛,“只好如此了。传旨:册封石贝为聪侯,将定郡封给他做封邑,反正定阳在他们手里,所有的道路都在他们的监管之下,定郡形同在他们的手里,不如全给他们的好。崔全,陈化——”
二人应声而出,李从说:“你们二人要帮助袁玄,将中原管制好,娄丞相把江南治理的井井有条,你们二人要仿效他,治理中原。”二人领命,拜伏于地。
接到中都的旨意已经是巨鼎三年的四月三十了,石珍将这份圣旨看了又看,最后放下,笑着对众文武说:“这是离间计!用这么拙劣伎俩离间我们兄弟,休想。既然他把整个定郡都封给了二弟,那么也就是我们的领土了,孤王任命三弟石柯为定郡太守。孤王偏偏不上他的当。”
众人交口称赞。
于是石贝难得有一段清闲的日子可以休息,终日在定阳城里闲逛,无所事事。杨愫,娥也在这个时候来定阳了这个时候杨愫和娥都已经身怀六甲,杨愫更是眼看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石珍坚决反对他们去定阳,但是她们相思情切,一再恳求,而定阳那边事务繁忙,石贝和石柯都走不开,无奈之下,石珍同意了,但是要随行的人一定好好照料她们,甚至放下狠话,稍有差池以死谢罪。
于是杨愫和娥终于上路,赶赴定阳。在太守府后花园里,石柯和娥耳鬓厮磨,郎情妾意的,令人好不羡慕。而杨愫却怎么也找不到石贝的人影,心情很不好,而且五月份天气也热了起来,很是让人烦躁。听下人说石贝终日混迹于市井,气愤之下和苏姐一同上街,要把他抓回来!
乘坐着车在大街上转了几个时辰,终于找到了石贝,只见他在一间酒肆里与几个平头百姓一起喝酒。石贝身上只穿了粗布衣服,如果不是他依旧白净的脸庞,谁会想到他是个读书人?
杨愫吩咐将车停靠在酒肆门口,让车夫去喝酒,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看看石贝究竟在干什么。杨愫在门外的车上听到石贝和他们品头论足,将这些个诸侯老爷挨个说了一遍。继而又说到时政,说到李从,他们都摇头说不,说到石珍、石贝兄弟,他们都点头说好,而且对他们兄弟的政策的长短也是大加指正,何处是好的,何处是不足的,何处是还没有触及到的;酒肆里也热闹,十几个干粗活的力夫更是敞胸露怀,虽然粗野,但是却格外的亲切。杨愫和苏姐在车里足足坐了半个时辰,若不是打开了一扇气窗,真是要活活闷死人的。
石贝才放下酒钱和他们道别,这些百姓、下等人也都纷纷和他道别,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一样。苏姐叫上车夫和下人,赶着车跟着石贝一路向太守府而去。
眼看太守府就在眼前了,石贝突然转身,看着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车,石贝走过去,掀开帘子,笑道:“早知道你来找我,我今天就不出来了。”
杨愫阴阳怪气的说:“当然要出来看看,不然谁知道你这个侯爷去了哪里,说不定是哪家青楼妓寨呢。你怎么知道是我。”
石贝连忙赔不是,“夫人,这辆车是我们家里的车啊,我当然认识,再说这车夫、下人我同样认识啊。夫人,是我错了,明知道这几就要到了,一路万般辛苦还不准备迎接你。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杨愫噗哧乐了,“看我怎么罚你!”石贝只好继续低头认错,刚要上车却被杨愫一脚踢了下去,无奈石贝只好徒步跟着马车,回太守府。而太守府里石柯已经吩咐人准备了些酒菜,一家人吃顿饭。
第八十五章 忧心愁黯然伤神处
话说杨愫和娥在定阳太守府住了几日之后,平时不是一同聊天就是一起下棋,杨愫抱怨身子重,忌不住口,动不动肚子里那个还要翻一翻天,折腾的府衙上下鸡犬不宁,娥像个小妹妹一样聆听,种种辛苦和不适都被两位夫人用来互诉衷肠;石柯、石贝则继续埋头于公务中。这天天气出奇的陡然热了起来,石柯和石贝就在花园里一棵柳树下纳凉,聊到了时政问题。
石柯靠在树干上,说:“二哥,我就知道,你那几天总是在大街上市井里出没,一定有什么原因。我当时就猜到你打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说说你都想到什么了?”
石贝摇着扇子,说:“人心。”
树上的蝉鸣叫着,石柯说:“可是光有人心有什么用,之前你和丘狩他们制定的法律解决了钱粮和兵马,现在已经不像去年那样为了粮饷的事发愁了,这人心固然重要,可是我觉得还不是最为关键的。比方说……比方说……”
石贝说:“轻徭薄赋。是这句吗?”
石柯坐直了身子,“这固然是好,但是好不容易将府库充实起来,又要减少收入,不是自讨苦吃吗。再说眼下乱世,没有钱粮养不起兵,屯田既能增加岁入,又能充当粮饷,着实是个再好不过的法子。不知道这次二哥又能想出什么主意来。”石贝说:“我发觉我们的各项政策虽然好,但是从长远考虑,对百姓未必不是个负担,我们不仅要增加岁入,还要笼络人心。这虽然不容易,但是我已经有打算了。”
石柯略加思索,“轻徭薄赋?垦荒屯田?如果将这两项政策联合起来的话,不仅能继续招揽流民,也能增加军粮的产量,这样不久减轻了百姓的负担吗?农户、商户的赋税就可以酌情减轻了啊!二哥你可真是有办法!”
石贝摇着扇子,“但是这只是一个不成形的主意,具体到细枝末节还要和大哥以及各位大臣商量,你应当知道,这些关系国计民生,大意不得。”
石柯倏的站起来,拉着石贝的手就往书房跑去,石贝踉跄的跟着,“三弟,你这是去做什么?”石柯说:“这还用问?当然是写奏本,把你的打算和主意告诉大哥啊!”石贝苦笑着被石柯拖进了书房,写了奏本送往营城。
奏本被送到营城的同时,丘狩和李增也在和石珍商量扩大屯田的事,这份奏本送到之后,石珍立刻将其递给他们二人过目,丘狩和李增看过之后,石珍问:“二位以为如何?”李增说:“应当立刻实施。聪侯在奏本中说的十分清楚,百姓的赋税依然厚重了些,如果我们大力屯田,则军粮就可以自行解决,而不用增加百姓的负担。”
丘狩接着说:“不错,实施屯田法到如今,我们的府库已经基本充实了,但是还没有足够的余粮,财政上也是一样。所以,我认为应当扩大屯田,将定郡彻底纳入我们的掌控之中。至于民生,在下以为前朝的庸调署,工调署,和药材署都是竭泽而渔的办法,既不能实质上增加财政之收入,反而将百姓盘剥殆尽,十几年里将天下的财富全部抽走了,百姓赖以为生的钱财与民力都也被耗尽,根本是天下混乱、民生艰难的根源。应当立刻废除,另行仁德之政策,于百姓休养生息。”
石珍沉吟,缓缓道来:“即日起,废除庸调署,工调署,和药材署;发布榜文,招揽四方流民在定郡屯垦,只要连续屯垦三年,间续屯垦五年,既将其土地无偿赠与;另外由国库拨发专款,栽种一颗桑树赏钱五十,五年之内桑树未死就赏钱一百,每纺织一丈布,赏钱十,一丈丝绢,赏钱八。只要男耕有其田,女织有其桑,就能得到百姓人心,人心在我,何愁天子位。”
丘狩满意的捻着胡须,李增却说:“主公,这样也只是得到了千千万万的俗人心,还有士子之心呢?我提议在我境内举行科举,而且四科同考,收拢人才!”丘狩大惊失色,“从来都是天子开科取士,此举如是惹来非议,李从……”
李增不屑一顾的说:“年兄抬举他了,他?已经被侯爷打的没了嚣张气焰,即使他敢来又如何?至于其他诸侯,无不是山高路远,唯一能讨伐我们的就是张专,可是张专……”李增哂笑着,丘狩也忍不住笑了,“老了,老了,竟杞人忧天了!”
君臣三人相视而笑,石珍说:“好了,就这么办吧,这道政令涉及方面很多,劳烦二位了。至于这科举嘛,办,但不是现在,我们刚刚和李从大战了一番,过两个月风声小些再办不迟。”
二人领命退下了。送走了他们两个,石珍从桌案边角处的一摞奏本中抽出一本,开始批阅。而刚刚学会迈步的石崭在刘氏亲自的看护下,从堂前一步一步的走过。
话说李从班师之后因为伤势,一只不能处理事务,连求见者也大多不见,加上昆仑奴的事,李从对身边的人倍加猜忌,连平融夫人也难得见上一面。
平融夫人只好一个人在偌大的皇宫里一个人独自伤感,从宫女的口中得知了在定河浦两次战败的前因后果,这令她寝食难安。她实在是太了解李从的为人了,如此大的打击,是他从来都没有遇到的,自从起兵以来就没有打过如此狼狈的败仗,甚至败仗也只有在肆关石头滩和这次而已,她很清楚李从现在因为伤势而不能动怒,也不能为了这些,在粮草不济,士气低迷的时候大动干戈。可是一旦他得到了机会一定不会放过,到时候一定是倾巢而出,不杀的天昏地暗誓不罢休。如果这样一来,必然是生灵涂炭。
一连几天都睡不好,终日唉声叹气,平融夫人身边有一个老宫女,突然对她说:“娘娘如此下去是要生病的,不如走灯吧!”
“走灯”是卫朝时期的一种丑行的名称,因为忌讳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不知所云的称谓。说是丑行,是因为所谓走灯其实就是宫中的嫔妃因为按捺不住寂寞,偷偷地与人私通,将男子伪装起来趁夜色偷偷的运进宫里,等完事后在如法炮制的送出去,走灯因此得名。坊间传闻卫朝定宗皇帝的皇后和一位贵妃就精于此道。后来烈宗时法令严苛,加上罪行不小,走灯才渐渐淡出。
平融夫人二话不说就将这个老宫女打发到浣衣局去了。
心中的忧愁无处排解,平融夫人只好找来薛小倩,与她饮茶聊天。在后宫御花园的凉亭里,二人赏花饮茶倒是很惬意。
平融夫人只是手自己惆怅,却怎么也不说原因,薛小倩问不出也就不问了,只是低头饮茶而已。平融夫人见薛小倩不再问了,却自己说出来了,“妹妹啊,我之所以不说出来,不是因为难以启齿,而是因为这话大逆不道。”
薛小倩抬眼注视着平融夫人,“娘娘……难道说……”
平融夫人说:“陛下这次战败,心情十分不快。本来胜败是兵家常事,可是我担心这样下去只会让陛下更加暴躁,最后会变成暴君。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让陛下不再介怀这些。就是……”
薛小倩只觉得脊背发凉,“娘娘,你该不是想设法引发事端,令诸侯自相残杀吧。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一旦被诸侯识破,只能让他们找到口实征讨我们,而且陛下知道了也会对我们猜忌的。这不是个好主意。”
平融夫人惨淡的笑着,“我自然也知道这些。可是我的心里者的很担心他,他现在已经是天子了,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千千万万的人,我不想百年之后的人一提到他,都说他是暴君。”
薛小倩托着香腮,看着凉亭外的五彩缤纷的花卉,“说到暴君,他是越来越像他了。昨天,几个内阁大臣提议为前朝暴君上一个谥号,你猜陛下如何答复?”
平融夫人摇头:“不知。”
薛小倩说:“咱们的陛下说前朝的暴君祸害百姓,还给他谥号,这不是给他歌功颂德吗?”薛小倩边说边学李从的语气腔调,逗得平融夫人掩着嘴笑,最后薛小倩说:“就这么着,现在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那个暴君。总不能直呼其名,叫他元信吧。连带着当年被逼造反的太子,他和姜妃生的太子,两个太子都不能得到谥号,想想怪可怜的。”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执拗的很。”平融夫人说。
薛小倩断端起茶碗,看着那几片茶叶,说:“谁说不是。他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谁都别想抓住他的心。于是他们这些心怀天下的男人就越是如此,前一天还和你说说笑笑,后一天就像没见过你似的。说什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若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他的心里除了他的江山,还有别的女人,恨不得跟着哥哥一道出兵灭了他算了,省的难过。”
平融夫人看着薛小倩的脸颊,幽幽的透着粉嫩,“又在想石贝了吧。”
薛小倩先是一怔,转瞬换成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随意的将茶碗放下,反而看着平融夫人,“说别人的人最在意自己。嫂子在意我惦念石贝,其实是嫂子想着哥哥才对吧。皇后娘娘也是凡人啊!”
平融夫人嗔怒的笑了,“讨打!”
笑过之后,平融夫人又陷入伤感之中,“其实你说得对,按说陛下从不亲近别的女子,我应当感激才是。这些年吃过苦,也享过福,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偏偏我是读过书的,这历朝历代的开国之君哪一个不是刀头tian血,艰难创业,陛下他做事鲁莽冲动,又固执自负。我真担心他会树敌太多,再像石头滩、定河浦那样,败也就败了,可是赌上江山的大战迟早会有,现在国家空虚,民生艰难,经不起他这么虚耗啊。”
薛小倩拉起平融夫人的手,“其实你也是杞人忧天了,陛下现在的脾气已经被从前收敛了很多,不用你如此担心的。再说了,这种事我们最好不要参与,尤其是你,他会对你疑心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他,怕他行差踏错,就告诉我,在朝堂上我还能说几句话,至于能不能劝服他,只有到时候才知道了。”
平融夫人苦笑着,“这就是女人的命啊,什么时候都是不由自主的。等你能自主的时候,偏偏又舍不下了。”
薛小倩默然的看着平融夫人,“……谁说不是。舍不下那个人,不能自拔,那个人心里可曾想过你?”
石贝站在岸边摇着扇子,定河的水在眼前缓缓的流过,石贝回想着石珍的命令。原来石珍早在李难攻打定河浦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去李从的领土内,打探情报、绘制地图,现在他们已经完成了任务,准备回来,可是双方边境上岗哨林立,他们无法通过,请求帮助,于是石珍请他出个主意。石贝接受了命令,准备吸引治军岗哨的注意,探子借机逃回来。
于是石贝才在渡口等待船只。
章德已经将船准备好,停靠在渡口,“主人,真的要这么做吗?”
第八十六章 犬子生石贝怀壮志
石贝踏上这艘小小的篷船,“嗯,这个自然。为了那份谍报,即使有什么意外也是值得的。对了,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吧?”
“这个自然,小的没有告诉任何人。”
“嗯,开船吧。”
没有办法,章德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也只有遵从石贝的意思,将船划到河中心。石贝坐在船舱里,船舱中有茶桌和茶具,甚至有笔墨等文具。石贝摇着净面纸扇,说:“章德啊,我真没想到你还真能划船。看来你不只会卖几碗茶而已。昨天你跟我说你会划船的时候我还真不相信呢。”
章德一边掌舵,一边说:“小时候穷,干过不少粗活。”
摇曳在定河的水面上,石贝靠在船舱里,颇有下兴致的沏茶,饮茶。一直到小船已经划到了双方交界的水面,那里有双方在边界上设置的关卡。
这是石贝问章德:“我准备的那个物件呢?”
章德大声说:“在船舱下层里,渔民有时候用这种方法偷运一些小物件。”
石贝笑了笑,将茶桌旁的木板打开,取出了一大块旧船帆,石贝拿着船帆走出船舱,将其交给了章德。二人将船舵固定,把旧船帆挂在了短小的桅杆上。然后章德继续掌舵,并控制在距离岸边不远处,反复徘徊,而石贝继续在船舱里喝茶。而那面九船帆上写着几个大字:聪侯石贝在此,欲取首级者来。
这样一来,两个关卡都被石贝的小船吸引住了。双方的士兵都在小小的关卡营地里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这里看着。一看到船帆上的几个字,东郡方面的士兵都在欢呼,关卡的十夫长也忍不住想要喊上几声,但是克制住了。
但是对面的治军关卡里,士兵们却在惶恐的看着河面,和对面的关卡,连负责这个关卡的十夫长都一脸苦相。
“头啊,那个石贝在做什么啊?该不会是想进攻打我们吧。”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去问石贝?我想……我想这不是没有可能,你马上去县城告诉县令和校尉大人。我们在这里盯住他。”
马上一个小兵风一样跑出去,向上级报告情况去了。而剩下的人全部都在岸边死死的盯住石贝的小船。看着他的小篷船在定河上游过来,游过去。
“头啊,我们要不放箭吧,杀了石贝可是大功啊!”
“蠢货!你没看见吗。他已经料到我们会上去了,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该不会他根本就不在船上吧。”
十夫长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看再说。”
石贝在船上已经看到,岸上的双方驻军关卡已经完全注意力一刀自己身上,所以当驻军关卡的士兵正说着,石贝摇着扇子走出船舱,就站在船尾,摇着扇子。
话说因为石珍的一道命令,石贝为了帮助密探解围而铤而走险,在双方交界处现身。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密探是回到自己一方的土地了,但是这个消息也被不知情的渔民报告了官府,又经过衙役报告了不知情个的石柯,而和石柯一起在花园赏花的杨愫得知了这个消息,本来就临盆在即的杨愫受到惊吓之余竟引发腹痛。石柯施救,将其抱起,转移至自己的卧房,并吩咐人去请大夫。太守府里顿时乱成了一团。
这一天是巨鼎三年五月十一。
刚刚上岸的石贝就被迎面冲过来的郡守府衙役撞了个满怀,那衙役满头大汗,连忙赔罪。石贝说:“不碍的,究竟是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衙役将杨愫惊动胎气,要生产的消息告诉了石贝,石贝霎时脸色苍白,阴沉的问:“为何会这样,我出门之前一直是好好的。如果有什么隐瞒,格杀勿论。”
衙役委屈的说:“这不关小人的事啊,是因为侯爷你乘船去两军交界处的惊险举动被人告知了大人。大人正陪着两位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杨夫人她就昏过去了,请来的大夫说是要生了,小的就来报告侯爷,真的不关小的。”
石贝哪里还听的进去,情急之下一把将衙役推进了水里,疾步向城里奔去。章德撇下篷船给船家,又丢下了银两追上了石贝,“主子,我们是乘车来的,快上车才是。”
石贝听到章德这样说,有连忙调头跑回来,跳上了马车,章德赶车想着定阳城绝尘而去,留下不知所以的许多百姓驻足围观。那个衙役爬上岸,看着马车远去,一边拧衣服一边埋怨,“当差不讨好。”
一路绝尘,在太守府前停下,马车还未停稳石贝就跳下马车,冲进府门。结果被高大的门槛绊倒,不等府中的下人来搀扶,石贝就自己爬起来,向着正房方向飞奔而去。
下人禀报石贝已经回来了,石柯出来迎接,结果被石贝撞倒在地,石贝也跌倒在地,兄弟两个在门口喊疼。屋里屋外的下人顿时乱成一群,出来的,进去的,慌了手脚的,茫然无助的,指挥呼喊的。
这时才赶过来的下人们将两人搀扶起来。石柯捂着头,“二哥,嫂子一切安好,收生婆正在接生,大夫也在。你这是着什么急啊。”
石贝满脸的土沫,“换作是你,你能不急吗?”
杨愫还在里面痛苦的哀嚎惨叫,石贝正要冲进去的时候,娥拦在了他面前。开口说道:“侯爷且慢”
石贝不悦的说:“你让开!”
娥说:“侯爷现在这幅摸样真是失态。即使您进去了也帮不上什么,收生婆和大夫都在,嫂子他不会有事的。这太守府里已经乱成一团了,难道还要派人照料您吗?请侯爷自重。”
石柯惊异的注视着娥娇小的身躯,而石贝沉默片刻后深深的鞠了一躬,“在下失态了。”说完就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娥欠身还礼,退到一边了。
石柯安慰了娥一番,又去和石贝说:“二哥,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呢。你担心嫂子我知道,嫂子早产也是你我的过错。但是我不明白,二哥你做这么惊险的事为什么,万一岸上的治军放箭可怎么办啊。”
石贝就将石珍下达的命令和石柯说了,石柯脱口而出:“大哥身边有丘狩、李增、王宪、王郃还有鲁固、贝生他们,怎么会让二哥你想办法,这不是故意难为二哥吗?也难怪,二哥你在定河浦的战事中,声名大噪,又被李从封为侯爵,连这定阳和整个定郡都是二哥你打下来的,大哥难免不会嫉妒。”
石贝沉默无语。只有杨愫哀嚎的叫声。
石柯实在担心娥也出什么差错,就让她回去休息。娥看了一眼石贝,才答应石柯好好休息,在丫鬟的陪同下离去。
石贝说:“你很心疼她啊。”石柯笑嘻嘻的说:“她那么弱的身子,又有身孕,应该小心。二哥虽然不说,可是我知道,你也记挂嫂子。”石贝望着屋子里面,还有出出进进的下人们,“是我的错,我就不该不告诉她。否则她也不会受到惊吓了。”
石柯安慰道:“这也不算是二哥的过失,这种事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石柯看了看石贝的脸色,心想:我还是说了吧,如果我不说,以后别什么下人捅出来反而不利,二哥再因此嫉恨我的话,不是更糟了。于是小心翼翼的说:“那个,哥,我为了救嫂子,抱着她从花园来的。二哥你别吃心,我也是为了救人。”
石贝说:“不用担心,难道我连这点事也看不透吗?何况你也是为了救人,这都不能摆正心胸,也就没有脸面统帅三军将士了。”
石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陪着石贝在屋外等待那最后的消息。
就在一团手忙脚乱中,一阵急促的婴儿啼哭从屋子里传出来,石贝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压抑的感觉顿时失去,脑袋昏沉了片刻之后,马上欣喜若狂的挥舞着双手,大叫:“生了!”
大喊着的石贝将石柯牢牢抱住,石柯辛苦的说:“二哥,轻点。”
石贝撇下石柯,冲进屋子里,大夫上来喜笑颜开的祝贺,收生婆从产房里抱出襁褓,“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是个小侯爷!”说着将襁褓递给石贝,石贝小心翼翼的抱着,看了一眼,一个小小的,瘦瘦的男婴,“辛苦二位了。章德,喜钱!”
由于还没有请奶妈,石贝只好将儿子交给府上的老妈妈。石贝蹑手蹑脚的进入产房,丫鬟们一边收拾,一边迅速的退下了。石贝坐在床边,看着满头大汗,三分憔悴的杨愫。石贝轻轻的抚着杨愫的脸颊,“愫儿,是我不对,苦了你了。”
杨愫昏昏沉沉的请柬石贝的声音,睁开眼睛,“是你吗?”石贝忍不住心头的酸楚,弯腰搂着杨愫的腰肢,“是我不对,害你受惊早产。有九个月了?”
杨愫有气无力的说:“我想你一定有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不怪你。可是你必须答应我,不可以再像这次这样,我可不想守寡。”
石贝轻轻松开杨愫,注视着杨愫的眼睛,“我知道。你先休息。”石贝刚要起身,杨愫突然问:“是儿子吧,我听见了。你给我们的儿子起个什么名字?”石贝沉吟片刻,“单名一个松字,石松,石显立。”
杨愫欣慰的笑了。
巨鼎三年七月,石珍派人召石贝回营城。石贝边将杨愫和幼子石松留在定阳,只身返回营城。
营城东海王王府,石珍请石贝在大堂议事。石贝进大堂之后,发现只有他们兄弟两个。石珍笑着说:“二弟啊,小侄子可好啊?”
石贝说:“好,都好。”
石珍示意他坐,兄弟两个都坐好之后,石珍说:“二弟啊,你上次和三弟联名的奏本我已经通过了。现在东郡和平北郡是良田阡陌,十分喜人啊。府库也开始充实了,粮食是不用愁了,但是雕翎甲骑那边的用度很高,仅仅是日常的操演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因此这钱又成了问题。其他兵马的用度也很大,府衙的开销拙荆见肘,连修桥铺路的小事都做不得,何谈其它。我也想了很多,比如说盐铁专营,你的建议呢?”
石贝摇着扇子,“盐铁专营于乱世是个好办法,至于其它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不如和丘狩、李增等人商量。”
石珍说:“我已经和他们商议了,暂时还没有一个办法。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些事。现在我们的土地扩大了,可以任用的官员倒是不多了,鲁固、黄绪等人都外放了,营城已经没有足够的官员了。刚刚重开科举,还没有得到我们需要的人才,即使有了人才,也需要时日锤炼,还不能让他们担任大事,只能充当副职,逐渐提拔。所以我准备任命你为军师中郎将,将你的监军司改为殿帅府,统辖内外军事;将内府改为丞相府,任命丘狩为丞相,主持政务;同时设立御史,负责监察,由李增出任御史中丞。你看如何?”
石贝说:“好,这样我们的政务可以迅速由无序转为有序,成为朝廷。至于这三个府衙,我以为还不够,六部的职能和地位是难以替代的,想要政权稳固,吏户礼兵刑工缺一不可。”
石珍点头,“确实如此。我这就将敕令发下去,让他们廷议。二弟,你先去殿帅府点卯,剩下的等廷议再说。”
石贝告辞后直奔他在营城住处的隔壁,那个已经由监军司改称殿帅府的府衙。
接手了殿帅府之后,石贝每天都在殿帅府就寝,亲自主持军务的处理,几乎每件公文都要送往王府核准之后才下发,但是即使如此,石贝每天要处理的军务也多达几十件,坚持了整整一个月。石珍见石贝如此忠于职守,就下令:殿帅府停止办公三日,军务由丞相暂时协管以示恩宠。
于是这天开始石贝接不办公了,突然没有了公务的石贝很是不习惯,在写了一封给杨愫的家信之后,石贝将信交给章德,自己和殿帅府的官员闲聊起来,说是闲聊其实还是议论军务。当谈到军费时花艺说:“侯爷,我们的军费是越来越庞大了,短短一年的光景,就涨了足足六倍啊。”
石贝不停的摇着扇子,说:“是啊,军力加强了,军费也就增加了。我这几日听说科举马上就要开考了?”
众人点头称是。
石贝说:“那就是说我们又要有许多同僚了?人才多了也会让人烦闷啊。”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女人的哭闹声,石贝问是什么人,殿帅府的小吏说是薛怀恶的糟糠。石贝问:“她来我这里苦恼做什么?”
小吏说:“侯爷这几个月都在外郡,所以不知。自从那年薛怀恶伏法之后,这女人就做了寡妇,也没有一技之长,只能靠领取抚恤过活。可是自从侯爷将西京来的那十几位大人做了官,做了将军之后,各地的和我们本地的贤才有不少人都来投奔,从乡里到郡县都被安置满了,眼下就是定郡也有大半的官职都被安置人手了。有的人只能做一个候补。就是因为当官的的多了,这哪一个衙门的花销不增加啊,比起前两年加了三倍不止,钱都用作俸禄和军饷了,剩下的都被花销了,哪里还有钱抚恤了,都减了三成。这薛怀恶是罪臣,索性就把抚恤给免了,所以她每个月发抚恤的时候后来哭闹。”
石贝说:“抚恤死难军民是我们的仁政,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减了三成?我们的财税不多,但是也不能因此而亏待了将士们,我决定向主公提议,无论如何也不能减少抚恤,不仅不减少,还要增加对军中医官、工匠、民夫的抚恤,毕竟他们不是兵,却也要卷入血雨厮杀之中。如果不足以发放抚恤的话,就从军费中扣除。各位以为如何?”
殿帅府的大小官员立刻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最后意见一致了就有一名小官对石贝说:“我们都以为侯爷的提议最好。我们这就写奏本向主公呈报。”
石贝转身回到他的桌案前,提起笔,打开一本空白的奏本,“不,我亲自写。你们也不要联名。”众官员这才作罢,围过来看着石贝的奏本。写好了奏本,委派送去王府之后,一班官员又聊了片刻,章德送来一个木盒和一封信。
石贝接过来,拿来信一看,没有署名,再打开木盒一看,里面只有一块成色极差的小玉璋,和一块长着青苔的瓦。石贝打开信一看,是一首贺词,写的是:
昔日相识未交深,今日听得君喜闻。璋瓦之弄应当贺,只言片语寄思人。纷纷扰扰算何日,忧忧愁愁望东门。共盏一窗星光月,再谈当初对银轮。
其他官员十分不解,低语着指指点点。而石贝会心的一笑,“唯女子与小人。”
这天六月初三,天气骄阳似火,石珍躲在树荫下无精打采的翻开着厚厚的奏本,身边放着几个竹编的桌子,放满了奏本和笔墨,侍女在一旁扇着扇子,石珍消瘦的脸上蓄着胡子,不时的用黄布捂着嘴咳几声。
当他看到石贝这份奏本时,石珍笑了,随手提笔提了几个字,准了。然后将其放入已经批复的那一堆中,“盐铁专营之后这是有钱了,不怕花钱了。”
随着石珍批复了石贝的奏本,全军上下的抚恤都回复了十成,连同医官、民夫、工匠也领到了抚恤,军民为之欢欣鼓舞。加上东郡的科举已经迫在眉睫,街头巷尾的谈资又落在此事上了。耕地过几年就要有自己的田了,练武的随时可以上阵立功了,读书眼看也能有出路实现抱负了。营城立时成了东郡、定郡、平北郡的赶考学子的天下,处处都住的满满当当。无论文科,略科,武科分别在三天开考。
三天之后的城楼上,石珍,石贝,丘狩,李增,王郃,王宪,黄绪,陈度,花艺,龙大奎在这里登高遥望城外的大片农田。已经是七月了,城北郊一片金黄的田垄,在阳光下光芒璀璨。而南郊依然是一片废弃的田地,长满了野草。
石珍说:“都是仰赖各位的鼎力相助,如今才有了这样的政绩啊。农有田,仓有粮,私货足,库有银,始安定,人心向。想想去年还不是如此,如今屯田的效果,可是今年就已经有余粮了,加上盐铁专营,钱粮充足指日可待。”
众人或是点头,或是微笑。王宪指着身后的营城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尤其是张贴科举榜文的地方更是人头攒动。王宪说:“主公,那里也还有一场丰收。”
众人哄然一笑。
石珍也说:“是啊,这一边是俗人之心,一边是士子之心。现在有粮,有钱,有兵,有人心,安居一方,稳如磐石啊。”
丘狩说:“主公所言甚是。眼下只要继续屯田,稳定农民,盐铁专营,稳定市货,笼络人心,我们就能在乱世中长久下去,而不被他人所欺压。”
李增接着说:“虽然还不能一统天下,但是我们君臣一心,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石珍轻咳了几声,“是啊,君臣一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二弟,你以为呢,我们需要几年。”
石贝摇着扇子,“如果天下无事,三年五年之后,我们应当有能力进军中原。可是我也担心,张专虽然昏庸了,但是他的铁甲军还在,另外梁皓的北疆大军,那是常年征战的大军,其精锐善战是我们所不具备的,刘当倒是不足挂齿,李从在中原的军力也大为缩减,但是他的江南仍然有大量土地,兵马和钱粮,依然不可小觑;至于郭布,我们是结盟了,可是远隔千里,不能支援啊。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自己有实力才是最可靠的。眼下我们的实力增强了,但是向图谋天下,还不够,少说也要三五年的积蓄才可行。”
石珍深深的点头,众人似乎也深以为是。
街上众多的应考学生,无论文武他们都是一样或失望而归,或怕手称快,只能等待三年之后了。
石珍背着手,“那好,我们就偃武修文,传我的命令,各县都要设置县学,讲授经文典籍;各乡都要招募乡勇,平时耕作,战时入伍,每五户出一人,不愿入乡勇者,以钱五百,或粮一斗代替。”
“谨遵主公旨意。”
石珍搓着手,“好了,公事就不谈了。我们也下去喝杯酒如何,难得今天天气晴朗,我们君臣也放下公文琐事,我请客!”
众文武自然跟随,君臣一行下了城楼直奔街上一家酒楼,石贝走在最后,偷眼看了那片尚未开荒的土地。
见到了石贝本人,双方关卡的士兵都在岸边注视着石贝。石贝对着岸边喊道:“怎么,我石贝就在这里,就没有一个人敢取走我项上人头吗?”
见没有人反映,石贝又端起一杯茶,说:“我已经准备了茶,你们不想喝一杯吗?”
回应石贝的只有面面相觑,只有不知所措。
石贝笑了,索性就在船上吟诗,石贝说:“我看你们都很激动啊,我就为你们朗诵一首诗也好。”
于是石贝就即兴创作、朗诵了一首诗:
河浦上东风拂水上,叶舟应水流。
燕去ru香在,夏日方展图。
尝尽人生事,历尽烟雪苦。
衣带渐削去,功勋尚未来。
一杯香茶露,舱满生气悠。
爱劝辞劳顿,归乡豆苗耕。
飘花红瓣立,飞叶翠锋横。
待到顶峰日,举家入野蓬。
梦收又复醒,默然入归途。
因为所有人都被吸引到岸边了两个乔装成商人的人,趁着治军关卡无人照看的机会,迅速驾车冲过了双方的关卡。拖着长长的飞起的尘土,扬长而去。等治军的十夫长发现这些,并带着人去追赶的时候哪里还能追回来,而东郡军的关卡也组织起来阻拦治军。
见到这一幕,石贝立刻钻进船舱,大声命令章德砍掉桅杆,划进定河中流。章德立刻遵照石贝的命令,砍掉桅杆,进入中流,而岸上的治军恼羞成怒,如何放箭和怒骂也是无济于事了。
顺流漂入自己领土之后章德左一把右一把的抹着满头大汗,“这真是险啊,想一想都后怕。主公怎么会将这样危险的差事给主子去做呢?”
石贝摇着扇子,站在船头,默不作声。
而这个差事的事情在石贝和章德驾船离开之后被附近的渔民报告了官府,因为他们目睹了事态的全过程。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石柯正陪着娥、杨愫赏花,因为大夫说每天适量的走动可以助产。杨愫从前来禀告的衙役的口中得知石贝竟然做出如此癫狂的事,杨愫骤然受到惊吓,捂着硕大的肚子大喊一声:痛!石柯连忙派人去叫大夫,抱去杨愫冲向自己的卧房,而娥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的向东厢走去,一步三回头。
第八十七章 论大势群雄聚集会
话说石珍君臣励精图治,屯田、专营等政策使得军力,财力逐渐提升,重开科举的做法也令人心渐渐聚拢,如此成绩之下,石珍听从建议,秣马厉兵,偃武修文,积蓄力量。这样一来除了平时的政务之外,日子也渐渐清闲起来,官员将领们也有了兴致聚在一起,或品茶清谈,或饮酒论兵。
巨鼎三年八月末月,石珍请所有臣僚一同赴定阳,此行目的有三,一是视察刚刚臣服的定郡,二是君臣一同在定阳过重阳,三是汇集所有文武重臣商议下一步军政大计。
石柯在定河岸边做了准备,用几十横木棍扎成一个框架,用旧船帆缝制的帷幔罩住,作为聚会的场所,足以容纳二十几人,以及酒菜瓜果。君臣一行就在这里聚会了。
石珍等人都是一身轻便的衣着,说说笑笑的在大帐里,没有按照文武、官职安排座次,而是随意的入座。河面上风徐徐吹来,将帷幔撩起,烈日晒不到,风雨淋不到,真是惬意啊。
潘企和花艺,项福和沙英,庄贵和王禅在前面比试摔跤,众文武齐声喝彩,可是谁也不想就此输掉,你来我往,最后六个人都跌倒在地才哄堂大笑的收场了。石珍赏给他们每人一杯酒,然后说:“不知道各位的谁的弓箭最准啊。”
雷长说:“当属林荣。”沈单也点头。其他将领也是衣服佩服的神情,包铜却不服,要与林荣比射箭。石珍允许了,他们两个在河边安置了箭靶,比了起来。
这时厨子们准备的菜肴也开始上了,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肴,石珍说:“这一道道的菜肴,真是你有你滋味,我有我的滋味。可是谁能称得上是正菜。同样的,现在的各路诸侯也是一样,你们说是也不是。”
武将们全都在留意岸边的两个人比射箭,只有其他文官注视着石珍。
丘狩说道:“主公所言不错,以臣下来看,这些菜肴就真的和各个诸侯一个模样,他们虽然各自不同,但是万变不离其宗,都是在积蓄实力,等待时机啊。”
李增说:“可是也有一些却恰恰相反,张专和刘当不就是吗?”黄绪嘻笑:“就是啊,一个不得安宁,怕是十年也抽不出身图谋中原,一个终日享受,怕是这辈子也想不起进军中原了。”又是一阵哄笑。
下人们为每个人端上来一碗鱼汤,都是非常鲜嫩的小鱼。这是定河里最有名的一种鱼,虽然长不大,只有三寸的长短,却格外的清鲜,最忌讳用料太多。
石贝看着自己这碗鱼汤,闻到了莹莹绕绕的清甜香气,问:“怎么,刘当和狥狳交战了?”
贝生说:“正是,昨日接到的消息。”
这时岸边上也分出胜负了,包铜的箭靶上只有一支箭,而林荣的箭靶上却扎着一簇箭。包铜哈哈大笑,随手扔掉弓,拍着林荣的肩膀,说:“果然了得,老子服你。”然后他们两个也回到大帐里,包铜端起碗就喝掉了一半的鱼汤,结果被鱼刺卡到,又叫又挠。陈度和王禅上前帮忙,才用筷子将沾血的鱼刺取出来。
惹得许多文官窃笑,武将哄笑。石珍忍不住也笑道:“大将军也有不如意啊。”石贝说:“你啊,慢些会有人和你抢吗?看你下次在战场还敢不敢了。”包铜说:“自然是敢,我不敢谁敢。”
此话一出又是一番欢笑。
石贝小心翼翼的吃着鱼汤里的白鱼,和他们继续谈论着时势。石贝说:“看来刘当几年之内是很难脱身的,即使能脱身也元气大伤。当初李从分封他为西京王,就是为让他看着西北,而自己能有机会和足够的兵力图谋天下。”
鲁固说:“可惜,他的谋划落空了。”
石柯也说:“就是,我看两年之内他是无力再战了。至少五万以上的大军是不能调动的。”
石贝吐出一根鱼刺,“是啊,可是我担心五万以下的兵力。”
石珍问:“李从会如此不甘心?以至于仅仅休整一年?”
王郃摇头,“不可能,钱粮可以补充,但是兵力和士气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的。”
海冠说:“王贤弟,此言差矣,也难怪你年少。李从纵然兵力士气不济,但是他的为人是那种轻易服输的吗?他刚愎自用,才不会受制于这些,否则他也不会在石头滩和定河浦战败,而且败得那么惨了。”王郃默然。
卫衡点头,“没错,他明年一定会再次挑起战端的。所幸的是我们已经今非昔比,不怕他再来征讨了。”此话一出,众文武都是众口一词:对,不败他李从来,只怕他不来。
石珍一边用汤,一边看着。
石柯问石贝:“二哥,那明年我们在哪里再打李从一个溃不成军呢?”
石贝用汤匙喝了一口鱼汤,“他不会来打我们的。倒是会对张专和梁皓用兵。”石柯追问:“为什么,怕了我们?”这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石贝。
石贝说:“各位不妨想一想,李从在石头滩和定河浦吃了两亏,的确应该报仇。但是他也会明白,想要争一日之长短,现在的实力是不够的。他已经知道了我们和郭布的实力,不容小觑,而对刘当又不能贸然用兵。那么他能用兵的对象就只有张专一个了。”石贝喝了一口汤,接着说:“张专近年来一只疏于朝政,而让他的亲戚张冠和张怀把持军政大权,结果呢?他们两个结党营私,巧立名目盘剥百姓,北郡和北关郡的百姓无不恨其二人入骨。李从攻打他是十拿九稳,一旦得逞,李从的皇帝声威就能恢复,也能得到一大片的土地和人心。其次攻打梁皓,只要联合北方的柔灵,两面夹攻一样可以大获全胜,只是他未必会这么做而已。”
武将们连连称赞,文官们点头赞许。
日头正当中天,夏日的暑气升腾起来,但是在帷幔里没有被阳光所晒到,所以要凉爽许多,酒菜用过许多,石珍命人撤去这些酒菜,准备清淡的茶。而话题也转到了人上。
石柯说:“说到李从,我就想起了袁玄。他好歹是个谋略精深的人,怎么就在李从称帝之后一直没有作为呢?”
丘狩说:“我看是因为他太看重自己的官禄了,生怕自己的言语触怒了李从,丢了自己的乌纱。”李增嗤之以鼻的说:“昔日与他也打过交道,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一个功利小人。不然他也不会在祈阳与李从串通了。”王宪摇头叹道:“本来他只要肯用心,用力,我们的所有谋划都很难达成。是李从的刚愎自用和袁玄的明哲保身,害的他们兵败,实力受损。所以说袁玄是个人才,但绝不是德才兼备的国士。”
王郃品味着茶,问:“说到这个,我倒是对张专手下的白鲤,屈良,叶焕和尚付他们鸣不平啊。这个张专实在是太不知轻重了,为了那几条鱼,连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将来不用诸侯举兵,那些被盘剥的百姓就能活剥了他。”
贝生点头:“说的是,我们这里人才鼎盛,反而刘当,张专和梁皓的身边几乎没有可以用的人才。听说梁皓在他的封地已经找了许久,一直在找一个叫纪参的人,但是找了一年多也没有找到啊。其求贤若渴可见一斑。”
石珍突然咳了起来,重咳了几声之后,用丝帕擦了嘴,说:“刘当身边只有赵奔可以为将,师聊叙虽然可以处理政务,但是为人贪财好利,不可以用;梁皓身边有长孙文华,令狐武功可以为将,却没有一个人帮他处理政务;张专又沉迷享受,其亲戚掌握军政大权,排除异己,大肆敛财;李从身边除了袁玄、陈化、崔全就只有娄明了,其他都是武将,重武轻文,都不是可以平定天下、治理天下的。”
石贝说:“还有一个薛小倩。”石柯马上接着说:“没错,还有一个薛小倩。这个女子看似不显山漏水,实际上也是心机颇深的人。”
众文武缄默的听着。
石珍又轻咳几声,说:“没错,你们说得对。因此我以为,只有文武齐备,文能治国,武能安邦,才能最终结束乱世,安定天下人心。”
众文武暗暗的点头。
这时一条小船缓缓的从河面上向这里划过来,船头上站着一位蒙着面纱的歌女,石柯指着歌女说:“这是我为诸位特意请来的,定阳最有名的歌妓,为我们高歌一曲,如何?”
众人或是说好,或是不在意。石柯问:“昨日交给你的词都记在心了?”
那歌妓说:“已经记下了。”说着小船里的乐师开始演奏笛子,歌妓幽幽婉转的唱道:
咏莲歌春末花消将散去,夏来莲生已见红。
水深幽潋波Lang鲜,莲色青风艳如仙。
荷香叶碧几层叠,莲玉红花两相依。
款对波光动若言,半点凝露静缠绵。
乌亭檐下妙衣颜,金弦瑶琴玉音间。
一缕华发斜额前,婉指卷起玉珠帘。
凭空浮去白云絮,携手同肩沙堤沿。
百段莲藕香丝牵,仲夏时节咏青莲。
这歌妓将诗词唱的清灵婉转,犹如翠鸟灵动,百花引蝶,仿佛清香气息一半萦绕。文官们和许多将军都欣赏着歌声和诗词的优美意境,刚刚被清淡的茶水化去的酒意似乎有回来了。
可是包铜说:“已经渐渐入秋了,怎说是夏天。不好不好。换一首。”
歌妓边给了乐师一个眼色,乐师收起笛子,拍着大腿为她击打节奏。歌妓引吭高歌:
咏莲歌铁墨秋风雨打吹,横风不断百草摧。
神电击打东门外,池塘千万点落坠。
展望水塘Lang一尺,荷叶乱卷细雨微。
隔窗攀谈山河碎,情郎跨马鼓声催。
莲蓬摇头悲风忍,枝蔓曾堪折损未。
一夜凄凉风雨后,纵马还家夫君归。
第八十八章 弃神岭刘当意踌躇
这一歌唱的刚强有力,又不失凄婉感情,龙吟虎啸之中丝丝入扣,令所有文武都肃然起敬,文官惊异,武将动容,不仅是对这歌妓的技艺赞叹不已,能悲风画扇得怜悯,也能擂鼓豪放动真情,而且对这两首诗词的作者根式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在同样的题目之下,写出景致、情感、立意完全迥异的诗词来。
于是丘狩起身施礼,不耻下问。
歌妓万福还礼,“是聪侯夫人。夫人将两首诗交给奴婢时说了,如果第一首唱出来,一定会有哪位大将军不喜欢,那就唱第二首,一定动情。”
顿时所有人都肃然起敬的看向石贝,石珍丝帕捂着嘴,微微的颤栗着。
包铜哈哈大笑,连周遭树上的鸟都群起而飞,吓得歌妓急忙后退结果险些被绊倒,乐师手快才没有出事。包铜说:“赏!如此说来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老夫的想法都被她猜透了,佩服佩服!”
雷长叹气,林荣苦笑,石贝低头,石珍轻咳,石柯吩咐人给赏。
歌妓和乐师谢过之后乘船离去了。石珍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丝帕。石珍说:“已经是午后了,我们也该散了。诸位爱卿,自当保重。”
于是众人陆续离去。
当石珍及其君臣在定河岸边畅谈饮宴的时候,刘当在大神岭却是忧心忡忡。
大神岭,在西郡以西,是防御狥狳的边陲重地。大神岭背后是西郡的迟山余脉,四面山势崎岖陡峭,布满沟壑树林,进可攻退可守。当年卫朝太宗皇帝就是从这里取得了抵御狥狳进攻的胜利,也是从这里发起西征,深入草原大漠数百里,一度驱逐狥狳远离关西和中原。可是后来文宗和定宗被权臣挟持,国力渐微,一直到烈宗时才得以恢复。可是现在,刘当的关西军根本无力抵御,大神岭远离西郡腹地二百里,一路上地势复杂,容易被伏击,军费浩大,刘当使尽了手段搜罗钱财,也无济于事。
看着山下漫天的沙尘,沙尘中难以辨别的狥狳骑兵,刘当的心里充满了畏惧,他已经出兵三个月了,一直在挨打,派出去的兵几乎就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在这里多住一天,退兵的心思就越重一分。
刘当转身回到大营里,赵奔挎着刀站在那里,“大王,我们怎么办。粮草已经不多了。”刘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气无力的说:“那也只好退兵了。”赵奔追问:“大神岭是西郡乃至西北的屏障,就这么弃之不顾,实在可惜。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刘当抬头看着赵奔,“我也不想,但是我们的粮草运转太过艰难,眼下就是如何追加赋税也是无济于事了。放弃大神岭才能集中力量防御迟山,有迟山的险峻和迟山关的险要,保住泷阳,泷阳保住了西郡也就保住了。”
赵奔无奈只好遵从命令,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退兵。当刘当坐在车上,缓缓的向东而去的时候,狥狳的骑兵则从西面近乎笔直的山坡上,一步一步的爬到大神岭上,目送刘当退兵。
开始只有那几十人,可是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密密匝匝的一片,他们欢呼着。
刘当放下帘子,心里是一汪寒泉,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狥狳想要威胁西郡乃至关西已经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了。一想到狥狳那几十万战无不胜的,横扫西域数十国的骑兵杀进关西似乎已经指日可待了。刘当在这一刻冒出了一个令他自己也毛骨悚然的想法:如果卫朝还在,这一幕会发生吗?刘当马上丢弃这个想法,将自己裹在皮袄里睡去了。
终于回到西京,刘当下车之后见到的第一个场景,就是姜妃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面,在她身侧就是刘当的长子刘景。师聊叙率领臣子们站在后面。所有人都在行礼,刘当示意他们免礼。随后刘当,姜妃,刘景和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婴儿一同乘坐大车,驶向皇宫,师聊叙和赵奔一同随行。大臣们依照规矩陆续散去了。
刘当问:“景儿,你代行朝政,如何?”
刘景说:“回父王的话,一切都按部就班。师大人多有提点。只是儿臣以为父王的一些政策有失偏颇,是竭泽而渔……”
刘当突然打断刘景的话,“行了。孤王已经知道了。”然后刘当就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小儿子身上,姜妃也配合刘当逗弄婴儿。
刘景只能在一旁看着。
回到皇宫之后,刘景向刘当告辞,回自己的住处了。
刘当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姜妃怀里抱着自己的小儿子,说:“爱妃,大神岭已经丢了。我们想要保住关西,必须要向李从示好才行。你写一封信,给李从的皇后,请她从中斡旋。”
姜妃点头道:“也好,如果有用我们就有了靠山。”说着将怀里的婴儿交给奶娘,婴儿哭得很厉害,但是姜妃看也不看的走向刘当的书案。
于是刘当在一旁看着,姜妃写了一封给平融夫人的书信。刘当派人火速送往中都。打发了送信的人之后,刘当抱着姜妃坐在大殿的宝座上。刘当说:“我不在这段时日里,西京安宁吗?”
姜妃说:“有师聊叙相助,西京还算安宁。但是公子暗中资助那些反对大王的人。师大人虽然派人去逮捕他们,但是都被公子阻拦了,甚至帮助他们逃走。”
刘当不悦的说:“逆子,居然敢资助反贼?”
姜妃说:“公子一向与那些书生私交很好,而这些书生中也有人与军中的人有些交情。如果他们做什么对大王不利的事,连赵将军和师大人也无可奈何啊。何况他们已经集结势力了,一旦他们得手,公子就是不想登位也难了。不可不防啊。”
刘当紧紧的闭住双眼,姜妃看出刘当心里不爽快,便不敢再多话。草草的问安告辞了。留下刘当一个人在大殿里,嘀咕着:“废?不废?”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头绪,刘当只觉得自己的头颅嗡嗡作响,走到门外滴雨檐下,望着天空,“真是内外都不宁啊。西北八百里的边防就让我焦头烂额,梁皓在北疆两千里的边防是如何做到的。”
话说梁皓一只在访求一个人,就是纪参。纪参在北疆的学子中也是颇有些名望的人,从十几岁时开始就是个小有名气的后生,如今已经而立之年,学问和才略更是出色,在北疆是响当当的大家。但是他却很少在一个地方居住很久,经常在各地游历,所以梁皓在北疆找了他许久也没有见到他。但是梁皓依然不肯放弃。
但是这一次的寻访同样以毫无收获而告终。梁皓在党阳城外的驿站里望着远方党阳的城楼,十几个护卫或近或远,正在消受驿站里的酒肉。
在梁皓身后有一个背着斗笠,衣衫脏乱,但是眉宇之间抖着书卷气的年轻人,正看着梁皓,他对梁皓说:“老人家,这里坐吧。”梁皓看看他,走到他身边坐下了。“小伙子,你倒是挺有心啊。”
年轻人却压低嗓音,“明公找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句话?”
梁皓的银白的眉毛胡子顿时飞扬起来,但又镇静下来,“先生何时找到老夫的?”纪参笑了,“三个月前。我一早就知道朔王在找在下。”梁皓苦笑道:“先生可是苦死老夫了,老夫这把年纪跋山涉水,实在不易啊。”
纪参点头,“确实,在下也是甚为感动。本来半年前在下就已经有意现身,与您相见。但是时势动荡,加上在下对您的意图不得不怀疑,所以一只在暗中行动,一边躲避,一边跟着您。现在局势缓和,在下也感动的无以复加,所以就现身了。”
梁皓笑道:“先生果然是高士啊。”
纪参却自嘲:“哪里是什么高士。治国,我不如娄明,用兵我不如石贝,其他如王宪,袁玄,李伯升等人都是当世人才。我不过如此而已。再说,我始终是不愿入官场的。”梁皓问:“那为什么先生最终还是选择了老夫,而不是其他诸侯呢?”纪参说:“因为您身边没有治国统军的人才,只是其一;其二,您不仅是在物色处置军国大政的人才,也是在物色托孤重臣。”
梁皓顿时愣住了。
纪参接着说:“主公的公子尚且年轻气盛,而主公却是垂垂老矣。不出数年必然离去,那个时候虽然有长孙、令狐两位将军在,但是没有可以托孤的文臣,一定或有小人乘虚而入,主公几代人建立的家业也就完了。不知在下说的对不对。”
梁皓激动的抓住纪参的手,“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就是我的姜太公啊!”纪参连忙在梁皓面前跪下,行君臣大礼。梁皓携纪参一同进入党阳城。并在回到自己的幕府之后,立刻让梁元拜纪参为亚父,加封为丞相,处置所有政务和军务。
巨鼎三年八月十五,正式登台拜相。八月十六这天君臣一同商议军务,梁皓问纪参:“我们北有柔灵,南靠中原,有千里边防要把守,又是腹背受敌,应该如何用兵呢?”
纪参说:“回禀主公,关键在时机。时机正确却可以避免两面用兵,现在正是秋季,草原上人马肥壮的时候,尤其是狥狳,正是四出征战的时候,所以柔灵的骑兵已经开始向西调遣。这也是我们向中原用兵是时机。”
纪参轻咳了几声,接着说:“先前李从已经两次兵败,士气和粮草军械尚未恢复。而刚刚接到的消息称,刘当放弃大神岭,而张专依旧沉迷享受,正是我们与李从开战的大好良机。此次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并吞中原,而是试探李从的实力,如果他实力不济,我们一定可以长驱直入,如果他气数未尽,一定会陷入僵局。日后我们再进兵中原就有了依据。所以,无论粮草是否充足,都要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此战,以防备柔灵劫掠边境。”
梁皓,令狐武功,长孙文乐,都十分赞同,只有梁元一个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们。梁皓下令:“传我军令,大军火速开拔,以令狐将军为先锋,梁元为侧翼,本王与丞相统帅中军,长孙将军留守,萧正灵协理政务。定于五日之后,出征!”
第八十九章 阴谋出豪杰献计策
话说梁皓得到了纪参为丞相之后,立刻在纪参的筹划下,制定了在秋季趁柔灵军力向西转移的机会,集结兵力南征,其目的只有一个:试探李从的虚实。
梁皓的大军在十天之内完成了集结和出发,并向中都的北大门——烨县急行军一天一夜,感到了烨县境内,准备攻城。
令狐武功率军在烨县城郊扎营,准备明日攻城。而这个时候,梁皓征讨李从的檄文也送到中都了。
李从的伤势已经好了,但是每天对政务十分的厌烦,每天无所事事的闲逛,常常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好。看到这份檄文的李从勃然大怒,立刻召集群臣商议。
袁玄,薛观,陈化,崔全,李难,张靖,姚直,都来大殿等候李从。随着太监的高唱,只见李从一身甲胄,走到宝座前,“诸位,都知道了?梁皓也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李从的隆隆怒吼在殿宇之内反复回荡。
“朕决心亲征!剿灭了梁皓!”
站出来,“启禀陛下。眼下我们军力才稍有起色,粮草尚且不足,如果出兵,胜算不大。”
李从怒喝:“岂有此理!我们不出兵他梁皓就能罢兵了吗?正是因为我们实力低迷,他们才敢动兵。朕绝不能姑息养奸。袁玄,朕命你筹谋对策。”
袁玄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说:“陛下,之前狥狳在西北作乱,西京王刘当被迫放弃大神岭,狥狳的势力更加强大了。梁皓之所以敢对我用兵,是因为柔灵将大部兵力调往西方,防范狥狳去了。所以梁皓才刚动兵,其目的无非是想趁这个机会冒险用兵,在柔灵将军力调回来之前占据中原。否则他一定会在柔灵回师之前结束战争退回北疆。”
李从追问:“那什么时候柔灵回师呢?”
袁玄说:“冬季。冬季草原上大雪漫天,牛羊战马没有草料,柔灵和狥狳在无法维持生计时将不得不动兵南下劫掠中原。所以我们只要拖延下去,只要两个月,梁皓前进不能占据中原,就不得不退兵议和。”
李从反复的琢磨了许久,“传旨,坚壁清野,不与梁皓交战。耗尽他的粮草,等秋去冬来,全军北上。”
“陛下英明——”
梁皓在第一线上,骑着他的坐骑,看着烽烟四起的烨县县城,梁皓对身边的纪参说:“老夫也有朝一日,做了背信弃义的人。当年受封,今日却反戈相击。世事无常。”
纪参说:“主公,天下统一是大势所趋,所不同的是由谁来统一。恕我直言,主公无论国力军力,都不具备一统天下的能力。将来难免成为他人刀下之鬼。今日的征战也只是为了谋求势力,如果势力足够强大,或许公子可以成为开国之君。而主公也就可以瞑目了。”
这一番话听的梁皓身边的其他侍从、郎官心惊胆战,梁皓尚在人间,居然说出这种话来。梁皓却呵呵一笑,把弄着自己银白的一把胡须,“先生所言果然精妙,老夫已经人生路尽,还有几年呢?去年这把胡须还是结结实实的,今年就已经稀疏了。如果老夫真的时日无多,请先生千万教导我儿,他还不知道世事的艰辛。”
纪参只觉得鼻子发酸,哽咽着说:“谨遵主公吩咐。”
梁皓又问身边的人:“说到他却忘了问,元儿现在在哪里?”
“回禀主公,公子一直在我们侧翼,但是已经有两日没有消息了,小的这就派斥候打探。”
梁皓点头,“快去快回!”
这时令狐武功已经亲自上阵,率领一队精锐骑兵冲开大门杀进城去,其余步兵也在奋力搏杀。梁皓的大军常年在北疆与柔灵交战,无不是久经战阵,烨县的驻军不多,又多是新兵,见到一个个杀红了眼的向自己杀过来,吓得昏过去的,逃命的,被杀死的,清早开战,此时才正午,城门就被攻破了。梁皓的大军攻入城里,守将和县令来不及逃走也被杀死在乱军中。随后张贴榜文安抚百姓,打扫刷洗街道,运送死尸出城。当令狐武功恭请梁皓进城的时候,太阳尚未落山。
李从在御书房里看着战报,心里是怒火中烧,袁玄,李难,李义薛观就在他身边,李从说:“坚壁清野固然是一条妙计,但是烨县一天之内是失守,中都门户洞开,朕恨不得将他们父子碎尸万段。”
袁玄说:“陛下,臣刚刚得到线报,梁皓的儿子梁元领兵直奔易郡而去了。”
李难喊道:“什么?易郡?那是我们的粮仓啊,他们父子一个攻打烨县,威胁中都,一个进攻易郡,夺我粮草重地,半个中原都在他们手中了!请皇兄下令出击!”
李从满眼的血丝,李从问:“袁玄,你说怎么办?”
袁玄说:“回禀陛下,对易郡用兵,同时派一员大将领兵与梁皓对峙,使其不能支援梁元。”李从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命令薛观领兵牵制梁皓,命张靖领兵驰援易郡。
李难吼道:“大哥凭什么不用我?”
李从说:“你和姚直留守中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还有——不许叫朕大哥,要说陛下!”
李难只得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话说薛观自从上次定河浦一战被林荣所伤,休养了很久,刚刚可以上朝议事,就遇上这件事,马上又要领兵出战,薛小倩非常担心。“你也不小了,仗是打不完的,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成家啊。”
“姐姐尚且没有成家,我急什么。”
薛观领兵直奔烨县南郊,在大路中央安营扎寨。梁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亲自带一队人马准备去看看,纪参却横加阻拦。“主公年迈,不必如此事事都亲自处理。臣愿意代替主公前往。”梁皓应允了。于是纪参带人前来打探虚实。
这边薛观也在巡视营地,正巧在大路上遇见纪参,双方的士兵立刻紧张起来,剑拔弩张。薛观摆手,让他们放下武器,纪参却只是在笑。纪参先是拱手施礼,“这位就是擎国公薛观薛大将军?”
薛观说:“正是,你就是梁皓请来的那个丞相?也不过三十出头。你怎么敢教唆梁皓反抗朝廷!”
纪参哂笑道:“朝廷?你们的那个就是朝廷,我们的就不能是朝廷吗?李从能从别人的手中夺取江山,我家主公也一样可以从你们的手中再夺过来!”
薛观攥紧了手中的大刀,“我看你是个读书人,怎么就不知道皇帝的名字是要避讳的,居然敢说出陛下的姓名。你不是疯了吧。”
纪参说:“不错,这场战事是我挑起来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想要不被人玩弄于鼓掌,就一定要先一步下手。将军如果这么喜欢在大道中央拦着别人的路,你不妨试试看。你能不能拦住我虎狼之师!”
薛观举起大刀,指着纪参,“你是下战书了?”
纪参说:“不错,你若是能拦得住我佩服你;你若是拦不住,我就奏明主公攻打中都,把李从赶回江南去!明日再会。”说完纪参带着他的人回去了。薛观看着他远去,“他是立功心切,还是有什么诡计?”
第二天还是在这条大路的中央,薛观将自己不多的军队整整齐齐的列成方阵,在大路上。而梁皓和纪参一样将军队列阵,向这里进发。
两军相距有足足的三里,甚至可以见到彼此头盔上的红缨。梁皓见到薛观时自言自语的说:“真是年轻啊,不由得让我想起当年我们父子兄弟一同出征的情景。可是现在……”
纪参也眺望着薛观,薛观眉宇之间的英雄气概,和那杆寒光凛凛的大刀,一身映射着阳光的甲胄。“确实是将才。那么也让我来看看,他是不是那个年轻勇猛的大将。请主公允许进兵。”
梁皓说:“擂鼓,进攻。”
随着隆隆鼓声的响起,梁皓的大军开始进攻。而薛观则横刀阵前,严令不许有任何动作。梁皓看着自己的骑兵卷起沙尘沿着大路向治军进攻,而治军没有任何动作。每当他们前进五百步,薛观就大声喊不许动,稳住阵脚。一直到他们距离只有一箭之地时,薛观突然挥起大刀,在治军的军阵里万箭齐发,将梁皓的骑兵射杀了许多,当他们的进攻受挫时,薛观突然纵马狂奔,他身后的数千骑兵跟随着一同杀向敌军,将散乱的骑兵包围起来。
梁皓大笑:“后生果然有些手段。传令下去,全军出击。”
随着梁皓的一声令下,不论骑兵出两翼,步兵出中军,全部都压向了治军。见到自己的援军就在身后,已经被包围的梁皓的骑兵开始激烈的抵抗,而薛观却带着五百骑兵笔直的向梁皓的大军冲过去。
短兵相接的一瞬,薛观的大刀就劈开了冲在最前的骑都尉的脑袋,如入无人之境的杀进了敌阵,那五百骑兵跟着薛观随之杀了进来,梁皓在马背上只能见到一片尘土和人影在纠缠,混乱的什么也看不清。
梁皓等待着最后的消息,就在这里等待着。可是薛观在乱军中左冲右杀,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战马身上也布满伤痕,他身边的五百人也仅剩下了不到一百人。但是薛观依然奋勇向前,在砍倒了一名副将之后薛观居然杀出了重围,在前面不到一里的地方就是梁皓和纪参,他们身边只有几百人。薛观身后的追兵都吓坏了,拼命的追赶,甚至将正在挤压、围攻治军的人马调回来追赶薛观,同时解除被围困的治军又反过来追赶梁皓的人马。薛观一个人就调动了敌我双方的所有人马。但是随着薛观不断的接近梁皓,他们又怕弓箭会误伤梁皓,所以弓箭手都不敢放箭。
梁皓惊奇的浑身颤抖,“天下真的有这样的人?”他身边的侍卫紧张的将梁皓围了起来,梁皓怒斥:“一个人而已,把你们吓成这幅摸样,成什么体统了?”
薛观满身血污的来到梁皓面前,薛观面前是上百名侍卫,身后是无数的大军,和弓箭。梁皓示意自己的手下放下弓箭。然后对薛观说:“你和你的那个皇帝在战场的确是万人敌。但是在治国方面你们比那个暴君如何?”
薛观用血淋淋的刀指着纪参:“就凭他?”
纪参说:“将军果然英勇异常。但是,这不会是最后一战。你挡得住我们一时,挡不住我们一世。”
梁皓下令:“鸣金收兵。”
薛观目送着梁皓大军远去,看看自己的兵,伤亡可是不小。“收兵。”在一阵欢呼声中薛观收兵回营了。
薛观首战小胜的战报被迅速的传递到李从的手中,李从说:“好,只要薛观能再挡住梁皓三天,朕的兵马就能前去支援了。袁玄,你的准备如何了?”
袁玄说:“陛下,梁元虽然威胁易郡,但是他十分轻敌,居然不派任何斥候打探消息,孤军深入二百里。如果我们趁机将其击败,甚至生擒,一定可以要挟梁皓,争取足够的时间供我们调遣兵力。说不定都不用再战,就可以击退梁皓。”
李从笑道:“好,就这么办了。立刻命令张靖务必将梁元生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袁玄立刻说:“陛下,不可。如果梁元死了,只能给梁皓以口实报仇,我们将会不利,所以只能生擒。”
李从立刻拉下脸来,“准奏。”
回到烨县,纪参急忙向梁皓汇报:“主公,已经两天没有接到公子任何消息了,我派了几批斥候也打探不到。如果公子有什么以外,我……”
梁皓站起来安慰纪参,“先生不必如此,这孩子都是被我宠坏了。老夫料想他不是去了大云关,就是易郡,会找到的。”纪参说:“如果是大云关,对我倒是极为有利,可以切断李从和刘当的联系,如果不是可就糟了。刚刚得到消息,李从派张靖增援易郡了。难道……”此话一出梁皓也呆住了,“立刻派人去那里打听消息,不!命令令狐武功率军去那里,接应梁元,如果他在那里,就是打断双腿也要给我带回来!”
纪参转向角落里那张羊皮地图,“兵贵神速,而我却没有料到。如果真是如此,我怕我们依然来不及了。”
梁皓眼含泪花的一拳砸在桌案上,“逆子!”
正当梁皓和纪参为他着急的时候,梁元已经孤军深入二百里了,眼前就是易郡首府易源城。他将自己的五千兵马驻扎在易源城外七十里的平原上,四面八方都是归属治朝的县城。还有他一只没有注意到的,尾随了两天的张靖的五千兵力,张靖将自己的兵马分为水陆两路,正在向这里逐步推进。
梁元在眺望着易源城,也看见了易水。梁元说:“易源滨临易水,之前司徒易刃所以不能攻陷易源,就是因为他忘了这一点。我梁元才不会如此蠢,我们先占领易水上游,切断易水,使其改变流向,这样没有了这道屏障,也断了水源,攻陷易源就是指日可待!”
副将说:“公子,这么大工程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而且我们粮草不足,万一治军援兵赶到我们将腹背受敌。”
梁元瞪了他一眼,“我是统帅,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马上去准备。”副将只得去准备,一大队士兵开始在河边准备开工。而这些,都被隐藏在下游,张靖的副将所发现,他立刻将这消息告知张靖。
还在小心行军的张靖接到部下的汇报,立刻下令不再遮掩,将这里交给自己身边的校尉,全速行军,并嘱咐道:见到梁元大营火起,立刻夹攻。安排好之后自己则带着卫兵与在易水的副将会合。张靖接管了这支分兵后,开始逆流而上,并将自己的船做了伪装,伪装成商船,向易郡开进。
果然在距离易源还有五十里水路的地方,张靖发现了正在进行工程的梁元的士兵,他们要求搜查。张靖就将自己船上的酒抬上来,以很便宜的价格卖给他们,还派出善饮的兵将和他们一同痛饮。平时骄横的兵现在却在做苦力,心中愤懑不平,加上北方苦寒,将士好酒,所以一口气全都喝的烂醉。张靖这时才从船上出来,将他们全部生擒活捉。这是天色已经晚了,但是张靖依然率领士兵在岸上登陆。
张靖指着那些烂醉的俘虏,大声说:“弟兄们都看见了!梁元是何等欺人太甚,他居然敢孤军深入二百里,如入无人之境。他梁元以为经历了石头滩和定河浦之战,我们已经军力耗尽,士气低迷,居然丝毫没有任何戒备就深入易郡,视我等如同草芥。今日陛下任命我解易郡之危,今日就让梁元这个膏粱子弟知道知道,我们大治王朝精兵猛将的厉害。活捉梁元——”
听到张靖的一番话,将士们顿时士气高涨,斗志昂扬,齐声高呼“活捉梁元——”“活捉梁元——”
随后张靖带领自己的部下在夜幕下向梁元的大营发起攻击。守夜的士兵见到夜幕下大批兵马向这里狂飙突进,士兵手中的火把汇聚起来活像一条条火龙,还以为是自己人,于是举起火把挥舞,示意他们停下。可是回应他的是一支穿心箭。
好似洪水一般,一经冲破边迅速蔓延开来,跟着蔓延开来的士兵的是火焰,治军将士一边战斗一边防火,转眼之间大火直冲天际;校尉见到果然起火,立刻命令大军夹攻梁元营地,前后夹击,夜袭火攻,梁元的五千兵马完全没有半点戒备,在火光中被完全吞没了。
梁元披着单衣伏在马背上,在家将的保护下才逃出战场,剩下的都已经顾不得了。
张靖和自己的校尉会合后立刻下令:“不论投降与否,一律格杀!马上去找,绝不能让梁元逃走,陛下要活的。”
在找了大半个时辰后,也没有找到。张靖将这个烂摊子交给副将,放出几队骑兵去找,去追杀,自己也带着一队骑兵向西而去。
天色将亮,梁元的单衣上结着厚厚的一层霜,坐在马鞍上。家将也没有盔甲,六七个兵都是狼狈像。家将:“公子,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敌军一定会来追杀的,在这里逗留只能是坐以待毙。”
梁元却发脾气:“我不管,我走不动了。”
家将:“公子,这马匹还不累,公子还是快走吧。”可是梁元却依旧不肯走。正当家将还要劝时,一支箭将家将射死,接着张靖杀到,那六七个兵也就跪下投降了。张靖在马背上,握着弓,“大公子可好啊?”
梁元抬起头看着张靖,“我见过你!”张靖一声拿下,几个小兵将他从马背上拉下来,绑的结结实实。
张靖说:“斥候——将生擒梁元的消息报知陛下。”斥候纵马而去,消失在蒙蒙亮的天色下。
令狐武功接到消息,说梁元全军覆没,而且被擒,令狐武功已经深入敌境一百余,但还是无奈的退兵了。令狐武功向梁皓请罪,梁皓念及是自己的老部下,只是打发他去守烨县,并没有责骂。但是梁皓的心里却是痛不欲生。
李从激动在大殿里踱步,“太好了,抓住了梁元,看那个老匹夫还敢不敢跟朕做对!传旨下去,让梁元写信给他老子,遣使去烨县告诉梁皓,如果他想要儿子,就将烨县还给朕,还要将云郡割让给朕。否则,朕让他梁家绝后!”
众文武接下了圣旨。
从使者手中接到李从诏书的梁皓敷衍了几句,将使者打发之后独自在行辕里发呆,青筋与泪痕交织。众将领不敢触这个眉头,只有纪参进去求见。
梁皓看了纪参一眼,沙哑的说:“先生,都是我的逆子不好。如今的局面,如何是好。”
纪参稳了稳心神,说:“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李从的要求。已经是九月末了,是时候退兵了。我刚刚接到萧正灵派人送来的消息,狥狳开始对西域劫掠,而柔灵已经开始从西北退回,我们必须要退兵了。”
梁皓头晕目眩,手摸了一把才发觉,自己的额头上都是冷汗,“云郡就给他好了,我们还有莹水郡可以做屏障和靠山。中原,看来是无力图谋了。先生,就请你去和李从的人谈判吧。老夫先回烨县,准备班师。”
“纪参领命。”
纪参作为和谈使节进入中都,在馆驿下榻,和袁玄,陈化反复商量之后袁玄将最后的意见奏报李从。李从拿来一看,有三条,第一归还烨县,第二割让云郡,第三联姻,第四退兵。李从依然不满意,拒绝批复。
得不到批复,纪参就要求立刻见梁元,袁玄不同意,只是安排纪参仍然在馆驿等候,和谈陷入了僵局。纪参无奈之下只能同意。
安排好纪参之后袁玄则去地牢探望梁元。袁玄一步买进那间牢房,迎面而来的酒肉气息混着臊臭扑面而来。
梁元披头散发,穿着破衣服,正席卷那一桌酒菜,见到袁玄放下手里的东西,“我见过你!”
袁玄愣了一刻,才进来,站在梁元面前说:“大公子好雅兴啊。”
梁元说:“我当是谁,我记得你是个军师。我可以走了?”袁玄说:“是的。你父亲已经答应了陛下的条件,我来看你了。纪参还在馆驿等着你。明天还要继续谈,而你还要在这里。但是和谈已经有了一些结果,用不了几天你就可以出去了。”梁元高兴的跳了起来,“太好了,本公子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等我出去一定要好好的赏你。”
袁玄像是看一只猴子一样注视他,“梁公子,除了这些以外,两家还打算化干戈为玉帛,陛下已经打算将自己的表妹薛小倩许配给你。”
梁元无所谓的摆手,“这些都已经无伤大雅了,快放我出去!”袁玄却说:“恐怕还不能放你,陛下对和谈的条件很不满意。所以,你还要呆在这里。”
第九十章 隐恩仇朔王屯粮草
话说李从派张靖支援易郡,轻而易举的将梁元生擒,梁皓迫于内外压力,只得和谈。但是李从对和谈的条件依旧不满意,使得和谈陷入僵局。
袁玄去地牢见了梁元,梁元得知和谈开始,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兴奋的很,但是袁玄接着说:和谈僵局,你还不能走。
梁元立刻破口大骂:“李从什么东西,居然敢出尔反尔!要是再不放了我,我就杀了你!”
袁玄笑了:“公子,你现在是阶下之囚。还能为所欲为吗?如果让陛下知道你敢直呼他的名讳,你梁家是要绝后的。告辞。”
梁元咬牙切齿的看着袁玄离去,一气之下将所有的酒菜扫落在地。“你们都给我等着。”
翌日,袁玄带着李从的命令重新与纪参和谈,这次的议题就是联姻和亲。纪参说:“这个不在话下,可是既然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和亲是最好不过了。可是这细节……”
袁玄说:“这个不必多说,我们要做的只是定下一个日子,让陛下和你家主公定夺。日子定下来之后,剩下的就是送亲和成亲,又有什么可说的。”
纪参点头,“我之前将这件事报入党阳,主公没有异议。”
袁玄接着说:“那么嫁妆呢?”纪参谨慎起来,反问:“这自然是隆重些好,但也不能太过铺张。”袁玄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指‘嫁妆’啊。”
纪参会意了,李从贪得无厌。“袁玄大人,人要知足。我们已经答应割让云郡,归还烨县,你们还要什么?再说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嫁女儿却要我们的土地做陪嫁。”
袁玄淡淡的说:“这和云郡、烨县不同,是嫁妆。若是不同意,我们可以不联姻。反正柔灵已经大军已经回来了,我们要是北伐,柔灵一定趁机南下。相比之下,这点嫁妆算什么?至于这个道理,也不用讲,谁让你们是藩王,不是皇帝。”
纪参忍下这口气,问道:“你们要多少?”
袁玄说:“不多,从莹水郡和渠郡划出七个县即可。”纪参说:“我不能做主,我要向党阳请命。”
“不用了。”袁玄从袖子里将一封公文取了出来,递给纪参,“就知道你这么说,我们已经早一步派人去党阳了。这是你家主公的回文,他答应了。老人家,心疼儿子。”
纪参接过来,确实是梁皓的同意的回文,纪参只能敷衍的同意了。李从就将这个消息和选定日子一并报知李从,李从下旨,在十月二十这天正是缔结合约。
回到馆驿的纪参只能对着门窗哀叹,而和他一道来中都和谈的官吏,无不对李从、袁玄恶言相加。纪参却只能说:“受制于人,悲愤何加。”
大治巨鼎三年,十月二十,在中都皇宫勤政殿,合约正是签订,纪参代表梁皓盖下印绶,李从则亲自盖下玉玺。两份合约被各自的官吏妥善的收好,李从说:“日后双方罢兵,永为姻亲之好。”
纪参说:“陛下言之有理。不知我们何时来迎亲呢?”
李从随口说:“明年端阳,你来迎亲,朕也派人送亲。”纪参一边谢恩,一边在心里暗忖:真会选日子,端阳节时蛇虫鼠蚁盛世猖獗时,此时婚嫁,主公年老体力如何支撑,这是打算暗害主公啊,一定是袁玄的奸计。
一再的谢恩后,纪参在袁玄的陪同下到地牢中将梁元释放出来,一同带着这一纸空文启程回党阳了。
党阳,梁皓蓬乱的银白头发缓缓起伏,纪参侍立在侧,梁元跪在下面。“你这个逆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割让了一个郡,此外还有七个县。都是因为你孤军深入,轻敌战败!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见我。”
梁元喏喏的说:“父亲,孩儿知错了。”梁皓用力的咳了一声,“从今天起,不许你随意外出。什么时候将功课做好什么时候再说。如后老夫再听说你荒废学业,决不轻饶。滚出去。”
梁元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纪参说:“主公息怒。我们虽然败了,但是也确实知晓了李从的实力。眼下休养生息是最为要紧的。等待他们为了中原大开杀戒时,就是我们趁机南下的机会。即便没有可能一统天下,也可以令将来的中原霸主不敢小视。所以请主公保重。”
梁皓反问:“那先生以为,我们应该如何休养?”
纪参略加思索,说:“主公,北疆苦寒,粮草很难自给自足。所以图谋中原郡县是我们的当务之急。但是我们军力有限,实现起来是很难的。但是钱却可以大量获得。我们可以派人装扮成商旅,到中原各地购买食盐、茶叶等草原极度稀缺的货物,暗中与柔灵交易,从他们手中获得大量的战马和西域所产的铁矿,有了马匹和铁矿,我们就能锻造一支大军,同时也能将这些马和铁矿中的一部分买到中原,从中获利。在用这些钱购买粮食。”
纪参猛咳了几声,接着说:“此外,我们还要废除工调署,庸调署,和药材署,这些前朝的弊政,只有废除他们才能稳定税收,减少贪官污吏对百姓的的盘剥,收拢人心。这样不出五年我们粮草充足,兵强马壮,中原可图。”
梁皓点头,“当年我父亲也用过这个办法,养寇自重。我看可行。至于废除弊政和官营盐铁粮食,老夫授予先生全权,专门处理此事。”梁皓迟疑了一下,问道:“先生的身体……”
纪参笑了笑:“无碍。”
话说北地王张专,自从痴迷于珍馐美味之后,对政务军务渐渐的不放在心上,到了巨鼎三年冬,更是令张冠和张怀完全把持了所有的权柄。屈良,齐伯升,叶焕,白鲤,尚付则被排除在外,张专的面都见不到。
巨鼎三年十一月,北郡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冰雪了,寒风将所到之处的所有事物全部吹的透骨生寒。可是老百姓还要为张专付出自己已经枯槁的身体,张专为了享乐和练兵,将一大片的良田开辟成了空地,用来修建行宫和兵营。监工穿着暖和的皮衣,用鞭子抽打苦工,苦工们努力的在地上用夯捶打着地基。由于严寒,土地已经坚硬如铁的,但是他们还被强迫着劳作,破衣烂衫,衣不蔽体,从手指到肩膀,从脖颈到腹部,处处可见鞭痕和冻疮,冻死和饿死的尸体装满推车,被苦工们送到工地以外弃之荒野。
高图眼看着这一幕,在忍住了呕吐之后反问张冠,“北地王就是如此治国的?”
张冠笑道:“这是自然。使节不必多心,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再说李从能打赢梁皓,就说明李从气数未尽,主公他为此大费周章,也是情有可原的。谁也不期望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强敌,李从吞并诸侯之心一日不死,我家主公就一日不罢休。这不过是一座行宫和兵营而已,只要钱粮充足,还会有更多的。”
高图赔笑:“那是那是,高某不就是为了两家修好才出使北郡的吗?”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元城。”张冠和高图乘车返回元城了。
回到元城,张冠带领高图觐见张专,而张专却在刚刚修好的浴仙池里接见高图。
浴仙池里悬挂着丝绸的帷幔,洁白的廊柱,弥漫的雾气,隐约可见两旁屏风后面的丝竹乐器,恍若仙境的吹奏着靡靡之音。张专仅披着一件宽大的袍子,端着九龙戏水金杯,躺在浴池前的台阶上,周围是六七个相貌相貌姣好的男女。
高图按捺着艳羡的心情恭恭敬敬的行礼,“臣高图奉东海王使命,谒见北地王千岁。”
只见张专半醉半醒的歪着头,“高图?你是石珍派来的,很好。你以为我这里如何啊?”
高图还是按捺着环顾四周,说:“甚好。”
第九十一章 旧病发石珍立世子
张专说:“我张专在北地时日不算长,但是这里有什么我却了如指掌。北郡和北关郡除了山还是山,每年打上来的粮食只能糊口,一点军粮也省不出来。那些山珍我都厌倦了,还是海味最好。至于这女人,还是中原的女人好,这里的女人除了肌肤白嫩,就没什么了,样貌平庸,我都娶了十几个了,可是连一个子女都没有,只能说这里的女人实在是没用。我已经想过了,这都是我那个舅舅给安排的,当初就是为了防着我,现在更是天天提防我。不过不要紧,我已经决定扩军了,等来年开春我就率军南下,灭李从。就算灭不了他,也要撕下一块肉来,将来我称帝了,就封石珍为齐王,永镇东海。你看如何?”
高图连忙跪下,“下臣代我家主公叩谢陛下。不知陛下如何打算,将来这国号和年号有如何呢?”
张专说:“还没想好。你是前朝的文官,又是石珍的使节,你说呢?”
高图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陛下出兵于北方,不如这国号就叫大燕国,年号就叫乾元,易经有大哉乾元的句子,这不是正合适吗?”
张专笑的横膘烂颤,“好!好!来人,赏。”
侍从托着一个木盘,上面盖着红布,高图谢恩后前开一看,全是黄澄澄的元宝,光彩夺目,高图却又跪下说自己不能收下。张专反问缘由,高图说:“回禀陛下。陛下所赐这些金元宝上没有大燕国的国号,也没有乾元元年的年号,所以不敢受用。”
张专更加高兴了,站起来安慰了高图几句,让他收下,将来他张专得到了天下封他为广南王,将南海郡封给他,并准许高图在自己的宫中住三日,以示恩宠。高图三跪九叩谢恩而去。
在张专行宫里住了三天,天天都是生猛海鲜,丝竹弦乐,歌儿舞女,通宵达旦,这天张专宴请高图,准备为他践行。筵席行将结束时,张专命人端上两杯酒,都是团凤金杯,一杯放在张专面前,一杯放在高图面前,然后有人提着一只鹌鹑过来,将鹌鹑喉咙割开,将血浸入酒中。高图笑道:“这一定是陛下养生的宝酒吧。”
张专笑道:“正是,正是。请。”说着一杯酒吞了下去,高图也吞了下去。
带着北地烈酒的烧灼、浓烈的味道和气息,混杂着鹌鹑鲜血的粘稠,高图觉得自己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在又寒暄了半晌后,张专的人送高图出宫,回到馆驿安歇。
路上高图撩开车厢的帘子,见到的是天上雪花飞舞,街上积雪未清,满街的乞丐在墙角瑟瑟发抖,家家户户都是破门烂瓦,行人蜷缩着行色匆匆。
回到馆驿,高图屏退了自己的随从,摊开纸张,填饱笔端,给石珍上奏本,写道:臣奉命出使,多日来观张专臻于酒色,好女而不禁,子嗣无出,好兵而建营,多占民田,行人受于苦寒,再受于暴敛;张冠、张怀多有家私,官校钻营奉献,或出于百姓,或出于军饷,民脂民膏耗费无端,民怨已起,虚报空饷,兵谏在即。此可以图谋之象。
写了这些之后,卷成一卷,塞进木盒,用胶泥密封,交给随从,吩咐火速送往营城,亲手将给主公。
办完这件事才吩咐小二打水洗浴,上床躺着回味着美味佳肴,舞女身姿,和那杯鹌鹑血酒。
话说北地暗流涌动,而在营城,更是阴云密布。石贝奉召前往王府,梁皓的密使萧正灵已经到了,但是天气阴寒,石珍的旧病已经发作,每天都不断的咳嗽。
石贝步入大堂时,众文武和萧正灵已经在了,石珍一脸倦容的坐在上面。石贝行礼之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石珍轻咳几声,说:“这位密使,我要见的人都到齐了,有什么就直接说。”
萧正灵回礼,说道:“回禀东海王,下臣此次秘密前来,只为一件事。之前我家主公兴兵讨伐暴君李从,可惜因为小事而被挫败。所以我家主公决心与王爷联军讨伐暴君。请君上决断。”
石珍又是一阵咳嗽,丘狩,李增,王宪,王郃,雷长,包铜等重臣纷纷瞩目。石珍用手帕捂着嘴擦了几擦,说道:“此时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连续用兵,与国家无利。你们有必胜的把握吗?”
萧正灵说:“此事的确不宜操之过急,我家主公的意思是,两家缔结密约,一旦有事两家共同举兵。不知君上以为如何?”
石珍用手帕捂着嘴,浑身颤抖,死死的看着石贝,石贝起身问:“我以为此事应当仔细商议,不能轻易决定。请密使大人在馆驿下榻。”
石珍却说:“不,这件事要在今天商议一个结果。萧正灵,如果两家联军共同攻打李从,你家主公能出兵多少?”
萧正灵说:“最多三万。”
包铜脱口而出:“三万,李从一声令下可以调兵十三万。你家主子用三万,那我们要出兵多少?”
雷长把弄着长髯,“朔王腹背皆有敌人,三万应该是最多了。自古就有以少胜多的事例,但是李从不会在同一处被骗两次的。我们要等待时机。”
萧正灵说:“缔结这项密约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李从灭绝诸侯之心一日胜过一日,真的要等到李从大兵压境时才觉悟吗?请君上不要再犹豫了。”
石珍问众文武,他们犹豫片刻后众口一词:同意缔约。石珍又看向石贝,石贝点头。石珍也点头,说:“好,孤王已经决定了,但是孤王身体不适,等明日在此宣告决定。萧正灵,你先退下吧。”萧正灵就告辞了。接着石珍挥手,让各位大臣退下了。当所有人都退下了,石珍猛地喷出一口污血来,石贝连忙上前抱住石珍,“大哥,你的病……”
石珍全身都在颤抖,不停的咳嗽,石贝呼号着:“还不去叫太医!”
刘氏得知石珍咳血时,石珍已经被抬进后室,石贝在门外,太医在里面,出出进进的侍从都是忙的行色匆匆。石贝吩咐所有人不得出入王府,任何人敢大呼小叫,通风报信的一律处死。
刘氏紧张的脸色苍白,看见石贝急忙问道:“主公怎么样了?”
石贝说:“还不知道。”石贝的目光突然移到石珍身边几个侍从的身上,眼中的杀意和寒光丝毫不留,全部都放了出来,“你们几个就是这样侍奉主公的?钱没少拿,事却不见办好,用不用我给你们每人一条绳子?”
几个人噗通通的都跪下了,谁不知道石贝用一条绳子就把薛怀恶弄成了一团肉泥,下人口中的石贝是谋略惊人,用兵惊人,杀人更是惊人。一个个都吓得不停的叩头,向石贝求饶。
石贝说:“等主公病情好了再处置你们再说,如果主公有半点长短,你们全都要陪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拿去药铺,给主公换一根山参。记住,不可声张。”
他们连忙接过玉佩,纸鸢似的飞了出去。
刘氏说:“如果夫君他……”
石贝说:“我绝不会让大哥出事的。”刘氏说:“不知有没有派人去知会三弟。”石贝说:“就是派人去,三弟也回不来,他不仅要处理定郡的所有事务,还有一件事让他无处抽身。”刘氏问:“怎么了?”石贝说:“娥难产,死了。”
刘氏惊愕万分的掩面流泪。
这时太医出来,告知他们石珍已经无碍,但是仍然需要静养,还说石珍要石贝和刘氏都进去。石贝请刘氏先走,自己跟在刘氏身后,进去之后二人行礼。石珍在病榻上,说:“孤王决定,同意梁皓的提议,两家结成密约,共同针对李从。还有……”
石贝和刘氏都注视着石珍,石珍又是咳了几声,说:“我的病来的快,治却难,为了防止以外,我决定立世子。”石珍忍住了咳嗽,说道:“立独子石崭为王世子,并给与石贝辅佐之权。”
石贝和刘氏领受了旨意。第二天,在又一次廷议中石贝转达了石珍的意思,与萧正灵签订了密约,并宣读了册立世子的诏书。
在送走了萧正灵之后,石贝总算了结了这些琐事之后回到家里,杨愫在大堂里站的直挺挺的,石贝看到之后嬉笑着迎上去:“愫儿啊,这是怎么了?”
杨愫说:“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你说你都多少天没有回来了?军队里真就有这么多的事务要忙?”
石贝瘫坐在座位上,说:“我们又结盟了,但是个密约。以后出了事我们可以有个盟友,可如果他们不承认,我们拿出了盟书也是没有用,密约是不会写明的。”
杨愫先是吃惊,然后镇定的说:“李从这个天子做的可真不安稳啊。”
突然一阵婴儿的啼哭打透了几层墙传过来,杨愫连忙打发奶娘去看看。石贝笑说:“比一个婴儿的瞌睡都不安稳。不知三弟的儿子怎么样了,刚生出来就没有了娘。”杨愫哭丧着脸,“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石贝看着屋顶的横梁,说:“谁让我们身处乱世,是人情冷漠的世道。但愿他长大后能自强自立。据说梁皓也废除了三署,现在废除工调署,庸调署,药材署的有郭布,我们和梁皓,就剩下张专,刘当和他李从了,这样来看机会恐怕不会很远了。”
“什么机会?”杨愫不由得以手护心,倒退一步。
第九十二章 并阳城严宝又造反
话说自从当初李从突然用兵,攻破了并阳,又失去了横郡,严宝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兵躲进江南的群山河川之间,为的是躲避李从,但是穆英,段冲,魏Lang在南方不断的剿除贼寇,严宝的日子愈发的艰难,为了联合郭布派出了金横,可是那以后金横就不再回来了。
渐渐的,只剩下了他自己和一千五百多人的残军。华正走了,吴过走了,许尚那个小人更是卖主求荣,他们父子的亲信都走了。不知何时开始,民间有人以前朝卫太子的名义招兵买马,暗中扩充了一定的实力。严宝的日子无以为继,加之对李从怨恨至极,决心拼死一战。暗中派人潜入并阳,企图里应外合,一举夺回并阳,为父报仇,为自己出气。
巨鼎三年腊月,等待了许久的严宝率部偷偷渡江,到了秀郡,发现这里也有人用卫太子的名义收买人心。严宝觉得自己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不断的派人去打探并阳的情况。得知城中缺少木炭,出入城中的车辆很多,严宝派人乔装运炭的车夫,潜入城中。并决定在腊月初十这天动手,里应外合,夺取并阳。
但是严宝的军队毫无章法的四处驻扎,结果被并阳太守发现,火速上报中都,李从得知这个消息立刻下令调兵南下,并且命令姚直为随军副将。
那边李从的兵马还没有出发,这边严宝已经得知消息走漏,所以提前动手,强攻并阳。
可是令严宝十分意外的是自己攻城之后城墙上的抵抗十分微弱,而且里应外合的配合之下,严宝一举攻下了并阳,严宝顾不得许多就带着人冲上大街,一路上所有的百姓都在欢呼,成群结队的夹道欢迎,仿佛严宝是他们的救世英雄一样。胜利来的如此之快,之彻底,严宝马上就适应了,频频招手。见到这些曾经的子民如此欢迎自己,严宝的信心倍增,敷衍了几句后带人直冲太守府,而李从任命的太守已经逃走,严宝就正是接管了并阳。
重新得到并阳之后,严宝发现自己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没有人可以做将军,没有人可以做官吏,所有的事就全都压在他的身上了。严宝决定“招贤”。
招贤的榜文贴出去,就开始有人自告奋勇,做生意的,杀猪的,舞文弄墨的,江湖卖艺的,欠赌坊钱的,躲官府的,形形色色,把严宝忙的昼夜不安。总算招收了一帮人之后,对他们封官拜将,俨然就是一个小王国的样子。然后扩军建营,打出自己的旗号:安天下。
有了自己旗号,严宝开始积极的准备与李从开战。
而这时,有人以太子使节的名义求见。严宝对这些人更加好奇了,从江南到秀郡,再到并阳,这些人到底有多大的的势力啊。于是叫来人进来谈话。那人身上只穿了些粗布衣服,看不出什么大来头,除了三绺胡须看着像个书生外实在令人尊敬不起来。
严宝就问:“你究竟是什么人?太子?哪个太子?元洪善不是已经被毒死了吗?”
“不是姜妃那个贱女人的儿子,而是另一个太子啊。卫太子。”听到此人如此说,严宝反驳道:“岂有此理,那个太子已经被剁成肉泥了,在怎么又蹦出来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当年太子并没有死,而是被厨子救了,死的那个是太子府上的小厮。这些年太子一只隐居,暗中准备力量保国安民。得知李从会同诸侯谋反后太子便积极准备起事,可惜一直未能成事。如今李从也是一样倒行逆施,诸侯间争斗不断,西南土蛮攻打南岭关,西北狥狳攻占大神岭,梁皓野心勃勃,图谋中原,石珍囤积军力,企图争霸,百姓生活疾苦,太子决心起兵复国,望将军弃暗投明。将来事成,你父子反叛的罪名一笔勾销,而且你将是大卫王朝中兴之臣啊。”
严宝疑惑的看着对方,“我父子曾是大卫的臣子,真的不追究反叛的事?”
“太子一旦复国登极,就是天子,天子无戏言。”严宝追问:“那太子现在有多少兵力?”
“哼哼,太子的亲信遍布天下七八个郡,暗中组织起来的义军有三十万,表面是民,实际是兵,只要时机成熟,就能在一瞬之间扭转乾坤。”
严宝吩咐道:“来人,好好款待侍者。”
于是严宝好好的款待了这位使节,可是仅仅过了一天,李从的铁骑便踏着漫天风雪杀到了并阳城下。严宝这才想起查看自己的府库,当库门打开是严宝的脸上只有铁青,库里空空如也,连半袋粮食,一串铜钱也没有。自己只有不到两千人,其中还有五百是新兵,都眼巴巴的等着发粮,而城外的李从又有多少人?
严宝严令府库的事一定要保密,然后登上城楼查看情况。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只见城东的营盘两面十几里,篝火不绝。严宝的心顿时冷了,“马上派人出城,去和那个什么太子的人联络,现在就要起兵了,否则我死了他也好不了。”
第二天李从下令列阵攻城,严宝则下了死命令,拼死抵抗,足足抵抗了三天,也不见有人起事,城里的粮食都用光了,严宝无能为力只能连夜逃出城去,回到江南继续顽抗。李从进城之后严惩了未能逃走的,跟随严宝的人,随后继续追击。但是因为天寒地冻,李从的粮饷供应不上,也暂时作罢,都等着来年开春继续南下。
只闹了十几天,严宝就被赶了出去。
眼看着南江水,李从坐在马背上,望着江面上氤氲的水汽,湿冷的令身上的甲胄也难以忍受。李从说:“为什么天下人如此的难以管制,更有着赶不尽杀不绝的,令朕日夜不得安宁。究竟何时才是个头啊。”
“陛下——”
一匹快马绝尘而来,带来了一份中都的奏报,张专意图谋反,已经在招兵买马,扩军建营,请他亲自裁定。
李从烦躁的将奏报丢在地上,“岂有此理。南方还没结束,北方又出事了。”李从抓耳挠腮的想了好久,才说:“传朕旨意,将易郡所辖的一个县分给石珍,令其对张专用兵,他能打下多少土地,就封给他多少土地。”
“陛下……”姚直说:“陛下,石珍的军力已经比当初提高了不知多少,如果他真的打下了北郡和北关郡,他将成为一方大诸侯,更加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李从说:“不会的。张专有三万铁甲军,即使真的沉迷于酒色,也不会轻易败亡,又是在隆冬时节,地利对张专有利,石珍不会冒险用兵的。我们这里只要迅速用兵,灭掉严宝,等我们回中原时,他们要么没打起来,要么已经两败俱伤了。传旨吧。”
姚直:“陛下打算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渡江追敌?”
李从说:“娄明在江南有军粮,命他运粮即可。穆英,段冲,魏Lang继续剿除贼寇,不必来支援朕。立刻搜集船只,准备渡江。”
连夜逃过南江的严宝派人点兵,发现只剩下了五百多人,严宝又问李从的情况,探子哭着说李从正在搜集船只,准备渡江,穆英的兵马就在沧海郡,可以朝发夕至,他们已经被陷入合围了。严宝仰天长叹,“早知如此,我父子何必投身于此。连这最后一搏也功亏一篑,倒不如自己解决了。”说完拔剑自刎,严宝死了,这五百多人也立刻作鸟兽散。严宝的尸体在雪地里躺了三天,才被猎户发现,草草埋葬了。
而这时假卫太子在西京民巷里接到了严宝的求援,见时机已经成熟,立刻派出所有的亲信去各郡,将动员起来的人马组织起来,准备起事。而他自己则在西京准备起兵。
巨鼎四年正月刚过,西京城里的乱军突然作乱,攻击府衙,围攻皇宫。同时二月初三,许多个郡也都爆发了暴乱,遍布京北郡、西郡、莹水郡、卫县、烨县、丘县、易郡、澄郡、海州郡、秀郡、江郡、横郡、江川郡、沧海郡。一共十一个郡,三个特设县,乱军共有三四十万。
刚刚准备启程的李从在江边得知这个消息后气的一怒之下下令镇压,自己也率军直奔江川郡,一头插进乱军控制的地盘,看见的是举着耙子,草叉,扁担,穿着布衣的“百姓”,但李从还是率军将他们打的溃不成军,投降了一大半,一眼望过去有大约一两万人,将剩下的投降的人都交给地方官吏。这样,李从只用了三天平定了江川郡,随后马不停蹄的又向沧海郡杀去,而这是穆英正在那里与乱军作战。
正巧李从大军的前锋发现穆英正率领一对治军与乱军交战,李从立刻命令发起攻击,当李从率军赶到的时候,又看见的是举着耙子,草叉,扁担,穿着布衣的“百姓”,李从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但是战场上哪里容得下他们的犹豫,李从稳了稳心神,下令进攻,在他和穆英的夹击之下,这些布衣“反贼”被绞杀殆尽,又是大半投降,足足有两三万人之多,李从不厌其烦的吩咐地方官将他们带走,他多一眼也不想见到他们。然后就召见了穆英。
李从问:“这么多的叛军,是什么时候组织起来的,为什么一直没有半点报告?”
穆英回复道:“回禀陛下,末将也是最近一个月内才得知的,由于始终对他们的情况不甚了解,所以只是上报娄明丞相而已。谁知他们居然有如此的规模,是末将疏忽,请陛下治罪。”
李从闭目沉吟片刻后说:“这也不是你们的罪过,没有弄清楚就上报反而会打草惊蛇。既然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也就不必担心了,只是尽力剿除就是了。朕会马上启程回中都,你们要继续在江南稳固局势。”
“末将遵旨。”
第九十三章 假太子复国乱起兵
二月初底,李从率军返回了中都。议政殿上,李从问袁玄:“战况如何了?”
袁玄说:“陛下,各路兵马都在积极剿灭乱军,遵照陛下的旨意,不仅薛观,李难两位国公,张靖,姚直两位将军,连太子李义也上战场了。经过多日的征战,连续数百里的奔袭,已经很有成效了,十多天内秀郡,莹水郡,卫县,烨县,丘县,江郡,横郡,易郡和海州郡的乱军已经被平定,斩首八万,收降十一万。”
李从非常高兴,“好!只要如此用兵,不出一个月就能全部剿除。对了,朕得到报告,这次乱军的首领是前朝卫太子,他躲在关西,企图复国,那么刘当那里情况如何呢?”
袁玄说:“陛下,刘当为了躲避锋芒已经放弃皇宫躲进了天Lang苑,留下赵奔率军平乱,已经稳定了西京,和京北郡,现在已经肃清了乱军大部,正在对西郡用兵。”
李从点头,又问:“那么石珍呢,接到朕的旨意可曾动兵?”
袁玄回答:“已经开始调动兵马,但是还未动手。”
李从摆手,示意袁玄先退下,自言自语的说:“怎么就会有这么大的呢?”
薛小倩突然开口:“那是因为陛下未能施恩惠于百姓的缘故。”李从追问:“此话怎讲?”
薛小倩接着说:“看一看现今的各路诸侯中谁最得人心?刘当是奸臣,又娶了姜妃,百姓对他的诟病最多,所以不是他;郭布和梁皓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所以也不是他们;石珍施行了许多仁政,自然不是他们,那么陛下又对百姓做过什么?人人都知道工调署,庸调署和药材署盘剥百姓,榨取民财,郭布废了它们,石珍废了它们,梁皓不久前也通过纪参下令废除了。刘当靠这些发家,自然不会废除,那么陛下呢?”
李从恍然顿悟,“哎呀呀,朕怎么就疏忽了呢?袁玄,崔全,陈化,你们为何不提醒朕?”
薛小倩不疼不痒的说:“他们早在半年前就上奏了,三个月前也有,陛下这次出征前也有,只是陛下全然不上心,所以不知道罢了。只要这三署依然存在,像这次的一定还有,因为百姓的没有钱财维持生计,更没有人耕作劳役了。”袁玄斜眼看着李从,崔全和陈化则一脸愧色。
李从窘着脸,草草的下旨废除三署,同时严令各地、各将迅速平乱。
西京城里哀嚎遍野,处处都可以见到浓烟和残骸,轰轰烈烈的一场被赵奔迅速的平息了,乱军残部向西退却,准备与西郡的友军会合。但是赵奔抢先一步占据了明水关,阻断了他们与西郡之间的唯一一条路。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另寻出路,转道向北,赵奔则马上追杀而来。在明水之畔,一场遭遇战之后所有的乱党都被赵奔或杀或俘,被人押解下去了。只剩下那个太子被五花大绑跪在原地,周遭都是破衣烂裳的死尸、和残破不堪的车辆残骸,赵奔站在他面前,“我好像真的见过你。你是太子宫里的人?”
这个人看上去确实文绉绉的,不是他锐利的眼神真的会让人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此人抬眼看了一眼赵奔,“将军既然认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错,我是太子宫的人,当年太子遭难我被赶出宫,本来我用不着如此铤而走险,可是你们盘剥百姓,我没有生计了,才纠集这些人某乱的。将军居然记得我,也难怪,当初我们还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而且——我和太子有几分相像。”
赵奔点头:“哦,那个杨施济啊,当年太子身边的一个侍读。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了你和太子还是很像啊。你这是替太子还愿呢,还是替你自己打算啊?我看你召集的就是一群酒囊饭袋,乌合之众,那些被鼓动的物质百姓就然真的就信了你,轰轰烈烈的闹了个把月,却什么也没捞着,人命倒是搭进去几万条。跟我回去吧。来人堵上他的嘴,不能让他死了,主公要活的。”
上来几个甲士将其堵住了嘴,押了下去。
赵奔将杨施济押解西京时刘当已经从天Lang苑回来了,顾不上一片荒凉的西京城,刘当马上将杨施济押解中都。然后马上召见赵奔,“西郡的战事如何了?”
赵奔说:“贼首已经被捉,我再侠一道军令不出十天就能平定。”
刘当这才放心的坐下了,“这就好,李从就不会责怪我们了。真是岂有此理,我已经如此小心,处处防范可还是出了这种事。他们是怎么暗中联络和谋划的?”
赵奔哪里知道,就那样站着。师聊叙却站了出来,“主公,我们也还不能高枕无忧,大兵之后必有大灾。”
刘当沉吟着:“对,李从的军力又一次削弱,这可是各路诸侯图谋中原的大好时机啊。梁皓暂时脱不开身,那就是石珍和张专了。我那个外甥也能得中原?”
师聊叙:“这样的好机会怕是谁也不会放过,我想石珍和石贝一定会对李从用兵的。之前风闻李从担心这张专不轨,暗中命令石珍讨伐张专,得到的所有领土都归属石珍。我看石珍不会北上,而是西进。”
刘当点头,“赵奔,今日起你驻防大云关,防止中原变故,西郡的乱军交给你的部下就可以了。”
赵奔欣然领命。
师聊叙和赵奔都退下后,刘当却在心里嘀咕,“张专、李从、石珍、石贝,他真的会对张专用兵?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妙了,中原局势急转直下,可是说是三家势均力敌了,那我不就……”
第九十四章 纲常毁奸臣弑君主
话说杨施济假冒卫太子勾结党羽,煽动暴乱,虽然一时间闹得天下大乱,但是全都是些乌合之众,一触即溃,所以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灰飞烟灭,只剩下零星残部负隅顽抗,连杨施济本人也被押解西京后又被押解中都,李从想也不想就将其腰斩弃市.
巨鼎四年三月二十九,眼看着李从在中原一片“混乱”,张专自以为的相信李从已经陷入内乱的泥潭,现在是他兴兵南下,彻底洗脱多年的怨恨了,于是他不顾屈良、齐伯升、叶焕、白鲤、尚付的阻拦,决定用兵,三万铁甲军率先开拔。同时将乐浩从北关郡调回来,加强北郡的力量。
乐浩已进入阔别许久的元城,看见的就是满街的乞丐,残破的房屋,所有的行人都是腰系麻绳,弯腰疾走,一眼望去尽是萧条。“想不到传闻都是真的,张专啊,你这是要自掘坟墓啊。”
大殿里,张专敞心露怀的坐在宝座上,几名衣着靓丽的侍女捧着酒壶酒杯在一旁伺候。
乐浩进前行礼后,张专问道:“兄弟最近可好啊?”乐浩说:“不及主公。”张专笑着说:“你我是同窗,没有别人时以兄弟相称。这次将你从元宁调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拱卫元城。李从所有的将领甚至他那个还不成器的儿子都上战场了,可见他的军力已经极具削弱了,而且这次的变乱规模如此的大,范围如此的广,连续的奔袭作战,军力消耗,粮草消耗,一定已经虚弱之极了。即使李从的军力还有一些,我这次也能将其一鼓作气的打掉。中原已经唾手可得了。”
乐浩却说:“末将以为不是。其一,李从的军力虽然连续几年的不断消耗,但是娄明在江南不断的供给,总能恢复;其二,李从的军力即使虚耗过度,以他的实力依然可以保全江南,天下局势仍不明朗啊;其三,梁皓在北,石珍在东,刘当在西,他们都是主公争夺中原的敌手,不可不防啊。另外,主公的一些政策已经令百姓本就拮据的日子更加困苦,如果在此时开战,只会令百姓的赋税再次增加,会逼他们造反的。所以请主公三思。”
再看张专,日渐宽厚的脸上透满了阴沉,“乐浩,看在你和我是多年同窗的份上,我不责难你。你是个将军,军中的事你和说都多少,我都可以容你,这政令的事也是你该过问的?滚出去——”
乐浩只得请罪、告退。走出行宫,乐浩望着阴沉的天空,“不可以与谋,将身可再酬。”
开春之后,石珍的病好了很多,也能处理事务了。石珍自从得到李从的圣旨,便开始筹备对张专用兵,而杨施济掀起来的来势汹汹,同时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平定,张专以为时机已到,命令三万铁甲军南下,其他各部兵马也在迅速集结。石珍看自己的机会也来了,就再一次召集众文武商量,究竟对谁用兵。石贝从旁听着,绝大部分人都赞成对张专用兵。
石珍又问:“二弟,你以为呢?”
石贝说:“我也以为对张专用兵,正如大家所言,张专亲近小人,触动民怨,先除掉他对付李从就容易了。而且也不会给其他诸侯口实对我们用兵,事实上他们无法对我们用兵。”
石珍见所有臣下都赞同对张专用兵,石珍边决定对张专用兵,一切事宜都由石贝主持。
石贝秘密的雕翎甲骑拨给林荣和沈单,让他们在平北郡武阳做准备,一旦得到军令火速出击将铁甲军全部围歼,而后向元城进军。同时,雷长,潘企进驻定郡,包铜、龙大奎进驻玉阳,防备李从偷袭。其余各部待命。石贝还亲自写了一封信派章德送到元城,交给高图,让他设法里应外合,策反张冠和张怀,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这样一来石贝就有把握只用雕翎甲骑就将北郡和北关郡收入囊中,李从那道“打下多少土地就封给你多少”的旨意,就会变成纵容他们成为中原一霸的护身符。
准备好所有部署时,也传来张专的铁甲军已经在北郡、易郡、平北郡交界处驻扎的消息。石贝顾不得报信,命令花艺和项福点兵三千,随自己一路北上,协助林荣和沈单,并命令林荣和沈单出击。
巨鼎四年四月初一,虽然已经开春,但是在北疆一带依然是今天下雨,明日下雪。这一天在张专派出的铁甲军一路走走停停,在北郡、平北郡、易郡之间停留,在他们的驻地一带还是下了一场春雪,薄薄的两寸积雪被无数的马蹄踏成烂泥。还没有出击的铁甲军在营地里喝酒的喝酒,赌钱的赌钱,还有人在附近枯黄的芦苇荡里洗马,已经开始回来的大雁还在天上列队飞行,突然大雁群像是被什么惊吓到,它们立刻改变了方向。
下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隆隆的声响已经震颤着大地,马儿们惊慌的嘶鸣踏地,铁甲军的将士们似乎意识到什么,士兵立刻冲到岗楼上眺望。
不知有多少骑兵卷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还在洗马的人跨上战马向着自己大营的方向狂奔,但是一支利箭已经射杀了他。一阵箭雨飞过,雕翎甲骑来了。
为首的是林荣、沈单。接着,他们看清了雕翎甲骑的数量,足足的一万骑,弯弓的,架弩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根重重的铁鞭,铁甲军仓促应战,人不及甲马不及鞍,一瞬间就被撞塌了营垒,上万骑兵将营地冲得七凌八落,被箭射死,被铁鞭打死,筋断骨折,脑浆迸裂,尽管人多,但是在完全没有半点防备的情况下被突然袭击,仅仅一个时辰之后,曾经被张专极为重视的铁甲军,就只剩下了七八千残兵败将,被反绑着蹲在一起,远远看去就是一群牛羊。
沈单说:“聪侯有令,我们要继续向元城进军。不是说他也带人来了吗?这些人不如留在这里算了。”林荣点头:“也好,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沈单留下三百人看着俘虏,剩下的随他们继续向元城奔袭。
当天的傍晚,又是飘起了雪花,稀稀疏疏的,四周也很缓和,地上只有很薄的一层雪。石贝赶到这里接管了俘虏,又和项福、花艺查看了战场,那片刚刚见到打扫过的战场。
石贝环视四周,又望向天空,“我记得这附近有一座破旧的县城的。”
花艺指着西北方向,“在那个方向,二十里外。跨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见。”石贝饶有兴趣的登上土坡,果然看见二十里外一座小而破的县城,“我记得是用石块垒砌的,倒是挺耐用的,这么久了还在啊,可是再如何挺立也是一样的残破不堪,一击之下必定倒下。张专就像这座城一样,看似坚固,实则已经腐朽了。”
石贝顿时来了诗意,在马背上即兴作诗兵朗诵出来:
北雪地步入北关地,雪薄才寸余。
山石堆垒筑,城头墙高固。
铿铿金鼓作,咕咕蚕车著。
玄水墨色天,青旗过雪落。
花艺和项福微微一笑,问道:“侯爷,我们还要继续向北吗?如果高图真的能做到,林将军和沈将军足可以平定北郡和北关郡了。”
石贝说:“当然要去,我们要的不只是两个郡,还有那里的人心。休息一夜,明天派五百人带着俘虏回武阳,我们继续向元城进发。以正和,以奇胜,我有告诉你们,他二人是主力,而我们是偏师吗?”项福和花艺立刻明白,随即准备露营过夜。
最先得到消息的张冠一溜烟冲进张怀的府上,准备商量一下对策。问过下人得知张冠在书房,张怀甩掉下人一头冲进去左转右转,过了两进,穿过了三条回廊,才进入后院,看见张冠的书房。谁想他刚一脚踏进去,就看见张怀和高图在商量,张冠问:“你们在干什么?他可靠吗?”
张怀说:“当然可信,他说的有道理。”张冠看了看高图,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没走,不怕被宰了吗?”高图说:“怕死?命都不舍得怎么挣大钱,做大官?”张冠接着问高图刚刚说了什么,高图说:“二位大人,我家主公之所以兴兵,是因为有李从的圣旨,试问谁敢抗旨?”张怀笑了:“这倒也对,可怜张专固执的以为石珍会反过来对李从用兵。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可怎么办?”
高图说:“我家主公只动用了一万人,虽然可以击败铁甲军但是这攻城却不行。更不要提一举攻下北郡和北关郡的八百里土地,所以我家主公的目的是——”高图伸出了五根手指,说:“四百里足矣。”
张冠拧眉,“那剩下的不就只剩下一半了吗?”
高图媚笑:“这不过是我家侯爷的计中计。这第一步是灭了张专,我们得四百里的北郡,然后我们联军南下夺取易郡,归你们。接下来避开烨县、丘县等中都的门户,直逼中都,把李从赶回江南,我们平分中原所有的土地。”
张冠整张脸都在抽搐,“张专被灭?那不就死了吗,有半个中原又有什么用。”
高图笑的满满的:“他不得好死,不还有您二位吗?这半个中原不就是二位的了?那可是比张专的地盘还要的大的多。二位不动心吗?”
张怀笑着把玩自己手上的扳指,张冠还是不放心,“如果我们不愿合作呢?”
高图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们二位谁与我们合作,我们就和谁平分中原,如果二位都不与我们合作,我们只好干干净净的将张专和二位都灭掉,接着给李从做走狗。二位还是快点做决断吧,我家主公的大军离元城可是越来越近了。告辞。”说完高图直挺挺的站起来准备走,张冠连忙拉住高图的袖子,偷眼看了张怀的一眼,张怀点头。张冠一字一句的说:“算我一个。我们两个手里还有些兵,我们以调防为名义,将军队调入行宫,趁着乐浩还没有防备,抢先一步逼宫,杀了张专,那样尚付、乐浩、屈良他们想什么计策都没有用了。”
高图欣然一笑:“二位真是人杰啊。”
于是第二天张专就得知自己的铁甲军被全部歼灭的消息,张专两眼一黑栽倒在地,在场的张怀张冠急忙将其扶起来,张专缓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快,杀了高图。”
第九十五章 不血刃拿下北郡城
张冠说:“不用了,他早已经走了.现在就是杀了他也没有用了,石珍是打定主意跟着李从了,我们还能把他怎么办。现在最要紧的是拱卫行宫,只靠着乐浩的人手怕是不够。”
张怀接着说:“没错,我二人已经商量过了,元城周围可以固守的城池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针对外夷的,元城空虚,而敌军来势汹汹,来不及从北关郡调兵了。”
张专点头:“好,马上把你们的兵调来,我也只能固守待援了。”
张冠和张怀的兵被调进行宫以后,张专为了加强城墙的防卫,将乐浩提拔为城守将军,专职负责把守城墙和包围城门。同时派人从北关郡调兵援救。
巨鼎四年四月初五,沈单和林荣已经将雕翎甲骑驻扎在元城城外五十里处。但是他们都是骑兵,攻城实在是为难,所以他们商量后决定休整一天,等石贝赶到后再说。可是城里的人就不这么认为了,尤其是张专,在他看来他们按兵不动是为了围困元城,将他们的粮草消耗殆尽再一举破城。于是张专之一要出城迎战,乐浩苦苦相劝,而屈良,齐伯升,白鲤,叶焕,还有尚付,他们则根本就见不到张专的面。
转眼已经争论了两天,张专依然不听劝告,乐浩也失去的耐心,对张专失望透顶,也就不再劝了,于是张冠和张怀决定在这天晚上下手。
晚上张专独自一人在行宫大殿里喝酒,身边都是成坛的好酒,还有摆放混乱的桌案,地上都是空酒坛和酒杯、酒爵,张专一个人在此豪饮。宫里宫外的宫女侍者已经逃了八九,剩下的也在监守自盗,张专环顾四周,骂道:“都是些下贱胚子!老子得势的时候都来傍着,如今强敌当前了,都跑了!可恶,可恶——”
张专一怒之下将酒壶摔在地上,随手又捞起一口酒坛,仰头吞酒,突然一声喧闹,上千乱兵冲进行宫,将大殿围了起来,张专摇晃几下,“这么快就杀进来了?乐浩他们干什么呢?张冠?张怀?”
张冠和张怀身穿盔甲,站在宫殿大门前,他们身后就是闯进宫的那些乱兵。
张专似乎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你们敢……”
张怀说:“我们怎么不敢?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北地王吗?不是了,现在外面的人都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我们就是保得住你今天也保不住明日。”张冠接着说:“所以我们二人决定废了你,你看你除了饮酒作乐还有什么?你死了我们就能得到很多好处,可是如果你不死,我们就要跟着你做殉葬。换成是谁也要自保的,所以看在我们既是亲戚,又是君臣一场的份上,给你个痛快。你是自尽还是我们动手?”
张专一阵狂笑:“我不仅错信了石珍兄弟三人,居然真的养狼当犬。害得自己内外受困。也罢,你们动手吧,我落到这般地步,也不打算要什么全尸了。”
“好。”张冠一挥手,“弓箭手!”一声令下,甲士退下,弓箭手顶上,再一声令,乱箭齐发,将张专乱箭穿心,倒在行宫大殿上,他手里那坛酒也打碎在地上,在那一堆美酒和酒气的中央。
翌日,张冠和张怀捧着北地王印信,打开所有的城门向东海军投降,随行除了兵之外的竟然只有高图一个。刚刚于昨夜赶到的石贝与沈单、林荣在城外率军列阵,受降。
当张冠和张怀将印信交出来之后,高图迅速的归入自己人的军阵中。张冠问:“聪侯大人,我们已经遵照先前谈妥的条件,杀了张专。既然张专死了,我们何时南征啊,还是先行册封,封我们二人为王。”
石贝默然的望着张冠和张怀,“什么条件?”张冠就说了和高图谈过的条件,石贝问高图,高图更是满脸的的无辜,“天地良心,属下不过是为了使命,逗留元城,什么条件属下一概不知。”
张冠和张怀立刻明白这都是石贝和高图的奸计,马上拔刀相向,但是石贝身后的一万雕翎甲骑也都张弓搭箭,举起铁鞭,他们哪里是这么多精锐骑兵的对手,二张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缴械投降。这时,不知什么人在城楼上一声高喊:张专死了,张冠和张怀在城外被抓住了,石贝大军已经到城门了,杀奸臣啊。云云。
这城里的百姓一听张专死了,张冠和张怀被抓,石贝要进城了。都拿起自己随手能找到的家伙,扁担,菜刀,箩筐纷纷上阵,杀出城来,看见二张被绑,跪在地上,一窝蜂的冲上去将他们两人打死。然后高举手里的家伙,让开一条道路,欢呼着欢迎石贝进城。
于是石贝率军兵不血刃的进了元城,随后出榜安民,打开宝库,一半犒赏三军,一半分给城中的百姓。又在城楼上向全城宣读了石珍亲手书写的诏书,免除北郡和北关郡所有军民一年的赋税和徭役。全城轰动,百姓军民狂欢了一天一夜,他们将张专、张冠、张怀的名字贴在纸人身上,用篝火点燃,围着篝火舞蹈。
消息送到营城,石珍十分高兴,命令石柯为北郡太守,兼治北关郡,定郡太守由王宪代替并命令贝生和鲁固、齐峰、王禅接管北郡和北关郡的所有事务。狂欢后的第二天,他们就赶到了元城。
石贝出城迎接石柯一行人。见到石柯是石贝惊诧的看着石柯,石柯整个人都消瘦了,脸上的胡须飘着,毫无腮肉,眼窝深陷,本就显瘦的衣衫显得十分宽大,原本风度翩翩的年少人竟变得老气横秋,这也是生离死别的结果。石贝通心的说:“三弟,几个月不见你怎么……你要保重啊,弟妹身体虽然柔弱,依旧是去的突然,但是小侄儿还要你照顾,你现在这幅摸样我们于心不忍。”
石柯笑说:“二哥放心,我自有分寸。”石贝说:“这几个月苦了你了。”石柯竟然笑着说没事。石贝无奈,让石柯好好的休息了一天。
翌日石贝在张专的行宫正式接待了他们,还说:“你们来了,我们这里的事就简单明了了。不过在我们交割民政和军务之前还有一件事,屈良,齐伯升、叶焕、白鲤、尚付和乐浩,他们都是北地的人才,张专不能任用他们,可是我们不能在犯同样的错误了。马上请他们出山。”
高图说:“这却难了,叶焕,白鲤,尚付三个倒是还在城里,屈良,齐伯升,乐浩却已经不在城里了。他们三个可能已经隐居,或是投奔别人了。”
石贝有些失望,但是马上说:“有一是一,我们马上去请他们。”于是石贝和石柯亲自出马,分别去拜访叶焕,白鲤和尚付。在叶焕的府上,叶焕见到石贝,不等石贝开口就说:“我知道你来是为了请我出山,我也知道你们兄弟励精图治,是张专所无法比及的,我愿意出山。但是我想请二位代为上奏,请东海王下诏,准许开放马市。”
石柯说:“北地苦寒,粮食不足,马市是此地百姓的一项生计,这是自然的。请放心。”叶焕满意的点头了,接过官凭,出山辅佐石珍了。
然后在白鲤的府上,白鲤听过石贝和石柯的恳请后,白鲤说:“你们虽然灭了我的故主,但是对百姓确实是仁善之举。又能安抚赈济黎民,那我就出山好了。”
在尚付的府上,尚付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安葬张专。石柯同意了,唯一条件满足的尚付也同意出山了。接着尚付和林荣不费一兵一卒的夺取了重镇——镇北关,北地的官道交通枢纽。
虽然也派人去找另外三个人,但是找了十几天也没有找到。
石柯、鲁固等人接管了北郡和北关郡,石贝,林荣,沈单,叶焕,白鲤,尚付自然班师了。临走之前石贝嘱咐石柯:“三弟,你现在也是为人父了,逝者如斯,小侄儿没了娘,他就只能依靠你了。需要什么尽管说。”石柯握着石贝的手,涕泪泗纵横。
石贝大军回到营城已经是四月二十八了,身体好转的石珍亲自出城迎接。当场封叶焕和白鲤为参谋文士,尚付为材官将军。
东海王府,石珍设宴款待叶焕、白鲤、尚付,三个人的座位都在石珍的身边,十分礼遇。在筵席上李增说:“如今我们打下了整个北地,两个郡整整八百里的土地,可见我们已经是足以威慑中原的大诸侯了。”几位将军暗暗高兴。
丘狩却说:“我们的军力是足以强大了,但是我们的国力依然不足,依然还要臣服。”众多文官都点头赞同。
石珍问:“二弟啊,你以为呢?”
石贝说:“此次我们捡到了一个大便宜,一跃成为大诸侯,现在李从在中原的土地已经陷入三面环敌的境地,北有梁皓,西有刘当,东有我们,如此的不利局面之下李从一定会忌惮三分。恐怕不用多久他们的明枪暗箭就会来,明刀明枪不怕,暗算奸计难防。我们要小心应付了。”
“尤其是那个天下第一谋士。”
第九十六章 送宝马袁玄存恶意
话说李从忙于应付平定杨施济的乱军残部,为了解决想要谋反的张专,命令石珍用兵讨伐,并许诺:打下多少土地,封给你多少土地.结果石贝轻兵突袭,又让逗留元城的高图使诈策反了张冠和张怀,兵不血刃的夺下了元城,乃至北郡和北关郡,短短大半个月的光景,就夺取了八百里土地,还有叶焕,白鲤和尚付三个人才,一跃成为平分中原的一路大诸侯。再不是当年借粮草度日的小诸侯了。
袁玄跪在空旷的大殿里,李从两眼通红的坐在上面,“先生还没想到对策吗?”袁玄说:“陛下,我们的军力经过这次的已经消耗过度了,想要恢复需要一年以上的休整,而战力的恢复则需要三年。所以我们只能用一个办法,就是纵横术。”
李从抬起不满血丝的眼睛,“纵横术?那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袁玄说:“也就是伐交。于战略上我们已经陷入梁皓、刘当和石珍的包围中,一旦中原有事我们将很难守住。所以臣以为伐交才能争取时间。臣刚刚想好了,我们不能出手,那只会引起诸侯的异动,刘当手里有一批种马,是当年卫太宗西征时夺过来的狥狳的种马繁衍得来,因为毛色脾气十分迥异,一直没有得到启用,反而成了御马监里的摆设。”
袁玄接着说:“也巧石珍的寿辰快到了,臣得知此次前去恭贺和凑热闹的人实在不少,他们异军突起巴结他们的人不会少,我们不如让刘当也去恭贺石珍立世子和石珍寿辰为名将这些马送给石珍,就在礼单上写明是送给皇帝的,唱礼时也是如此,栽赃石珍有称帝之心。这样一来其他诸侯对他有猜疑,不会与他结盟,他势单力孤一时间难以成事,其他诸侯甚至可能发兵讨伐他。”
李从问:“几成胜算?”
袁玄说:“诸侯之心难以揣度,臣以为有四成。”李从说:“四成就四成,你去办吧。”“臣遵旨”。
接到这道密令的刘当将这件事交给师聊叙去办,并且命令师聊叙亲自护送这些马匹去营城。师聊叙苦着脸上路了。
巨鼎四年六月初一,石珍的生辰就要到了,郭布的使节,梁皓的使节陆续到了,当边境来报,刘当派师聊叙来的时候石珍马上明白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悄悄的派人叫石贝来商量。
兄弟两个在王府的回廊里一边散步,一边商量。石珍说:“刘当和我们一向没有半点交情,这次也派人来,我看是有阴谋。你可有什么打算。”
石贝说:“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据说他送来的礼物是几匹宝马,是当年卫太宗从狥狳人的手里夺来的种马所繁衍的后代。全都是宝马,而且毛色与中原马不同,因此价格不菲,所以价值连城,即使是皇亲国戚也买不起,加上太宗死后国力衰弱,直到烈宗时才继续对外用兵,以至于这些马始终没有用武之地。我倒是想见见这几匹马。”
石珍说:“那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石贝说:“马当然是要留下的,但是背后的诡计就要防备了。不过大哥放心,我倒要看看,刘当的人能想出什么高明的阴谋诡计。”石珍点头。
虽然来恭贺的人不少,除了各路诸侯,还有各地的富商豪门,一是来恭贺石珍生辰和前不久册立的世子,巴结石珍,二是来看一个究竟,他们有多大的实力,他们好从中渔利。
在前来的各个诸侯、商贾都带来了各种各样的礼物,但是送来种马的只有师聊叙一个。他倒是左顾右盼的,还和其他宾客互相问候,一副很亲善的模样。
石贝和王郃突然在师聊叙的身后叫了他一声,吓得师聊叙竟然蹦了一步,才回头笑道:“原来是侯爷啊,怎么欺负我老实人。”石贝讥笑道:“你是老实人?”
王郃说:“请说您给我家主公送的是马,而且是种马,不知是不是真的。”
师聊叙笑着:“这位贤弟倒是性急。稍后自然给你看看。”石贝拍着师聊叙的背,说:“也罢,那就等一等。”说着石贝和王郃一左一右陪着师聊叙,令师聊叙如芒在背,很是不自在,心里想着快点献礼,快点完事。
石珍出场了,筵席开始了,歌舞声乐,宾主不论是否认识也要互相寒暄,等到献礼时,一个个带着礼物站出来像是上香还愿一样,还要宣读礼单和贺词,称为唱礼,这都是卫朝的礼仪制度。
石贝和王郃依旧在师聊叙左右,前前后后不是别家的使节,就是来献媚的商贾,再不就是石珍的其他文臣武将,师聊叙觉得不知什么时候会杀出来许多武士,将他们杀了,那样都会让他好受些。
他们送的无非是些金玉之物,或是些别的稀罕物件。终于轮到他师聊叙了。师聊叙站出来,身边的小厮捧着礼单,师聊叙依照礼仪行礼之后拿来礼单,开始宣读礼单,他送上的七匹宝马分别是赤斑虎,橙尾电,黄狮王,绿玲珑,青鬃兽,蓝铁吼,紫蹄玉。而且对这七匹马好一番夸耀。
有好事的起哄:“听说是前朝太宗皇帝的宝马,只是世人从未见过,也不知有多名贵,听这位大人夸的那么厉害,何不让我们都开开眼。”
师聊叙望着石珍,石珍笑了:“那么它们都在哪里啊?”师聊叙说:“现在已经在大王的马厩里了,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石珍说:“那就请诸位移驾,到马厩去一睹风采好了。”
于是筵席上的人你跟着我,我跟着你都到了马厩里,师聊叙一旁看着,看管马厩的马夫将这七匹马牵了出来。竟然七匹马的毛色各不相同,都是体形匀称,除了一匹稍微小些,都是高大灵秀,神骏异常。人群各种有人惊呼:“好马,好马,如果在马市一匹也要价值万金啊。”
师聊叙刚要介绍,那一匹蓝灰色的马一声嘶鸣,居然像是闷雷一样高亢短促,又像是打铁一样铿锵有力,吓得所有人都倒退了几步。
师聊叙揉揉耳朵,指着它说:“还是如此调皮,它就是蓝铁吼了,桀骜不驯,声音似雷霆金石之声,加上周身蓝灰,因此得名蓝铁吼。”
然后师聊叙接着介绍,指着为首的一匹,“浑身赤红,有墨黑色条纹,威风凛凛,异于凡种,这是赤斑虎。”
“然后是第二匹,鬃毛马尾都是橙红色,浑身雪白,日行千里,快如闪电,这是橙尾电。”
“第三匹通身黑色,金色的鬃毛极为茂盛,形似雄狮,兽王之威,这是黄狮王。”
“第四匹毛色翠绿,身形小巧,但是渡水登山丝毫不弱,耐力最好,这是绿玲珑。”
“第五匹马毛色枣红,青色鬃毛,最为神骏,寻常马匹都畏惧于它,性情刚烈,非主人得能骑乘,这是青鬃兽。”
“还有已经介绍的蓝铁吼。”
“这最后一匹马,通体紫红色,白色马蹄如同白玉,性情温和,最通灵性,得名紫蹄玉。各位不妨走近些,仔细看看。”
众人走近,一一看过,纷纷说好,都是赞不绝口。懂的人这个说腿好,速度快,一日千里;那个说身好,身形宽大,耐力极佳;那个说头好,通灵性,识人认路,看在眼里都是宝贝天马。不懂的人指指点点,挑三拣四,处处诟病,看在眼里都是怪物妖魔。懂的人爱不释手,不懂的人立在一旁,似懂不懂的冷眼旁观。
其中有一位商贾高喊:“我出二十万两,全都要了。”
第九十七章 触肝火共主动真怒
石贝摇着扇子站立出来,满面春风的一笑,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绳子,左右摇曳:“你要什么?”那人立刻退后默不作声.一匹马,一条绳,用周刑将薛怀恶拖成肉酱的事人尽皆知。
这时那匹青鬃兽竟低着头,耳朵贴在脑后,走向石珍,并蹭着石珍的衣襟。师聊叙笑道:“正如我所说,这青鬃兽最认主人,既然那已经认定了大王为主,不妨就用它为坐骑如何?”
石珍说:“那就却之不恭了。既然这七匹马虽然是种马,可我看就交给各位将军们来用好了。二弟,这么好的马,俨然已经不是凡间的马了,你就写首诗水平能够给师聊叙大人,算是回礼了。”
石贝答应了,章德迅速将笔墨等物准备好,在熙熙攘攘的注视中,石贝写了一首诗:
七骏烈火冲飞动九天,赤斑虎威动林山。
静视群兽橙尾电,一跃千尺上林苑。
金鬃霸气摇头旋,黄眼狮王铁蹄坚。
小渡流水未湿鞍,绿玲珑秀尾线暄。
踏野蹬坡钢风去,青鬃兽神镇天关。
炸雷天降断命环,蓝铁吼丧黄口宦。
灵气不必显人前,紫蹄玉煞珐琅绢。
西京七骏堪雄健,共辅英豪定坤乾。
“好——”围观的人纷纷称赞,石贝却很不以为意瞥了师聊叙一眼,心想:怪了,莫非刘当没有受教唆,暗藏阴谋吗,怎么始终没有动作。
这时师聊叙不合时宜的又要宣读那份没有读完的贺词,众多是毫不在意的,但是师聊叙还是一本正经的读贺词,在贺词的最后一句,他的声调突然拔高,高声读道:“……由是如此,臣代西京王敬贺东海皇帝陛下万寿无疆。”
那最后几个字刚刚出口,方才还对这几匹马评头论足的宾客,全都震惊了,他称呼石珍为皇帝?石珍称帝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石贝刚要开口,只见石珍毫不在意的对师聊叙说:“请师大人代为转达,东皇帝敬问西皇帝安好。”石贝释然了。
众多宾客也释然了,这或许就是个玩笑而已,刘当、石珍会称帝?除非他们联手对付李从,这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莫非……众人看在眼里,明在心里,都是忌讳莫深的不言语了。
而师聊叙却一脸的苦相,勉强的说是,说好。筵席散了之后连忙奔会馆驿,连夜出城逃的无影无踪。
当晚王府里石珍在小床前看着自己四岁的儿子石崭,石贝就在旁边,石贝说:“大哥,今天师聊叙果然有阴谋。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用的是纵横术。他不知道吗,这纵横术想要奏效,第一要没有高明的对手,第二要有足够的国力做支持。刘当没有那个实力,即使栽赃了什么罪名,可是他们没有能力兴师问罪又有什么用呢?这不是刘当或是师聊叙能想出来的,一定是袁玄。他失算了。”
石珍说:“我也是急中生智,希望能有用。”石贝笑了:“当然有用,李从对梁皓有所顾忌,对郭布也有戒心,现在东西两面的诸侯不仅不安分,甚至是有称帝的野心,李从将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他们向让我们陷入邦交困境,却给自己套上了枷锁,这就是施展纵横术的风险。要么挑动大乱,要么惹祸上身。另外——”石贝看着石珍,“大哥,你不是急中生智,那是大哥你的聪明才智才对。”石珍莞尔一笑:“那几匹马呢,是留在马厩里做种马,还是上战场?”石贝说:“物尽其用吧。”
接下来的两天里,参加此次寿宴的宾客陆续走了以后,刘当和石珍称帝的传闻不胫而走,传的有模有样。
这件事传到中都,李从气的牙疼,太医院人人自危,纷纷告假,告假不成的就只有舍命相陪了。
在李从的寝宫里,李从捂着腮,两眼通红,质问跪在面前的袁玄,“你,都是你的烂主意。现在好了,不仅石珍的罪名是落下来了,连刘当也算进去了。你知不知道真把他们逼急了联手来攻,朕将如何?还有梁皓郭布,也都和朕有过节,这可倒好,石珍没有被孤立,朕先被孤立了。”
袁玄:“臣知罪。”
李从疼的半边身子都在颤抖,“你知罪,你治罪有什么用,朕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只能什么?”
袁玄抬头:“陛下,是招抚。”
李从说:“对,招抚。先招抚刘当,稳住一边,再想办法稳住另一边。等江南的新军到了,朕一定要踏破营城!”袁玄:“可是陛下,我们……”李从却勃然大怒,“够了,都是因为你的主意,害的朕如此境地,你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滚出去。”
袁玄之后退下,可是这时李从突然大叫一声,一口血入了出来,李从低头一看,满手满口的血还有一颗牙,袁玄急忙上前,然后喊道:“传太医!”
而李从将那颗牙狠狠的扔在地上,咬牙切齿的咒骂道:“恨不当初辄杀之——”
袁玄劝解道:“陛下,请息怒啊。”
李从真的暴跳如雷:“息怒?你去,去派人,派人去西京,给朕好好的问一问刘当,他要干什么?他要是敢有什么不轨……你马上去传李难,要他备战,如果刘当真的有什么图谋不轨,立刻冲过大云关,杀进西京。朕要亲自砍掉刘当的脑袋。”
李从满口的血,眼睛不满血丝,怒火将他茂盛的须发也拽直了,袁玄哪里还敢不遵命。
既然李从下达了严令,袁玄派遣的人自然是言辞激烈,刘当坐在自己的宁元殿的大殿里面对着“使节”,不断的隐忍,最后当他的话都说完了,刘当才打发对方回馆驿休息。然后马上传召师聊叙。趁着师聊叙还没到,刘当又召集了几十名贴身侍卫,埋伏在宁元殿的大殿里。
师聊叙刚迈进大殿,刘当就厉声吼道:“师聊叙!你在营城都干了什么好事?”师聊叙连忙跪下,“主公,属下……”刘当说:“你知不知道李从派人来呵斥我,说我办事不力。不但没有将石珍兄弟陷害,反而将他李从给陷了。李从龙颜大怒,已经命令李难集结兵马了!如果我不能有一个交代,你就是陪葬也赔不起我全家,你知不知道。”
师聊叙满头大汗,“臣……臣不知啊。”
刘当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接着说:“我别无他法了。这件事忌讳莫深,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否则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师聊叙,这事是你去办的,也是你捅出来的。自然要有你来结束。来人。”
听到刘当的召唤,那几十人突然冲出来将师聊叙抓住。师聊叙一边挣扎一边向刘当讨饶。可是刘当只是淡淡的说:“如今想要避免交战,乃至我刘家的性命,也只有你了。你死后我会善待你的家人的。”然后刘当对那些侍卫说:“师聊叙辜负使命,勾结石珍谋害寡人与陛下,现今已被查明,立刻斩首,将首级送往中都。”
师聊叙牲畜一样的惨叫着被拖了出去,一刀结果。
这师聊叙的首级被送到中都的时候,李难的军队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开拔。李从的牙也好了很多,但是肝火依旧。
看着眼前木盒里浸了石灰的人头,李从的心气也消减了两分。“这顶替罪名的人是死了,朕也就算招抚刘当了。”
袁玄说:“陛下,师聊叙顶罪固然可以给刘当开脱,既是拉拢也是安抚。如今西边是已经安定下来了,但是石珍和梁皓……梁皓暂时不会有动作,可是石珍消灭张专,正是得胜余威仍在和士气高昂的时刻,如果他们联合梁皓来攻打,我们将无力抵挡啊。除非……”
李从拍案而起:“朕会怕他!江南新军马上就到,不用等到入秋这场大战就会开始。朕要亲自消灭他们,一统天下!你也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如果不能取胜,朕还有江南半壁,足够和他们较量的。你跪安。”
袁玄只得退下了。可是袁玄在心里却在说:“如今看来还不如不如此,以李从的实力,不和他们对抗,只需要耐心治国三年,天下诸侯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如今……中原逐鹿,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九十八章 毁婚约李从不为然
话说袁玄本意用纵横术瓦解石珍的邦交,谁想石珍收下了西京七骏,反而将称帝的罪名推了出去,使得李从陷入困境.无奈只得将办事不力的师聊叙处死,安抚拉拢刘当。稳住了西边的刘当,接下来就是李从要和石珍较量一番,是天下共主余威尚在,还是异军突起的诸侯当道,都看这一战了。
袁玄喘着粗气急急忙忙的向议政殿奔去,他刚刚听闻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李从决定废弃薛小倩与梁元的婚约。
当袁玄进入大殿时,李从,李难,李义,薛小倩,薛观,崔全,陈化,张靖,姚直他们都在。袁玄行礼之后问道:“臣斗胆一问,听闻陛下决定废弃与梁皓的联姻,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从满不在乎的说:“是的,怎么了?”
袁玄跪下说:“陛下,绝对不可以这么做,那只会让我们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
李从不耐烦的问:“你说什么?”
袁玄说:“我们和梁皓之间关系微妙,如果我们继续安抚他们,那么北方将会持续多年的和平,而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交战。可是我们的合约有一点是关键,那就是薛小倩和梁元的婚约,如果我们毁弃毁约,那么我们同梁皓之间的合约将成为一纸空文,一旦中原出事,梁皓帅军南下,我们将两面受敌。请陛下三思。”
李从从宝座旁走下来,说:“梁皓在北疆的千里土地,就像一条蛇。每一处城池和关隘都像是一处骨节,随意击断一处,就能将其拦腰截断。他的二十万精锐最多能南下五万,五万人,何足道哉。你再危言耸听,朕就杀了你。”
袁玄几乎哭了出来,说:“陛下万万不可。先前的事我们用师聊叙的命安抚了刘当,但是我们和石珍已经撕破了脸皮,如果开战我们的兵力将集中在东部,那么大云关、烨县、卫县、十字关,乃至中都都将兵力空虚,梁皓的五万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夺取,我们必败无疑啊。”
李义说:“父皇,儿臣以为先生所言极是。”
李从居然怒喝:“住口!”李义只得退后,李从怒不可遏,“袁玄,你居然敢妖言惑众。信不信朕真的杀了你。”
袁玄仰面对李从说:“陛下,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意气用事啊。”
李难说:“大哥放心,我可以留在中都,防备梁皓,大哥尽管去东海大战一场。”
袁玄瞪着李难,继续对李从说:“陛下不可啊。”
李从紧紧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说:“传朕旨意,袁玄鼓动军心,妖言惑众,贬为太中大夫,原职权由崔全、陈化接管。不得朕的旨意,不得踏入议政殿半步。殿前武士。”
几名武士应声而出,李从说:“将袁玄赶出去。”
袁玄不可置信的被武士押了出去。薛小倩满面愧色,李义惋惜之情,李难幸灾乐祸,崔全、陈化战战兢兢,薛观茫然无措。
既然李从的决定已经做出了,圣旨也很快被发出去了,接到这道圣旨的梁皓气的不停的咳嗽,梁元不知所措的在一旁帮梁皓捶背,“父王,不用在意。他李从的表妹虽然漂亮,可是我根本就看不上她,那个丫头傲得很。就算是嫁过来也我们不是一条心,他想怎么样我们奉陪。反正他都已经废弃婚约了,他毁约在先,我们也没有必要守着那个什么合约了,打吧。”梁元边说边扶着梁皓的背。
梁皓看着眼前的萧正灵和纪参,屈良和齐伯升。自从张专身死国灭,他们两个也就投奔了梁皓。
萧正灵说:“主公,李从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我们是不是可以抽调些许兵力偷袭呢。”纪参反对:“不可,北方草原在一年之中属夏秋两季水草最茂盛。夏季人强秋季马壮,我们还要集结又是兵力备边,偷袭很难办到。除非这个月之后,且中原有事,否则对我们将极为不利。”
萧正灵接着说:“那我们不妨制造事端,只要中原有变,我们不久有机会了吗?”
屈良说:“不错,这是眼下最好的一个策略。”
纪参说:“这样最好,主公以为如何?”
梁皓看了看他们二人,“好,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们不仁,是你李从先不义的。萧正灵,你马上去一趟营城,务必要联合石珍,共同谋求中原。”
巨鼎四年八月初十,营城城外的粮仓里,王郃和鲁固刚刚清点了储粮,二人正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喝茶,王郃看着手里的茶碗,说:“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们和李从之间已经势同水火,这些粮草似乎还是不够啊。”鲁固咽下口中的茶水,说:“这些仅仅只是东郡、定郡和平北郡的,北郡和北关郡的粮食不能调用,不然一定够用的。”
贝生骑着马一路而来,见他们二人正在喝茶,下马上前,“二位,主公召你们回王府,梁皓的使者萧正灵又来了。”二人马上放下茶碗,将账簿交给治粟史,三个人跨上马想着营城方向而去。
营城东海王王府,石珍,石贝,丘狩,李增,王郃,王宪在上位,其他文官和在两侧,萧正灵在他们面前,萧正灵说:“如是说我家主公就是这个意思,两家连兵攻打中都。而且是先入中都者王天下。”
“王天下?”石贝摇着净面纸扇,“这倒是一个好提议。而且我们无论自保还是图谋天下,都要打这一仗。我没有异议。”说着石贝偷偷给了石珍一个眼色。
石珍说:“这次的商会我们没有召见一位将军,这本身就是慎战。所以我觉得还是慎重的好。”
这时王府外传来阵阵的喧哗,石珍点头,章德奉命出去查看。萧正灵说:“东海王何必这么说,我一路上都看见了,贵军在集结,粮草在征集,如果根本就没有备战那这些又如何解释呢?”石珍只是淡淡的一笑,萧正灵接着说:“比起当初,李从的精锐还有十之一二,他的大军还有十之六七,依然有十几万,仅凭你们两家的一己之力是无力制衡他的,除非联手。”
章德进来报告,原来是众位将军知道萧正灵来游说联盟用兵,他们便来请命,一是为了请战,二是抗议如此重大的事为何不请他们来商议。
石珍左看看,右看看,“诸位以为如何?”
沉默片刻后,丘狩说:“只要战事在四五个月内结束,我没有异议。”李增说:“我也是。”王宪用力点头,王郃也不反对,其他人如贝生、黄绪、陈度等人也纷纷赞同。
石珍说:“那好,寡人就此宣布,与朔王联盟,共同废除暴君李从,并承诺——先得中都者,王天下。”
“主公英明——”噗通通跪倒一片。
萧正灵会馆驿了,文武官员们退下了,只剩下了石珍和石贝,石珍猛地咳嗽了几声,恶骂:“包铜也就罢了,怎么连雷长也如此失礼,他们想干什么?”
石贝在一旁,淡淡的说:“大哥有所不知。”石珍扭头看着石贝,“怎么说。”石贝说:“自从我们灭掉了张专,军中的气氛就有所不同了。渐渐的与文官们不和,大有军权独大的气焰。我已有所防备。”
石珍死死的皱着眉头,“尾大不掉!二弟,你一定要记得,好生约束他们,绝对不能有半点股息,拿出你当年处死薛怀恶的勇气来,我护着你。”
石贝领旨告退。悠闲的摇着扇子回府了。
眼看中秋将至,石珍派人去元城请石柯回来,一家团聚。而石贝则一心扑在那张羊皮地图上,安排着兵力,既要防备李从偷袭,又是为即将开战做准备。
石贝终于将这些都准备妥当了,将调兵的印信兵符和文书交给章德,可是刚一抬头,就撞见杨愫那张光彩的脸,石贝横了章德一眼,说:“这些要马上发出去。还有,去王府说一声,中秋当晚我会晚到。”
章德接过兵符和文书,低头趋步飞一样出去了。
杨愫毫不顾忌的坐在石贝的身边,将石贝的头扭了过来,“看着我。”石贝傻笑着,隐约问道淡淡的酒味,石贝明白了。杨愫问:“你有多久没有看过我了?”石贝继续傻笑,杨愫怒目圆瞪,瘪着嘴,“是我好,还是你的那些兵将好?”
石贝说:“那还是你好。”杨愫几乎要哭出来了:“那为什么你都不理我?”石贝说:“天下的形势你是知道的,我不犯人,人欲犯我,我也没有办法。中秋就要到了,我好好陪陪你,等这场战事过去了,我告假陪你半个月,如何?”
杨愫怔怔的望着石贝的眼睛,“你说真的?”
第九十九章 贪酒满心佳人撒娇
石贝很认真的点头,“那是自然的,你也不想想,我也不能终日想着打打杀杀的,你说是不是啊?”
杨愫一头扑进石贝的怀里,嘤嘤的说:“我好害怕,我怕你就这么把我给忘了,我怕你穷兵黩武逼得人造反,我怕你稍有不慎就战死了,我怕,我怕,我怕啊.”
石贝安抚着杨愫,“不怕。我自有分寸。我已经有办法对付李从了。”杨愫摇晃了几下,说:“你想打易源?”石贝点头,笑着说:“攻敌所必救。然后我们与梁皓分兵直取中都,李从必然回兵来救,我们就有机会全歼李从了。”杨愫对用兵还是略知一二的,就问:“你想围魏救赵,在哪里伏击啊?”石贝说:“如果事先准备伏击地点敌军不来如何?何况李从用兵直来直去,中都和易源他只能保住一个,他一定是要中都的,所以为了极速回师,所以他一定走官道,官道地势平坦,不利伏兵,因此只能随机应变。”
杨愫不悦,“你看,你如此轻易就用了万全的策略,又为何日夜不停的筹谋?”石贝笑说:“我也要应对不利的局面,筹划局势不利的策略。因此才冷落你的。不高兴吗?”杨愫狠狠的拧了石贝一把,“亏你还知道!”
石贝揉了揉,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我吗?你如果不想我再征战,明年一年我都不出兵了,即使他们来攻打我们,我也不上阵了。这样你可满意?”
杨愫似乎满意的撒娇,环住石贝的脖颈,“夫君,你不要忘了,功成名就之日,你我归隐乡野之时。还有,倘若我天不假年,你不可续弦。”
石贝自然是答应了,“好好,都听你的。”杨愫的酒意渐渐的涌上来,就在石贝的怀里睡过去了,石贝抱着杨愫到床榻边,缓缓的将她放下来,垂下半面帷幔,石贝坐在床边,用扇子悠悠的扇着。石贝自言自语:“你呀,在那些学子才子眼里是才女,也是美女。你心里不愉快,和他们吟诗弹琴就算了,也不能和他们去饮酒啊。出了丑还不是你的脸上没有光彩。唉。”
办妥被交付的事的章德已经回来了,还交给石贝一张纸条,石贝问是谁的,章德只是说纸条是插在门缝里的,不知是谁留下的。石贝打开一看,马上招手让章德附耳过来,石贝说:“城中有奸细,让李钊管好城门。不能打草惊蛇。”
章德把话记在心里,马上又出去了。
八月十五这天,营城里已经很久没有喜庆的气氛了,从清早开始就有各种庆祝的活动,到了晚上更是家家户户赏月饮酒。
东海王王府里,更是觥筹交错,石珍将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招回来了,武将有雷长,包铜,沈单,林荣,赵前,赵利,李钊,王玳,王瑁,王禅,齐峰,项福,潘企,花艺,季虑,祝光,龙大奎,尚付;文官有丘狩,李增,王宪,王郃,叶焕,白鲤,贝生,鲁固,海冠,卫衡,黄绪,陈度,沙英,庄贵,还有刚刚投奔的华正。另外还有石贝和石柯,也回来团聚了。
君臣共聚,糕点酒食准备了许多,还有十几名乐师和舞女,比起过去已经奢侈了太多。但是在中秋佳节也没有人在意这些。表面上是为了过节才将这么多人都召集起来,实际上也是为了商量即将开始的对李从的作战,军队集结,粮草分发,大战已经无可避免,只是早晚的问题了。
月正当空,众文武的酒意也渐渐浓了,石珍遂下令撤去了酒席,在王府的后院准备茶水,与众文武赏月。文官坐一边,武将坐一边,石贝和石柯坐在石珍手边。
在后院落座后,侍女和侍从纷纷退下,石珍突然问:“战事在即,各位准备如何?”
李增说:“主公,我们已经筹集了足够五万大军四个月的粮饷,后续的粮饷也正在调运。绝对不会影响战事。”
石贝接着说:“兵力上我和雷长、林荣、沈单三位将军已经布置妥当,屯田的兵力也于五日前开始集结,作为后续兵力。加上刚刚编练的新兵,可以参战的兵力总计七万,其中三万六千是我军主力。”
石珍问:“那么我们的用兵方略呢,这样做真的么有问题?”
林荣说:“主公放心,侯爷的方略我等一直赞同,攻取易郡,引诱李从来会战,佯攻烨县和丘县,使中都空虚,再以轻兵偷袭,必然先一步夺取中都,入主中原。”
石珍点头,又问王郃:“探子的报告呢?”
王郃说:“治军已经在转运囤积在已经的粮草,但是他们的牛马和车辆都不足,李难的兵力正在向这里进发,随行带了许多的车辆和民夫,相信是为了运走易郡的粮食。但是易郡是四大粮仓之一,短时间内运走大批粮食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应当趁机用兵,不然局势就会变化。”
石贝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运走粮食,同时将李从的军心士气彻底消掉。”
“哦,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后院拱门外,中都派来的探子正探头探脑的张望里面的情形,他怎么都觉得这些人不是在这里赏月,倒像是在商量什么,但是他不敢靠近,更不要说听到什么了。
包铜拍案叫绝,“军师真是神机妙算,这么阴损的主意我是想不出来的。”
石贝摇着扇子,石柯更是举杯,“二哥如此妙计定能旗开得胜。小弟敬你一杯。”石贝一杯下肚,说:“不自出力,损而元吉。既然他已经将车马都准备好了,我们何不物尽其用啊?”
一句话引的众人哄然一笑。
“好。”石珍站了起来,“那么我决定了。就这样按照这个策略用兵。同时为了鼓励各位将军,我决定将先前师聊叙送来的七匹宝马赐予七位将军,并在此正是任命所有文武,愿你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所有的将领都纷纷挺起胸膛,而文官们则默默的望着。
“赤斑虎赐予石柯,总督钱粮调运;橙尾电赐予沈单,驻守武阳;黄狮王赐予雷长,攻取易郡;绿玲珑赐予林荣,坐镇定郡,为各部支援;青鬃兽由本王坐骑,坐镇营城;蓝铁吼赐予包铜,佯攻丘县;紫蹄玉赐予石贝,为军师,督调各部兵马。”
石珍接着命令:“同时,齐峰,项福跟随包铜佯攻丘县,务必引出中都守军;季虑、龙大奎随同雷长攻取易郡;王玳、王瑁随同林荣驻军定郡;花艺随同石贝统领中军。潘企、祝光驻守北郡和北关郡。沈单、王禅驻守武阳。”石珍又对众文官命令:“丘狩、李增、王宪协理国政;王郃、华正、贝生、鲁固督运粮草其余各人各司其职。”
石珍最后宣布:“此战我们所有的将军都将上战场,共调用兵力达七万,是我们的生死存亡之战。不仅我兄弟三人的身家性命算进去了,恐怕在座诸位的身家性命也搭进去了。所以请诸位同心协力,请了。”说着石珍举杯,一饮而尽。
众文武也大为感触,丘狩甚至双眼湿润,众人也回敬石珍一杯酒,这一次君臣人等真的是戮力同心了。
石珍这时说:“好了,我们的正事已经结束了。可以说说私事了。上个月我又做爹了,是个女儿啊。”
石柯十分惊喜,“这事我怎么不知?”石珍说:“要在这团圆时节说才好,何况你们都有公务在忙。不好打扰。”于是众臣纷纷举杯祝贺。
石贝也庆贺了,但是心里却一只在思索战局的事。
第一百章 攻易源兵不血锋刃
话说石珍做出最后的部署后,巨鼎四年八月十七,随着对李从的征讨檄文而来的是七万大军,一天之后梁皓的四万八千大军也声讨李从.两家的兵锋分别分为三路,一路直指易郡,一路佯攻中都周围的州县,一路轻兵偷袭中都而去。完全如出一撤的。
李从得知这个消息时,他正在为出征举行祭旗的仪式。因为自己的儿子李义率领船队偷袭定郡,看到这个奏报,李从勃然大怒,“果不其然。两个反贼居然两手来对付朕!”
李义说:“父皇,敌军四处出击,我军如果也分散兵力,必然正中下怀。不如集中兵力,逐个击破。”
李从禁闭双眼,说:“不,他们分兵而行,一定后防空虚。如果我们过于集中兵力反而不美,你一定要率领这支兵力沿着定河顺流而下,支援丘县并偷袭定阳。朕这里自然会先行剿灭梁皓进攻烨县的举动,最后会战易郡。”
李义依然进谏:“可是父皇,如果我们弃易郡不顾,那我们的粮草怎么办?”
李从得意的说:“不必担心,你叔叔李难已经率军前去,随行还有许多车马,不仅可以坚守,也能将粮草转运。你第一次上战场,专心做自己的事即可,其他的你就不用急着操心了。”
李义才只有十四岁,虽然比同龄的孩子高大,学问武艺也很出众,但他还只是个无权的太子。无奈,只能领受父皇的旨意率领船队顺流而下了。
奉命攻打易郡的雷长,季虑,龙大奎已经一万四千大军进入了易郡境内,易郡各地的县城也开战的得到消息,纷纷关闭城门,准备应战。
雷长下令避开沿途的所有县城,直取易源城。季虑说:“将军,我们如果直接攻取易源,其他各地的敌军会出击,切断我们的退路和粮道啊。”雷长说:“这里是易郡,天下四大粮仓之一,又是在秋季,粮草不是问题。只要我们动作足够快速迅捷,等他们出击的时候我们已经攻下了易源。给李从和梁皓一个下马威。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想,只要看准易源城就是了。”
季虑和龙大奎:“末将领命。”
雷长大声叫道:“传本将军令,全军火速出击,直取易源。务必要在今夜子时之前兵临城下,有一人胆敢掉队,鞭笞。”
于是雷长所部在进入易郡地界的第一刻就在强行军,一路上的所有州县一律不予理睬,直直的想着易源城而去。
赶到易源时天已经快亮了。略显圆润的月亮仍然遥挂夜空,易源城外的土坡上,雷长的大军正静静的望着它。一名已经颤抖的将汗珠抖落的乡民缩手缩脚的看着雷长的胡子,雷长问:“老乡莫怕。此地可有驻军?”
“有是有,不及你的多就是了。”雷长接着问:“有三五千?”乡民几乎哭了出来:“我就一农民,有多少兵我哪里知道?”雷长挥挥手,手下将一大袋子搬过来,用刀豁开一看,尽是黄澄澄的粟米,那乡民顿时瞪亮了眼睛,雷长问:“可有官军进驻?”
乡民痛快的回答:“没有,听说是要来的。还是皇帝的弟弟。但是他们走走停停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雷长问:“那城里的守军呢?”乡民说:“这时候都在喝酒嫖妓呢,就是城楼上的也是打着呼噜的,根本没有人管,太守和那个什么都督的哪里管得住他们。”
雷长将这一袋子粟米送给了乡民,乡民高兴的扎好口袋,背起来向飞一样边笑边跑,哼着小调消失在夜色里。雷长对季虑和龙大奎说:“想不到治军军机如此败坏,我们惊动了四周的州县,必须在明天天亮前有所斩获。龙大奎,你带领一队人马乔装治军,就说是李难的前哨兵,打开城门我这里马上进城,夺取易源。”
龙大奎领命。季虑疑惑的说:“可是万一是敌军的诱敌之计如何是好。”龙大奎拍了季虑脊背一巴掌,“怕什么,我进去又不是大军一同进去,有埋伏也是我顶着,你来救我就是了。”季虑点头。
于是龙大奎带着五百多人乔装李难的前哨,去叫门。李从、季虑率领大军就在后面。
龙大奎对着头顶的城楼叫了五六声才有一个人头探出来,骂了几句之后才发问:“那个不开眼的,再不滚远些爷就放箭了!”龙大奎咬着牙说:“睁开你的狗眼,老子是前哨!李难大将军就在我身后,还不快快打开城门。”
那人急急忙忙的将自己的手下叫醒,去开城门。然后在城楼上嬉皮笑脸的对龙大奎讨好卖乖;还对着遥不可及的雷长大军呼喊:李大将军。
吊桥放下,城门大开,雷长的大军开始向着城门前进,但是雷长担心走近之后会被看穿,于是下令冲进去,于是上万大军没有走多远便突然冲锋一样冲向易源城。那个守城门的小官看到这一幕还自言自语:“不对啊,前哨叫门,中军大队就在城外,那还要前哨做什么。”
“对啊,大人。”他们话音未落雷长的大军已经冲进了城门,龙大奎也跟着进城了。他们趴在城墙上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易源都督,和易郡太守就在妓院里被俘。雷长不费一兵一卒,一刀一剑就攻下了易源城。
天亮之后雷长发布了榜文,安抚城中的百姓。然后布置兵力,加固城墙,派出了几十名斥候,打探近在眼前的李难的行踪。随时准备应对治军反攻。
远在二百里外的李难在睡梦中被惊醒,得知了易源失守的消息,李难等不及吃早饭就下令紧急拔营,收复易源城。
李难带上一万兵马,一日一夜急行军,赶到易源城下,一刻也不等便发起强攻。
正当李难率军强攻的时候,季虑和龙大奎突然从李难的两翼杀出,将其合围。李难无奈只能后撤三十里,暂避锋芒。
见李难退去了,雷长立刻将刚刚回来的几十名斥候又派出了打探李难的情形,并立刻向他上报。斥候们顾不上休息有出发了。
夜里,李难光着上身,披着披风,拎着酒壶,在大帐里徘徊,几个副将蹑手蹑脚的站在一起。李难猛灌了一口酒,怒喝:“雷长你个阶下之囚,居然敢如此对我。老子攻城他居然派人抄我的后路!”
“将军,兵不厌诈。我们赶到此地之后就立刻攻城,周围的敌情一概不知,如此来看中了埋伏并不稀奇。”
李难仔细想来个想,“对。而且他们还会趁夜色偷袭。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在我军营地设伏,伏击他们。然后我们派兵夜袭易源。看看谁才是用兵好手。”
“可是将军……”
李难:“不用再说了,传令下去吧。”
他是将军,所以他说了算。李难的军队在自己的营地里设下了埋伏,其余精锐准备夜袭易源。李难的兵马刚出动,潜伏在营地外树丛里的两个斥候马上行动,一个悄悄的跟着,一个马上乘马回易源上报。
李难带兵在易源东门列阵,在城下正准备攻城,却发现城楼上一面旗帜也没有,一个守城兵士也没有。
副将:“大将军,这确实不寻常。我们派人爬上去看看也可以探探虚实。”
李难摇头,“不。就算是派人手上去,也会被干掉。一定有什么阴谋。不行,我们快撤兵,一定有埋伏。”
“末将明白了。传令退兵!”
第一百零一章 对峙烨县治王移兵
李难大军刚刚重新调度准备退去时,城楼上突然举起了无数的火把,一声炮响城北和城南方向季虑和龙大奎率军杀出,雷长打开东门从正面杀出,又一次合围了李难.
李难来不及撤退,只能且战且退,杀出一条血路逃了出来。雷长命令季虑回城,自己和龙大奎继续追杀,一直杀到李难大营。已经准备好伏击的副将突然发现李难败退,雷长和龙大奎从后追杀,马上下令打开寨门。可是哪里还来得及,治军不是被追上残杀,就是堵在门里动弹不得。就在此时雷长率领的雕翎甲骑一阵箭雨,守大营的治军被压制住了,堵在门里的治军将士也被全部射杀了。李难看情形已经极为不利,便下令全军撤退,顾不得其他,李难带着自己的卫队逃出战场。
被俘的治军多达四千八百多人,死尸更是如同洪流,泛滥在整个战场。
雷长跨马拖刀,“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告诉弟兄们,快掉清扫战场,能拿的全带走。我们半个时辰后立刻回城。”
回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赏,赏了所有立功的将士,其中以斥候的赏赐就丰厚,每人赏钱千贯,酒十斤,肉十五斤。
逃回去了李难清点了一番,自己的一万人马已经只剩下区区七百人了。李难严令,任何人胆敢将此次战况上报中都,杀无赦。为了立威,李难毫不犹豫杀了军中的主簿。军中立时缄默。
就在李难兵败易源时,李从与梁皓在烨县对峙了整整十天。双方的岗哨都可以看见彼此。李从心里很是不安,李难能不能守住易源,乃至易郡。梁皓亲自在这里与朕对峙,会不会已经派人去了易郡。朕要不要也如此?分兵?不能再分兵了。可是……李从在自己的大帐里不知疲倦的踱步,张靖说:“陛下,我们兵力虽多,但是将领却少,而且是两面受敌,不如我们各个击破,末将愿做先锋。”
李从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个、这个……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张靖只好告退了。
对面的梁皓坐在胡床上看着地图,身边只有纪参一个,梁元,令狐武功已经出击,而长孙文乐留守党阳。纪参说:“想不到李从会真的和我们对峙了这么久。他沉不住气了,不是强攻就是试探。”
梁皓用丝巾将头上脖颈上的汗擦去,“我看他会试探。他看似鲁莽,实际上他不仅是个莽夫,也是个疑心重重的人。”梁皓定了定神,气力细弱的说:“停说雷长在易郡已经得手,李难也去夺城,局势还不明朗。我们也要小心些啊。”
纪参小心翼翼的问:“主公,你的身体……”
梁皓挥手一笑,“自然无碍。先生专心战事就好,老夫的阳寿还长着呢。”
纪参说:“我以为我们这样与李从对峙,固然能为公子和令狐将军铸造机会,但是我们也就不能进军了。不要忘了,我们和石珍、石贝有誓约,先入中都者王天下。”
梁皓小声说:“入中都者已然在路上了。”
纪参顿时一颤,“是公子……也好,公子早晚要肩负主公的大业。那么我会尽全力拖住李从,让公子可以乘虚夺取中都。”
梁皓和蔼的笑道:“奈何时无奈何。先生应当知道老夫所想。元儿无功无德,怎能继承家业。”
纪参点头,“为人父母尽皆如此。”
李从突然从自己的床榻上跳起来,抓着毯子环顾四周,发现居然还是白天,李从叫来了人,问:“今天什么日子?”来人说:“回禀陛下,是巨鼎四年九月十一。刚过寒露。”李从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十一?就是说朕已经在这个地方整整十二天了!居然一事无成!去叫张靖过来。”
张靖马上前来觐见李从,刚要行礼却看见李从将地图放在桌案上,正在反复观看。张靖还是打断李从,称臣行礼。
李从说:“你过来。”张靖上前,李从指着地图,说:“你看北面,雷长已经深入易郡,李难已经去驰援了;义儿本来是前往定郡的,却因为丘县被围而不得不弃船登岸,协防丘县;我们也在烨县与梁皓对峙。他们还真的联手了,现在已经是三面受敌,朕有十分不好的预感。依你看他们下一步会如何用兵?”
张靖看了又看,说:“启禀陛下,敌军的兵力彼此配合,互相支援,一定是有目的的。如果我们不能摆脱劣势,三面受敌,我们将会被一击即溃。”
李从反问:“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张靖说:“末将以为有两件事一定要立即实施。首先请袁玄先生为我军筹谋对策,另外立刻放弃易郡,它离北郡、北关郡和渠郡实在是太近了,浩国公的兵力不算多,只要将粮草运回即可无需缠斗。”
李从犹豫了许久,张靖始终等待着李从的指示。为李从送饭的小兵进来出去。李从等到饭菜凉了之后才犹犹豫豫的做出了指示,“朕以为……不必给与李难任何命令,派他去易郡本就是为了将朕的粮草都运出来。至于袁玄……袁玄不必来此地,让他在中都也不是坏事,杀杀他的傲气。”
张靖不肯放弃的继续觐见:“可是陛下,我们对敌军的意图一无所知,我们的对手可是石贝和纪参,这两个人都是谋略出众,并且胆大心细,我们不能等着他们出手,坐以待毙。即使没有先生的指点他们也应立刻行动,不能毫无举措啊。”
看到张靖无比坚毅的神情,李从也深受鼓舞,立刻下令撤出烨县,同时命令江郡水师逆流北上,攻击定河浦,攻取定郡,先解决兵力众多的石珍,然后掉头去对付使用兵力较少的梁皓。于是李从连夜拔营,将偌大的营地扔在原地,全军向易郡、定郡和丘县之间的山地进军。
而在近千里之外的丘县,城上的督军崔全看着城下的包铜。包铜胯下宝马蓝铁吼,一杆铁槊扛在肩上,隆隆吼道:“上面的穷秀才听着!你们这些个只知道死读书的酸秀才,躲在里面也不出来,就像老母鸡趴窝似的,你们等着下蛋啊!”
包铜身后的兵士横七竖八的,跟着包铜一起大笑,指着城楼添油加醋的讥笑。
崔全恨得咬牙切齿,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的看着包铜扛这铁槊耀武扬威,吊着嗓门满口脏话,而他只能忍气吞声的说:“有辱斯文。”
崔全身边的主簿说:“大人,我们已经加固了城墙,更用熔化的铁水封住了城门,他对我们无可奈何,何必与他斗气,只图口舌之快。”崔全用力咽下这口气,“你说得对,他一个莽夫而已,我和他不能一般见识。”
就这么相同的崔全才走下城楼回县衙看公文去了。
见自己骂了一天也没有丝毫反映,跟他出来的将士们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一句话也喊不出了。包铜就此打住,回营了。
回到大帐的包铜躺在地上,齐峰、项福站在旁边,说:“将军,他们加固了城墙,城门也被铁水糊住了,攻城伤亡太大,但是骂战同样也不是办法。”
包铜胸口剧烈的起伏,突然坐起来,“那怎么办,我就是个粗人,指望我有办法还不如你们自己想办法。我们没有船,那个崔全也把所有的船都充公了,现在想改走水路也来不及了。咱说我们将丘县弃之不顾也不行啊。”
小兵跑进来熟练的单膝跪地,“启禀将军,斥候来报!”
包铜斜了一眼,“报什么报?”
“太子李义率水军正顺流而来,距丘县渡口仅有八十里水路。”
包铜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好小子来的正好,我那崔全没有办法,就那你这个太子来祭旗!”
齐峰:“将军你打算偷袭渡口?”
包铜拔出腰间的佩剑,“顺便烧了他的船队,让你跟洒家炫耀!去——去传军令,点起一千轻兵设伏丘县渡口。项福,你留下,有半个人从城里出来,无论老少一律格杀,万一他们发现我们的行动告诉了李义老子还埋伏个鸟。还有,多带羽箭,最好是火箭。”
“末将领命。”
夜里渡口芦苇低伏,水面平静,本应一轮明月映照,确实云雾漫天,最适合埋伏不过。包铜和齐峰在渡两侧的芦苇荡后面设伏,包铜耐着性子等啊等,时时刻刻都在催促斥候打探李义据此还有多远。
终于有斥候回来了,禀报包铜李义的船队就在三十里外,包铜举目远眺,果然有船队在几十里外的河面上,包铜派人盯住他们,准备好弓箭。而这时,另一位斥候也来报告:李义派去丘县的斥候已经被他们截杀。这下包铜更加高兴,不会有任何人来破坏自己的计划了。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李义的船队就已经在渡口外准备停靠了,所有的弓箭都已经拉满弓弦。
李义站在桅杆下,他问自己的副将,“奇怪,我明明派人去了丘县告知崔全,可是没有人来迎接就算了,怎么渡口一片漆黑,不是应该吊起灯火的吗?”副将也望了望,惊慌的对李义说:“太子殿下,大事不好,渡口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一点灯光和人影也见不到。”李义问应当怎么办,副将建议马上返航,一定有敌情。于是李义下令原路返回。
眼见就要停靠了,突然间停下,转向回去了,包铜当机立断马上出击。上千人从芦苇荡后杀出来,他们的火箭已经准备许久了,点燃后射出去就是一道燃烧的箭雨,齐齐的盖在李义的船队上,不等他们扑灭火焰就是第二道箭雨,很快就将许多船只点燃,包铜见状马上下令对准风帆放箭,一口气就将所有的七千羽箭全部用光了。再看李义的船队已经有三成的船是一个个燃烧的小岛一样飘在河面上,其它的也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回到大大营里,包铜的心情十分畅快,一口气喝下了整整两坛酒,全军上下也在包铜的军令允许之下大快朵颐,包铜和齐峰项福等人喝已经没有了意思,他提着酒坛摇摇晃晃的走出大帐,齐峰和项福想要搀扶他,却被包铜一把推开,包铜吊着嗓门对着城喊道:“李从何在?那个当年在草头山打家劫舍的李从何在?呼风唤雨席卷江南的李从何在?号令诸侯,天下莫敢不从的李从何在?鸟!都是鸟。一个个都是只知道趴在窝里等着下蛋的鸟。不,是母鸡——”
包铜笑的前仰后合,听到他这番话的军士们也笑的人仰马翻,纷纷指着丘县城嘲笑他们是母鸡。齐峰和项福好不容易将包铜搀扶回去喝了醒酒汤,派遣了哨兵才回自己的营帐睡下。
第一百零二章 打头阵薛观展神威
话说这场战事尚且方兴未艾之时,却已经有了足以撼动结局的战果.李难在易郡被雷长两次击败,损兵过半,未能收复易源;李从与梁皓在烨县对峙多日后终于不再犹豫,进兵易郡、定郡、平北郡之间寻机歼灭石珍;而在丘县崔全固守丘县,包铜求战不得便伏击李义船队得胜。战事到此,李从治军的损失不在小数但他的精锐尚在,而且已经调遣江南新军了。
正在行进的李从得知了李难的战绩后龙颜大怒,派人去问江南的兵马何时能到。然后不顾张靖的反对进兵易郡,同时调用薛观一同作战。正在易郡南端行进的石贝突然接到李从移兵的消息,立刻命令停止前进,命令各部向自己靠拢。
暂时休整的营地里,石贝和将士们一同围着锅灶吃饭,花艺就坐在石贝身边,大口的吞咽着糊状的饭食。
章德从营帐里出来,向石贝报告:“主公已经同意了主人的意见,命令林荣和王玳出击,王瑁留守定郡。还有,江郡的水师北上了,主公亲临定河浦,让主人放心用兵。”
石贝略有所思,说:“后顾之忧不急,当务之急是前面。定河浦水流缓慢,利于步骑偷袭,加上两次在定河浦的胜利,他们会有顾忌的,只有对峙而不会发生战斗。我担心的反而是在西面和南面,江南的新军应该快到秀郡了,我们要速战了,不然李从的兵力骤增,对我们继续进军大为不利。还有什么消息?”
章德说:“薛观也开始动作了,向李从靠拢。”
“太好了。”一个校尉听说李从和薛观都来了,情不自禁的高呼:“弟兄们,李从和薛观又来了,我们狠狠的揍他们一顿,如何?”
周遭的几百个锅灶都围着将士,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纷纷欢呼,一派斗志昂扬,士气如虹的景象。花艺也忍不住加入其中。见到这情景的石贝站起来,众将士立刻噤声,石贝说:“那我带着你们去踢李从屁股,如何?”
又是一番Lang潮般的嬉笑和欢呼。石贝却默默的坐下继续用餐,愁眉苦脸的思索了片刻之后,他又将章德叫了过来,嘱咐他去想西京走一趟,并且要他做何事云云。
巨鼎四年九月二十九,治军与东海军在易郡以南,定郡西北,丘县以北遭遇,此地有一座山名叫天野山,两军在山下官道上扎营,治军在西,东海军在东,一条官道连接期间,能否攻占天野山就是此战的关键。所以两军都派出了小股部队去抢山,而在旷阔的官道上摆出一副佯装大战的架势,彼此对峙。
夜入三更,石贝,林荣,花艺,王玳,围着桌案,桌案上摊开了一张地图。石贝讲自己的全部计划都讲了出来,然后说:“此役我和林荣会率领轻兵抄近路直取中都,而其他地方的战斗就全部托付于你们了。记住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战略布置得再如何妥善,也跟不上局势的变化。切记随机应变。”
林荣、王玳叉手而立,“末将定不负所托。”
石贝问花艺:“都准备好了?”花艺说:“五百雕翎甲骑,一千轻骑,全装满员,携带干粮,已经准备完毕。”石贝:“出发。”石贝和花艺转身出去,林荣和王玳前去送行。
送走了石贝和花艺之后,王玳对林荣说:“林将军,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军阶最高,王玳愿意听从你的号令。”林荣说:“放出斥候打探李从的情形,我们早点休息,明日还有许多事。对了,去摸山的弟兄有什么消息吗?”
王玳说:“还没有什么消息,恐怕要出事。我这就再派人手去。”
林荣望了望天野山,“也好。”
翌日,李从派薛观去叫阵,薛观只带了五百近卫,在东海军营寨前挑战,王玳和林荣商量过后出战,王玳身后也只有几百卫兵。李从则堂而皇之的带着两千骑兵跟在后面,为薛观压阵。为了彰显自己的威风,李从在军阵中竖起一根三丈高的大旗,红底金子,一个大大的“李”字,弱一些的风也吹不动它。
薛观看了看对面的敌将,用刀指着王玳,“这不是王将军吗?你也配来和我交战?”王玳说:“有何不可,我是打不过你,但是你也未必能赢得过我。”薛观对王玳是了解的,他谋略虽然胜过自己,但是论武艺十个王玳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薛观说:“罢了,我不和你斗,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换个能打的来。”
王玳闻言大怒,大吼一声欺人太甚,举枪冲向薛观,薛观也纵马迎了上去。
二人在营寨前的空地上单挑,足足过了二十几个回合,王玳的气力不如薛观,武艺也不及,于是在勉强撑过了三十回合后纵马回营。薛观就在后追赶,李从见薛观得胜,也下令进兵,攻取大营。两千骑兵笔直的冲向东海军的营寨,那面大旗也在十几名士兵的合作之下装载车上,推向敌营。
正在角楼上观战的林荣见王玳败了,李从也冲了过来,还有一面如此巨大的大旗,真是威风凛凛,耀武扬威,林荣立刻将弓箭拿来,有将固定角楼上木桩的铁链砍断穿在羽箭上,开弓一箭从那面大旗旗杆旁飞过打下一片木片,箭是没有中,但是那铁链却将旗杆几乎打断,旗杆从中央折断,林荣又补了一箭打穿旗杆,这三丈高的旗杆直直的倒了下来,下面正在推车的士兵纷纷逃命,已经冲出去的骑兵以及李从听到声响回头一看,却是旗杆倒了,杆头扎在土里。
东海军的营寨里欢呼一片,林荣让人打开寨门接王玳进来,随后火速关门。角楼上,高台上迅速站满了弓箭手和弓弩手,对着李从的骑兵放箭,箭雨完全覆盖了他们,可是李从的骑兵也开始投掷长枪,双方都互有死伤。骑兵冲到营寨脚下就被鹿角拦住,难以攻击,李从这时才后悔,“可恶,朕忘了带步兵了!”不知哪里的一支箭射穿了李从肩甲,再看他的这些士兵,可就没有那么幸运,连人带马死伤不少。李从只好下令退兵。
回到大帐里,李从怒不可遏的将头盔丢在地上,踢翻了桌案,桌上的笔墨纸张满地都是。
张靖和薛观丝毫不敢多说一个字。
李从怒吼道:“去!传朕的旨意,马上点起所有的兵马,拔掉他们的营寨!”
薛观这才开口:“陛下不可,石贝也在,他今日没有露面说不定有什么诡计。而且,昨日我们派去摸山的人至今没有半点消息,也许遇到什么不测,如果他们占据了天野山,居高临下我们就危险了。请陛下三思。”
李从的怒气这才消减些许,重新摆好桌案坐在上面,“简直是岂有此理,朕的大治真的已经不复当年了吗?这才仅仅过了几年而已。”
张靖上前劝解道:“陛下,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任何仁政和德政,百姓已经不像几年前那样支持我们了,再有军中和官府里的贪墨敛财也比几年前多了起来,所以百姓怨恨,军力下降,加上这几年征战不断,不能休养生息,此消彼长之下我们的实力自然不如从前。”
李从愁眉紧锁,“难道他是对的?”
入夜后,残月当空,虫声稀疏,天野山上更是一片寂静,仿佛从未有过两只小队人马上山一样。而山后的一条大路上大批兵马正在悄然行进。包铜骑着蓝铁吼走在队伍最前面,他身后是齐峰,而项福率领后军在最后面。他们接到石贝会师的命令星夜赶来,而且包铜他们三个已经想好了一个办法,就是他们日夜兼程赶来夹攻李从,等李从被他们击败时,崔全一定已经迎接李义进城了,而前面的定郡有友军驻守,他们不能继续进兵,他们杀一个回马枪就能将崔全和李义堵在丘县,随后便没有什么险阻可以一路阳关大道直通中都了。打定这主意后他们就全军赶来了。
包铜在马背上看着天野山巨大的阴影,“齐峰啊,你说什么来着,军师就在山后头?”齐峰说:“正是。”只是后他们听到远处有喊杀声,包铜二话不说打马向前,齐峰和十几名护卫也更了上去,他们见到的自然就是多日来音讯全无的,两军派来摸山的人,包铜见到自己人与治军厮杀,一声断喝声震山谷,山岭间的鸟全被惊起,扑棱棱飞了满天。
齐峰赶上来,“将军,不可暴漏我军行踪啊。”
包铜不理会齐峰,“拿下!”
“是包铜!”“怎么办?”“弟兄们拼了——”
包铜笑了,就这十几号人还想和自己较量,包铜跳下马一顿砍杀,将敌人杀了一个干干净净。对这几个自己兄弟说:“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为首的一个说:“我们奉命前来摸山,不想迷路又与敌军遭遇,互相堵住了对方回去的道路,谁也无法回去报告,只能在这里僵持了一天一夜,互有伤亡。为了尽快报告情况,我们冒险突袭被他们发现,就打了起来。多谢将军搭救。”包铜哈哈大笑客套几句后追问:“军师可在?”
第一百零三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
“应该还在.今日我们寻找出山的道路,见到敌我两军交战,李从吃了大亏,想必军师仍在。”
包铜大喜过望:“太好了。今日李从败阵正好我们偷营劫寨,来个夜袭。你们以为如何?”
齐峰说:“好,如果李从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们这里一旦交战,军师那里也会出击响应。如果不知道,我们也会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
包铜大刀往地上一杵,“砍下李从那颗狗头!”
解决了敌军,道路也通了,很快就走出了天野山的山麓,在治军的背后出现。这是已经是四更了,但是包铜不由分说,不等兵马列队败阵,立刻下令雕翎甲骑发起冲击,其它兵马仅仅稍作调整,也马上紧随雕翎甲骑发起攻击。等冲进了敌营之后才开始忙着点火、防火,治军完全没有防备自己的身后,加上白天刚刚打过一仗,将士们都已经休息了,四更时分已然是后半夜,自然没有人打足精神去防备,东海军已经冲到眼前了,哨兵才睡眼惺忪的发现他们,哪里还有机会防备和反击?
冲杀进来之后,火也点起来了,包铜一杆大刀,胯下宝马蓝铁吼,人吼马嘶,竟然把醒过来的吓的怔住,没醒的也惊醒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不是包铜的到砍过来,就是数不清的敌军士兵冲过来。包铜带头冲锋,雕翎甲骑的铁鞭、硬弓开道,其他骑兵步兵跟上来,一路从后营杀向了中军大营。
来不及穿盔戴甲的薛观,张靖和李从只能穿着单衣率军抵抗,可是大火已经难以控制了,敌军又是洪水般的冲杀,治军不说是节节败退,也是且战且退,一口气将治军赶出了中军营地,治军退到前军和左军的营地之后才站稳了脚,李从恼羞成怒,披头散发的举着剑率军反击。可是他们刚刚与包铜再次交锋,背后又有斥候来报,背后有林荣来夹击,弟兄们抵挡不住了。
李从回头一看,果然是林荣的旗帜,正在从背后攻击他们,现在是前有包铜,后有林荣,不仅失掉了大半营地,死伤不少,还是两面受敌。李从只能下令退兵,薛观和张靖护着李从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了。
天色大亮,大帐里包铜抱着酒坛,惊诧的看着林荣和王玳,“什么,他不在?”
林荣点头,“没错,他已经带兵去偷袭中都了,我们正在按照他的计划与李从对阵。没想到你误打误撞的闯进来,不但救了我们的人,还打了李从一个不备。真是谢谢你了。”
包铜想了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也好,我打算打李从一下然后杀个回马枪,想必那边崔全和李义也会合了,我现在回去正好攻克丘县。你说咋样?”
林荣一拍腿,“此计甚妙。不过连续奔袭,难免疲惫,休整两日吧。”
包铜仰面吞了几大口酒,“只休整一天。如果放过了机会他们跑了可怎么办?”
林荣点头,“我这里的粮草比你多些,我资助你一些干粮如何?”包铜作揖:“那就谢过兄弟了,来,干杯!”“干杯。”
此次又击败李从的消息传到定阳,正在端着药碗的石珍看到战报喜上眉梢,石珍提笔亲自题写贺词,并写下一首诗:
神箭曾闻后羿射九日,也仰李广穿石金。
倒齿狼牙过阵去,一片唏嘘无限来。
箭断旗杆十丈外,射得金虎败讯回。
愿与将军甘苦共,同扫中原立中华。
写完后吩咐发出去,丘狩照办了,但是李增却一脸的厌恶,似乎在嘀咕些什么。
站在岗楼上,梁皓对着烨县观望了了许久,“果然啊,李从率军而去。看来他的打算是先对付石珍,然后是我们。可是他如此调动兵力却给了我们以绝好机会啊。”
纪参说:“可是他这样做也是极为合理的,如果他得手我们就会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所以,我们能否攻克烨县就成为关键了。臣以为,应当在攻取烨县的同时让公子偷袭中都,以达到调动李从的目的,使他首尾不能相顾。公子一直在侧翼为我中军巡护,心中有不少怨言啊。”
梁皓想了又想,“好吧,总是要历练的。相信他经历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再犯错了。”
纪参:“是,臣明白了。”
接连发出两道军令之后,北军也开始动作了,因为没有了李从的主力,烨县的守军除了死守和逃走之外就只有投降一条路了。在这个关头县令和县丞已经不知去向,守军只有一个小小的校尉来指挥,但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架设的云梯上有士兵不断的攀爬,冲车早已经将城门撞破,街道巷子里也短兵相接。最终在全部阵亡后,北军才得以毫无顾忌的进城。
梁皓,梁元,纪参三人并马,映入眼帘的一幕就是大火的余烬,满街的尸体,拖行的血迹,烧焦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还有一股糊掉的肉味。纪参反感的扭过头去,可是梁元却事不关己的东张西望。
在攻克烨县之后,梁皓马上开始准备攻打中都。于是他将梁元叫来,嘱咐于他。
梁元站在梁皓面前,梁皓说:“儿啊,这次为父要你去攻取中都,你可有信心?”
梁元拍着胸脯:“父王放心,孩儿这次绝不辜负你的期望。不攻下中都绝不收兵。上次在易郡的失误就对不会再犯。如果父王不信,我可以立下军令状。”
梁皓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不可,你只要小心从事就行,军令状大可不必。这次我给你两千骑兵,三千步兵,足够你攻城了。不求你迅速攻克,只要赶在石贝之前就好,你将来能否成为中原之主,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你去点兵吧。”
梁元欢欢喜喜的下去了。
纪参从屏风后转出,“主公为何不要公子立下军令状?”
梁皓说:“我就是怕他太过认真,反而急功近利,被人利用。不要他立军令状,只说他将来是中原之主,他反而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给石贝机会。”
纪参:“可是一旦如此,我延误战机不是给石贝以机会?”梁皓摇头:“这几年的争斗老夫已经看明白了,我们不占地利啊,纵然成为中原之主也是枉然,守不住的。”纪参点头,“主公所言不错,进取中原太难,反倒是保住我们在北疆的利益最为关键,即使天下一统,我们牢牢的握住北疆,成为朝廷的屏障,朝廷就会投鼠忌器,不敢冒然削藩。主公之所以不愿图中原,但还是起兵,怕是为了最后试一次,也是为了公子在军中树立威信吧。”
梁皓点头,“知我者,先生啊。”
话说李从领兵东去,却被林荣、王玳抵挡了一阵,不仅被包铜夹击打败,派去天野山的人手也全部殒命。另一边的烨县也失守了,梁元率军五千正在赶赴中都城下。战场局势极为不利。包铜又火速杀了一个回马枪,正向丘县急行军,意图活捉崔全、李义,更要攻取丘县洞开中都的门户。
包铜领军前行,已经望见丘县的山岭,于是命令全军休息,派斥候打探情况。
可是的得到的消息却是李义已经准备率军返回中都了,而崔全还在城里,他正在想办法除去城门上凝固的铁水。包铜得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这两条鱼还在。再有两天就能打开城门了。
得到了消息的包铜放心的等了两天,第三天斥候来报:崔全重新打开了两座城门,李义的军队进城了,船队还停在渡口。时机已到,经过了两天的休整之后军力正盛,包铜命令齐峰率两千五百军兵去攻击渡口,务必要消灭李义的水军;项福和自己率领其余全军强攻丘县。
包铜抛下步兵,率领骑兵如同狂飙一般不顾一切的突进。转眼之间就兵临城下,城外的岗哨全部都被攻陷,除了高高升起的狼烟,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成。
包铜登山岗哨楼就看见二十里外丘县的城门,包铜大笑:“好啊,我们就这么轻易的杀回来了。传我的军令,趁着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准备,火速强城,任何人掉队三十丈的距离格杀勿论,把丘县给老子围起来。去告诉步兵,半个时辰之内不能赶到,全军治罪。”
项福说:“半个时辰?未免太过苛刻,只要我们围城他们就难以逃脱了,即便不能攻城也所差无几。请将军宽限宽限。”
包铜摸了摸胡子,“好吧,就一个时辰。不能再宽限了。”
军令已下,不可更改,后面的步兵拼命的向着丘县奔跑;前面的骑兵迅速的将丘县围得水泄不通。城楼上崔全和李义望着如此情景,李义惊慌的说:“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已经北上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崔全说:“太子有所不知,今晨我刚刚接到陛下的责问。原来包铜北上是为了夹击陛下,他伙同林荣王玳将陛下打的损兵折将,陛下责问我指挥不善,令包铜有机可乘。如今看来,包铜北上夹击陛下在先,回马枪在后,我们完全成了砧板上的肉,局势已经极为不利了。”
第一百零四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十二)
李义拉住崔全的衣袖,“什么?怎么会这样,父皇怎么样了?”崔全安慰道:“太子放心,陛下无碍.但是眼下我治军已经是首尾不能兼顾,恐怕我这小小的丘县也是守不住了。接二连三的损兵折将,中都怕是也难保了。”李义连忙追问:“崔大人,那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崔全说:“恐怕也只有趁着包铜尚未破城先一步逃出去了。”李义:“擅自弃守重镇,我不会有事,可是大人……”崔全摇头说:“之前太子殿下已经败了一阵,我们的兵力和战力都不如包铜,现在他来势汹汹,气势如虹。我们却是缺兵少将,死何其容易,可是殿下一旦有个什么闪失如何是好,再说我们就是挡住了包铜一时也挡不住一世啊。一城一地都不要紧,殿下与陛下的性命才是最关键的。”
李义:“你是说我们也学包铜一样,放弃丘县后与父皇会合?”崔全点头:“正是,眼下只有集中兵力才能挽回败局,计较一城一地只会使局势更加不利。”
李义若有所思的说:“崔大人的意思是我们铁定战败,只能尽力挽回颓势而没有回天之力?”
崔全用力的点头,“恐怕也只能这样了,援军尚且在路上,而我们已经没有能力等到援军赶来了。即使能等来,也不是丘县,现在只能尽力保住一个,那就是中都,而要保住中都,就赢定要将现下的所有兵力集中才能做到。”
李义只好同意,“也只有如此了。”
双方僵持了一天之后,东海军回营了,准备为明天的攻城养精蓄锐。而深夜里崔全和李义却打开城门率军冲出一条路,直奔北面而去。路过渡口时被守在那里的齐峰撞见,打了一场,但是治军迅速的脱离战场,另寻渡河的出路去了,而齐峰也马上派人报告了包铜。包铜得知这消息时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包铜想要追击,项福连忙阻拦:“将军不可,他们已经走远了,即使追上也无济于事。不如攻陷丘县,这样我们在中原就有了根据,有水路的运输,后方的粮草皆有这条路运来更为便利,北面的战场也能得到更多的粮草供应。”
包铜不假思索:“对,你说得对。反正他们老李家已经不复当年了,传令下去准备攻城。”
太子和守城的官员都跑了,兵力空虚,自然迅速失守,包铜府衙大堂上一番痛饮,放下酒坛看着在座的诸将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包铜洋洋得意的说:“老子本以为就是杀了个回马枪,就算是崔全把城门上的凝固的铁水都除去了,也能打一场硬仗。可是他居然跑了,对了,斥候找到他们了吗?”
齐峰说:“还没有,但是已经可以证实,他们向北方去了。”
包铜晃了晃脑袋,“北?那不就是去找李从了吗?难道他们想反击?”
项福说:“不无可能,他们的两路援军,一路已经到了定河浦一带,另一路出秀郡已经离中都不到二百里了。而且治军上下虽然士气低迷,但是战力依然还在,他们做困兽之斗也足以将我们挫败。”
包铜不屑的哼道:“那就让他们来好了,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翻了天?”
齐峰和项福赔笑。
李难自从败了一仗后在易郡连连失利,不仅丢了易源,易郡的县城全部丧失,纷纷被朔军和东海军占据,所幸的是李从积攒多年的粮草依然还在,都被李难运到了易源以南的临畔仓,并且派兵驻守。虽然如此,可是治军的士气低到了从未有过的极点,继续作战已无可能。而他自己终日躲在自己的大帐里,谁也不见,就是李从派来的也是一概不见。
但是这天李从突然亲自驾到,闯进了李难的大帐里,才知道这李难战败畏罪终日酗酒,已经是醉的不省人事,李从怒不可遏的叫人将他丢进河里,让他好好的醒了酒之后召集众将来商议。
李从看着下面的薛观,张靖,李义,崔全和刚醒酒的李难,联想刚刚到这座军营时见到的士气低迷,伤兵满营的景象,心里滴血。李从说:“如今丘县丢了,朕在天野山也吃了败仗,可是援兵是一个也没见到。这也罢了,眼下北面的易郡已经完了,北面强敌,南面也有敌军调动,我大治已经是腹背受敌,想必就连中都也因为空虚而被偷袭了。朕的百万粮草倒是还在,援军也在赶来,朕决心集合最后的军力再战一场,和他们做殊死之战,胜了朕还有机会,败了就只能将中原拱手相让。如此,朕还有派人去关西,请刘当出兵三万助战。你们以为如何?”
张靖说:“臣以为不妥。陛下,刘当一向对陛下阳奉阴违,当初因为陛下势力强大,他不惜卖主求荣,如今他会来救陛下吗?臣以为,眼下易郡已经不可收服,不如将兵力和粮草全部调会中都固守,等援兵到来再收服失地才是上策。”
李从看看他们,斩钉截铁的说:“朕意已决,立刻发兵收服易郡,挫败了梁皓和石珍的锐气才是关键。你们退下吧。”张靖和薛观刚要开口,李从怒喝,将他们斥退。
走出大帐,张靖对薛观说:“如今我们是一步步跳进火坑,陛下从来不重视人才,连袁玄先生都不再任用,我们败亡之日屈指可数了。”薛观默然。
于是治军与雷长的东海军在易水之畔对峙,望着静如白纸的水面雷长和季虑、龙大奎遥望营寨对面的治军营寨,雷长纳闷的说:“李从在天野山已经败了,丘县也被包兄攻占,他在这个时候不去保护中都,而是来这里,真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季虑苦笑:“这还不算,他们居然把粮食放在临畔仓,那本就是一个给渡口存储货物的地方,距离水源太近不说,芦苇也太多了。粮食容易发霉,更容易失火。看来军师的计划是不得不成功了。”
龙大奎笑道:“也不错,他要是不来,也不是如此布置,我们如何执行军师的计策呢?他来了,他的车马也来了,连地方都帮我们准备好了,那正好。”
雷长说:“好,传令下去,趁治军刚刚重新集结,立足未稳,今晚偷袭临畔仓。”龙大奎一脸奸笑,季虑则会意的一笑。
夜里李从在睡梦中被惊醒,原来是探子来报,敌军正在行军,目标就是临畔仓。李从立刻下令,命令李难率领车队去临畔仓将粮食抢回来。
李难马上将他的所有车马牛骡集中起来,迅速向临畔仓急行军。越是靠近临畔仓,道路越是狭窄,芦苇也更多更茂密。
李难眼看着就要到临畔仓了,正在怒骂他们腿脚慢的时候,突然一声号炮响,季虑和龙大奎突然从芦苇荡中冲出来,他们一个率领的是骑兵,一个率领的是步兵,一番冲杀,车队混乱不堪,李难连忙下令撤退。那些牛马骡子哪里还顾得上,抛下车马逃掉了。季虑和龙大奎将所有的牲口和车辆都带走了,回到临畔仓时雷长正在指挥将士们将粮食搬出来,将柴草放进去。
原来早在开战不久,雷长攻克易源时他们就已经开始花费重金在周围城镇购买了大批的柴草,到这时囤积的数量多达十万捆,重达二十几万斤。他们人背马驮竟全部都搬来了,而且是彼此架空的堆放,很快就将所有的粮仓都放满了。然后雷长下令点火。最后将抬出来的粮食装上马车、牛车和骡子的背上,而且每个人都要背上一斤半斤的粮食,即使如此仍多出数百斤,只能丢进易水。全都准备好之后,车马全部由季虑负责趁着夜色和火光偷偷运走。而他和龙大奎留下冲着治军的军营大喊:烧粮,烧粮,李从草头王,烧粮,烧粮,天下归我王。
大火越烧越旺,柴草架空,使得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连带仓库也都烧着了,大火映透了夜空,黑下是红,红上是黑,黑越来越少,红越来越大。黑变成了白,红变成了黑。
足足的喊了半个时辰才离去,可是大火一直到天亮以后才逐渐熄灭。这一幕治军上下全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可是除了丝丝缕缕的焦糊的味道什么也没剩下,那不仅是他们的口粮,更是李从准备许久的粮草。当大火熄灭的时候,不仅临畔仓化为一片灰烬,连芦苇荡也全部烧化了。
大火冲天的时候薛观和张靖都请求出战,阻止他们放火,兴许可以强出一些粮食,但是李从却固执的认为石贝一定设下了埋伏,他们一旦出兵,就会中埋伏,到时不仅损失粮草,更会死伤兵马。就这么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李从的所有粮草全部都被烧掉,干干净净。
沐浴在朝露之下的治军将士都是垂头丧气的,他们知道:我们没粮食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了。而在东海军的大营里,所有人都在庆贺这次的胜利,雷长特许将士们可以饮酒。所有的粮食都堆在空地上,将士们围着粮食堆成的小山舞蹈,龙大奎更是带头手舞足蹈,雷长也饮了酒,他对季虑说:“看,这有多简单。可是却多有用。我看下一步我们就能进军中都了。”
季虑说:“可是军师并没有说明下一步我们应当做什么,进军中都固然重要,可是易郡也很重要,我担心梁元会和我们为敌。”
雷长点头,“好,就这样。我们向军师和主公请令。”季虑:“我和将军联名上奏。”
第一百零五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十三)
“快跑啊!”逃兵疯狂的向着辕门逃去,守营的将领无情的下令格杀.逃兵惨死在自己人的手下,其他的兵士们冷漠的看着。
自打雷长的一把大火将李从囤积的粮草化为灰烬之后,李从就下令退兵,回师中都。但是粮草有限,早已经没有了中都的方面的供应。而身后还有朔军的追击。每天都有人逃走,杀人以正军法完全没有半点用处。李从命人点算军中士兵的数量,不仅每天都有人逃走,最近几天更是每天都有几十人逃走。
无奈之下李从只能命薛观,李义,李难,崔全和张靖来见。
五人进大帐后,李从开门见山,说:“朕觉得眼下的局势已经无以为继。朕也发现,是因为朕的缘由导致今日的败局,所以朕决定问一问你们的意见。”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靖说:“回禀陛下,末将以为眼下继续与敌军周旋已经没有了半点必要。所以我以为只能放弃中都,与援兵会师,再继续应对方为上策。”李从反问:“那姚直、袁玄呢?。”
张靖说:“立刻撤出中都,这些天探子的谍报中可以得知,梁皓和石珍有不分兵马一只不知所终,他们一定是去了中都。与其如此,不如放弃,人在城失也能夺回来。”
李难刚要开口驳斥,李从吼道:“你要说什么?给朕闭嘴。”李难只好闭口,后退几步。
李从想了片刻,果断的下令:“传旨,退兵。命姚直、陈化同袁玄带兵撤出中都,玉玺,皇后和太子都要给朕带上,与朕会合后向秀郡方向进发,与援兵会师,再图它策。”
军令一下,大军虽然难以为继,但是依然迅速拔营起行,捡了一条近路,向秀郡行军。而中都那边姚直和陈化接到了这道圣旨以后,姚直苦着脸的对陈化说:“皇上怎么此时此刻才退兵。不该进攻时进攻,不该集中兵力时集中兵力,现在才撤,早知道我们半个月前就应该准备的。”
陈化说:“但愿还不晚。你来统军,我去接皇后娘娘。咱们马上弃城。”
原来几天之前城里已经在准备撤出了,但是秩序却越发的混乱,军队分发口粮,富商大户逃出城去,平头百姓成群结队的逃难,城中的盗匪横行,天天都有命案。但是即便如此,依旧不足以在几天之内逃脱,因为有钱有势的反复的运送着家眷和财宝,穷困的只能逃命,物价飞涨,加之天气渐渐冷了,穷苦百姓的日子是一片狼藉。
巨鼎四年十月二十五,石贝在一场小雪之后登上一座小土丘,观望中都城。踩着浮在杂草上的积雪,石贝对林荣说:“想不到我们有回到中都的一日。想当初我们还是为了一个目标而聚集,可是现在我们已经势同水火。对了,还有梁元的消息?”
林荣说:“他也已经在中都以北,不足百里的地方。我们离中都更近。”石贝:“更近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更为有利。传令下去,分出两队兵马,一队火速攻城,攻打南门,一队抢夺东门,一定要快。还有,把这个送出去。”石贝将一封书信交给林荣,林荣看了一眼之后就领命而去。
当东海军同时在南门和东门准备攻城的时候,石贝就在东门观战。可是在战意正浓时,城门突然间打开,城中的百姓结队出城,为首的老者捧着一个木盘,盖着白布。哭泣着堆在地上,他身后的百姓也纷纷对下,老者说:“老夫代城中所有老少,请将军怜悯,我等愿意献上中都,只求将军感念好生之德。”
石贝立刻下令偃旗息鼓,下马步行走到老者面前,将其搀起,结果老者手中的木盘,掀开白布一看,竟然是一些书册,略略一翻阅竟然是中都的土地居民的本册。石贝说:“诸位乡亲,文武,石贝是来接管中都的,不是来劫掠搜刮的。”石贝对身后的林荣说:“传我军令,进城之后不得擅入民居,不得惊扰百姓。违令者格杀勿论。废除所有苛政旧法,使百姓安泰。”军令被立刻传遍全军,于是百姓喜极而泣,欢迎东海军入城。进城之后,石贝发布榜文安定人心,打开府库将粮食钱财分为两份,一半分发给城中百姓,一半充作军用封存于皇宫内。
而这时,梁元的大军兵临城下。
石贝登上城楼,梁元看见石贝在,顿时恼羞成怒号令攻城。石贝却说:“怎么,我已经入了中都,我大哥已经是赢了。当初约定先入中都者王天下。那就是天子了,你敢攻打天子的城池?攻下了又能如何?”
梁元还是不肯善罢甘休,就在此时,梁元的斥候探子来报,他们的身后有大军来袭。梁元回头一看,果然有军队的旗帜和扬起得到尘土。梁元狠狠的咒骂:“石贝你不得好死!”
石贝悠然自得的说:“悉听尊便,乐意奉陪。”梁元只好退兵。
赶来解围的就是石珍,他接到石贝的书信后连夜领军赶来,再入中都的时候只有石贝和林荣,率领很少的军兵来迎接,但是石珍见到城里的百姓来来往往,店铺营业,一片安详。石珍问:“二弟你是怎么办到的?”
石贝说:“再简单不过,废除了前朝的苛政,减免赋税,免息借贷,同时约束军兵遵守法度,将所有府库中的钱财粮食分出一半给城中百姓,自然就这样了。”
石珍打量着石贝,只是点头而已。
两天之后,中都皇宫议政殿,石珍颁布了旨意,宣布迁都中都,大封群臣,每个人都晋升一级。犒赏三军,抚恤阵亡将士,册封梁皓为安国朔王。梁皓接受了。
李从的大军已经离开中都一带,与姚直他们会合,又与援军会合,听说石珍成功便向袁玄问计,袁玄建议退兵,中原已经不能收服,不如退往江南。李难极力反对,但李从还是同意了,于是他们率领的大军和在定河浦对峙的水军,陆续南下,脱离战场,将中原拱手相让。就在此时刘当突然派兵攻取了大云关。
梁皓也退兵了,但是作为封赏,石珍将云郡封给了梁皓。
接管了整个中原后,李增和丘狩核算了一下,发现他们的粮饷几乎用尽,如果不是劫走了李从的那匹粮草他们将无粮可用。
议政殿里,石珍接见所有臣僚,说:“眼下我们已经稳住了中原,但是我以为还是不足以巩固。尤其是西面有一个刘当,他可是对李从惟命是从啊。我决定偷袭大云关,二弟,你以为如何?”
众文武面面相觑,石贝却欣然领命。
话说梁皓、石珍联军不仅消灭治军大部,更是攻克了中都、易源、烨县、丘县等诸多城池,永远易手,加之梁皓与石珍有密约在先,所以大云关以东除云郡以外全部被石珍得到,成为新的天下霸主。但是这也仅限于土地和军力上,中原大地上的黎民百姓生活依然还在疾苦之中。丘狩、李增、王宪和王郃也终日忙碌在无数的文案之中。废除苛政,划分田地,屯田垦荒,免税开仓,往来各地的公文多如繁星牛毛。
而在战略上,西面的刘当名义上依旧听命于李从,而且趁着战局混乱之际占据大云关,对尚未安稳的中原威胁极大,加之其它原因石珍命令石贝设法收回大云关,稳定中原。
可是自从接到这道命令之后,石贝全然不顾,终日只是不断的调动军队在云郡与澄郡之间来回移动,名义上说是练兵,可是已经是冬季何必在雪地里毫无目的的往返调兵?中都方面和西京方面都为之疑惑不解。
巨鼎五年二月,冰消雪化,万物复苏,中原重现了许久不曾见到的景象,三三两两的田野里秧苗油油绿色。中原百姓无不对石珍兄弟称颂。可是在西京却是另一幅景象。
自从杨施济之乱以后,刘当为了严加管束,不再出这种事情,在民间广布眼线,任何人胆敢有半点怨言,攻讦朝政的,一律暗中绑架严加酷刑,而忍不住刑法的只能胡乱招供,得来的就是更多的冤案和民怨。
而同时,一些达官显贵,特别是当初和刘当互相勾结的贪官,他们的子弟仗着自己身后有后台,便目无法纪欺男霸女,甚至是光天化日当众杀人。而且他们还结成玩伴,每天想的都是如何玩乐。
其中以赵奔的外甥郎杰,已经死了的师聊叙的侄子师通,姜妃的堂侄姜贵,这三个在为数不多的西京恶少中最为猖狂,最藐视法纪。被百姓称为西京三狼。
可是现今的西京不仅有狼,还有甚嚣尘上的谣言。刘当自从登上西京王的位子之后,就有人向他进言,立刘景为世子,但是刘当犹豫了。而后来姜妃儿子刘曼也两岁了,刘景的世子之位也就无望了。于是刘景主动请命,愿意戍边。既可以远离姜妃母子,有可以拥兵自保。于是刘当命令他驻守山屏关。可是这谣言偏偏就是说刘景有篡位之心,他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了。刘当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为此坐卧不安,连夜将赵奔召回西京,问他:“人言刘景图谋不轨,你信吗?”
第一百零六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十四)
赵奔摇头:“不信,小公子刘曼还如此幼小,大公子会对他有所忌惮?”
刘当:“怕只怕他不仅想除去刘曼,还想除去旁人.如果是你,你会如何?”赵奔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立刻传位。”刘当拧眉注视赵奔,过了片刻让赵奔退下了。当夜刘当在大殿里独自思索,第二日他传令:城中所有密探仔细打探,任何风声都不能放过。
仅仅过了三天就得到一个更令刘当寝食难安的传言,刘景和赵奔已经结盟,准备共同举兵篡位。刘当是不能信,但也不能不信。他只好下令加强宫中的禁卫,但还是终日寝食难安,干脆搬到天Lang苑去了。姜妃察觉到了味道,于是请旨去天Lang苑服侍,小儿子刘曼自然也一道去了。
午夜,寝宫里姜妃披着薄纱,抱着刘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整天闷闷不乐。”刘当将姜妃揽入怀中,“秘奏中说刘景和赵奔联手企图篡位。”姜妃故作惊讶:“岂有此理,怎么会有如此无君无父的人,如果是真的可就糟了。赵奔手握兵权,如果他帮着刘景,我们岂不是有生命至之危?将来他要是不满也能逼宫,所以要我说无论他是不是要反,都要防着他才行。除去他的兵权,您亲自处理军务。这样将来无论是哪个儿子继位,他都休想染指。”
谁想刘当好似没有听见一样,故作安然的睡去。可是姜妃知道刘当已经听进心里,也就不再多话。
翌日,刘当传令,以赵奔从戎多年,多有疾病为理由,将赵奔改任为太尉,加封梁国公,而兵权暂由刘当自己掌握。同时下旨请所有朝臣上奏建议立储人选。再有就是召刘景还朝。这几道旨意发下来之后,朝野上下的舆论转瞬间就变了。而赵奔无奈之下只好领命,出任太尉。
赵奔从此赋闲,这天他在城里闲逛遇到刘景及其随从。赵奔上前行礼,“公子。这是从什么地方来啊?不会是主公已经立你为世子了吧。”
刘景苦笑,摸摸自己的下颌,“我都已经落满胡须了,哪里还能做什么世子。将军倒是更像将军了,不如到我那里谈谈?反正传闻你我有密谋,倒是什么也不用怕了。”赵奔犹豫一时,还是跟着刘景去了。
刘景在西京的府邸里,二人坐下后连寒暄也没有,刘景就说:“将军啊,你可知道我父王叫我回来都和我说了什么?”赵奔摇头,刘景说:“他什么也没有和我说,把我叫去后就只带让我站在宫门外,站了一个时辰就打发我回来了。”赵奔费解:“这说明为何?”刘景满脸悲怨的说:“将军还不明白?我被叫回来,你又被夺取了兵权,朝野上下人人都在议论,恐怕是父王疑心你我互相勾结,打算将你我监视起来。如果有人提议我做世子,那就大事不妙了,父王可能会以为我们在朝野内外有许多党羽了。毕竟父王也是靠诸多党羽成就今日的。”
赵奔瑟瑟发抖的注视着刘景,说:“看来我也要像公子一样,设法离开西京才是上策啊。”
刘景:“将军保重。”
第二天,赵奔提议巩固良关的边防,愿意前往监军。刘当顺势给了赵奔一个无权动兵的文职,让他做光禄勋、监军大夫,监管良关的粮饷。临行前赵奔特意将自己的家眷全部留下,安定刘当的疑心。
可是对刘景,刘当的耐心就完全没有了,仅仅过了几天,刘当就将他打发回山屏关去了。现在所有人的舆论都集中在西京王世子上,因为从刘当那里得到利益的不希望刘景继位,希望刘景继位以改变局面的人,又不希望刘曼继位,姜妃掌权。两派人物暗流涌动。
为了这些人刘当是煞费苦心,但是始终不得要领。于是姜妃出了一个主意,姜妃对刘当说:“殿下终日苦闷,奴家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为何不用些人呢?”刘当就问:“什么人?”
姜妃说:“我的堂侄姜贵倒是个闲人,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好在他年轻。也想着能做些事情,他在西京城里结识了不少人,人脉很广,遍及三教九流。如果用他来组织一批人,监视群臣百姓也好,如果能截取些情报不是更好?殿下的密探大多有所局限,但是他们却可以明目张胆的,一明一暗正是好处。”
刘当想了想,居然应允了。
于是姜贵接到了密旨,准许他搜罗人马在西京城中监视、拘捕任何人。第二日姜贵找来了师通,二人一起带着自己的家丁去拜访郎杰,三个人在郎杰家后门见面,郎杰和家丁翻墙出来之后,三个人寒暄也不用就直奔大街。
郎杰说:“这天气是终于好了,前几日还下雪。今天风清日朗的我们去哪里玩啊?”
师通说:“这还不太好说,实在是没得玩了,往城南去就更没有什么可玩的,当年的火烧的都没什么也没了。不如我们出城去吧。”
姜贵却说:“玩也不要紧。可是你们不知道,大王给了我一道密旨,要我招募一批人,专门监视朝臣百姓,任何人都可以监视拘捕。这不比走马打猎逛花街柳巷更有趣?”郎杰追问:“你说真的?”姜贵说:“这还有假?不信你看。”说着他将那道密旨拿了出来,郎杰和师通大喜过望,怂恿姜贵去抓个人来玩玩。三个人闯进大街,随手抓来一个挑货的货郎。几个家丁打手围了过去。
姜贵说:“我是大王新任的暗查密使,我看你就是个密探。说你是梁皓派来的,还是石贝派来的?”
货郎颤颤巍巍:“三位公子,你们行行好,我还要养家,我不是什么密探。你们要是喜欢我的东西,我送给你们如何?”
郎杰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几个打手和家丁上去就是一顿毒打,打的货郎满嘴是血,郎杰说:“你的东西,本公子要你的东西做什么?我看你就是个细作探子,居然如此狡猾。抓去大理寺,看你如何嘴硬。”
一伙人将这个货郎扭送大理寺,严刑逼供,逼着他画押在承认自己是梁皓的密探,大理寺判了他秋后问斩。三个人有肩并肩手拉手的走出大理寺,有上街去胡乱抓人。
过了几天他们嫌弃不够过瘾,真的招揽人手,将四乡八里的地痞无赖全都召集起来,还和他们歃血为盟,建了一个香会,天天在街上抓人,老的小的,男的女的,见人就抓,见东西就拿。遇到壮汉就围殴将其拉入军营充军;遇到女子就强暴一番,卖入青楼;有好东西就哄抢一空;乃至于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民宅抢劫,胆敢反抗的就抓如大理寺毒打逼供;姜贵还将抢来的不少钱才都拿去孝敬刘当和姜妃,为自己和父亲买了个官来做。西京百姓对它们是恨之入骨,却又对他们没有半点办法。
刘当看着他们半个月的成绩,已经抓了四十几个“细作”和“探子”,心里倒是很高兴,但是也疑惑这抓来的人都是吗?但是宁枉勿纵,刘当还是满意的。刘当对姜妃说:“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最近两年身体也都大不如前。我想在传位之前把一件事解决了。”
姜妃小心的问:“是什么事?”
刘当点了姜妃的鼻尖一下,笑着说:“你来听政。垂帘听政。”
姜妃只觉得全身上下里外都是一阵紧缩,努力稳住嗓喉,问:“这又是为什么?”刘当说:“我决定立刘曼为世子。可是他如今年幼,我却已经老了。等他继位的时候未必已经长大,由你来听政理所应当。但是有些大臣一定会为难你们母子,现在就将你推上去,将来的一些麻烦就能化解。”
姜妃的泪水迅疾淌下来,扑进刘当的怀里,嘤嘤戚戚的哭着。刘当哄着姜妃。而姜妃却在边哭边笑。
于是几天后刘当正式下诏书,册立刘曼为世子。在诏书中还声称自己有病,需要静养,让世子监国,并由姜妃垂帘听政。而她处理政务的地方居然选在了娥宫,那座历帝当年为她而修建的宫殿。处理政务的地方居然选在了后宫之中,朝臣上下无不微词。
姜妃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容颜,已经是四十岁了,但是多年的富贵和养护,令她的肌肤依旧如同二十几岁一般。如今的一切富贵荣华都已经不再重要,如果刘曼能将世子的位置坐稳,将来刘当只要死了,她就是王太后,再把刘景除掉就再也没有人能将她怎样了。这一切虽然就在眼前了,可是有一点却令她最为担心,昨日她在娥宫大殿听政,一切都是很顺利的,群臣对她毕恭毕敬。
可是独独一份奏报令她忧心忡忡,就是石贝,他在大云关附近布置了一支军队,但是他又不断的将军队调来调去,谁也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唯一可以猜测的就是,石贝正在打大云关的主意,他要是真的动手,可难以防范。
姜妃的对策就是立刻向大云关增兵,同时派人去天Lang苑通知刘当。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姜妃的心里始终在打鼓,一种曾经有过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却说不清那是什么。侍女为姜妃梳妆,而姜妃心不在焉,姜妃突然转头,侍女手中的簪子扎伤了姜妃,侍女跪在地上哀求,而姜妃怒斥一番,吩咐太监将其拖出去了。
姜妃揉了揉被刺伤的位置,再看看手指,沾着点点血迹。姜妃突然有了一条毒计。她立刻派人找来姜贵。
简单的行君臣之礼后,姜贵问姜妃是什么事由将他找来。姜妃靠在卧榻上,枕着许多的软垫,说道:“你也知道,石贝在大云关外的事。我猜他是在做什么准备,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我清楚的明白他的目的。就是西京。”
第一百零七章 风云变英雄角中原(十五)
姜贵也极其肯定的说:“我也得到了许多的线报,他已经在集结军队了,可是大云关向来易守难攻,他如此的招摇,而且过了这么久也没有进攻,实在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小侄我抓到了大量的细作和密探,想来他是打算先内而后外,利用这些探子打听我们的情况,挑拨离间,等我们内部乱起来的时候他再趁机进攻,那就事半功倍了呀。”
姜妃揉了揉太阳穴,“说的是。看来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已经可以为我做许多事,比你的爹强多了。也好,就是你了。正如你所说,所以我才不得不做两件事。第一,我们要设法除掉刘景,有他在我儿子难以安稳的坐在王位上。第二,一定要将殿下的一举一动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姜贵会意的笑道:“小侄明白,主公年老,监视他的起居倒是不难。可是大公子,却难得多。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前不久主公下诏征询百官对立储的意见时,大公子和赵奔见过一面。虽然赵奔已经没有了兵权,可是他在军中依旧有很大的势力,大公子也是一样。现在赵奔在良关,大公子在山屏关,他们手中的兵马占去一半,一旦良关和山屏关的将士伙同他们谋反的话,他们一南一北可以夹击西京,后果不堪设想啊。除非栽赃他们谋反,主公一定全力剿灭,这样既除掉了他们,也能让主公大动肝火,一定不久于人世。”
姜妃喜上眉梢,“果然是妙计。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封你为丞相。”
姜贵还说:“此事我一人难以做成,一定要郎杰和师通帮助才好,娘娘是不是也封他们啊?”
姜妃娇嗔道:“你这个鬼孩子,全都依你就是了。”姜贵笑的合不拢嘴,捣蒜一样的叩拜起来,口中喊着英明千岁之类的话。逗得姜妃乐了。
大云关百里之外,石贝站在战车上眺望渺小的大云关城楼。章德穿着布衣跪在石贝面前,“主人,您交代的事已经办妥了。现在刘景失去世子之位,姜妃垂帘,还有几个纨绔子弟横行无忌,西京人心惶惶,更是有谣言说刘景和赵奔已经互相勾结准备起兵谋反了。”
石贝点头,吩咐他下去休息。石贝站在战车上缓缓的南风吹动着旌旗。石贝心想:这么说离间计已经成功了。刘当身边没有足够智谋和能力的人,仅有的一个官场老人师聊叙也被处死了。赵奔不被信任,刘景又被排挤,现在用兵的机会已经成熟。不出意外成功只在眼前了。可是石贝抬头看着远方的大云关,上次他们就是利用那条小路偷袭得手,这次还能重现那一幕吗?
石贝将一本奏本呈上去,请求调遣林荣和沈单为将军,出兵攻取大云关。可是石珍的批复是准许林荣和祝光、龙大奎出战,石珍还将自己的近卫营交给他们,归石贝指挥。但是沈单已经被任命为中都都尉,不能出战。有林荣他们三个也足够了。于是石贝下令大军在大云关外七十里驻扎。并派人去查看那条小路的情况如何。
因为几个月以来东海军一直在大云关外转来转去,时走时停,大云关守军早已经司空见惯,丝毫不放在心上。
话说石珍将林荣、祝光、龙大奎调遣给石贝,还将自己的近卫营也交给了石贝。石贝派人将大云关外的小路打探一番,小路依然还在,完全可以继续使用,而且大军就在大云关外几十里,但是对他们的驻扎和游走,已经习惯的守军丝毫没有半点提防,以为他们过几天就会转道离开的。
可是在巨鼎五年三月初一深夜,东海军林荣和祝光领着一千八百名士兵,分成两队,趁着夜色举步维艰的沿着大云关小路缓缓的行进。
初春的夜里依旧清冷清冷,用了三个时辰才就爱那个全部人马带领到大云关的背后。好不容易到了大云关的背后,林荣立刻命令士兵们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偷袭。林荣带着自己身边的亲兵靠近城墙,观察城楼上的情形。林荣发现城楼上只有旗帜在摇动,而人则不见踪影。林荣一心他们已经发觉自己,正在引诱他进攻。有观察了大半个时辰才发觉他们全都睡过去了,甚至能听见很是微弱的鼾声。
原来如此,林荣放心之后,就下令全体准备。他们利用抓钩悄无声息的爬上城墙,趁着他们这些收兵还在昏睡,除掉他们悄悄打开了城门,又点起火把。
城门大开之后,火把的火光告知了偷渡已经成功,于是石贝的大军火速冲进大云关,等到了这时守军将领才被喊杀声从睡梦中惊醒,组织徒劳的抵抗。林荣带领他的前锋也冲在交锋的第一线。等到天色大亮时大云关已经彻底失守。随后石贝下令留下步兵驻守大云关,骑兵和战车向着西京猛追。逃脱的大云关守军在追击过程中几乎全部投降,东海军剿除他们的兵器和口粮后将他们弃于路旁,继续向西京冲去,一天一夜突击四百里,杀到了平饶城下。
在平饶城下,石贝想起当年的同窗故友徐江。心中五味杂陈。石贝派人去劝降,守将惊慌之余逃之夭夭。守军群龙无首也作鸟兽散。龙大奎轻而易举的攻克了平饶。石贝下令休整三天,开仓赈济百姓,遣散残存守军,城中的军民欢呼雀跃,敲锣打鼓,好似过年一般。
平饶失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赵奔想保住西京,于是利用自己在军中的威信,私自调动了良关的上万大军向平饶进发;同时刘景也得知了赵奔调兵的消息,他利用自己大公子的身份调动军队,准备配合赵奔夹击石贝。
而此时的平饶周围州县的关西军则企图夺回平饶,可是龙大奎在阵前挑下了敌将,敌军立刻溃散,龙大奎一个冲锋就将其打的溃不成军,几乎全军覆灭。
龙大奎回来之后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石贝请他和林荣,祝光一同上城楼。在城上石贝摇着日渐昏黄的净面扇子,望着西方。祝光说:“侯爷,我们已经攻克了大云关和平饶,主公的命令已经可以复命了。我们是不是多休整几日。”石贝摇头,“求速而后求达。刘当父子君臣互相猜忌,姜妃弄权,这是我们灭刘当的最后时机。如果我们就此打住,这会给刘当反击的机会。我们必须攻克西京。”
龙大奎一拳打在垛子上,“对,最好把刘当那个老东西斩于马下。天下也就清静多了。”
林荣问道:“可是刘当的大军分布在良关,山屏关,和明水关以西的西郡,即使攻克了西京我们也是三面受敌,一旦他们群起而攻我们如何做?刚刚得到报告,赵奔已经动用了良关的兵马在向我们靠近;刘景也动作起来了啊。”
石贝说:“马上派探子出去,散布消息说赵奔投敌,刘景谋反的消息。还有,让他们小心,我们马上做好准备,如果离间不成,我们就和他们过招也不迟。”
“知道了,侯爷。”
这些消息马上就在西京城里沸腾起来,各种各样的谣言,根本无法甄别真假。
先后得知大云关失守,平饶战败的消息已经令刘当头痛不已,接着有得知赵奔投敌,刘景造反的消息,这使得刘当疑心重重,心力交瘁。
已经对局势无能为力的姜妃也来天Lang苑求刘当出面。姜妃在刘当面前添油加醋,说:“大王啊,赵奔利用他在军中的威信,已经策反了良关的军队,他正在带着叛军向着平饶而去,他投敌了!还有刘景那个逆子,他也调兵了。他们没有大王的旨意私自动兵,他们真的反了!”姜妃哭的声嘶力竭,像是裹了厚厚一层冰霜和雪水的梨花一样,看着姜妃哭哭啼啼的样子,刘当竟然对谣言更加相信了。
刘当怒不可遏的说:“岂有此理——”
姜妃说:“眼下石贝大军压境,妾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刘当将姜妃搀起,说:“不是你的过错。都是李从无能,接二连三的战败。害的我们也成了石贝的眼中钉。传我的旨意,他赵奔不是投敌了吗?他的家眷都在西京,那就将他的家眷全部杀掉,通告全军赵奔投敌谋反;还有,立刻调兵阻止石贝继续前进,同时将刘景那个逆子也一并讨伐。”姜妃破涕为笑,抓着刘当的手说:“大王当机立断,如果不是你,我们曼儿也不能幸免啊。”
刘当说:“这还不是全部,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李从和郭布也一同起兵,这石珍和石贝简直是疯了,刚刚打下了中原,又要我的关西,真要是让他们继续下去,还有我等的好日子?”
姜妃却说:“不行啊。有石贝一个就这样了,如果李从和郭布也来了,到时候鱼龙混杂谁知道他们也不会起歹心,这不是前门狼后门虎了吗?请三思啊!”
刘当觉得姜妃的话时分有道理,于是打消了请李从和郭布援助的打算。
翌日,赵奔的家眷被押解行刑,上至赵奔老母,下至子侄,夫人、妾侍、兄弟姐妹等一共七十口,就连“三狼”之一的郎杰也因是赵奔的外甥被牵连其中,可谓是株连九族满门抄斩。被斩杀在西门外。通告全军赵奔投敌叛变。
赵奔得到消息时他还在赶赴平饶的路上,赵奔在看到信报的一霎那便昏死过去,众将极力救护才将他救了过来。当赵奔苏醒过来的时候,赵奔一拳砸在床榻上,瞪着红灿灿的两只眼睛,声嘶力竭的吼道:“刘当老匹夫,我誓要将你挖心剖肺,敲骨榨髓!”这才坐起来环顾四周,众副将、参将焦虑的看着他,“将军,主公已经通告全国全军,说您是投敌的叛徒。现在我们如何是好啊。”
赵奔稳了稳心神,说:“还能如何,这老东西过河拆桥,老子索性真的反了!传令全军吃过这顿饭之后马上改道向西,我要报仇!”
第一百零八章 降赵奔聪侯许诺言
“可是将军,我们真的反啊.我们真的打回去的话石贝要是从我们背后下手……”
赵奔这觉得头痛欲裂,狠狠的敲了几下才说:“真真是气死我!去,派人去找石贝。他不是说我通敌吗?我就通给他看!老子既然已经决定反了,还在乎和石贝吗?去,马上就去!”
石贝在平饶休整之后留下一千人守城,并派人去中都报信。正在大路上行军,突然有人来报告,抓住一个人,说是来送信的。石贝让人将他带来。
来人将赵奔的书信递上去,又将赵奔的话带给石贝。石贝听在耳中,喜在心中。
石贝说:“请你回复赵将军,我在西京城下与他见面。”随后就送他走了。等赵奔的使者走后石贝吩咐道:“传令下去,每天行进八十里,多一步也不走。如果赵奔和刘景与刘当和好,我们也好回平饶。”
林荣说:“可是赵奔虽然已经被刘当逼反了,但是刘景能吗?我可听说刘景是饱读诗书,一心奉行忠孝,他会反自己的君父?”
石贝低头拍拍紫蹄玉的脖颈,说:“他不想也不要紧,我们可以替他去想。”石贝轻轻打马,随之全军继续前进。
当天傍晚斥候来报,正在向西京驰援的刘景被阻击在定河南岸,只能望水兴叹了。而赵奔似乎真的铁了心造反,大军直挺挺的向西京杀去,刘当派来的部队被赵奔击溃,他们无法阻击赵奔。得到如此利好消息的石贝传令,今夜四更启程,务必于后日傍晚赶赴西京城下。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到了这天夜晚时分,石贝果然率领军队杀到城下,西京城全城戒备,大门紧闭,在夜幕之下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大山一样,只有淡淡的凄号传入耳中。
石贝问:“赵奔现在何处?”
龙大奎回答:“今天正午时分接到的报告,他已经到天Lang苑北不足百里处,但是遭到了刘当军队的阻击,想必此时已经摆脱了。侯爷有何吩咐?”
石贝笑着摇动扇子,“我们只要围而不攻即可,不过你带一队人马在城外设伏,如果他们出城或是其它地方的敌军来解围,亦或是有什么其他举动,围而歼之。我们现在只要等着赵奔和刘景来就可以了。赵奔要报仇,刘景要救刘当都一定要和我们谈判。”龙大奎喜不自胜:“末将领命。”
祝光却说:“可是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有什么差池如何向主公交代?毕竟主公的命令是夺取大云关。”
石贝说:“如果我们只是拿下大云关刘当一定会警觉,日后就会与李从联手,我们将两面受敌。与其受制于人,不如斩草除根,将来攻取西南也要从这里出兵,这可是一统天下的关键一步,即使我们的实力不够也要设法做到。再说已经是这样的局势了,依然能不能回头,到时候大哥他是一定会亲自出马的。不等我们攻克西京他就一定会亲临前线的,所以你放心,我们只要小心应付就不会有丝毫的问题。还有,务必严明军纪,仿照我们攻取中都时一样,任何人胆敢触犯军法、扰百姓,无论罪过大小一律格杀,严惩不贷。”
“末将谨遵军令。”
就这样,石贝的大军将西京围困起来,天天起火做饭,炊烟袅袅,而城里却没有一缕烟。石贝看在眼里,疑惑在心里。林荣向他奏报军情,却发现他站在辕门里望着西京发呆,林荣问:“侯爷,你在看什么?”
石贝说:“满城百姓却没有一家一户起火做饭,我担心城里的百姓。我记得还有探子在城里的,他们就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林荣说:“在下正是来汇报他们的线报,城里的粮食都被姜贵和师通强去了,大部分在天Lang苑,其余的都在他们自己的家里。”
石贝苦笑:“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既然如此我们围城也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劝降信射进城里或许就行了。”
林荣:“我这就去办。”
当夜林荣命三百名弓箭手将劝降信射进城,可是转过天来西京的城门却没有打开,石贝又望着西京发呆。林荣上前询问:“侯爷,我已经将劝降信射进去了,可是为什么没有响应?他们不是没有粮食吗?我们也没有人触犯军纪,骚扰百姓,这实在是想不通啊。”
石贝低头看着扇子扇面,石贝端详了许久,突然问祝光:“你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
祝光疑惑的摇头,“没有,要说有用的消息一点也没有,倒是听说了一些乡间的事。无非是些诋毁李从、刘当的事。”石贝追问道:“都说了什么?”祝光说:“都是些当年诸侯会盟时在西京一带烧杀抢掠的事,还有这些年刘当的治下盗匪横行,民不聊生之类的。这些怎么了?不都是人尽皆知的吗?”
石贝用扇子打着头,“忘了,忘了。我这几个月忙于军务,怎么就把这些事给忘了。是我们没有取信于他们,他们是担心我们和当年的李从,和现今的刘当一样,说的干干净净,做的污污秽秽。所以我们应该先去天Lang苑,只有先除去了刘当,废除了苛政和过度的赋税才行。”
林荣问:“那我们要撤去围困吗?”
石贝说:“撤围,但是不撤兵。如果有人出入,只要不是兵将就让他们自由出入。这件事也要写下来,用弓箭射进去,让城里的军民知道我们已经撤围。只要取信于民,再除掉了刘当和暴政,就能尽得人心。稍后点兵三千随我去天Lang苑。”
林荣,祝光:“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巨鼎五年三月二十,石贝在被历帝贬斥之后,阔别西京天Lang苑整整七个年头了,如今却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人,那个世道了。
他在天Lang苑以南驻军,而赵奔的大军在天Lang苑东北方向。并亲自出马去赵奔的营盘拜会赵奔。
赵奔迟疑的看着手里的拜帖,犹豫着,思索着石贝这是在计划些什么。赵奔问:“他带了多少人来?”参将回答道:“只有祝光一个。”赵奔释然了,“才两个人有什么可怕的,来人啊。去请石贝和祝光进来,本将军在中军大营等他。对了,让我的亲兵在辕门和中军之间列队,我要好好的欢迎一下这个聪侯和我这个梁国公哪一个更威风。”
“末将明白了。”参将去准备了,赵奔一个人心中暗喜。
石贝和祝光被请进大营,看着两边列队整齐、脸色昏黄的兵士,祝光如鲠在喉,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而石贝却悠闲自得,在参将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中军大帐。赵奔一手把着胡须一首背在背后,上前欢迎,“聪侯大驾,有失远迎啊。”
石贝却冷冷的抛下一句话,“被满门抄斩了居然还如此悠闲,梁国公真是能人所不能啊。”
赵奔青筋爆出,怒目而视,“那还不是因为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我是反了,可是没有说过和你有什么瓜葛吧。你是来助我报仇,还是来杀我夺关西?”
石贝淡淡的说:“杀了你毫无益处,帮助你太过艰难。”赵奔一把将石贝衣襟抓住,举向天空,两眼含泪的说:“那你说说你来做什么?”
两边的将士们纷纷亮出兵器,祝光也拔剑相对。
石贝说:“即使报仇你的一家老小还能复生吗?即使杀了刘当,你和他之间的恩怨就能算清吗?即使你自立为王你能让关西八百里土地百万军民衣食无忧吗?你不能,我也未必,但是你我联手就能。”
赵奔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将头凑过去,在石贝耳边小声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我家破人亡是不是因为你的离间计?”石贝也小声回复:“兵不厌诈。将军既然识破我也不藏着了。将军要是恨我,我不怪你。但是请将军想想,即使石贝计谋阴险,如果刘当不是疑心的小人,他会中计吗?天下是能者居之,刘当小人做过些什么勾当你最清楚,刘当能否成就大业你也清楚。石贝不能承诺将军列土封王,出将入相,但是安享太平从此远离纷争还是可以的。刘当不死关西不安,将军若是想报仇届时可以杀石贝以安亡魂。”
赵奔双眼通红的望着石贝,两行热泪潸然而下,而石贝一样望着赵奔。赵奔小声说:“我可以投降,但是我有条件。就是将我家人风光大葬,你石贝要披麻戴孝为他们守灵三日。”石贝点头。于是赵奔将石贝放了下来,四周将士手中的兵器也随之放低了,只见赵奔单膝跪地,大声说道:“我赵奔服了!我愿意领军归降,一切听从侯爷差遣。”
石贝搀起赵奔,说:“请将军分兵五千,我也分兵五千,兵分两路绕过西京,直取明水关,夺取西郡。将刘当的土地全数纳入掌中。也请将军与在下一同去说服大公子刘景,只要刘当交出王位,我愿意向我大哥上奏,立他为王。”
“赵奔领命。”
已经赶到西京城下的刘景见到东海军已经撤去围困,城里军民可以自由出入,更是有士兵投诚,他明白自己已的父亲经失去了民心,此时又传来消息,石珍西巡,随行有赵前、赵利和两千精兵,再过几日就要到西京了。刘景知道时辰已到,于是准备投降。这时石贝和赵奔的使者来劝降,并答应他,只要刘当愿意退位,可以保他为王。
可是刘景说:“即使立我为西京王也是徒然的,我父王敛财,逼宫,弑君,篡位,秽乱宫闱。我是他儿子,我怎么配为王。我只求你们可以善待我父亲和弟弟。如果你们要处死他们,刘景愿意替他们顶罪。”
第一百零九章 除恶少开仓惠百姓
此时石珍已经在西京以东三百里了,石贝不敢专断,于是向石珍请示,石珍赞许刘景的孝行,封他为西京府尹,同时赦免了刘曼的死罪,但是刘当和姜妃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交给石贝处置.
三月二十四,石珍到了西京。而就在这天,西京守将投诚了。西京在经历了这么久的忧患和不困之困后,终于摒弃了过去种种。而一路向西的两路兵马也说服了明水关守将投诚,沿着明水和泷水向西郡首府进军。
石珍和石贝在皇宫门外望着巍峨的宫墙,身后是几十名侍卫。石珍说:“见识了中都皇宫的典雅庄严,确实雅致。而这一堵墙就可以看出这西京皇宫的堂皇啊。”
石贝说:“大哥没有怪我擅作主张,想必是因为刘当确实是应当灭国身死吧。”
石珍:“是啊。不过……”
“请明公开恩。”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三丈外跪在地上,请石珍开恩。石珍和石贝回头一看,原来是刘景。石贝问:“公子这是怎么了?”
刘景说:“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石珍说:“令弟稚子无辜,不在其中是应当的。但是令尊倒行逆施弑君乱政,罪不可赦。我可以判他绞刑,留他一条全尸。”刘景说:“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
石贝刚要开口,石珍说:“刘公子,民心不可欺。那是他自作自受。”刘景斩钉截铁的说:“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
石珍有些恼怒,登上辒车召唤石贝也上车。石贝上车了石珍就让人驾车离去。刘景就跪在地上膝行,跟着辒车,一边膝行一边说:“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走了两条街,刘景就在地上膝行了两条街,惹得街坊百姓都来围观,见是公子刘景为父亲刘当请命,有的说就他做什么,有的说公子如此仁孝。
刘景几乎每走一步就说一句:“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
这时一辆车从后面跟上来,跳下一个妇人和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妇人抱住刘景,哭道:“夫君,你这是做什么?”那个男童也拉着刘景的衣袖,哭着喊爹。
刘景说:“你们还是回去吧,不要卷进来。为人子不能尽孝我还能立于天地吗?”说着继续请求:“请明公开恩,饶我父亲与弟弟性命。”
终于围观的百姓陆续流泪,也有人跪下来帮着刘景请命。开始是几个,十几个,几十个,最后竟然是所有人都跪下来请命。石珍为之惊诧,“人心不可欺,更不可弃。二弟,你出去说吧,我可以不杀刘当,但是他怙恶不悛,一定要将他终生囚禁。”
石贝恭恭敬敬的领命下车。对人群宣布道:“主公已经明白尔等的心意了。特此开恩,准许公子的恳请,刘当可以不杀,但是他作恶多端,怙恶不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将他终生圈禁。公子,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
刘景夫妇听石贝如此说,感激不尽的涕泪纵横,“感谢明公大恩大德,感谢明公大恩大德。”
石珍下车,走上前将刘景夫妇还有刘景的儿子一道搀起,说:“孝义如此夫复何求。我任命你为西京府尹就是为了让你替你父亲赎罪,造福于民。可不要辜负了这些百姓啊。”石珍便说着便指向周遭的百姓。
石珍送了刘景一家一程。让后对石贝说:“现在关西还有天Lang苑和西郡尚未占领,这天下真是不得安宁啊。”
石贝却说:“只怕不需要我们做什么,天Lang苑就那边就已经解决了。”石珍狐疑的看着石贝,说:“刘当,姜妃,也许是吧。”
话说石珍命石贝夺取大云关,但是石贝因势利导,一口气拿下了平饶,离间刘当、刘景、赵奔父子君臣间的关系,令刘当废长立幼,杀了赵奔全家,进而说降了赵奔和刘景,不废一兵一卒,一弓一箭得到了西京城。可是刘景为了父亲刘当的性命,苦苦相求终于求得石珍开恩饶了刘当的死罪,改为终生囚禁。
石贝和赵奔在城外祭奠了赵奔的家人,将其风光大葬,刘景一道参加了葬礼,赵奔和石贝二人都穿着孝服,三个人坐在车里。石贝问:“赵将军日后有什么打算?”
赵奔说:“我的心愿已经了结,还能有什么打算。我现在只想回归故里,做一个富家翁而已。聪侯,我把你举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我这一世什么也没做成,反而做了许多不应该做的事。我也知道了,这不是我这种粗人可以涉足的游戏,我陷得越深,就越是危险。我不行,也不想了。”
石贝有些诧异,但是马上了然了。“既然如此,我就不强求了,之后你去向我大哥说明,应该可以就此离去了。”
石贝又转而问刘景:“府尹大人,西京刚刚投诚,人心才安定下来,你要如何治理呢?”
刘景说:“自然是除掉姜贵和师通,自从他们和已经死了的郎杰三个人明目张胆的搜捕百姓,西京城里城外的百姓军兵对他们三只饿狼恨之入骨。如果要收买人心,就一定要除掉剩余的这两个。而且,他们不仅搜捕无辜百姓入狱逼供,还要抢劫民财,他们的府邸和宅院一定有大量民脂民膏和粮食。既可以除掉这些恶少,还能赈济百姓。”
石贝点头,“好,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
“不必了,我自有办法。”刘景说,石贝见他如此说也就放心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此告辞了,令尊的天Lang苑我还要拿下来,我看就顺便囚禁在千寿山登虚阁吧。”
刘景打手作揖,“多谢。”说着赵奔吩咐停车,石贝和刘景分别下车离去。
刘景直奔自己的府邸,着手开始自己的公务,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姜贵、师通这两恶霸,还有惠及西京百姓的大事。他传这两个人来自己的大堂,可是刘景和他的少尹、文案、衙役、捕快,还有从大理寺取来的大量案卷,以及几百名侯在后衙的人证,他们站在大堂上足足等了一天,这两个就是不到,一直到傍晚去传这二人的衙役才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刘景连忙问他们出了什么事,这两个人说是姜贵和师通的家丁打的,他们就是不来。刘景惊堂木一拍,“混蛋,如今已经换了天下,他们还敢如此嚣张。我过去做公子的都要惧怕他们三分,可是如今我是堂堂正正的西京府尹了,就不信治不住这两匹恶狼!”刘景带着所有衙役捕快,拉着文案和两个少尹直奔姜贵的府邸而去,所有的人证也都不肯放弃的跟随着。刘景同时还派人去石贝的府邸,请他调拨三百卫兵,将师通的家门打破将师通抓了出来,押到姜贵的府上,就在姜贵的府邸审这两个人的案。
刘景惊拿起堂木重重一拍,姜贵和师通跪在下面为之颤栗。刘景说:“姜贵,师通,你二人可知罪?你二人依仗权势无法无天,草菅人命。更加不可饶恕的是你们二人还纵容抢掠,真是罄竹难书。”刘景对右少尹说:“将大理寺取来的证物拿来。”
右少尹和五六个衙役将所有的案卷抱上大堂,然后刘景不仅一一对其核实,更一一传召证供,姜贵和师通在下面面朝下瑟瑟发抖。
就这样整整的审了一天一夜,所有的官员、衙役和证人都快要熬不住的时候,终于审结。最后将姜贵,师通及其相关的所有案犯一共一百三十余人全部依法判处。
刘景终于可以放心紧绷的心神喝一口茶了,当刘景双手颤颤巍巍的将杯子递到嘴边时,被搀着拖出去的姜贵哂笑着说:“刘景,你今日是威风了。可是你别忘了你是刘当的儿子,石珍是不会放过你的!”刘景轻轻放下杯子,看着姜贵和师通被拖出去关进囚车,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以杂物、石块和口水脏话丢向他们。
刘景说:“我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完。就是将他们搜刮的民脂民膏都还予百姓。今日就不必了,诸位都很是疲惫了,明日再开仓吧。”
第二日石珍出来巡视,看到刘景带头开仓赈济穷苦百姓,居然所有的百姓都是井然有序的排起长龙般的队伍,分发的粮食、财务都是按人头算的,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将官仓和姜家、赵家、师家、郎家的私财也都分的干干净净之后,百姓们将刘景团团围住,欢歌笑语,唱到:贼婆老子贤士儿,除灭三狼禄民生,家家有馕富五谷,西京城头九朝阳。
石珍不由的感叹,“若此人早得势,无我今日。”石珍主动走上前,百姓们自觉让开一条路。石珍对刘景说:“得府尹如此者三百,天下可定。令尊不能任用是其无能昏庸,如蒙不弃,用为西京府尹惠及一方百姓,早日洗脱令尊过错。今日起拜为安民侯,袭爵三代,代行关西诸郡县所有事宜,直至新任官员接管为止。”
而刘景跪下说:“臣不愿封侯,只求主公减免赋税。”石珍说:“准,西京乃至关西百姓免除田税三年,其余赋税减免三成。”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更加兴奋了。石珍搀起刘景时在他耳边说:“你放心,只要你勤勉,令尊在囹圄中一样可以养老善终。”刘景努力的说:“是。”
石珍也被人群包围起来,加入这欢呼庆祝的队伍中。
随后刘景在石珍的支持之下以同样雷厉风行的速度整饬官场,将刘当在前朝结党时期的党羽,和在朝称王时期的幸臣全部整顿,或者贬官,或者抄没家产封,亦或者两者皆有。自从历帝以来的混沌和腐败从此开始改观。
这些消息传到天Lang苑,刘当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不仅鬓发斑白,而且一副气力虚无的样子。禁军、太监和宫女或者夹带珍宝或者逃走,转眼间连最后的防卫和秩序也没有了。
“赵奔真的反了,还投敌了。刘景那个逆子居然也投敌了。西郡的危机也已出现,西京也开城门了,现在我只剩下这天Lang苑,城里孤家寡人。只怕现在的我连这个天Lang苑都守不住了。”
刘当孤身一人在大殿里,坐在龙椅上,“人生在世,能做一次帝王也不枉了。”刘当将腰间的宝剑取下并拔出,仗剑而出,径直往天Lang苑的大门而去,一路上还有不少的宫女太监从他身边路过,都是夹带包裹行色匆匆。
而在此时,同样变成孤身一人的姜妃,在自己宫里,偏殿里准备了煎药的炭火和砂锅,用这些煮了一锅元宵。小世子刘曼还在后殿的寝宫里等着自己的母亲。
姜妃煮好了元宵,将一个纸包从腰带里取出,将其打开将粉末倒进了砂锅里。然后才倒进一个绿玉碗中,回到寝宫里。刘曼见是母亲,伸出双手,憨态可掬的样子,奶声奶气的说:“娘亲,娘亲。”
第一百零十章 毒亲子妖妃施故技
姜妃一手端着元宵,一手牵着刘曼走到床榻边,让刘曼坐下,自己也坐下,用调羹拨动着元宵,盛出一个吹了吹递到刘曼的嘴边,刘曼咬了一口,圆滚滚的两腮望着姜妃,姜妃也笑着注视着刘曼.
几个元宵吃下去,刘曼突然捂住肚子,痛苦的望着姜妃,突然一阵抽搐倒在了地上,一口血吐了出来,“娘亲……”
姜妃丢掉了调羹,蹲下来,掰开刘曼的嘴,将元宵汤灌了进去,刘曼极力的挣扎,呛的将热汤喷了出来,可是姜妃依旧不罢手,见他挣扎就更加用力的压住他的身躯,继续将汤水灌下去。“喝,给我喝下去!”
很快刘曼就不动了。姜妃将汤水一滴不剩的灌下去了,刘曼口鼻流血,已经死过去了,于是姜妃终于罢休。坐在梳妆台前,重新打扮的光彩亮丽,离开宫殿径直向天Lang苑的大门而去。
话说石贝和林荣只带了一千人来天Lang苑,加上之前赵奔的军队,将天Lang苑围得水泄不通,凡事逃走的人全部被抓,石贝命人将他们夹带的珍宝全部登记在案,装进箱子贴上了封条。而刘当也被他们扣押在此,用锁链锁住坐在车上,十名卫兵环立四周。刘当默默无语。
而这时姜妃也登场了,看见她的大声通报,而听到的将士们纷纷跑来,只为一睹传闻之中妖妃的美色。林荣和石贝也被围观的将士所吸引,来看看。
只见这姜妃虽然已经年过四旬,但是在金银饰品,绫罗羽衣,和胭脂的衬托,加上本就姿色艳丽,更显出她的美色了。而且这徐娘风韵也很是出众,独自一个走出这富丽堂皇天Lang苑硕大的南门,其身后就是巍峨如昆仑,气概过天宫的圣元宫主殿——含英殿,别是一番气度。
林荣直摇头,“天下竟有如此女人,可惜非我善类。”石贝摇着扇子,“我等善类乎?”一众人等都笑了。石贝将自己的佩剑摘下来,交给林荣,说:“用完这把剑就扔了吧,还带在身边就不配了。”林荣先是一愣,马上会意接了过来,“末将领命。你们几个跟我过来。”林荣带着几个亲兵迎上去,对姜妃略施一礼,喝退了那些垂涎欲滴的兵。说:“娘娘请随本将军来,自有安排。”
姜妃含羞一笑,眉目香风,“奴家都听将军吩咐。”林荣身边的亲兵都忍不住笑了,林荣轻咳一声,为姜妃开道。走到无人处时,林荣说:“请娘娘等候,车马就到。”姜妃左看右看,“是吗,车在哪里?”
林荣突然拔剑,血溅七步。众亲兵目瞪口呆,林荣说:“此乃密令,不得宣扬,敢传只言片语者,夷族。你们马上准备坑穴,埋尸。”
“遵令。”于是姜妃尸首便被秘密掩埋。完毕之后,返回途中林荣将石贝的佩剑丢弃了。
曾经恩宠主龙宫,身心蛇媚狐儿风。可叹容颜终此去,连毒亲子为谁生?
复命之后,林荣和石贝一道率兵搜缴天Lang苑,将所有宝物登记造册,敢擅自偷盗、使用者死。自然,在姜妃的宫里发现了刘曼,可是他并没有死,而是痴呆了。疯言疯语,谁也不认识,石贝找来军中医官和城里的医士来诊治,他们的诊断是刘曼因为服毒所致。但是因为挣扎和窒息,使得毒性未能全部发挥,加之年幼肠胃弱,所以只是神志疯癫,而没有危机性命。而且无法医治了。石贝看着刘曼幼小的身躯,无助痴呆的笑容,感慨道:“蛇蝎之毒不过如此。”
无奈石贝将其送到刘景府上,刘景念及是同胞兄弟,收养在家。而在龙羽宫后的别馆里,刘景见到了刘当,刘景含泪隔着牢门,拜别父亲。刘当说:“你已不是笼中之鸟,自可翱翔。老夫已经是民贼,日后少见为好。”刘景却说:“父亲,父债子偿,儿自当替父赎罪。父亲还要保重。”
别馆门外,石珍和石贝并排而立,石珍说:“天下人,天下事,天下几峥嵘。苍生悲,苍生苦,苍生最无辜。二弟啊,天Lang苑应该如何啊?”石贝说:“留,为后事铭记于心。穷奢极侈涂炭生灵。烧了只能被后事所遗忘,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夏有象廊,商有鹿台,无始无终。”
石珍点头,“也罢,真烧了也确实可惜了。如今我们人才济济,倒是胜过任何诸侯啊。”说着石珍从袖子里抽出一个折扇,单开一看,上面有一首诗,写道:
西京十六士当年出京离太学,不想今日群星珣。
文央学士笔锋熟,武道将军好湛卢。
贝鲁海卫黄陈度,齐季王祝龙项福。
沙英庄贵与花艺,十六贤生录才君。
愿付印纽托一任,共佐社稷为国务。
同登泰斗风雨宁,惠济苍生澜海渡。
石珍问:“如何啊?”
石贝说:“不错。人是有了,现在还有民啊。”石珍摇着扇子,“明水关守将投诚,西郡所有城池都已弃暗投明。我们一日之间获得了八百里土地。接下来就是开垦,屯田,推行我们的法度了。”石贝笑说:“这个我们可是驾轻就熟,估算只需要一年就会有成效,如果把中原的土地也算上,可能要用两年才会有成效。接下来我们只需守即可。”
石珍哈哈一笑:“那还不容易,攻能胜,守亦能胜。”
石贝默默看着石珍,摇着自己的扇子。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中原和关西大地上开始恢复生气了,百姓分得了土地,虽然错过了播种的时节,但是还可以种些番薯之类,各地城里的商铺和货郎也开始了各自营生。为此刘景的公务无比繁忙,自然刘景的政绩也是尤为的突出。随着赶往关西各地赴任的官员和将领到任,刘景的日子也轻松了很多。
西京城外刚刚一处开垦的屯田营边上,石贝和一队士兵正围着锅灶一边用饭一边看着公文,笔墨等文具就让在身边。每当此时,来递送公文的人往往都找不到石贝,因为他不确定在哪一营里和兵士们一同用餐。而且在军营中石贝的地位极高,也倍受将士们信赖和敬仰。
石贝看着军中的公文,他们已经在这里通过整编和征召扩充了十万大军,军粮的供应不仅很稳定,还在点点滴滴的积攒中。这就是将来南下进攻郭布的基地。一切都在按部就班,但是石贝的心里却在担忧,“太安静了,李从和郭布太安静了。”
巨鼎五年六月,石贝和石珍返回中都,临行刘景率西京各级官员为他们送行。就在前往中都的路上石珍命令沈单进攻柏县和澄郡,沈单率领精兵一万,仅用十二天顺利攻占了柏县,以及穷苦潦倒的澄郡,接管的官员也随之上路。中原所有郡县全部落入石珍之手。
回到中都之后的三天,石贝都在自己的府邸里,和杨愫朝夕相处。到了第四天章德送上了一封信,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只有一句短短的话:恭贺聪侯锋芒天下。石贝将信递给杨愫,杨愫看了看,“这是挖苦还是祝贺?”
石贝说:“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事。大哥已经不是当年了,他已经心怀天下,恐怕过不了几年就会称帝了。”
杨愫抚过鬓角,“又一个皇帝。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结果。”
石贝打开香炉的盖子,将信丢进去,“快了,七八年而已吧。我们的国力和军力都有所进阶。”杨愫却说:“但愿吧。”
这天石贝开始,又开始办理军务了。
石珍派人传唤石贝,石贝前来觐见,行礼之后石珍吩咐人为他看座。兄弟二人入座后,石珍说:“这几天你一直在陪自己的夫人,我也没有派人去说,我已经决定称王了。”
石贝说:“称王?大哥,如今我们确实更加强大了,我们的疆域比起当年的李从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我们的根基还不过稳定,我们兼并了刘当,但是郭布和李从并没有什么举动就是他们我们的实力。但是现在我们在中原和关西的更急还不够稳健,如果我们枉自称王,难免会有骄横之气,这并不利于我军,而且李从和郭布一定会警觉起来,我们可以等过了今年,我们在中原和关西的根基稳定之后在做打算也不迟啊。”
石珍双手按按在扶手上,笑说:“二弟啊,这些为兄的都知道。但是朝野上下尽数同意,我也没有什么可推辞的。已经选定了日子,你就不要再劝解了。我会封你为国公的。专心军务,戒掉他们的骄横之气即可。”
石贝只得跪拜,“臣遵旨。”
七月初六,石珍在中都皇宫祈年殿举行大典,所有文臣武将身穿朝服,战列两班,整整齐齐,气势宏大,石珍身穿黄袍,头戴平天冠,双手持玉圭,庄严隆重。石珍端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的接受百官朝拜,此外还有祭天,焚表,宣旨等流程,石珍正式称王,建国号为“彻”,所有臣僚将官都有赏赐和晋升,随后山呼万岁,昭告天下。
石珍看着下面整整齐齐的,黑压压的自己的臣子都在对自己三跪九叩,帝王唯我独尊的感受充斥着他全身上下。“直到今日才有所感悟啊。”
从此石珍从一个诸侯蜕变为帝王了。开始了他一统天下的脚步。
大宴群臣之后,同僚们互相道别,石贝找到丘狩和李增、王宪,石贝说:“我想就是二位劝主公称王的吧。”李增昂首,说:“是我和王宪劝主公进位的,丘兄实在犹豫。怎么?”丘狩和王宪在一边不知所措。石贝笑道:“果然如此。李兄,王兄,李从、郭布加兵讨伐于我时,你就知道了。好自为之。”丘狩愕然,李增莫名,王宪茫然。
“难道说我们……”王宪和李增突然明白,瞠目结舌的互相看着对方,丘狩闭着双眼摇头,“我们失策了。可是木已成舟,为之奈何。”
王宪说:“军队计谋上是没有问题,我们只要将粮草备齐,就不会有大问题。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可前往不能声张。”
李增恶狠狠的说:“没错,我们已经做错了一件事,不能做错第二件。那个竖子,我不好生教训一下他,日后还不知他会再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弃前嫌郭李立密约
丘狩突然拉住李增的衣袖,“虽然他急于求功名,但好歹是同僚,不可伤他性命.”李增说:“仁兄仁义,我不害他,只是教训而已。”丘狩松开了手,“好吧。”
三个人一路沉默的回府了。
在回府的路上石贝自言自语:“如此看来真的是全天下三年不得安宁了。是福是祸,全在我辈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李增、王宪也是久经世态的人,就算是一时不察也不至于这么久也想不清楚。怎么会如此失策,是谁怂恿的?”
话说李从回江南之后,将娄明改任太傅,专职教育太子李义,而将丞相一职空缺,穆英等人的兵权也被收回,为了复仇李从将娄明的政策废除,加派各种赋税和徭役,沿江设立军营,打造战船,训练新军。俨然已经是一个独揽大权的君王,似乎再也听不进任何人的建议了。而这时石珍称王消息传到咸陵,李从勃然大怒,准备兴兵北上。
娄明和袁玄都反对,薛观和张靖姚直也反对,因为现在还不是时机,可是李从执意如此,于是群臣进谏,李从一气之下罢朝,与文武群臣斗气,一连二十几天不上朝,搁置的公务多不胜数。满朝文武也是无奈,只能尽力拟补政务的漏洞。许多人对李从怨言不止,将治朝的希望寄托在太子的身上,于是朝中诸多臣子都与太子交往,太子宫门庭若市。
平融夫人劝太子不要招摇,太子从此闭门谢客。
李从怒气难消终日在宫中举石锁,练弓箭。陈化和崔全两个身边近臣向他建议,可以联合郭布共同举兵。李从豁然开朗,立刻派人赶赴兴都。却对朝政依旧不管不顾。满朝官员对李从是心寒意冷。
话说石珍在中原和关西的根基尚不稳健之时称王,使得李从怒不可遏,派出使者与郭布媾和,意图北上复仇。
兴都城,郭布刚刚小病了一场,身体有些虚弱,所有的军国大事全都交给了关休,从此少有过问。而关休也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盘剥百姓,严密把控言路,将郭布身边所有的人都收买、拉拢或者干脆换上自己的亲信,使得郭布对外界的联系完全在关休的掌控之中,即使是郭布的小女儿郭玉娥也被关休监视,无法与郭布有只言片语的联系。但凡郭布能见到的文书,听见的言语都是关休及其党羽把控的。群臣和百姓是敢怒不敢言。
加之关休收取贿赂之后提拔的官员不是无能之徒,酒囊饭袋,就是投机商贾,他们穷尽心思设置苛捐杂税,得来的民脂民膏自己留下一半,贿赂拉拢上下官员的又有一半。转眼几年间,当年郭布打天下时的贤臣大多辞官归隐。西南大地民不聊生。
关休在精心打扮了一番之后才来见李从的使节,使者起身行礼,关休还礼后二人入座,关休问:“不知使者此次是为了什么啊?”
使者说:“石珍已经称王,其帝王之心昭然若揭。倘若我等再不加以遏制,以其军力、国力足以与我们决战,何况还有石贝等人为其出谋划策,攻城略地。所以陛下命在下前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两家连兵百万,北上夺取中原。”
关休不由得正襟危坐,问:“你可是说真的,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如果有什么闪失可是要国破家亡的。”
使者说:“自然是真的,石珍已经成为中原之主,梁皓更是对石珍称臣,俨然就是天下之主,何况石贝夺取关西,几乎未动干戈便攻下了关西八百里土地,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太岭之上,石贝的大军一旦训练完毕就会南下。倘若攻克京南郡重重山麓,再往南可就是西玚郡的数百里平原,他的雕翎甲骑可是能一夜之间兵临城下的。望世子殿下斟酌。”
关休脸色青白,“你且在馆驿等候,我与义父商量之后再做答复。”
送走使者之后,关休连忙乘车前往王府,拜见郭布。
郭布坐在床上,披着单衣,“……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石珍已经不是当初的石珍了,而是一个天下诸侯的威胁。既然如此,可以和谈。至于说结成盟军,还是要慎之又慎。”
“儿臣知道了。”
郭布接着说:“我的身体是不如从前了,但是总还有几年的阳寿。所以我决定了,如果结成盟军,就由我来挂帅。你能治理天下就行了,至于打天下还是我来的好。”
关休僵住瞬时,然后笑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休是左思右想,心想:这可是一个一统天下的好机会,可是这老东西却要挂帅,他一出去不就知道了这些年我做到事情?而且即使我设法严密布控,让他所到之处都看不到,可是军中那么多将士,难免不会有人多嘴,甚至直言进谏,那我苦心经营的家产不久完了?不行,不能让他挂帅。即使挂帅也不能让大将随行,一定要让我亲信随行才可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无比心烦意乱的关休吩咐下人,将自己心爱的娈童长生和太平叫来,陪自己解闷。这两个娈童不单单身材娇小,而且长相也是格外的清秀俊俏,是关休最心爱的人。三个人住在关休的府邸里如同夫妻一样朝夕相处,长生和太平都有自己的居所,无论房屋、陈设、用品、花销都是铺垫了无数金银的。不少官员为了讨好关休,以谋得一官半职,也投其所好,花花草草,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满箱满柜的送进去,只求枕边一句好话。
坊间传闻郭布养了三只花凤凰,只不过完全被关休控制了言路的郭布,是决计不会听到这些的。
想好了对策的关休终于召见了使者,告诉他郭布已经同意联盟,并在肆关商议联盟细节。
使者如释重负,谢过关休的招待之后第二日匆匆忙忙的踏上归途,此时已经是巨鼎五年的八月了。
八月十一,李从和郭布的代表在肆关石头滩上搭设台子,这座仓促之间用土木堆砌的土台上只有很狭窄的空间,坐在上面的人完全可以看清对面的瞳孔。可是双方还是在这里专门商议此次联盟,共同攻打石珍的事宜。
双方的人员对面而坐,袁玄,崔全,陈化,作为李从指定的人员出席,袁玄被任命为全权特使;而郭布派出的使者是金横,肖韦,李伯升,由李伯升作为全权特使。双方的六名全权使者观望着对方,司仪仪式性的宣读了毫无意义的祭文之后,剩下的就全部有双方的使者做主了。
为了这次联盟成功和接下来的用兵,李从重新任命袁玄为太尉,并命令他制定进军方略。袁玄带着方略前往肆关。
袁玄首先开口,“陛下的意见各位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也就开门见山,如果你们和我朝联手,就能击败日渐骄横的石珍,夺回中原,重新框定天下。”
李伯升说:“这一点,我家主公也是心知肚明的。可是我们在南岭关与土蛮对峙多年,那可不是轻易脱身的,何况我们如果北上,就要在山屏关与石贝对阵,无论地利人和这可不是明智之举。”
袁玄笑道:“如果将双方的兵力集中在一起,攻其一点,那又会如何。”李伯升不由得挺直了腰身,“阁下的意思是说一场决战?石珍和石贝的大军已经超过十五万,一旦开战就会有二十万,即使双方联手攻其一点,也只有三十万而已,五十万人的决战一旦有什么闪失我们就万劫不复!”
此话一出,金横和校尉都为之惊颤,那么做就要将西南军的全部精兵都投入千里之外的战场,何况远在千里之外这粮草要如何运输?
袁玄笑的更诡秘了,“因为我有一个惊天动地的进兵方略。我们将兵力集中在横郡和并阳郡等地,以便于双方运送粮草,然后进攻柏县威胁中都,同时进攻澄郡,利用澄郡的地利为主阵,无论石珍和石贝如何退敌,我们进有柏县为前瞻,退有澄郡可以固守。只要夺回中都,就能斩断关西和东海之间的联系,乃至中原斩为两段。接下来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吗?”
“可是澄郡常年洪水、旱灾,不仅穷困,而且群山峻岭环绕四周,是易守难攻之地,真要在那种地方动用几十万大军?”肖韦问。
袁玄说:“当然,但是那种出而不胜难以返的地形只需几万大军即可,我几十万联军自然要在柏县进军。”李伯升说:“我们要仔细揣摩,明日继续。”袁玄说:“不送。”
双方立刻派出快马,将对方的提议和对策、结果送往各自的都城。郭布和李从批示之后有马不停蹄的递送回来,继续谈判。结果是双方都赞成成立盟军,共同对付石珍,但是这支大军应该由谁来指挥却成了争论的关键,袁玄和李伯升为此争论不下,往来于都城和石头滩的快马、船只络绎不绝,往往刚刚送出一份相关的文书,新的又送来了,但是这个问题双方谁都不肯做出一丝一毫的让步,最后用了两个半月的时间也没有答案。冬天可就来了。
初冬的南江石头滩上,雪盖滩头,卵石密布,或白或黑,江水后退让出了大片的浅滩,水面平缓,湿气冰冷刺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分天下二王折箭盟
“山叠几重坠江心,墨水东飘寒气侵;百千颅骨承梁雪,半对苗鱼听琴音。刀枪击透云光金,沙场空飞鸦成群。不教钟鼓城头响,虚亢宇内野无人。”袁玄说:“前朝初年,未翔斋居士的这首《初雪琴声怀古》写的是卫军南下南江之后,居士在江边抚琴的情景,竟然与今日的景象是如此的相像。想来已经拖延了这么久,不知郭王爷可是下定了决心?堂堂的镇南王就只有这点魄力?”
李伯升说:“不是我家主公没有魄力,实在是此时关系重大。本来这兵权应当是寸土不让才对,但是我家主公宽宏大量,而且也是你家皇帝的封臣,所以愿意将兵权拱手相让。”
崔全和陈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起兵了。”
袁玄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们就此谈成。等盟誓完成之后我们就正式结盟,举兵攻打石珍,夺回中都。我们可以回去写奏本了。”
袁玄和李伯升将各自的奏本呈递上去之后,李从和郭布都同意了。于是在横郡的江边又设坛举行盟誓。
巨鼎五年腊月十五,在隆冬腊月的寒风之中,李从和郭布身穿朝服一同举行仪式,焚表祭天,宣读祭文,然后二人又一同折断箭矢,盟誓共进退同生死,在坛下面陪同的官员和举旗的士兵欢呼万岁。
李从和郭布站在上面接受万众朝拜。李从小声问道:“镇南王,这次从我们能摈弃前嫌,实在是可贵。日后我们就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兄弟相争。不知你对袁玄的方略有何感想?”
郭布却说:“我不像你,心怀大志,我和梁皓一样,只要能将自己的家业都传下去就心满意足了。如今是乱世能否一统天下是你和石珍的事,我只要能立于不败就足够了。至于说袁玄的方略,我能说什么,反正我是争不过你,这次连兵权都争不过你,我还能如何。”
李从咬牙说:“你不要以为现在朕要依靠你,是我没有足够的兵力,否则你连朕的一个参将都不如。等朕夺回中原,下一个就是你,一统天下不就只有你们两个对手吗?等着天兵降临吧。”
郭布斜眼看着李从,轻咳数声。“那我就目睹陛下如何一匡天下。”
李从和郭布对着下面的人群大声呼号:“折箭为盟,平分天下。”
于是,李从和郭布的联军就此形成,双方的大军也开始大举调动,为了迅速调动兵力而将南江两岸的所有船只都搜缴来充作运兵船,加上原本就有的水军船只,十天之内就将二十万大军运送到了横郡。大军云集,向全天下发出檄文,号称八十万大军,要一举攻克中都,平分天下。
可是江南和西南的百姓却饱受滋扰,大批的粮草辎重都被征用,以至于市面上的年货也少得可怜,百姓连除夕也难以渡过。只能清清苦苦的过年。
中都聪侯府,石贝一手抱着杨愫的腰,一手磨墨,下巴压在杨愫的肩上,而杨愫龙飞凤舞的在纸上练习书法。石贝说:“夫人的字千变万化,劲力适度,高山或锋利,流水或圆润,行云流水。果然是一代才女。”
杨愫说:“听说李从和郭布狼狈为奸,三十万大军正在聚集。你就不怕?”石贝笑道:“年关将近,还有十五。我想好好陪陪你,如果过年也要打仗,你不会介意将士们也会造反的。等上一等无伤大雅。”杨愫写完了书法,放下狼毫笔,对着石贝说:“兵贵神速,当真不要紧?”
石贝说:“我不上心,不代表大哥他不上心。再说军中虽然有骄横之气,但是战力仍在,不会出大事的。”
杨愫小声在石贝耳边说:“是不是大哥对你起了疑心?”石贝只说:“人之常情。不过我有对策,只要没有动用几支关键的驻军,也没有大乱子就无伤大雅。”杨愫注视着石贝,“难为你了。”
石贝揽过杨愫的肩,“没事。自从去年有了玥儿,大哥就对我更加提防了,如今又有了一个儿子,大哥开枝散叶,不仅对我提防,连三弟也开始提防了。帝王之心,只可顺从,不可揣测。不过他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使得他疑心重重啊。”
杨愫默默低头,“是啊。”
年关刚过,石珍在朝堂上面对着整齐的文武大臣,石珍咳的非常重,整个朝堂上都回荡着他的咳嗽声。石珍努力忍住之后才沙哑的说:“他们如今联手了,就是说一旦他们兵力布置完毕就会有几十万大军杀过来,不过四十万居然号称八十万,虽然是虚张声势但是也不容小视,众卿家可有什么对策?”
丘狩,李增,王宪和王郃沉默不语,雷长生病告假,包铜,沈单,林荣也是沉默,其他臣僚也是沉吟不语。石珍接着咳嗽,咳出一大口鲜红的血痰来,石珍身边的太监连忙用手帕接着。石珍说:“今日寡人身体不适,明日再议。”
文武走出议政殿时丘狩,李增,王宪,王郃,包铜,沈单,林荣还有高图、黄绪等人聚成一群,嘀嘀咕咕。其他臣僚也是议论纷纷。
一个说:“主公身体如此,莫非时日无多?”又一个说:“你是什么资历,有何功劳,敢胡言乱语。”还有一个说:“一旦开战岂不是也要倾举国之力,可是如今刚刚稳定,人心和赋税都有待安抚啊。”你一句我一句,议论不断。
石珍传召了石贝来皇宫。
石崭在御书房的里间一字一句的跟着贝生背书,石珍坐在外间看着儿子读书。两个奶妈分别抱着石玥和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站在石珍两边。
石贝进来之后正要行礼,石珍说:“这里不是朝堂,不必拘礼。”于是石贝站在石珍面前。石珍说:“二弟,松儿最近可好?”石贝说:“一切都好,只是不爱读书。不像崭儿,像极了大哥,读书一丝不苟。”石珍说:“我小儿子才出生不久,你还没有见过,不如看看。”石珍看了看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石贝说:“虽然娇小,但是眉宇有些气度,双眼比玥儿还明亮。”
石珍说:“现在我有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是身体却每况愈下。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真的担心他们能不能肩负起这些这份家业。更何况一旦有个闪失,更会引发连场大战,刚刚出现的天下统一的机会就会转瞬即逝。这次又除了这种事,我真的担心。二弟,你有什么办法?”
石贝说:“我也想过了一些方略和计划。但是大多不尽理想。不过有一个办法,或许有用。”
石珍问:“说来听听。”
石贝却闭口不言。石珍挥手,示意两名奶妈退下。待她们怀抱婴儿退出御书房之后,石贝才在石珍耳边说出自己的方略。石珍略加思索之后,说:“不行太过冒险。如果不能成功中都不保。”
石贝说:“所以才要在澄郡用兵,借助澄郡的地利拖住他们,他们兵多将广不假,但是每天要用的粮饷也更多,只要拖住他们几个月,他们的粮饷供应不及,就会动摇国本,他们也难以在其他地方继续用兵。而我们动用的兵力不多,不会动摇我们的,而且不断的积攒粮草,为接下来征讨郭布做准备。”
石珍满满点头,“是啊。不动用定郡和关西的屯军,还要积攒粮草,确实在最初几个月最难。而且郭布背弃我们之间的盟约,与李从联手讨伐我们,这正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出兵理由。也好,一石三鸟。”
石贝紧闭双目,“示弱纵敌谋取战机,戒除骄兵整顿军容,耗尽敌力定鼎天下。”
石珍舒展笑容,“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对了,刚刚我的小儿子你也见到了,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没有起名字。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好,想了一些还是不知所措。你来看看。”石珍将一个名册从怀里取出来,递给石贝,石贝接过来打开一看,都是一些名字,石贝仔细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不错。”
石珍起身去看,“躔?”
石贝说:“躔字有两个含义,一个是兽类的足迹,一个是星辰的轨迹。这个字不就有脚踏实地和上天星宿的含义?”
石珍笑道:“你啊,真是会胡说八道,哪里有这样的意义。躔,石躔,倒是个好名字。石躔,字显星。就叫这个名字吧。”
话说李从和郭布折箭盟誓,搜缴了所有船只运兵,将三十五万大军运载到了横郡,首府苍江城外遍布军营,沿江两岸旌旗遍野,刀枪如林。但是仓促之间军队调来了,但是军粮饷银和辎重却十分稀少,为了这支大军的所有开销,已经占去了李从和郭布一半的国库。而且随军服劳役的民夫更是连三千人也没有,多达十几万民夫还在等待着船只来接他们。
而江面上几层高的楼船,帆船,没收来的花船,渔船,渡船,五花八门,大江大河还好说,小江小河里是拥挤不堪,一条大船摆不正横了过去足以堵住几百上前条船,运兵的,运民夫的,运粮运辎重的,江南和西南因此而乱作一团。各地百姓怨言不断。
李从亲自在渡口迎接郭布,楼船停下之后,郭布和关休从船上下来,李从很是惊讶,指着关休说:“这个娘娘腔来做什么?”
郭布不悦的说:“他是我的外甥,也是我的养子,更是我接班人。如何不能来,再收将来也难免在战阵上见面,也该让他来见识见识。休儿,还不答话。”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多欺少合围北寨军
关休恭恭敬敬的行礼,口称万岁.可是心里却在想:如果不是为了就近监视郭布,我才不会来这个地方。好在郭布身边有不少人都是我的人,除了李伯升、肖韦等人我还能惧怕什么人。如果可以,真的希望他们能平分天下,将来我也有半壁江山。
三月初一,联军在准备仓促,辎重不足的情形之下,不等后续的各种准备充分就浩浩荡荡从横郡出发,渡过南江,经过并阳郡,向柏县进发。刚刚攻克了柏县,还在做各种安抚和休整的沈单得知这个消息,立刻向中都报告,随后用石块将南门和西门堵塞,准备迎战。
而在中都,石珍也集结了中都和定郡的兵马,加上雕翎甲骑一部,合计兵力七万,加上随军民夫共计十二万。随时准备出发。
正当所有将领和官员都以为又是石贝挂帅,并来到石贝的府邸来拜会他时,却被章德和苏姐拦下了,他们很不高兴,应闯进来,竟然发现石贝和杨愫在后院,花匠们在后院栽种梅树,石贝和杨愫从旁指挥着种植的位置。他们全都瞠目结舌,包铜的嘴巴尤为张的大。
章德和苏姐满含歉意的来请罪,石贝竟然嬉笑着对杨愫说:“夫人啊,你说咱们家谁最关照苏姐呢?”杨愫笑的花容绽放英纷落,水墨韵霞枕山川,“是吗?我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啊?”
石贝说:“自然是咱们家的大管家章德了,我记得每当清晨和入夜时分,都有人惦记着苏姐的冷暖。是也不是?”杨愫趁机添油加醋:“你出征或是不在的时候,这两人才是真的羡煞旁人呢。”石贝和杨愫说着看向章德,随着石贝的眼光闯进来的客人也纷纷看着章德,章德慌张的手舞足蹈解释自己只是关照别无他意。苏姐脸颊绯红。
众人调笑一番匆匆而去,出了石贝府邸之后叽叽喳喳的离去了。
石贝却说:“既然有心,那就成全。我和夫人做主,你们就成亲了。”章德和苏姐对视一眼,相映成趣了。二人连忙拜谢石贝和杨愫。
而杨愫让他们两个下去,日后在张罗他们的婚事。章德和苏姐退下之后,看着栽种和还未栽种的梅花树,杨愫说:“如果日后我们能天天都过这么好的日子,还是多好的佳话。可惜战事又起,你不上战场不要紧?”
石贝从袖子里抽出那把扇子,缓缓打开,看着枯黄的扇面,哈哈大笑。说:“我已经在战场了,不是说在那两军厮杀的战场才算是上了战场的。”
杨愫仔细的看着石贝,“不会是一石四鸟吧。你不是想要取代你大哥做天子吧,那我们的誓言呢?你不是说过我们要过隐居的日子吗?”
石贝低头看着扇子,“实我所欲也,非我所欲也。”
杨愫怒气冲冲的丢下石贝转身而去。
石珍召集了群臣,布置战局。石珍带着满身的药味,坐在议政殿上,群臣在他面前,石珍说:“局势十分的不利。但是我们精兵仍在,还有更多的兵力没有动用,只要策略得当并非没有胜算。所以寡人以为,这次就不必二弟出马了。由我来亲自出征,指挥这十万大军迎战李从和背信弃义的郭布。沈单继续守备柏县,务必坚持一个月。另外,将石料、木料、等营造用料运至澄山脚下,这一点至关重要,关系成败所以要多多益善,速速办妥。”
“还有,此次寡人会避其锋芒,先败而后胜,将李从引入澄郡,背靠澄山与其对峙,所有粮草就要由山路运到军中。这山路如何走就要马上探明,还有柏县的粮草也要小心应对不可断绝。”
石珍再叫林荣,祝光,潘企,花艺,陈度,卫衡,海冠,雷长和包铜出列。他们纷纷站出来后,石珍吩咐道:“林荣,祝光,潘企,花艺随军出征。陈度和卫衡为军中主簿,海冠为参谋。雷长将军驻守西京继续积攒粮草,包铜将军驻守定郡,修建水军营寨,编练水军,防备李从水军北上偷袭。”
几位将军立即领受军令。石珍接着说:“还有,立刻传令到我三弟处,命他回京一同主持大局,他的职务可以郊游被人代劳。调新军严密布防于烨县、丘县、卫县等地。既是防备李从,也是防备梁皓。”
王宪站出来问:“主公,聪侯呢?是主持大局还是如何?”
石珍说:“任命聪侯为巡防使,巡察易郡粮仓、城防和新军的训练情况。”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不少人都悄悄的看向石贝,只见石贝不慌不张的站出来,领受指令。随后散朝,同僚们纷纷前来追问,石贝只是笑,却一个字也不答复。众人见如此也只能作罢。但是丘狩,李增,王宪,王郃,等文官却很快明白了一些其中的道理,由衷佩服石贝设想之深远,但是也担心起来,前方会如何,雷长、包铜、沈单、林荣四个人有四天将之称。
但是四个人却各有不同,雷长和包铜等人倒还好,他们久经战阵,而相比之下沈单和林荣却经验不多。此战又是如此,军中只有陈度、卫衡、海冠三个计谋之士,双方的军力又是如此差距。确实令人担忧。
石贝作为巡防使离开中都,向易郡行进。开始在易郡巡察所有的城防、军备情况,就像当年他刚刚做官时一样,在这里巡察情况。站在易源城头看着复苏的田野上有农民和屯田的士兵在这里劳作,似乎这个天下就要恢复了,但是就在南方,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充满的敌意的向他们的都城杀进来,要将这里夺走,也会将这里摧毁。石贝在心里嘀咕,自己的心血换来了这些人的生计,一个新的王朝似乎呼之欲出,可是前路依旧艰难。“实我所欲也,非我所欲也。”
在中都的十几万人在出征之后,军中的将士一个个都是耀武扬威,恨不得横着走路,倒着上天,一道军令下去,不催几次是不动的,他们都以为此战也会像过去一样,轻易取胜,再次打败李从,他们都能立功受赏。因此骄狂不可一世,即使上面传下军令,要小心应对,把守营寨,他们也权当是耳旁风,莫说是夜里,就是白天也见不到几个在岗位上的哨兵,除了操练也别无他事,就是结队巡营的,也想在大街上闲逛似的。只能聚在一起吃喝打闹,老的欺负小的,小的暗骂老的,军纪涣散了许多,滋扰生事也成了家常便饭。
这士气是很高,但是这骄兵的气焰却也到了足以致命的地步。全军上下骄傲的很,将军们也无可奈何,甚至将军中也有不少骄横的。
石珍看在眼里,骂在心里,果然啊,难怪二弟不惜让他们惨败一场,来打掉他们的骄横气焰。不过如此冒险,也亏他想得出,已经到了这一步,也只能以他的谋划走了。
彻军背靠澄郡山区面对柏县安营扎寨,而等待着他们的是三十五万大军和他们的十几万民夫,加在一起是五十几万人的庞大军团,而且是一个号称八十万的大军。惊动中原,乃至天下的大军。
在一望无垠般的军营中,李从和郭布、关休在马背上看着如此的情景,“当年会盟中都也没有如此的其实啊!”李从顶盔掼甲威风凛凛的。
郭布说:“我们的军粮不多,只够两个月,后续的辎重还不知道在何处。这样我们只能急于求战,这可不是好局面。”
李从不屑的对郭布说:“你放心好了,平分天下是我们承诺的,不会食言。何况一个小小柏县能奈何我们几十万大军?只需十天就能攻克,不出一月攻取澄郡,不到两个月就能拿下中都,如果不是因为粮饷不足早就直奔中都了,袁玄的法子倒是中肯。”
郭布叹息:“但愿如此,我背弃了与石珍的盟约,但愿补偿是值得的。”关休说:“主公不必烦恼这些琐事,小事,万事有我,不必担心。”郭布凝视关休,沉吟道:“我也是没奈何,你好自为之。”关休点头,笑着。
李从瞥眼看着他们二人,心想:人言关休弄权,郭布反而被他架空权利,竟然奈何不得他,任由关休手握全部军政大权,甚至监视自己、祸国殃民,看来不是假的。也好,有这小子的野心勃勃,我也好利用他们的军力,夺回中原为上。
李从说:“总之既然是不利于持久,那就立刻出兵。明日清晨请所有将军大帐相见。”
翌日中军大帐,李从面西而坐,左手边是郭布,右手边是关休。分列两边的文官武将有李难,薛观,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马青风,孔仲令,仇卓;崔全,陈化,袁玄,肖韦,金横。
李从说:“今日大军云集,是我们平分天下的大好日子。现在就依照先前约定的战略,先攻克柏县,然后进攻澄郡,最后进攻中都。朕就来任命一下,李难,张靖,姚直,马青风,你们四人领兵八万,进攻柏县。其他人都跟随朕与镇南王向澄郡、柏县交界处进发。我们粮饷不足,切忌不能僵持,务必速战速决。”
众人领命而出,大军随之开动。战鼓雷动,旌旗如云,八万大军集结完毕然后出发,浩浩荡荡,在笔直的官道上行进向着柏县前进。在柏县沈单在城楼上沈单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加固城墙,护城河被拓宽加深,又花重金征用工匠连夜制造箭矢,上万名精兵和弓箭手轮番在城头上严阵以待,如今战局已经拉开了序幕。
李难行军到城下之后,将劝降信用弓箭射入城中。然后开始布置兵力,并搭建营寨。
沈单将消息传递出去,石珍接到之后也传令下去,开始向柏县和澄郡交界处进发。
三月初五,石珍与李从终于在经过几天行军,在战场上见面了。面对着如山如海,仿佛望不到头的军阵,而自己这面虽然阵容也不算是小,但是相形见绌。
李从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出击。袁玄连忙组织,“陛下不可,如果全军出击,一定会自相冲撞,不如出动左军右军合围,让后让中军出击,一定可以。”
李从咬了咬牙,“准奏。”于是传令下去,左军和右军各出一部,进攻彻军。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率中军攻入澄郡城
于是联军的左右两路大军开始包抄突击,石珍命令彻军出击与之交战.在骑兵的呼喊踩踏,士兵的喊叫嘶吼,双方弓箭穿空的同时,惨烈的肉搏开始了。可是雕翎甲骑的铁鞭之下,联军的骑兵很难与之硬拼,而他们还有配备硬弩,所以在骑兵之间的较量以彻军占尽优势收场,使得整个战场请示对两军很是不利。但是随后而来的联军中军和其他各部军队也杀过来了,战场上的情况顿时逆转,庞大的骑兵阵势和步兵军阵像海潮一半涌上来。彻军上上下下都还没有来得及应对,就被这潮水包围起来了。
石珍猛烈的咳嗽着,林荣和潘企连忙保护石珍撤退,祝光和花艺断后。
见彻军准备后撤,李从马鞭一挥,十几万大军在变换的鼓点的指示下,发起了冲锋。惨烈的厮杀在日落时分才算结束,战场上留下了成千上万的尸体,硝烟和余火到处都是。李从的胡须被夕阳映的血红,“朕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他们逃到哪里了?”
薛观说:“他们向西去了,是澄郡。”
李从笑道:“真是正中下怀,传令下去,进军澄郡。”
郭布却说:“我们是赢了,但是在战场上我们也战死了不少人,据我的人来报,敌我的死伤大抵相当。这绝不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应该在进入澄郡之后等一等后续的辎重。否则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李从冷冷的说:“朕知道。”
石珍不停的咳嗽,甚至咳出了血痰。林荣说:“主公,我军……”石珍说:“我知道,损兵折将有两万人?”林荣说:“死八千余,投降近一千,伤者一万一千有余。”石珍说:“两万三千。那敌军呢?”林荣摇头:“大抵相当。这对我军来说极为不利。推入澄郡我们就会陷入困境,如果不能取胜将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石珍摇头,说:“可是也只有在这里打,才不会危及中都。我们的粮饷如何?”林荣说:“已经改由澄郡山路运来,那里处处都有我们的人把守道路,不会断绝的。”石珍拂拂胸口,“那就不打紧。我们退守澄城。”
林荣:“末将领命。”
澄郡首府澄城,在并阳郡西北,中都西南,芰郡以东,环绕峻岭,少有道路通向外敌,地形崎岖难以攻占。又城池处于河谷之中,澄郡河谷是灿水古道和并阳大泽之间的中转站,每当洪水边冲刷此地,常年在洪涝与旱灾之中饱受潦倒。可是也为之带来大量的洪水淤积,一旦治水得当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彻军退守澄郡首府澄城,分出两万军驻守在城外,其他军力都在城里。可是当他们来到城下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城已经年久失修,泥块脱落,砖块残破,护城河里满是淤泥,只有三尺深的一道坑而已,城墙更是只有两丈高,一丈厚,实在是矮小了些。城中的粮食和人口也是少,连中都周围的卫县、丘县、烨县、柏县这四县也比不上。只有城门口上那两个字能证实此地的级别在它们之上。将士们一看,立刻灭了三分士气和骄气,他们马上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也难以久留。这场仗打成这个样子,他们也不敢在疏忽大意了。
翌日,石珍还在洗漱,林荣等将领一起来叫门,有正大军情来汇报。原来是联军已经围城了,二十万大军将这小小的的澄城围住了东南西三面,现在城里城外的彻军都陷入了二十万联军的合围之中了。
石珍急急忙忙奔南门的城楼而去,还未登上就已经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和呼喊声。石珍登上城楼一看,果然是黑压压的军阵,甲胄映着日光,旌旗呼呼作响,杀气腾腾的。石珍对林荣等将领说:“准备突围,这座城我们守不住的。”
林荣、潘企领命而去,准备夜里突围。花艺,祝光依旧陪在石珍左右,气氛凝重的犹如雷雨之前,闷得透不过气来。
远在几十里之外的一条山路上,公子石崭坐在车里,马车在山路上不断的颠簸,连车厢都已经被颠地松垮垮的,但是石崭依旧嘱咐车夫快些,快些。和石崭一同坐在车里的侍读说:“公子,这样做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三爷也不知道,我们就这样逃出城,去前面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停住,我去叫些兵士来保着也好。”
石崭带着三分奶气的说:“岂有此理,父王首战失利,吉凶不明,身为人子岂能在富贵屋里享福。如果告知了三叔一定不会让我去找父王,如果你怕死的话,你自己去好了。不用和我一同走。”
侍读无奈,只好闭口不言。心里想着:这大公子今年也只有八岁,却如此的孝顺,如此的胆气敢只身前往战场,将来不是要成为一代明君吧。
马车继续沿着山路向澄郡战场而去,可是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澄城已经是一个牢笼,石珍和他的十万大军能够逃脱还是未知之数,他们此去已经是羊入虎口了。
话说彻军与李从、郭布联军两军交战,初战不利,石珍领军退入澄郡河谷,退守澄城。可是谁知只过了一夜,联军就已经兵临城下了。石珍决心突围,开始做此准备。
早在天色刚刚黑下来时就将军中的民夫全部放出去,先一步撤到了澄山,并在那里连夜修筑营垒。到了当夜戌时,彻军的军士又分成三批,逐次出城,在城外的部队也悄悄放弃营寨,悄然向北缓行。而在一片雷打的鼾声中,联军对此全然不知。
到二更时分,彻军集结完毕,开始对澄城以北的联军军营发起突然突击。而与此同时,在澄城南门瓮城外,联军大将薛观率领大军正准备深夜攻城。而在稍早的初更时分,袁玄担心三面围城会让石珍逃脱,又怕李从固执,不肯发兵,于是未经请示便动用了军队去城北埋伏。可是等埋伏的军兵到城北时,彻军的民夫已经离去有半个时辰了,在深夜之中又是春天更深露重,精没有人注意到。
当两处的喊杀声响起的时候,熬夜观战的李从和郭布、关休等人完全愣住了,“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在城北没有安排啊?”
袁玄顿时喊道:“不好,一定是因为石珍在城北反攻我们,他们要突围!”
李从说:“岂有此理。张靖,姚直,你们马上带三千人去城北,务必先堵住他。朕马山带大军杀到。”还穿着单衣的郭布马山吩咐左右,“取我的盔甲拿来。”关休点头之后,他们马山去取郭布的盔甲。李从也穿戴整齐,一道点兵去了。
而在城北,在雕翎甲骑为首的彻军,兵分四路一路冲杀,很快就冲出了包围,背后留下一片火光和尸体,向着昏黑的澄郡群山而去。
彻军继续向山下突击,李从等人也集结起大军开始追击,而在南门瓮城前,正在攻城的薛观也注意到城北的异动,但是他还是稳住阵脚,继续攻城。李从带军经过南门,将自己的中军交给薛观,让他立刻占领澄城。随后继续向被追击。
为了围堵石珍,李从在追击的路上再次下令,全军追击。因此二十万大军被再次调动起来,立刻投入到追击之中。尚未攻上城头的薛观看着十几万大军从身边蜂拥而过,自言自语道:“驱狼吞虎可以,驱狼吞羊却难。”
薛观继续率军攻城,城里已经没有的大军,但是他们还是动用了冲车撞门和云梯登城,可是城头上的卫兵仍然用弓箭和石块继续抵抗。薛观则指挥弓箭手还击,薛观心里纳闷,他们的主子已经抛弃他们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还要如此拼命?
攻城还在继续,大门已经松动,士兵还在向虫蚁一样在云梯上向着顶端攀爬,薛观担心李从将自己的中军交给自己,可是连小小的瓮城也打不下来,自己会被李从责备,于是投入全部兵力投入强攻,很快就将瓮城城门撞开,大军一拥而入开始了混战。薛观也举起大刀加入其中。在一番厮杀之后,继续向南门的正门发起强攻。瓮城已失,兵力损失很大,澄城已经无力抵抗了。
薛观亲自在瓮城里指挥冲车撞击城门,而在瓮城外面,云梯上依旧爬满了士兵,不断的被推到在被竖立起来,可是联军始终没有放弃。南门也在薛观的亲自指挥下被撞破了,联军的士兵鱼贯而入,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拿,见房子就烧,转眼间城南就变成了一片火海,在惨叫,在嘶吼,在哭泣。
等薛观制止住暴行的时候,已经是天亮时分了,城南残砖断瓦,处处浓烟,尸横遍地,哀嚎遍野。薛观目睹如此情景,似乎明白为何那些被自己主子抛弃的兵还要奋力抵抗自己的原因了。
同样惨烈的北面,石珍在率军突围的途中居然中了埋伏,四面八方都是治军和西南军,林荣和潘企拼尽全力也没有冲出去,后面跟上来的祝光和花艺也无法冲进去救石珍,而且联军越来越多,仿佛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的赶来。
石珍在马背上咳着,“想不到他们还是提早一步,设下了埋伏,如今这局面我们为之奈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突围中伏肉相搏
林荣向后望了望,说:“主公,现在我们身后就是敌军,他们正倾巢而出,再不走我们就再无机会逃出生天了.”石珍点头,跟着林荣又一次发起强攻。
李从听来报告的斥候说已经堵住了石珍,惊奇不已,扭头问袁玄:“是不是你安排的?”袁玄说:“臣事先并没有禀报陛下,擅自做主动用兵马,虽然犯下死罪,但是眼下求胜最为优先。臣愿意领死罪,只求陛下全力追击。可是陛下将中军主力交给薛观攻打澄郡,我们的兵力也就此分散,就不能再坐视石珍逃脱了。”
李从笑着安慰袁玄,说:“卿家也是为了朕,朕就赦免你了。你虽然调用了些兵马,想必兵力不多,现在正是全歼石珍的大好机会。传朕旨意,全军出击,生擒石珍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关休和郭布也下令全力出击。于是有近十万大军追了上来,加上在前面埋伏堵截的,足足有十几万兵马,真是铁桶牢笼一般,生机悬于一线。
林荣护着石珍冲出了重围,此时有传来祝光、花艺还陷在其中的消息。林荣吩咐潘企照料石珍继续前行,林荣带着兵马又折返回去,正巧迎面杀来两个裨将,林荣一枪挑下一个,身后的雕翎甲骑又打碎了另一个的头,打的头盔深陷,脑浆迸裂。重新杀入战局的林荣左冲右杀,终于找到了祝光和花艺,三人已经杀得血透重甲,汗流浃背,身边还在的兵士也所剩不多,但是三人同心协力有艰难的冲杀着。
已经逃到山下,与先一步撤退的民夫营会合,他们已经在澄山脚下依托丘陵和大山的地利,筑起了前后两道营垒,因为事先已经将所用的用料全部运到此地,可以就地而建,所以两道长长的坚固的营垒一夜之间就建立起来了。石珍登上土丘上的营垒,眺望着战场,见到那埋伏圈中兵马攒动,喊杀声远传十里,而在南面一团黑雾有滚滚而来,那正是李从、关休、郭布追击的大军。
石珍一手紧紧握住宝剑,一手攥紧丝帕,丝帕上浸着血丝,“好一场厮杀,这是惊天动地,鬼哭神嚎啊。恐怕已经有几万人丧命沙场了吧。”
就在天色渐渐亮了之时,林荣,祝光,花艺三人只带着一千人冲了出来,而在东面和西面,另外两支兵马也杀了出来,总算是逃出来十之六七了。
见到他们竟然活着回来了,石珍立刻命令潘企去接应他们,潘企率两千人接应他们回来了。见彻军已经退到了山下,背靠大山而且筑起了营垒,联军先锋也就停止了追击,等候上峰的军令。彻军也就得到了难得的机会可以喘一口救命的气了。
在拼尽全力的杀出一条血路之后,几万大军终于冲了出来。各路人马相继冲出重围,在朝阳的的霞光之下来到了澄山脚下的营垒中暂时休整。
李从看着狼藉的战场,脸色阴沉的大声质问:“是谁放走了石猴子!”
鸦雀无声。李从又问是谁放走的石猴子,只有乌鸦盘旋,怪叫连连。袁玄宽慰李从,“陛下,彻军雕翎甲骑战力异乎寻常,被他们突出重围也是无奈。眼下他们接连失利,损兵折将,有失去了城池,只靠壁垒是无能为了的。我们应当乘胜追击。”
郭布也说:“是啊。我军粮秣接应不及,应当于此一战消灭雕翎甲骑大部,否则即使打到中都城下我们也难以一战而成。”
李从问:“我们死伤多少?”
张靖说:“估算有三万,敌军也是一样。”李从又问有多少伤者,姚直说:“约有一万。”李从说:“就是说伤亡四万,我军应当休整,不宜再战,全军休整三日。”
马青风大为惊诧,“怎么可以因为伤亡巨大就放过战机,陛下,我军伤亡虽多,但是敌军更经不起。请陛下三思。”袁玄也说:“臣也以为如此,石珍突围伤亡不比我军小,他们刚刚力战,正是人困马乏,难以鏖战之时,我们军此时强攻,必能将那连夜抢修的壁垒攻破,一旦如此我军就能大获全胜,中都只在眼前了。不可贻误战机啊,陛下。”
郭布也说:“他们所言极有道理,就算是要休整,只一日足够了。陛下以为如何?”
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孔仲令,仇卓,肖韦,连崔全,陈化等文官也求李从继续进军,不能休整。
可是李从却说:“只是休整三日,又能如何。朕意已决,不必再说。你们如此违逆朕的旨意,朕偏要休整五日不可。传旨下去,全军休整五日。”
众文武只得独自慨叹,李从一意孤行。
李从没有乘机进攻,却给了彻军休息的时间,而且他们还就地取材,用山上的石块和木材加固了壁垒,而且又修筑了第三道营垒,使得他们的阵脚更加坚固。经由山路运来的粮草源源不断的运来,负伤的将士也被粮车运走,同时又调来三千兵力,原本已经伤亡过半的彻军转眼间就恢复了几分生气,虽然只剩下了七八万人,却各各精神抖擞,不敢有丝毫疏忽了。陈度,卫衡,海冠三人终日埋在文书之中,他们足足的忙了三天,这些军务才算是解决大半,可以稍稍清闲一些。而石珍除了要处置军务还有暗示服药,军中看似有条不紊,实则处处拙荆见肘。
石珍午后服药小憩,看着军中大大小小的粮草,巡防,军法,用度,等文书,虽然和他在朝堂上下处理政务要的少,但是每一件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不抓紧去办,不由得说:“军务真是不得了,不仅多而且处处都是关乎生死。政务出了差错还有的挽回,这里却容不得半点疏忽。”
经过了五日的休息,彻军已经恢复了些精神,全身心的把守营垒,再不敢像先前那样骄横张狂了,军中顿时肃然有序,各司其职,在没有人敢惹事,安分守己,日夜巡察不敢怠慢,再没有人敢懈怠了。而在这天傍晚,联军才发兵来打。却只有少得可怜的一千多人,被彻军轻易的击退了。
夜里石珍派出自己的亲信,假扮联军来偷营,在发现彻军夜里岗哨林立,巡营的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故意被他们之后,假装心生胆怯也就作罢了。第二天石珍又宣扬此事,找来林荣为首的将军、副将、参将、裨将、屯长等一百多人在中军营前请他们喝酒,陈度,海冠,卫衡在一旁侍立,些他们殊死迎战,整顿军容有功。他们也都是毕恭毕敬,十分有礼节。
石珍说:“我听说军中虽然军容大为改观,也不再骄横跋扈了,真是我军的福祉,应当勉励。但是还是有谣言。说是聪侯挂帅就不会有这两场败仗。是不是?”
各位将领顿时哑口无言。
石珍说:“不瞒各位,正是我兄弟二人的策略。就是要借这两场败仗来灭灭你们的傲气,胜败兵家常事,岂能因为这几年我们未遭败绩,就骄横起来,须知骄兵必败。我们先前骄傲轻敌,以至于损兵折将,退到了这个鬼地方,可是我们戒骄戒躁之后,夜里来劫寨的敌军就不敢进犯了,不正是我们同心协力的结果吗?所以,我们不仅要正视李从,郭布还要将我们自己也正视起来,孙子曰:先为不可胜,而后为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我们自己要将我们自己打造为一只不可胜的大军,这才是用兵之道。不可再像先前那样,骄横轻敌。石珍在此,谢过各位了。”
石珍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之后,深深的躬身施礼,将领们大为感动,纷纷还以君臣大礼。“我等必当马革裹尸,以报主公与聪侯知遇之恩。”
石珍:“好,我已经派人将求援的书信送往中都,援军不日就到。我等只需死守半月,就能反败为胜,再次打败李从!”
打败李从,主公英明——打败李从,主公英明——不仅这些将领们纷纷高声呼喊,连军中的将士们也如此叫喊,士气如虹。
就此,彻军上下众志成城,把守营垒,抵御联军进攻,等候援军到来。
休整五日过后,第六日,李从命令联军各部轮番进攻,但是在彻军强弓硬弩的压制下,根本无法靠近营垒,即使攻了上去,也会被彻军杀死在营垒前,越过营垒也会被彻军结成的阵势围住,全部杀死。一连过了七八天,除了几千具尸体,什么也没有得到,反观彻军在营垒和团结一心的防御之下,反而伤亡很微弱,伤亡不到一千人。李从下令,将拨给薛观的中军调回来,投入强攻。
全军上下无不对李从的做法抱怨,但是有再多的怨言也却只能腹诽。执行李从的军令。发起对彻军营垒的轮番围攻。可是一连三天的轮番进攻始终不能攻克,往往拼尽全力攻下了一道营垒,可是彻军马上有反攻夺回。而且林荣、花艺等人也率领雕翎甲骑从侧翼迂回,使得进攻的联军两面受敌,全线溃退。
其他人还能心平气和,李从却大发雷霆,不断的逼迫将士继续攻击。可是几天下来,这般情况,还有谁会不顾一切的去送死。即使进攻,也是出兵不出力,联军进二十万人竟然在这小小的三道营垒之前徘徊不进。而在驻守的薛观也在尽力拟补破城那天的罪过,但是哪里会有老百姓信任他,薛观也无能为了,勉强维持着。
第一百一十六章 擒石崭军前设刑具
至于在柏县,李难怕触怒李从,对柏县三天围困,两日纵容,甚至目睹彻军粮车出入而不管.沈单也就松了一口气,不仅城池不易失守,还能牵制他们几万大军。
不仅是郭布,关休也对李从的种种做法十分不解,对其人更是鄙夷到了极致,但是不敢表现出来。暗地里,李伯升和肖韦二人也在暗中集结力量,企图帮助郭布摆脱关休的监视,重新掌权。整个联军,人人心怀鬼胎,彼此牵扯,互相掣肘,已经打成了一场烂仗。
一场事关王朝生死兴衰的大战,成了李从一个人玩弄的把戏。
巨鼎六年三月二十五,李从满脸愁容的在大帐里无所事事的翻弄文书,一队士兵将一个小孩子押进来,李从问:“这是谁?”
“回禀陛下,是石珍的长子,石崭。不知什么缘由,他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两军阵前,被我军发现。他的随从为了护他都被杀死,特将其带来,请陛下发落。”
李从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瓷娃娃般的小男孩,“你真是石珍的长子,那个石猴子的儿子。”
石崭怒目而视,“不许你诋毁我父王。我是因为担心父王而来,否则凭你还找不到我哩。”
李从也瞪圆了眼睛,“你不怕我杀了你?”
石崭愣愣,然后说:“你若杀了我,不仅我父王不会放过你,就连我的两个叔叔也会来寻仇的。你若真有胆量,就杀我试试看。”
李从哈哈大笑。“好一个石崭,我就成全你。来人啊,将他绑在木桩上,送到两军阵前。朕就不信,他石珍是铁石心肠,不怕他不就范。”
一帮人正在将石崭困在木桩上,袁玄突然赶到,劝谏道:“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李从就告诉了袁玄,袁玄气的笑了,“陛下啊,你是堂堂帝王,何必与这黄口小儿一般见识。再说,我们真的害这孩子,只会给他们以复仇的口实,现在两军僵持不下,宜缓不宜急。不如好生待这孩子,石崭和石贝心中记挂这孩子安危,自然就范。如果杀了他,或是以他的安危要挟石珍,只会逼得石珍孤注一掷啊。”
李从哈哈一笑,“妇人之仁。别说我不杀他,就是真的杀了他,也与你无关。退下!”
袁玄气的浑身发抖,只好谢恩告退。大步跳出中军大帐后袁玄自言自语的说:“匹夫之勇不足为谋!真是瞎了眼,怎么选了他。如今是他自掘坟墓,与人无尤。接下来就要看石贝如何解围了,他到这时也不出现,究竟有什么图谋。他再不出手,这死局可就无解了啊。”
话说话说澄郡之战,两军相持,彻军只有招架之力,但是两军也无法攻克彻军营垒。就在这徘徊不前之时,担心父亲安危,只身来两军之前的小公子石崭,意外被联军抓到,又被李从绑在木桩上,准备送到两军阵前,威逼石珍就范。袁玄苦苦劝谏,李从却丝毫不听。
石崭被绑在木桩上,送到了将军阵前,李从和薛观,袁玄,郭布,关休带着三千士兵在壁垒之前停住脚步,李从高声喊道:“石珍你给朕滚出来,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在我的手里,你若是不投降,朕就在两军阵前杀了他。”
石珍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到前沿去了,趴在壁垒上观望,一拳打在石块上,“这孩子,来这里做什么!”
林荣,祝光,潘企,花艺在石珍身边,林荣说:“主公,公子在他们手里,李从是要要挟主公,我们不能就范啊。”
石珍说:“这个我知道,如果我们不听他的,他会杀了他,可是我们要是听了他们的,这一仗我们就败了。到时候我们所有将士的血就白白洒在这里了。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如果这样李从投鼠忌器,以为有机会能要挟我们,就不会伤害崭儿,否则就中了他的奸计了。只要我们能拖到二弟来援救我们,局面或许会有转机。”
林荣等人领受军令,传令下去严禁任何人发出声响,违令者军法处置。于是任凭联军如何呼喊,彻军都是不加理会。
足足喊了半个时辰,喊话的人已经口干舌燥了。李从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干脆带着所有人回去了。
关休看着李从的背影,“就说了这招没有用。”
回到大营里,李从借酒浇愁。郭布默不作声,关休自斟自饮,袁玄和薛观忧心忡忡,所有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却都没有办法摆脱僵局。
夜里,袁玄实在睡不着,来到看押石崭的帐篷,看着石崭在草垛里缩成一个团,瑟瑟发抖,袁玄心里怦然一动。走上前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石崭的身上,“可怜。”
第二天,李从又一次将石崭摆在两军阵前,逼迫石珍就范。可是石珍还是置之不理。可是石珍却无法平复怒火和担忧,从早到晚咳个不停,甚至咳出黑色的血块,吃不下睡不着。林荣等人劝也劝不得,全军上下为之无奈。
眼看几天下来也没有什么效果,李从一怒之下决定杀了石崭,这天有将石崭捆起来,摆在阵前,还摆上了许多的刑具,皮鞭烙铁,钉板夹棍,铡刀钢锯,扬言天黑之前再是不给答复,就要在两军阵前处死石崭。
石珍一听说李从要杀了自己的儿子,怒气攻心一口痰涌上来昏死过去了。中军帐乱作一团,林荣作为上将军稳住了人心,吩咐陈度,海冠,卫衡接管所有军中的文案和公文,自己接管所有的军务,继续派人向中都求援。
然后带着各位将军来到第一道营垒,查看情况。
联军有两千多人列阵在营垒前,石崭被绑在木桩上,满脸污垢,衣裳也破了,两只眼睛也是红肿的。看来是哭肿的,即使再如敢也是个孩子而已。林荣,花艺他们也心头酸酸的,潘企更是骂道:“李从堂堂的帝王,居然用一个孩子做人质,简直是不知廉耻。”
林荣派人喊话,痛骂李从。李从听到他们骂自己没有廉耻,也觉得自己脸上无光,一怒之下下令强攻。可是结果又能如何,雕翎甲骑上了马是狂飙之风,下了马也是能攻善射的猛士,在强弓硬弩之下,联军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攻上去也被几倍于自己的彻军将士乱刀砍死。
联军败退之后李从更加恼怒,决心杀了石崭。就在两军阵前要斩首。
刽子手上来正要动手,营垒里将领们就慌了,林荣吩咐他们不要慌,自己弯弓搭箭,一箭射穿了刽子手的咽喉,彻军为止欢呼不已,纷纷嘲笑联军是待宰的兔子。李从又派出一个刽子手,也被林荣射杀,彻军更是狂欢一般。而联军阵营里却是呆子一样只是看着他们欢笑。
李从再想派刽子手,就在没有人敢上去了。一怒之下李从生生的掰断了自己的佩刀,拂袖而去。郭布,关休是嬉笑不已,悄然而去。袁玄却是不住的摇头。
就这样,李从想杀石崭而不得,只能找别的去撒气。
转过天,石珍苏醒过来,众官员将领都松了一口气,石珍问石崭怎么样了,众人将昨天的情形告诉了石珍,石珍涕泪纵横的拉着林荣的衣袖,“林将军真是我石家的恩人啊,我愿意列土封王,报答你的再造之恩啊。”林荣跪下来说明自己的忠心耿耿,其他人也是唏嘘不已。石珍用过了饭之后,有人来报告,说是李从派人送来口信,请他在两军阵前见面,有要事相商。众人纷纷劝阻,但是石珍还是答应了。
李从和石珍在两军阵前相见,都只有一个人陪同,陪着李从的是薛观,陪着石珍的是林荣。李从胯下红鬃马,石珍骑着青鬃兽,面对着面。
石珍虽然还在病中,但是此时此刻石珍面目冷峻,质问李从:“李从,你枉为帝王,居然用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做人质,你还有廉耻吗?即使得到了天下,你的江山会坐得住吗?”
李从故作高洁的说:“兵不厌诈,你我都不想死伤人命不是,所以也只有委屈他了。”
石珍激动的浑身颤抖,怒不可遏的指着李从的脸说:“你无耻!当年你在中都屠杀了十七万人,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不想杀人!我原本以为你粗鲁,但也是个好汉,可是现在我看清楚了,你就是个土匪强盗,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什么样的龌龊之举都干的出来!”
此时林荣和薛观的手已经握住腰间的宝剑了。
李从凝视眼前脸色苍白的石珍,“你还不是一样,想着君临天下,不然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朕,又是为了什么?你我是一路货色何必互相谩骂。我不会过分逼迫你,只要你将中都割让给朕,朕就可以退兵,你可以考虑。”
石珍极力的忍住想要咳嗽的嗓子,哽咽的说:“想要中都,你那么想要就来强吧。”
李从勃然大怒,“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想死的话,朕就成全你。朕就你那些没用的壁垒踏成粉末之时,就是你和你儿子生死离别之日。告辞。”
说完纵马离开,薛观也紧紧的跟着。石珍猛烈的咳了几十次,林荣才说:“主公,我们回去吧。”石珍和林荣也回去了,之后过了不到一刻,联军摆开阵势,弓箭在前,步兵在后,先是放箭,然后弓箭退后,步兵进攻,又是一次今年糊涂老的进攻。到了日落时分,联军依旧没有攻克彻军的壁垒。只留下上千具尸体,彻军将士们对联军派来收尸的人视而不见,而在联军营寨里,石崭蜷缩着啃着冷干粮。
巨鼎六年四月,刚刚落成不久的太尉府里,所有的官员都忙的不可开交,正当中手疾眼快,批复行文的石柯面对的是数以百计的公文。批复了一份,还未等拿走,就有人送上来三份。出出进进递送公文的人几乎将大门封住了,这时,太尉府门前一辆沾满尘土的马车停了下来,这就是送石贝会中都的车。
石贝分开纷纷扰扰的人,众人见是他也自觉的让开道路。走到石柯面前,石贝摇着扇子说:“三弟,可还好啊?”石柯抬头见是石贝,苦笑道:“我都快被埋在这些文书里了,二哥还来笑话我。不过二哥你来了就好,我们也正要援助大哥。军队也都集结完毕了。”
石贝说:“这就好,只是苦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来救难石贝领万军
石柯突然拉这石贝的手,在石贝耳边说:“还有一件事,大为不妙.崭儿听说大哥战败,担心大哥安危,偷偷跑到两军阵前,结果被抓住了。现在是李从手里的人质,不好办。”
石贝愣了一下,说:“虽说如此,可是大哥也并没有就此认输,李从想逼大哥就范不成,就不会伤他。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他们准备不足,军队人数又多,我们只要站住脚跟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这里不乱,前方就不会乱。”
石柯笑道:“大哥放心,我虽然手脚忙乱,但是已经摸到一些门路了,不会有闪失的。”
石贝见丘狩和李增等人不在这里,对石柯说:“你无论能否将公务办妥,都要和丘狩、李增、王宪等人多走动走动。他们对这些和政务更加清楚,这军务你一个人也办不过来。记住了?最后还有一点,我担心粮路会被李从派人截断,现在用的运粮道路要守住,还要再打开一条路,以备不时之需。而这条路,也要做到十里一岗,五里一哨,前往不能断。
越快越好。我接下来会将大军搬到天刀山上驻扎,粮道最好与其衔接。这些当下是最急的,还有眼下不急的,也只有几样东西,也要尽快准备一下。”石柯问:“什么?”石贝说:“第一,斗笠蓑衣;第二,木筏舢板;第三过冬的衣物。这些是为了应急准备的,前两样要快些,第三样可以拖一拖。总之要突出一个字——备,万事备齐,战事就可以有惊无险,”
石柯说:“二哥放心,全都记住了。”石柯小声问道:“二哥可有把握?”
石贝说:“早在交战之前,我和大哥就已经派出了一支奇兵。想必他们现在还在路上。虽然冒险,但是只要李从继续固执,我就有把握将这三十万大军灭掉。”
石柯点头,不再过问。“二哥请先休息,明日在出兵吧。”石贝笑了,“也好,你嫂子还在生我的气。”
回到家门,石贝从章德手里接过一只拨Lang鼓,摇着拨Lang鼓敲门,“松儿,爹爹回来了!”
门开了,杨愫身后站着苏姐,杨愫严肃的看着石贝,“回来了。”石贝笑说:“我没想到夫人会亲自来开门。松儿呢?”杨愫严肃的说:“松儿又不上战场,你找他做什么。”石贝说:“我想儿子了,这不是送给他的吗?再说这次章德也不和我一道去,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章德惊愕的看着石贝,苏姐意外的看着石贝。
杨愫看看四周,只有些无关紧要的行人,才在石贝耳边说:“这可不是你,你说你要做什么?是不是九死一生?”石贝嘻笑的对杨愫小声说:“有他在身边不方便不是。你放心,怎么会是九死一生,不过三十万敌军,又不是百万虎狼,没事的。”杨愫狠狠的捶了石贝十几拳头,一把将拨Lang鼓抢过来,推开石贝,将章德拉进来,关上大门。
石贝笑着转身而去,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而杨愫还趴在门缝上看,等他走了才稳了稳心神,“这些男人就是这样,薄情寡性。”说完就回房了,留下苏姐和章德两个人在门口。
夜里石贝就在石柯府上过了一夜,兄弟俩把酒畅饮,谈天说地过了这一夜。转过天,石贝从石柯的府邸出来,去校场点兵,宫里来了一个宦官,将一个泥封的木盒讲给石贝,石贝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两个石头,石贝问是谁送的,宦官说是石珍的夫人,刘氏吩咐的。石贝说:“劳您回禀,石贝一定不辱使命。”
随后点兵出征,石贝率领一万军兵援救澄郡之围,随军一同出征的有龙大奎、王禅和庄贵,全部都是精锐的雕翎甲骑。沿着运送粮饷的山路向石珍的大军进发。消息传来,联军为之骚动了一番。而彻军则士气大振。
得知石贝出兵的消息,李从竟然摩拳擦掌,“终于把他等来了,薛观!命你领兵一万在澄山大路上等着他,务必要把他挡在外面,朕要活活困死石珍。”
薛观正要拜受军令,袁玄和郭布一同进劝,如果这要一来,战事就会扩大,而且是一发不可收拾,大军已经断粮十天了,还没有接到运来的粮食。
可是李从依然我行我素,强行命令薛观出战。
无时无刻不在注意斥候探报的石贝刚刚进入澄山大路,就得知薛观领军一万来阻挡自己。石贝吩咐龙大奎率领三千人绕路到前面岔路的背后,看他这里有信号就从那条路后面杀出来;全军马上准备树枝树杈,务必每人砍十根树枝,三根树杈藏在后军。随后率军加速走马狂奔赶到前面岔路口,石贝传令下去全军下马,在路边生火做饭,还取出随军携带的酒壶水囊都拿出来,稍后自然有用,既然是军令,自然全军执行。
看着石贝和军士们一起围坐在地上高谈阔论,庄贵有些疑惑。王禅看出庄贵的心思,上前说:“怎么,担心薛观来了会将我们一网打尽?你看那边。”庄贵一看,王禅说的是那个岔路口,这三岔路口两条路都在山脚下,而另一条路却是通向澄山之外的大路,道路平坦而宽阔。庄贵说:“薛观见我们如此,一定疑心我们有埋伏,而龙将军从背后杀出来,一定会逃,而这条了是出山的路,等他走远了,我们已经深入山地,再想找到我们就难上加难了。”
王禅说:“我也是臆测,但是与你猜的一般无二,如果如此,定能不损一兵一卒,赶到军前,与主公会师。”庄贵也就放下心来,和众人谈笑,只是不时的望一望那岔路尽头。
半个多时辰后,薛观率军赶到了,早就得知薛观赶到的石贝命令将士们将随身携带酒壶倒掉一半在路边草丛里,然后将水囊中的水倒进酒壶里,佯装在开怀痛饮。不知缘由的薛观未到路口就得知石贝和全军上下都在路口开怀畅饮,本来打算在山路上设置屏障的薛观听说这回事,就带人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留下了三千人,其余的推推搡搡都跟了来。
薛观果然见多石贝全军上下在岔路另一边饮酒的情景,人人喝酒,马匹束在一边,完全没有半点纪律可言。这情景在这时候发生,薛观心里是不解,疑惑,甚至于有一丝恐惧,这石贝又在玩弄什么花招。于是派人去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问过之后那人回来汇报,满头大汗,说石贝的答复是:恭候薛大将军叙旧。
队伍里不少人都在议论,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时,石贝命人点起篝火,故意盖上柴草,放出黑烟。薛观觉得不妙,正要下令后撤,谁知石贝一声令下,全军将士丢下酒壶,跨上战马,队列整整齐齐的站在路中央。石贝摇着扇子说:“薛观,薛少游。别来无恙啊。”
薛观攥紧兵器,左右瞟了一眼,说:“你究竟有什么企图,我可是不会再上当了。”石贝说:“怎么,这几年我做了很多让你上当的事?”薛观说:“你以为如何?我们上当吃亏。使得兵败的事还少吗?你是在两边山上埋伏了人,还是分别其他道路去了,还是说在我背后就有你的人?”
石贝笑了,“吃一堑长一智,薛观也不是当年的少年将军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上将军了。你猜是哪一种?”说着石贝一挥手,所有的雕翎甲骑都架起了硬弩,而薛观的背后也传来了喊杀声。
薛观大吼一声:“无耻小人!他们一定是抄袭后路了,全军撤退。”副将喊道:“为何不和他拼了!”薛观怒目而视,“没见他们都准备好了吗?这么近的距离,我们会被死伤惨重的,不如先脱离险地。在做商议。”说着薛观带着七千人从岔路的那条大路夺路而逃。将这条路让开了。
石贝就在马背上悠然的摇着纸扇,目送薛观离去。稍后龙大奎耀武扬威的回来报功了,石贝拍着龙大奎的肩,说:“果然是勇将。你现在就带着八百骑兵继续追击,我将所有的树枝和树杈都交给你,绑在马身上也好,马尾上也好,总之给我扬起遮天蔽日的沙尘,佯装一支大军的样子。记住,你的人少,只可以在后面追,无论如何,追出八十里之后一定要回来,我会派王禅来接应你。澄山百十条山路和山谷很容易迷路,万事小心。”
龙大奎拍着胸脯:“就交给末将好了。”
石贝将扇子收起来,塞进怀里,“这样就可以不受阻碍,一条大路直通阵前,可以顺利与大哥他们会师了。”
话说石贝用计将薛观骗走,让开了前往两军对峙之地的道路。石贝不废吹灰之力摆脱薛观的阻碍,与石珍会师了。
在中军帐,石珍边哭边拉着石贝的手,“兄弟,你怎么此时才来?为兄的难啊!”
石贝也握住石珍的手,“大哥放心,弟弟我的计划,大哥不是早都知道了吗?现在还在我的算计之中,不会有什么差错的。现在要紧的是把李从和他的几十万大军死死拖住,我猜想郭布已经心生求和之意,但愿李从能帮咱们杀了他。这样有那个关休主政,我们就多了三分胜算,一统天下就多了三分胜算。”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沼泽地铺板通大路
石珍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说的那个,真的有吗?”石贝笑了,“大哥知道的,兄弟我一向重视情报,怎么会不查证就乱说.有那个东西在,关休就有胆气,李从就更加猖狂。关休有了胆气,就会想着建功立业,将来名正言顺没有人质疑他;李从更猖狂了,也就不会走,留在这个我为他们准备的葬身之地。”
石贝重重的点头,“那一切就交给你了。这几日我旧病复发,实在是难熬。”
石贝:“大哥尽管在军中安歇,我自有安排。”
随即着手将大军移往天刀山驻扎。
而石贝已经赶赴军中的消息令李从大为光火,嘴角生疮,郭布和关休、袁玄等人想要开解他,但是李从整日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筹谋什么,反而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至于薛观,李从也只是降旨申斥,继续在军中原职任用。
而在这时,更令李从恼怒的是粮草的供应已经完全跟不上了。他们的粮草还没有准备齐全,已经凑齐的大半还在并阳,已经缺少脚力运输,对前线的供应力不从心,供不应求。李从嘴角的燎泡也开始流脓了。
这天天气闷热,李从躺在桌案上喘热气,关休悄悄的抱着一卷羊皮进来,“陛下,小臣有计策,可以运来粮食。”李从一听这话,几乎是从桌案上飞起来的,一把攥住关休的小肩膀,“说!快说,快快的说是什么计策。”
关休吃痛,李从这才放开关休,拉他进来,关休将羊皮放在桌案上,打开一看,是一副施工图,画的是一个转轮和铁链的连接,还有些与之相关的涂画,李从满头的雾水,“这是什么?”
关休说:“这叫做铁壁钉轮,是在芰郡灿水河谷两边的悬崖绝壁上开凿的,先是在崖壁上凿出上去的道路阶梯,随后测好位置,开凿洞穴,在其中用铜柱为轴,安置这种大转轮,再用铁链套在转轮之上。用这些铁链连接所有的转轮,如此一来只要转动转轮,就会带动铁链往返运作。只要将粮食装进竹筐里,用铁钩挂在铁链上,就可以将粮食从一个洞送往下一个洞,只需一天就能往返运送上千斤的粮食。不说运转如飞,也能稍稍消减军中的匮乏。陛下以为如何。”
李从高兴的摩拳擦掌,“妙,妙,妙!只是灿水河谷长达百余里,这要多少转轮、铁链?还有要开凿多少洞窟?工程量之大,恐怕再快也要几年啊。”
关休笑的莺莺燕燕,说:“其实,早在几年之前,我舅舅还没有被陛下封王之前,就已经着手这个工程,就是为了从澄郡这个穷乡杀入中原,一统天下。只是他为了让我继位,将所有的权都给了我,自然这工程也是由我监管的,去年已经基本完工。现在只需稍加整顿,马上就能使用。”
李从说:“这倒是好,可是我们联军的粮饷大多都在并阳,再运到芰郡去?”
关休说:“这个粮路是我西南军自己用的,而联军共用的粮饷还是要从并阳起运。我还有办法。”
李从问:“什么办法?”
关休说:“江南多木材,又与南洋有所往来,那个地方可是有更多的木材。如果我们将废弃不用的船只作为基座,摆在并阳大泽上,在用木板之类平铺在上面,不就又铺就了一条大路吗?有两条路从并阳通向柏县,通向我们的大军,同时也将足够的脚力也和船只、木板一同送来,那不就打通粮路了吗?”
李从狞笑:“我真是太小看了你,也好,就按照你所说的来做。不过,你将来要是继承了郭布,就要将三水郡给朕。朕可以助你打下南灵郡。这个交易不算欺负你吧。”
关休深深的鞠躬,“承蒙皇上垂恩。”
离开大帐后关休向着自己的帐篷而去,却被郭布和李伯升拦住,郭布问:“你去做了什么?我听说那个什么铁壁钉轮你还在做是不是?我三年请已经下令停止,但是你一只在继续这工程,也是你吧。”
关休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已经将它完工了,还进献给李从了,你还能奈何我?”
郭布怒不可遏,“我怎么就瞎了眼!”关休扭头而去,“那与我有何相干。”
李伯升怒目而视,“真相杀了他。”郭布直摇头,“为时已晚,他已经养成了势力,在想要动他就难了。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位于他人的好。”李伯升在郭布耳边说:“主公放心,微臣不才,愿意替主公谋划。只是这战事已经无可挽回,我们也只能忍下心来,看着自己人去送死了。可是这也好过所有的西南子民水深火热。”
郭布看着李伯升,“也只有靠你了。”
得到了关休的指点,李从下令征调船只到并阳大泽里,这个大泽横亘数百里,到处都是泥沼、污泥、水泊,即使是世代生活在附近的百姓也不敢深入其中,每当上游洪水,冲刷到这里,大泽中的情形就会为之一变,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敢进入,除了一些水鸟和蟾蜍,就没有别的生灵了。这些船只艰难的在淤泥之中,在纤夫的拖拽之下,才勉强的开进来,连成一线。为了给纤夫提供可以下脚的点,还要有人将装满泥土的竹筐压在沼泽上,垫出一条路,又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这个死在沼泽里。同时还征调民力去江南的山中伐木,足足动用了几万人,深山里的虎豹,狼,熊常常袭击他们,还有毒蛇,毒虫,土匪强盗,几乎每天都有几十人死于非命,用了一个月才将所需木材全部准备齐全,然后做成木板运往并阳,铺设在那些已经排好队列的船只上,开出了一条路。加上在陆地上的路,加大运输的量,向澄郡运粮。
在灿水河谷,绝壁上铁链也飞速的转动起来,将一筐筐粮食从一个洞里运往另一个洞,河谷就像是两片兽皮而这些铁链就是缝合的细线,仿佛要将它缝起来一样,一个又一个的“之”字形布满了河谷。可是这些洞里监工用皮鞭抽打着苦力,让他们将转轮转的的飞快,沿着开凿洞窟时开出来的阶梯运送的给监工和苦力的口粮,而下来时还要带上他们的粪便,为了日夜不停的运粮,所有在洞窟里的人,只能就地大小便。苦不堪言。累死病死的就直接丢下山,山谷里随处可见白骨喧天。惨不忍睹。
再加上监工的皮鞭,不是死于非命,就是死于过劳和毒打。壮丁都被他们征调了,所有的农活都压在了妇孺身上,还要忍受战火摧残,整个南方都在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之时。
西南和江南的广大百姓,对李从和关休是恨之入骨。西南的百姓用稻草扎成草人,贴上关休的名字,当妇女用这些草人引火做饭时就将其点燃,不仅会淬上一口,还会骂上一句:龟儿子咋个还不快点去死,然后才会将其塞入灶膛里。江南的百姓则在自家的门槛上内侧刻上李从的名字,出出进进都要踩上一脚。
而这一个月里,彻军都撤到了天刀山上,继续与联军对峙。石贝对李从和关休所做的事了如指掌,可是石贝清楚,这样做只是在得罪民心,而他偏偏有办法应对。因此对大军的防务格外用心,加上天刀山三面绝壁,一面陡坡,易守难攻,就像是一把刀直直的指向苍天,是澄山山脉最为险峻的一座高山,处处都是岗哨,居高临下,联军稍有动作,彻军都看在眼里,防在路上,依托如此地利真的做到了先为不可胜。
而且周围几十处路口谷口都有驻军,联军既不能攻克,也难以绕过去,除了退出澄郡和澄山之外,也没有别的路了。可是李从执意对峙,而那边李难又攻不下柏县,几十万大军就在这里耗着。
石珍的病情有所好转,可是天气却异常的闷热。军中的事务也有条不紊,石珍竟然在这里闲的很。于是在自己的营帐里舞文弄墨,写了一首诗:
山燕行山路见燕,遥遥云雾间。
寻食蝳虫蚁,叼枝筑巢建。
蒙蒙云雾内,仍识四方路。
朦胧神情败,山深淼怡宁。
正在看着自己的诗词和字迹的石珍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说:“是谁?进来。”
石贝摇着扇子走了进来,说:“看来大哥的病情已经好转了,可喜可贺。”
石珍放下纸张,“二弟你这是在消遣我吗?”石贝说:“不敢。”石珍问:“有什么要紧的事。”石贝说:“我们在这山里已经个把月了,安静的像是郊游而不是打仗了。不过那边大兴土木,听说已经是天怒人怨了。这倒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派出去的‘奇兵’可是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石珍看了看帐外,然后对石贝说:“你如此说就一定是十拿九稳了,我也就不用在嘱咐什么。只不过有一点,你可前往别忘了,就是崭儿。”
石贝说:“放心,始终都没有断过消息,他还好好的。大哥尽管放心,他是我们大彻王朝将来的皇帝,我怎么会让他有以外呢。”
石珍赞许的点头。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退残敌万剑雕翎队
石贝先前嘱咐石柯准备的蓑衣斗笠和舢板木筏,陆续运来了.在辕门外,石珍看着车上都是这些东西十分的不解,就来问石贝,“二弟,我们在这么高的山上,就算因为澄郡和芰郡那里多雨,有蓑衣和斗笠就可以了,这些舢板筏子是什么用意。”
石贝摇着扇子,“大哥,你不是也知道灿水和灿池几乎年年洪水吗?如果芰郡和京南郡的堤坝有什么差错,那些洪水会不会用过去的古河道?大哥,你知道我们这些蓑衣斗笠,木筏舢板的用意不久明白了吗?”
石珍恍然,“原来如此,那只所谓的奇兵是去干那个啊。千万小心。”
石贝笑了,“大哥放心,我只怕他们闲得发慌,忍不住现在就到动手了。”
石珍点了点头,“已经有一个月了,我们两不相犯,这样的对峙对他们不利,对我们也同样的不利。我开始担心我们的粮草了。眼看就到七月了,也是时候了。”
石贝笑着仰望火烈的蓝天,“七月如此的热,可以预见七月份的大雨了。”
石珍:“但愿大雨会延续一个月。”
芰郡,灿池。在群山环抱之中,这片湖泊水势浩大,有方圆几十里的水面,水Lang滔天。它是个上游,它的东南面有一条河就是灿水,灿池中的水都有灿水南下,流向南方,最终在三水郡汇入南江。但是在更为久远的古代,灿水是向东流的,经过灿水河谷经过澄郡,受到澄山山脉的阻挡,流向并阳大泽,最终汇入南江。可是维持这样的局面,完全是在芰郡的堤坝的阻拦之先才能实现。一旦堤坝被破坏,在雨季的瓢泼大雨之下,灿水巨大的水量就会造成洪水,同时向南和东两个方向狂奔,而且会优先流向河谷,流向澄郡。
而这就是石贝所派出的奇兵的任务——毁坏堤坝,水淹澄郡。
早已经赶到此地的奇兵,已经在这里准备了许久,而且他们也摸清了情况,这堤坝完全是用夯土筑成,只有最下面的台基是用砖砌成,而上面的夯土是经不起水泡的,于是他们就有了主意。他们不仅自己携带了一些火药,还在当地的武库中,通过贿赂守卫将武库中囤积的火药硫磺全部集中起来,打算炸掉堤坝。
就在巨鼎六年七月初一深夜,他们用这些火药和硫磺炸掉了堤坝,在堤坝上炸出了一个宽二十尺的大洞。他们正打算逃走时在山上发现县城里居然没有半点动静,一时好奇,他们派人去打探,结果发现县令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修缮堤坝打算。他们自然也没有了逃走的必要,干脆就在山里隐蔽,白天在山林里躲避酷热,每天夜里在堤坝上继续动手破坏,用了三天将洞的宽度扩大到了六十尺,还凿出一百多个洞穿的小洞,一旦洪水爆发,这样的堤坝是连田间地垄也不如。这时他们才从容而去。
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
而那个县令呢?
他依旧在自己的县衙里乘凉避暑,侍女伺候着,地窖里的冰不断的使用着,对县衙外的事全然不放在心上。有人来报告,他抖着脸上横生的肥肉,骂道:“消遣你爷爷!不晓得老爷我不识字吗?滚出去。”
就这样,好好的堤坝,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炸,被人毁坏,事后没一个人过问,更没有人来维护,官府也不来管了,老百姓也就有机会占点便宜了。那些夯土的土块都被附近的老百姓捡了回去,用来修自己的房子。不捡白不捡,反正也洪水也淹不到自己的头上。就这样,怀着这样的心思,连剩下的部分也都糟了毒手,不出十天,整个堤坝除了残垣断壁,就只剩下一片砖砌成的台基,算是夷为平地了。
到了七月十二,芰郡的雨季和瓢泼大雨都开始了,大雨一连下了十天,县城里也积水半尺深,而滔天巨Lang的灿池之水更是多路而出,奔马腾龙之势,顺着灿水一路冲刷而来,当大水经过两条河道分岔口时,那已经成为残垣的堤坝霎那间变成恒河之沙,被大水裹挟着冲入河谷。
而在河谷里,冒着大雨还在飞速转动,运送着粮食的铁链也被大水打断,滚滚东去洪水就在那些洞窟脚下流过,将那些被丢弃在谷底的白骨都卷了起来,泥沙,杂物,尸骨,在无数的漩涡里回转,逃命般迅速的沿着河谷向东飞去。
真是十万黄沙十万水,三千水路三千魂。柔弱无非一滴水,汇聚天量变乾坤。翻倒天河不过此,万马登山鬼亡人。锋芒过后潺潺去,从来都是人欺人。
确切得到爆发的大洪水已经向着澄郡而去的消息之后,这些石贝派出来的奇兵,放出了信鸽,继续翻山越岭返回中都。
正在等着消息,坐卧不安的石贝还在天刀山大营里漫无目的的徘徊。只有天上的蒙蒙细雨陪着他,就在这雨中,信鸽落在石贝的面前,石贝连忙上前抓住鸽子,取下鸽子身上的密信,打开一看,石贝这才如释重负的放走鸽子。瞩目山下,“这洪水就要来了,李从如果退兵我就从后面一路掩杀;如果他还是不退兵,我就断你的粮,看是你的铁链和木板牢固,还是你的肠胃牢固。”
石珍带着斗笠,穿着蓑衣,“二弟,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石贝说:“看戏。大哥不想来看一出?”
话说石贝派出奇兵,破坏了堤坝,可是那个糊涂县令却置之不理,等到雨季到来时已经被破坏殆尽的堤坝霎那间就被洪水彻底摧毁,洪水在河谷里横冲直闯,将那些铁链全部打断,连修筑洞窟时罹难而死的工匠的尸骨都卷了起来,顺着山谷直冲澄郡。
正在城楼上巡察的薛观突然觉得整个城墙都在颤抖,薛观还在奇怪,趴在垛口上向下望,只见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无数房屋残骸,如同原野上的野马,成群结队的在大地上狂奔而来,惊慌失措的将士连忙拉起吊桥,将外面的人抛弃在护城河之外。而洪水也随之而来,巨大的Lang头打在城墙上,水溅在薛观的脸上。
薛观抹掉脸上的水,环顾四周,刚刚还在岗位上的兵士,已经都躲在屋檐下,远离城垛。薛观骂道:“身为军士,居然贪生怕死,简直是丢人现眼。”
骂归骂,薛观心里很清楚,这洪水足以将三十万大军扼杀在这澄郡谷地。
而在天刀山下,联军的将士纷纷都躲到山路上,以躲避滔天巨Lang。十多万人挤在一起,什么营寨,马匹,炊具全部都被卷走了,现在不仅要露宿山下,还要忍饥挨饿。如此的拥挤,就算是想躺平了睡一觉都是不可能的,军心士气收到了极大的打击,而且是怨言四起。
一连十二天,大水才开始退去,露出陆地,但是到处都是深可及腰的水坑,可是饿极了的士兵纷纷冲下山来,去哄抢被洪水浸泡了十二天的粮仓,和泥浆里的尸骸。场面极为混乱,也即为狼狈。不少人都被噎死,为了一块臭了的马肉而扭打在一起,将领们费尽了力气才将场面控制住。可是已经有不少人为此而死。
浑身湿透的李从坐在地上,独自一个人运气,关休则躲在仅存的一顶帐篷里换衣服,郭布却在将士中间安抚人心。
见到这惨景,郭布是彻底失去了继续的决心,他开始后悔自己舍弃了和石珍石贝的盟约,和李从这个穷兵黩武的人一起受罪,而且还要连累这么多无辜的将士。
因此郭布已经有退出这场战争的打算了。
李从看着残存水面上到处都是尸体和杂物,心里不是满满的愤怒,反而是从未有过的空白。就在这里忍过了一夜之后,第二天在浑身酸痛和湿冷之中被人惊醒,除了一些水潭之外,所有的陆地都露出面目,将士们哭泣着躺倒在陆地上,可是映入眼帘的陆地是更为惨不忍睹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骸,都是残破的不知原本是用作什么的杂物,泥土的味道,和尸骸的淡淡臭味弥漫期间。
李从传下军令,收殓尸体,焚烧杂物和被浸泡的粮草,疏通河道。而每个人的口粮,只有很可怜的一点点。整整忙碌了三天之后,当新运来的粮食抵达时,已经饿了几天没有吃饱的将士们都用血红的眼睛瞪着,等着。
这天李从派人去澄城询问船板的事,薛观如实答复:全数被毁。李从再派人去查看钉轮铁链,也是一样被被毁,无法运输。李从的愤恨这才发作,在大帐里咆哮着要发兵决战。郭布苦苦相劝,可是李从一意孤行。
最后联军动用了十万大军,分别由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马青风,孔仲令作为将领,准备进攻天刀山。
而正在部署兵力的石贝听说联军大军集结,知道时机到了,派出雕翎甲骑由林荣和花艺统领,包抄其后,而在正面部署了全部弓箭手,和弓弩手,准备坚守。
陡峭的山坡上,联军的将士们拼死的向上攻打,可是仰攻有要顶着密集的箭矢,实在是举步维艰。张靖姚直等人见实在困难,就派人去禀报李从,请求退兵。李从气愤异常,亲自前往前线,指挥大军继续强攻,可是雕翎甲骑的强弓硬弩之下,联军的兵士纷纷躲在树丛杂草之间,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姓名。
李从气的咬牙切齿,胡须一根根倒立着,“岂有此理!都给朕上去!杀,杀上去!
第一百二十章 断归路千军甲骑兵
石贝吩咐先不要放箭,躲在营垒下面,等联军将士冲上来放箭之后在出来还击,近距离的一阵箭雨,联军将士丢下几百具尸体逃命而回.李从气的大吼一声昏了过去。段冲等人搀着李从,火速退兵,石贝令旗一挥,彻军冲下去,喊着全军冲杀,实则只有一千多人而已。杀了一阵马上收兵了。联军却以为石贝全军杀下了,纷纷逃命,自相践踏,伤亡惨重。
在军中军医的救治之下,李从终于苏醒过来。李从问:“我军败了?”
众人点头,李从喘着粗气,“朕居然被那个石贝耍弄到了这种地步,想我李从自从起兵以来,征战南北十几年,有胜有败,可是何时有过这种耻辱。你们既然退兵了,我们就先回澄城再做商议。”
联军大队出发,向澄城开进。可是一匹快马从澄城方向而来,那斥候带来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彻军的雕翎甲骑袭击了联军的运粮队,护卫的一千兵力大部被歼,三千石粮饷除五百石被劫走,其余全部被焚烧。
李从躺在重车上浑身颤抖,张靖、姚直面面相觑,段冲、魏Lang忧心忡忡,袁玄摇头叹息,关休暗暗踌躇,郭布独自神伤,而李伯升、马青风等人则是无奈。
李从问:“薛观为何不派人接应?”
斥候说:“因为李难将军派人来求援,所以薛将军调走了一些人去柏县。所以从并阳而来的粮队也就无人接应了。”
李从一阵咳嗽,“简直是荒唐!我几十万大军居然无人可用!去给李难传令,如果下月三十之前不能攻克柏县,朕就杀了他,以谢天下!可是,之前几天石贝被我围在天刀山,并没有他的人下山,天刀山三面绝壁,难道他是从天山来的?”
斥候说:“我们得知,早在石贝赶来之后不久,彻军就已经将一批蓑衣斗笠,还有船板木筏也运来了,洪水之后我军还没有在天刀山下集中时,他就已经派人乘坐木筏去截断我们的粮道了。所以才能不知不晓。”
李从大怒,一拳将重车的车轼打断。
“陛下不可动怒。”李从吼道:“已然是这种时局了,还说什么不可动怒。”李从对袁玄说:“早知如此,就听先生的,不至于如此。”袁玄说:“现在我们从澄郡退兵为时不晚,等我们恢复几分气力,先攻克柏县在做别图,这是中策。现在马上全军南下改换策略,这是上策。趁雕翎甲骑不在,我们马上进攻天刀山,这是下策。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李从慢慢的说:“中策。”
于是联军开始做撤出澄郡的准备,薛观也从澄城撤出,与李从大军会合,准备东进柏县。
已经是八月份了,天气酷热难耐,被洪水冲刷过后,军队和当地的百姓死伤惨重,粮食辎重被大水浸泡,被强运出来之后,又处置不当,被晒了几日就酸臭腐朽了,军中缺粮,又有许多将士腹泻中暑,联军的战力急转直下。即便如此还要行军,军中的怨言甚嚣尘上,只是碍于军法没有发作而已。
马上,从派出的斥候口中得知这一切的石贝意识到,这是一个大好时机。“此消彼长,这真是天赐良机。祝光,潘企,你们留下驻守天刀山,龙大奎,王禅随我出击,一定要将李从堵在澄郡这个瓮里。”
龙大奎兴奋异常,摩拳擦掌的说:“老子啊早就想和李从过过招了,今天就让末将亲手手刃了这个草头皇帝!”
石贝笑说:“那我就拭目以待。”
联军大队有条不紊的向柏县方向行进,但是前队刚刚出了澄郡的地界,看到了干燥的土地,尚未离开澄山脚下时,就被雕翎甲骑迎头拦住,联军中染病者占去了三成,哪里还能与精锐的雕翎甲骑对抗,上万人的联军前队,被区区两千雕翎甲骑打的大败,只一阵下来就被杀千人,一千八百余人被俘,不得不退回去。趁此机会,石贝派出斥候,联络林荣和花艺,合兵一处,彻军全军出击直冲联军中军,龙大奎一马当先,冲进中军,李从和薛观相继出击,与龙大奎正面相遇,好一场厮杀。
联军战力虚弱,渐渐不支,可是李从和薛观的精锐却抵住了龙大奎的进攻,马青风,孔仲令,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陆续稳住阵脚后也投入其中。而就在龙大奎将要支撑不住时,林荣和花艺的兵马从侧翼杀入乱军中。
而石贝也在这时命令出击,王禅和石贝一同率军攻入,转瞬间就演变成一场混战。
这一战一直杀到傍晚时分才结束,彻军击溃联军二百里,将联军又赶入澄郡谷地,收敛尸骸后,丢下九千具两军尸体,带着两万俘虏和一万余自家人的尸体,返回天刀山了。
回到天刀山摆酒庆功,安葬尸体不说,而在澄郡谷地,联军却在战败、惊恐、和饥寒交迫中,在漫天群鸦和几百饿狼的啼嚎鸣叫中渡过了这一夜。
大帐里,郭布和李伯升、肖韦三人围坐在一起,彼此取暖。郭布说:“今日一战,再次惨败。从此可见,联军已经毫无前途可言,我们继续在这与李从为伍,只能将弟兄们送上不归路。不如就此离去。”
肖韦跟着说:“没错,如果我们继续在这,反而会给关休那个贼子机会,牢牢掌握兵权。关休这些年来始终在勾结党羽,利用主公赐予的权利,收受贿赂,朝廷内外处处安插自己的人。可是却完全看此人能孝敬多少钱,而不是看此人的才能,就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贼子。”
李伯升说:“正是如此,主公,先前我们无法接近主公,我们君臣不能相见,无法铲除他。为了监视主公和我等,他还要和主公一道出征,真是狼子野心。可是现在在这战场之上,关休再也休想隔绝我们君臣。微臣斗胆,我们君臣就在这军中发动兵变,囚禁关休,重新掌控兵权。如能将李从一并看押再好不过,一旦如此,我们就可以和石珍、石贝和谈,修复背弃盟约的两家交情。主公以为如何?”
郭布破涕为笑,“有忠臣如此,何愁家国不宁。”肖韦和李伯升深深的一躬到地。于是肖韦和李伯升将他们掌握的为数不多的兵力动员起来,为起事做准备,同时开始联络军中的其他将领军校。不少人都是郭布的家将,更有时代跟随郭家镇守西南的将门,对关休的贪婪和乱政早已恨之入骨,所以纷纷加入。澄郡和柏县的西南军合计还有近十万人,十万西南军中有三四万人都聚集在了郭布的旗下。
可是这异动被崔全发觉了,他担心他们身后有郭布指示,一旦如此就连李从也会有危险,但是他并没有发作,而是和袁玄商量,袁玄吩咐他如此如此。崔全就等了两天,找个时机和关休的人说这件事。这天夜里,金横腹痛,在茅厕里蹲了好久,这时崔全也提着灯笼来如厕。二人在茅厕中相见,二人相识一笑。金横蹲在崔全右边,一气泻千里,金横说:“想不到连仁兄也是一样。这军中每日都有人腹泻虚脱,还有人染了病,这水里饭里还有些腐肉气味。什么世道。”
崔全向金横虽然是很得郭布信任,但他是降臣,为了前程和关休走的很近,这不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就故意对金横说:“还能是什么世道,就是祸起萧墙的世道。”
金横追问:“兄台这是什么意思?”崔全就将这几日李伯升和肖韦的可以行迹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金横,金横大叫一声,边跑边提衣裤,冲向关休的大帐。
这关休正在拍香粉,真被准备就寝了,金横满头大汗的冲进来,“坏事了,坏事了。”
关休捂着口鼻,鄙夷的站远了六七步,问:“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明天一早再说?”金横添油加醋的将崔全告知的时说给了关休听,关休一听,顿时把一张粉嫩脸狰狞的显露出来,一拳捶在他的梳妆台上,“老儿还不服老,还不任命。他想一网打尽,可是我这一条鱼他就别想钓上来!他以为有几个莽夫就能胜过我,他忘了兵权在握手里?你附耳过来。”金横将耳朵递过去,关休就此定下了奸计。
八月二十一,与各将领约定了之后,郭布等人已经定下日期,就在八月三十,准备起事,只等那天动手。可是他们还不知道,关休和李从已经联手,十几万大军已经做好准备了。
巨鼎六年八月二十二,深夜子时。
关休指使大军包围了郭布的营帐,同时也包围了支持郭布的将领的营帐,迅速的将参与兵变的兵士全部在睡梦中缴械,将一场将在几天之后发生的兵变,以兵变的方式扼杀与为成之时。
在中军大帐里李从听着外面的嘈杂,袁玄侍立在侧,“先生真是忠心耿耿,三两句话就将郭布消减与无形。否则朕也难保不被郭布暗算。他日,朕定当厚报。”
袁玄缄口,侍立在侧。
第一百二十一章 攻柏县有力使不出
关休先一步动手,确实打的郭布等人没有防备,军队被缴械,将领被生擒,郭布,李伯升,肖韦也就束手待毙了.
金横对关休说:“眼下我们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不如杀了郭布,我等拥立你为王。”关休并没有听从金横的话,而是带着被五花大绑的郭布等人,去谒见李从。
中军大帐,李从看着被绑缚的郭布,肖韦,和李伯升,李从说:“你们三个也想谋害朕?郭布,当初在山屏关,朕没有和你计较,封你为镇南王,也没有责怪你和石珍勾结,后来在石头滩,朕也认输了,可是现在你是如何回报朕的?是妄图起兵!你要杀了关休,再杀朕,你想做什么?朕都知道。朕不会杀了你,关休。”
郭布大声说道:“李从,我只是想除掉关休,并没有打算与你为敌。”李伯升和肖韦也随声附和。
关休应声出列,并没有理会郭布,“陛下。”
李从说:“既然郭布意图谋反,那么他的镇南王也就不必坐下去了,关休,朕就封你为镇南王,接管郭布的所有军队和属地。至于这三个乱臣贼子,就交给你处置了。闹了一夜,也该散了。”“臣,遵旨。”
郭布等人呼号着被拖了出去,关休等人也随之告退。
李从问:“他会杀了郭布吗?”袁玄说:“不会。郭氏一族经营西南数十年,根深蒂固,颇有名望,不是轻易拔除的。关休想要服众,就要留下他的命。而且李伯升和肖韦也是人才,关休还是想要他们的,加之战事未平,他指挥软禁他们。可是等战事结束,就很难说了。”
李从嗤之以鼻的说:“那个关娘子,朕还是信不过。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接下来能否杀出一条事关生死的生路,可就仰仗先生了。”
袁玄:“臣遵旨。”
话说郭布意图铲除关休,重掌兵权,可惜谋事不密被人告知关休,关休依靠李从,瞬息之间化解了郭布的筹谋,而后将郭布,肖韦,李伯升一并软禁在澄城牢中。关休和李从继续指挥联军,图谋杀出一条血路。
而在柏县,李难与沈单僵持数月,起先李难不想违抗李从的军令和意图,于是纵容彻军向柏县运粮,可是当大水漫过澄郡,裹挟大量杂物秽物流进并阳大泽之后,李难心知局势不妙,于是加紧攻势,彻底围困了柏县,等了半个月后,准备大举攻城了。
为了攻城,李难将全军分为三队,准备轮番攻城。可是李难身边的的监军说:“将军,我们如果轮番攻城,沈单一定会拼死抗击,可是我们能在围困几日,城中的粮食不足,我们获胜的机会会更大。”
李难却说:“你以为我不想这么打?可是我们的粮饷供应也不足,两个月冬天到了我们的粮草更加难以为继。也只好现在就火速攻城,务求迅速进城了。我要用这座城的攻克,来为我的儿子庆贺周岁。”
监军无奈,“唉,前途不明啊。”
翌日,数万联军将柏县围的水泄不通,架设了数以百计的云梯,和石砲。而城楼上的沈单屹立在彻字大旗之下,一杆大刀,寒光生焱。李难派人去喊话,全守军投降,沈单全然不理会,反而从手边的一堆滚木擂石中捡起一块,不偏不倚的打中此人,大声喊道:“让你家草头王来和我说话。”
李难恼怒,“岂有此理!攻城!”
大军列队攻城,城上矢石如雨,正当双方交战正酣时,突然一声号炮响,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向联军涌来,李难见自己已被包围,连忙撤兵。四面的伏兵人数并不多,只是为了袭扰敌军之后,可是李难不知道,他连忙从大营里调出兵力来夹击,这些伏兵见敌军势大,干脆全都奔联军大营而去。
而沈单却趁机从城里杀了出来,从后面追杀退却的敌军,沈单的坐骑橙尾电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他所带领的兵马也是酒足饭饱之后的雕翎甲骑,李难的骑兵不能抵挡,步兵又拦不住他们,甚至有各自逃命的,战场十分混乱,不少人自相践踏,连那些云梯也都倒下了。
等李难发现自己中计时,伏兵已经在他的大营里放了一把大火,因为营中人少,难以控制火势,大火蔓延开来,烧了十几座军营。李难决心和沈单拼命,率军杀了回来,和沈单迎头相遇。
两军一阵交锋,沈单兵少,并不恋战,迅速退回城里。李难追到城下,却因为没有云梯,而无法进攻,就在城下骂战。彻军也不放箭,置之不理。等到天黑,李难率军在刚刚大火中幸免的营地里用饭时,他才知道,这一天他们不仅没能进攻,反而被消灭了几千人和十几座军营。李难下令不惜一切,也要将城外埋伏的彻军全部消灭。
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些小股彻军,都是由尚付、叶焕和白鲤率领的。原来,石贝担心柏县安危,密令尚付为中郎将,白鲤为参军,叶焕为祭酒,拨付六千精锐,在柏县外围袭扰李难,使他无法集中兵力攻城。这消息也被斥候悄悄告知了沈单。这一天又歼灭了李难几千兵力,城外不足百里就有援兵,加之城里的粮草还很充足,所以沈单有恃无恐,不仅不怕李难不来攻城,反而盼着他来攻打。
吃了大亏的李难,再也不敢攻城,一边加紧围困,一边在方圆几百里的范围内,和尚付他们来来往往,彼此拉锯,最后是彻军一个没找到,反而每次从并阳来的运粮队都被洗劫,一有机会沈单就会从城里杀出来,军中粮草不济,李难是焦头烂额。以至于每次听说有人骑着橙色马尾的马匹,就下令坚守不出。
为此军中不少将领都暗地里耻笑李难,是一个胆小如鼠,惧怕沈单如虎的怯阵将军。
而李难也知道了,这城外有彻军,而且他们来去如风,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影子,这要他如何应对。只好放弃攻城,分出半数的兵力布置了大营的身后和侧翼,生怕什么时候有个闪失,被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这边李难的进攻被轻易化解,而那边石贝也抓住机会,开始准备收复澄城。
为此,彻军大部都从天刀山上下来,在联军阵营的北面扎营,准备攻城。
李从等人也看出了这一点,为此李从和关休也不知军力重新进入澄城,准备和石贝一决高下。
袁玄、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薛观、马青风一同请求收回成命,他们的理由很简单,军力疲惫,将士们都有病在身,无力再战。
可是关休却在李从的耳边说,“陛下,我们已经被围在这里了,四周都是绝路,无路可退,东面李难有久攻不下,我们根本就没有出路。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如决一死战,不仅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或许还能反败为胜啊。”
李从听信了关休的建议,命令三军务必死战。袁玄等人叹息不已。既然已经下了圣旨,他们也只能遵从了。
于是,全军上下的战力已经大为削弱的情况下,依旧与彻军对峙,局势如此明朗,李从和关休却还是要用无数人的性命为自己的的功名大业牺牲,实在可叹。
联军气力不足,又多有伤病,粮草不济,但是在李从的严令之下,不得不战。而彻军却兵精粮足,大有胜算,于是全军上下又有了几分傲气。
可是石贝与众将士围坐在一起用战饭时,一句:“诸位忘了此战刚刚开战时的败局?”有这一句话,将士之间的傲气也平复许多。顺顺利利的将澄城和城外的联军围了起来,而对此情况联军上下却是残谈观望。
就在这时,压粮运草的许尚来到两军阵前。交接了粮草之后,许尚一溜小跑到中军大帐,三跪九叩的拜谢皇恩。李从莫名其妙的看着许尚,“你是许尚?”
许尚感激不已的说:“不想皇上居然还记得末将,真是末将三生有幸啊。皇恩浩荡啊。”说着又是叩头不止,铿铿作响。李从忍着笑意,说:“卿家如此忠心,真是难得。你日后就专职押运粮草,加封光禄勋。”许尚心里不悦,心想怎么才光禄勋这种闲职,但是也不敢发作,还是佯装感激,拜谢皇恩。
李从看出这个小人是心里不服,嫌弃官职小。而且当初他就是一个卖主求荣之徒,如果不是为了装做虚怀若谷,早就一刀杀了。好,李从说:“我看你心中不服啊,也好,朕就封你为荡寇将军,为三军前锋,我大军能否冲出重围,就全靠你了。”
许尚心中震惊,但是也只能谢恩。
李从拨付的五千人都到了,许尚不想送死,但是又不能抗旨。只能去送死了,上阵前一天许尚为了壮胆,要喝酒可是没有酒,只能派人城里去抢。抢来了酒,喝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满脸泪痕的上战场了。五千将士看他哭过,纷纷嘲笑许尚没胆。可是也只好跟着他上战场。
这许尚率大军上战场,哪里还有什么战力,刚刚与林荣列阵对峙,就有人逃脱奔着林荣的阵脚拼命奔逃。军官开弓射杀逃兵,可是杀了一个,却又六七又逃。接着就是几十人,几百人,最后全军大乱,一哄而散,许尚在乱军中准备逃走。
可是林荣一眼就看见了身穿将军衣甲的许尚,一箭命中许尚的坐骑,许尚栽倒在地,被逃命和投奔彻军的将士踩踏。等林荣找到他时,许尚已经奄奄一息。林荣还是将他带了回去。可是因为重伤不治,于巨鼎六年八月三十重伤身亡了。
石贝看着许尚的尸体,在军中为敌军将领举丧,军中还要悬挂白旗,而在帐外,还为投诚未来的联军将士准备了许多饭食,还有酒肉。石珍对石贝说:“我要回中都了,这里已经不许我坐镇了。但是你要千万记得,崭儿。”石贝点头,“知道。”石珍欣慰的拍石贝的背,“当初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更是为了你我,乃至子孙万代,都靠你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气疯重兵拖遗命
石贝说:“许尚卖主求荣,李从加封他,却让他来送死.可见李从是为了剪除自己身边的人,同时也是为了试探我们。可是他不会想到的是,五千大军一天就没了。不是逃命而去,就是投奔了我军。他弄巧成拙,一定是气急败坏。我再加把火为好。”
石贝送了一封信,在信纸上只有一首词。写着:
江城子呈治王前千里运粮至营前,舟板衔,绝壁连,士气如烟。更兼有质子,但求治王是圣贤,存仁义,莫杀谴。
困守山中盼明天,有九鼎,谁家前?几家诸侯,声能承天命,如今决战将正酣,待收兵,天命圆。
这封信送到李从手里,李从看完之后气急败坏的将信丢在地上,说:“这小子就是为了消遣朕。”袁玄说:“陛下,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千万不可动怒。”
李从恼怒的说:“够了!许尚死了,五千大军就这么完了。这些年朕在这兄弟两个手里,受气打败仗也就罢了,如今居然还要朕的性命,他真的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在草头山上的贼寇?朕宁可战死,也不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做他的阶下之囚。传令三军,明日决战。”
袁玄说:“陛下,这是送死,现在军中的士气不振,加上粮草不足,士兵多有疾病,如果此时决战,无异于自杀。陛下,太子尚未长成,这将来可如何是好?”
李从说:“朕的儿子,连这点事也不能肩负,亡国与否也是一样。何况,朕都战死了,他能不为朕报仇吗?我大治王朝以武立国,岂能不战死疆场。你们文人自有报国之道,朕意已决,择日决战。”
袁玄无法劝阻,也只能看着李从率领大军出战。关休也派出了大军,但是他却推脱,躲在军营里。跟着李从一同出战的薛观,张靖和姚直,留守的段冲和魏Lang,袁玄点算了一番,算上柏县李难部,三十五万联军也只剩下二十万了。而彻军还有十万人,这一仗已经不能胜了。
看着李从数万大军前来挑战。石贝坐在马背上,“果不其然啊。不过这也是一场死战。你们可有把握?”
龙大奎高声叫:“不怕,末将愿意打头阵。”石贝笑说:“好,你打头阵。林荣随后跟进,王禅出左路,花艺出右路,包抄其后,三面夹击。所有弓箭手乃至全军上下,都要等到敌军在五百步之内再出击,无论我军有多少伤亡。”
“我等谨遵军令。”将领已经派出,兵力开始部署,大战在即。
当李从率军迎面冲过来时,龙大奎遵从石贝的军令隐忍着,而当李从的大军已经冲到了五百步以内,彻军弓弩在龙大奎的号令之下,万箭齐发,随后骑兵出击。
两军在原野上迎面相撞。拼杀,肉搏,嘶吼,哀嚎,就在李从和龙大奎都在浴血奋战,而且李从靠着兵力优势,占尽优势,但是林荣从龙大奎身后发起攻击,援助龙大奎,抵住了李从的进攻,同时王禅和花艺从两翼袭来,迅速将李从合围起来。
部下提议撤退,可是李从怒斥道:“朕纵横天下,岂能遇到险境便临阵退缩。朕宁死不退。”可是部将见彻军四面八方,雕翎甲骑铁鞭、劲弩过于强大,联军将士死伤太重,又有许多临阵投降者,局势已经完全不利。于是李从的部将们也顾不得许多,强行架起李从,丢下了几千老弱仓皇撤退。
撤回澄城之后,李从得知了又一次大败的消息,恼羞成怒之下,也完全顾不得其他,下令纵兵劫掠城中百姓的民居,以扩充军用。有这军令在,全军疯狂抢劫达十天之久。联军数万大军都在澄城及其周围的城镇肆无忌惮的劫掠,本就遭受了洪水涝灾,又卷入兵灾半年之久,现今还要被乱兵劫掠,真是天灾人祸各一半,乱世难活不如犬。
而且夜里也不就寝,在自己的大帐里来回踱步。看着羊皮地图上敌我双方的标记,想起来这些年来的种种,越想越气,抄起桌案上的烛台,将地图焚烧,边烧边诅咒石珍和石贝,但是羊皮被点燃后火势骤然而起,蹿到了帐篷顶。将大帐也点燃了。
军中将士见到中军大帐起火,都乱作一团的来救火,李从也被救出来,李从坐在空地上,看着大火不受控制的将他的大帐烧成残骸,而且互相连接在一起的帐篷也被大火侵袭,大火开始迅速扩张,将整个行营笼罩在一片火光中。
就在这一夜中,李从病了。始终在高烧之中,而且不断的腹泻,乃至腹泻不止,只过了三天,李从就已经力竭终日卧在病榻上,虚脱无力,军中太医束手无策。
军中上下对此忌讳莫深,关休也不来探视,治军和西南军也开始分开屯驻,为了为数不多的军粮和辎重大打出手,每日冲突不断。治军还好,而西南军之后马青风以为大将,其他将领都因参与郭布的密谋,仍被关押,所以西南军上下更是军纪败坏,难以管理。
李从心知肚明,自己是病情严重,怕是难以活命了。为此,他决定军前托孤,定下后事。于是这天招来袁玄和薛观,嘱以后事。这一天是巨鼎八年九月二十一。
李从在病榻山说:“二位,朕的身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是难以过今年这一年了。所以,朕决定提前定下后事,这样万一朕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内乱,被人乘虚而入。”
薛观已经眼泛泪光,“陛下,我们还……”
袁玄却说:“将军慎言,这是关系国本的大事。多事之秋,越是大事,越是要提前做好打算。何况是如此的困境之中,更是要如此。陛下,只有我们二人,是不是还要找几人,共同领受遗命。”
李从摇头,“有你们二人足矣。朕决定,太子李义是储君不二人选。任何人胆敢谋取皇位,杀无赦。朕任命三个人为辅政大臣,你袁玄和薛观是两个,还有一个是娄明。你们三人不仅要辅助李义保住江南,还要准备兴兵克复中原!重新君临天下。”
袁玄说:“可是陛下,如今的局势来看,即使太子继位,也是于事无补,我们想要保住江南,就要保住大军,如果失去这支大军,即使南江如何天堑,也是难以挡住石贝的大军啊。请陛下下令退兵,议和,为后世保住江南,留住这生力军。”
李从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袁玄,“绝不,朕宁肯同归于尽,也决不退兵媾和。你们二人已经领受了朕的遗命,只需想着如何辅助朕的儿子,不该你想的就不必了。退下。”
袁玄和薛观退出大帐,在帐外,薛观对袁玄说:“陛下如此固执,恐怕我们整个大军是保不住了。”
袁玄也摇头,“但愿石贝仁慈,不会赶尽杀绝。”
话说李从号令三军出击,却惨败收场,以纵兵劫掠泄愤,又在军中失火时偶然重病,自以为时日无多,于是将李义稳稳地扶上储君位置。却没有丝毫想要退兵和议和的打算。于是几十万大军依然在澄郡和柏县,和彻军无休止的对峙,每天都在缺粮、瘟病中消磨着军心士气和战力。
更加糟糕的是接连几天都是闷热的天气,闷得令人透不过气,热到将士们为了避暑,脱掉了所有的衣物在少数的阴凉处纳凉。而到了夜晚却是一望无际的大雾,害怕彻军夜里偷袭,联军将士惶惶不可终日,一连几天睡不着觉。
林荣等将领也对这变幻无常的怪天气叫苦不迭。而石贝却在处理军务的闲暇,恭恭敬敬拜访当地的老者。除了赠送许多粮食和其它馈赠之外,还询问了这天气。老者告诉石贝一句谚语,天大热,雨不撤,天大雾,雨连幕,闷透笼屉满三层,大雨洪水到年末。得到这几句言语,石贝放心的回去了,回到军营后急令天刀山守军开凿水渠,排水,将足够的蓑衣斗笠,和从中都石柯手里刚刚运来的冬衣运到军前,同时下达了军令,要围困联军的部队同时挖掘输水渠和土堑,对水渠和土堑都做了严苛的规定,做工不利者,鞭笞七十。
如此严厉的军令和运输令同时下达,在中都和澄郡的所有彻军都立刻行动起来,丝毫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在不透一丝风的烈日闷热之下,用了八天运来的所有的辎重物品,也完成了水渠和土堑,彻军在没日没夜的做了多天的苦力之后,石贝还不忘设置哨兵,这才让自己的兵士们放心的呼呼大睡去了。
而在彻军大兴土木,车马驴骡日夜往来的同时,联军继续或明或暗的组织抢劫。石贝大军的一切工程完成后一天,天刀山上的水渠也挖通了,而蓑衣和斗笠等雨具全数运到军前交付。这之后几天,巨鼎六年十月初一,积压已久的大雨突然在这一天清晨瓢泼而下。
大雨好像是先前那场大洪水一样,倾盆而下,一个时辰不到,积水三尺。重新汇聚成河的水流,沿着千百年来的“河道”迅速冲向并阳大泽。早就被上一次大洪水吓住的联军将士,更是被这一次吓住了,在混乱之中发生了踩踏和冲撞。
本就已经瘟病、腹泻和士气低迷的联军将士,再一次领教澄郡的涝灾。可是大雨还没有停下的趋势,整整下了三天的雨才有所收敛,从倾盆大雨变成了小雨,可是这沥沥小雨却依旧不停的下,仿佛要一只要到冬天下了雪才会停似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谈议和彻王迎世子
李从躺在病榻上,水漫过了他的靴子.李从呼唤着侍从,接连叫喊了几声才有人回应。还被关押在草料棚子里的石崭也不得不爬上棚顶,看着浑浊的水流漫过了草垛。
这一上一下两个人如此,那成千上万的军士又如何?可是在大雨之前几天,完成了水渠和土堑修建完成之后的彻军,在水渠的疏导和土堑的阻拦之下,只受到了很有限的大水冲刷,军中的积水只有不到一尺,在军士们的尽力排涝之下,军中的积水也被排出,并阻拦在了军营之外。
而联军恰恰相反,全军都在深达两尺的积水,无从排涝,几乎所有的可以食用的事物都被浸泡了,只过了一天边开始发臭。已经生病的将士更是病情加重,每天都有十几人病死。本就不多的衣食用品,还有行军作战的辎重大量被水冲走,使得更加拙荆见肘的局势愈加险恶。为了哄抢仅有的干净饮食,干燥的地块,两军之间已不再是冲突而已,而是明目张胆的厮杀,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厮杀,仅仅为了食宿。为此关休遣使当着李从的面,言明脱离与李从的同盟,与石珍和谈。
李从已经病情严重,如今被关休抛弃,更加怒气攻心,病情急转直下。
看似牢不可破的同盟撕裂了,西南军和治军之间的冲突更加不可控制,不仅为了食宿开战,为了争夺可以立足的城镇,也是以死相拼。
到了十月十一,小雨停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凛冽寒风,被雨水冲刷了十几天,继而是寒风侵袭,两军将士更加难过。而彻军早就准备好了蓑衣,斗笠,乃至冬衣,依旧过的轻松。石贝下令步步进逼,逐步缩小合围两军的“口袋”。
而关休的使节已经到了中都皇宫的议政殿。
石珍依照常例,召集了许多重臣一同出席,而关休的使者却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周遭是一双双傲世的双眼。
石珍问:“寡人刚刚册封了以为新的夫人,封为珠妃。我有三个儿女,却只有一个可以继承我王位。我的王世子石崭,因为孝行而被你们侥幸生擒,如果不释放他,那么什么也谈不来。”
使者说:“请大王息怒,贵公子现在还在李从手里,我家主公也是爱莫能助啊。能否……”
李增高声呵斥道:“岂有此理!简直是强词夺理,大公子是为了探视困在你军围困之中的父亲,被你们擒住,竟然还用大公子做人质,要挟我家主公,简直是寡廉鲜耻,小人所不为。你们胆敢伤害大公子,我十几万大军绝不善罢甘休。如今你们败局已定,就来献媚求生,简直是不知廉耻。”
另一边的大将包铜更是咬牙切齿,“不放公子,就不和谈。”
使者吓的满头大汗,跪在大殿上,“我只求派人来谈议和一事,都不成吗?”
石珍干脆扭过脸去,“不见我儿,不撤兵。请使者将这话告知你家娘子,要他好自为之。否则,就不要怪我也不仁不义,赶尽杀绝了。请使者火速回禀,不可在中都停留半日。散朝。”
满朝文武在阵阵讥笑中对着使者指指点点,不乏娘子的词汇。使者满面羞惭的躲避众人的目光,迅速逃出皇宫,踏上复命的路。
关休看着回来复命的使者,“这就是他们的回复?”
使者点头,“是,微臣不敢有隐瞒。”
关休无可奈何的同意石珍的同意,并派遣心腹去李从的军营,设法将石崭劫持到自己的的军营里。为此,关休派出了一百多人,结果还是被治军发现,但是在深夜突袭的西南军还是得手,将石崭劫持。薛观努力控制着治军的报复情绪,在没有和西南军再次冲突。
将石崭劫持之后,又派人将石崭送往石贝的军营。石贝送走了关休的人之后,在自己的军中款待了石崭,看着已经骨瘦如柴的孩子,单薄的衣衫已经馊臭不堪,在木盆里沐浴之后换上干净厚实的衣物,来到中军大帐,石贝已经吩咐准备了饭食,石崭狼吞虎咽的吞咽着很简单的食物,石贝和军中的将领和文吏不禁潸然泪下。
在军中小住三日之后,石崭的身体有所恢复之后,石贝又派人将石崭送往中都。
护送小队刚刚出发,石崭就向护送自己的校尉说:“校尉大人,我要读书。可有书籍。”校尉手里自然没有书,只好到附近的村镇乡绅处借用,乡绅得知是石崭要读书,兴奋的说:“公子孝行人所共知,别说是书籍,就算是老夫家中的女儿,也是愿意。”乡绅不仅将自己家的十几本古籍奉献出来,还向邻居买了十几本,一并交给校尉。
得到了书籍,石崭在马背上津津有味的读书,一边读书一边赶路。
接到消息的石珍非常兴奋,安排中都城所有的富商贵胄,文臣武将,一同出城迎接石崭。而且还命令翰林院的翰林编写石崭的事迹,弘扬忠孝仁义,彪炳君臣大义,让自己的长子也是他的继承人成为世人表率,等等等等,为此忙得不亦乐乎。石珍还命人编写卫朝的史书,追谥卫朝的末代皇帝为卫历帝,派人专门负责祭祀卫朝的太庙,以便收买前朝遗老遗臣。
也正是因此,当石珍派石柯作为自己的代表,率领群臣在中都城南十里亭迎接世子时,不仅中都的百姓,还有卫朝的遗臣和世代享受爵位功臣子孙也在人潮之中。
明眼人已经看出,李从已经失去江山,而石珍早晚君临天下。
石崭的车队出现在人群的视线里,石柯欣慰的对身边的官员说:“太子安然无恙,我等可以安心高床暖枕了。”
马车停在亭前,石崭消弱的身体从车上走下来,走到石柯面前缓缓鞠躬,石柯笑着搀起石崭,在群臣的陪伴和百姓的注目下,换乘一辆驷马车,向皇宫驶去。
在议政殿,石崭面见石珍,石珍走下来,仔细端详儿子的面孔和身体,不禁流下眼泪,“竟然如此害我孩儿,我与李从绝不罢休。”
随后,石崭又去后宫拜见刘氏,母子相拥,泣不成声,随行的太监,宫女,和随从纷纷祝贺王后和世子得以重逢。
这件事也成了中都,乃至于整个中原的百姓都在谈论,小小年纪的石崭是如何前往前线,被抓,又遭遇虐待和迫害,最后被石贝解救出来。而且是越传越离奇。多年之后更是成为一出戏曲。
在坊间还在添油加醋的编排这件事时,石珍已经在亲自誊写军令,要石贝务必将李从的治军斩尽杀绝。
接到军令的石贝立刻召集将领商议此事,林荣和其他将领均认为现在还不是与联军决死一战的时候,唯有龙大奎一人力争血战。
石贝说:“对面的治军和西南军,或许还没有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我们用三天功夫耗尽他们的一丝气力。传我军令,将全军的锣鼓集中给前营,再调拨一批钱款去周围村镇城池,购买百姓手里的乐器,也调拨给前营,从前营中调一千人,专门负责这些东西,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每天晚上敲鼓打锣,搅得他们夜里睡不着觉。而我们在白昼还要不断的将各营兵力往返调动,让他们白天里也不得安宁,三天之后饥寒交迫,缺少辎重粮饷,又几天睡不着觉的联军,将不攻自破。”
大帐里的将领们全部异口同声,“末将谨遵军令。”
军令发下,前营里立刻摆满了锣鼓乐器,大大小小,五花八门。这一千人迁往大军营寨之外,当这天夜里联军的将士们在昏昏欲睡时,惊天动地热热闹闹的锣鼓声将他们全都吵醒了。这一夜,他们谁都没有办法入睡。
当第二天一早,联军将士们摇摇晃晃的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数以万计的彻军在调动,他们紧张的各就各位,仿佛是彻军马上就要攻破他们的营寨一样。李从传令三军,不惜伤亡也要守住营寨,并派人去联络关休,可是关休不仅拒接召见来人,更是率军向东,妄图冲破彻军的阻拦,与李难会合。可是他们刚刚出发,就被花艺和林荣发现,他们二人立刻率军前后堵截,一场大战之后,彻军伤亡近千人,但是西南军却被死死的围堵在澄郡谷地深处。
而治军却安然无恙。这天夜里,联军再一次在锣鼓喧天中渡过。有了第一夜的经历,联军将士们再也不肯上当了,他们蒙头睡觉,全然不把这锣鼓声放在心上了。从回来的探子和斥候口中得知这些的石贝,立刻让潘企去将龙大奎叫醒,派他去偷袭联军大营。
潘企在龙大奎帐外听到里面的鼾声,潘企钻进去,昏黑的帐篷里龙大奎脱得光秃秃的,躺在那里睡的正香。潘企从小酒桌上摸到一个酒壶,晃了晃听到水声,于是提着酒壶走到龙大奎的床头,将酒全部泼到龙大奎的脸上。龙大奎惊醒,骂道:“那个不要命的,刚用老子的酒来泼老子!”
潘企冷冷的说:“是侯爷,他要你去偷袭敌军大营。”
龙大奎抹了一把脸,“要我去做什么?他的锣鼓队不是正热闹吗?”潘企说:“你不知道,他们不信邪了,都在蒙头睡觉。逃回来的斥候探子是这么说的。如果你去了,不是能立大功吗?”
龙大奎哈哈一笑,“好,你和我一道去,立功也对半分!”于是潘企回去请命,石贝同意了。得到军令的潘企才折回来,和等着他的龙大奎一道,点兵出战,偷袭联军大营。
因为都在蒙头大睡,又有敲敲打打的锣鼓声,联军几乎上上下下都还在睡梦中,龙大奎和潘企如入无人之境,两千人高举火把冲进联军大营,他们点燃帐篷,洗劫为数不多的粮草和辎重,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在联军大营里打死杀人放火,足足闹了两个时辰,直到联军组织起反击和围攻时,他们砍倒了一段鹿寨,夺路而逃。
到了第二天,彻军大队又开始活动。看着一片狼藉,遍地尸体的大营,李从和关休终于又见面了,李从怒不可遏,却脸色惨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关休却是脸色红润,身上尽然还有酒肉问道。李从说:“你好自为之。”关休回答:“彼此。”李从说:“军中已经有人吃人肉了。”关休还是回答:“彼此。”李从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死人也就罢了,连活人也杀了吃掉。而且根本无法禁止。”关休仍旧回答:“彼此。”二人沉默片刻,各回各营了。
翌日,关休再一次动用兵力,冲出一条生路,彻军王禅率军阻击,关休在阵前对王禅说:“我们两家已经议和,你家公子石崭已经到中都了,我西南真心实意愿意与你们重修愈好,既然已经和好,为何还要阻拦我?”王禅说:“奉命在次阻击,既然是你,就让你过去。”
于是王禅放他们通过封锁。可是为了逃命的关休丢下已经生病、受伤和掉队的士兵,这些被抛弃的士兵不是成了王禅的俘虏,就是被李从的人扣留,充当马前卒。甚至从当军粮杀了吃肉。自己率领四万人一路逃命,到了柏县以南。而且他也没有忘记郭布、李伯升等人,始终都被他自己的亲卫看守着。随后靠着打家劫舍一路回到并阳,再从并阳逆流而上,回到三水关,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第一百二十四章 鹅毛雪封山天地冻
虽然关休是逃走了,但是更多的西南军和治军全军将士都被他抛弃在澄郡.盟友逃走,粮饷耗尽,伤亡病患严重,饥寒交迫,到了今时今日已经毫无机会和期望了。
石贝看时机到了,吩咐刷洗锅灶,所有伙夫都要多做饭,至少没个伙夫做二十人的饭食。于是彻军大营里处处炊烟,饭菜香气萦绕。联军饿极了的兵将无不傻愣愣的眺望。
然后又吩咐将这些饭菜抬到两军阵前,在那里彻军上至将军,下至兵士,或三十或五十人围着一口大锅坐在一起,每人三大块干粮,一大碗粟米饭,还有一大碗肉汤。
吃了饭,喝了汤之后,石贝再一次吩咐下去,要全军将士用筷子敲碗。不仅敲碗,而且还喊道:饿死鬼,难投胎,九幽炼狱一百年;肯投降,弃刀枪,粟米干粮喝肉汤。
用筷子敲碗打出的拍子,喊着这样的口号,联军将士再也忍不住了,扔下兵器跑向彻军营地,开始只有几人,继而十几人,几十人,上百人,最后连军官将领也阻拦不住,满营的兵士叛逃。凡是逃过来的都塞给他们饭食,不少人被事务噎住,险些出了人命。而联军,一些军官和将领见控制不住,也脱下盔甲逃了过来。
在中军帐前李从看着如此情景,竟然哈哈大笑,“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薛观和袁玄在他左右,薛观问:“陛下,我们可如何是好?”
李从摇头,“不知。”
袁玄却说:“如今已经无路可逃了,拼死一战也是枉然。只有固守待援,李难将军或许能从柏县脱身,来救我们。”
李从苦笑:“他?他都自身难保了,还能来救朕?罢了,退守澄城吧。”
话说关休借着自己救出了石崭的机会与石崭议和,逃出战场,可是接到务必赶尽杀绝军令的石贝设法疲惫治军,治军不仅血肉消磨,最后的意志也被消磨了。为了生存更有杀人吃人肉的。而石贝仅仅用了一顿饭就将治军,和被关休抛弃的部分西南军诱降,其人数多达三万人。
战已经毫无意义,为了等李难来救,治军大部退守澄城。澄城百姓不愿意他们进城,封闭了城门,李从只好下令攻城。虽然是饿兵,哀兵,但是终究是百姓所无法抵挡的。进城之后,治军最后的军纪也败坏了,兽性大发,杀人纵火,抢劫。更有躲在角落里分吃人肉的。
痛快一夜之后,又霸占民居。算是过了一夜。逃难的百姓却在城外泥泞的大路上排起长龙,远走他乡。
巨鼎十月二十六,澄郡下起鹅毛大雪,积雪一尺,雪后西风凛冽,治军将士只能抱在一起,互相取暖。但是在遍地冰雪之中,他们除了冻疮已别无其他。
李从看着自己面前小小的炭火,身上只有一件旧狐裘。薛观,袁玄,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围坐在他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是惨白。李从说:“如今已经是生死边缘,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张靖说:“前些天末将点算过,算上被关休抛下的西南军,还有十五万,李难在柏县还有四五万,还可以一战。但是每天都有人冻饿而死,还有不少逃兵,最多时每天都有数百人,根本无从计算。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就会全军覆灭的。”
李从问袁玄:“能战否?”
袁玄摇头:“军心丧尽,士气低迷,粮草告罄,伤病病患满营,陛下,如今之后议和这一条生路了。”
李从环顾四周,“你们也是这样打算的?”众人默不作声。李从突然摔下身上的狐裘,摇摇晃晃的大吼:“朕宁死也不与他们议和!如今朕是天子,是天下的共主。岂能与石珍和石贝那些奸贼议和,袁玄,从今日起朕将你革职查办,贬为七品军前参议,兼领国子祭酒。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十日之后突围,与李难会师。”
袁玄紧紧瞑目,心想:生死已定,天命难违。
听到这军令,张靖,姚直,段冲,魏Lang,和薛观齐刷刷跪在李从面前,“陛下军令恕难从命,我等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从勃然大怒,一拳将炭火打翻在地,“你们敢抗旨!”
薛观抓住李从的衣角,“陛下,十几万性命在我们手里,不能如此草率,我们已经错过几次,才会失去中原,如此下去我们连江南的半壁也是保不住的啊。请陛下收回成命。”
张靖接着说:“是啊,陛下。军中是如何景象,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薛观为李从重新披上狐裘,请李从出大帐,去看一看军营里的情景。
在军营里,李从看到的是遍地积雪,和冻结的积水,营帐东倒西歪,士兵或者抱在一起取暖,或者倒在地上已经冻死饿死。军营里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炊烟了,到处都有抢夺回来的粮食,肉食散落在地上,甚至还有已经被剥食殆尽的人骨。因为思念家乡,饥饿和冻伤而哀嚎恸哭的士兵到处都有。这个军营里没有丝毫生气,处处都是死气沉沉的。早已经被洪水冲倒、浸泡的粮仓,盛满发霉的粮食,即使被冰雪覆盖,也能闻到酸臭朽蚀的气味。可是李从从这里经过时,正有几个伤兵趴在上面,一把一把的将朽烂发霉的粮食,和冰雪、污泥一道塞进自己的嘴里。
而这一路上都没有多少人是有气有力的,李从心头一酸,就流下两行眼泪,“朕……朕……先不要说和谈与出战的事了,等李难来救吧。”
姚直:“可是陛下,恐怕我们已经等不到……”张靖给姚直使了眼色,姚直才闭嘴。李从也没有放在心上。等李从走远之后,姚直问:“为何不让我说出来?”
张靖说:“你没看出来吗?李从病情越来越重了,军中已经没有药了,而且医士也说过束手无策,恐怕他是活不了多久的。这个时候我们能如何?”
姚直说:“你是说我们要找靠山?李难,还是李义?”
张靖说:“可是太子远在江南,而李难有五万大军在手啊。而且薛观也是皇亲,这下就遭了。我们可如何是好。”
段冲折回来找他们二人,听到他们谈话,说:“我是你们,就选太子,李家全家就只有他一个是明白人。我和魏Lang就是这么想的。”三个人相视一笑,继续跟随李从巡视军营。
第二天又是一场鹅毛大雪,将整个澄郡都盖在了皑皑白雪之下,这真是雪上加霜。治军将士有更多的人逃走,投奔彻军了。
因为大雪封山,从中都出发的运粮队已经延误了五日路程,石贝亲自返回天刀山督运粮草。天刀山上也是处处银装,松柏缀满冰雪,军营里还有士兵打雪仗,见到石贝等人立刻丢下雪球,肃穆行礼。石贝笑着示意他们继续。
一头钻进中军帐,坐在熊熊燃烧的炉火旁,石贝拍掉身上的雪,见前来迎接的将校紧张的侍立两侧,石贝说:“下了如此大的雪,也难怪粮草转运艰难。我此次来并不是为了责难各位,而是来查看情况的。诸位,坐。”
众将领这才陆续落座。石贝询问了一些军中的情况,查阅了军中的文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石贝放心的说:“尽然一切如旧,也就不必在多问了。诸位可否陪我去山上走一走?”
这些将领自然是要陪同的,走在雪地上积雪咯吱作响,军营里打扫的干干净净,营寨内井然有序,兵士或是有个自己的任务,或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走到营外,在雪地中开出了几条道路,其中一条路通向山崖,可以将山下的景色尽收眼底,自然也可以看到澄城的城楼,和城外零零散散的治军、西南军的营寨。
石贝问:“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新运来的粮食了?”
海冠回答:“有两个半月了,而且他们囤积的粮食也因为洪水,大多腐烂了。算起来他们断粮一个多月了。”
石贝又问:“我们接受了多少逃过来的降兵?”
卫衡回答:“已经有三万人了,一半在军前效力,一半就在这山上驻扎,轮职看守粮仓。每天有几百人投奔过来,最多的时候有近一千人。逃难的可能就更多了。”
石贝笑道:“如此来看,我们也不需要继续对他们用兵,也不需要用什么计策了。”众人位置一笑,石贝看着山上山下的一片银白,心里不免也为山下澄城里的敌军惋惜,他们本来可以逃过这些劫难的。同时也钦佩着他们,经受了这么多的劫难,居然还有这么多人继续追随着李从,没有放弃,着实令人敬佩。
石贝回头,见到自己的军中,将士们不仅有吃有喝,甚至还有肉吃,如此的天差地别,石贝心头百感交集,就在雪地上写下一首诗:
苍凉雪隆冬飞鸟尽无踪,山下兵民血结凝。
夏来暴水流遍地,冬至寒冰连寨营。
枯苗难炊泪难流,空腹倚山是凄凉。
曾经嚣狂号雄楚,今日衣食皆两空。
衣甲湿冰贴肌肤,泥雪冷凉沾腿骨。
北风吹下雪丁丁,哀悲泪迹水荧荧。
独立山峰王云下,一片凄白是惨海。
抱枪裹甲坐粮车,十人九兵叫渴饿。
无火无篝血伴咳,直望粮囤鹰眼隔。
血身落满山路中,风停雪住天色红。
四十万子弟饿殍遍,杀下城中一线间。
三十里空车入我山,山上军营乐火烟。
不日冲下澄山去,杀敌夺马斩将功。
大军征战少仁义,甘心围死敌军终。
飞溅苍凉雪,雪凉苍海东。
众人称赞石贝的诗才,但是石贝却说:“如今李从已经是等死的死人了,唯一可以扭转战局的就是李难了。传令下去,调五千雕翎甲骑,一万精兵给沈单,要他务必将李难驱逐出去,使他远离柏县和澄郡。还有,你们准备一些锅灶,安排在敌军营门前,将一些吃不了剩下的饭食放在那里,敌军将士来取用,就随他们去。就以上天好生之德为名义,但是数量不能太多。总之要让他们饿着,却又饿不死。这才是最好的。”
“遵令——”
第一百二十五章 离间计袁玄身受死
而在澄郡山地之外,先后接到军令的李难和沈单也开始动作了.
为此李难惶惶不可终日,在自己的营寨里不断的徘徊。军中的参谋说:“将军,皇上下旨要我们援助,可是我们又不能分兵,不如放弃柏县,保住皇上如何?”
李难却说:“迂腐。如今大哥被困澄郡,生死难料,即使放弃柏县将全部兵力都投入澄城,救出了大哥,可是没有柏县,我们又能向哪里突围?到时候前有沈单堵截,后有石贝追击,更是死路一条!”
参谋小声说:“不如我们自己突围,岂不是更好?”李难上下打量他,“此话怎讲?”参谋说:“如今已经是积重难返了,如果我们去救陛下,难保也会被石贝一道灭掉,不如趁着沈单还没有和我们胶着,率军南下。这样一来,不仅保住了几万大军,还能将皇位夺过来,陛下是一定活不长了,这个大治王朝的的皇位不就是您的了?”
李难摇头,“可是还有李义在啊。”参谋强进一步,“太子固然是个障碍,可是朝中文官很少,以骄兵悍将居多,他是驾驭不住他们的。相反将军您在军中多年,又是皇叔,一定能受到重用。何况这几万大军的兵权也被牢牢我在手中,他李义也奈何不得将军。到时候将军尽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之后要时机成熟,废掉他不久可以做皇帝了?”李难为难的看着自己的参谋,“你能做到?”
“卑职做不到,但是有人能做到啊。只要将军豢养门客,不久就会有许多的能人志士辅佐将军,不,是陛下啊。”
李难深深吸满一口冷气,将李从命令他前来救援的诏书放到烛火上,看着烈火和烟,缓缓的说:“传令下去,拔营起寨,全军南下。”
“卑职明白了。”
就这样,李难的大军开始准备启程,向并阳退兵。
城外李难的大军开始拔营,城里的沈单也接到了石珍的旨意和石贝的军令,于是派人去城外打探情况,起先沈单还不相信李难已经退兵了,一直到李难渡过了南江,进驻了横郡苍江城,才相信他真的抛弃了李从,自己逃命了。放心的将兵力转移到澄郡与柏县交界的路口等处,加入围堵李从的部署。而这时,已经是巨鼎六年的十一月十五了。李从那里因为彻军的施舍,治军得以苟延残喘,但是也只有少数士兵得到实惠,依然有许多人因为饥饿和疾病而死。治军减员依旧严重。
彻军同样粮饷转运艰难,石贝开始准备最后的一次进攻了,因为战事每拖延一天,就要耗费数以十万计的粮饷。中都朝廷已经吃不消了,不仅要为将来的战事做储备,还要节省出一部分作为抚恤等款项,而且在冬季维持战事要花费更多的钱财。
李从严令李难来解围,可是赶来的却不是李难,而是沈单,治军上下都不敢告知李从,因为城里缺医少药,来此地病越加沉重了。更为悲怆的是澄城外围,原本还驻扎这少许治军和西南军的营地,可是几天光景已经人去营空,如同被废弃的村寨一样,处处都是被遗弃的营帐和杂物,东倒西歪的躺倒在雪地里,拾荒的百姓衣不蔽体的来来往往,乌鸦和野狼时常出没。
城里能抢的都抢光了,能吃的也只剩下人了。百姓几乎都逃走了,剩下治军的将士在城里,漫无目的的闲逛,或是依偎在一起取暖。家家户户的屋檐上都有乌鸦,条条街道都有被遗弃的骸骨,澄城,俨然是一座死城了。
袁玄满心苦闷,在李从所谓行宫的门口徘徊,现在城里只剩下九万人了,城外早已经没有了一兵一卒。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最后一点生机也要错过了。于是袁玄决心向石贝求和。袁玄写了一封密信给石贝,然后去求见李从。
听了袁玄的一番话之后,李从说:“和?看来是唯一好机会了。但是你也知道的,战场上一败涂地,议和也只能是委屈求存。现在还是要让石贝为难,我们才有生机。他们也在这个鬼地方耗了这么久,相信彻军也开始厌战了,他们的财力和人力也不是风刮来的,应当是吃不消了。所以朕才令李难来救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只需要尊号和谈的准备就好了。”
袁玄却说:“可是陛下,军中士气耗尽,粮饷只能靠打家劫舍才能维持,恐怕连这个月都无法渡过了。还是不要让李难到澄城的好,让他在澄郡外围作战为好。”
李从怒喝道:“两军合兵一处更为有利,你不要再说了,朕不想在说这些,你退下。”袁玄只好告退。
好在李从还是准许他准备和谈的,袁玄边多次派人去求见石贝,只求早日和谈。可是石贝呢?他已经会中都了,因为彻军的粮饷辎重在冬季山地中运输困难,为了早日决战,石贝亲自求见石珍,确定战略。
石珍对早日决战没有异议,但是下一步的战略石珍却有自己的考虑。石珍和石贝在宫中一同散步,兄弟二人身穿貂裘,在御花园中一边赏雪景,一边商量战略。
石珍说:“在西京的屯军已经准备完毕,在定郡的水军营寨也基本完工。但是如何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一边积蓄足以一统天下的军力、财力,这才是关键啊。”
石贝说:“大哥所言甚是。我也有所考虑,但是还没有一个好办法。不过我们既然已经决定先从郭布下手,他们在澄郡耗尽了军力,关休又任用大量奸臣贪官,拿下他还是可行的。但是李从这边就难得多。”
石珍说:“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石贝追问:“什么办法?”
石珍说:“不是有军报说李难火速爱军南下横郡了吗?可见他是向保住实力,将李从抛弃在澄郡,如果李从死了,那么他的儿子李义就会继位,可是李义年少,难以震慑军中的大将,李难却能,而且他手握兵权,这李从之后究竟是谁,还未可知。如果我们能离间他们叔侄两个,让他们为了皇位自相残杀,我们不就能先从容的灭灯郭布和关休,而后在回过头来兼并江南,实现天下一统。”
二人转过一个积满白雪的花坛,石贝说:“可是袁玄却能轻易识破我们的伎俩,所以还要先将他解决才好。至于离间李难和李义,这个人选也难定啊。”
石珍点头,“是啊,既要有这个能力,还要不被他们怀疑和排斥。这么来看,要找一个不再是非圈中人才行。你看王宪行吗?”
石贝摇头:“不行,他和我们走的近,又是掌管户部的,离了他会有些麻烦。诶!”石贝灵机一动,想起当年解救西京十六士时一并带回来的那个高图,“高图此人能言善辩,先前也因此立过功,但是他别无所长,一只不受重用,既有这个机灵,也不在是非圈中。”
石珍略一思索,“嗯,是个人选,似乎没有别他更合适的人了。那么就是他了。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人,要让他到南边去,还真是不容易啊。”石贝说:“这个简单,只要一出苦肉计就好。让高图故意犯下大错,在下令杀他全家满门,偏偏让他逃脱,他有了报仇的目的就好办事了,而且好可以让他将一份假的军事部署的图本文书之类的带去,更容易让他们相信。”
石珍沉默着点头。石贝也闭上了嘴。兄弟两个来到花园中的一处假山亭,石珍说:“就这么办吧。”“臣弟明白了。”
“至于李从,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只是要除掉,那是最好不过的。”
石贝微微躬身,“遵旨。”
话说李难率军南下,保住了性命,也保住了自己的兵权,而李从却依旧陷在澄郡,苦挨寒冬。袁玄有心议和,何时石贝不在军中,而且石贝和石珍也商量也一个足以祸乱李家的计策,也为接下来几年的统一战阵拉开了序幕。
草草的和石珍商量了一天之后,带着新一批的粮饷回到军前。准备给与治军最后的一击。石贝亲自准备了一封书信,交给自己身边的亲兵,嘱咐他这是一封关乎议和的信,事关重大,将这封信交给袁玄。而且告诉他为了避免治军使诈,骑马去,扔下信就一路头也不回的回来。
亲兵只当是大事,完完全全按照石贝的嘱咐去做。
袁玄还在焦急的等待石贝的回复,可是始终也没有任何消息。这天他还在处置逃兵,看着花名册上连篇累牍的勾选,万般痛心和失落。而他侍从大喊大叫的突然冲进来,喊着:“先生,先生,石贝的书信!和谈的书信。”袁玄等不及的也冲上去,一把夺过来,问:“送信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骑着马来的,丢下信就纵马离去了。”
袁玄正要拆信,却发现信封已经是拆开的,再打开一看,竟然没有信纸。袁玄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两国邦交的书信,你也敢动?你有几条命担待啊。”
随从急忙跪下来,“先生明察,我真的没有动书信啊!”
袁玄反复的看着空空的信封,“石贝这又是在搞什么计谋,莫非是……我死定了。”
随从不知死活的问:“这是为什么?”袁玄说:“你想想,这件事是得到陛下的准许才进行的,所以关于和谈的事陛下是一定要严加过问的。如果我们往来的书信出了什么意外,那又要如何来算呢?何况,你和那个来送信的被一定被人看见了,如果陛下要看信,我拿不出又算是什么情况呢?陛下病体沉重,对身边的人必然是猜疑的很,更定会怀疑我和石贝暗通款曲。那我的性命还能有吗?”
“陛下不会这么怀疑先生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离间计袁玄身受死(下)
袁玄苦笑,“别忘了,我就是背叛了卫朝投奔的陛下,我是一个叛臣啊.谁会相信我不再背叛呢?如这真的是石贝的什么计策,恐怕他一定是要让陛下对我疑心的,这是离间计。陛下一旦信了,我就死了。”
这时,李从身边的太监突然闯进来,说:“先生,陛下召见你。请你将石贝派人送来的书信一并承上。”
袁玄说自己马上就到。带上那封只有信封的书信,随从说:“先生,还是走吧,李从恐怕已经信了石贝的离间计,先生还要去送死吗?走吧,还来得及。”
袁玄说:“我要是走了,就真的没有辩解的机会了。也许我能为自己申辩,还有机会。何况治朝会落到这个下场我也是有罪责的。你走吧,你是无辜的。”
随从跪在地上哭着,看着袁玄带着书信而去。
袁玄到李从的病榻之前,下拜之后,承上了书信。李从一看,便大发雷霆,质问袁玄:“书信呢?你当朕是死人吗?”袁玄说:“这书信送来时就是这样,臣也不知为何。”李从说:“朕身边的人说你和石贝暗通款曲,朕还不信,想不到你真的那这种骗小儿的把戏,来欺骗朕。你信不信朕能杀了你!”
袁玄跪在地上申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是臣死得可就冤枉了!这是石贝的离间计啊,陛下,石贝深知我治朝上下只有几人是他的对手,除掉了微臣,就再无别人为陛下出谋划策了。日后他一统天下就更加轻而易举,臣可以背叛前朝,可是怎么会再次变节,背叛陛下呢?陛下身边的人一定是拿了石贝的贿赂,为的就是逼死臣,请陛下明察。”
李从说:“贿赂?就算是如此,你又如何证明你不会如当年那样,背叛朕?当年卫朝还有大半江山,你却已经和我联手,将祈阳拱手相让了,如今朕连半壁江山也不保了,朕的性命和十几万大军都是待宰牛羊了,你还会陪着朕等死吗?来人!”
听到李从的呼唤,两名侍卫对门闯入,李从说:“袁玄勾结石贝,卖主求荣,拖出去杀了。”
袁玄急忙跪下来,“陛下,臣真的是冤枉的,这信是石贝的计策啊。”
李从怨恨的望着袁玄,“你还敢说这封信,你连一封信都不肯交给朕,更证明你已经背叛朕了。杀,立刻杀了他!”
不等袁玄继续申辩,两名侍卫架起袁玄,将他拖了出去,一只将他带到行宫门口的上马石边上,逼迫袁玄跪下来,袁玄对他们说:“我也无法证明自己是冤枉的,但是等澄城被石贝攻克时,你们自然就会明白,石贝是用离间计害我的。”
然后,袁玄仰望天空,大声呼号道:“乱世人难活,庸君不可托付,苍天不仁义,何必人才如此多。石贝,望你早日匡扶天下,我也死得其所了。”
两位侍卫对着袁玄拜了三拜,然后,将袁玄斩杀在上马石旁。
可怜袁玄被人称颂为天下第一谋士,却死在小小离间计之下。上马石前血飞溅,智谋困于利禄间,早知并非是明主,何必倾心难忠奸,可惜人生是为何,为他人上马做石阶。
而在这天夜里,石贝突然率军三千,在城外摆开架势,派人对着城楼喊话,求见李从。
李从在处死了袁玄之后,直接接管了军务,这时他才从堆积的文案中得知,自己的亲弟弟已经弃他而去,军中断粮已达近三个月,为了活下去,军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吃过人肉了。就连他的饮食也不例外。
开战时的三十五万大军,除去李难的五万人,郭布、关休的十多万人,现在只剩下区区三万人了,还在苟延残喘,而石贝那里就有近十万降兵,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顿时被这些他从未想过的消息打倒在地的李从,得知石贝在城外求见,李从顾不得自己的病,在众人的随侍之下,登上城楼。
去往城楼的路上,李从见到的是满目疮痍,和尸骸遍地。李从登上城楼之后,李从对着城外的石贝喊道:“子富,别来无恙。”
石贝说:“想当年陛下也是不可一世的英豪,挥军百万,天下莫敢仰视。可是如今,不仅陛下自己病体缠身,就连陛下身经百战的大军,也是死伤惨重,我猜想还在追随陛下的兵力不过五万,如此算来,这一战陛下与郭布的联军是死伤过半,甚至是一败涂地。还能作战的老兵也所剩无几了吧。”
李从苦笑,“虎老威犹在,即使如此,这些人也不肯背弃朕,足见朕还是没有败的。怎样,还能战否?”
石贝笑说:“不战,不战。此次我连夜前来,就是为化干戈为玉帛,两家罢兵,如何?我放你们南下,一路上的衣食粮饷,我都给了。如何?”
李从问:“你真有这么好心?”
石贝说:“军中无戏言。每人每日口粮二两,酒肉各一杯。决不食言。”一旁的薛观大为吃惊,“这么少,真当我们好似乞丐不成。”李从追问:“条件呢?你不会不提任何条件吧。”石贝说:“只有一条,就是缴械。剿除所有兵器、辎重、器械。”
李从只觉得周身被寒气打的透透的,有气无力的喊道:“既然如此,我愿意交出所有自辎重和兵器。三日后拔营南下。”
“好。”石贝说:“三日后,军粮一定送到。”说完石贝带着三千人浩浩荡荡的踏着皑皑白雪消失在夜色里。
薛观质问:“陛下。如此苛刻的条件,为何要答应他们?”
李从说:“答应了,我们才能活着回去……”话未说完,李从一头栽倒在地,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等李从苏醒过来时,他已身在并水江面上的一条船里,船舱里只有薛观一个人。李从口渴,问自己身边那个太监在哪里,薛观回答:“他走了,陛下昏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有军士举报,说看见他逃出城,去石贝的军营。想必是投奔石贝了。而且谣传石贝亲自迎接了他,由此推测就是他在陛下耳边进谗言,诬陷先生密谋叛国。”
李从有气无力的说:“还真是他对朕说的这些……我们在什么地方。”薛观说:“我们现在并水。就要渡过并水,到了并阳郡就是我们的疆土了。”李从想要坐起来,竟发现自己全身使不出一点气力,说:“朕想也知道,全军士卒所剩无几了。而且,军中缺粮时不少人吃过人肉。你吃过吗?”
薛观默默点头。李从接着说:“朕自然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吃过,为了活命这也没什么了。不吃恐怕就活不到今天了。但是今时今日,朕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朕想留下一些话,去拿笔墨。”
薛观说:“其实还有件事,是石贝托人送来了书信。”李从说:“也拿来吧。”薛观便一同拿来了。李从双手颤抖的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一看,是一首诗:
庆君诗空城七十里,烟遮天上星。
败敌四十万,一战见河山。
禾苗初见青,佳人初养成。
何复神恩浩,天命已垂青。
庆君表一付,主政仁德心。
朝霞一轮日,彤云百里晴。
大才堪为用,军威洞云庭。
何日端阳见,重霄天九层。
李从气的双眼瞪的如同龙眼,说:“竖子居然敢如此调笑朕!”李从一口血喷出来,薛观连忙去敲李从的背,“陛下保重啊。”李从定定神,拿起笔,蘸了墨,正要在纸上写,毛笔突然摔在地上,再看李从,已经断气了。
薛观手足无措,头上是汗,眼中有泪。只有一声大叫:皇上驾崩了,在白茫茫江面上的船队中间乏力的回荡。堂堂大治天子,曾经挥军百万的霸主,一度号令天下诸侯的李从,就这样死在渡江南下的船上,大军惨败的归途。可怜白驹过隙几十年,转眼之间生死连,刚愎自用无时务,固执气血斗悬岩,自掘坟墓无人救,家业从此化青烟。
而在澄郡,石贝在空空的澄城里找到了袁玄的尸骨,在城郊殓葬,立了石碑。四周全都是新坟,不是死难的澄郡百姓,就是惨死的治军和西南军的将士,远远望去,坟茔多如过江之鲫,还有不少棺材停在一旁,新挖开的墓穴还是空的。除了锹镐掘土的声响,就是有数以万计的乌鸦的叫声了。
石贝在袁玄的墓前一边祭拜,一边哀叹澄郡,“从来人主不好战,血战空城一年整,如今的澄郡已经是空了。连活物都很少见了。只是一场洪水就让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而且两军对峙期间治军在澄郡的暴行有目共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立志要一统天下,可是偏偏在澄郡杀了这么多的兵,也害死了这么多民。”
“这十几万座坟墓,埋的还是能找齐尸骨的,那些零碎不堪的只有埋在一起了,真的是骇人听闻。恐怕今生今世都要为此而愧疚,有损阴德,怕是要遭恶报的。你是轻松了,眼不见心不乱,我却还要继续亲力亲为。不过你也可以放心了,经此一战,天下一统指日可待了。”
“至于澄郡,你也不用记挂,我十天之前就发出榜文,招揽澄郡的流民回家乡。昨天我们已经召回了两万多人,澄郡的复兴,就在此时开始。”
第一百二十七章 城郊野天伦乐融融
石贝接着说:“兄台知道你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吗?因为你错了,你虽然有不输给我的智谋,但是根本上的策略却是错的.你们虽然灭掉了卫朝,却没有将卫朝的弊政废除,那么和卫朝还有什么区别,百姓也因此对你们失望,连年征战,耗尽了人力财力。”
“而我们这些诸侯却几乎都废除了卫朝的弊政,因此而赢得了民心,虽然分封了诸侯,但是却留下了一个刘当,这让关西百姓如何看待你们,诸侯不服,百姓失望,你说,还会由谁继续追随你们?而且,你还能说李从兄弟两个,是明主吗?你就在地下安息吧。”
石贝将一杯浊酒洒在袁玄的墓前,转身离去,翻身上马,回到军中,率领大军进城了。腊月十五,仅留下林荣来监管澄郡和柏县的驻军,大军班师。石珍带病率领群臣出城相迎。
石贝翻身下马,要跪在石珍面前,石珍伸手搀起石贝,说:“贤弟啊,辛苦了。”石贝则说:“只要大哥下旨免去澄郡五年的赋税和徭役,再辛苦也无妨。”
冠冕堂皇的寒暄话絮叨了半个上午,才到了皇宫,在皇宫里又是大排筵宴。推杯换盏,文物群臣痛痛快快的畅饮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包铜、石柯等人都是烂醉如泥,陆续告辞了。石珍又挽留石贝在宫中留宿,石贝说:“家中还有娇妻,半年没有见面,心里挂念。”石珍笑了,“这能忘了吗?早就将弟妹接进宫了。就在安华殿。”
石贝只好谢恩。太监宫女将石贝送到安华殿,果然杨愫就在安华殿,梳妆打扮?杨愫卸去浓妆,只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石贝看太监宫女都退下了,宫门也关上了。石贝问:“爱妻为何这般打扮啊?”
杨愫斜额脉脉看着石贝,冷冷的说:“不想见你。一去大半年,也不管我是好不好,也不知你是不是找了几个好妹妹。”
石贝醉意涌了上来,调笑说:“我还怕家里多了几个哥哥呢。我听说了,你在家里填词作曲,连诗集也写了两本。辛苦夫人了。”杨愫见他醉了,上前搀着石贝坐下来,问:“仗打得如何?”石贝装腔作势的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来,摊开宣纸,在上面写道:
渔家傲腊月飞雪尺厚翻,屯军营盘火把乱。火龙滚下天河畔,君请看,十里之内红烂漫。
遥想先前敌军惨,莫要无辜作奴贩。无奈放火杀人万,君请看,血腥之上王朝建。
杨愫摇头,说:“真的是乱世无好事。”石贝苦笑:“也好过多国混战啊。”石贝扭头看着杨愫,只觉得杨愫消瘦了许多,两眼间还有淡淡的泪痕,石贝心酸,搂住杨愫,哽咽道:“我亏欠你的。”杨愫也忍不住,“乱世男人拼血肉,女人熬的是真情啊。”夫妻两个彼此安慰,互相寒暄,郎情妾意了一整晚,就不细说了。
第二天清晨,石珍见了那个在李从耳边进谗言的太监,还为他赐姓安,改名本忠,安本忠。石贝听说这事的第一个反应是笑,“一个卖主求荣,陷害忠良的太监,叫本忠,真是滑稽啊。不过有这么个东西在,我心里也好受许多。”
用过早膳之后,石珍召见石贝。杨愫一边为石贝整理衣襟,一边说:“好好应对,在家是兄弟,在朝是君臣。”石贝笑道:“夫人放心,心中有数。”
兄弟两个象征的行礼之后,石珍让安本忠给石贝看座。石贝坐下来,说:“想必大哥召见我,是为了两件事吧。”
石珍端着茶碗,问:“那两件?”石贝说:“治军和西南军的降兵,对郭布的征讨。”石珍对安本忠说:“你,退下。任何人胆敢闯进来,格杀勿论。”安本忠规规矩矩的退下了。
石珍接着说:“这两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都很棘手,经过此番大战,国库消耗巨大,已经无法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了,一年的赋税只有一百六十多万,这军费一项就占了近九十万,朝廷俨然就是个大军营,已经有言官弹劾你了,文官中也有不少人对你颇有微辞。如果要在明后两年对郭布和关休开战,就必须要裁军,可是能打仗的老兵不多了,如何裁军可是大事。”
石贝说:“这也好办,直接将治军和西南军中投奔过来的,和就在军中的老弱作为裁军的对象,老弱之兵就以回乡探亲为名义,发给一些盘缠,而投奔过来的就编为屯田营,分散到各地人口稀少处屯田,亦兵亦农,这不就削减了军费?年关不远,探亲的少说也要明年二三月才能回来,这几个月就可以剩下大笔的开销。等他们回营时再以老弱为借口将其裁撤,既有贤德之命,也满足实际之须,两不相误。”
石珍大喜过望,“这不是正好吗?李从杀了投降的卫军,我们却重用了治军的降兵,依照我们的律法几年之后这土地就是他们自己的,自然用心耕种,稳固了朝政和财政,真是仁政善举啊。既然如此,你看看这个。”石珍将几份奏本从衣袖里取出,递给石贝。
石贝打开一看,是丘狩、王郃、王宪三个人的奏本,其内容和自己刚刚所言竟然如出一辙。石贝说:“既然如此,应当立刻实施。”
石珍:“这是自然。”石贝将奏本递给石珍,石珍放好奏本后,接着说:“听说了李从的死讯,我心里百感交集。但是更加让我心头触动的反是治军,他们断粮达两三个月之久,竟然还有如此多的人追随李从。虽然投诚者多达十几万,但是还是有人在他的麾下,真是令人敬佩。将来有机会,我们可是要好好的祭拜他的坟茔。”
石贝点头,“是,我也是这样想的。有一个棋逢对手的劲敌,也是一件幸事。”
两天之后,这项命令以政令和军令联合颁发的形式,颁发全国,所有参军满四年的将士一律准许回乡探亲,发给盘缠;所有在澄郡之战中投奔来的将士则接到了屯田令,发给农具。
军中许多服役多年的老兵和仍有些惴惴不安,想要回家的降兵纷纷欢呼雀跃,纷纷去领取盘缠,十二万降兵调走了八万,十五万老兵、弱兵更是全数回家去了,各地的驻军也有六七万人回乡探亲,而新兵则接替他们,驻扎、接访,所以军力立刻降下来,但是军务却丝毫未受影响。军费也立刻从九十多万两,锐减至五十万两。王宪的户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财政的困难解决了,军中的军务也就少了,石贝也得以与杨愫、石松共享天伦了。
腊月初三,这天一家三人在城郊山下露营,石贝抱着石松骑在紫蹄玉的背上,杨愫则坐在紫车上,因为苏姐有身孕,所以只有章德领着几个随从侍女随行。
石贝在雪地上教石松骑马,石松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很快就摸透了紫蹄玉的脾气,骑的有模有样。石松翻身下马,得意的炫耀,石贝非常高兴。章德将马牵走后,石贝突然捞起一把雪,团成雪球正打在石松的身上,石松也抓雪还击,父子两个就在雪地上打雪仗。
杨愫抱着暖炉,和几个侍女在一旁架起的火堆边上观战,看的她们乐不可支。尤其是当石贝滑倒在地上,石松扑上去和石贝扭在一起,父子两个滚了一身的雪。
打累了,父子两个浑身脏兮兮的回来了,杨愫用扫帚狠狠的扫去他们身上的雪,“你们啊。还能不能给我找点别的事做了?”
父子两个坐下来,一家人围着火堆烤鹌鹑,石贝说:“儿啊,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父母身边,可是不久之后就到了远在天边的地方去求学。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向像今天这样痛快的玩耍过,今时今日的好日子是要珍惜的,将来才不会后悔。今后想做什么啊?”
石松说:“儿要挥兵百万,纵横天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要定国辅乾坤。”
石贝大笑:“好一个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要定国辅乾坤。为父和你伯父打下了天下,就要靠你和你崭哥哥坐江山了。能不能做一个好官,父母官?”
石松大声说:“能,一定能。”
石贝抚摸着石松的头,杨愫说:“天下形势在这一战后,已经日渐明朗,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怕未来几年还要有几场大战啊。”石贝将一串烤好的鹌鹑递给石松,说:“谁说不是,可是自从袁玄死后,澄郡又在大战时生灵涂炭,我已经没有心思领兵了。反正军中有许多能将,大将,也不在我一个。”
杨愫注视着呼呼作响的火堆,说:“只怕不随人愿啊。”
石松埋头于鹌鹑,却将些话都记在心里了。
说澄郡之战终于结束了,巨鼎六年也在李从的死之后结束了,治朝也迎来了它的第二位皇帝。李难虽然有兵权在手,但是李从早就立了太子,于是皇位也就由李义继承。也在这一年,李义新娶的皇后怀上了身孕,李难心里满是不快,却也无能为力。而在北方,自从放走了近十万降兵之后,石珍石贝兄弟的仁义名声也被他们带到了天南海北,此消彼长,天下形势彻底反过来了。明眼人也看出了,下一个皇帝,乃至于真正一统天下的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疑心少帝加重用
在咸陵,李义继位的大典倒是很简朴,改年号为显彰,摘取自《尚书·泰誓》.更改了年号之后,李义却对朝政无从下手了。因为之前为了澄郡之战,早已经掏空了国库,而且江南百姓对李从怨恨不已,逃民极多,赋税很难收足,匪盗也很猖獗,军中粮饷亏欠严重,将兵悍将骄横跋扈。朝政全都压在娄明、崔全陈化的身上,积压的奏本数量之大,不仅无法清点,甚至还有不少都已经因江南多雨,而腐烂了。李义忙了整整一个月,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反而劳累病了。
已经是太后的平融夫人虽然是书香门第出身,但是这治国她也无能为力,除了提醒儿子派遣使节去中都之外,毫无建树。因此朝政也越加混沌了。
而这时,一个可以治国,但是更会乱国的人就要来了。
中都城外,夜幕将至,即将关闭城门,所以城门内外已经没有往来的百姓了。高图精神抖擞的背着包袱,王郃和王宪来送他,王郃鄙夷的看着高图,说:“我刚刚判你满门抄斩,那可是泄密军情,窥视主公爱妃珠妃,敛财贪墨的大罪,三罪并罚是要株连家族的,你哥哥嫂子已经入狱,凶多吉少,你居然毫无担忧,而且还是这样精神,真是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
高图说:“这有什么。高图虽然自幼没有了爹娘,哥哥嫂子对我视如己出,但是也不过是私情,而主公和侯爷托付的大事是国家公事,不可因私废公。王大人一向秉公执法,莫非不知。”王郃摇头,说:“畜生如此者,唯你一人。”高图满不在乎的说:“王大人尽管嘲讽好了,将来我立下大功,你自然知道,我哥哥嫂子死的值得。”
王宪说:“别忘了,离间李义、李难叔侄关系,祸乱其朝政,阻止治军援救郭布,这三件事千万小心。还有,不得伤害江南百姓。你都记住了,否则将来攻占江南你见罪于百姓,主公也不得不将你明正典刑。”
高图说:“记得,记得。”说完高图摇摇摆摆的向南去了,王宪讥笑道:“这小子,亲情置之不理,一定是个灾星,为了功名利禄可以泯灭人性,这样一来他若是得势了,江南百姓还能活命?用之亦处之,侯爷早就为他准备好刀了啊。”
王郃说:“如此做事,王法如同儿戏。”
王宪宽慰王郃,说:“小老弟啊,你可要明白,以刑止刑,刑满天下。如今还是乱世,不得已。过了这些年进入治世了,自然没人敢玩忽职守的。”
王郃说:“这我明白,但是高图无赖一个,江南必定是生灵涂炭,法纪混乱。我也得想一想将来如何是好。”
王宪打了一个哈欠,“只要让人吃饱喝足,又有事可做,自然安逸。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终日无所事事,不乱也难。就要关城门了,我们回去复命了。”二人乘车钟鼓楼上鼓声传来,城门关闭了。
高图一路直奔定郡,然后乘船沿着定河南下,到了江南之后盘缠也不多了,可是一路省吃俭用总算到了咸陵。他也没顾忌,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道幌子,幌子上写着:为报家仇,出卖军情。就在皇宫门口站着,侍卫想赶走他,他也不肯走,改在路边上站着。这出出进进,来来往往的人就都见到了。熬了三天,高图实在是守不住昏死过去了。
这么多人知道他,李义自然也知道这回事,挺好所他昏过去了,李义就让人将他救起,在皇宫里开出一间房子,给他住。
养了两天高图醒了过来,就要求见李义,太监禀报,李义亲自来见他。李义说:“我听说了你的事,你也是个苦命人,本来也是功臣,却遭遇如此横祸,也是可怜。既然你逃了出来,就在朕这里做官吧。”
高图感激涕零的跪在李义面前,泣不成声。哭了半天,高图擦擦眼泪,说:“我知道石贝的战略,愿意为陛下退去劲敌,争霸天下或许不行,但是保住半壁江山还不是难事。”
李义初为人君,经历的世面也浅,既不懂得党羽纷争,也不懂得官场是非,下面的人对他说什么,他也就相信是什么了。见他是逃难出来的,也就相信他了,而没有半点怀疑。“既然如此,你就做朕的太子少保,兼任中书令,朕在给你秘奏之权如何?”
高图高兴的浑身颤抖,可是他眼睛里还有泪,李义就以为他是感激,竟然也感动起来,高图一头叩在地上,咚的一声响。李义连忙搀扶他,“爱卿免礼,免礼。三日后朝会,爱卿就一同议政吧。”高图又像模像样的谢恩。
等李义走后,高图松了一口气,“这个李义也太好骗了,不是在试探我吧。三天后朝会,我可不能大意。这要是送了命,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三天之后,李义登极之后的第一次,也是治朝的第一次朝会,在咸陵皇宫的宣政堂召开。
说是朝会,可是宣政堂里却只有十几位朝臣。因为之前李从重武轻文,朝廷内部全是些武将,真正处理政务的文官最初只有娄明,袁玄,崔全,陈化,虽然陆续增加了一些文官,但也是很少,也没有用任何方式招揽官员。而且李从刚刚驾崩,这些文官也是这几个月选用上来的。
高图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心想:难怪这么久以来败多胜少,朝廷上全是些武将,文官也没有多少,政务废弛,也是理所应当了。高图心里编排这些人,而这些大臣也都满腹狐疑的看着他。但是李义不仅给他官职,更准许他参加朝会,众大臣也莫可奈何。
可高图还是正正经经的站在那里,李义坐在龙椅上,说:“今日朝会,本意在实行新政,朕也知道各位有很多事要奏报,日后朕会一一妥当处理。而且,朕有一件事要和各位说,朕会在最后宣布。”
于是,娄明第一个站出来,“启奏陛下,如今先帝尚未殓葬,而且大军惨败,国库空虚,臣以为现今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与石珍订立盟约。如果不能结盟,也要重启邦交,不至于再起战端。”
李义说:“朕已经派人出使,应当会有结果。”
陈化出班,“启奏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军力消耗殆尽,民生艰难凋敝,臣以为应当减免赋税,休养生息。”
李义脱口而出,“准奏,准奏。”
这时崔全也站了出来,“陛下,臣也有建议。”李义准许他上奏,崔全说:“石贝志在天下,早晚都会侵吞我朝,臣以为应当早作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臣有三策,上策是和,两国缔约,相约互不侵扰;中策互不往来,与关休结盟,抵御彻军南下;下策是战,石贝若是南下,我军拼死奋战。”
李义正要开口,高图大声说道:“微臣以为两边都要解约。”娄明问:“为何?”高图说:“微臣深知石贝用兵方略,接下来他他讨伐的是郭布和关休,因为数年前他们曾缔结盟约,更结为姻亲,但是郭布背弃盟约,所以陛下不必惊慌,三年之内石贝不会南下。”李义问:“但三年之后呢?”
高图说:“三年之后我朝已经稍有恢复,只要花费重金联结梁皓与柔灵,夹击石贝,彻军必然不能南下渡过南江。但是若从西玚郡发兵,顺流东下,只有肆关可以抵挡,所以只要将肆关等关隘险要加以修筑足底抵挡彻军。”
李义点头,说:“不失为一条好计策。但是国家艰难,去中都和兴都的使者也出发了,现在先帝的葬礼最为关键,诸位还是将这件事办好吧。退朝。”
众文官退朝,在宣政堂外阶梯上,娄明拦住高图,“你真的是犯了死罪,逃来江南,为了报仇,报答我主知遇之恩的?”
高图笑说:“难道不是?”娄明狠狠的说:“如果真是如此,就当是我小人度君子了,可是如果你是苦肉计瞒骗皇上,你就好自为之吧。”高图问:“你不信我?”
娄明说:“你最好还是问问你自己的良心,如果你是有功之臣,怎么会犯死罪?还让你逃到江南来。”高图一言不发的对着娄明行礼,大摇大摆的走了。娄明气愤不已。
翌日,李义宣召高图进宫,高图行礼之后,李义对高图说:“朕知道,你想早一点与石贝对阵,想要报仇。可是人生在世,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朕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能不能自保都是未知之数。不过朕想过了,只要你我君臣能够上下一心,就能将这片山河治理的井井有条。至于你和其他大臣之间的不睦,你多担待些,你毕竟是从北方来的,他们不信任你是一定的。”
高图说:“陛下放心,臣定当效犬马之劳。个人荣辱不过是小事,国家兴亡才是大业。”李义格外欣慰的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高图的身上,加封光禄勋,吩咐近侍送他出宫。
在出宫的小车上,高图看着丝绢的披风,心说:他不是好骗,就是看穿了我,想拉拢我。不论如何,我也不能露出马脚。这富贵可是不等人的,做好了我在江南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使他李家完了,我也是彻朝的功臣,还是功名富贵的,我可不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候马失前蹄啊。只要做到了,就算是石贝也休想奈何我了。
在高图洋洋得意的时候,石贝奉命前往定郡水军营寨巡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声东击西兵疑东郡
在中都大战的局势尚未分出优劣之时,这座水军营寨就已经竣工,并花费不菲的军费雇佣工匠,还从南方聘请名师打造战船.除了一些运粮船和运兵船之外,最多的是普通的楼船,但是这些楼船也只有一百二十多艘,这些楼船长不过四十尺,宽不过十尺,算上船帆高二十八尺,不算船帆只有八尺,在财政吃紧的情况之下,这已经是非常巨大的战船了。而真正的主力确实体积庞大的海鳅船。
海鳅船全部使用人力踩动带动外轮,驱动船体前进。而不是利用风帆,所以宽敞的甲板上放满了使用绞盘扣紧弓弦的车床弩,还有积体稍小些的投石机。长达三十八丈,宽九丈,甲板距离底层龙骨七丈六。这些海鳅船只有十五艘,但是这些庞然大物,就占去了水军营寨四分之一的区域。如此巨大的海鳅船其耗费的财力虽然巨大,但是实行以工代税的方式,免去百姓的赋税,同时给与工匠、民夫以工钱,免费提供一切食宿,使得百姓十分乐意参与修造战船。
虽然九成的船只还未完工,半数只完成了一半,但是其气势和完工之后的景象已经出露端倪了。站在码头,石贝一身布衣,摇着那把早已经昏黄,但是依旧平整的纸扇,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似乎已然看到了两三年之后,这船队顺流而下时的情景。
石柯的腮上已经落满胡须,厚实的一把胡须在那里,看不出他消瘦,相比之下石贝的胡须却少的多,只有那么一抹,他走到石贝的身后,说:“二哥啊,这么多的心血总算是没有白费。总算是有一点成绩了。可是澄郡之战后,反而觉得没有去年高兴了。你说,五年之后我们还会是今日的心情吗?”
石贝说:“不会是了。那时候,我们恐怕要被活活埋在堆积如山的奏章之下了。哪里还能有今日的自在。”石柯问:“那这种日子又会什么时候到头呢?”石贝扭头,说:“十几年之后倒是会轻些,但永无宁静之日。对了,水军编训的如何了?”
石柯说:“小船是可以了,但是只要上了大船,就看出是北方人了。不是摇摇晃晃,就是呕吐。要让他们在楼船上不晕不吐就好了,海鳅船那么大,只有在海上才能让人晕船。少说也要一年半载。还有,我们也不得不部署一些步兵,防止南边那个小皇帝老捣乱。一把火就全完了。”
石贝说:“这都好办,我可以再给你六千人,分别部署在定郡各地。千万要小心翼翼。你这里能稳住,我那里就可以好好筹谋西南了。”
石柯说:“二哥,西南崇山峻岭,用的兵力多了,必然导致我们国库空虚,用的兵力少了,又攻不下来,可比南下攻打治军难得多。那为何要先对他们下手呢?”
石贝笑着对石柯说:“先难而后易,也是一种策略。而且关休在西南掌权多年,党羽极多,又贪得无厌,任用了许多向他贿赂的无能之辈,西南政局不稳,人心惶惶。而且郭布背弃与我们的盟约,在情理上也该先打他。即使不能占据西南全部,也要将京南郡夺过来,作为违背盟约的惩罚。”
石柯点头,说:“这样看来也是对的。但是用兵上……”
石贝说:“我已经派人去西南了,既然他们如此喜欢贿赂,那就贿赂贿赂他们。”石柯顿时明白了,会意的点头微笑。
巡察结束后,石贝亲自将巡察的结果写成奏章,然后亲自将奏章送往中都。
而此时,早已经离开中都,只身前往兴都,贿赂关休身边权臣的王宪已经到兴都了。
王宪化装成一个客商,一路上每逢关防哨卡都要缴纳高额的税赋和饷银钱,一路上的关防更是多如牛毛。好不容易到了兴都,找一间客栈投宿,并留下几个人在客栈里,绘制一路上的地形图。而自己带着几个人,直奔关休的宠臣,谏议大夫兼户部侍郎、卫将军,乔端的府邸。
乔端的府门是新修建的,用的钱都是地方上和一些在兴都的下级官员的“孝敬”,新府邸才刚刚入住,王宪也是第一批访客。乔端听说是来送礼的,自然让管家好好的迎进来,自己也是在中堂里端端正正的坐着。
王宪进入乔端的视线里,笑嘻嘻的躬身行礼,“乔大人官运亨通,小人王某,特来拜会。”
乔端和王宪都曾在海州王邹凡处效力,自然认识王宪,乔端立刻斥退身边的人,然后对王宪小声说:“你怎么来了?你不知道现在西南掌权的那个有多厉害,你不怕被人抓到的话可是要处死的啊!”
王宪说:“我这一路上花了多少钱,才能通过这么多的关口,你知道吗?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百七十六个关口,我花了足足五百两银子!五百两,在我家主公那里能过四千个关口了。上行下效,我只要有钱会死吗?再说我就是送钱来的。”
乔端打量他,“五百两都打发了,想必你身上有上千两啊,这么多的银子,想必都是宝钞才对。你打算给我多少,有让我做什么啊?”
王宪说:“那你打算如何开价呢?”乔端索性大开口,道:“要我军情,白银五千两;要我军防部署,白银五千五百两;要我将领家世履历,白银六千两;两军开战后,还要军情,白银八千两;两军开战,要我倒戈,白银一万两。怎么样,你出得起吗?”王宪笑了。
乔端质问:“你笑什么?”
王宪说:“我笑你贪图小利。”王宪从怀里取出一张宝钞,递给乔端,乔端拿来一看,上面除了一些花纹和用作辨认真伪的纹路之外,写着十万两的字样。
乔端问:“这是真的?你们新刊印的?”王宪不做声响,又取出三张,递给乔端,乔端拿来一看,全是十万两。乔端先是吃惊,进而兴奋,而后急忙收拾自己的表情,将四张宝钞塞进袖子里,急忙的问:“说,你们要我做什么?”
王宪还是不做声,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铜牌,递给乔端。乔端接过来一看,惊呼:“免死牌?”
王宪说:“这下你该知道要说什么了,还用我说吗?”
乔端恍然,“真的可以一仆事二主?怎么可能。”王宪说:“你尽管去做,做什么都无所谓。将来我主公成为皇帝,你若能立功,还会有什么顾虑?即使见罪,有这个东西不也是一样可以免死?你只要去做,不仅能取悦关休,还能立功于我家主公,无论谁的天下,你都是功臣,近臣,宠臣。到那个时候,你还会是一个小小的谏议大夫,户部侍郎,和卫将军?想必不会比我的户部尚书小。”乔端捂着袖子,很是怀疑的问:“真的如此?”
王宪看着他捂着袖子的手,笑说:“那是理所应当的。这免死令牌都在手了,四十万两雪花银也给了,这还没有诚意吗?虽说这些宝钞只能在中原使用,可是将来你到了中原,不还是一样能用吗?”
乔端拉住王宪的手,“好,我信你,将来的荣华富贵你我共勉。”王宪也握住乔端的手,“若有辜负,断子绝孙。”
走出乔端的府邸,王宪心里在想:你可真是够蠢的,也不想想,这只能在中原用的宝钞几年之后会不会变了模样,那还不是我这个户部尚书一个奏本就能办的事,让你在柜坊里兑不出一两银子的法子多如牛毛。还有啊,那个免死牌就是个钓饵,除了我们这四个人就无人知道,等有一天你拿出来的时候一口否认又是何等容易的一件事啊。做了我们不花一个铜钱的探子细作也不知道,还是用完就拉去送死的那种,这差事真是轻易的让人起疑心啊。
登上马车,王宪自言自语的说:“这第一个就算是妥了,接下来就看你石贝的了。”
话说石珍君臣里里外外,都为了一统天下忙的不亦乐乎。派细作的,贿赂权臣的,部署军力的,一样一样都在加紧部署。可是石贝却在这个时候称病不朝,石珍几次派人去请,也派了自己身边的太医去诊病,可是石贝就是不上朝,也不参加任何朝议,兵部的军务也都交了出来。
石珍实在急切,又不知石贝是在做些什么,等不及石贝自己来说的石珍急切之下亲自登门,来看看这个聪侯到底是在干些什么。
这天大治显彰元年三月初九,刚刚过了上巳节,石珍一早刚刚喝过了药,就急匆匆的到了石贝的府邸。
顾不上门房通报,石珍就闯了进来,杨愫吓得连忙拉着石松来给石珍请安,石珍也顾不上看一眼。喊着问:“石贝在哪里?他在哪里?”
家人连忙答复:“在花园。”
石珍有大踏步的冲向花园。结果在花园的鲤鱼潭边上看见了石贝,他正在那里喂鱼。石珍轻轻走过去,石贝问:“大哥急了?”石珍说:“你多少天不上朝,不议政,我不急也难。大战在即,你还如此惬意,我羡慕啊。”
第一百三十章 声东击西兵疑东郡(下)
石贝说:“大哥不必羡慕我,我只是不想出战而已.”石珍咽下了一口怒气,问:“你怯战了?”石贝说:“总览全局不是更好。何况如今不如当初,被面有梁皓,柔灵,西面有狥狳,西南有关休和郭布,南方有李义和李难,牵一发而动全身。”
石珍说:“这我知道,但这不是理由。其他将领可以坐镇一方,你不可以,其他将领可以告假不朝,你也不可以。天下一天不统一,你就不能解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石贝说:“哥,澄郡一战,多少人死难,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平头百姓。我可以冷面面对千军万马殊死拼杀,可是百姓……”
石珍一个巴掌抽过去,石珍气的直喘,“你知不知道只有早一日结束战争,才能让百姓过上安宁日子。春秋战国几百年战乱不断,百姓又如何?可是一旦结束了又是如何?我们今日的杀戮,是为了让乱世尽早结束,这不是你始终坚信的吗?这个时候你有做了好人,我们却是小人了,害死袁玄时你怎么不阻止,派了高图去祸乱江南的国政,你怎么不阻止?别忘了,是你一手打造了今日的大彻。伪君子。”
石贝默默的低下头,“大哥教训的对,我不该如此消沉。我会出战。但是要我出战,就要按我的的部署去做。”石珍怒极反笑,“原来是这样,说吧。”石贝说:“在这里说不清楚。明日议政殿西阁再说。”
石珍这才满足,喝了杯茶之后有匆匆的走了。杨愫慌张的问石贝,“我不信你是为了让大哥登门任命你为主帅,而闹这么一出,你是真的不想出战吧。”
石贝笑了,“真也好,假也好,事情已经不能回头了。现在我只能去想,去计算,去筹谋如何打这一场仗。我也不打算用大军。我的计划只用五万人。”杨愫小声问:“兵力不足怎么攻占山高路险的西南?”石贝说:“山人自有妙计。”
杨愫瞪了石贝一眼,哽咽的说:“年底能回来吗?”石贝说:“那是自然,最迟明年开春。”杨愫双手护着腹部,开战在即,石贝就要出征,而且是不得不出战,杨愫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告知石贝这个好消息。
显彰元年三月初十,中都皇宫议政殿西阁,小小的偏房里之中只有石珍,石贝,安本忠。石贝还是请石珍屏退旁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石珍问石贝如何做部署,石贝说:“疑兵。眼下来看梁皓老迈,梁元在军中和政事上都还是不足,就一定要纪参辅佐。他们南北皆有强敌,一定不会妄动,我们只需用少许兵力牵制,暗中与柔灵媾和即可。
同样的,李从死后,治军能征惯战之人都不在了,唯独有一条南江作为天堑,已经不足为患了。而澄郡之战前,郭布已经失去实权,其国力已经大为削弱,也不足以逐鹿天下。这样以来,此消彼长,他们都要防着我们。我们想要攻其不备难上加难,只有声东击西,使用疑兵才能得手。”
石珍点头,“佯装东下,实则西征。好。全都准,立刻动用兵力向东佯动,同时在柏县的驻军加倍,增至两万五千。”
军令一下,大军开拔,四万大军向定郡和东郡佯动,这一下可把李义吓住了,高图趁机煽动李义,提出敌军进驻,我军与之对峙,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于是李义不顾娄明等人的反对,调动十万大军,两万水军进驻江郡和海州郡,专门等着彻军南下。为此江南上下处处都有大军调动开拔,军力不足就抓丁充军,闹的百姓个把月不得安生,而且为此花费了不少军费,得不偿失。
疑兵成功,接下来,石贝要将四万大军调往西县。
而到了这一步,就要动兵了。为此,石珍又一次秘密召见石贝,最后确定出兵的方向和进军的路线。石珍问道:“西南山高路险,进军的路线十分要紧。有什么不同吗?”
石贝说:“因为太岭的关系,只有从西县才能进军。可是如果从西县进军,就要面对山屏关,而接下来就要选择从那一条路进军。东面的大路是历山谷,可以一路直下西玚郡,但是道路较为封闭,一旦失利将不得不一路溃败,既无险要阻拦敌军,更无岔路可以逃生。而另一条路,是西极道,道路较为开阔,但是比起历山谷,道路蜿蜒曲折,要多走二百多里的山路,而且更靠西方,有条路可以直通西北,过太岭余脉通向西郡,而且西极道有众多支路,如同树叶脉络一样通向各方。”
石珍点头,“那这两条路一个险而近,一个远而安,我以为都是可以利用的。国力有限,不能久战,如果走西极道则迁延日久,所以还是走历山谷的好。你也是如此考量的吧。”
石贝说:“也正是如此,我才决定南征分为两个阶段,首先攻下京南郡,稳固脚跟之后,我们再继续向南。这样做虽然稳健些,可是一定要打上两年,至少也要打一年半。之间要休整三五个月。”
石珍说:“你担心粮草供应不上?还是担心高图不能稳住治军?”
石贝说:“如果只有这两点,我还能下定决心,可是我还担心另一点,就是郭布。大敌当前,他们要是摒弃前嫌,同心协力的对抗我军,局势就难料了。所以才要缓一缓,缓下来了,他们就有内斗的可能,倘若太急了,他们就会一致对外,这也是十分关键的一点。”
石珍点头,“好,三五个月也不算太长。就这样安排也好。还有什么?”
石贝说:“出其不意。我们要先将少许兵力安排在敌军身后,这样就能抢先一步,占得先机。”石珍摇头,“太难,太险。”石贝笑道:“大哥不记得澄郡之战时,我曾派人去毁坏堤坝?这就不用大哥担心了。只要能开战首日将山屏关打开,且不废一兵一卒,剩下的就好办了。山屏关南,历山谷,西极道之间,是京南郡重镇,有林城,有林城被有小云山,可都是用兵的好地方啊。”
石珍努力的回忆京南郡的山川地理,不由得骤紧眉头,“小云山倒是东北面缓,西南面陡峭,且山谷深邃,可以伏兵囤粮,可是有林城四周数十里山林密布,易守难攻之地,攻其不备之后能一举攻克吗?”
石贝说:“我有四成胜算。”
石珍觉得胸口火辣辣的疼,轻轻拂拭衣襟,“那攻克之后,在历山谷能与其僵持三五个月吗?”
石贝说:“轻而易举。西南已今非昔比,百姓生计艰难,粮秣不足,坚守不利于敌,而利于我。”
石珍满意的说:“既然如此,我也知道该如何部署了。三日之后最后一次商议,以确定主帅人选,你可一定要出席。”
回家之后,石贝回到书房,紧接着杨愫几步迎面逼上来,石贝连忙后退两步,杨愫问:“他都和你说什么了?没有为难你吧。”
石贝揽住杨愫的肩,“自然没有,只是逼着我领兵,逼我上朝。”杨愫拧眉,“上朝我不管,领兵?”石贝说:“也是没有办法,我就算是不领兵出征,也要坐镇西京。恐怕要等到天下安定了,大哥才会放过我。”
杨愫欲哭含泪,“我等你,你务必要在八月十五回家一趟,这总能答应吧。”石贝笑着抚摸杨愫的脸。
随着彻军在定郡和东郡的动作,潜伏在山屏关的伏兵也悄然躲过了西南军的盘查,在山屏关的背后潜伏起来。
而在西京和西县的驻军也增加到了足足的四万人,大战一触即发。
议政殿上,满朝文武大多都到了,所议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南征的主帅人选。文官都建议林荣,而武将都支持石贝。
石珍问林荣,“你可能做主帅?”
林荣郑重的说:“不能。”石珍追问:“为何?”林荣说:“末将仅仅是略懂兵法,而不及侯爷造诣。此外,末将虽然能统兵,却不能统将,所以末将知道,末将只可以为将,而不能为帅。”
石珍看看李增等人,说:“寡人也清楚,但是用兵之事关系重大,不可以不慎重。眼下天下局势依旧不稳,仍需霸道,只有当天下局势稳定,诸侯或灭或服,才能改行王道。御史中丞,你说是不是。”
李增说:“微臣知道,但是兵权关系王朝兴衰,一样要慎重。”丘狩冲着李增用力咳嗽,石贝冷冷的看着李增,而包铜等将领纷纷投之以狠烈的目光。
石珍说:“雷长将军还在病中,军中威望能力可以挂帅者唯有二弟。也罢,此次南征,依旧由石贝挂帅。诸位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办了。”
离开皇宫的路上,龙大奎等将领纷纷赶上来,石贝被他们围住,石贝说:“我知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奉劝你们,国法不容亵渎,你们有谁敢知法犯法,定不饶恕。”
龙大奎吼道:“那也不能由李增他们插手军务啊,他一个穷酸秀才,懂什么军国大事。”石贝怒斥:“放肆!李增虽然为人刻薄些,但他也是我大彻的御史中丞,监督执法监察,又是谏官之首,你也敢污蔑?何况你也配说这种话?他不懂,你懂?好好做你的中军副将,朝堂上的事不用你费心。”
龙大奎只好不服气的告退了。
石贝对其他将领说:“你们都是识大体的,也跟着他一起胡闹?你们以为这仅仅是文武之争?告诉你们,李增所以对我为难,不是因为我有兵权,或是因为我位高权重,完全是因为他忠于职守。既然是御史,他就要监察,就要弹劾。只要不对,不利于朝廷他就要这么做。连年征战,兵连祸结,都是因为我,他能不弹劾我?处处针对我?再看看你们,鼠目寸光,将相不和,亡国征兆。”
众将纷纷跪下,“我等知错。”
石贝说:“知错就好,再有下次,军法从事。”众将领罪而去。石贝这才步履沉重的登车回家。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受虎符石贝总大权
杨愫看着儿子石松在院子里玩耍,正和ru母丫鬟们在院子里互相追逐.苏姐因为坐月子,所以杨愫身边的丫鬟,都是些新人。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石贝的马车请在门口,石贝下车,家丁将马车牵往马厩。石贝怀着心事向书房而去,杨愫看出石贝有心事,吩咐丫鬟和ru母将石松带去后院。可是石松却玩的非常开心,ru母和丫鬟们抓不到他,又不敢伤到或是吓到他,反而在院子里闹的更欢了。
杨愫顾不得那些,也进了书房。石贝双手按在书架上,垂头丧气的。杨愫走上前,轻轻的说:“贝,怎么了?”
石贝说:“今日商议了主帅一事,还是躲不开啊。但是我心中忧虑,总觉得此次南征有些不祥。更重要的是,领土越来越大,事物越来越多,但是人力物力财力都贫乏,这样的话是无法为一统天下的大战作为支应的。”
杨愫说:“只要稍有休息,这些自然会好的。从来只听说轻傜薄赋可以蓄养民力,没听说过连年征战,而民力丝毫不曾衰减的。”
石贝掉头,“这个自然。可是君令在上,总要将京南郡到手之后,才能休养民力。所以今年怕是不成了。”
杨愫走上前,轻轻将石贝额头上一根白发挑出来,拔下,杨愫说:“这个我知道。我也明白。虽然我不愿意看见厮杀征战,可我也明白,人心贪婪,只有以战止战而已。你就去吧,不用担心我和松儿。”
石贝看着那根白发,“我亏欠你的。”杨愫依偎在石贝怀中,“说什么亏欠,都生分了。我等你回来。”石贝说:“看好松儿,他倒是活泼,将来我们都放下了负担,他可是要承担起来的。”
杨愫噙着泪,轻抚腹部,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说出来。
显彰元年四月初五,西京城外,南征大军校场,鼓号喧天,石珍亲自将一个檀木锦盒递给跪在面前的石贝手里,石贝双手借住,石珍说:“寡人亲自将调遣三军的虎符托付给你,此次南征你不仅可以节制南征兵马,举国大军都可调动。”
石贝再三拜谢,随后,安本忠宣读了讨伐檄文,这道檄文已经在三天之前分别送往兴都,咸陵,党阳,可以说是昭告天下了。檄文中声讨郭布背弃盟约,以至于本事秦晋之好的两家刀兵相见,为此而动兵。
大军开拔,临行前石珍亲自搀扶石贝上马,并低声说:“你放心去,中都有我在,万无一失。”石贝问:“听闻崭儿重病,不要紧吧。”石珍笑道:“风寒而已,无碍。”石贝说:“大哥身体久病,储君之事马虎不得。”石珍用力点头。
大军出发后,石贝立刻传下军令,全军急行军,务必在两天之内兵出西县。于是大军一路加速行军,从西京到西县四百多里路,只用了一天一夜四万大军就到了西县城下。过了太岭山路,就是他安排了一只队伍潜伏的山屏关。
大军夜半时分在城内休整,站在城楼上,石贝身披铠甲,望着对面的山屏关。檄文已经发布,明日就是与潜伏在山屏关的兵马约定的日子,无论如何都要对山屏关发动奇袭。
随军出征的将领有林荣,包铜,王玳,王瑁,花艺,项福,和龙大奎,雷长抱病,镇守易郡,沈单则在东郡作为疑兵,其他将领则各有各的驻地。
石贝凝视深夜,星空隐现,“实我所欲也,非我所欲也。此战胜,天下定。此战不胜,战乱十年。”
而在中都城,杨愫难以入眠,就在书房里发呆,打开窗子对着夜空一轮弯月,自斟自饮。醉意将浓不浓时,蘸着酒水在书桌上写下两首诗,一首是:
月夜想郎愁云想清风水东流,人求功名空度秋。
花钗不知何处奁,衣襟不整醉意游。
玉匣金银说何必,将相人臣又何由。
飞心愿化云一朵,共会鹊桥渡天流。
另一首是:
月夜空杯空把白杯酒霜凉,未酿心声两苍茫。
月在中天撩云望,尘世苍茫海潮长。
烟烧城夜蒿茅草,空街难视丐凄凉。
雀啼清凛黄花衬,桂枝婆娑红瓦方。
举杯多少人叹月,仰视夜天月似惶。
谁知明月真心意,飞心不通在鹊梁。
侍女站在杨愫身后,“夫人,晚了,睡吧。”杨愫将字迹抹去,安然吹熄了烛火。
话说石贝接掌兵权,全权负责南征所有事务,四万大军准备停当。战争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南征大军进驻西县的第二天,石贝便率军攻打山屏关,而早已经潜伏在山屏关背后一支小部队也开始了行动。
正当守军上至将校,下至士兵都在城头严阵以待,剑拔弩张时,这支小队已经摸进了守军的粮仓,一把大火将其点燃,点燃了粮仓,他们有去武库纵火,并且与被火引来的救火的卫兵遭遇,双方发生肉搏,山屏关内大乱。
趁此机会石贝令旗一挥,彻军开始了攻城。云梯,冲车,弓箭,滚木擂石,一片厮杀怒吼,遭受内外夹击的西南军依旧抵抗着。原本山屏关前的地势狭小,只要集中弓箭等兵器,一定可以组织敌军靠近城墙的,但是当他们打开武库时,却发现武库中的箭大多已经被焚毁。现有的弓箭很快就用尽了,他们只能用为数不多的滚木擂石来反击,可是不到半个时辰,这些也用尽了,这样一来就只能拼刀剑了,局势逐渐对彻军有利。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时,山屏关将军却不见了踪影,参将和校尉们只能自行处理乱局,指挥战斗。彻军人多,又是里应外合,渐渐占据绝对优势,城门松动,城墙上也尽是彻军。
当不得不败退下来的参将和校尉们终于在将军府里找到将军时,才发现将军正在收拾金银细软,校尉们大怒,“我等舍命厮杀,将军却要逃命。”
将军不加隐晦的说:“当官不就是为了钱财而已吗。谁会真的为了这个去送死。”一名校尉一怒之下将他杀死,他们正准备继续组织抵抗时,彻军已经利用冲车撞开了城门,彻军大队正浩浩荡荡的涌入山屏关。校尉们见大势已去,或是投降,或是逃命。
龙大奎和包铜都是兴奋不已的大笑,而石贝却说:“你们二人还开心啊。不知给你们一个任务如何?”二人自然是百般高兴的接受,石贝说:“好,你们二人就去攻占有林城。只要我们能在京北郡站住脚跟,占据了有利的地势,关休就休想再与我相抗衡了。”
包铜一边把弄已经花白的胡须,一边笑道:“一日之内连续攻克敌人两座城关?侯爷真是大气魄啊。”
石贝说:“兵贵神速,你们二人立刻领三千人马去抢攻有林城。务必做到突袭二字,纵然不能将其攻克,也要将守军消耗兵力。还有,将山屏关那个守将的首级和旗帜也带去。”
“末将领命。”包铜和龙大奎刻不容缓,带领三千人马火速赶赴有林城,在城下,公然叫喊,要有林城的大官和大将来答话。有林城的守将和知州二人战战兢兢的来到城楼上,龙大奎将山屏关守将的首级丢在地上,“看看,这就山屏关守将的首级,只因为郭布、关休背弃盟约,与李从勾结,以至于澄郡大战,加之关休残暴,我家主公才不得不讨伐西南,吊民伐罪。识时务的快开城门,饶你不死。不然,这就是你们下场。”
这一来可吓坏了那个守将和知州,二人蹑手蹑脚的从城楼上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花钱买的官,哪里知道这该如何处置。”
“就是,本钱还没收回来,就做到头了。真是走霉运。”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投降吧。”
“投降又如何,要我们做官我们就接着做,不让我们做官就回家,虽然没有收回本钱,但是也够本了不是?”
“好,我们就投降。”
二人回到城楼上,不加犹豫的对着城下喊道:“将军千万别攻城,我们投降。”
参将大惊失色,“将军,我们城中有五千兵马,足可以一战,为何要投降。”长史也说:“是啊,大人,主公的军队一定正在支援我有林城的路上,怎么能投降,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可是这二人却将校尉和长史斥退,铁了心的要投降。于是开始放下吊桥,准备打开城门。
参将和长史在城门前动员士兵和百姓为了保住有林城而战,可是百姓们冷面相对,全都是无动于衷。而士兵们却说:“要爷伺候,先拿钱来,都一年没发饷银了,去死吧你。”校尉和长史相望一眼,失落的站在路边,眼看着城门打开,包铜和龙大奎耀武扬威的进城了。
当天晚上,石贝就派了文官来接管有林城,颁布军令禁止任何人劫掠民宅,私自开启仓库和武库。将全部府库中的粮食和钱财,加上自己两成的军饷、军粮来赈济这一带的百姓。可是哄抢的局面极为混乱,不得不派遣士兵控制局面。
显彰元年四月初八,关休接到了檄文,可是一直到初十关休才调动军队。而在这一天,石贝在调了潘企到军中效力。而且在中军帐,石贝召集了所有的将领商议和发布新的军令。
第一百三十二章 陷绝境石贝救包铜
西南军迟迟不到,彻军则占据了山屏关和有林城,在京南郡占据了大片土地,只要再占京南郡首府阳德,和小云山,京南郡便实质上在大彻的手中了.而彻军的粮饷不断的从西京运送来,而且还有几百头驴和骡子运到军中。
而石贝除了告知各位将领,接下来他们主要目标是京南郡之外,还给与王玳和王瑁一个极度艰难的任务。就是进军三水郡。石贝打开一张地图,说:“我当年曾踏勘过西南的地利,所以我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从芰郡古河道南下,直达三水郡。但是这一条古河道人烟稀少,一路上蛇虫出没,而且山路崎岖狭窄,恐怕是九死一生。我想了很久,但是我最终还是决定由二人承担。因为你们是兄弟,艰难时刻可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可以吗?”
王玳和王瑁欣然领命。
石贝说:“好,这幅地图就给你们用了。而且为了解决你们在古河道行军的粮草转运艰难的问题,我还为你们准备了驴子和骡子,用来在山路上运粮。你们也可以每百里设置一处粮囤,留下一些驴子用来转运,这样将这条路分为一段段的路程,各自运粮,可以节省畜力,沿途囤积粮草。”
包铜哈哈大笑,“原来那些笨驴是运过来做这个的。侯爷真是运筹帷幄啊。”
石贝接着说:“当然,你们要先去芰郡一趟。从那里南下路会好走一些。当然,这是绝密,就是主公来问,也不能说半个字。”
诸将领起身行礼,“末将领命。”
到了四月十八这一天,接防的军队接管了山屏关,石贝得以集中兵力,已经接受命令的王玳和王瑁兄弟两个去攻打芰郡。兄弟两个率军五千,带着那些驴子和骡子,沿着崎岖的山路向芰郡挺近。五千人马刚刚进入芰郡山地,选择了一处山谷的谷口驻军,芰郡太守带着芰郡都尉、校尉、郡丞、长史毕恭毕敬的来求见两位王将军。
这几个人蹑手蹑脚的进入军帐,笑嘻嘻的问候两位王将军安好。王玳说:“几位真是好客懂礼仪啊,这还没进芰郡地界几位就远迎来了。不是来投降的吧。”
“将军这是哪里话,我们又不是来谈买卖的。当然了,我们打不得,也跑不远,所以我们想着提一些条件,二位可以轻轻松松得到一个郡,我等也不至于吃亏。二位以为如何?”
王玳看看这几个人,文官白白胖胖的,武将清清秀秀的,就知道这几个多是买官得来的官职,想着再从我们手里敲一笔钱财。就这么一种人能让他们得逞?
王玳说:“几位大人,还是请你们在我大营里小住几天的好。芰郡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王瑁喊了一声:“帐外武士,将他们带下去。”这几个人慌乱起来,纷纷辩解自己是来投降的。可是那些武士可不听他们辩解,全都给拖了出去。王瑁对王玳说:“哥,他们人在这里,芰郡可就没有人管了,我们应该立刻进军才是。”
王玳起身,大声喊道:“拔营起行。”
收监了这几个贪官之后,王玳和王瑁一路加紧行军,第二天一早赶到了芰郡首府云田城下,一路上的州县望风而降。在城下,喊了一上午的劝降话,守城的校尉打开了城门,投降了。一进城便是打开府库,赈济百姓,查抄贪官家产,一半充军,一半归民。穷的和不穷的都来认领,倘若没有士兵维持秩序,真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接下来,芰郡的各个州县也都来投降,不费一兵一卒,有将一个郡收入囊中。
安抚了芰郡的百姓之后,王玳分别给石珍和石贝报捷。然后开始准备南下三水郡,就等接防的军队来了。
石贝得知王玳和王瑁兵不血刃收取芰郡,而且前去接防的军队已经将芰郡全境掌握的同时,决定向阳德城和小云山进军。于是命令林荣,项福率军一万进军阳德,花艺,潘企一万进军小云山,并搭建粮草大营,包铜率军三千驻军阳德城北,策应林荣与项福,龙大奎率军三千驻扎在小云山西麓,策应花艺与潘企,石贝独自率领军八千坐镇后方。
而在彻军分兵时,关休的大军也开进京南郡了。关休军中有孔仲令,肖韦,迟平,乔端,兴都的大小事务都交给金横打理。调兵三万来抵御石贝。至于李伯升和马青风,郭布一道仍在监禁之中。
探马打探到了噩耗,京南郡危机,而芰郡已经全境投降了。关休坐在他的黄鬃马上,心底里是满腔的怨毒。“一个郡都丢了,简直是岂有此理。倘若京南郡再有什么闪失,我们半数土地就都完了。传我军令,全军挺近,务必要在彻军之前刚到阳德。”
乔端说:“主公,根据探马的情报,彻军兵分几路,实在是诡异,我们还是不要这么急的好。我担心他们有什么埋伏啊。”
在出征前,潜伏在兴都的探子找到乔端,又送上了王宪准备好的,根本就未在市面上流通的宝钞银票,要他务必延迟关休进军。乔端半推半就全数都收下了。因此在这里乔端说了这番话,不知其中隐秘的,还真的以为乔端是一番好心。
可是关休瞪着乔端,“我当然知道,难保他不是设下了埋伏,等着我进去。可是我偏偏就要去,我就是不信,这片土地我们是最为熟悉的,他一个外人还能在我西南土地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进军。”
乔端只好领命,三万大军直奔阳德。可是西南军却一头奔向包铜的驻地。乔端担心会坏事,所以不敢贸然进攻,派自己的亲信去报信,然后又上报关休知晓。
关休下令立刻进攻。乔端只好吩咐前营进攻包铜的营地。包铜在接到乔端的告知之后,立刻安排人手防守,并派出快马去阳德方面的林荣和项福,他们小心。当然也告知了石贝。
包铜顶盔掼甲亲自在第一线指挥,他的手里只有三千人马,而在他对面的西南军却有七八千人,包铜举着大刀,激励士气。孔仲令赶到两军阵前,见乔端只是布置兵力围困包铜,就对乔端说:“我说你是不是做卫将军做的胆子小了。包铜虽说是一员大将,可是他毕竟已经老了,你在这里裹足不前不要紧,我去阳德,你可一定要将包铜除掉,至少也要将他困在这里不能移动一步。”
乔端说:“那又能如何,你也应该知道,彻军兵分几路,他们是不是设下了埋伏,你知道吗?”
孔仲令沉默片刻,小声对乔端说:“你也收了他们的银子?”
乔端笑道:“你孔将军也是道貌岸然之徒啊。也罢,我在这里等他们的真正意图,你去阳德送死也好。”
孔仲令十分不快,带着自己的兵马奔阳德而去。乔端却继续与包铜对峙。
等了半个时辰却没有半点消息,关休一问才知道,乔端根本就没有进攻,而孔仲令也奔去阳德了。关休不悦,下令乔端马上攻克包铜的营寨,与孔仲令会合,支援阳德。无奈乔端只好下令进攻包铜。
三千人把守的营寨,面对五千人发动的进攻,一个冲锋压上去,包铜的营寨已经陷入了生死搏杀,和刀光火影之中。包铜全身都被血汗所浸透,刀刃也已经满布豁口,他又一次打退了西南军的进攻。身边的亲兵帮他包扎伤口,还有几百具尸体遍布已经残破的营寨。
包铜问:“我们还有多少兵力?”
“将军,算上还能拿得起刀剑的,我们还有一千七八百人。恕我多言,倘若我们没有援兵,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包铜说:“林荣抽不出身,他们只能期望石贝来救我们了。”
乔端坐在马背上,远远望去,“包铜老了,彻军的一员大将就如此陨灭了。也好,我来赏他一个圆满。全军都给我压上去,一定要生擒包铜,我要送石珍和石贝一份厚礼。”
又一次的进攻,乔端率领的六千西南军全数参加进攻,包铜换了一把短刀,脱下铠甲,摘掉头盔,骑在蓝铁吼的背上,已经准备被做殊死一搏了。将士们互相靠在一起,蓝铁吼一声怒嚎,响彻战场,彻军上下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就在这时,遮天蔽日的箭雨射向西南军,压制了他们进攻的势头。随后雕翎甲骑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从两翼冲杀出来,在他们手中钢鞭的威慑和打击之下,西南军转瞬之间就被击溃,乔端只好率军后撤。
包铜激动的浑身打颤,大呼小叫:“谁?是谁救的老夫。”
石贝骑着紫蹄玉不慌不忙的跑到包铜身边,说:“怎么,我救了你,你还有什么怨言?”
包铜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末将险些失败,还要侯爷相救。包铜惭愧,日后包铜一定要报答这救命之恩。”
石贝翻身下马,搀起包铜,“老将军这是什么话,是石贝将老将军用错了地方,才会如此。现在请老将军好好安歇。我们还要做很多事,请老将军支援小云山,而我要去阳德,稍后还有众多州县等着我们去收取和安抚。”
包铜感动的老泪纵横,又说了些感激不尽,誓报恩情之类的话,才领命而去。
石贝解救了包铜之后又马不停蹄的直奔阳德,在阳德城下,林荣胯下绿玲珑,正在叫阵,而城楼上的阳德将军宋班却大言不惭,“林荣,你不过是一个看城门的,居然也学人领兵作战,真是没有天理,什么样的下人都能做将军还要我们做什么。你还是回去看城门去,叫你家那个之只做过巡城校尉的石珍来好了,你叫我出去迎战,老子就是不去,你能奈我何。”
林荣看着他在城楼上手舞足蹈,洋洋得意,暗中已经弓弦搭箭,突然一箭射出去,正中这个宋班的面门,还没从城楼上抬下来,就一命呜呼了。
接着林荣下令准备攻城,云梯架起,弓弦拉满,正要攻城,阳德大门却自己开了,一个穿着官服的老人一路小跑的跑出来,他身后还有十几位官员和军官,有郡丞,长史和都尉,一只到林荣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来,“老朽京南郡太守,恳请将军受降,放过我城中的无辜百姓,老朽愿结草衔环,甘做犬马。”
说着双手献上一颗裹着红布的官印。
林荣下马,双手接过来,“大人爱民之心,我会代为传达,不失富贵安度晚年。”
老太守龙钟老泪,“将军哪里话,老夫不求富贵,只求关休那个贪财篡权的贼子早日赴死,老夫纵然是贫困而死也能瞑目九泉了。”
林荣心说:关休纵容收受贿赂,夺取郭布的大权,又卖官售爵,朝野上下多有无能酒囊饭袋之徒,看来是民心尽失了。而我们能吸取教训,就能站稳脚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云山积粮驻大军
话说石贝帮包铜解围,救他于为难之中,而林荣也在阳德射杀守城的将领宋班,京南郡太守不得不出城投降,如此以来,京南郡大半都在彻军手中,只剩一些州县还未收取.
而在小云山已经驻扎下来的潘企和花艺,迎接了第一批运粮队,彻军在京南郡的粮囤也开始修建,彻军的根基已经扎下了。
花艺占据了小云山之后,又马上修建了粮草大营,派出了斥候打探关休的消息。
得知包铜已经脱险,而且正在向这里进军,潘企和花艺商量之后,亲自前去迎接,而花艺留下料理军务。包铜进驻之后,看到他们还在挖掘地窖和粮囤地基,对潘企说:“我军的根基可是要交给你们了。老夫真的是已经老了,不服不行啊,这次居然落入险境。可是侯爷为何要将老夫安排在那个位置,莫非有意试探关休大军的战力?”
潘企说:“不无可能,好在敌军的战力不强,否则老将军真的就要危险了。”
包铜拍拍蓝铁吼的后颈,“这是自然,澄郡之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锐,国力不济,弊病丛生。活该他郭布自食其果。”
三个人在大帐里寒暄一番,几杯酒下去,包铜尽然就醉了。亲兵将他搀扶出去他的大帐休息了。花艺说:“看来将军真的老了,雷长病了,包铜也没了往日神气。我们作为中流砥柱的时候也差不多了。”潘企一笑而过。
显彰元年五月,随着阳德攻克,京南郡大部已降,石珍调来一万兵马来阳德接防,五千兵马接管小云山大营,使得在小云山上的驻军多达万人,在西南的全部彻军也增加到了七万。
石贝也开始准备在历山谷扎营和在西极道设伏。大批的粮草也陆续运来,将大半的粮囤地窖装满了。每过一日,彻军的根基就越是稳固。
往来于西县和小云山之间的粮车也连成一片,花艺,潘企和包铜都是一样,对这些账本上的东西一窍不通,忙的是焦头烂额,好在不到几天,石珍派来接管的文官一到,这些文案工作可以交给他们。而其中的转运使就是白鲤,他和众多文官到来之后他们也就轻松了,可以继续练兵,喝酒,遛马。
可是悠闲的日子没过多久,石贝的军令也来了,要三军齐聚历山谷谷口,同时也命令潘企接管在西极道设伏的军营。包铜和花艺、潘企临行之前,白鲤为他们送行,白鲤在筵席上说:“各位将军在前方用命,白鲤却只能在这里舞文弄墨,但是在下一定将粮草料理妥当,绝不使军中短缺粮草。等日后京南郡稍稍稳定,开始推行我朝的法度,一定会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啊。”
花艺说:“到时候白大人岂不是要被这些文案笔墨给埋起来了。”
包铜大声说道:“要是那样,老夫就一把火烧了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救大人一命。”众人哄然一笑,文武之间难得的融洽。
六月,彻军四万人汇聚在历山谷。林荣,包铜,花艺,项福,龙大奎全部在此,对面不足百里处就是关休的大营。
六月初三,石贝与各位将领一同登山,勘探地形,看到了关休的大营,石贝指着它说,“各位看看,开战已经两个月有余,关休除了在包铜将军那里小得一点便宜之外,就一无所获。我本以为西南军精锐不再,民心离乱,总会有几分战力的。现在看来,今年之内就能打到兴都城下。”
龙大奎说:“侯爷,我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如发动一次奇袭,灭了他这支兵马,直接打进兴都算了。末将愿意做先锋。”
石贝摇头,“不行。军力衰弱不假,可我们一路上都是在收降他们的土地人口,而对他们的真实战力却一无所知。我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人心离乱,但那是俗人心,人才士子之心又如何?贸然动作不是上上之举。我们还是在这路口扎营,与他对峙一段时间探听清楚再做筹谋。”
石贝与各将领返回军营之后开始布置营寨,在历山谷谷口和路口安营扎寨,与关休对峙。几万大军就在自己的面前,而在敌军的背后是自己失守的整整两个郡,无论兵力还是战力都在自己一方之上。关休连忙命令部下送一份奏报,而且明令要仔细打探彻军的情况。
关休看着部下送上来的奏报,只觉得头痛欲裂,乔端在一旁也不敢插嘴,肖韦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关休说:“石贝,这个石贝真是不得了。才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占了我的两个郡,两个啊,一共也只有四个而已。可是我怎么也觉得不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受。”
乔端说:“主公,现在刁民遍地,粮草接应困难。加之兵力不济,军中又是老弱居多。这样下去,可是极为不利。我看石贝对我们大举进攻是早晚的事,千万不可轻敌。”
关休禁闭双眼,“可是他还没动手不是。”
肖韦进前一步,接着小声说:“那极有可能是因为石贝对我们的底细还不清楚。”关休睁开双眼,“这是什么意思。”肖韦说:“山屏关,阳德城,还有芰郡,全都是因为文官武将开城投降,石贝才占据了城关。如果石贝得知了我军的底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仅仅是对峙而已了。”
乔端满头大汗,孔仲令默不作声,迟平注视着肖韦。
关休问:“那你以为,我该如何做?”
肖韦说:“议和。”关休瞪着肖韦,“议和?这就是你的主意?”肖韦说:“没错,之所以会有这种事,也是因为当初我们背弃盟约,在澄郡用兵的结果。何况眼下民生不济,举国上下怨言四起,如果执意将战事持续下去,真的会亡国。不如与其议和,反而能摆脱不利的局面,与石贝和石珍议和,将战事就此结束利国利民。就算合约定不下,也能视作缓兵之计。一举两得。”
关休点头,“好,就有你来全权负责。无论能不能定下合约,都要给我去谈。”
肖韦欣然领命。可是关休接下来有命令道:“孔仲令,你回兴都,将我的五千虎贲军也调来,如果谈不下来,我们也有精兵可以一战。还有,将李伯升和郭玉娥也一并带来。”
乔端问:“这又是为什么?”
关休说:“李伯升号称蜀山才子,是郭布的左膀右臂,而郭玉娥又是他郭布的掌上明珠,有这两个人在我的手上,也就不怕虎贲军调离之后郭布会夺权。”
走出大帐,肖韦和迟平对视一眼,肖韦说:“看看咱们这个主子,眼前大敌还未去,这就又防着身后的自己人了。”迟平却说:“其实我早就想着下野了,关休如此对主公,真是以怨报德。现在是贿赂成风,上至郡府,下至县衙,都是些花钱买来的官,连军中也是如此。做了官就绞尽脑汁的搜刮,而且这些年一只在南岭关与土蛮胶着,时时都有冲突,几年下来花费的军饷,死伤的人命又有多少,都要摊派税捐,老百姓的日子苦啊,一斗米居然要几百文钱,已经有易子相食的村镇了。”
肖韦苦笑:“易子相食?只怕这场战事过后,连草根树皮观音土都咽下去了。天下最怕的不是在你面前与你对峙的敌人,怕的就是这样一个在你的家国内部作乱的蠹虫。”
“可惜主公被软禁,而伯升和公主也将沦为人质。如此内外时局,只怕是回天无力了。你我共勉。”
二人告别,来去的身影里,关休也走出了营帐,“心里居然还是忘不了那个老贼。你老人家也不肯走,只能我来送你了。等战事告一段落,我不杀你再娶了玉娥,我可如何坐稳这个位子。”
兴都城里,郭玉娥正在院子里习武,一根齐眉棍舞动如飞,地上的花瓣也随着她上下翻飞。侍女来报告,“孔仲令请你去两军阵前。”
郭玉娥一听这话,将棍子摔在地上,娇小的身上穿着红烈烈的软甲,白净净的俏脸上写满了不屑,仍有半分奶气的发狠话:“那个爱金子的娘娘腔叫我去做什么,他不是有精兵十万吗?叫那个姓孔的进来。”
孔仲令恭恭敬敬的进来,“公主殿下。”
郭玉娥趾高气昂的双手环胸,“你来做什么?要我去那种鬼地方又是为了什么?你们打不过了,又要拿我去和亲?”
孔仲令说:“主公并未吩咐过什么,末将也不敢擅自揣测。还是请公主移驾,不然末将就要无礼了。”
郭玉娥哂笑,“你还敢在我面前无礼?说,到底是去做什么?”孔仲令说:“不瞒公主,敌我双方将要和谈,或许主公有什么用意。还是请公主移驾。”郭玉娥虽然年少,却对此心知肚明,一定是关休向拿自己做为牺牲,就像当年姐姐一样,远嫁他乡,还是和亲那一套。郭玉娥说:“如果我不去呢?”
孔仲令沉默一刹那,说:“五千精锐虎贲就在城里,若是公主不肯去,末将只好让他们来请公主了。”
郭玉娥死死的盯着孔仲令,骂道:“龟儿子,前面带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占人质关休心险恶
孔仲令用两辆马车装着郭玉娥和李伯升,率领五千虎贲军离开兴都.
郭布在软禁他的院子里得知这个消息,愁得头发花白,胡须连腮。仇卓带着酒肉来探望他,过了那些看押的狗腿子,进到院子里,见到郭布,仇卓奉上了酒肉,可是郭布哪里有心情用这些酒肉,郭布说:“李伯升和我的玉娥都被他们带走了,名义上是为了和谈,和亲,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让他们做人质,投鼠忌器,只能眼看着他慢慢做大。可叹老夫一生英明,全数都毁在他的手里。”
仇卓说:“眼下人心浮动,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朝中已经有不少人想要下野或是投诚了,关休败局已定只是早晚,可是公主和伯升兄在他的手里,只怕前方一旦战败,他们就会做了石贝的俘虏。再这样下去,不等石贝大军到兴都,我们就要亡国了。”
郭布老泪纵横,“是我的过错啊。如今关休俨然已经是国贼了,只要他完了,这里里外外的死局可就算是解开一半了。”仇卓说:“主公是想先灭了关休再与石贝和谈?”郭布说:“如今一定要设法去咸陵,向李义求援。先一步可以灭关休,后一步可以拒石贝于国门之外。”
仇卓拧眉,“咸陵?远隔千山万水,没有两个月是回不来的。可这也是唯一的机会了,末将会设法去求援的。”
郭布说:“你临走之前去看看马青风,他虽然也被软禁,却比我这里宽松的多,虎贲已经调走,他手里还有些兵权,治军一到,我们这里也就可以动手了。”
仇卓下拜而去。转过天,仇卓上奏,声明要与李义联手,或救援西南,或者北上夹击彻军。关休准了他的上奏,仇卓也探望了马青风之后,也就动身顺江东下了。
南江水面上,仇卓盘算着治军如果入西南,是走陆路还是走水路,想到这里仇卓开始担心,探报上似乎少了石贝军中的几千精兵,和两员将军,这些人是谁呢?他们去哪里了?
正被仇卓所担心的王玳和王瑁兄弟两个,正率军在人烟稀少的古河道里行军,一路上只要遇到村镇就要留下一些军粮和钱财,用来赈济这些穷苦的百姓。因此他们也得到了这些百信的感激和帮助,帮他们带路,为他们看病,原以为会因为水土不服和山林瘴气而病死的士兵也逐渐病愈了。行军的进程也比他们预估的快许多。
在山岭间休息时,王玳和王瑁也学石贝,与将士们一同吃,一同商量。
“将军,我们应该走了三百里了,算下来,再有十天就进入三水郡在江北的土地。”
王瑁喝下碗中颇有些滋味的野菜汤,“当然已经离开几百里了,不然我们也不会生火做饭了。不过这路上的山路,有半数都与侯爷所绘地图一样,我们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王玳说:“还不能掉以轻心。日后也不能天天生火了,每五日一开伙。干粮不足也只能以野果野菜充饥,尽快攻克三水郡要紧。”
王瑁说:“哥,也不用这么自苦。我们这一路上不是也在搭建那些存放粮食和驴的草棚吗?再过几天,上一个草棚就能送来粮食了。”王玳不悦的说:“可是我们要继续行进,粮草依旧艰难,还是自苦些的好。”
“二位将军都是为了弟兄们好,都好,都好。”
“就是,将军为了弟兄们的生计,弟兄们一定卖命就是了。这些大事将军定夺就是了。”
王玳说:“也好,再休息半个时辰,继续行军。”
大军重新开拔,继续在崎岖的河谷山路间行进。
荆棘野草路旁丛生,卵石泥沙遍布满地,毒蛇虫蚁出没,雾气雨露朝朝,一身臭汗衣甲生碱无处洗,染病发热体虚乏力没怨言。日出则开拔,日落则露宿,接连三天少粮饷,延续五天路难行。病饿伤病不稀奇,衣带稍宽也平常。苦捱山路数百里,个个如同泥偶人。终于过了一道山岭,从山上下来之后,王玳兄弟两个和众军士见到了一座县城。
为了打探消息,他们派人混入城中,而军队则隐藏在山林中。得知这是临江县城,探子马上又出城回到军中。得知是他们的目标三水郡下辖的临江县,军中许多将士更是满含热泪,相拥在一起,“我们终于走到了。”
王玳和王瑁参照着地图,“没错,是临江,到了此地,就是三水郡的地界了。”
“只要再过了江,就是三水郡的首府会阳城了。”
王玳面向将士们,“将士们,我们已经到了临江,不出十天,我们就可以打到会阳城下。我们就在此地等候粮草,等粮草运抵,我们就进攻临江,建功立业。”
建功立业!建功立业!将士们齐声呼号,声震山岭。三天之后有一批粮草运到军前,全军饱饱的用了一顿战饭,于是王玳和王瑁率全军向临江进攻。
临江县令对此全去准备,还在酒囊饭袋的过日子。守军被彻军一个冲锋就打成了溃兵,占据了城墙,县令也带着金银财宝和三车侍女、小妾逃之夭夭。
占据了县城后,王玳发布榜文安抚百姓,打开仓府,又拿出三成的军粮赈济穷苦百姓,随后派人送信报捷。雇佣船只,积极准备渡江攻取会阳。
临时征用县衙作为幕府,县衙里王瑁对王玳说:“大哥,我们的兵力不足,即使渡江也是拿不下会阳的。不如等一等如何?”
王玳说:“我已经派出探子和细作,去打探会阳的情况。你我都知道,三水郡地形狭窄,物产匮乏,但是兵家必争之地。只要会阳到手,三水郡剩余的州县没有钱粮支用,与西玚郡断绝了水陆联系,就只能投降。不能打也得打。否则我们在临江这样小的县城里,早晚被西南军赶出去。”
王瑁略加思索,“那就只能是智取了。但愿他们能带回来利好的消息。不然可就难办了。”
话说石贝与关休相约大战,结果彻军大胜,而西南军中迟平与肖韦,也因为关休的命令不得不率领稀少的兵力与彻军对抗,更因为关休的轻侮,而相继反戈,投奔了彻军。而关休也和乔端也率军败退百里以外。
一早起来石贝就看见了莽莽荡荡的大雾,“六月下旬,雾气就这么大,说不定会有一场暴雨。”
也是一早出来的龙大奎一边提裤子,一边走过来,“侯爷也这么早起来。下不下暴雨不要紧,关休那边伤亡过半,怕是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石贝笑道:“你期望关休死了,那样我们就可以不战而胜了,是不是?寄希望于此,不如巩固自己。去查看箭矢是否充足。”龙大奎只好赔笑告辞了。
关休对着铜镜看着自己,手边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乔端和孔仲令愁眉苦脸,关休说:“现在看来我们已经必败无疑了,肖韦也就罢了,连迟平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叛变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机会得胜?”
乔端说:“现在求和,哪怕是乞和也可以啊。”
关休苦笑着,手指掠过鬓角,“战场上打不下来的,在如何去谈也是徒然。现在增兵也是一样,不如做决死一战。”
孔仲令惨笑,说:“主公,没有用的,我们现在除了几千精锐之外,全部都是伤病和新兵。胜算还不足三成。”
乔端说:“如果我们能设法顶住石贝的攻势,只要坚持几个月,哪怕一个月也好,等到治军前来救援,我们就有机会了。”
孔仲令说:“等他们?我们的兵力,财力,还有人心都丧失殆尽了,只怕刚刚赶走了石贝,就要被李义侵夺城池。前门卧虎,后门群狼,还不如自尽来的爽快。”
帐外一声大喊,“祸事了!”
一名传令兵冲进来,跪在关休面前,“祸事了!”关休说:“慢慢说,究竟是什么事。”
传令兵说:“三水郡,三水郡!彻军的王玳和王瑁率军攻克三水郡的临江了,他们已经搜罗了船只渡过南江,已经围困了会阳,情势万分焦急。”
孔仲令愕然,乔端瞠目,乔端追问道:“三水郡?他们是飞过去的?我不记得有路可以从京南郡或是芰郡南下三水郡啊?”孔仲令说:“消息可靠吗?”
“金大人也担心是谣传,已经派人去核实过了,可是会阳的确被彻军围困了。”
孔仲令说:“如果是这样,三水郡被彻军占据,即便治军肯援助我们,也无法进入我西南。占据将越发不利。”
乔端却另有言论,“不,这不是更好吗?你刚刚还担心前门有狼后门有虎,现在后门已经关上了,治军自会攻打别处,而不会到我们这里来,我们只需专心对付石贝就好了,让石贝首尾不能相顾,不是更好?”
关休竟然说:“对。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眼下只要能守住西玚郡,便是大胜利。日后在逐步收复失地。而且我们不仅要增兵,还要偷袭西极道。”
乔端煞有介事的叫好,“不失为妙计。纵然不能成功,也能分散石贝的兵力,或许还能一举得手,扭转乾坤。”
孔仲令心说:无药可救。
有关休的命令和乔端的跟从,他们有派出了两千骑兵,顺着西极道进发,偷袭京南郡。可是这几百里的山路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赶到不说,已经濒临断粮的西南军士气低迷,哪里还能完成偷袭。孔仲令之处了这些不足,乔端却向关休建议偷袭石贝的军营,而关休竟然同意了。孔仲令只能向天哀呼: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六月二十四,西南军的一支小队伍趁着朝露遍地,雾气弥漫,悄悄的摸上来,对彻军的左营发起了偷袭,干掉了哨兵,也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是他们呐喊着刚刚冲进来,却发现彻军的将士虽然衣甲凌乱,但是一个个都手握武器的从各自的帐篷中迅速冲出来,与同袍们结成了阵线,并立刻发起了反击。偷袭的先机已经失去了,继续纠缠也是还无用处,果断的下令撤退之后彻军的将士追了上来,骑兵来不及穿戴衣甲,赤裸着上身包抄上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李伯升献上战车计
被一路追杀的惨败,败会军营时天已大亮,垂头丧气,营中的其他将士见他们如此,或是冷嘲热讽,或是漠不关心,或是哀哭.
在辎车上装载着送往县城的粮食,押运的县吏满脸媚笑,可石贝还是一躬到地,“多谢提点,否则让关休偷袭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那县吏媚笑,“我也是见到几个村妇说这事,他们夜里去挖观音土充饥,偶然见到的。我可不敢居功啊。”
石贝笑道:“可是告知在下的还是你,所以这些东西你就送回去,聊表寸心。”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县吏走远之后,龙大奎仍愤愤不平,“小人。”石贝说:“可就是靠他,我们才躲过这一劫。”龙大奎却说:“如果不是我们的弟兄善战,关休又像是个娘们,仅仅派了这么少的人,结果如何的确难说。可是谁知道这些人整整一个晚上一点动静也没有,等到天光放亮了才动手,侯爷你也看见了,有一半的人都扛不住睡着了。”
石贝看看龙大奎,“这也说明关休依旧不死心。我们就要让他们死心。再有三天,我们的下批粮草运到,我们马上进军,杀出历山谷,进入西玚郡平原。”
龙大奎欣然领命,“末将领命。”
偷袭失败,关休和乔端只以为是石贝料敌在先,对石贝更加畏惧了。他们兵力枯竭,财政告罄,人心动荡,军心惶惶,外无救兵。可是关休,除了投降之外也只有负隅顽抗这一条路了。
孔仲令不善言辞,只能不痛不痒的劝关休投降;而乔端因为那些宝钞,一而再的劝关休投降,可是关休却已经有了主意。
他自己想:我不投降,我还是王,我投降了,还算是什么?任人宰割,何况已经是这步田地了,也不在奢望能侥幸获胜,还不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再不济也还是个王爷,投降了就是一堆枯骨。
于是关休固执的不肯投降,而且还派人到乡野间捉壮丁,将其编为乡勇,用来拟补兵力的不足,逼迫他们作战。因此而百姓心生怨恨,对关休的恨更是了得,过去还知道避讳,现在却名目张当的传唱民谣:花雀儿,心肠坏,贪谷子,啄稻麦,好吃金银铁,好吃人肉块,关家不出好儿郎,飞出花雀把人害。
不论是饿是饱都哼上这几句,传扬到了关休的耳朵里,一怒之下命令自己的虎贲亲军烧了田地,将这几百亩就要旱死的庄稼烧的干干净净,百姓愤而,跟从者数千,关休又派人来镇压,死伤无数,血满田垄。
这一处发生,周围县乡也随之发生,关休只得派兵逐一镇压,官逼民反,但是关休大军虽然已经颓败,但是镇压绰绰有余,于是这些人不是落草为寇,就是仰慕石贝的名声,前来投奔,十日里投军者就有近三千人。
石贝热情的款待了这些前来投奔的百姓,还煞有介事的给他们配发武器,彻军的盛名也在西南大地上四处传扬。
七月初一,彻军大局进发,开出历山谷,进军西玚郡。
彻军进军,而关休则不得不一再后退,在谷口列阵对敌,背靠西玚郡的平原。
石贝派人送去了战书,可是关休不仅将来人拒之门外,而且还在不断的强行征用壮丁充当兵员。各地的百姓为了逃避赋税和兵役,大量的人口逃亡,几乎十室九空。
石贝对此也是无可奈何,而军医也来报告坏消息了。“侯爷,军中的将士多有不服水土者,已经有几百人因此而病倒。再这样下去后果难料。”石贝手里紧握纸扇,“还有足够的药吗?”军医说:“有,但是已经不多了。一路行军作战,又要赈济百姓,无论是药材还是医士都很困难。”
石贝点头,“我知道了。”军医见石贝没有答复,也只好告退了。石贝缓缓展开扇面,“传令下去,进军十里,逼他们后退。他们背靠平原,无所依靠,既然他们自寻死路,那我也只好成全他们了。”
彻军前进,而关休也明白,自己无路可退,马上召集众将见面,可是唯独孔仲令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封信,信中也只是寥寥几句,说自己心灰意冷之类。
关休勃然大怒,难得在他的脸上见到几分男子气度。但是也要稳住心神,关休对乔端说:“现在我的身边只剩你一个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投降,所以,这一仗能打要打,不能打也要打。”
乔端苦着一张脸,“可是……”
关休大叫:“这要我来教你?你去派人挟持郭布,以他性命相要挟,逼李伯升和郭玉娥领兵。”乔端问道:“李伯升倒是可以,可是郭玉娥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她如何领兵?”关休哂笑:“这还用问?她不是会武艺吗?做个先锋总是可以的。”
乔端只好遵照关休的吩咐去做事,可是转念一想,也好,还能多诈些宝钞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也将这一消息暗中送给了彻军。
西南军后营,郭玉娥横眉怒目的看着关休惺惺作态的坐在自己的面前,关休看着郭玉娥,不得不赞叹,这个几年前还是个女娃子的郭玉娥,如今也出落的清新亮丽了,虽然身形娇小却一样是个小美人了。关休轻轻的拂过鬓发,“好妹妹,如今能不能渡过这一难关,可就要看你的了。我也知道,你毕竟只是个女儿家,冲锋陷阵并不是你的长项,但是家国堪忧,我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用的人啊。”郭玉娥说:“谁说没有可以用的人,李伯升,马青风不也是可以领兵的人吗?怎么就偏偏欺负我一个?”
关休笑道:“李伯升还要和我商量军务,而马青风还要驻守兴都。谁都没有三头六臂,你就不要任性了。何况,我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已经派人去兴都保护父王了啊。”
郭玉娥突然站起,玉指指着关休的眉间,“你……你要是感动我父亲一下,我就和你拼了。”
关休一阵冷笑,“这是怎么说话,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舅父和义父啊,我当然不会伤害他。但是现在有人却要伤害我们一家,就是石贝。你忘了,你姐姐不仅是远嫁他们家之后难产而死的吗?”
郭玉娥攥紧双拳,虽然心里满是痛恨,却拿关休一点办法也没有。“好,我答应你去做先锋。可是如果我死了,你就必须要赡养我父亲,直至天年用尽。”
关休不痛不痒的说:“一定。”
于是,郭玉娥换上了盔甲,骑马挎枪带着两千老兵去挑战彻军大营。而在大帐里,李伯升蓬头垢面,浑身汗臭,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菜,关休问:“李年兄,为何不用膳啊?”
李伯升回答:“我不用民脂民膏。奸贼。”
关休笑道:“我是奸贼,那么郭布又算是什么?前朝的功臣子孙,几代人都在做封疆大吏,可是当卫朝失势,他不也一样反了?彼此彼此。”
李伯升辩解道:“主公是顺天意,应人心,不像你抢班夺权。只恨主公没有识人之明,将大权和大好河山都让给了你。”李伯升接着说:“不过也好,因为这些也将要拱手相让了。我真是不知是该恭喜石贝,还是可怜石贝,袁玄活着,他鲜有对手,袁玄死后这天下就只剩下一群酒囊饭袋了,一个不如一个,一群不如一群,由以你的麾下最多。”
关休阴沉着脸,“够了。”李伯升却不住口,谑笑道:“怎么,关娘子也会发火,娘子息怒,容颜易老。”
关休怒不可遏的说道,“我死了,郭布也活不长,你应该知道我加派了人手在他身边,不想害死你的主子,就乖乖的给我出主意。否则谁也不会好过。”
李伯升收敛了笑容,冷冷的说:“我们已经背靠平原,必败无疑了,这要靠你的排兵布阵。而且我西南军中步兵最好,擅长山岳作战,可是澄郡一战已经丧失殆尽了。而骑兵更是北方人最强,而石贝的雕翎甲骑更是冠绝天下的精锐,我们背靠平原无力回天了。”
关休狠狠的发问:“真的没有办法了?”
李伯升说:“如果趁着大雾偷袭或许可以。而且雨季以来还没有下过雨,按理说石贝是不会在进军的。有大雾就是大雨的前兆,趁着彻军还较为缺水的机会击败他们一阵,或许可以争取和谈的机会。而偷袭用战车最好,可以拟补我们士兵训练不足的缺陷,也可以冲毁他们的营寨。”
关休笑道:“不愧是才子,谁说袁玄之后,石贝无敌手。我还有战车三百,在将粮车改装,凑足四百辆,三日后深夜偷袭。”
李伯升不声不响的站起来向关休告别,走出大帐时李伯升兀自嘀咕:“只怕是一千战车也无济于事,连遭败绩,军心不稳,只怕是有内奸啊。不过为了主公逃出生天,也只好让关休再败一次了。”
郭玉娥提枪跨马笔直的来到彻军营寨前,向彻军挑战。石贝正在与将领们商量战略,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包铜和龙大奎都嘲笑关休军中无人,竟然让一个小女子做先锋,而且还敢来独自挑战。
石贝沉吟片刻,说:“项福,你去看看。如果可以,将郭玉娥生擒回来,这样可以打击他们的士气,将来和谈我们手里也多了一件筹码。”
项福领命,出去迎战。项福看着这个身长五尺的女孩子坐在马背上,一身铠甲提着长枪,一股飒爽英气迎面而来。项福说:“你还是回去吧,我不伤你。”
郭玉娥笑道:“谁伤谁还不一定呢。”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林将军单臂擒女将
项福本以为可以将她哄回去,可是郭玉娥先动手了,二人在彻军的营寨前大战一场,才一个回合,项福轻敌被郭玉娥一枪刺中,第二回合项福正要招架,被郭玉娥挑开了兵器,刺中肩膀.项福负伤,知道郭玉娥是真有武艺的,自己受伤是打不过的,调头要回去,可是郭玉娥在马鞍上挂住长枪,甩开绳镖缠住了项福,用力一拽就将他拉下了马。几个小兵上去把项福困了起来,项福的兵马上回来禀报。再看郭玉娥,在士兵的欢呼中威风凛凛,飒爽英姿。
石贝还在与众人商量,正说道西京的屯粮已经消耗了一半,石珍正在将其他郡县调来粮食,同时石珍还下旨要他们速战速决。石贝与众人面露难色。项福的亲兵来报告,项福被生擒。
众将纷纷请战。
石贝笑道:“听说郭布十分宠爱这个小女儿,郭玉娥舞枪弄棒,郭布就遍请名师教她武艺。项福不是她的对手也没什么。包铜,龙大奎,你们两个带兵去查看我军的侧后,防止他们突袭。”包铜和龙大奎领命而去。石贝接着说:“林荣,你去迎战。不求能赢,将郭玉娥赶走就可以。”
林荣:“末将明白。”
石贝活动活动腰胯,“小女子也能上阵,关娘子山穷水尽了。”
话说关休逼着李伯升献计,逼着郭玉娥上阵,李伯升建议用战车,关休和乔端都去准备战车了,而郭玉娥则去彻军大营挑战,项福一是因为轻敌,二是的确不敌,败给了郭玉娥。石贝调兵遣将,应对局面。
林荣胯下绿玲珑,顶盔掼甲,一杆银枪,从大营里出来,看见郭玉娥在营门前空地上耀武扬威。
郭玉娥笑道:“这是又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像个绣花枕头似的。姑奶奶我不杀你,去,叫石贝出来,我要和他好好的算账,还我姐姐命来。”
林荣说:“小姑娘口下不留德,就不怕我比你还有本事?”郭玉娥说:“那又如何?要打就打,不想打就回去。”
没有办法,林荣只好动手,擂鼓助威的,摇旗呐喊的,林荣和郭玉娥就在那空地上真刀真枪的打起来了。枪来枪往,你出招,我还手,来来往往,不分胜负,一口气打了二十个回合,郭玉娥的坐骑还好,但是郭玉娥自己已经连喘粗气,体力不支了。再看林荣和绿玲珑,依然是精神奕奕,林荣说:“怎么了,你打不动了?才二十回合而已。还真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
郭玉娥用枪指着林荣,“哼,你仗着自己是男的,还想欺负我不成,我才不上当呢!等我缓过来的,一定要摘掉你的人头。哼。”
林荣问:“哪有你这样打仗的,这就要回去了。不想打赢我?你不放了我兄弟,我明天可就不出来和你打了。”
郭玉娥回头大骂:“你敢!我说你得出来迎战,你就得出来。明天你敢不出来我就要你好看。”
林荣说:“也好,可是你要把他给放了。”郭玉娥不假思索,吩咐小兵放人,兵士们只好遵命,放了项福。项福向林荣道谢,连忙奔会大营。
郭玉娥见项福已经回去了,“明天你敢不出来,你试试看。我连你和石贝一道收拾了。”丢下这句话之后,郭玉娥扭头就走,满嘴的咕哝带着自己的人回营了。
林荣摇头笑道:“这个女娃子,哎。”
傍晚,石贝设宴为项福压惊。石贝笑着对林荣说:“怎么了,那个郭玉娥把你吓着了?”其他将领不住的窃笑,而项福只是默默的饮酒。
林荣说:“郭玉娥虽然年幼些,但是武艺出众,只是气力不足,才斗了二十回合就气力不支。”
石贝笑道:“二十?然后你就和她有了约定?”林荣只是傻笑,石贝看出些许端倪。“也好,那你明日就将她也生擒就好了。”林荣若有所思,石贝说:“眼下还没有下雨,西京运来的粮食也消耗了一半。再这样下去局势会对我不利。所以这次能生擒郭玉娥的话,对战局大有脾益。”
林荣喜道:“末将明白。”
翌日,郭玉娥一早又来挑战。昨夜,因为她私自放走了项福,关休恼怒,却并没有责怪她,但是郭玉娥心里知道,关休不会容许她再有这样的举动,这次她准备好好的和这个大将林荣大战一场,彻底打掉彻军的士气。
而林荣也如约迎战,二人还是如昨天一样,在空地上面对面,各自的身后都是自己的兵,也是一样的擂鼓助威,一样的摇旗呐喊,林荣拍拍绿玲珑的脊背,对郭玉娥说:“郭小姐,你我昨日已经对战了一次,算是胜负未分。但是这次你我一定要分出胜负了,但是你我男女有别,我今日只用右臂与你交锋,你若是不敢,就缴械投降。”
郭玉娥大笑:“好,那就不要怪我欺负你了。杀——”说着边举枪纵马冲了过来,林荣无奈,“真是一个小姑娘。”林荣只用右手舞枪,与郭玉娥交战,林荣虽然只有招架之功,但是毕竟力气比郭玉娥大许多,郭玉娥的招式虽然招招都攻向要害,但是林荣的经验要丰富的多,最终郭玉娥也伤不到林荣一丝一毫,反而渐渐的被林荣看穿了她的路数,每一招使出来,林荣都能提早一步做出应对。
到了二十二个回合时,郭玉娥一时心急一枪刺过去,被林荣轻轻一挑,用胳膊牢牢的夹住了。郭玉娥使出了十足的力气,又是推又是拉,又是左右搅动,就是收不回来。
见此情形,彻军的鼓声格外的响亮。
郭玉娥大声喊道:“给我松开!”
林荣看这小丫头真的生气了,反而更漂亮了,调笑道:“如果你肯叫一声哥哥,我就放开你。”郭玉娥脸一红,松开了长枪,一拳打了过去,还骂道:“小白脸找打。”
林荣握着枪的右手用力一推,就将郭玉娥推了出去,再用枪杆一绊,郭玉娥的马便倒在了地上,林荣跳下绿玲珑的背,见郭玉娥蹲在地上,林荣走上前用左手按在郭玉娥的头上,“丫头,服吗?”
郭玉娥对林荣咬牙切齿,想要站起来,但是林荣却用力按住她,郭玉娥站不起来,蹲在地上用力往上使劲,可是林荣笑着就是不让她起来,郭玉娥嗯嗯啊啊的就是站不起来,最后瞪着林荣,“你欺负我。”
林荣苦笑,心说大小姐这是战场啊。不由分说林荣一把拉住郭玉娥将其背了起来,牵着绿玲珑回营了。西南军的阵脚鸦雀无声,而彻军整座军营都为之轰动了。起哄叫好此起彼伏。林荣进军营,围上来看热闹和起哄的士兵数以百计,哄也哄不走。郭玉娥恼羞成怒狠狠的咬了林荣一口。林荣就吩咐亲兵将她捆了起来,好好看管。
石贝得知这个消息也是笑逐颜开,早就有小兵将阵前的情形通报给石贝了,石贝问:“林将军,郭玉娥被生擒了?”林荣说:“是,就在我的大帐。”石贝脱口而出:“杀了。”林荣一步迈过去,“绝对不可,郭玉娥是郭布的女儿,日后我们与郭布和谈还要将她归还回去,现在怎么可以杀死她。再说她年方及笄,这么做实在是太残忍了。”
石贝在林荣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出了情切,笑道:“这么多年一直是孑然一身,也该是娶妻了。兄弟我是过来人,我们都是一道出生入死的同袍,还是直说了,是不是对这个年方及笄的小姑娘动心了?”
林荣沉默,石贝说:“自古以来就有秦晋之好,今日也不妨效仿古人,化干戈为玉帛。”林荣说:“我从未这么想过。”
石贝却说:“也不妨,我来和郭玉娥谈谈。她不是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姑娘,深明大义她会明白的。就算她真的不愿嫁你,大家将话说开不也是好事吗?”林荣说:“可是她父亲郭布还在兴都,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
石贝笑了,“还敢说你没有想过?我这就去和她谈话,究竟要如何,你自己想想。”说完石贝磊落的走出大帐,直奔看押郭玉娥的帐篷。
林荣游移不定,军中的其他将领各说各话的上前说道,连项福也仿佛忘记了曾是郭玉娥的手下败将一样,搀和其中。
石贝走进大帐,郭玉娥看看他,问:“你是石贝?”石贝点头,郭玉娥嗤之以鼻:“无耻!”石贝反问:“这是何解?”郭玉娥说:“我姐姐好好的,怎么就会难产而死,一定是你弟弟欺负我姐姐。你和你哥哥兴兵讨伐西南,占我领土,蛊惑人心,把忠于我父王的子民都骗走了。”
石贝说:“你远在西南,你姐姐、姐夫的事你如何得知?是你们背弃盟约在先,我们才兴兵讨伐,再说如果你们政治清明,自然人心归服,如何能被我蛊惑?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自己的问题,怨不得旁人。你父亲还在囹圄之中,如今是关休掌权,你也应该知道在他的治理下,西南已经是面目全非。说到底,我的敌人是他,你和你父王的敌人也是他,我们却打的热闹,只怕关休已经逃回兴都去害你父王了。”
郭玉娥眼中含泪:“他敢!”石贝却说:“人走茶凉,事态如此。”郭玉娥稳了稳心神,问:“你是来劝降的?”石贝说:“不,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但是如果有一个人看上你,你会嫁给他吗?”郭玉娥脱口而出,“呸,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石贝说:“不,看上的人,就是擒你的人。”说完石贝就转身出去了。郭玉娥一头雾水:“擒我的人?是林荣,不是石贝?什么意思?”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甘失败设伏城外
回到大帐,林荣正襟危坐,石贝一句话也不说,坐在自己座位上以后,石贝才说:“不急,等上两天.”说着从桌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将军们,说:“这是新到的情报,李伯升被关休逼迫,不得不献上使用战车的策略。很有可能在近期使用,以便偷袭我军,从即刻起,秘密将前营、左右两营和中军迁出大营,设置埋伏,等待他们来偷袭,将其一举击破。随后立刻发动进攻,拿下西玚郡。”
“末将领命——”众人纷纷去做各种准备。林荣见石贝不提郭玉娥,以为是郭玉娥坚持不从,也就打消了想法,专心做事了。
当天夜里大雾弥漫,还有细细的细雨,乔端派来指挥的参将冷的缩在车上瑟瑟发抖。“怎么还没到,石贝的大军回去耍了吗?快点,快点。”
战车被分为两队,从左右两个方向,向彻军大营发起夜袭,但是路上雾气很重,又有细雨,他们走走停停,足足耽误了半个时辰才看见营寨。
于是参将果断的下令点火把,进攻。战车发动,笔直的冲向营寨,撞开木栏正准备点火杀敌时,却发现彻军大营里处处都是积水和浓雾,正当他们站在车上不知所以时,空中传来一阵悦耳的声响,接着箭矢毫无征兆的将他们射倒在地。
接着,举着火把喊声震天的彻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西南军的战车在营地里运转不开,而且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纷纷投降。
第二天彻军将那些车辆编入后营,用来运粮。而现在他们正在清除昨夜积存的雨水。石贝巡视了一圈,呼一口气就吐出一块白雾,“计划有变,我们需要冬衣。”
郭玉娥突然蹦了出来,“不用了,这里是西南,又不是塞外。多穿几件衣服就可以。”石贝问:“你逃出来了?”郭玉娥洋洋得意:“你以为几个人一条绳子就能困住我?休想。”郭玉娥接着说:“还有,昨晚为何要突然搬走?你搞什么阴谋?”石贝说:“是关休派来的人,他们打算夜袭,所以我虚位以待,埋伏了他们。大获全胜。”
郭玉娥大量了石贝一番,“你究竟是人是妖,偷袭都能被你预先知道?”石贝说:“军情机密,无可奉告。”郭玉娥不屑:“原来是安插了奸细。”郭玉娥鼓足勇气,说:“我想好了,我可以原谅你们兄弟三个,不再追究我姐姐的死。但是你们必须要帮我一个忙,就是杀了关休那个龟孙子,救出我父王。还有,我要先回兴都,然后我再回来。”
石贝不痛不痒的说:“可以。”郭玉娥大为不解:“这也可以?我是俘虏啊。”石贝说:“有何人说过你是俘虏了?百善孝为先,顺便也替我向令尊致歉。”郭玉娥诧然。
为了送郭玉娥一逞,也是为了庆祝此次的小胜,石贝特意在中军设宴,犒劳三军。在宴会上还有士兵在筵席前比赛摔跤,觥筹交错,互相敬酒。郭玉娥看着这些人吆五喝六,你推我就,自己倒成了闯进男儿国的女人。
就在酒宴上,石贝先是对将士们说,已经决定七月二十进军西玚郡的事,将士们欢呼雀跃。
最后乘着酒意,石贝还填词一首:
念奴娇军中宴辕门内会,红灯坠。将军喜识红媚,今夜求醉,小风吹。半刻千金不贵。军中宴会,一时之最,杯盘尽如溃。金帛干戈,尽去一切污秽。
三巡五味不醉,正酣夜浓翠。角戏跤队,月过子时,流星坠。英雄意气无愧,国士佳人,琼发巾围,此间如一对。只愿天下,眷属日日相会。
翌日郭玉娥一早爬不起床,林荣亲自叫她起床,送她上马目送他出营。
石贝躲在辕门后看着这一幕,“一切皆在掌握。”
郭玉娥打马南下,但是一路见到在路边乞讨的百姓,还有已经罹难的人,无人掩埋。这些都是郭玉娥没有见到的,她突然意识到关休要比她原先想的更为可恶。郭玉娥加快行程,直奔兴都。而在她的身后,乞讨的百姓还在唱民谣:花雀儿,心肠坏,贪谷子,啄稻麦,好吃金银铁,好吃人肉块,关家不出好儿郎,飞出花雀把人害。
西南军大势已去,逃兵更是多达上千人,根本无法制止,于是李伯升借机会逃走,回兴都去了。关休则命令乔端率领他最后的兵力,那几千虎贲护送他向西逃亡。西玚郡的门户洞开,彻军一路南下,一直到七月底连场大雨,而不得不停止行军。
失去了军队,兴都城已经完全没有防卫的力量了。关休走了,那些贿赂关休得到官职的人也在一夜之间逃的无影无踪,马青风见如此情形,便迎接郭布还朝,那些趋炎附势的贪官也立刻来拜见郭布。
可是郭布却将这些人统统压入大牢,而任命了在西南很有贤名的县令蒋超做西玚郡的太守。并准备与石贝和谈。
可是李伯升却坚决反对,甚至说:“主公可以战败却不能投降,与其承受如此的耻辱,还不如决一死战。何况我们不是向李义求援了吗?我们总还是要等的,我们不是关休,但是这西南是我们的,是主公你的,不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可是郭布的回答却是:“征战多年,百姓疾苦,而且经过了关休的事之后,我已经对家国大业没有任何想法了。投降也不失为利国利民的好事。至于李义,天下一统是迟早的事,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吧。”
可是李伯升坚信君辱臣死的信条,执意要在杨柳坡设伏,射杀石贝。为此他不假思索就将自己的亲兵召集起来,聚在可以俯瞰兴都城,也是西玚郡境内唯一的高山杨柳坡上设伏。
“杨柳坡。”石贝与众将领一道商议进军示意,一张地图横在他们面前。石贝指着兴都城外的杨柳坡说:“西玚郡地处西南腹地,四周群山环抱,唯独此处是平原。而杨柳坡则是西玚郡境内唯一的高山,可以俯瞰兴都城,我军应在此处扎营,进可攻退可守。”
石贝接着说:“包铜,命你领兵七千,巡防西部各县,并追击关休;花艺,你率军三千向西,务必进抵三水郡与王玳他们会师。林荣,你与其他将领随我进攻兴都,还有,命潘企出兵西极道,将沿途州县全部收降。”石贝又说:“因为大雨,我们的行程已经耽误了几天,趁着这几天天气好,立刻行动,不宜拖延。”
得到军令,将军们立刻开始行动,各部分发军饷器械,准备开拔。
紫蹄玉驮着石贝登上杨柳坡的山坡,身后跟随着数千军队。山上的树木已经见到了金黄,地上也开始出现了落叶和枯草。而在山下却是连绵十几里的无主荒地。石贝一路直奔山顶,站在山顶上,石贝和将军们俯瞰兴都城。
李伯升和他人正背着弓箭,躲在树丛里,看着石贝和彻军的将领看着兴都城,指指点点,李伯升弯弓搭箭,瞄准了石贝的后心。自言自语的说:“君辱臣死,他们真的得逞了,主公一定会投降,我宁可做千古罪人也不能让主公如此奇耻大辱。”于是拉满弓弦,射出这一箭。那箭镞是狼牙箭,足可以破甲。李伯升放箭,他的亲兵也随之放箭,齐刷刷的射向石贝及其随行人员。
石贝正与各个将领说话,“……我们的伤亡也不在少数,眼下……”一箭正中背心,贯穿盔甲,扎入骨肉。
将领和士兵们立刻乱作一团,龙大奎和项福顺没有受伤,带这人寻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搜寻,而李伯升已经带着逃走了。可是龙大奎等人在树林里仔仔细细的搜寻了半天,什么也不有找到。无功而返也只好回去了。龙大奎和项福回来时,石贝已经脱下衣服和铠甲,正在接受军医的医治,其他受伤的将士也都在接受医治。为石贝医治的医士拔出了箭镞,说:“箭上有毒。”
龙大奎咬牙:“这家伙,还敢用毒。”
石贝说:“这一定是郭布身边愚忠的人做的,可是这是什么用意?杀了我就能晚会局势,还是说以为我死了,郭布就能继续割据称王?真是愚蠢。”项福说:“谁说不是,连我都知道一旦侯爷身死,主公一定不能善罢甘休,战事将进一步扩大。到时是谁家的子民饱受战火蹂躏啊?自作聪明。”
石贝:“也许是为了拖延我军的进展,好给李义发动援军以机会。可惜,他们是等不来援军的。不过这毒箭也够我受罪了。也好,此人也是为了郭布,看在各为其主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不用再追究了。”
医士为石贝上药,石贝背上吃痛,忍了忍说:“说到这里,也不知那个李义又会如何?关休派去求援的人也该到咸陵了,他到底是发兵还是不发兵?总该给个明确的说法吧,这样一直拖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第一百三十八章 阻援兵李难误国政
话说石贝在杨柳坡中了李伯升设下的埋伏,身中毒箭.但是并没有伤及要害,而且进攻兴都已迫在眉睫,而西南战事越烧越旺,以至于战事接近尾声时李义又将如何抉择?
自从关休派出使者,向李义求援,这一路上使者不断的收到战局不利的消息,他不得不加紧步伐,抢先一步,在王玳和王瑁围困了会阳之前通过了三水郡的江面,顺流东下终于赶到了咸陵。李义立刻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娄明,陈化,崔全,李难,高图都参加了这次的朝会。
李难不假思索就说:“不能出兵。”
娄明问:“为何?倘若关休战败被石贝灭掉了,我们大治就要独自面对大彻,无论土地之广,钱粮之多,我们都比不上他们,如果再过上几年我们就更加不是石贝的对手了。所以现在就要进一步扼杀他们的力量,不让大彻继续扩张,继续强盛。”
李义点头,“也是,应当发兵。”
李难大吼一声:“且慢!”
李义问:“叔叔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难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兵。这是石贝的计策。如果我们出兵,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兴兵南下,现在我们的国库还不够充裕,新兵也需要几个月的训练。而且石贝进军西南,一定会料到我们动兵前去支援,只会落入他的陷阱。不能出兵。”
李义说:“可是皇叔,在北面我们仍然占领者江郡,秀郡,和海州郡,足可以进军中原,进军西南也无不可啊。”
使者说:“启禀陛下,据臣所知,彻军王玳和王瑁部已经围困了会阳,三水郡已经独木难支,进军西南将会极为艰难。”
李义为难的说:“这样的话朕也无能为力了。除非大军北上。”李难说:“即使北上也是毫无意义。陛下,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动兵,而是养兵。”李义说:“皇叔过去都是一力主战的,怎么现在与过去大相径庭了。”
李难说:“如果陛下一意孤行,我也只好无礼了。”说着李难头也不回的告辞了。留下一班大臣在大殿上诧异不已。
之所以李难在朝堂上如此坚决,而且决心不援救西南,是因为在使者入住咸陵馆驿的当天,高图就马不停蹄的去拜访李难。
李难看着高图,说:“你有什么话,说吧。”高图说:“西南的使者已经进城了,陛下已经准备召开朝会,商议援兵的事了。”李难说:“这不是好事吗?”
高图说:“可是对将军来说就是坏事。试想一下,现在兵权在谁的手中?”李难说:“一半在我手里,一半则分给了李义那个小子和薛观。那又如何?”
高图说:“这正是症候所在。薛观和将军相比,谁更合适?如果是将军出战,那么将军的兵力将会逐步削弱;而如果是薛观出战,那么兵力不足,李义如芒在背,他一定会想要分割将军的兵权。无论出战与否,将军的兵权都将面临削弱。”
李难鄙夷的看着高图,“你不是那个小子的人吗?为什么如此为我着想?”高图说:“因为我现在意识到,一个年轻识浅的皇帝是无法帮助我报仇的,而将军你则完全相反。所以,为了将军的兵权,无论如何都要力阻出兵。我们有南江之险,攻占了西南之后石贝一定要休整,石珍的朝廷也要笼络人心,打造军械,积攒粮草,没有三两年的时间是无法完成的。不是吗?”
李难点头,“我就信你一次。”
于是,李难才建议不动兵。李义见朝会毫无结果,也只好下旨,暂且搁置,择日再行朝会。为了安抚李难,更是封他为北海王。消息传出来,朝野震动。
薛小倩得知了这个消息后不容分说,直奔高图的府邸,大骂高图。“高图,我就知道,一定是你的主意。是你建议我二哥如此做的,是不是?”
高图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说:“郡主啊,你这是冤枉我了。我也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一反常态,居然会建议不出兵。郡主不知道,小臣也不知道啊。”
薛小倩怒不可遏,“我知道你是石贝派来的,你不要以为我没有抓到你的把柄你就可以逍遥自在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高图目送薛小倩走后,长出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如此聪明,居然不在杨愫之下。可惜,聪明的女人是祸水。”
从这天开始,薛小倩开始四处奔走联络,与朝中的许多臣子见面深谈,准备联合足够多和足够重要的人,与高图和李难分庭抗礼。而且几乎每天都要求见李义,诉说高图的种种可疑,可是李义全部都置于脑后,最后干脆不见薛小倩。李从留下的是一个烂摊子,歉收,水患,干旱,暴民,盗匪,还有空的国库,李义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来处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
无奈,薛小倩只能继续联络更多的官员,来反对高图和李难,争取出兵援助郭布。唇亡齿寒的道理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将朝廷中的一部分大臣联合起来,准备在下一次朝会上争取出兵。
可是薛小倩也知道,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与高图和李难对立的人,他们加入自己的阵营也是为了反对他们的政敌而不是为了国家,但是薛小倩依然将他们争取过来了。
高图主意到了薛小倩的动向,知道她在罗织势力,不仅要将出兵这件事定下来,还要将自己灭掉。高图知道,李义是不会动薛小倩一根汗毛的,而且自己真的要与薛小倩为敌,那也就意味着和薛观为敌。薛观和薛小倩一文一武,在朝中是很有影响的,那要如何应对呢?
高图亲自登门拜访薛小倩,郡主府的管家引着高图进入客堂。薛小倩端着茶碗冷冷的看着高图,高图行礼之后笑着说:“贵人就是贵人,三言两语就能勾连这么多的人,来反对我。我不过是想要报仇,您真的至于如此敌视我?”
薛小倩说:“如果你真的没有私心敌意,也不会有人想着对付你。我就算是有再多的权势也抓不到你的把柄啊。我已经派人去访察你贪污受贿的罪证,你就等着吧。”
高图笑道:“您应该什么也没有找到吧,不然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薛小倩扬起嘴角,“果然,你是真正的聪明人。你就不想一想,真的让你得逞了,石贝能放过你这个什么内幕都知道的人吗?”
高图笑道:“这就不用您来替微臣着想了。听说郡主结交朝臣,要知道自古以来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如果微臣在陛下面前奏上一本,弹劾郡主,郡主还能如此安逸享受富贵吗?请郡主自重。”
薛小倩凝视高图,“你,滚出去。”
赶走了高图之后,薛小倩深感疲惫,世事无常,如今的天下看似正在向着大一统前进,实际上却是越发混乱了。到底谁是敌人,谁是自己人。
而高图却在筹谋,薛小倩,既然你想害死我,就不要怪我把你们全部都送上断头台。为此,高图决心向李义进献谗言。
第二天,高图在陪同李义游览御花园时,高图一直在思索自己如何发言。而李义则在放松自己疲惫的心神,他已经对繁琐沉重的,千头万绪的,甚至是折磨他的王朝事务失去了兴趣。每天只有两个时辰的睡眠已经持续了七个月,他几乎就要崩溃了,现在的李义和刚刚登极时相比,他消瘦的太多了,现在只有不到九十斤的重量。
李义自言自语道:“这个皇帝,真累啊。批不完的奏折,平不定的贼寇,旱灾刚刚过去,水患又来了。还有强敌在侧,真是太不如意了。”
这几句话提醒了高图,好啊,你为了朝廷劳心劳神,就好办了。高图说:“可是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李义急忙扭头,看着高图,“什么意思?”
高图接着说:“微臣为了报仇,不惜重金雇佣探子,四处打探各种可能有用的消息。微臣刚刚得知,薛小倩在朝中四处活动,联络大臣,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同时,驻守横郡的擎国公薛观有私自扩军的举动,十分可疑。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北海王的部下也在招兵买马,令人生疑。”
李义只觉得天昏地暗,“扩军?这可是死罪,而且出兵的事还没有定论,他们如此做就不怕遭人非议吗?”
高图说:“确实如此,但是也不能不防备。陛下,北海王和擎国公都是皇亲,这样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件武器。为了拱卫京城,保护陛下,还是做一些举动的好。既可以震慑他们可以的用心,也能保护陛下。”
李义挥挥手,“准奏,都交给你去办理。
有了圣旨,高图立刻调动兵马,在南江岸边咸陵城北的浒墅关增兵三千,又调了五千兵马在城外驻扎,皇宫禁军更是增加了一倍。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李难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不满,因为调兵这么大的事,自己完全被瞒在鼓里,为此李难闯进皇宫质问李义为何要调兵,李义对这个叔叔也毫不客气,说这不是他应该过问的,然后命令身边的侍卫将李难赶了出去。李难与李义之间的猜忌又增添了几分,李难在被赶出皇宫时更是叫嚣要废了他,李义听李难如此大放厥词,也下旨剥夺了李难半年的俸禄。
第一百三十九章 挑拨离间李难逼宫
就在调兵后的第三天,李义又传下圣旨,明日继续朝议出兵的事,并且在圣旨中言明,李难不必参加朝会.李难接到圣旨后气愤异常,当着传旨太监的面,将圣旨丢在地上。李义听回来的太监如实汇报后,深信高图的话,相信李难和薛观尾大不掉,必须加以震慑。而就在这天晚上,李难在王府设宴宴请自己的旧部。而且这天是李难儿子的周岁,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当然李难也请了高图。
在筵席上,将军们酒过三巡,高图突然说:“诸位啊,你们还在这里饮酒,我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啊。”
一个将军嘲笑道:“你在北海王的王府啊。”
高图说:“陛下突然调兵拱卫京师,你们不知道吗?”李难问:“那又如何?”高图说:“陛下疑心你和薛观内外勾结,想着要如何铲除你们呢。”
将军们顿时酒醒了,一个个都在瞪着高图。
高图说:“你们可知道,陛下是如何想如何做的?”李难问:“说来听听。”高图说:“陛下得知薛小倩在朝廷里四处结交大臣,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薛观又招兵买马,私自募兵,陛下怀疑他们有谋反之心。而在朝中,兵权最大的是王爷,陛下担忧你们与薛观勾结,已经调兵进京了。”
李难脸色阴沉下来,“是啊,这个我知道。”
高图说:“陛下如果仅仅是疑心还好,可是陛下已经决定了动手的日子。他年轻气盛,登基才不满一年,根基还不稳固,他想要保住江南,想要保住自己的皇位,就要除掉拥兵自重的权臣。”
李难摔碎了酒杯,“他想干什么,他能干什么!难不成杀了我和薛观,他就能保住江南了!”高图接着说:“至少他能将兵权收归自己的手里。无论是针对薛观还是针对王爷动手,都是一件坏事。为了大治,为了先帝的江山,王爷一定要澄清朝野才行,更何况,陛下如此疑心自己的皇亲和重臣,这并不是社稷之福啊。”
李难问:“杀了我们他没有大将可以领兵,他就不怕石贝打过来?”高图点头:“王爷想的太简单了,不错,陛下是急于求成,想要收回兵权,巩固自己的皇位,将王爷等老臣束之高阁,但只是表面文章,内里面还有一层用意,就是向北方求和,打算偏安一隅,要岁岁称臣,年年进贡,而且称臣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杀了王爷和薛观。所以陛下非这么做不可。这样一来就将先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断送了。而且娄明等文官又始终怂恿陛下,求和避免战端,内里面又清除权臣。”
将军们诧异不已。李难愕然:“他真的同意那些条件了?”高图说:“既可以保住皇位,除掉了功臣权臣,又能向北方献媚,何乐而不为。”
李难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高图说:“明日朝会,就是借口。”李难哈哈大笑:“明日?本王今夜就先动手。废了他的皇位再说。”
高图一脸的感激,“倘若如此,就是大治王朝的天命不绝啊。”李难问:“你为何要如此为我着想。”高图说:“保住了大治,我就有机会报仇,谁做皇帝与我无关。”李难:“但愿如此。”
李难又对其他将军发问:“你们呢。”
“陛下如此不通人情,反了又如何!”
“想要除掉王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杀进皇宫,剁了那个小崽子。”
李难一拍桌子,“好。我们这就动手。”
高图却拦住了他们,“还不行。宫中的禁军追加了一倍的兵力,我先行一步,或许可以调开一些人手,或许能劝陛下禅位也说不定。”
李难说:“我给你一个时辰,晚了别怪本王性子急。”说完,李难立刻吩咐他的部下去联系各自的军队,虽然仓促,但是军队还是完好的,所以只要一两个时辰就能动员起上千人围困皇宫。
于是在将领们开始行动的同时,高图也连忙告辞,冲上马车,直奔皇宫。进宫之后,高图就像是疯子一样闯进后宫,不顾太监和侍卫的阻拦,将李义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李义本就少睡眠,现在高图冲进来时就已经醒了,于是召高图进寝殿。高图进来之后,就说:“大事不好了,李难谋反了!”
李义笑了,说:“爱卿是不是做了噩梦,皇叔即使对朕不满,也不会谋反逼宫啊。”
高图煞有介事的说:“陛下啊,你太年轻了,李难征战多年,心高气傲,而且先帝驾崩之后就手握大半兵权,是不会屈居陛下之下的。臣担心这个在战场上任性自为的北海王有什么不轨,就花钱收买了王府的厨子,结果他今夜来告诉臣一件大事,李难决心在今天深夜逼宫篡位。”
李义惊呆了,他的叔叔要篡位,他本来想震慑他,还有表叔薛观,可是现在一个篡位了,另一个又会如何?还不到二十岁的他才做了不到一年的皇帝,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李义颤颤巍巍的问:“我该如何自处。”
高图说:“别无办法,城外的军队是唯一的机会。可是微臣担心是没有机会了。”
李义痛苦的问:“可是这一切是为什么?”
高图说:“是因为皇位。陛下虽然震慑了王爷,但是如今可以看出,李难早就有觊觎皇位之心了。请陛下尽快决定。”李义身边除了侍卫和太监宫女,就只有一个高图了。李义踌躇不定,当宫外传来喊杀声,李义更是大汗淋漓,高图说:“陛下,如今只有陛下尽快逃出去,才能东山再起。”
李义只好同意,在逃走的路上,高图看清了方向和自己的位置后,对李义说还有太后和皇后在,他去接太后和皇后出宫,李义同意了。高图就此溜走了。李义却还不知情的继续向宫城外逃命。
而高图在溜走后跑出去还不到百尺远,就撞见几十名乱兵,高图立刻大喊:“昏君在那里,昏君在那里。”这几十名士兵立刻就发现了逃命的李义,他们立刻射箭,射死射伤十几人,然后挥刀追赶,跟着李义的人或是反身抵抗,或是各自逃命了,可是最后这些人几次将李义跟丢了,可是他们在始终跟随的高图的指引下发现李义,李义哪里跑得过这些当兵的,而且这些兵一边追一边大喊大叫,引来的更多的人,李义都已经看到宫门的时候,一支流箭射中了他。
随后追上来的乱兵将他围了起来,李义连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跟上来的高图冷冷的说了一声,“昏君可杀,如果杀错了,我来担责任。”
因为高图几次帮他们指明方向,士兵们也就认定他是自己人了,于是二话不说,将李义乱刀砍死。李从唯一的儿子,大治王朝的第二任皇帝,就这样死在了高图的嘴下。
天亮后,李难得知李义已经死了,可是又不能亏待了有功的将士,就以昏君误国,人人可杀为借口赏了这几个士兵。也赏了参与此次政变的将军,和高图。
并派人保护“太后”平融夫人的寝宫。而李义的皇后身怀六甲,因为受到惊吓而早产,不仅胎死腹中而且自己也因为血崩,失血过多而死。酿成了一场皇室悲剧。
不知昨夜发生事变的大臣们和关休的使者登上大殿时,见到李难坐在宝座上,已经猜到昨夜发生了什么。李难又颁布圣旨,宣布李义忘恩负义,不容皇亲功臣,文弱误国,等等“罪责”。自己是不得已登上皇位,于是决定明年正月初一改元朱雀元年。同时追谥李从为太祖武皇帝,李义为隐宗皇帝,并大赦天下。
将自己的旧部逐一封赏,加封高图为太中大夫,领六部参赞。
群臣只好跪地称贺,关休派来的使者心说:天下已经姓石了。
随后李难宣布,治军要休整半年,积攒粮草,不能救援西南了。而西南的使者一听这话,顿时浑身发抖,也只有谢恩的力气了。
退朝后,李难拉着高图,说:“我们阻止了李义这个小子投降。可是还有娄明,陈化,崔全三个在。你可要帮我。”高图说:“这个自然。”李难又说:“可是李义的儿子也没有了,李家唯一的血脉就是我的儿子了。但是我儿子还没有一个好名字,不如你来取一个名字如何。”高图略加思考:“就叫李照,不知陛下意下如何。”李难十分高兴,“好名字。”
话说高图挑拨离间,设计李难夺取了皇位,改元朱雀,成为了大治王朝第三个皇帝。开始了他所谓的澄清朝野的举动,继位的第二天,李难就以结交大臣图谋不轨为由,将薛小倩圈禁在郡主府。同时将丞相娄明革除官职,留任黄门侍郎,崔全和陈化也被降职。一时间在朝野上下最为权势的文官就是高图了。
而对于平融夫人,仍然以太后的礼节和供给,养在后宫。而平融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死在李难和高图的手里,可是自己势单力孤,也只好忍受,每日都在形同冷宫的寝宫中煎熬度过。
而在西南,面对来势汹汹的彻军,已经夺回了实权,但是大势已去的郭布已经打定主意,只有议和,甚至是投降这一条路了。特别是李伯升自作主张的在杨柳坡伏击石贝之后,郭布更是担心,石贝会有所报复。于是郭布派人去与石贝接洽,商议和谈。郭布明明白白的对使者说:“如果石贝要整个西南,也是可以的。只要他能满足我的一个条件,就是让我有一块田地,做个富家翁。”
第一百四十章 关娘子称帝送性命
尽管李伯升还是不同意议和,但是当郭布问如果我们不和谈,我该怎么办的时候,李伯升无从回答.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
虽然箭头有毒,但是石贝仅受轻伤,所以还在管理军队的一切事务。各路大军都在有条不紊的接管城池和土地,追击关休的军队还在搜索前进。
看着来议和,甚至有几分求和意味的使者,石贝发问:“你家主公身体如何?”
“好好,好着呢。”使者说:“只是为一些事劳心劳神而已。”石贝说:“而已?算了,这场仗打到今日这个面目,真是令人唏嘘。曾经我们是盟友,也曾是背弃盟约的敌人。这么多的恩怨,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你应该知道,如果要和平,你们要付出什么,付出多少,你是知道的吧。”
使者不禁为这句话倒吸一口冷气,故作冷静的说:“知道。但是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也没有什么可忧心的。只要能满足我家主公的条件,将偌大的西南四郡就可以拱手相让。”
石贝笑道:“公侯伯子男,任其挑选。”使者松了一口气。石贝说:“你回去汇报,我也要请示。”
使者告辞之后,石贝立刻吩咐军医来为自己诊治,军医看过伤口后,说:“侯爷,伤口已经流脓,血色紫黑,军中缺少医药,恐怕……”
石贝说:“不要紧。你只要保证我不会死就可以了,天下一统只在弹指之间,我不会因为一点伤病而退缩的。”
军医只好为石贝敷药,还说:“侯爷切记不可操劳,那样会加重伤病。老夫用的药虽然能解毒,但是已经不多了,最好还是能回去,好好医治。”石贝说:“兴都就在眼前,那里还没有足够的药来医治我吗?你不必多说了。”军医只好作罢,不再劝谏。
已经回到兴都的郭玉娥将自己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说给郭布听,郭布也才知道,这些年在关休的治理下,奸臣贪官将他的“江山”和百姓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各地都是田亩荒芜,穷苦的佃农流离失所,打家劫舍的盗匪常常出没,米粮的市价更是高达数百文一斗,街有饿死骨,而出逃的贪官奸商却有几箱,十几箱的金银宝钞。
最后郭玉娥还说:“父王,大势已去,为了让老百姓少受一些苦,还是降了吧。”郭布默然片刻,说:“好。该来的,躲不掉。只是关休在逃,他活着对各方都是一个威胁。”郭玉娥拍着胸脯,“不怕,女儿愿意率领一支兵马与彻军一道围剿这个不孝的东西。”
郭布看了看郭玉娥,问:“你是不是在彻军的大营里遇到了什么人?”郭玉娥立刻后退一步,脱口而出:“没有,坚决没有。”郭布笑道:“为父是过来人,你休想瞒过我。说,喜欢上谁了?”
郭玉娥顿时脸色绯红,“谁说我喜欢他,那个人最是无赖了。”
郭布叹气,“罢了,都随你们。想必在石贝军中,也不是什么品行不端的人。彻军进城后带来给为父看一看就可以了。我也不会反对的……也不能反对了。”
郭玉娥草草的告退后,捂着脸飞一样逃走了。
几天之后,石珍的答复被送到了,郭布也没有任何异议。于是和谈成功,郭布献出兴都城,并归顺大彻,加封敬国公,赐田地百亩,宅院一座,颐养天年。
得知自己的条件是可以被满足的,郭布也就可以放心的献出城池了。石贝带伤进城,郭布在城门外献上了关防大印,和土地居民本册,石贝下马双手接过,二人携手进城。郭玉娥左顾右盼,李伯升冷面观瞧,马青风满怀安慰。而城里的百姓无不在欢歌热舞,犹如过节一般热闹,庆祝这混帐透顶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郭布和石贝一路走到郭布昔日的王宫前,郭布请石贝喝茶。二人在王府花园里落座,郭布说:“贵部已经进城,却不见你身边的将军。这是为何啊?”石贝说:“他们去交接城防和府库了。现在西玚郡算是安定下来了,三水郡那边我也派人去了,很快就能恢复向会阳的水陆联系。但是关休依然在逃,听说令千金已经准备一同追剿关休,这倒是好事,可是眼下他在哪里确实最重要的啊。”
郭布苦笑,为石贝倒茶,“我已经投降,更做了你们大彻的敬国公,已经是不能过问军政的了,问我又有何用处。何况他在这西玚郡的群山中,各地也已经被你的人接管,他根本就无路可逃。”
石贝小饮一口,“原来如此,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南岭关。可那里是西玚郡与南灵郡的交界处,常年与土蛮交战,可是非常危险的,腹背受敌。他去了那里也只能保住自己几十天的性命而已。”
郭布也饮下一口,“我更担心你的伤势,你所中的毒确实是李伯升所为。那毒的毒性还是很危险的,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可是你始终得不到医治,那就有性命之忧了。而那可以解毒的草药却在南灵郡,西南自从与其交恶以来,就再也无人能购进此药了。侯爷又日夜操劳,你的性命看似无忧可实际上已经危在旦夕了。”
石贝说:“相比之下,我更在意兴都城的治安。关休逃走后,可有什么不太平的?”
郭布拧眉摇头,“没有,旧日依附于他的多逃走或是转向投奔我,至于他身边的人,大多四散奔逃,而他那两个娈童跟着他一道逃了。说起来倒是夫唱妇随。”
石贝说:“西南稳定,乃至于天下稳定已经成定局。但是为了能一举统一天下,恐怕要在三水郡修造战船,准备南征。而且少说也要休战两三年,若想要实现这些,都要有一个地方先稳定下来。”
郭布问:“侯爷说的是南灵郡?”石贝点头,“正是。在我大哥的批复中已经提到,要我三弟来这里,专职解决南灵郡的问题。如今西南已经归降,梁军将士都的已经征战多年,不宜动兵。所以关键在和谈。”郭布说:“怕是很难,除非尊重他们的建议和决定,否则将会是弄巧成拙啊。”
石贝又饮了一口,“知道,所以在大军班师前一定要解决这件事。否则就会像卫朝那样,西南终无宁日。”
郭布说:“你还是少操些心的好,伤好办,毒难清,眼下无恙,可是你这样下去恐怕一样会危及生命。”
石贝笑道:“无恙,我的伤病我心知肚明。”郭布赔笑。石贝反问:“你不想趁着我病入膏肓,彻军立足未稳东山再起吗?”郭布说:“你看,那些街市上的百姓,老夫已经多年没有见到他们脸上有如此的笑容了。老夫征战半生,如今却看透了,大业与大爱之间还是大爱更为重要,为一己之私欲,而葬送百姓的生计,是不可取的。”
石贝起身,一躬到地,“敬国公大仁义,受石贝一拜。”郭布也起身还礼。
关休灰头土脸的坐在胡床上,长生和太平陪在他身边,乔端满脸无辜的站在一边,他们一路逃走,直奔南岭关。而还在关休身边的士兵只剩下一千人了,他们在这一路上省吃俭用,任何的风声都会让他们一日三惊,仓皇逃离。终于抵达了南岭关以北最近的一座县城的城外,这座县城叫做泸南。
关休问:“还有多远?”
乔端说:“我们已经抵达了泸南的城北,吃过了这顿饭我们就能进城了。”
关休说:“进城之后立刻补充我们失去的粮饷,然后我们向南岭关进发。有这座坚固的城关的保护,我们就能继续与其对抗了。而且还能就近图谋南灵郡作为日后的根据。”
乔端心想你若是继续对抗,我这个“功臣”何日才能功成名就。再说你还要继续打,我可不想继续陪着你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机会,我的兵已经逃的干干净净了,要等机会才能策反这些兵。于是乔端也只能继续护着关休向县城前进。
进城之后,关休下令将所有的粮食和钱财全部劫掠一空,拒不服从的百姓则被当做暴民对待,遭遇毒打乃至于倒在血泊中。长生和太平面对如此的场景惊慌失措,多年生活在侯门中的他们,是不曾见过的,他们两个所能做的也只有噤若寒蝉的看着。
将泸南县洗劫一空之后,关休突然下令给乔端,准备登基大典。乔端诧然,这个时候,这种境况,登基做皇帝?不过乔端还是勉强准备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率领残存军队的将领们参加大典,对着关休山呼万岁。关休自称大楚皇帝,登基后的第二天,他们继续向南岭关行军,关休留下五百士兵驻守县城,长生和太平也留在了城里。路上乔端发现有不少士兵偷跑,他也不管。眼看着已经到南岭关下了,派人去叫门,守将见是关休,在城楼上喊道:“你还是走吧,我是不会让你进城的,我已经投降大彻了。”
关休一听大怒,质问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投敌背叛我。”守将说:“主公当年对你也不薄,你不是一样恩将仇报。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关休一气之下下令攻城,而城楼上万箭齐发,关休被流箭射中栽倒在地。“主将死了!”也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顿时阵脚就乱了。乱兵之中,乔端拔刀走到关休的面前,见关休还活着,一刀下去,关休还来不及问话,就死在了乔端的手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求吉利剽牛定议
泸水县城,长生和太平从乱兵口中得知关休已经死了,南岭关投降大彻,乔端也不知了去向,二人知道,关休一死,他们怕是也难以逃脱,与其苟且不如赴死,也就一起悬梁上吊了.乔端带着首级去邀功,想着打劫关休的一些金银也不错,就闯进了关休的行辕,一进门就撞见长生和太平的尸体,在那里摇曳,原本清丽的脸惨不忍睹,看他们死了还挂在房梁上,也唏嘘不已,可怜他们命苦,派人将他们收殓了。裹挟了一些财宝直奔兴都。
终于赶到兴都之后,乔端志得意满的邀功,可是在馆驿住下来几天也没有召见,而且追查贪官的御史也找到了他的头上,将他在西玚郡的土地田产全部都收走了。乔端等不下去了,亲自去拜见石贝,可是门口的侍卫不让他进。乔端掏出那些“宝钞”,可是侍卫一看,笑道:“别说你这个犯官不能让你进,你还敢行贿,行贿也就罢了,还敢拿这些不值钱的东西来骗你家爷爷。滚。”
乔端大惊失色,“这不是你们中原新近刊印的宝钞吗?”侍卫脸色阴下来了,“颜色题款全不一样,你当我是傻子?我就拿你一个行贿、擅闯幕府、私印宝钞的罪名。拿下。”侍卫一拥而上,将乔端困了起来,押入大牢。乔端这才知道,王宪是拿假钞来骗他,他就为了这些假钱做了内奸,还杀了关休,埋了那两个娈童。现在数罪并罚,难逃来年秋后问斩的一刀了。
九月,进驻西南的兵马悉数抵达,任免的官员全部到任,西南的秩序在逐步的恢复。而石贝的伤却始终不见好,军医无能为力,而西南当地的医士告诉他们,这是南灵郡独有的一种毒草提炼的毒,虽然不凶猛,但是没有南灵郡独有的草药是很难好转的,加上操劳耗费体力,已经很难痊愈了。除非尽快和谈,打开边关,从南灵郡购得草药。
为此包铜扬言要杀了李伯升,但是石贝只说了一句:“各为其主,不怨旁人。”但是仍有精兵日夜包围李伯升的府邸。为了平息事端,郭布出面,李伯升致歉,那些骄兵悍将才算是作罢了。
同在九月,为了解决南灵郡的归属,专门来负责与土蛮长老谈判的石柯抵达了兴都,在出发前石珍对他嘱咐再三,要他见机行事,南灵郡的归顺关键在一个“尊”字,只要充分重视他们的意见和信仰,自然是可以和平归顺的,这不仅是他的意思,也是朝臣的一致意见。并交给他一道圣旨,用来安抚土蛮。
因为土蛮有十二部,每部有一个长老,往下又分为八个姓氏,共九十六个姓氏,而族中所有大事都有十二长老决议,所以石柯要与这十二个长老谈这件事很是不易,所幸的是土蛮愿意和谈的。在长老们的回信中说明,多年的争端让土蛮人口锐减,粮食匮乏,如果能和平解决,就算是称臣纳贡,并入版图也是可以的。
石柯看到回信后很是安慰,“这样一来我的任务可就轻松多了。二哥,你也可以早日吃上药了。”
石贝靠在床榻一堆枕靠中间,“好说风凉话,不如想想如何与土蛮和谈。他们愿意谈,就是有诚意,如果办砸了,你可是千古罪人了,外面还有一个要为姐姐报仇的女将军在等你。”
石柯苦笑:“二哥还拿我开心。”
这时金横在门外说:“三公子,车马已经准备妥当了,但是郭小姐堵住了城门不让你出去,下官已经安排了从北门出城。请您尽快动身。”
石柯起身,“有这样的小姨子,人生一大快事。金大人已经是兴都府尹了,我怎敢劳驾。还请大人不要这般客气才是。”石柯向石贝告辞后推开大门和金横一到出门了。临上车还吩咐府衙护卫要好好看护石贝。
而石贝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已经发紫了,“既来之则安之。”说完倒头便睡。可是他这一睡竟昏迷了十天。
话说石柯经过了南岭关,进入南灵郡,百余年前的中原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但依旧屹立。这里处处是山岭,满眼望去全是深山密林,虫鸣啼鸟,猿号兽叫,前来迎接他们的土蛮人也是头戴包巾,赤裸上身,黝黑粗壮,断发文身。
石柯表明身份后跟随他们一路向灵泉城进发。几天的山路跋涉后,终于到了南灵郡的首府,灵泉。这一路上石柯没有见到农田,经过的村子也是人烟稀少,最大的村子也不过百人。更多的时候往往是上百里没有人烟,而且还是在官道附近。石柯就知道了,自从卫朝时期的和后来的战争中土蛮的人口大量流失,又没有农业,虽然矿藏丰富但是南灵郡地形封闭,难以开采,只有北面的南岭关和南边的大小金银关可以与外界沟通,而出了金银关向南三百余里全是山林,那里的更是没有半点人烟,所以经商也是不可能的。得知了这些,石柯也就知道如何来争取南灵郡的归顺了。
灵泉城白墙绿瓦,草棚石街,颇具异域风情,但是石柯没有时间来欣赏南灵郡的山川景色,而是直入议事堂。议事堂是土蛮十二长老共同商议大事的地方。
十二位长老人人抱着一个水烟壶,一身黑衣,头戴包巾,坐在竹椅上,为石柯准备一个高座。石柯入座后,一位长老说:“尊使一路幸苦了。”石柯行礼,“也不幸苦,此事关系到汉蛮两族,更关系南灵郡的归属。愿意听诸位长老的教诲。”
另一位长老说:“虽然我们土蛮比不上你们汉人,但是这南灵郡确实是你们汉人管的,这灵泉城也是你们建造的,我们土蛮虽然不懂什么,但是汉人曾经对我们的好,我们始终记得,可是汉人对我们的不好我们也不会忘。”
“是啊,这些年我们打不动了,也不想打仗了。你也见到了,我们这里人烟稀少,只有这满山的野兽飞禽,树木野草,山里的矿石,都可以和你们汉人交换钱财和粮食。我们愿意和汉人和平共处,愿意归顺你们中原王朝。可是我们担心,当年卫朝也是一样,可是他们却对我们征收重税,又杀害我们的族人,在交战中更是不把我们当人。两族之间的恩怨纠葛百年,这一百年打下来,我们土蛮的人口少了一半,纵然节衣缩食也常有饿死人的情况。打下去实在是没有意思。”
“所以族中有见识读过书的人都知道,不能继续与你们为敌,但是又怕你们是第二个卫朝啊。所以我们才请朝廷来人,与我们商议,重新打开互市,只要给我们粮食,我们愿意用矿石、木材和药材交换。就是称臣纳贡也是可以的。”
石柯说:“知道知道,所以我大哥在命我出使前就对我说过,南岭是我们的领土,土蛮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子民。而且我大哥也给了我一道旨意。”
十二位长老立刻精神起来,追问道:“什么旨意?”
石柯取出圣旨,十二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纷纷下跪了。
石柯宣读了圣旨,圣旨中说只要土蛮全族归顺中原王朝,朝廷将会在明年正月开通互市,允许往来贸易,并免除南灵郡三年的赋税徭役,设置官员监管南灵郡的大小事务,同时准许历任南灵郡太守由土蛮人自己推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再由朝廷任命,以及南灵郡除去南岭关和大小金银关外所有的驻军都由土蛮一力承担,绝不多驻汉兵。
宣读完毕后,长老们大惊失色,纷纷追问:“大人,方才说的可能作准?”
“是啊,当年卫朝时我们求这样的条件都不给我们,如此轻易的就全部答应了?”
石柯说:“我大哥查阅了当年卫朝的档案,得知当年土蛮曾提出这样的条件,但是朝廷没有答应。但是我们不是大卫,而是大彻,他们不能答应的,我们能。何况南灵郡多年封闭,正是需要通商的时候,双方恩怨纠葛,不适宜驻扎兵马,至于官员,也只有土蛮人自己最为熟悉自己的土地不是吗?”
长老们互相看了一眼,说:“尊使大人,这件事十分重要,容我等商议一番,三日之后一定有个答复。”
石柯点头了。这样,石柯就暂时在收拾一新的馆驿下榻,不少没见过世面的土蛮少女都来瞧热闹,被土蛮士兵驱散了。一些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土蛮人来求见,石柯也没有拒绝。
其中最有贤名的土蛮人是白柱,白柱虽然是有二十几岁,但是幼年时曾有机会跟随做黑市商人的父亲,偷入西南境内做生意,他也就有机会接触外界,读书见了市面,后来战端又起他才不得不又和父亲一道逃了回来。他求见石柯时对石柯说:“大人,虽然长老和族中许多人都同意归顺,但是一些和汉人有仇的人还是不愿意的。只是他们人少,也没有什么实权,加上没有人敢违背长老的意志,才没有发作。”
石柯问:“那我应当如何自处?”
白柱说:“为了能争取到这少数的一些人,长老们一定会举行剽牛祭天,既可以占卜吉凶,也可以借助神明的意志来堵住这些人的嘴。但是剽牛祭祀也是有危险的,如果祭祀的结果不吉利,恐怕这件事就会作罢。”
石柯定了定神,说:“无论如何,都要尊重祭祀和祭祀的结果。也罢,若天意不在我,强求也是徒然,只能是让刚刚恢复两族关系的契机再次变成交恶的一次冲突。”
白柱说:“近几年没有人会种地,也没有能经商的,饿死的族人成百上千,这才让族人改变,如果汉人尊重我们,这百年以来的不睦自然是可以转变的。”
石柯拜谢白柱,“多谢先生指教。”
白柱还礼:“大人言重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剽牛祭天汉蛮一体
话说石柯宣读了石珍的圣旨,旨意中对土蛮有开市、免税、不驻兵、用土蛮人为官吏的承诺,长老们很是动容,但是为了慎重长老们并没有立刻答应.石柯也从土蛮贤士白柱的口中得知长老们极有可能举行剽牛祭天的仪式来安抚族人,同时占卜此事的吉凶。石柯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但是石珍有过吩咐,要尊重,所以石柯也只能等待着结果,仅此而已。
为了准备剽牛,巫师开始沐浴更衣,不吃东西,虔诚的向神明祷告;男男女女也为祭祀时的歌舞而忙碌,族中的老人们亲自在几十头牛中挑选祭品。
长老们也忙着在宗庙里天天祭祀祷告。虽然物资匮乏,但是招待石柯的饮食也子一日好过一日,说明土蛮人开始认同这件事了。原本还在议论或是攻讦此事的土蛮人也子准备祭祀的这段日子里完全收敛了。
石柯也开始觉得这件大事成功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到了祭祀这天,从清晨开始剽牛的祭祀仪式而吹响鼓号,围着场地跳起舞蹈,到了正午开始剽牛。
长老们主持了开门仪,灵泉城的土蛮百姓纷纷进入场地;然后又有男子在场地前方树立木桩,由巫师在木桩上刻画符号,舞蹈的女子围绕着木桩翩翩起舞,在由男子手持弯刀,将其移动到场地后方,挖坑埋起来,继续狂舞;巫师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词,围着牛又唱又跳,年长的土蛮老妇人将五颜六色的项链挂在牛角上,在牛背上同样披上色彩漂亮的毯子;然后牵着牛绕着神庙走了三圈。
回来之后就是最后的剽牛了,几乎参加剽牛的全部人都加入了舞蹈,场面之热闹,石柯平生未见;老妇人还要上前对着牛做最后一番安抚,随后巫师一手拿着葫芦,一手拿着长矛,又对着牛说唱着什么,然后将长毛刺向牛的心脏。长矛像是插进了棉花一样,迅速刺了进去。
就在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将他们的眼睛,像是一根根钢钉一样,死死的钉在了牛的身上,等待着他们想要的答案。那头牛拼命的挣扎,但是仅挣扎了几下便鲜血四溢,马上就瘫倒在地,不再动了。而它的头指向了北方。
“北方!”“是北方!”不等牛彻底断气,人群中的气氛就已经沸腾起来,舞动的女子更是起劲了。石柯猜大概是吉利的了。接下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礼节,和味道清冽的酒,和热闹非凡的歌舞一直持续到了傍晚时分。到了晚上,分到叶子的土蛮百姓纷纷用叶子包着刚刚被杀死的牛身上剖解下来的牛肉,津津有味的大口吃着。不远处,石柯看到白柱也在小口的吃着。
一个喜笑颜开的土蛮小伙子打着一份牛肉双手交给了石柯,石柯低头一看,叶子的绿和牛肉的红,牛血的艳,长老看到了,对这个小伙子呵斥了一番,“尊使是汉人,怎么能让不惯吃生肉的汉人尊使吃牛肉。这是不敬。”
石柯笑着说:“不碍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苛责他了。”说完低头就是一口咬下去,当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石柯随行的官吏。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吼叫,土蛮百姓们纷纷贵了下来,嚎叫着:“大人真是有诚意啊,我等一定与汉人为善,永不相负。”
接着更是彻夜狂欢。就在狂欢时,一位长老对石柯说:“尊使不知道,此次剽牛之后,如果牛头向北,就是祭祀吉利了。这样,就算定下来了,我们就归顺朝廷了。可是这第一位土蛮太守应该是谁呢?”
石柯说:“我看那边的白柱就是个人选,我大哥一定能恩准。”长老喜上心头:“如果这样那是最好不过了。”石柯满怀谢意的道喜。三天之后,节日庆典一般的歌舞狂欢都结束了,也在这一天石柯将官凭交付给白柱,白柱更是立誓忠于朝廷,为汉蛮两族谋求福利。随后派人进山,去为石贝挖掘草药。
于是石柯将事情经过写成奏折递送中都。石贝苏醒过来后,得知了石柯在南灵郡的事,十分高兴。此时新任的西玚郡太守白鲤已经到任了,他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石贝,他现在的尊容,已经是嘴唇青紫,脸色惨白,双眼布满血丝。白鲤说:“侯爷,您还是歇一歇吧,现在西南已经稳定了许多,不用你如此劳心劳神啊。”
石贝笑道:“这个我知道。但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啊。对了,林荣呢?”
白鲤说:“不知,今天一早就出城遛马去了,可是他的绿玲珑明明还在马厩里,他一定是和郭玉娥出城了。”石贝哈哈一笑,小兵来报告,说是门外有一个老翁求见,自称韩翁。石贝大喜,“韩翁,那是我的故人啊,快请。”
韩翁跟随护卫进来,老远一看,如今韩翁的年纪应当是耄耋之年了,须发银白,但是精神很好,面色红润,背着一个药囊,跟着一个小徒弟。
韩翁行礼,石贝和白鲤还礼之后,宾主落座,韩翁说:“老夫得知侯爷受伤中毒,但是那可以解毒的草药始终没有到,所以今日特来为侯爷诊治。以报当日一饭之恩。”
石贝问:“老人家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也能为在下诊治吗?”
韩翁点头,然后就察看石贝的脸色和气色,然后为石贝诊脉。
仔仔细细的看过脉象后,韩翁说:“毒性虽然不强,但是少有药物可以克制,所以医士们不敢用药,居然耽误这么久。好在老夫数年前曾在西南中过此毒,侥幸用一种毒虫治愈了。”
白鲤担心起来,“毒虫?是否太过凶险。”
韩翁说:“这位大人如果不放心,老夫也可以吞下一条,如果治愈了侯爷,老夫纵然死了也可以报恩;如果不能治愈侯爷,老夫就将自己这条老命赔给侯爷。”
石贝笑道:“可是我三弟已经劝服土蛮归顺,草药不日就可以送到。”韩翁急切的说:“可是那草药很是稀有,即使是土蛮人也很少用到它,即使有也是他们用来泡酒的,药效极差,一定要新鲜采摘的才能入药解毒。而这一去,深山密林没有十天是不行的,又要十天才能送到。而二十天后侯爷的性命已经垂危,即使解毒了,侯爷也丢掉了半条性命,少说二十年的寿命就没了。您与徐江大人曾对老夫有一饭之恩,老夫绝不答应。”
石贝见他如此坚决,也只好答应了,问:“那又要如何医治?”韩翁说:“只要将毒汁滴在患处,同时服下,内服外用最为有效。”石贝点头,但是白鲤却说:“但是侯爷的患处已经愈合,难不成要剖开皮肉。”韩翁说是。
白鲤看了石贝一眼,石贝点头了。于是韩翁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全是各种的刀具,各式各样,无不异常锋利,白鲤帮石贝脱下衣服,韩翁吩咐白鲤准备烈酒和热汤,然后他又将自己的一小瓶药酒打开,那药酒的塞子一打开就散发出浓郁的酒香和药香,用药酒擦拭石贝的患处,并用掺入药酒的热汤洗手,再用烈酒反复擦拭刀子,韩翁用针灸为石贝镇痛,然后毫不犹豫的割开皮肉,而石贝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打开伤患后,韩翁伸手进药囊,取出一条五彩斑斓的蜈蚣,掐去头尾,挤出毒汁,吞了下去。然后又取出一条来,如法炮制,滴在石贝的患处,并让石贝吞下一些毒汁。随后才用针线为石贝缝上伤口,除了针灸用针外的所有用具都放进热汤中,吩咐白鲤要滚水煮一个时辰,而针要都放在烛火中烧一下。
白鲤又吩咐给亲近的下人去做了。
石贝觉得没有什么异样,问:“这要几日才能好呢?”
韩翁说:“三日,接下来的三日,每天一条毒虫的毒汁,老夫与你一同服下。以免有的人疑心。”说着瞥了白鲤一眼,白鲤权当没看见。
就这样石贝喝了三天的毒虫汁,居然就好了,脸色也正了,嘴唇也有血色了,全身的力气也有了,不像前几天那样没有精神。
第四天韩翁来给石贝复诊,诊脉后韩翁对石贝说:“侯爷的症状是好了,毒也解的差不多了,这毒虫可千万动不得了。这样就可以安安生生的等草药来。老夫也要告辞了,再叨扰下去,老夫的肠胃可是要吃不下了。”
石贝笑道:“怎么可以呢,当初我和徐兄只是送了水和饭而已,您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这救命之恩又该如何报答呢?一定要重重的酬谢啊。”
韩翁说:“这样吧,你就送老夫一个最为珍贵的礼物,算是你我恩怨两清了。”石贝问是什么,韩翁拉着石贝的双手,一字一句的说:“老夫要天下太平。”
石贝动容,“我在此承诺,五年之内战乱平息,二十年内天下归治。”
韩翁说:“既然如此,老夫就告辞了。”说完,韩翁背着药囊,带着徒弟,大摇大摆的走出府衙,石贝送到门外,韩翁消失在市井人流之中。
石贝叹息道:“真奇人也。”
中都城,聪侯府的后院,杨愫坐在躺椅上,挺着硕大的肚子,石松蹲在一边,好奇的看着母亲的肚子,目不转睛。
第一百四十三章 聪侯府杨愫生女儿
杨愫坐在那里算着日子,前些天传来消息,郭布献降,西南归顺了,石柯南下去南灵郡还没有消息,更没有他班师凯旋的消息.虽然隔三差五宫里来人问安,接石松进攻去玩,刘王后也很喜欢石广和石松这两个孩子,加上石崭和石躔、石玥几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
可是这几天却宫里却没有人来了,据说是因为石崭病了。石松问道:“娘亲真的有孩子了,我有弟弟了?”杨愫笑着对石松说:“也有可能是个小妹妹啊。”石松又看着杨愫的肚子,说:“如果是个小妹妹,爹爹会喜欢她吗?”
杨愫说:“会啊,因为你们都是他的子女,他当然会喜欢你们的。娘亲身体不舒服,你去那边玩吧。”石松乖乖的跑去空地上玩闹,ru娘、侍女和两个家丁都跟了上去。
产期在即,杨愫的身子也不爽利,晒晒太阳会舒适很多。就在太阳还在天上时,杨愫突然感到了剧烈的腹痛,一阵阵的袭来,杨愫身边的侍女发现杨愫喊疼,又看见杨愫的裙下有秽物,马上去叫人,喊着夫人生了云云。早已经请来住在家里的产婆闻讯赶来,几个家丁和侍女簇拥着杨愫到卧房去。突然间的事件,让石松慌了神,ru娘连忙抱着石松回厢房去了。
产婆有条不紊的查看了一番,动手帮助杨愫顺产,侍女们急急忙忙的端热水,整个侯府都忙碌起来。好在杨愫已经生过一胎了,所以并没有十分艰难,苦捱了一个时辰的努力后还是顺产了一名女婴。卧房里的所有人无不将心头的一块石头放下了,纷纷向杨愫道喜。然后又开始忙碌起来,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洗净之后女婴被放在了杨愫枕边,杨愫满头大汗,气力稍有虚脱的看了她一眼,“真是个漂亮的孩子。”
石珍得知这个消息后也非常在意,派来安本忠送了很多礼物。可是杨愫更在意的却不是石珍和他的礼物。
洗三之后的一天,石珍还下旨,给了章德一个知县的小官,到西玚郡赴任。这天杨愫叫来了章德,杨愫说:“咱们侯府真是接二连三的有好事。你也做官了,上个月苏姐虽然早产,但是我们的主仆之情也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把这个拿去给她补补吧。”说着将一盒阿胶递给了章德。
章德十分感激的接了过来。章德说:“夫人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不用送这么贵重的的礼物。”
杨愫说:“这东西是一回事,向让你去送信是另一回事。什么时候我在你们心里也是充满心机的人了?”
章德赔笑:“哪里有,夫人严重了。是送信给主子吗?”
杨愫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女儿,章德明白了。杨愫说:“我写了一封书信,你一定要送到他的手里。”章德将信拿过来之后就向杨愫告辞,然后又去见苏姐,虽然苏姐还在坐月子,所以还不用和他一道去西南。苏姐让他好好做官,不能向我们过去见识过的那些贪官一样。
昔日一起在聪侯府做事的其他人纷纷来祝贺他,吃里一顿小酒席,又在帐房支出来足够的盘缠之后,章德就出发了。
已经是显彰元年的冬天了,章德还是一路风雨无阻的在腊月的月初赶到了兴都。交割了官府行文之后,章德又去求见石贝。
此时的石贝身体已经开始恢复,韩翁离开后已经过了两天,南灵郡方面送来的草药才被送到。他体内剩余的毒也在这些草药的帮助下,已经清理干净了。石贝的精神也好了很多,这天正在翻阅在江南的探子呈上来的谍报,章德进来之后马上下跪,石贝放下文件,说:“你已经是堂堂知县了,怎么可以对我行此大礼,让御史言官知道了一定会加以诟病的。”
章德起来之后,说:“小人能有今日,都是主人所赐。可是我也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主公要加封我做官呢?我一直想不明白。”
石贝说:“你不用明白,这也不是你该知道的。你只要记得做一个好官就可以了。”
章德唯唯诺诺的答应了,然后将杨愫的信交付给石贝,并告知石贝,他在出征前杨愫就已经怀有身孕了,但是为了不影响石贝南征,始终没有告诉石贝,现在他战胜了,杨愫也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
石贝急忙问:“女儿起名字了吗?”章德说:“还没有。”石贝拆开信封,心中大抵是些思念期盼一家团聚的话,但是写的柔肠绵存。其中更是有“君念于天下,妻念于郎君。郎君为终止战端,而盼望天下一统,妻为子女而难于持家。非轻视夫君而不告知身孕,是真知郎心,不可以一己之私而阻郎终生期盼。由是如此,遂欺瞒至今。今得知郎君成功,回念数月以来忧思不堪,花落叶黄层层去,愁肠惊惧日日增。终日不敢多作,书画渐渐疏懒,是以教子度日,而及今日可安寝为念郎君早归”的句子。
石贝看后,提笔写下一首诗:
无言歌春风将吹尽,夏日遮云中。我将何从去,寻梅城头东。
想当年春意正浓风,杨柳街巷云排空。
看风景,一路到花阁,笑问小妹姓,关窗横闩木,当头瓢水迸。似如今夏日热酷冬寒风,当初柴房已全空。
试问何人知我心,千军万马破戎风。
娇娇明月夹书页,啾啾战马催出征。
两相顾盼到何日,莫非登天媚名功。
四顾天下茫然语,潺潺绯水无言汀。
水流东,水流东,水流东望,圆月如旧面未生。
揪破丝帕心头碎,翘首凝望满目空。
莫问人心又如何,心事痼结长随风。
石贝说:“你托人将这首诗送回去。但是我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班师,让送信的人好好宽慰愫儿。”章德一一记下,带着回信告退了。
送走了章德之后,石贝心里嘀咕,大哥提拔了章德,也是提拔了我。恐怕是边打边防啊。如今天下局势,大彻已经有五分之三的土地,军力,财力,人力都是最强最大的。只要稍稍等待,安抚人心,积蓄力量,不出三年就有一统天下的机会。这样下去,大哥称帝只是迟早的。而且高图这个混蛋,居然真的在江南祸乱起来,只是不敢相信,李义的势力如此脆弱,让高图轻而易举就连根拔起,看来李难也不是他的对手,要小心提防这个小子了。
话说石贝攻占了西南,石柯又说得土蛮归顺,放眼天下大彻已经五分天下有其三了,北面朔王梁皓垂垂老矣,梁元有是膏粱子弟,而在江南,根基不稳的李义被高图轻而易举的除掉了,同时朝中的文官如娄明、崔全、陈化全被新登基的李难夺取实权,而薛观倍受排挤,薛小倩也被李难和高图监禁。
局势已经十分明朗了。
石珍在议政殿外的台阶上散步,丘狩,李增,王郃,王宪,赵前,赵利,李钊,尚付一同陪着。
石珍说:“如今,我们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两个郡,连出征的粮草也要向别人借用的小诸侯了。真的是要成为天子之国了。你们说,这是什么原因,王宪,你说呢?”
王宪说:“那是因为主公仁慈,侯爷谋略得当,我等奉公。”
李增却大胆直言:“这些只不过是对内,对外的那一层你怎么不说啊。李从和李难还有一个李义,一个刚愎自用,一个横暴无状,一个文弱无用,还有邹凡只讲仁义道德,刘当的只图眼前利益,梁皓的有心无力,甚至是华夏之外的柔灵和狥狳也是早就今日局面的外力。”
“王宪大人的智谋不在侯爷和袁玄之下,怎么也看不到这一点啊。”
丘狩出面:“这些都已经是事后议论了,我们又何必为此而争论不休,伤了和气呢。”
几位将军也是如此说,而王郃却说:“虽然如此,但是我想,已经有一件事摆在主公面前了。”
石珍问:“说来听听,是什么?”
王郃说:“开国。”石珍点头,“这也是一件大事。”
王郃接着说:“放眼如今,我们已经不是诸侯了,而是足可以定鼎天下的大国了。当年李从不过是占据了江南,联合了诸多诸侯,就可以称帝,而我们已经占据了天下五分之三,梁皓也向主公称臣,是时候准备开国了。”
石珍默然,“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丘狩沉吟,而李增却说:“即使是有些急了,但是关系天下臣民,我们早一日称帝,李难就早一日败亡。”
石珍问几位将军,“你们以为如何呢?”
赵前,赵利,李钊和尚付也附和称帝。
石珍见他们都如此建议,就顺势答应了,“好吧,请钦天监选定日子,祭天地,准备修建太庙,供奉我石家的历代先人。同时也要确立朝廷今后的典章制度和刑律。”
“臣等遵旨。”
中庭直接对皇帝负责,上承君命,下御百官。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中都石贝封亲王
外庭就是各地的州郡的太守、县令,有任何事都上报中庭,中庭门下学士分类呈报六部处置,再转呈中庭三府审核后由皇帝核准,秘书院誊写,入档,拟定下发的文书,并得到皇帝同意后之后,才下发地方郡县.
同时也更改了朝会制度,实行逢十一朝,逢五一会的体制。每逢初十,二十日,三十日在议政殿举行朝会,届时三府,六部,九卿,以及所有的文武百官,除去告假、服丧都要参加。
而每逢初五,十五,二十五日,则在偏殿召开小朝会,参加的官员则由皇帝临时确定,可以增加会议的安排,也可减少。
在没有朝会的日子,皇帝只是批阅中庭递送的,已经有处理建议的奏本,皇帝同意则立刻下发秘书院誊抄、入档、草拟文书,皇帝复审满意之后转发六部执行。皇帝不同意则会被发回三府、六部重新给予建议,或是由皇帝直接批示处理办法。
这样一来,相权一分为三,皇权又与相权就取得了平衡,内外朝分明,相较于前朝也提高了朝廷的办事能力和效率。
石珍仔细看过这些内容后,十分满意,下旨确立这种体制。同时,李增也将太庙,祭天坛,修建起来,虽然略显寒酸,但也是一砖一瓦,日夜不停的修建起来了。钦天监也选定了日子,朱雀元年二月初十。
这一天,已经显出春天几分春色的中都城,热闹非凡。因为城外刚修建起来的太庙和祭坛正在举行祭天、祭祖大典,石珍正在臣子的簇拥下准备称帝。
一整套繁琐的仪式之后,已经从天亮时分忙到了午后,终于宣读了诏书。
奉天承运大彻皇帝诏曰:兹尔人世不治,乃有纷乱,暴君遂死,诸侯争竟,历经十载,天命方始昭然。李氏横暴,好杀多战,数年以来,兵戈不断,交锋十余次,以致庶民苦野,白骨无算,赤荒千里,天灾连年,以此可知其不足以安黎民。
方兴七载,更立三帝,荷失人望。遂不得已而既天命,顺人意,建太庙,追谥九祖,立祭坛,乃告天地。
即日起,改国号为彻,改今年为玄元元年,定都中都,晋世子石崭为皇太子,晋王妃刘氏为皇后。
封丘狩为中书省丞相,赠文渊伯。李增为御史台御史中丞,赠神义伯。聪侯石贝为殿帅府太尉,同理国政,其余臣工另有旨意升赏。并大赦天下,免全国赋税三月,钦此。大彻玄元元年二月初十。
群臣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石珍接受了百官朝拜后,在祭坛下换上了龙袍,在无数人的簇拥下返回皇宫。在中都大街上,前来围观的百姓,纷纷在道路两边下跪,山呼万岁之声,势如海Lang翻滚。
进宫后,石珍直奔椒房殿,已经是皇后的刘氏虽然人老珠黄,但是那双眼睛还是十分有神的,她正在监察太子石崭的学业,刘氏拿着一本《尚书》,对照着让石崭将《尚书》背出来。一声皇上驾到,母子两个正要行礼,石珍一声免礼,人已经进来了。石珍一把胡须,虽然憔悴了些,但是今天他还是很有些精神的。
石珍说:“今日朕也是称孤道寡的人了。”
刘皇后说:“陛下这是实至而名归啊。恭喜陛下了。”石珍看着太子,说:“这天下有朝一日就是你的,你如此孝顺,有很有胆略,一定是个明君。这读书可要更加勤奋了。”
石崭:“儿臣谨记在心。”
石珍说:“再有一个月,你二叔和三叔就要从西南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商议继续用兵的事了。”
石崭突然跪下来,“儿臣斗胆求父皇一件事。”石珍问:“何事?”石崭说:“求父皇不要继续用兵,至少也要休养一年。”石珍有些不悦,“为何?”
石崭说:“这些年来,儿臣也是经历了许多大战了,但是在儿臣看来,都是些为了一己之私而战的。如果父皇真的是想为天下百姓着想,就再试不要兴兵了。因为将士伤亡,太耗损财力和人力了。而且也是伤了自己的臣民不是吗?即使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也请父皇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休兵一年。”
石珍拿起那本《尚书》,丢给石崭,“你是太子,而且年幼,还用不着你议论朝政。读好你的书。”说完拂袖而去。刘皇后在他身后连连为石崭求情。
石崭拿着《尚书》,十分失落。
大军班师,石贝率军向西京进发。石柯也在军中,在南灵土蛮族人热烈的欢送他会中原,现在在军中他还有一出好戏可以看,和大军一道班师的还有郭玉娥。
在郭玉娥随军出发前,郭布曾对她说过,“女儿啊,我知道你对石贝他们兄弟有怨。但是逝者已矣,而且天下局势已经显露端倪,不要做什么傻事。”
“还有,我已经是垂垂老矣,你要记住,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珍惜爱护你已经拥有的才是处世之道,而不是以为强求你根本得不到的东西,那只会害人害己。”
而郭玉娥的回答是:“爹,你放心,女儿又不是关休。我这次去,就是为了看看他们兄弟的真面目。女儿保证,就不做傻事就是了。”
于是郭玉娥和林荣结伴同行,石柯看着他们怎么像是有情愫的。就问石贝:“二哥,你是不是故意的。”石贝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是又如何。”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石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也难过英雄关啊。”石柯看了看紫蹄玉,说:“是啊,二哥你不是也一样吗?一再的下令加紧行军,这可不是班师凯旋的行军速度啊。想嫂子了吧。”石贝闭口不言。石柯识趣的也闭嘴了。
石贝在心里想着,女儿,我有女儿了。一儿一女,儿女双全,还有我们夫妻两个,真要是解甲归田,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啊。对了我的儿子叫石松,那女儿叫什么呢?石贝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突然注意到在路边崖壁上有一丛野花,半白半红,很是好看,而且还有淡淡的幽香传来。
花?石花?不好。这花虽然不知是什么品种,但是很香,一股芸香。石芸?字显香?好,就用这个名字。石贝得意的笑着,石柯不明所以,“二哥,什么这么好笑?”
石贝说:“我知道我的女儿该叫什么了。”石柯也是做爹的人,自然明白,“恭喜恭喜。”石贝说:“真正要恭喜的大哥,已经登基称帝了,你我就是皇亲国戚了。”石柯笑了笑:“皇亲是好,可是也要看这个朝廷能坚持多久。要是像卫朝一样只有一百多年,不做皇亲也罢。”
“那就要看你我能如何去辅佐皇帝了。”
三月,大军凯旋,在中都城外,石珍亲自出迎,见到自己的两个弟弟,和战胜了关休、郭布的大军,石珍很是激动,当即犒赏了全军美人十斤酒,十斤肉,全部进爵一等。因为石柯劝土蛮归顺,晋封良侯。战胜敌军,兼并西南四郡的石贝,晋升为亲王。
全军欢呼:聪亲王千岁!陛下万岁!聪亲王千岁!陛下万岁!
大宴群臣之后,石贝微醉的回到家中,杨愫站在院落里,“你醉了?”
石贝笑着走过去,“陛下大宴群臣,我能不多饮几杯吗?”
杨愫说:“那你也和那些舞女相谈甚欢了?”石贝说:“你又怀疑我了。我连我们的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石芸,字显香,你看这名字好是不好。”杨愫一听,这名字还是不错的,就反问石贝:“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名字的?”石贝就将经过和杨愫说了一遍,杨愫颇为感动,拉起石贝的手,进来吧。夫妻两个携手进了卧房。丫鬟们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石贝一早就抱着女儿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更像愫儿。”说完又将女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摇篮里。而在石贝的身后,杨愫提着笔在纸上写下一首词:
菩萨蛮香草幽径路侧断山高,一株香薰出群蒿。采下寻风嗅,小蕊沉檀膏。
骤马过金桥,府上拆带削。天伦乐解甲,兴采拥襁褓。
杨愫写完后,说:“就用这首词来纪念我们这个女儿如何?”石贝扭头看了看,“也好。”
放下了笔,杨愫拦住石贝的脖颈,“如今也是堂堂的亲王了。你有没有打算过,我们的将来啊。”石贝说:“可是你也见到了,大哥已经是天子了,很多事我已经无能为了了。”
杨愫抚摸这石贝的后背,说:“听说你受伤了?还中毒了,严重吗?”石贝握住石贝的手,“如果真的很严重,我就已经回不来了。”杨愫急忙捂住石贝的嘴,“不许胡说。让我看看。”
说完就为石贝宽衣,当石贝的衣衫被脱下,那道深邃的疤痕显露时,杨愫顿时被眼前的这道伤疤惊呆了,这是箭伤,就像是被烧红的炭火烫过一样,还有韩翁为石贝医治时留下的刀疤,两道伤疤叠加在一起,还有缝合伤口时留下的痕迹,几乎是满目疮痍,杨愫捂住口鼻,忍不住抽泣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伤势,不是说无碍的吗?”
石贝笑道:“两军交锋,战场上什么的情况都会有。比我的伤势还严重的大有人在。”
第一百四十五章 屯田养兵精心水军
尽管石贝如此开解她,可杨愫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马上就成了泪人儿.石贝一时语塞,只好将爱妻搂在怀里,安抚杨愫。
石贝说:“我知道你不舍得,可是你也是知道的。再说已经这么多年了,经历了多少战阵,我不是也只有这次受伤吗?好了,不要哭了。”
杨愫泪眼朦胧的看着石贝,“这个我怎么不知道,只有天下一统才能让天下重新安定下来。可是我怎么知道,这战争如此的残酷,我要是知道会如此,我宁死也要阻止你出征。我求你了,下一次就是攻打江南,我求你就不要去了,挂帅也好,领兵也好,都不要去了,让别的将军去,你不去,好不好。”
石贝用袖子为杨愫擦拭脸上的泪水,“好,好,我都听你的,只要皇兄不要我去,我绝不主动请缨。”杨愫不悦的瞪着石贝。
这时石芸哭闹了起来,杨愫连忙撇下石贝,去看女儿。
石贝看着杨愫的身影,想着:那大概是不可能的吧,而且不仅是此时此刻身不由己,恐怕天下一统了,就更是不由己了。大哥,他已经变了。
而在后宫的石珍却在看高图送来的密报,石珍看过之后立刻将其放在烛火了烧了,高图在密报里说到他是如何将李义除掉的,是如何怂恿那个李难逼宫的,又是如何让薛观和薛小倩失势和被李难猜忌的。
但是在最后,高图还说现在江南到处都是军队,尤其是水军,治军的水师已经有大小战船四千艘,水军将士八万人,足可以阻挡彻军南下,而治军的步军也有足足的十万人,依旧不可小觑。
石珍在寝殿里往来徘徊,究竟要不要听信高图的话,信了就要忍住这一时,少说几年之内是不能动兵了。如果不信的话,现在兴兵就有可能一统天下,但是高图所说的是真的,现在动兵无异于自取败亡。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他的新宠——珠妃从帘幔后面走了出来。
这个珠妃生的是身形娇小墨发飞,身姿舞妙款步微,未语先酥风波转,嫩蕊泉眸衬青眉。珠妃见石珍在那里一个人愁眉苦脸的踱步,就轻飘飘的飘了过去,悠然下拜,“妾身参见陛下。陛下是在为什么事情而哭闹吗?”
石珍看了她一眼,说:“军国大事,你先退下。”珠妃说:“既然是军国大事,为何不与大臣们商量。”石珍沉默着一个人走了,珠妃连忙恭送石珍,石珍走后,珠妃转着眼珠,寻思着:军国大事,该不是又要打仗了吧,这不是才打完西南,莫非要打江南了?
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珠妃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珠妃心安理得的会自己的寝宫,对着铜镜胭脂水粉去了。
话说石珍称帝,又确立了三庭制度,但是对何时南下进攻治朝,石珍的心里充满了矛盾。最后不得不召集群臣来商议。其中就有中书省丞相丘狩,御史台御史中丞李增,殿帅府太尉石贝,还有户部尚书王宪,刑部尚书王郃,良侯石柯以及其他大臣十余人。
朝会的日子是大彻玄元元年,既大治朱雀元年的六月。
这天六月初十,是大彻开国以后的第一次上朝,石珍坐在龙椅上,问:“各位臣工,西南征讨大获全胜,我朝也顺利开国。但是天下尚未同意,我们又要如何尽进行下一步呢?”
丞相丘狩出列,“启奏陛下,如今我朝虽然开国,但是百废待兴,征讨李难需要动用水军,尽管我水军已经初具规模,可是战力不济,不足以平定江南。贸然开战后果难测。”
石珍说:“话虽如此,可是我军士气正盛,如果能乘胜一统天下不是更好?”
石贝也站了出来,“启禀皇兄,我军虽然连连得胜,但是将士征战多年,已经是师老兵疲。况且多年厮杀民生凋敝,新近归顺的西南各郡以及土蛮,仍需优待施以恩惠,没有一两年的休养是无法恢复的。更何况江南多年以来也是一样动荡,盗匪从未断绝,剿匪也是一件大事,其耗费可想而知,而我朝还没有足够的财力加以应付。所以眼下还不能动兵,应当整备备战,积蓄国力,使得百姓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石珍沉吟,“李增,你也是这个意见?”李增大声说:“陈也是这个建议,不主张出兵。”
石珍很是不满,但是也不能说出来。就恩准了他们的意见,暂不出兵,并且休养三年,广施仁政,并下旨加紧水军的打造和训练。百官齐声呼号:陛下圣明云云。
接着又问了王郃的刑律修订的如何。
圣旨已经发下来了,在定河浦的工匠们也加紧做工,将最后的几条大船完工,而在水军营寨里,几乎是日夜不休的进行训练,船只出出进进,时而编练队形,时而演练对抗,附近驻扎的步军也增加了一倍不止。就等待着国力恢复,或是出现战机的时候。
这一等就到了玄元三年的端午,定河浦的水军也已经练成,石贝,石柯,林荣奉旨检阅水军,郭玉娥实在是闲的发慌,也偷偷的跑出来。在良侯府,石柯正准备出发,石广拉着郭玉娥的手,一路直奔书房来见石柯。
“爹爹,姨娘来找你了。”
石柯正在看书,看是郭玉娥,放下书本,说:“原来是郭将军啊,别来无恙。”
郭玉娥嗔道:“无恙?我像是无恙吗?自从封了这个骑都尉的虚衔,就再也无事可做,最近林荣忙着训练新兵,我是更没事可做了。听说又要去定河浦,还是不带着我。什么意思啊。”
石柯笑着的打发石广去玩,然后对郭玉娥说:“你对林荣的情谊已经三年了,满朝文武是知道的。三年了,南边一直没有谁大的风波,但是我们的国力已经提高了许多,是时候准备南征了。所以林荣也忙碌起来。不过,你要是真的想,我可以去和皇兄说说,给你们赐婚。”
郭玉娥立刻跳了起来,“谁说要嫁给他了,真是的。鬼才愿意嫁给他。我不过是来求求你,这次你们去定河浦也带上我,我好歹也是个骑都尉,不是吗?”
石柯有些为难,“可我们是奉旨前去,私自携带他人总是不好。不过,皇兄也准许我们带一队卫士,你是骑都尉,就由你来带队,随我们一同去定河浦也是名正言顺。这个办法你看如何?”
郭玉娥笑嘻嘻的,“姐夫就是姐夫,还是你有办法。”石柯苦笑:“怎么了,不责怪我骗走你姐姐了?”郭玉娥大大咧咧的拍着石柯的肩膀,“我大人不计小人过,看在广儿的面上,原谅你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大摇大摆的走了,石柯看着郭玉娥离去的身影,眼神落寞。
林荣对郭玉娥也一同去定河浦检阅水军很惊异,但是郭玉娥却很不以为意,“我好歹也是骑都尉,而且人家聪亲王和良侯都没说什么,你这么多话。”
林荣也就不说什么,一行人在卫队的保护下出发了。
在定河浦的岸边,还没有进入水军的营寨,就可以见到岗哨林立,远处的船只的身影,以及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硕大的海鳅船更是让一只生活在西南的郭玉娥为之惊诧万分,“这是船,还是山啊。”
石柯笑着说:“这个当然是船了,山上不是有树木吗?”石贝和林荣也忍不住笑了。郭玉娥知道这是石柯在调笑自己,她也不生气,继续跟着他们进入大营。
能工巧匠修建的大渡口里停泊着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船只,水军的将士们还在出操,都是光着上身的壮汉。林荣站在了郭玉娥的前面,挡住了郭玉娥的视线。
进到大帐,户部尚书王宪和中书令华正正在整理文档,见到他们来了,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爷,见过侯爷。”
石贝看了看,问:“最近一切都还顺利吧。”
王宪说:“全部战船都已经如期完工,经过了三年的训练,已经是一支劲旅了。”
石贝说:“南方人善于水上作战,水军一向是他们所擅长的。但愿能摆上用场。”
王宪小声说:“王爷,在下有几句话要说,请借一步说话。”
于是石贝跟着王宪到了大帐内堂的屏风后面,王宪压低声音说:“王爷应该是知道的,无论我们如何的勤奋整训,都是比不上几十年在船上生活的南方人的。所以,除非我们能扬长补短,否则这些船无异于一堆木柴,坐在木柴上作战,太危险了。何况那些海鳅船更是巨大,在定河下游和南江水面上虽然可以开动,可是太大了,难以灵活避开锋芒。如果只是用外轮驱动,床弩也会显得威力不够,除非敌人也有致命弱点。趁着治军的大船没有靠近,我们的海鳅船就能给与致命的一击。”
石贝想了一想,“水战关键在火攻,而木船自身就是弱点。若说还有什么弱点,也就只有风帆了。”王宪说:“关键就在这里。”
说着就附耳过去,在石贝耳边嘀嘀咕咕。王宪说:“这个办法不知如何。”石贝说:“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别无他人。”王宪点头,“明白,明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 虑储君石珍身重病
郭玉娥看这两个人躲在后面不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就问林荣:“看石贝和王宪这两个老滑头如此神秘兮兮的,该不会是有什么阴谋,要打仗了吧。”
林荣说:“这是军情机密,还是不要打听了。”郭玉娥点头,“知道,知道。”
午后时分,又进行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演练。定河浦的水面并不宽裕,整个场面显得拥挤而且有些周转不开。但是将士们熟练的应对,就足以让石贝等人为之欣慰。
晚上在军中,水军提督李钊款待了石贝等人。在宴席上,李钊一边为石贝斟酒一边问:“陛下是否已经下旨了?”
石贝说:“局势虽然已经明朗了,但是战机还没出现。你是跟随皇兄多年的人,应该知道他的心思。”李钊说:“那是当年,不是如今啊。”石贝将这杯酒一饮而尽,但愿下一个对手不是你啊,大哥。
这边石贝暗自祝祷,那边郭玉娥发起了牢骚,“怎么又是鱼肉,想吃一口野菜也不能如愿吗?”林荣哄着说:“前些年还说野菜难以下咽,怎么现在有爱上这野味了?”郭玉娥说:“可是谁知道吃了三年,还真爱上这味道了,在中都找不见了,现在连军营也寻不着了。这大鱼大肉的也忒油腻了,这要多少干粮能解腻。来人啊,给我一碗糙米饭。”
李钊笑道:“郭将军真是说笑了,自从陛下起兵时开始,就施以仁政,鼓励农耕,据娘时分充足。军中等级分明,将领是要用这些鱼肉的,而这糙米在军营可是用来喂养种马的。将军若是喜欢,我就吩咐马上准备。至于说野菜,军营外的村子就有。”
郭玉娥一听,顿时没有了胃口,“这苦日子过惯了过好些的日子还真是不惯。什么世道。”林荣问:“那还让你去过苦日子,如何?”郭玉娥等瞪着他,偷偷踢了他一脚。
王宪说:“一国之军队吃用些什么,足可以看出一国之国力。三年了,倘若是没有丝毫提升,那就让人失望了。”
石柯笑道:“就是啊,你这个户部尚书是最为知道的,三年没有打仗了,省了多少,能收多少,收了多少,你最知道啊。听说去年为了核算赋税数目,户部的算盘都打断了。”
王宪哈哈一笑,“钱?省下来的,收上来的是多少,我这个户部尚书可说了不算。还是监管兵部的王爷才说了算。”筵席上的人纷纷嬉笑。
石贝说:“确实,国库已经满了,足够二十万军开销半年的。南征足够了。”此话一出,李钊点头,石柯微笑,林荣肃然,郭玉娥只顾着她的干粮。而其他将领满脸的兴奋。终于是要开战了。
在定郡训练水军快五年了,终于有了结果。而在中都的后宫,刘皇后还在为生病的石崭而忧心,石珍却批阅奏本之余在御花园里忧心忡忡的踱步。
之前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子石崭的病情很沉重,是痨病,而且病情已经很严重了。这就意味着石崭很可能活不过二十岁,即便活到了二十岁,也是体弱多病,朝中这么多的大臣,还有不少的骄兵悍将,他几乎不敢想,自己一旦撒手人寰了,石崭会面对什么局面。三年前,高图不就轻而易举的用一条离间计就将李义送进了皇陵,让李难登上了皇位。谁能知道这件事不会在石崭的身上发生。
想到这里,石珍也重重的咳嗽了起来,安本忠连忙搀住了石珍,大喊着宣太医。将在扶到了僻静处,太医把过脉后开了要,嘱咐了不要动气之类的话。
石珍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事是应该好好的考虑了。喝过了太医的药之后,遵照太医的嘱咐,独自在御书房过了一夜。
之后的十几天都是这么过的。珠妃不甘心,天天派人来请,石珍心烦统统都打发了。
为了慎重,石珍还是将丘狩宣到了宫里,石珍让身边的人都退下了,问丘狩:“太子生病,你知道的吧。”丘狩回答道:“臣知道。”石珍说:“朕的身体也不好,这是满朝皆知的。太子的事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了。”
丘狩说:“身为丞相,理应为陛下分忧,但是太子虽然在病中,但是太子一天健在,就不必另做打算。”
石珍看这个书呆子实在是气不起来。他说的和丘狩说的根本不是一件事。石珍就让他退下了。丘狩正正经经的高退了。石珍又陷入了烦闷之中。丘狩不行,李增呢,他脾气石珍是知道的。王郃?他确实是公正,也只会说没了长子,还有次子。也至于王宪了。可是王宪还在定郡公干没有回来。石珍一口热痰涌上来,石珍又病倒了。这一病就是整整一个月不能理事,朝政只好由丘狩和李增来接管。
这样一来,珠妃就更是见不到石珍了。在宫中生活,终日无所事事,本来石珍因为有顽疾,就很少与珠妃一起过夜。现在又病了,少说半年是不能来了。珠妃年少,刚刚年满二十四,哪里守得住如此的寂寞。
这天天气很闷热,珠妃躲在阴凉处避暑,宫女不停的摇着扇子,可是珠妃依然喊热,可是拍了几次人,去冰库要冰,可是管库的太监声称,没有新任的宗少府卿下令,他们不敢开库门。一打听才知道,新任的宗少府卿是良侯石柯。听到这个名字,珠妃气的牙根痒痒,“好啊,这兄弟几个都是来欺负我的。几块冰也不舍得。”
宫女随声附和:“就是啊,娘娘好歹也是陛下的宠妃,怎么能如此亏待了娘娘。”
“皇后倒是生了三个,如果我也有自己的儿子,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如此的放肆。”
宫女说:“可良侯是陛下弟弟啊。”
珠妃依然娇嗔,“可是君臣有别,他就是陛下的什么人,也不能亏待我啊。现在陛下也见不到,这日子可让人怎么过。”
宫女:“要不,奴婢们给娘娘安排些好玩的?”
珠妃不屑:“来来去去不就是杂耍之类的,有什么可玩的。出去转转吧。”
珠妃带着自己的全副仪仗浩浩荡荡的在后花园里散步,身后跟着随行的宫女太监几十人,在后花园里转了几圈反而更无聊了。正要发脾气,珠妃突然看到前面一个扫地的小太监,似乎长相不错,于是款步上前。小太监连忙行礼。
珠妃让他抬起头来,小太监一抬头珠妃一看,果然是个皮相不错的太监。珠妃一时忍不住,就上手摸了一把,脱口而出:“好嫩啊”。小太监吓得连忙躲闪,珠妃顿时有了兴趣,对身边的太监说:“本宫乏了,回去吧。把他也带上。”于是几个大太监将这个小太监架起来,一路跟着珠妃回去了。
当夜珠妃就和这个小太监共度一夜。第二天一早,就把小太监送走了,而珠妃又是眉开眼笑的对着铜镜精心装扮。
宫女亦步亦趋的跑进来,“娘娘,陛下今天早上朝了,下午还要过来呢。”
珠妃高兴极了,“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下午,石珍还真的来了。经过了这场大病,石珍的憔悴真的已经浸透到了骨子里。珠妃看着他现在这幅病容,心里有三分是心疼,三分是可惜,剩下的四分就是在为自己而可怜。
珠妃为石珍夹菜,“陛下久病,真的要好好的休养才好,怎么能去上朝呢?”
石珍说:“朝中事务繁忙,三年来国力有所恢复。事情也渐渐多了起来,即使有这满朝文武帮赵奔去处理,可是千头万绪,都要朕去亲自过问。也是没有办法的。”
珠妃继续喜笑颜开,“公宫里有人谣传,南征在即,妾身可是听说,江南的瓜果可是十分的可口。到时候可不要忘了也给妾身一点尝尝鲜。”
石珍脸上变颜变色,“南征,谁给你说的?”
珠妃连忙请罪,“妾身一时唐突,言语无状,请陛下恕罪。”
石珍说:“以后,这些话不要说出来。过去你年纪小,不懂;现在你也大了,议论朝政不是后宫应该做的。让人知道,是要问罪的。朕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后后宫的事就由皇后和宗少府做主,你的性子要磨练磨练了,不然将来吃了大亏你就知道了。”
一听这话,珠妃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跪下来谢恩了。
石珍说:“至于你想要南方的瓜果,届时朕会让人给你送来的。”
话说大彻经过了三年,国力已经复苏,水军已经练成,甚至于街头巷尾,宫闱内院也在议论南征一事。明眼有见识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天下一统的大势在哪一方。
而就在大彻日渐强盛,南征已经迫在眉睫,李难治下的江南又是如何?
朱雀三年,李难已经在自己侄子的皇位上坐了三年,李难对那些文官始终没有好脸色,对武将倍加信任,但是这些粗人对治理国家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李难就将所有的事务都交给了高图去处理。高图手里有了实权,一方面启用那些善于敛财,又会溜须拍马之辈做官,一方面有就经常给予那些武将实实在在的实惠,笼络了人心,向李难示好,以至于这三年,高图的“莫逆之交”就遍布朝野,宫内宫外了。
如此的祸害百姓,误国误民,致使本就没有恢复生气的江南更加是民不聊生,曾经是天下粮仓的南水郡一场旱灾就毁了四十万顷良田,二十几万无辜百姓沦为流民,灾民,四处逃荒,严重者更是易子相食,争吃死人肉的地步。
而在李难的皇宫,和高图的府邸里,鲍参翅肚,金杯银盏,钟鸣鼎食,歌儿舞女。
第一百四十七章 现暴动讨伐大治王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难还在想着图谋中原.李难召集了亲信的将领和高图前来觐见,准备扩军北伐。
李难说:“诸位都知道,已经过去了三年,之所以朕等了这三年,就是为了积攒粮草,平定匪患。如今已经粮草积攒的差不多了,匪患却还没有平定。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视大彻继续做大下去,所以朕决定哪怕我们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也要立刻北伐。”
各将领纷纷主动请战,李难十分满意。又看了看高图。过了三年富足生活,高图已经是富态了许多,高图说:“这件事臣以为应当立刻去办。以现今的局势来看,我们的土地没有大彻广大,我们的户口没有大彻多,我们的兵力没有大彻精锐,我们的财力没有大彻充沛,迁延等待的越久,对陛下越不利。所以臣以为,应当北伐。但是我们的兵力……”
李难说:“不要紧,紧急征募兵员就是了。就这样了。退朝。”众将领和高图告退了。高图心说:退朝?这也叫上朝吗?征兵,征吧,征兵越多你亡国就越快,我的功劳就越大。
于是李难的征兵诏书一发下来,各地官员为了邀买功劳,明明是征兵募兵,到了他们那里却已经变成了强征,谁要是不去当兵,轻则抓人充军,重则杀人放火。搅闹的各地郡县的百姓苦不堪言,咒骂官府和皇帝。于是逃难的人口就更多了,逃难躲避官府的人一多,本就饱受盘剥的百姓负担就更重了,最后只能抛弃农田,将最后的一点生产也荒弃了。
轰轰烈烈的闹了两个月,四处连抓带骗,“召集”了足足二十万人。高图在浒墅关看到的是满满一座军营的新兵,这些新兵一个个东倒西歪,与其说是穿着军服,不如说是搭在身上,三教九流,痞子无赖,灾民老弱。一群群拉帮结伙,一堆堆吆五喝六。窥一斑而见全貌,高图一看就知道,在给这些人一年时间也休想训练出来,一旦开战,这些人就是死路一条。不,上了战场他们就逃走了,就不会死路一条,但是他们的将军,乃至皇帝就未必如此了。
巡察了浒墅关之后,返回咸陵自己的府邸,管家送上了一封密信。高图打发他下去了,高图转身进入密室,关好了密室大门,点燃烛火,拆开密信一看,高图立刻将信和信封一起放在烛火上烧光了。“你吩咐,我照办。”
自从娄明,陈化,崔全被李难逐出朝堂,只能担任无关紧要的虚职以后,实际掌握朝廷事务的就是高图。另外李难对这些文案之事一窍不通,更不屑一顾,甚至是听高图的汇报也会迅速失去耐心而半个字也听不进去。身边亲信的也全部都是不识字的武将,无一例外是当年他们兄弟在草头山上的弟兄,因此只要是高图的提议,李难往往是不加过问边加盖了玉玺。之后几乎全部的钱都被各级官员分掉了,李从驾崩后财政拙荆见肘,到了现在更是只能想尽办法的去搜罗钱财了。
为此高图拟定了几条奏议,其中有一条是关于新的丈量土地的,被高图夹在一叠公文中间。准备明天呈报。
翌日,李难正在皇宫中练习弓箭,高图听太监说李难在练弓箭,不顾太监的阻拦,硬是要在此时向李难汇报。太监们对高图也是敬畏三分,见他如此坚决,也就不敢阻拦了。此时来汇报视察浒墅关的情况,正好是李难正高兴的时候,陡然被打断心中已经有了三分不满。
高图行礼之后,李难询问了浒墅关的事,高图说:“新兵的确有不服管教的情况,但是随着整训的开始,一定可以克服。以往不是也一样的吗?所以请陛下不要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至于说……”
才说了这几句话,李难已经很不满了,“好了,好了。训练新兵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朕心中有数,那些酸儒的话真是不会信的。你还有什么事立刻和朕说,朕还没尽兴呢。”
于是高图将那些公文拿了出来,李难一看就非常头疼,大喊:“掌印太监,去把玉玺拿来。全部都让他加盖玉玺。”
掌印太监取来了李难的玉玺,高图煞有介事的一件件向李难说明,但是李难心里想的却还是他的弓箭,看也不看就让高图加盖,高图就此将那份重新在全国丈量土地的奏议也加盖了玉玺。然后不紧不慢的告退了,高图刚走,李难立刻拉弓射箭,正中靶心,周遭的太监叫好声响成一片。
既然加盖了玉玺,也就可以通行大治王朝的每一个角落。于是新的丈量土地的法令推行全国。新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将隐藏起来的土地全部统计起来,进行征税,同时将已经上税的田地推行新的税法,将土地的拥有者和耕作者区分开来按照三比五的比例征收赋税,如果土地的耕作者同时也是土地的拥有者,则按照土地的拥有者征税。抗拒新法,或是逃税弃地逃荒,一律按照死罪论处。按照这个新法,则完全将所有的佃农逼到了生存的边缘,不但要肩负比抵住更重的赋税,同时还要向地主缴纳地租。这还不算,连逃脱和抗拒的余地也一律剥夺,彻底将底层民众绑在了死刑台上。各地的官员也见缝插针,从中渔利,新法要丈量的一丈,他却按照一丈二来计算,连带地主一同盘剥,或是伙同地主加倍盘剥佃农。
同时这些年也有大量的官员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而贿赂高图。不仅有主动送上门的,也有高图公然索贿的。这次新田税法,高图在呈报李难之前,就已经向自己的那些亲信和“门生”透过消息了,所以为了答谢高图,送来大量的礼物也就是情理之中的。
这天高图从宫里回来,座驾马车刚进街巷,就看见自己的府门前的带着礼物的人足足有上百人。说是来送礼的,其实只是送来礼单的,为了掩人耳目,不至于被你等人怀疑,礼物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天内以各种名目隐秘的送进门。
高图下车和前来送礼的人寒暄几句,吩咐手下礼单,然后招待了些酒菜就打发来人去馆驿了。晚上简单的处理些文案后高图打开那些礼单,一份份全是些金银珠宝,翡翠珍珠,绫罗绸缎,白玉青瓷之类的,足足有八十多份,粗略一算就有百万之资。
高图自言自语,“比起去年清明和重阳,份数和价值都少了啊。也罢,反正也不必算计这些小钱了,何况年尾时也还有他们的孝敬。为了继续做官,真是什么也做得出来,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高图趁着夜色,打开了密室,将这些礼单放在了密室的供桌上,而在他的身边,全都是柜子,和打开的箱子,柜子上落满了金砖银条,玉器瓷器,箱子里也全部都是银锭、珍珠、玛瑙、宝钞,足足有二十个柜子,三十多口箱子,供桌上还有厚厚的两大摞契约,分别是房契和地契,两摞都有五六寸厚。
算下来这间密室里的全部的财产部下巨万之数。
大治朱雀三年,八月末,就在大彻的水军最后的训练业已完成,南征已经进入最后的准备时,高图一手炮制的新法在实施了一个多月后,最终成为了压垮南方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大规模的在江南的几个郡兴起。南水郡,沧海郡,江川郡,南海郡四个郡是最为严重的,之余打击官府,抢劫官仓更是有人打起了诛杀暴君之类的旗号,公然反抗朝廷。
在出现了不到半个月,已经将这些郡的半数土地掌控于掌中,从乱者转眼见多达三十万,其中有一半是被剥夺了土地的流民,被迫上山落草,多年流窜的流寇,和对朝廷仇恨至极的平头百姓,人心失尽的大治王朝的风雨飘摇到了最后关头。
消息传到了李难的耳朵里,将军们为了出战的事吵的不可开交,但是李难还是决定了段冲,魏Lang,张靖,姚直,以及追随自己的一些将官随自己出战,薛观和穆英继续把守边关。因为新兵还不具备上战场的能力,还是决定动用老兵,说是老兵,其实全部只剩下不到五六万人,加上有些经验的士兵,不过八九万。其余都是老弱不堪大用的。
高图在一旁听着他们的用兵方略,“如果这一战这些有经验的老兵也损失惨重,那么陛下南下就更顺利了,说不定还能一阵击溃。我可要立下这一功劳。”
“陛下。”高图说:“此事非同小可,必要时不可手下留情。臣得知彻军水军已经训练完成,南征已经是迟早的事,为了避免内外受敌,一定要极快的将内乱平定啊。”
李难看了高图一眼,“朕知道了,朕决定御驾亲征。朕不在咸陵时,你可临机专断。”
高图连忙跪下,“臣谨遵陛下圣命。”
第二天李难就匆匆忙忙率军出征了。
为了解除对南郡的威胁,李难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南水郡。担心李难会知道在南水郡所做的事,高图连夜送了书信到南水郡首府临州,统治南水郡太守,务必遮掩瞒混过去。这样一来,整个南水郡就“热闹”起来了,太守忙着销毁账目,除掉或是收买不安分的证人,还要筹措大军的饷银,不得不忍痛舍弃自己贪墨的私财,外面则是兵荒马乱,流民流寇成千上万太守无奈直接给他们扣上了贼军的帽子,期待着李难将其全部剿杀。
事先得到了李难的行军路线,太守就可以将李难经过的地区全部粉饰一新,饱受盘剥的百姓,惨遭荒弃的土地都被他们伪装成了欣欣向荣的田垄,还让士兵乔装农夫去假装耕种。虽然为此花费了不少钱,但是高图垫付了七成的费用,还是为了保住性命,太守及其南水郡的其他官员也只有骗下去了。
李难出征可能经过的地方,高图也是一样的如法炮制,如此一来本就陷入的江南变得更加混乱和“热闹”了。
就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展开时,终于有人打起了了一面旗帜——诛杀暴君,讨伐治王。这个人就是在江南流窜多年的匪首,刘三半。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起御驾征讨起义军
刘三半的大军举着这面大旗,浩浩荡荡的从江川郡杀向南郡.路上途径沧海郡,刘三半击溃了一支起义军,将剩下的人马收编到自己的麾下,当他的军队开出沧海郡时已经有五万人的阵容。
在稳定了南水郡,又被事先已经有了准备的官员蒙蔽之后,李难以为南水郡已经平定了,于是匆匆忙忙率军西进,准备与刘三半决战。
得知李难御驾亲征,已经“平定”了南水郡,现在他就调转矛头来讨伐自己了。老练却不擅指挥大量兵力的刘三半下令停止前进,准备等待时机。
李难派出的斥候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如是报告了李难,李难喜出望外,高高兴的大喊:“好啊,我当他刘三半是一个多了得的角色,原来也只能感些打家劫舍,四处流窜的本事。一旦让他自己领兵作战,兵力超过了三千人,他就成了庸夫蠢货。”
李难知道自己的兵力也不多,如果能除掉这个打出旗号的刘三半,不仅对平乱有极大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这五万兵力的歼灭,意味着平乱胜利已经不远了。李难虽然不识字,也丝毫不把文墨当作一回事,大帐也完全凭借气血之勇,但是他对战局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于是李难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加速行军,打刘三半一个措手不及。
十月,在沧海郡的一条小河边上,坐等治军赶来的起义军终于见到了军容严整,士气如虹的治军。两军隔河相对。因为到处流窜,躲避追捕,刘三半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官军了,如此的阵势他自己的心里都没有了底气。但是敌人已经到了眼前,就一定要打一仗才行。
刘三半下令前锋进攻,李难也下令先锋营冲锋,两军就在这条细细的小河两边发起了进攻,在河边展开了厮杀。起义军对官府和朝廷已经恨之入骨,在战场上什么样的打法都有,其中有不少都是拿不上台面的手段,至于他们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耙子木棍,铁锅锹镐,他们为了打仗几乎都是狂叫着不顾一切的进攻,将满腔的怒火和仇恨,全都发泄在他们手中不入流的武器中;尽管如此,官军的训练和装备都是十分精良了,其中十之八九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场杀人更是得心应手。
虽然被这些不要命的农民百姓“武装”起来的“兵”吓了一跳,但是常年经历战阵的老兵还是迅速转过神来,稳住了阵线,逐步的反击了。
交锋仅短短两刻,就因为不善作战,官军一反击就立刻溃散了阵形被官军分割包围,结果大量伤亡,被官军一个反击就全部推了过去,追击溃败的起义军,越过小河向起义军本阵发起进攻。见已经得胜,李难立刻下令全军进攻,数万人分成三路围了过去。
做土匪容易,领兵太难。心里琢磨这句话的刘三半边指挥抵抗,边节节败退,最后见实在抵挡不住了,刘三半带着参与的起义军退到了沧海郡首府环江城南,暂避锋芒。
这一战下来,李难的大军伤亡不下三千人,但是在战场上留下的尸体却有上万具。刘三半所部除了伤亡之外,还有上千人都是懦夫,跟着狠角色或是一群人吃香喝辣各个争先,大难临头时就全部不见了踪影,更可笑的是这些人全都是刘三半事先“加封”的将军、都督现在他们都逃的没了影子,刘三半所部的损失之大,可想而知。
首战获胜的李难很是兴奋,一边派人去环江告知当地官府准备劳军,一边准备再战,彻底平定刘三半,和他的残部。但是当各地战报送呈他御览时李难为之大怒。这些都是各地官员和将领在野战中被起义军打败,最后只能退守城池,又被起义军围困。最重要的是,这不是一处两处的情况,而是全部,各郡各县都是如此的情况。
李难正在中军大帐里,拿着那一叠来自各郡的战报,爬在那张地图上,四处寻觅,这里,那里,一处又一处。看到最后,李难怒不可遏的将所有的战报狠狠的摔在地上,大吼道:“这些贼子,朕一定要把他们五马分尸!就先拿这个李三半下刀。传朕旨意,两天后……不!就在今晚,大军拔营。给朕派出全部的斥候,务必要把这个刘三半斩尽杀绝!还有那些昏官,和无能的武将居然连作战都不会,野战失利损兵折将,简直是荒唐,荒唐!要他们有何用。去,传旨,命令他们务必坚守,如果再把城池也丢了,朕要他们全家全族的脑袋!”
这边李难见到各地的战报而龙颜大怒,那边同样的战报也在高图的手里,高图咂舌,兴中盘算:居然会闹到了如此地步。从乱者不下二十万,几步遍布大治各地,治军虽然野战失利,但是城池还在手里。看来这场大乱虽然来的轰轰烈烈,但是去的也一定很快。真是不顺,本以为这大治是必亡无疑,却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罢,你坚持的久些,我得到的钱和权也就越大。
话说江南暴乱,来势汹汹,官军纷纷野战失利,受到不算小的损失,但是好在城池还在朝廷的手中,可这对于李难来说依然是不可接受的。他严令各地守将和官员,一定要坚守。为了迅速平定,李难不仅要让各地坚守,同时也要将率先打出诛杀暴君旗号,也是唯一打出这个旗号的刘三半,决定连夜发动突袭,将刘三半及其起义军全部消灭。
初次交锋就伤亡了这么多人,逃跑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刘三半已经预见到自己坚持不住了,谁又能预料到朝廷还有这么强的军力呢?当夜刘三半决定趁着夜色连夜逃走,在此地多留一刻都是死路一条的。刘三半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自己的能逃到江北岸去,投奔了大彻,不说是混个一官半职,至少也会有些赏赐。
当夜子时,十月的天气已经很阴冷了,刘三半为了能轻易的他走,甚至连衣物也少穿几件,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乱七八糟的营地。
夜色苍茫人要逃,兵连祸结贼王老。谁知领兵不能胜,连夜出奔小命保。
这个刘三半刚刚摸出营地,正准备加快脚步,突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上,吓得刘三半哽咽着叫了一声,他回头一看,是自己的人,几个包着头巾穿着布衣的小伙子,拿着木棍,“将军这是做什么呢?”
刘三半:“解、解手。”
“哦。”小伙子说:“我也解手。”说完这几个人全都往前挪了两步解开裤子解手,再看已经湿了一大片。刘三半只好灰溜溜的又回去了,心想怎么会这样,我叫人的时候半天也见不到,这个时候居然能蹦出好几个来。
担心被人撞破,刘三半只好等没有人的时候再跑。这一等就等到李难杀过来了。
这李难放出了斥候,调集了大军,连夜将刘三半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一声令下发起了全面的围攻。
本来就没有半点防备,被治军杀得措手不及,有的人还在睡梦中,就已经做了刀下之鬼,放火的,拿人的,搜罗辎重的,冲锋厮杀的。再看刘三半的起义军,倒的,跑得,伤的,死的,投降的,比比皆是。不等天亮,剩余的起义军就已经全数缴械,李难下令,将素有的俘虏押解到双江口看押。
随后继续追剿各地的起义军。因为各地的官员或是在遮掩各自的罪行,隐瞒天灾人祸,或是忙于把守城池,局势虽然混乱,但是在各地官员的严防死守,和李难的铁蹄征讨,围追堵截下,各路起义军死伤惨重。到了十一月,江南大雪,残存的起义军缺粮,上山落草的被围困而冻死饿死无数,各地转战的也度日如年,最后不得不投降,全部都被李难关押在双江口。
至于那些官员的为掩盖罪过的善后工作也在李难班师之后继续进行,因为高图给他们的密信中说的很清楚,有谁会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事,为了以防万一,所有可以用作证据的事物和人,当销毁的、除掉的一律不得手软。而为了保全自己,这些已经被高图拉下水的官员也是互相照应,彼此掩护,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了一个,就能保住全部,也就能保住自己。
双江口,是定河转道南流,与南江合为一股,流入大海的交汇处。双江口南岸边上修建的大营,关押起义军人员,李难亲自圈定这些人的罪行,所有领导、参与、谋划起义的人,一共一千七百三十五人,全部钦定谋逆大罪,传旨立冬行刑。至于其他伙同参与的也被判处其他酷刑。
立冬这天,这一千多个被判处死罪的人跪在岸边的行刑台上,刽子手严阵以待,齐整整的列成三队。被押解上来一批三百人的死囚,就要换一批刽子手,监斩官一声令下,三百颗人头应声落地,鲜血将行刑台染得血红,在昏黑的冬月云天之下,在荒草丛生的岸边,在滔滔青墨色的江水前,那是扎穿人双眼的猩红色。没有人为之欢呼,也没有为之悲戚,有的只是空荡荡四下无人的荒凉,和冷漠。唯有同病相怜的其他死囚才会发出唏嘘,悲鸣,和哀号之声。
屠杀一直进行到了傍晚,零零散散的雪飘了起来,但是鲜血已经将双江口的江面也染红了。当最后一批死囚被带上行刑台时,连他们也冷漠的好像不是去赴死,而是一群温顺的待宰羊羔。
第一百四十九章 立太子治朝固国基
顺利将所有反贼诛杀的消息传递上来之后,李难却并没有放心,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军队已经今非昔比了,虽然还有张靖,姚直,段冲,魏浪和薛观等几员老将,但是真正能作战的不过那几万人了,而且如此大规模的动乱,国库还能剩下多少,如果此时彻军南下,自己能否抵抗到底,已经是没有底的一件事了。
在大殿滴雨檐下,李难披着软甲,高图站在他身后,李难问:“依你看,我大治还有一统天下的机会吗?”
高图说:“如果袁玄还在,我们就有五成。可是如今朝中不论文武,都不是可造之才,恐怕只能暂时偏安了。”李难又问:“那如果彻军此时南征,我们能抵挡吗?”
高图回答:“论步兵骑兵,我们已经不是彻军的对手了,但是论水军我们可以凭借南江天堑,阻挡彻军南下。唯一的软肋就是横郡,薛观将军的驻地。那里北临并阳,有利于彻军南征,而且西南的驻军顺江东下,肆关就是他们攻取的第一关防。只要这两处小心应对,就可以万无一失。此外,陛下也要小心。陛下刚刚提到的那些将领都不是陛下的心腹,如果他们有了异心,可是关乎生死的。而且那些文官也会借机煽动舆论,向陛下施压,陛下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难不屑的说:“知道了,你告退吧。”
“臣告退。”高图恭恭敬敬的的告退了。
“等等。”李难突然又叫住了高图,说:“朕打算立太子,稳定时局。”
高图故作惊讶,“是皇子李照吧,这也不失为一个稳定人心的好办法。臣绝无异议。”
李难点头,“那就由你来拟定诏书,册立太子。”
虽然李难将自己年仅三岁的儿子李照立为太子,意图稳定人心,但是实际上江南已经没有人心可言了。
之前跟随李难征讨平叛的几位将领,张靖和段冲两个人一道出城遛马。看到了城外一望无际的荒野上处处都是曾经耕种的过的痕迹。
“想当年,我们刚刚得到这片土地的时候,这里百姓生活虽然苦,但还是一片沃土。”张靖说:“可是几年过去了,反而不如从前了。世道真的变了。”
段冲说:“想不到的还不止这些,我是越来越不想做这个将军了。在双江口一夜之间杀了上千人,虽然比不上当年在中都坑杀十七万人那样惨烈,但是一个个将头斩下来,更是触目惊心。老主公已经不在了,那时我就已经想过,我们大治将会如何。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娄丞相,还有崔全、陈化两位大人不在,这朝廷还能有多久呢?”
张靖突然回头,“现在陛下最信任的就是高图和我们武将,如果我们还不能做些什么,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我们已经残破的半壁河山也保不住了。”
段冲:“你的意思是……”
张靖斩钉截铁:“冒死进谏。高图明明是石珍和石贝派来的,他中了苦肉计不说,还要将我们也算进去。高图在各地做了些什么,我们不是不知道。”段冲四下看了看:“不行啊,你想过没有,我们手里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是搞不倒高图的。而且他能言善辩,一不小心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还是从长计议吧。”
张靖思前想后,还是咬着牙说:“难道真的无力回天了吗?”
段冲说:“除非能让陛下知道,高图和他的党羽都做了些什么祸国殃民的事。”
“比如……贪墨。”张靖顿时明白应该做些什么了。于是这两人决定搜罗高图贪污结党的罪证,姚直,魏浪,甚至于娄明也陆续参加进来。
大彻玄元四年,大治朱雀四年二月,江南大旱,百姓的生活更是水深火热,不仅田地荒芜无人耕种,还要应付各种赋税和摊派。宫里也是一样的人心惶惶。
被监禁在宫里的薛小倩终日忧心如焚,她已经得知薛观并没有被牵连,也就放心了。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这监禁居然持续了整整三年,三年的软禁,彻底将当年那个英气飒爽的薛小倩变成了一个哀怨的怨妇。而且就在囹圄中,她还得知平融夫人也是一样被软禁在内宫。
虽然被软禁,但是衣食用度还是没有断过的,而且还能从宫女侍卫的口中打听些消息。这一年就从来没有过还消息,波及几个郡的动乱被迅速的平定了,上千人在双江口被斩杀,这些薛小倩听在耳中,心却在痛。
今年开春以来的大旱的消息更是让薛小倩担心,石贝会利用这个机会兴兵南下的。思来想去,求谁都是没有用处的,唯有求石贝或许有机会。于是薛小倩想写一封信给石贝,恳求他暂时不要进行南征的计划,还要求他南征获胜之后,要善待李氏、薛氏宗族。
送信这一点也不难办,在这宫中不少人都对李难心怀怨恨,找人送信就不是难事,何况当初她也送了不少密信到石贝的手里,这当中听命于自己的眼线还是在的。但是自己这里没有笔墨,这却难办了。薛小倩思来想去,薛小倩实在是没有办法,这天在空空如也的梳妆台前,看到红粉奁旁针线筐里有一把已经锈蚀了的剪子,薛小倩有了主意。
每天都有小宫女给她送饭,三年来风雨无阻。这天也是她来给薛小倩送饭,小宫女端着饭站在薛小倩面前,薛小倩坐在那里,问她:“三年了,你说,我对你怎么样。”
“自然是最好的。”
薛小倩又问:“那你说现今这个皇帝,是好皇帝吗?”
小宫女摇头,“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乡也……”说着眼睛里的泪水就要涌出来。
薛小倩拉起这小宫女的手,轻轻抚着,“那我要你去帮我一个忙,你能做到吗?”
小宫女用力的点头,口口声声的说自己什么都能做到。薛小倩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料,用那把生锈的剪子,刺伤了自己的手指,在那块布上用自己的血写下这封信,心中说:念及当日相望之情谊,纵然无夫妻之缘分,仍可做知己故交,今日小倩不惜血书承上,望聪王念苍生之疾苦,南征得胜后不可伤及我朝宗室,若聪王闻小女子只言片语,全我一片赤心,小倩愿结草衔环,今生今世绝不背离,生为聪王府之人,死为聪王府之鬼。
小宫女看的目瞪口呆,惊骇不已,薛小倩将其递到小宫女的手里,小宫女看了又看,“这个……我一定会去的。”
薛小倩说:“你只要将其送到江边渡口去,那里有一个摆渡的老人,他问你要摆渡钱,他要三文钱,你就问五文钱可以吗?再将其交给他就可以了。”
小宫女为难的点头了,薛小倩将自己手上的一只手镯和五两银子塞给了她,“这银子是给他的,这镯子是你的。事成之后,我不会忘记你的。”
小宫女见自己推辞不掉,只好答应下来,隔天借口出宫去了江边,果然有一个摆渡的老渔翁。依照薛小倩交代的话去问这个老渔翁,老渔翁看着她不可置信的瞧了又瞧,“我会送到江北的,你回去吧。”说完就不再理会小宫女,撑船离开了。
小宫女回去和薛小倩说过之后,薛小倩十分感激的拉着她的手,“日后能保的平安,定有厚报。”小宫女摇摇头,“我也不是为了什么报答才帮你的,你被陛下囚禁,你一定是好人,是好人就要帮你。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薛小倩抚摸着她的鬓角,“苦孩子。”
三月,上巳节刚过,水军已经十分熟练,积攒的粮草,征调的将士,都已经做好了南征的准备,但是高图的消息却从此断绝了。石珍为此很是苦恼,看来高图已经有了私心,他还能不能继续完成他的使命,令人怀疑,但是石贝坚信,高图是明白人,他知道大彻一统天下已经是大势所趋,他不会拿功名利禄做赌注的。
而就在这时一件从江南来的私信送到了石贝的府上,石贝看着薛小倩的这封血书,心想: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不能对你们下手,而且也不能苛待了江南的百姓。这个女人真的会为了这点事情而写血书?恐怕是另有深意,以往的倒也不要紧,可是这次的血书的事不可能瞒住别人,一旦让杨愫知道了一定是要和我好好说道的,这样一来我的南征主帅怕是保不住了。可是没有我做主帅,就灭不掉你的半壁江山?当年那个心如磐石的女中英豪,竟然也有如此天真的一天。
石贝并没有隐瞒,而是将这封血书堂而皇之的放在了书房的书桌上,自己去后院散步了。
杨愫外出与诗文朋友相聚,在一起说论诗词文章,回到家里看过了石松和石芸,转身去了书房,天色已经昏暗,侍女点起了烛火,杨愫立刻就看见了那封血书。杨愫猜到,这只能是当初那个有“婚约”的薛小倩,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但是转念一想,他还不忌讳的把放在这里,既是表明自己心中无愧,也是在犹豫这信中所提及的事情。
“王爷现在何处?”
“回娘娘话,王爷在后院空地,说是散步散心,已经有一个时辰了。”
第一百五十章 芊指断四路平大治
杨愫打发侍女出去了,自己径直奔后院去了,一想就知道,后院一直以来就是空着的,想着添置些什么,做一个花园,但是夫妻两个一个忙于军务,一个时常入宫陪伴刘皇后,或是被那路诗文大家请去了,所以这件事竟然始终搁置着没有办。
在后院里,石贝正蹲在昏黑的空地上,用根树枝在地上勾画这什么。杨愫想,这一定又是什么行军布阵的图画,正要走,石贝突然起身,说道:“愫儿,你不过来看一看吗?”
杨愫问:“这些军情机密可以让我知道吗?”
石贝笑道:“当然不是那些,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杨愫走过去一看,在地上勾画的竟然是这个后院的图画,虽然线条粗犷。勾画的图画上还有树木房屋,杨愫问:“真是不忍睹,你画的是什么树啊?”
石贝说:“是梅树,到了寒冬漫天飞雪,而树上却是高洁傲骨的梅花,而到了春天又是落英缤纷的美景。还有,这后面的厅堂,更可以做你的琴房,写诗练字,抚琴弹筝。还可以摆设一些假山怪石,你以为如何?”
杨愫看着石贝的脸,“你在这里整整一个时辰,就是为了这个?”
石贝咧开嘴笑,“是啊,天下归为一统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虽然我这个太尉绝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儿女情长,这一统天下的最后一战至关重要,但是我也不是不想在将来太平盛世里,夫妻二人琴瑟和鸣。”
杨愫身躯微微一颤,说:“我看你是心虚。薛小倩的那封血书我可是看到了。别以为这一点贿赂就可以让我原谅你,你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我是绝不会允许你纳妾的。”杨愫看了看那幅难以入眼的画,还是扬长而去。可是脸上却出现了美丽的笑容。
石贝微微一笑,将树枝丢在地上,“后院无恙,直取前敌。”
而突然响起的钟声将石贝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宫里出什么事了?”
石贝连忙进宫,丘狩,李增,沈单,林荣,石柯都已经赶到了,石贝焦急的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钟声不是有贵人薨逝时才会响起吗?”
丘狩焦急的搓着手,“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宫门还没有打开,恐怕……”
急昏了头的李增捶打着宫门,“还不快开门,我是御史中丞李增,还不开门?”
门里的守卫也焦急的说:“大人,我正在开门,您也知道这大门有多重。”终于厚重的宫门打开了,这些大彻王朝的核心重臣们顾不得其他,几乎是一路狂奔的直奔后宫而且。就在通过了议政殿后,和卫尉将军李钊相遇,李钊说:“诸位先不要焦急,是太子,不是陛下。”
李增大怒,“这还不是一样的吗?还不带路去东宫。”
李钊只好为他们带路,当他们气喘吁吁的赶到东宫时,见到的是这样一番情景,刘皇后趴在桌上哭的死去活来,床上石崭的尸体上盖着白单,太医,宫女,侍卫,太监全都跪在两边,都是无所适从的样子,而石珍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
这几个人连忙上前行君臣大礼,石珍干巴巴的说了一声免礼。几个人起来之后,石珍说:“朕,没有了长子,大彻没有了太子。现在该怎么办。是马上在立一个,还是先搁置了。”
李增说:“陛下,太子储君是国之希望。为了稳定人心,还是应该立太子的。”其他几人也没有异议,石珍就宣布,“好吧,那就立次子石躔为太子,暂时不入住东宫。”
话刚说完,石珍鼻子一酸,突然放声大哭,“我的长子,我的儿啊。”
“陛下以龙体为重,请节哀。”
石珍狂怒道:“朕不要节哀!朕要让李家付出代价!自从当年澄郡一战,崭儿的身体就时好时坏,如今更是罹患痨病。朕要将李难碎尸万段!开战,开战!”
刘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石珍,这还是她当年的那个夫君吗?
石珍说:“如今时机已经成熟,朕再也等不下去了,立刻安排会议,商议南征方略。”
石贝等重臣互相看了一眼,纷纷领旨。
话说南下的时机已到,彻军开始积极备战,但是行军战略却还没有最终确定,为此石珍在这个月的初五,在议政殿的后殿召集亲近的重臣商议南征战略的事宜。
在精心绘制的地图前,石珍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认真的盯着地图,问:“国库还有多少?”
王宪说:“回禀陛下,国库还有两年的存粮,钱财布帛也可供二十万大军支用七个月。南征的钱粮军饷是充足的。”
石珍点点头,“那就好。朕就下旨,即可准备兴兵南征,一统天下,结束战乱。”
石贝说:“皇兄,此时南征虽然时机已经成熟,进军方略臣已经拟订了一份。”说着石贝在地图上一边比划,一边解说,“我们可以兵分三路,西路军出西玚郡,进攻肆关,攻克后继续向东进军,目标是沧海郡,主要目的是顺流东下,横扫东南。中路军出柏县,进攻并水南岸,渡过南江,进攻横郡,然后继续向南进军,直至南水郡、镇南关,主要目的是消灭薛观,直达南海。东路军出定郡,水陆并进,进攻江郡,夺取双江口和小河关,最后攻打咸陵,消灭治军主力。”
各位重臣或是微微点头,或是沉吟不语。唯独王宪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军费就要比我估计的数额高出许多,以目前的税赋和国库的积存,怕是只能维持五个月的战事。而且江南水旱天灾,有几十万灾民和流民需要安置,需要救济。届时国库的支出将难以预计。”
石珍抬头看看他,“你是说为了省几个钱,这天下就可以不统一了?”
王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请罪,“臣一时无状,请陛下降罪。”
石珍没有责罚他,只是冷冷的说:“无碍,平身吧。”
谢恩之后王宪缄默的站在众人中间,石珍整个人都贴在了地图上,认真的斟酌之后,说:“既然如此,朕就同意了三路南征的策略。但是朕以为应当增加一路兵马,沈单。”
沈单应声而出,石珍说:“你马上去玉阳。接管东郡的兵马,攻克玉阳关之后向海州郡进军,策应东路军进攻江郡,随后收集船只,准备渡海,进攻浒墅关,策应围攻咸陵的东路军。”沈单非常干脆的领受了君命。
但是其他人却很是惊慌,丘狩:“陛下,这样一来,军费的支出将会再增加,如果追加赋税恐怕国库和百姓会撑不住的;而不追加赋税,那么将士们又会因为拖欠粮饷而心生怨恨。请陛下三思。”
石珍疲惫的望着丘狩,说:“朕……知道。但是如果能迅速结束乱世,再难朕也能忍受。如果财力支撑不住,就从官员俸禄和宫里的花销中扣除。三弟,从今日起,后宫的全部开销削减三成,还有所有官员的俸禄,也要削减两成。节省下来的全部挪作军用。”
石柯点头,“臣弟明白了。”
军令下达,圣旨颁布,十几万彻军开始在中原、西南集结,军饷,粮草,器械大量被调用和派发,各地府衙军营的行文更是如同雪片,军中诸多将领都在期盼这场大战。如今天下只剩下三家了,除了大彻,还有盘踞江南人心离乱的大治,再有就是愿赌服输,接受了石珍册封的朔王梁皓。这次南证之后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再在战场上建立功勋,因此此次南征的军令一下来,军中士气高昂。
就连寻常的兵士也想着能建功立业,以功名换取免税免租的机会。而且王宪献计,为了缓解国库的不足,允许民间人士募捐、投注,而且数目越大,得到的利息就越大。石珍同意后,户部联合各地州县府衙,募集了百万军资。这样一来,十几万南征大军的粮饷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最后,因为雷长老将军病中,不能出征,西路军就由留守西南的包铜挂帅,花艺、龙大奎为将军,率军四万,战船八百;中路军由尚付挂帅,潘企、王禅为将军,率军七万;东路军石贝挂帅,赵前、赵利和李钊为将军,率步军五万,水军两万,战船一千两百;沈单的策应部队,项福一同出征,有三万人。合计二十一万大军,加上后续跟进接防的十五万大军,一共动用兵力将近四十万。而林荣镇守中都。
不论对于彻军而言,还是对石珍兄弟三人自从起兵到现在,都是从未有过的。无论文官武将,都对此次大战兴奋异常。
大彻玄元四年,大治朱雀四年,五月十五,各路大军业已调集完毕,开战的日子也被定在了这一年的五月二十五日。
殿帅府的大堂里,石贝看着各路兵马的明细。心里却在不断的思索,朝廷是建立了,天下也要统一了。突然间无所事事的感触也强烈了,但是石贝心里清楚无所事事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天下一统,就意味着江南的百万军民都要等着吃喝,水旱两灾要平息,大量的流民要安置,少说三年之内是不能征税的,五年之内是恢复不起来的,真要是说让整个江南从百废待兴,到百业兴旺没有七八年的时间是做不到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寒梅廊植树谱新曲
而且这之后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占据了北方千里边关的朔王。梁皓老了,但是还有纪参,传闻纪参重病,从渠郡党阳传来的谍报看,传闻是真的。只要这两个人不在了,对付梁元就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谁说我不是一样在被人算计呢?朝中的文武之别,还有党系之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将来就是党争的根源。这可都是难以求解的。
处理好了公务,石贝进宫求见,因为石崭的死,宫里的气氛很是凝重,在御花园里,石珍的脸色依旧很是憔悴,石贝开解道:“皇兄,生死有命,如此伤神于国不利啊。”
石珍苦笑道:“你以为这就是朕所苦恼的事吗?你也太看低朕了,朕还有一件心事,压的朕透不过气啊。”
石贝小声问:“是因为后宫吗?”
石珍点头,“朕听闻了些很不好听的话,朕也知道,因为朕宠幸珠妃,而冷落了皇后。你也以为朕是那种薄情寡性的人吗?”石贝摇头,“臣弟知道,皇兄不是那种人。”
“哈哈!哈哈!”石珍大笑,说:“朕如今有石躔,石遄,石玥三个子女,但是只有一个可以继承皇位。朕每日都在这繁忙的政务中无从解脱,但是朕知道,于公于私,这皇位都不能有半点的模糊不清。所以,朕现在是太后悔了,这个珠妃心中的野心已经显露出来了,朕担心,有朝一日她会有什么不利我大彻朝廷的举动啊。”
石贝问:“皇兄是想要废了她?”
石珍摇头,“没有凭证,而且她还抚养着遄儿,骤然废了她震动太大。而且现在南征在即,朕不想有什么风波。如果朕和皇后都不在了,她这个人会真的干预朝政。我宁肯将皇位交给你,也不能让她祸害。”
石贝说:“臣弟谨遵皇兄指示。”
石珍皱着眉,“你真的没有话说?”石贝摇头。石珍问:“那你入宫求见是为了什么事?”
石贝说:“开战在即,担心皇兄身体,所以才贸然求见。请皇兄见谅。”
石珍沉默片刻,“也好,你可以告退了。”石贝告退后,石珍紧锁愁眉,“做了皇帝,真的就不能再信任任何人了吗?算了,天下即将归为一统,也没什么可以再威胁到朕了。”
虽然大军调动,各地的百姓对此褒贬不一,但是士气高涨,而在聪王府里,泥瓦匠用了一个月的光景,按照那日石贝在院落里画下的图样,修建了后院,栽植了梅树,花草,后堂及其回廊也建好了。完工时正好赶在的五月中旬,南征在即。
为此,杨愫一个月没有离开王府,亲自设计、监督后院的建造和施工,那些诗文朋友也许久没有见到她了。
石贝在院子里和石松、石芸玩耍,杨愫嘱咐厨房准备了石贝喜欢的糕点,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个孩子围着石贝转个不停,石贝被这两个小鬼耍的晕头转向,最后摔倒在地上还不停的笑,“难得的日子。”
石贝打发两个调皮鬼去好好的洗一洗,自己也可以松一口气了,杨愫走过去,将汗巾递给石贝,“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想不到你也是如此。”
可是石贝没有心情享受这温馨,“我这次南征,你留在中都,一定要多加小心。皇兄已经开始为身后事做准备了。”杨愫小声问:“何以见得?”
石贝小声说:“珠妃还年轻,而且还抚养着石遄。这不仅是为了让皇后少操心,也是为了平衡后宫。但是刘皇后和珠妃将来又会如何?皇兄的病情他自己的心里是有数的,这次太子亡故,不仅让皇兄急于一统天下,也让他开始筹谋身后事了。刘皇后是正宫,所以无论是石躔还是石遄,她都是太后。可是皇兄应该清楚,珠妃的性格,她是耐不住寂寞,也不甘于屈居人下的。皇兄在和我谈话时提及宫中的传闻。只怕那不是传闻。一个不甘寂寞的后宫嫔妃,而且还抚养这一个皇子,这可是很危险的啊。”
杨愫点点头,“是啊,他会和你说这件事也是为了试探你吧。”
石贝说:“所幸的是我搪塞过去了,所以皇兄还不会为难我。但这只是暂时的,一旦天下一统,这局面就不同了。他会先削夺我的权利,甚至是我们的权利。毕竟太子年幼,而皇兄的哮症已经不可救治,只怕是有三五年的寿数了。”
杨愫裹紧身上的衣物,“果然危险,我们只要经不住对权利的诱惑,或是走错一步就是灭顶之灾。”石贝用汗巾擦了擦脸,“所以,也要减少和那些人的见面次数为好,谁知道不会言多必失呢。”
杨愫点头,“我记住了。不过……”
石贝笑道:“我知道,后宫还是要走动的,嫂子需要你慰藉,我们也需要她抵消一些不怀好意的人的敌意而且我们也需要和将来的皇帝,现在的太子建立良好的关系。”
杨愫问道:“你不想做皇帝?”
石贝身躯一震,说:“做臣子就已经是如履薄冰,做皇帝又如何能阳关大道。”
杨愫默然。
“不谈这些了,我们的后花园也快建好了,应该可以在出征前完工的。不来看看吗?”
石贝笑道:“不了,还是等到完工以后再去看,现在看了就了无新意了。”石贝转身而去,和石松、石芸父子三个一头钻进了厨房,去吃点心了。
之后一天,杨愫都没有和石贝说一句话。石贝除了处理军务,准备南征的各项事宜,就是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玩耍,常常是高兴的忘乎所以,仿佛就是三个孩子在一起玩似的。杨愫看在眼里,也知道石贝爱这两个孩子,也是在补偿他们。自己心里何尝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难处,做官身不由己,做位高权重的大臣,甚至是宗室重臣,更是不能由己。
五月十六,距离出征只剩下十天了,聪王府的后堂终于修建完工了,典雅朴素的厅堂装点一新,左右两边是开通的宽敞回廊,堂前的梅树或疏或密,或比邻,或远衬,石子铺路,砌砖的花圃,移栽的花草,不大,但是别有一番秀气和雅致。而且还有木料、泥土、漆料的气味还没有散去,更彰显出这个小花园,和后面的后堂,两边的回廊都是崭新的,也是用心设计的。
石贝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是按照自己当日草草画下的图样如出一辙。但是却经过了仔细的添补,原本空荡荡的后院现在显得有几分生气了,树,花,草,房,虽然小了些,却舒心了许多。
杨愫问:“看,我布置的很好吧。”
石贝点头,“别具匠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么,这院子要起一个什么名字呢?”
杨愫略一思索,“就叫寒梅廊吧,寒梅傲雪,高洁自爱。”
石贝却摇头,“这名字不好,虽然明志,但是却显得孤独了,意头不大好啊。”
杨愫说:“这是为了提醒你,你出征在外,我却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就是寒冬飞雪中傲立枝头的梅花吗?我若是一朵杨花,你会如何?”
石贝笑了笑,“好吧,你说了算。”
杨愫说:“你不在中都的日子里,我可不仅是和那些诗文朋友来往,我可是真的在仔细琢磨,我新作了一首曲子,你想不想听听?”
石贝说:“好啊,我洗耳恭听。”
杨愫转身进后堂,取出古筝,在院子里摆好,点上檀香,梅树四周,小径在前,杨愫玉指一拨,铮铮之音悠悠而来,怅然优美,如同阳春二月,花蕊重开,燕子归来,冰消雪化,雨露滋润,蛰伏苏醒,美人倦怠。
一弹寒冰飞雪,万物蛰伏,二弹冰雪消融,花开缤纷,三弹润物细雨,鸟筑巢,虫出土,四弹春日艳阳,溪水潺潺。静时如滴水蝉翼,晶莹剔透,动时如野兔攒动,生机盎然。快一步大雨滂沱,慢一拍声声动容。
石贝静心聆听,仿佛置身于春日花丛树林中。
梅花词
一夜寒风未尽埋,半日艳阳升东海。
翩然不见蝶一对,唯有旬风入天籁。
梅花林里五梅开,潺流溪水亭台绕。
香气幽随百灵鸟,一同吹进我梦来。
一曲终了,杨愫回头看着石贝,石贝闭着双目,“好曲。”杨愫说:“我这曲子还有几处需要好好的推敲,至于这名字,就叫做寒梅曲如何?”
石贝说:“如是用这个名字,寒梅傲雪表现的好不够啊。”杨愫笑道:“所以说还不够精益求精。我会在这几个月好好的完善这个曲子,也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你在前方可要保重自己,杨柳坡那样的事如果再发生,我可不饶你。记住了没有?”
石贝:“知道,知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我,我有如何能放得下你。”夫妻依偎。
翌日,杨愫亲自为石贝穿戴衣甲,校场点兵,出发开赴定郡,随后率领东路军南下。在十里长亭,石柯代替石珍送石贝一程。
石柯端着酒杯,“二哥,这次可是将雷霆万钧都交给你的手里了。如果不能取胜,可就丢脸丢大了。而且……”石柯在石贝的耳边小声说:“大哥也饶不了你。昨日大哥召见我,问了我防范珠妃的事,我看大哥是在考虑后事了,万一大哥要兔死狗烹,早晚轮到我们。万事小心。”
石贝说:“那日也是一样的问我,你小心些。自古功臣难活太平世。”石柯点头,“我记住了,二哥你也小心些,战场上刀枪无眼。”石贝点头,翻身上马,率军出发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贪军资毁料做船帆
南征已经开始了,西路军和东路军是水陆并进,中路军直奔并阳郡,沈单的策应军队,也开出了玉阳县,进攻玉阳关。
同时,征讨大治的檄文也发布出来了,声讨李难和高图的累累“罪行”。在征讨檄文中,将三十万彻军号称是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始南征,一统天下的气势恢弘鼎沸,志在必得。
话说彻军南征,四路大军意图分进合击,三十万大军号称五十万,震动天下。而在南征彻军开拔,檄文在各地流传的同时,高图对治军的荼毒有增无减。
早在一年之前的玄元三年,既朱雀三年春,战事尚未发端时,高图就接手了水军建造的工程。同时协理户部的事务。
每天在堆积如山的本章中忙碌,为了挪用这笔数目庞大的款项,这些贪官伙同将领,设置各种名目层层盘剥,每个月拨发下来的几十万银子,最后用在打造战船的银子不过区区几万两,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在木料和其他用料上克扣,用的都是质地松软且廉价的杨木,而外面用柞木等硬质、且更昂贵的木材做掩饰,将钉子钉进去。
船只用料,应当将木料在炭火上烘烤,再用大漆反复涂刷数遍,防止弯曲变形。但是这炭火和漆料都很贵,而且费时费工,为了剩下这笔钱,他们只是用泥浆胡乱的涂抹木料,遮掩其明显的缺陷,他们也不用炭烤,也不用大漆涂刷,涂过泥浆的木料直接用在了船体上。以至于船只建造好之后不出三个月,船体就破裂进水,水军将士苦不堪言,却又无计可施。
而至于门面功夫都用在了船舷和甲板,为了防止李难来巡察时露出马脚,高图多次吩咐,什么钱都可以贪了去,唯独这门面功夫的前不能贪污,一旦出了事就是抓住一个,带出一串。所以这些战船的甲板和船舷都是真材实料且粉饰过的,鲜艳,坚固,但是在船舱底部确实另一幅景象,处处都是修补过的痕迹,轻则变形漏水,重则腐朽生霉。
而高图还嫌不够,连船帆也不放过。当初的那张字条上就已经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治军的战船船帆一定要用易燃的材质来缝制。那时高图就知道,如果如此,治军船队刚刚接战就会被一直火箭点燃全部船只,治军的水军将全军覆没。而自己的使命也就结束了,虽然舍不得这荣华富贵,但是一想到自己也会因此而立功,将来也是一样的富贵荣华,高图也就决定这么做了。
当治军所用的船帆全部更换时,高图就用一种来自外番名为油渣布的劣质易燃的布料织造的船帆,并代替使用,因其易遭虫蚀,当地人就用桐油浸泡,这样既可以长久保存也可以防潮防水,但是也因此而易燃。当然其价格也非常的低廉,即使贩卖到沿海的州县其价格也低于其他布料,被江南百姓戏称油渣布,多数用作包裹。
因为其质量低劣,其他分摊这厢工作的地方官员和各级官员也纷纷效仿,以至于短短的时间内,治军的船帆就全部换成了这种劣质易燃的油渣布。
倒是贩卖这种布料的番人因此大船一笔横财。给与官员们的孝敬也十分可观。加上裁汰旧船,高价卖给商人后又可以从中贪不少,所以一年多光景下来,仅仅造战船这一项,大大小小的官员从中搜刮盘剥的银子有上百万两之多。加上新的丈量法等法令,江南的百姓已经有人动身渡江,逃往江北中原去的。
船帆也换好了,船也偷工减料建成了,拥有三千艘新船,共计三千八百多艘战船,四万水军的大治军队依旧看似强大,不知情的一些人甚至以为,大治依然有实力重新称霸天下。
高图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瓷瓶,那可是一件精美的珐琅瓷瓶。价值不菲。
管家拿着一份礼单,说:“大人此次过寿,各地的官员都送来了礼物,还有军中的将领。其中浒墅关将军送来的贺礼是最多的,仅宝钞就有二十万两。此外还有其他玩物数十件,玉如意八对,玉佛一尊,玉佩二十五块,珍珠一百零八颗,元宝……”
“好了,你放下吧,我自己会看的。”高图说,管家放下来礼单,退下了。高图小心翼翼的放下了瓷瓶,拿起礼单看了看,“居然有这么多,他开不会是把军饷也算在里面了吧。”
也罢,反正也不是我的钱,最后兵变的苦果也不会落在我的头上。更何况吃空饷,虚报兵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可以加速李家王朝的覆灭。
咸陵大街上,路人行色匆匆,茶楼酒肆门可罗雀,段冲和魏浪两个人坐在二楼的靠窗的位置上,段冲说:“现在连咸陵也变成这般景象了,百业凋敝啊。高图,真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魏浪说:“说的也是。但是我们筹谋了许久,却始终无能为啊。薛观与咸陵的联系完全在他们的监视中,娄明大人,崔全和陈化也被他监视了,还有薛小倩和平融夫人,她们也被软禁在后宫里。张靖他们也是一样,看来我们除了叛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
段冲笑道:“这样也无妨,反正现在的军中到处都是吃空饷的将军,虚报兵额,名义上有二十万将士,其实连十万人也没有。”魏浪喝了一口茶,“但是起兵叛乱可是一件大事,我们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贸然动手只能是落败后身败名裂,我们就无从挽救大局了。”段冲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盅。
“如果我们将收集的证据讲给陛下呢?”段冲说。
魏浪笑道:“恐怕也是一样的,他不是先帝啊。他是不会相信我们的。就算是信了,也不会惩治高图的。那样只能让已经混乱的朝政无人梳理,最后陷入彻底的大乱。而陛下又不会信任娄明等人,高图也可以反口污蔑我们是朝堂党政,最后会如何有谁会知道。”
段冲问:“这是娄明的原话?”魏浪又喝了一口茶,“是啊,昨天我去见过他,他也是这么说的。如果我们动手,却没有做好准备就是自投罗网,如果我们向陛下呈报,也会和高图正面对抗,我们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但是在朝堂上却不是他的对手啊。”
“难道要就此作罢?”
“绝对不行。”张靖和姚直二人一前一后登上了二楼,“现在吃空饷的情况如此严重,几乎是十营五空,连军中的将领也不能幸免,贪腐成风,石贝真的打来了还有谁能保家卫国。就算是天下统一,也不能让石贝如此威风不可一世。”
魏浪笑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张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姚直也随之入座,“除了这里还能有什么地方可以清静清静。你们也在,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张靖说:“我们两个也是满心满腹的不安,这样下去就真的全完了,而且石贝一旦南下十有会得逞。那时我们又会如何?不如就此一鼓作气的好。”
姚直也说:“而且也到了这个地步,是一定要行动了。至于军队,你们两个也不用担心,因为空饷的缘故,军中的将士可是怨声载道,少说已经有半年没有饷银了,就算是神仙也要有供奉才能活啊。所以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们一旦起事,就会是一呼百应的局面。而且我们也想过要如何来收场。”
魏浪和段冲对视一眼,问道:“要如何收场?”
“献降。”张靖一字一句的说:“只有这一条出路。”
段冲:“这算是什么出路?难道我们要放弃抵抗将这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正因为是半壁江山,才只有这一条出路了。”
魏浪和段冲一怔,确实仔细想一想,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不仅可以将战端销于无形,还可以向新王朝献上一份大礼,不仅如此更可以立功,将来也可以作为安身立命的出路。保全了自身,保全了百姓和将士,也就保全了家国天下,虽然有违忠臣之道,但是不失君子之风。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有人开口了,“也好,我们就做好准备,约定一个日子起事。”
在这四位治军的将领身后,楼梯上,高图的探子听到了他们的话,悄然离去,混入人群之中了。
高图从探子的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反而很镇定,打发了探子一笔赏钱后就睡下了。
翌日,高图进宫求见,李难召见了高图,听高图说出了昨日在张靖,姚直,段冲和魏浪四个居然在密谋造反,气的怒不可遏,一掌将桌子拍断,笔墨散落一地,“他们可是当年大哥的旧将,从龙北上的勋臣!居然也会谋反!”
高图说:“陛下息怒。”
李难涨得脸红脖子粗:“你让朕如何息怒,连军中等将领都要谋反了,这天下还能要吗?”
高图说:“正如陛下所言,他们都是征战多年的老功臣了,贸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石贝南征在即,正是朝廷有人之际,不可轻举妄动啊。”
李难怒气稍平,“那你说该怎么办?”
高图说:“让他们出战石贝。”
李难气的笑了,“你是不是疯了,他们要谋反朕还要给他们兵权让他们带兵?”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逼死忠良高图奸计
高图说:“陛下,容臣一言。他们得不到兵权,就会想尽办法去策反军官将领,而且还会与薛观取得联系,到时候他们里应外合,就很难收拾了。但是他们一旦取得了兵权就会用另外的办法来兵变了。而且他们奉命出征,就一定要像模像样的带兵北上才可以动手,如果陛下在他们北上的路上设下埋伏的话就了另当别论了。不仅可以将其一网打尽,而且也有机会利用石贝的手消灭他们,总之陛下还没有输。”
李难仔细一想,笑了,“就依你的主意办。”
李难立刻命令高图草拟圣旨,加封段冲为恒威将军,魏浪为横江将军,北上定郡,摧毁彻军的水师营寨。同时调遣亲信在半路上截杀、埋伏他们。
城门外,阴雨霏霏,段冲和魏浪率领军队开出咸陵城,魏浪对段冲说:“昨夜我一夜未睡,有非常不好的感觉。”段冲苦笑:“我也是啊。虽然说我们一旦得到了兵权,就可以乘势而起,但是明目张胆的造反却是大忌啊。不知道江北有没有人接应。”
魏浪说:“有,我们过了江就会有人接应了。到时候,我们成功了就可以将江郡和海州郡全部献给大彻,即使输了,李难要从江南杀过来也需要更多的时日。倒是一个好办法。可是,这兵权来的太蹊跷了,但机会难得,我们也只有冒险了。”
段冲回头看了看咸陵城,“但愿张靖和姚直他们的运气比我们的好。”
角楼上,高图看着军队出城,“我真是佩服我自己,能够运筹帷幄之中。看来我不比他石贝差多少啊,将来我回去了,一定要和石贝好好较量一下,看看谁才是彻朝开国的第一功勋重臣。”高图从角楼上下来了,几个军官恭恭敬敬的站在路边等候高图,高图说:“陛下的旨意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一定不会辜负陛下与高大人的重托。”
高图点头,说:“很好,事成之后,这两个人的官职和俸禄就是你们的。日后也不会亏待你们的。”说完高图就转身离去了。
这几个人还一脸媚相的欢送高图离去。
段冲率领前军,魏浪率领后军经过多日的行军终于进抵江郡关口,继续向北就是江郡的地界了,眼看军中口粮不多了,就选了一处山地,背靠大山安营扎寨。
中军帐里,段冲坐在火炉旁,问道:“江北的人呢?还没有联系上吗?”魏浪坐在他对面,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已经派出去几个人了,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确实令人生疑。而且,斥候报告,有大批来路不明的兵马已经尾随我们两日了。意图不明。”
段冲瞠目,“不会是……”
魏浪点头,“没错,我们可能被算计了。但是他们的人数和意图还不明确,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我们恐怕已经没有机会了。一定是李难想要杀了我们,我们的计划也一定是暴漏了。”
段冲看了一眼大帐外面,对魏浪说:“极有可能,但这还仅仅是我们的猜测,先按照原定计划小心行动,如果真的被暗算,我们已经很接近中原了,走投无路也可以直接投奔大彻。不过,也有另一个可能,这会不会是石贝的人,他们南征随时都会开始,先派人来伺机破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总之,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如何?”
魏浪苦笑:“也只有如此了。可笑我们堂堂的大将军,如今也成了过街的蛇鼠了吗?”
段冲和魏浪继续向北行军,但是已经小心翼翼的放慢了行军的速度。不仅是有不明人马尾随,更为令人担忧的是始终没有与江北的人马取得任何的联络。不祥的预兆越发强烈。但是他们已经落入了陷阱,这支尾随他们的军队突然加快行军,拦住了他们的退路,而且在他们的前路也出现了来路不明的军队,将其包围。
段冲和魏浪两个人分别派人去交涉,但是派出去的人全部都被扣留了,这是两个人明白,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因为如果是石贝的人马,派人去交涉,一定会有回音,相反,如果是李难想要除掉他们,是一定不会与他们有任何交流的。
在被包围了整整一天之后,段冲和魏浪决定趁夜色突围,但是军队尚未集结,夜幕下火箭带着火光如同雨点一般升上夜空,有如大雨一样倾泻而下。随后刀枪并举发起进攻。
段冲和魏浪仓促迎战,好在他们已经做好了作战准备,所以稳住阵脚后抵住了这一番进攻,并且乘势发起反击冲出了重围,经过一夜的激战,段冲负伤,但是他们却得意顺利逃出生天,抛下上千具尸体后终于在清晨的雾气中得到了片刻喘息。
魏浪召集全军将士在临时的驻地集合,进行训话,将士们疲惫疑惑的注视着魏浪。段冲带着伤扎在魏浪的身边,看看人已经来齐了,冲魏浪点点头。
魏浪说:“我们昨夜遭到了突袭,其实这几日我们已经发现了来路不明的人马在尾随我军。”
一片哗然。段冲喊道:“肃静。”场面才恢复了秩序,
魏浪继续说道:“即使那是李难派来的人。这个暴君打算除掉我们。”将士们瞠目结舌,魏浪说:“众所周知,李难继位以来,继续横征暴敛,任用高图祸乱朝政,罢黜娄明等贤良的大臣,致使朝政日益败坏。军中也不能幸免,许多将领虚报兵额,坐吃空饷,克扣饷银,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将士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
魏浪说道:“我们几人打算清楚奸臣另立新君,但是现在看来已经被暴君和奸臣识破,此次北伐实际上就是他们的计策。让我们误以为有机可乘,而事实上已经在半路上埋伏了人马,截杀我等。如此腐败的朝廷,如此残暴的暴君,比起前朝高德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们就此反了,良禽择木,贤臣择主,愿意追随我们的留下,不愿的尽管离去,我们绝不为难。”
说完这句话后,魏浪和段冲沉默的看着将士们,全军将士交头接耳,突然喧哗起来,所有的情绪都被魏浪这几句话挑了起来,对军中的种种,这几年江南上下的贪腐和疾苦一下子全部都被激发起来,最后更是全军上下高声大喊造反,造反。
魏浪和段冲对视一眼,策反成功了。
段冲说:“可是现在暴君已经派出军队截杀我们,真是腹背受敌,即使南下也是不可能得手的。不如北上投奔大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将来南下推翻暴君重建太平,我等也是功臣。”
“北上!”“北上!”
“好!”魏浪也说:“那我们就继续北上。但是也说过了,李难派兵截杀我们,恐怕继续向北也是一样的。不如转道向西,进攻秀郡,如果我们能乘机攻陷秀郡将其献给石珍,我们就是功臣了。愿意的喊一声!”
全军竟然无一例外的齐声高喊,于是魏浪和段冲烧掉了治军的旗帜,转而进攻秀郡了。而埋伏下来的兵马等不来魏浪和段冲,就主动出击,可是此时秀昌城因为兵额不足而已经失守了。而且,就在他们进攻秀郡的第二天,彻军兵分四路南下了。顿时治军陷入了一片大乱之中。
几天后,秀郡被魏浪和段冲攻陷的消息和石贝几路大军南下的消息同时传来,李难气血攻心,一头栽倒在龙床上。而高图却在自己的府邸里若无其事的观赏花园,“南下了,南下了,我哥哥和嫂子终于是没有白死啊。就看这李难醒过来之后的了,不过刀子已经准备好了,不是你想不死就能不死的。哈哈——。”
话说彻军即将南下之际,高图为了除掉异己,设计陷害段冲和魏浪,命令段冲和魏浪进军。而在半路上截杀之,魏浪和段冲杀出重围后召集全军,揭竿而起,突然转道进攻秀郡。并且派人如中都献降。
而彻军的四路大军也已经撕开了治军的防线。
自从占领西南后,包铜一只在西玚郡准备顺江东下,同时打造了几百艘船只,接到出征的圣旨后包铜已经花白的头发也抖动了起来,兴奋异常的和花艺率军东下了。
三水郡,肆关,石头滩,花艺和龙大奎陪着包铜巡视战场,“大将军,过了对面的城关就是横郡了,也就是薛观的驻地。”
包铜点头:“听说自从李难继位后,这个薛观就一只不受重视,四年里朝廷没有拨过一个铜钱的军饷,反而征收了更多的赋税,薛观的几万兵马也因此没有军饷,为了养兵全部的军饷都是由薛观自己筹钱在支撑。有这回事吗?”
花艺说:“是的,探子的报告也是这么说的。大将军,你想如何对付薛观,他可是有名的少年将军。论武艺可不是硬拼就能取胜的。”包铜说:“这可不是我擅长的,你说应该用什么注意呢?”花艺说:“既然薛观缺乏军饷,又要应付李难的刁难,那么他的军资一定是弱点。我们只可以智取啊。”
包铜哂笑:“和没说一样。”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战苍江包铜斗薛观
龙大奎:“还是直接杀过去的好,那些弯弯绕实在是费脑筋。”
花艺说:“大将军,再过三天肖韦押运的粮草就到了,我们也不急于一时。何况我军并不善于水战,这一代密布暗流,即使有向导,也要小心行船啊。”
包铜却说:“兵贵神速,我们不等肖韦,立刻发起进攻。既然知道这里的江水到处都是暗流,敌军也会疏于防范,不会想到我们刚刚到达石头滩就发起强攻,总之立刻进军,刻不容缓。”
花艺苦笑,“末将明白,这就去做准备。今夜突袭敌军。”
龙大奎摩拳擦掌,“这个我最拿手了,看我的吧。”
当天晚上,彻军在包铜的亲自指挥下突然发起突袭,龙大奎和花艺分别率领两只劲旅冲杀在前,正如包铜所想的,常年亏欠军饷,军心涣散的治军也认为彻军不会在刚刚抵达石头滩的时候就突然袭击,而包铜恰恰在此时进攻。轻而易举的取得了小胜,将此处驻守的治军全部击溃,而且俘获了全部三十艘战船。
包铜马不停蹄的继续进攻,一天一夜之内突击一百余里,不战而胜夺取了四座县城,用过午饭后又发起强攻,兵锋直指横郡首府苍江城。薛观亲自率领自己的三万亲兵出马,抵御包铜的进攻。
苍江以西一百里的帝归县,双方拉开架势,数万大军在此云集,大战一触即发。已经将粮草运来的肖韦看过双方的形势后,对包铜说:“将军,虽然说是兵贵速不贵久,但是考虑到双方的国情,还是以拖延为主的好。薛观一只在用自己的钱财养兵,如今开战,他的财力也一定不宽裕,急于求战是他的弱点啊。”
龙大奎不屑一顾。
包铜看了花艺一眼,“你也是这么想?”花艺点头,“在下也是如此打算的,毕竟锋芒太过也不是好事。而且听说段冲和魏浪已经弃暗投明了,说不定可以利用一下”包铜不屑的冷哼道:“是,老夫姑且就听你们这一会。不过利用降将的事就算了,你们还嫌来抢功的人不够多吗?”
花艺笑了笑,肖韦说:“老将军虽然上了年纪,但是依旧不减当年啊。”
“好,那我们就立刻挖掘堑壕,深埋鹿寨,与薛观对峙。不过,老夫还真是想和这个小子好好的打一架啊。”包铜说:“明日送给薛观一封战书,老夫要与他单挑,今时今日,他还能不能像当年那样英勇。”
肖韦笑了,而花艺却是一脸的无奈。
薛观在过了这些年之后,也日渐老成了,胡须也从下颌连到了鬓角。薛观看到这封战书后问自己的文书,“包铜今年有六十了?”
“回将军的话,的确是年过六旬了。当初他们投奔石珍的时候就已经是五十几岁了,现在应该是六旬老人了。”
薛观讥笑道:“我薛观虽然不是力敌万人的人物,但是要我和六旬老人对阵,即使赢了,也要被天下人耻笑啊。”
“可是将军,不能如此想啊,他几日之间已经推进了这么远,我们的军队根本就无法抵抗,现在更是到了帝归这里对峙,如果有什么闪失,苍江就危险了。而且彻军是几路大军同时推进,我们这里并阳郡缺兵少将,到时候尚付的中路军一旦打过来,我们就是两面受敌,不能轻敌啊。”
薛观笑了笑,“知道了。”薛观提笔,在战书上签了名,约定明日再战。将战书送回了。
翌日,彻军与治军在原野上列阵对峙,两军阵前,包铜横刀立马,薛观长枪耀日,包铜说:“小子,今日就让你领教领教。”薛观:“乐意奉陪。”二人纵马狂奔冲向彼此,包铜一刀削过去,薛观横枪挡下来反手就是一枪刺向包铜的咽喉,刀来枪往,冲来杀去。足足斗了三十个回合,包铜仍然是脸不红气不喘,反而是薛观对包铜沉重迅速的刀法,束手无策,枪乃兵之贼,以奇快著称,包铜大刀的迅速却丝毫不输给他的枪,加之对包铜老当益壮的佩服,使得薛观一时不知所措。
薛观看了看包铜的坐骑蓝铁吼,心中佩服,真是好马啊。刀快,马也快,看来是要斗上一百个回合了。可是彻军长久以来,惯用的手法就是包抄侧后,如果此时他们分兵袭击我侧后,可就一发不收拾了。薛观迟疑了好一会,突然打马回营了,“老将军真是神人啊,薛观认输了。”
包铜不肯放弃,“认输?没那么容易!”包铜连忙去追,蓝铁吼一声嘶吼,响彻云霄,追了上去,花艺见状连忙去追,“不要追!弓弩手放箭!”而龙大奎更是直接率军进攻,冲杀在前。
弓弩手立刻万箭齐发,这是开战的信号,双方的将士立刻开始进攻与防守,在原野上开始了殊死厮杀。
一场大战后,两军各有死伤,算是稳住了阵脚。继续对峙。而在中都,自从接到了秀昌来的消息,石珍就不知如何是好了,段冲和魏浪此时来降,是真是假不说,他们是不是真心的更加重要。
但是在李增和王宪等人的建议下,石珍接纳了他们,并赐予他们官职和品级,但是作为条件,就是他们必须作为南征的战力,并要求他们立刻开拔,交割占领的秀郡城池,进攻并阳郡。并命令尚付,对他们加以监视,如果有什么异动,格杀勿论。
接到了这样的圣旨,段冲和魏浪深知,自己已经到了现在这样无家可归的局面,如果不答应,恐怕就会与石珍为敌,将来自己身败名裂不说,追随他们来到秀郡的将士弟兄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所以他们交割了城池,率军对开拔了。
在并水之畔,与尚付会合后,走在最前面,尚付,潘企,王禅的几万大军就在他们身后。
在马背上,段冲看了看身后腾空而起的尘土,“这样的安排,摆明了不信任我们。虽然寒心,但是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成王败寇,真是无奈啊。”
魏浪笑道:“其实这也是相互的,如果我们能在进攻并阳时立功,这种情况应该就能改观了,因为我们已经不能回去。而且并阳失守,薛观就会两面受敌,大治也就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还能保留他们的精锐兵力。所以,这是逼着我们上战场啊。”
“但愿这是最后一战,这几年真的是厌烦了。”
“哈,但愿如此。”
数日之后,“边关”上的城镇纷纷不战而降,段冲和魏浪的军队得以顺利进抵并阳城下。在城外三十里驻扎,魏浪和段冲带着五百人前去劝降。
守城的将领是穆英,当初从军时仅仅比薛观年长三岁,也是少年将军,血气方刚的,如今他也算是老资历的将军了。看着城下的敌军,怒名对魏浪和段冲更加怨恨了,正好彻军来喊话劝降,穆英就在城头上对这两个人大骂,“段冲、魏浪你们两个卖主求荣的败类,居然敢投敌,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魏浪和段冲说:“看来穆英是打算抗拒到底了。可是我记得并阳也是归属薛观统辖的,所以这里的军饷也极度匮乏。应该是没有人会继续抵抗的。即使有也只能是螳臂当车,不如我们声东击西如何?”
段冲:“你是说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也罢,既然他现在这么盛气凌人,就把他一个人引出来除掉,也算是保全了全城的军民百姓了。”
“好就这样,为了以防万一,我分兵去东门,你在这里和他斗一斗就可以了。”说完魏浪就去点兵,悄悄回大营里带走了一千人去东门了。段冲带着兵器来到城下,“穆英,你当初也是军中新锐的将领,没想到今日会刀兵相见,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穆英大怒,“亏你还是受太祖皇帝和隐宗皇帝信任的老将,居然如此不堪。好,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和来清理门户吧。你敢迎战吗?”
求之不得,段冲说:“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穆英从城楼上下来,吩咐人手去牵马过来,可是那老兵却反过来质问穆英,“老子半年没领过军饷了。家里的婆娘都跑了,让老子伺候你?人家都打到门口了,你就等着去死吧。”穆英一时气血冲脑,一剑将这个老兵砍翻在地,鲜血横流,“还不去牵马?”
剩下的人纷纷惊惧,于是立刻去马厩将穆英的马牵来了。穆英想也不想就出城迎战去了。他刚出城门,他的兵就开始乱了,“彻军来了,不会石贝也来了吧?”“不行我想死。”立刻开始有人逃走,哄抢不多的军资,甚至有人公然去抢劫官府、仓库。
而在城外,段冲正在等着他,穆英毫不顾忌的冲杀过去了,段冲则不急不慢的迎上去接招,在护城河外交手十个回合后,第十一个回合时穆英突然暗施冷箭,段冲连忙闪过,穆英的兵器却已经刺过来了,段冲急忙招架,两人的兵刃搅在一起难舍难分,开始了艰难的角力。
仅仅过了片刻,段冲发觉他的力气渐渐不足了,就说:“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放下兵器,我就饶你不死,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因为节约粮食,几天以来都是每日天只吃一顿饭,没有足够的力气,穆英两只膀子已经发酸了,但是最上依然不服输,“呸——反贼,小爷我才不会投降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力主降崔全被毒打
“那就对不住了!”段冲突然卸力,顺着穆英用力的方向将刀甩出去再突然顺势借力砍下去,正好砍在穆英的肩头,最后用力一压,穆英吃痛竟然松了手,兵器也掉落在地上了。段冲说:“投降吧,穆英,不能做李难的殉葬品啊。”
穆英忍住疼痛,正要拔出腰间的佩剑时,段冲已经先一步举起大刀,斩了下来。噗通一声,穆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
而此时,已经率军包抄到东门的魏浪正要喊话,东门已经自己打开,守城将士已经出城投降了。进城之后,魏浪和段冲立刻派人去稳定秩序,张贴榜文安抚军民,同时派人去通知尚付,并阳已经攻克的消息。
得到消息后,尚付也加快了行军,并且命令魏浪和段冲便宜行事,同时潘企和王禅也从东西两翼跟进。
并阳失守的消息尚未传到咸陵,在江边的小渔村边上,芦苇荡中,已经赋闲在家的娄明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正在独自垂钓。江面上崔全乘坐小船来找娄明,却看到他如此悠闲,怒不可遏的说:“大人,如今已经是这般局面了,您怎么可以在这里独善其身呢?”
娄明却说:“这有什么关系,现在朝廷是什么样子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联了,就算是亡国了,也与我无关。你刚刚在江面上泛舟的情景,倒是让我诗意大发,一时兴起做了一首词,想不想听听?”接着娄明就朗诵道:
唐多令江
江上小舟划,初升日正华。淡雾里,细雨霏花,小旗随风桅杆挂。尝想念,泪如花。
水中映容华,温凉长发搭。当年日,多少繁华,如今只剩泪淘沙。江水去,小舟划。
崔全仔细一想,不对,这词中分明有不甘和思念的意思,莫非娄明大人还是在意朝廷的?“大人,这绝对不是你的心里话,你还是心向朝廷的,是不是?”
“朝廷?”娄明凝视水面,说:“两代先帝先后而去,老夫就已经对这个朝廷没有任何念想了。但是,这江南的万千百姓,老夫还是想过的。眼看着自己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看着现在的贪官污吏,和酷吏豪强无恶不作,还能有什么作为?再说我现在是一介草民,怎么能在朝堂上仗义执言呢?”
崔全急得直跳脚,“大人啊,此次的事态十分紧急,陛下已经允许我等上朝,议论出兵的事宜了。我们必须利用这次的机会,就算这朝廷已经没救了,我们还可以阻止这场战争啊。几十万彻军已经南下了,现在的朝廷还能打仗吗?文臣死谏,我们还有这最后一次机会啊。”
娄明看了他一眼,“你想投诚?”崔全瞠目结舌,“这……这一点也不重要。还是阻止开战,劝陛下投降才是最重要的。不能连累无辜啊。”娄明无奈,放下了鱼竿,“时也,势也。”
崔全和娄明赶在李难朝会这天回到咸陵,参加朝会,而李难的这次朝会只有一个议题,就是出兵。但是此时的朝廷上下,几乎都是高图的党羽,为了各自的私利而在暗地里巧立名目,甚至明争暗斗,治朝上下矛盾重重。
大殿上,李难看着地图,嘴角上已经生出疱,“……这么说,已经有数万大军被歼灭,秀郡,和肆关已经失守了吗?高图!”
高图知道,李难为了陷害魏浪和段冲的事情而迁怒于自己,高图连忙站出来,撩袍下跪,“臣有罪。”李难问:“什么罪?因为段冲和魏浪吗?那两个混账已经不重要了。朕要的是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高图:“臣以为三军主将……”
“不可。”娄明也站了出来,崔全和陈化紧随其后,其他大臣或者惊异的看着他们,或是侧目偷看,等着看笑话。
李难笑了,“你?朕让你们来上朝,不是让你们议论军机大事的。退下。”
娄明说:“陛下,恕臣无礼。眼下真的已经是危机存亡的关键时刻了。陛下,此次彻军南征,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只有投诚才能保全江山百姓。”
李难深吸一口气,“退下,朕不想看到你们。”
娄明跪了下来,崔全和陈化也跟着跪了下来,崔全说:“陛下,如今的朝廷贪腐成风,军中也是一样克扣军饷,虚报兵额吃空饷。早已经没有了战力。彻军方才南下,便一路摧枯拉朽,足见军队早已形同虚设。”
娄明接着说:“还有,陛下,不仅吏治败坏,各地还有豪强勾结贪官,鱼肉乡里,现今朝廷已经是民心尽失,军心涣散,国库空虚,贪官横行。还有一个奸细在陛下身边多次谗言,陷害忠良,残害宗室,一旦迎战必败无疑,还会将千万百姓也一同陷入战火之中。陛下,降了吧,天下一统是大势所趋啊。”
高图偷瞄了李难一眼,看李难面有怒色,便大声对娄明等人呼号:“奸臣!”
“你才是奸臣。”陈化说:“你不仅是奸臣,而且还是石珍和石贝安插在江南的奸细!”
高图说:“陛下明鉴,大敌当前,娄明不仅不为陛下江山社稷着想,反而为敌军说降。他们一定是为了向石珍邀功,一旦他们说降了陛下,大彻将不战而胜,这可是大功一件,可以封侯拜相的大功。请陛下明鉴,不要上当啊。”
崔全:“陛下,不能相信高图,他是奸细。他哥哥嫂子被杀也是苦肉计啊。”
高图:“陛下他们才是细作。大敌当前,怎么可以不战而降,那样先帝在天之灵又如何看待陛下呢?这江山要拱手相让吗?”
这边陈化刚要开口,李难大吼一声:“住口!你们当朕是隐宗皇帝吗?朕还活着呢。”一群大臣纷纷请罪,李难看看高图,在看看娄明等人,“朕不能对不起皇兄,更不能如此无能,石贝打上门了却认输投降。朕意已决,命令三军集结,水军出发,迎战。石贝不是率东路军水陆并进吗?朕立刻率领水军北上迎战。”
高图一副异常感动的样子,边行大礼边说:“吾皇英明!”
娄明和崔全依然不肯放弃,“陛下,一旦开战将会让江南的百姓和将士白白牺牲,最后还是会一败涂地的啊。陛下,三思啊!”
“够了。”李难对他们已经失去的耐心,“朕看你是先帝老臣,才准许你今日上朝的,但是你居然倚老卖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先帝亲手创建的帝业绝不能在朕的手里断送掉,投诚?你这是里通外国!传朕旨意——”
娄明,崔全和陈化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难,而李难还不留情的说:“娄明,崔全,陈化三人被敌国收买,蓄意败坏朝纲,罪大恶极。念及此三人往日功劳,贬为庶人,永不叙用。殿前武士,将他们赶出去。”
武士们听到李难的召唤立刻冲进大殿里,娄明此时此刻真的已经心灰意冷了,陈化也是苦着脸,但是崔全却大喊一声,“陛下不能听信高图的一面之词啊。”说着就一头抱住了李难的腿,李难虽然是习武出身,却无法挣脱,李难大怒,喝令武士痛打崔全,几个武士围上来将崔全狠狠的打了一顿,娄明和陈化连连求情。
但是崔全始终不肯放手,还不断的向李难诉说不能开战的话。李难就一只命令继续痛打,直到崔全挨不住打终于放手了,李难真的动怒了,“居然胆敢如此放肆,也好,朕就让你们尝尝厉害的。”
李难咬牙切齿的说:“传旨,陈化永不叙用,贬为庶人;崔全无礼犯上,交大理寺严加议处;娄明身为老臣罪加一等,发配南海郡终身为奴。殿前武士,将他们押出去。”
殿前武士将这三个人架起来,带出了大殿。
目送他们走出大殿的是高图暗喜的眼神。
心灰意冷的娄明,浑身是伤的崔全,一脸苦涩的陈化,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今日一别,只怕永无相见之日了。”
“只要石贝打过来,还有相见一日。”
“后会有期。”
娄明回头看了一眼宫殿,“不知道他会如何迎战,江南军民百姓的苦,还是看不到结束之日啊。”
赶走了他们三人之后,李难的怒火也消了一半,“总而言之,这次的战事绝不能认输,与社稷共存亡。”
“臣等谨遵圣旨。”大殿上的大臣跪倒一片。
高图暗笑,打吧,军中是什么情景你是不知道的,最后几个敢说话的也被你赶出了朝堂,你国破家亡指日可待了。
话说李难不仅将娄明等人或者发配,或者入狱,赶出了朝堂,而且决定迎战。而此时的治军已经今非昔比,处处都是吃空饷的军营,兵力和战力十分不济,但是李难却丝毫不干预,不仅是因为他不善处理此类事,更为重要的是,此时的朝政实质上已经被高图把持了,李难明知道其中有蹊跷,却无能为力,勉励支撑局势。
而高图为了让治军更加不堪一击,下一个陷害的目标就是张靖和姚直。
为此高图可谓是煞费苦心,趁着这几日调动军队,各处官署都忙得不可开交,高图突然发现了机会。
新任的咸陵九门提督张虚有一个弟弟,在浒墅关担任校尉,但是这个小子私自将军粮偷运到江北岸,谋取私利,被人告发。高图边在这个时候约请张虚到府上,高图在后堂设宴,宴请张虚。筵席上金银餐具,山珍海味。
第一百五十六章 剪除异己高图再计
张虚很是惶恐,在桌上显得十分拘谨,举手投足僵硬的像一个木偶。“高大人为何会想到在下,今日还有这么多的美味佳肴。小人十分惶恐,十分惶恐。”
高图反而很轻松,笑说:“张大人为何如此拘谨啊?这不过是一桌小小的酒菜而已啊。听说张大人的弟弟盗卖军粮,犯了死罪,可有此事啊?”
张虚赶到脸上无光,“都是我教导无方,他才会如此不堪,触犯国法。请大人宽恕。”
高图喜上眉梢,“大可不必。我知道,你是一个讲仁义的人。也曾说过很多抨击陛下和我的言语,这都无关紧要。但是我以为,这就很好,因为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一件会被杀头的大事。”
张虚似乎有不好的预感,就知道高图这个人不会有好心,但张虚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不知大人要托付在下什么大事。”
高图说:“杀了李难。”
张虚惊呆了,“大人,这……这可不行啊。陛下在宫中有精锐禁军,我的兵马守城可以,作战实在不力,再说眼下已经和彻军开战,咸陵周围兵马云集,我就算是动手逼宫,也是必败无疑啊。”
高图说:“正是因为如此,才不会有人想到此时谋反,也就不会有所防备。而且你也知道,军中到处都是虚报兵额编制,名义上有精兵二十万,实则不足八万,半数驻扎在边关,并阳郡和肆关已经失守,浩荡的南江也不是天堑了。如果你在此时逼宫,一旦得手,可以说是进退得距啊,进可以趁机与石贝议和,退可以另立新君。何乐而不为呢?”
张虚头上的汗下来了,“可是这么做后果太过严重,一旦事情败漏,牵连太广,而且此时还是战时,外敌强大,内乱不息,这两边哪一个都惹不起,一旦出了差错就是万劫不复,这不是与虎谋皮吗?大人,在下只是一个小官,还是不能和大人共同进退。”
高图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说:“你弟弟犯了死罪,这且不管,去年你夫人生了儿子,今年你们全家早晚都有人处以死刑。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你了,你不做,我怎么办?你只有两个选择,不死于国法就死于谋杀吧。虽然我还没有将你的家眷控制起来,但是今日之后还会是如此吗?你今天不动手,我明日就除掉你全家,你明日不动手,我还是明日就除掉你全家。你自己选。”
张虚心都凉了,原来这是鸿门宴啊,高图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看来他已经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和自己全家作为要挟,如果不答应,就会是一家人同赴刑场。张虚满头冷汗,“为什么一定要选我。”
高图闭口不言,只是自斟自饮。张虚明白了,这是高图早就最好了计划,容不得自己有任何意见。想一想这朝廷如今这个样子,就算是自己不反,石贝的大军打过来,也长久不得,或许可以力挽狂澜也未可知啊。
“看来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张虚垂头丧气的说:“好吧,不过我想请大人一定要善待我的家人。这恐怕是我最后的托付了,请大人一定不要欺骗我。”
高图嘴角扬了起来,“这个当然了。你去做吧。不过,一定要在陛下出征前一天的夜里,那个时候动手效果是最好的。”
张虚默然,高图继续为他斟酒夹菜。
天黑之后张虚起身告辞,高图还送了他一程。
回去之后,张虚连夜将自己的家眷都送回家乡了。出征前一天夜,张虚直奔自己掌握的军营,召集全军,在校场里张虚当着全军的面,慷慨激昂,历数李难当政以来的种种弊端,将国家、百姓的贫困和朝政、军政的腐败都归咎于暴君奸臣,号令全军围攻皇宫,另立新君。看似激昂慷慨,实际上实在为自己的命运鸣不平,所以说了不到几句,就热泪盈眶了。
虽然如此,可收到的效果居然是全军是响应。张虚感动之余命人立刻打开武库,分发器械,焚烧治军的旗号,公然“谋反”了。
这天晚上,不仅是张虚被迫起事的夜晚,也是李难临出征前一天的夜晚。李难睡不着觉,在独自一个人打磨着他的佩剑。而高图就陪伴在他身边。
李难说:“这一仗朕知道,几乎没有胜算,朕也知道,你和你那些党羽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朕可以杀了你,但是没有这么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高图很惶恐跪了下来,呜咽的说:“罪臣该死,罪臣不知。”
李难瞪了他一眼,“这告诉你,朕明知道你贪污受贿,勾结党羽,企图掌控朝政,但是朕也知道,没有你的掌控,这朝政恐怕早就已经完了。而现在还能做一些事就比毁于一旦要强。”
高图:“陛下英明。”
李难看看他,继续说:“正是因为这个,朕才一再容忍你。可是现在已经是存亡悬于一线了,朕也知道朕此去是九死一生,所以朕希望你能摒弃前嫌,也算是为你自己谋一个退路。”
高图松了一口气,“臣领旨。”
突然间宫外传来一声巨响,接着火光便笼罩了宫门,隐约还有喊杀声。
李难仗剑冲出大殿,高图随后跟了出来。李难看着城门大火,质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前来报警的进军士兵跪在李难面前说:“回禀陛下,是九门提督张虚,他领兵谋反,攻打禁宫了!”
李难气的咬牙切齿,“张虚?朕要杀了他!”高图煞有介事的拦阻李难,“陛下不可,陛下不可啊。陛下,现在宫外的情形还不得而知,万一叛军不止他一路,陛下岂不是会有危险。况且外有强敌,内忧叛乱,太子年幼,陛下不能轻身犯险啊。”
李难使出蛮力将高图推开,“滚开,倘若朕龟缩在后宫里,岂不是被天下人所耻笑?”
说完边披着单衣,握着宝剑,在几名太监和侍卫、禁军将士的护佑下直奔宫门而去。而高图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想:去吧,去吧,你是英雄,但却不是皇帝。仔细看了看,确定了情势之后,高图想起了栽赃的事,顺手一摸,却发现那份所谓的罪证却没有带在身上。
高图笑了笑,趁着人没有注意,悄悄的离开皇宫。回到家里,将事先准备好的伪证取了出来,那份伪证上说张虚谋反是受到张靖和姚直的致使,将这份伪证拿到手之后,高图有立刻动身折回皇宫去了。
张虚的叛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是毕竟人少,又大多是守城的兵士,不能作战,在李难的禁卫亲军的围攻和反击下很快就溃退下来。到了天明时分张虚的部下死伤殆尽,张虚被生擒,万念俱灰的张虚完全像是个木头人,任人摆布。
李难看着他就生气,一怒之下一剑将他砍成了两段。
杀了张虚之后,下令所有被俘的叛军一律格杀。随后立刻下令推迟出征,召集朝会。
而取来了伪证的高图已经在议政殿,昏昏欲睡的等了半个时辰了。
匆匆忙忙召集的朝会,大臣们一个个都来了,不是睡眼惺忪尚未苏醒,就是两眼通红,熬了一夜。而高图却明显精神许多。随着宦官的一声呼喊,李难带着浑身的杀气冲了进来,衣服上还带着血迹。
满朝文武大臣一见是这副情景,立刻明白了要少说话,最好不说话。齐刷刷的跪下来山呼万岁,竟然集体开始了明哲保身。
李难双手拄剑,披着龙袍,怒不可遏的坐在龙椅上,“昨夜的叛乱诸位都知道吧。”
地下鸦雀无声,纷纷低头不语,唯独高图抬着头,李难只好叫高图的名字,高图应声而出,“陛下,臣死罪。”
李难心想,该不会又有什么坏主意吧,“说。”
高图将那份事先准备好的“罪证”拿了出来,“臣暗中得到了一份谋反计划,请陛下过目。”太监将高图手中的“罪证”拿来,呈给李难,李难看了一眼,说:“朕懒得看,你说吧。”
“臣遵旨。”高图说:“这是张靖和姚直两位将军伙同叛将段冲、魏浪一同谋反的计划。谁想段冲和魏浪做了叛将,而他们的准备尚不充足,所以才暂时无法动手,但是他们也心不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居然与石贝暗中勾结,意图在陛下出征之前或者行刺,或者逼宫夺位,图谋将这半壁江山卖给石贝,给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增光添彩。”
李难半信半疑的看着高图,而高图接着说:“而张虚也在他们的部署之中,也许是因为计划突然有变,未能通知张虚,张虚才在昨夜起兵,臣在军中多有耳目,才有机会得到这机密。请陛下圣裁。”
李难挥手让太监将那份“罪证”递过来,李难仔细的看了一遍,大怒道:“岂有此理!魏浪和段冲做了叛将,他们两个也想受死吗?说,这些都是真的吗?是吗?”
大臣见李难真的动了怒火,纷纷看了高图一眼,高图偷偷使了一个眼色给他们,看到了高图的眼色,装作畏惧的样子附和,“是啊是啊,这件事已经在市井之间流传了,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才不敢向陛下汇报。”
“没错,陛下,薛观,段冲,魏浪,张靖,姚直五个人一向过从甚密。先帝在时还知道收敛,但是自从隐宗皇帝以来,就一只怀有异心。”
“陛下真是明察秋毫,他们几个人或者多年不来朝见,或者临阵投敌,或者阴谋叛国,请陛下依刑律严惩,以平民愤。”
第一百五十七章 难进退治军失主意
李难居高临下也看到了他们之间眼神交流,就知道他们没有说实话,但是这件事实在令李难怒气难消,加之自己当年就是逼宫得到皇位的,对于有人兴兵逼宫这件事极其不快,“传旨下去,擒杀张靖和姚直,无论生擒还是斩获首级,一律封为万户侯。”
群臣:“陛下英明——”
“还有。”李难说:“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出兵的日子也只有推迟一天了。明日正午,准时出征,命令浒墅关和小河关、南水郡所有水军,共一千艘战船,五千精锐步骑,在双江口与朕会合,水陆并进。朕要在江郡的江面上与石贝决一雌雄!”
“陛下神武——陛下神武——”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又开始山呼万岁了。
李难的诏令已经颁布出来,咸陵城中的兵马突然间又紧张起来,紧急征召动员,立刻出发包围张靖和姚直的府邸。事先没有任何准备,听说有人围攻皇宫,二人还十分紧张,一早有传来朝会的诏令,但是有偏偏没有他们两个的事,二人知道事情不妙,张靖动员全家收拾行装,准备逃出城去,姚直也准备了马车出城。
可是当张靖和家人已经驾车离开自己的府邸不远,路过姚直府邸前一条大街时,看到大批的士兵已经围困了姚直的宅院,而自己的身后也有人群,而且听声音就能分辨出盔甲的声响,那是些身穿甲胄的卫兵。
张靖立刻明白,他们的处境,取出一把刀和几个家丁冲了过去,没有准备的士兵被张靖这一冲打得措手不及,当场就有数人被张靖砍倒在地,这些年张靖在军中也是有威信的,士兵们不敢上前,趁这个机会张靖冲着大门大喊:“姚直快走,他们要杀你我。”
姚直闻讯知道是张靖,也率领家人携带武器冲了出来,两家人合在一处,迅速冲出包围,跳上马车直奔城门而去,后面的士兵追赶不及只好放箭。虽然射伤了一些人,但是已经无法阻止他们向城门冲去了,而守门的校尉本来就是姚直的部下,拒绝执行命令,不仅不关城门,放走了张靖和姚直两家人,最后干脆加入其中,一同逃走了。
随后追来的军队抓不到人,一边派人去禀报,一边继续出城追。李难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是无奈,眼下就是再多十倍二十倍的叛徒也顾不上,因为前方的战事已经十分凶险了。
咸陵城险象环生,战场上同样刀光剑影,穆英被杀,并阳失守,在段冲和魏浪的先锋,以及尚付的主力共同追击下,残余治军一路溃退到了南江边,过了大江就是横郡了,而此时的横郡,经过初战后,薛观和包铜正在对峙,得到尚付主力已经从北面压过来的消息后,忧心忡忡。
军中多年拖欠粮饷,靠着自己征税薛观的几万精锐才得以保持战力,眼下局势不利,不少溃败的残军败将都退到了这里,粮饷已经不够用了。薛观只能分出一支主力在自己的万岭仓驻扎,以防止被彻军偷袭,断了他的粮饷。
尚付,王禅,潘企,段冲和魏浪五个人在江边一边指挥军队渡河,一边遥望南江的南岸。尚付说:“看来对付薛观也不是难事了。不知道薛观的军力如何。”
魏浪说:“自从李从驾崩,薛观就开始悄悄的召集兵马,积蓄粮草,他是宗室,手握大权,也就没有人敢说什么。按例藩王应该隔一年入朝觐见,或是派人来问安,李义被杀之后,薛观连派人来问安的常例也不肯执行了,李难一直想除掉他但是没有抓到他的把柄。”
段冲接着说:“所以在横郡,完全是薛观说了算,如同一个小朝廷,任用官员军队编制也是他说了算的。不过,税收应该是他的软肋。他的封地和所管辖的土地有限,而他几万大军却日费千金,而且败退的治军也被他收编,财政应该是无力应付的。”
尚付点头,“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打蛇打七寸,他的粮草又囤积在何处?”
段冲说:“他在万岭修建了粮仓,应该就是那里了。”
潘企说:“如果能烧了他们的粮草,敌军一定大乱,薛观必然退兵,我们可以设伏,然后会同包铜的西路军,将薛观所部歼灭。”
尚付说:“好,我们渡过南江之后就立刻向万岭进军,段冲,你和魏浪先烧了他的粮草再说。王禅,你率后军守备滩头,潘企,就由你带一支兵马在薛观退兵的路上设伏。”
“末将领命。”
翌日彻军全部渡过南江之后,在段冲和魏浪的率领下,数千彻军奔袭万岭的万岭仓,与治军在万岭北麓爆发了遭遇战,段冲和魏浪未能得手,只好暂时退了下来。
消息传到薛观那里,薛观立刻紧张起来,如果分兵则将会陷入合围,如果不分也难以取胜,而且军粮还在自己的手里,与其在横郡死战,不如暂且退避。于是薛观下令悄悄撤兵,留下空空如也的军营作为掩护,并留下八千人,其中三千人作为疑兵,五千人设伏。自己率领大队退往万岭,先保住粮草再作打算。
第二天包铜接到探子的汇报,说薛观已经退兵了,但是敌军的情况却不像是已经退却了,于是包铜召集花艺和龙大奎来商议。
“这敌军撤退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你们说,这是真的假的?”包铜问。
龙大奎说:“一定是已经撤退了,刚刚接到的消息不是说尚付他们已经渡江了吗?这样一来薛观腹背受敌,而且他的粮草囤积在他身后,正好在尚付他们眼前,他一定是后退了,以便保住粮饷做长远打算。这可是追击的好机会啊。”
花艺说:“可是我担心薛观是在诱敌深入,如果他将计就计引诱我们进攻,而他设下埋伏我们一旦中计就被动了。对付了我们再回头对付尚付,做决一死战。所以我认为应该派出少量兵力试探一下,是真是假一试就知。”
包铜一拍大腿,“好,老夫佩服。龙大奎,你马上率领三千人去打一下,打完就走,我亲自接应你。”
龙大奎:“末将领命。”
包铜伸伸腰,“如果他是真的退回去了,老子还不能让他这么容易撤退呢。”
龙大奎率军猛攻,发现这里只剩下了一些疑兵在虚张声势,知道薛观真的撤退了,于是派人回去报告。然后继续追击,却在山坳里遭遇埋伏,所幸设伏的敌军不多,而且急于撤退,龙大奎才得以从容撤退。包铜接到报告后立刻命令全军追击薛观,彻军迅速深入横郡腹地,追击薛观。
薛观指挥军队正在向万岭进军,途中接到留下埋伏和作为疑兵的人马与龙大奎遭遇的消息,双方各有死伤,而且包铜已经率军追赶而来了。薛观感到自己即将陷入两路彻军的合围之中,继续在野外对峙恐怕是凶多吉少,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击破其中一路再说。于是薛观下令,全军向尚付所部急行军,准备决一死战。
从斥候口中得知薛观大军转而向北进军,尚付立刻集结全军,潘企、龙大奎为左翼,段冲和魏浪为右翼,迎向薛观大军向南推进。发现彻军南下,薛观立刻停止进军,挖掘堑壕,垒起土台,严阵以待。两军在万岭北麓的一处山坡上相遇,两军都是严阵以待。
段冲看了看对面的治军,“如果这一仗获胜,彻军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尚付说:“所以我已经派出斥候,去包铜那边了。我们在这里不需要与薛观硬拼,只需拖延他们一两日,等包铜的大军从西面合围过来,就可以夹击薛观,全歼这支治军最后的主力军。我们西路军和中路军就可以完成一半的任务了。”
“末将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天,薛观多次率军挑战,但是彻军却毫无反映,包铜则率军奔袭而来,担心被合围的薛观无可奈何只得强行进攻。
已经是六月十八了,南江和定河都进入汛期了,水势浩大,利于船只运粮,自己的困境会与日俱增。薛观决定就在这天子夜强行进攻。可是彻军早已经有了准备,治军刚刚冲了上来,营寨上举起了数千支火把,剑拔弩张,两翼也有骑兵包抄过来,治军只好暂时退却。
不仅不能取胜,反而被彻军反扑,鏖战了一夜,薛观带着军队开始撤退,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横郡已经保不住了。
而就在薛观向南退兵的时候,却又与包铜的西路军遭遇,西路军前锋龙大奎一见是薛观,毫不犹豫的发起攻击,龙大奎什么也不顾,一头冲过去,直奔薛观。薛观与龙大奎交手十余个回合后,薛观不敢恋战,丢个破绽给龙大奎,趁机转身率军败退。
龙大奎穷追不舍,而此时包铜的西路军和尚付率领的中路军已经在这里会合,两路大军合为一股全力追杀薛观。乱军之中薛观设在万岭的万岭仓也被魏浪夺取,囤积在那里的十万担粮草和四万两饷银全部变成了彻军的战利品。
薛观也不得不退守横郡的首府苍江城。
中军大帐里,包铜和尚付坐在上座,尚付一再的为包铜敬酒,包铜和龙大奎毫不客气的痛饮,其他将领也在为这次的得胜而庆祝。
第一百五十八章 率水军直取游阳城
中军大帐里,包铜和尚付坐在上座,尚付一再的为包铜敬酒,包铜和龙大奎毫不客气的痛饮,其他将领也在为这次的得胜而庆祝。
尚付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治军已经今非昔比,已经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我们不轻敌,就一定可以轻易取胜的。这次更是将薛观击败,将其全部囤积的粮饷夺取,而且还成功的让我们两路大军得以会合,在薛观败退的路上截击了他。所以说龙大奎和魏浪两位将军功不可没啊。”
龙大奎虽然在海饮,但是头脑却并没有糊涂,口齿不清的说:“这算是什么话,我如果真那么有本事,就不会让逃掉了,所以说还是魏浪的功劳大。”
花艺说:“真是刮目相看啊,一向争先的龙大奎居然也会有不争功劳的一天。看来我们就要天下无敌了,呵呵。”
包铜歪着脑袋,“那么,还有人在追杀薛观吗?”
尚付说:“我已经派潘企去了,还没有回来。按路程来算,应该已经逃到苍江了。”
“哈哈!”包铜大笑,“既然如此,我们这边已经大获全胜,接下来只要夺取苍江就可以按照预先制定的路线,继续进军,不知道东路军那边有怎么样了,李难应该也会动用剩余的精锐吧。”
话说西路军和中路军顺利会师,在万岭击退薛观的进攻,并一路追击到苍江城下,薛观的精锐受到不小的挫折,而且数年积累的粮饷也全部落入彻军的手中。
一旦苍江城失守,或是自己仅存的精锐被歼灭,不仅就此没有了精兵可以作战,恐怕连坚守城池也难,横郡乃至江川郡、象郡、南海郡就全都保不住了,而且此去向东过沧海郡就只有小河关可以做咸陵的屏障了。治军在战略上非常被动。
薛观一时也没有办法应对,除了日夜巡视城防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有效的办法了。而且,从开战至今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也不见朝廷有一兵一卒的支援。薛观只能自生自灭。
看着在地图上标注的情形,薛观一拳打在桌上,“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借刀杀人,容不下我吗?我被灭了,看你还能不能守住咸陵。”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气而已。
而与此同时,在定河的水面上,在十五艘海鳅船的引领下,石贝的船队,排列成队,错落有致浩浩荡荡的顺流而下,楼船和其它战船有三百七十条,加上海鳅船和粮船合计四百多艘船。六月汛期,定河水面旷阔,水流不急不缓,正适合无帆的海鳅船航行。其他如楼船等战船虽然不像海鳅船一样,靠外轮驱动,而是靠风帆,夏日温暖的东南风也不利于船队南下,而且缺乏富有经验的水手,好在是顺流而下,这些自然也就不能阻止东路军水陆并进,直取江郡。
在自己的旗舰甲板上,石贝用力扇扇子,李钊在他身边,“王爷,我们并不善于水战,为何一定要在水战上与其争锋?”
石贝说:“如果我们军中有许多像你一样精通水性,也熟悉水战的将军和士兵,我还不会在这水战上和他李难一决高下呢。”
李钊不解的问:“这是为什么?骄兵之计?可是这未免冒险了些吧?”
石贝低头看着扇子,说:“不管怎样,计划已经制定了,就不能更改了。传令下去,继续进军,水陆并进,赶在李难的水军抵达江郡之前,攻取江郡。”
彻军水陆并进,直奔江郡而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张虚逼宫,陷害张靖和姚直,他们两个为了逃脱李难的屠刀不得不携家带口逃出咸陵城。之后李难才率军北上,这就耽误了一天的功夫,加上是逆流而上,耽误在路上的时间就更多了。而此时的彻军却是顺流而下,加急行军。
疏于防范,缺兵少将的治军在彻军的攻势之下,一路败退,就退到了江郡首府游阳城北郊。
登上岸的石贝一边将水军交给李钊统领,一边亲自与赵前和赵利率军直奔游阳,配合路上围城所部一同夹击游阳。
游阳城郊,石贝亲自查勘了地形和城防后发现,游阳城也算坚固,而且有定河的支流横贯城中,还有两座坚固的水门和闸口保护游阳城。确实不能强攻夺城。
赵前说:“王爷,这游阳也算是一座坚城,不如围城,等李难来之后歼灭治军,这样城里的守军也会士气低迷,我们就能顺利拿下游阳,然后还无险阻的南下了。”
石贝看着游阳的城墙,说:“不,我们不能围城。如果我们围城,就说明我们在等着游阳城破,等着李难赶来,是打算同时将游阳城和他的大军一网打尽,这样他反而不会来自投罗网。”
石贝转向定河,“我们不仅不能这么做,反而要攻城,要强攻,要不计后果的日夜轮番猛攻,这样才能让李难心里焦急,担心游阳被占据,而且他会相信我已经放弃水路,转而在陆上用兵,他就会率水军来夜袭我们的水军营寨了。”
石贝说:“这样他脸上有光,也可以彪炳他们南方人精于水战的优势。也有机会击败我们,挽回战局。”
赵利和赵前对视一眼,“那么我们就攻城?”
石贝说:“去准备吧,把声势造的越大越好,打越惨烈越好。”
“末将明白了。”赵前和赵利马上去准备强攻游阳。虽然,石贝是这样说的,但是赵前和赵利依然心存疑虑,将这件事上报给石珍了。石珍也派人来询问,强攻游阳是否可行。
石贝对来人的答复仅仅是可以,然后就不再谈战事,而是一再的问自己的妻儿如何。来人回中都之后,如实的回禀石珍,石珍叹道:“哼,留恋妻儿,难成大事。让他们继续监视石贝,不能放松。”
打发了石珍派来的人之后,石贝开始不断的派出斥候,打探周围数百里的情况,完全掌握着李难大军的动向。
强攻游阳的第一天,彻军就动用了上万人,不分昼夜,不分方向,在几个城门发起轮番进攻,甚至在两座水门也发动了强攻。攻势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接下来的三天也是一样的猛烈攻势,让游阳守军损失惨重,彻军在三天里,两次几乎攻进城去。守将也不断的发起反击,死守城墙,并且不断的派人向李难求援。
翌日清晨,石贝坐在紫蹄玉的背上,身后是上万名精锐大军,面前是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插满了箭镞,城墙躺满了尸体的游阳城。天上全是阴云和乌鸦,还有尚未熄灭的余火的黑烟,空气里除了血腥气和焦糊味就什么也没有了。尚未收殓的尸体更是多如牛毛。
石贝低头安抚着紫蹄玉,“不要害怕,不要怕。”石贝问道:“李难现在到什么地方了?他有多少兵力?”
赵前说:“王爷,据斥候报告,李难只带了不到五千步骑,其余全是水军,有一千多艘战船。他们已经在游阳以南,就在不到三百里的徽阳。估计他们再有五六日,其主力就会赶到了。”
石贝说:“收敛尸首,整顿全军,派出小股兵力袭扰,告诉李钊,最好各种准备。无论是伏击还是遭遇战,都要准备好。”
赵前:“是,我这就去安排。”
李难看着手里的战报,还有眼前筋疲力尽的小兵,“游阳还能坚持多久?”
“陛下,全城的兵力已经不足两千人了,城里的粮食即将用尽已经剩不下什么了,还有上千士卒伤病。除此之外,我们的箭镞已经用完了,也找不到可以修补城墙的石块和土料了。所有的县城不是已经投降了,就是在此之前已经被彻军占领。我们完全被孤立了。陛下,游阳就要守不住了。”
李难追问:“还能守多久?”
“只能坚持五天了。到时候就算是还有粮食,怕是也没有人可以抵抗了。”
李难站了起来,继续追问:“水军呢?他们的水军呢?”
“回禀陛下,就在城外,就在定河岸边,他们修建了水军营寨,全部都在那里。”
李难一挥手,“带下去,编入朕的亲兵之中。”
李难仔细的掂量了一下,“一定要解游阳之围,一定要将石珍和石贝花费无数银两打造的水军全部消灭,然后顺势攻打定郡,直取中都才可以。朕要的不仅是击败石贝,朕还要乘胜收复中原。”
副将:“陛下,这个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是无法完成的。而且彻军还有两路大军已经在横郡会师,他们一旦击败薛观,我们的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
李难说:“不论如何,一定要将当面之敌全部歼灭才可以。传令下去,明天出发,全军加速行军,务必要在三天之内赶到游阳。过期不到,死!”
“末将遵旨。”
治军以水军战船为主,一路逆流而上,只用了两天就赶到了游阳东南八十里处,李难命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全力出击,目标直指首府游阳。
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急行军,治军将士已经很疲惫了,第二天一直到将近正午才将所有一千艘战船开出驻地,在江面上列成阵势。
第一百五十九章 箭如雨火烧治军船
甲板上,李钊问:“王爷您曾提醒我,治军的船只有一致命弱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之前王爷多番搪塞,现在可以说明了吧。”
石贝说:“帆,是帆。”李钊说:“但凡船只都怕船帆起火,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吧。”石贝说:“我们的细作已经设法,让负责监造船只的贪官用一种油渣布来做船帆,这种布料是浸过桐油的。虽然防水,但是这种船帆只需一点火燃烧就会变成一团火球。这就是弱点。”
李钊点头,“原来是这样的。那可真是太好了。但我实在是不明白,这个细作是如何做到的,而且李难就没有发现?”
石贝说:“治军战船大多老旧,这些都是新造的,即使想换也来不及了。再说,李从和李难虽然都是南方人,而且是临海的南海郡人,但是据我所知他们生在南海郡的山里,祖上也是以打柴为生,对船帆不了解也是情理之中。”
李钊:“王爷洞悉一切,属下实在是佩服。”
石贝说:“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在船舱里,看你如何用兵。”
李钊目送石贝走下甲板,提了提精神,“立刻发出号令,准备火箭。”“是,将军。”
李难端坐在他的旗舰上,看到彻军的水军已经在江面上严阵以待了,知道情况不妙,突然袭击是不可能了。于是下令全军出击,而李钊则命令全军将船只排成长蛇阵,小船在前,海鳅船在中,其它楼船在后,将所有弓弩都高高举起,燃烧的箭头全部瞄准治军船队,投石机和床弩也已经做好准备。
李难看彻军的船只都排列成长蛇阵,而且是大船在前,不屑的嘲笑:“看来石贝也只能在陆上逞能,在水上就不过如此了。传令下去,迎战。”
治军的战船上响起了战鼓声,笔直的向彻军开过去。而彻军却稳稳的保持着自己的阵形,李难毫不犹豫的下令放箭,但是彻军却在李钊的严令之下,完全不还手,只是用盾牌防御。将士们都在苦苦支撑,等待着李钊下令反击。
李难不断的下令进攻,下令加速逆流前进。而李钊却一再的命令全部战船减速,不得反击,稳住阵形不能乱,直到治军的战船已经很近了,李钊远远望去距离大约只有不到两里的时候,李钊一声令下,放箭!彻军战船上全部的火箭和投石机上燃着火焰的石弹汇合的箭雨全部飞向了治军的船。
如此接近的距离,几乎所有的船帆都被火箭射中,浸过桐油的油渣布迅速就被点燃了,加之江面上的风,船帆起火转眼间就变成了巨大的火球,进而点燃了桅杆,接着蔓延到甲板上。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缺少经验的士兵见到火势太大,顾不上军官的命令开始四散逃命。
大火也就失去了控制,将整艘船也点燃了。阻住了后面船只的行进路线,大批船只互相干扰,动弹不得。不少人不是被箭射中,就是被飞来的石弹打中,治军伤亡不小,船只也被点燃,指挥也陷入混乱,完全没有了阵形。
放眼望去数百艘船全部起火,景象蔚为壮观。彻军第二轮箭雨来到,乱作一团的船队有更多的船只起火,火势和混乱中的伤亡更大了。接着第三轮,第四轮。
治军的战船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起火冒烟,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将水面映红了。船上的将士或是跳船逃命,或是扑救不力之后逃命。李难看自己的上千艘船的水军如此迅速的瓦解了,竟然还无法相信,傻呆呆的站在那里。
而就在此时,彻军射出了第五轮箭雨。将火光和死伤波及的更深,更广了。
“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陛下,我们还是逃吧。”
李难眼睁睁看着正在熊熊燃烧的船帆和已经起火的桅杆,甲板上早已经乱在一团了,而在对面的彻军却是严阵以待,而且发射了第六和第七轮箭雨。
李难大喊一声,“出击,继续出击,给我撞沉它!”
可是第八轮的箭雨又来了,几乎将还在船上的治军将士杀伤。但是李难还是不肯罢休的命令船只发起反击,或是准备撞船,或是准备放箭。没有了帆,治军的船也失去了动力,无能为了的顺流而去。
但是彻军的海鳅船在那里,船上搭载的车床弩使用绞盘上弦,将分装三层的几十只箭矢发射出去了。加上其它战船的配合,完全压制了治军的反击。治军既不能反击,也根本无法靠近。一条又一艘战船变成了河面上的燃烧的柴火堆,或是已经开始倾覆,河面上全是破碎的船板和死尸。
苦捱了半个时辰,多达三百艘船已经开始沉了,还有两百托挑传正在熊熊燃烧。
而彻军的船只却无一损失,看如此的战绩,身边的副将和参将都建议李钊乘胜追击。李钊站在甲板上努力眺望,“不,命令全军继续保持阵形,慢速后退。所有的弓弩手和投石机不要停,继续攻击。”
“为什么,将军。”
李钊说:“稍后再说。快去传令。”令旗挥舞,全军开始缓慢后退,帆船和楼船都收拢了风帆,海鳅船则在脚夫的努力踩动下利用外轮后退。
李难见自己的战船已经损失很大了,追不上打不过,也就萌生了退意,这才肯下令后撤。因为是顺流而下,治军剩余的船只很快就逃出了战场,李难也下令砍断桅杆,将桅杆和风帆丢进定河。
已经控制住了大火的船只奉命砍断了桅杆,加入了逃走的队伍,而已经无力控制大火的船只在逃命的路上就葬身水底了,一个时辰下来,治军已经损失了半数的船只,剩下的一半,也成了“残废”。不时还有船只被抛弃。
李钊看治军虽然损失了很多船只,但是却很快就逃走了。也就没有下令追击,而是下令将水面上那剩余的,还在着火的一百三十几条治军的船只全部凿沉,然后下令收兵了。
而李难带着剩余的三百多条破船,连夜逃到了双江口。
夜色之下,定河水面上,石贝看着水面上残存的木板残骸和尸体,以及穿梭其间收拾残局的彻军小船,石贝笑着对李钊说:“真是自愧不如啊,不过李难的情况如何呢?”
李钊说:“以情况来看损失超过六成,而且他为了控制大火将桅杆和风帆都放弃了,已经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了。我们可以继续进军,畅行无阻了。而且他们能去的地方不多,相信不是徽阳就是双江口。”
石贝点头,“那么就由你来负责,务必将李难残余的战船阻拦在江郡以南。立刻派人去游阳,让赵前和赵利腿脚麻利一点,尽快将江郡剩余的州县全都收过来。等我们占了整个江郡,我们继续水陆并进,直奔双江口,攻克小河关。”
“末将领命。”
江郡的战事陡然转变,战局完全进入一边倒的情势之中。而这边沈单已经征集了足够的船只,准备渡海。沈单派出少数兵力在玉阳虚张声势,而自己和项福率领主力在海边已经准备了十几天了。沈单打算从海上偷袭,直接攻打崇阴,首府崇阴被攻克,海州郡也就只能投降了。
而海州郡缺少兵将,沈单的军队从海边登陆之后,一路向崇阴进军,但是一路上不仅没有治军阻拦,甚至到了崇阴城下的时候,连城门都没有关,沈单起先还有些疑惑,这不是空城计吧。
但是自己孤军深入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自己亲自率领一千人进城,留下项福和主力在城外准备攻城。直到这个时候崇阴守军才发现沈单大军已经要进城了,匆忙间准备关城门,这当然来不及了。
沈单横刀立马,骑着橙尾电一马当先,冲进了城门,一千精兵紧随其后,冲进了城,崇阴城的守军和百姓立刻乱了套。根本来不及反映的他们立刻就溃散一空,投降的投降,逃命的逃命,这崇阴城也就这么失守了。
进城安抚了百姓之后,沈单又准备亲自去玉阳关,将海州郡的治军剿灭。
项福说:“将军啊,现在我们攻占了崇阴,海州郡这个只靠着海盐养活百姓的地方,地形狭窄不仅难以耕种,也难以展开兵力,三万大军渡海而来已经不易了,还要去硬拼吗?我们已经攻克了崇阴,只需要一个口信就能让他们自己来投降。他们没有粮饷已经很久了,我们可以利诱。”
沈单哈哈一笑,“我怎么就糊涂了。找一个口才好一点的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弃暗投明,我就给他们粮饷。”
“就这么办,”使者回来就告诉沈单和项福一个好消息,海州郡的治军已经决定投降,正在南下崇阴的路上。
沈单却怒道:“谁让他们南下的?告诉他们,北上!投降的地点设在玉阳的山地里,所有军中将校都要到崇阴来登记姓名,兵器全部都要收缴,就是伙夫的菜刀,挑夫的扁担也要收缴。所有士兵都要住在我方监视设防的地方。随随便便就接受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项福说:“去吧去吧,这些事都要考虑的。”
“可,可是聪王爷接受投降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第一百六十章 小河关李难无计施
沈单看着这个使者,“王爷能防得住他们,我没有这个本事,可以防止他们造反。所以我必须要小心。快去吧。”
“是,大将军。”
按照沈单的吩咐,海州郡的治军老老实实的接受了这些条件,分发给他们粮饷的时候都是哄抢的,如果没有人维持秩序,真的会踩踏出闹出人命的。
总之海州郡如此容易的拿下之后,沈单又将他们渡海时的船又准备起来,准备再渡海去打南郡浒墅关。可是前来接防的兵力始终没有来,沈单也就不敢动兵,急的沈单天天在城墙上等,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最后,沈单实在是等不及了,“不等了,不等了,等他们来战机都失去了。传令下去,立刻动兵,渡海南下。”
项福:“恐怕不行。”
沈单:“为什么?”
项福说:“风向不对,少说要等几天,不然渡海太危险。”
沈单拂袖而去,“那就派人去看,什么时候转风向了,什么时候出兵。但愿这几天不会出什么事。”
沈单看着这个使者,“王爷能防得住他们,我没有这个本事,可以防止他们造反。所以我必须要小心。快去吧。”
“是,大将军。”
按照沈单的吩咐,海州郡的治军老老实实的接受了这些条件,分发给他们粮饷的时候都是哄抢的,如果没有人维持秩序,真的会踩踏出闹出人命的。
总之海州郡如此容易的拿下之后,沈单又将他们渡海时的船又准备起来,准备再渡海去打南郡浒墅关。可是前来接防的兵力始终没有来,沈单也就不敢动兵,急的沈单天天在城墙上等,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
最后,沈单实在是等不及了,“不等了,不等了,等他们来战机都失去了。传令下去,立刻动兵,渡海南下。”
项福:“恐怕不行。”
沈单:“为什么?”
项福说:“风向不对,少说要等几天,不然渡海太危险。”
沈单拂袖而去,“那就派人去看,什么时候转风向了,什么时候出兵。但愿这几天不会出什么事。”
话说江郡一战,治军水军惨败,沈单也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海州郡,如今,秀郡,横郡,海州郡失守,江郡已无可御敌之兵,包括数万精锐在内的十余万大军,几百艘船损失殆尽。
等江郡和海州郡全部沦陷的消息传到双江口,这时已经是八月初了,开战至今仅仅两个月不到,治朝在战场上的失败已经无可救药了。
李难在双江口听到这消息,怒极而笑,一剑将桌案砍翻,“饭桶!全都是一些酒囊……什么来着?”
“陛下,是酒囊饭袋。”李难身边的太监小声说。
李难瞪了他一眼,“这可怎办,朝廷上下已经没有兵了。就算是有兵,也没有钱了。真的是天亡我也!天亡我也!”
太监安慰道:“陛下,虽然朝廷的兵马损失很大,但是这双江口和小河关不是还在陛下手里吗?足以拦阻彻军南下的,陛下只要韬光养晦,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
李难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退后,“说的什么废话,来人啊。去,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无论如何都要将彻军阻拦在南江的北岸!还有,马上派人去各地筹粮筹钱以扩充军饷,能筹到多少就是多少。”
这道旨意传下去之后,李难身边的人马上去各地抢钱抢粮,又是抢又是烧,将双江口和小河关周围的百姓祸害了一遍。惹得各地百姓对李难更加怨恨,甚至公然起义反抗。官民之间,以及起义军和官军之间的冲突层出不穷,李难无暇应付,为此而焦头烂额。
而就在这个时候,起事的乱民截断了李难的粮道,本来就困难的粮饷就更加捉襟见肘了。无奈之下,李难只好硬着头皮率领军队去剿匪。于是李难离开双江口,移驻小河关。
可是这些人时聚时散,飘忽不定,李难的大军两次出击,全部都扑了个空。李难一气之下就病了,最后只能收兵,继续保全小河关去了。为了保证粮道畅通,李难只好分兵驻扎在城外。
进不能击退彻军,退不能剿灭乱军,李难是着急上火,病情也是始终不见好。好在一直没有接到新的消息,李难心想也许是彻军稍做休息的缘故吧。
但是就在八月十一这天,新的消息已经到了,那就是彻军已经攻克了海州郡,全郡的州县都投降了。转过天来又有一个消息,石贝已经占领了江郡全境,石贝已经率军南下了。而在西面,两路大军已经在横郡聚齐,薛观多番求援无果,薛观只能将全部兵力集中,如今只剩下苍江孤城一座了。
看着这份战报,李难愣了半天,下面的官员和将士都凝神静气,大气也不敢喘。李难只觉得头昏脑胀,“哈,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也只好抗衡到底了。你们说,朕还能不能打赢了?”
官员和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陛下,虽然战局不利,但是我等也会继续效忠朝廷,与石贝死战到底。”
李难苦笑,“但愿你们能说到做到。朕要知道,为什么朕的战船一沾火就着了,为什么会如此。究竟是谁以次充好,是谁中饱私囊,是谁在里通外国!”
这句话一出,下面立刻噤若寒蝉。李难一看他们这样,仔细一想就明白,这个人大概是谁了。心说:好你个高图,果然是个细作啊,你骗的朕和朕的侄子李义好惨啊!
李难咬着牙,“好好!朕知道了,朕终于是知道了。传朕旨意,马上逮捕高图,押赴到朕的面前,朕要亲自审问!”
臣子们只好山呼万岁,大喊英明了。可是这当中有多少人都是高图的党羽,自然会事先告知高图,更何况战事吃紧,高图在咸陵只手遮天,派去的人根本就拿高图无能为力。所以这项旨意根本就无法贯彻执行。
这边李难焦头烂额,那边已经是孤城的苍江已经被困数天,城中百姓已经对此怨言不断了,而且军粮不济,时时刻刻都有人逃亡。而在城外是包铜和尚付统帅的大军,花艺、龙大奎、潘企、王禅、段冲、魏浪都驻扎在苍江四周,将苍江城围的水泄不通,所以薛观清楚的知道,出战是必败无疑,如果不投降就只有死了。
这天是大彻玄元三年,大治朱雀三年的八月十三,中秋将至,但是苍江城里却是一片死气沉沉,军营里每天都有几十人甚至上百人逃走,军粮耗尽,连一天一顿的稀饭都吃不上了。这天夜里,薛观一个人在城楼上,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那里,看着天上的月亮,突然发现这十几年来,自己打了这么多的仗,却什么也没打出来,自己也落得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境地。
想起当年他们刚刚起兵,刚刚占领江南,刚刚攻占中都,想起当年大治王朝如日中天的好日子。而如今,仅仅十年的时间而已,天下的形势却是大为逆转,自己已经形同流寇一样,被彻军追着打。从肆关到横郡,从万岭到苍江,现在更是军心动摇,粮草耗尽,内无粮草,外无救援。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几天,城里的士兵就会逃的空空如也,而自己也会沦为石贝的阶下囚。不,等不到十几天后了,不出五天,全城都要投降的。而就在多年以前,自己还和石贝有过一点点交情,而现在却要做最后打算了。
中秋将至,本来应该是圆月当空,可现在却乌云掠过,薛观觉得自己周身寒冷,仿佛身在北方,如临寒冬一般。薛观苦笑,“如今真是天命朝朝了,连月亮都知道谁是天子谁是流寇,连一个完整的月亮都看不到。”
这一夜薛观就没有睡,独自在城楼上,人生三十年以来,第一次思索自己的人生,思索这个天下。却发现有太多的问题自己过去想都没有想过,面对这些问题,薛观发现自己除了做一个看客,什么也做不了。可自己明明是亲历者啊。
第二天一早,薛观无精打采的从城楼上下来,郎官递送了今早点卯时发现失踪逃走的士兵情况的汇报,就在昨夜到今晨,就有一百多人逃走了。薛观对此已经有些麻木了,“逃就逃吧,我们也不能打开城门出城去追。”
郎官很惊诧,“将军……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啊。”
用过几乎见不到多少米粒的稀汤之后,突然传来彻军正在准备攻城的消息。而与此同时,用弓箭射进来的劝降信也有不少。薛观看着劝降信,深知这座城彻底守不住了。
为此,薛观马上召集所有的军官到幕府,薛观非常严肃的说:“诸位,如果想要身家性命,想要荣华富贵的可以走。我薛观绝不为难大家。但是,我只求你们一件事,就是请你们好好照顾我姐姐薛小倩,薛观在这里谢过了。”说完薛观就行礼,一躬到地。
薛观的副将、参将们面面相觑,几个仍然忠于大治的将领立刻表态,“将军放心,我等一定誓死报国!与城池共存亡。”
几个正在犹豫的也陆续附和。
薛观感动的留下眼泪,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与彻军抗衡到底,让他们看到,我们不仅有屈膝投降的将军,也有誓死不降的将军!”
于是薛观和他手下的将领们立刻率领亲兵上城楼,严阵以待。
第一百六十一章 涤河水岸借刀杀人
看着城楼上守军的情形,尚付发觉这个薛观是一个将才,开始担心此战会不会徒增伤亡了。正当尚付犹豫的时候,包铜那边已经开始攻城了,包铜和龙大奎更是身先士卒,整个城西的城墙顿时喊杀声响成一片。
尚付又犹豫了一下,也命令进攻,潘企佯攻城东,段冲和魏浪攻打南门,王禅留守后营,自己指挥中军。
可是已经经过了多日的断粮,城中的守军已经丧失了斗志,眼见多于自己数倍的大军开始攻城,顿时乱了阵脚,甚至开始四散奔逃。有怕死的还准备打开城门投降,赶来阻止的将领情急之下将领头的士兵处死,这一来立刻就发生了兵变。
既然你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给自己活路,在敌军攻城的时候发生了兵变,这座城已经失去了最后决一死战的能力。
薛观得知了这个消息,心力交瘁之下顿时也失去了主张,他只能看着自己的士兵打开了南门和东门,将彻军引进城里。
仍然在奋力作战的治军将士只剩下区区三百多人了。薛观和他们仍然把守着西门的城楼,城外的包铜和龙大奎发起了人海冲锋,大军一拥而上。最后将城墙全部占领,将薛观等人压缩在城楼上,将他们困在这弹丸之地。
花艺率兵打开西门后也进城了,在城里与尚付、潘企、段冲、魏浪,一同接管了全城,已经在做安抚百姓,接管降兵的事宜了。
看看彼此,薛观和这三百多人已经无力再战,也根本不需要再战了。薛观说:“你们还需要回家去,还有亲人要你们去养活,等着你们团圆。不要和我在这里等死。你们走吧,他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三百多人哭泣着,跪下来,“将军,我们不走,我们要与将军生死与共!”
薛观也忍不住流下眼泪,“你们这是何必呢?这天下早晚是要归他们石家兄弟的,你们还是回去做一个顺民,好好过日子吧。”
这些人哭的更为凄怆了,“将军——”
薛观最后说:“你们还有亲人,不能死在这里,我宁死也不能受辱,你们还是走吧。这是军令,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三百多人也只好听从将令,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从城楼上走下去了。可是其中还有三十多人留了下来,他们说:“将军,我们没有亲人了,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我们来陪着将军。”
薛观大为感动,看着他们坚毅的眼神,最终允许了。薛观看其他人终于去投降了,这样他们就可以活下来,不用为这个朝廷做殉葬品,也算是一件善举。薛观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佩剑,“从军这么多年,杀了不少人,今天终于杀到了自己头上。这也是报应吧。”
薛观将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而那三十多人也一样用兵器架在自己脖子上,“我们誓死追随将军。”
薛观:“身为军人,不能马革裹尸,也不能死于屈辱!”说完一剑割断了自己的喉管,那三十多人也一同自尽,血溅当场了。
可怜当年的少年将军,英雄一时,如今却为了不受俘虏的屈辱,死于自己剑下。等龙大奎带着人登上城楼时,他们已经倒在血泊之中了,龙大奎深深的对薛观鞠躬,吩咐士兵们好好收殓安葬,不得怠慢。
横郡全境被占领,尚付和包铜依据计划,分别东下南进,临行时将军们互相行礼,相约南征得胜之后,大家在咸陵城再聚。随后西路军包铜,龙大奎,花艺率军水陆并进,顺流东下,直奔沧海郡而去;中路军尚付,潘企,王禅,段冲和魏浪率军南下,分兵两路,分别进攻江川郡和南海郡。
中路彻军所到之处,不是缺兵少将,就是官员和将领投降,九月初八,彻军攻占江川郡首府洞溪,进而进军象郡。九月二十三,魏浪和潘企围攻南海郡祈阳府,段冲率军抄袭其后,直扑镇南关。
与此同时,西路军沿江东下,龙大奎率领前锋,九月初十进抵沧海郡首府环江,九月十八环江投降,包铜和龙大奎马不停蹄向小河关急行军。
而此时的涤河与小河关之间,起事造反的农民军和一群流寇土匪正在聚集,准备攻打小河关。突然大批彻军杀到了背后,他们立刻紧张起来,反过来准备抵抗彻军的进攻。
龙大奎打算马上就杀过去,但是包铜却不同意。包铜和龙大奎两个人亲自去查勘了三方的地形和位置,对龙大奎说:“这种时候我们看戏不是更好吗?”
龙大奎马上明白了,“这样啊,大将军是打算让他们先打,我们在后面等着他们两败俱伤,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可是我们要怎么做呢?”包铜想了想,“我们仔细斟酌一下,先回营再说。”
回到营地后,包铜立刻派人去将断后的花艺招来。
花艺一进中军帐,就看见包铜和龙大奎两个人很是热情的接自己进帐。花艺问:“大将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包铜说:“不瞒你说,我们两个打算让对面的乱军和李难在小河关的守军打起来。他们只要一打起来,我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两个都是粗人,这些事我们实在是办不来。所以就让你想想办法。”
花艺笑着说:“其实我觉得也很简单。因为我们完全可以什么也不做。我们打过去,他们为了自保,肯定会和我们打,如果我们原地不动,他们一定会警惕。所以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稍稍后退,然后用利益诱惑乱军,他们起事也是为了钱和权,只要给的足很容易上钩的。”
包铜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了。去,派个人过去,跟他们说,只要他们拿下小河关,就封他们为将军,土地、宅院、女人,要什么给什么。”
龙大奎狞笑:“而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举将他们全都拿下,然后直奔咸陵,抢得头功。”
花艺说:“那么既然如此,我看这个去联络他们的人就由我来吧,身份不够他们是不会上当的。”龙大奎大声说:“不行!万一你有一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好交代啊。”花艺拍拍龙大奎的肩膀,“兄弟这份情心领了,公事要紧。就不要再说了,就是我了。”
包铜点头,说:“那就这么办,千万小心。”
花艺辞别了包铜,脱去盔甲换上了便服,带上两个亲兵,直奔农民军的驻地而去。靠近大营的时候,被弓箭手拦住了,花艺立刻表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大彻南征将军花艺,要见你们大王,有大事商量。”
当值的人马上去汇报,这几个山大王和土匪头子、起事的乡村混混坐在大帐里,他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见一见。就接见了花艺。
花艺站在他们面前,亮出了自己出入军营的令牌,表明身份。一个山大王问:“你们有什么事,要打要杀直接说吧。”
花艺笑了笑,“不打也不杀,就是为了这千里江南的半壁江山。”几个头子交头接耳了一番,接着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花艺说:“这江南二十多年以来,匪患难以根除。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人心难收,所以我家皇帝陛下决定,与其花费无数的金银和兵力,占领江南实在是不划算。倒不如分封几个王,将江南的土地分成几份,不仅可以一统天下,也可以省去大笔开销。所以,我们就在找分封的人选。”
列土封王?几个匪头子,山大王和村混混立刻来了精神,“你们打算分封几个王?”
花艺看看他们的人数,说:“少说也要三五个。如果各位能为朝廷立下大功,陛下还不分封吗?”
列土封王可是大事,可不能轻易相信,“可我们没见到你们皇帝下的旨,你该不会是在诓骗我们吧。”
花艺心头一紧,没有料到他们会问这一句,笑了笑,说:“虽然没有旨意,那是因为陛下的旨意是口谕。再说你们立功之后能不兑现吗?你们只要攻下小河关,再将它献给朝廷,陛下一定会将你们招安,然后列土封王。到时候土地是你们的,赋税是你们的,女人不也是你们的吗?”
这几句话说的他们几个人心花怒放,要钱有钱,有土地有女人的日子,那不是他们一只梦寐以求的,闹这么一出起义造反的事,不也是为了这个吗?当即几个乱军头子立刻同意了,还请花艺喝酒,酒肉招待闹了大半夜。
第二天,他们等不及了,清晨起来就立刻召集全军,对小河关发动了四面围攻,从早上到晚上,一刻没有休息的轮番围攻,被他们邀请来观战的花艺看着无数的尸体,满目疮痍的战场,和连成一片的浓烟,花艺都有些愧疚了。
收兵之后,满营的伤兵,哀嚎惨叫此起彼伏,络绎不绝。花艺悄悄吩咐自己的亲兵,回去报告。自己仍然在他们的大营里,花艺对几个乱军头子说:“看来事情相当的不顺啊,这样下去你们就是全军覆没也是很有可能的。我看还是改变策略,不能先夺城再招安了,眼下只能先招安了,和我们一同用兵,夺取小河关了。”
这几个乱军头子一想,“对啊,就这么办,花将军你马上就回去,我们一起攻城,事后我们也不求封王,封个侯爵就行了。”
花艺说:“这也好,但是为了吸引李难的注意力,还是请你们佯攻小河关,我们好将大军调过来。如何?”
“别说了,就这么办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沈单偷渡浒墅失守
于是花艺带着另一个亲兵马不停蹄的回去了。而第二天,他们继续围困小河关,虽然没有继续全力围攻,但是几次进攻都险些攻上城头。
回营之后,花艺将他们的情况和包铜、龙大奎仔细的说了一遍,“虽然他们原本是老老实实的百姓,但是他们加入了乱军,也只能如此了。再说,这也是为了将江南的匪患彻底根除,为了安定江南,也只有对不住他们了。”
龙大奎说:“哼,谁让他们加入贼寇的,活该。江南的匪有七八成都在这里吧,反正这一仗就能根除江南的匪患,还顾得上这个。”包铜说:“不管怎么样,三天后,不!明天就立刻出击,一举将这群乱军、盗匪和贼寇消灭在小河关外,趁胜追击攻克小河关,活捉李难。”
第二天,乱军还在围攻小河关,包铜,龙大奎和花艺率军在二十里外观望,只见他们为了攻城而拼命的向城墙上爬上去,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看他们已经无力进攻,疲惫不堪了,包铜一声令下,龙大奎率领三千雕翎甲骑发起了突袭。
龙大奎毫不犹豫,率领雕翎甲骑神挡杀神,一鼓作气将其冲的七凌八落。但凡看见穿戴好的,骑着马的,像个头头的,上去就是一刀,然后大喊:“投降免死!”
早就不想打仗的士兵们一听投降免死,纷纷丢了兵器,一转眼就有几千人主动缴械。没被龙大奎结果掉的也被龙大奎追杀,一阵下来,几万“义军”就荡然无存了。
率领大军主力赶来的包铜看到如此大的战果,很满意,“太好了,下一步就是小河关了。”
话说花艺一条借刀杀人的计策,轻而易举就将几万“义军”全部葬送,还抓到了不计其数的“俘虏”,就此困扰了江南近二十年的匪患也就此终结了。而彻军的西路军也在小河关外驻扎下来,准备趁着小河关伤亡不小的情况下,攻取小河关。
而与此同时,在大战开始之前,就逃出咸陵的张靖和姚直也在江南准备着自己的行动。他们看到接连的大战,已经使大治失地千里,死伤惨重,人心尽失,现在是时候改朝换代了。于是他们两个决定投奔大彻。
自从逃出咸陵城之后,张靖和姚直两个人隐秘的安顿了一家老小,随后踏上了新的道路。他们发现,这个他们曾经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王朝已经行将就木,百姓在各级贪官的盘剥下,水深火热,甚至还不如前朝。而在军队中,无能但是贪财的将领消磨着仅有的斗志和士气,变成了的国家的蛀虫,曾经强大的治军已经剩下了一副空架子,军队中尽是些老弱残兵,吃空饷的情况越来越重。
二人也就萌生了投奔大彻,尽快结束战争,让千万百姓重新在安定之中生活的想法。
城郊荒地,这里原本是一片良田,可是现如今却是一片荒地。
张靖和姚直两个人乔装改扮成两个落魄的商户,在路边坐着。张靖说:“你看看,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们就是做了叛贼也是一件义事,可是我们该怎么做呢?”
姚直苦笑:“都是一样,我们现在是孑然一身,李难那边也是兵败如山倒。想不到石贝一阵火箭,就将几百艘船都付之一炬了。苍江那边也传来了噩耗,薛观已经殉国了。”
张靖说:“如何,尽快让咸陵和临州开城投降,只要如此,这两座城,乃至于南郡和南水郡两个郡都可以避免战火蹂躏。”
姚直仔细想了想,“你说得对,这样吧,你去咸陵,我去临州,如果失败,也不至于一网打尽。”张靖说:“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能互相协助了,何况一口不能吃成胖子。”姚直笑道:“那也好,我们就先从咸陵开始吧,有一个开始剩下的就顺理成章了。”
张靖见姚直心意已决,也就答应了,“好吧,就这么办了。”
张靖和姚直一同行动去了,又一次回到咸陵,二人继续乔装改扮,找到了当初他们的部下,这个部下也对大治失望透顶,而且也支持他们的主张,于是姚直和张靖就躲在他的家里,暗中一同商量开城投降的事。
而此时,已经占领了海州郡的沈单并没有停下脚步,带着自己的军队,乘船渡海准备在浒墅关登陆。渡海不是一件小事,但是沈单和项福为此准备了足够的淡水,而且还重金请海州郡的渔民做向导。总算是将五千先锋送上了岸,沈单吩咐项福如法炮制,将剩余的大军主力也渡海过来,但是项福反对。
项福说:“将军你是大军主将,我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闪失,陛下和王爷那里,我无法交代了。”
沈单冷笑:“我沈单用得到你去交代吗?浒墅关是南江江口的重要关口,只有尽快将其攻占,我们才能在南岸立足。我们既然渡海而来,也就断绝了所有的粮饷供应,只有进攻我们才能和王爷的东路军会师,才能活下来。”
项福说:“但是治军已经今非昔比,应该不用如此小心了。”
沈单怒斥道:“胡说!怎么能将战局的胜利归咎于敌军的无力?如此轻敌骄傲,你就不怕下一个丧失战力的就是你?回到你应该在的位置,按我说的去做!”
无奈之下,项福只好听从沈单的命令,带着船队返回北岸,准备将大军全部送到南岸来。
沈单将项福派回去之后,稍作休整,当天夜里就向浒墅关发起了突然袭击。完全没有防备的守关将士被沈单打的丢盔弃甲,浒墅关也丢了。沈单占领浒墅关之后又向咸陵方向派出了斥候,打探敌情,这才安稳的睡下了。
第二天沈单穿戴整齐,检阅部队,回来的斥候报告,咸陵没有设防。沈单哂笑,“我们都打过来一天一夜,且已经攻占了一座城关了,他们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不可能,他们一定是在用空城计,让我们疏于防范。传我军令,留下一千人守关,其余的人立刻与我一同赶赴咸陵,一探究竟。”
军令如山,将士们不敢怠慢,立刻出发。在咸陵,才刚刚睡醒的哨兵,一睁眼就看见城外有数千来路不明的军队,有些手足无措,招呼来其他士兵,一群人趴在城垛上看了又看,这是什么人呢?
沈单打探的结果是咸陵果然没有设防,于是沈单带队又返回浒墅关了。
第三天过了正午,项福率领第二批登陆的军队已经来了,项福说:“看来将军已经将咸陵打探清楚了,这样我们就只需要等最后一批将士渡海过来就可以进攻了。”
沈单摇头,“不行。我们已经在敌军面前暴露了,如果等下去对我们不利。我们孤军深入,没有任何后勤辎重的保障,只能以快打慢,立刻投入进攻才行。如果等下去,敌军摸清了我军的情况,我们就陷入被动了。”
项福叹气,“将军时时刻刻清醒警惕,在下不如啊。好,我这就去准备。”
当天夜里,彻军趁着夜色,守军难以辨别彻军人数的情况下,围困咸陵,叫嚣不投降就攻城。这突如其来的敌情引起了全城的恐慌,守军更是手忙脚乱。
咸陵守军几乎全是新兵,他们都是为了吃饱肚子才参军的,而能征惯战的兵将则大多都在小河关,李难的身边。将官找不到士兵,有弓的却寻不见箭矢,在武库门口乱乱哄哄的等待分发兵器。为了震慑守军,沈单下令放箭,一阵箭雨虽然不大,却实实在在的将城里的军民吓住了,守军上城楼都不敢站直了腰,纷纷都在垛口下面。
项福说:“将军,咸陵城毕竟是一座大城,我们的兵力还是有些不足,等到天亮就不好办了。不如今夜就先算了,我们退回浒墅关,给他们一个期限,让他们投降。”
沈单想了又想,点头了,“也好,就给他们一天时间。”说完沈单骑着他的坐骑橙尾电,率队折返了。
咸陵城内并没有因为沈单的后撤而恢复秩序,相反为了能够在即将发生的大战前躲避战祸,大量的官员和富商开始逃亡。城内百姓为了积蓄粮食和盐巴等物资而哄抢商铺,官府差役也趁机搜刮,城内一片混乱。
面对此情此景,高图是不闻不问,只是吩咐家丁将自己的财宝隐藏在地窖中,闭门谢客。
而在宫里,太后平融夫人在小佛堂里念经,而薛小倩则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见到城中大乱的张靖和姚直,决定趁机开城投降,他们的那个部下也决定弃暗投明了。
九月初八,张靖和姚直伙同他们过去的部下动手了,他们派了可靠的人去浒墅关通风报信,而且趁着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将城门打开。接到报告的沈单觉也不睡了,立刻起兵。赶到了咸陵城外。
见到城门大开,项福说:“将军,还是由我来进城吧。万一是个陷阱,将军也可以率军攻城。这支军队还是由您指挥为好。”
沈单说:“这样虽然最好,但是让你去冒险,也非我心中所愿。这样,你带着一千人进城,如果是陷阱,就立刻强攻城楼,我则主攻城门,我们在城里会合。继续延误下去,只会更加不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全军降大治就此亡
项福接受了沈单的建议,带着一千人进城了。但是刚刚走到城门口,就看见张靖和姚直两个人带着一班士兵,出城请降。
项福很是诧异,“你们?你们不是逃出咸陵不知所踪了吗?”
张靖说:“我们不想看着战争继续下去,如果可以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我们就是背上叛徒的骂名,身败名裂,又如何?还是这样做最好。”
姚直说:“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们的诚意,但是现在城中很是混乱,你们还是尽快安定城中百姓吧。”
项福点点头,“我相信你们,这样,我们携手入城,我还要向陛下上奏,表彰你们的功劳。”
于是项福吩咐部下,让出两匹战马给姚直和张靖,三个人率军进城了。所有的彻军将士,和投降的治军将士自觉的列成队形,一边欢呼,一边入城。
彻军入城了,城里的秩序也在他们的监管之下恢复了。午后,彻军进入皇宫。薛小倩看宫里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不是在逃,就是在哄抢财物,也没有人看押她了,薛小倩立刻冲出来。几个正在哄抢金银的士兵身边放着他们的兵器,薛小倩悄无声息的从他们身边拿走一把剑,径直向皇后的寝宫而去。
平融夫人还在那里念经,薛小倩破门而入,侍女惊慌的看着薛小倩手里的剑,薛小倩说:“娘娘,彻军已经入城了,我们不能呆在这里了。”
平融夫人说:“该来的早晚都要来,该走的早晚都要走,我已经没有了丈夫和儿子,我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可逃的。你想逃就逃吧。我哪里都不去。”
薛小倩一时气结,几乎实在吼叫:“娘娘,我们不能就这么做了俘虏啊!李家不是还有骨血吗?我们可以东山再起,我们可以割地求和,我可以去中都做人质,我……”
平融夫人打断了她的话,说:“你还想继续战争,让无辜的百姓和士兵在战场上牺牲他们的性命,用他们的鲜血和白骨,铺就我们的宫殿吗?我是不会答应的,李照还是个小孩子,你再起的东山又能如何呢?为了皇位,我儿李义被人暗算,连他未出生的孩子也不能幸免,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放下吧。”
薛小倩突然感到了彻骨生寒,李家的江山是被自己败掉的啊。薛小倩丢下了手中的剑,“娘娘,即便是如此,也要筹谋啊。万一彻军要将我们斩草除根,那岂不是要国亡之后,还要家破吗?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要向石贝进献大礼,这样,我们才能保存下来。”
平融夫人转过头来,“小倩,你不能将自己也赔进去啊,石贝是不会为了你而放过我们的,而且我看他是不会把我们斩尽杀绝的,你杞人忧天了。”
薛小倩苦笑:“也许吧,但是我想搏一搏,万一他想杀了我们,那个时候不就什么都晚了吗?娘娘,小倩告辞了。”
说完薛小倩就转身走了,平融夫人叹气,“阿弥陀佛。关门吧。”侍女听从吩咐,将门关上了。
消息再如何闭塞,也会传递开来。小河关还在被围困中,但是沈单渡海而来,攻克了浒墅关,而且在张靖和姚直的配合下,兵不血刃的就占据了咸陵。
李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一歪就昏过去了。等李难终于苏醒过来的时候,小河关里只剩下区区一千老弱残兵了。李难披着单衣,站在台阶上,彻底消瘦的脸庞,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所顾忌的将军,和皇帝了。
“想不到,朕昏死过去之前,还有数千精兵,怎么朕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朕究竟昏过去多久了?”李难双眼含泪,不可置信的问身边的参将。
参将说:“回禀陛下,陛下昏过去已经两天了,刚刚传来的军情是南郡所有的城池都已经投降了,沈单正在派兵南下南水郡。而石贝的大军水陆并进,已经占领了双江口,想必此时已经渡过南江,离我们已经不远了。”
李难问:“另外两路彻军呢?”
参将瑟瑟发抖的偷瞄了李难一眼,接着说:“包铜和龙大奎一路横冲直撞也杀到了小河关下,他们又分兵去攻打环江城,眼下沧海郡已经……已经是大彻的天下了。而尚付收容了张靖和姚直之后攻克了并阳郡和横郡,薛观自刎,眼下他们接连攻克象郡和南海郡,已经接到镇南关失守的消息了。如此看来,我朝……我朝已经……已经只剩下小河关和南水郡还在陛下统治之下了。我朝的兵马,有近十余万人投降,有的地方,甚至是望风而降。彻军几乎没有什么死伤。”
李难身形一晃,参将和李难身边的太监连忙搀扶他,李难气喘吁吁的说:“想不到,朕兄弟二人经营多年,厮杀半生,却落得如此下场。不仅军队损失殆尽,一触即溃,小河关已经是孤城一座,南水郡更是远水不救近火,天啊!”
李难对着天空大喊:“你为什么如此不公平,不公平啊!”
参将和太监一再的劝李难,要保重龙体。李难哭着说:“保重龙体?朕的皇位都没有了,江山也被夺了,要这龙体还有什么用!”
他们扶着李难回到行宫里,李难推开他们,走到自己的几案前,那两方玉玺还在,李难说:“我看这东西就是一个灾星,玉玺都不能统一,何况是人。献了吧,反正亡国也是早晚的。”
“陛下,我们真的要……”
李难大吼道:“不投降还能怎么样?你说,你能打吗?还有兵可以打吗?”
参将和太监都缄默了,李难说:“投降了吧,投降了我是死路一条,你们还能立功,得些赏赐,说不定还能当官呢!”
参将没有办法,只好派人去彻军的大营,商议投降的事,这件事立刻被上报到石贝的旗舰,和石珍的案头上。石珍立刻下旨,要石贝去受降。
到了九月二十八,石贝终于接到圣旨,赶到小河关,而迎接石贝的花艺满心欢喜的迎接石贝,而石贝一见面就说:“花艺将军,你真是好聪明啊。一个小计策,就将乱军消灭了,你知不知道江南的百姓会怎么看我们,我们要花费多少时间和钱财,多少心思才能让他们信任我们的朝廷?”
花艺连忙认错,“末将知错了,末将不该用这样的计策,但是末将以为功过可以相抵。”
石贝说:“说下不为例都是多余,你记得就好。”
在小河关外,彻军搭建了一座行辕,就在这里举行受降的仪式。左右两侧都是彻军的军营。
李难看到了城外的情形,又一次见到了石贝,手里捧着那两方玉玺,一个是卫朝的传国玉玺,一个是李从称帝时出钱雕刻的,李难将它们都交给参将,“交出去吧。”
参将问:“那陛下呢?”
李难说:“我是不会去的,那只会让我耻于见人。”说完李难就转身离开,躲在行宫里,独自一个人,自斟自饮。
小河关外,石贝看着被主动献上来的两方玉玺,石贝问:“玉玺在此,皇帝又在哪里?”
前来议和的参将说:“我家皇帝陛下已经决定投降,自觉没有颜面,所以不肯前来。”
石贝笑道:“那你是什么官职?”参将说:“小将只是一个参将而已。”石贝不悦的说:“你是参将,我是亲王,你家皇帝不来,这议和要怎么谈?你回去吧。”
不等参将说话,石贝身边的侍卫就将其架起来,赶了出来。而那两枚玉玺却被扣留了。
石贝对身边的人说:“立刻传令,发布榜文,昭告天下,李难献出玉玺,已经投降。立刻将这两方玉玺送上京城,交与陛下手中,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
已经是十月了,天气虽然冷下来,但是一个消息却让天下沸腾了。因为一份榜文分发到了天下各郡,李难投降了。随着这份榜文在各地流传,仍然在观望和抵抗的治军,以及大治的官员和将领们终于放弃,陆续全数投降,江南也随之全部平定了。
而在中都勤政殿上,石珍亲手从木盒中取出了那两枚玉玺,石珍说:“果然是精雕细刻,传国的宝物。但是天下只有一国,怎么能有两方玉玺呢?来人啊,将伪帝李从私自雕刻的这方玉玺放在宫中仔细看管,等朕归天之后,将其陪葬。朕还要斋戒沐浴,祭天奉祖,宣告我大彻才是天命所归!”
大殿上,群臣山呼万岁,内府和太常寺也开始准备相关的祭祀的准备。
但是在小河关,却是另外一个气氛了。因为这个消息已经传的天下皆知了,所以本来并没有投降的治军,一听到投降的消息,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士气,几乎逃的空空如也。
李难仍然在酗酒,只有身边的一个太监和那日的那个参将之外,就再无别的人了。李难是心灰意冷,命人准备了毒药,倒在酒壶里,看着毒酒,李难问:“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陛下,朱雀三年十月十二了。”
李难说:“是吗?我来算算,高德十七年,巨鼎六年,显彰一年,朱雀三年……有将近三十年了,从落草为寇,到号令一方,再到问鼎天下,可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落败的贼寇。真是太好了,我们兄弟,努力了三十年,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也好,我们不要了,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大哥,兄弟我这就来找你。”
李难正要喝毒酒,太监拉住了李难的手,“陛下……”
李难甩开他的手,说:“我不能被活捉,那样我将颜面无存,更不能投降,受阶下之囚的屈辱。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求自己能安心的去那边,来生不要再犯错就是了。”说完,李难就将毒酒一饮而尽,参将和太监跪下来,目睹这李难毒发死去而哭泣。
可怜曾经号令三军,无所顾忌的大将,治朝的君王,就这样步入不归路,最后,咽下了国破家亡的苦果。
第一百六十四章 祭治王石贝酒洒江
话说石贝在还没有开始和谈的时候,就抢先一步,将事情定下来的消息传扬了出去,悄无声息的瓦解了治军仅有的民心士气。同时李难也为了免受投降和阶下囚的屈辱,选择了自杀,小河关开城投降,免去了一场战斗。随后江南全境投降,实现了天下一统。
终于可以从无休止的战争中解脱,治军的将士无不感动的流泪,终于可以过安生日子,不用再为战事和不知何时会战死沙场而提心吊胆,甚至可以和阔别已久的家人团聚了。
石贝进城之后,看到了李难的尸首,命令将其安葬了。而且奖励了在最后时刻,还陪着李难的参将,和他的贴身太监。接管了小河关之后,石贝和花艺一道出发,赶赴咸陵。
赶到咸陵之后,石贝并没有立刻就进城,而是在江边设置了一顶帐篷,在这里祭奠李从和李义的亡魂。并准许城中的百姓和官员也来祭奠,虽然来的人不多,且多数都是官员和治军的将领,但他们却是出于真心来祭奠李从父子的。
石贝看在眼里,也不免有许多的感慨。帝王也罢,平头百姓也罢,人总要面对这件事的,而一个人死后能不能得到其他人的追思,最能看出一个人在他人心中的分量。
百姓和官员纷纷祭拜过后,石贝才下马上前,站在李从的牌位前上了三柱清香。在烧了一封祭文之后,石贝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首词:
满江红祭李从
江水横流,多少年、遍地狼烟。想当年,草莽出身,镇南起兵,恍惚间拥军百万,争雄诸侯天子剑。只可惜,少谋多黩武,败绩连。
东石珍,西郭布,北梁皓,东南偏。中都城外恶战烟漫天。澄郡久围应早退,西征郭布早该援。俱往兮,天下新气象。又元年。
石贝拿着这张纸,说:“李从啊。你都看到了,你终于可以瞑目了,虽然你生前,不少人都在骂你,但是过了这么久,还有一些人在记得你,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慰了吧。”说着石贝吩咐身边的侍卫,将一坛酒洒在江水中,祭奠李从的亡魂,又将这张写着词的纸也烧了。
石贝扭头看看江水,寒气深深,江水依旧东流,带着酒水款款东流,“终于都结束了,可是有些人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石贝一头钻进帐篷里,身边的侍卫说:“王爷,这祭也祭了,拜也拜了。此处风大,还是进城去吧。”石贝说:“不妨,不妨。让我在这里继续凭吊这个草莽皇帝吧。好歹,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对手,当年也曾一同出生入死,推翻前朝暴君,是志同道合的人。再如何也该谢他,谢他的一错再错,一误再误,才造就了今日的大彻啊。”
侍卫被说服了,拴好了马,侍立在石贝身边。
“想不到,你还真是有情有义。”薛小倩带着斗笠款款而来,斗笠上垂着白纱,遮住了她的面庞。“连死敌也要祭奠一番。看来当初,我真的没有看错人。也不枉费我几次三番的暗中帮你,甚至是通风报信给你。”
侍卫紧紧的盯着她。握着腰间的刀。
石贝说:“是吗?可是世事无常,谁知道,你我之间会变成这样。原本我也曾想过,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不能因为你而放弃愫儿。”
薛小倩苦笑:“难道我连做妾的机会都没有吗?”
石贝说:“这是当然的,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害了你们两个好姑娘。”
薛小倩哂笑:“虚伪,你们这些男人,为了自己的霸业,不惜搅乱天下,这么多年的动荡和战乱,不都是因为你们?你说你不会为一己之私而害我们两个,可是你何尝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征战天下,这大彻的江山是你打下来的!伪君子。”
石贝笑道:“是啊,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才不能一错再错下去了。行了,你不要再说这些了。你也是来祭奠李从的?”
薛小倩说:“不必了,三年前我已经祭奠过了。我今日来这里,只为一件事。”
石贝扭头看了看薛小倩,“为了李照?”
薛小倩说:“也是为了我们薛家。我弟弟始终没有娶妻,也就没有子女,但是在家乡的族人,还是我们家的人。这不是等着别人来杀吗?”
石贝说:“怎么,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的吗?灭了你们的国不算,还要斩尽杀绝?且不说你那些十几年没有联系的族人,就算是李难的儿子李照,我也不会伤害的。”
薛小倩说:“你不这么做,不代表你哥哥不会。他已经是一统天下的皇帝了。他会允许一个前朝的太子长大后威胁自己的江山吗?到时候,你能不执行命令吗?”
石贝笑了,“自古君王多无情,从来臣子明保身。你还真是说到正题上了,但是,你非常清楚,我是满朝文武唯一一个可以影响我大哥,却不会被秋后算账的。所以,你打算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只要保住李照,就能保住薛氏一族。我没有说错吧。”
薛小倩缓缓走到石贝的面前,摘掉了斗笠,解开了领口,“只要你答应我,保住那个孩子,我就是你的人了。”
侍卫仔细的看着石贝的表情,手始终没有松开兵刃。
石贝看了看薛小倩,“你求情是假,想让我把你留在身边,做一个侍妾才是真的吧。美人计。你想害死我,还是想祸害我大彻的江山?”
薛小倩不慌不忙的开始宽衣解带,“王爷你太多疑了,这天下就要恢复太平了,我也要给自己留一个安生日子才是啊。”
正说着,薛小倩的衣服已经脱的差不多了,侍卫红着脸不敢看,只能扭过脸去。可是薛小倩还是不停手的将自己脱得一干二净。
石贝面不改色的看了半天,江面上风很大,帐篷帷幔随风摇曳,紫蹄玉的銮铃也响了起来,石贝站起来,面对着一丝不挂的薛小倩。
而薛小倩也瑟瑟发抖的对着石贝,石贝突然解下自己的披风给薛小倩穿上,说:“当年,我们一同起兵反对暴君的时候,我们会盟中都。那个时候,李从就想撮合我们,可是后来为了和梁皓议和,又将你许配给梁元,可是最后,你还是待字闺中。其实我一直都当你是妹妹,小妹妹来求哥哥,何必要闹这么一出呢?”
薛小倩惊异的看着石贝。
石贝说:“不管怎么样,你放心,我们想要的是长治久安,所以,我们只会杀该死之人,而不会滥杀无辜。安心去吧,去过你的安生日子了。”
薛小倩双眼通红,全是泪水。“你真的就没有……”
石贝微笑着说:“什么没有,我们不是兄妹吗?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薛小倩抬头,眨眨眼,让泪水流回去,可泪水还是夺眶而出,说:“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也留一点念想给我,算是我们之间有缘无份的终点吧。你留几句话给我也好。”
石贝说:“好,我就写给你。”
侍卫连忙去取笔墨,而在这段时间里,薛小倩一直盯着石贝,没有移开视线。取来笔墨和纸张之后,石贝就在上面留下一首词:
渔家傲送别小倩
阔别十年又分离,曾经香艳仍珍奇。当初一见心有意,钟情矣,奈何早有眷属地。
飘转多年再见你,却已不再心欢喜。缘何人生成做戏,痛惜矣。垂哀永别叹无期。
写完之后,石贝纵身跳上紫蹄玉的背上,和侍卫直奔咸陵城扬长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这首词,薛小倩浑身颤抖,一声惨叫哭倒在地上。一天之后,薛小倩乘车离开咸陵,回家乡。彻军将薛观的遗骨交给了她,薛小倩抱着盛放薛观遗骨封木盒,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厢里,薛小倩身边只有两个侍奉多年的老家人和一个侍女,他们照顾着薛小倩。
薛小倩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吩咐回家乡而已。薛小倩一手抱着薛观的遗骨,一手拿着石贝留给她的那首词,自己为何那么傻,白白的辜负了自己,几次冒险通风报信给石贝,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收场。越看越恨,越恨越不甘心,一口鲜血喷出来,昏死过去,老家人和侍女手忙脚乱的救她,将她带到附近的村镇。救活以后,薛小倩就真的病了,可她还是坚持带病上路。这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十月二十,大彻已经收服整个江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中都,石珍大喜过望,下旨犒赏三军,所有有功的将士一律晋封三级,同时加封雷长为骠骑将军,包铜为车骑将军,沈单为虎翼将军,林荣为龙骧将军。而石贝则御赐蟒袍,以示恩宠,准许他专事专断,一方面启用原来江南的官吏,同时也委派了上百名干吏南下。在南下官员抵达之前,代天子处理江南一切事物。
圣旨到达江南,已经是十一月了,在宣读圣旨时,军中将士无不在高喊千岁万岁。石贝的权势和威望也达到了最高巅峰。
在此期间,彻军一直在致力于安抚、救济百姓,维护治安,收缴贪官污吏,奸商豪强的家产,那些没有劣迹的官员和商户则妥善的安顿起来。加之原来的一些官吏得以留任,江南也开始恢复管理与秩序。
第一百六十五章 查户口全国免捐税
虽然犒赏三军的命令传来,彻军也没有因此而松懈,一丝不苟的在执行石贝的各项命令。
能够穿上蟒袍,作为一个臣子,可以说是最高的礼遇了,再进一步也只有皇冠龙袍而已了。但是石贝却低调的很,住在咸陵府尹的府衙里,每天都在处理各种公务和军务,在派来的官员到来之前,都要由他来决断。
也是在这天,高图来造访了。
石贝披着皮袄,正在处理公务。见高图带着礼物来了,石贝吩咐身边的人下去,迎上前说:“是你啊,你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高图将礼物放在了案头,说:“王爷这是怎么了,不记得了?是我高图啊,如今江南已经在陛下的版图之中了,我也可以来复命了。”
石贝看周围的人都下去了,走到他对面,说:“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你害死李义,怂恿李难逼宫,陷害忠良,哪怕你贪污了几百万两,都可以赦免。但是,你和你的那些党羽,却将无数的百姓害了,这却是无法原谅的啊。”
高图瞪圆了眼睛,“王爷,你说什么?”
石贝说:“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在大理寺,崔全被他们折磨死了,在南海郡,娄明更是客死异乡,只有陈化还有半条命;张靖,姚直,段冲和魏浪倒是活下来了,但是江南的百姓呢?近年来江南干旱水灾不断,你们发过一颗救济粮吗?你们用过一个铜钱安置难民吗?”
石贝指着桌案上的那堆账簿,“我倒是查出来,仅仅在去年的中秋和重阳两个节日,向你行贿的官员就送了你一百七十万两银子,另有黄金三万两,珠宝无数。还有,你伙同各地、各级官员将领,中饱私囊的恐怕就更多了。除此之外,你还利用丈量土地的机会,圈占百姓土地达二十八万亩,田庄、房屋七万余间,你真是有本事啊。”
高图辩解道:“这不都是陛下和王爷吩咐在下做的吗?难道这也有错?”
石贝义正词严的说:“我只让你来这里瓦解治朝,没有让你来伤害百姓。现在整个江南,民怨滔滔,其他的罪都可以徇私饶你了,但是你伤了百姓,百姓恨你入骨,我们就不得不杀你。只有杀了你,才能平息百姓的怨恨,只有杀了你,才能收取这江南百万军民的心。正好你今天不请自来,也省的派人通缉你啦。”
高图几乎是在恐吓,“你敢!我是功臣,我为了你们兄弟,甘愿背负罪名,干这么多的伤天害理的事,你们不但不赏赐我,还要杀了我,你们这是在诛杀功臣,是过河拆桥!”
石贝摇摇头,说:“高图,你以为这种事会见诸史册吗?实话告诉你,你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罪人。这些才是会被记录在史册上的‘史实’和‘真相’,你到底明不明白?”
高图一下瘫倒在地上,脸色苍白,“你们……你们……”
石贝一声传唤:“来人啊!”
堂外的卫兵纷纷跑进来,石贝说:“此人就是奸臣高图,当初他觊觎皇妃,本应处死,谁知他逃到江南,在江南陷害忠良,怂恿李难实施暴政,盘剥百姓,江南百姓被他祸害了三年,死有余辜。”
“不!”高图还想申辩,石贝连忙吩咐将高图的嘴堵上,石贝接着说:“本王代天子行使征伐,特命将其行刑于街市,判处车裂极刑。立即行刑!”
士兵们立刻将高图拖了出去,在咸陵街头,百姓们打听到要被行刑的是高图,纷纷前来观看,一看到高图被堵着嘴,拖到刑场上,纷纷对高图破口大骂,用各种东西丢他,十匹高头大马分成两组将高图围在中心,五条粗绳子一头绑在马鞍上,一头绑在高图的四肢和脖子上,绑紧之后一声令下,十匹马向着五个方向奋力奔跑,挣扎了一番,高图就变成了五块血淋淋的烂肉。
见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奸臣”被处以极刑,咸陵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这是大快人心的一天,也是大彻王朝一统天下后的第一个篇章。
石贝在府衙里得知这个消息,没有半点表情,冷冷的说知道了而已。
在石贝的心里知道,高图从接受这项使命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他一定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因为无论他是否超出了他的使命,还是没能完成使命,这个“奸细”的身份就足以处死他。而且当初的苦肉计,就是为了将来处死他,否则也不会用觊觎皇妃的罪名杀了他的哥哥和嫂子。
所以,无论高图做什么,怎么做,做多少,他的死,是迟早的事。这就是王朝,这就是胜负。
终于了结了高图的事情之后,石贝派人去查抄最后一个大贪官的家,就是高图的府邸。仅仅在他位于咸陵的宅邸,就在地窖中发现了储藏的白银二百万两,宝钞面额达六百万两,各地的房契地契一百多份,书画珠宝古玩一千三百余件,总价值超过一千三百万两。
石贝下令,全部封存,等待朝廷官员来处置,同时下令妥善安置李照等前朝皇室,将其迁往东郡居住,任何人不得加以伤害。随后在江南开始全面赈灾,各地都要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招揽流民,开始为明春的屯田开荒做准备。
这一等就等到了腊月底。王郃与其他近百名官员来到江南,接管各地的官衙,石贝也从各种民政中解脱。
在咸陵皇城,王郃和石贝在宫墙下散步,说:“这江南的冬天真是湿冷的厉害啊。王爷能够成就今天的伟业,既是王爷成就大彻,也是大彻成就王爷啊。”
石贝问:“皇兄最近身体如何?”
王郃有些迟疑,说:“不太好,入冬以后又开始咳嗽了。太医那边也有不好的传言,但是一直都对这些很忌讳,所以具体情况谁也不知道。”
石贝忧心忡忡的说:“除了北方的梁皓,天下终于算是统一了,也是时候开始施政了。但是皇兄的身体,却令人担忧啊。如果皇兄有一个三长两短,这江山会不会再次混乱呢?”
王郃说:“王爷担心的对,但是我认为,不会。因为陛下虽然病得很重,即使有什么不测,也不会大乱。因为朝廷的三庭、六部、九卿制度已经确立,而且大军依然还在,王爷也在,还能有什么人掀起风浪吗?”
石贝笑道:“自古以来,有治入乱的事还少吗?关键在与你如何治理,治理的好不好,用什么人去治理。”
话说薛小倩黯然离去,从此杳无音信,高图也被石贝处以车裂极刑,而彻朝派往江南的官员也到位了,崭新的彻王朝终于以一统天下的王者身份,开始全新的历史。
天下的局势已经初步稳定了,江南的百姓也得到了救济,总算是渡过了这个冬天。玄元四年二月,石贝的主力军也班师回朝了。石珍带着病亲自迎接,简单的一些仪式之后,兄弟两个乘车回城。
在马车上,石贝注意到大哥的气色比起去年出征前,更加不妙,不需懂得医学,也能看得出,已经是久病多年,甚至是阳寿不久了。
石珍说:“江南,还算天平吧。”
石贝说:“已经初步稳定了,只是还需要坚持。只要我们继续休养生息,不出几年,就可以恢复。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恢复到天下大乱之前。还有,皇兄,您的身体……”
石珍笑道:“怎么?担心朕会驾崩?朕都不怕,你怕了?”
石贝略微低头,说:“臣弟怕的是皇兄一旦有意外,太子年幼,皇后固然是贤妻良母,但是那个珠妃就未必甘于寂寞了。还有,我们这些老臣在的话还好,如果我们不在了,而太子尚未成年,那就要出大事了。或者外戚,或者宦官,或者奸臣,他们一定会趁机夺权,后果堪忧啊。”
石珍凝视石贝,咳了两声,说:“你想的很深远啊。继续说。”
石贝说:“珠妃,安本忠,都有可能。但是现在还没出现那种局面,所以也只能臆断了。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臣斗胆,请陛下预先准备诏书,一旦出事,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于公于私,于国于民,这种事都大意马虎不得。”
石珍轻咳,点头说:“二弟说得对啊。二弟你也是客气了,以前很少称呼朕为皇兄的。”
兄弟两个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了。
进城之后,石珍说:“朕打算编订新的国法,修订我大彻的律条。这件事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但也要尽快去做。王郃一个人办不来,丘狩和李增又要处理中庭的大量事务,朝中也没有足够的贤才来协助他,你来帮忙如何?”
石贝知道,这是一个远离兵权,远离危险的好机会,“臣明白,臣接旨。”
石珍说:“这军务吗,就先交给陈度他们,好吧。”
石贝还能说什么,“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石珍点点头,“朕希望下次召见的时候,朕能见到你。”这话虽然说的有些伤感,但是石贝却并不觉得伤感,因为现在,他们已经是“兄弟”了。
下车之后,石贝行礼道别,就直奔自己的王府了。而石珍在车里撩开帘子,看着石贝的身影。
第一百六十六章 推遗命石贝辞首辅
一进门,刚走进院子,就有一个半大不小的人影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石贝的腰,“爹,你回来了!”
石贝用力拍了拍儿子石松的背,“好小子,长得这么壮实了。有没有好好读书,骑马练字啊?”
“有,孩儿每天都有骑马,都有练字。”石松格外开心的说。
“爹爹!”一个还带着浓重奶音的小家伙躲在杨愫的身后,怕怕的看着石贝。石贝顺着杨愫的腿向上移动目光,看到了杨愫已经渐渐显露沧桑的脸。
丫鬟和家丁们纷纷回避,石贝走到杨愫的面前,拉起她的手,“娘子,我回来了,不再走了。”杨愫眼眸闪动,激动的抱住了石贝。石松和石芸兄妹两个懵懂的看着。
大彻玄元四年二月二十正值朝会。石珍一早起来就服了药,在安本忠的搀扶下,来到议政殿,大殿上朝臣分列两班,黑花花一片。
石珍说:“如今,天下已经归于一统。可是现在也是天下穷困不堪,天灾人祸仍为结束,流民还在各地流浪,百废待兴。正是我们与民休养生息,巩固天下的时候。朕决定做三件事,一定要尽快去做,首先……”
石珍咳了几声,丘狩等大臣纷纷侧目去看,安本忠连忙上前敲打石珍的背,石珍缓了口气,继续说:“首先,免税。现在天下刚刚安定,尸骨还没有收殓,物资非常缺乏,需要稳定民生。朕决定,从今日起,至明年二月,全国免除田税,还有工匠和商户的赋税,也要减半。为期一年,以此鼓励耕作生产,恢复民生。”
石珍用力咳了几声,吐了一大口乌黑的痰出来,安本忠连忙用丝帕接下来,丢进身后小太监捧着的铜盆里。石珍接着说:“其次是户口。必须清查目前还有多少户口,有多少流民,这是安定天下的一件大事,也要尽快去处理。丞相,都要你来主持,六部官员也要同心协力。”
丞相丘狩恭恭敬敬的行礼受命。
喘了口气之后,石珍坚持着说:“这第三,就是编订刑律。这国家已经不是当初天下割据的时候了,现在一切都要以稳定天下为主。”
石珍说:“王郃,你是刑部尚书,朕今日就加封你天官衔,你就是朕的刑部天官。满朝文武中,只有你是天官衔,你要尽快编订这部钦定律法。你要什么人,都可以向朕要。还有,朕已经命聪亲王一同参与编订。”
王郃和石贝也是一样,领受皇命。
下朝之后,石珍几乎是被搀着一步三晃的回后宫。
而天下却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开始了这三项圣旨,一方面派出了大量的官吏,去各地核对登记人口,一方面减免赋税。这大彻的天下似乎形成一个惯例,但凡出了什么事,都会以免税的方式来拉拢人心。所谓藏富于民胜过藏富于国,百姓富了,国家也就富了。这却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
至于修订刑律,也意味着大彻王朝,已经准备迅速的转变,从打天下,向治天下转变。
当然这几件事都不是立刻就能办成,见到收效的。但是,这些在完成后的一年之内,就能见到一些效果了。
为了尽快拿出成果,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同时也是为了交差,王郃几乎将整个翰林院、御史台和大理寺大半的文员都要过来,帮着他编书去了。几个月下来,忙里忙外的王郃终于编订了《大彻钦定律例》和《九州大诰》两部书,一部是罗列法律规条的,一部是解释法律规条的。
一共编订了法规两千九百四十条,几乎涉及到了所有的方面。足足排满了十五个书架。石珍详细看过后,很满意,立刻传旨都送到御史台去,通行全国。
至于户口,则要靠地方官员,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但是在丘狩的监督下,却很快就完成了。因为天下已经太平了,不需要保持如此多的军备,所以要裁退一部分军兵,而他们则要完成一个新的任务,就是在回家乡的路上协助地方普查人口。
而且还利用免税的政策来辅助人口的普查,只要是主动上报的人家,就可以多免税三个月,而隐秘不报或是虚报的,一旦事后查出来,将处以十年租赋的严格处罚。
为了避免惩罚,各地民户纷纷踊跃上报户口,有了足够的人手,也有了辅助的手段,受调查的民众也踊跃配合,办事也就不那么难了。
几个月下来就已经完成了大半,到了初秋时节就已经完成了中原和西北、西南和江南的调查,现在就差北疆了。九月中旬,北疆的调查结果送上来之后,全部计算在一起,历时七个月的查访,得到的结果是此时的大彻一共有四百五十万三千户,一千四百八十万五千余口。
看着这些,丘狩和李增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很明显,因为他们曾在前朝朝廷做官,前朝末年的人口他们是清楚的,足足有两千两百多万,而现在,近八百万人口在这场战乱中失去了。人口的流失,也意味着民生艰难,可以说是百业凋敝,国家将在至少十几年内难以恢复,前提就是天下无事。
一旦出现新的动乱或是战火、天灾,情况可见一斑。恢复国计民生的路,可以说是任重道远。
可是此时的石珍已经病情加重,太医院的太医对此也是无能为力,朝中大臣私下里也是议论纷纷。
深感自己的命已经不久了,石珍认为此时是时候考虑身后事了。太子年幼,珠妃又有野心,朝中不是开国元勋就是骄兵悍将,朕在,他们不会图谋什么,但是朕一旦不在了,他们会不会班夺权,那个时候……自己虽然不到四十岁,可天要亡我,为之奈何。
还有,现在朕也不能临朝主政了,就要有人来主持政务,这个人选应该由谁来担当呢?
这天石贝正在家里吃饭,打算稍后去太尉府处理军务,宫中的太监来宣召他进宫,杨愫紧张起来,“皇帝召见,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早去早回。”
石贝当然知道杨愫在担心什么,笑说:“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石松和石芸两个孩子捧着饭碗仰头看着石贝,“爹,记得回来啊。”石贝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好,爹爹很快就回来。”
石贝和宫里来的太监一道进宫了,进宫之后就直奔石珍的寝宫。石珍正在床榻上喝药,石贝刚要下跪,石珍说:“二弟免礼,朕不过是有事找你商量,就不要行大礼了。”说着就一口将汤药喝下去。
石贝就站在原地,“皇兄,不知道是什么事,如此重要?”
石珍放下碗,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太监都退下。然后才说:“当然是身后大事。”
石贝没想到他找自己来是说这件事,有些惊讶的说:“皇兄,你是说……”
石珍说:“已经入秋了,朕也深感身体越来越差,如今法令已经修订完毕,户口也调查完毕,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朕虽然已经重新立了太子,可是你也知道,朕的孩子都太小了,这样的话一旦朕过逝了,这天下可怎么办。”
石珍语重心长的说:“你知道,这份家业,是我们兄弟辛辛苦苦,不知用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人命才换来的。现在天下终于统一了,可是……”
石贝当然是明白的,可同时也明白,石珍既想推心置腹,又忧虑有人会抢班夺权,这是不是在试探我,也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皇兄,满朝文武都是我们兄弟的心腹,我们同殿为臣,一起出生入死,一定会为朝廷保境安民的。皇兄就不要如此忧心忡忡了,这样对您的病情可不好啊,”
石珍点头,“我何尝不是如此想,可是太子年幼,朝中有满是功臣大将,我不在了,又有谁能镇住他们呢?你吗?”
石贝小心翼翼的问:“那皇兄意下如何?”
石珍说:“朕想……如果真的有如此情况出现,不如由你来主政。你来做摄政王,或者是首辅大臣。这样就不会出那种事了,也不会有人觊觎我们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了。”
石贝难以琢磨石珍的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但这种事宁可小心翼翼,“皇兄,凡事都有一定之规,如果皇兄不幸龙御归天,那也应该有遗诏,皇兄的遗诏里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如果现在就安排摄政的人,而不是安排太子和后事,那不是避重就轻,更是惹人非议,臣担心会因此而致使朝政日非。请皇兄早立遗诏,确定后事,而不是由他人决定。”
石珍眉头紧皱的看着石贝,“你不想做首辅大臣或摄政王?”
石贝说:“陛下的信任臣没齿难忘,可陛下在一日,就应该由陛下做主。”
石珍说:“我们是兄弟……”
石贝说:“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兄弟。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兄弟两个,一个低着头等候发落,一个瞪着眼,哑口无言。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谁也没有说话,最后石珍妥协了,有气无力的说:“二弟,你跪安吧。朕,会马上准备遗诏,以防万一,至于朕驾崩之后的首辅大臣的人选,朕会仔细斟酌。下去吧。”
石贝跪安之后就告退了。
石珍极力的想忍住咳嗽,可还是没忍住,一大口血痰喷了出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巡东郡石贝归故里
回到王府天色已晚,石贝看家人都在用餐,就走过去,仆人帮石贝摆放餐具,石松吃的很开心,杨愫问:“陛下找你说什么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石贝说:“无非是如何应付多疑的大哥。他不放心,一定会出事的,现在我们要小心翼翼的做人,我已经交出了兵权,如果我们能让出更多实权,他就可以放心了。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就行了。”
仆人给石贝盛了一碗饭,杨愫夹了一口菜放在石贝的碗里,“我可不想看到你们兄弟互相猜忌,最后自相残杀。你做得对,但是继续忍让真的就能没事了吗?为了权,他会做任何事。”
石贝说:“但是他没抓到我的把柄。所以他要么停手,要么继续出招。”
石松满嘴的东西,“见招拆招!”
石贝在石松的鼻子上挎了一下,“吃你的,少说话。”第二天一早,石贝轮休,可是偏偏安本忠带着圣旨来了。
一家子都整整齐齐的跪迎圣旨,安本忠宣读圣旨,圣旨中任命石贝为宣抚钦差,寻访东郡,同时还要他重新修葺家乡父母的坟茔,沿途访察民情,并给予他临机决断之权。至于太尉府和兵部的军务暂时交给李增和王郃处理。
接过圣旨后,安本忠笑容满面的对石贝说:“王爷,此次出巡,可是美差啊。”
石贝:“这是当然。”
寒暄了几句之后,石贝进了书房,杨愫支开了孩子和家里佣人。“有什么不对吗?”
石贝漫无目的的翻着书架,“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一定有原因。刚才那个安本忠笑的那么开,我就知道一定有阴谋。这个安本忠,本来就是一个为了私利不择手段的人,不可信任。”
杨愫笑着说:“先入为主。”
石贝说:“可一个不可信任的人和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天天在一起,就一定不是好事。我们一旦离开中都,就一定会中圈套。”
杨愫脸色立刻白了,“不会吧,这么快。”
石贝转过身来,“如果你活不了几天了,又必须除掉一个人,你就会觉得一天,甚至一个时辰都耽误不起。”
杨愫迟疑了一下,说:“所以你打算只身犯险,而且还打算接招?这太冒险了,他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而你现在是个没有兵权的太尉,你有什么事我们孤儿寡母的……”
石贝说:“他要杀的是我,不是你,不是松儿,更不是芸儿,我死了他就能打消疑心了。更何况,他杀不了我。”
杨愫皱起眉头,“你怎么能确定他杀不了你?”
石贝说:“因为我比他命长。何况,昨天松儿说得对,见招拆招。”
杨愫一口气叹出来,“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话说石珍仍疑心不解,在安本忠的提议下,任命石贝为东郡宣抚钦差,明着是处理东郡的旱情,却暗中准备陷阱,除掉石贝。石贝别无他法,见招拆招,奉命东行。
而此时的东郡,在石贝他们兄弟三个起兵之初,就奉献了一切,随着他们的土地和权势愈来愈大,东郡的地位也就逐渐下滑。到了即将实现天下统一之前,东郡更是变成了进攻江南的基地,而不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随着战争的结束,战时的一些政策也在调整,可是在此同时,东郡大旱长达半年,朝廷却没有任何对策。绝收已经难以避免,加之秋季过半,东郡全境的局面已经很是困难了。
石贝到达东郡的时候,已经快到初冬了,朝廷虽然已经下达了免除东郡赋税的指令,但是救济的粮食和银两却还没有着落,过冬虽然可以,但是明年的稻种就不一样了。一旦耽误农时,后果可想而知。东郡太守陈度简直是焦头烂额,却也无能为了。
尽管如此,陈度还是在营城太守府宴请了石贝,陈度想请石贝从中斡旋,尽快将粮食运抵东郡。所以陈度难免献些殷勤,亲自为石贝引路。
到了筵席上,石贝看到桌上的酒菜虽然算不上佳肴,但也是几菜一汤,仍然算是丰盛的,就说:“陈大人,如此殷勤,可已经很铺张了。我奉命巡视东郡,也得到如此吗?”
正在为石贝斟酒的陈度满脸尴尬,说:“我也是没办法,虽然存粮足以过冬,可那些也是留作明年耕种的稻种。如果都用掉了,明年农民又该种什么?处理不好,是要酿成大祸的。”
石贝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一路上我也想到一些解决掉办法了。但是没想到会这样,不过我们也不能就此消沉。陈大人,准备开仓放粮。”
陈度为难的说:“可是……那些存粮都是稻种啊,这……”
石贝说:“不要把百姓都当作自私的小人,百姓也是明事理的,我们将所有的粮食分成两种,一种是口粮,一种是种子。口粮应急,种子就不必说了吧。他们会自己妥当处理的。农民自然会保留种子,这样,既保留了一些种子,也不会因为没有口粮而发生饥荒。虽然是救急的办法,但这也是眼下可行的办法,只要坚持到朝廷粮食到了不就行了。”
陈度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只要能挺过这一时,朝廷的粮食一到,就能渡过难关了。在下愚钝,还是王爷英明啊。”
石贝说:“关心则乱,陈大人不必过谦。”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陈度也轻松了很多,和石贝酒过三巡。
将粮仓里的粮食都分别发放之后,前来领取口粮和种子的百姓都很有秩序,现场也不需要很多人手来维持。很快,存粮就发放一空了。而朝廷的救济粮款还要一个月才能运来,所幸的是发放的口粮还足够大部分百姓吃二十几天的。
营城这样的郡首府自然没有问题,边远的地方虽然更困难,但维持一个月还是可能的。粮食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可是不解决更重要的问题,东郡的旱灾就没有解决。
因为自从进入秋季以来,一场雨也没有下过,加剧了旱情,而且如果没有办法解决灌溉的难题,明年的耕种情况依然不能有效缓解。有所谓一年田荒,三年空仓,石贝忧心明年的情况,所以建议趁冬季将至,趁这个枯水季节,挖掘水渠,引水灌溉。
可是陈度却为难了。因为开凿水渠,不仅要中庭丞相府和工部的核准,更要户部拨款,不然仅凭东郡自身的能力,很难开工不说,眼下刚刚配给了口粮,就要开工挖渠,不论是款项还是工人的问题,都是拙荆见肘,难以为继,就更不要说在冬季开工了,仅仅取暖这一项就非常难办。怎么算也要到明年开春才能筹措完成,而那时还要插秧播种,哪里来的劳力呢?
陈度将自己的为难和盘托出,而石贝却哈哈哈一笑,只是说自己有办法,而陈度去勘测就行了。陈度想总不能动用军队吧,擅自调兵可是死罪,何况石贝眼下没有兵权,陈度也只有先去实地勘测,绘制水渠的工程图。
不等陈度的工程图完成,石贝已经动员了两千人作为河工,而他之所以在如何窘迫的情境之下还能招揽河工的原因,就是他张贴榜文,宣布凡是应征河工的人,全部给与口粮,是以日计算,每日半斤精米,而且口粮另算。就是说不仅干活给粮,还提供饭食。
虽然不多,但是足以在现下的情况引起人们的注意,自然有很多人,特别是需要养家的人,愿意来应征,因为这样他们就能多领走半斤米,这足以养活一家了,不仅可以节省一家老小的粮食,还能领回去一些粮食。尽管有人不相信,但还是有人愿意来干了。
东郡的存粮已经大半发放出去了,终究还是有一些留了下来。而这些是根本就不够这些河工用的,好在朝廷已经批复了东郡的奏报,粮食已经在运输了路上了。足有十万石之多,不仅可以解燃眉之急,还可以有些许剩余。
绘制了工程图回来的陈度也不得不承认,办法他本可以也想到的,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想到这样的办法。虽然难免不甘,但是做好现在的事情。
随着朝廷的赈灾救济粮款陆续到位,东郡的情况迅速得到缓解,人们已经不用为口粮的问题而发愁,自然杜绝了铤而走险的可能。而且工部也核准了开凿水渠的事并下发咨文,全部的事情都完了,就剩下河工的工程了。
这一日东郡营城迎来了今岁的第一场风雪。石贝托人带了书信回家,自己就去视察工地了。到了那里一看,陈度已经早他一步到了,石贝搓着手问:“情况怎么样了?”
陈度说:“冬季没有降水,河流也冻结了。所以施工会很容易,但是风雪会长久的影响我们的工程进度啊。这样下去,来年播种前,是很难完工了。”
石贝边看边听,工地的情况也基本了解了,“运河槽渠,三分开凿,七分疏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仅是引水灌溉,也是防范旱灾。”
石贝接着说:“现在挖成什么样很重要,以后的疏通污泥做得如何更是关键。所以说,这本来就不是一年可以完成的,少说也要用两年的枯水季完成工程。毕竟,我们不能一百一千年的看着它。”
陈度点头,“也只好如此了,河床的深度减少一尺,尽快在冬季之内先完成它,如果需要拓宽加深再向朝廷禀报就好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立生祠聪王受爱戴
石贝和陈度沿着河堤视察了十几里的工程,晚上回到当年石珍的王府时,接到一个坏消息,就是石珍派人送杨愫和两个孩子来东郡了。
石贝身边的侍者见石贝忧心忡忡,就不解的问:“陛下送王妃来营城,为何王爷如此忧愁呢?这不是好事吗?”
石贝哪里不知道,这本来就没什么,可是一想到石珍的疑心,石贝就担心,石珍本来可以用“他们”做人质的,可是现在却送他们来营城,难免要担心,这是个不好的信号。
但是这些又不能和外人谈,石贝也只好压在心里,继续他巡察东郡的使命,和陈度忙着安抚百姓和开凿水渠的工程。
到了冬月时节,杨愫,石松和石芸到了营城。两个孩子穿的暖暖的,趴在车窗前好奇的四处张望。而杨愫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却又怕两个孩子看出来。
到了王府,杨愫下车,看着当年的东海王府的大门,心里十分的矛盾。可是两个孩子尤其是石松,却非常开心,跑进去找爹了。石芸在几个奶妈的追逐下也跟了上去。
石贝正在和陈度商量,水渠是否引水入海,这两个小的就冲了进来,陈度只好站起来告辞。石贝被石松牢牢抱住,“嗬,小子又沉了。”
石芸奶声奶气的叫道:“爹!”石贝又抱起了石芸,“这个也重了。有没有惹娘亲生气啊?”
石芸肉乎乎的说:“没!”
杨愫款款进来,陈度在门口向她行礼,杨愫还礼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进去了,陈度不免羡慕的看了一眼,也就告辞而去了。
杨愫看着他们父子、父女之间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也就酸了起来。两个孩子赶了十多天的路,过来玩了一阵就困了,两个孩子睡了之后,杨愫就问:“现在,我们怎么办?”
石贝也为难的说:“是啊,如果你们留在中都,就和人质一样,我们之间自然相安无事,可是现在他把你们都送来了,也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真是如芒在背,坐卧不安啊。”
杨愫点点头,“是啊,我也想了又想,也想不出陛下究竟是想些什么。难不成他不再防范我们了?”
石珍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没有人质,自然就没有了顾忌,只怕是骄兵之计。让我没有了防备,这样一来又会如何?心,人心啊。”
杨愫闭上眼睛,只觉得头疼,“天啊,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是多狠的心肠。为了争权夺势,为了皇位,父子兄弟自相残杀不说,连这心思也如此冷酷。你打算怎么办?”
石贝迟疑了一下,说:“怎么办?眼下这个时候我还能如何?我就是再如何胆大,也不能那么做啊。我自从回来还没有去拜祭父母的坟茔,正好你们来了,明天我们就去拜祭吧。”
杨愫点头,“好吧。等,也是一个办法。”
翌日,石贝带着一家来东山村,拜祭父母。毕竟是做了王爷的,刚出城就有人为其开道,还有士兵从旁护卫,这个仪仗的队伍竟然有数百人之多。
石贝询问这是什么人嘱咐的,下面的官员生怕得罪了这位亲王,唯唯诺诺的如实交代,是沿途的县令和村长办的,而其他的一些官员,甚至是军中的将校也想趁机巴结石贝,才会变成这样。
石贝说:“又不是清明或是重阳,就不要这么大的阵仗了。”官员们不敢违抗石贝,就自行散了,而仪仗自然也就跟着解散了。
终于摆脱了那些人之后,一家人可以只带着少数几个随从出发了。虽然寒风瑟瑟,但是两个孩子还是非常开心的,在车厢里唱唱跳跳,石贝和杨愫也跟着唱儿歌。
到了东山村,石贝下车一看,这里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村子了,虽然依然还是当年的景色,但是村子明显被人挪动过,现在的村子已经被迁到溪水对岸去了,而在岸的这边,似乎就只有他父母的祠堂和坟墓而已。
杨愫说:“她们还是扰动了当地的百姓。”
石贝说:“人之常情,他们想邀功,而且都已经迁过去了,再迁回来就更是扰民,算了。”
说完就开始扫墓,摆放祭品,石松和石芸两个孩子也加入其中,干的不亦乐乎。最后将坟墓洒扫干净,摆好贡品,一家人恭恭敬敬的上香祭拜了一番。杨愫正要带着孩子走,石贝说:“我还有几句话要和爹娘说说,你们先上车。”
杨愫虽然起疑,但也没有说什么,点头带着孩子上车了。
而石贝站在坟前,说:“爹,娘,这一别又是多年,如今我们兄弟三个,都已经成家立业了。可是兄弟之间的亲情,却越发冷淡。大哥如今已经是君临天下的皇帝了,可是他的病情,二老是知道的。他疑心重重,时刻担心我会抢班夺权。我虽然也像过一些办法,但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如今天下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百姓的生活还不是很好,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兄弟为了这个而自相残杀,老百姓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石贝跪在墓碑前,“所以,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和大哥兵戎相见。那是自寻死路不说,更是让全天下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之中,而且我也不希望看见,将来我们的孩子见面像仇人一样。”
石贝低着头,想了想,接着说:“虽然,我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可是这和以往的事不同,我依然是在犹豫,我真是不知道,如果大哥明天就下旨,我是为了自保而行动,还是束手待毙。犹豫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必须做决定。三军之灾起于狐疑,我不动,如果大哥想动,我也不能不动。”
石贝站起来,“如果大哥杀了我,我不怪他,这毕竟是为了稳固未来的朝政。如果大哥死了,我也绝不会窃取皇位的。二老尽管放心,儿子自有分寸。”
说完,石贝转身上车,和家人一道回营城了。
转眼冬去春来,大彻玄元五年开春,东郡雨水充沛,加之去年冬季雪量也充足,今年的播种灌溉并不受到影响。而且去年趁着冬季枯水期的几个月,挖掘的水渠也在此时发挥作用,将各地的雨水和雪水都汇聚起来,形成了一个水渠网络,为沿途十几个县乡提供水源。
虽然工程不大,但是其供水作用却得以发挥,百姓们纷纷组织起来,欢歌笑语的庆祝春社。在东山村的百姓,还出资为石贝建立了生祠,供奉石贝的“金身”神像。
消息传到营城,各个官员也来祝贺一番,可是石贝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在东郡的名望越高,自己的大哥会不会更加忌惮自己,这是谁也不知道的。但是有不好伤了大家的一片好心,也就敷衍敷衍,仍其自便了。
可是这个消息传到中都,被石珍听到耳朵里的时候,气氛可就不是这样的了。
石珍用力猛咳,安本忠在一旁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陛下,保重龙体啊。”
石珍瞪了安本忠一眼,“保重?你以为朕就快要不行了吗?”安本忠连忙跪下,“奴才死罪,奴才死罪!”
“起来吧。”石珍说:“你、你说,朕将杨愫母子送过去,这明明是怀柔安抚他石贝,可是他为什么就不明白朕的一片苦心。朕知道,朕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的,这个江山,朕的儿子坐的下去就坐,坐不下去就让给他,他为何如此急不可耐呢?”
安本忠说:“陛下,王爷的功劳在所有的功臣中,是最大的,满朝文武中也是最有才干的。如果他想要夺取皇位没有人可以阻拦。可是以奴才看来,之所以王爷没有动手,就是因为他还不敢冒险,这毕竟是以臣弑君,以下犯上的死罪。他现在应该是在犹豫不决。不如,陛下趁着龙体尚可,东行营城,威慑聪亲王,只要他还有敬畏天子之心,就不会以下犯上。小太子的皇位,才能稳固啊。”
石珍深陷的眼窝注视着安本忠,“你要朕去威慑他?如果他还是不肯就范呢?”
安本忠皮笑肉不笑的说:“陛下已经有了圣裁,奴才就不多嘴了。”
石珍陷入沉思。“去?不去?”
话说石贝在东郡安抚百姓,修水渠,赢得人心,消息传回中都,石珍疑心大作,又有安本忠从旁挑唆,石珍却在犹豫是否前往营城,震慑石贝的“野心”,甚至是就近将其正法。
虽然石珍有心思尽早将这件事解决,但是一想到石贝的功劳,又是自己的弟弟,以后难免落得一个手足相残,残杀功臣的恶名。可不这样做,自己的儿子怎么才能将这个皇位坐稳呢?
这样一来石珍就更加忧心忡忡,加重了他的病情,几乎每天都要咳血。身体越不好,就越是疑心重重,安本忠也担心起来。
石贝一直猜忌自己,这次又对石珍说了要尽早解决石贝的话,一旦石珍死了,小皇帝能约束这个位高权重的亲王吗?如果小皇帝坐不上皇位,那就是石贝登极,他做了皇帝就更不能饶了自己。安本忠心里害怕,一定要在石珍还活着的时候就除掉他才行。
于是安本忠就趁这个时候,继续在石珍耳边吹风。
第一百六十九章 信奸言皇帝疑手足
这天夜里,石珍胸闷睡不着,安本忠小心翼翼的侍候着石珍。石珍看他还是很尽心的,就随口说了一句,“要是天下人人如此,这天下也就可以安享太平了。”
安本忠见缝插针,就说:“陛下盼望天下太平,可是有些人却未必是这样想的。”
石珍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本忠跪在床边,说:“陛下,现今天下已经重新归于统一,可是有些人却想着颠覆天下的秩序。这些人不可不防啊。”
石珍说:“你说的……是谁?”
安本忠说:“王爷虽然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是他功劳太大,手下的将领也对他推心置腹。陛下请想,王爷的威信和人望,都已经到了威慑朝野的地步,他在军中的威望更是超过了陛下。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有了野心,陛下有能力阻止他吗?”
安本忠继续说:“即使其他将领不会和他一起作乱,以他一人之力,也足以颠倒乾坤。”
石珍说:“他一个人?他一个人领兵确实可以为祸一时,可是他也休想得志。以他一人之力也想与天下为敌?就算朝廷的几十万大军都是酒囊饭袋,他赢的了一时,赢不了一世。早晚都会被灭掉,到时候身败名裂,他不会那么傻的。”
安本忠见石珍不上当,就继续说:“所以奴才才以为这个聪亲王居心险恶啊。”
石珍不耐烦的说:“他不就是说了你就几句坏话吗?你又何必总是针对他,朕都已经说了,他不可能起兵,就算是起兵了最后也是一败涂地。”
安本忠说:“可如果他有别的办法得到皇位呢?”石珍双眼一瞪,“什么意思。”安本忠向前爬了两步,到石珍面前,说:“他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他起兵作乱也是没有的。所以他才以退为进。陛下的病情,就是他的十万雄兵啊。”
石珍脸色惨白嘴唇抽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安本忠继续说:“陛下常年卧病,而太子年幼,如果陛下不幸归天,太子根本就无法掌控朝政,而他聪亲王却可以名正言顺的监国,加上他的功劳和威望谁能驾驭他,等时机成熟了,就算丞相他们想要阻止,也无法阻止石贝谋朝篡位。”
这些话说到石珍的心里去了,石珍坐起来,仔细的想这些事,而安本忠则小心的擦去石珍额头上的冷汗。
石珍说:“你先退下,朕有事再叫你。”安本忠就退下了。
本就痼疾难除的石珍又添心事,这下更是食不知味了,刘皇后还要管理后宫,和照顾石躔,石珍更多的去珠妃那里。自从珠妃抚养了石遄之后,不仅小心翼翼的抚养这个孩子,还要小心的处理和刘皇后的关系,当然更重要的是继续笼住石珍的心。
这天天气不错,珠妃的寝宫里移栽了不少花卉,石珍在这里和珠妃一起用餐,珠妃看出石珍心不在焉,就问:“陛下是不是龙体不安,为何进膳不香呢?”
石珍看了一眼,说:“朝政上的事,你不要过问。”珠妃却说:“妾身以为不是这样,如果是朝政上的事,陛下不可能忧心成这个样子的。因为朝里有丞相有御史中丞,他们会帮陛下处理朝政的,陛下当然不会忧心。陛下一定另有心事。”
石珍放下碗筷,看着珠妃,珠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跪下请罪,“陛下赎罪,妾身不该议论朝政的。”石珍只是淡淡的说下不为例,然后继续用餐。
尽管如此,石珍还是犹豫了几天,心事加上疾病,使得石珍形容消减,病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青紫,一天要咳血几次,几乎吃不下一口饭。朝臣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只当是石珍病入膏肓,已经有人开始筹谋对策,一旦石珍病逝,朝政乃至于天下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这样的情况越是拖下去安本忠就越是担心,万一石珍继续犹豫下去,直到他死了都不做决定,石贝一回来自己的前程,甚至是小命都要没了。安本忠无奈只好再次在石珍耳边吹风。
这天石珍下了朝,身体不爽,太医看过之后,石珍不想别人打扰,一个人在寝宫里看奏本,安本忠打发了其他太监和宫女。一个人伺候石珍。
安本忠故意的问:“陛下,这几天一直用膳很少,这样下去龙体怎么吃得消呢?”
石珍说:“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出去。”安本忠:“奴才遵旨。”
石珍突然又叫住了安本忠,“近来宫中有没有什么传言。”安本忠佯装为难的说:“陛下,那些谣言不可轻信啊。”石珍严厉的问:“朕要你说,你敢抗旨?”
安本忠就说:“奴才遵旨。其实宫里已经在传一个谣言,聪亲王一直在收买人心,现在更是挖了一条水渠,将整个东郡的人心都收了去。现在更是有当地的百姓为王爷立了生祠,可见他的威望已经到了何等地步。更有传言,他始终在与军中的将领书信往来,但是做的很隐蔽,不想外人知道。如果他们没有什么事,又为何鬼鬼祟祟呢?”
石珍脸色更难看了,“军中的将领?还有呢?”
安本忠接着说:“朝臣当然也在其列。由此可见,石贝他未必就是一个忠心的人,他也想要唯我独尊的权势。他已经在为陛下身后的安排做准备了,如果他得逞了,这江山就完了。”
石珍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抽搐,低着头伏在桌案上,“他还想联络军中的武将……”
安本忠连忙上前,抚着石珍的背,“陛下保重啊。他们未必会起兵的。”
石珍彻底做出了决心,“传旨,调禁军城东五里集结,朕要亲自调兵前往营城!快去!”
安本忠连忙去传旨,“奴才领旨!”其他太监宫女在外面知道一定出了事,却都不敢擅自行动。
石珍捂着胸口,“……石贝,你居然还敢……”
满朝文武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调动大内禁军,和御驾亲征的行动令朝野上下惊慌失措,议论纷纷。不少朝臣,尤其是丘狩和李增等人也上奏询问原因,但是石珍一概不闻不问,带着五万大军向营城进发。
中庭丞相府里乱作一团,御史中丞李增和丞相丘狩忙的不可开交,对各地各部门官员的疑问只能尽力安抚,却给不出任何解答。
李增急的满嘴燎泡,“丞相,这怎么办?突然间的举动,毫无征兆,难不成是……”
丘狩也忧心忡忡的神情,“但愿不会才好。可现在我们就是知道缘由,也做不了什么。通知卫尉和都尉,要他们保护好皇宫,和维持城内秩序。都城千万不能乱。”
李增看着不知所措和进进出出的文吏,“也只能如此了。朝廷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去兵部,安抚军队。”
“好,小心。”
石珍丢下整个朝廷和中都,率军向营城行军,随行的将军只有李钊,而身边只有安本忠和几个小太监。连太医都没带,这病情也随之急转直下,可是石珍依然不肯停歇,下令日夜兼程。李钊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加紧行军。
消息传遍天下,各郡震动,人心再次慌乱起来。而在东郡,陈度同样不知所措,这动兵的原因是什么,平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下令宵禁。忐忑的等待着消息。
而石贝却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自己与大哥之间的猜疑。石珍终于坐不住了,他决定解决冲突的办法就是直接一刀斩掉,永除后患。石贝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兵,也不可能和皇帝对抗。眼下能做的只有束手待毙。
当然,这些是不能让两个孩子知道的,杨愫也明白其中道理,白天继续父慈子孝,夫妻恩爱,而到了夜里,石贝和杨愫面对面坐着,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还是杨愫开了口,“说点什么吧,他总不能连我们女人孩子也不放过吧。”
石贝苦笑:“斩草除根,他还是会做些什么的。至于性命,大可饶过了。”杨愫皱眉,揪着手里的手帕。
石珍的大军日夜兼程,赶赴东郡,在营城以外百里安营扎寨。虽然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可是身为臣子,陈度还是亲自带人前去劳军。石珍接受了陈度献上的军资,并且告诉陈度,石贝阴谋篡位,是乱臣贼子,要陈度立刻将石贝全家绑缚军前治罪。
陈度惊出了一身冷汗,聪亲王怎么会造反呢?思来想去,陈度知道这件事闹不好就是一场大乱。最后陈度并没有遵从石珍的旨意派人捉拿,反而是亲自带人上门去问个清楚。
而石贝却像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读书,家里的佣人也井然有序,完全没有半点慌乱。陈度上前鞠躬,“在下真是不得不佩服王爷啊,王爷在这个时候还能泰然自若,您该不会是打算束手就擒吧。”
石贝放下书,“你有什么好着急的,又不是找你来的。我自己出去见他就是了。”
陈度说:“王爷你疯了,陛下现在认定你是阴谋夺权,你出去不是自投罗网?他带了五万大军,你就算在军中有再高的威望也无济于事了吧。”
石贝笑了笑,站起来对陈度说:“他如果真的有把握就不会带着军队来了,大可以派个人来抓我。他急不可待,又不信任外人,所以才亲自来抓我。还有他的病情你是知道的,如此兴师动众,对他的病有百害而无一利,我算准了他一定是有来无回。”
石贝苦笑道:“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我这个大哥,咱们的皇帝陛下,时日无多了。比起眼下的问题,我更在乎他突然驾崩之后的局面,那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现在不过是刚刚起风而已。”
陈度想了想,“你说得有理,可是现在你又打算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章 救军民出城迎皇帝
石贝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出城见见他,你放心,我死不了。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打开城门,城楼和城墙上一个士兵都没有,就算帮我了。”
陈度猜到石贝这是疑兵之计,虽然把握不大,好在自己从中并没有责任,就答应帮忙了。
这边打发了陈度和他的手下,石贝吩咐更衣,换上了一套久违的书生打扮,摇着他那把早已发黄的净面纸扇,准备出城。杨愫却堵在了门口,“你想去哪?”
石贝说:“还能去哪里,觐见陛下。”杨愫斩钉截铁的说:“你想去送死,想抛下我们母子三个,让我们做孤儿寡妇,任人欺凌?都说女子心如蛇蝎,你们男人也好不到哪去。”
石贝走过去,捧起杨愫的脸颊,“不是的。”
杨愫问:“那是什么?”
石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现在也只能冒险,向陛下示弱,否则我们是怎么也逃不过这一关的。何况城里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你还是留下的好。”
杨愫毫不犹豫的说:“我不答应,我们夫妻要同进退,我不答应你一个人去冒险。如果他石珍想要杀的话,就把我们都杀了,让他做一个遭人唾弃的暴君!”
“愫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石贝说:“这本就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我不想无辜的人牵扯其中。你自己也说了,你们母子三个绝对不能有半点损伤。万一他执意要杀了我,你们还有机会逃走,否则就一网打尽了。”
杨愫抚摸石贝的手背,“我不管,你是我夫君,是我孩子的爹,你要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休想丢下我们。这些年你总是在打仗。一去就是一年,在家的时间有多少?你自己说说。”
石贝说:“可这次不一样。”
杨愫双眼含泪,说道:“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九死一生吗?你能在两军阵前作战,这就应付不来了?我告诉你,过去我不妨碍你,是因为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一场战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天下都太平了,你们兄弟却一点也不惜福。”
杨愫义正词严的说:“他不在乎庶民之怒,是因为他已经忘了,庶民的力量有多强大,他当初也是顺应了民意才有了今天。他现在却已经忘本了。我要让他重新知道知道,我杨愫虽然只是一个小女子,平时也只是摆弄琴棋书画,但是只要我愿意,也有雷霆万钧的力量。”
石贝苦笑:“你的雷霆万钧能左右一个疑心的皇帝,和他身边不怀好意的暗鬼吗?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也知道,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这辈子我总归是欠你的,如果还不起了,那就下辈子慢慢还。可只要我还有一条命,就没有人能动你。你是我的好师妹,也是我的夫人,就算是大哥,他也别想伤你一根汗毛!”
杨愫鼻子一酸,挤进石贝的怀里,“别说了。”石贝紧紧抱起杨愫,“夫君遵命就是了。”
而此时的营城城外,五万大军已经将营城围了起来,一副随时都可以围攻城池的态势。人心惶惶,各种各样的谣言和猜测更是甚嚣尘上,营城里甚至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陈度都派人将其平息了。
就在这个时候,杨愫陪着石贝,带着石松和石芸,一家四口从西门里出来,夫妻两个手挽着手,向着大军走去。
城门与军队之间完全没有半点遮掩,不觉间一种秋风萧瑟的气氛游荡期间。
前锋营的将士看到他们的举动,立刻派人去中军报告。石珍得知他们夫妻两个居然带着孩子出来了,“搞什么名堂,除了他们一家,真的没有人了?”
来报告的士兵一字一顿的说:“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石珍担心有什么名堂,但是又一想,就只有他一家人而已,还带着两个孩子,他们能奈何朕的几万大军?天方夜谭。既然有恃无恐,石珍也就不需在顾忌什么了,吩咐道,“传旨,摆驾。”
话说石珍决定出来与石贝见面,而石贝也带着一家四口出城了。这次的见面,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兄弟见面了。是冰释前嫌还是一言不合,只要稍不留意,石珍就会立刻下旨将他擒获,是杀是剐,就全凭他一句话了。
安本忠并没有跟随石珍,石珍只带了几名随身侍卫前去,安本忠看着他向营城西门而去,心里打鼓,一定要除掉石贝,不然将来自己还有好果子吃吗?
石贝站在路边,等候石珍的到来。
石珍跨马而来,身边是全副武装的侍卫。石珍下马,侍卫搬来胡床供石珍使用,石珍坐在胡床上,侍卫站在身后,石贝站在面前,杨愫和孩子们就在不远处。石珍问:“二弟,你只身前来,意欲何为?”
石贝说:“皇兄心知肚明,我石贝是奉命前来东郡巡视的,而不是什么野心勃勃的举动,皇兄明明知道又为什么听信小人谗言,疑心自己的手足兄弟呢?”
石珍冷哼,“兄弟?自古以来兄弟手足自相残杀的事还少吗?”石贝辩解道:“难道别的兄弟自相残杀,我们兄弟就要自相残杀?”石珍继续说:“那又如何?你手握雄兵,在军中威望甚至盖过了朕。你让朕百年之后如何安息?”
石贝说:“皇兄,我如今手无兵权,如何威胁皇位?即使军中有将领想要拥立我,我也不肯。这是篡位,我会如此蠢,将自己放在乱臣贼子的行列里?再说了,皇兄,石躔现在年纪虽然小,可他毕竟是皇兄的儿子,而皇兄的儿子还有石遄,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夺皇位呀。就是夺过来也坐不稳啊。”
石珍紧闭双眼,说:“这个不是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你分明清楚,无论朕的哪一个儿子继承皇位,你都是位高权重的亲王。别人或许没有那么重的野心,可是你就不一定了。所以,朕也是不得已,朕会给你儿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就安心去吧。”
石贝笑了笑,说:“松儿都已经这么大了,他知道是陛下害死了他的父亲。他会对将来的皇帝如何?父债子偿,皇兄,你就想眼看着一场在未来几十年后,发生手足相残的事而不制止?皇兄你阻止了我,却阻止不了松儿的。”
石珍感到胸闷阵痛,忍着痛说道:“朕如果将你全家都处死又能如何?”
石贝又笑了,说:“法不责妻儿。陛下是不会想做一个暴君的。”
石珍瞪大眼睛,望着石贝,这句话深深的扎进了他的心窝,是啊,这暴君的名声可不是自己想要的。“你敢要挟朕!”
石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一切全凭陛下一句话,但是结果如何,自然有千古评价。”
石珍气结,几句话就被石贝拿住了,是要皇位,还是要名声。“你、你长久以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野心,想要夺取皇位,自己称王、称帝的野心?”
石贝不卑不亢的说:“确实,我多次统军作战,甚至几次都拥兵自重,但是也请皇兄想想,如果我真的有野心,我手握兵权的时候为什么不动手。一定要等到天下一统,皇兄君临天下的时候,跑到这东郡来收买人心?这不是避重就轻,错失良机吗?”
石贝接着说:“就说南下的时候,直接或间接被我调遣的军队部下有几十万,而且以我的威望,也足以自立为王,反攻中都,可是我却没有。后来攻取江南,我也没有割据一方,而是班师回朝。我放着现成的机会不利用,反而在没有兵权的这个时候要夺位,这不是蠢到家了吗?”
石珍两眼通红,奇气急败坏的说:“住口,朕是九五至尊,朕说你有什么罪你就有什么罪,朕也不需要有任何罪证,一样可以将你问罪。你就是说什么也没有用,朕今日就是要将你以谋反罪论处,满门抄斩!”
在石贝身后不远处,看到伯父激动愤怒的样子,石松问:“娘,陛下会不会把我们关起来?”石芸害怕的躲在母亲和哥哥的身后。
杨愫说:“不会,不会的。娘亲在这里。”杨愫一边安抚两个孩子,一边留意着他们兄弟两个的举动。
石贝还是波澜不见的样子,“我知道陛下不安心,可是陛下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病情。如此不顾自己身体,不远数百里路途赶赴东郡,陛下的时日还有多少。陛下不在了,我也不在了,就只剩下三弟可以辅佐侄儿了,可是三弟有足够的威信可以震慑群臣,处理朝政吗?”
石珍的几分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你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石贝说:“自家人不可信,外人就可信吗?大彻刚刚立国不久,躔儿还是个孩子,三弟也没有足够的威信,朝中骄兵悍将,元老功臣比比皆是。我担心将来会被人取而代之。”
几句话说出来,又在石珍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是啊,那些人又该由谁来制衡呢?一旦失去控制,自己年幼的儿子……一阵抽搐,石珍猛烈的咳嗽着,一口黑血伴随血块喷了出来,侍卫和石贝连忙上前搀扶石珍,帮他按摩胸口。
杨愫长长的出了一气。吓死我了。
石珍缓过来之后,说:“你……你说怎么办?”
石贝说:“皇兄心里清楚。”
石珍死死的盯着石贝,好一张利嘴啊!石珍说:“朕……朕如果不听你的呢?”
石贝说:“皇兄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皇兄不信朝中的功臣,我也没有办法。可是皇兄的病情,朝野上下人人皆知,一旦皇兄驾崩,又能有谁来辅佐石躔呢?请皇兄三思后行。”
石珍指着石贝,“你敢要挟朕!朕……”石珍又是一阵咳嗽,侍卫们手足无措,只好请示石珍。石珍用尽全身的力气,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接着说:“你不就是想说,能够制衡那些功臣元老的就只有你,而能够制衡你的就是那些功臣。你们互相制衡,就能达成平衡,将来就是朕不在了,也不会出大乱子。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石贝深深鞠躬,“皇兄明鉴。”
石珍一时语塞,“好啊你石贝,不仅是能做,现在也这么会说了。真是气死朕了。”
石贝微微鞠躬,“皇兄保重。”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席话劝退病君王
虽然还在生气,但是稍稍平静下来后,石贝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毕竟这种事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人心在肚子里,谁也看不见。等他亮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就真的晚了。这样一想,让石贝和那些功臣互相制衡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们目的不同,也不会走到一起,只要能分成几股势力互相制约,为了各自的利益一定会依靠皇帝。这样皇帝的宝座也就稳定了。
石珍说:“朕,可以不再追究你意图不明的事。也可以继续让你在朝中任职。甚至会封赏你。但是,朕要你做首辅大臣,与其他继位辅政大臣一同辅佐太子,如果你们胆敢怀有异心,你知道后果的。”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也就实际表明了石珍的意思,石贝也可以稍稍松一口气了。“谢皇兄垂爱。”
石珍说:“朕,会在城外小住一日,然后回京。告诉陈度,不必来觐见了。你,回家去吧。”
石贝撩袍下拜,“臣弟恭送陛下。臣弟还有一句话要说。”
石珍说:“但说无妨。”
石贝说:“请陛下赏赐安本忠。如果不是他,陛下也不会日夜兼程来营城。也不会听到臣的这些话,自然就不会为陛下分忧了。所以请陛下一定要赏赐安本忠。”
石珍默默点头,在侍卫的搀扶簇拥下返回了。石贝也站起来,转身回去了。
回到营地的石珍,刚刚入座就传唤安本忠。安本忠得知刚刚石珍并没有将石贝入罪,而是放他走了。这个消息令安本忠心里打鼓,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可是石珍在召唤他,他也只好先放一放,赶忙去伺候石珍。剩下的以后再说。
安本忠站在石珍面前,石珍则坐在一堆靠垫中央。“陛下有何吩咐?”
石珍强打精神,说:“你知道,今天朕与石贝一番对话之后,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安本忠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开口说:“奴才不知。”
石珍说:“他要朕好好的封赏你。你没有立功,何必赏赐你呢?你说,他这是不是一句废话。”
安本忠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深意,奴才不解。”
石珍冷哼,“你不解?可是朕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石贝还不能死,可是你却劝朕除掉他,你说这是不是立了一件功劳啊?所以他求朕赏你。朕就好好的赏你。”
安本忠还是不解其意,“陛下的意思是……”
石珍说:“朕会给你最高恩荣,赐你永生永世都在朕的身边侍奉朕。来人啊,赐安本忠毒酒,为朕殉葬。”
安本忠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完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石贝不死反而是自己死了,怎么变化的如此快,他实在是想不通,“陛下,奴才并没有……”
石珍几乎是在呼喊,说:“安本忠,朕已经说过了,朕刚刚才明白过来,石贝还不能死,可是你却怂恿朕杀自己的手足。将来朝中有权臣,而后宫就有你这个大太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以为朕会让你得逞吗?”
石珍轻咳几声,接着说:“反正你已经得罪了石贝,早晚一死,朕就成全你,算是这几年你在朕身边伺候的恩典。而且,你不要以为你在朕耳边随便几句话,就可以左右朕的决断。实话告诉你,即使今天朕真的将石贝除掉了,朕也会杀了你灭口。所以,石贝的死活已经不再重要了,而你一定要闭上嘴。来人啊,赐死。”
这时侍卫们进来将安本忠拖了出去,安本忠惊慌的瞪大眼,张大嘴,挣扎着,“陛下,陛下!奴才……”
处死了安本忠,石珍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下了。但是还不能放心,石贝和其他大臣之间能否互相制衡还很难说,而且,明显石贝要强大的多,一定要设法约束他才行,不然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石珍计上心头,在侍女的搀扶下,艰难的来到桌案前,亲笔写下一道诏书。
而回到住处的杨愫,从石贝的口中得知今天他们兄弟的对话之后,也松了一口气,“这样看来,陛下一定不会给安本忠好果子吃的。我们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石贝说:“皇兄是因为一时气急了,才会糊涂,等他冷静下来,其心机甚至超过了我。安本忠身为内侍,却干预朝政,甚至诬陷我,皇兄想明白了一定也会除掉他的。想想皇兄的身体,已经是时日无多了,一定在这两天除了他的。”
杨愫叹道:“明明是个牺牲品,却还以为自己是供桌上的神龛。可悲。”
第二天一早,石贝一家人刚刚起床,侍卫就带着圣旨来了。杨愫和石贝跪在那里,聆听圣旨。可是侍卫却说:“圣上口谕,聪亲王与王妃可以站立接旨。”
杨愫很是惊讶,看了石贝一眼,石贝点头。夫妻二人站起来接旨。
侍卫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圣体不佳,遂颁此诏,复石贝一应职务,爵位世袭罔替,领殿帅府太尉,掌兵部,主军国大事。朕若西归,卿为首辅大臣。为后事计,特赐卿尚方宝剑一口,丹书铁券一面,持剑谏君毋须通报,但处罪责,谋反外一应免罪免死。望卿持此二宝,辅君护民,不得有误社稷。钦此。大彻玄元五年,春三月二十八。”
石贝接过侍卫手中的圣旨,宝剑和丹书铁券,侍卫就回去复命了。
杨愫看着圣旨,不解的问:“陛下怎么突然转变的态度,这尚方宝剑和丹书铁券都赏了。怎么会啊?”
石贝拔出宝剑,发现剑身上居然有字,是镌刻上去的,是“凭此宝剑,任调全军。”杨愫更是惊呼:“这……这不就等于将大权都给你了吗?他不怕你谋反啊?”
石贝将剑插进剑鞘,笑着说:“我受了这么多的恩惠,还要谋反,我岂不是禽兽不如?如果真的做了皇帝,我又怎么能服众?再说,这诏书如果是真的,一定会昭告天下,到时候,我如果有异心,一定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除非是假的。”
杨愫苦笑:“那就是假传圣旨。那是死罪啊。现在如何是好?”
石贝将这几件东西都塞给杨愫,说:“总之先从藏起来再说,他时日无多了,何必玩这个把戏。再说,我的话他应该是听进去了,所以我不会有事的。”说完转身去书房了。
杨愫捧着这些东西,“伴君如伴虎,不如去伴虎。”
石松和石芸趴在窗前,看着父母,“哥哥,爹爹和娘亲怎么了?”
石松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事。不然爹也不会没事一样。”
石芸看看石松,“哦。”
两天之后,石珍那道封赏石贝尚方宝剑和丹书铁券的诏书已经颁发全国了。而此时石珍也带着大军踏上返回中都的路。
可是经过这场闹剧的石珍,病情更加严重,甚至出现了昏迷的症状。可是军中没有带御医,除了加快行军,尽快赶回去之外,也只能沿途找当地医生给石珍诊治。但诊断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活不过一个月了。
玄元五年四月十二,石珍终于回到了中都。但是情况已经恶化的很严重了。
刘皇后在石珍的寝宫大殿里等了半天,太医出来的时候,不等太医行礼,就上前询问石珍的病情。而珠妃等皇后问过话之后才过来一同过问情况。
太医恭恭敬敬的对两位后妃行礼之后,才语气凝重的说:“回禀二位娘娘,陛下的病情已经回天无力。恐怕也就是这一两天了。”
听到这话,刘皇后身躯一震,几乎跌倒,还好被身边侍女搀住,“怎么……怎么会这样?”
珠妃用手帕擦擦眼角,“姐姐,陛下如果真的龙御归天,我们姐妹可如何是好啊!”
刘皇后问太医,“陛下现在神志还清醒吗?”
太医用力遥遥头。可是刘皇后说:“但是陛下的后事是国家大事,不能不过问啊。再说,陛下如果还有话,怎么办?”
太医为难的说:“可是陛下的身体……”
这时内殿的太监出来,说:“陛下宣见皇后、珠妃。”
刘皇后边深吸一口气,和珠妃一道步入内殿。
在石珍的病榻前,刘皇后双眼含泪的注视着石珍,“陛下,太医说……”
石珍摆摆手,用暗哑的嗓音说:“朕知道,朕已经没有时间了。你想问,朕的身后事吧。朕……朕……”石珍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口气没上来,便昏厥过去。
珠妃连忙后退了两步。而刘皇后不顾身边侍女、太监的拦阻哭着扑倒在床边。
太医和医官们立刻有紧张起来,试图抢救石珍。
太监和侍女们终于将刘皇后搀了出来,尽力的安慰皇后。珠妃则在外殿擦着额头的汗珠。
这时外面喊道,良侯石柯到。石柯一进来就看见两个嫂子,一个在哭,一个不知道是哭是笑。草草的行礼之后就问:“我皇兄的病情真的已经不行了?”
刘皇后点点头,说:“太医还在里面救治陛下。我不该不听太医的嘱托,陛下话还没说完就……”说着又是一串泪流下来。石柯没办法,也只好先安抚刘皇后再说。
又足足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突然一声尖叫:“陛下驾崩了!”
刘皇后昏死过去,石柯和众太监、宫女,以及太医们又开始抢救刘皇后。
看着这乱劲,珠妃疲惫的敲了敲肩膀,“真是没完没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未立诏石珍圣驾崩
话说石珍驾崩,事关重大,因为石珍驾崩前没能立下遗诏。虽然立了太子,但是没有遗诏,皇位的归属也就少了几分的依据。
虽然这样说,可按常理只要有太子在,这皇位继承也是明确的。但偏偏就有大臣以此为理由,要求立聪亲王石贝为帝。而第一如此主张的人却是位不高,权不重的骁骑校尉龙大奎。
龙大奎的这个主张立刻得到军中不少将领的赞同。而文臣们则中规中矩的认为,即使没有遗诏,有太子在就应该由太子继位。可现在文臣武将为此而对立,争吵不休。
已经成为太后的刘太后也为此而深感无力,虽然已经有消息说石贝正在赶回来,但刘太后还是命人沿途接应石贝,让他尽快回来。毫无能力处理朝政的太后不仅无法垂帘,甚至连驾驭群臣的能力都没有。如此微妙的时期却偏偏没有一个能够掌控局面的人,局势变得异常敏感。
先帝尸骨未寒,不仅要治丧,还要立新皇帝,石贝还没有赶回来。刘太后只好召集朝会,商议这两件大事。可是刚刚开始没多久,朝堂上的争吵就开始了。
须发半黑半白的李增毫不退让的说:“太子是国之储君,既然有太子,怎么能立他人做皇帝呢?这不是乱了吗?”
龙大奎理直气壮的说:“这天下是先帝打下来的,就由先帝坐江山。先帝不在了,就应该由王爷继位。这天下有一半是王爷打下来的,怎么就做不得皇帝?”
李增气的面红耳赤,“岂有此理,简直是不可理喻。就算聪亲王有再大的功劳,臣子就是臣子,居然有非分之想,你们想造反吗?”
见李增怒气有增无减,丞相丘狩出面了,丘狩捋着花白的山羊胡说:“二位都是朝廷勋臣,在朝堂上争吵成何体统。龙大奎,你们的理论未免太荒唐了,亲王继位,只有在皇帝无子嗣的时候才成立。现在大行皇帝还有两个皇子,怎么就让王爷来继位呢?这太不合规矩了,如果这样做了,那朝廷的典章制度不是成了一纸空文?”
龙大奎身后的将领们窃窃私语,龙大奎说:“什么?皇子?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做皇帝?那两个孩子能知道些什么啊,让他们来治国理政,还不天下大乱?我们不服!”
龙大奎身后的一些将领们纷纷附和,“不服,不服!”
丘狩气结,却无言以对。
石珍驾崩,刘太后就将兵符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雷长还在病中,包铜不在京城,她又命沈单和林荣在皇陵监工,不让他们领兵。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解除后患了,可现在朝堂上没有其他大将震慑龙大奎,不然也不会如此了。
石柯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些将军,打仗的时候一个个没见有多大的能耐,现在倒有的是本事欺负读书人。难怪,你龙大奎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个正五品上的校尉而已。这朝堂也是你们可以大吵大闹的地方?你想做第二个薛怀恶吗!”
此时的石柯比起前几年虽然不再那么消瘦了,却留起一把大胡须,比石贝的胡须还要多,平添了几分阳刚气。
龙大奎说:“侯爷你也宗室,我不和你争。可是这么重要的事,关系重大,不能听你一个人的话。总之,王爷不能继承皇位,我就不答应。你们说呢?”
龙大奎回头问身后的其他将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有李钊说:“龙大奎,这和我们商量的不一样,你这是……”
龙大奎:“我怎么了?这和我们商量的有什么不同。你们不想拼死拼活打下来的江山败掉,那就不能把江山交给那个黄口小儿。王爷德高望重,战功赫赫,怎么不能做皇帝。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李钊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龙大奎又说:“这事就得这么干,如果你们不答应,这里的各位将军都是带兵的,我们统领的军队加在一起,有十万之多。谁要是再说什么,就和那十万大军去说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连丘狩都不满了,“十万大军,你们真的想造反?”
王郃说:“谋反是十恶大罪,龙大奎,你不在乎,难道连一家老小都舍得?”
李增鄙夷的说:“他?他连君上都不放在眼里,还会把什么记在心上。李钊,赵前,赵利,你们可都是先帝的旧相识。也都是功臣,你们也要和龙大奎一起犯上作乱!你们之前商量的真的是一起造反吗?”
赵前和赵利兄弟两个面面相觑,李钊说:“龙大奎是龙大奎,我们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立一个只有六七岁的孩子做皇帝,实在是不妥。并不是造反的意思啊。”
龙大奎骂道:“一群孬种。既然这样,倒不如让太后来做主。”
刘太后搂着早已经被吓哭,瑟瑟发抖的石躔,既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支支吾吾不知所措,最后只能求援的望着丞相丘狩。
丘狩看到太后在注视自己,知道那是在想自己求援。于是站出来,语重心长的说:“龙将军认为一个孩子不能做好皇帝,可是你有想过吗?这孩子长大了,就不会恨你,恨聪亲王,将来他要是图谋夺皇位,这不是遗祸无穷吗?这就是对江山好了吗?”
龙大奎吞吞吐吐的说:“这个?我想过,但是……那我就管不到了,再说他怎么可能谋反,也反不起来啊。”
李增不屑的看着龙大奎,“全是歪理。不仅能强词夺理,而且还自欺欺人。龙大奎,等你死后,如何面对先帝的在天之灵?居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啊,给我拿下!”
龙大奎大吼:“谁敢抓我!谁敢!”说着龙大奎冲上前,挥起拳头威胁李增,石躔见状更是嚎啕大哭,刘太后抱着石躔也哭了起来。
大殿上立刻就乱了起来,文官指指点点,横加指责;武将们或者哑口无言,不知所措,或者跟着龙大奎毫不示弱的和文官大吵大闹。
龙大奎吵不过,怒气一上来,“老子就是反了又如何?”叫嚷着居然向玉阶上的刘太后和石躔冲了过去,满朝文武都惊呆了,龙大奎这是要做什么?
“聪亲王到!”大点外一声传报,大殿上的文官武将立刻鸦雀无声了,只剩下宝座上的孤儿寡母还在抽泣。
石贝一身蟒袍,一手捧着用黄绸包裹的尚方宝剑,一手捧着石珍那道留给他的圣旨。风尘仆仆的踏入议政殿。刚刚还在争吵的文武百官纷纷注目。
一见真是石贝本人,立刻各位本位,龙大奎也退了下来,老老实实的站在玉阶下。
石贝经过龙大奎的面前,狠狠的瞪了他几眼,心想这个龙大奎真是无法无天,这才几年而已,居然又有这种跋扈将军跳出来。如果是干预军政也就罢了,居然连储君和新君的事也敢插手。最后还和大臣当庭争吵,简直是反了,一定要狠狠的惩治才行。
石贝站定后,恭恭敬敬的行礼,“臣石贝,参见太后。”
刘太后抽泣着说:“我们孤儿寡母,太难了!”
石贝说:“太后放心,有臣在,一切无忧。”刘太后马上说:“那就全听二弟做主了。”石贝微微躬身:“遵旨”
说完,石贝转向右侧,面对龙大奎等武将。“刚刚是哪个在咆哮朝堂?”
王郃站出来。“王爷,刚刚……”
石贝挥手打断了王郃,“本王在殿外已经听了半天了,知道都是谁。”王郃又退回去了。
众将领都看着龙大奎。龙大奎就说:“我们只是不想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交给一个孩子手里,所以想拥立王爷……”
“放肆!”石贝怒目而视,“龙大奎,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议论这件事?还不知罪?跪下!”
龙大奎还是不知错,想要辩解,石贝再次喝令他跪下,龙大奎这才害怕了,规规矩矩的跪下了。
众文臣噤若寒蝉,默默的注视着石贝接下来的动作。
石贝又看着其他将领,“还有谁?”
李钊,赵前,赵利等人连忙认罪,“王爷,我们本来商量好的,并不是龙大奎所说的那样。我们……”
石贝说:“就是说,你们不仅私下里结党,还早就想废掉太子!这是先帝从东郡启程回中都前,特意下给我的一道圣旨,你们当众读一读!”说着,石贝将那份诏书丢给他们。
李钊等人将这份圣旨当众读了出来,这一下多有的将领都明白了。石珍再次提及太子,而且石贝不仅官复原职,还是首辅大臣,御赐尚方宝剑和丹书铁券。原本还支持龙大奎的那些人也都纷纷跪下请罪。
刘太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有这道圣旨在,还有石贝的态度来看,他们母子不仅可以保全,这皇位也保住了。
石贝说:“如果你们还有怀疑,大可以去宗少府查查,这道圣旨有没有记录在案。”
石柯附和道:“这份圣旨是在皇兄出巡在外时颁布的,我的宗少府也是昨天才补上了记录。这是一份正式的诏书。你们也可以安心辅佐幼主了吧。”
龙大奎一头冷汗。
石贝见所有人都顺从了,就开始清算他们刚刚的过错了。“龙大奎,你咆哮朝堂,意图废太子另立皇帝,罪不可赦。请太后定夺。”
刘太后:“我从来不过问朝政,还是王爷做主吧。”
“遵旨!”石贝恭敬的说道。然后严厉的对龙大奎说:“龙大奎,你身为正五品上的骁骑校尉,居然咆哮朝堂,顶撞太后,以下犯上,罪当株连九族!”
龙大奎一听这话,身上的血都快凉了。
石贝继续说:“念在你多年从军作战,屡立战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本王就将你贬为从九品下骑士郎,掌嘴三十,罚俸六个月。你自己行刑然后滚吧。”
龙大奎颤颤巍巍的谢过石贝,一边数着,一边掌嘴。整个大殿上,只有掌嘴的声音,连刚刚的抽泣都停止了。三十下打过之后,龙大奎的两腮已经是又红又肿,嘴角流血了。龙大奎起身告退。
刚走两步,石贝突然说:“站住!”
整个大殿都噤若寒蝉,所有人都紧盯着这两人。石贝从袖子里取出一条丝帕,说:“脸肿了,用这个挡一挡。对外就说是天花,算是闭门思过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下定决心石躔亲政
话说自从石贝拥立了石躔做皇帝,改元圣光,大彻迎来了第二位皇帝和太平岁月,一晃就是十二年。
圣光十二年端午刚过,中都城里,聪亲王府,石贝正捏着胡须在书房里一边饮酒一边读书。虽然是在阅读,却并没有将心思都放在书上。今天在大殿上又有大臣请求石躔亲政。但是石躔却婉言谢绝了。
按理石躔早就亲政了,却一直没有亲政,朝野上下有人说石贝专权,把持朝政,但是石躔不肯亲政,那些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背后议论。
而且此时的大彻朝堂,丘狩早已经告老回乡,现在的丞相是李增,朝廷内外的功臣元老大多都已经老了,石贝自己也年近天命了。唯一年轻些的就是不惑之年的王郃。
陛下究竟在等什么,这样一直不肯亲政也不是办法,是时候和陛下聊聊了。想到这里,石贝放下书,“已经有几年没有和陛下在私下里好好的聊聊了。”
石贝放下书,多喝了几杯,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后院。当年在地上画下的图样,早已经修建成一座很漂亮的花园,去年刚刚修葺过,增设了一座假山。
在后院,石贝站在寒梅廊里,想着明天怎么和石躔交谈。
却意外听到院墙外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在窃窃私语。石贝还以为是哪个仆人丫鬟在这里不检点,躲在廊柱后面仔细看着。两个人走进花园,躲在了假山后面。这时石贝仔细一听才知道,那个男的原来是自己的儿子石松。
而和石松在一起的不是别人,就是卫尉将军李钊的女儿,李青娥。这两个孩子居然你靠着我,我靠着你,互相依偎着,互诉情话。
石贝苦笑,孩子都长大了,也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石贝看他们你侬我侬,旁若无人的,就蹑手蹑脚的溜走了。
这天刚刚散朝,石贝又一次请求晋见,石躔看也是时候了,就宣石贝进自己的御书房。
石贝一身蟒袍跟随内宫宦官步入御书房,一眼看见石躔正在阅读奏折,石贝正要行礼,石躔放下奏折站起来,“皇叔免礼。”
“谢陛下。”
如今的石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胆小的孩子了,他已经是在位十二年,年近二十的皇帝了。不说人高马大,英俊潇洒,也是相貌端正气度非凡的青年。虽然一再不赞同亲政,以至于朝野上下对石贝颇有非议,但石躔对此是有自己一番打算的。
石贝等人依然健在,他们对国政得心应手,自己虽然听政十二年了,对朝政早已经有了自己想法,但是石躔打心底里觉得,自己还是缺少历练。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底气的原因。
做皇帝是不需要什么才学的,即使是酒囊饭袋也可以做下去。自己虽然是皇帝,可也是十二年来读书骑射,认真参与朝政,不就是为了做一个好皇帝吗。
“皇叔,不必拘礼。今日没有大事,就不必以君臣相称了。”
石贝微微点头,说:“陛下几年以来,始终不赞同亲政。老夫也多次上奏却被陛下逐一驳回。想必是因为陛下有自己的打算,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如此做法已经惹得朝野议论纷纷。老夫心中坦荡,小人就未必这样想了。今日求见陛下,只求陛下早日亲政,免得人心惶惶。”
石躔点点头,“皇叔,稍安勿躁。来人,赐座。”太监搬来座椅,石贝入座后,石躔也坐下来,说:“皇叔,朕十二年来一直勤奋读书,每天认真学习政务。皇叔都看在眼里。但是朕十分清楚,自己还很稚嫩,恐怕还不能将政务料理的井井有条。所以,朕以为,今年就算了。”
石贝摇头,说:“陛下去年大婚,群臣建议亲政,陛下驳回,理由是等明年有了皇子再亲政。今年又说自己稚嫩,要等来年。明年又明年,陛下不是要等朝中老臣全部故去才亲政吧。”
石躔低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石贝接着问:“陛下真的是在等待时机吗?”
石躔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说:“皇叔,我真的能做好一个皇帝吗?每次都驳回这些奏请,无非是因为朝中元老还很多,且不说军中还有雷长、包铜、沈单和林荣,中庭还有丞相李增和刑部尚书王郃。朕一向听政,恐怕没有足够的威信驾驭群臣。”
石贝说:“没有做过,所以害怕。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年幼的英主一朝建立威信,从而建立功勋。何况李增、包铜等人看似跋扈其实内心极有忠义。陛下所忧虑的是像当年龙大奎那样的人,可时过境迁,陛下已经成人,还有谁会威胁陛下的威信呢?”
石躔心中信心倍增,说的对啊,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了。“皇叔的意思朕明白了。朕就……”
石贝躬身说道:“陛下亲政之日,就是老夫归隐之时。还请陛下恩准,成全老臣。”
“不行!”石躔断然否定:“皇叔年方五旬,正当盛年,怎么能辞官呢?”
石贝冷静的说:“陛下亲政,自然要有自己的一番作为,培植自己的亲信。怎么能占着官位尸位素餐呢?再说,多少年领兵作战,入朝理政,老夫早已经心生退意,也该坐享天伦之乐了。”
石躔点头,“既然如此,朕也就不强求了。只是恳请皇叔再等几日,等朕理顺了朝政再正式辞官也不迟。”
石贝想了又想,点头了。但是又开口说道:“太后身体不好,后宫将有变故。谨防珠妃,安抚石遄。如果需要,去找雷长和沈单就好。老夫告退。”
石躔虽未亲政,但是宫廷斗争还是知道的,这句话是石贝的叮嘱,而且句句都是关键,于是默默记在心里。吩咐贴身的大太监送石贝出宫。石贝郑重其事的告退了。
这石贝一走,石躔开始着手准备亲政事宜。相关命令一下,内廷九卿立刻忙做一团。
宫外,乘车回府的路上,意外看到李青娥和石松两个人在一起逛街,手拉手。小情侣出双入对,夜里幽会白天逛街,石贝不由得羡慕起来。每天忙于政务,已经很久没有和杨愫一起相处了。
石贝看在眼里既高兴又担心,着急赶回来之后,就直接来找杨愫,杨愫正在整理乐谱。
自从上任乐府令卸任之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接任,也就由杨愫代为主持乐府的大小事务,人人都称之为女乐府令。
石贝就问她,儿子和李青娥的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杨愫放下乐谱,虽然过去了十二年,但是杨愫却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青春年华不在了,却依旧美艳动人。“夫君,这我也是刚刚得知的,有什么不妥的吗?”
石贝说:“我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夫子,他们儿女情长,不是也和我们当年一样吗。可是你也该早一点告诉我啊,说实话,香儿是不是也有意中人了?”
杨愫迟疑了一下才说:“你是知道的,香儿还小,怎么会有意中人呢?”
石贝点点头,“还真的有。愫儿啊,你怕我从中作梗我能明白,可你也该明白,想骗我这样还是不够的。那个小子是不是家境不太好?就算是贫寒之家又能如何?当年我们还不是一样,有什么资格取笑别人家境贫寒。”
杨愫说:“可他好歹是读书人,读书人有读书人的骨气,他是要自己考取功名的。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大张旗鼓的去见他,你这样做他怎么抬得起头了。对他来说,攀龙附凤可是贬义词。人言可畏啊。”
石贝摸摸胡须,“再过两个月就是开考的日子了,他是想考取功名再来求亲吧。”
杨愫点头,“夫君洞若观火,既然知道了,就该给他一点面子。他得了功名,才有颜面来王府提亲啊。还有,李青娥的爹是你的部下,他一向不善于这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你也是知道的,他怎么开得了口啊。”
石贝点点头,“也是。我是王爷,他们不是平头百姓就是我昔日的部下,不是不敢提亲,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还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拆散。错就错在我是亲王,如果我什么也不是就好了。”
杨愫连忙上前宽慰石贝,“你每天都忙着处理朝政,这些事还是不告诉你的好。让他们再多相处一段时间不是更好吗。”
石贝想了想,“那好,我去提亲。”
杨愫提醒道:“可千万别吓到了人家,现在他应该在刻苦攻读呢。”
石贝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找那个小子。”杨愫说:“你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李钊不好开口,但是你去了就很好解决。反而那个倔脾气的小子,最难处理,你不是去找他还能找谁。”
石贝转身而去,“夫妻两个都是这样,老奸巨猾。”
杨愫拿起乐谱继续校对,“不是夫妻两个,是一家四口!晚年的日子,堪忧了。”
既然香儿和那个小子认识,而且他还会参加今年的科举,想必是中都人士。一查自然就查出来了。
这个小子名字叫陈绍,本来家境不错,祖父在中都有一家古玩店卖些字画,但一直想着儿孙考个功名,所以陈绍及其父亲都努力攻读。一心放在功名上,家里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陈绍继承家业后更是如此。倘若这次再考不上,催债的非逼死他不可。
可偏偏读书人都是这样,越是如此越是倔强,明知道石芸是郡主,不仅不肯利用她的家世来得个功名,甚至想自己先考取功名,再去王府提亲。
石芸也是心急,怕他万一失败就要再等上几年,何况陈家已经家道中落,眼看没米下锅了。只好去求自己哥哥。巧的很,石松也在为自己和李青娥的事烦心,知道李钊不敢开口,索性故意让石贝发现,让石贝先去提亲。
为此石松和李青娥在石贝回府的路上等了大半个时辰,佯装没有看见他,手拉着手逛街,让石贝发现。
说来也巧,去年元旦,中都城里满街花灯,石松和石芸兄妹两个去看花灯,结果走散了,就是那一夜,石松遇见了李青娥,石芸遇见了陈绍。
自那以后,这四个年轻人暗生情愫,悄悄的成了两对情侣。而他们兄妹走散的街,和遇上情人的街居然是同一条街。而这条街,就是石松和李青娥故意让石贝瞧见的这条街。
杨愫知道之后也想帮忙,可明知道石贝会主动出马,难免伤到陈绍的自尊,万一陈绍落榜,又会让女儿受伤,权衡之下只好牺牲一下那个小子了。
石芸虽然因担心陈绍而不同意,但是母亲和哥哥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了,也只能这样了,至少这层窗户纸是揭开了。
既然要顾及这个小子的自尊,石贝并没有大张旗鼓的上门拜访,而是换上了一身便服,去他们家的字画店。
可店里的伙计却爱搭不理,还劝石贝去别家店。石贝苦笑,只好留下一张字条走人了。石贝就留下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
菩萨蛮题后园壁
夜酒腹中愁步摇,后园石旁半凉桥。小女亭中候,望眼两遥遥。
翻身越墙耳,两相怀中抱。久依耳语长,但息怒心窍。
留下字条之后石贝就走了。
当晚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用晚饭,石贝说:“你们两个就不想和我说什么?”石松和石芸两个人低着头,顾左右而言他。
石贝说:“你们两个设计好了,算计我是吧。我回家才发现这一点,你们是在激将,让我先去开口提亲是吧。香儿,你哥哥是可以了,你年纪还小,这么急做什么?”
石芸低声嘀咕:“陛下都大婚了,再过两年我都二十了,还小啊。”
石贝摇头,“那个小子是真有骨气啊。虽然可贵,可是他一个大活人,就算一门心思准备科举,也用不着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啊。典型的书呆子,你以后可怎么办。再说……”
“哎呀!”石芸撒娇道:“父王!他是很执拗,但是他也很有志气啊。你都不了解他,怎么就能下断言呢?”
杨愫赶紧插了一句,“不急,等放榜那天再说也不迟。用饭!”
石贝又瞪了石松一眼,摇着头继续吃饭。石松知道说什么都不对,索性就闭嘴了。石贝连连摇头,“既然都知道自己不小了,就别耍这些小心眼。明早我就请李钊来府上提亲,等科举放榜了你们兄妹俩就成婚吧。”
石芸喜出望外:“父王,是真的吗?”
石贝严厉的说:“可如果那个陈绍落榜了,就不要怪为父无情了。”杨愫偷偷踢了石贝一脚。
石芸嘟着嘴嘀咕:“我和绍哥就要等什么结果,哥哥却一定能抱得美人归。不公平。”石松偷乐。
杨愫连忙扯开了话题:“请来家里提亲合适吗?”
石贝放下碗筷,“李钊不善官场逢迎,这不是你说的吗?请来再提亲,因为不在自己府上,他反而会觉得轻松。再说早些把这件事解决,我们也可以提前享受晚年安乐。”
杨愫笑说:“你虽然计划的很是那么一回事,可这事上你未必算得准。”
就在这时,家里大管家来报告,卫尉将军李钊来访。一听是李钊来了,石松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杨愫微笑:“看,你明天不用请人来了。战阵用兵才是你的天下!”
石芸叼着筷子:“看,哥哥多正经。我去看书了,大哥要好好表现啊。”石松苦笑。
石贝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吩咐管家撤去饭菜,去迎接李钊。
门口,石贝一家迎接李钊。李钊一见王爷、王妃和世子都在迎接自己,不免尴尬很多,连忙上前行礼,石贝却搀起了李钊,“你我是多年老相识,何必如此多礼啊?”
说着两个人进了大堂,石松紧随其后,杨愫吩咐看茶之后就回卧房了,李钊还是很拘束。“王爷该知道,这打仗和军务我可以,与人交流不是我所擅长。何况还是这种事。”
石贝明知故问,“什么事?会让你窘着脸夜晚来拜访啊?”
李钊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才说清楚,那日他看见石松和自己女儿李青娥在街上亲亲密密的样子。回到家,在他的逼问下才知道,李青娥和石松的事情。虽然暴怒了一阵,但冷静下来后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强行将他们拆散倒是没有什么。可被人说成是家教无方,那是何等难堪。
何况这件事如果让王爷知道就更是如此了。所以,李钊明知道自己嘴笨,还是主动来拜访,如果王爷不介意,他又能说什么?之所以晚上来,只是觉得这样可以避开别人的视线,免得事情曝光而招来的尴尬。
“哈哈。”石贝笑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年轻人血气方刚,做些离经叛道的事也是情理之中。当年我们不也是妄想以乌合之众,推翻一个王朝吗?倘若他们能真诚相待,为何不让他们结为夫妻,而要捧打鸳鸯呢?”
李钊木讷的注视着石贝,“王爷……说真的?”
石贝沉默一下,说:“我为何要拿这事说笑。”石松不免兴奋的说:“父王对这事虽然有了计划,可还没有与李将军商量,不如就在今天商量了。”
“猴急。”石贝接着说:“不免你说,我女儿也有了心上人,那个小子正在一心准备科举,似乎打定主意,如果不考个功名绝不提亲。索性一举两得,等这次的科举放榜之后,那个后生真的有了功名,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就一次办了。如果阁下没有异议,随时都可以下聘,把这婚事定下来。我们也可以了却这儿女婚事的大事,和乐而不为。”
李钊骤然登门原本只是为了探听石贝的口风,谁知这石贝想的开,居然就坡下驴,明明白白的提出了婚事。李钊多年从军作战,头脑不弱,自然马上就想清楚了。和石贝做亲家自然是好处多多,李钊不是攀高枝的人,但想来想去,这婚事于公于私都不是坏事也就同意了。
“既然王爷错爱,那李钊也就高攀了。”
石贝见他答应了,也马上表态:“聘礼我马上办好送过去。”
侍从送了茶过来,石松一把夺过来,殷切的端给李钊,“李将军,请!”
石贝摇头叹口气,说:“还叫李将军?”
三个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七十四章 调兵马皇帝选统帅
话说石贝和李钊提亲之后,聘礼也下了,日子也定在了放榜之后的一个吉日。婚礼的筹备也有条不紊,当然,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陈绍能否高中了。
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事,很是忙了一阵,终于到了放榜的日子,石芸一大早就赶过去看放榜,可谁知连那条街都进不去,人山人海的都是应届考生。眼看着是挤不进去了,石芸只好败兴而归。
回到家里,看着一家上下都在为婚事而筹备,刚刚为石松量过尺寸的裁缝被和和气气的送出门外。而石芸却只能扫兴而归。
石贝正站在院子里查看菜单,那是为这两桩一起办的婚事而准备的。石贝聚精会神的逐条查看。
石芸惊奇的走上前,“父王,你怎么站在这里啊?”
石贝目不转睛的看着菜单,说:“哼,我不在这里还能在何处?为了你们的婚事,你母亲已经准备了好多东西,堆满了后院,书房和大堂。还有家丁,侍女和管家都忙的停不下脚,现在能有这个地方落脚已经很不错了。”
“稍后我查看这菜单无误之后,还有几丈红绸要布置,你母亲一会儿一个主意人手不够了,我也要加入其中。你倒是很悠闲。”
石芸问:“那哥哥呢?他就不帮个忙吗?”石贝合上了菜单,说:“他正在背诵婚礼的所有礼仪,已经一个时辰了还没背下来。”石芸好奇的问:“父王和母妃的婚礼也是这般折腾吗?”
石贝冲着女儿微微一笑,“那时我们很穷,哪里有这么多的闲钱和人手折腾这些。现在不同了,贵为皇叔,又是亲王,不讲究这些礼节也对不起来参加婚礼的人啊。你也去背那些婚礼的礼节吧。一百多条,亏你母亲如数家珍的列出来。”
石芸低着头,酸溜溜的说:“放榜了却什么也看不见,想回家里来,也不让人清静。他要是考不上的话背下一千条也是白费。”
石贝虽然已经向石躔说了辞官一事,但石躔并没有答应,所以石贝依然是朝廷的主政大臣,今年的科举自然是比任何人都预先知道结果。石贝不想女儿继续担心,所以悄悄在女儿耳边说:“你放心,你的宝贝情郎高中了。”
“什么?”石芸追问道:“父王,他真的中举了?”
石贝点点头,“是啊,他不仅中了。还是三甲呢。”石芸心花怒放的继续问:“三甲第几?”石贝说:“状元!”
石芸兴奋的溢于言表,抱着石贝尖叫:“太好了!谢谢父王!”
石贝说:“是他自己考中的,又不是我帮他作弊。去找你哥哥,一百多条够你们受的。”
看着女儿高兴的蹦蹦跳跳的样子,石贝居然有一种老怀安慰的感触。
迈步进大堂,杨愫刚刚指挥一众家丁将红绸处理妥当,石贝看了一眼,说:“菜单我已经查看过了,没有问题。还有什么吩咐吗,大人。”
家丁们识趣的抱着红绸离开了。
杨愫脸上红了一阵,“又取笑我。那小子中了?”石贝点头,杨愫又问是不是三甲,石贝再点头。杨愫欣慰的说:“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是你聪明,一次就办完了。不然再来一次非要了你我的老命不可。”
石贝牵起杨愫的手,“一天没睡了,也该歇歇了。”
杨愫摇头,“我睡不着,一想到香儿嫁人就要去别人家里了,我就是再困再累也睡不下。总想找支笔来写点什么,不把心里的块垒抒发出来就是放不下。”
石贝翻开菜单,在扉页上题着一串小字,“我看到了,也不用在这菜单上写啊。厨子看见了又有新的话题可以传了。”
杨愫低头一看,那正是她天亮时睡不着写的词:
蝶恋花蒲公英
小小黄花籽皆轻,支支纤细,绵柳伞蓬松。人道风起飞柳絮,根根轻盈吹起风。
朵朵伞开如飞星,离别盛族,散落满苍零。倩影离去终不回,只余下魂牵梦萦。
杨愫说:“我这也是闲来无人时才写的吗?你不想让人传出去就遮盖一下了。”
石贝摇头叹气,“这就叫文人相轻啊。你好好歇歇,我来操持就行了。”石贝撕掉了菜单转身出去了。杨愫问要不要再写一份菜单,石贝说:“我也是高中过三甲的才子,一份菜单都背不下来吗?顺便也可以看看那些厨子是不是准备齐全了。”
杨愫淡淡然的注视这石贝的身影,“心还没老。”
刚刚结束了科举,状元、榜眼和探花刚刚跨马游街,石躔也即将举行亲政大典,正当所有臣工都为这两件事而欣喜的同时,石贝的儿女在同一日大婚的消息又让这些大臣惊喜不已。因为石贝请辞的消息已经从宫里传了出来,这可是石躔登基以来除了亲政之外最令人惊异的消息。
而这场婚礼就是探听这个消息最好的时机。如果石贝真的辞官了,那朝政的走向就成了最大的疑问,稳稳当当十二年的朝廷,乃至于朝野上下也会为此激起大浪。
而这时陈绍的家里也快被来拜访的人踢破门槛了,当初陈家家道中落的时候,亲戚邻里都少了往来,只有几个老街坊时不时的接济一下。而如今有不少人想破头的拉近关系。陈绍这些年对家里的生意全不上心,但最基本的人情冷暖还是清楚的。最终实在疲于应付,又不能闭门谢客,无奈只能躲到城外去找清静了。
陈绍刚刚到了城外十里亭,就看到一个中年人在十里亭外徘徊,一旁还有几个随从,一辆马车。于是上前问候。那中年人一回头,陈绍惊讶不已:“侯爷?”
这人正是良侯石柯。虽然只在议政殿上被石躔钦点为状元时见过一面,但陈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侯爷为何在这里啊?”
石柯捋这胡须,说:“城里人声鼎沸,虽然好,但是太喧闹了。正在想该给我那个侄子、侄女送什么结婚礼物,这新郎官就来了。怎么,你也是躲人来的?”
陈绍叹气:“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也是无能为力,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侯爷,也算是缘分了。”
“哈哈!”石柯拍拍陈绍的肩膀,说:“你呀,之前就是个书生,勉强算是个经营不善的商人。这王府的聘礼,我听说我二哥已经免掉了,你可是白捡了一个皇家的郡主啊!如今又是皇帝钦点的状元,可是比我二哥当年还要风光。”
陈绍笑道:“风光到城外了。”石柯一听又是哈哈大笑,陈绍也笑了,两个人一道进了十里亭。
石柯的随从车上取来了酒菜,石柯说:“本来打算在这里小酌几杯的,既然你来了,我们一起来几杯?”
“陈绍当然愿意。”
石柯和陈绍你来我往喝了十几杯后,两人已经微醉了,石柯说起过去他们一同起兵反抗暴政的事。陈绍感慨道:“世道如此,人心不古也是没得奈何。我当年没考上的时候一个样,如今一朝高中状元,居然是趋之若鹜,人世无常,感慨良多啊。”
石柯说:“吃得苦,尝过甜,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如今已经是状元了,等吏部的任命下来,就要外放三年,做得好就能回朝廷高官厚禄。做得不好,恐怕就只能做一辈子外官了。这也是人生无常啊。”
陈绍说:“过去只想着出人头地,现在有了这一番感慨,也知道做官不易,能做一个有政绩官声好的官就更不易了。”陈绍带着酒意站起来,蘸着杯中酒在十里亭的柱子上题了一首诗:
叹无常
几来人生有征长,一纸文单衡人强。
纵使一腔文阳气,难展羽翼用非常。
雨去雪来寒心烈,愿伴桃花秋海棠。
拂风乘雪言句章,直教春来叶底黄。
默然念起为何伤,只叹人生最无常。
剪得寒枝花空放,注定孤苦一世凉。
石柯看过这首诗后大笑一声,“太好了,年纪轻轻既然有这样的见识和领悟就是好的,又何必如此纠结。走,婚期不远了,我想到送什么贺礼了,你也准备迎亲!”说着石柯拉着陈绍上车回城了。
大婚这天聪亲王府灯火通明,满朝文武几乎全来了,石躔都派人送了贺礼来。
大操大办了一天一夜。陈绍家里实在不像样子,又没有别的府邸,就只能在王府里洞房。所以这来参加婚礼的人在聪亲王府一直闹到了子夜时分。
三更鼓一过,除了李钊夫妇留宿在王府,其他人坐着大大小小的车马陆续离去,石贝和杨愫送走了所有人之后互相搀着回自己卧房。
第二天一早,杨愫洗了把脸,看着坐在榻上的石贝,“你也洗把脸了,舒服一些。”
石贝有气无力的说:“没事,反正也不用上朝,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杨愫说:“可是儿媳要来敬茶,你不喝一口?”石贝抹了一把脸,“我都忘了。”
大堂,喝过了茶,看着这两对新人,石贝对李钊说:“看看,还像那一回事啊。”李钊说:“总算是办完一桩大事了。以后就是他们自己的了。”
石松拍着胸口说:“岳父放心,我石松绝不负青娥。”
李钊笑呵呵的点头,而石贝却摇头:“还是不知所以。你岳父要的是这句话吗?”李夫人说:“王爷言重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们去吧。”
两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过早膳后,石芸和陈绍回陈家等吏部任命去了,石松则和李青娥收拾新房。
大婚后的一个月,石躔在举行了亲政大殿后,第一件事就是批复了石贝的辞官书,石贝得以真正的过上清闲的日子。石芸和陈绍隔三五天就来一趟,倒像是住在王府了,石松和李青娥之间也是其乐融融,全家上下一派父慈子孝,合家欢乐的样子。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朔国主梁元派人来下请帖,他老母亲八十大寿,请杨愫参加寿宴。虽然这梁老夫人自从嫁给梁皓以来深居简出,就是在儿子兵败被囚的时候也不曾出现,反而是在梁皓和纪参先后病故后出面了,成为这个彻朝藩国的实际掌权人物。传言这也是梁皓和纪参商议后,定下的身后事。
可这梁皓夫妇毕竟是中年得子,老夫人对梁元虽然也几次说教,却收效甚微,好在这些年也算是没有发生大事。固守北疆,按时上贡倒也安宁。只是传言梁元不理政务,暗中筹备谋反,南下中原,让老夫人不放心,但没有证据,老夫人也就没有声张。
这次大寿,梁元故意只请贵妇参加,这样既可以让老母高高兴兴的过寿,自己也可以免去与朝廷大臣结交的尴尬,让那个小皇帝起疑心。
左右乐府那点事也不重要,杨愫在儿女大婚之后也和石贝一样辞官了。如今在家无事,也就收了请柬去渠郡党阳了。
一到王宫,就有专门安排的侍者接待杨愫。将近入秋,北疆气候已经开始阴冷了,细雨绵绵,杨愫不是很适应,加上自己提前赶来,寿宴安排在几天之后,于是多要了些驱寒的吃食衣物,一个人发呆打发时间。
坐在床榻上,杨愫思考着临走时石贝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当时石贝说:“夫人啊,何必去呢?你看看,中都城那么多的贵妇,有几个接受请柬的。再说,那个小子这些年暗地里做什么我还是知道的。你现在去实在不是时候,万一出事我都救不了你啊。”
而当时自己说:“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也不怕,他还能将我怎么样?即使他谋反,我也不会白白当一个送上门的人质!”
当时自己说的理直气壮,可是现在看看,似乎真的有些异味。真的没几个贵妇来参加不说,这一路上,尤其是进入朔国的地界以后,田里的庄稼稀疏寥落,路上没有车马,城里行人面有饥色。梁元真的不是一个好君主,若是在朝廷管辖下,这样的人早就被吏部问罪了。
路无车马,行人饥色都不要紧,田里没有农民耕作,这壮丁都去哪里了?杨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这小子,还真的想造反啊!”
一听说杨愫来了,一直在秘密练兵的梁元来了精神,虽然听说过这个前朝才女,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于是连夜从军营赶了回来。
如今梁元是人到中年了,膝下也只有一个年幼的小儿子,这些年心思全都放在南下了,对这个儿子也顾不上,反而是老母亲对这个小孙子疼爱有加。
自从继承了这个王位,梁元就开始准备南下中原,建立他梁家的天下。得知彻军南征,中原近乎空虚,梁元就非常开心,一心准备南下中原。可梁元正要起兵,就有军报说柔灵进犯边关,只好改道北上。等他驱逐了柔灵准备南下时,彻军已经得胜,大军凯旋了。
而且最后一次南征,天下一统,自己也是彻朝的藩国,再想南下就没有了机会,这再一等就等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不仅老父亲时的名臣名将一个不剩都不在了,身边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一群阿谀奉承之徒。虽然十二年里一直在准备南征,但是军中无大将,朝中无能臣,也只能一再忍耐等待机会。
现在石贝等人一个个老了或是隐退了,那个小皇帝独自撑持局面,眼见这是一个大好机会,等他将朝政理顺了就真的永远没有机会了。现在二十八万大军已经练成,等老母亲的寿辰一过,就立刻南征,时不我待啊!
梁元一身精致的盔甲,高头大马进了王宫。进宫后梁元立刻下令准备寿宴,然后一头进了后宫,去见老夫人。
一脚踏进老夫人寝宫,梁元就大声说:“母亲,孩儿回来了!”
老夫人满头银发,虽然垂垂老矣,却在气度间有一份久经沧桑的沉稳和睿智。“一身盔甲,知道你是正当年,小声一点又如何。”
梁元挥挥手,让侍女们回避。走到老母亲身后,说:“娘,孩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北疆加上莹水郡和云郡才多大的地方,孩儿不屑一顾。再说现在已经是秋季了,那些游牧的蛮族正在准备南下抢掠,孩儿当然要整顿军务了。”
老夫人淡淡一笑:“只要不是谋反就好。这寿宴请不来人也就算了,娘不在意这些。”
“没人?”梁元说:“不是说杨愫来了吗?怎么算是没人来了?娘又听谁说的。”老夫人抬眼看看自己的儿子,“收起你的心吧,那杨愫已经嫁为人妇多年,两个孩子都成婚了。你要是再不收心,就等着石贝带着大军来吧。”
梁元不屑的笑了一下,心说:那石贝都已经辞官,赋闲在家,他还能带着大军来我党阳城?那个时候我二十八万大军已经入主中原了,还用看他的脸色?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就算是什么样的美女,二十几年前或许还可以,如今四十几岁的人了还能如何。自己居然也会对一个半老徐娘动心思,真是可笑。
“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孩儿这就去准备娘的寿宴!”
话说准备了两天,这梁元真的上心了一次,将这寿宴准备的像模像样。只是来参加的人实在是少,梁元虽然始料未及,也难不住他,让他那些狐朋狗友来充数。
寿宴这天大殿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一桌桌佳肴美酒摆放得当,那些缠着梁元的酒囊饭袋们也都来了,顿时大殿里人声鼎沸。梁元出来也非常开心,就在这时杨愫登场了。
只见杨愫在一班侍女的簇拥下缓缓步入,一身得体的衣饰,既显出雍容华贵,仪态端庄,又不张扬。梁元那些酒肉随从立刻噤声,所有的眼睛都牢牢的盯着杨愫,不时有各种赞叹和艳羡的声音。有的看的入神,手里的杯子筷子都掉了。
杨愫来到进前,对梁老夫人深深一躬,“聪亲王府杨氏恭祝国太福寿安康。”
老夫人笑容满面的说:“这哪里使得,你是王妃,按规矩与老朽一样爵位,老朽如何受的大礼。看样子真是难得的人物啊。快起来说话!”
杨愫起身入座,梁元虽然也惊艳与杨愫如此年纪还如此美貌,但一想这场合也就没有了什么心思。可那些酒囊饭袋就不同了,纷纷侧目,一时间竟是万众瞩目一般。
杨愫一来乐舞就停了,现在又开始了,那些人的注意力才从杨愫身上移开。继续在筵席上推杯换盏,气氛也重新热起来。只因为这是老夫人的寿宴,这些人多少有些节制,才没有一些让不美好的景象发生。
杨愫也看在眼里,这些人哪一个像治国安邦的,若是一般人,结交一些酒肉朋友也就罢了,一国之君还有这么多酒肉臣子,真是邦国悲哀。多少有些自命清高的杨愫又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听石贝的话,来这里做什么。
好在老夫人还时不时说几句话,吩咐给杨愫上菜斟酒,不然真的是有些无聊了。
寿宴酒过三巡,加上了老夫人真的累了,筵席就散了。这时那些酒色之徒就来劲了,纷纷借酒出言调戏杨愫,杨愫一概不理。
也有些醉了的梁元看在眼里也不制止。杨愫不无尴尬的瞪几眼,回去休息了。
回到寝宫的梁元回忆了一下,那个杨愫虽然是风姿绰约,但是难免冷艳了些,看几眼也就算了。这时几个酒肉臣子来觐见了。
“主公啊,这杨愫可是……”
梁元不耐烦的说:“是什么是,她就是天仙也和我无关,和这些相比,这天下才是关键。不想着稍后起兵的事,就知道这些,你说你们还能成什么事。”
几个酒肉臣子立刻附和,万死该死不离口。
梁元问:“好了。准备的如何了?”
“回主公话,这二十八万大军已经准备停当,随时都可以南下。只要主公一句话,就可以江山易主啊!”
梁元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到时候,你们就是我的开国功臣,只是有一点一定要做好。就是要小心柔灵借机偷袭,像上次那样功亏一篑。所以一定要做好完全准备。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筹谋了十年,如果不能一举成功,我们不仅会功败垂成,更会万劫不复。都记住了吗?”
“谨遵主公垂询!”于是就在这一天夜里,朔国二十八万大军做好了南下中原的准备。
这几个酒肉大臣告退之后,他们就去了杨愫在宫中的住处,纷纷趴在门外偷看,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你们说这杨愫虽然四十几岁了,还是那么美,会不会是狐狸精啊?”
“她就是九天玄女也没用,等主公成功了,她还不一样什么都不是。”
“也就是你相信,外面的百姓恨不得杀了我们,二十八万大军?那就是二十八万草包,自从令狐武功和长孙文乐以后,哪里还有什么将军,都是些连战场也没上过的莽夫,指望他们打仗?”
几个人想看的没看到也就悻悻而归了。
就蹲在门后面的杨愫听到他们这么说,心里压下来一块石头,“他们真的想……可是照他们说的,不就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明知道不能成功,还要瞒着梁元继续下去,只能说他们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不惜牺牲万千性命。小人见的多了,这样的小人还是少见啊。”
思来想去,杨愫觉得该把消息传出去,可是又一想,自己出来之前,石贝就说过,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自己这么做。朝廷也不可能不防范着他们,一旦他打定主意开始举兵了,自己仓促间可能根本就无法将消息传出去。
而且,自己在这个时候来党阳城,分明就是一个人质,贸然采取行动可能是下下策。“想不到我杨愫一直有才女之名,也曾有过许多不输男子的筹谋预料,现在却自投罗网。惭愧啊。”
一骑飞马驰骋在原野上,迅速冲入一片营地,在营地的中心,是一顶巨大的帐篷,帐篷里端坐着十几位头领,最上面坐着一个年老的人,他们正边用刀子割烤熟的羊肉吃,边喝着奶茶。
探马在帐篷前停下,禀报了一个让他们无比兴奋的消息,梁元大军开拔,正在向南移动!
哈哈!那老人将刀子插在桌上,“快十年了,这些人终于动作了。就知道他忍不住,真的动手了。好,羊儿已经进入草地,狼群也该跟上。诸位说说,是再等一下,还是马上集结人马?”
一个头领说:“回可汗的话,现在已经快入冬了,北边已经遍地冰霜,如果等下去,可能不行。自从被狥狳向东驱赶,我们的生计就困难了许多,我们没有足够的准备过冬,正好南下劫掠一番。我主张马上集结人马。”
此话一出,其他头领纷纷附和,全都主张立刻出兵。柔灵可汗当即决定,“好,既然如此,我们出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从东向西横扫,一路从西向东横扫,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渠郡。只要得胜,掠来的财货就足够我们过冬了!”
“可汗万岁!”
军令一出,十万铁骑迅速集结,分成两路,直扑渠郡而来。
消息一到,梁元和他的那些酒肉大臣有些慌了,谁想这柔灵不来则已,一来就是十万大军。与十万铁骑对阵没有十万大军还真是难以应付。没有办法,只好下令大军全部调头,北上抗敌。
可是二十几万大军仓促间前后对调谈何容易,等他们完成部署的时候,十万柔灵骑兵可能已经打破关隘,直逼党阳了。梁元只能期望边关守军能争取时间,不然就真的兵临城下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大军刚开始重整队列向北进军,两路柔灵大军就攻克了边关,正在向党阳进发。这渠郡本就是边郡,边关一失守就是兵临城下了。
这个消息一到,梁元傻眼了,这二十八万大军就是主力,真正守城的军队抓贼还可以,打仗就不行了。虽然急,但是对自己的二十八万大军非常有信心,只要能赶得上就自然没事了。
上次就是一样的情况,自己刚动兵南下,柔灵就来了,最后不一样打跑了吗。这样一想梁元就不再担心了,只是催促大军尽快赶到。
得到消息的老夫人惊慌失措的派人向朝廷上奏,请朝廷派兵,梁元不高兴的将上奏拦下来了。事事都靠着朝廷,这样下去早晚被朝廷吞掉。自己没有一点威严和用处,还如何将这份家业守下去。有这样一个理由,梁元就将这件事隐瞒了起来,就当从没发生过。
转天,果然在梁元的一再催促下,柔灵十万精骑杀到之前,大军赶到了。就在党阳北郊两军对峙。
在城楼上,梁元和他的酒肉大臣登高望远,看着大军决战柔灵。两军在原野上展开,一方十万,一方二十八万,将近四十万大军对峙,又是这渠郡的山地中,统兵的将军就将大军分为两路,一路十五万对敌,一路十三万抄袭敌后。
本来这是个办法,可开战前一天突降大雪,偷袭的那一路大军被风雪所阻,就耽误了第二天开战。等双方大战了一天之后才赶到预定地点,再想偷袭也就没戏了。这一路十三万人马只能悻悻而归。
回来才知道,这一战梁元的大军死伤了几万人,而柔灵只有一万多人的死伤。
看到这样的战报梁元张着嘴惊愕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好在没死光啊。下令,全部兵马深沟高垒,拱卫党阳立刻飞报中都,请朝廷大军来!”
那些酒肉大臣暗中讥笑,不让上奏的是你,立刻上报的也是你。笑归笑,眼下自己的身家性命也陷进来了,赶紧办事也是个出路。
深沟高垒之后虽然阻挡了柔灵大军,可是可汗一看这边打不过去,就派人去找绕道的路。
同时将五万尚未成军的,十五六岁的少年调来,接替大军的位置与梁元的大军继续对峙,几个心腹将领也留下指挥作战,以及几千骑兵和一批老幼妇孺一同留守。自己和其他头领率领大军绕道。
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隆冬十一月了,十几万柔灵大军也没有粮草军需,尚未进入党阳就开始了打草谷,四处抢掠补充补给。漫天大雪中逃难的百姓将官道都堵住了。
觉得自己摊上了大祸,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大牢里,等着别人给自己的小命做主的时候。现在自己的小命也是一样得由别人做主,无论朝廷大军来与不来,自己的家业难保不会就此完了。
打赢了也是惨胜,朝廷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兼并了自己,打输了一干二净就更是家破人亡。
而在中都,朝廷立刻兴奋起来,削藩的机会来了。李增在议政殿击鼓请驾。
石躔特例朝会上,朝臣一致认为是天赐良机。但王郃和沈单认为不能操之过急,不然柔灵会就此而去,梁元也不会和柔灵同归于尽。紧要的问题在于让他们继续对峙,而且让他们当中的一个失去与朝廷对抗的能力。一个倒下去,另一个也就不难对付了。
石躔赞同了王郃和沈单的主张,吩咐尚付和潘企分别领兵将朔国所辖封地的云郡和莹水郡占领,随后由李增分派官吏接管两个郡。这两个郡锲入中原腹地,又是朔国赋税重地,一旦被朝廷收回,结果不言而喻了。
石躔同时吩咐太尉府、兵部、户部和各路将军所辖的军营做好准备,一旦战事扩大,就要出兵干预,
刚刚听到朝廷大军开拔的消息,梁元很是高兴了一阵,当听说尚付和潘企率军将自己的两个郡占了,紧随其后的朝廷官吏将这两个郡县完全接管,现在如今这两个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几乎是在同时,石躔的诏书也发下来了,声称梁元督战不力,败给了柔灵,有辱国体,作为惩罚要削藩,将这两个郡收归朝廷管辖。
梁元急火攻心之下牙疼的厉害,一口气拔了两颗坏牙,脸都肿的左右不一样大了。可除了牙疼上火却是一筹莫展。
除了朝廷背后捅刀之外,还有眼前的问题。十万柔灵主力不知所踪,连这些半小不大的少年兵也无可奈何。几天了,二十万大军居然对那几万柔灵的少年兵无计可施,还让人家一把火烧了半座军营,差点把军粮都赔进去了。
将军们都不敢出战了,梁家几代人镇守边关,手握兵权,何时有过如此窝囊的战绩。梁元生气归生气,又不能将这些将军都换掉,同时也无人可换,除了牙疼也无处发泄了。
“梁元愧对列祖列宗啊!”梁元捂着腮无助的哼着。
“小人有一计,或许可行!”一个酒肉大臣来进言。
梁元问:“什么计策啊?”
“求杨愫写一封书信,送去中都,只要石贝肯出山,这困局不就解开了吗?”
梁元哈哈一笑,“我说,你除了这种主意还知道什么。那杨愫自从到这里就没有给中都递送过半点音信。她要是真的害怕早就送信出去了。石贝何许人,他会不知道自己这个结发妻子什么脾气?我们就是送信到他的王府,他也不会相信的!”
“嘿嘿!主公你还真是糊涂一时啊。石贝固然知道杨愫不会写信,但是这兵荒马乱的,石贝就真的不担心?即使他真的不担心,他那个儿子就不担心自己母亲吗?即使石贝还是不出山,那些石贝的亲信门生也会来献媚的啊。”
梁元再一想,点头说:“都是这牙疼闹的。行了,你们就去求她写一封书信吧。”
“大事不好了!”一个浑身污泥的小兵跟着一个梁元的亲信跑进来,两人噗通一跪,“主公祸事了!”
梁元问:“又怎么了?”
“回主公的话,那柔灵十万精锐找路包抄了我们大军的退路,正面的那些少年兵也杀了过来。大军……大军……”
梁元站起来:“大军怎么了!快说!”
“死伤惨重啊!城郊到处都是我军将士的尸体,大军拼死一战才杀出重围,现在就在北门外五里,只剩下十几万人了!”说着小兵和那个进来的亲信哭了起来。
梁元捂着脸,一股心火顶上来,一道血线从嘴里射了出来,紧接着半个脑袋都疼的麻了,瑟瑟发抖,“快带我去见杨愫!不求来她的书信,谁也别想睡觉!”
梁元也顾不上牙了,带着一帮人径直去了安排给杨愫的住处,谁想老夫人也在那里,正老泪纵横向杨愫哭诉什么。而杨愫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听着。
梁元连忙进去,“娘!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跟着梁元来的大臣纷纷站在外面观望。
杨愫微微躬身,“老夫人求我送信到中都,请朝廷派兵退敌!”
“对对对!”梁元也凑上来,指着自己的脸,“为了这战事我牙疼到脸都肿了,看在我也是为了朝廷御敌的份上,你就写一封书信吧。”
杨愫淡淡的说:“你是朝廷册封的藩王,上奏朝廷不是更好?”
梁元说:“朝廷出兵却不来抗敌,反而夺我封地,我就是上奏又能如何?实在不行我打开大路,让柔灵南下算了!”
老夫人掩面而泣:“你这孩子呀!你如果好好治国,操练兵马,能因为战败被朝廷问罪吗?现如今朝廷一定有心削藩,正等着你继续犯错,你如果再不思悔改认真御敌,朝廷就不只是夺你的封地那么简单了!”
梁元不耐烦的说:“就算是那样,朝廷依然有求于我,没有我挡着,恐怕柔灵已经打到中都了!”
杨愫摇头叹气,“你居然如此看不清大势,朝廷根本就不需要你了,你却浑然不知。”
梁元怒不可遏的质问:“什么叫不需要我了?你倒是说清楚!”
杨愫不卑不亢的说:“当初朝廷之所以列土封王,优待你们父子,是因为有约在先,先入中都为王,而且战事尚未结束,不能多方树敌。一统天下之后朝廷力量不足,需要你们镇守北疆。现在朝廷经过十二年的休养,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气,而你所谓的二十八万大军却不堪一击。别的不说,你都守不住北疆,朝廷还需要你吗?”
梁元哑口无言的瞪着杨愫,“你、你说什么?”
杨愫继续说:“而且你养了近三十万大军,加上各地城池和关隘的守军,不下四十万军队。以朝廷的财力,供养的军队也不过四十万,你区区几个郡的土地就养了四十万人马,田里没有人耕种,为了养兵巧立名目搜刮民财,你以为朝廷真的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梁元呆若木鸡,门外那些酒肉大臣面面相觑。
老夫人摇头叹息,“朝廷本来就有打算削藩,现在你不仅打了败仗,还真的想谋反,恐怕梁家是到此为止了!”说完老夫人头一歪便昏过去了。
梁元和杨愫手忙脚乱的扶住老夫人,急招太医。求杨愫的事也就放下了。
话说梁元的大军不但没有阻挡住柔灵的铁骑,反而战败,朝廷将他所辖的莹水郡和云郡收了回去。梁元心底发慌,急的牙疼脸肿,去求杨愫给中都写信,求朝廷发兵解围。可杨愫却借机数落了梁元一番。梁老夫人也急的昏了过去,一病不起。
老夫人已经无碍了,梁元又来求杨愫,虽然觉得很没脸面,但是这个时候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多方情况汇总,柔灵铁骑似乎对自己已经没什么兴趣了,但就是找不到十万柔灵主力,一想到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除了城外这些虚有其表的军队,自己真的什么保障也没有了。真要是打过来,总不能让宫女宦官上阵守城吧。
可梁元越是纡尊降贵来求杨愫,杨愫就越是觉得他可怜,虽然早就写好了求援信,也想办法送出去了。但是一看到梁元在自己面前就谦卑谨慎,而在其他人面前就颐指气使,杨愫心里就看不上这个人,故意装作不肯帮忙,想着好好教训梁元。
杨愫不是一个喜欢戏弄人的人,而是真的相信,朝廷一定已经有所动作了,梁元早晚能从困境中解脱,这才会如此做。
可梁元就不这么想了,以为杨愫实在怨恨自己将其扣留在党阳而不愿出手相助。既不能用强逼迫,又不能这样放弃,一方面想尽办法加强城防,一方面继续给城外大军供应军饷。既然人家没有打过来,自己也不想着打过去,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漫无目的的对峙和消耗中,无所适从。
而在中都的皇宫里,正如杨愫相信那样,朝廷早就开始了准备和行动。当下令尚付等人率军占领莹水郡和云郡的时候,石躔就已经在暗中开始了调集兵马。
虽然亲政时间不长,但长久以来对政务的熟悉已经让石躔料理政务得心应手了。而且朝中几个权重的人物不是退隐,就是忠心耿耿,更是如臂使指一样轻松快捷。
齐峰,项福,花艺和龙大奎等人陆续率军靠近中都,同时解决北疆边患和朔国这唯一一个诸侯藩国的时机,已经来到了。
漫步宫墙之下,王郃跟随着石躔的脚步。石躔问道:“王大人,如今的情况如何了?”
王郃说:“一切都如先前预料的一样,梁元的军队不堪一击。多年不务正事,已经让梁皓和纪参经营的一切都付诸东流了。现在是真正实现华夏统一,甚至震慑北方柔灵的大好时机。”
石躔突然问:“王宪现况如何了?”
王郃说:“他的病情早已经好了很多,每天可以料理政务两三个时辰。只不过尽显老态,可能过不了几年就要辞官回乡了。”
石躔点头。然后说:“这件事是朕亲政之后的第一件大事。一定要务求稳定。这几日丞相李增告病,新任御史中丞也没有人选,大量的朝政就都落在了你和王宪的手中。而朝中的新锐和朕一样,都还不够老辣,军中的将领也是一样。就靠王大人你了。”
王郃摇摇头:“陛下,朝中固然有老有新,但陛下旁观多年,难道还不清楚,朝中新锐虽然血气方刚不够稳重,可也朝气蓬勃,办事一丝不苟。陛下尽管放心,只要大局稳定,万事不难办。”
石躔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朕就放心了。”石躔稍一停顿,又问道:“不知皇叔如何?”
王郃说:“平静。平静的毫无任何消息。王府经常谢绝访客,臣也不知境况如何了。”
石躔深深的点头,说:“进来朝政上就靠诸位老臣了,朕要先料理一下后宫的事。近来珠太妃常常为难宗少府的官吏,要这要那,三皇叔都要叫苦了。”
王郃淡淡的说:“臣告退了。”
虽然说是料理后宫,可实际上石躔也只是去珠妃的寝宫里坐坐。自从石珍驾崩,珠妃虽然安分守己,可石珍在的时候就有不甘寂寞的事,如今石珍都已经不在了,小皇帝还能管的了多少。一连几天不去看自己身体不好的母亲,反而经常来自己这里,珠妃敏感的察觉到危险,他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珠妃也小心起来,吩咐身边亲信的宫女,走灯晃影的事必须叫停,送信给她那几个相好的也安分些,等这阵风声过了再说。
后宫风波稍一平静,石躔立刻将注意力转回朝廷上。近十万军队已经集结完毕,相关粮草后勤,接管梁元所有封地的官员名单,甚至是与柔灵开战的一些准备,一切都已经铺排得当,只差最后一个推手,就可以拉开序幕了。偏偏在此时,原定的统帅尚付却病倒了。
尚付曾经是北地王张专的部下,一统天下的之后又多年镇守南疆,此次秘密率军北上,刚刚落脚就不服水土,连带征战时的旧病也复发了。其他将领还好说,统帅病倒,可就不妙了。
石躔感觉非常棘手,沈单要镇守中原,不能动。去年东北的末占多番侵扰边关,林荣和郭玉娥夫妇率军五万北上未归。雷长虽然越老越壮,却打算辞官回乡。包铜又要坐镇西北。其他将军不是资历不够,就是难以胜任,一时之间居然无人可以挂帅了。
就在这个时候,石贝上奏了一本。大意是推荐沈单挂帅,中都乃至于中原并无大事,无需沈单坐镇。可石躔看到上奏之后反而认定这位皇叔就是挂帅的最佳人选。
于是石躔派人宣石贝进宫,商议挂帅出征的事。石贝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虽然觐见的时候也没说什么特别重要的话,可第二天还是下了圣旨,命自己挂帅出证。同时又调了一路兵马,让齐峰统领,随石贝出征。
石贝开始凝重的思索着如何打这一仗,反而是儿子石松非常兴奋,他虽然是已经做了中郎将,却还没有打过仗,希望这次能有机会上战场。
这边石松想着上战场,石柯的儿子石广就更是急不可耐,从小就想着建功立业的他早就不安于做一个小侯爷了,一听说又有仗可打,直接登门求将。
石贝却将自己关在太尉殿帅府里,和一班臣僚商量进军策略,外面石松和石广找不见他也就放弃了。
进军的策略还没有成型,那边已经消失无踪多时的柔灵铁骑却已经在山郡的大山里出现了。
几经考虑,柔灵可汗发现,梁元和他父亲没法相比,这仗打起来真是没意思。也就滋生了军中不少将军和头领的野心,他们想当然的以为边防军队应该很强,不然是不足以稳固边疆的。可现在看到的是梁元的军队不堪一击,连十几岁的少年兵都能拖住他们,并陷入对峙的状态。
他们开始对中原腹地的实力有了新的判断,认为现在中原刚刚从战争中恢复,正是虚弱的时候,连边防军队都如此不堪,那整个彻朝的情况也就可想而知了。
于是他们有了南下中原的野心。自从被狥狳驱逐,他们的水草地变得很有限,如果能在中原站住脚,即使站不住也可以大肆劫掠一番。他们便纷纷请求南下,而且此时柔灵主力也在转移包抄党阳的路上,被部将和头领们说动心的可汗也真的有了南下中原的企图,于是大军抛下党阳不管,在山郡的山路中蜿蜒前进,意图南下。
可这时又有了分歧,是东进中原腹地,还是向西南方向进攻良关,威逼西京。将军和头领们为此争吵起来。
最终还是后一种建议被采纳,因为当年卫朝初年良关以北的土地曾被柔灵占据过,地形更为熟悉,而且和中原比起来西部人口较少虽然可以抢的财物人口也少,但更利于骑兵大冲大杀,不会几十里就有一个村镇,迟缓骑兵速度,被多于自己十几倍的中原人包围。
于是可汗下令全军转向西南,攻克良关,劫掠西京和京北郡。
十万大军一路而来,所到之处彻军几乎无力抵抗,虽然是战况不错,可南下以来却遇上连场风雪。路不好走也就让柔灵铁骑无法尽情纵横驰骋,断断续续耽误了两天时间。一路烧杀而来,再有百里之遥就出了山郡的绵绵大山,是京北郡的地界,也就离良关不远了。
柔灵可汗又一次召集将军和头领们商议。
大帐里可汗和将军、头领们非常兴奋,“我还以为这中原如何如何强大呢,原来不过如此。比起之前那个朝廷,现在这个就是只羊,羊群再强大也只能等着被吃掉!”
一个将军说:“可汗,有消息说中原朝廷正在集结军队。如果等他们的军队来了,情况可能对我们不利。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快进军,尽快将我们过冬需要的粮食带回草原去。不然和他们正面交锋,我们就无法在下一场大风雪之前回草原了。”
另一个头领说:“就算是和他们打起来又有什么可怕的,正好给他们一个教训,知道我们柔灵不是好欺负的。”
可汗想了想,说:“如果带着粮食打仗太累赘了。这样,先打仗,打败了中原军队我们再去劫掠。等过了这个冬天我们就准备南下中原,狥狳一再驱赶我们,最好的水草地都没有了,如果不占领中原,我们就只能去漠北或是东边那些山林雪海去了。”
将军们有些不满,但也认同了可汗的说法。头领们要顾及牧民生计,自然完全认同了可汗的提议。于是大军暂停了劫掠,而是主动寻找彻军,意图吸引彻军主力来决战。
就在柔灵大军即将开出山谷的时候,却有一支大军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堵住了谷口。这支军队刚刚抵达就立刻修筑营垒,建立营寨,生生将谷口堵死了。
而柔灵方面却根本没有发现这支军队是什么来路,更别提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了。一个头领试图强攻营垒,却被强弓硬弩杀得丢盔弃甲。
可汗立刻派人去打探这是什么人马,这时他们才知道彻军的情况。这是一支精锐大军,足有数万人之多,彻军精锐的雕翎队和甲骑军也在其中,在南边还有数万人正在向这里聚集。而树立在中军大营的帅旗上写着一个“石”字。
这个消息让柔灵的大小将军和头领们惊慌了,这个“石”不会是石贝吧,如果是他就要小心了。于是他们纷纷停止进军,集结在一起,商议对策。
早在柔灵铁骑南下之前,石躔命令石贝出山挂帅之后,石贝就马不停蹄进入军营,接管了尚付等人统帅的大军。
此时尚付病情没有起色,石贝派专人送他回中都养病。其他将军在中军帐等候石贝,石贝捧着令箭和兵符看着这些阔别多年的面孔,潘企和齐峰更是老兄弟了。
石贝说道:“想不到又一次和诸位在军中见面,却是十几年后的今日。闲话少说,我这次被陛下委以重任,先前已经做过计划,今天就在这里和诸位说一下,老夫的进兵方略。”
将军们纷纷洗耳恭听。
石贝说:“柔灵此次南下,几乎是倾巢而出,一是为了躲避风雪,在南方过冬。二是就近打仗,劫掠边郡以战养战。三是试探实力,图谋中原。”
石贝边说边将一副羊皮地图拿了出来,走到帅案前,在地上展开,“以今日得到的情报来看,柔灵已经不把梁元的大军放在眼里了,十万主力也多日去向不明。其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就是以少量兵力吸引梁元大军,而以主力南下,试探中原实力。”
石贝蹲下来,其他将军们也纷纷蹲了下来,众人围着这张地图,石贝指着地图说:“从地图上看,柔灵有两条进军路线比较理想。一个是立刻东进中原,与我决战。另一个是向西,进逼良关。前者虽然痛快但是风险极大,柔灵多年被狥狳欺压,实力不足,从长远看,后者更为稳妥。”
齐峰说:“如果是这样,在大云关的龙大奎所部正好可以做我们的后援。我们在兵力上虽然旗鼓相当,现在又是冬季,可我们有充足的粮饷,而柔灵举族南下,一旦被我军缠上,不用一个月他们就会断粮。”
潘企也说:“王爷,既然方略已经确定,那我们何时出发?”
石贝却说:“不急,等我派出的斥候回来也不迟。正如齐峰所说,我们没有后顾之忧,这一仗也就不用急着打。只要我们能抢先堵住他们南下的道路,就不用急躁。”
石贝接着说:“然后,我们这方面要竭尽所能,将他们的人马困住,逼他们决战,吸引在渠郡的柔灵兵力来此会合,同时准备将柔灵收服。而陛下那方面借着帮党阳解围的机会,派兵围困党阳,趁这个良机,将梁元解决掉。这就是我的全部计划。”
齐峰和潘企等将军立刻陷入沉思,这个计划规模完全超过了他们的预想。好在他们只需要做将军。
这时斥候进来汇报,众人这才站起来,斥候说柔灵铁骑已经开拔了,路线与石贝估计的完全一致。
打发了斥候之后,石贝说:“好,传我军令,全军不举旗帜,人衔枚,马裹蹄,轻装简从,精锐大军每天急行军三百里,务必在柔灵人之前赶赴预定战场,修筑营垒,堵住柔灵铁骑南下良关的道路。”
石贝边收地图边补充道:“此次进军的关键只有一个,专走人烟较少,路程却更近的山路,严禁走漏风声。山路难走要急行军,不能被柔灵发现,所以能否严格执行军法,令行禁止,同时还能关照到每个士兵,这是最难的。如今你们还能做得到吗?”
潘企、齐峰和其他将领哈哈一笑,纷纷表示一定能严格执行军令。石贝点头,“好,全军分为两队,轻装步兵和骑兵日夜兼程,依托营垒工事堵住柔灵的南下道路,重装士兵和粮草辎重随后跟上。三天准备,第四日凌晨开拔!”
众将领齐声道:“谨遵王爷军令!”
大军开拔之后一路急行军,沿着山路日夜兼程,几天功夫行军上千里,真的做到了悄无声息,柔灵只顾着南下,又遇上了连场风雪,耽误了一两天路程。加上彻军走的是小路,不仅更近也没有多少人烟,柔灵的斥候侦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直到在谷口被他们堵住。
柔灵可汗不由得赞叹:“两路人马加在一起将近十万人,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如果是石贝,这仗可就难打了,如果不是他,那太可怕了,中原人本来就多,想不到人才更多,莫非是上天要我柔灵人灭亡吗?”
可汗身边的将军说:“大汗,这中原人就算有本事把十万军队藏起来,可未必有本事和我们打硬仗。还没开战就先泄气,这不是我们的大汗,草原上的英雄。”
可汗摇头,“我是老了,但是我没有忘记我是柔灵的可汗。马上召集所有人准备大战,我王庭本部精锐骑兵作为先锋,其他各部随后跟进,我们集中兵力趁中原人尚未站稳脚跟,突破他们的营垒!”
可汗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不能突破我们就要另想对策,绝不能和他们在这山沟里死掐,这是死路。去吧。”
“末将这就去召集各部头领。”
柔灵可汗走出营帐,看着山谷尽头若隐若现的彻军大营,漫天雪花之中,可汗发现自己真的老了,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向往着战场了。“将族群的命运赌在一场战争上,这是宿命还是噩运啊?”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作者死本书暂告止
话说柔灵大军意图进军良关,进逼西京,而石贝率军沿着山路日夜行军,居然悄无声息的赶在柔灵铁骑前面,将其堵在了山谷出口。虽然柔灵可汗和各部头领、将军准备突破彻军营垒,但是可汗心里清楚,这一战的情况并不利于自己。
尽管可汗有所担心,但是柔灵的其他将军和头领们却不这么看,他们想当然的认为这是一个大好机会,如果真的如之前他们设想的那样,中原军队不堪一击,那么这就是他们立足中原的大好机会。于是他们无不摩拳擦掌,准备和彻军大战一场。
虽然是在山谷里,可将近十万柔灵铁骑在雪地里整装待发,气势也足够强盛了。
十万柔灵铁骑,分成两大集团,踏着皑皑白雪,开始突袭彻军的营垒了。而这次他们又遭遇了雕翎队的强弓硬弩,双方在不甚宽阔的谷口激战两个时辰,柔灵伤亡了两千多人,被击退了。
柔灵各部头领和将军们恼羞成怒,他们齐刷刷的来求见可汗,要求再战。
柔灵可汗在此战中手臂中箭,正在接受治疗,就在这时那些头领和将军们来请战了。
看着可汗身上有伤,他们也毫不在意,纷纷说不能就这样算了,柔灵人可以败在狥狳人的手里,却绝不能败在中原人的手里。连守边关的梁元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见中原人有多弱。可汗就问:“那你们认为应该怎么做?”
一个气昂昂的将军说:“夜战!现在中原人刚刚打了胜仗,他们一定在庆祝胜利,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进攻,一定可以反败为胜,击败中原人,打开谷口,进军良关。”
可汗虽然发现情况未必像他们一开始想的那么顺利,但是他也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如果夜战赢了,那就能击败石贝的大军,进军良关。
如果说这样还不能战胜的话,再想别的出路也来得及。
可汗说:“好,我们就立刻杀一个回马枪,让这些中原人知道一下,我们不仅能在草原上打仗迁徙,在山地也一样打胜仗!记住,这一仗如果赢了就不要停,一口气打到良关,如果打不赢我们也不用继续南下了,马上向山郡和上郡撤退,绝不停留。”
“谨遵可汗号令。”
于是柔灵各部立刻重新发起进攻,可是这一仗却真的被他们想简单了。当柔灵大军呼啸着冲向彻军营垒的时候,却有一支同样精锐的骑兵迎面杀来,两军就在夜幕下的山谷雪地上大战一场。
柔灵人发现这些中原骑兵的短兵器并不是刀剑,而是用一根根不知名的铁棍子和他们打。
这些柔灵人叫不上名字的钢鞭,不仅分量十足,而且甲骑军的骑兵经过训练都是膂力过人的,虽然柔灵人的兵器也是精工锻造的,但是和甲骑军的钢鞭硬拼,几个回合就会出现豁口的问题。
而且更可怕的地方在于戴着头盔也能打破头颅,而草原骑兵本来就以轻装为主,盔甲多为皮甲,就更是无法抵挡这些钢鞭的猛打了。重装骑兵虽然可以抵抗,但他们数量太少难以挽回情势。
加上骑兵的迅猛冲锋,许多柔灵骑兵还未明白过来,就在第一轮交锋时头破血流,碰裂了。接下来的几轮冲杀更是伤亡惨重。
如果是攻坚战,骑兵输了也不丢人,可是野战被同样的骑兵打的惨败就很是问题了。这一夜,柔灵人死伤数千人,被打的连夜向北退去。一口气逃了两天才停下脚步,这时柔灵可汗回头看了一眼,“中原人,还是一如既往啊。”
那场夜战后三天的清晨,石贝命齐峰率军追击,潘企留下与后续赶来的步兵、辎重会合后再向北进军,而他自己却带着二十几个卫兵,向西北方向而去,他要实地踏勘战场,找一处与柔灵决战的战场。
带着卫兵在雪后晴天来到一个乡村,这里南面有一条已经冻结的小溪,北面就是大山,正好处在山郡的山地与京北郡丘陵之间,地势平缓。
石贝坐在紫蹄玉的背上,紫蹄玉虽然老了,但是脚力依然健壮,石贝就没有把它留在中都而是带上了战场。眺望这山岭小溪之间的村子,不由得想起了在东郡的老家。
“王爷你看,前面有村民!”
已经走到村口的石贝带着卫兵下马走过去,见是一个挑水的村姑,一身粗布麻衣,肩上压着扁担,扁担两边各是一桶水。村姑知道这是大官,村姑立刻放下扁担,“大人这是来做什么?”
石贝说:“老夫石贝,率军抵抗柔灵。想在这里寻觅一处可以做为战场的地方,希望可以在这个村子里找一个向导。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尽管当年石贝走遍名山大川,但也不可能将每一寸土地都走过,这一带恰好就是他没来过的。
村姑点头,“好呀好呀,大人先到我家里坐坐吧。”
于是石贝就跟着村姑去了他家,两个卫兵还接过了扁担上的木桶,帮她提水。村姑扛着扁担在前面引路。
村姑的家门口,听到许多人脚步声,出来一看究竟的妇人见到石贝就高兴的迎上去,石贝也认出了这个妇人,不正是挚友徐江的夫人吗?自从一同埋葬了徐江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那这么说,这个带路的村姑就是徐江夫妇的女儿,徐嫱!当年那个胆小的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嫂夫人!”石贝说:“嫂子你怎么就在这里住下了,我记得这里可不是你和徐江的故乡啊?”
如今的徐夫人已经尽显老态,“当年兵荒马乱,逃难在这里落脚,就再也没离开过。其实只要心里认准了,哪里都是家乡。这把年纪了,回去也是一样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徐嫱回头看看石贝,“大人认识我母亲?”石贝点头,“何止认识,还是老相识呢。”
徐夫人将石贝迎进门,那些卫兵将水桶放好后就站在门外巡视。徐嫱则去生火做饭了。
石贝看这个家,虽说算不上家徒四壁,可也好不到哪里去,依然是一户穷人家。而且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也都是如此,勉强能糊口而已,就说:“嫂子,这里衣食住行都算不上好,虽然心里不介意,可将来也不能永远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吧。”
徐夫人笑了笑,“是不是穷乡僻壤,那是你们达官显贵说了算的,如今我们已经是平头百姓了,哪里能做这个主。王爷请入坐吧。”
石贝坐下来哈哈一笑,“是吗?嫂夫人如果是个男子,一定可以做一番大事业。看来在乡村生活,日子艰难却将内心磨砺的既柔韧又锋利。比起当年,又多了许多见识。石贝受教了。”
徐夫人也坐了下来,“王爷此行有何贵干呢?”
石贝说:“想找一个向导。”
徐夫人说:“前村李老伯家的孙子倒是很合适,他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猎户了。”
石贝站起来,“那石贝就告辞了,军中还有许多军务要处理。日后如果需要帮助,就来中都找我,石贝将倾囊相助。”
说完石贝带着卫兵匆匆而去,去前村李老伯家了。而徐嫱从厨房里追了出来,“大人不留下吃饭了吗?”
徐夫人在里屋说:“如果他留下吃我们家一顿,他就不是聪亲王了。”这时徐嫱才知道这个大官是个王爷。
虽然巧遇故人,但是石贝没有时间去感怀,找到了向导之后立刻出发,在李老伯一家的带领下很快就勘察好了地势,准备在山郡与上郡之间的一处山谷设伏。
而此时后续的兵力也已经抵达,石贝便命令他们不要停留,立刻出发,在预定设伏地点设伏。接到军令,潘企立刻带上全部雕翎甲骑和后续赶来的步兵,率领这支彻军赶赴那片山谷,准备伏击战。
柔灵大军遭受失败之后立刻按照先前预定的方针向上郡和山郡之间撤退,途中休整时可汗召集所有头领和将军商议接下来怎么办。是先撤回草原,还是等围困渠郡的孩子们一同撤退。
虽然不再图谋中原了,可是失败的情绪立刻笼罩了他们,被狥狳击败,丧失大片领土,南下又遭重创。今年的冬天将是极其痛苦的,虽然还没有到危及存亡的严重地步,可谁都知道,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可能真的离灭亡不远了。
因为是在战时,可汗和头领们都是围坐在一起,可汗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快离开。以后有机会了再来复仇也不迟,有了青草才有牛羊。所以让孩子们一起上路吧。”
将军和头领们遵照可汗的命令立刻派人去传令,所有柔灵人立刻启程撤退。看着跟随大军一起来的族人跟着他们南下,又不得不立刻撤回草原,可汗和头领们的心里很是不好受。
就在他们结束休整,准备启程回草原的时候,突然那有斥候来报告,大队彻军正在向这里赶来,将军们怒不可遏,可他们也知道现在老幼妇孺都在,还打不得。只好加快行军,通过前面的山谷,摆脱彻军的追击。
可是潘企已经率领彻军马不停蹄的赶到山谷,立刻准备迎战了。发现彻军紧追不舍,知道情况不利,可汗立刻命令头领们带着女人孩子立刻上路,他准备亲自带领精锐骑兵断后。这样十多万柔灵人井然有序的在山谷里撤退。
已经看到前面山谷的入口了,却意外发现这里情况不对。
因为现在是冬季,虽然一片雪国景色,但是也会有一些鸟兽出没,经常在草原活动,放牧,迁徙和狩猎,柔灵人对这些鸟兽还是很了解的。可是这里完全没有他们的踪影,走兽回避他们是正常的,可是完全没有飞禽的动向就让他们有些担心了。
于是可汗立刻派出精干斥候去山里侦查,结果真的发现大批精锐彻军正在那里埋伏。准备在他们进入山谷后打一场伏击战。
可汗长叹一声,“狐狸和老虎在较量,狐狸能够胜出,不是因为力量,而是智谋和狡猾的结果啊。”
一个将军问:“大汗,女人孩子也在,我们要不要打。”
可汗说:“即使打也不能改变结果。不如不打。看得出,他们在罗织一张巨大的网,像捕鱼一样要将我们全都捞起来。这时候不应该硬拼。我们应该找别的出路。不然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可汗看看身边的人,经过这段时间以来的征程,已经开始显出疲惫的神情了,“传本汗的命令,立刻从这条路撤出,转道西北,我们从上郡走,先向西北,再折向东北,来一个大迂回。让这些中原人看看,我们草原勇士千里奔袭的本事。”
将军思索了一下,“西北方向就是上郡谷,那里地势险要,易进不易出,大汗,那不是太危险了吗?”
可汗说:“可留在这里不论是迎面进伏击圈还是回头迎战石贝,都危险的多。是我把族人带进了这里,就应该是我把族人带出去。而且那些手握大权的头领们都在看着我,如果我连这最后一点死战的勇气都没有了,那第一个死的就是我。此时的柔灵没有了可汗,可能连走出这困局的能力都没有了。”
“把我的话带给他们,为了柔灵,我们就走一次上郡谷,又何妨?”
队伍里发出阵阵吼声。可汗接着说:“至于渠郡那里,马上派人通知他们,趁彻军没有赶到,孩子们要立刻撤回去,我们在草原会合,出发!”
柔灵大军又一次出发,转路西北而去。其他头领从将军的口中得知老可汗的话时,都沉默了,可汗虽然老了,但是他还能胜任大汗的位置。默默的遵循可汗的吩咐,跟着大队向西北而去。
等潘企发觉不对的时候柔灵人已经离开百里之外了。潘企立刻命人拿来地图,并询问斥候,柔灵人的去向,“西北方向?那里可是更惊险啊。上郡谷道路狭窄,地势易进不易出,他们这是做困兽之斗吗?”
沉思片刻,潘企下令派出斥候打探,不再设伏,并将这一变化立刻上报给石贝。
虽然没能再次抓住战机,让柔灵大军主力逃掉了,可柔灵首战失利的消息同样令朝廷异常振奋,现在也是时候考虑大战获胜之后的事情了。接手北疆全部土地,以及尽快收拾人心的事自然就被提上了日程。
首先就是莹水郡和云郡,立刻派遣精干官吏前去就任,并且下旨免去当地三年的赋税和徭役,还拨款准备明年疏通莹水的河道,引水灌溉农田。
而且等渠郡,山郡和上郡也收回来之后,也准备用同样的办法来稳定地方,收拾人心。
户部尚书王宪看着户部的账簿,这些年王宪经常生病,甚至一连几个月告病,本来已经准备辞官了,可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侄子王涂虽然也考上了秀才,却不务正业,都被吏部问话了。
后来调到了宗少府,管管后宫账本,却也整天不着家,平时与同僚的关系也不好,傲气的很。年轻为官却不知官场人缘的重要,自己的亲儿子干脆连秀才也考不上。只能硬着腰杆再干几年。
这几道圣旨虽然很及时,甚至有些超前了,但却切中实际,对北疆的民情治理有很大帮助,以现在朝廷的财政完全可以应付的过来。而且三年后开始收税也没问题。
但是疏通莹水河道,工程不小,又是山岭林立的莹水郡和云郡,难度也不小,没有三十万两这个工程干不下来。可现在大军调动,军费陡增,国库就显得有些紧张了。
这也是最令王宪为难的地方。但是皇帝一心尽快收回北疆,而且以年轻人的普遍作风,一定是越快越好。可是这样一来必然造成国库紧张,眼下年关将近,可不是好事啊。
为此王宪不得不求见石躔。
石躔得知老臣王宪求见,立刻吩咐在暖阁召见,还多加了一只暖炉。王宪见到石躔正要叩拜,石躔立刻说平身。然后拉着王宪到书桌前,“王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见朕啊?”
王宪皱着眉,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请石躔务必要将疏通莹水的工程推迟。
石躔淡淡一笑,“没事的,朕刚刚传旨,今年元旦后宫的花销一律减半,将宗少府节省的银两全部挪用到莹水工程上。不知这样是否可行啊?”
王宪立刻估算了一下。往年后宫逢年过节的花销虽然不在自己的职责之内,而且自己经常告病,但是每年年底户部和宗少府对账的时候还是知道会花多少的。
可估算了结果之后,王宪还是有所顾虑,“如果后宫的年节花销减半,加上户部拨款,明年如期开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军费有增无减,数目已经超过了王爷预估的数字,臣实在不知是什么缘由。这笔军费不能明确,老臣还是心里不安。”
石躔说:“只是又派了一路人马去帮梁元解围而已。”王宪问:“难道王爷在战场上不利?”
石躔点点头,“王大人担心皇叔不能速胜?”
王宪说:“柔灵不同于其他诸侯,游牧部族来去如风,倘若不能拦住他们,就将遗祸无穷。长久对战与我不利啊,陛下。”
石躔默默的起身,从一堆奏本中将石贝的奏本抽出来,递给王宪,王宪打开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王宪放下奏本,“看来王爷已经有了全盘打算,而且柔灵,梁元和狥狳都考虑其中,筹谋之深远令人叹服,是我杞人忧天了。惭愧啊。陛下,老臣告退了。”
石躔送王宪出了殿门,立刻对身边亲信的太监吩咐道:“立刻多派几个人到珠妃那里去,如果王涂和珠妃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奴才遵旨。”
石躔真的已经不是那个被大殿上黑压压的大臣吓哭的小孩子了。
“皇叔,朕,等着你凯旋。”
话说原本石躔准备命令项福领兵围攻党阳,一举将梁元除掉,彻底一统天下的。但是偏偏此时,多年来卧病的老将,已经是七旬老人的雷长亲自上奏请缨出战。理由是想在归隐林泉之前,再建一次功劳。
老将军自从夺取中都的战役后几乎一直留在后方,再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作为彻军中最具名望的老将之一,依然是中流砥柱。石躔实在不想驳回这道上奏,又担心老将军有个闪失,对臣民不好交代。于是在同意雷长请求的同时,任命项福做副将,密令项福做为副将一定要照顾好老将军。
于是雷长和项福率领数万大军一路北上,趁着战局扭转之机,柔灵人不得不从渠郡撤军的时候,进军渠郡,兵锋直指党阳。
不明所以的梁元得知朝廷终于动用大军了,激动的热泪盈眶。“朝廷……朝廷终于派兵了!”
因为此时此刻,梁元曾经为之倍感骄傲的二十八万大军,在柔灵主力的打击,以及接下来的柔灵少年兵的袭扰下,不仅损失惨重,加上拖欠粮饷,经常逃兵满营,如今一个冬天还没有结束,二十八万只剩下了一万多人。
城里更是人心不安,以前整天围着梁元的那些酒肉大臣也都不见了踪影,听说朝廷动兵了,这些人又回来了。
梁元虽然气这些人见风使舵,却也没奈何,毕竟此时还不是追究罪责的时候,一切要等退敌之后再说。
当大军抵达城南的时候,梁元还派人去慰劳。可是当奉命慰劳朝廷大军的人回来,一脸苦相的说,朝廷调兵围困党阳,命令梁元送聪王妃杨愫出城,并开城投降。梁元完全不敢相信,立刻再派人去问话,这时才弄明白,原来朝廷已经得知梁元企图谋反,只是柔灵南下才被迫抵抗。
朝廷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收回北疆的机会,立刻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现在是弹尽援绝,朝廷也翻脸了,梁元想不到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是石贝的计划还是那个小皇帝的主张,焦头烂额之下梁元竟然病倒了。
梁元命令封锁消息,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宫里和城里顿时一片大乱,酒肉大臣一哄而散,百姓人心惶惶,军营更是空空如也,宫里的珍宝也被偷盗一空。本就生病的梁元又得知了一个噩耗,他的母亲梁老妇人病故了。
心力交瘁的梁元在主持了母亲的丧礼之后,只得去见杨愫,希望她能出面斡旋,既然不能战他也只能投降了,坐过一次牢的梁元可不希望再坐一次了。
杨愫自从设法送信到中都后因为战事僵持,被困在了党阳,现在能离开这里杨愫当然愿意。可一进军营,就看见雷长端坐在中军帐,看着这位老将军气色极佳的打理军务,杨愫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一定是朝堂上决定的事。
虽说辜负了梁元的嘱托,可杨愫是知道的,梁元一心做皇帝,不仅大肆扩军还荒废政务,朝廷问罪也没有冤枉了他。于是杨愫进军营后一言不发,只是打听石贝和两个孩子的情况。
现在杨愫已经出城了,没有后顾之忧的雷长立刻命令围城,“分兵三队,封锁东门,西门和北门。立刻准备五百封劝降信,用弓箭射进城里去。”
梁元看着劝降信,自言自语的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城里还有多少兵和粮?”一个大臣说:“兵不过千,粮食倒还有几万石。”
梁元苦笑,“这一点兵连王宫都保不住。既然如此,我们就投降了吧。”
第二天,党阳城城门大开,梁元捧着玉玺出城投降了,雷长和项福率军在城外受降。梁元一瘸一拐,样子憔悴极了。接受了投降,雷长和项福就带着军队浩浩荡荡的开进了党阳,不仅是渠郡,山郡和上郡等北疆的土地,全部都被朝廷收回自己的手里,圣光十三年初,完全实现了一统江山。
在安葬了母亲之后,梁元就被装进了囚车,而他年幼的儿子因为年龄小,没有被关押,而是交给了梁家的亲戚代为看管。囚车就将梁元送往中都城。
当囚车从街上经过的时候,街道两旁的百姓无不咒骂梁元,烂泥石头都丢了过来。直到士兵来维持秩序,才被制止。
梁元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并不得民心,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二十八万军队为什么不堪一击。可这都已经晚了。
石躔非常高兴,下旨册封雷长为靖国公,坐镇北疆。同时下令梁元到中都后立刻由大理寺审理,不得有误。同时,早就选好的各级官员也立刻走马上任,接管北疆各地的政务。
现在战场上的两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一个,另一个也已经是瓮中之鳖。可以把焦点放在后宫了,石躔召见了自己的弟弟石遄,这个小伙子春风得意的来见皇兄。
石躔开门见山的说:“现在朝野上下一片生机勃勃,战事也快结束了,朕想在南方修缮一下水利工程,但是走不开。你就代替朕走一趟吧。”
没有心机的石遄立刻应允,“皇兄放心,我一定亲自实地勘测再向皇兄报告。”兄弟两个又寒暄了几句,就送他出宫了。
把石遄送走了,剩下的就是珠妃了。这个不甘寂寞的女人,真的敢挑战皇权吗?石躔不去想,但是他知道,如果珠妃真的敢做,他就敢杀。
虽然这些要等这场战争打完以后才见分晓,但现在就着手准备是必然的。石躔已经是个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人物,再也无人能撼动他的皇位了。
而在彻军还未到达党阳的时候,就主动撤退的柔灵骑兵在几名柔灵将领的带领下出发了,现在铁骑公主得到将军们的认可,率领他们去救自己的父汗。
一路行军眼看就要到上郡谷了,发现附近有不少彻军的斥候和散骑出没。为安全起见,铁骑公主和领队将军去打探消息。
打探了两天,发现附近山头路口都被彻军占据了,而柔灵主力居然被两路彻军前后围堵,却没见彻军发动进攻。这时他们才发现,双方在约定决战,可这样危险的局势下即使打赢了也是九死一生。
铁骑公主说:“看来要找一条路潜入进去,和父汗一同杀出来才行,如果外面也有一支军队,里外合击应该很容易突围的。各位将军你们的意见呢?”
柔灵将军思索一番,说:“可这样做也很难啊,除非我们在找到一条足够隐蔽小路的同时,潜入的人数也不是很多。另外,如果我们不能迅速与大汗会合,反而会打草惊蛇。”
铁骑公主精通骑射,对打仗的事也知道一些,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立刻准备了三百人,为了避免被发现只能放弃马匹,徒步绕过彻军层层耳目,潜入主战场与柔灵主力会合,再里应外合突围。
于是铁骑公主和两名将军分别带领一百人去探路,留下其他人原地待命。
开始的二十里路还好,一进入彻军活动区域,就只能小心翼翼的躲藏起来,生怕被彻军发现。在山上蜿蜒曲折的行进了十几里,天就黑了。
“夜路不安全。公主,我们要不要等天亮再说?”
铁骑公主说:“冬日夜长,等天亮可能就失去机会了。再说彻军也未必会想到我们就潜伏在这里。如果我们遇到这一点困难就屈服了,怎么配在草原生存下去?”
于是铁骑公主带着这一百多人继续穿行在山路上,因为这支队伍中不少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也不觉得冬天的冰雪有多寒冷,于是很快就行进了上百里的山路,前面就是潘企的军营了。
看着彻军的军营,铁骑公主不由得担心自己的父汗了,因为她看到的是秩序井然,错落有致的一座军营。背靠大山,当道扎营,不仅岗哨林立,还有大量的陷阱、路障和巡逻兵。
“看来偷袭他们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悄悄溜进去。否则别想和父汗会合。”铁骑公主无奈带着这一百多人继续在山林间穿行,因为彻军就在眼前,要更加小心,连一点点声响都会让他们紧张的停下看看彻军的动静。
好不容易通过了潘企的防区,前面再有几十里就是石贝的中军了,这里的路也平坦了很多,可路面上出现了无数的车轮印,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看来这条路应该是彻军的后勤粮道。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铁骑公主他们立刻通过这条路,继续前进。
可就在前面不远处一队骑兵突然出现,铁骑公主立刻警觉起来,吩咐隐蔽。
只见一个顶盔掼甲,身披战袍的将军骑着一匹骏马来到大路中央,几个侍卫紧随其后。铁骑公主一眼就看到了那匹骏马背上的人,虽然是个中年男子,却非常俊朗,既不像草原汉子那样粗犷,也不想中原书生那样瘦弱。
那个将军正是石贝。本来是听说有柔灵小股骑兵靠近,担心他们有所行动,而且很可能是冲自己来的。于是调整了部署,在中军设下伏兵,而自己去别的军营等候消息。结果在这里遇上了。
铁骑公主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看盔甲就知道不是个普通人,立刻判断他是从石贝的中军赶过来的大人物,就想抓住他,“活捉他!”
于是一百多人从山林里冲出来,立刻展开步战的队形,准备抓住石贝。石贝身边的侍卫立刻反应,护着石贝撤退。可铁骑公主带着十几个柔灵少年挺着胸膛拦在石贝的面前。
石贝勒紧缰绳,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柔灵女子,居然带着这些人千里迢迢从渠郡赶到了上郡谷,还在这里逮住了自己。惊讶之余,也在努力想办法脱困。
“姑娘你是柔灵人,现在是战时,就不担心我是诱饵?”
铁骑公主拔刀,“就算是诱饵,我也要把你抓住。少废话,下马投降吧。”
石贝笑了,“你们虽然人多,但是我敢说,你就算是抓了我也没用。潜入敌营之间,人越多越坏事,何况你们带着我们一起走,只会更加容易暴露。不带着我们,又不如不抓俘虏。杀了我们等于白抓俘虏。你说,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铁骑公主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带着一起走不行,杀了不行,放了也不行。“我把你们捆起来总没问题了吧。”
石贝摇头,“同样不行。你捆住了人,可这匹马呢?”说着石贝指了指自己胯下的紫蹄玉。“它有灵性,知道主人遇难就会发出响动,这附近可都是我们的人,有一个听见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放了,它回去就有人知道我们遇袭了。杀了,你舍得?”
柔灵人毕竟是草原游牧民族,养马爱马,这紫蹄玉是何等的宝马良驹,她铁骑公主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铁骑公主左思右想也没有一个好办法,“我逼你说出石贝的所在,马上杀了你们。然后就去找石贝,看谁能发现你们的死尸!就是等有人发现了,我们也已经找到石贝了!”
石贝还是微微一笑,“那你们现在就杀了我们好了,反正是必死无疑,倒不如什么也不说。”
铁骑公主是又气又急,“中原人真是顽固啊,气死我了。我要救我父汗,只要能帮我这个忙,我保证日后柔灵与中原人之间再无战争。绝不食言!”
石贝假装思考了一下,“柔灵人一诺千金,倒是不假。可你是什么人,能做柔灵可汗的主,不再打仗啊?”
铁骑公主拍着胸脯说:“因为我是柔灵的公主,我弟弟就是将来的大汗,我们当然可以做主了。”
石贝明白了,这个柔灵的公主居然带着这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深入敌军占据的地方找自己的父亲。同样为人父母的石贝颇为感动,但是他知道,此时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看在你是个孝女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见过你。我们就当从没见过面。”
铁骑公主问:“那我凭什么相信你?”
石贝说:“因为我也能做主。”说着一挥马鞭,趁着铁骑公主不防,纵马冲了过去,身后的侍卫们也跟着冲了出去。
铁骑公主等人是徒步来的,没有马,想拦着也拦不住了。这时铁骑公主问道:“总要留个名字啊!”
石贝回头喊道:“在下不是别人,大彻聪亲王,石贝!”
再看铁骑公主,涨红了脸,也不知气愤还是悔恨,最后咬着牙叫道:“石贝,我恨你一辈子!”
那些十五六的孩子立刻有人忍不住偷笑,“公主脸红了!就像春天草原盛开的花一样红。”
铁骑公主怒视之,这些人立刻收敛了。“石贝已经知道了,我看他还是个讲信义的人,应该不会出卖我们。但是我们也暴露了,立刻出发,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父汗他们!”
于是他们再次上路,继续寻找被困的柔灵主力军团。
到达潘企的营地后石贝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路上的遭遇,也命令侍卫们不得传扬出去。
石贝心里想,看来让柔灵像土蛮那样心悦诚服已经不是一件难事了。所需要的只是时间问题。可他们只有一百多人,剩下的人很可能就在附近。
于是石贝将潘企叫来,下达命令:“我会再派一个人前去和谈!你马上派人去找,那些从党阳退下来的柔灵人很可能就在附近。找到之后不要惊动他们,要缴械之后请回来。”
潘企点头,“末将知道了。”潘企随即退下了。
终于在天亮时分和父汗会合,看着营地里柔灵的骑士满脸疲惫,战马的身体也瘦了,还跟着军队的百姓更是拖家带口,所有人都是倦怠和无精打采的。
看来不仅仗打输了,连士气也跟着消磨了。草原民族打仗是从来不考虑补给和后勤的,如今被堵在这里,失去了机动能力,又冲不出去。
再这样下去就是耗也能将柔灵拖垮,想起那些车轮印,彻军的士兵该是吃饱穿暖的,随时都能将这里踏平吧。
得知女儿来了的可汗冲出自己的大帐,铁骑公主哭着抱住年迈的父亲,周围的柔灵人也激动的满含热泪,可汗领着女儿到自己的大帐里。
可汗哭着说:“我的女儿,你们不是回草原了吗,怎么来这里了?你弟弟呢?”
铁骑公主说:“我们带着兵马来这里救父汗,拯救我柔灵的草原英雄。为了顺利潜行到战场,我们分为三路,各自只带了一百人。弟弟他留在原地待命了。”
柔灵可汗又问她这一路是否顺利。
铁骑公主将这一路上的事全都说给可汗听了,尤其是潘企井然有序的军营和那条路上数不清的车辙印,当然,还有石贝。
“父汗,石贝像狐狸一样狡猾。彻军有完备的运输队伍,他们能运来无数的粮草。耗下去我们只会被活活饿死在这里。突围吧,我们可以里应外合,如果突围不成,我们再和谈也还不迟。”
老可汗紧闭双目,正要说什么,一个将军冲进来,急冲冲的说:“可汗,彻军使者来了。他们要和谈!”
柔灵可汗说:“请中原使者来见我,所有头领和带兵的将军也都要来。”可汗又对女儿铁骑公主说:“看来最后的时刻来了。”
话说石贝的使者进入大帐,上面有柔灵的可汗和铁骑公主,左右两边有柔灵的大小头领和十几位将军。使者不卑不亢的走到中央,对着柔灵可汗行礼。
柔灵可汗说:“中原使者,有话就直说吧。”
使者说:“可汗,先前我家王爷已经派谴使者与大汗商议过了,双方进行一场决战。以战果来决定两国的关系。如今大战的结果可汗是知道的。如今,应当履行那个君子之约了。”
将军和头领们脸色凝重,可也没有办法,柔灵人一诺千金。当初答应了条件,可自己还是败了,其实这样结局早已经注定,只是所有人都不甘心,试图再努力一次,改变这个局面。
人家主动找上门,也只能认了,总比带着男女老幼一起全军覆灭要好。铁骑公主没有想到会这样,居然会有这样的约定,可既然父汗早就答应了自己又能说什么。
柔灵可汗说:“羊儿和战马争夺草场,羊儿有羊儿的办法,马儿有马儿的办法。能吃到青草就是最好的办法。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没有那个君子约定也不得不低头了。”
使者说:“微臣这就回去复命,马上就会有车马运来粮食,衣物和酒肉。等朝廷的特命钦差一到,就可以正式结盟了。”
“结盟?”柔灵可汗问:“中原皇帝想和我们结盟做什么?”
使者说:“大雪山以东的那片草原。”
在场的头领和将军们立刻来了精神,因为被狥狳夺走的草原大半都在大雪山以东,“难道就只有这些而已吗?”
使者说:“平叛,结盟。中原发生叛乱,柔灵可以出兵帮我们平叛。柔灵发生叛乱,中原朝廷也会出兵平叛。两国结为兄弟,共同对付狥狳,永不背叛。”
“你们的皇帝难道不想让我们做臣属吗”
“皇帝陛下并无此意。”
头领们和将军们交头接耳,纷纷表示同意,可汗见他们都同意了,就说:“好。我们愿意结盟。希望皇帝可以尽快派遣使者来举行结盟大典。”
使者说:“在朝廷的特命钦差到达之前,会供应柔灵酒肉粮食,直到大典结束为止。请可汗尽管放心。”
柔灵可汗和将军、头领们送使者出营,看着军营里的士兵经过一个冬天的征战,已经疲惫不堪,跟随军队行动的柔灵百姓也是多少天没有吃过饱饭,这样的局面终于可以结束了。
派人将自己的儿子,以及那支准备里应外合的兵马接回来后,柔灵可汗就召集所有族人,当面宣布了这个消息,柔灵人无不大声欢呼。
终于打完了,虽然失败了,但是能够活下来就是值得庆幸的。更可以和中原王朝结盟,一个自己打不过的盟友是可以依靠的。
第二天,当彻军将整车的粮食酒肉送进柔灵营地的时候,已经不是欢呼而已了,全族老少都兴奋的载歌载舞起来,而喝了几杯中原酒之后,可汗就在自己的大帐里休息。还叫来了自己的女儿和儿子。
在大帐里,可汗对两个子女说:“父汗有一个打算,这是为了我们柔灵部着想。”
铁骑公主说:“父汗尽管吩咐。”
“先听我说完。”柔灵可汗说:“如今,我们已经决定和中原人结盟了,也许有机会夺回我们失去的草原。可是,我们不知道中原人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如果狥狳也和他们结盟,我们就被孤立了。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决定和中原王朝和亲。利用和亲来巩固我们之间的同盟。”
铁骑公主说:“我们已经答应接受他们的提议了,却还要这样怀疑他们,而且我们为什么还要这样低三下四的和亲呢?”
可汗说:“因为我们需要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土地,如果狥狳被他们打败,也臣服了,我们就会失去夺回那片草原的理由。那个时候与狥狳开战,就是同中原开战。”
“必要的时候我们还要制造事端,让中原和狥狳开战,我们才有机会收复失地。”
铁骑公主默然的看着自己的父汗,她知道,和亲就是将自己嫁给中原的皇帝,她不是不愿意和亲,只是嫁给一个自己都没有见过的人,这是她不能接受的。可父汗的话又她无法反驳。
这时她的弟弟开口了,“姐姐放心,父汗也是为了两家的同盟,以及我们柔灵的未来着想。我会让柔灵重新强大起来的,那个时候,即使我们是中原的附庸,也可以夺回失地。”
可汗却说:“可那需要很久,久到我们无力摆脱中原人的控制了。只有这条路,才是我们尽快恢复生机的捷径。女儿,父汗知道你不愿意,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族人,为了柔灵,为了那片草原,也只有委屈你了。”
铁骑公主说:“我可以答应和亲,但是我不会嫁给皇帝。”可汗焦急的追问:“那你嫁给谁?”
“就是那个比狐狸还要狡猾的石贝。”
老可汗叹道:“这虽然也可以,但是石贝已经几十岁了,据说他的两个儿女都已经成家了。你嫁给他能过几年呢?他们中原人死了丈夫就要守寡,那时候你成了寡妇,怎么发挥和亲的作用啊?孩子,还是嫁给皇帝最好。”
铁骑公主很不情愿的说:“可我说了,要我嫁给一个都没见过的人,我不愿意。”
可汗笑了,这孩子说了半天就是不想嫁给皇帝,一想就明白了,这孩子八成是看上石贝了,不然也不会提出嫁给他。嫁过去,她就是皇帝的长辈了,或许比做皇妃更可靠也说不定。可这件事又关系到自己的部族,老可汗有些犹豫了。
“这样吧,我再想想,你们去玩吧。”
走出大帐,铁骑公主心里很乱,反问自己怎么会提出嫁给石贝呢?而她弟弟也问:“姐姐,你要是真的嫁给皇帝,我们能收很多聘礼,但是我觉得还是嫁给石贝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铁骑公主问:“为什么?”
“哪个女子不想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说完这小子就拔腿跑了,铁骑公主羞红了脸,“好小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大彻圣光十三年,春二月二十八,朝廷任命吏部侍郎叶焕和鸿胪寺卿海冠做特命钦差,订立盟约,并御赐金符金册。
柔灵可汗带着女儿和儿子,以及一班头领,来到彻军的中军大营,石贝早就为大典搭建了高台,之前还浴血奋战的敌人,如今正列队迎接自己,铁骑公主心里百感交集。
在高台前,石贝率领叶焕,海冠以及齐峰和潘企等将军,一并迎接柔灵可汗一行。
双方一见面,便互相行礼嘘寒问暖了一番,可汗就提出了和亲的事。石贝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柔灵居然主动提出和亲。
已经决定结盟、赐金册了,这个时候即使和亲意义也不大了,他们想做什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柔灵想更加紧密的和朝廷联合起来,而这种联合无疑是为了战争。还是放不下被狥狳夺走的草原啊。
石贝说:“这件事本王也做不了主,还是上奏朝廷再说的好。今日就只有结盟典礼这一件事。”
可汗就没有再提和亲的事。
大典结束后,石贝立刻与叶焕、海冠联名上奏,说明柔灵可汗和亲的主张。与此同时柔灵可汗也向中都皇帝那里递送了国书,说明自己的想法,两家不仅结盟更要结成姻亲之国。
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铁骑公主将自己的一封信塞进可汗的国书中了,信中说自己非石贝不嫁。这份国书一到石躔的手里立刻就引起石躔的注意了。
石躔恩准,准备为铁骑公主和石贝赐婚。同时命令石贝驻军渠郡等候旨意,虽然旨意没有下来,可这种桃色消息却已经传出来了。
这边彻军和柔灵部族还在等候消息,石躔即将赐婚的旨意传到后最高兴的就是铁骑公主了。只是她自己心里羞臊,都不许别人说破而已。就要赐婚了还没有半点进展,也太扭捏了。于是她去找石贝再见见面。
如果能将这件事确定下来就最好不过了。
石贝很客气的招待她,亲自为她倒茶,“公主真是草原儿女啊,不仅魄力不输男子,就连见识也是一流的。不知道今天有何指教啊?”
铁骑公主看看茶碗,“现在我们是盟国了,而且以后还是亲戚之国。将来我弟弟就是柔灵的可汗,王爷也是朝廷的栋梁,所以我想和王爷多聊聊。”
石贝哈哈一笑,“公主!我听说,你曾说我石贝是一条狡猾的狐狸,我如果是狐狸就能看出你的心思。你何必在我面前遮遮掩掩呢?近来传闻陛下要为你和我赐婚,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啊。”
铁骑公主急忙问:“为什么?”
石贝说:“因为我已经有王妃了。”铁骑公主说:“我不介意,即使只能做你的侧室我也无怨无悔。”
石贝说:“当年中原战乱,我曾经答应过她,等天下统一我就会解甲归田,和她一起男耕女织。可是后来我皇兄英年早逝,我不得不辅佐年幼的太子登基,现在陛下已经可以掌握朝政了,我也该兑现当年的诺言了。”
石贝清楚,柔灵百年来与中原人经商、作战,对中原的一些古文化非常了解,加之柔灵人本性真诚,所以柔灵人向来信奉承诺,一诺千金。这些话应该可以把铁骑公主稳住吧。
铁骑公主很是感动,说:“是吗?我知道你们夫妻之间感情至深,但是我对你也是一样啊!”
铁骑公主鼓起勇气,把这段时间的情感和盘托出了,“自从那次我们见过一面之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你,我对你的思念就像青草渴望春天的雨露一样!”
“我不管你和你的王妃怎么样,总之我是非你不嫁了!”
游牧之民直率坦诚,石贝还能如何,只能说:“这是和亲,不是你我说了就算的,以后再说吧。”
石贝率军进驻渠郡,柔灵可汗也带着他的族人停留在渠郡和山郡之间的山地过冬。而铁骑公主因为已经向石贝告白,执意要住在党阳城里。可汗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也就由着她了。
本来已经启程回中都了,杨愫在途中听说这些消息,不顾车马劳顿,强令车夫折返回去,一路飞奔直通渠郡。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石贝,一问才知石贝住在相府里,心里放心多了。又问柔灵的公主在哪里,一听说也住在城里脸就阴沉下来了。
杨愫又上车去相府,石贝刚刚处理了几件军务,和齐峰在院子里闲聊散步,一眼看见杨愫面色凝重的走进来,齐峰连忙告辞回避。
石贝也知道杨愫在为什么而气愤,开口就说:“这么多年的夫妻了,难道还会为这么一点事风尘仆仆的又赶回来?”
杨愫扭过脸去:“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就一定是为了你?”
石贝说:“都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听说和亲的事了?还真的吃醋了?”
杨愫气愤的说:“我会为了那个只知道放牧的柔灵公主而吃醋?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上奏,辞去军权快点回家。等在这里都在等些什么?”
石贝说:“我刚刚率军进城,而且梁元留下的烂摊子又不能都留给以后的官吏去处理,我也要帮他收拾。现在才理出一个头绪,哪里还有时间去做这些。再说陛下还没有下旨,你却风风火火的又回来了,还说没吃醋?”
杨愫一步跨过来一拳打在石贝的心口,“我让你这个风流痞子四处留情,从薛小倩到那个公主,我看把你绑在家里才是最好不过的。”
石贝指了指自己的头,“看看我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了,还有几个女子会喜欢我?就算陛下真的要将她塞进王府,我也有办法应付。别忘了,我虽然是臣子,也是长辈。当年先帝御赐的两样东西也足够用了。”
杨愫故作姿态的说:“这些我当然知道,我不是吃醋。我是担心,你会意志不坚,一看人家青春妙龄,又是柔灵公主,性格率直就把持不定了。”
这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自然是她的心里话,石贝说:“和亲是国家大事,不能草率,即使要尊重铁骑公主的想法陛下也不能这么快就下圣旨,少说也要等一两个月之后。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从中斡旋。你这么急吼吼的反而让人觉得你是妒妇,容不得别的女人。”
杨愫瞥了石贝一眼,“莫非你希望我容得你四处沾花惹草?”
“不敢不敢。”石贝拉起杨愫的手,“再说她比芸儿只年长了几岁,我真的不会胡思乱想。你这样急躁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人看了笑话。你说是不是啊?”
杨愫低着头,虽然想自己都这把年纪了,儿女都已经成婚了,但只要和石贝单独在一起,稍稍亲密一点就情不自禁。或许是因为年轻时石贝常年不在身边的缘故吧。
杨愫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知道自己不稳重,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但是我只想问你一句心里话,你要如实回答。你真的没有和柔灵公主动情吗?”
石贝说:“当然没有。如果我是那种人的话,以我的地位和威望,又怎么会只有你一个女人呢?早就三妻四妾了。反而是你自己没有自信,稍有风吹草动就草木皆兵而已。”
杨愫马上又问:“那如果陛下真的赐婚,让你娶那个公主呢,你会放过这么好的美事?”
石贝说:“明知道你会不高兴,难免以后家里不会醋海风波,这还能叫美事?”
杨愫不相信的说:“你就不怕陛下治罪?判你个抗旨不尊的罪。”
石贝说:“我是亲王,我有办法既可以抗旨又不承担罪责。再说,陛下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处理朝政了,这当中的利害冲突他是心知肚明的,与其嫁给自己叔叔,不如嫁给自己的弟弟。更为稳妥。”
“我看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旨,就是因为在和柔灵可汗商量。等商量出一个结果,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杨愫眼珠一转,马上明白,“这样就可以安抚石遄和珠妃了,一举两得啊。”
石贝摇头,说:“是一举三得。安抚这两个人,巩固与柔灵的同盟,把石遄调离中都。石遄一旦成婚就可以赐给爵位,安排职务了。这样就能将他调离都城,那时候威胁皇位的人就会失去主心骨,陛下就有时间安排处理这些人了。”
“只是这当中还有些风险,陛下经验不足有些犹豫罢了。不出三个月,必有腥风血雨。”
杨愫虽然听说了一些内宫秘闻,却想不到已经有人威胁皇帝的帝位了。“你说的不是她吧。”
“不是她,也会利用她。”石贝说:“你呀,把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记住,凡是涉及皇家和国家的事,都不能只用小眼光来看待,因为在这种事的背后永远都有数不清的明争暗斗。”
杨愫凝视石贝,“那,老夫子教训完了?”
石贝笑道:“怎么,不生气了?”
杨愫说:“不了,我相信你,你不会朝秦暮楚的。而且不论他们明争暗斗也好,还是抢班夺权也罢,我都会站在你一边。你也要答应我,如果不能避免而卷入其中,也要全身而退。”
石贝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快所有人都来到可汗的帐篷,石贝派来的使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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