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负初》 第一章 重生 一声嘤咛,睡梦中的女子缓缓的睁开了双眸。花了些许时间,柳云初混沌的意识才清醒了些。 头上隐约还有些痛楚,柳云初不由得自嘲一声,自己没有死,怕是那两个人心里又得恶心一阵吧。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那“亲爱的妹妹”竟然想要取她性命,只因她占了这端王妃的位子!是呵,她那异母妹妹不知廉耻的勾搭自己姐夫,更是想着害了她性命,而那帮凶竟然是她一心爱慕着的夫君——端王寂疏云。 柳云初稍稍活动了一下身躯,感觉没那么僵硬了,便想着支起身子,逃离这里!既然上天没让阎王收了她的命,那她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是柳云初这一起身,就发现了不对劲,方才她沉溺在思绪中,没有仔细观察这周遭的环境,竟然同她闺房一个模样! 不!准确的说,是她出嫁前的闺房! 这下,她可真就感觉到诡异了,自打四年前她嫁入了端王府,这柳府便改为了谷府,而她住的院子也被修咠整顿了一番,早就不是现在这番模样了。 梨木雕花床,云烟轻纱缦,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也是那般的陌生!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床前挂着的香囊上,那是她娘亲送与她的。她娘亲自幼舞刀弄枪的,女红实在不精,但是碍于她的请求,只好做了个香囊,虽然做工粗糙但是她却视如珍宝。 柳云初忍不住将手伸向它,可触目的是一双与记忆中不相符的双手。再怎么迟钝,柳云初也明白了其间必有诡异了! 她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拿着铜镜瞧着,铜镜里的人还是那弯月眉,盈水眸,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稚气,头上还缠着纱布,赫然就是自己八年前的模样。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幼时伤到头也只有这一次。 八年前,她的母亲去世尚不足一年,她爹爹谷睿就迫不及待的将外室舒凝迎进了门,舒凝对她百般讨好,在爹爹面前又惯做低伏,她也不疑有她。加之生母去世,舒凝更是待她如亲生一般,弥补了她对母爱的渴求,谷睿说要娶舒凝为续弦,她不但没有反对,更是替她扫除了阻碍。 想想那个时候的她真是愚笨至极,舒凝待她不过是作假,她竟然连真心都掏于人家,更是亲自将害死娘亲的罪魁祸首奉为小娘,这是对她娘亲的亵渎。想到那个疼她如命的娘亲,她再度闭上了眼,眼角有泪水划过,双手更是不自主的攥紧了些。 上天既然让她重生到八年前,那就是让她不要再重蹈前世的覆辙!重生一次,她再也不会愚蠢,曾经欺她、辱她、负她之人,她都不会放过。 谷鸢、舒凝、谷睿,还有前世的夫君寂疏云...... 一个一个,她都不会放过。 方嬷嬷进屋看见的就是柳云初流泪的一幕,唬得她赶紧将手中的汤药搁在桌上,将她搂入怀中询问一番。 “哎哟,小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了,赶紧告诉乳娘。”方嬷嬷心疼的絮絮叨叨着。 柳云初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地睁眼,果然是多年未见的乳娘,愧疚、欣喜两种情感交织,一时间她竟然不知说些什么好。 方嬷嬷看怀中的人儿只拿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她,并不说话,唬得她直唤:“琦月,赶紧去请府医过来。老爷保佑、小姐保佑,一定要保佑小小姐平安无事啊!”然后又将柳云初揽得更紧,担忧之色更是溢满脸上。 “乳娘,我并无事,只是看见您感到欣喜罢了,还是将琦月叫回来吧。”柳云初淡笑着安抚乳娘。 “小小姐没事就好,真叫乳娘担心啊!”方嬷嬷一见柳云初并无碍,悬着的心也归于原位了。 前世柳云初将舒凝当作小娘,对她颇为敬重,作为她乳娘的方嬷嬷曾经百般劝阻过,可是柳云初不但不听,更是觉得乳娘是倚老买老,加上舒凝在一旁挑拨,她便寻了个错处将乳娘打发了。除了给了一笔银子作为养老费,她未曾去见过乳娘一面,后来生病离世,她也是在半年后得知的,对于乳娘,她始终是愧疚的。 “小姐,你怎么样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门外一名翠色衣裙的少女冲进房,向着柳云初直扑而来。 “你这小蹄子,怎么说话的?小小姐这不是好好的吗?”方嬷嬷一脸严肃道。 “明明是嬷嬷你叫琦月姐姐去叫府医来的,这下怎么又成了奴婢不会说话了?”倚月无奈的撇撇嘴,小声地抱怨道。 柳云初瞧着眼前的倚月,不由的轻笑出声,这倚月果真还是这咋呼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啊。谁知柳云初这一笑,竟让倚月看晃神了去。 “小姐这一笑,真像夫人。”倚月原本欢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哽咽。 这话一出口,原本还算轻松欢快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沉寂了,倚月自知失言,垂首敛眉在一旁自省,等待着方嬷嬷的训斥。果不其然,方嬷嬷原本就起褶的脸上,也带上了三分不悦。 “柳府的规矩,你学到哪里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不清楚?真仗着小小姐宠爱你,你就能乱说话了?”方嬷嬷怒斥。 倚月不敢言,只能乖巧的听着训,跟方才那精灵古怪的样子判若两人。 柳云初见嬷嬷训斥的差不多了,这才伺机开口道:“乳娘,我想倚月也不是故意的,再说她这话也无碍,乳娘何须生气?” 方嬷嬷见柳云初脸上并无哀伤之色,这才缓了口气,接着又伸手点点倚月的脑袋嗔道:“你个小蹄子,还不赶紧谢过小小姐,只是以后再莫这般咋呼了。” “多谢小姐。”倚月见危机解除,便耍宝似得回言。 “倚月,这府虽是柳府,可是这府中姓落的也只我一人了;爹爹虽是入赘的,可是我也不能忤逆他,毕竟一个‘孝’字大过天啊!爹爹早就养了外室,更是想将她抬进府中,但凡有我在一日,我定不会让那贱人如愿。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性子不如琦月稳沉,怕就怕祸从口出。”柳云初语重心长的交代一番。 “小姐,倚月会记住您的话,那个妄想取代夫人位置的狐狸精,一定会不得好死。”倚月眼中含泪道。 方嬷嬷心疼的看着柳云初,毕竟她家小小姐也才十三岁啊,却要扛起这整个柳府,不仅外有觊觎者,内里他们姑爷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小小姐,还有老奴,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们占了夫人的位置。”方嬷嬷拍拍胸脯保证。 “乳娘,你们只要陪着我就好了,毕竟我的亲人也只剩下你、倚月和琦月了。如果守护这个柳府注定要牺牲你们中的一个,我宁可不要这柳府。”因为前世的悲剧,柳云初重生后格外重视起亲情来。 如此一说,主仆三人抱头痛哭一场,直到琦月将府医请了过来。 第二章 做戏 琦月将府医请过来后,看着已经清醒的柳云初,明亮的眼眸中表现出的惊喜并不是作假。一时间万千感触涌在心头,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没事就好”。 柳云初感受到了她的关切,展颜对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小姐,请让老奴替您把把脉。”府医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拿出了锦帛。 柳云初将手腕摊开,府医将锦帛覆于其腕处,这才替她号起脉来。 须臾,收手对着柳云初道:“小姐额上的伤痕并无大碍,只是脉象不甚平稳,似乎遭受了惊吓,待老奴开几帖药,让小姐喝下,去去惊安安神。” 柳云初收回了手腕,心中暗忖这老府医还真有两下子,面上却又是另一番神情,她缓颜徐徐道:“多谢,本小姐的身子就劳大夫记挂着了。” 这下倒换成府医惊愕了,谁来告诉他这个一脸笑意跟他道谢的小姐是假冒的?府医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眸,似乎要看的究竟,却并未发现柳云初有任何假冒的痕迹,他摇摇头想着还是自己回家开点药方治治这幻听眼花的毛病比较靠谱。 “你这大夫,这般瞧着小姐作何?也忒无礼了些。”倚月见府医呆愣的模样,娇斥着,更是不着痕迹的挡在了柳云初的前面。 “老奴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小姐与往日有些不同罢了。”府医回神,这才察觉竟然瞧着柳云初出神,赶紧告饶。 “你这老头,说话也忒奇怪了些,小姐便是小姐,有何不同之处?”倚月却不管,仍旧是指责着失礼的府医。 “这......”府医本就是老实木讷的性子,被倚月三言两语一堵,竟然不知如何作答。 “倚月,休得放肆,方才本小姐跟你说的话莫不是都忘了?”柳云初适时出声救下了满头大汗的府医。 “小姐,奴婢记得。”倚月连连卖乖讨饶。 柳云初含嗔的睨了倚月一眼,这才对着跪在地上的府医道:“这丫头让我给宠坏了,还请大夫看着我的面子上不与她计较才是。这偌大一个柳府,不知我这身子能否挑得起啊。” 柳云初对着府医放低了姿态,这让府医有了被尊重的感觉,又听得小姐悲戚,顿时豪情万丈道:“小姐莫忧,若是小姐信任老奴,老奴定会帮小姐慢慢调理好身体。” 柳云初笑的有些凄然,语调中带上了一丝自暴自弃:“我自个的身子我自个知道,加上这府中心怀鬼胎之人不少,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呢。” “小姐(小小姐)。”倚月、琦月、方嬷嬷听她这话眼眸又湿,柳云初只当没听到一般。 府医突然觉得柳云初身为柳府唯一的嫡女,要拖着病弱的身体支撑起偌大的柳府,还真是可怜,突然同情心爆满的他脑热吐言:“小姐,老奴愿肝脑涂地为小姐效劳。” 柳云初娇俏的脸上溢满了感动,她真挚道:“那我这厢就先谢过大夫了,琦月,回头从我月例中拨十两银子送与大夫打打牙祭。” “是。”琦月走进里屋拿出十两纹银递给府医。 “老奴谢过小姐赏赐。”府医接过赏赐,心满意足的告辞了。 府医一走,柳云初凄然的脸色便换成了娇笑,这让方嬷嬷等人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们脸色是明显的担忧,这让柳云初心中又是一暖。 “乳娘,你们莫担心,方才我与那府医说的话,全是面子上的话,我身体好着呢。”柳云初说罢起身转了个圈,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那小姐刚才为何这样说,害得奴婢白担心一番。”倚月知道柳云初并不是真的病弱后,提到嗓子眼的心又归于原位了。 “你到还埋汰起我了,爹爹定会将他外室接进府中,府中老人不是倒戈向爹爹就是被遣出府了,我若不拉拢人,怎么和他们斗?多一个人站在我们这边,胜算就能大一分,难不成真等柳府改为谷府?”柳云初严肃的神情让她们几个跟着也紧张起来。 “那小小姐,方才为何不多给他些银两啊!不行,等会儿,老奴再带些银两过去。”方嬷嬷一听也跟着着急了。 “乳娘不用,他也不是真的靠的住,难保不会有一天因为更大的利益出卖我们,一切我自有分寸,乳娘只要莫让自己遭人陷害便是。”柳云初拽住方嬷嬷的手,安抚着。 “小姐,你也要一样,切莫让自己再受伤了。”琦月看着她额际上的伤心疼万分。 柳云初眼眸暗了几分,她额上的伤也是吃了这莽烈性子的亏,那日百花宴上,许多官家小姐聚在一起,却有人说起了她母亲的不是,护母心切的柳云初当场就发难,和人争执动起手来,她头上的伤便是在那期间被人推到假山上撞伤的。 虽然那小姐未在她手中讨到好处,可是这次争执却还是她输了,毕竟她莽烈的性子就那么传开了,这也为她日后的悲剧人生奠定了基础。 既然她已重生,那么她不会在重蹈上辈子的悲剧,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努力弥补这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 “小姐,小姐。”耳际传来了琦月的呼唤,柳云初不由的懊恼,果真是越来越爱发呆晃神了呢。 “恩,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再受伤了,所以琦月大美人别在皱着眉了,免得未老先衰,免得以后找不到婆家啊!”柳云初忍不住打趣道。 “小姐,又乱说了。”一向稳重的琦月难得脸红了。 闹了这一出,四人心中皆好了许多。 第三章 恩怨 柳云初受伤已有三日了,虽然伤势恢复得不错,可作为她生父的谷睿却从未出现过,更别说送上一句慰问的话语。 前世的谷睿也是这般,在她受伤后不闻不问,却在三日后突然出现,借口公务缠身。柳云初想着前世的自己到底是有多傻?竟然就那么傻乎乎的相信了,更是被谷睿眼中显露的假意关切感动得一塌涂地。 谷睿待她这个女儿若有一丝真心,也定不会拖到三日之后才来假意慰问,她那时怕真是让猪油蒙了眼,竟然未曾看出,更是就此事而松口答应了允许舒凝进府。是的,谷睿的假意担忧,不过是为了哄得柳云初松口罢了。 谷睿是入赘的,柳云初的祖父曾是追随先帝打江山的,其母柳轻依也是巾帼莫让须眉,年仅十六就跟着柳云初祖父战场厮杀,她武艺卓绝,更是胆识过人,更兼有领军之能,从此一战成名。 柳轻依一战成名后,爱慕者不断,她本就容颜绝丽,更是柳暮寒的独女,提亲者不断。可是柳轻依却没有瞧得上眼的,拒绝了所有的提亲者,柳暮寒向来疼爱独女,也由得她去。这一来二去,柳轻依的年纪也大了,名声也大了,却也成了名符其实的老姑娘。 柳暮寒也急了,加上柳轻依忽言有了意中人,也不管他人愿不愿意,柳暮寒一拍板,这事成了。那人便是进京求学的寒门学子谷睿。 谷睿也曾想过拒绝,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他纵使再不满意这桩婚事,他也只能打断牙了往肚子里咽。谁让他只是一介寒门书生,而柳暮寒却是朝中重臣呢,身家性命握在人家手里,他不得不让步屈服。 不可否认柳轻依是难得的美人,若是柳轻依与他好意温存,或许谷睿还有可能爱上她,可偏偏柳轻依采取的是最极端的方式,这让谷睿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这让他对她除了恨意,再无他情。 且不说这个,就因为老妻少夫的奇异组合,更是让谷睿遭受了半辈子的嘲笑,哪怕他凭自己的学识考取了功名,成了状元郎,也洗不掉这段婚姻带给他的屈辱。 谷睿受尽嘲讽,这让他看见柳轻依就生厌,更别说与她欢好了!可是谷睿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了生理需求,便与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曲款暗通,并允诺抬她做姨娘。 柳轻依知道这件事寻过来时,谷睿正和丫鬟腻歪在一起,看到柳轻依骤寒的脸色,谷睿心中是得意的,那是一种报复过后的快感,可是他没想到柳轻依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一掌拍死了那丫鬟,更是被逼着同她欢好。 这是对他自尊的又一次蹂躏,但是他连个反驳的念头也不敢有,因为柳暮寒永远是柳轻依的后盾。谷睿对柳轻依的恨意慢慢的累积着,那个爆发的临界点便是舒凝。 舒凝本是朝中正二品官员户部左侍郎之嫡次女,因为爱慕谷睿,更是同情他的际遇,从此便将身心都交付于他。事情败露后,皇帝言之德行有损,特下圣旨斥责,摆明是给柳轻依撑腰,其父嫌其私相授受败坏了舒府名声,便与她逐出家族,断绝父女关系。 柳轻依本就善妒,拒绝抬她进府,哪怕是舒凝怀了身孕!谷睿便在府外置办了一处私宅,将舒凝安置在了那里,更是三天两头往那边跑,时常不回府,那时柳云初才不及一岁。 柳暮寒就是有心管却也奈何不得,毕竟舒凝就算是被逐出舒府,那也曾是正经家的小姐,更是怀了身孕,若他出手,免不得有人不明事理的人抹黑柳轻依。 再后来,先帝胞弟肃亲王离奇死在柳暮寒的书房,后经查证,人证物证俱在,先帝虽有心保他却也不能。柳暮寒被斩首后,先帝倒是极为宽待柳轻依,可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染疾,访遍名医终不得解,如此三年后一代巾帼撒手人寰,留下不足十二岁的柳云初。 柳轻依逝世后的一年里,柳云初便受不得他人有半句诋毁柳轻依的话,每每此时便会同他人大打出手,谷睿知道后也不呵斥她,反而‘心疼’的叮嘱道:“初儿,爹爹懂你就好。” 那时的柳云初是多么的感动啊,这世间所有人讨厌她都无碍,因为她还有个真心疼爱的她的爹爹,现在想想怕是谷睿刻意的纵容,让莽烈的她到处惹祸,名声从此变坏,这样才能衬得他与舒凝的女儿谷鸢的温婉可人,还真是好计算啊! 柳云初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按照前世的记忆,今日便是她爹爹来‘慰问关心’的日子,很快她就会与她那贤淑的妹妹见面呢,还真是期待啊!不过,舒凝那个女人要是敢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游戏开始了,一切都变得值得期待了,不是吗? 第四章 父女 酉时,柳云初刚用过晚膳,想着待会儿又要见到了谷睿,心中便有些犯堵。只能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行走,努力将思绪放开。 倚月用手支着下颚,视线落在柳云初转来转去的身影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她家小姐今天一天都怪怪的,她想问个究竟,可是她家小姐却一脸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倚月本是跟着柳云初不住地转悠,可是后者的一个突然转身,两人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块,于是柳云初挥挥手,让她去一边的石凳上老老实实的待着。 在倚月的第三十二声叹息后,琦月端着药进来了,看到没精打采的倚月,露出了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当目光触及柳云初焦虑的身影,脸上又露出了习惯性的担忧。 “小姐,药熬好了,还是趁热喝吧。”琦月将药搁置在石桌上,唤着尤自焦躁的柳云初。 “先放着吧,我不想喝。”柳云初微不可查的皱皱眉,拒绝道。 “小姐,切莫任性,你这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可以不吃药呢?”琦月面带忧色道。 “身子好与不好又有劳什子区别?娘亲已经不在,爹爹也不在乎,何须费尽心思养这身体,不若就随了娘亲去了算了?”柳云初自怨自艾道。 琦月一愣,小姐前些时日都曾说要养好身子来守护柳府,可今日为何突然变卦?还是因她那不靠谱的爹爹!事出反常必为妖,琦月虽不明白小姐为何这样说,但是作为她的丫鬟,她只要顺着主子的意思来便好了。 “小姐也真是苦命啊,自百花宴上撞伤额头,卧床休养这么久,也没见老爷回府来关心一下。”琦月说着抬手试试眼角的泪。 “老爷怕是又去了青云街的外室哪儿,留下正经的嫡女不闻不问,想来全京城也只有我们家老爷如此了。”倚月也接过话头‘同情万分’。 柳云初瞥了隐在柱子后的那抹身影,谷睿刚进来,柳云初就察觉到了他,而她演这一出除了膈应他以外,就是为了看看倚月、琦月那两个丫头的反应能力如何。 是的,她在赌,在赌她们主仆之间的默契度! 她与舒凝母女两人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暗中下手之事,想必舒凝不会少做,而她若是有了默契十足的心腹,在应对突发情况时,也能多一份绝地反击的希望。很显然琦月、倚月反应极为迅速,对于这个认知,柳云初是十分愉快的。 “本小姐说了不喝便不喝,赶紧给我端下去。”柳云初骤然爆发,倒是唬得琦月一大跳。 隐藏在柱子后的谷睿满意的笑了笑,柳云初还是一如既往的莽烈,按照他规划好的戏本走的柳云初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是谷睿不知道,这出戏是柳云初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迷惑谷睿。当然摔掉那晚药,效果势必会更好,可柳云初可不会傻到为了演戏而糟践自己的身子,这药若是砸了,怕是又得等上两个时辰了。 很显然同样被迷惑的琦月呆愣的杵在那里,不知道是听从小姐的将它撤掉,还是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好在,突然出现的谷睿解救下了她。 “初儿为何不喝药?可是拿作践自己的身子来惩罚爹爹吗?”谷睿脸上是三分责怪、三分宠溺、三分微愠。 “爹爹。”柳云初听闻声音,骤然转身,脸上是无懈可击的欣喜,可下一秒却又像的闹气的孩子别过身子,嗔道,“爹爹回来做什么,就让初儿去了也好,省的独活于这世上难受。” “初儿休得胡言,你是爹爹的女儿,爹爹怎会不疼你?爹爹听闻你受伤也是心忧的,但无奈要事缠身,无法脱身;今日难得有了空闲爹爹第一时间便回来看你了。”谷睿伸手抚摸着柳云初的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宠溺。 柳云初强忍着将头顶上那双让她恶心的手挥掉的冲动,惊喜却又带着丝丝不确信道:“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爹爹说的当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来初儿,听爹爹的话,将这药喝了,你身体也会很快就好起来的。”谷睿收起在柳云初头顶作怪的手,端起搁在石桌上的汤药,递给柳云初。 听到这话,柳云初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接过谷睿手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谷睿看着柳云初的笑靥莫名的怔忪,她可真像她那贱人母亲柳轻依!总有一日,他会让所有讨厌的人消失在他眼前,一个都不剩。 喝完药的柳云初看到出神的谷睿,微微低了头,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她的一切情绪。谷睿对她算不上真的宠爱,至少她母亲再世时,他从未有过好脸色给她。谷睿的改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哦对,是她娘亲去世后,谷睿就开始疼爱起他这个女儿来。 当时的她刚失去了母爱,谷睿和舒凝的疼爱来的正是时候,填补了她心中的那份空缺,他竟从未疑心过那假意讨好与疼爱的背后,究竟包藏的是怎样的心思! 正晃神之际,却听得谷睿道:“这府中自你母亲去世后,再也没个正经的女主人,奴才也惫懒了些,竟然让初儿受伤了,我看是时候该整顿一下府中了,这院中也需要个女主人了。” “一切爹爹做主便是了。”柳云初乖巧的应允。 “那初儿可还记得青云街的舒姨?爹爹将舒姨与鸢儿接进府中,一来有人照顾你,二来还有鸢儿与你作伴,可好?”谷睿象征性的问了柳云初的意见。 “好,当然好,初儿会叫下人好好的将院中收拾一番,迎接舒姨!”柳云初一口承允。 谷睿有些奇怪的看着柳云初,总觉她方才的语调有些不正常,可是转念又想着,她不过是个小孩,更是待舒凝似小娘般,又怎会出幺蛾子呢?一切都是他最近太紧张了,想多了罢了。 谷睿见目的达成了,便交代她好些休息就匆匆离去,他要去迫不及待地去青云街告诉舒凝这个好消息了。 “爹爹慢走。”柳云初在他身后道。 谷睿满心欢喜地走了,柳云初却再也压抑不住滔天的恨意,将石桌上的药碗挥落,摔得粉碎!若谷睿再多待一刻,她怕是都会忍不住拽着谷睿问他为何要背叛她娘亲! “小姐,你手受伤了,需要上药。”琦月看着柳云初被自己指甲掐的出血的手,出声提醒道。 柳云初淡淡的睨了带血的双手,冷静了些许:“我自己上药便是了。” 平静的语气,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琦月、倚月二人也不会相信方才暴怒与眼前的小姐是同一人。 第五章 修葺 琦月去偏房将包扎用的纱布与金创药取了出来,又折回了柳云初的闺房中。却见得柳云初双眸放空,不知正想些什么,自从夫人去世了,小姐便越发不爱笑了,这次受伤之后,性格变得更为怪癖了些。 可是她也不知道小姐有哪儿不同,但是她只知道小姐便是小姐,永远都是!认准这条,也就成了。 柳云初还在沉思,突然一只略带暖意的葇荑搭上了她的手腕,轻柔的将她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仔细地清理着,然后上药包扎。 柳云初看着琦月依旧温柔如水,心中复杂万分,若是她知道前世的她因自己而死,还会待自己亲如姐妹吗? 一想到前世琦月惨死的那副模样,柳云初又克制不住的战栗起来,她怕现在的这一切都是梦,她怕这一世依旧没有能力改变原定的命运! 琦月不知道柳云初又想到了什么,可是她却知道柳云初在害怕着,因为她是那么的熟悉她。 琦月将柳云初揽入怀中,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小姐,一切都不要担心,琦月会一直在小姐身边的。” 柳云初在琦月的安抚下,渐渐安定下来,良久,柳云初自琦月怀中抬起头来,道:“琦月,替我将乳娘请过来,我有事同她交代。” 琦月见柳云初脸色不复方才的苍白,反而多了一抹坚定,也就放心地退出门外,叫方嬷嬷进屋。 方嬷嬷冷着一张脸进屋了,想必是听倚月那丫头说了方才的事,心中暗忖是不是对倚月那丫头太过于纵容了些?以至于说话都没遮没拦惯了! “小小姐,老奴都知道了。”方嬷嬷将脸绷了半天,却等不到柳云初开口,便率先出声了。 “知道了又能如何?绷脸就能解决问题吗?”柳云初的声音不愠不火,却自然而然的带着一丝威仪。 “小小姐,难不成真让那对母女两人住进府里吗?”方嬷嬷虽然知道绷脸解决不了问题,可是还是忍不住将情绪显露在了脸上。 “嬷嬷,您是个聪明人,这舒凝母女是迟早要进府的。而今我拦得了一时拦不了一世,若是拦住了她这次,怕是明日便会有流言传出,说柳府大小姐真是应承她那鲁莽不知礼的性子,竟然忍心让父亲外室与小女儿流落在外。然后爹爹便能借这个由头抬她为正妻,往后再怎么拿捏她也就困难些了。”柳云初见方嬷嬷不解,便将这其间的利弊分析给方嬷嬷听。 “好歹毒的心思啊!我可怜的小小姐,难道就注定要受她们娘俩的欺压了吗?”方嬷嬷一想到这么娇贵的人儿往后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心中便是一阵哀色,一张沟壑不平的脸色全是痛色。 “乳娘,您莫要太忧心了,舒凝她进府总归是要按着府中额规矩来的,且不说娘亲才是这府邸的主人,爹爹是招赘进来的,娘亲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正妻,给舒凝姨娘之位,已经算是抬举她了,如是胆敢动歪心思,我定然是不会让她好过。”柳云初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小小姐。”方嬷嬷有些诧异的看着此刻的略显阴笃的柳云初,感觉有些陌生。 “乳娘,您放心我是不会让舒凝那贱人得逞的。若是她安安分分的做她的姨娘,一切好说;若是她不知足的想要取代娘亲的位置,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了。”柳云初的语中,满满的是坚定。 谁也阻止不了她守护柳府的心,否则遇神屠神,遇佛。 方嬷嬷心中也更欣慰了,原来小小姐比自己看得还要通透啊!方嬷嬷是柳云初的乳娘,自然是将拿她当亲生女儿来看,有时候事关柳云初,方嬷嬷可能太过在乎而失了分寸,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如此。 “小小姐如此有打算,乳娘心中便放心了些。这柳府的主人只有老爷、小姐和小小姐,而今只剩小小姐了,乳娘定会拼了一切替小小姐将这柳府守住。”方嬷嬷拽住柳云初的手,表着态。 柳云初平复了一下有些过激的情绪,然后便跟着方嬷嬷提了整顿院子之事,毕竟舒凝马上要进府了,得准备一些‘仪式’来欢迎她才对啊! 因为柳轻依的存在,谷睿没办法往家里抬妾侍,自然当她去世后,这院中的大小事情便落到了方嬷嬷手中,虽说扶植了心腹章远做管家,却也有些力所不及。但不可否认,方嬷嬷打理府中的事务倒是一把好手。 次日方嬷嬷便交代下去将整个柳府整顿一番,以“迎接”舒凝的进府。当谷睿看到府中有大动静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看来柳云初是完全接受了舒凝的存在。 早在舒凝与她私相授受,被逐出舒府后,谷睿便觉得对她很是亏欠,可是舒凝从不会向他讨要名分,而是一心一意的跟着他,并替他生下了一个乖巧的小女儿谷鸢。说不感动是假的,更何况,他对她总是存在这几分真爱的,这让他更加迫切地想给舒凝母女两一个名分,如今愿望就要达成,他当然高兴。 其实谷睿不知道是,方嬷嬷虽然下令整改,可是改的多是她家小小姐居住的院子,至于舒凝进府后住在哪儿,她还得再请示一下小小姐。 柳云初对于方嬷嬷的请示并不吃惊,素手一挥,檀口轻启,便将香凝苑划给了舒凝,这香凝苑倒是挺衬她名字了。 对于柳云初的安排,倚月、琦月很是高兴,而方嬷嬷则是火急火燎的跑去叫人手帮忙去了,毕竟要将一个年久失修、空居无人的院子修缮得勉强够居住,也是很费时间滴! 虽然她对舒凝能进府依旧是极为不满,但是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毕竟还是怕有心人传出去坏了小小姐的名声。左右不过是一间破旧的房子,给了她们也没多大的损失。 谷睿已经开始展望他的美好未来,整个心思便放在了与舒凝温存上了,甜言蜜语一箩筐,更是许诺进府便让她作正妻,若是给他添了男丁,那么这柳府便可改为谷府了。 舒凝听得这话,便觉得自己做了十几年见不得光的外室都是值得了,她终于要熬出头了,心中自然是愉悦,更使出了浑身的解数伺候着谷睿,让他更加不愿回柳府,而是留在这青云街好生快活了几日。 第六章 青菱 舒凝进府的日子渐渐的近了,可是柳云初却连着几日也没能睡上一个安稳觉,连接着几夜噩梦连连,连带着人精神也不济。 一会是梦见娘亲柳轻依美丽的身影,在梦中,那身影抱着孩童模样的她,脸上溢满了幸福;忽而又梦见,谷睿在青云街陪伴着舒凝、谷鸢母女两人,那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慈爱;或而是梦见那个总是甜腻腻地叫着她‘姐姐’的谷鸢,一脸幸福的躺在她夫君的怀中,而她却是倒在血泊里,挣扎不已...... 天还未亮,柳云初一声尖叫,挣扎着从梦中苏醒过来,闻声而来的倚月、琦月两人却见得柳云初浑身是汗地靠在床上,分明是做了噩梦的征兆。她两人心中也是焦急,便唤了两个二等的丫鬟吩咐着送了些热水进来,伺候着柳云初擦了身子,仔细的叮嘱了几句,便又回到自己房间。 柳云初却是再未睡着了,双眸放空发着呆,就这般挨到了破晓时分,倚月便服侍着她起身去了净房。 方嬷嬷接连着操劳了几日,昨夜也就睡得沉了些,并未听到柳云初自梦中被惊醒时的那叫声。而今见得她脸色这般苍白,难免问了几句,柳云初还未来得及打眼色给丫鬟,想着瞒下此事,便见得倚月飞快地将昨日她遭遇梦魇一声说给了方嬷嬷听。 方嬷嬷又是好生一番心疼,絮絮叨叨了好些,柳云初都耐着性子听着,更是时不时地回应几句。方嬷嬷终于唠叨个够了,便出去张罗着给柳云初准备安神的茶药去了。 方嬷嬷一走,柳云初却沉了脸色道:“倚月,你去房间里待着吧,今日这里就不由你服侍了。” 倚月原本还吟着笑意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惊慌,忙不迭的跪在了柳云初面前,焦急道:“小姐,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惹得小姐不快了?若是如此,小姐责骂便是,总好过让奴婢去反思,不能服侍再侧!” 柳云初却是沉着眉道:“你可知道,做为一个丫鬟最应该做到是什么吗?”脸上的神色依旧不见好转。 “奴婢知道,是对主子的命令绝对服从。”倚月飞快地将这话说出来。 “你既已知道,为何不照做呢?”柳云初抬起她的下颚,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眸子,逼问着,“我未曾下令让你将这一切如实告知方嬷嬷,可你却自作主张说了出来,那还要我这个主子作何?”说罢,放下支起她下颚的手,转过了身去。 “小姐,奴婢知错了,求小姐原谅奴婢这次,往后不会再犯了。”倚月见到柳云初是真的生气了,也是急了,生怕柳云初真的不要她了。 “既然你已知错,那便乖乖地回你房间思过,等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出来。”柳云初却是坚持要责罚倚月。 “小姐,眼见着马上舒凝那个贱人就要进门了,您身边只有琦月姐姐一人,奴婢担心啊,若是让她们母女两人欺负了去怎么办?”倚月一想到若是柳云初让舒凝她们欺辱了去,心中便是担忧的紧。 “就算是我被欺辱了,那也是因为你口无遮拦的受到了责罚的缘故。去吧,自己回屋子里待着去。”柳云初挥退了倚月。 倚月面带担忧,却还是听话的出了里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待着了。 柳云初见着琦月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你可是怪我对她太过于严厉了些?” 琦月想了想,却还是开了口道:“小姐,倚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不过是关心小姐罢了,小姐何须那么较真呢?” “琦月,你要知道我们现在处的环境是什么,所要面对的敌人又是什么样的。这是场攸关性命的较量,我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更是不允许有一丁点儿的差错,我没有能力再输一次了。”柳云初那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愤恨,生生的让琦月冷了一个哆嗦。 “小姐,奴婢知道了。”琦月同样是坚毅地点点头,却忽略掉了柳云初方才那番话中的‘再’到底是何意。 “我所希望的不是你知道,而是时刻将这番话放在心底,警醒着自己。惩罚倚月也并非我愿,她那毛躁的性子不能惯着,得改!希望这次的惩罚能让她长些记性,往后要做事说话的时候,心中便掂量些,总归是要好些。”柳云初向着琦月解释道。 “小姐的话,奴婢都记着,往后也会提醒倚月些。”琦月很快便回了话。 “如此甚好,倚月旁边若是有你时常提醒着,怕是要好得多。”柳云初这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招呼着琦月过来,“你去唤管理我院中香料的那个丫鬟过来,让她帮着你给我梳洗打扮。” 琦月领命出去,不一会,便进了屋,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青碧衣裙的小丫鬟,举止间带着一丝羞涩,礼仪却是挺到位的。 “小姐,这就是管理小姐香料的丫鬟,名叫青菱,她娘亲是生前服侍过夫人的老人了。”不用柳云初询问,琦月便说出了那丫鬟的来历。 “青菱见过小姐。”那青碧衣裙的丫头规规矩矩的给柳云初行了一礼。 “倒是个懂规矩的丫鬟,你可会梳头?”柳云初出声询问。 “回小姐,奴婢倒是会一些。”青菱又是羞怯一笑。 “那你便替我绾个坠马髻吧。”柳云初起身坐在了铜镜前。 “是。”青菱应了一声,走上前,双手灵动的在柳云初头上忙活起来,很快就绾了一个松垮垮的坠马髻,斜插一支镶着一枚蛟珠的檀木雕花簪,华贵却不显俗气。 柳云初对着铜镜左右瞧上了一番,很是满意的,便道:“今日起,你便进这屋里来服侍着,那香料你也管着些。” 青菱又是盈盈一拜,对着柳云初叩谢道:“奴婢多谢小姐赏识。” “倒是个知礼的,不过本小姐丑话说在前面了,本小姐许你进屋里侍奉,那是看上你做事的能力;本小姐最看重的便是忠诚,若是你忠诚,本小姐倒是可以提你做一等丫鬟,若是发现有背叛本小姐的事情,本小姐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柳云初连敲带打的警告一番。 “奴婢省得。”青菱点点头。 “如此甚好。”柳云初见她表了态,也就不再多说了。 第七章 杜妈妈 早在青菱给柳云初绾头发的时候,琦月就去了柳云初的衣柜前给她挑起了衣服来。她的眼神划过满柜子的衣服,最后还是看中了颜色最亮的那套。 银霓红细云锦广绫合欢上衣,内衬锦茜红明花抹胸,外罩缕金挑线纱裙,肩上披着见瑰红色的镜花绫的披帛,这般亮眼的颜色穿在柳云初身上倒是搭配的紧,一点也不显突兀。 琦月左右打量了一番,便折身去柳云初的首饰盒中挑了一条项链,项链周圈尽是黄豆般大小的黑珍珠,而中央的那枚却是枚色泽亮丽、圆润饱满的鸡血石,显得她嫩白的颈子更为纤细白莹,配上略施粉黛的小脸更是平添了几分灵动飘逸的气质。 柳云初对着镜子照了一番,很是满意,刚要对琦月称赞几句,却听得外边有小丫鬟来报,说是杜妈妈求见。 柳云初眯着眼睛仔细地回想着这个杜妈妈是何许人,便听得琦月在一旁解释道:“杜妈妈是家生子,原本是夫人院中小厨房里的管事妈妈,现在是去了外院做管事妈妈。” 柳云初一听是在母亲院中服侍过的老人,忙让琦月出去将她迎到了一旁的客厅里。然后让青菱快些帮她收拾完毕,自后面打帘转到了前厅。 杜妈妈一见柳云初从后厅转到了前厅,便机灵地上前行了个礼,恭敬道:“老奴见过小小姐,听说前些日子小小姐伤了头,现下可好了些?”那脸上的关心倒是情真意切。 柳云初听得她的关切不似作假,又是母亲生前院里服侍过的老人,忙到:“青菱给杜妈妈搬个杌子,让她坐着回话便可。” 杜妈妈倒也不推脱,一屁股坐在了杌子上,一双蕴着关切的眸子便黏在了柳云初的额头上,若非是身份不合适,她还真会上前拔开那头发,硬是要瞧得伤口无碍了才甘心。 柳云初见她毫不作假的关心,心中暖了几分道:“劳杜妈妈惦记了,我这额头上的伤早就好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大碍了。” 杜妈妈闻言,面上一暖,却也是唠叨起来:“小小姐,你也算的上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有些磕磕碰碰老奴这心也是悬着的,往后还是要注意些,毕竟小小姐康健才能守得这柳府久远。” 柳云初听得杜妈妈的唠叨倒没觉着厌烦,心中反倒是暖心感动的紧,便道:“杜妈妈这话在理,冰颜自当记在心底。”却是柳云初放低了身态。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云初却又询问道:“妈妈今日来寻我,可是何事?” 杜妈妈闻言,惊觉一声:“哎呀,老奴来这儿竟然只顾着跟小小姐寒暄去了,倒将姑爷吩咐的事情给忘了,这年纪大了记性倒是不好使了。是这样的,青云街的舒夫人与她女儿今日来府上,姑爷派老奴过来,让小小姐去见上一见。” 柳云初倒是笑了,这杜妈妈可真是个趣人儿。她是府中服侍的老人了,怎么会因为闲聊而忘记了主子吩咐的事呢?况且她脸上除了假意的懊恼外,并无一丝慌恐,想想便是故意为之的吧。 杜妈妈许是打算借这个机会给她母女两人一个下马威,毕竟这府中名义上的主子只剩下还未成年的柳云初了,若是先前就让舒凝以未来主母的架子进了这屋,怕是那些墙头草的贱奴又会干那些捧高踩低的事情了。 柳云初想着这定是杜妈妈不忍见她往后被欺辱,这才想了这个法子,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当下就道:“瞧杜妈妈说的,管理一个外院就够累的,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难免会忘掉,哪里就是年纪大了的?” 杜妈妈一听,便知道柳云初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分欣慰,又想到了过世的小姐,一时间悲从中来,连叹几声道:“我可怜的小小姐,如今这柳府就要靠着你了。” “妈妈,云初省得。爹爹他是个靠不住的,没有和青云街的那个外室一起来谋划这柳府,我便谢天谢地了,我能靠的便是像杜妈妈这样的老人了。”柳云初动容垂泪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杜妈妈心中正惊愕柳云初说出这么一番话,复而便是浓浓的心酸了,她的小小姐才多大啊,竟然将谷睿的本质看得一清二楚,若非是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她又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呢? “小小姐,老奴会永远站在小小姐这边的。”杜妈妈执起柳云初的手,满是心疼道。 柳云初正欲答话,却听得又小丫鬟打帘道:“小姐,小厨房将您的早膳送过来了,您要不要先用膳?” 柳云初却是娇俏一笑,道:“怎么不用呢?赶紧叫人将早膳给本小姐摆上来,记得多添一副碗筷。”复而转头对着杜妈妈道,“妈妈一大早便出来忙活,想必是没有吃过早饭吧,正巧我也没有,不若跟着我一道用了早饭再过去。” 杜妈妈却是连连摆手道:“这于理不合,老奴只是家生子,身份低微,怎可跟小小姐同桌而食?不若老奴在一旁等着,等小小姐用罢了早膳,再同小小姐一道而过去。”那言语中竟然是十分赞同柳云初‘怠慢’舒凝。 “妈妈何必同云初见外?妈妈先前也是说了,是看着云初长大的,而云初也是拿妈妈当一家人看待着。这所谓的礼法不过是个死的,妈妈要懂得变通,既然是一家人,同桌吃饭又有何不可呢?”柳云初竟然是执意要杜妈妈上桌与她一同吃饭。 “这......”杜妈妈依旧是面露难色。 “杜妈妈就莫要推脱了,小姐自然是想着跟杜妈妈亲近,这才要求跟着杜妈妈同桌而食,妈妈若是拒绝了,小姐怕是又要伤心一阵了。”正在杜妈妈犹豫不决的时候,一旁的琦月也跟着劝说道。 不得不说,琦月很会劝说人,杜妈妈听着自己若是拒绝了,小小姐心中便会难受的紧,忙不跌的答应了。 柳云初见杜妈妈答应了,便叫着小丫鬟给她布起菜来,许是因为见着杜妈妈高兴,柳云初今日胃口还真是不错。等到吃了七分饱,柳云初便领着琦月、青菱、杜妈妈向着主院走去。 第八章 震慑 等柳云初姗姗来迟之时,谷睿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那皱起的眉头便是最好的证明。 柳云初慢慢地踱步至客厅处,看着谷睿明显不悦的表情,微微勾唇,瞬间便隐了去。款款下拜,带着一丝娇憨道:“初儿见过爹爹。” 谷睿见柳云初这副神态,也不好对着她发难,便将矛头直指她身后的杜妈妈:“你这婆子,真当这府中没有女主人便可以随意惫懒了么?让你去叫小姐过来,你也能拖延至现在,真是越发没有规矩。”那语气好生气愤。 杜妈妈倒也是人精,端地也是不卑不亢道:“姑爷这话好生奇怪,这柳府姓柳,府中人自然是奉柳姓人为主。老爷和小姐皆已过世,而老奴所需侍奉的主子只有一个,那便是柳府的主子--小小姐。” 谷睿让这杜妈妈这话堵得微凝,颇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狠狠的一叩,对着柳云初唳喝道:“柳云初,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爹爹?竟然任着刁奴欺负到我头上来,你眼中还有孝道二字吗?” 要是往常,柳云初见到谷睿这般生气,肯定就听话地将杜妈妈交给谷睿去处置了,说不准谷睿要责令将杜妈妈乱棍打死,自己也不会反对,更是会万般叮嘱行罚的家仆不得有丝毫的作假。 可是那个愚昧的柳云初早就死了,死在她最信任的父亲、小娘、妹妹和夫君的联合逼迫下,现在的她是带着前世的仇恨重生的柳云初,这一世的存在就是为了复仇。虽然现在还不够成熟到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她也不介意提前让他们付出些代价,但凡是让谷睿不开心的事情,她都是很乐意而为之的。 只见柳云初迅速换了一副不解的脸色,疑惑的问道:“爹爹这是何意?这柳府本就是外祖父传给娘亲的,娘亲虽然去世,然这柳府毕竟是先帝爷钦赐,更是亲自提匾,自当是没有奉异姓人为主的说法。爹爹虽然是初儿的长辈,却也是入赘进来的,杜妈妈是家生子,自然是只认柳姓人啊!这样看来,就没有杜妈妈刁难主子一说,女儿更不是不孝之人啊。” 谷睿委实气得不轻,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跟他提起入赘二字,若是别人,他老早就甩了脸色走了,可偏偏是柳云初,他要让舒凝进府,还得得到她的支持,毕竟只有她认可了,舒凝这主母的位置才能坐的稳。 谷睿现在感觉就像是心中憋了一口气,却没有发泄的地方,只能自己受着,哪怕会被憋成内伤。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柳云初‘和颜悦色’道:“初儿这说的是什么话呢?爹爹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叫这杜妈妈去唤你过来,只是这一去时间太过久了些,便想着肯定是这惫懒的婆子故意拖延着不报,想来应该是这婆子窝藏祸心,欲令你我父女间生了嫌隙,她便可奴大欺主。” 听了谷睿这番猜想,柳云初在心中险些笑翻了,他这想象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丰富,可是面上依旧未曾显露,轻声道:“倒是女儿误会爹爹的一番关心了,不过爹爹不用忧心,这杜妈妈是服侍娘亲的老人了,可靠的很,她只会帮助女儿牢牢守住这柳府,绝不会让那些心怀鬼胎的小人打柳府的主意。” 谷睿心中只剩咆哮了,就是知道她忠心,才会想着要换掉啊!要不然,有这样的忠仆存在,会让他的计划或多或少的受到些阻碍,他是打定主意要除掉这杜妈妈了。 “就算是忠心,办事能力却欠缺了些,这样的婆子放在身边使唤倒是会时常误事,还是将她发配到浣洗院吧。”谷睿说罢,便有两名婆子上前准备将柳云初身后的杜妈妈扣押下去。 这两名婆子,也是柳府的家生子,只不过比不得杜妈妈和方嬷嬷的忠心,早就让谷睿给收买了去,再她们看来,柳云初迟早是要嫁人的,这柳府最后还是要改为谷府的,而这府中最后做主的只会是谷睿,所以她们便想着要讨好他一些。 柳云初瞧着那些自以为站对了位置,还沾沾自喜的两名婆子,心中已有了计较,便拦在了杜妈妈身前,将她挡了个严实。 两名嬷嬷见柳云初挡在前面也不好动手,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谷睿,见谷睿并不反对,她二人便有些强硬道:“小姐,老奴要将杜妈妈绑了去,你还是让开些,免得身娇肉贵的误伤了去。” 柳云初却是讽刺一笑,对着青菱道:“你可曾听说过有主子给奴才让路的说法吗?” 青菱会意一笑,带着怯意的声音道:“小姐,奴婢倒是听说过主子给奴才让路的事,这事倒也有过先例。” 柳云初神色不变,琦月和杜妈妈却是着急了,这青菱是要叛主么?两个嬷嬷面上一喜,这柳云初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不过,现在的形式于她们也只是会更有利罢了。 “小姐,瞧你身边服侍的小丫鬟都说了这主子让路的事,也不是没有。”那稍微胖些的嬷嬷列着一张缺了牙的嘴道,只是瞧上去平白有些阴森的感觉。 这时却听得原本被认为是‘叛主’的青菱又继续软言道:“奴婢方才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嬷嬷给抢言了,倒是又对着小姐不敬了。这主子给奴才让路的事确实是有,不过这类奴才却是仗势欺人的,倒是在大家族中殁了双亲的小主子身上最为常见。” 柳云初差点没忍住在心中给青菱喝彩了,她这一招先给甜枣后给棒子的做法,真真是大快人心。再反观谷睿,那脸色真像是咽了只苍蝇般难受。 还未等谷睿发难,便听得柳云初又道:“爹爹,这两个嬷嬷难不成是因为母亲不在了,所以想着奴大欺主?女儿真是命苦啊,好端端的疼爱女儿的娘亲仙去了,而今这些奴才竟然敢当着爹爹的面欺负起女儿来,今日若不惩罚他们,难保这府里的奴才不会有样学样啊!” 谷睿面色骤黑,头顶隐约冒着怒气,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柳云初,你简直是胡闹,这两个嬷嬷是府中的老人,岂有说责罚就责罚的道理?真当这个府中能容你胡闹不成?” 柳云初却是一副极为惊愕的表情,尤带三分不可置信道:“爹爹,你不是最疼爱女儿了吗?怎么今日见了女儿受到那刁奴的欺侮,你不仅不让女儿责罚她们,更是连带着将女儿连带一起责骂了去?再说,方才爹爹那话好生奇怪,这柳府本就是咱柳姓一脉的,不容女儿胡闹,还能容谁去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实打实地是再控诉着谷睿的‘罪行’。 谷睿让她这么一质问,便知道自己方才是太过于气恼了,竟然说出了这番胡话,冷静下来后,便缓了神色道:“初儿这是什么话,爹爹自然是疼你的,这两个嬷嬷,若是惹你不快了,拖出去乱棍打死便是。” 柳云初一听,眸中的神色便暗了几分,谷睿真是个狠辣的主啊,方才那一番话,不就是说她生性残暴么?因为奴才惹得她不快,竟然就要将她生生的打杀了去,一时间众人看着柳云初的神色便有些怪异了。 柳云初却是一副纳闷的语气道:“爹爹莫不是说错了?那两个嬷嬷是奴大欺主,女儿才会责罚她们,怎么会是因为惹得女儿不快了,这才打杀了她们去?” 谷睿听了这话,神色复杂,这柳云初什么时候这般聪明了?竟然能听出这话语间的差异,可是柳云初也不管他的打量,直接下令让人将那两个嬷嬷拖出去打杀了。 第九章 下马威 谷睿眸中复杂,可是再见柳云初回头,却依旧是那副无所知的模样,又暗怪自己太心疑了些。 柳云初回头也瞧见了谷睿打量的神色,心中暗啐了句:老狐狸,面上却依旧是疑惑的神色道:“爹爹,可是女儿脸上有什么东西?何故这样瞧着女儿。” 谷睿收起了打量的目光,朝着她微微一笑,道:“爹爹不过是瞧着初儿出发的愈发标致了,愈来愈像个大姑娘了,你鸢儿妹妹倒是可爱些。”一提起爱女,谷睿面色都是慈色。 柳云初瞧着他真心的笑容,暗忖叫你现在高兴,我偏生要给你添堵。想着,便似毫无心机般道:“娘亲当年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女儿的相貌多半随了娘亲,自然也会长的如同娘亲一般标致。” 谷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抑郁了一阵,便有些强撑的感觉道:“好端端的提那些作何?你舒姨和鸢儿妹妹已经等了许久了,还是让她们早些过来吧,这偏厅也太冷了些。” 柳云初好生奇怪道:“今日这三伏天的,偏厅怎么就凉了?爹爹今天说的话真是好生奇怪。”末了,又对青菱吩咐道,“你去偏厅将舒夫人与谷鸢小姐请过来。” 谷睿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得青菱被柳云初遣去迎接舒凝、谷鸢了,也就不好在说些什么了。 顷刻便听得青碧衣裙的青菱回言:“小姐,奴婢已将舒夫人请了过来。” 话落,却见得青菱身后走出一名二十八岁模样的美艳少妇,挽着精致的朝仙髻,斜插四股八钗紫玉簪,微微上挑的眼角勾处一抹妖娆的弧度,还真是个做妾的狐狸精命,却不得体的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衣裳。 舒凝一进厅堂,便疾步走上前,执起柳云初的手,亲切道:“许久未见初儿,竟不知出落得如此标致,前些日子听闻初儿受了伤,心中一直惦记着,却没能亲自来照料你,舒姨心中一直有愧。” 柳云初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面带‘感激’道:“多谢舒姨关心,这休养了几日,初儿早觉得身体好些了,倒是多谢舒姨一番关心了。” 舒凝面上依旧挂着亲和真挚的微笑,若是柳云初不是死过一次,怕也再会让舒凝给骗了去,只因她那演戏的功夫实在是太精湛。 却又见舒凝转身自身侧丫鬟手中拿出了一个白玉泛青色的瓷瓶,面带微笑道:“初儿这话倒是说错了,虽说身子能经过药品的调养而好起来,可是这额际上却是留下了疤痕;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容貌了,初儿虽是生的花容月貌,但因这额角的疤痕,也会失色了不少。” “舒姨说的是极为有理的,不过初儿向来不曾注意容貌这些,况且初儿往后要嫁的人定然不能是以貌取人之人,所以这额角的疤痕便由他去吧。”柳云初一番不痛不痒的话语让舒凝执着瓷瓶的手成功的僵持在了那儿。 舒凝有些无措的望向谷睿,很显然她并未预料到这一出。谷睿也是极为诧异,可是想了想,便道:“初儿,你舒姨是关心你,这才花了重金求得这生肌膏,专治疤痕的,效果是出奇的好。” 有了谷睿的帮腔,舒凝便又锲而不舍‘推销’她的生肌膏:“初儿,这膏子涂在伤疤处,不出半个月,便能恢复如初。” 柳云初一听,心中一阵冷笑,她怎么就忘了呢?就是这生肌膏险些害的她人不人、鬼不鬼的,那时因容颜被毁,而舒凝素来与她交好,这才对她没有防心,每天按时涂抹那生肌膏,谁料不出一个月她便觉得伤口处奇痒难耐,更是忍不住将额角处抓得稀烂。她从未疑心过是这膏药的问题,而今见着舒凝极力的推销,这才联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心中便明白了是那膏子出了问题。 后来便是舒凝大刀阔斧的将“叛者”揪了出来,更是深深的拔除了指甲,都说十指连心,舒凝这一惩罚不可谓不重,而柳云初一想到素来仁慈的舒凝为了她发了这么大的火,是真的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这让她如何不感动?加上后来,舒凝更是跪在“妙手神医”的屋前三日,求他帮着治疗柳云初的伤疤。 这一切的刻意为之,让柳云初深信舒凝似真心待她,而她更是掏着心窝对舒凝,现在想想,怕是那个所谓的‘妙手神医’怕也是他们随意招来的江湖郎中吧!反正那药是舒凝下的,她有解药也不稀奇,到时候再给她瓶真的生肌膏,还怕她不相信么? 柳云初勾起一抹惑人的微笑,将那瓷瓶接过来,让琦月贴身收着,便故作天真道:“初儿在此便谢过舒姨娘了,劳舒姨娘记挂着,只是姨娘来的太过于早了些,彼时初儿才起来,却也是用了早膳才过来,倒是让姨娘久等了。” 舒凝原本完美的微笑僵刻在脸上了,她听到了什么?柳云初叫她舒姨娘,她明明是被接进府中作正室,怎么会屈于一个妾位呢?难道柳云初看不到她今日是穿着大红色的衣物么?这一声姨娘不正是鲜明的讽刺么?一时间舒凝心中千回百转,却说不出一句话。 第十章 初次交锋 仅仅只是片刻的怔忪,舒凝很快便调整了脸色道:“初儿倒是客气了,只要你能高兴,舒凝这心里头才舒坦。只是往常你可都是亲热地唤我舒姨的,今日怎么同舒凝生分了?” 柳云初心中微讽,做了十几年的外室了,连个正儿八经的侍妾通房都比不得,如今叫了她一声姨娘,还真是抬举她了!真当娘亲不在了,她就能如愿的被接进府给谷睿作续弦?以为自己穿了大红色,就不是小妾了?想谋划娘亲的地位和身份,还得问问她柳云初同意不。 却见柳云初有些疑惑地望着舒凝,十分诧异道:“爹爹说今日是舒姨进府的日子,难道不应该是唤舒姨娘了么?”那眼神真叫一个不解。 舒凝只差没在心里咆哮,没见着老娘穿的是正红色的衣裳么?难道你不知道这是正室应有的装束么?可以她也仅仅只能在心里咆哮着,这些话若是说出来了,真会显得急功近利了些,这样会无端端让中立的老奴才们生厌了,这样她拉拢人起来会更难了。 可是未等她向谷睿投去求救的目光,又见柳云初一脸震惊地指着她,对着谷睿义愤填膺道:“爹爹,难道你是想让舒姨娘进府做您的通房?女儿竟不知您是这样一个人,舒姨娘她为您生下了鸢儿妹妹,更是抛却了正二品官员户部左侍郎之嫡次女的身份,没名没分的跟着您做了十几年的侧室,您居然是拿舒姨娘当作通房来看的。” 虽说知道柳云初这话是假的,可是舒凝却也是气糊涂了,也顾不得跟柳云初置气,只是拿着一双蕴着水汽的大眼委屈的瞅着谷睿,那眼神分明带着一丝控诉。 舒凝委屈、谷睿语噎,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谷鸢却是愤愤的鼓起了脸颊,看着自己的娘亲被柳云初欺负的差点流泪了,也顾不得身份和礼仪了,跳起来就开始顶撞柳云初。 “你真是太可恶了,亏娘亲平日那么疼你,还千方百计的替你寻得生肌膏,你不知感谢,竟然还平白辱骂娘亲,更是胡说八道的惹得娘亲生气,我讨厌你!”梳着总角的谷鸢这破天荒的一句,让厅堂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谷睿脸色阴沉,厉目扫过谷鸢,沉声道:“平日里爹爹教你的礼仪去了那里?还不赶紧给你大姐姐道歉。” 谁知谷鸢却是将头扭到一边,拒绝道歉,她虽然惧怕谷睿脸上的表情,可是想到谷睿平日里对她的宠爱,也就想着谷睿这次八成是吓唬她的,谁让谷睿老是说她才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呢? 谷睿见着谷鸢竟然当众给他摆脸色,也就没有多少好言语了。他是宠爱谷鸢不错,可是那也是她得乖乖听他的话的前提下,不听话的宠物养着也没用。 “啪!”谷睿给了谷鸢一记耳光,然后怒声道:“你这个孽女,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赶紧给你大姐姐道歉。” “爹,您竟然打我,女儿可有说错什么,明明就是她存心欺辱娘亲,试图挑拨您与娘亲之间的感情,女儿不过是为娘亲说句公道话而已。”谷鸢捂着发痛的脸颊,拒不认错。 舒凝见一直护在心头的女儿受了谷睿的耳光,心疼极了,便想着替她求情道:“老爷,鸢儿年纪还小,难免会说错了话,你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消消气吧,妾身回头再好好教导她便是。” 谷睿却是站定不动,其实他倒也算不上多生气,这记耳光更多只是为了打给柳云初看的。舒凝不愧是跟了谷睿多年的,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便又恬着脸皮朝着柳云初靠近些许。 “初儿,你看鸢儿妹妹她年纪小、不懂事,这才说错了话,你爹爹已经责罚了她,你就看在舒姨的面子上,原谅她这次吧。”舒凝如是说。 哪知柳云初却是十分为难道:“舒姨娘,虽然初儿知道鸢儿妹妹自幼骄纵了些,更是时常罔顾礼仪,做错事说错话,可是她毕竟是与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我这个做姐姐的虽然只年长她半岁,理由谅解些,只是这道歉是爹爹要求的,做女儿的不能罔顾孝道违逆爹爹的意思,望姨娘体谅初儿的为难。” 柳云初一脸歉意的望着舒凝,可是语气竟然是丝毫不松软,这让舒凝心中升起了一抹困惑,不是都说柳云初是莽烈性子的么?遇事只会动手,什么时候这么能言善辩了?总感觉有什么是她遗漏了的。 见柳云初拿出孝顺作为借口了,舒凝这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回到谷鸢身边,重新劝说着她:“鸢儿,今日确实是你不对。听娘的,去给你大姐姐道个歉,不然你爹爹今日非要责罚你不可。” 谷鸢见娘亲也这么说了,知道今日是必定要道歉的,不然等着她便不是谷睿的一巴掌了。她虽受谷睿疼爱,可是也知道谷睿发起怒火来,有多么的恐怖,曾经在青云街,她就亲眼看到谷睿下令将一个犯了事的丫鬟活生生的抽死了。 于是谷鸢不甘不愿的从舒凝身后挪步出来,走到柳云初面前,却是很傲气的吐出三个字;“对不起。”那语气中除了愤恨,柳云初还真没听到一丝道歉的意味。 柳云初扬起一抹笑容,很是大方道:“妹妹知道错便好了,姐姐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今日之事,我就原谅妹妹了。不过,妹妹毕竟是在青云街待了十多年,这礼仪上难免有欠缺些,不过我们柳府可是正儿八经的高门,我看啊,还是得进宫请皇上派个教习嬷嬷来府上,好好教导妹妹才是。” 谷鸢心中那叫一个气啊,当时就甩了脸色道:“我才不要教习嬷嬷,你少在哪里装好人了。” 柳云初微凝,心中却是嘲笑起过去的自己来,上辈子的自己究竟是有多笨,才会败在这个喜怒都不会隐藏的谷鸢手中,前世的悲剧也算的上自己咎由自取了,轻嘲一声,倒是豁然了许多。谷鸢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对付嘛! 谷睿见谷鸢又要发作,便轻咳一声,意为警告,谷鸢一听便知趣的噤声了。 第十一章 拿乔 谷睿见谷鸢收了声,脸色这才好了些,舒凝将谷鸢揽在了怀中,满是心疼的瞧着她脸上那道并不明显的红印,狠不得代为身受。 她的鸢儿从小就是被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的,自己都舍不得她磕着碰着,今日却白白挨了一记耳光,若非是柳云初的缘故,鸢儿也不会挨打。她就算是有再大的怒气也不敢对着谷睿发,只能将这笔账暗自记在了柳云初头上。 舒凝虽是心中狠不得将柳云初千刀万剐,可是脸上依旧笑得温婉,她忍耐的本领,柳云初是最清楚不过的。反正已经被记恨上了,如若不为自己讨些福利回来,还真不对住自己重生一次? 柳云初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谷鸢面前,带着一丝明显的关切道:“妹妹,你这脸可还疼?姐姐的额头上伤早就无大碍了,只是妹妹这脸上的红印倒是吓人了些,不若这瓶生肌膏就留给妹妹用好了。”说罢,竟然不由舒凝拒绝,便将这生肌膏塞到了谷鸢手中。 舒凝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这膏子是她‘费尽心机’替柳云初寻来的,可这死蹄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接,反倒还送到了鸢儿手中,鸢儿要真是用了,免不了要毁容一段时间了。 可她怎么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然她部署了这么久的一切,便都全浪费了!想着,舒凝便将生肌膏从谷鸢手中抽出来,准备塞进柳云初的手中,可谁料谷鸢竟然拽的死死地。 见状,柳云初竟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接着便脆声道:“不过就是一支膏药吗?舒姨娘的心意,初儿已经明白了,只是鸢儿妹妹脸上的伤比较要紧,所以,还是让她用好了。” 说罢,竟然拂去了她两人的手,将这生肌膏拿在手中,然后拧开瓷瓶,顿时满室清香,尤自倒了些在帕子上,准备涂抹在谷鸢的脸上,不料却让舒凝抓住了手腕。舒凝抓的有些用力,柳云初的皓腕被捏的有些生疼。 “姨娘,你抓疼我了。”柳云初微微挣了下手腕,示意舒凝她的失仪。 舒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这才不大好意思的收起行凶的右手,扯出一抹关心的笑容,内疚道:“初儿没事吧,方才舒姨不小心了些。” 柳云初倒是无所谓的笑笑,颇为‘善意’的提醒道:“姨娘,这进了府,虽然未给我娘亲喝进门茶,那也算是父亲房中的人了,这称呼还是要注意些的好。还有,方才初儿只是想替鸢儿妹妹擦些药而已,姨娘不用担心我会对鸢儿妹妹有什么坏意的举动。” 舒凝又气恼又尴尬,气恼的是柳云初如此不知趣,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唤自己‘姨娘’,尴尬的是自己的心思竟然让柳云初给拆穿了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生肌膏是我废了好大功夫为初儿你专程求来的,给鸢儿用了岂不是浪费了。再说平时里怎会少得了磕磕碰碰,鸢儿脸上的掌印不碍事,用不了多久就消了,这药还是你收下好了。”舒凝不着痕迹的将柳云初执着帕子的那只手挡了去。 “姨娘为何执意推脱?虽说姨娘是疼爱初儿,可是从方才姨娘因为鸢儿妹妹向初儿求救,可见姨娘心中也是极为疼爱鸢儿妹妹的。既然姨娘坚持要将这生肌膏送于初儿,那初儿也算是有处决它的资格了,这会子给鸢儿妹妹涂抹一下,也说的过去。”柳云初虽是柔柔弱弱的语调,却也在不经意间步步紧逼。 舒凝是急的焦头烂额,偏偏谷鸢还在一旁吵闹这非要将这生肌膏抹在脸上,毕竟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容貌了,这是她们往后生活的一个最重要的保障。 舒凝无法,只能强装作笑意,道:“既然初儿如此好心,那我自然是没有拦着的理由,这等小事还是让下人来做好了。”说罢,舒凝便向身后的一名婢子使了个眼色。 那婢子也是个机灵的人,明白了主子眼中的意思,便道:“大小姐,这搽药的事还是由奴婢来做吧!”于是便三两步上前准备拿过柳云初手中的瓷瓶与帕子,不知怎的脚下一个不稳,便向前栽了一下,就这般将柳云初手中的生肌膏撞翻在地。 “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只是想着这搽药的事应该是奴婢来做的事,心中一急,这才没瞅见脚下,望大小姐恕罪。”婢子虽是认错,却也只是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连跪下去的打算都没有。 柳云初眼眸微微眯起,舒凝这是想借这个婢子毁掉生肌膏,同时想着给自己一个难堪吗?她活了这么久,还未曾见过站着认错的下人呢。不过,想让她出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呢! “哎,我说鸢儿妹妹方才为何会有失仪的举动,原来都是青云街那些没礼仪的婢子给带坏的,初儿还从未见过下人认错还是如此理直气壮的,连跪礼都忘了,哎,姨娘,你这院中的人还要好好敲打一番才是。”却是在这转瞬间便换上了一副真心关切的面容,心中却是为着舒凝这难得一见的额头突突直跳而高兴。 舒凝深呼吸了几次,这才压制住了心头翻涌的怒火,立即板着一张脸对着那婢子恶言道:“你这贱蹄子愈发没规矩了,是不是平日里,我太过于放纵你,让你如此放肆起来?还不赶紧向大小姐认错,若是得不到她的原谅,我也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见此,柳云初再次被舒凝变脸的功夫给震撼住了,在谷睿面前是眉眼含俏,对着自己又是假意的温柔似水,现又是一副严厉的主子模样,真真让柳云初叹服啊!也难怪自己上辈子败得那么惨,这心计和忍耐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正在恍惚间,却见得原本还站着的婢子猛地跪在地上,更是抱住了她的腿求饶,看不出,舒凝这招祸水东引还真是厉害呢。可惜,她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傻乎乎、心肠好的柳云初了,毕竟这跪着的婢子彩青是舒凝的心腹之一,上辈子没少给自己暗地里使绊子,她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呢? 最好的报复放肆,莫过于看着她二人狗咬狗了,想想还真是有趣呢! 第十二章 无奈退让 柳云初故作为难的看了一眼彩青,转头又带着一丝歉意对着舒凝道:“舒姨娘,本来这生肌膏是你费尽了心思替我寻来的,偏生你这身边的丫鬟是个不知轻重的,将这上好的膏药给摔破了,既然你求情了,那我也不好责怪她了,只是这药膏终究是浪费了。” 舒凝见她并没有顺杆子的惩罚彩青,脸色才稍霁了些,想着那生肌膏涂不上谷鸢的脸上,也不用担心毁容的问题,心中也就好受了些,忙到:“不碍事,左右不过是瓶药膏,下次我在替初儿寻得一瓶来。” 柳云初微微垂下眼睑,将所有的神色掩藏了起来,再抬眸,又是一副感动到无语凝噎的模样,刚想拿着帕子擦拭眼角的泪水,却仿若被惊醒一般,将手中的帕子举起了一些,惊喜道:“舒姨娘,鸢儿妹妹这脸上的伤耽搁不得,我这帕子上还有些方才涂抹过来的药膏,就让彩青替鸢儿妹妹抹上吧,也算是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舒姨娘没想到柳云初还有这么一出,便又觉得是一口气怄在了心里,不上不下的,没有一个宣泄的点,但是还是反射性的拒绝。 柳云初一脸愕然,喃喃的询问:“莫不是姨娘不想给彩青一个待罪立功的机会?还是说姨娘不想看在我的面子上给彩青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难道方才姨娘说的话都是糊弄人的?” 谷睿见她们两人越说越磨叽,有些不耐烦到:“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丫鬟,用得着为她兴师动众吗?就让她给鸢儿抹了药膏,省的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唠唠叨叨,烦人的紧。” “老爷。”舒凝没想到谷睿会插足这件事,顿时慌了神,生肌膏的事情,谷睿的确一点也不知情。 “好了,你也没有必要为这样一个丫鬟而置气。”谷睿象征性的安抚道,然后往地上的丫鬟身上踹了一脚,唳喝道,“还不快去给二小姐抹药,要是你再出什么篓子,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彩青让谷睿这样一脚一踹,心中也是没了个主意,只能顶着由谷睿散发出来的威压,接过柳云初手中的帕子,在舒凝愤愤的目光中给谷鸢将药膏给抹上了。故事这样戏剧性的发展,倒是让柳云初心中高兴了一阵,没想到不知情的谷睿歪打正着的坏了舒凝的事,这算不算是老天有眼? 事情已经按照柳云初设计的方向走去了,她很是满意,便冲着谷鸢友善的笑道:“鸢儿妹妹,这生肌膏是你姨娘专程寻来的,想必效果很是不错,想必你脸上的印记不出半日便会消掉。” “好了,今日你舒姨娘也乏了,还是让下人带着她们去歇息。”谷睿大手一挥,敲定此事,他觉得再多看柳云初一点,他心中便会更加抑郁。 谁料柳云初不但没有遵照谷睿的命令让下人带着舒姨娘下去歇息,反而一本正经道:“既然姨娘已经被父亲抬进门了,那就趁着今日将礼数行全了吧。” “你什么意思?”谷睿的脸色已经带着明显的不悦了,其中有一方面是因为柳云初给舒凝难堪而不悦,更多的还是因为柳云初明里暗里的违背他的命令,这种感觉一点也不陌生,曾经他也在柳轻依的身上感觉到过。 “父亲,我们柳府是名门望族,自然是最注重礼节了。今日舒姨娘被抬进府,自然要向娘亲奉茶行妾礼,方才算是姨娘的身份,否则便是没有名分的通房丫头。”柳云初不卑不亢的说出这么一番话,终于让谷睿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柳云初,你真当这府上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不成?你当我死了不成,如此罔顾孝道,我谷睿怎么就有你这样一个女儿?”谷睿阴沉着一张脸,当着在场所有的丫鬟仆人,丝毫不顾及柳云初的面子,说出这样戳心窝的话。 杜嬷嬷等仍然忠心于柳氏一脉的老人,听到这番话,只差没有当着谷睿的面骂他一句衣冠禽兽了,柳云初好歹也是这柳府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谷睿一直未曾给过她丝毫的关心不说,今日竟然还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说出如此戳心窝的话,这让柳云初小小年纪,怎么受的住? 舒凝见谷睿替她说话,心中更是一暖,还装模作样的在一旁劝诫道:“老爷莫要生气,依姐姐本就喜欢耍刀弄枪,因此疏于了对初儿的管教,她不懂事也是情有可原。” 谷鸢也是骄傲的仰着一张小脸,方才爹爹也只是对自己说了几句重话,给了一个耳光,可也没有说出后悔有她这样一个女儿的话来,所以她还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她柳云初是注定争不赢她的。 柳云初眼眸暗了暗,这就是她前世敬重的父亲啊,竟然是讨厌她到这样一个地步了吗?不过正巧呢,她也对他厌恶的紧,真狠不得换了自己身上的这身血,只为求得与他谷睿没有任何关联。 还有啊,舒凝不愧是前世将她骗得团团转,让她死得凄惨无比的人啊,这一番话不仅将她柳云初踩到了泥泞里,还带着将她最为敬爱的娘亲柳轻依也是嘲讽损贬了个遍。 真当她柳云初是好拿捏的不成?既然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自己好过,她又何必再委屈求全的做小低伏状? 只见柳云初蓦然抬头,一双湛亮的眸子直视着谷睿,眼中没有胆怯或是恭谦,谷睿来不及多想便听得柳云初清冷的声音道:“女儿并不是不循礼法、罔顾孝道,早在当初舒姨娘未经媒妁之言与父亲在一起,皇上便下旨斥责了舒姨娘,父亲也是因此遭到了弹劾,若非是娘亲从中周旋求情,父亲早就被降职处置了。而今女儿提议让舒姨娘按照礼数来,也是为了父亲考虑,父亲若今日非认定女儿是不守孝道,不想让姨娘行全礼数,也成!只要父亲有把握不会受到皇上的责罚,毕竟娘亲已经逝世,再也没得替父亲周旋求情的人了。” 柳云初就那般直直的站着,任由谷睿略带打量的目光投注在她身上,谷睿甚至有一种错觉,柳云初在慢慢的脱离他的掌控,这种认知让他莫名的烦躁,柳轻依操控他的人生,可到头来他却掌控不了柳轻依的女儿。 谷睿拼命的想改变这现状,却发现竟然无力去阻止。柳云初都已经搬出了皇上,他就算是再宠爱舒凝,也没有道理得罪皇上,拿自己的官途开玩笑。谷睿微微侧身,不再看舒凝投过来的希冀的目光。 第十三章 行妾礼 舒凝见谷睿这般躲过她的哀求,便知道他这是不打算为自己出头了,心中闪过一丝悲哀,这就是她托付终身的人啊!她抛却名誉和家人,付出了自己最为宝贵的青春,没名没分的跟着十多年,心甘情愿的为他生儿育女,可是他却让她受如此窝囊气。 她可以为了他放弃官家嫡出小姐的身份,忍受着别人的嘲笑;可他连最起码的体面也不能给她,因为反抗柳轻依不得,便让她成了让人瞧不起的外室,因为这样她彻底被上流圈子给遗弃了,她不在是让人称羡的嫡小姐,而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好不容易柳轻依死了,她也算是混出了头,原本以为正室的身份是跑不掉了,可是因为她柳云初一番话,她不仅捞不到正室的身份,还得向一个死人行妾礼,这让她心中怎么甘心? 可是再怎么不忿不甘,向柳轻依行妾礼,势在必行了。整个屋子都静谧了,都等待着舒凝的反应,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别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是带着耻笑的,好半晌她才平静道:“今儿是我进门,虽然姐姐是不在了,可是这礼还是不能废。” 见舒凝如此平静的接受刁难,柳云初非但没有高兴,心头反而更沉重了些,这舒凝果然是个厉害的,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坚忍,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啊!以后对付她,还得多加小心才是,务必要一击就准,否则很有可能会被她反过来揪住把柄。 柳云初仔细的瞧了舒凝一眼,见她确实没有变现出任何不悦,便扬声道:“请灵牌。” 厅堂外一身缟素的方嬷嬷走了进来,捧着一方灵牌,上面搭着一块黑布,看上去庄重而肃穆,方嬷嬷掀开了胸前的那块黑布,漆黑的灵牌上赫然几个大字:安国将军柳轻依之位。 舒凝一见她这个阵仗,便知道,这八成就是柳云初先安排好了的,还真真是好算计。她一双美眸死死的盯着那张牌位,狠不得将它灼穿了才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琦月、杜妈妈等人自然是明白了,柳云初这是要给舒凝一个下马威了,不少仍旧忠心柳氏一脉的老人见到柳云初如此机敏懂事,心中自然也是跟着高兴起来。 他们大都是在柳暮寒还在世的时候就进柳府当差了,也有不少是看着柳轻依长大的,除去看早早就“弃暗投明、另择明主”的那些人外,剩下的人对柳府还是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的,可想着她柳云初是个莽烈冲动的性子,心中更加担心她会吃了亏去。毕竟他们的姑爷有多不是东西,众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小小姐与她娘亲的感情又好,若是一个冲动和她生父杠上了,光唾沫芯子都能淹死她了。 一个孝字大过天,就算是谷睿再怎么不是个东西,她也不能有违背他的地方。柳云初本就处在劣势,加上谷睿又是个偏心的主,这还没正式进门定名分,就想着给她们母女两人抬身价,更是当着下人的面斥责柳云初,让她难堪,免不得府中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越发怠慢起柳云初来。 一想到她尚还年幼,不仅失了娘亲,还碰上个专门踩低她的父亲,往后连个给她做主的人都没有,往后要是谷睿为了官职,给柳云初许了一门荒诞的亲事,那她柳云初这一辈子真算完了,可是柳云初的反击出乎了大家的意料,不仅漂亮的给了舒凝母女一个下马威,还让谷睿没办法挑道她的错处。 仿佛就是一瞬间,小小姐就好像长大懂事了许多,这让老一辈的人在欣慰的同时还有些心酸。 寻常人家的女娃儿,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应该是在爹娘怀中撒娇的时候,可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柳云初不得不快速成长,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挑起整个柳府,时时刻刻提防着亲生父亲和外来女的算计...... 琦月是柳轻依专门挑选出来,训练好了放在柳云初身侧的,于她而言,柳轻依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对于柳轻依,她永远是尊敬的,夫人过世尚不足一年,谷睿就忙着抬新人,还是以正妻的身份进门,就不怕寒了人心吗? “方嬷嬷这些时日一直忙络着修葺院子,方才又去请了夫人的牌位过来,想必是累了,接下来的事就由奴婢代劳了。”琦月说着便往方嬷嬷那边走去。 方嬷嬷知道琦月是个稳重的性子,便将灵牌小心的放到了她的双手中,然后叮嘱道:“仔细些小姐的牌位,若是惊动了小姐的芳魂,你就是十条命也不够赎罪的。” 方嬷嬷这话其实是说给舒凝听的,意在警告她敬茶就好好的敬茶,莫想着借机耍些小把戏。舒凝心中郁结的气更甚了,给死人敬茶她都已经忍了,没想到居然还要被一个下人敲打,就算她方嬷嬷是柳云初的乳娘,可那也尊贵不到能够敲打她一二。 琦月早已经捧着牌位往主位上坐着了,青菱也早有眼见的取来一个软垫放在地上。杜妈妈见舒凝停在原地,便催促道:“舒姨娘,还是快些敬茶吧,小姐喝完了茶,奴婢还要将小姐的灵牌请归位。” 舒凝一双美眸狠狠的锁着琦月,发现她并没有丝毫的怯意,反倒是极为平静的与她对视,这才不情不愿的往主位走去,然后跪在垫子上,接过一旁青菱递过的茶,双手奉上道:“夫人请喝茶。” 琦月将灵牌往胸前靠了靠,这才接过舒凝手中的茶,浅浅了的抿了一口,算作是替柳轻依喝过这口茶了。 “茶喝了,姨娘这名分也算是定下了,以后就请姨娘帮着夫人好生照料老爷一二。”琦月将茶盏搁在了桌子上,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 “你这贱婢,真当我娘亲是好欺负的?”谷鸢见舒凝不仅被迫跪拜敬茶,还被琦月一介丫鬟敲打一句,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琦月自椅子上站了起来,道:“二小姐,方才姨娘敬茶不过是按照规矩来,并未有人逼迫她去,更别遑论欺负了她;而且,姨娘名分已定,你也是柳府的二小姐了,按照规矩是不能叫舒姨娘为娘亲的。” 第十四章 不忿 谷睿瞧着厅堂中央的柳云初,神色有些复杂,这伶牙俐齿、步步紧逼的少女,真是他熟知的长女吗?不管如何,他终归是她的爹,孝字大过天,也不怕她能翻腾出什么浪才是。 思及此,谷睿的心里方才好受了些,如今舒凝也接进府里,虽是受了点委屈,但是女人嘛,说两句好话哄哄,什么事便都能揭过去了。 “爹爹若是无事,那初儿便先回拂柳苑了。杜妈妈也是在娘亲生前服侍过的老人,女儿如今将她召回拂柳苑做个管事嬷嬷。还望爹爹能体谅女儿。”柳云初微微欠身,行了告礼。 如此裸的打脸,让谷睿方才平息的怒火又冒了上来,然想起今日失态之处也颇多,况且也敲不定如今柳云初到底做何想,唯有将这憋屈的感觉压抑了些,面上依旧是和蔼的笑容,言:“瞧初儿说的什么话,杜妈妈既然用得顺手那便召回去便是,折腾一上午,想来你也是乏了,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如她仍旧是以前的柳云初,必然会因这和蔼的笑容而心满意足,然如今只觉得满满的恶心。可,论做戏,如今的柳云初可不输他! “爹爹如今这么一说,初儿还真觉得乏了。”柳云初从善如流道,施施然转身离去,身后跟着方嬷嬷等四人。 待柳云初走出了院子,谷睿再也忍不住,拂手将桌上的茶盏全部摔了个粉碎,足以可见他方才忍得多辛苦。 谷鸢倒没见过他这般暴戾的模样,倒是被唬得往舒凝身旁靠了些,寻求些安全感。舒凝将谷鸢往彩青的方向靠拢了些,莲步轻移至谷睿身边,柔声安慰道:“睿郎,你也莫恼,姐姐去世了,初儿身边也没个提点教导的人,不懂事是难免的。” 舒凝确实懂谷睿的心,一番话将柳云初与柳轻依双双贬低,无形间又夸了自己,况且谷睿也让她劝哄得展颜,还真是个善谋人心的老狐狸。 谷睿抬头便见美人颜,心中微暖,也不顾谷鸢等旁人在场,捧着舒凝的手,深情言:“凝儿果真是善解人意,如今我处境实然不好,平白让你受了气,是为夫的错!” 舒凝微微羞赧,娇嗔道:“我图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罢了,权势声名哪抵得过睿郎对我的一片真心,睿郎莫非还不知我的心?” 话语中满满的依赖与信任让谷睿十分受用,连怒火也消逝了几分,恨不得立马同她温存一番才是,可是念及手中还有公务要处理,只得吩咐下人带她去香凝苑,晚上再去寻她。 舒凝依言,带着从青云巷一道跟过来的下人往香凝苑走去,谷鸢一路走一路被柳府的景色给迷了去,忍不住拽了拽舒凝的衣角,语带羡慕道:“这府里可真是漂亮,比我们在青云巷的宅子要豪气多了,若是往后都能住在里,那该有多好。” 舒凝听了谷鸢这番不得体的话,并没有加以训斥,倒是思绪飘远了些。 柳轻依不过是个蛮寇的女儿,不懂诗书女红,却能好命的在府邸里当正室;而她,堂堂二品文职京官的嫡女,却只能在青云巷当了十多年见不得光的外室。如今柳轻依已死,她仍旧只是个姨娘,还要对着死人牌位行跪礼,如此大辱她定然要讨回来。 “你当然会一直住在这儿。”舒凝信誓旦旦的向谷鸢保证,其中何意怕也只有她自已一人知晓才是。 母女两人虽是心思各异,却也注意到越走越僻静了些,不由得出声询问道:“不是要去香凝苑么,怎么还不到?” 前边领路的仆人微微躬身,言:“姨娘莫急,前边就是香凝苑了。”说罢,转了个弯,终于到了香凝苑。 面前的房子虽然整洁,却也看得出是年久未住,匆忙收拾出来的,那里有想象中的华贵舒适。如此,谷鸢可就不干了,扬言定是这仆人故意拿间破房子给她们母女二人难堪。 仆人一脸无辜的告饶道:“并非是小人意图给姨娘和二小姐难堪,只是这香凝苑却是是大小姐下令返修给姨娘住的。” 谷鸢还要为难,舒凝出言喝住了,吩咐彩青等人将东西搬进去,收拾起来。末了又命人取了些碎银打赏给那仆人,恩威并施一番,方才放他离去。 待人一走,舒凝一掌拍在了桌上,暗啐:好你个柳云初,倒是小看了你。可若让她咽下这口气,未免也太便宜了柳云初。 晚宴时分,谷睿还是来了香凝苑,谷鸢忍不住向谷睿抱怨起香凝苑的摆设太过于陈旧了些,还不及青云巷那套宅子里的奢华。 谷睿在府邸待得时日算不上多,自然不知道香凝苑竟是这般光景,方才过来时,便也觉得此处荒凉了些,如今面对女儿撒娇似的抱怨,心中升起了一抹愧疚。 “凝儿,委屈你们一些时日了,等过段时间,我就做主让你们娘俩搬到主院和我同住。”谷睿开口许诺道。 舒凝心中微微嗤鼻,对于他的托辞,她如今已然深有体会,然面上依旧是平和的神色,从容而言:“睿郎如今应将目光放在政事上,岂能因后院中的小事而费了你的心神,况且这香凝苑环境僻静清幽,我住的还算习惯。” 谷睿动容,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如今也只有凝儿体谅为夫的苦楚,为夫甚是心悦啊!” “这是为的职责,况且睿郎处处为我们母女二人考虑思量,又有什么委屈可言?”舒凝面容恬然,让谷睿不得不信了她所言皆为真心。 两人情话绵绵,舒凝让下人将晚宴摆了上来,尽心尽力地服侍着谷睿用膳,席间和谐温馨异常。 然拂柳阁内,刚用过膳的柳云初在院中走动着,听着倚月探听到的香凝苑的动静,精致的丹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会装大度啊! 第十五章 宁府 清晨的京道上已经有小贩摆起摊营生,间或着三三两两的人,已然开始一日的生活。 一辆宝蓝色的马车正缓缓的在京道驶着,转过街道,停留在一座威严的府邸前。府前两座石狮分为端庄肃穆,像极了这府邸主人的行事做风,正门上方的牌匾上书着:宁府。 车夫跳下马车,躬身对着马车里的人言:“夫人,已经到府了。” 而府门内早有一俊逸少年迎出来,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欣喜,来者约摸十七岁模样,脚步稳健生风,可见颇具武功底子。 一只素手掀起了马车的布帘,却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少妇容颜清丽,胜在娴雅温和,更有几分岁月沉淀过后的气质。 “母亲。”少年低唤一声,扶着夫人走下了马车,跟着出了马车的便是一粉衣少女。 粉衣少女五官尚且还稚嫩,可眉眼间足见日后的风华,尤其是一双美眸,顾盼神飞,狡黠灵动。此女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宁奕嫡女宁婕,上有一兄长宁莫,亦是眼前的俊逸少年。 此番她与母亲上白云庵拜佛还愿,离家足有月余,她与兄长感情自幼便亲密,自当是分外想念。母子三人简单寒暄一番,便先后进了府,身后跟着的是侍奉着的丫鬟。 进府,官家便言老爷已经在正厅等着夫人与小姐,还请夫人与小姐回院中洗漱修整一番,移步正厅用膳。宁婕舟车劳顿,回府第一件事自当是要好生洗浴一番。 梳洗完毕的宁婕换上了掐腰的鹅黄色儒裙,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用罢午膳。宁婕唤来婢女,命她将将雕刻了梨花的檀香盒子打开,取出了在白云庵求的平安府,亲自送到宁奕、宁莫手中。 宁奕深感宁婕的贴心,欣慰的将平安府贴身保管着,笑言:“婕儿果真是长大,爹爹很喜欢婕儿的这份心意。” 宁婕闻言,凑至宁奕身边,小女儿态十足道:“爹爹若是真喜欢,那便将格挡的枪法教给女儿吧,女儿想学很久了呢。”那副讨要赏赐模样,又是惹得众人欢笑不已。 宁奕伸手抚了抚宁婕的发顶,对于她的好学十分愉悦,他此生只娶发妻一人,一子一女皆为发妻所出,对他们自当时疼爱,却也不会溺爱。长子宁莫,年纪轻轻就被他丢进军营历练,幺女宁婕自由备受宠爱,却也没有一般官家小姐的娇气,对于这一对儿女,宁奕心中是自豪骄傲的。 “你若想学,爹爹自当要教,明日晨起时你便随我一道去练武场。”宁奕欣然应允。 宁莫忽而眼尖的瞧见了檀香木盒中还躺着一枚平安符,不由得打趣道:“婕儿莫不是有了心上人,竟然将我等瞒得严实,真当该罚。” 宁婕白眼一甩,答言:“哥哥难不成也学起了道听途说,子虚乌有的事也能当真。” 宁莫只当她是被戳中心思害羞,意图借打诨揭过去,不过被小妹这般数落成喜听八卦的文,还真是丢脸的紧,怎生都得扳回一城才是。遂指着檀香木盒中剩下的那枚平安符,信心十足言道:“如若不是此,那这剩下的平安符又作何解?” 闻言,宁婕愈发鄙夷,吐言:“这平安符自当是为了云儿求的,她娘亲已亡,爹爹亦不疼,我替她求个平安符也是为能保她平安一二。” 宁莫这厢更是纳闷了,她这妹子性格好爽大咧,最不喜京中小姐娇柔的做派,就连其他武官的女儿,亦只是维持着面上的交好,竟不知何时有了如此交心的朋友,忽而之间对她口中的云儿好奇起来。 宁婕见自家兄长这幅疑惑的模样,便知他定然是不知云儿是何人,吐槽道:“身为兄长,竟然不知自家妹妹的手帕交,想来全京城也只有你一人了。” 宁莫想反驳,可发现事实却是如此,但又对那所谓的云儿好奇万分,遂讨好道:“小妹,这事确实怨哥,哥给你陪个不是,不若你现在告诉哥你手帕交是哪家闺秀,哥往后定然不忘了。” “自当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已逝安国将军柳轻依独女柳云初。”宁婕提到好友,语调轻快,足见两人友情甚好,“我与她在宴会上相识,初觉喜好相近,遂深交一番,如今已两载。” 宁莫听闻柳云初这名,只觉耳熟,思虑片刻,面色微凝,言:“若我没记错的话,前不久在百花宴上同何家姐妹动手的闺秀,应该就是小妹的手帕交柳小姐。” 闻言,宁婕死死揪住宁莫领子,神色有些激动,追问道:“你说清楚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莫没曾想自己小妹竟然有如此激动的一面,他有预感,若她知道当初柳云初与何家姐妹动手时,他在一旁观戏而未护着柳云初一二,铁定撕了他的心都有了。 宁莫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拽住自己衣领的爪子松开,缓了缓神色,方才细细道来。 原来,柳云初性子莽烈,在闺秀中声名算不上好,况且她父母的婚事在当年不可谓不轰动,诟病的人自然多了去。况且,她唯一可依靠的母亲也身亡,父亲时常宿于外室之处,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个好欺负的。 百花宴上,何家姐妹同人闲谈,忽然拿柳云初的身世闲言起来,言语见对安国将军柳轻依并无多少尊敬,偏生让柳云初听见了。护母心切的柳云初当即就让何家姐妹同亡母道歉,然被拒,柳云初伸手便是一记耳光。 柳云初是习过武的,愤怒之下的手劲更是不言而喻,何芷芸就这般被扇“晕”了过去。众人都偏颇起来,纷纷维护之,对柳轻依身份与柳云初教养更多非议,柳云初更是恼怒,欲上前将何芷芸摇醒,偏生何初珊在旁哭言控诉柳云初,众人推搡之间竟将柳云初推着磕到了假山上,额际当即流血晕厥,此事方才作罢。 宁婕一听,便知好友定然是被设计了,更是心忧她额际伤势如何,欲即刻上门瞧瞧,却得知柳云初生父将外室接近府中,柳府某种意义上算是有了女主人,若贸然而去定会让人诟病,遂让府中下人递了帖子去柳府,言之明日上门探望一番。 第十六章 冲突 却说柳云初在拂柳苑过得相当安逸,虽有舒凝进府让她不快,可念及舒凝被敲打一番的憋屈模样,她亦能稍感心顺。 柳云初在书房里练着字,前世她因一手难看的字而受尽嘲笑,故而入了端王府,照着名家的字帖一本本的临摹,虽算不上大有所成,却也是自成一体。况且,练字亦是静心的好办法,如今重生而来,只为复仇,然不可情敌,自当需要冷静的头脑。心静,方可头脑静! 倚月在身旁替柳云初磨着墨,她虽不明白素来不喜碰笔墨纸砚的小姐,为何突然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但先前的惩罚让她明了,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言的不要言。 青菱轻步走进内室,打帘而进,说是宁府派人来,有事求见小姐,柳云初闻言是,记忆有些飘忽。宁婕此人,是她前生手帕交,也是她声名狼藉后,仍旧真心相待的挚友。 重生而来,因忙着怎么让舒凝进府没有安生日子,倒是忘记好友,不过据前世的记忆,她应当是同宁夫人去白云庵还愿回来,方得知她百花宴与何家姐妹争执,前来表示关切的。 柳云初勾起一抹及浅却真心的笑容,叫青菱领着那人在外间等会片刻,起身与倚月将方才练的字烧尽了,便往外间走去。 方进门便瞧见了一脸机灵模样的宁府下人,那人见了柳云初,欠身行礼,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你倒是机灵的。”柳云初笑言,复而转头对倚月吩咐道,“给他搬个杌子,让他坐着回话便是。” 倚月领命,搬了个凳子与他,方退回柳云初身后;那人倒也不客套,谢过之后,便坐在了杌子上。 “你家小姐可是从白云庵还愿归来了?”柳云初询问,言语中带着几分关切。 宁府下人从善如流的回答,一番寒暄,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帖子,双手奉上,言:“我家小姐对您的近况很是担忧,遂约在明日上门探望,这是帖子,还希望您能过目。” 柳云初一个眼色,倚月会意的上前,将帖子从宁府下人手中接了过来,然后转身递给了柳云初,柳云初展开,上书: 云儿,汝之近况,吾已闻,然心忧,非见而不得寐也!故约明日相见,解吾之惑也,若有叨扰,望见谅! 宁婕亲笔 字体微微有些飘逸,像极了宁婕的个性,随意洒脱而不拘泥! 见信中所言真如她预料一般,心中微暖,但念及府中有谷鸢,怕让她坏了好友见面的氛围,遂让下人带话给宁婕,明日辰时二刻约在望江南酒楼相见! 命倚月待她将宁府下人送至二门,独自一人,折回往拂柳苑走去,却不想见到一脸张扬的谷鸢,身后跟着四名丫鬟,小姐架势十足。 柳云初原本不想同她交谈,毕竟前生今世她们都是仇人,注定要至死方休的,反正已经扯破脸皮,她亦不愿委屈自己做戏。 “大姐姐。”身后传来了一声甜腻的叫唤,柳云初只觉得消失已久的冷感又重新眷顾她了。 柳云初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停下来听谷鸢叽歪显摆的打算。 “大姐姐,爹爹让你平素多多照顾我一二,难不成这般视而不见便是大姐姐的照顾方式?”谷鸢步伐不及柳云初,自知赶不上,便将谷睿搬出来。 果然,柳云初因此话而止住了脚步,谷鸢暗暗得意,以为是柳云初果真忌惮谷睿,不得不像她服软。突如其来的优越感让谷鸢骄傲的微抬下颚,迈着轻快的步伐往柳云初的方向而去。 自我感觉太良好的她并未注意到柳云初那漆黑如墨的双眸中蕴着明显的嘲弄与不耐,依旧高傲的开口言:“大姐姐,只要你将方才宁家小姐找你何事告知我,我便为你在爹爹面前说上几句好话,让你免于责罚,如何?” 那模样,似乎真认定了柳云初不敢拒绝一般。 然柳云初却是回以一声嗤笑,鄙夷之意显而易见。 “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还真当自己是嫡出的小姐?我既能开口让你与舒姨娘入府,便也有法子将你们赶出去!不过是个失德的妾罢了,苛待原配之女的罪名足以让你姨娘喝上一壶。”柳云初附于谷鸢耳旁,用仅有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谷鸢让柳云初的话吓到了,条件反射一般的将柳云初推开,柳云初顺势踉跄几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二小姐,你何故要对我家小姐动手?我家小姐好心让你与舒姨娘入府,然你却对嫡姐不敬,是何居心?”匆匆赶来的倚月扶住柳云初,娇颜微恼,斥道。 柳云初右手搭上倚月扶住她的手臂,轻拍两下,似安抚,亦是提醒让她见好就收,莫要将戏唱过了。倚月意会,闭嘴不再言,一双美眸却是死死的盯着谷鸢,大有她不给个说法,便上去同她拼命的节奏。 谷鸢在推了柳云初之际便知坏事了,然被柳云初的贴身丫鬟训斥一番,仅存的那点忐忑也变成了恼怒。 谷鸢抬手欲扇倚月耳光,没成想竟然有人先她一步动手。谷鸢只觉得左脸火辣辣的疼,伴着阵阵耳鸣,好半晌才明白柳云初这是为了一个丫鬟扇她耳光,当众给她难堪! 再抬头,却发现柳云初一脸厉色,像极了护犊子的雌兽。谷鸢被这目光吓得一个哆嗦,连脸颊的痛感也暂时忽略。 “我的婢女,你没资格动她;辱她欺她者,我会让其十倍偿还!”柳云初森森吐言,言语中是护定了倚月。 谷鸢脚步微退,似要离柳云初远些,却在慌忙间踩住了衣裙,没有武功底子的她却也没有柳云初如此幸运,好在跟着谷鸢而来的婢女做了垫背的,虽然出了洋相,却也未受伤。 “这里是柳府,不是在青云巷,你若想相安无事,那就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柳云初狠言,对着随谷鸢而来的丫鬟吩咐道,“还不扶着二小姐回去。” 丫鬟唯唯诺诺一番,便架着谷鸢往香凝苑而去,柳云初叫醒仍旧发愣的倚月,倚月眼角盈泪瞧着柳云初,然柳云初似乎受不了这扇情的画面,微微别过头,提高了声音,道:“回拂柳苑了。” 倚月浅笑,知晓小姐这是真情流露却又不好意思了。她与琦月两个人被选到柳云初身边服侍多年,她的一切已经成了倚月琦月命中不可或缺的,换而言之,柳云初就是她们存在的意义。 只是前些时日小姐伤了额头醒来,恍若变了个人一般,谨言慎行、思虑善谋、淡然宁和,这些都是以前的小姐说没有的,恰似一夜之间便成长了。但,小姐仍旧是小姐,仍旧是把她们看的同等重要的小姐。如此,便足以! 回到拂柳苑,柳云初借口乏了将倚月等打发了出去,自己闭眸休憩。 相较拂柳苑的宁和平静,香凝苑仿若要炸开锅了一般,且说那几个丫鬟架着被柳云初吓得失神了的谷鸢回到香凝苑之际,舒凝正慵懒的斜躺在软榻上,彩青在一旁打扇,一室静谧。 忽闻院中喧哗,舒凝不悦的睁眸,一脚踹向给她敲腿的彩霞,斥道:“出去看看是什么事。” 被踹翻在地的彩霞顺从的爬起来,怯弱的往外走,彩霞低眉顺眼的模样让舒凝很是收用,只因她长了一张与柳轻依七分相似的面容,为此她没少成为舒凝泄愤的对象。 不过片刻,谷鸢便被架了进来,小巧的右脸上还有着鲜红的巴掌印,舒凝见此心痛不已,下榻疾步上前,将谷鸢搂在了怀中。谷鸢仿若得到了主心骨一般,紧紧的反搂住舒凝,开始低泣起来,更是嚷着要回青云巷。 舒凝安抚性的怕了怕她的背,美眸一横,对着侍奉谷鸢的丫鬟呵斥道:“你们是四人不成?竟然让鸢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还不将事情从实招来!” 舒凝待下人极有一套,大都比较畏惧她,故而舒凝一呵斥,丫鬟们便被吓得战战兢兢,大气亦不敢出。推诿一番,最后是平日颇得舒凝信任的大丫鬟珑烟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 当得知是柳云初竟然是为了一个下人扇了谷鸢的耳光,气得她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真当她舒凝是好欺负的不成,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奶娃娃,她就不行还斗不过她了。 念及此,便将谷鸢从怀中分离开,好言好语劝了,得到舒凝要报复回来的许诺,方才止住了泪。 “娘亲,大姐姐她敢欺负女儿不就是因为您是姨娘吗?你去求爹爹,让他把您扶正,这府中往后谁不看着您的脸色过日子?到时候,大姐姐她定然不敢如此嚣张了。”谷鸢仍旧忿忿道,却不知戳中了舒凝心中的创。 她何尝又愿意为妾,可所托付之人并非良人,在官职与前途面前,她丝毫都比不过。谷鸢仍在念叨,舒凝莫名有些烦躁,有些不耐的打断了她的叙叙叨叨,此事就此作罢! 第十七章 好友相见 辰时刚到,琦月便将柳云初唤醒,伺候着她洗漱,精神方好了些。 昨日她给谷鸢的那一记耳光,委实不轻,她知晓依舒凝对谷鸢的疼爱,定然又会逮住机会在谷睿面前装作不忍的哭诉一番,故而,她早已做好了面对谷睿的准备! 柳云初对谷睿已然失望透顶,可这程度仍旧不够,至少柳云初现如今仍旧不能忽略谷睿是她生身之父,不顾一切代价的算计设害谷睿。他们父女两人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就在那天到来之前,让她因谷睿的偏心而彻底心死,届时也不会被束缚了去。 所幸,谷睿的表现还真没让她失望!舒凝不知礼仪与他私相授受是真情一片,背负外室之名居于府外是委屈多年,扶正无望只能为妾是深明大义...... 也亏他曾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违心的话,真当是可笑之极。 柳云初稍稍整理了思绪,见青菱正替她梳着发,略微思索便言:“今日插那千叶攒珠簪,你替我梳个稍紧些的坠马髻。” 青菱听闻,双手灵巧的在她发间穿梭,不过片刻,便挽了个紧致的坠马髻,倚月打开衣柜,替她选了套海棠红的缠枝长裙,服侍着柳云初换上了。 方嬷嬷从外间走了进来,见到柳云初已经梳洗装扮完毕,便问道:“小小姐可要用早膳?老奴让小厨房熬了些开胃的瘦肉粥,小小姐要不要用些?” 柳云初微微展颜,答道:“不用了嬷嬷,我今日约了婕儿在望江南一聚,届时便在那儿同她一道用早膳。” “小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去酒楼,定然还需半个时辰,吃点粥垫垫肚子,倒也耐饿点。”方嬷嬷继续劝道。 柳云初想想也是,便同意了,方嬷嬷赶紧张罗起来吩咐着小厨房将早膳摆在外间。柳云初净手后,方坐在凳子上,瞧着眼前飘香四溢的瘦肉粥,亦觉得食指大动。 想着等会儿琦月要随她一道等候着,便命人也给她盛了碗粥,垫垫肚子;琦月本想以不合规矩为由拒绝,但念及柳云初曾交代的,她的命令要全然听从,便谢恩接过粥,坐在杌子上喝了起来。 用罢早膳,柳云初将倚月留在家中,携着琦月坐上自家马车,往酒楼而去。方到,却见并列的是一辆青褐色的马车,上面有着宁府的标志,竟是宁婕早她一步先到酒楼。 柳云初派琦月去柜台间细问,方知宁婕在地字房,微提裙摆,移步上楼,寻地字房而去。房门微阖,琦月轻敲,里边应声:“外边何人?” 柳云初听闻这熟悉的语调,心中喜悦,笑言:“婕儿,是我!”说罢推门而入,抬眸便瞅见了一身粉色的少女,以及她身侧颇为俊逸的少年郎,想来应当是她的兄长宁莫。 “云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兄长宁莫。”宁婕见到好友,笑着起身到她身旁,拉着她的手介绍道。 柳云初微微欠身,行罢一礼,宁莫方才笑言:“柳小姐毋须拘束,你与家妹是挚友,自当也是我的妹妹,若是不介意,可否唤我一声宁大哥?” 宁莫亦不知为何,素来不喜与女性有过多接触交流的他,今日再见柳云初忽然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明明百花宴那日还觉得她莽烈泼辣的。可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笑容温婉,哪里还有半分莽烈的影子?想来那日之举应该是太过于在乎亡母声誉,故而才会与何家姐妹动手。 柳云初不知宁莫为何会主动与她熟络,毕竟前世她与宁莫也只算是点头之交,然如今他抛出橄榄枝,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笑意浅浅的唤了声“宁大哥”。 见此,宁婕眼中浮现了一抹狭促的笑意,看来自家大哥对待云儿颇有些不同。不过,今日邀云儿在这里是谈论些女儿家的话题,大哥在这里委实不方便,便赶起人来。 宁莫面露宠溺,对自家小妹用完就弃的举动颇为无奈,但因有事缠身,便言:“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了。”说罢,起身告辞。 柳云初微微点头,也未做挽留,宁婕更是直接命婢女将房门阖上,然后拉着柳云初坐在了凳子上。 “云儿,我已经吩咐小二半个时辰后上菜,我现有话问你。”宁婕拽着柳云初的手,面上的关切不似作假。 柳云初心中微暖,展颜安抚道:“你莫忧,我并无碍!” “都让人推到假山磕到脑袋,还叫无碍?莫不是让人害了性命去,才叫有事?”宁婕知晓柳云初这是宽慰她的话语,可仍旧是有些怒其不争的戳了戳她脑门。 柳云初听着宁婕半真半假的训斥,含笑不语,宁婕忽然觉得对着她这幅表情,还真说不出更多训斥的话,有些挫败道:"百花宴上到底是因为何事?怎生就被推搡到假山上,还伤了额头。" “百花宴那日,本也是不想去的,然爹爹说多去些聚会也是好的,能结交些贵女对往后也是有帮助的。”柳云初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小口,润润嗓子。 “就知道是你爹的主意,不过就是想借你的婚姻给他的官途铺路么?”宁婕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可见十分生气。 往日柳云初闻此言定然是要为谷睿辩解一番的,然如今只顺着方才的话说了下去,而只顾着生气的宁婕尚未注意到。 “何大小姐言我母亲舞刀弄枪不似女子,活该让外室抢了夫君。让她道歉被拒,气急的我动手扇了她一耳光,她却装晕,而她庶妹配合万分将所有过错推至我身上。我讨要说法,却被人推搡撞上了假山,磕破额头休养多日方才好。” 柳云初语调平平,仿佛如述说着他人的事,可宁婕却不淡定了。 “何家姐妹向来如此,极喜装柔弱博同情,若有下次,你就该忍让,往后找机会报复回来便是,你这个性格与她们对上,只会吃亏。”宁婕告诫道。 柳云初笑笑,示意她无需担心,接着道:“我伤了额头在家休养,我爹爹却在青云巷陪着那对母女,再次出现却是平白胡诌了些许理由,说是为我好,替府里找个能管理府邸内务的女主人,也能照顾我一二,不过就是想让外室进府做正室么?他还真当我如三岁孩童一般好欺骗吗?” 宁婕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那爹爹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用你柳氏的祖业养着小妾,对你这明正言顺的嫡女未丝毫关切,偏生你还被他哄骗得彻底。” “我如今已然看清,他看重的从来都是官与名,我祖父母亲不过是他向上爬的垫脚石罢了。他对我这个嫡女,还不及庶女来的上心,偶尔假意的关切,不过是看着我好骗,让我主动要求让舒凝入府为正室,然后等到府中皆被他收服了,再寻个理由将我名声折毁逐出门,改柳府为谷府,高枕无忧过日子。”柳云初言之凿凿,并非是她以恶意度人,只是这些都是前世发生过的。 宁婕素手抚上柳云初额头,满脸都是不相信的神色,嘴里喃喃道:“不烫啊,怎么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柳云初拍开放在额际的手,十分不雅的白了宁婕一眼,道:“我并非真傻,只不过是让亲情蒙了双眼,这些年被欺瞒得还少么?如今那外室都欲取代我娘亲的地位了,我难不成还得装傻让她得逞?” 宁婕这下终是相信柳云初已然醒悟,却仍旧对她如何处理外室进府一事十分好奇。 “她不是要进府么?那就照规矩来,给我娘亲行足妾礼;要是不愿,也成,左右不过是个通房。爹爹若是以孝道压我,我将圣上搬出来,看他吃不吃得消!”柳云初如实相告,宁婕不得不叹柳云初果真好手段。 “你能想通,自当是最好不过的,然何家姐妹伤了你,断没有轻易放过她们的道理。你且宽心,我定会替你报这个仇。”宁婕许诺保证道。 “你有此心,我自是感动,然何家姐妹是个什么性子,你并非不知,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惹了麻烦上身。这事就让我自行处理,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再受伤吃亏了去,如何?”柳云初含笑拒绝。 宁婕知道柳云初的执拗,也就未做劝阻,只是反复强调让她莫要忘了方才所言,然后又让婢女将平安符拿出来,递给柳云初,说是白云庵住持开光过,切忌要妥善保管,以护她安全。 柳云初捏着那薄薄的平安府,却只觉得沉甸甸,果真也只有宁婕真心待她,如此情谊,让她怎么能不感动?柳云初想,此生除却复仇之外,谁人也不能伤到宁婕、倚月、琦月、方嬷嬷等人,纵使以命换命,她也要护得她们一世安康。 宁婕不晓得好友此刻心中想法,只觉得心中挂念的事情都知晓清楚了,方才被忽略的饥饿感也明显了些,使了贴身婢女去楼下催促一番,小二赶紧将菜肴端上二楼,道了声“请慢用”,便关门撤退,独留下她们主仆四人。因在府中喝过粥垫胃,柳云初并不是很饿,只是略微用了些菜便放下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两人心满意足。 第十八章 酒楼争执 柳云初与宁婕用罢早膳,琦月十分有眼见力的将门打开,柳云初率先出了去。因顾着同宁婕说话,并未见到小二领着三五名官家千金正要上楼。 “柳小姐如今能出门,想来额头上的伤定然是好了不少,原想着改日上柳府探望一番,现如今看来并没有这个必要了。”一记女声骤然响起,直接冲着柳云初而来,显然是找茬的。 柳云初眉头微皱,未曾预料到麻烦这么快便找上门了,与好友相聚的好心情立即被取而代之,不得不说柳云初此刻的心情不怎么愉悦,然面上却显现不出分毫。 柳云初同宁婕颔首看向来人,威宁侯家的嫡二小姐庄妍,刑部尚书家的庶长女苏晚晴,当然还有同她发生过争执的礼部尚书之女,何芷芸、何初珊。几女面上都是不善意的笑容,一副挑事的模样,无端让人生厌的紧。 何芷芸暗中捅了捅何初珊的后腰,后者抿唇一笑,张唇吐言:“柳小姐怎么不说话,莫非是百花宴上将脑袋撞傻了不成,如此还真是可惜。” 语带惋惜,可明眼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嘲讽之意。柳云初嗤之以鼻,如此小儿科的挑衅,她前世经历得多了去,只是前世果然莽烈无脑,竟然也会因为这般话语而同人争执动手,名声想不坏都难啊! 宁婕见好友沉默不语,以为她又中了何初珊等人的激将法,心中微乱,不由得收紧了挽着她的那只手臂。柳云初感觉到手臂上力度收紧,回首见到宁婕一脸担忧,便知好友定然又想岔了,忙回她一记安抚的笑容。 柳云初颔首,忽而展颜,语调轻柔道:“何二小姐多虑了,我额际上的伤倒是无碍了,只是不知何大小姐突然晕厥的病好了没?作为她的庶妹,何二小姐理应多关切些,不知何二小姐认为我说的对么?” 闻言,何初珊面上露出了震惊,她未料到柳云初竟然能如此快速地反驳,而非争执动手。这话看似无害,实则陷阱重重! 若她说是,那便是认定了何芷芸最易突犯晕厥,身子骨如此嬴弱,想来各家夫人都不想讨这样的儿媳,她自己也讨不到好处;若是否认了,那便是承认自己对嫡姐关心不够,反而喜欢搬弄是非,如此她的名声也会有损。 何初珊因惊愕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呆愣不语,何芷芸在心中暗啐何初珊无用,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柳云初,道:“柳小姐莫不是想否认那日动手打人的事情?柳小姐那一巴掌的力度可真是不轻,足足让我卧床一日方才恢复过来。” 何芷芸的声音并不小,酒楼里的人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而今听得何芷芸的话语,众人便知原来是百花宴上闹得最沸扬的两女,连带着对动手的柳云初也轻看了几分,可惜了那张美人脸,却是个粗鲁的女子。 大厅中传来了间或的议论声,大抵都是说的柳云初莽烈泼辣云云,何芷芸面上不显,可那双漂亮的眼眸却是带着挑衅睨着柳云初,期盼着她再次狼狈收场,最好是能坐实她莽烈的性子。 柳云初瞧了何芷芸许久,忽而轻笑出声,讽言:“何大小姐不是自诩最是知书达理么?难不成现如今咄咄逼人的何大小姐是他人假冒的?” 柳云初知晓,她最开始便处于劣势,无论她如何辩解,只会坐实了何芷芸受害者的身份,而她则是不知悔改的行凶者。既然挽救无用,何不将何芷芸一道拖下水? 不得不得说,柳云初突如其来的一手还击得十分漂亮,何芷芸素来注重名声,可偏偏坏在她是个表里不一的人,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而柳云初抓住痛脚就开始踩,何芷芸难免会失了分寸。 庄妍嗤笑一声,替好友强出头道:“倒不知柳小姐竟然是个能言善辩的,无端端先动手打人,却不道歉反倒攻讦芷芸来,真真是让我见识了一番。” 见此,苏晚晴、何初珊等纷纷附言,无一不是何芷芸无辜受罪,反倒还让柳云初给羞辱一番,若是柳云初不给个说法,这事还没完! 一面倒的形势让何芷芸心中愉悦,然却双眸噙泪,拽了拽庄妍的衣袖道:“妍儿莫要再说了,柳小姐本性也不坏,想来也是被身侧的恶奴蛊惑了,我如今也无碍,这件事就揭过吧!” 庄妍还未回言,却见何芷芸颇为大度对着柳云初道:“柳小姐,你说如何?”端的是一副深明大义、端庄知礼的大家闺秀模样,偏生柳云初只觉得犯恶心。 柳云初凝眉,语气不善对着何芷芸道:“何小姐真当我是好欺辱的不成?百花宴上我与你动手的原因,皆因你辱骂我亡母再先!装腔作势也就罢了,偏生此刻还摆出深明大义的模样说不与我计较,嘴里却拐弯辱我无教养,如此两面三刀的本事,我柳云初自诩学不来!” 众人一听,细细品味方才何芷芸的话,还真是柳云初说的那番意思,众人心中又多掂量了几分。那柳云初虽是莽烈泼辣了些,却也不似何芷芸那般暗着来,看来这百花宴上的事情指不定还有怎样的内幕。 宁婕见柳云初步步紧逼,仅仅是动了嘴皮子便将何芷芸等完虐,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甚至有几分看戏的心态,期待着柳云初还能有怎样漂亮的反击。 柳云初精准地捕捉到了何芷芸眼中的那抹慌乱,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扬声道:“那日百花宴上,我路过凉亭,却听闻何小姐同人非议我柳府家事。虽我爹爹与亡母感情不和,常年宿于府外,那也是我柳府家事,容不得他人妄议,更何况何小姐言语间对亡母颇为不敬,为人子女又怎会不气?” 柳云初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认同,当朝以孝、仁治国,柳云初也是出于对亡母的一片孝心,方才会与何芷芸动手,这也是情有可原。然,何芷芸此刻一副娇弱的模样,倒是博了几分怜爱,再反观柳云初自开始便厉声不让,便有人看不过为其出头了。 “事情真假不能全靠你一人之言......”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出言维护道。 “我柳云初所言非假,若有分毫虚假,愿遭天谴,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善终。”然柳云初未等他说完,便举手立誓,言罢朝何芷芸放言道,“你可敢?” 神明素来都是不容冒犯的,如今柳云初更是以立誓为证,众人自是不疑她,再反观犹犹豫豫不敢立誓的何芷芸,众人都心如明镜了,偏生那书生只认死理,竟然仍旧偏帮着何芷芸,扬声言:“纵然如此,柳小姐也不该动手,身为女子就该守女德女容,而不是如泼妇一般动手打人。” “昔我亡母随外祖父征战,胜仗无数,护国之功也有一份,先帝封其为安国将军,称生女当如此!枉你自称读圣贤书,却不知非议功臣是何罪,真当是天下读书人的耻辱。”柳云初不管不顾,直接一顶蔑视功臣的罪名扣了下来。 书生面色涨红,未料到柳云初竟然如此善辩,没能替何芷芸出气,反倒将自己折了进去。无奈之下放言不与女人一般见识,便低头快步,匆匆离开了酒楼,倒是惹得酒楼哄笑一阵。 柳云初并未阻拦书生的离去,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何须费心?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想扭转百花宴上受损的声名,何芷芸这种人,就得一次性将她名声踩到黑,不能给予她任何反攻的机会,否则卷土重来的报复,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宁婕勾唇一笑,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整人的时候怎么能只让好友一人耍帅呢? 宁婕上前一步,言:“据我所知,百花宴那日,云儿最先是让何小姐出言道歉,却被拒绝,云儿这才动手。容各位想想,安国将军与其父亲为了国家付出多少?有些人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们用浴血奋战的换来的太平盛世,却在他们仙逝后肆意侮辱,真真叫人寒心啊!” 宁婕的这番话用了几分内力,故而整个大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都是听闻过安国将军的,对她巾帼不让须眉的事迹也是颇为赞赏的,众人都对动手的柳云初倒多了几分宽容认同。 “虽动手是云儿不对,可劳烦在场各位换位思考一番,若你们的娘亲被人肆意侮辱,要求道歉却被拒绝,你们又当如何自处?”柳云初重生一世,懂了什么叫点到为止、见好就收,言罢这话,便不再言语,只是等着何芷芸给个说法。 酒楼里议论纷纷,何芷芸恼羞成怒,再竟也不在维持面上的端庄淑雅,恶狠狠道:“不过是个从二品文官家的小姐,竟然敢同我作对,你今日若不跪下同我认错,明日我便让父亲上奏内阁学士治女不严。” 柳云初轻笑,道:“何大人虽是从一品的礼部尚书,可何小姐却是白身,同为白身的我,又何须向你下跪认错?竟不知何小姐是从哪儿听到这种规矩,难不成是何大人自创的?” 第十九章 有趣有趣 柳云初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这便是拐弯抹角的再说何庆有谋逆之心,竟然敢教子女不遵律法,更是想着以自定的法律行事,此心委实可疑。 何芷芸也知道如今的局面对她十分不利,若是再摆着姿态,指不定整个家族都会因谋逆之心的罪名处以极刑。何芷芸心中连将柳云初撕了的心都有了,可也不得不服软了。 “柳妹妹说什么笑话,方才不过是你我姐妹二人之间的笑闹罢了,还希望柳妹妹别放在心上。那日百花宴上确实是姐姐的不对,姐姐在这里给柳妹妹陪个不是,改日上门亲自道歉,还望柳妹妹能卖个面子给姐姐。”何芷芸姿态放得极低。 柳云初淡淡睨了何芷芸,对于她口中姐姐妹妹的那一套十分厌恶,但也知再针锋相对,好不容易扳回来的形象又会跌回去。 “我那日动手也是情非得已,既然何小姐知晓此事确实错在于你,那便给我亡母道个谦,此事便就揭过了,如何?”柳云初刻意忽略了那姐姐妹妹的称呼,仍旧将事情绕回了百花宴一事。 何芷芸见柳云初仍旧不给她面子,气得连胃都犯痛,然何芷芸将能伸能屈的本事发展到了极致,含着笑十分“诚恳”的同柳轻依道了歉,柳云初这才携着宁婕而去。 何芷芸素来都不是个大度的,更何况今日让柳云初挤兑得颜面尽失,虽柳云初不在了,然她脸色依旧阴沉如墨,在好友的安抚遮挡下,方才勉强混了过去。 一进包厢,庄妍便吩咐小二上些招牌的菜式,小二十分识趣的将门阖上退下。顾客至上,他只承认上菜,闲事却是不能管的,没准还有惹麻烦上身的可能,他只是个平民百姓,养家糊口尚可,哪有本事同官家小姐斗?况且还是个心眼极小,报复心强的千金。 “芷芸,今日是我们大意了,也不知那柳云初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与往常那么不同,巧言令色得让你我都招架不住。”苏晚晴小声劝诫,虽是好意开导,可反倒让何芷芸心里愈发堵得慌。 偏生何芷芸对苏晚晴等有火发不得,只得将怒气全都撒在了何初珊身上。她涂着丹蔻的右手往桌上一拍,喝言:“你竟然如此无用,连个孤女都斗不过,反而累及我名声,平素教你的都学到哪儿去了。” 何初珊素来胆小,被吓得唯唯诺诺,可见是被何芷芸训斥多次,积威甚久,故而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任由何芷芸数落。 庄妍冷眼瞧着这一切,面色也不太好看,她怎么会看不出何芷芸含沙射影之意?面上虽是斥骂何初珊,可暗中不也是将她也埋怨上了,亏她好心帮她出头,没诚想竟然换回一番埋汰! 庄妍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当即便语调怪异道:“好心换回一通埋汰,今日这饭我是吃不下去了,素涵,走!”说罢,带着贴身婢女便走了。 庄妍这一走,拦都拦不住,何芷芸暗道糟糕,若是就此和她闹翻了,那便是同威宁侯府决裂了,那她日后嫁入五皇子府就失了一层保障,这可如何是好? 苏晚晴只当庄妍是心气高傲,受不得柳云初的一番挤兑,故而迁怒到何芷芸身上,再反观何芷芸也是一副慌乱无措的神色,不由得安慰道:“你莫担忧,妍儿怕是迁怒于你了,我定当会递帖子上威宁侯府,帮你解释一番,应当便无碍了!” 何芷芸心中暗嘲苏晚晴果真是毫无心计,也只有被她利用的命,面上却是一派感动之色,言:“那就有劳晴姐姐了,只是今日一闹,怕是我名声毁了半数,这让我往后如何嫁人。” 苏晚晴面露得意,轻点何芷芸的脑壳,言:“你莫不是忘记了霜儿了?让她以定国公的名义约见柳云初,到时候还不任由你搓圆捏扁。” 苏晚晴口中的霜儿便是定国公世子的庶长女谢如霜,当今惠妃娘娘的侄女,在谢家颇得宠爱,与何芷芸等人交好,却也不足够让她自愿帮何芷芸出头挣回面子。但何芷芸却知谢如霜喜欢兰花,她手中正巧有一盆墨兰,她素日不喜这些,用作交换的筹码倒是不错! 何芷芸心思微动,已然想好对策,对苏晚晴道了声谢,较之刚才多了几丝真意。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却是小二端着菜肴上来,何芷芸让何初珊落座后,方道开门。 她们自当不知,二楼厅堂里有个男子,浅啜香茗,嘴角挂着笑,将方才那一幕争执全然目睹。 男子一身玄色衣袍,面若冠玉,怎么瞧都像是富家子弟。他身后站着一名抱剑的少年,虽是张娃娃脸,可浑身的肃杀之气亦不容忽视。 男子摩挲着杯口边缘,笑问:“晏安,你怎么看?” 娃娃脸的少年思虑了片刻,答言:“属下愚钝,只知那何家大小姐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子以后可莫要替属下找这样的主母才好!” 男子并未介意晏安的打趣,反到饶有兴致的追问:“何芷芸是什么样的人,本公子还需用你告知?你且说说柳家小姐是个怎样的人,若是回答得令本公子不满意,那本公子便赏赐你两个美人,如何?” 娃娃脸的少年欲哭无泪,主子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女子近身,却还用这招惩罚他,全天下没有比他还要可怜的人了。察觉到少年的拖拉,男子哼了一声,意在警告,却让少年的娃娃脸堪比包子。 “主子,你得容属下有些思考的时间吧!”少年一脸哭丧,接着道,“属下方才见的柳家小姐同何大小姐争辩时,思维逆向,缜密严谨,抓住把柄就开始反击。” “嗯,还算不错,不枉我教导一番。”男子微微点头,表示还算满意。 晏安忐忑的心刚要放下,却听得自家主子接着道:“晏安,你可还记得传闻中的柳家小姐是如何的?” 晏安脱口而出:“莽烈粗鲁,不讲礼仪。”说罢,晏安也呆愣住了。 “如此反差才有趣!”男子搁下茶杯,执起桌上的折扇,起身离去。 晏安虽不明白主子所言有趣是为何,但也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然后匆匆离去。 是夜,柳府一片寂廖,月光撒向院宅内,倒更显静幽。 拂柳阁,一身妃色亵衣的柳云初仅披了件外套,在书桌后提笔练字。 琦月将灯芯拔亮一些,方便柳云初看得更清晰一些。柳云初搁下笔,问道:“如今什么时辰了?” “戊正时分,小姐可是乏了,不若就寝吧!”琦月柔声答言。 柳云初微微点头,言:“如此也好!” 说罢,琦月执着灯盏,引燃了书桌下的火盆,将柳云初方才练字的纸张,全部焚了去,不留一张。柳云初见琦月做完这一切,方才移步床榻。 路过茶桌,柳云初忽然感觉到了一股与平常不同的气息,当即抄起桌上水杯,蕴着内力朝窗外掷去,伴着一声娇叱:“来者何人?” 树上的黑影并未料到柳云初警觉度如此高,他不过是奉自家主子命令,来探寻一番,可没说要暴露自己啊! 正在忐忑纠结之际,却听得柳云初身侧的大丫鬟从腰间摸出一柄柳叶弯刀,直逼树上人影,更是娇喝府卫何在,丝毫不见方才温柔模样。 晏安险险躲过琦月的柳叶弯刀,听声辨位,堪堪避开几枚淬毒的银针,回首却见偏房外站着一名绿色衣裙的少女,手中捏着几枚银针,与方才射向他的无异。 远处又传来了整齐的步伐,应当是赶来的府卫,晏安为了不暴露自身,只得压低声音解释并无恶意,抽身离去。 倚月欲追上去,取被柳云初制止,府卫匆匆赶来,却见主子无碍,方才放心。柳云初借口是被惊鸟扰了睡眠,方才眼花看错的缘由打发了府卫去歇息。府卫并非没有听到方才有人来过,只是主子吩咐的,他们只需照办便可。 再说那晏安出了柳府,绕着京城晃悠了大半,确定身后并无人跟踪后,方才回府向主子复命! 晏少谦刚沐浴完毕,穿着白色的亵衣靠在软榻上,执着一卷奇门遁甲的书看着。 “探得如何?”晏少谦并未放下手中的书,启唇吐言问道。 “回主子,一无所得!”晏安有些羞愧,自家主子难得对女子感兴趣,竟然让他给办毁了。 晏少谦将目光从书上挪到了晏安的脸上,言:“晏安,你可是越发不中用了,你说要不要把你丢去武堂历练一番呢?”语调像是聊天,可话语中的内容足以让晏安欲哭无泪。 “主子,那柳小姐不似平常千金,警觉性异常灵敏,而且她那两个大丫鬟也是会武的,无论是柳叶弯刀,还是淬毒银针,都让人招架不住啊!”晏安辩解道。 不过晏安这话到真是不假,柳云初重生而来,对一切危险的敏感度都极高,更何况晏安并未特意藏匿气息,想不被发现都难! 闻言,晏少谦勾起一抹微笑,仿若发现了极有趣的事情,对着晏安道:“如此也就不能怪你,也罢,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探,探不出有用的事情,就别回来晃悠。” 晏安心酸领命,但是想想自家主子几个兄弟都有了侧妃或侍妾,偏生他连女人都没碰过,如今碰上中眼的,重色轻属也是难免的,他要理解! 第二十章 朝堂处罚 那日望江南一别,柳云初的声名倒是有了些许改善,相反何芷芸表里不一的传闻也是不少。柳云初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晏少谦的手笔,但也坦然接受这一切。 因为传闻的缘故,何芷芸没少在府里闹脾气,恨不能将柳云初生吞活剥,更别说上门道歉。不过,柳云初早就知道何芷芸不过是说说而已,也没真指望她能突然悔悟上门道歉。 可,柳云初的日子依旧是舒畅了,但不代表其他人的日子也过得舒坦。话说那传闻,闹得有些大,竟然让御史听了去,御史一本奏折状告礼部尚书何庆教女不严,肆意侮辱功臣,有负英魂。 这罪名可不轻,何庆当即叩头请罪,言一定要严加教女。谷睿暗自思忖,皇帝大抵因此事对柳云初会多些体谅宠爱,他或许可以借机提出将舒凝扶正,想来以多个人疼爱柳云初为借口,皇帝应该不会拒绝。 却不料,一向寡言的宁奕却突然上奏,更是将矛头瞄准了暗自盘算的谷睿。 “圣上,微臣有一事上奏!”宁奕执牒出列,朗声而言。 “准奏!”威严肃穆。 宁奕往文官队列中谷睿所在的地方凝视一阵,朗声道:“臣听闻柳小姐与何大小姐动手,皆是因谷大人常常宿于青云巷外室处而起,而柳小姐因额头撞上卧床多日,也未见谷大人回府关切,偏回府之日就是要接外室入府,此行不堪为人父!臣又听闻,外室进府之日,所穿皆是正妻才能穿戴的大红色,昔日律法有言,妾扶正需由已亡正室娘家人同意方才行,然谷大人却知而故范,此行不堪为人臣!” 宁奕所言,百官或多或少都听闻了些,平素都只是当作笑谈,听过也就做罢,可如今摆到朝堂上来说,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皇帝面色虽未变,可朝堂中的气压明显的低了几分。谷睿自知若是因此事让皇帝对他心生厌恶,且别说升迁,怕是连现在的地位也都保不住了。 “不知宁大人是从何处听闻了这些传闻,如此毫无根据的话,还望宁大人日后莫要相信!”谷睿不愧是官场上的老狐狸,很快便想出了应对之策,意图将皇帝的注意力转移到宁奕身上。 “宁卿,此事是真的吗?”皇帝听闻谷睿辩解,询问宁奕。 宁奕冲谷睿轻蔑一笑,就知道他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拱手躬身答言:“圣上,微臣小女与柳小姐是手帕交,每次应邀上柳府,谷大人皆是多日未归家,宿于外室,况此事连何大小姐都知,还能有假不成?谷大人迎外室入府,这事确是前几日柳小姐同小女相聚闲谈时提及过,假不得!” “臣有罪!”谷睿已经来不及疑惑为何柳云初会将这些事说出去,让他难堪,如今当务之急,是安抚皇帝情绪。 皇帝瞧着谷睿跪地求饶,忽生厌恶,厉声道:“谷睿,你的确有罪!柳丫头是轻依唯一的骨血,你竟然敢为了个外室将柳丫头忽略至此,朕深感心寒!” 皇帝毫不避讳地唤安国将军闺名,众人方才忆起皇帝与安国将军是拜把子的交情,早在十多年前,便因谷睿不顾安国将军已有身孕,与舒大人嫡次女私相授受,而特意下旨斥责。舒大人为平息圣怒,不得不将嫡次女逐出家门,断绝关系,好好的嫡出女儿,被迫做外室十多年,没诚想又折腾出许多事来。 谷睿心中将宁奕、柳云初等恨得要死,可在朝堂之上,面对皇帝的言语中显而易见的偏颇,只能言:“臣罪该万死,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职责,然臣与妾氏谷舒氏是真心相爱,情难自抑。” “谷大人的确对谷舒氏真心实意,不然也不会冷落正妻,常年不归府与外室私混,可谷大人莫非忘了当初与安国将军的婚事可是父皇亲赐的,难不成这是对父皇旨意不满?”素来不多言的二皇子寂鸿云突来一句,又给谷睿叩了个不敬皇室的罪名。 皇帝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素来宠爱的第二子,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出言帮柳云初说话,然观其神色依旧是往素那般漫不经心,似乎只是单纯的给谷睿添堵。这让原本以为他突然开窍、识得男女之情的皇帝十分扫兴,连带着对谷睿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谷睿伏地求饶,言之绝无此心,还望圣上明断。 皇帝坐观闹剧,寂鸿云又抢着开口道:“谷大人自然是不会蔑视父皇旨意,本殿方才不过只是一句戏言,相信谷大人应当是不会介意的。” 谷睿有些不懂寂鸿云这番话到底存了何意,可也深觉二皇子果真如传言那般不好相与,往后还是绕着走比较好。阅人无数的皇帝自当明白寂鸿云在耍谷睿,只是如此恶趣味,他绝对不会承认是遗传的。 “鸿儿,朝堂之上不容放肆,还不退于一侧!”圣上虽是斥责,可也未见厉色。 寂鸿云往边上靠了些,心中腹诽,他为难谷睿后又偏帮他的缘由,不过是为了留着他的命让柳云初慢慢收拾,若是让那些古板的御史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知他们会不会奏上他一本? “二殿下素来宅心仁厚,又怎会冤枉人呢,微臣岂敢因殿下玩笑之言而心存不满?”谷睿为了保住官位,姿态摆得极低,只差没摇尾乞怜,丝毫不见方才与宁奕针锋相对的嚣张。 寂鸿云听得谷睿夸他宅心仁厚,险些没有笑出声来,他听过有人说他俊美无双、风流肆意、行事浪荡不羁,好的坏的都听过,可就是没听过有人形容他宅心仁厚的!这谷睿,还真是敢瞎说! “谷大人方才不是说宁某是道听途说,如今怎么就变了说辞?”宁奕步步紧逼,丝毫不给谷睿反驳的余地,复而向圣上道,“启禀圣上,若非臣有证据,谷大人指不定继续否认,或者反诬臣,由此足见,他并无改悔之心!望圣上严惩,以慰安国将军英魂。” 闻言,朝堂一片肃穆,然心中所想无一不是宁奕真敢说! “众卿如何看?”皇帝久未下定论,反而问起朝中众人。 百官拿不定皇帝是的什么想法,纷纷不敢言,唯恐成了被皇帝训斥的靶子,平白还牵连效力的主子,费力不讨好的事,不干!然百官中却有一人蠢蠢欲动,那便是素来与太子一脉对立的五皇子,他略微思索,便执牒出列。 “父皇,容儿臣言一句,谷大人纵然万般不对,可常言道,子不言父之过,柳家小姐也断没有将此事说出的道理。可柳小姐却将生父之事,当作是闲谈告知宁小姐,可见也是违背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穿着皇子服饰的五皇子面容颇为俊逸,可眼中泛着算计的光芒,平白坏了他的气质。 “疏云,你真当如此看?”帝言,却是让人明显感到了他的不悦。 寂疏云原本就不曾希冀能说服皇帝不责罚谷睿,他虽然想将谷睿拉拢到自己阵营里,可也没有为了他而平白招了皇帝的厌恶,他已为谷睿辩解一次,想来若是聪明人,这一次恩情应该足够他判断怎么选择了。 “父皇,儿臣愚昧。”寂疏云战战兢兢,仿若真的只是因为被皇帝的训斥而吓到了,说罢便退于一侧。 皇帝见惯了这些的作态,心中厌恶的紧,还不如早些处理完事务,回凤仪宫陪陪皇后才是,便言:“谷睿宠妾室,然对亡妻之女疏于关照,兼之并无改悔之心,故停职三月以示警戒;何庆教女不厉,择日登柳府致歉;何芷芸喜非议功臣,罚其抄女戒三十次,跟随邢嬷嬷学礼仪三月。” “臣等叩谢圣恩。”何庆、谷睿叩头接旨,虽是口谕,可也怠慢马虎不得。 有些年岁的人都知道,邢嬷嬷是宫里最严厉的礼仪嬷嬷,乃先帝乳母独女,颇得圣心。自先帝起,就掌管着教导秀女的礼仪,后宫里的不少妃嫔贵人在做秀女时,都受过邢嬷嬷的体罚,挨骂更是家常便饭之事,也曾有受宠的美人意图陷害邢嬷嬷以报当日被责骂之仇,然无一不都被赐死。 长此以往,再也不会有不着眼的人去招惹邢嬷嬷,她在后宫的地位稳胜妃嫔。皇帝此举看似恩宠,实则是借邢嬷嬷之手给何芷芸一些教训,算做是给柳云初讨个公道罢了。 何庆想到自家嫡女那个性子,颇有些头疼,想来在邢嬷嬷手里定然会被折腾一番,只是雷霆雨露,皆是皇家恩赐,拒绝不得!也罢,回去好好将其中利害关系说与她听,希望莫要再闹出更荒唐的事情。 皇帝微微拂袖,起身离去,身后服侍的总管太监即刻上前一步,扯着尖细的嗓子道:“退朝。”然后跟在皇帝身后退出了朝堂。留下一干朝中百官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掂量着皇帝今日这一责罚到底只是为了堵悠悠之口,还是打定主意要惩戒! 谷睿与何庆觉着颇有些难堪,便与几个相熟的官员道了别,灰溜溜的回去了。 第二十一章 父女争执 谷睿阴沉着一张脸,满腔怒火地回到了柳府。他有太多的疑惑要质问柳云初,也有太多的不满要宣泄,可想到皇帝的偏袒,他这个想法又胎死腹中。 唤来管家,询问柳云初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方知害得他在朝堂上被训斥丢脸的罪魁祸首一大早便出府。这让谷睿有气没处使,只能一巴掌拍在桌上,借此宣泄不满,但却拍痛了掌心,在下人面前又不便表露,唯恐影响威信,只能黑着一张脸强忍着。 章远瞧着自己主子黑沉沉的脸,不知道那大小姐又怎地惹老爷不快了,但也私心希望能给大小姐一些体罚,好让他也出口气! 舒姨娘进府之时,大小姐直接将杜妈妈叫回拂柳苑当差,却不派个人告知他一声。这府中的仆人都是他安排调度的,杜妈妈被安排到外院当管事婆子,也是得了谷睿授意的,偏生大小姐一点也不按规矩来,这不是裸的打脸吗?这让他在下人面前丢尽了颜面,往后如何服众? “真当是越发没规矩了,身为大家闺秀,成日往外跑,若结识了些不清不白的人,干尽丢脸的事,又如何让我在百官之前立足!”谷睿也因恨记了柳云初,斥骂起来便有些口无遮拦。 章远心中暗爽,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恭谦,继续挑拨鼓动道:“老爷说的极是!奴才觉着,大小姐怕是心中有了情郎,才会成日往外跑。怨只怨她身边没有个懂规矩的人教导着,在会做出如此放荡之事!” 章远刻意的抹黑,让谷睿深信不疑,更是认定了柳云初已然行了苟且之事,恨不得即刻便将她除了以泄心头之愤。 忽然破空一柄柳叶弯刀自章远耳际划过,削掉耳际一缕头发,脖颈也沁出了几颗血珠。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让章远吓破了胆,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 “章管家不若告诉本小姐,你口中本小姐的情郎到底是哪家公子,改日本小姐便亲自上门询问一番,何时他就成了本小姐的情郎。章管家,你说可好?”一声娇俏的女声忽然而至,虽是打趣商量的语气,可章远却听出了言语中的危险之意。 章远哆嗦着身子回头,果然看见了柳云初笑意盈盈地缓步上前,而她贴身丫鬟琦月手中执着一柄弯刀,赫然便是方才划过他脖颈的那柄。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感到小命有危的章远很懦弱的选择了害怕,哆哆嗦嗦不知所言。 谷睿最起先也是被惊吓,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初,只觉缓步而来的柳云初与记忆中的柳轻依重合在了一起,这个认知让他眉头皱得更甚。待看清面前的人是柳云初,谷睿冷漠面容浮现了一丝近乎怨毒的表情,他正愁没合适的借口刁难柳云初,可不想她这般快便犯到他手上来了,这可怨不得他。 “柳云初,我怎么就有你这般如此不识教养的儿女,纵容婢女行凶,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父亲?”谷睿厉色而言,双眸怒瞪着她。 “那父亲的意思便是我方才不该让琦月动手?”柳云初倒也从善如流的改口唤“父亲”,她也觉得“爹爹”这般亲昵的称呼,他谷睿不配呢! “孽女!不由分毫便动手,你那鲁莽的性子与不识教养,兼职跟你短命娘亲一个模样!”谷睿愤然而言,仿若有她这样一个女儿,真是丢尽了颜面。 “所以父亲就在娘亲有孕后,迫不及待同舒姨娘私相授受,闹得纷纷扬扬,就算当初被下旨斥责也不改悔,以致于今日在朝堂上还受了训斥。”柳云初嘴角含笑,那模样真叫一个讽刺不已。 柳云初也是方才在街道上听见了传闻,心中感念宁婕求其父上奏给谷睿寻了不快,正思索着送什么谢礼才好,却听得章远同谷睿二人抹黑她名声,于是默许了琦月动手。 “放肆,我的事岂容你质疑?若非你外公以权势逼迫我娶你母亲,如今我又怎会轮落如此?鸢儿又怎会是庶女,凝儿又怎会只是妾室!”谷睿没想到柳云初竟然也敢拿往事忤逆他,所有的不满如都找到了宣泄口一般,而柳云初便是被宣泄的对象。 “这才是父亲的心底话吧。”柳云初走近了些,幽幽一笑,叹言,“我说父亲怎生喜欢用假话骗我,原是父亲素来就是这般欺骗自己的。”说罢,还颇为同情的叹气。 “你什么意思?”谷睿明知故问,他倒是想知道柳云初到底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父亲爱的从来都是权势吧!”柳云初讽刺一笑,果不其然见到了谷睿脸色骤变,接着言,“寒门出生,希冀有朝一日能位高权重,所以外祖求先帝赐婚,于父亲而言是个绝佳的契机。若父亲真有骨气,何不在当初就以死明志?娶了娘亲,却又和舒姨娘在一起,不过是那点可悲的自卑心理作祟罢了。” 谷睿被当众揭穿心思,感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羞愤,气得扇了她一记耳光,怒喝:“逆女闭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真当是翅膀硬了不成?一举一动皆无女子仪态,更是做尽有辱门楣之事,你让我往后怎么在百官面前抬的起头?” 柳云初抚上被扇过的面颊,忽得笑出声,很好,她对他的恨意又增了一分,想来很快她便能狠下心对他下手了!到时候,还得真心感谢她这个生而未育的父亲如此偏心的对待。 谷睿被柳云初突如其来的笑声给惊愕住了,不明白为何她被扇了还能如此高兴,却见她抬起精致的小脸,语调轻柔道:“父亲既然都做得出,我为何又不敢说呢?若父亲真认定我做了丢脸之事,那我也是同十三年前的父亲学的,至于丢脸,想来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已经因自己做过的事而丢了彻底,也不差我这一桩了。” “真正是反了!柳云初,你莫忘了,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孝之一字压死人,你若想往后有好日子过,那便收敛起你这可悲的脾气,老老实实待在拂柳苑。”既然柳云初已经知晓他在做戏,谷睿也不打算再隐藏了。 “父亲,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左右我不过是孤身一人,父亲如花美眷在怀,功名利禄在手,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我自然是不怕,只是父亲却是不敢与我一赌?”柳云初毫不在意谷睿的威胁。 前生今世,她柳云初虽然不能说是全然的了解谷睿,可也是知道他贪生怕死,极其好面子,然忍耐力确是一流。若非是被还皇帝训斥丢尽颜面,又被她刻意激怒,想来也不会这般快揭露自己的真实本性。 她也是料定了谷睿如今不敢对自己下黑手,毕竟他刚被皇帝训斥了,若是她此刻遇害了,明眼人都猜的出肯定与谷睿脱不了嫌隙,为了避嫌也得等这段风头过去才对。 谷睿显然也是想到了,掂量一番,只得心有不甘道:“此女顽孽不堪,禁足拂柳苑两月,以示惩戒。” 哪知柳云初并未对他的惩戒放在心上,反而半蹲下身子,与章远对视,笑言:“章管家,你是这柳府的管家,应当是十分清楚柳府的规矩,不知非议主子,搬弄是非该如何处置!” 章远在柳云初与谷睿争锋相对之时,便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原本是想讨好谷睿,谁料竟然如此倒霉的碰上了反常的大小姐,今日总归是要得罪一个人的,不若就将大小姐得罪到底吧。左右她终究是要出嫁的,这柳府迟早要改成谷府,只要他抱紧了老爷的大腿,不怕日后没有好日子过。 念及此,章远心中微悦,一扫方才的胆战心惊,不甚在意的回道:“大小姐方才莫不是听错了?奴才何曾非议主子,更遑论搬弄是非一说?” 柳云初眼眸微眯,透露几分危险的光芒,很好,真的非常好!不愧是谷睿亲自选出来的下人,竟然敢爬到她头上耀武扬威起来,真当她是软弱可欺不成? “父亲可真是养了条好狗,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忘彻底。”柳云初冷哼一声,冷嘲道,“莫不要忘了,这里是柳府,我柳云初是柳府唯一名正言顺的主子,若是再拎不清,那便全数发卖了去。” 原本谷睿还要斥责,可柳云初却径直起身,展颜:“父亲现在被圣上责令反省,若是再传出纵容刁奴欺凌嫡女,扇嫡女耳光后关其禁闭的流言,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想来父亲应该比我清楚得多。” 谷睿瞳仁微放,好个柳云初,竟然敢威胁到他头上;可事实却真如她所说一般,若真让这些流言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他是最清楚不过! 章远这成事不足的家伙,若非是他拎不清事情的轻重,他会用得着受窝囊气么?心中微恼,一脚将章远踹翻在地,呵叱:“没规矩的家伙,还不滚下去领三十大板。” “琦月,你督刑,若是有放水的嫌疑,那便亲自动手!”想到前世琦月就是因得罪章远而最后被活活打死,柳云初便觉得区区三十大板,远远不够! 说罢,柳云初欠身离去,然琦月按照柳云初吩咐得将章远提着往外走去,留下气得七窍生烟的谷睿一人。 第二十二章 小心计 正厅里的动静,在香凝苑的舒凝已经知晓,府里的老人大都选择了投靠谷睿,原忠于柳氏一脉的奴仆不是被发卖,便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了,换上了他们的心腹。 柳云初知晓柳府有不少是舒凝的眼线,这是谷睿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给舒凝进府铺路,所以没想过能隐瞒下来。更何况,让琦月督刑就是为了闹大些,意图召告全府人,她柳云初不是好欺凌的。 舒凝让彩霞去厨房熬了些安神汤,然后换了件月白色的对襟孺裙,亲自端着去了谷睿的书房。 舒凝在书房外见到了谷睿的长随乔楚,轻声问道:“老爷可是在书房里?” 乔楚也是常年跟随谷睿去青云巷的,也是拿舒凝当半个主子的,故而答到:“夫人,老爷在书房里,只是方才被大小姐顶撞狠了,如今正在气头上,不若等老爷气消了,您再过来,免得被牵连了。” 舒凝却是不怕,哪次谷睿生气不都是被她哄的服服贴贴的?谷睿的喜好,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了,安抚他情绪的事情,她可谓是手到擒来。 舒凝摇摇头,拒言:“夫妻本是同林鸟,岂有放任老爷一个人生闷气而伤了身子的道理,我进去劝劝。” 乔楚见此,也不再好拒绝,侧身让至一边,替舒凝推开书房的门,舒凝接过彩青手中的食盒,迈步走了进去。 “我不是说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能进来打扰我的吗?”书房内间果然传来了谷睿带着怒气的声音。 舒凝倒从未见过谷睿如此盛怒,稍稍有些吃惊,片刻便恢复如初,柔着声音道:“睿郎,妾身给你熬了安神汤,你尝些吧!” “你将汤搁下就出去吧,我现在没心绪喝。”谷睿到底是没迁怒舒凝,语气虽依旧生硬,可也比方才好多了。 舒凝自然是感觉到了差异,将手中的食盒搁在桌上,徐步进了内间询问:“睿郎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若同妾身说说,妾身也想替睿郎解忧。” 谷睿见到舒凝面上的担忧,心中的暴虐因子突然肆虐,一把将舒凝拉入怀中,接着便咬上了她的脖颈,下手更是没了轻重,舒凝强忍着痛意,任由谷睿发泄。直到舒凝真当忍受不住,轻哼出声,谷睿方才放过了她。 舒凝倒也没顾着脖颈上的伤势,依旧轻柔道:“睿郎。”言语中的关切之意,显而易见,这模样是个男人都受用。 果然谷睿心下一软,忽而长叹一声,方言:“除了那不省心顶撞我的逆女,还能有谁?我自认待她不薄,谁知她竟然对外说我苛待她,她那手帕交宁婕也不是个好的,竟然说动她父亲宁奕在圣上面前抹黑你我二人的名声,如今更是害得我被罚停职自省。” 舒凝也是听到了谷睿同柳云初争执的事情,可未料及是因她而起,更是惹得圣上震怒,累及谷睿停职反省,若是谷睿因此事而厌恶她,那真正是得不偿失了。十多年前,因为有让他心烦的柳轻依,故而能分散他的愤怒,对她只余宠爱;然如今,舒凝却十分确定她丝毫不及谷睿对权势的看重,不然她早就是正室了,那用得着仰人鼻息过活? 心中权衡一番利弊后,舒凝立即换上了一番委屈自责的面容,哭诉道:“睿郎,是妾身对不住你,当年我对你一见钟情,若非是那是我的任性痴缠,睿郎如今也不会烦扰,到底是我错了!” 谷睿提及被责令反省一事,本也有几分迁怒舒凝的心,然却听得她软声自责,一时间倒也责骂不出口,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年少是单纯痴狂的爱慕罢了。可话到嘴边,再咽下去只会让他更加难受,最终还是道了句“罢了,当初谁能预料到会有今天”。 舒凝闻言,面容微微有些扭曲,险些将内心的想法表现了出来。他这话,说到底,还是将这件事归于她头上了,只是现在按下不提罢了,这就是她选择托付一生的人啊! 良人到底是凉人啊,若有机会重来,她定然不会将一颗真心交付于他,更别说在他的诱惑下同他偷尝禁果,最终落得个被逐出门的下场!可舒凝那么骄傲的性子,又怎么会轻易服输低头呢?既然谷睿无法做她后半辈子的依靠,那她只有将希望寄托在谷鸢身上了。 “到底是妾身拖累了睿郎,连带着也让人轻看了鸢儿,鸢儿如此乖巧伶俐,若非是有妾身这样的生母,想必日后定能寻到好的夫家,于老爷官途也能有所帮助。”舒凝用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模样悲恸,真当是一副为谷睿前途着想的模样。 听者有心,谷睿忽觉茅塞顿开,柳云初那个孽女他是不做指望了,但谷鸢却不同,她素来敬畏谷睿,长得也是温婉秀丽,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若是好生培养一番,指不定还能得到哪位皇子的亲睐,若是成了下一任帝君的宠妃,他也是国丈了,那便是享不尽的权势富贵! 越想谷睿神色越痴迷,似乎预见到了美好的未来,语带激动道:“凝儿,你可真是爷的福星,替爷生了鸢儿如此可人的孩子。” 舒凝敛眉,将嘲讽尽数收眼底,捏住谷睿的七寸,说服他简直轻而易举。再抬头,便是一副迷惘却欣喜的模样,笑言:“妾身虽不懂,但睿郎高兴便好。” 谷睿觉得方才自己表现得太过于激动了些,唯恐让舒凝看出了他的打算,意图通过谷鸢来约束制约自己。柳云初这样脱离他掌控的事情,他不想再发生第二次,所有的事情只有在他的掌控中,他才能觉得觉得踏实安心。 “你只需好生教导鸢儿便是,我们的女儿自当是值得拥有最好的。”谷睿颇为严肃的交代道。 “睿郎放心,鸢儿自幼便是妾身带在身侧教导着,平素还有厉嬷嬷指点,行沓上应该不会出大错。”舒凝柔声答言,忽的却皱起眉头,有些担忧道,“只是鸢儿如今身分只是庶出,怕是京中贵女大都不愿与之交好,若是能让鸢儿有机会结识更多的贵女......” 舒凝很聪明的将剩下的话隐于唇间,然谷睿仍旧是懂了,自当也是对她的话多了几分考量,沉思良久方才道:“倒是爷考虑不周了,往后爷会多让你带着鸢儿出席些宴会,你们好好表现,多结交些贵女。” 舒凝凝言片刻,还是将心中盘算的事情说了出来:“睿郎,你也知那些宴会大都是只对正室嫡女开放,妾身不过是姨娘,届时怕会累及鸢儿。如今妾身这有个法子,不知睿郎可愿一听?” “且说无妨!”谷睿自觉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如今舒凝有法子,听听倒也无碍。 “妾身也知不日便是国子监开学的日子,若是鸢儿能去国子监做女学生,定然能结识到更多的贵女,加之有夫子教导她,她的琴棋书画定然能更进一步,不知睿郎意下如何?”舒凝很聪明的将自己摆在了提议的位置上,最终决策仍旧是谷睿,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 “还真真是个两全其美之计。”谷睿面露喜色,愈想愈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舒凝见如愿说动了谷睿,心中微动,可却也忧心起谷鸢的性子来,方才她同谷睿那番话,为了说动谷睿,故而半真半假。可,谷鸢的性子,她这个做娘的最清楚不过了,平素有她的提点教导还好,若是旁边没人,是极其容易被人激怒了去。罢了,这几日便趁着未入国子监之际好好教导叮嘱一番吧。 “凝儿,你在想什么?”谷睿忽见舒凝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她到底再想些什么,不由出言询问。 舒凝回神,歉然一笑,答言:“不过是一是高兴,思绪有些飘忽罢了。” 谷睿素来不疑有她,见她如此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担忧其如何将谷鸢送进国子监才合适。 舒凝熟知他一举一动,故而知道他再思虑什么,遂附议道:“初儿如今对妾身与鸢儿都存着偏见,想来她定然是不愿携鸢儿一道入国子监,这倒如何是好?” 谷睿忽然想到了一人,官至从四品的文官赵铭清,虽官职低,可他的身份却不容小觑。他乃国子监祭酒,主管朝廷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大学之法与教学考试,更是当朝丞相夫人赵萦之父。 他满腹经纶,是当朝有名的大学士,偏生极喜饮酒,故而经常误事,虽有辅国之能,却不喜被拘束,故而辞去次辅之职,自请降为从四品文官,掌管国子监,帝亦允诺。 “明日让鸢儿早些起来,同爷一道去见见祭酒赵大人。”谷睿想起前些年偶然得到的六十年陈酿,想来这份礼应该很对赵铭清的口味。 “可是丞相夫人的父亲?”舒凝对赵铭清的名声也是略有耳闻的,谷睿既然求到祭酒那里去了,想来这事应当八九不离十了。 “自当是。”谷睿点头言,又言,“爷答应你的事,何曾失约过?你且将心放回原处,一切都有爷。” 舒凝心中不屑,面上却是感动,温柔细致的伺候他用了些安神汤,便回了香凝苑,同谷鸢耳提面命一番,方才放她回房。 第二十三章 初入国子监 九月初,是国子监开学的时日,柳云初早就被倚月唤醒梳洗一番,换上了利落干练的骑射装,她将柳轻依当年的气质继承了个七八成,颇有几分飒爽姿态。 自从那日同谷睿争执一番后,她已经有些许时日没见到谷睿了,这样倒也好,省得两相见面后心情不悦,各自尴尬。 方嬷嬷一路将柳云初送至前门,一路上絮絮叨叨,直至府门外方才闭嘴不言;然柳云初却见到府门前的马车并非是她时常乘坐的那一辆,不由得问了车夫一句。车夫却言,那辆马车早在一柱香前载着老爷走了,故而才换了这辆给柳云初。 柳云初倒也没多虑,只当是谷睿忙着活动人脉,希冀他们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让皇上早日撤回停职反省的命令,让他官复原职。柳云初同琦月先后上了马车,留下倚月同着方嬷嬷回了拂柳苑。 路途倒也平坦,柳云初靠在车壁上浅眠,琦月遂打了帘让车夫将马车驾得平稳些。许是太过舒适,加之太早被唤醒,柳云初竟然好眠,靠着马车倒也能浅寐一番,直到被琦月再度唤醒。 掀帘,才发现马车已经在国子监门前停下,琦月利落地跳下了马车,然后扶着柳云初下了马车。柳云初抬首,看了看国子监门匾上的三个字,笔法遒劲,端庄肃穆,乃先祖亲自提笔! 柳云初来的不算早,国子监门前已经停着其他府邸的马车,无一不是各家千金小姐。柳云初搜寻一番,并未看见宁府的马车,正欲迈腿上台阶,眼尖的琦月却见到拐角处缓缓而来的宁府马车。 那车夫定然也是注意到了柳云初,转首不知同车里的宁婕说了什么,不过须臾宁婕便掀帘,往柳云初所站的方位张望,面露喜色。待宁府马车堪堪停稳之际,宁婕便率先跳下了马车,直奔柳云初而来。 柳云初笑着嗔言:“往日你尽说我无那千金闺秀的端庄之态,今日你怎生学起了往日的我?” 宁婕装作生气的模样,道:“我不过是见你太过欣喜罢了,竟然遭你如此数落,早知如此,便装作不认识你罢了。” 柳云初连连告饶,两人嬉闹一阵,方携手同步进了国子监。 夫子还未来,国子监里早就站满了少爷小姐们,相交好的都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亦不知再说些什么,平素跟宁婕熟悉的人,都点头问了声好,也算不上有多熟络热情,宁婕亦不恼,反倒是一派自得的同柳云初说着贴心的话。 柳云初念及前些时日因宁父的状告,谷睿受了斥责,所以命琦月将早已选好的礼品送到了宁婕手中,道了一句改日上门。宁婕聪颖,明白她这是顾及隔墙有耳的道理,命丫鬟馨兰接过匣子,笑言:“你我姐妹二人还客套什么,不过是替你在白云庵求了张平安符,用得着你回如此大礼?” 早在宁婕与柳云初进府时,众人的视线便悉数落在了她们二人身上,见柳云初送与宁婕礼盒,自当要八卦一番。众闺秀们都张起耳光,企图探听到些什么,少爷们虽不及小姐们八卦,可眼神也往这便多瞥了几下。 宁婕自当明了,故而才说了这样一番话,倒是让欲八卦的闺秀们十分失望,原本以为还能听到与前几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有关的话语,不曾想竟然是因平安符而表示感谢。 柳云初心中微暖,难得有如此懂她的人,偏生两人还是挚友,怎能不欣喜?而此时,却忽闻一声熟悉的“大姐姐”,柳云初微微有些吃惊,转瞬便恢复如常,若非是宁婕靠得近,怕是也察觉不到柳云初的情绪波动。 宁婕扭头,见到身后站着一名笑意盈盈的少女,梳着总角,身着绿衣,模样十分可爱。见她那声“大姐姐”叫的是好友,便知定然是青云巷那个外室的女儿,故而也连带着厌恶起来,只是面上未显罢了。 “我原想带二妹妹来国子监,谁知二妹妹竟比姐姐我还先一步到了国子监,倒是姐姐倦怠了,还望二妹妹莫怪才好。”柳云初含笑而言,似乎真为没能带谷鸢来到国子监而自责。 “有爹爹亲自带我来,如今我也是国子监的女学生了。”谷鸢见柳云初语带自责,愈发显摆起来,言语中皆是自豪之意。 “我今日还纳闷平素乘坐的马车怎生不见了,原是载着父亲与二妹妹来了国子监。”柳云初依旧带笑,仿若真只是一句释惑。 “大姐姐说的可是宝蓝色顶棚的那辆?”谷鸢忆起今日坐的那顶马车,直言,“那马车软垫多,坐着倒也舒适的。” 听到谷鸢如此不设防的话语,柳云初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暗嘲谷鸢真是无脑。在当朝,马车的乘坐是有严格规定的,一般嫡庶女乘坐的马车都是不同的,庶女未经允许是不可乘坐嫡女专属的马车,更何况谷鸢这是“抢占”了柳云初的马车,让她乘坐了次规格的马车。 闺秀们议论纷纷,柳云初倒是要感谢谷睿素来偏心,不然也不会犯了如此错误!不知他要是知道自己疼爱的小女儿,来国子监的第一天就将他颜面丢尽,他如何做想? 谷鸢并未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倒是惦记上了那辆舒适的马车,想着柳云初当着众人的面,定然是不好拒绝她的要求,便开口道:“大姐姐,那辆马车我喜欢得紧,不知大姐姐可否让给我?左右不过是辆马车,大姐姐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听闻这话,柳云初心中乐开了花,谷鸢的表现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只是她此刻还要维持她“好姐姐”的模样,还真不适合开怀大笑。 “这……”柳云初一副为难的模样。 谷鸢以为她是舍不得,便愈发打定主意要夺过来,隐约有几分强迫之意:“不过就是辆马车,如此小家子气做什么?你只说给还是不给!” 柳云初见戏做得差不多了,便丢了个眼神给好友,宁婕会意,嗤笑:“云儿,你这庶妹还真是天真得很。” 周围一干看戏的小姐少爷都笑了,可不就是天真嘛,区区外室所出庶女,竟然惦记嫡女之位,若非是有人刻意教导和纵容,她一介庶女怎敢同嫡女抢东西?众人再想起近几日有关柳府的传闻,心中又多了层看法。 这厢,谷鸢终于感觉到不正常了,宁婕嘲讽的眼神让她将舒凝的叮嘱抛诸脑后,怒嚷让宁婕今日非要给她个说法才行! 宁婕秀眉微挑,继续嘲弄道:“你可知云儿素来乘坐的那顶宝蓝色的马车是嫡女才配坐的,今你爹爹让你乘此马车,却委屈云儿坐了别的马车,已然是不合规矩,你竟然异想天开的讨要马车,不是天真又会是什么?” 谷鸢再迟钝也知道丢脸了,再见柳云初那副含歉的模样便觉讽刺,气得跳脚而言:“柳云初,你设计我!我要同爹爹说,让他责罚你!” 身侧的大丫鬟也意识到事情闹大了不好,遂急忙拉住她,小言劝慰,可并无作用! “二妹妹,你素来不喜欢姐姐,这点姐姐也是知道的。只是,平素在家里也就罢了,拿到外边宣扬又让别人怎么看父亲?”柳云初苦口婆心的劝慰,又言,“齐家不力,又如何能辅助圣上,你这不是给父亲蒙羞吗?” 谷鸢没想到事情会如柳云初说的那般可怕,心中慌乱不已,愈发认定柳云初只是故意夸大事情,恫吓她罢了。 “柳云初,别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了你!”谷鸢拔高了声音,意图遮掩自己的心虚。 “我说的是真是假,二妹妹难道心里不清楚?想来,姨娘应该也同二妹妹说过这些,只是为何记不住?”柳云初状若无奈的摇摇头,表示有此不省心的庶妹,也实属无奈啊! “柳云初,你闭嘴!”谷鸢恼羞成怒呵斥,却忘了那日在柳府被柳云初扇了一耳光的事情,真当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这姨娘教养出来的,就是不懂礼,竟然对着嫡女大呼小叫的,若京中庶女都是这般模样,这还像话么?”倒是旁侧一位千金看不下去了,出言讽刺。 也不是她心底善良替柳云初抱不平,只不过是含沙射影,讽刺自家庶姐罢了。柳云初自当知晓,也乐的有这样的人煽风点火;宁婕也察觉出了好友意图,自然也愿意配合鼓动一番。 众人的议论指责扑面而来,然谷鸢只是个十二岁的少女,一时间竟然红了眼眶,柳云初见戏做得差不多了,便缓步上前,用手绢替她拭泪,对她身侧婢女斥责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带二小姐去净面!” 古鸢正愁没有理由离开这里,如今听的柳云初借口净面让她离开这尴尬的地方,也就半随着丫鬟将她架些出去。 柳云初见谷鸢被架着了,这才冲着在场的人歉然一笑,道:“我这二妹妹也是平素被父亲姨娘宠坏了些,脾气礼仪虽是差了些,然本性不坏,今日让大家见了此幕,也是我这个做长姐的没教好。” 众人见柳云初主动揽下事情,对她处境表示同情之时,对她表现出的气度又多了几分称赞。 第二十四章 选课程 一阵喧闹后,国子监负责选课的夫子来了。各家的闺秀千金、公子少爷,都按照身份,陆续选择了心仪的课程。 宁婕见人少了些,便同柳云初相携走近了些,细细琢磨选什么课程才好。 国子监共开设了五门课程,琴、棋、书、画、骑射,宁婕、柳云初都是将门之后,故而都填了骑射。宁婕自幼对书法痴迷,也写得一手隽秀的小楷,因而也报了此门课程。柳云初觉得习书法能凝神静气,这可以让她浮躁的心能慢慢沉淀;棋能让她学会运筹帷幄、策划布局,故而报了这两门。 负责选课的夫子似乎也让柳云初选择棋艺的举动给惊奇了,以为又是哪家小姐为了和爱慕的少年郎走得近些,才会选择棋艺,故而例行问了一句:“选棋艺的小姐并不多,可是确定了?” 柳云初神色自若坦然而答:“自当是深思熟虑后才选择的。” 言语果决,不带一丝拖拉,夫子饶有兴致地抬起头,面前的少女目光坚毅清澈,带着少有的自信,风华气质浑然天成,与那些满脑子风花雪月的小姐们自是不同。 几乎是一瞬间,夫子便喜欢上了这个少女,难得提点了一句:“那薛老头是个性格怪异的,较之资质,他更为看重态度,学棋用心便可!” “多谢夫子提点,学生自当用心。”柳云初微微欠身行礼,就此谢过。 柳云初殊不知夫子这番好意的提点,竟然让她招致了一些小姐们的嫉妒,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夫子虽只是管理课程分配,却是祭酒赵大人的得意门生,往年也是有不少人意图给他留个好印象,希冀能多几次在赵大人面前露面的机会,反而会弄巧成拙,众人也都歇了心思。 也不是没人能得到他青眼有加,可那都是在京城有名的才子才女,这样倒说得过去,毕竟人家是有真才实学。可柳云初算个什么?只会舞刀弄枪的粗鲁女子,到底是那里得了夫子的青眼?难不成夫子是瞧上了她那张脸,果真是个不安生的! 到底是有心怀不满的闺秀上前几步,瞧了柳云初名字下勾着的三门课程,不由得轻嘲出声:“柳小姐选的课程倒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吃惊,骑射柳小姐自然是擅长的,可这棋艺与书法,就不如柳小姐想得那般容易学了,若没个七八年的积累,是极难成气候。” 柳云初倒也不愠不恼,含笑着听着他人的讽言,仿若只是当听戏一般,不做点评。那闺秀倒也不在乎,依旧侃侃而谈:“依我看啊,与其年末较考之时丢脸,不若现在就弃了,免得倒是丢脸丢大发。” “郝小姐可是说完了?”柳云初含笑着问言,见那闺秀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复而言,“不过,这丢脸与否全是我自己的事,弃与不弃自当也是我自己说了算,就请郝小姐莫要多操心才好。” 那郝姓闺秀闻言,面色涨红,明白柳云初这是拐弯抹角说她喜欢管闲事,当即反驳道:“我一番好心劝诫,柳小姐不理解也就罢了,用得着挤兑我吗?” 宁婕微微挡在了柳云初面前,娇俏的脸上带着不屑的神色道:“到底是关切还是嘲讽,莫非郝小姐真当我们听不懂?何须在这里一番作态,平白坏了我等心情。” “郝姐姐,你莫要生气,大姐姐她有得罪你之处,还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与计较才是。”却是净了面的谷鸢自拐角初出来,她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但她现如今迫切想要拉个同盟,故而张口便来了这么一句。 郝小姐虽是不喜柳云初,可也断不会委屈自己同庶出小姐成一路人,更何况还是个无脑的,当即便厌恶道:“区区一个庶女罢了,能有什么面子?” 谷鸢没想竟然会碰上这么强硬的一记钉子,双眸盈泪,转头望向柳云初的方向,委屈的唤了声“大姐姐”。柳云初心中憋笑不已,这谷鸢真当她是菩萨心肠不成?前一秒还想着同外人结盟挤兑她,后一秒就想着她能替自己解围,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谷鸢见此,心中将柳云初大骂一番,将那副楚楚可怜之态收了起来,上前几步走到了选课夫子的前面,选了最为拿手的琴艺,可又一心与柳云初较个高低,便想同她选同一门课程。偏生她对骑射、棋艺真心无感,只能咬牙选了书法。 郝小姐正因为挤兑柳云初选书法而反被嘲弄一番,心中正生着气,况而刚被她斥责的谷鸢也选了书法,这不是当众给她难堪?柳云初是个软硬不吃的,可谷鸢是个庶女她难道还拿捏不得? “果真是一家子没见识的,书法能有何用?”郝小姐言语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嘲弄,并未注意旁侧已有闺秀投来不屑的目光,继续大放厥词,“女子又不需入朝为官,学那劳什子书法又何用?” “我方才听见有人说我教授的书法课程完全没学的必要,还望众位千金告知我可是听错了?”一记清朗温润的男声骤然响起,众人循声而望,险些看痴了去。 只见来人是位十八岁的少年,身着白色长衫,优雅从容,笑容暖如三月春风,让他俊秀的面容更增几分迷人之感,一时间竟让一干闺秀看呆了去。 人群中自当还是有少许清明之人,这少年郎如此年轻,怎生都不像是在国子监任教的夫子,故而也未跟着旁人瞎起哄。 “本小姐在国子监三年,可从未听说过何时有过如此年轻的夫子,若识趣就乖乖同本小姐道个歉,本小姐若是高兴还能考虑原谅你冒充夫子一事。”郝小姐因他的出言又被众闺秀挤兑一番,自当没有好脸色与他,毕竟美色与面子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愚昧,你当国子监是会随意任命夫子么?不懂就不言,真正是没见识。”宁婕嗤笑一声答言,对于攀咬柳云初不放的人,她向来不会客气! “还是宁小姐有见识,虽为武官之后,可也知晓国子监隶属我朝第一学院,又怎么会随意任命夫子,宁奕倒是养了个好见识的女儿。”少年依旧是暖如三春的笑容,转向郝小姐的方向,却带了几分凌厉与肃杀,“我既敢如此说,自当是确有其事,难不成郝小姐这是怀疑国子监的公正?” 柳云初等都注意到了那少年是直呼宁奕之名,纷纷惊愕,也都选择了闭嘴不言,郝姓闺秀接二连三的被数落面子,原本脆弱的少女心又怎能承受得住?哭哭啼啼地拂开了围着的众人,朝着国子监外而去,她身后的丫鬟来不及行礼,便提着裙摆追赶着自家小姐。 少年郎见那闺秀哭着远去,摊手作无奈状,貌似方才出口伤人的并非是他,末了还不忘感叹一句:“不过是一句戏言,怎生就如此受不住?”真正是毫无怜香惜玉之感。 “不知夫子姓何?”终是有人忍耐不住问道。 “晏少谦,往后唤我晏夫子便可。”少年朗声而答,一派温润无害。 稍稍有些头脑的人都知,本朝只有当今姓晏,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晏梅家族第二十七代传人,这少年郎姓晏很有可能便是一脉的人,搞不好便是太子将来倚重的心腹,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炽热了些。 太子,那可是未来储君啊!当朝皇帝后宫寥寥数人,独宠皇后二十余载,太子之位固若金汤,若是能与太子挂上一丝半点的关系,往后他登基了,好处那可是不用说的。 众人在暗自思量的时候,晏少谦却是打量起柳云初来,那日在望江南一见,果真觉得她与传闻不符;今日更是再度耳闻目睹她以退为进,力挫庶妹;反讽闺秀,丝毫不让的姿态,真当有趣得紧,也不枉他顶了陆夫子之位来国子监任教了。 柳云初感觉到有股视线凝视着她,这种被探视的眼神让她有些不悦的皱起眉头,寻着那目光望去,却一无所获,却不知是晏少谦早在前一秒便状若无意的撤回了视线。 晏少谦终于明白了晏安为何会说柳云初警觉度异常灵敏了,他方才不过是稍稍将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些许时间,便被她察觉出来,可同为武将之后的宁婕并未感觉,真是有趣。 宁婕虽是没有察觉到晏少谦打量柳云初的目光,可是好友情绪的波动却是能感觉的,见她微皱眉头,不由得压低声音询问:“云儿,你可是身子不适?要我陪你去一旁歇息下么?” 柳云初勉强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微微摆首,示意她并无碍。虽自那日望江南一别后,柳云初时常感觉有人在监视着她,她怀疑与那日夜闯柳府的贼人有关,这种感觉让人十分的不适,可柳云初也未打算将这事同好友说,不过是徒增几分烦扰罢了。 两人相携去一旁呆着,远离了焦点的中央说起了体己话来,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加之晏少谦在场,也没人再闹事了,纷纷上前选了心仪的课程,夫子一笔一笔的勾画,良久才整理完毕。 末了有人将统计的名单,与任课夫子的名号重新誊写一边贴在了公布栏上,众人上前瞧了一番,便相携去了课堂。 第二十五章 课堂陷害 巧的是第一节课便是书法课,这可高兴坏了一众怀春的闺秀们,纷纷抢着靠前的位置坐下了,希冀能借着地利的优势,得到晏夫子的亲睐,也不枉她们抛开闺中女子应有的矜持,哄抢桌位一番。 然柳云初与宁婕并未如此做,只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有些偏,倒是极为合意。谷鸢身为柳云初庶妹,自当没有撇开柳云初一个人往前坐的道理,只是位置太过于偏了些,未免有些眼红那些抢到好位置的闺秀们。 “大姐姐不觉得这位置太靠后了些么,不若我们一道往前坐些?”谷鸢终究是忍不住,开口欲怂恿柳云初往前坐。 “是么?”柳云初淡淡回言,并未转头瞧她,仍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我倒是觉得这个地方极好,安静敞亮。” 谷鸢撇撇嘴,嘲弄道:“大姐姐莫不是真打算来这儿习书法的?妹妹我竟不知姐姐何时如此好学了?” “我好学与否与你又何干?”柳云初嫌谷鸢太聒噪了些,扭头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 谷鸢被柳云初那记目光瞪得有些心虚,可又十分不甘地低声道:“可爹爹与姨娘说让我在这里多结交贵女才是,况且,书法习了也并无太大用处。” “你若是想当个称职的花瓶,那往前坐便是,左右我又不会强迫你与我同坐。”柳云初心中嗤笑,原来舒凝打的竟是这个主意,可她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毕竟今日这一场闹剧,众闺秀大致都知晓谷鸢是个怎样的人了。 “大姐姐,你怎可这般说我?”谷鸢贝齿轻咬,一派委屈的指责。 因她突然扬高了声音,故而吸引了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柳云初微恼,这种被人设计的感觉很不爽!谷鸢见晏少谦亦将目光挪了过来,心中暗自高兴计谋成功,却忽视掉了柳云初的神情。 “谷鸢,我生平最讨厌被设计和背叛,我那般护你,你误解我便也罢了,如今却折损我名声只为让他人注意你一二,你可知我对你很失望?”柳云初垂眸,对周遭的目光视而不见。 论陷害?她柳云初也会! 谷鸢正暗自窃喜,未曾想柳云初竟也将她扮柔弱的一招学了去,再见晏少谦的神色,竟然带上了几分斥责之意,慌忙解释道:“夫子,不是这样的,大姐姐她这是故意陷害我。” 若说众人对她们姐妹二人的话各持怀疑态度的话,谷鸢这番解释便等于坐实了柳云初所言,谷鸢为了博得晏少谦的注意,而故意折损嫡姐名声,真真是狠毒的心思。 若是哪位公主看上了夫子,她们自是不敢怒不敢言,只会好言奉承,可偏偏谷鸢只是个庶女,竟然敢肖想晏少谦,若不损上几句,又怎么平息得了她们心中的不满? “柳小姐,你这庶妹可真是欠管教的紧,年纪轻轻便不安于室,还不知日后是个什么模样。”说话的闺秀是宋如梅,其父与谷鸢同朝为官,算不上熟络,只是女人间开战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些。 “我听说前些时日谷大人不就因宠庶灭嫡而被责令反思了么?就算这般,柳小姐这庶妹也敢公然陷害嫡姐,还不知平素怎么欺负嫡姐的。”又一闺秀接言。 众人一句接一句,面上是替柳云初抱不平,可无一不是借此嘲讽谷鸢几句,以此得到些许慰藉罢了。 谷鸢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泪如断线的珠子,流个不停,偏生瞧上去更楚楚可怜了些,这让意图看她出丑的闺秀们心中更为不满了。 “夫子,我并没有......”谷鸢梨花带雨地瞧着晏少谦,希冀他能出头替她说句话,也好过被这么多人攻讦。 可谷鸢再一次打错了算盘,晏少谦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他最讨厌的便是装柔弱博可怜的心计女,此类女子,他是分毫关系都不愿沾染上的。 “后宅的那套就不要带到我课堂上,我素来是最不喜欢这些心计的。”晏少谦语带严厉,无情的话语宛如刀刃将谷鸢割的体无完肤。 谷鸢的哭声戛然而止,原以为这夫子笑容暖如春风,定然是处处留情之人,却没想到他无情冷酷至此。不仅仅是谷鸢被吓住了,连其他闺秀也自觉的将小心思收敛了几分。 晏少谦见此,才挂起了招牌式的笑容,自书法的来源历史侃侃而谈,一时间柳云初竟然也听痴迷了去。晏少谦偶尔瞥见柳云初那副入迷的模样,与平素运筹帷幄的模样截然不同,倒是多了几分可爱之态。 晏少谦授课不似常人那般呆板无趣,听进去的人倒也不少,不少原本心怀他意的人都沉迷其中,除却谷鸢仍旧心酸万分。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谷鸢却是匆匆收拾了一番,便疾步走出书舍。 宁婕将柳云初拉近了些,附耳担忧道:“云儿,你那庶妹今日丢了如此大的颜面,想来回去又会同你父亲状告一番,若是她颠倒是非,你又如何自处?” “你且放宽心,我父亲是个极好面子的,若是知道谷鸢在国子监丢了如此大的脸,还意图欺瞒,还不知他会怎么生气。”柳云初丝毫不担忧谷睿会对她如何,只要皇帝一日没有收回让谷睿停职反省的命令,谷睿就不敢拿她如何。 “也是,今日你庶妹可真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小小年纪就如此心肠歹毒,只知道设计陷害你,没诚想竟然让你悉数奉还回去。”宁婕低笑,难掩愉悦,接着道,“你父亲倒是好算计,想让她结交贵女,却不想她这性子,竟然在来国子监的第一天便将所有贵女得罪了个遍。” “我也未曾想到她今日的表现如此精彩,真真是好一幕戏,只可以我那父亲无缘见得,想来也是遗憾。”柳云初似叹息,可宁婕又岂会不知柳云初心中到底做何想法。 宁婕伸出食指,轻戳柳云初脑门,假意嗔怪道:“你何时有了那么多坏点子了,竟也不知会我一声,可叫我好生担心一番,该罚!” “我认罚便是,只是不知婕儿如何罚我方能消气?”柳云初也不拖沓,乖乖认错。 “说来我也好多时日未曾吃过桂花杏仁露了,不若择日你替我做上一份桂花杏仁露,我便原谅你这次了。”宁婕觊觎桂花杏仁露已久,如今总算有机会一饱口福了。 闻言,柳云初却有些恍惚了。前世,她娘亲唯一会做的便是桂花杏仁露,那是娘亲为挽回父亲的心而做的唯一一次退步,可并无作用。偏生柳云初亦爱上了那味道,非央着娘亲学会做桂花杏仁露。 嫁与端王寂疏云,贵为王妃的她亲自替他做汤羹,却换不得他正眼相看。原以为他只是不喜桂花杏仁露罢了,可偏生让她亲眼瞧见了他满脸宠溺的喝着谷鸢为他做的桂花杏仁露,也就是自那时开始,便再也不碰这桂花杏仁露,想想也有三载时光了。 宁婕察觉到了柳云初的恍惚,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毫无反映,只好拔高声音唤了几声“云儿”,方才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 “无碍,我只是想到些许事情罢了。改日我便给你做上足足一大份,最好是让你喝到往后都不愿再碰才好。”柳云初三言两语便将恍神的事情带过。 两人相似而笑,却见琦月脚步急促的走近她们二人,见到柳云初,忙问:“小姐,你可还好?方才二小姐同奴婢说小姐有恙,奴婢这才慌忙进来瞧瞧。” “谷鸢真当这般同你说?”柳云初再度询问。 琦月点点头,道:“奴婢本在国子监外等着小姐下学,却见二小姐含泪出来,然后同奴婢说了小姐有恙,奴婢担忧小姐有事,这才罔顾了小姐命令,直接冲了进来,奴婢自愿回府领罚。” “也罢,此事不怨你。”柳云初并未过多责怪,只是加快了步伐。 出了国子监,却瞧着原本停着柳府马车的地方,空无一物!谷鸢真是好计谋,支开她的贴身丫鬟,坐上马车便走,竟然也不等她片刻,这是准备让她这个嫡姐走回去吗? 宁婕见到自家马车旁的婢女红缨,喝言斥责:“你不是在外面么,怎么也不拦着一二?” 红缨亦是一脸愤慨,言:“奴婢也是劝阻了,可那马夫一鞭子抽过来,奴婢只得躲闪,再赶却是追不上了。” 柳云初知红缨于宁婕的重要性,亦是琦月于她,如今自家马夫险些误伤了红缨,眼眸里全然是怒火,主仆二人坐上了宁府的马车,由宁婕将她们二人送回柳府。 下车之际,柳云初有些歉然的对宁婕道:“婕儿,今日你婢女险些被我府中马夫所伤,此仇我定然会替红缨讨回来。今日你且先回去,安下心等我消息便是。” “也好,毕竟你们柳府的家务事,我也没有插手的理由,但记住切莫逞强!”宁婕叮嘱一番,方才命车夫驾车回宁府。 柳云初见宁府马车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携琦月进门。 第二十六章 自取其辱 柳云初刚进门,便碰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杜妈妈,杜妈妈面色焦急,见到柳云初忙上前打量一番。 “小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奴估摸着下学时分到了,便一早就在二门侯着,却只见到那一位哭哭啼啼的跑回香凝苑。老奴未见到小小姐,便起了疑心,至前门一问,才知小小姐并未坐上自家马车,便在这里候着。”杜妈妈将事情前后捡了重要的同她说了。 “杜妈妈,今日这事我定然是要讨个说法的,香凝苑的舒姨娘纵然再得宠,那也只是个妾,妾所出的庶女,断没有越过嫡出的道理,真当是我平素太纵容她们不成!”柳云初厉色而言,倒是让周遭的奴仆们都震慑住了一二。 那香凝苑里的又不是个安分的主,杜妈妈怕的就是柳云初心软,受了委屈,而今听的她这般一说,但也安下心来。话说,小小姐发起怒来,还真有几分老爷当年的气势。 主仆三人往拂柳苑走去,却被章远拦住了脚步,章远那日受了罚,可有上好的金疮药,在床上休养不过三四日便能下床行走了,虽然姿势有些奇怪,倒也不大碍事。 “章管家,你不知本小姐要回拂柳苑么?这般拦着本小姐的路,到底为何?”柳云初不甚客气的开口。 章远见柳云初这幅模样,气得牙痒痒,前不久还因她而无故受罚,如今风水轮流转,可算是老天开眼,让她也有犯到老爷手里的时候,看今日她能如何脱身。 “大小姐,并非是奴才想故意为难小姐,如今老爷有事请大小姐去一趟香凝苑,还请大小姐卖奴才一个面子,移步去香凝苑。”章远语气不甚恭谦,似乎料定柳云初并不敢拒绝一般。 柳云初斜眼睨着章远,薄唇微张,吐言:“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忠于柳府的下人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不成,本小姐又何须卖给你面子?” 章远似乎未料到柳云初如此不给面子,险些一口气堵在胸口处,顺了半晌才道:“那大小姐是执意不顾老爷的命令了?” “若父亲是为了他那宝贝幺女找我,就让他自己来拂柳苑找我。”柳云初豪气万分的丢下这么一句话,抬腿欲走。 “你这不长眼的,没见到挡了小小姐的路吗?还不让开!”杜妈妈见章远仍挡在了前面,直接将章远推开了些。 杜妈妈可是做过一段时间的粗使婆子,手上的力道可不轻,养尊处优惯了的章远怎受得住?不过一下,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了个底朝天。 柳云初见章远那勉强稳住身形的滑稽模样,险些笑出了声,然场合不对,仍旧是那副绷着面的模样! 章远对着柳云初离去的背影暗淬一口,转头见到当值的奴仆都不忍住瞧了过来,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手中的活都忙完了不成?” 闻言,看热闹的人都如做鸟散,他们怎么忘了,章管家最是记仇的,如今若是让他知道他的滑稽之态让他们全数看了去,还不知暗中怎么讨回来。 章远见人散了,只好快步往香凝苑走去,心中琢磨着怎么措辞才能让谷睿不责怪才好。谷睿闻言,果真大怒,带着舒凝、谷鸢怒气冲冲地往拂柳苑杀过去。 “小姐,老爷带着姨娘往拂柳苑来了,如今已到廊桥了。”倚月在外张望许久后,忙跑进来禀告。 “来得倒是挺快的。”柳云初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复而起身,“输人不能输阵,你们且都随我出去迎接自取其辱的某些人。” 谷睿到拂柳苑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一众人堵在了拂柳苑的门口,他那忤逆的长女一脸淡然的瞧着他们,见到这阵仗,谷睿冷哼一声,道:“孽女,摆如此大的架势给谁看?” “父亲今日怒气太冲,可是内火太盛的缘故?”柳云初接言,仿若一盆水将谷睿浇了个透心凉。 “你平素对我不甚恭敬也就罢了,竟然欺辱庶妹,柳云初你就是这样做姐姐的?”谷睿拔高声音呵斥,意图让整个拂柳苑的人都听见他方才那句话,脚步更是不停的往正厅迈去。 方嬷嬷看穿了谷睿的主题,在柳云初身侧低声道:“小小姐,千万不能让姑爷进正厅,如今他当众抹黑你名声,你唯有当着所有人的面驳回他这话才行!若是进了厅堂,无人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到时各种猜测,对你极为不利!” 柳云初闻言,面色微凝,还好乳娘想得周到,不然她还真有可能着了谷睿的道,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算计她!既然如此,那她无需再留情面! “我柳云初自认对父亲恭敬,善待姨娘庶妹,可不知父亲从何处听得流言,竟然也这般认为。我自认问心无愧,不若就当着拂柳苑众人的面说个清楚!”柳云初掷地有声的说出这样一番话,谷睿的脸险些黑成了锅底。 舒凝心中一个咯噔,不明白柳云初为何就识破了她的打算,然柳云初并未给舒凝和谷睿应对的时间,直接命丫鬟搬了张椅子给谷睿。 “家丑不可外扬,你当着众人的面,是想将我的面子丢光么?”谷睿黑着脸拒绝到,反而一顶又一顶的罪名扣到柳云初头上。 “大小姐,妾身知道你不喜妾身与鸢儿,故而平素诸多为难,只是今日鸢儿因你之故而在国子监失了颜面,妾身只是想问个原委罢了。”舒凝倒也聪颖,直接将柳云初在国子监欺辱谷鸢一事点出,就算她想抵赖却也不成。 “谷鸢她同你们说是我在国子监让她丢了颜面,所以父亲迫不及待的带着姨娘来问罪?”柳云初直视谷睿,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谷睿十分不悦柳云初逼问的语气,扬手欲给柳云初一记耳光,可当接触到柳云初那嘲讽的目光时,手无力的垂落。他怎么就忘记了,现如今柳云初最大的靠山就是皇上,他是嫌日子过得还不够糟心么? “我柳云初上不愧天下不怍地,可父亲宁愿相信谷鸢的片面之词,就给我扣上不孝不义的罪名,父亲可有分毫当我是亲生的女儿?”柳云初语带怆然,问着无不心酸,饶使谷睿冷心冷情至此,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动容。 “也罢,我求得也不多,若父亲还有点为人父的心慈,那便给女儿一个与谷鸢对峙的机会罢了。”柳云初打铁趁热,趁着他动容的那一刻,将自己的意图道明,纵使谷睿想拒绝,却也没有理由。 谷鸢却胆怯起来,起先想着爹爹素来偏心,没经思索便将所有事情推到了柳云初身上,原本以为爹爹会三两下便将事情解决,可未料到柳云初竟然与她对峙,还未开始便已输了三分。 “在国子监,二妹妹当着众闺秀的面,讨要我素来乘坐的马车,如此不合规矩之事,原本想着带过一二,然二妹妹却紧逼不放,倒是惹得好些闺秀看不过去出言斥责,我出面和解方才作罢。 今日书法课,二妹妹为了博得年轻夫子的亲睐,竟然折损我名声,谁知弄巧成拙惹得夫子厌恶训斥。现如今国子监都知道内阁学士谷大人有个不安于室、陷害嫡姐、不知礼仪的庶女,父亲若是不信,不若去询问一番。” 柳云初每说一句,谷睿的脸色便更黑一分,可柳云初还嫌不够,好意的加上一句,道:“那夫子让我们唤他晏夫子。” 晏,那可是的姓氏,谷鸢今日所言所举怕是惹得太子一派的反感,若是同一说,那他这停职很有可能便是革职。更何况,谷鸢竟然敢欺瞒自己,让他再柳云初面前再度失了颜面,如此孽女,便是踹死她也不能泄愤。 舒凝自知谷鸢惹祸了,若是让谷睿亲自动手,怕是会丢了半条命,当即一耳光扇到谷鸢脸上,厉呵:“还不跪下给你爹爹和大姐姐认错,我怎么就教养出你这么个女儿,真要气死我不成?” 谷鸢自知犯错,应声而跪,舒凝心中不忍,又硬下心肠扇了几耳光,扭头对着柳云初道:“大小姐,鸢儿她年幼不懂事,还望你原谅她这一次。” “你怂恿父亲责问我时,未见你退让分毫;然谷鸢只小我半岁,便是年幼不懂事,难不成是欺我没娘亲疼?”柳云初嗤笑一声,却没打算这般轻易的放了他们。 “大小姐,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也是想将大小姐做亲生女儿疼爱,可大小姐对妾身偏见颇多,妾身便是有心便也无力。”舒凝因忙着安抚柳云初的心情,却未多思这话有多逾矩。 “我娘亲乃安国将军,你区区一个姨娘,还不配做我娘亲。”柳云初拂袖而言,又道,“我从未听说过哪家马夫会将嫡出的小姐扔在国子监,载着庶出小姐便走的,却不料我柳云初竟做了这第一人,我柳府容不得这样的下人。” 柳云初此番话一说,舒凝求情的话只能咽下去,眼泪朦朦的瞅着谷睿,希冀着他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过谷鸢一马,可谷睿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谷睿一脚踹向谷鸢,吩咐道:“将二小姐拖下去责打十五大板,在祠堂罚跪一日,没我命令,谁都不许探视她。” 柳云初心中冷笑一番,偏心的如此明显,真当她柳云初好糊弄不成?丹唇微张,吐言:“罚祠堂就不必了!” 舒凝欣喜,以为柳云初这是心软看不下去,想要求情了,谁料却听她接着言:“我娘亲生前就不喜舒姨娘,若是让娘亲亡魂知道谷鸢是因诬陷我而责罚,又是为人子女的不孝了,不若将跪祠堂改为五板子,也算是不偏不倚;那马夫责打三十大板后发卖了,以儆效尤,不知父亲姨娘意下如何?” 谷睿现如今急着想法子挽救岌岌可危的名声,那还顾得上柳云初代为施令,丢下一句“就依大小姐所言”,便匆匆离去。 舒凝面露狰狞之色,咬牙切齿道:“大小姐真是好手段。” “是么?我这都是同姨娘学的。”柳云初黛眉微挑,分毫不让,扬声道,“倚月你监刑,务必让你家小姐受到委屈的人得到教训才是;琦月,本小姐乏了,送客!” “是。”两女轻声而合,语调轻快,难掩喜色。 “不必了,妾身自己走便是。”舒凝拂袖,携谷鸢而去。 第二十七章 谢氏如霜 辰时刚过,原本浅眠的少女便被窗外的鸟鸣声惊醒,张口唤来贴身侍婢,立马就有两名容貌清秀的女子将床帘缚于钩上,扶着女子起身着衣。 少女有着精致的鹅蛋脸,肤若凝脂,丹唇贝齿,端得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杏眸微微有些上挑,倒是多了几分冷艳冰冷的味道。 少女就着小丫鬟端来的热水净面,旋身坐在了梳妆台前,任由大丫鬟凩雅替她上妆梳头。方才稍长的婢女凩娴替少女选的是套月牙白的儒裙,清丽脱俗,更显冷艳孤傲之感,为了配合衣饰,凩雅替她挽了个飞仙髻,斜插一支银凤镂花长簪子,小巧圆润的耳垂上挂着红翡翠滴珠耳环,倒多了几分鲜活感。 凩娴用小指剜了些香膏,抹匀了涂在少女面上,轻声赞道:“小姐果真是天姿绝色,随意装扮都如天仙下凡,也无外乎小姐会有那么多追求者了。” 凩雅仔细打量一阵也附言道:“可不是,小姐琴棋书画皆出类拔萃,又深得世子爷宠爱,日后定然能寻到称心的如意郎君。” 闻言,少女垂眸低思,她谢如霜乃定国公世子的庶长女,虽为庶出,可自幼也是万千宠爱加身,她姑母乃当朝惠妃娘娘,身份显贵,岂是一般闺秀能比拟的?她容貌也属上佳,才情更是斐然,足以匹配他,可偏偏他就是连个多余的目光也不曾施舍给她,早知如此,她宁可舍弃这令人艳羡的身份,哪怕只是他府中的侧妃、庶妃都成,也好过如今这爱而不得。 如意郎君?谁又抵得过她心上的那个人?谢如霜摇摇头,心冷叹息,听得耳旁丫鬟还在想尽法子说好话奉承,心中愈发厌烦,开口斥言,丫鬟噤声,方得片刻安宁。 “小姐,早宴已摆在正厅了,还是快些移步正厅,莫让国公爷和世子久等。”门外嬷嬷已经催了起来。 谢如霜随即起身,脚步虽稳当,却也可见急促之意,让长辈等可不是个好习惯。她虽是庶出,却能得宠不亚于嫡妹的缘故,不过是她更加审时度势,更懂怎么讨好父亲与祖父的缘故罢了。 果然谢如霜依旧是第一个到正厅,一扫独处时的冷艳,含笑而立,等待着其他人到来。不过须臾,定国公与世子爷先后便到了,世子妃等女眷行过礼,这才移步上前迎他们二人一路。 定国公谢天鹤虽年近花甲,然目光矍铄,精神抖擞,谢思烟亲昵上前,挽着谢天鹤,脆声言:“爷爷今日瞧着逾发精气神了些,莫不是又耍了拳法?不若改明日孙女也同爷爷学那拳法,治治孙女易打盹的毛病。” 谢天鹤戎马一生,权高位重,积威甚久,众人都惧怕之,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然他膝下子嗣稀薄,唯有这小孙女独喜亲昵他,时常撒娇,让他也享受了天伦之乐。 “你这小泼皮,真当爷爷年纪大不管事了么?谁不知府中就属你最闲不住,居然还敢说自己容易打盹,该罚!”谢天鹤轻拍谢思烟的手,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思烟却是不依,嚷着若今日爷爷不答应日后每月多分与她半斤云雾,那便往后都不理他,谢天鹤笑骂小泼皮让他宠得愈发没规矩了,竟然同他讨要起云雾来,但最终仍旧是遂了她的意。 吃罢早宴,谢如霜行了礼,要回自己的霜翎居,自当是要同谢思烟同行一段路,两人免不得又要斗嘴一番,依旧是不欢而散。每日这样的戏码都要上演几次,自当是瞒不过谢天鹤,不过在他看来并无什么,也就带过了。 谢如霜心情有些烦躁,于是坐下抚了半个时辰的琴,心情方才平静了些,瞧着院中那几盆花许是太久没打理,竟然也瞧不出个形状来,兴致突来,命丫鬟找来修剪花枝的剪子,便开始细心修理起来。 谢如霜哼着不成名的曲调,手中修剪的动作却是不慢,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原本不成形的花枝便成了貂蝉抱月的模样。谢如霜见此,笑着问道:“凩雅,你觉得这貂蝉抱月如何?” 被点名的大丫鬟上前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称赞到:“小姐手巧,这貂蝉抱月修剪得活灵活现,奴婢还未见过如此漂亮的花形呢。” 凩雅的这番话倒是让谢如霜十分受用,刚欲修剪下一株,却见一小丫鬟进来,显然是有事禀告。 “小姐,礼部尚书何家大小姐派人来求见小姐,小姐可否见上一见?”小丫鬟跪着问道。 谢如霜将剪子放下,暗忖那何芷芸不是正被皇上责令着同刑嬷嬷习礼仪么,怎生就突然有事求她?平素跟她也算是过得去的交情,如今有事求上门,若是拒而不见,指不定外边又会怎么传。 “你将她引到正厅,我即可便过去。”不过片刻,谢如霜便将利弊权衡了一番,做出了最合适的选择。 谢如霜到了正厅,见到了坐在杌子上的何府下人,那人是何芷芸身侧的二等丫鬟佩瓷,嘴角扯出一抹客气却疏离的笑容,开口寒暄道:“你家小姐近日可还好,我原本想着去瞧她一番,然身子却不争气受了凉,不得不在家养着。” 佩瓷面含笑,慌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儿,笑着答言:“多谢大小姐关心,我家小姐如今同邢嬷嬷学着礼仪,倒也还好,还请大小姐多关切自己的身体才是。” “这倒不用担心,府中多得是有经验的嬷嬷,有她们照料,很快便能恢复。”谢如霜笑着将这个话题揭过,不愿自虚与委蛇,遂直言道,“今日芷芸派你来国公府可是有何事要同我说?” 佩瓷未曾预料谢如霜会如此直接,笑容微微僵了些,试图挪了话题,可是想了想如今自家小姐的处境,委实不妙,堆起有些讨好的笑容,道:“我家小姐不久前得了盆墨兰,想着大小姐素来最喜这些,便让奴婢给送了过来。” 谢如霜忆起最初她并不喜欢兰花,不过也是因那人曾称她气质优雅如空谷幽兰,因为这话,她便催眠自己爱上兰花。兰花品种繁多,墨兰虽不是最名贵的,却也极为难得,可见何芷芸这是有事相求于她了。 也罢,做戏做全套,花先收着,至于帮忙与否,便看她提的要求是否过分。 “凩雅。”谢如霜轻唤一声,丫鬟自觉上前,将佩瓷双手奉送上来的墨兰接过。 谢如霜仔细的打量了一番,瞧那墨兰姿态秀雅,叶子上泛着光泽,心中也多了几分喜爱,随笑言:“这墨兰开得倒是讨喜,换下我房中那盆秋海棠倒是不错,你家小姐有心了。” “我家小姐也是太过良善着了别人的道,故而对素来交心的几位小姐都更为珍惜,只是……唉,不说也罢。”那丫鬟倒也聪颖,顺着谢如霜搭着的梯子接口道。 谢如霜大抵知道何芷芸所求之事,应该是与柳家小姐有关了,也罢,且听听她到底要说什么,掂量着再拒绝吧。 “瞧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身为定国公的孙小姐,也是那等表里不一的人?”谢如霜打趣道,却也暗示自己愿意帮忙。 “不瞒大小姐说,我家小姐的确是有事相求,希望能大小姐能帮小姐讨个公平。”佩瓷见有戏,立马将小姐交代之事道出。 “这能帮上忙的,我自然是要帮的。”谢如霜话留三分,给自己留了些许后路,倘若真不能帮,拒绝起来也不会尴尬。 “我家小姐不过是想让大小姐以定国公府的名义,将那柳家小姐约出来一聚,剩余的小姐她自有打算,小姐想要说的话,都在其中。”佩瓷自怀里拿出一封信笺,小意地拱手送上。 谢如霜展开一看,略微思索,倒也不是个难事,便言:“回去告诉你小姐,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五日后望江南一聚。” “那就有劳大小姐费心一二了。”佩瓷见谢如霜答应了,颇为欣喜,又道,“大小姐还是要多照顾自己的身子才是,奴婢也就不叨扰了。” “凩娴,送客。”谢如霜让大丫鬟将佩瓷送至二门,给足了面子。 “凩雅,拿我的帖子去柳府一趟,约柳小姐五日后望江南一聚。”谢如霜吩咐道,起身走进里屋。 “小姐真要趟柳小姐与何大小姐的浑水吗?那何大小姐是被圣上下旨惩罚过的,小姐可要考虑清楚了。”凩雅不无担忧道。 “不瞒大小姐说,我家小姐的确是有事相求,希望能大小姐能帮小姐讨个公平。”佩瓷见有戏,立马将小姐交代之事道出。 “这能帮上忙的,我自然是要帮的。”谢如霜话留三分,给自己留了些许后路,倘若真不能帮,拒绝起来也不会尴尬。 “我家小姐不过是想让大小姐以定国公府的名义,将那柳家小姐约出来一聚,剩余的小姐她自有打算,小姐想要说的话,都在其中。”佩瓷自怀里拿出一封信笺,小意地拱手送上。 谢如霜展开一看,略微思索,倒也不是个难事,便言:“回去告诉你小姐,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五日后望江南一聚。” “那就有劳大小姐费心一二了。”佩瓷见谢如霜答应了,颇为欣喜,又道 “大小姐还是要多照顾自己的身子才是,奴婢也就不叨扰了。” “凩娴,送客。”谢如霜让大丫鬟将佩瓷送至二门,给足了面子。 “凩雅,拿我的帖子去柳府一趟,约柳小姐五日后望江南一聚。”谢如霜吩咐道,起身走进里屋。 “小姐真要趟柳小姐与何大小姐的浑水吗?那何大小姐是被圣上下旨惩罚过的,小姐可要考虑清楚了。”凩雅不无担忧道。 “我自然是清楚其中厉害,我只不过是约人出来,就算出了事,我也担不到责任;若事成,何芷芸也欠我一记人情,日后说不定还能有用,左右你小姐我是稳赚不赔。”谢如霜解释道。 “小姐果真好计谋!”凩雅眼眸微亮,称赞道,便匆匆拿了帖子去了一趟柳府。 第二十八章 相邀和解 柳府,拂柳苑。 今日国子监休学,故而柳云初与宁婕都得了空闲,两人虽平素在国子监时常见面,可无奈两人姐妹感情甚笃,恨不得日日都能处在一起才好。 宁父与柳暮寒、柳轻依曾同朝为官,他们父女两人性子耿直爽朗,故而十分欣赏。柳云初乃柳氏一脉,品性却不也差,只是鲁莽了些,不过这些时日时常听宁婕说,柳云初性子改了甚多,也善辩了许多,宁父倒是有些惊奇,不过想想她的经历也就了然了。 宁婕与柳云初交好,宁父是乐见其成的!因怜之孤女一人,自当是默许,甚至是支持宁婕时常与她相处,有了父亲的支持,宁婕往柳府跑得更为勤便了些。 她们二人不似寻常闺秀喜好女红,反倒是对武艺痴迷得紧,宁婕因父兄都是武将,自当是能习得些真本事;然柳云初之母对其颇为宠爱,每每与之对招,都会收掉一半的力,如此怎能有进步?后来更是亲自培养了琦月、倚月二人用于给她防身,故而柳云初也只勉强有防身的技艺。 那日百花宴被推搡撞伤额头,宁婕虽是不再多训斥她,可也嫌弃柳云初武艺不高,下盘不稳,若非是身份不合适,她还真想叫爹爹将她丢进军营训练一阵。当然,这也只能是设想,宁婕唯有亲自与之对招,针对她的薄弱点,加强训练,更是将自家武艺都慢慢地教与她。 倚月坐在石凳上,双手撑着下颚,眼眸亮晶晶的瞧着院中过招的两女,体内的好战因子都在喧嚣着,恨不得能参与其中。青菱与馨兰、红缨在一旁讨论着绣花的技艺,琦月则是从小厨房端来了消暑的冰镇酸梅汤。 如今已是九月,三伏天的,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有些燥人,更别说在院中过招的两女,平素都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若是热乏着了,却是不好的。 “小姐,你与宁小姐过招都有两柱香的时间了,不若用些酸梅汤,消消暑吧!”琦月柔声开口,劝道。 “也好。”柳云初、宁婕两人同时答言,收手,往阴凉处走来。 琦月、倚月贴心的送上了酸梅汤,柳、宁二人接过,饮了一口,方才的热气散去不少,也觉得舒坦了几分。 “云儿,你这丫鬟一个赛一个巧手,可真真是羡慕死我了。”宁婕坐在石凳上,同柳云初打趣道。 “谁让她们摊上了我这等难伺候的主子,平素少不得要费心琢磨些新鲜玩意讨好我,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些手艺了。”柳云初倒也难得好兴致的打趣自己一番。 “夸你两句,你倒还喘上了。”宁婕嗔言,对于好友这幅模样也实属无奈了。 “我丫鬟本就值得夸,难不成还不让我得瑟一番?”柳云初秀眉微挑,笑言。 “罢罢罢,如今我是越发说不过你了,为了答谢我舍命陪你习武,不若将你丫鬟让与我?琦月、倚月自幼与你一道长大,我也不好做那恶人,就将青菱让与我,可好?” “青菱可不是物品,虽说跟着我的时日不及琦月,可若让我割舍,我却是舍不得的。”柳云初笑着拒绝道,于她,忠诚最重要,认定的人也久不会轻易怀疑和丢弃,哪怕只是一个丫鬟。 青菱闻言,心中甚为动容,她自从突然得柳云初赏识,虽说是高兴,可也是胆战心惊的过日子。她病未想过争宠,可也希望小姐能待她有几分真心,而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却不想原来小姐竟然已经将她视为自己人,这远远超出了她所期盼的,心中决定,往后要更加忠诚地对待小姐。 宁婕倒也不介意好友的拒绝,微笑摆手而言:“罢了,我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而已,没诚想她竟然对你如此重要,强人所难的事,我可是做不来的。” 柳云初一瞬间便明白了好友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何意了,连好友也看出了府中对她忠心的人不多了,前景堪忧,怕就怕连身边的人都生了背叛的心思,此番话,不过是让青菱因她的话而感动,从而对柳云初更加忠诚些。 “婕儿,多谢。”柳云初面色动容道。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宁婕毫不在乎的摆摆手,对她这模样还真是受用不了。 正在此时,杜妈妈带着一衣饰妆容皆精致的少女缓步而来。那少女面带倨色,眉眼间皆是自然流露出的优越感,行沓虽是无错,但也不似真正的闺秀来得有气质,想来又是哪个大户小姐身侧得脸的大丫鬟才是。 “小小姐,这位凩雅姑娘是定国公府孙小姐身侧服侍的大丫鬟,说是她家小姐有意与小姐结交一番,故而老奴将她带过来了。”杜妈妈打了个千儿,给身后的凩雅让了个位置,冲她们解释引荐道。 “不知是在哪位孙小姐身侧服侍的。”柳云初倒也不是见凩雅的面带倨色而故意为难,只是她真当不知。 凩雅暗自鄙夷柳云初见识短,语带不屑道:“自当是世子爷的长女。” 然柳云初并没有如凩雅期盼的那般诚惶诚恐,反而淡定如斯。也对,谢如霜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庶女,说出去也体面不到哪儿去。可很显然,当事人自己却有常人无法理解的优越感,这不连教出来的丫鬟都是这个德性。 “不知凩雅姑娘到底为何事而来?”倚月秀美微蹙,不满凩雅对柳云初的漠视,率先开口。 “这冤家易解不宜结,我家小姐知道柳小姐与何大小姐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便想做个和事人,一笑泯恩仇,不知柳小姐是否愿意给国公府这个面子?”凩雅扬声而言,更是搬出了国公府。 柳云初与宁婕对视一眼,皆读出了对方眼神中的不解,心里又多了几分警觉,可既然凩雅都搬出了定国公府,她们也没用理由拒绝。 “既然谢大小姐如此有心,我等自当没有拒绝的道理,届时定会赴约而去。”柳云初暂且压下心中疑惑,应下了邀请。 “那便请柳小姐五日后,于望江南一聚了。”凩雅双手将帖子送上,也全了礼数。 “云儿素来与我感情甚好,做什么事都是一道的,不知我可否恬着脸与云儿一道去?谢大小姐是出了名的通情达理,想来也是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吧。”宁婕突兀的开口,倒是让众人等都吃了一惊。 柳云初原本也是打算邀宁婕同行,毕竟她不知谢如霜打的是什么主意,有个照应的人总归是好的。 凩雅只当宁婕是惦记着望江楼的美食,故而才厚颜相求,便言:“宁小姐能去,自当是欢迎!如此那便恭候柳小姐与宁小姐了,时间也不早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便先告辞了。” “青菱替我送送凩雅姑娘。”柳云初也未起身,直接让青菱送她离去。 柳云初目送凩雅过了廊桥,确认她听不见了,方才对宁婕道:“婕儿,你说那谢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们平素与她也无交情,怎么会有这么一出?” “你出席宴会的次数不多,自当不知道那何芷芸与谢如霜私下有些交情,我猜其中定然有联系。”宁婕素手轻叩石桌,思索片刻答言。 “那谢如霜是惠妃的娘家侄女,自当明白她的一言一行皆有可能影响到惠妃在后宫的地位,我猜她应该不会傻到冒着得罪圣上的危险,而替何芷芸讨面子。”柳云初忆起前世谢如霜是出了名的冰冷美人,未曾与哪家闺秀特别交好,想来也是一个冷性情的人。 “她素来是不愿与麻烦沾染上一丝关系,倘若不是真心替何芷芸和解,那便是有了全身而退的法子了。”宁婕想着有关谢如霜的传闻,斟酌一番后,接着道,“我个人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说的倒也在理,左右不过是场鸿门宴,多几分警惕还是好的。应该是何芷芸咽不下那口气,总盘算着再毁了我的名声,也好过只有她一人被圣上训斥。”柳云初所言也不无可能,这满京城的闺秀,哪个不是睚眦必报的主? “她陷害你一次还不够么?倘若这次她真存了这心思,我定然是不会轻易饶了她去,最好是让她自食恶果。”宁婕却也是恼了。 柳云初见好友突然恼怒,不由失笑,执起她的手,嗔言:“你这脾气何时也如此急躁了,你莫不是忘了上次望江南你我两人联手将她联手逼得仪态尽失?左右她如今是斗不过我们两人,只要警惕些,便也着不了她的道;纵使她再有计策,不过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婕想着好友的转变,现如今她这张嘴越发厉害了,日后怕是说不过她了,便道:“倒是我杞人忧天了,你这张嘴都能将死人气活了去,那何芷芸也讨不了好。也罢,不想那些烦心事,你我继续过招,多学些本事傍身才是好的。” “这次换我与倚月对招,你在一旁看着提点一二。”柳云初点名让倚月来,不过是受不住她那“灼热”的眼神了。 倚月闻言,欣喜万分,立马摆好了架势,倒是惹得众人又一阵哄笑。 第二十九章 鸿门宴 转眼便到了九月十二日,也是谢如霜五日之约的时日,柳云初坐上自家马车,绕道去了宁府,接过宁婕,方才去了望江南。 马车刚在酒楼门前停稳,便有两个丫鬟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分别是谢如霜的大丫鬟凩娴,苏晚晴的大丫鬟玉绒,她们也是奉了自家小姐的命令,早早地便侯着了。 “柳小姐、宁小姐,快随奴婢上二楼,其他小姐都到了,可就差二位了。”凩娴微微一笑,十分熟络地上前引路。 柳云初扯出一抹疏离的笑容,道:“倒是我们的不是了,劳烦凩娴姑娘在前面带路。” “里边请。”玉绒侧身让道,柳云初与宁婕跟在凩娴身后,缓步上楼。 谢如霜倚窗而望,自当是瞧见了柳云初进了酒楼,转身言道:“那柳家小姐已到,机会难得,芷芸你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那是自然,今日我定要让她尝到万人所指的感觉。”何芷芸面色微微有些狰狞,足以可见有多恨柳云初。 谢如霜眼角微挑,提点道:“倒不是我说偏袒话,就你这怨气的模样,谁瞧不出你是来找不痛快的?若是柳云初起疑了,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 何芷芸觉得在理,便换上了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是怎么瞧着都有几分森然。今日她特意挑在午时前后出来,只因午时方能避开邢嬷嬷和何庆的视线出府,机会只有这次,只许成功,不许败。 不过须臾,凩娴便领着柳云初等人到了厢房前,轻推门扉,柳云初便瞧瞧见了里边坐着的一干闺秀们,暗嘲今日阵容可真大,能值得她们如此对待,还真是她柳云初的荣幸呢! 从左至右依次坐着,苏晚晴、庄妍、谢如霜、何芷芸、荣雨薇、李嫣然。好巧不巧,都是与她有些许过节的闺秀,可见这次聚宴,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柳妹妹总算是来了,可叫我们姐妹好等一阵。”李嫣然面上扬起一抹假笑,好不做作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与婕儿是掐着点来的,分毫不差。”柳云初笑着回言,端的是分毫不让。 冷嘲暗讽,她柳云初也会! 这一对话,隐隐透露出几分味,谢如霜眉头微皱,这两人未免也太不给她面子了些。 柳云初也就算了,毕竟她莽烈不讲理的名声早就传开了去,如今这里边或多或少都起过争执,若柳云初真当没脾气,那才叫不对劲了。 然,李嫣然未免也太放肆了些,好歹这饭宴名义上的东道主还是她谢如霜,早先便特意交代她们忍耐些,一切按计划来,没诚想李嫣然第一句便刁难起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谢如霜授意的。 “不会说话就闭嘴,今日这顿饭宴是为了芷芸和柳小姐和解。如今招呼打上前,谁若是将往日的恩怨闹了出来,可别怪我谢如霜翻脸不认人。”谢如霜娇斥一声,方才气焰极盛的李嫣然立马蔫了,再也不敢吱声。 “柳妹妹,方才是嫣然她不懂事,还望柳妹妹莫要往心里去,姐姐我这厢代嫣然替柳妹妹赔个不是。”苏晚晴忙起身打圆场。 谢如霜见有人接言,面色稍霁,又忙招呼着柳云初与宁婕坐下来。 柳云初也不想把气氛闹得太僵了些,便顺着谢如霜的话,同宁婕一道坐在了凳子上,然后笑称“无事”,算作是回应了方才苏晚晴的那番话。 “柳小姐今日能赏脸来,我们姐妹几人也是高兴的,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以前不懂事,都闹了不少矛盾,今日不若都揭过了去,如何?”谢如霜一番鼓动,倒是做足了和事老的姿态。 柳云初却是不语,打定了敌动我不动的主意,气氛有一瞬间的凝然,宁婕却是不乐意了。百花宴上,柳云初可是伤了额头,倘若是伤了脸毁了容,柳云初这辈子便是毁了,那何芷芸却也只是被责令学学规矩,如此不公平的对待,怎么说揭过便揭过。 “谢小姐这话可对云儿不公平了,云儿因何大小姐之故险些被毁容,岂能说揭过便揭过?”宁婕却不管谢如霜是何身份,该怎么反驳便怎么反驳。 谢如霜也是料定她们不好说话,便丢了个眼色给何芷芸,后者明了,端起面前的果子酒,起身歉然道:“宁妹妹说的对,确实是我的错,索性柳妹妹只是伤了额头,不然我真就会内疚一辈子。这段时间,我也好好反省了许多,虽不奢望柳妹妹能原谅我,但只求柳妹妹能给我个道歉的机会。”说罢,将杯中的果子酒一饮而尽。 “何小姐如此有心,我又岂能不明白何小姐的一番心意?只是婕儿平素与我感情甚好,故而言语过激了些,还望何小姐莫要责怪她口快才好。”柳云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隔壁厢房,也端起面前的酒,饮尽。 早在一个时辰前,宁婕便派了府中下人乔装一番去了望江南酒楼打听一番,得知来的闺秀并不止谢如霜这几人,更有另外七八名闺秀,皆是京中最喜八卦与多舌的,对她们的打算也就能猜到几分。 方才宁婕故意刁难,何芷芸等人面上微微有些不自然,并非是被刁难后的羞愤,反而带着几分得逞的意味,这让她们心中又确信了几分。所以,柳云初便也顺理成章地接受道歉,同她一道做戏。 对于柳云初的回应,何芷芸等都始料未及,如此快便接受道歉,这让接下来的戏怎么唱?庄妍灵机一动,笑赞:“柳小姐果真是性情中人,那日倒是我误解了柳小姐了,不若柳小姐同我干了这杯,日后便以姐妹相称,如何?” 柳云初拒绝不得,只能随她干了那果子酒,接着其他闺秀便效法灌了柳云初好几杯果子酒,柳云初醉眼朦胧,连连告饶。而宁婕却被荣雨薇缠住,脱不开身,只能看着好友被灌了一杯又一杯,空着急罢了! 苏晚晴见柳云初醉得差不多了,觉得时机尚可,便诱导着开口:“柳妹妹,你可是真不计较之前的过失,原谅芷芸了?” 众闺秀嘴角微勾,期待着柳云初能酒后吐真话,就不信她喝了如此多,还能保持清醒! 可,只怕这一次又要让她们失望了!当初她嫁入端王府,却得不到夫君垂怜,又碰见夫君与庶妹情深意浓,只能以酒浇愁,却没想竟然练出了酒量,想想也是讽刺。虽然重生了,可这酒量还在,但为了配合她们做戏,装装醉也无妨。 “自然是真的,何姐姐三番五次的道歉,如此有诚意,我也并非小心眼的人,又怎会执着于这件小事呢?”柳云初嘟囔着回答,一幅娇憨之态。 很显然,柳云初这样的回答让众人很不满意,又道:“那柳妹妹之前可是气恼的吧,也不知是谁编撰出了那些流言蜚语,让御史听了去,害得芷芸被圣上下令责罚……”苏晚晴颇为同情道。 “苏小姐,话可乱说不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这是对圣上的旨意不满。”柳云初突然拔高了声音,恍若是被那苏晚晴这大逆不到的话给吓得清醒了几分。 苏晚晴现如今掐死柳云初的心都有了,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偏偏还那般大声的说出来,尴尬万分,忙为自己开脱道:“柳妹妹多思了,我方才不过是戏言,作不得数。” “便是戏言也说不得,苏小姐身为刑部尚书之女,想来应该是最清楚我朝律法了,往后莫要再犯这般低级的错误才是!”柳云初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便是苏晚晴想责问她何故如此大声,却也无法,毕竟谁能指责一个醉酒的人? 宁婕见柳云初醉意更甚,眉头微皱,想来应该是难受不已,便也不顾缠着她的荣雨薇,将柳云初揽入怀中靠着,庄妍等见未达到目的,仍旧想着给柳云初灌酒,却被宁婕悉数挡了回去。 “宁妹妹这是何意,莫不是瞧不上我们,抑或是根本不接受我等的道歉?想来方才那番话,不过也是愚弄我等的吧!”庄妍端着酒杯,好似宁婕若不让柳云初喝了这杯,便是不给她面子一般。 “庄小姐如此一说,我倒是真怀疑你们道歉的诚意了。”宁婕顾着柳云初会滑倒,便又将她揽紧了几分,接着言,“你们说是道歉,可却只是一个劲的灌酒,云儿本就不善饮酒,如今醉成这副模样,你们还要逼迫她喝酒,到底是何意?” 庄妍语塞,想找话反驳,可事情却是如宁婕所言一般,连口饭菜都不曾让她吃,便一个劲的灌酒。李嫣然本就憋屈不已,如今目的未达成,自当不想轻易放过了她们去,不由道:“不就是几杯果子酒么,又会伤倒哪儿去?” “那李小姐倒是空腹喝下十杯果子酒试试,若是毫无醉态,我宁婕今日就当众给你道歉,如何?”宁婕却也恼了,忽然觉得,她就不该同意让柳云初来望江南,赴这劳什子鸿门宴。 谢如霜终于明白为何宁婕能与柳云初交好了,这两人拧起来还真是一模一样,刚想着打圆场,宁婕却拒绝道:“谢小姐的好意,我代云儿谢过,如今她醉后不适,我便带她先告辞了!” 说罢,不容谢如霜拒绝的机会,直接扶着柳云初起身,红缨、琦月十分配合的将房门打开,主仆四人一道出了厢房。 第三十章 多管闲事 “柳妹妹真就不愿意原谅芷芸么?”何芷芸见宁婕扶着柳云初便走了,忙给苏晚晴使眼色,后者会意,突然拔高声音说道。 苏晚晴这一嗓子如愿地吸引了厅堂众人的注意,宁婕正扶着柳云初出门,一下便成了万众瞩目的,加之方才苏晚晴似是而非的话语,众人都抱了看戏的心态,毕竟这贵圈的事情可是精彩绝伦。 某个厢房内的男子嘴角微勾,今日难得来酒楼,居然又能碰见那丫头,想起上一次那精彩至极的斗嘴,他很期待这次又会有怎样精彩的对决。 “苏小姐这是何意?方才云儿可说过不再计较,怎么今日从苏小姐嘴里,便又成了是云儿故作姿态了?”宁婕据理力争,也未让分豪。 “既然原谅,可为何柳妹妹连我们敬的酒都不曾尝,现如今更是跟着你一道离去?莫不是方才的话,都是托词罢了?”李嫣然也补了句,倒也不怕事情闹得更大。 宁婕就不明白为何她们会愚昧至此,将那两句话反复念叨着,她们倒也不嫌累,她听着都烦了。 “李小姐紧揪着此事不放,我真当怀疑你等究竟是否真心道歉了。下帖子说是道歉,可却是灌了云儿半壶果子酒,云儿不胜酒力,醉后难受,偏生你们还不停追问云儿可是对何小姐心怀不满,这难道便是众位小姐说过的一切揭过不谈? 苏小姐失言,对圣旨不满,云儿虽是醉酒却也惊醒提点她切记祸从口出,但不想好心换逼酒,逼酒不成便诬陷。我原本也是不想如此针锋相对,然苏小姐等人步步相逼,云儿丧母本就可怜,一味忍让却换不得真心相待,也就别怪我这个做姐妹的替她出头讨公平了!” 宁婕掷地有声地一番控诉让谢如霜等人都面露难堪,被宁婕揽入怀里靠着的柳云初也憋得辛苦,好在有醉酒做借口,一切异样都能解释了。 可装醉酒也是门技术活,柳云初这装醉的技术也就只能骗骗苏晚晴她们,内行人却是一眼就能看破了去。 “柳小姐这招装醉可有些欠火候啊,本殿虽只是个旁观者,却也看不下去。”就在谢如霜等人一筹莫展之际,却突然有人救场。 这声音,前世柳云初听过无数遍,又怎能不熟悉?前世便不喜她的纠缠,纵然重生,他也是护着她人,可悲如她!柳云初啊柳云初,你该死心了,此生便为复仇而活吧! 话落,柳云初便睁开了双眸,美眸清明,毫无一丝醉态,可见方才果真只是装醉。宁婕虽惊异柳云初是装醉,但也按下不发,只是附耳低言:“这是五皇子,听爹爹说他那日在朝堂上替你父亲求情,主张重责你,你小心应付。” 柳云初只觉得这些消息再也不能让她心疼一分,心念成灰大抵便是这种感觉。 “不过是装醉酒,若是因此碍着五殿下的眼,那真倒是臣女的不是了!”柳云初嘲讽道,“在宴会上喝死也都只能是自己认了,谁让五殿下说,装醉是过错呢?为了小命,臣女往后还得真不能碰酒,只是可惜何小姐一番心意了。” 柳云初的牙尖嘴利让寂疏云不悦,他生母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幼年时被嘲笑鄙夷的日子他不想再过第二次,故而努力学文习武,就是为了做人上人。自然他是成功了,现如今谁人见他不是恭维一句,可没想今日居然让一个官家之女给讽刺了去。 “这便是你身为官宦千金对皇子应有的态度么?你可知就凭你方才那一句话,我便可以将你投入天牢。”寂疏云扬着疏离的笑容,语气平淡道,仿若真的只是好心告知一番。 柳云初前世与他到底是做过几年夫妻,知道他这人面上越是温和平静心中越是盛怒,可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她倒是很想知道她激怒了他,他又会如何对待处置她,就让她放纵这一次吧! “随意将官宦千金投入天牢这种事,可不是素来有儒雅仁义之称的五殿下会做的,不若臣女替五殿下出个主意?”柳云初微微有些嘲讽道,“蔑视皇子威严,肆意嘲讽皇子,这个罪名足够五殿下将臣女送入天牢了,不知五殿下意下如何?” 在厢房里的晏少谦让柳云初这话给逗笑了,还真看不出这丫头竟然有如此鬼机灵的一面。老五其人看似最儒雅,实则心肠最为阴狠冷酷,怕只怕今日一事足以让老五嫉恨上,思绪微转,晏少谦恍悟何时他竟然担忧起柳云初来,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宁婕被好友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语给惊吓了,她方才告诉她五皇子的身份,为的是让她仔细应对着,可不是让她大肆嘲弄五皇子,反而将自己折腾进天牢的,若真被投进天牢,柳云初这辈子可算是完了。 “五殿下,云儿她并非是有意冒犯,只是方才果子酒喝多了些,冲了脑子罢了。”宁婕将柳云初拉至身后,替她开解道。 “是吗?”寂疏云冷笑一声,道,“可方才柳小姐自己可不是这般说的。” 何芷芸原本是想躲在厢房中借此避免尴尬,如今见得心仪许久的五殿下突然出现,更是为她出头讨回面子,便想着见上一见,若是怜其处境,向圣上求情免了她的责罚,那便是最好不过的。 “殿下,你可要替臣女做主才是,臣女是诚心想给柳小姐道歉,不想她竟对臣女芥蒂如此深,宁愿装醉也不愿接受臣女道歉,臣女委实没办法。”说罢双眸含泪,好不凄美。 “柳小姐如何解释?”寂疏云见到何芷芸这番作态模样委实恶心,可她父亲何庆是他一派的人,仅是这点,他也是要站在何芷芸这边的。 “只希望五殿下听了臣女的解释莫要后悔才是!”柳云初嘴角微扬,那模样真叫一个嘲讽! 寂疏云心中虽然有不好的预感,但围观者众多,他堂堂皇子殿下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便让步的道理,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 当即寂疏云便板着一张脸,佯装镇定的模样,语调微扬,道:“我倒是要看看柳小姐能给本殿一个怎样的解释,若今日错在你,那便去大理寺自请入狱,也别怪本殿秉公执法。” “好一个秉公执法,五殿下真是好口才,臣女自愧不如。若臣女的解释让殿下不满意,那便自请入狱,绝不含糊;倘若今日之事,臣女是被陷害,那便请五殿下莫要再插手此事之中,五殿下可敢与臣女一赌?”柳云初微微仰头,面露执着,敢与皇子如此放厥词打赌的人,怕也只有她这一个。 厢房中的晏少谦不免也担忧上了,柳云初这把玩得也太大了,这丫头不像是个没有分寸的主,偏生今日对上老五便有些不正常,难不成中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事情容不得晏少谦多想,便听着寂疏云一口应下此事。 柳云初上前几步,一掌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厢房里或坐或立,约摸七八名闺秀,很显然是一副偷听的模样,因柳云初拍门突然,她们惊愕居多,一时间倒是忘记收敛了表情,便让人逮了个正着。 “臣女的解释便是这个,不知五殿下可满意?”柳云初双手抱胸,一脸嘲弄的看着寂疏云。 何芷芸、谢如霜震惊不已,柳云初怎么就知道隔壁厢房有人?她们却也是善于隐藏情绪的,可苏晚晴等却不似何、谢两人镇定,脸上多少都露出些忐忑。 “五殿下素来聪明,应当不用臣女解释,便也能猜出这所谓的赔礼宴不过是场鸿门宴罢了,如此臣女装醉酒也是情理之中。”柳云初锲而不舍的补刀,为的就是让寂疏云将怒火冲着何芷芸发泄才好。 “柳小姐,我诚心向你道歉,你不接受也就罢了,可你这解释的理由未免也太荒唐了些,隔壁厢房几位小姐用膳,怎么就是我居心不良了?”何芷芸此刻依旧能维持镇定替自己辩解,倒让柳云初高看了她几分。 寂疏云也猜到了此事定然是何芷芸闹腾出来的陷害,可何庆是他一脉的,弃不得,如今只有将柳云初冤枉到底了,黑眸微沉,刚欲张嘴,可对上柳云初那双恨意满满的眸子,所有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为何对他会有如此深的恨意?寂疏云不解,从门缝偷瞄的晏少谦也不解!柳云初敢肯定,方才寂疏云是打定注意要冤死她了,可她却不想就这样如了他的愿! “何小姐若是真心道歉,大可依圣上旨意亲自上柳府道歉,何故让谢小姐做那中间人,约在望江南?我可是纳闷了,如今何小姐不是正同邢嬷嬷习礼仪规矩,怎么就能出府了?”柳云初状似无意的问道,可偏偏就是这个问题让何芷芸无法作答。 寂疏云眼眸微眯,何芷芸这是变相的违抗圣旨了,她这个性子,护得了一时护不得一世,早晚会惹事连累他的名声,罢了,还是早些舍弃才是。 “如此倒是本殿未查明真相便冤枉了柳小姐。”寂疏云倒也从善如流的替自己找了台阶下。 柳云初心中嗤笑一番,未做答复,却是以醉酒为名告辞,至于何芷芸,就该尝尝自作自受的后果。 第三十一章 进宫告状 晏少谦见柳云初离去了,便继续坐回了凳子上,品着茗,忽而觉着茶入口并无往日那般清甜之感,反倒多了几分涩然之味。心中不断地回想柳云初看向寂疏云的那记目光,绝望、憎恨,饶是他这个旁人也能感觉到。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与传闻不同的伶牙俐齿、令人惊诧的反应敏捷、突如其来的绝望憎恨......一切都像是捉摸不透的迷雾,让晏少谦不知到底何为真何为假。 他对柳云初不仅仅只是最开始的好奇了,或许有几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愫,这种迷茫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杯子。 “无味。”晏少谦将手中的杯子丢在了桌上,身后的晏安微怔,不明白自家主子怎就突然生气了。 “这望江南也愈发怠慢了,竟然拿如此差的茶叶来糊弄本公子。晏安,去让小二换壶碧螺春上来。”晏少谦这气生的也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知为何。 “主子,这茶是按照您平素最喜欢的口味上的。”晏安在他身后解释道。 “是么。”晏少谦自语,末了似乎也觉得自己方才太反常了些,不由得轻笑一声。 想他晏少谦素来最讨厌女人,竟然也会有因女人乱了心神的一天,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对方竟然只是个尚未及笄的,难不成他有恋童癖?末了又自我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见过的却也不少,他怎会是如此变态之人呢? 门外依旧弥漫着低气压,依旧有不少好奇心重的人往这边看过来,谢如霜见事情有些棘手,想着抽身而去,道:“五日前芷芸求到府上,央求借定国府的名义约见柳小姐,我本以为她是真心和解,想着也是朋友一场,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谁料竟成了如今这幅境地。” 有了谢如霜的开头,众闺秀权衡一番,纷纷效仿之,何芷芸对她们保己舍友的做法十分惊愕。再见寂疏云投过来的目光,似乎带着难以言说的失望与毁灭,心中焦急,也无更好的办法,便欲效仿柳云初装醉的那一招。 庄妍本就在何芷芸身侧,立即伸手扶住她欲瘫软的身子,更是不着痕迹地掐上她后腰,让何芷芸便是想装醉也难!上次好心出头被埋汰,本就心怀不满,若非是看在苏晚晴是她心爱之人的幺妹,她才不会干这档子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如今攸关声誉,她又怎会当冤大头? “我希望这件事何庆能给本殿一个好的解释!”寂疏云甩下这句话,便拂袖离去,这倒让如临大敌的众闺秀们暗自松了口气。 众闺秀也知跟何芷芸算是彻底撕开了面子,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纷纷告辞,谢如霜也让丫鬟结了账,带着凩雅离去,独留何芷芸一人面对残局。何芷芸许是预见了往后的惨状,竟然双眼一闭,直直往后倒去,吓得身后的丫鬟忙接住她。 “小姐,醒醒啊!”何芷芸的大丫鬟琴音忙焦急的呼唤,然何芷芸并没有任何反应,竟然是昏倒了过去。 两名丫鬟都有些焦急了,忙扶着何芷芸坐上何府马车,吩咐马夫快些回府。原本可以先找个药铺给何芷芸看下,可想着何芷芸是私自出府,能瞒一时是一时,遂火急火燎往府里赶。 人都散了,晏少谦却是不满了,方才另外几位闺秀联合起来刁难柳云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怎么就说放过便放过?看来有必要进宫一趟了。 “晏安,我进宫一趟,你暗中护送柳小姐等人回府,别让老五的人伤了她们。”晏少谦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便吩咐晏安一路相护。 晏安此人办事能力不错,但却有个致命缺点,多嘴!见主子撇下自己进宫,不由得多嘴问道:“主子进宫做什么?” 晏少谦似笑非笑地瞧着晏安,后者觉得脊背一凉,忙道:“主子,属下这就去护送柳小姐回府了。”话落,整个人便如燕子般掠过窗外,几个起伏便消失在繁华纷扰的街道上。 晏少谦见此,轻笑,暗叹这晏安胆子愈发大了些,竟然敢管起主子的事情来了,莫非是平素太纵容他的缘故?已经离开了的晏安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丝毫不知道是被无良主子惦记上了。 晏少谦出了望江南便直奔皇宫,当值的守门人见来者是晏少谦,颇为恭敬地将他迎进宫门,晏少谦也未停留,直奔皇后的凤仪宫去,未经通传便轻松入了内殿。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雅的梅花香,那是皇后最钟爱的熏香,在后宫荣宠二十载的皇后正在软榻上浅眠,一旁还有着宫女打扇。皇后虽年近四十,然保养得宜,倾城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的痕迹,好一副美人浅眠图。 晏少谦放轻脚步靠近,挥手阻止了宫女要行礼的动作,欲接过她手中的扇子替皇后打扇,却见软榻上的皇后睁开了双眸,瞧见来者是晏少谦,露出了一抹和蔼又温柔的笑容。 “母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警觉,每每孩儿到来,母后总是能察觉。”晏少谦温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与亲昵,竟凑到皇后跟前,一屁股坐在了软榻上。 “习武之人,难免警觉,虽说这是凤仪宫,可这后宫里的哪个女人又是省心的?”皇后对晏少谦自然而然的亲昵十分受用,笑着答言。 “谁不知父皇最宠母后,况且谁会不长眼来暗害母后。”晏少谦笑着劝慰道,这般对话,每几日都会重复一次,他们母子倒也乐在其中。 “我听说你去国子监做夫子教书法了,可有这事?”皇后笑着询问,倒也没觉得堂堂二皇子屈尊做夫子是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确有其事,不过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试试做夫子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晏少谦同皇后解释道,仿若只是谈论着一件极其轻松的事情。 他虽生于皇家,却不喜权势,父皇母后宠爱,又有太子兄长肩负储君重任,他做个闲散皇子,倒也乐得逍遥。平素最喜欢的便是诗词歌赋,也无人拘束了他去,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闲适。 “你喜欢便好,母后也不求你能名垂千古,往后做个闲散的王爷也好,与你大哥,六妹相安无事,一生顺遂便也罢了。”皇后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颇为慈爱道。 皇后的担忧不无道理,皇家哪有真正长久的兄弟情义,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又怎么忍心看到他们骨肉相残呢?好在老大虽为储君却也良善仁慈,老二心思素来不在官场,更为难得他们兄弟二人感情甚笃,这多少于皇后也是安慰。 “母后暂且放心,这天下往后只会是大哥的,孩儿自当会帮助大哥守稳它,谁也不能觊觎了去。”晏少谦旦旦许诺,皇后欣慰地点点头。 “你同母后说说,这些时日可有遇到有趣的事或人,说出来让母后听听。”皇后转移了话题,对储位的问题不再多谈。 “若说有趣的人,孩儿倒真碰上了一个。”晏少谦想起柳云初那或坚毅或狡黠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皇后只当他是觉得那人有趣,倒也未多想。 “是何人竟然能让你笑得如此开怀,母后可真想见识一番。”皇后也来了几分兴致。 晏少谦便将三次见到柳云初的场景同皇后细细道来,皇后听了也不由得暗称柳云初倒是个妙人儿,可比她娘亲柳轻依机敏许多。可听到何芷芸即使受了责罚也不安生,更是折腾出些许事情,想要毁了柳云初名声,心中又多了几分考量。 “那何芷芸在宫宴见过几面,本就不是个端庄良善的主,如今听闻方知她品行远非想象中的能比拟。”皇后十分中肯的做出了评价。 “可另几名闺秀与她怕也是一丘之貉,不过是些许过节,竟然歹毒至此,其心可惩!”晏少谦不动声色地上着眼药。 皇后闻此言也察觉到有些不正常了,晏少谦是从她肚子里蹦出来的,又岂会不了解?况且,他平素虽然有看不过眼的闺秀千金,顶多嗤笑两句,哪会像今日一般要求惩戒? “鸿儿,你实话告诉母后,可是看上了柳家丫头?”皇后猜测道。 若说真是瞧上了柳云初,也好,虽说传闻里鲁莽直率了些,可晏少谦却是亲自见闻了柳云初品行如何;他身份尊贵,也不需要借姻亲来稳固地位。私心里,她更加希望晏少谦能找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为妻,可又担心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晏少谦从未对哪家少女动心过。 “孩儿也不知,许是对那柳小姐总归是有些不同的。”晏少谦也是迷惘道。 皇后笑着打趣,道:“母后看你十有八九是瞧上了那丫头,那丫头还有两年时间才及笄,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多谢母后提点。”晏少谦如茅塞顿开,既然喜欢,那就追求,两年时间,他还是耗得起。 母子又说了好些体己话,直到用了晚膳,晏少谦才出宫,而翌日,苏晚晴等其他闺秀,也都遭受了皇后的斥责,私下猜测莫非是圣上授意的缘故。 第三十二章 夫子受伤 九月十六日,夜晚时分,京城外的小树林里正上演着一场激烈地厮杀。 身着夜行服的有三十余人,招招狠厉,打定主意要取了对方性命,足以可见这些人都是死士,被围攻的三人不是他人,正是化名晏少谦的二皇子寂鸿云,以及他的两名贴身护卫晏安、晏宁。 双方人马并没有多少一句话,只是不断重复着杀戮的动作,主仆三人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虽然人数悬殊,然他们依旧能游刃有余,毫不见慌乱,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这些人都解决彻底,只是身上多少都受了伤。 晏少谦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丢给他们二人,吩咐他们止伤后,便将此事交由大理寺卿处理,三日之内必要说法。足尖轻点,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林间,留下面面相觑的两名下属。 晏宁不善言谈,处理伤口后便决定留在原处保护现场,晏安则返城找上大理寺卿,催着他带着巡城的军队匆忙赶到树林,处理后续事情。 大理寺卿原本想找个活口审问一番,可发现那三十余人都死绝了,只得将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大理寺,看能探出些什么。晏安、晏宁见大理寺卿将残局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忙回府寻主子,却未见到主子的人影。 与树林的紧张肃杀气氛恰恰相反,京城里寂静清幽,唯有阵阵秋风拂过,带着几丝凉意,偶尔夹杂几声敲更声。 柳云初刚洗浴完毕,依旧是仅着亵衣,外披一件长衫习字静神。这段时间,她接二连三地情绪失控,对着谷睿、寂疏云相继爆发,这让她不得不正视起自身的问题,但好在尚未酿成大错,不然真对不住老天让她重生一次。 往后这脾气还真要收敛一番,等计划详全了再做打算也不迟,正思索间,忽觉周围出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接着便有一人突然闯进她的闺房。来人身上沾满了血迹,想来方才应该是经过一场厮杀,又或是正被人追杀着,如此危险人物闯入她的闺房总归是不安全,她又岂能与之共处一室? 柳云初张嘴欲唤人,却听得一记温润熟悉的男声,道:“别唤人,是我!” 柳云初觉得声音熟悉,仔细瞧了他的面容,觉得尚有几分熟悉,不确定的唤了句:“可是晏夫子?” “是我。”那人点头,证实了柳云初的猜测,复而解释道,“你不认识也难怪,平素瞧见的都是我易容后的模样,此刻你看见的,才是我的真容。” 柳云初心中暗叹这厮真有祸害人的资本,易容后是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可谁知真容竟然是如此邪肆的妖孽,只是怎么瞧着都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只得将疑惑暂且放下。 “夫子可是受了伤?”柳云初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血迹,原本想着是将他赶走,可念及平素课堂上他多有照顾,便也不忍。 “是,方才在树林被死士围攻,如今遁入柳府暂躲,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晏少谦倒也干脆直接,却并未透露太多,毕竟柳云初她一闺阁女子就算是再大胆,却也不适合知道太多。 “劳烦夫子先在书房静候片刻。”柳云初略微思索,便言。 见晏少谦配合的点点头,柳云初便拢紧了外衫,自书桌后起身,端起茶壶将外衫衣袖泼湿,又将它往地上砸去。一声脆响,自然惊动了当值的丫鬟。 “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门外的丫鬟担忧地询问。 “无事,不过是不小心碰翻了茶壶,泼了身茶渍。”柳云初声音并无起伏,丝毫不见慌乱之态。 “那小姐可要奴婢进来收拾?”丫鬟又问。 “你去隔壁房间将琦月唤进来收拾,然后再吩咐下去要桶水,我要沐浴。”柳云初从容不迫的吩咐着。 “是。”小丫鬟忙领命而去,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一记颇为温柔声音响起:“小姐,奴婢能否进来?” “快些进来,记得将门掩上。”柳云初话落,那丫鬟便推开门走了进来。 当她见到浑身是血的妖孽男子,面色有些担忧,柳云初递给她一记无碍的眼神,便将担心收了回去,问道:“小姐,我那里还有些创伤药和方子,是之前你伤了额头用过的,我现在便拿过来,应该能应付一时。” “夫子这套衣物怕是不能穿了,你去寻套干净的衣物来,切记手脚轻些,莫让乳娘察觉了。”柳云初有条不紊地吩咐着,丝毫不见差错。 “奴婢省得。”琦月上前几步,将书桌旁的碎茶壶收拾起来,便推开房门出去了。 “你这丫鬟倒也是个胆大心细的。”晏少谦难得称赞一句。 “高门后宅阴私不少,若不胆大心细,又怎能安稳而活?”柳云初话语中竟隐隐透露几分沧桑。 晏少谦便不再问,不过片刻,热水便送到屏风后的净房里,晏少谦将身上那套血迹斑斑的华服换下,沐浴净之后,自己将伤口包扎一番,换上了琦月找来的那套柳府下人穿的服饰,这才从净房里出来。 “今日多谢了。”晏少谦扬唇笑言,配上他那俊邪的容颜,还真是说不出的惑人。 “为了不节外生枝,夫子喝了药,便委屈夫子歇在外间了。”柳云初放才已经命琦月在外间的软榻上铺了床。 晏少谦微微挑眉,倒也不拒绝,看着柳云初指挥琦月燃上火盆,将他方才那套衣服焚了。两人相处一室,这让他有种两人是夫妻的错觉,忽而又惊醒,倒也觉得这感觉不错。 见那衣服焚烧得差不多,琦月又从书桌上拿起放才柳云初写过字的纸,一张张投入火盆。晏少谦眼尖,瞧见了上面的字体,虽不是特别漂亮,倒也自成一体,可要比书法课上她写的字体好的多。 “何故藏拙?明明笔法不差,偏要焚尽?”晏少谦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俗世最不缺的便是能人异士,善仿笔迹者更是不少,保不住哪天就让人拿去临摹,布局陷害。”柳云初也不知为何自己就将这些说出来,似乎直觉上便觉得晏少谦不会害她。 晏少谦愕然,竟不知柳云初心思如此之重,差点便忍不住想问,她这一年到底都经历过什么。罢了,还是自己查,虽说是要多费些功夫,也好过触及她的伤心事。 “时日不早了,我去外间歇下了。”晏少谦迈步去了外间,在榻上睡了下来,不过片刻便传来了匀称的呼吸声。 柳云初听道那呼吸,才敢放下心来静眠,而琦月也睡在了床榻前,守着柳云初。等着柳云初睡着了,外间原本应该熟睡了的晏少谦却睁开了眼睛,心中暗叹,果真是个敏锐的丫头,心防如此重,却让他破例宿于外间,这于他而言是个不错的开端。 带着这愉悦的心情,晏少谦也很快便睡了过去,丝毫不知自己两个下属寻了他一夜。夜刚泛白,晏少谦便清醒了过来,瞧着内间依旧在熟睡的柳云初,将腰侧挂着的玄文玉佩拽下,搁在了茶桌上,推开窗,趁着人未醒之际,离去。 辰时,柳云初方才苏醒,想到昨夜竟然收留了一名男子留宿,如今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唤了一声,琦月忙将她床幔挂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同柳云初道:“那公子清晨时分便离去了,只留下了这个。” 说罢,从袖笼中掏出一块质地不错的白玉,递给了柳云初。她伸手接过那玉,面露惊愕。 却见那白玉上竟无一丝瑕疵,上边刻着栩栩如生的四爪蛟蟒,蛟蟒环绕着一个遒劲的“鸿”字。这玉佩,她前世也曾见过,那是时时刻刻挂在寂疏云腰间的玉佩,四爪蛟蟒,那是皇子身份的象征,唯独字却是不同! 五位皇子中,唯有二皇子寂鸿云名讳中含“鸿”字,她早就猜到晏夫子不是个简单人物,谁知竟然是皇后第二子,柳云初突然恍悟为何觉得晏夫子的真容熟悉,那邪魅的容貌竟是将皇后遗传了大半。 柳云初并未觉得同晏少谦搭上关系是个多荣幸的事情,反之于她而言,更像是个无法设防的危险。此生她是不想同皇室中人牵扯上任何关系,这明枪暗箭的,她或许有能力应付,可不代表着乳娘她们能避开,毕竟倚月那性子是最容易被人捉了错处去的。 “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对的?”琦月见柳云初凝视着那玉佩晃神,不由出声询问。 “这玉的主人,不是我们能企及的。”柳云初突然说了这样意味不明的一番话,但琦月却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那小姐准备如何处置这块玉?可否需要奴婢亲自送还回去?”琦月有些拿不定主意,再度询问道。 “你且先妥善的收着,莫要让旁人知晓了,等有合适的机会了,再送还回去便是。”柳云初思虑一阵,只能如此做。 第三十三章 又见暗害 望江南的事情因五皇子的介入,故而不敢乱传,可京城最不乏的便是八卦的人,因那七八个闺秀的缘故,总之各个版本都出来了。 柳云初突生厌恶,加上那日见了寂疏云,心中时不时回想起前世的悲惨,竟然噩梦连连,脸色也差了许多,如此折腾几日,竟然郁结在心,导致卧床不起。 宁婕听闻她身子不适,想要探望,却得知柳云初派了大丫鬟倚月来府上,宁婕忙不迭地让红缨领了她进来,问了柳云初近况。 倚月却是叹了口气,有些心痛道:“不瞒宁小姐,我家小姐她自打那日从望江南回来后,便有些精神不济,倒也不知是何缘故,这几日竟然噩梦连连,连带着人也消瘦了大半。” “可有看过府医?府医怎么说?可曾开过药方?”宁婕心焦,忙问道。 “自当是看了,府医说是心中郁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却没什么效果。”想起自家小姐那憔悴的模样,倚月也只能是空着急。 宁婕思前想后,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道:“你们可曾请了府外的大夫替云儿号脉?又或者是无意间冲撞了神明的缘故?” “宁小姐求来的平安符,小姐一直都是贴身放着,没道理是冲撞了神明。”倚月依言回答,思及宁婕第一个问题,目光骤然惊愕,不确信道,“宁小姐可是怀疑是舒姨娘对小姐下手?” “你想想,舒姨娘最宝贝谷鸢,偏偏谷鸢陷害云儿不成,反被责罚,舒姨娘会轻易放过云儿吗?”宁婕越猜测越觉得可能性十分大,面上更带上了几分愤然。 “若真是这样,还得劳烦宁小姐帮忙才行,章管家早得了老爷的授意,早就盯紧了咱们拂柳苑,若是没个合适的理由,怕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传闻来。”倚月想起自己出门前章远反复追问的模样,心中还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怎么不早些同我说,若是拖迟了,云儿有个三长两短,你负责得起么?”宁婕一听也急红了眼,直接斥责起倚月来。 “奴婢也想同宁小姐说,可小姐拦着,不让奴婢出门,今日还是奴婢从方嬷嬷哪里,将这差事讨了过来,才能来宁府一趟。”倚月却也是诉起苦来。 “这个云儿......”宁婕长叹一声,却也是没辙了,只得吩咐丫鬟叫府医收拾一下,随她一道上柳府。 宁莫刚从军营回来,便见到自家妹子带着府医,匆忙往外走,连礼仪都忘了,不由得将她拦下,多嘴问了句何事如此慌乱。 “云儿卧病在床,喝了好几日的汤药也不见好,我担心那府医是让人给收买了,所以想亲自带大夫去瞧瞧。”宁婕三两句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竟然有此事,我同你一道过去。”宁莫一听柳云初有恙,也急了。 宁婕知道兄长许是对柳云初有几分情愫,可他去却是不合适的,遂道:“我与云儿是手帕交,关心一下也说的过去;大哥若是同我一道去,却不知道外人又该怎么编排了,且莫忧心,我探望云儿后,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哥。” 宁莫想想觉得宁婕说的倒也在理,只叮嘱让她路上小心,便让她出府了。宁婕到柳府,果真受到些阻拦,倚月搬出了柳云初,门卫才识趣的退开,毕竟大小姐也是个横的,有章远和马夫的例子在前,也没多少人敢拿身家性命打赌。 宁婕随着倚月一路赶往拂柳苑,身后还跟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十分引人注意,不过须臾便有人将这消息告知了谷睿。谷睿如今正忙着夹着尾巴做人,又怎么会去找柳云初的麻烦,故而由她去了。 宁婕见到柳云初却也是被下了一跳,原本红润的脸蛋瘦了不少,更带着几分惨白,丝毫看不出先前健康的模样。多话未说,直接让大夫替她号起脉来。 大夫号脉一番,面容有些肃然,道:“敢问柳小姐夜间是否经常噩梦?” “确实如此,这几日夜夜做梦,没有片刻安宁的时候。”柳云初如实回答,声音带着一丝疲乏与无力。 “熬药后的药渣可还在?”大夫转头询问,方嬷嬷立刻去小厨房,让青菱将还在熬制的汤药忙端了下来,直接送到了房间。 大夫将汤药倒在碗中只余药渣,仔细的嗅了一番,方道:“这药中被下了致幻的物质,加之柳小姐拘泥于过往之事,故而才会如此。药方虽能调养身子,却对心病无用,柳小姐若是想痊愈,还得靠自己想清楚才是。” “那就有劳大夫开些温和的调养方子。”方嬷嬷将大夫引到旁侧开方子。 “云儿,过往的事情就不要太过伤怀了。”宁婕纠结半晌,却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安慰的话语。 “婕儿莫要担忧,今日多亏你过来,不然也还真让人给暗害了去,原本以为之前的警告会让他们有所收敛,看来却是我大意了。”柳云初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都怪这段时日太过顺利导致她失去了应有的警惕心。 “这两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替夫子帮你请假。”宁婕见她这模样,真当不适合去书院。 “也好,如此就劳烦你了。”云初有些歉然,想来重生而来,还是不住地麻烦宁婕,也亏得她心好,不计较。 宁婕又交代几句,这才带着丫鬟与大夫回宁府,宁莫见到宁婕,屏退众人,虽故作镇定,宁婕却也能听出他的焦急。 “云儿的药物里被下了致幻的物质,恐是她父亲伙同妾室对她下手,只是云儿始终对安国将军的死不能释怀,故而噩梦连连。”宁婕倒也不隐瞒,将大夫的诊断全然告知。 “天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竟然舍得对自己骨肉下手,也不怕损了阴德,遭了天遣。”宁莫颇为气愤道,不曾想那个少女竟然一人承受这么多。 “他还有什么做不出?今日去柳府,那门卫竟然将我与倚月拦在门外,若非倚月搬出云儿,今日怕是连门都不能进。”宁婕说起这事,也是一肚子怨言。 “这些时日云妹妹的传言也太多了些,被这些事情缠着,于名声总归不太好。”宁莫年长稳重,看得自然也要清楚透彻些。 “大哥的意思是云儿活该遭罪,连讨个说法也不成?”宁婕却是不赞同了。 “小妹,你总是如此莽撞,却是不好!”宁莫目中带上几分不赞同,又道,“这仇肯定是要报的,但却不能是现在。你莫要激动,也多开导云妹妹莫因此着了他们的道。” “大哥所言我自当知道,可云儿心病却难治。纵然我劝得她开心,可心结未解,也是枉然。”宁婕无奈道,对于好友的现状,却是有心无力。 “这也难怪,她在这世上的亲人也只剩她父亲,偏生又是个想法子要除她而后快的,要是能有什么事情分散了她对安国将军的缅怀也是好的。”宁莫想来也觉得柳云初处境可怜,故而又多了几分心疼。 “分散?”宁婕闻言,面露喜色,有些急切地对宁莫鼓动道,“大哥,我知道你对云儿也有些意思,不若你去追求她,这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宁莫听闻,面色微红,多了几分窘迫的意味,见宁婕仍旧是一副自认为提议不错的模样,便斥道:“胡说八道,这话我就当作没听过,以后也莫要再传了出去,倘若是让别人听了去,又不知会怎么猜忌。” 宁婕对自家大哥欲盖弥彰的斥言甚为不满,也气道:“那大哥便当小妹是多管闲事,胡乱猜测罢了。今日我这话也是说上前了,往后大哥若是后悔今日所言,小妹我也是不会帮忙的。” 宁莫也是一时间拉不下面子,没诚想竟然惹恼了宁婕,顿觉头痛,她着小妹千般好万般好,可就是极喜记仇,今日算是彻底惹恼得罪了她,这往后的日子怕是会被整得够呛。 宁莫正考虑着要不要低个头道个歉,却见得宁奕的长随郭峤过来寻宁莫,宁莫忙跟着郭峤去书房寻宁奕,留下宁婕一人生着闷气。 此刻柳府香凝苑却不甚宁和,只因谷鸢听说了宁婕今日来府中探望柳云初,更是带着一名大夫,心中忐忑难安,却被舒凝察觉有异。舒凝屏退众人,质问谷鸢到底何事惊慌,谷鸢支吾半晌,终于还是说出了她收买府医给柳云初下致幻药物一事。 舒凝气极,忍不住扇了谷鸢一耳光,谷鸢捂着被扇的脸颊错愕不已,却听得舒凝压低声音斥道:“你还嫌惹得事情不够多吗?如今因你的缘故惹得你爹爹成了圣上的眼中钉,如今你爹爹官职难保,偏生你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对柳云初下药,若是被查了出来,我们一家三口性命都堪忧。” 谷鸢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如此严重,惊吓得忘记脸上的伤痛,唯有胆战心惊的抱着舒凝寻求安全感。 舒凝见到她被吓成如此模样,有些不忍了,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多年的女儿,但今天是打定主意让受到些教训,便板着脸严肃道:“此事我会想办法替你解决,但往后却不能背着我私下有动作,不然便不管死活。” 谷鸢哪里还有胆子再下手,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舒凝不会再犯此事。 第三十四章 各有算计 翌日,宁婕至国子监,将柳云初勉强提着精神写出的请假条奉上,代为解释她何故请假。晏少谦接过请假条,思索着这几天见她精神是有些不济,原本以为是未休息好的缘故,不诚想今日就卧病在榻。 他让晏安查柳云初往昔的事情,依旧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导致她性情大变,可谓是毫无进展,这也就罢了,可为何连柳云初病重到需要卧床休养,他也是这么迟才能知道?晏安办事的能力越来越差了,晏少谦有些不悦了,连讲课的心思也淡了几分,遂让他们自己练习,心中打算夜探柳府,总要亲自看一眼才放心。 宁婕不知为何晏夫子会不悦,心中猜测莫非是因为云儿请假的缘故,想着还是决定下学后同晏夫子解释一番,莫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了柳云初年末的考核成绩才是。心中有了打算,也就不再多思,平心静气地写起字来。 可满堂的人唯有谷鸢不甚安分,那双美眸时不时瞥向晏少谦,虽说之前被晏少谦当众落了面子,可耐不住美色的引诱,希冀着能得到晏少谦的注意,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可晏少谦别说连个眼神也不给她,全然是漠视她的存在,对于这个认知,谷鸢很是挫败,可也不敢张嘴唤他,想起舒凝万般叮嘱的话,她只能将小心思收敛起来,迫使自己也静心练字。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便下学了,宁婕唤停了欲离去的晏少谦,晏少谦见是与柳云初交好的宁婕,便很给面子的驻足了,见此,不少闺秀都故意放慢了脚步。 “宁小姐可是为了柳小姐之事?”晏少谦倒也能轻易猜出宁婕的意图。 宁婕微怔,下意识的点点头,道:“晏夫子,云儿并非是故意不来,只是近段时日精神有些恍惚,总梦见她亡母,伤了底子,只得卧病休养,还望夫子看在往日她还算勤奋的份上,莫要计较她这次。” 晏少谦了然,宁婕这是担心自己会因此对柳云初不满,影响了柳云初年末的较考,故而才会私下向他解释一番,不得不说,柳云初交了个可靠的朋友。 “宁小姐多思了,你且让柳小姐宽心休养便是,我可以担保国子监不会因此事而影响到她所有课程的年末考核。”晏少谦笑言,依旧疏离。 “那就多谢夫子了。”宁婕微微欠身行礼,算是谢过晏少谦的帮忙了。 “举手之劳罢了。”晏少谦淡笑,并未放在心上,见人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压低声音问道,“平素柳小姐也是带病上课,今日卧病再床,我倒有些担忧她情况可是不容乐观,方便告知一二吗?” 宁婕未曾想到晏少谦会有如此一问,想到晏少谦很有很能是太子一脉的人,若是能由他的口中让圣上知晓,或许能为柳云初讨个公道,思及此,宁婕便压低声音,道:“云儿被人下了致幻的药物,因无法释怀安国将军的去世,故而接连几日噩梦缠身,幸而发现的及时,只是仍旧需要静养些时日。” 晏少谦不知柳云初的实况竟然比想象中的还要差上那么多,面上虽是不显,可心中又是一番担忧,却也不知是何滋味。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但愿柳小姐往后要警觉些,莫要着他人的道。沉溺过去,于她也无益处,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忘卿珍重!”晏少谦只是劝告一番。 “我代云儿多谢夫子关心。”宁婕见晏少谦只是口上安慰一番,也未失望,毕竟晏夫子看似和善,实则疏离。 晏少谦摆摆手,示意无事,两人就此别过;宁婕拐道去了骑射的马场,同夫子简单解释一番,便将马匹从马厩里牵了出来,翻身上马,那叫一个利落飒爽。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宁婕匆匆离开国子监,直落柳府门前,因昨日之故,门卫不敢再拦着宁婕,章远也不愿去拂柳苑,便派了一个婆子直接引了她们去拂柳苑。 柳云初昨日服了药,果真好了些,也未做梦,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宁婕见此,也露出了一抹笑意,同她讲了些许趣事,哄得柳云初欢笑片刻,又将晏少谦同她说的话带到,让她莫要忧心。 对于晏少谦的帮忙,柳云初是不意外的,左右自己也曾帮过他一次,两人正交谈着,一小丫鬟在外间道:“小姐,可要摆膳?” “摆在里间吧,让小厨房多备副碗筷。”柳云初吩咐道,末了又补上一句,“让小厨房煲些鱼汤,清淡爽口便好,饭后送来。” 琦月扶着柳云初坐正了些,倚月立即在她身后塞了个大引枕,让她靠着舒服了些。琦月将饭碗端在手里,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替柳云初喂着,二刻即过,竟也吃完了小半碗,可高兴坏了方嬷嬷,连声道:“宁小姐了真是小小姐的福星,不仅恢复了精神,连胃口也不错了些。” 宁婕但笑不语,柳云初只是让倚月去小厨房催促着将鱼汤送来,两人又喝了小半碗鱼汤,这才让下人将吃食撤了下去。 “云儿,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可有派人察此事?若是人手不够用,我可以让爹爹拨个人借你用。”宁婕仍旧不想轻易揭过这事,可想到柳云初的处境,怕是连个称手的人也没有。 “府医昨夜醉后失足撞上石墙而亡。”琦月看了一眼柳云初,这才将今日一早探得的消息告知。 “下手可真快!”宁婕怒而拍桌。 “下手快才说明她们心虚,足以让我确定背后主谋是谁。”柳云初对此消息倒是淡定的很。 “那今日回去我便让爹爹拨个人手给你,这样我也心安些。”宁婕依旧提议道。 “平素已经够麻烦你了,我心中亦觉得过意不去,况且我身边人虽少却也够用,所以不用麻烦了。”柳云初笑着拒绝了宁婕的好意。 宁婕见柳云初如此说,也就将不再提了。 谷睿不知哪根劲搭错了线,竟然一改往昔的冷淡,三天两头便来这拂柳苑慰问探视一番,虽说柳云初未给他好脸色,可他依旧如故。 青菱年幼心善,以为谷睿这是突然良心发现,真当想着好好当个慈父来,感叹之际却让倚月听了去,当即倚月便笑言:“你且等着,看看老爷当真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所图。” 青菱不懂,却也将这话记在心中。月余,谷睿官复原职,然谷睿却是再也未往拂柳苑来过。青菱这厢才想起,先前谷睿被下令停职反省,便是因为小姐生病,他连慰问都不曾有,如今一番做戏竟然让他得了圣上的原谅,真当可笑! 一切似乎都归于宁静,柳云初十三年岁的生辰也渐近,沉寂许久的舒凝似乎意识到这是个揽权的绝佳机会,便想着插上一手。舒凝沐浴一番,换上了浅紫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暖裘,便往主院而去,身后的彩青拎着食盒亦步亦趋。 至门前,又是乔楚守着,舒凝询问了一阵,便接过食盒,敲响了房门。 “何事?”谷睿正处理着公务,见门外忽然想起敲门声,抬头闻言。 “老爷,妾身怕下人服侍得不周到,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送过来。”舒凝柔声答言,关切之意甚浓。 谷睿闻言顿觉心神一荡,想来最近忙着消除圣上对他的偏见,不可谓不费心,想来也好久未曾与她行那档子事了,越想思绪滑得越远了些,连带着腹下也有些躁动了。 舒凝见屋内的谷睿过了片刻都未曾给过答复,心中正疑惑,又启唇吐言:“老爷,可是妾身打扰了?那食盒便让乔楚送进去,妾身先告退了。” 舒凝转身欲将食盒递于乔楚,然此时谷睿却道:“方才想些事情走神了,你将食盒拿进来吧,其他无关的人都在外侯着。” 得令的舒凝推门而进,迈着碎步往里间走去,却见到书桌后的谷睿瞧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便将食盒搁在桌上,走近了些问道可是身子不适? 谷睿自舒凝进门便见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身材玲珑有致,高耸的胸脯随着行走的步伐而起伏着,看着谷睿又是一阵眼热。如今见舒凝靠近,便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拔掉发簪,青丝如瀑,当即便忍耐不住了。 激情过后,舒凝伏在谷睿胸前缓着呼吸,半晌才道:“睿郎,妾身有一事相求。” 谷睿方才身心都得了极大的满足,见得舒凝如此依恋的模样,也耐了兴致问:“你且说说是何事?” “如今是十月底了,马上便到了大小姐的生辰,妾身想着替她张罗庆祝一番,不知睿郎觉得如何?”舒凝将早已盘算的事情说了出来。 谷睿觉得有些扫兴,竟是为了那孽女的事情,当即便将她推开,不悦道:“你张罗着便是了。” “睿郎可是怪妾身了?”舒凝柔声道,见谷睿不理,便尤自解释道:“妾身也是替睿郎着想,若是帮大小姐张罗了生辰,圣上许会不计较过往之事,大小姐若是感动与妾身交好,自然是最好。” 谷睿想想,觉得舒凝说得倒也在理,便吩咐她务必办妥贴了,舒凝还想与他说些温存话,却让谷睿以公务忙为由,让她先回了香凝苑。 第三十五章?姨娘欲揽权 舒凝方回香凝苑,谷鸢便迎了上来,娇俏的脸上满是不悦的神情,舒凝只当未看见,母女两人先后进了屋,舒凝解下暖裘,身后的彩霞立即上前接过,挂在了一旁。 谷鸢见舒凝连个眼神都不给她,实在忍耐不住,张嘴唤道:“姨娘。” 舒凝这才抬起头,瞧了那谷鸢半刻,方言:“摆这张脸给谁看?忘记我同你说过的话了么?” 谷鸢本就觉得委屈,如今让舒凝这样一训斥,竟然红了眼眶,怨气颇深道:“姨娘,你不知大姐姐可真过分,在国子监竟然搭上了晏夫子,更是在晏夫子面前说尽女儿坏话,如今晏夫子却是瞧都不瞧女儿一眼。” 舒凝听闻,脸色也严厉了几分,道:“早先我便同你说过,莫要在国子监与柳云初较劲,便是她斥责辱骂你,你也只能忍着,做足低伏状便可。你受的委屈,我自然会替你讨回来,而不是让你去莽撞着又坏了大事!” 舒凝的这番训斥不可谓不严厉,谷鸢想起舒凝先前的耳提面命,亦知自己又坏了事情,却也只能受着训。 “左右不过是个教书的夫子,纵使容貌上佳,可身份有皇子来得尊贵吗?”舒凝怒其不争地点点谷鸢的脑袋,压低了声音继续教导,“如今姨娘只是妾室,连累你还要低柳云初一等,若你为皇子妃,便是柳云初是你嫡姐,那见你也只有行礼的份,你难道就不想过人上人的生活吗?” 谷鸢被舒凝说得心动不已,脑海中幻想着柳云初下跪同她行礼的场面,便止了眼泪,喃喃道:“是女儿错了。” “现在知错也不算晚。”舒凝仔细瞧了谷鸢一番,末了叹言,“平素是我太纵容你了,你这性子若不改改,迟早要吃大亏。” 谷鸢不甚在意,反倒是追着舒凝问着皇子妃是否是谷睿的意思,这让舒凝颇为无奈,竟也不知如何应对。 “姨娘,你到是给女儿个准信。”谷鸢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问,美眸中出现了一分痴狂。 “历来的皇子妃哪个不是端庄优雅的,你这性子,便“姨娘,你到是给女儿个准信。”谷鸢依旧锲而不舍的追问,美眸中出现了一分痴狂。 “历来的皇子妃哪个不是端庄优雅的,你这性子,便是我这个做姨娘的都看不下去,别说我给你泼凉水,如若不改,还是早早歇了这分心思罢。”舒凝竟被气笑了,不无讽刺道。 谷鸢似乎觉得那的皇子妃身份也成了她的依仗,舒凝竟如此训她,竟也来气了。 “姨娘,爹爹既然有送女儿入皇子府为妃的打算,那女儿以后的身份自当非今昔能比,姨娘你的身份自当也会水涨船高,如此姨娘便不可再训斥女儿。”谷鸢颇为自傲道。 “愚昧,我能让你爹爹有此心思,也能想法让他歇了这打算。”舒凝反手就给了谷鸢一记耳光。 这事八字还没一撇,谷鸢便敢同她摆谱,真当是欠收拾了些,往日对她有多疼爱,如今便有多失望和生气,也无外乎舒凝生气到扇她耳光了。只是谷鸢被那耳光扇懵了些,一时竟不知所言。 “将二小姐关进房间反思,明月妙风在门外守着,除非二小姐认错,谁也不许将她放出来。”舒凝话落,便有两名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擒住了谷鸢的双臂。 谷鸢却也慌了,忙道:“姨娘,你不可以将女儿关了去。” 舒凝自是不理会,只是挥挥手让婆子将她带走了,其中一个婆子见谷鸢挣扎吵闹得厉害,便伸手捂住了谷鸢的嘴,不设防竟然被咬了一口。婆子吃痛松手,谷鸢愈发挣扎着激烈了,幸而厉嬷嬷眼疾手快再度擒住谷鸢,这才没让谷鸢脱逃了去。 待婆子押着谷鸢出了房门,舒凝有些无奈的叹气,厉嬷嬷上前,替她揉按起额头,舒凝的眉头才舒展了些。 “嬷嬷,鸢儿这个性子,让我怎么能够放心?”舒凝沉声而言,言语中不无失望。 “姨娘,小姐她年纪尚幼,现不听说也是情理之中。”厉嬷嬷宽慰道。 “还有两年便及笄了,如不端庄聪颖,怎么能够得到她未来夫君的倾心与宠爱?”到底是她亲生的,又怎么能不担心? “姨娘多教导些便好了,小姐也是个聪颖的,只是性子急躁了些,等她想通透了,也就明白姨娘的苦心了。”厉嬷嬷试图说服舒凝。 舒凝知道厉嬷嬷这是宽慰她的话语,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遂轻声道:“但愿吧!” 厉嬷嬷见她疲乏了,忙吩咐彩霞将床铺好,又令彩青脱去外衫躺了进去,待被窝里暖和了些,便让彩青出来,伺候着舒凝躺了进去。 “嬷嬷,让彩霞去厨房熬些不翻汤,待汤熬好了,便唤我起来,同我去拂柳苑走一遭。”舒凝淡淡的扫了胆怯立于一旁的彩霞一眼,有些不悦,故而吩咐道。 “姨娘安心午歇便是,到了时辰,自是会将姨娘唤醒。”厉嬷嬷又仔细替舒凝敛了敛被子,瞧着她闭上了眼睛,这才离开。 厉嬷嬷见彩霞仍旧杵在哪儿,不由低声呵斥:“还不快去,若是误了姨娘的事,你担待得起么?” 彩霞被呵斥,忙退了出去,往厨房去,心中却是一阵酸楚。她虽然是舒凝身边的大丫鬟,过得却连二等丫鬟也不如,舒凝对她动辄便是打骂,只因她这张与安国将军神似的脸。 彩霞收敛了情绪,开始认命的熬制不翻汤,不翻汤虽只是寻常的吃食,可极为费时间与心思,任何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 待彩霞将熬好的不翻汤端进香凝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而舒凝早已醒来穿戴整齐。厉嬷嬷接过食盒,跟着舒凝一道往拂柳苑走去。 却说此刻拂柳苑内一派宁和,经过这段时日休养,柳云初早已痊愈,主仆正围着一团说笑着,突然有小丫鬟打帘进来,道:“小姐,香凝苑的舒姨娘在门外,可是要见上一见?” 柳云初稍有纳闷,这舒凝此时来所谓何事,略微思索,扬首对方嬷嬷道:“乳娘,你且先替我瞧瞧她所谓何事,就说我仍在午眠便可。” “也好,老奴倒要看看那狐狸精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方嬷嬷点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舒凝等了许久,却未见柳云初出来见她,只有方嬷嬷并着一个小丫鬟出来了,不过隐藏情绪她素来最拿手了,立马换上了一副微笑的面容,柔声道:“方嬷嬷,怎么不见她小姐?” 方嬷嬷冷哼一声,心想你个姨娘是个什么身份,那里用得着小小姐亲自接见,当即便不甚客气道:“小小姐正在午休,舒姨娘若是有事便同老奴说,老奴自当会把话带到。” 舒凝勉强维持着有些僵硬的笑容,缓了口气,道:“妾身熬了些不翻汤,想送来让大小姐尝个味。”说罢,便示意厉嬷嬷上前一步。 方嬷嬷瞥了一眼厉嬷嬷手中的食盒,想起一个多月前,这个女人串通府医给小小姐下致幻药物,险些便让小姐命悬,心中的气便不打一处来,冷嘲道:“小小姐身为柳府的主子,拂柳苑更有专门的小厨房,想吃什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些小事就莫劳烦舒姨娘了,省得又让某些人逮了机会给小姐下药。” 舒凝面上当即便换上了担心不已的模样,忙道:“谁人竟然敢给大小姐下药?不知大小姐如何了,可有伤到身子?” 方嬷嬷看着舒凝精湛的演技,心中冷笑,都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这般做戏是给谁瞧? 舒凝见方嬷嬷并不答言,稍觉尴尬,便径直转开了话题道:“下个月中旬便是大小姐十三岁生辰了,妾身想着如此日子决不可敷衍而过,便厚颜向老爷讨了这差事,替大小姐操办生辰,如今过来便是想问问大小姐有何喜好,妾身也好准备些。” 堂堂柳府嫡女的生辰竟然让一个妾室去置办,便是说出去都让人觉得难堪,那姑爷脑子是被驴踹了不成?行事竟然如此荒诞,若非身份不合适,方嬷嬷非要将谷睿痛骂一顿才是。 方嬷嬷知道舒凝此番做态到底是何故,不过是为了揽权罢了,可堂堂柳府何时轮得上由外人发号施令了,更何况还是个心肠歹毒的妾室。 “小小姐身为嫡女,生辰自当要大肆操办,舒姨娘虽然身份不够,可也是得了姑爷的同意,那老奴也没什么好说的。”方嬷嬷思索一阵,心存刁难道,“只是有些事情,舒姨娘得注意些。” 舒凝美眸微眯,为了中馈之权,她忍了,温和道:“方嬷嬷是大小姐的乳娘,自当要了解大小姐些,但说无妨。” “小姐素来喜欢黛绿色,最讨厌......” 方嬷嬷板起脸,将柳云初的好恶一一道来,舒凝越听脸越黑,险些有些爆发的去世,她柳云初是娘娘不成,不过是个生辰,弄得竟然比嫁公主还要麻烦,好在方嬷嬷也知道分寸,止了话语。 舒凝款款起身,说了句定然尽善尽美,便带着厉嬷嬷告辞了。 第三十六章 敲打姨娘 方嬷嬷见舒凝走远了些,这才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了句装模作样,便转身回了柳云初的闺房。 柳云初左手执着有关围棋的书,右手间或者执着黑白棋自己对弈,专注而安静。 方嬷嬷在旁侧侯了有些时候了,柳云初这才注意到她,忙放下手中的书卷,小意嗔怪道:“嬷嬷进来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老奴见小小姐看得专注,便也不好打扰。”方嬷嬷慈爱答道。 “嬷嬷可是说笑了,不过是闲暇时无聊的打发罢了,又怎么谈得上专注?”柳云初亦笑着解释。 “小小姐如今倒是沉稳了许多,可老奴仍旧喜欢之前的小小姐,看着精气神些!”方嬷嬷有些缅怀道,以前的柳云初虽不端庄稳重,却也天性烂漫。 “过去的便让它过去,现在再怎么说都回不去了。”柳云初有些怅然道,末了又问,“那舒姨娘到底为何事而来?” “说起这个,老奴便来气,那舒姨娘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哄得姑爷松口,竟然答应让她操办小小姐的生辰,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也配么?”方嬷嬷一说,也来气了。 柳云初黛眉微挑,嘲讽道:“既然她要包揽此事,那便由她折腾去,不过是个妾室,这柳府的中馈之权还落不到她手中。” 方嬷嬷微微怔忪,没诚想柳云初竟然如此快便猜出了舒凝的用意,一时也不知言何。 “嬷嬷想必也看出了舒姨娘的心思,定然会料理好此事,如此我又何需担心?”柳云初见方嬷嬷疑惑,故而解释道。 “小小姐既然相信老奴,老奴又怎么会让小小姐失望呢?”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看模样已然是有了打算。 柳云初面容含笑,点点头道:“嬷嬷可要记得,派些可靠的人盯着她,一旦有异,立刻来报。” “小小姐的意思是?”方嬷嬷大胆猜测着,后者但笑不语。 “真是幺蛾子不断!”方嬷嬷脸色阴笃,咬牙骂道。 倚月才将果点撤走了进来,便听得方嬷嬷这句话,快嘴的问了句:“是哪个小丫鬟办砸了事情,惹得嬷嬷不快了?” “除了你这个小蹄子,还会是谁?”方嬷嬷伸出手指,点了点倚月的脑袋,教训道,“这才好了几天?便将我教你的悉数忘了干净,真当该打!” 倚月立马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朝着柳云初泪眼巴巴道:“小姐,奴婢只是关切一下嬷嬷罢了,绝对没有多嘴的意思,你可莫要再责罚奴婢闭门思过了。” “不服管教,依奴婢瞧,倚月姐姐这是罪加一等。”竟是一旁端茶而立的青菱笑着打趣,虽仍旧有些胆怯,却也是再慢慢融入进入。 柳云初等人微愣,到是让青菱有些无措,却又见倚月笑骂道:“枉我平素那么疼你,你竟然也来落井下石这一招,识人不清啊!” 一番笑闹,?总算是将拂柳苑的气氛闹得活跃了些,只是香凝苑里当差的众人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成了舒凝发泄的对象。 舒凝阴沉着一张脸,瞧上去十分可怕,彩霞更是瑟缩着往后躲,想着逃离舒凝的视线之内。 厉嬷嬷走近了些将食盒放在桌上,给舒凝倒了杯茶,劝道:“姨娘莫要生气,想来定是大小姐对您得了老爷看重而不满,这才想着刁难一番。” “这笔帐我先替她记下了,总有让她跪着求我的一天。”舒凝美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姨娘能想通便是,万事不过一个忍字,切莫因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毁了十多年的布局与等待!”厉嬷嬷又将其中利害同舒凝劝说了一番。 “嬷嬷莫担心,没有人比我更期待那天的到来,所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情毁了我十多年的谋算!”舒凝信誓旦旦道! 方嬷嬷刚要劝说,却听小丫鬟来报,说是大小姐身边的琦月姑娘过来了,舒凝忙让厉嬷嬷去隔壁房间稳住谷鸢,莫要让她口无遮拦,免得又闹出些许事情来,而自己也带着彩青快步外出,在客厅里接待了琦月。 舒凝让人搬了个杌子给琦月,琦月谢绝道:“劳烦姨娘好意了,奴婢只是过来替小姐传句话,不会叨扰太多时间。” “小姐有话要同妾身说,指个小丫鬟便可以了,何故辛苦琦月姑娘跑一趟?”舒凝面露关切。 “小姐说,姨娘曾是嫡出的小姐,也明白这大户人家里最讲究的便是规矩,所以这邀请的名单还请姨娘仔细琢磨后给小姐过目才是,免得身份不够的人进府闹了笑话。”琦月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调,只是说出的话,却是软刀子。 “瞧琦月姑娘说的什么话,既然老爷将此事交给姨娘负责,定然是信得过姨娘,大小姐只需等着做寿星便可。”彩青笑着在一旁插言道。 “先前便说了,大户人家最讲究的便是规矩,所以柳府的事,还是由正经主子说了算,方才合适,姨娘说奴婢说的可在理?”琦月不动声色地将舒凝彩青主仆都损了个彻底。 “自然是如此了,烦请琦月姑娘给大小姐带个话,妾身定当将名单拿去给大小姐过目。”舒凝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来。 舒凝这是赶人了?琦月只当听不懂其中的含意,无意地问了句:“怎么不见了二小姐?” 琦月只是无事一问,舒凝拿不住琦月是何意,稍稍停顿片刻,便有些无奈道:“她犯了错,妾身现让她闭门思过。” 琦月心下疑惑,她可是知道舒凝对她这个女儿是有多宠溺的,现如今关她禁闭,不可谓不古怪,其中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今夜她可以悄悄过来探个究竟。 “既然这样,那奴婢便也不打扰了,先回去复命了。”琦月微微欠身,告辞离去。 舒凝待琦月一走,忍无可忍地将手中的杯子砸了个粉碎,挑眉厉色望向彩青,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胡乱插话反而累及我被那贱丫头的丫鬟给损了面子,真当是要气死我吗?” 彩青习惯性的一个哆嗦,直直的跪在了地上,舒凝却微有丝毫松软,对厉嬷嬷道:“拿针来。” 彩青听得这话,心中恐惧更甚,不住地祈求舒凝放过,然舒凝却不理会她所言,厉嬷嬷将绣花针拿了过来,吩咐两名二等丫鬟将彩青双手反扣,塞了块汗巾到彩青嘴里,这才踱至彩青身后,手中的绣花针却是毫不留情的扎进了彩青的十指中。 十指连心,可想而知该有多痛,彩青双眸圆睁,惊呼声堵在唇中,厉嬷嬷见此,又将绣花针往里插入几分,彩青浑身僵硬,冷汗津津,却是痛得连呼唤的气力也没有了。 舒凝见差不多了,方才让厉嬷嬷将绣花针拔了出来,扣住彩青的丫鬟也松开了她,彩青没了支撑,如泥般瘫软在地,舒凝眼中浮现一丝不屑道:“如此无用,偏生又喜欢多嘴,如若不给你些教训,又怎能让你长些记性?” 彩青怕舒凝还要惩罚她,忙跪爬着到她跟前认错,却被舒凝嫌恶地一脚踹开,又下令今晚不许吃饭,这才算放过了她。 方嬷嬷想再劝告舒凝几句,却见舒凝屏退了众人,独独留下她一人,方道:“嬷嬷,当初我被赶出府,唯有你一路跟随,这些年来,凝儿早已当你是亲娘。你也看到了,在这府中,老爷是个靠不住的,大小姐是个不好相与的,如今凝儿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这其中孤苦也只有嬷嬷你懂。” 厉嬷嬷心中酸楚,她是舒凝乳母,伴她三十载,早已将她视为己出,见她受苦受罪心中也难受着,想想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了,仿若还是未出阁时那懵懂无知的少女。 “姨娘可真真是命苦,若非所托并非良人,也不至于沦入如今这般境地。”厉嬷嬷也潸然泪下。 主仆两人哭了好些时间,方才止住了眼泪,舒凝有些赧然道:“如今失态了,倒是让嬷嬷见笑了。” 厉嬷嬷又安慰了她一番,舒凝方才止住了悲容,思虑片刻,便道:“嬷嬷,如今这府中我也只信得过你,如今有件事还希望嬷嬷能亲自帮凝儿办成才是。” 厉嬷嬷微愣,见舒凝神情不似作假,便也严肃了几分,道:“姨娘尽管吩咐,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替姨娘达成。” “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却是要费心的多,嬷嬷帮我找个善模仿字迹的异人来,最好是在下月中旬前。”舒凝附耳轻声言道。 “姨娘可是想行动了?”厉嬷嬷有些不确信的询问道。 “嬷嬷,我迟早会与大小姐斗得你死我活,她挑衅在先,我也不能一味的被动挨打,与其被她逼着毫无还手之力了,还不如先抢占先机。”舒凝冷静分析道。 “可姨娘为何要寻模仿字迹的人?”厉嬷嬷仍旧是不解。 “她生辰定会来不少高官贵人,来一出私相授受的戏码,我倒是很期待她百口莫辩的模样。”舒凝有些阴笃的笑了,显然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厉嬷嬷明了的点点,也费了些心思去寻找舒凝需要的异士。 第三十七章 舒凝训女 琦月心中生疑,果真半夜乔装一番,去了香凝苑,伏在屋檐上,探视着香凝苑的一举一动。 谷鸢已经被放了出来,神情有些萎靡,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舒凝瞧着谷鸢这模样,便是又气又心疼。到底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见她这模样,自当也是心疼与不忍,可她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却是极其容易惹祸上身,偏偏吃了亏也不知改悔,这让她如何又不担心? 舒凝缓了缓自己的情绪,盯着谷鸢倔强不已的面容,厉声道:“你可是反省了?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谷鸢耷拉了一下眼皮,似乎对舒凝将她关禁闭十分不满,故而也不愿搭理她。 舒凝见此,却也来气了,语气又严肃了几分,道:“你是聋了不成?我问你话竟也不答!” 谷鸢也是见过舒凝如何惩戒下人的,见她盛怒的模样,心中也生起了几分怯意,到底是不敢忤逆到底,只得言:“女儿没错!” 舒凝一巴掌拍在了桌上,身后的彩青彩霞、妙风明月等都唬得一个哆嗦,便是在屋顶窥视的琦月也惊吓了些许,心中暗叹,这谷鸢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竟然惹得舒凝生如此大的气。 “姨娘,女儿本就没错,便是问一百次,女儿也是没错。”谷鸢这拧脾气也犯了,竟然同舒凝叫起板来。 “荒谬!”舒凝气得不知言何,厉嬷嬷见此,忙上前替她顺气,轻言安抚道。 厉嬷嬷见这两母女是杠上的模样,便也劝道:“小姐,嬷嬷虽是下人,可也是看着姨娘与小姐长大的,老奴便斗胆托个大,说上两句。” 谷鸢见舒凝发火,心中也是极为害怕的,正忐忑着,厉嬷嬷便开口给她寻了台阶,心中大喜,却也是装作一副不甘愿的模样道:“嬷嬷直说便是。” “那老奴便直言了,姨娘到底是小姐的生身之母,断没有害了小姐的意思,姨娘所做所言,皆是为了小姐往后能寻个好的婚事,找个好的归宿。小姐年幼,尚不懂人心险恶,哪些话不能说,哪些事不能做,姨娘都细心劝告千万遍,然小姐依旧如故,姨娘也是心焦,方才处罚了小姐。小姐也莫要因此而恼了姨娘,可怜天下父母心,姨娘也是担心小姐会因此惹了麻烦上身,故而才会惩戒小姐。听老奴一句劝,好好给姨娘道个歉,这件事便不再提了。” 厉嬷嬷絮絮叨叨一大串,说到底还是要她先低头认错,可谷鸢又怎么会愿意呢? 谷鸢撇撇嘴,十分不耐道:“姨娘若是真心疼爱我,又怎么会将我关禁闭一日,便是连吃的也不给我,难不成是想活活饿死我。” “姨娘本意并非如此,只是想让小姐认识自己的错误罢了,可小姐非要闹气,也是没法子。”厉嬷嬷好言相劝。 “嬷嬷的意思是,我挨饿是自找的,姨娘她不许我吃喝,也是为我好?”谷鸢一听,又来气了,连带着对谷鸢的恐惧也散了几分。 厉嬷嬷也无奈了,怎生以前没发现谷鸢是个如此胡搅蛮缠的主?全然听不进去他人的劝告,真真是让人无语至极。琦月也是好难得才憋住笑意,这出戏可真是精彩,果真没白来。 “我十月怀胎,将你生下来,辛辛苦苦抚养十载,日日谋划算计,我为的是那般?还不是为了让你拥有高人一等的身份!早知你是如此没有良心之人,便在你生下来之时,将你掐死了才好,省的被你气坏了身体。”舒凝冷声而言,倒是让谷鸢也吓到了。 “姨娘,你怎可如此狠心,女儿到底何错之有?不过是说了句皇子妃,你便想要了女儿的性命,要知道这事可是你同女儿先说的,错也是在姨娘。”谷鸢红着脸争执辩驳起来。 “早先我便同你说了,皇家的事议论不得,我费尽心思才说服你爹爹将筹码压在你身上,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便显摆起来,若是让御史听了去,再奏上你爹爹一本,你这条命便是你外祖出面也保不住!”舒凝虽被谷鸢的愚昧气得险些癫狂,却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毕竟这并不是意气用事便能解决的。 谷鸢一听又要入狱,便又胆怯了几分,一时喃喃不知所言,舒凝见状,趁热打铁道:“你只当我的叮嘱劝告是耳旁风,操碎心竟然换得你的不解和埋汰,我何苦作践自己?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再生养一个便是,也省心得多。” 若说谷鸢先前还只是胆怯,那现在已然是后悔了,后悔自己鲁莽冲动,竟然顶撞了舒凝,更是说了好些过分得话,若是姨娘真若她说的那番,不认她这个女儿,那她当如何自处? 谷鸢的慌乱,厉嬷嬷瞧了个清楚,心中暗叹还是姨娘有本事,忙不迭地开口道:“小姐,姨娘这是让你伤透了心,说了气话罢了,你听嬷嬷一句,给姨娘道个歉,别在闹脾气了。” 谷鸢再也不硬气不起来,忙起身走近了舒凝,低头道歉道:“姨娘,是女儿错了,你莫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却是不好的。” 舒凝依旧板着脸,冷声道:“你错在何处?” “女儿错在不听姨娘劝告执意而为,错在不识姨娘好意而伤了姨娘的心。”谷鸢言语中带上了一丝哭腔,显然是怕了。 舒凝再也不忍板着脸,苦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早看清不也好些么,非要让我们母女两人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谷鸢见舒凝态度软了些,便知她这是不打算再责怪她了,又觉腹中饥饿,便撒娇道:“姨娘女儿知错了,往后姨娘说什么,女儿便照做便是,还往姨娘不要再生气了。” 舒凝便是再想苛责却也无法了,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罢了,也不知是前世欠了你什么。你今日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可是饿了吧,我让下人给你留了些饭菜,你吃些吧。” 说罢,便扭头让明月妙风将吃食端了上来,因为之前让厨房一直热着,所以这会子还是热着。琦月探听得差不多了,便将屋瓦又盖了回去,悄无声息地撤了。 回到拂柳苑,琦月回房间换了套衣物,这才去了柳云初房间伺候着。柳云初难得没有练字学棋,倒是捧了本游记再读,倚月在一旁同青菱学着刺绣,一室安宁和谐。 “小姐怎么还未歇息?”琦月柔声问道,倒是惊动了室内的人。 倚月见是琦月进来了,忙放下了手中的伙计,起身笑言:“琦月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快些帮着劝劝小姐,早些休息才是。” 柳云初将手中的书阖上,笑着对琦月道:“都探了些什么?” 倚月是不知道琦月夜探香凝苑的事情,见柳云初这番问,也来了兴致,就等着琦月说出来满足她的猎奇心才是。 “奴婢可真算探了件趣事,说出来保准能让小姐乐一乐。”琦月也难得好兴致地卖起关子。 “若是不好笑,那我今夜便罚你代替青菱当值。”柳云初笑着接言。 “奴婢今日去香凝苑替小姐传话,想着安静了许多,忽觉是因为二小姐不在的缘故,遂无意间问了句二小姐何在,那舒姨娘却说是她犯了错,如今正被责罚着。奴婢便起疑了,那姨娘平素是多疼二小姐的,又怎么会轻易处罚她,这夜间一瞧,竟然发现二小姐被放了出来,可也是被关了一天禁闭,未曾吃喝一口。”琦月娓娓道来。 “竟然还有此事,可真是蹊跷,好端端的舒姨娘为何要关二小姐禁闭呢?”倚月也在一旁纳闷道。 “原来是舒姨娘说服老爷,让他将二小姐当作皇子妃来培养,可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二小姐却拿出来显摆,舒姨娘唯恐她又惹了事,便训斥一番,故而将她关禁闭。”琦月继续说道,倒是惹得柳云初等人哄笑一阵。 “这都不是最精彩的,接着便是姨娘让二小姐认错,二小姐拒不认错,争执好久,险些将自己气得半死。”琦月说罢,又将舒凝与谷鸢争执时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竟不知我那庶妹竟是如此性格,原本以为只是天真了些,竟然如此愚蠢顽固,怕是舒姨娘自己也未曾想到吧,估摸着以后还有得她受的。”柳云初不甚厚道的猜测着。 “奴婢瞧着她们白日做梦的功夫越发厉害了些,皇子乃人中龙凤,是等闲之人攀得上的吗?不过是个庶女,竟然肖想着做皇子的宠妃,可笑可笑!”倚月犀利的点评着。 等众人都笑过了,柳云初方才道:“这事我们听过,笑笑便也罢了,但过了这个时辰,出了这个门,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免得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上身,特别是倚月。” 倚月立即拍拍胸脯,保证道:“小姐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守好自己这张嘴。” 柳云初失笑,佯装盛怒斥责她没个女子模样,嬉闹一阵,便觉得困顿了,由丫鬟伺候着上床安寝了。 第三十八章 生辰 时间一晃而过,转瞬便到了十一月十六日,也就是柳云初生辰的这一天。早早的,舒凝便将名单拟定了给柳云初送了过去,这邀请帖谷睿也写好,派下人送到了各个府邸里。 谷睿虽然只是内阁学士,从二品的文官,先前更是受了皇上的训斥,被责令在家思过,可如今这过生日的是他嫡女,更是安国将军唯一的血脉,又怎么能不去呢? 方嬷嬷是柳云初的乳娘,故而一早便侯在了柳府外,招待迎接女眷,至于官场上的,便交由了乔楚、章远等人。时间渐渐过去,来庆贺的人也到得差不多了。 拂柳苑的柳云初今日穿得也颇为喜庆,内里是件黛绿色的袭地纱裙,外套了件银红色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瞧上却颇为暖和。三千青丝绾了个繁复的发髻,插着四股琉璃玉簪,竟然也生出了几分雍丽华贵之感。眉若翠羽,肌若白雪,略施粉黛,倒是让那张本就绝色容貌更增魅惑了。 柳云初任由丫鬟折腾一个时辰,瞧着镜中的少女,也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没有对不住坐了这么长时间。不过多时,方嬷嬷便派了个小丫鬟来拂柳苑传话,说是宾客到得差不多了,柳云初这才让丫鬟稍微收拾一番,便往正厅走去。 而此时正厅里,舒凝正领着谷鸢,招待着来往的宾客,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只见她身着浅紫色长裙,外套一件同色系的小袄,左手腕带了串玛瑙镯子,通身得气派,竟也不输于其他官家夫人。云鬓轻堆,唇似樊素,美眸似水,倒是映衬了那句娇媚无骨入艳三分。 立于她身旁的谷鸢也是精心打扮过一番,内里是海棠红的逶迤拖地的烟笼百水裙,身系软烟罗,十分娇俏可爱。只是今日是柳云初生辰,偏生谷鸢穿得如此抢眼,其中何意,昭然若揭。 舒凝招呼着各式官家夫人,时不时同她们介绍着谷鸢,谷鸢按照舒凝交待同众夫人见礼,行沓之间倒也没有出错,舒凝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希冀着谷鸢能因此得了官家夫人的眼才好,若是她能借此机会重返上流圈子,也不枉苦心筹备这一场宴会了。 众人交谈甚悦,便是连宾客也忘记了今日寿星是柳云初而非谷鸢。此时,忽闻一声空谷莺啼的声音,道:“各位夫人小姐能赏脸而来,是云初的荣幸,因事绊住来迟了些,倒是云初的不是了,还忘众位见谅。”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厅堂后绕出了一名少女,欠身行礼,很显然,方才说话之人便是此女,亦今日的寿星柳云初。 柳云初起身,走到了舒凝与谷鸢身侧,裙摆并未摆动,便是连腰间系着的玉佩也未动分毫,众夫人倒对她多了几分高看。 “今日姨娘同二妹妹替云初招呼众位夫人小姐,想来也是累着了,便就此落座歇息吧,这里交由我便可。”柳云初冲着舒凝谷鸢,气度雍容道。 柳云初这是光明正大地赶人了,舒凝虽知,却也无力阻止。眼前的柳云初高贵优雅得不似平日她所熟知的那个大小姐,更是与传闻中的鲁莽截然相反,正因如此,便是谷鸢穿得再鲜艳喜庆,却也没法夺走落在柳云初身上的目光。 舒凝心中险些呕出一口酸水来,柳云初这一出来,便将她先前所有的努力化为流水,可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堆着笑意,道:“瞧大小姐说的,能为大小姐出力,那是妾身的荣幸,妾身在此便先祝大小姐生辰愉快。” “多谢姨娘。”柳云初很是愉快地收下了舒凝的道贺,毕竟吉祥喜庆的话,谁不愿听呢? 在宾客中的宁婕见到舒凝母女那副作态便不满,但顾及着这是挚友的生辰,便也按下不发,不过片刻,便见挚友从厅堂后绕了出来,仅仅是几句话,便将舒凝方才的努力全部化为虚无,心中暗自称好,而今见她与舒凝周旋完毕,这才上前打招呼。 “云儿,生辰愉快。”宁婕笑着恭贺,从身后的丫鬟红缨手中接过一个小匣子递给柳云初,解释道,“这份是我私下送你的。” 柳云初接过,打开瞧了一眼,是只做工稍显粗糙的柳叶发簪,仅是一眼柳云初便猜测这是宁婕亲手做了送与她的,当即便让丫鬟替她换下了琉璃玉簪插上,直言很是喜欢。 “你也知我女红不好,难得你不嫌弃。”宁婕瞧着好友毫不作假的欣喜,心中也是一阵愉悦。 柳云初执起宁婕的手,笑言:“这是你的一番心意,我自当是喜欢,许久也未见宁伯母了,不若我们一道过去?” 宁婕点点头,称好,便将柳云初引到了宁夫人身侧,宁夫人正同几名官家夫人交谈着,见柳云初过来福身问好,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左右端详一阵,笑着打趣道:“果真是个标致通透的女孩,也不怪我们家婕儿素来喜欢与你相处。” 柳云初落落大方地回复道:“宁伯母可不要再夸云儿了,云儿这脸皮可要厚比城墙了。”言语中透露着一股子亲昵。 “哪家千金不喜别人夸她漂亮,偏生你这丫头竟是个不同。”宁夫人却也是笑着打趣,末了又转头,同其他夫人道,“你们说说,这丫头是不是与旁人太过于不同了些。” “柳小姐许是害羞了些,不过这容貌随了安国将军,倒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又一夫人接言道,言语中带着几分交好之意。 与宁夫人交好的几位夫人,大都是武将的妻子,皆是直率飒爽之辈,也曾有与安国将军交好的,故而对柳云初也多了几分欢喜之意,柳云初一一与她们见过礼,这才离开。 柳云初前世也是做过王妃的人,那段悲惨的爱情虽未让她获得爱情,却让时间在她身上沉淀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气质,言谈举止时不经意间流露的高贵优雅,让在场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了几分。 方嬷嬷见柳云初在众夫人与小姐之间,游刃有余地交谈着,心中甚是高兴,也暗自感叹小小姐果真是长大了,悬着的心也渐渐的归于原位。 柳云初偶尔瞥到了舒凝与谷鸢,面上皆是无懈可击的笑容,这让柳云初心中升起了不好的感觉。然这段时日,她也曾吩咐方嬷嬷找人盯紧了舒凝,却并未发现她又任何可疑的行动,便将担心压了下去。 殊不知,待柳云初一转身,谷鸢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恨不得能将她灼烧了一般,舒凝察觉到了谷鸢的异常,便轻轻的拽了拽她,让她稍稍收敛一二。 谷鸢虽含着笑,可明显能感觉出其中的牵强,方才那些夫人,对于她的讨好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可柳云初仅仅只是几句话,那些夫人便纷纷送了些贴身物件给她,足见喜爱之意。那柳云初哪里比得过她?说到底她不过是输在了身份上,这让她如何甘心? 舒凝唯恐旁人察觉了谷鸢的异常,便寻了个理由,将谷鸢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方问道:“鸢儿,你可记得你答应过姨娘的?” 谷鸢撅着嘴,显然是不快,微恼道:“自然记得,但姨娘你不是说今日会让女儿得那些夫人的钟爱么,可你瞧瞧分明是那柳云初夺了女儿所有的风头。” “鸢儿莫气,姨娘答应的事情,定然会办成!暂且先让柳云初得意一时,今日过后便让她身败名裂。”舒凝不无狠戾道。 “姨娘,你说得可是真的?真的会让柳云初身败名裂?”谷鸢不确信地再度询问道。 舒凝慈爱地抚了抚她的脸,道:“你且放心,姨娘已经安排好一切,今日就算是她再能言善辩,也只能背定了不知廉耻地名声,你爹爹若是因此厌恶了她,那你便是唯一的嫡女,只是你莫要让她察觉了异常,毁了计划。” “姨娘真是太厉害了,女儿可真想看看她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让她抢了女儿的风头,活该声名尽毁。”谷鸢也颇为阴狠道,仿佛她将要陷害的那人并不是她同父异母的嫡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这些话藏在心中便是,切莫要表露在面上,那柳云初也是个警觉的,切莫让她发现了什么端倪,省的前功尽弃!”舒凝又苦口婆心的教导一番。 “女儿省的。”谷鸢点点头,却也是依言将激动的神情收敛了个干净,只余下得体的笑容。 “如此便好。”舒凝满意道,“我们出来也太久了些,怕是会引起她们的怀疑猜忌,还是回宴会上去。” 谷鸢点头,与舒凝相携着往回走,待两人到正厅时,却见柳云初正哄得一夫人大笑,倒也没有注意到她们方才消失了一阵。见此,舒凝便也装起了透明人,带着谷鸢立于一角,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偶尔与旁侧的夫人答言几句。 过了半个时辰,便有下人将宴席摆了上来,柳云初忙让人招呼伺候着,将夫人小姐引到了为女眷所设的餐桌那边。 第三十九章 意中人上门 宾客都纷纷入席了,下人也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上桌,都是专程请了望江南酒楼的厨子来府里做的菜,瞧上去便让人觉得想尝尝。 隔着屏风,柳云初便听到了谷睿故作欢愉道:“今日乃小女生辰,多谢各位同僚给谷某这个面子,来参加小女生辰,实在不胜感激,谷某再次便先敬各位一杯!” 说罢,便先干为敬,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这是打心底高兴,如此多的官员携夫人千金而来,看的不外乎是柳轻依安国将军的名声和皇上的偏袒罢了。 接着便是众人都举杯恭贺的话语,觥筹间,柳云初听到了一记爽朗的男声,却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宁莫,他隔着屏风对柳云初敬酒道:“柳小姐与家妹交好,今正逢柳小姐生辰,这杯酒是非敬不可,愿柳小姐岁岁平安!” 柳云初见宁莫并非如寻常那般唤她云妹妹,便知他这是替她名声着想,心中微暖,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对琦月附耳一番,琦月便走近了些,仍旧是隔着屏风道:“我家小姐说了多谢宁少爷祝贺,只是男女七岁便不可同席,故而不能亲自道谢,还望宁少爷见谅。” 宁莫虽未听得柳云初声音,但也知这众目睽睽之下行沓皆不容出错,她这番避讳也是情理之中,便道了声无碍便坐下了。 众贵妇对柳云初又高看了几分,虽说现如今民风尚算开放,男女之间不用避讳如此深,可这柳云初便是同挚友胞兄说话,也是让贴身丫鬟代为传话,可见是个识礼知趣的。 一番恭贺,众人便执箸而食,待用完膳,便命人将余下的饭宴撤了下去,舒凝请了戏班子搭台,刚欲张罗贵妇们去看戏打发时间,忽见管家章远疾步走向谷睿,附耳低语一阵,便见谷睿脸色骤变,更是拔腿便绕过屏风,走到女眷那侧。 见到柳云初正含笑着同宁夫人交谈,怒不可遏,上前几步便给了她一耳光,柳云初毫无防备,竟然被扇了个正着,只是这一耳光恍如雷霆霹雳,扰乱了勉强维持的平和。 宁夫人极喜柳云初,见此便将柳云初护在了身后,对着谷睿冷嘲道:“谷大人这是作何?今日是云儿生辰,便是天大的事情,也没有动手扇她耳光的道理。” 谷睿微皱,没想柳云初竟然还有人护着,当即冷着脸解释道:“这是谷某的家事,还望宁夫人莫要管得太宽才是。” “云儿与我投缘,我亦有意收她为义女,事关我女儿,如此便也算不得是管闲事。”宁夫人竟是分毫不让。 柳云初没曾想宁夫人竟然会如此护着她,可也不想让她参与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来,便言:“伯母护着云儿,云儿自当心存感谢,只是这事云儿自己能解决,便也不用伯母为此大动干戈,反倒伤了和气。” 宁夫人回头,瞧见柳云初眼中皆是坚定,无奈叹言:“你这个倔孩子!”到底还是让开了护着她的身子。 柳云初扬首与谷睿对视,道:“女儿不知做了何事竟然让父亲如此盛怒,便是连女儿今日生辰,也要被扇耳光!” 谷睿见她这幅模样,心中火气更胜,想着自己的名声都让她丢尽,偏生她还一副无事人的模样,便怒不可遏道:“你这孽女,尚未及笄便与人私定终身,做出如此有辱门风之事,我怎么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问此言,众人一阵惊呼,瞧着柳云初的眼光都变了几分,可见柳云初毫无慌乱,念及方才她让贴身丫鬟代答的举动,一时又拿不定这件事的真假。 方嬷嬷先前见谷睿扇了柳云初耳光,便窝火了,而今见得谷睿更是冤枉柳云初品性不正,当下便道:“姑爷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小小姐她可是你的骨肉,你竟也不也盼着好,便是听闻些风言风语就认定小小姐德行有亏。” “我不盼着她好?”谷睿咬牙反问,复而怒言,“她情郎都找上门了,还能有假不成?” 人群中传来阵阵私语,见谷睿如此笃定的模样,便也信了几分,连柳云初冷静在她们看来也变成了故作镇定。隔着屏风的宁莫十分担忧,可也只他的身份不能多言,只能干着急。 柳云初终于知道那不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早知道舒凝不会安生,没想到竟然备了这么一手,拿她声誉来设局,还是在她生辰的时候,真是好歹毒的心思。她扫了一眼观戏的众人,深知这是场恶仗,若赢,便能扳倒舒凝;若输,那便是万劫不复! “我自认问心无愧,又何惧陷害?”柳云初与谷睿对视,一字一句道,“父亲口口声声说女儿与他人私相授受,说女儿德行有亏,那证据何在?” 谷睿见柳云初面色镇定,全然不似作假,原本已经坚定的心又动摇了起来,难不成真只是旁人的陷害?舒凝瞧见了谷睿的犹豫,心中暗自焦急,若是就此作罢,可真就浪费了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了! “老爷,大小姐她年幼无知,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有辱门楣之事,定然是受了旁人的蛊惑,才会做了错事。”舒凝在一旁拿帕子掩面,似替柳云初开罪道。 柳云初心中冷哼,舒凝这话看似替她开罪,实则是要坐实了柳云初与人私相授受的名声。当她真如传闻那般天真莽撞么?面对这样的事情便会失了分寸,顺着她的话入了陷阱?做梦! “舒姨娘莫非是聋了?方才我便说了,我从未与男子私相授受,何来年幼无知被人引诱这种荒谬的事情?”柳云初言之凿凿地反驳道。 “妾身并未有此意。”舒凝贝齿轻咬,盈泪辩解。 她本意旨在让谷睿相信便可,其他人做何想并无太大关系,只要柳云初私相授受成了板上钉钉地事情,那她不知廉耻地名声也成了定局。 “你今日休想蒙混过去,生而不教乃父之过也,今日你犯下如此打错,我定要以家法处置你!”谷睿怒气升腾,这会儿倒是想起为人父的责任了。 “若真有此事,父亲若要责罚,女儿自当会认;可今父亲仅仅是听外人所言,便要以家法处置女儿,女儿却是不认!”柳云初这倔脾气也来了,竟然就这般同谷睿杠上了。 “是不是非要将你所做的丑事都摊开在了众人面前,你才认?你丢得起这个脸,我却是丢不起这人!”谷睿没想到柳云初竟然是如此性格,丑事暴露,竟然不想着遮掩一二,难不成是打定主意玉石俱焚? “既然父亲认定女儿品行不正,那女儿便是说得再多,也不会信任分毫!”?柳云初美眸中满满都是嘲笑,很显然,早已预料到谷睿会是这般模样,复而言,“既然这样,女儿要求与那人对峙,是真是假,方能知晓。” “你还嫌丢脸不够吗?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堂堂柳府嫡出的小姐是何时与人私通,又是怎样勾搭上了外男?”谷睿却是不允,许是气得失了理智,连私通的话语都说了出来。 “父亲真当所有人都如舒姨娘那般吗?”柳云初冷冷道,恍如兜头便给了谷睿一盆冷水,让他所有的斥责都毫无立场! 是嗬,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个把柄在?便是如此,谷睿也不想让柳云初独善其身,便以孝道压之:“你这个不孝女,昔有言子不言父之过,你不仅拒不认错,对为父也不甚恭敬,你母亲与外祖父在九泉之下怕也会为你感到羞愤。” 谷睿可真是好算盘,以为搬出母亲和外祖父,她便会含冤受屈不成?做梦!她柳云初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娘亲和外祖父素来疼我,定然也是不忍我不明不白地被人诬赖了去。”柳云初行事一点也不按谷睿设想的来。 宁夫人看了许久,见柳云初毫不怯场地据理力争,心中顿觉欣慰。可偏偏谷睿并不打算给柳云初一个辩解的机会,更是想借此敲定了柳云初与人私相授受的名声,难不成他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毁了柳云初才甘心? “为何谷大人连个对峙的机会也不给云儿,莫非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宁夫人突然出言,意在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宁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谷睿恼怒反驳,可在旁人看来倒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模样。 原本官家夫人就喜欢捕风捉影,便是一丁点儿的异常,她们也能联想了很远去,谷睿方才那一番话,让原本已经信了七八分的人都动摇起来。 柳云初心中感谢宁夫人的再度挺身而出,帮她解了几分围,决计趁热打铁,扬声道:“父亲执意不肯让女儿与那人对峙,女儿宁愿自请去大理寺。” 谷睿执意冤死柳云初,便是想让这件事的影响降至最低,偏柳云初逆着来,更是宁可去大理寺也要与人对峙,这可如何是好? 舒凝在心中也暗自焦急,生怕谷睿就此同意柳云初自请去大理寺了,这对她可极为不利! 第四十章 恶意诬陷 舒凝自知身份不够,再度开口,许会让人察觉什么,便勉强压下心中惶恐,装作镇定。好在谷睿也明白柳云初若去了大理寺,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好处。 “去劳什子的大理寺,你不要脸,我却是丢不起这脸的,你让别人怎么瞧我?”谷睿态度十分坚决地驳回柳云初的提议。 “说到底父亲不过是顾着自己面子罢了,为此竟宁愿女儿背负不知廉耻的名声,被万人唾骂,女儿只是想为自己讨个说法,父亲便斥责女儿不孝,如此不公不平之事,女儿不愿认!”柳云初掷地有声道,她不愿再同谷睿虚与委蛇了。 此事谷睿本就理亏,她也顾不得太多,若不撕破谷睿伪善的脸皮,她便无法占据优势,更遑论替自己洗清罪名了,如此便真就入了舒凝的道! “去大理寺纵然于声名有损,可它却能还我一个公平。我柳云初虽只是个女子,可也认死理,没做过的事情,纵使以生命为代价,那我也不会认。”柳云初铁骨铮铮道,颇有几分柳轻依当年的风姿。 “宁可为名死,不愿苟且生,柳小姐果真好气魄,许某今日就是得罪人,也要替柳小姐说句公道话了。”隔着屏风,响起一道温润的男声,竟然是“京城四公子”之一的许廷宇替柳云初说了好话。 许廷宇的名声,谷鸢也有耳闻,虽比不得皇子身份来的尊贵,却也是京城中最为翘楚的少年郎,更是无数闺秀心仪的夫婿人选,如今却替柳云初说话,这让谷鸢如何不气? 谷睿只知道情况越来越往他控制不了的方向而发展,不知再乱下去会怎样收场,便想着结束这场闹剧! 他微微拱手,有些生硬道:“此乃谷某家事,就不劳烦各位费心了。来人,将大小姐送回拂柳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可放她出来!” 谷睿一声命令下,果真有不少婆子上前欲拿下柳云初,琦月、倚月当即便护在柳云初身前。柳云初毫不见慌乱,原本以为她又要辩解一番,却忽而听她言:“舒姨娘,你何故笑得如此开怀,可是因为父亲罚我禁闭,我坐定了这私相授受的名声,称了你心意的缘故?” 柳云初这一招打了舒凝个措手不及,她原本以为柳云初这厢只会同谷睿对上,没诚想她竟然将矛头又对准了她,一时不察,故而神情有些怪异,到底还是小瞧了柳云初。 “大小姐说的什么话,妾身怎么无故开怀大笑?妾身也知大小姐许是年幼犯了错事,可也犯不着将妾身牵扯进来,不若大小姐听妾身一句劝,同老爷认个错,也好过动用家法。”舒凝以帕掩面,语带凝噎,恍若真是因被柳云初的误解而心伤。 “便是我真犯了错,也轮不到你区区妾室来质疑批判。”柳云初美眸凌厉,怒而斥言,复而又对在场的官员夫人小姐道,“各位夫人小姐,今云初被人恶意陷害,百般诉苦却也得不到父亲信任,云初实为无奈;同为女子,大家都知声名于女子而言何其重要,动辄便是关系一生的大事,怎能如此轻易草率便下定论?云初别的也不求,便请各位看着云初今日生辰的份上,给云初一个与那人对质的机会。” 言语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悲戚之意,偏生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平静面容下的悲伤,不被生父所理解,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贵妇千金莫不怜惜其年幼丧母,思及宴会前舒凝带着花枝招展的谷鸢招待着官家太太,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以及方才那怪异的神情,若说没有鬼,还真是不信了! “倒是个通透机敏的娃,十三岁应该是在娘亲跟前撒娇的年纪,偏生流言蜚语不断,真是苦了你了。”素来美名在外的丞相夫人赵萦也瞧不过了,替她感叹了一句。 赵萦何人?其父乃国子监祭酒赵铭清,门生自是不少;其夫当今丞相董凛,颇得圣上倚重,谁敢不给她面子?赵萦能来,也是皇帝授意丞相,让他能给柳云初一个体面,也算是全了他想替亡友护着唯一血脉的心思。然赵萦虽是来了,可也是个傲气的,若非不是柳云初对了她的喜好,她还真不会开这个口。 众人纷纷附言,要求谷睿许可那人与柳云初对质,更有甚者,直接搬出了身份,对于这一变故,谷睿也是始料未及的。 “章远,你去领了那人进来,让他与大小姐对质!”谷睿无可奈何地退让了,只是看向柳云初的目光却是带着不善。 柳云初向着赵萦等夫人的方向微微欠身行礼,扬起一抹笑容,诚恳万分道:“云初多谢各位夫人的仗义直言,这份恩情,云初记下了!” “还真是个不错的孩子。”赵萦称赞了句,又言,“今日我是信你不会是那般轻浮的人,才会替你说话,只是你莫要让我失望才是。” “云初上不愧天、下不怍地,更不会辜负了夫人的这份看重与信任。”柳云初目光坦陈道。 众人不再多言,却不知舒凝心中正乐,待“人证物证”俱全,看柳云初还能怎么舌灿莲花,届时为她出头的赵萦、许廷宇怕也会因此而怪罪于她,这样便是最好不过了! 为了方便对质,柳云初命丫鬟取来了面纱,分别给了在场的闺秀们,然后下令撤掉了屏风。不过片刻,章远便领了一落魄书生而来,那书生容貌尚算清秀,举止还算得体,柳云初心中暗嘲舒凝还真是会寻人,便是他这副模样,便让人信了三分。 书生见此阵容,倒也没有丝毫胆怯,规规矩矩地给众人行了礼,这才起身,将满是深情的目光投到了柳云初身上,情意浓浓地唤道:“初儿。” “放肆,我家小姐闺名岂是你一介平民能唤的?”护主的倚月当即便呵斥起来。 书生面容又一瞬的难过,又苦笑着摆头,无奈低言道:“我怎么就忘了呢?你是官家小姐,我只是个平民罢了!” 柳云初冷眼瞧着他做戏,好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想来也是训练许久。 “既然清楚自己的身份,那便老实交代是谁给你胆子来陷害本小姐清誉!”柳云初凤眸直逼书生眼底。 书生只觉得那目光让他有些无处遁形,额际也冒出几滴冷汗,忙心虚的撇开了目光,深情低语道:“初儿,你怎么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你不是说过你爱我的吗?” “你可知诬陷官家千金是什么罪名?那人许诺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愿意冒死攀咬本小姐!”柳云初厉声质问,浑身上下皆是戾气,倒是让书生有了一瞬间的胆怯,可想到那人许诺给他的种种好处,便又横生一股勇气。 “初儿,原本我只想你幸福便好,便是此生无缘与你厮守,也认了。”书生伤心欲绝,似乎真被柳云初的绝情而伤,复而又愤恨道,“可你却否认我对你的一番真情,难不成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等只贪慕你身份的小人么?亏我还把你当初送我的书信贴身收藏着,算我司闽看错人了。” 司闽说着,便从胸襟处掏出了书信,作势便欲撕毁,却被舒凝出言拦住。 “哪里来的泼皮,你以为凭着一张白纸,便能肆意诬陷柳府的大小姐不成?”舒凝娇声呵斥,装足了一副为柳云初着想的模样。 司闽像是被刺激一般,神色激动道:“我虽只是一介平民,可也曾一心爱慕柳小姐,柳小姐若是厌恶了。直言便是,何需以谷大人同意你我婚事为由,大费周章地将我骗至此,又让人将我踩入尘埃?” 司闽的控诉让众人哗然,谷鸢也上前一步劝道:“大姐姐,我看这公子对你也是真心一片,你又何须介怀他家贫?” “依你的意思就是,我该招他入赘?”柳云初微嘲,意有所指地瞥了谷睿一眼,她就不信谷睿听了这话能淡定。 果然其然,谷睿脸色微沉,冷斥胡言,又命章远将那人手中的书信拿了过来递与谷睿,谷睿展开,粗略的瞥了一眼,便怒不可遏的将书信甩到柳云初脸上。 书信飘落到地上,众人瞥了上面的诗词,无一都不面红耳赤的扭过了头,忽闻一声惊呼:“那不是大姐姐的字迹吗?” “你如何确信那是我的字迹?书法课上,你从未见过我的字迹,又如何笃定那是我的?”柳云初斜眼睨着她,追问道。 谷鸢被柳云初的追问弄得有些无措,虽不知她为何有此疑问,但想起姨娘交代的话,便万分笃定道:“前些时日来拂柳苑寻大姐姐,无意中瞧见了书桌上的字迹便是如此。” “记住你现在说的话。”柳云初冷冷而言,又对琦月吩咐道,“备笔墨纸砚!” 闻言,琦月等都稍稍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无一不庆幸自家小姐的未卜先知的防备,如今小姐当众书写,看她们还能怎么诬陷! 第四十一章 力证清白 赵萦见到柳云初的丫鬟稍稍露出了宽心的笑容,便知柳云初定然有能证明自己的方法了,也稍稍替她舒心了些,末了又暗笑自己何时也因一个小辈的事情如此多思了些? 很快,琦月便将笔墨纸砚拿了过来,放在了里原本里放屏风的位置近些的饭桌上,然后退至柳云初身后。 柳云初又是一福身,对着观望的众人道:“烦请许公子、丞相夫人、父亲、二妹妹一道上前检测一番,这些白纸未曾有人动笔过的痕迹。” “既然是柳丫头要求的,便是瞧上一番也无妨!”赵萦缓缓起身,走至桌前将白纸一张张翻阅,确信未曾被动过手脚! 赵萦退回原本的座位上,许廷宇便上前一步朗声而言:“柳小姐无需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许某自当愿意帮上一二。”遂走到桌前,也如赵萦那般一张张翻阅。 许廷宇退回至座位,柳云初见谷睿并没有上前一步的打算,微微嘲弄道:“父亲不上前查看一番吗?” 谷睿面色依旧黑沉,但是赵萦和许廷宇都是常年与诗书打交道的,倒也不可能看走眼了去,便生硬吐言道:“既然丞相夫人与许公子都说那纸张没问题,那便是没问题了。” “如此,那就多谢父亲的信任了。”柳云初一副不胜感激的模样,特意咬重了‘信任’二字,目光落在他身旁的谷鸢身上,见她一脸非要亲自确认的模样,不无嘲弄道,“二妹妹可是要亲自过去瞧上一番?” 谷鸢自然是想过去,可想起爹爹都黑着脸,不过去了,也就不愿让柳云初再捉了把柄,便道:“大姐姐还是多担心些自己为好。” 柳云初也不再磨蹭拖延,走至书桌前,提笔蘸墨,写下一行话,便搁下了笔,转身对着赵萦道:“夫人,可否借您婢女一用?” “自当可以。”赵萦点头应允,朝着身后唤了声书语,右侧个子高挑些的丫鬟便上前一步,走近了些。 “劳烦书语姐姐将我方才写的,拿给夫人瞧瞧。”柳云初含笑说道,书语便将那张纸执起,拿近了些给赵萦瞧。 “字虽不洒脱飘逸,却独有风骨,可见你平素也是极为用心。”赵萦含笑称赞道,又忍不住将那句诗给吟了出来,“夙愿红笺难尽续,卿当如玉剑如虹!果真是好气魄,不愧是将门之后。”言语间皆是赞赏喜爱之意。 许廷宇是文人,自然极喜诗词,听得赵萦方才念出的那句诗词,眉眼带上一丝喜色,有些急切道:“丞相夫人,可否将诗词让晚辈瞧上一番?” “自当可以。”赵萦答言,书语便将写着诗词的纸张递给了柳府下人,由她代为转交给许廷宇。 许廷宇反复吟朗品读,面露赞叹道:“竟不知柳小姐也有如此好的文采,许某今日是见识了,以往因传言对柳小姐认知多有偏颇,还忘柳小姐莫要介怀才是。” 谷鸢没见到预料中的场景,弄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又听得许廷宇称赞柳云初,她倒也没觉得那句诗有多出彩,便酸楚道:“大姐姐素来不喜诗词,想来那诗词打哪儿摘录的。” 舒凝饶是想阻拦,可也拦不住谷鸢张口便出的话语,许廷宇本就对她有几分不满,见她又百般讽刺,纵然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想要讥讽几句,却被柳云初抢在了前头。 “二妹妹说的没错,这诗词还真是我摘录的。”柳云初毫不避讳地承认。 “我怎么说来着,大姐姐她不会诗词,也只能摘录,这可不是我冤枉她,她自己承认的。”谷鸢见柳云初承认了,便为自己戳破柳云初的小把戏而沾沾自得,丝毫未察觉旁人眼中的鄙夷。 “众人也都知晓我名声,不喜女红,独爱刀枪,诗词不精,琴舞不会,也无外乎二妹妹会如此想。”柳云初自嘲地说道,“我对诗词韵律确实不精通,只不过某日夜里梦见过这句诗,便记住了,所以二妹妹说我是摘录的,倒也是对的。” 许廷宇也是聪慧,知道柳云初并不想太过张扬,便也顺着谷鸢的话如此一说,可也不喜谷鸢态度,便道:“便是这诗不是柳小姐所做,可柳小姐这一手梅花小楷也是不错,想来没个几载的功夫,怕难得有此功底。” “倒是夫人与许公子谬赞,小女不过是闲来无事写写画画罢了,哪里称得上是夫人所言的自有风骨。”柳云初谦虚万分,又对上谷睿的目光道,“父亲,如今可是信了女儿?” 书生被这变故吓得不敢言,谷鸢却也不管了,径直抢过许廷宇手中的纸张,面露震惊,这陌生的字迹分明与自己偷来的不同,怎么会这样? 舒凝在一旁看得心惊,谷睿却是先一步呵斥了:“无礼,还不赶紧同许公子道歉。” 谷鸢恍若未闻,猛地抬头,双眸紧锁柳云初,却发现她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弄,脑门一热,大声道:“那这信定然是丫鬟代笔的。” “方才二妹妹不是十分笃定地说在我书房见过我的字迹么?怎么就改口称是我丫鬟代笔,可要让我拂柳苑中的丫鬟都写写,让你逐个辨认?”柳云初附议道,倒是惹得周遭哄笑阵阵。 谷鸢面色微红,自知失言,在谷睿的训斥声中退回至了舒凝身侧,舒凝对谷鸢的表现也是懊恼得紧,虽说她也不明白为何柳云初字迹与那日偷来的不同,但好在她还备了后招,今日不怕毁不了柳云初! “谷大人倒是教养了个好女儿,这不听解释便乱定罪名的性子,真当是随了谷大人。”宁夫人见柳云初洗脱了罪名,心中也身为愉悦,却没有好言语给谷睿。 宁夫人平素也是个温婉贤淑了,今日却如吃了炮仗一般,倒真让谷鸢有些吃不消,谷睿正不知如何为自己寻台阶下,便见司闽又道:“草民也不知书信上的字迹为何会不同,想来是那个时候柳小姐也是图个新鲜,玩弄草民感情罢了。今草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司闽的倒打一耙,柳云初并不意外,倚月却是嗤笑,道:“图个新鲜?我家小姐乃安国将军嫡女,身份高贵,虽性子直率了些,才情或是比不过许多闺秀,可容貌却也是一等一的好!你也不认清自己身份,不过是个落魄的书生,论才情、论品性、论容貌,京城中的哪个少爷不胜你万千,我家小姐又怎会瞧上你?” 倚月这嘴皮子最是厉害,一番夹枪带棍的嘲损,让司闽面色涨红,不少闺秀都以帕掩唇而笑,对于这样死命攀咬的人,就该如此不留情面。 忽而,有一丫鬟上前几步,欲言又止地瞧了柳云初几眼,最终却是咬牙下跪,大声道:“小姐,奴婢虽只是个下人,却也见不惯小姐这样欺瞒众人。” 柳云初只觉得这丫鬟瞧着有些眼熟,想了想,竟是在拂柳苑当差的,凤眸微眯,不辨喜怒,暗道舒凝果真有两把刷子,竟然将手伸进她拂柳苑了。 “你且说说你这话是何意,若是所言不假,我定会保你性命无忧。”谷睿一副护定了那丫鬟的模样,意有所指。 “小姐在半年前,便与这书生相恋,更是时常夜半相会,老爷因公务鲜少在府,故而小姐行事也没有顾忌,有几次更是将书生带进了府中,奴婢因在拂柳苑当差,故而见到过几次,望老爷明察,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丫鬟说完还胆怯地瞧了柳云初一眼,一副怕及了她的模样。 “真有此事?”谷睿再度询问,丫鬟伏在地上,表明所言非假,又道了几名下人的名字,言他们也曾见到过。 谷睿便让章远将那些人都寻来,逐个问话,无一不是言明曾见过柳云初夜间与那人私会,或是见那书生进府过。而此期间,柳云初始终背脊挺直,丝毫没有胆怯之态,任凭所有人将疑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孽女,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还不跪下认错,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谷睿怒容一摆,朝着柳云初呵斥道。 “我未曾做错,为何要下跪?这几个下人串词漏洞百出,偏生父亲也就信了,竟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女儿,说来我这柳府嫡出的小姐还真憋屈,说得话竟然还没有下人来得有分量!”柳云初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顶撞着谷睿。 “好好好,我到要看看你能给出个什么样地解释!”谷睿的理智已经濒临丧失,咬牙从嘴边挤出这样一番话。 “那父亲便睁大眼睛仔细瞧着!”柳云初撂下话,转身又对司闽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同你有染,也是认定了那些下人所言是真?” 司闽被柳云初清亮的眸子瞧得心底有些发虚,可想到若真是能将柳云初整得名声尽毁,他便能一步登天,不仅能娶她为妻,更是享之不尽的富贵,想到这些,司闽心中便是一阵狂热,他已经过怕了穷日子,便强迫自己忽略掉那抹怪异的不安,换上深情却又沉痛的模样,道:“初儿,事已至此,你为何还要再否认呢?” 第四十二章 嬷嬷护主 柳云初秀眉微挑,危险万分道:“司闽,既然你如此笃定我与你相爱,更是装出一副爱我至深的模样,想必定然对你我相约的细节都记得清楚,不知我说得对否?” 对于柳云初说辞的转变,舒凝第一感觉便是有诈,可司闽却未多思,只以为柳云初这是没辙了,打算认命,很自然地忽略了她眼中那危险的目光。 “初儿,我就知晓你仍旧是爱我的,方才是你对我的考验,对吗?”司闽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平白坏了他还算儒雅的气质。 许廷宇等坚信柳云初的人,眼中满满都是嘲弄,若说之前对柳云初还有怀疑,如今却是十分好奇柳云初会用怎样的姿态再次为自己洗清嫌疑。 “在场的哪位将军能将贴身侍卫借小女一用?”柳云初拔高了声音,询问着。 众人不解,倒是有个偏将自荐,柳云初行礼谢过,便道:“烦请大人先将这几个下人带到隔壁房间,小女有些许问题要单独问问司闽,待询问完毕,再烦请大人带他们过来,望大人莫让他们靠近门窗偷听了去。” “无需客气,裴某自当好生看管着。”那偏将微微抱拳,便将那些下人带到偏房,好生看管着。 柳云初见下人走了,这才踱近了些许,对着司闽道:“我问你,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当日跟着我的丫鬟是哪个?我当日穿着什么服饰,绾的什么发髻?我曾约你进府几次?分别是什么时间?派去接应你的又是什么人?他又有那些特征?我素来有那些喜好?最常用的胭脂又是哪家铺子的?最喜欢的服饰又是什么?” 柳云初这一连串的发问,让司闽有些懵然,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得柳云初继续道:“你不是自诩爱我至深么?若这些都答不上来,你让我如何信你所谓的爱?” 赵萦眼眸中带了笑意,真是个机敏的孩子,要是别的闺秀摊上了这样的事,怕多数都会被吓得慌乱无措了,更别说冷静如常,想出这分开审讯的法子,为自己证明清白。 “第一次见面是五月初三;身侧的丫鬟是倚月;穿的是黛绿色的衣裙;绾的坠马髻;曾约我进府十余次,大抵都是戍正十分;派去接应是拂柳苑的小丫鬟,倒是未注意她容貌何样,只是个子不高;你平素喜欢习字;常用的胭脂司天香阁的;最喜欢的服饰是锦缎庄的绢纱曳地长裙。”司闽努力使自己声音平稳些,左右柳云初也没有证人,无论他怎么说,应该也无碍。 柳云初嗤笑一声,道:“漏洞百出,当真以为我找不到证据反驳吗?” 司闽大惊,但仍侥幸的认为柳云初只是恐吓他,便故作镇定道:“初儿,你又再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编撰呢?” “倚月,你告诉大家,为何我说他这话漏洞百出。”柳云初笑得笃定,对着身侧丫鬟吩咐道。 倚月嘴皮子早就痒了,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敢插嘴,如今见柳云初让她说话,当即便振奋了,道:“夫人一年前亡故,小姐向书院请了一年的假,在府中为夫人守灵至七月,大门都不曾迈出一步,故而与你相遇相恋是妄谈;我性子不似琦月姐姐沉稳,因而小姐鲜少带我出门,故而你这说辞也是不对;小姐虽习字,可算不上喜欢习字,不过是看中习字能静神的缘故。至于后边,错得便更离谱了,我家小姐对天香阁的胭脂过敏,故而平素用的胭脂香料都是青菱自己调的,如若不信,大可去天香阁问上一问;锦缎庄的绢纱曳地长裙虽美,可我家小姐却同宁小姐一般,偏爱箭袖装和骑射装,这是圈中小姐都知道的事情。” 司闽面色微变,道:“许是我记错了时日,不过这喜好,确实是她告诉我的,半点也假不得?” “看来,你仍旧是不死心,琦月,去偏殿将裴大人请过来。”柳云初一声令下,琦月便去了偏房,协同那偏将,将下人又悉数带到了正厅。 柳云初又请偏将点了司闽的穴道,确保他不能言不能动了,方踱步至一婆子身侧,道:“那书生说,平素我约他进府,为了避嫌,都是让你带他避开府中耳目,带她到拂柳苑的,可有这事?” 婆子不知如何作答,想抬头瞧瞧舒凝的神色,可柳云初站的地方正好将舒凝遮了严实,便是半分也透不出,婆子拿不定主意,只能赌上一把,道:“确实是如此。” 众人了然,如今真相大白了,柳云初果真是清白的,只是有人设计她清誉,好在她沉着冷静,替自己洗刷了冤屈,不然真就一生尽毁。 偏将解开司闽穴道,柳云初噙着一抹危险的笑容,道:“如今,你还能说什么?老实交代,到底是我府中何人收买你们,联番设计毁我名声,若今日不给个说法,那便全数送了大理寺。” 司闽见大势已去,也不愿白白便宜了柳云初,便扬声道:“你后腰处有胎记,我曾见过!”竟然是打定主意要毁了柳云初的名声。 方嬷嬷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布满沟壑的脸上全是愤然,挺身而起,将柳云初护在身后,指着谷睿破口大骂道:“姑爷自编自导的这出戏可真是精彩,一环套一环,非要将小小姐的名声折腾尽毁才甘心?老奴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没见过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当初若非是入赘柳家,姑爷会有如今的前程吗?可惜,非但没有半分感激,更是联合着外人算计嫡亲的女儿,也难怪不听辩解,仅凭外人一句,便要冤死小小姐,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方嬷嬷的怒骂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谷睿显而易见的心偏让人不得不疑惑这局可是他设计的。谷睿猜出了这是舒凝的手笔,也默许甚至成为促进此计谋的帮凶,或多或少都是因为方嬷嬷说的原因,被戳中心思的他,羞愤不已。 “刁奴,这里岂有你插话的余地?平素太疏于管教了些,区区一个下人便敢指责诬陷主子!”谷睿对着方嬷嬷破口大骂,毫无分毫儒雅之态。 “便是问一百次,老奴还是那句话,老奴在柳府待了三十余年,生只奉柳氏一脉为主,死也是柳府的亡魂!老奴虽只是下人,可也知道食君俸,忠君事,老奴领的月银是从老爷与小姐的供奉和产业里拨出来的,跟姑爷分毫关系也没有,算不得不敬主子!况且姑爷切莫太高看自己了,这些年若不是靠着柳府的祖产,舒姨娘一个外室,又被舒大人断绝父女关系逐出府,能过得比正儿八经的官家太太还阔气吗?这库房虽不归老奴管,可老奴却是知道库房里的稀奇物件总是时不时地就少上几件,如今怕也是没剩几件在库房了,姑爷若是有底气说老奴撒谎,老奴可以把清单拿出来,一件件核对,如何?” 方嬷嬷挺直了身板,丝毫不服软道,更是作势就欲将清单从袖笼中掏出来。 偷偷转移稀罕物件的事情,谷睿做的很是隐蔽,可没想竟然让方嬷嬷得知了去,他不知道方嬷嬷手中是否真的有清单,可却也赌不得。 “柳云初,你看看你都养出了些什么样的刁奴,当着宾客的面子,也能给主子难堪,我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谷睿奈何方嬷嬷不得,便板着脸呵斥柳云初。 柳云初面露惊诧之色,扭头对方嬷嬷说道:“乳娘,切莫要再说了,父亲虽说平日对舒姨娘和二妹妹偏宠了些,可也是读过书的人,私自挪用了正妻嫁妆给姨娘用,那可是犯了律法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做?” 柳云初句句似偏袒,可实质上却是将谷睿逼入了两难的境地,谷睿也装作听不懂柳云初话语中的含义,更是无耻的将柳云初的话作为给自己的辩解,当即便言:“府中不容此等刁奴行凶,还不来人将她拖下去重责,省得教坏大小姐,败坏府里名誉。” 谷睿命令一下,章远便是最先动手的,早先他便记恨着柳云初三番两次让他受罚,且方嬷嬷也是管府中事务的,白白地分去了他一部分管家之权,于公于私都没有留她的道理。 可人未至方嬷嬷身侧,一柄柳叶弯刀便横在了他的颈间,弯刀上的冰冷透过皮肤渗透至骨髓,章远又一次体会到了那股临近死亡的感觉,身子惯性的打了哆嗦。 “父亲,乳娘待我如亲女,如今父亲要杖责乳娘,可否想过女儿的感受?乳娘虽是顽固了些,可是却是死忠于女儿,父亲非但不为女儿高兴,更是再三落了女儿面子,这让女儿如何作想?”柳云初声音倒也不似方才那般激动,却平白多了几分沧桑之感,像及了心念成灰的模样。 “我......”谷睿气得直咬牙,还欲呵斥,然却被柳云初截住了。 “女儿也不想做那不孝之人,今日是女儿生辰,女儿只想求个公道,若父亲真当有一丝心疼女儿,那便应当协同女儿将那设计女儿的幕后之人找出,而不是下令杖责被女儿视若亲母的乳娘。”柳云初说罢,便跪在了谷睿面前。 第四十三章 宫里来人 柳云初的下跪,又将谷睿逼回了两难之地,倘若坚决责罚方嬷嬷,那便是当众承认他并未将柳云初当亲生女儿看待,连她生辰也不顾忌着,平白落了口舌,若是让御史听去了,保不准添油加醋的向圣上告上一状,说轻了,那便是假意认错改悔,说重了,那便是欺君的大罪。 若是不责罚,那等于是变相的承认她是清白的,那书生是有意诬陷她?那之前他的坚持,他的笃定,不全然就是一出笑话?况且,方嬷嬷对他如此不敬,更是当众败坏抹黑他名声,若就此放过,那他在府中的威严又何在? 谷睿正在抉择中,可是有两个婆子却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柳云初还有两年便出阁,柳府迟早还是谷睿说了算,平素有章远压着一头,她们倒也没有多少立功露脸的机会,现在正是讨好主子的时候,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两婆子对视一眼,疾步上前,柳云初因跪着,不好阻拦,偏生倚月劲不如两个婆子大,被推至一边,故而方嬷嬷被那两个婆子擒住了左右臂,方嬷嬷倒也乖觉,闭嘴不言。 “刁奴,好大的胆子,还不快些放了我乳娘。”柳云初怒而起身,呵斥道。 那高瘦些的婆子咧着一口缺牙,不甚恭敬地回复道:“小姐,恕老奴无礼,你虽是姓柳,可却是老爷的晚辈,为人子女最重要的便是孝顺,哪有因为一个下人而顶撞父亲的道理?也亏得老爷心善,只是下令杖责方嬷嬷,并未连带着将小姐一道处罚,依老奴看,小姐还应当给老爷赔个不是才对。” 柳云初漂亮的眸子紧锁谷睿,有些意味不明道:“纵容婆子教训女儿,这便是父亲给的回复吗?” 谷睿本在为两名婆子的自作主张而气恼,又听得柳云初给她扣上这等罪名,也没有什么好语气,道:“我何曾指使她们二人?” 柳云初嗤笑一声,道:“父亲是当我等都是傻子不成?那两名婆子虽然名义上是柳府下人,可平素都是绝对服从父亲的命令,对我更是诸多不敬,若非父亲授意,她们会如此大胆行事?” “你这是质疑我?”谷睿眯着眼,表示很是不悦。 “我怎敢质疑父亲?左右父亲偏心不止一点半点,我又何须再希冀父亲会护着我分毫?”柳云初与谷睿对视,一字一句道,“只是乳娘忠心护主,见不得我受半分委屈,我又怎么忍心见她因此被责罚?今日就算是背上不孝的名声,我也认了!” 闻着无不为之动容,愈发为柳云初的境遇而同情,也纷纷怀疑谷睿这般急着处罚方嬷嬷,是不是因为心虚之故,虽不知嬷嬷所言又有几分真假,但谷睿偏宠姨娘庶女,更是因此苛待嫡女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就是想遮掩,却是不行了。 柳云初怒视着那两名婆子,虽是身量娇小,可浑身的威仪却不容忽视,两名婆子瞧着她雍容的气度,竟生出几分胆怯害怕,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擒住方嬷嬷的手,可当自己回过神,发觉因一个十三岁的目光而胆怯,便觉得失了颜面。 “跪下。”柳云初秀眉一挑,冷声道。 “大小姐,你这是作何?”较高些的嬷嬷稍显不悦地询问道,却并未没依言跪下。 “看来,我有必要让你知道什么是服从主子的命令,倚月动手!”柳云初娇斥,话落倚月便一脚踹向了两名婆子的膝弯,婆子吃痛,跪在了地上。 “哎哟喂,痛死我了,杀人了啊!柳府嫡出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人了,谁来给我们一个公道啊!”那高些的婆子死命的叫唤开来。 “大小姐,你这是动用私刑,律法上是不允许的!”另一个婆子也跟着反驳。 柳云初冷嘲,这两个婆子这些年是吃什么过活的?竟然连脑子也没有了,踹一脚便是动私刑,便是行凶?真是可笑,只是嚷嚷地有些吵闹,平白生厌。 “闭嘴!”柳云初厉喝,道,“你们卖身契在我手中,谁若是再吵闹得厉害,都买个牙婆子去。” 婆子果然噤声,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实在舒心太平,竟然让她们忘记了,柳云初手中还捏着她们的卖身契,若是真卖给牙婆子,她们也只有死路一条,毕竟没有哪个府邸愿意买回被辞退过的奴仆。 “你们都曾是外祖在世便进府的下人,也知道外祖在世便立下一条规矩,谁若是犯了,便是乱棍打死也不为过。”柳云初见她们安静了,便开始问罪了。 那两个婆子心中一个激灵,可也准备装傻充愣道:“大小姐,老老爷在世的时候立下的规矩太多,老奴等忘记小姐说的是哪条了。” 跟她玩心眼,也看她柳云初同不同意,扭头对着方嬷嬷柔声道:“乳娘,你告诉她们,外祖说的规矩到底是哪条!” “是,小小姐。”方嬷嬷正了正神色,颇为肃穆道,“老爷生前说过,柳府只认柳姓人为主,凡入赘女婿、过门媳妇皆为外人,下人自当以护柳姓人为毕生宗旨,若有偏帮外人欺辱主子者,杖责一百!” “这老爷定下的规矩,便是我们柳府人行事的准则,小小姐照做也无可厚非。姑爷若是因此便说小小姐不孝了,这可是对老爷的不满,这般说来,不孝的可就是姑爷你了!”一直未言的杜妈妈也在一旁帮腔,狠狠地反将了谷睿一军。 谷睿立于厅堂中央,众人关注,可却无言反驳,只觉得颜面尽失。正难堪间,却见一下人疾步而来,见到对质的场景,倒也是唬得一跳,但事情确实紧急,便慌忙禀告:“老爷,宫里来赏赐了,专程为大小姐生辰而来。” 谷睿舒凝一听,亦慌了,这柳云初生辰怎么还招来了宫中的那几位的关注?难不成是皇上知道了柳云初的处境,特意来给她撑腰讨公道的?心中万千想法,可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不慢。 柳云初命方嬷嬷、杜妈妈暂且先招待着宾客,琦月则负责盯牢了司闽,然后带着倚月随着谷睿的步子往前院赶去。 令人惊奇的是,除却一大堆赏赐外,还有个身着华服的邪魅男子,惊得柳云初险些咬了舌头,不是那二皇子,还能是谁? “臣(臣女)恭迎二皇子殿下。”谷睿忙跪地行礼,柳云初等也规规矩矩地福身。 “毋须客气,都起来吧。”语带三分笑,可谷睿听得却不甚安心。 “劳烦二殿下亲自走一趟,实在是微臣长女的荣幸。”谷睿与晏少谦虚与委蛇起来。 “无所谓荣幸与否,本殿只不过是无聊罢了。恰逢父皇与母后商讨要送些什么赏赐给柳小姐生辰,本殿便讨了这差事过来,也顺道吃口酒沾沾喜气。”晏少谦随性而言,虽说面容相较之书院夫子变了些,气质也有了些许变化,可骨子里的洒脱不羁,倒是无太多变化。 “那二殿下便随臣走吧,只是方才宴席才撤,若殿下不嫌弃,臣便吩咐厨房再做些殿下喜欢吃的菜肴送上来,殿下看如何?”谷睿仔细地伺候着,生怕哪里又不如了这位祖宗的意,招来他的不满。 “如此那便算了。”晏少谦倒也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抬腿迈步往前走。 柳云初也拿不定晏少谦这是何意了,不过思及先前帮过他一次,虽不指望他能出面帮她做主,偶尔说句公道话,应该也是可以的。今日,舒凝谷睿必败,她也有合适的借口同谷睿撕破脸皮了,想来,心情便好了许多,连带脚步都轻便了些。 晏少谦许是感受她的愉悦,稍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又唯恐让人瞧出了异样,忙将目光摆正了些,可做完便又觉得自己这模样似乎太孩童气了些,倒也晒然一笑。 晏安离晏少谦最近,自然明白了主子的心情,只是始终不明白这柳家小姐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让主子如此愉悦,不由得转头打量了她一番,许是盯得太过专注,倒是让倚月嫌弃上了。 “这位大人,这般专注地瞧着我家小姐,却是为何?可是我家小姐脸上画着藏宝图?”倚月虽是护主,可在皇族面前,到底不敢太放肆。 晏安被呛了一声,扭头却见柳云初身侧站着地丫鬟正是他初探柳府,冲他射柳叶镖的丫鬟,没想到她长得娇娇俏俏,只是这脾气还真不好。 “晏安,不得无礼!”晏少谦听了倚月的话,也回头训斥起了他。 晏安听出了自家主子里的警告,他不过是因为好奇多瞧了未来主母两眼么,怎么就招了主子不快了,唉,这恋爱中的男人啊,真是可怕! “柳小姐抱歉,在下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觉着柳小姐风华不输安国将军,故而多瞧了两眼,还望柳小姐莫要计较在下的失礼。”晏安忙不迭地赔不是! “大人毋须在意,只是家母乃我朝唯一女将军,为国杀敌,风华气度实乃一般女子不及,小女更是望尘莫及。”柳云初见得晏安拿她娘亲做解释,倒也未有不快,更是乐得顺着他的话说,用来膈应谷睿是最好不过了。 谷睿未言,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大了些,若非是身份不合适,真当要走在晏少谦的前头才是。 第四十四章 皇子坐镇 不过片刻,谷睿便领着晏少谦来到了正厅,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见到了性格怪癖的二皇子,都纷纷噤声,同他行礼问安,女眷那侧更是有不少闺秀向他投去爱慕的目光。 晏少谦只当没察觉那些爱慕的目光,依旧是噙着邪魅的笑容,打趣道:“各位毋须遵照宫中那一套,今日是安国将军独女柳小姐的生辰,本殿也不好抢了她风头,今日个只做个庆贺的人。” 丞相画得一手好梅花,晏少谦特意向他学过一阵,赵萦也算得上是他师娘,故而于他还算熟络,便接言道:“明明就是抢尽了风头,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来抢风头的,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怕是全天下就数你第一了。” “师娘什么时候也学会埋汰人了?”晏少谦俊眉微挑,好笑着睨着赵萦。 “不迟不早,就在方才!”赵萦倒也一本正经地回答,说罢,两人便相视一笑,周围人便跟着迎合。 晏少谦一早便注意到了厅堂中的诡异气氛,却选着同赵萦交谈一阵,才状若无意的扫视了厅堂一周,问道:“这些人可是戏班子的?怎么连妆容也未画,也太敷衍了些,若是本殿早就将他们拖出去打杀了。” 宁夫人笑道:“二殿下可是有所不知,这些人还真是戏班子的,方才还唱了一出好戏,便是我这个外行人家,也觉得他们不可谓不用心。” “照宁夫人说来,那还真是本殿孤陋寡闻了,不知方才他们唱的倒是出什么戏,竟然让宁夫人如此称赞!”晏少谦饶有兴致的询问道。 “这第一幕戏叫落魄书生恶意诬陷害清誉,这第二幕戏叫心偏父亲不听辩解定罪名,这第三幕戏叫悲苦嫡女万般申辩无人听,这第四幕戏叫背主下人串通陷害小主子,这第五幕戏叫忠心乳娘道明隐情护幼主,这第六幕戏叫伪善父亲心虚害怕责忠奴,这第七幕戏叫可怜嫡女下跪求情终不成,这第八幕戏叫恶毒刁奴擅作主张欺原主,殿下说,这一出是不是很精彩?”宁母依旧笑意盈盈地询问。 “确实很精彩,只是不知这出戏是谁安排的。”晏少谦依旧笑言,只是多了几分危险之意。 “妾身只是个观戏的,自当不知道是谁安排的,不若殿下问问谷大人,或者舒姨娘,毕竟这宴会是舒姨娘操持的,想来应该很清楚。”宁夫人意有所指道,今日是打定主意要让谷睿和舒凝得些教训才是。 “谷大人,不若你同本殿说说,这出戏是出自谁之手?是你?还是你的小妾谷舒氏?要知道,本殿可不是一个怎么有耐心的人。”晏少谦光明正大的威胁道,丝毫不似开玩笑。 谷睿强装镇定,笑言:“殿下,这宴会并不是臣操持的,所以臣不知道。”这是打定主意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了。 舒凝心中微凉,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柳云初会冷静应付,如今面对二皇子的质问,她的夫君却选择将她推出来做挡箭牌,心念成灰的感觉莫过于此。但,她不能就此倒下,她还没有斗败柳云初,她还没有坐上正室之位,她还没有见到谷鸢成为未来皇帝的宠妃,她不甘心! 舒凝规规矩矩跪地行了全礼,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语调平稳道:“殿下,贱妾只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贱妾这半个月来,也是尽心尽力地为大小姐筹备生辰宴会,一项一项都是拿去让大小姐亲自过目了,今日这事实属突然,妾身亦是心中有愧!” “好一个尽心尽力,本殿今日个可算是见识了,谷舒氏,你倒是生了张巧嘴!”晏少谦语调怪异,让人捉摸不透他何意。 “殿下谬赞,为大小姐操劳,本就是贱妾份内的事情。”舒凝拿不住晏少谦到底何意,便也装傻充愣,可面上依旧是一派宁静,让人觉察不出丝毫古怪。 “倒是能藏住话的。”晏少谦似真似假的称赞一句,目光扫向了她身后惴惴不安的谷鸢。 谷鸢是个胆小的,仅仅是这样,就能吓住她,想来若是单独质问她,应当能审讯出来,只是他不确信谷鸢到底对此事知道多少,况且他平素都不怎么为难女子,若今日因替柳云初做主而违背了平素的行事风格,又不知会给柳云初招来多少闺秀的嫉妒。罢了,还是直接从这软骨头的书生入手吧! 晏少谦旋身坐在了椅子上,有些漫不经心道:“本殿素来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只是今日奉父皇母后的命令给柳小姐道句生辰快乐,没想到碰见了这般闹心的一出,若今日不替她讨个说法,怕是在父皇哪儿也不好交代,所以本殿也只好管上一管,只是本殿素来不怎么有耐心,必要时可能严刑逼供,切莫怪本殿手段狠辣。” 听闻此言,原本因晏少谦替柳云初撑腰而不满的闺秀们,心中都平衡了些,就说二皇子素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今日怎会如此热心,原来并不是因为看上了柳云初,只是为了向皇上交差。 “殿下今替柳小姐做主讨公道,她们主仆都会感念殿下的帮助,在场的各位也是希望真相大白,沉冤得雪,又岂会怪殿下手段狠辣呢?”却见一胆大的闺秀替晏少谦说着话,那含羞带怯的模样,叫人不明白她的心思都难。 晏少谦恍若未觉,依旧是疏离地笑了笑,便让晏安将那书生压近了些,书生迫于皇家威严,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晏少谦面前,心中七上八下,却不知这看似邪魅的皇子回怎么处置他。 “你叫什么?”晏少谦端起由柳府下人才泡好奉上来的茶,浅啜一口,语调舒缓地问道。 “草民叫司闽,祖籍是江阴人氏。”司闽将满心的担忧都压了下去,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江阴是个好地方,历年可是出过不少状元探花的,念过些什么书,可曾考过功名?”晏少谦忽而也起了兴趣,竟追问了别的事情来。 司闽听得晏少谦如此说,以为他这是想替自己培养势力,若是能得了二皇子青眼,往后便能平步青云,心中又是一番计较,低叹一声道:“草民自幼便熟读诗书,也曾考取过进士,只是往后却是知音难觅了!.” 晏少谦将茶盏往桌上一丢,放声而笑,嘲言:“腹中无才华,还敢放厥词称无人懂你,这是变相称科考有失水准,司闽,你好大的胆子!” “草民不敢。”司闽吓得伏地求饶,也来不及想为何会与他设想的差了那般多。 “本殿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为了荣华富贵,你连官家小姐的名声都可以诬陷,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晏少谦冷冷嗤笑。 “草民真的没有诬陷人,草民与初儿真的是两情相悦,望殿下明察。”司闽仍旧想将柳云初拖下水,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柳云初会心软同情他,担下这个罪名才是。 晏少谦听得司闽唤她初儿,眼中生起一抹戾气,她的闺名岂是他一介平民能唤的,当即吩咐道:“晏安,给他些颜色瞧瞧,记住往死里整,但是不要整死了,否则唯你是问。” “是,主子。”晏安领命上前,将那瘫软在地司闽给提了起来,往外走去。 晏安早猜道就是这个结局,要怪就怪司闽不长眼,这么多千金小姐,偏偏就攀咬上了自家主子心尖上的那位,这不是找死是做什么? 不过片刻,便传来了司闽惨痛的哀嚎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大都冷汗津津,晏少谦恍若未觉,倒是对着仍旧跪在正厅中的下人含笑而言:“本殿其实是个很和善的人,只是素来不怎么有耐心,对厌恶的便是拖延和欺瞒,那些意图同本殿打太极,或者故意欺骗的人,本殿都会让他们后悔糊弄本殿。” 跪着的众人无一不哆嗦着,几个胆小的欲开口,可触及道舒凝那阴狠的目光,又选择了闭嘴不言,晏少谦自然也注意到了。 “听听,叫得多惨,这就是欺瞒本殿的下场,可是听清楚了?”晏少谦依旧攻击者她们的心防,“本殿猜猜啊,这晏安最喜欢的便是分筋错骨手,筋骨错位又多痛你们知道吗?那可是比扭伤还要痛上百倍,本殿瞧着司闽惨叫的程度,应该是不至被分筋错骨一次。” 倚月听得这惨叫声,心中暗爽,突然也就觉得无礼盯着小姐瞧的晏安,也不是那么令人生厌了。 “只是这声音太过于喧闹了些,倒是扰了兴致。”晏少谦有些嫌弃道,目光落在了倚月身上,吩咐道,“你这丫鬟是个胆大的,出去同晏安说声,下手可重些,但莫要惊扰了正厅里的宾客们。” “奴婢省的。”倚月忙领命,步履轻快的往外走去,迫不及待想让晏安下手重些。 不过多时,厅外果然传来了司闽的闷哼,虽是无声,却比方才更让人觉得惊悸,仿若此刻被分筋错骨的不是司闽,而是在场的人。 第四十五章 撕破脸皮 片刻后,晏安提着已经痛得晕厥过去的司闽进来了,同晏少谦回禀道:“主子,这书生太没用了些,竟然痛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啊!”晏少谦抬头瞧了司闽一眼,果真是痛得毫无知觉了,便吩咐道,“将他丢在地上。” 晏安依言而行,之见司闽仍旧能感知痛楚,但却没有苏醒的迹象,晏少谦端起桌上的茶壶,一壶滚烫的碧螺春便浇在了司闽身上,更有些许溅到他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又将他痛醒过来。 “醒了?那就继续审问吧!”晏少谦将茶壶又放回了桌上,风轻云淡道,仿若刚才用热茶泼人的不是他一般。 “是,主子!”晏安上前一步,将痛得不住扭动的司闽架着跪了起来,伸手解开了他的哑穴,喝令了声:“老实点。” 司闽哪里还敢再违抗?无论是分筋错骨,还是被热水浇于他都是难以忍受的,若是再来一次,怕是小命都要尽数折损了去。 “为何要诬陷柳小姐名声?又是受了何人指使?还不速速召来?”晏少谦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威严尽显。 “草民本是江阴人氏,祖上也曾富裕过,只是到了父辈却渐渐没落,草民自幼便想状元及第,然学识不精,连连失利;前些时日,有人找上草民,许诺草民只要在今日来柳府,声称是柳小姐的情郎,毁了她的名誉,便能让草民如愿当上柳府的乘龙快婿,偌大的柳府都会是草民的,草民一时心动,便答应了。”司闽胆战心惊地将实情全部说出,丝毫不敢再有隐瞒。 “司闽,你胆子可真不小啊!若非今日本殿受了父皇命令来柳府,此刻柳小姐便是被万人唾骂了,便是仅此一条足以让你死十次!”晏少谦欺身而言,那暗黑如墨的眸子里全然是盛怒! “草民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做出如此错事,还望殿下看在草民家中还有老母需要赡养的份上,饶了草民这次,草民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殿下恩情!”司闽怕死,顾不得身上疼痛,跪爬着抱住了晏少谦的腿。 晏少谦一脚踹开了他,面色阴笃道:“我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近身,你最好是老实交代到底是何人指使,本殿没那么多耐心同你耗着。” 司闽被踹了心口,一阵血气上涌,但只能勉强咽了下去,可他真当不知道指使他的是何人,便道:“草民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找上门来同草民做交易的是个女子,可她戴了斗篷,草民瞧不见她模样,只是听声音觉得是个五十岁的妇人。” 对于司闽的回答,柳云初并没有疑惑,舒凝毕竟谨慎,能有如此安排,应该是给自己想好的退路,所以倒也没有太失望。只是倚月和琦月等却是极其不满这个答案,虽不敢放肆而言,但含怒的美眸却是死死地盯着舒凝。 “多谢殿下审讯司闽,替臣女洗清罪名,臣女感激万分。”柳云初盈盈下败,做足了感激地戏份,又道,“接下来便是审问府中仆人了,却是不好让殿下再劳心。” 晏少谦一想,便知道柳云初也是怕被其他闺秀嫉恨了去,这才开口请求亲自审讯下人,如此倒是她树立威信的好机会,也就同意了。 “如此也好,本殿也只是奉父皇之谕替你讨回公道,自当没有插手柳府府中事务的道理,你只管审讯,本殿定会给你做主。”晏少谦摆明姿态,不再多言。 柳云初递给了方嬷嬷、杜妈妈等一个眼色,她们便将做伪证的,犯上的下人都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不甚客气道:“没瞅见小小姐问话么,还不快些跪好,省得叫小小姐恼了去。” 许是这个气氛太过紧张唬人,方才还姿态嚣张着要将方嬷嬷拉下去杖责的两名婆子,腿肚子一个哆嗦便跪在了地上,更遑论那些串通起来做伪证,给柳云初声名泼污水的下人了。 “大小姐,老奴知错了,往后老奴定然识清自己身份,认清主子是谁!”那高个的婆子忙求饶道。 “大小姐,不,小姐,以前是老奴想岔了,得罪了小姐,还望小姐饶了老奴这次,老奴日后定会为小姐忠心不二。”另一个也紧随其上,跟着求饶道。 柳云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凤眸盯着她们,似真似假地说道:“你倒是精明,想着从称呼上讨好本小姐,可本小姐最容不得便是背叛!” “小姐,老奴岂敢生背主的心思?不知是哪些个碎嘴的婢子在小姐面前诋毁老奴,老奴实在是冤枉啊!”那婆子呼天叫地,直道自己是被人冤枉了去。 “本小姐何时说过是旁人的猜忌诋毁?不遵柳府祖训,便是背主,留你何用?”柳云初厉声而叱。 仅仅是这样一句话,便让那两个婆子哑口无言,本就是她们看柳云初年幼好欺,这才投靠了谷睿,这一年来没少给柳云初使过绊子,没想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她们只是下人,卖身契还捏在柳云初手中,是死是活全凭柳云初一句话。 “按外祖所立下的规矩,本应罚你们杖责一百,然今日是本小姐生辰,实在不宜见血,便连着一家子都发卖了去,以儆效尤!”柳云初冷若冰霜道,所谓斩草要除根。 “小姐,老奴罪该万死,可老奴的家人却是无辜的,可否看在老奴幺儿幼孙年纪小的份上,饶过了他们?”婆子跪着求饶道。 “小姐,老奴独子今年三十多了,前不见才得了一子,怎么受得住牙婆子的虐待,求小姐给他们一条生路吧!老奴,愿以死谢罪!”那婆子见柳云初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便想着以死逼之。 “今日乃本小姐生辰,你以死相逼,存心找晦气不成?也并非本小姐心狠,只是容不得背叛,你的家人都是被你牵连,更何况留他们在,谁能保证他们的忠心?谁能保证他们不计较今日对你们的处罚?如此危险的存在,本小姐没道理留在府中!”柳云初所言毫不留情,前世便因背叛而丧命,此生又怎会再次犯错? “可古人有言: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她们有心改悔,柳小姐何不网开一面,不再计较她们过失,更不要无端迁怒于那些幼童,毕竟他们是无辜的。”开口而言的是太傅嫡次女白梨音,她嫡姐白梨棠乃太子侧妃,故而身份非同一般。 白梨音的存心刁难皆是因晏少谦而起,她心悦晏少谦已久,可今日晏少谦对柳云初多有维护,虽名义上是受圣上之命,可女子间的怨恨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些。 “白小姐有菩萨心肠,不若将这两名婆子连着家人都带回府中,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好去处?我这就命人将他们卖身契取了过来,也算做是我这个主子最后能为他们做的。”柳云初不卑不亢的扳回一城。 白梨音被堵得一凝,但又不肯在晏少谦面前失了面子,便道:“柳小姐为何要误解我的意思?她们总归是柳府的老人,对柳府感情太深,不过是犯了些小事,为何就容不得她们?” “今日背主若不惩戒,那便会让府里人认为我这个做主子的软弱好欺,久而久之,便会如这些做伪证的下人一般,为了些许利益便诬陷出卖我,我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她们无辜,难道我就不无辜?今日若非我运气好,躲过了这劫,我早已成了万人辱骂的对象!我不似白小姐父母疼爱,嫡姐宠爱,也学不来白小姐的以德报怨,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柳云初与白梨音对视,一字一句地吐言。 因背叛而死过一次的她,容不得半点欺骗,她求得并不多,只是想活着罢了!白梨音不懂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心狠?说她容不得人? 白梨音面色涨红,好在有面纱挡着,倒也看不出尴尬,支吾半晌只能道:“柳小姐伶牙俐齿的,我却是说不过。”说罢,便气呼呼地坐在了凳子上。 柳云初不再管白梨音,凤眸射向做伪证的那些下人,道:“说出是受何人指使,本小姐可以从轻处罚,机会只有一次,仔细掂量着!” 说与不说,都逃不过一死,舒凝的手段她们最是清楚不过,希望她能看在他们宁死也不透露是受她指使的份上,善待她们家人才是! 柳云初看出了她们的打算,倒也没例外,毕竟这么容易被抓了把柄就不是舒凝,便道:“既然你们宁死不说,那便悉数以诬告主子为名,送入大理寺,至于她们家人也发卖了去!” “章远管理能力欠佳,只需管理父亲主院与香凝苑的事务便可,管家权利暂时交由方嬷嬷处理,拂柳苑的事务交由杜妈妈处理,三等丫鬟与婆子悉数调到外院做事,若足够忠心,再调回拂柳苑做事;明日酉时之前,我需要看见库房的账目,若是稍有出入,唯章远是问!”柳云初拍板,有晏少谦坐镇,谷睿便是再不愿也反抗不得。 至此,谷睿、柳云初父女两人,正式撕破脸皮。 第四十六章 回娘家 宴会散了,官员也都带着各自的妻女回去,柳云初领着众人送至二门,便折回拂柳苑,谷睿继续将众人送到府外。 柳云初路经锦鲤塘,却见裹着暖裘的舒凝正等着她,而不远处,谷鸢被厉嬷嬷等守着,分毫靠近不得。瞧着架势,便知她真是问罪来了,然柳云初却无闲心搭理她,只当没瞅见一般路过她。 “大小姐今日可是遇上了贵人,走路都带着神气劲儿,竟也不将妾身这些小人物放在了眼中。”舒凝不无嘲讽道。 “舒姨娘平素不也是讨好着我们小姐么,今日是吃了炮仗不成?”倚月斜眼睨着舒凝,飞快的回嘴道。 “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也不拎清自己的身份。”舒凝被倚月抢言了,十分不悦,当即便摆出夫人的谱训斥道。 “认不清身份的是舒姨娘吧!妾,乃立女,说到底也是要站着伺候人的,况且,这是柳府,舒姨娘不过是外人的妾室,而奴婢却是柳府主子身边得宠的大丫鬟,怎么说都比舒姨娘来得尊贵些。”倚月姿态高傲道,打定主意要气死舒凝一般。 舒凝今日计划失败,本就心中窝火,所谓无几的理智被倚月这样一激,也就分毫不剩了,扬手就欲扇倚月耳光,更是骂道:“你个小贱人,看来你的主子没教你什么是规矩。” 柳云初擒住了舒凝的手,挥手将她甩开,舒凝踉跄几步,方稳住身形便听柳云初威胁道:“你该庆幸你这巴掌没有落在倚月脸上,否则我会亲手毁了谷鸢的脸!你要知道,我不是开玩笑的!” 舒凝面色凛然,怒道:“原以为大小姐是个无害的小猫,不曾想竟是个有利爪尖牙的幼虎,倒是妾身看走眼了。” 柳云初冷嘲道:“舒姨娘看走眼的可不止这一件事,与其再这里做些无谓的挣扎,不如想想回去怎么平息父亲的怒火才是,想来舒姨娘这次计谋未成,害得父亲丢尽颜面,应当是不会轻饶了舒姨娘。” “这就不劳大小姐操心了,你也莫高兴得太早,今日是你运气好,往后有你好看!”舒凝不甘得回言。 “那舒姨娘得有这个本事才行,毕竟放空话谁不会?还有,姨娘得好好同二妹妹叮嘱一番,切莫要不长眼得惹上我,否则下场可就不是你能预料得了。”柳云初说罢,便迈步往拂柳苑离去,气得舒凝牙痒痒! 柳云初说的,舒凝自然也清楚,可是她就是看不管柳云初神气的模样,这才会堵在这儿,可她一脸如临大敌,对方却施施然走了,毫不将她放在心中,足见她败得彻底! 柳云初走了,厉嬷嬷这才让谷鸢过去,谷鸢快步走近舒凝身侧,倒也没注意舒凝气得发颤,想到今日并没有如愿出尽风头,便不住得埋怨道:“姨娘,你不是说计划会万无一失么?可今日仍旧是女儿丢尽了颜面!那二皇子可真是个俊美邪肆的人,女儿不管,女儿就要嫁与他为妻!你得帮女儿达成愿望才行!” “闭嘴!还嫌丢脸不够吗?”舒凝气恼至极,大声呵斥道! 谷鸢被舒凝的怒喝吓得丢了三魄,抬头见舒凝神色并不好,这才识趣地闭上了嘴,唯恐被她再罚了禁闭! 舒凝回到香凝苑,挥退了伺候着的人,便称病卧床,希冀能蒙混了过去。然谷睿积怒已久,好不容易忍耐着将客人都送走了,便大步往香凝苑去。 彩青守在门前,见谷睿一脸不悦地过来,便换上了讨好的笑容道:“老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姨娘身子不适刚歇下,如今伺候不好老爷。” 谷睿一听舒凝歇下,火气更盛,推开拦路的彩青,一脚踹开了门,嚷道:“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舒凝心中大惊,没想谷睿这么快便找来了,便装作不适的模样,微微从床上支起身子,柔声道:“老爷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妾身今日突感身子不适,倒是无法替老爷分忧了。” “方才在宴会上怎么没见你身体不适?你当我是好糊弄的吗?”谷睿大步上前,抬首就给了舒凝一记耳光,将她打懵了。 舒凝捂着被扇了的面颊,惊愕道:“老爷,妾身可是做了什么惹得老爷不快了?” “贱人你还敢同我装?今日宴会上的这出戏是不是你安排的?找人诬陷柳云初名声,又威胁府中下人给你做伪证,舒凝你真是越发有能耐了!竟然连我也骗过去了!”谷睿冷脸呵斥,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舒凝身上。” “妾身不知老爷何意,这大小姐被陷害的事情,与妾身分毫关系都没有,老爷可莫要冤枉了妾身。”舒凝打定主意否认了,毕竟谷睿现如今也没有证据,若是承认此事乃她所为,谷睿肯定会为了自己官途将她推出来顶罪。 谷睿见舒凝装傻充愣,口中骂骂咧咧,更是拽着舒凝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摔在地上!舒凝仅着了亵衣,这样一折腾,冷气顺着领口袖管而入,冻得她直哆嗦。 这就是她嫁的人啊!自私自利,虚伪贪婪,偏偏又喜欢装伪君子,对自己可曾有过分毫的真心?舒凝不想问,也不敢问,况且她心中早已清楚! 舒凝也恼了,斜睨着谷睿,嘲讽道:“老爷质问妾身,并不是为大小姐抱不平,而是为了自己官途吧!” “贱人,谁允许你这么同我说话的?在这府里,我说了算,谁都不能忤逆我!你不能,柳云初更不可能!”谷睿大声呵斥道,可也只能说服自己。 舒凝熟知谷睿的秉性,也来气了,讽道:“老爷说这么大声是为了给谁听?人家大小姐连外祖父定下的祖训都搬出来了,她才是柳府唯一的主子,老爷连着妾身与鸢儿,都只是个外人罢了!” “贱人你还真敢说,你现在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嫡出小姐,只是我谷睿的妾,我若得不到富贵,你也别希望会有好日子过。”说完,又是几耳光招呼上去,末了这才拂袖离开。 彩青等谷睿离开了,这才敢进来,却瞧着地上的舒凝却是惊诧住了,原本妩媚的脸上全是巴掌印,保养得宜的秀发也乱成一团,简直一个惨状了得。 “姨娘,奴婢扶您起来!”彩青胆怯上前,想着将舒凝搀扶起来! 舒凝被扇懵了,倒也没时间训斥彩青,只是顺着她的劲坐会了床上,彩青又命彩霞将药膏拿来,自己去打了盆热水给舒凝净面,药膏涂在掌印处,丝丝凉意,倒让舒凝回过了神。 “姨娘,可是好些了?”彩霞轻声问道,唯恐又惹得她不快了! 舒凝一巴掌拂开了彩霞,怒道:“谁让你涂的药膏?还不快些将这个药膏擦尽。他敢如此对我,我定要他后悔今天所为!” 彩青以眼神屏退了彩霞,忙洗了帕子,轻轻地替舒凝将脸上的药膏擦掉,中途又换了道水,这才完全洗干净。 “你们去收拾东西,我要带着鸢儿回舒府暂住几日。”舒凝越想越恼火,决计带着女儿回娘家暂住几日,省得又成了谷睿的出气筒。 然,马夫没有柳云初的命令,却是不敢驾车送舒凝出府,舒凝只得让厉嬷嬷租了辆马车,将主仆七人都载回了舒府。 舒父膝下无子,只有两女,虽舒凝德行又亏,他迫于圣上旨意与她断绝关系,可终究是亲骨肉,所以也就默许了舒凝是不是回娘家小猪几日的事情,好在圣上也未曾下旨责怪。 舒凝怕惹来让人的猜忌,便用面纱遮住了脸上的掌印,但门卫是识得厉嬷嬷的,忙派人去正院通知夫人了。 舒凝牵着谷鸢,往正院而去,舒夫人早就迎出门,略显老态的脸上挂着欢心的笑容。 “娘亲,凝儿带着您的外孙女回来瞧您了!”舒凝将谷鸢推上前,谷鸢十分乖巧地唤了声外婆,哄得舒夫人笑容满面。 舒夫人目光落在舒凝的面纱上,疑惑道:“凝儿,你用面纱捂着脸是为何?” “娘亲。”舒凝语带凝噎道。 知女莫若母,舒夫人知道舒凝这是有话同她说了,便让舒凝与谷鸢进了主屋,又挥退了众人,这才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同我说说。” 舒凝摘下面纱,露出了脸上的掌印,舒夫人瞧得大惊,她这幺女,虽说只是个妾,可这些年过得也体面,别说被人扇了耳光。 “我的儿,你同娘亲说说,到底是谁如此对你。”舒夫人心疼万分道,忙让谷鸢从梳妆台的暗阁里拿出了药膏,替舒凝抹上。 舒凝便将宴会上的事同舒夫人说了些,略去自己陷害柳云初的部分,又道自己如何被谷睿扇了耳光云云。 “这个谷睿真是太过分了些,竟然如此对你!定要老爷给他些颜色瞧瞧才是!”舒夫人气得大怒,可想到过往,又忍不住埋怨道,“若非你当初执意没名没分地跟了他,至于今日受气回娘家么?” 舒凝伏在舒夫人膝头嘤嘤而泣,悲恸道:“娘亲,凝儿如今也毁了,谷睿他不是凝儿的良人啊!” 舒夫人还想再训斥两句,可到底还是不忍,便好言安慰一番,然后让丫鬟领了她去出阁前的闺房,叮嘱安心她住着便可。 第四十七章 挖坑给你跳 舒凝回舒府的事情,柳云初也知道了,只是与预料中的有些差别。她想回舒府寻安宁,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迟早要想个法子让舒大人彻底断绝与舒凝的关系,最好是连舒府的门都进不了才好! 然柳云初先下却是没有这些闲功夫设计舒凝的,让方嬷嬷从库房里挑了好几件称手的物件,用匣子盛好,然后派杜妈妈送去许府做谢礼,而宁府与丞相府她亲自去便好。 只是这丞相府中的礼物倒是挑好了,给宁府的却为难了,想着宁伯母得维护、宁莫细微出处的考虑、宁婕亲手做发簪的心意,还是决定上街去店铺挑些称心的物件才是。 转悠了一圈,柳云初挑了套当下时兴得头面给宁伯母,又挑了件称手的匕首送与宁莫,只是宁婕的迟迟未遇到合意的。 想到好友并不爱首饰衣物,便转头去了家店铺,各式兵器的。柳云初转悠半晌,瞧中了一款防身的手镯,那镯子通身银白色,机关设计巧妙,外嵌三颗蓝宝石,便是毒针发射所在。 “老板,这镯子多少钱?”柳云初执起,一脸笑意地问答。 “五百两银子便可。”老板见眼前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便稍稍要贵了些。 柳云初又怎不知这镯子平白买贵了一百两?但左右是给好友的,倒也值这个价,便道:“老板,这手镯我要了,替我包着,倚月给钱!” “好咧。”老板咧嘴笑着,取下镯子便准备包起来。 “慢着,这镯子本小姐前几日便瞧中了,又怎么能让与你?”却闻一道嚣张之际的女声,众人瞧去,却是一身着银红色衣裙的漂亮女子,只是微扬的下颚让她瞧上去显得有些跋扈张扬。 来者程悦,乃右翼前锋营统领程华之女,胞兄是三驸马,也是五皇子一派,前世她为端王妃,而程悦便是仅次于她的侧妃,仗着娘族身份,时常挑衅于她,她先前还会争执一番,可被寂疏云训斥得多了,便也学着退让,无疑是助长了程悦的气势。 “程小姐,任何事都讲个先来后到,又怎么可以蛮抢呢?”柳云初眉头微皱,仍旧是心平气和道。 “本小姐想要,你就得让给我!”程悦一如寻常那般跋扈,丝毫未觉有何不妥! “程小姐怎生如此不讲理?”柳云初不动声色地挖着陷阱。 “本小姐便是理,况且这买东西素来都是价高者得,想来你这般寒酸的模样,应该也是没多少银子,还是早些将这东西然给我,省得丢脸了。”程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更是将柳云初奚落了彻底。 “程小姐说话得注意些,免得风大闪了舌头。”柳云初分毫不让,继续道,“如今柳府只有我一个主子,这银子想要多少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可程小姐就不同了,这月例还是有限额的吧!” 程悦不想就此失了面子,张嘴便放大话道:“本小姐可是爹爹最宠爱的女儿,月银从来都不会少了去,便是出两倍价钱卖下这只镯子都无事。” 程悦性子急躁,最喜攀比,故而稍稍刺激一番,便入了圈套,柳云初面上却摆出一副急红眼的模样,真当是要同程悦较个高低般,掌柜的心中忙着暗喜,便道:“既然程小姐出两倍的价钱,那就就请柳小姐恕小人将这镯子转卖给程小姐了。” “两倍价钱不过也才一千两,我再加一千两!”柳云初说着便让倚月掏出两千两的银票放在柜台上,伸手便欲拿过手镯! 程悦却先一步将手镯抢到,嘲讽道:“两千两算什么?本小姐出两千五百两买它!” 柳云初秀眉微皱,怒视程悦,质问道:“程小姐这是存心同我过不去?不过是区区两千五百两,我柳云初还不放在眼中,我出四千两!” 围观的人群都发出了惊呼,这四千两完全超出了手镯原本价值的几倍,众人不由得都怀疑柳云初是不是疯了,可接下来程悦的反应倒是让人更加不理解了。 程悦心中知道四千两是她绝对是她一时半会拿不出来的,可却不想因此丢了面子,咬到硬撑道:“本小姐出四千五百两!”程悦纠结一阵还是咬牙给出了这个数字! 柳云初却没有继续哄抢了,一扫方才急红眼的模样,笑道:“那我就先恭喜程小姐以四千五百两的价格买下这手镯了。” 程悦大惊,知道这是被柳云初设计了,怒而大喝:“你设计我!” 柳云初也不怕恼了程悦,装作不解道:“程小姐何出此言?这买卖起价不都是常有的事么?我虽喜欢这手镯,可也觉得四千两买了不值,所以便不想买了,何来设计之说?” 程悦被堵着不知言何,心中有火,却没有话反驳。 柳云初心中暗爽,又火上浇油道:“程小姐扯这些话,莫不是没钱付?” “胡说,本小姐怎么会没钱?诗韵,掏钱!”程悦扭头对绿衣小婢吩咐道。 绿衣小婢苦着脸,压低声音道:“小姐,今日并没有带那么多现银,这可如何是好?” 柳云初耳尖,听到了绿衣小婢的话,故作了然对琦月道:“我曾听闻啊,有些人买不起东西,就喜欢用没现银做筏子,这招可是百试不爽!” “竟然还有这种事,奴婢今日可算听闻了。这没现银还夺人所好,真不知是哪种人才做的出!”琦月也机灵的配合道。 “柳云初,你别太小瞧人,本小姐现在就回府取银子!”火冒三丈的程悦立马中招,分外气恼地放言。 “那烦请程小姐尽快送来,毕竟他们做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柳云初说完,便带着琦月款款离去,独留程悦主仆两人。 掌柜的很明智地没有追问程悦,倒也免去做了程悦出气筒的命运。程悦顾着名声,回府命人将银子送来了,只是那只手镯却被程悦毁了彻底! 掌柜的收了银子,进了铺子后的厢房,见到一少年在饮茶,忙恭敬道:“主子。” “近来可有什么事?”少年抬眸,容貌平凡,却难掩本身气质,尤其是那双如墨的眸子,只需一眼,便让人忘不了去。 “今日倒是发生了件趣事,平白无故多了四千两的收益。”那掌柜的想起方才的一场争执,便觉得有趣。 “哦?说来听听!”那少年也起了三分兴趣。 “今日两名官家小姐为了一款防身手镯争了起来,原本五百两的手镯,生生被抬到了四千五百两,可叫小的高兴一阵。”那掌柜的捡了重点的说了。 “这女子间起争执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平素也没有少你工钱,怎么就高兴至此?”少年不以为意道。 “主子有所不知,这手镯原本是柳小姐看中,后被程小姐以两倍价钱定下,柳小姐便同程小姐竞价,一副急红眼的模样,到后来才知她这是做戏,那程小姐是个没脑子的,几句话一挤兑,便乖乖入了套。”掌柜的又笑着补充道。 “老谭,你这事办的可有欠妥。”少年闻言,语带警告! “主子,可是小人不该收了程小姐那四千五百两?那明日小的将这银钱退回去,亲自登门谢罪?”掌柜的拿不住少年何意,只能这般猜测。 “往后店里的东西,一律不卖给程悦!”少年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丢下这么一句话。 感情主子是替柳小姐抱不平?那他还将手镯卖给了程小姐,他这眼力越发不好使了,只愿主子不要因此重责他才是。 “请主子明示,可还有补救的法子?”掌柜的战战兢兢道。 “这事你也不知道,念在你往日办事还算牢靠,便不与你计较。这四千五百两也别入账,另再拨五千两出来,再给我做出一只防身的手镯,毒针、迷幻针一样不都不许少,扣紧后除了钥匙摘除不了的,七日后,我来取。”少年抬眸望着谭掌柜,交待道。 “主子只管放心,这七日就是日夜赶工,也要做出手镯来。小的会亲自监工,保证不会误事!”谭掌柜听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他的能力,少年自然清楚,不然也不会放心将店铺交给他打理了。可少年想了想,觉得这手镯还是他自己设计比较好,他也是熟知兵器的,区区一个防身的手镯,倒也不是多难,便道:“明日辰时,我会让人将设计图送来,照着做完便将图纸焚了。” “小的明白。”谭掌柜忙不迭的回应,打定主意要完成此番主子交待的任务,不然他真只能卷铺盖走人了,主子虽好,可也赏罚分明,更容不得半点马虎。 少年自当不知晓谭掌柜心中所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从后面绕了出去,转了几个弯确定无人跟踪便将面皮撕了下来,不是那邪肆的二皇子还能有谁? 晏少谦将面皮往怀中一放,便往皇宫而去,也快到午时,许能赶上凤仪宫的午宴,想着脚步都快了些。 第四十八章 交易 时间匆匆而过,转瞬便是七日,因生辰上的闹剧,百官都知道谷睿并不待见嫡亲的长女,柳云初倒也如愿地收回了一半的管家之权。 皇帝对谷睿虽未多苛责,但明显有了成见,谷睿胆颤过活,生怕哪个行沓间又落了口舌。 因方嬷嬷手中那张可能存在的清单,谷睿让章远赶在中馈交接前,将香凝苑和青云巷中原本属于柳轻依的稀罕物件都搬了回来,有些变卖的物件,他都掏了些私房钱填补上了,可叫谷睿好生心疼一阵。 自那日她在私兵坊暗坑程悦一场后,又在京城中大肆扬名一阵,众人各执看法,倒是宁夫人忍不住关心念叨几句。 如今已是冬日,屋外的风吹着窗棱呼呼作响,庭中的积叶有些盛,明日打扫起来又得费些时间了。 屋里早升起了火炉,十分暖和,青菱与琦月围在烛火前绣着花,分外安详,只是偶尔有几声灯花炸响的声音。 柳云初忽觉多了股不算陌生的气息,便将手中的书放下,对青菱琦月道:“时间不早了,你们也回房歇着,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琦月忙起身,又替柳云初换了个暖炉,便收拾着东西,同青菱一道退下了。 待隔壁房中没了动静,柳云初忙将窗推开了些,压低声音道:“进来吧!” 衣袂翻飞,带进一股冷气,不是那二皇子又会是谁? “手伸出来!”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听起来分外惑人。 柳云初像是被蛊惑了般,真当将手伸了出来,接着便是一阵清凉的触感,吧嗒一声,扣上了!入眼便是,皓白的腕上戴着一只外观精致的手镯,柳云初有些不解的瞧了晏少谦一眼。 “这镯子里有五枚毒针,四枚淬了的银针,还有用天蚕丝制成的丝索,这镯子上有红蓝绿三种颜色的宝石,也是机关所在,用来给你护身再合适不过了。”晏少谦好心地同她解释道,倒有几分献宝的意味。 柳云初光看这手镯上的三颗宝石的光泽、色彩、大小,便知价格定然不斐,比起之前被程悦买去的那只,不知要精致多少,更何况方才晏少谦也说了,这手镯里还有天蚕丝,若没个几千两,怕是买不下这个。当即便要摘下来还给晏少谦,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这手镯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晏少谦早猜到她定然是不会轻易接受,故而很明智的设计了锁扣。 “殿下,这手镯太过于贵重,臣女受不起!”柳云初分外正经地拒绝道。 “这些银子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就当是我替我店铺的掌柜给你配不是了,那日确实是他不对再先了。”晏少谦继续游说她,没有半分想收回去的打算。 “那臣女便谢过殿下了,也谢过生辰那日殿下的出言相护。”柳云初规规矩矩地行了全礼,语带感谢道。 “几个月前你也曾帮助过我,你生辰我倒也没帮上什么忙,所以这声感谢受之有愧。”晏少谦有些歉然道。 “殿下请稍等片刻。”柳云初让晏少谦稍稍侯了片刻,便绕到内间,从床铺暗阁里拿出了那块玄纹玉佩。 “这块玉佩是上次殿下落下的,还是好生收着才是。”柳云初将这玉佩放在了桌上。 “这玉佩你留着,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便拿它来二皇子府找我,我会尽力替你完成,便当作是回报你那次的相助了。”晏少谦并没有收回的意思,如此解释道。 “可殿下也帮臣女多次,今日更是送来了护身的镯子,算来算去,还是我欠殿下多些。”柳云初坚持己见,今日说什么也要让晏少谦将玉佩收了回去。 “我的命只值一只镯子?”晏少谦反问,语带三分笑,道,“这也太轻贱了些,不成不成!”竟带着几分孩童气。 柳云初实在不想同皇族扯上关系,可这二皇子却不将玉佩收回,真叫人为难!柳云初忽而想起这些时日因舒凝之事时时烦恼,却想不出个周全的法子让舒大人同舒凝彻底断绝父女关系,眼下却是个绝佳的机会。 “殿下如此说,臣女真当有个不情之请了!”柳云初考虑一番,还是决定寻了晏少谦的帮助。 “但说无妨。”晏少谦双眸含笑道。 “殿下也知臣女生辰被设计,很有可能是舒姨娘所为,臣女自认有能力抓了她的把柄,如今却是要请求殿下帮忙,想个法子让舒大人彻底舍弃她这个女儿,最好是连舒府半步都踏进不得。”柳云初将心中的盘算说出。 晏少谦看出了柳云初眼中的排斥,想来还是顺意将玉佩收回来,免得平白惹她生厌了,便道:“倒也不是难事,你只需静心等消息便是,那玉佩我便收回了!”说着将桌上的玉佩收好,重新挂回了腰间。 “多谢殿下!”柳云初见晏少谦终于将玉佩收回去了,顿觉如释重负。 晏少谦见天色已晚,便道:“你早些休息,我回去了。”说罢,便从窗户跃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了人影。 柳云初关上了窗,熄了烛灯,便安寝了。而晏少谦却没有回自己府邸,倒是转道去了太子府。太子府正院的书房仍旧亮着光,太子依旧再处理着政务,毕竟着一国储君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谁?”晏少谦方在庭院中落脚,书房里的太子便察觉了。 “大哥,是我!”晏少谦忙抢在太子动手前开口,生怕一个不察就被自家大哥给误伤了! 太子闻言推开窗,果真见到庭院中站着的就是自家胞弟,忙道:“外边冷,还不快些进来!” 晏少谦依言进屋,太子吩咐下人送来了些热茶与糕点,待晏少谦暖了身子,便问道:“今日怎么有闲心上为兄这里?还专挑这种方式,真当是让人诧异!” “大哥,臣弟半夜造访是有事相求,还望大哥一定要帮臣弟这个忙!”晏少谦倒也不同自家大哥客气,指使起来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且说说是何事,若是能帮,为兄一定尽力而为。”太子倒也不含糊。 “臣弟想麻烦大哥明日安排御史参舒文综一本治家不严、罔顾圣谕。”连罪名晏少谦都替他想好了。 “怎么一个罔顾法?”太子也来了三分兴趣,这舒文综乃寂盛云一派的人,太子自当乐意打压他,只是这万事都得师出有名,惟恐让人捉了错处。 “舒文综嫡次女早些年与内阁学士谷睿胚胎暗结,父皇也曾下旨斥责,这舒文综面上虽是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这暗地还是时不时让她回舒府小住几日,这明里暗地各一套的,不显然就是将父皇的圣旨不放在眼中么?”晏少谦解释道,太子一听倒也觉得在理。 “这舒文综虽不是个厉害的角色,可再父皇面前参上一本,倒也能压压寂盛云的风头,只是有一事,为兄却是想不明白,不知二弟可否替为兄解解惑?”太子这意思是答应帮忙了。 “大哥直言便是,臣弟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晏少谦笑睨着太子,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平素最不喜问政事,为何今日回有此举,委实让为兄好奇,可是舒文综惹到你的缘故?”太子说罢,执起桌上的茶杯浅酌一口。 “说来大哥或许不信,臣弟这也是为讨佳人欢心。”晏少谦毫不脸红道,丝毫不觉这话在太子听来有多么惊世骇俗。 太子一口水呛着,唯恐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又重问了边,这才确定晏少谦不是同他开玩笑。 “哪家闺秀竟然入了你的眼,为兄可真要见识一番。”太子语带调笑道。 “不是旁人,正是安国将军独女柳云初,也是如今风头正盛的闺秀。兄长也知道,臣弟不需要门当户对的正妃,只需要真心相爱的妻子,所以臣弟是认真的。”晏少谦未等太子多问,便直言。 “话虽如此说,可这柳家闺秀传闻还是太多了些,于你终究不是最好的选择。”太子也曾听闻过柳云初,大抵都是鲁莽,以及如今的知礼,让人觉得有些看不透她。 “大哥,我虽不敢说是完全了解她,可我却知道外界的传闻不过是她用以保护自己的手段。”晏少谦十分笃定道,忽而想起柳云初那倔强的模样,不由会心一笑。 “你为何如此笃定?”太子见到晏少谦的笑容,亦觉得诧异万分。 晏少谦便将她与柳云初的相识、相处,点点滴滴都说与太子听,太子倒也觉得这柳云初真当是个性情众人,连带着偏见也少了几分,便问道:“你既然喜欢她,那为何不择日让父皇给你二人赐婚?父皇对柳氏一脉向来偏护,想来定然会答应。” “万万使不得!”晏少谦忙打断了太子的提议,解释道,“这缘分的事情说不准,若是她能爱上臣弟,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若是她心中有人,臣弟也不屑于做夺人所爱之事,左右她还有两年才及笄,臣弟有的是时间。” “想不到你也是个痴情种,这下怕是有许多闺秀又要心碎了,不过为兄还是要寻个机会见见柳家闺秀才是。”太子笑着打趣。 “所以这事还声张不得,还请大哥替臣弟保密才是!”晏少谦也不恼。 兄弟两人笑谈一阵,晏少谦也未做多留,太子便让人备了快马给他回府。 第四十九章 逐出舒府 冬风渐紧了些,今日更是下了些微雨,倒是更增几分凉意,无端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舒凝住在出阁前的碧缈居,房中燃着火炉,舒凝让小厨房熬了些参汤,琢磨着等会送些去主院给母亲。 谷鸢穿着暖裘,周边都绣着兔毛,正按照舒凝的要求绣着帕子,可没过多久便将未绣成的帕子丢回了篓中,然后蹭到了舒凝身边,撒娇道:“姨娘,女儿可不可以不要绣帕子了,这大冷天的若是冻坏了手,可怎么抚琴?” 舒凝瞧着谷鸢,无奈叹气:“你这冤家,我真是前世欠了你的,罢了,今日就不绣了吧!” “姨娘最好了。”谷鸢欢呼一声,颇为孩子气地扎进了舒凝的怀中。 舒凝面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少了算计,舒凝也有了几分为人母的慈爱,只是这安宁的日子终究不属于她! “姨娘,我们还要在外祖父家待多久?为何不回柳府?”谷鸢从舒凝怀中探出半个头,口无遮拦的问道。 舒凝脸色有些难堪,语气都冷了几分,道:“除非你爹爹来舒府接我们,否则便不回去了!” “可姨娘,爹爹已经这么多时日也未来看女儿一眼,可是因为那日大姐姐生辰上的事而迁怒我们?”谷鸢仍旧未察舒凝面色的异样,继续猜测道。 “你管那么多作何?”舒凝不耐烦道,将怀中的谷鸢推了开来。 正纠结间,门外忽然有丫鬟来报,说是夫人过来了,舒凝忙叮嘱谷鸢切忌不可乱说话,然后换上了明朗的笑容,出门撑伞迎了舒夫人几步。 “娘,有事让丫鬟递个话不就成了?今日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还亲自过来了?”舒凝挽着舒夫人走近了暖阁,彩霞忙拿了个暖炉递给舒夫人。 “不过是几步路,不碍事,这整日闷在房中也是不好,身子都会闷坏了去。我瞧着天凉了,便让人备了厚些的被衾,这不让人给你送过来了。”舒夫人笑着道,忙吩咐婆子将箱子抬进来了些。 婆子打开箱子,里面果真有一条大红被面,绣着福字的棉被,舒凝瞧着便喜欢,忙让彩青彩霞替她将床上的被衾换了下来。舒凝拉着舒夫人说了好些体己话,小厨房将熬好的参汤端了过来,舒夫人、舒凝、谷鸢都喝了好大一碗,顿觉浑身舒畅不少。 “娘,方才鸢儿同我说有些想念她爹爹,我瞧着这此回娘家住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他何时来接我们母女回府。”舒凝想了想,斟酌着将这话说了出来。 话说知女莫若母,舒夫人知道舒凝这是惦记着谷睿怎么还不登门道歉,便安抚道:“你爹爹早就私下敲打警告了他,想来也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只是这迟迟不上门又是怎么回事?” “他心高气傲,又死好面子,想让他给女儿道歉,怕是不大可能,难不成女儿真当要在娘家住上一辈子?”舒凝面露惊慌地猜测。 舒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今日我再同你爹爹提一下,保管三日之内就让他登门接你回府。” “孽女,你给我滚出来!”舒凝还未向舒夫人撒娇道谢,便听得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不是舒文综还能是谁? 舒凝当即被唬得一个咯噔,不知怎地就惹恼了舒文综,忙扶着舒夫人往外走去,果真见着雨中有个大步流星地身影,正是满脸怒容的舒文综。 舒夫人见他这般盛怒,可护犊的心思难挡,便埋怨道:“老爷,又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在院中便吼上了,这要是吓到凝儿可如何是好?” “妇道人家。”舒文综冷声而呵,盛怒的目光紧锁舒凝,道,“早就该骂死了,留着她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麻烦和耻辱!” 舒夫人也察觉了不对劲,也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问道:“老爷此话何意,凝儿她受了欺辱,怎么会给你带来麻烦呢?” “受欺辱?你知道你的宝贝女儿都做了些什么事吗?”舒文综盛怒了,又压低了声音对舒夫人道,“她居然敢设计陷害柳云初,那可是圣上都护着的主,偏生这孽女还是在她生辰上下手害清誉。” “爹,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女儿是个妇道人家,只盼着鸢儿能平平安安长大,谋个好夫君,又怎么会生这般歹邪心思?”舒凝忙为自己辩驳道。 舒夫人是了解自己的夫君的,觉对不会拿这种是来开玩笑,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凝儿,娘问你,柳云初生辰上的事情,可是你一手设计的?” “娘,女儿怎么可能做那等子事,难不成您不相信女儿?”舒凝虽尽量平抚舒夫人的猜忌,可言语中还是带上一丝忐忑,末了又对着舒文综解释道,“爹爹,您可是受了旁人的蛊惑,女儿当真没做那档子算计人的事情。” “是啊,老爷,或许真是你被旁人有心欺瞒了。”舒夫人还是尽力为女儿开脱,毕竟哪个做娘亲的不心疼自己女儿? 舒文综直接一耳光甩到了舒夫人脸上,压低声音怒喝:“口无遮拦,你当二皇子也是你能质疑的?若说话再不注意些,我便休了你!” 舒夫人被吓得呆愣了,二皇子可不是她一介命妇可以抗衡的,当即便选择了闭嘴不言,舒文综冷脸对着舒凝道:“从今往后你与我舒文综再无半点瓜葛,也别想着能再回舒府,否则打断你的腿!” 舒凝以为舒文综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接着他便下令让婆子收拾东西将她赶出府,这才舒凝才开始慌了,舒府是她最后的依仗,若是她连这也失去了,拿什么跟柳云初斗? “老爷,凝儿他是我们的女儿,你真忍心将她丢出府,断绝往来,再也不顾她死活吗?”舒夫人再次劝说道。 “这些年她时不时回舒府小住的事情,已经被御史翻出来,作为弹劾我的理由,若非圣上看着我这些年还算安分,说不定早已入狱!她陷害柳云初的事情,还是二皇子私下告知,若不尽早与她断得干净,被牵连的就是整个舒府!”舒文综却是半分亲情也不顾念,舒凝在他眼中就是个麻烦,趁早脱手才行! “娘,女儿还想再爹娘面前尽孝,您替女儿劝劝爹,让她不要将女儿逐出府,好不好?”舒凝也着急万分,期盼着素来疼爱她的娘亲能为她说上两句好话。 谷鸢早被下坏了,躲在舒凝身后,被厉嬷嬷护着,嘤嘤而泣,舒夫人瞧着这一幕便觉得分外心疼! 但御史弹劾,那可不是件小事,舒夫人终究还是退步了,可看着舒凝只能安慰道:“凝儿,你且先回柳府,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再劝劝你爹爹,接你回府。” 舒凝含泪点头,如今只有这样了,而那厢舒文综早就不耐烦了,便道:“还磨蹭个什么,还不赶紧走?这府里的东西,别想带出去一分一毫。”竟是绝情冷心至这般! 舒凝和谷鸢等被婆子推搡了一下,这才不得不让彩霞、妙月撑着伞出了碧缈居,舒夫人不舍,想要一路相送。 舒文综冷声道:“你既然舍不得她,那便休书一封,让你同这孽女一道滚出舒府!” “老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凝儿她终究是妾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啊!”舒夫人含泪哭诉,不舍得瞧着舒凝远去的方向! “不许背着我私下与她见面,若是被我发现,那便休了你!”回复她的,却是如此绝情的一句话。 她嫁与舒文综三十多载,为她生育两女,如今也是外祖母的年纪,若是被休弃了,这京中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等着她的也只有死路一条。舒夫人目光缱绻的望着舒凝,直到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了眺望的目光,有了休书做威胁,她是半分心思也起不得!如此说来,舒凝是彻底被舒府抛弃! 舒凝谷鸢同下人来到了舒府大门前,却发现连辆马车也未备,厉嬷嬷当即便呵斥门卫道:“你怎么当差的,竟然连辆马车也不给二小姐备着。” 门卫却是得过舒文综的交代,语气倒也分外呛人:“厉嬷嬷还真当自己身后护着的是主子?她可是被老爷逐出府的人,还摆小姐架子给谁看?” “放肆,我外祖母向来疼爱姨娘,要是知道你这样对姨娘,定然不会轻饶了你,还是快些备马车,或许本小姐可以考虑让外祖母轻些处罚你!”谷鸢冻得只哆嗦,又被门卫刺激,这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门卫不屑嗤笑,动手将她们赶出了大门,嘲弄道:“说两句还真喘上了,老爷已经下死令了,你们永远不得踏进舒府半步,若是长眼,还是快些离开!” 谷鸢等还要呛声,却被舒凝抬手制止,美眸含威道:“若有他日,今日之仇定要百倍报之!” 门卫直接以无视回应,舒凝气得哆嗦,可这大冷天的也找不到租马车的,好在柳府与舒府只隔了一条街,主仆几人当真是迎着风雨回了柳府。 第五十章 火上浇油 这日子冷了,柳云初倒也难得生了几分倦怠,裹着温和的暖裘就不想动弹分毫,这方嬷嬷和杜妈妈却是要因府中的事务忙进忙出的,柳云初正捉摸着要不要请人给拂柳苑当值的下人都做两套冬衣,便有小丫鬟来报说是方嬷嬷回来了。 方嬷嬷在门外收了伞,将一声水气抖落,这才进了门,青菱忙送上了一杯暖和的热茶,方嬷嬷接过喝了口,觉得舒坦不少。 “府中没个能挑大梁的人,只能委屈乳娘这大冬天的还得为府中事务忙进忙出的,初儿瞧着心中有愧。”柳云初歉声道,忙让丫鬟从柜中翻了件大些的暖裘给她裹着,虽说有些不搭,可也御寒。 “小小姐何须同老奴说这些客套话?小小姐是老奴的主子,自当要全心全意侍奉!”方嬷嬷笑了起来,这些日子虽说是操劳了些,可也舒心! “乳娘教训得是,到底是初儿见外了些,只是乳娘切莫太操劳,总要顾忌着自己身子,今日便从库房拨些补身子的营养品给乳娘,如何?”柳云初笑着询问道,当真考虑拨些什么滋补品才合适。 “小小姐还是先歇了这些心思,省得舒姨娘以此做筏子,也嚷着要些滋补品。”方嬷嬷拒绝了柳云初的提议,想着真正需要调养的,怕是舒凝母女等! 柳云初听出了方嬷嬷话中有话,便出声询问道:“乳娘此话何意?可是舒姨娘发生什么事情?” “舒大人今日朝堂之上被斥责,回府便将舒姨娘主仆赶出府,更是严令不许踏进舒府半步,这刮风下雨的,连个马车也租不到,舒姨娘与二小姐可是淋着雨走回来的,也不知感染上了风寒没?”方嬷嬷有些幸灾乐祸道。 “这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总算是开眼了一回。”倚月也顺着接口道,不难听出语中的戏虐之意! “这下雨天的徒步回柳府,若是寒气入体,没调养好的话,迟早要落了病根。”琦月笑言,真当希望她们母女二人就此落了病根,也省得再折腾出许多事来。 “这舒姨娘再怎么说也是爹爹的妾室,我这个做嫡女的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等雨停了,倚月随乳娘去库房挑只上好的百年山参,给香凝苑的舒姨娘送去,务必让她好好养病!”柳云初淡笑着吩咐。 “小姐,为何要给舒姨娘送如此贵重的山参?就算是做做样子,也用不着如此破费啊!”青菱有些不解的插言。 “这山参虽好,可属性为火,舒姨娘与谷鸢底子需,只能温补,用这山参却是不合适的。”柳云初笑着同她解释。 青菱闻言,颇为敬仰地对着柳云初道:“小姐懂得可真多!” 懂得多吗?柳云初再心中暗自问道,若非是前世有过被害的经历,她怕也是不会知道山参是大补之物,轻易用不得,她着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 “好了,这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觉得有些乏了,先歇下了!”柳云初十分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让琦月伺候着午休了。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半个时辰方才止住,风也小了些,倚月早就耐不住性子催促着方嬷嬷一道去了库房,挑了只瞧上去不错的百年山参,便和方嬷嬷分开,独自一人往香凝苑而去。 香凝苑中弥漫着低气压,院中当值的下人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舒凝记上一笔。倚月到香凝苑见到的便是这幕,也猜测出了原因,拦住一个小丫鬟便道:“我代大小姐给舒姨娘带了些补品,你去通传一声,若是误了事,小心我不饶了你!” “是,奴婢这就去,倚月姐姐不要生气。”那丫鬟也知道柳云初身侧的大丫鬟不是好得罪的,偏生还是生了张利嘴的倚月,发起飙来真当是不饶人。 倚月看着那丫鬟仓皇而去的背影,暗自忖度她有那么可怕吗?怎么这丫鬟一副背后有鬼怪追着的模样!浑然不觉自己现如今在府中可是无人敢惹,唯恐被她那张嘴损了个彻底! 倚月跟着彩青进屋,却被吩咐着在外间招待着,然倚月可是好惹的? “我家小姐担忧舒姨娘身体,特意让我带了补品亲自交到舒姨娘手中才是,只是彩青姑娘把我堵在门外又是何意?”倚月逮住错处便紧咬不放。 “姨娘受了寒,如今正在里间休养着,不便同倚月妹妹说话。”彩青倒也是个拧巴的主,分毫不退让! “那我更要进去瞧瞧了,若是小姐问起姨娘的状况如何,我答不上,可是要受罚的!”倚月编起理由来,连腹稿都不用打。 “倚月妹妹平素不是很机灵的么,今日怎么就转不过弯来,你只需回去同大小姐说姨娘身体并无大恙便可。”彩青同倚月支起招来,就是不让倚月进去。 “你这是让我欺骗主子?好大的胆子!大小姐也是你能随意糊弄的?”方才还好好的倚月立即就阴沉了脸,倒是唬得彩青一大跳。 “我不是这意思,倚月妹妹莫要想偏了,只是姨娘如今需要静养,所以旁人还是不要打扰为妙!”彩青想法子圆着自己的话,熟料说多错多! “旁人?舒姨娘这是打算在柳府摆主人的谱?便是连小姐生父在府中也算不上是主子,小姐好心送些补品来给舒姨娘,舒姨娘竟然敢如此打脸!以我瞧,这探望也没必要了,现在我便回拂柳苑如实禀告。”倚月说着便起身,放下狠话便欲离开! “倚月妹妹你且慢着,都怪我这张嘴不会说话,惹得妹妹生气了。”见倚月面色仍旧阴沉,忙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 倚月也知道不能闹得太过了些,便缓了神色道:“那还不带路。” 彩青微愣,没想到倚月会如此直白,便恬着脸皮问道:“那倚月妹妹可否不要将方才的事情同大小姐说了去,往后我定然改悔!” “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主,但仅此一次,往后也要认清楚自己身份,切莫再说些不合身份的话了,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倚月连敲带打的警告一番。 彩青忙点头称是,然倚月却率先绕过她,推开了门,然后扬声道:“舒姨娘,奴婢奉小姐命令特意给姨娘送了只百年山参补补身子。” 舒凝一听,脸色黑了大半,她才泡完澡驱寒,这柳云初就迫不及待地派倚月这小蹄子过来给她添堵,真当是着急盼着她死不成? “真是谢过大小姐的关心了,只是我如今身子有恙,需要休息静养,恕招待不周!”舒凝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舒姨娘说笑了,哪有客人招待主子的说法?”倚月笑道,丝毫不介意舒凝的冷淡。 “你这是什么意思?”舒凝忍不住怒喝,只是声音仍旧透露几分嘶哑,可见是哭过一场! “奴婢未曾说错什么,姨娘何故如此大的火气?”倚月故作不解,接着道,“姨娘被逐出舒府的事情,小姐也听说了,虽舒大人与姨娘断绝了父女关系,更是不让踏进舒府一步,可小姐是个心善的,这不让奴婢来同姨娘说一声,只管安心住在香凝苑,看在你是老爷妾室的份上,也不会少了你的吃喝。” “那妾身真当要谢谢小姐的一番好心了!”舒凝不无尖酸道,连她素来最擅长的忍耐也悉数抛诸脑后,可见生气至极。 “姨娘也是知小姐最是好心的,虽说平素姨娘与谷鸢小姐对小姐不甚恭敬,可这一听说姨娘与谷鸢小姐淋雨受了寒,忙让奴婢去库房挑了只上好的山参给你们送了过来。”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打开,果真躺着一只品形都上佳的山参。 “劳小姐费心了,只是我现下真的乏了,倚月姑娘还是请回吧!过些日子,我定然会替大小姐精心备份大礼,以感谢今日大小姐的关切慰问!”舒凝开始轰人了,这倚月当真是太吵闹了些。 “这大礼就免了,只需要姨娘以后能认清自己身份便是,如今姨娘再也不是官家的嫡出小姐,只是柳府入赘姑爷的妾室,只要记住这点,往后姨娘的日子也会好过多!对了,还要好好看着谷鸢小姐些,省得又说些不合身份的话,惹得小姐不快了。”倚月倒也不嫌事大,专捡些舒凝不爱听的话说着。 “这些就不劳费心了,鸢儿有我教导着,行沓出不了错!”舒凝硬邦邦的丢出这样一句话! “姨娘好生休养着,缺什么药材尽管同方嬷嬷开口,定然不会少了你的去!瞧着时辰,小姐应当午休起来了,奴婢还要赶回去伺候小姐,就不打扰了!”倚月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上,告辞离去! 舒凝觉得胃都被倚月气得抽抽作痛,瞧着桌上的匣子,气恼道:“还不将这碍眼的东西给我丢了,想气死我不成?” “姨娘,这可使不得,如今我们已经处在劣势,不能再出错了!老奴这就将它收起来,看不着就不会碍眼了。”厉嬷嬷忙劝阻到,舒凝懒得作想,便同意了方嬷嬷的话。 方嬷嬷将东西收好,又好言安抚舒凝一阵,舒凝这才昏昏睡去,方嬷嬷忙去厨房要了些生姜和红糖,熬了满满两大碗红糖姜汁,待舒凝与谷鸢醒了给她们喝下喝下,发了身汗擦了个澡,才爽利了些! 第五十一章 太子府 太子办事速率不可谓不快,故而晏少谦一早就上了太子府道谢。 太子也觉着胞弟的反应过于有趣,又逮住晏安询问一番,从他支吾的言语中可以知道,胞弟对柳云初可不是一般的上心,心中对柳云初更加好奇了。 想着自己这个胞弟,虽整日挂着暖如三春的笑容,看似最风流不羁,实际最忌讳女子靠近。枉他素来以冷静自持,可碰上心悦的女子,也没辙了! 说说,凭借他二皇子的身份,邪魅的面容,想要嫁给他的闺秀数不胜数,然他偏偏挑上了对他明显不来电的柳云初,更是拒绝找父皇母后赐婚,非得屈尊追求,想想便觉得好笑。 恰逢侧妃白氏梨棠端了精心熬制了半个时辰的鸡汤,听闻太子爽朗的笑声,心中稍稍惊诧了些,便轻扣门扉。 “太子,妾身给您熬了鸡汤,最是补身子的。”白梨棠在门外柔声道。 太子心中微暖,虽对府中女人并无太多感情,可他的两名侧妃白氏、姜氏都是个识趣知礼的,府中事务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虽平日有些拈酸吃醋,可不会闹到他面前让他烦心,对外更是难得齐心,故而对她们也多有几分怜惜。 “进来吧!”太子语调轻快,难掩喜悦。 白梨棠推门而进,走到外间便止步了,在茶桌上将汤盅摆了出来,又摆了几碟小菜,让人口味生津。 “这些活让府中下人去做便是,何须让你清早便操劳着?”太子瞧桌上的几碟小菜都是平素他爱吃的,可知白梨棠费心了,故而关切了几句。 “妾身不累,殿下是妾身的夫君,服侍殿下是妾身份内的事,算不得操劳。”白梨棠柔柔道,面上含笑,倒也赏心悦目。 “罢了,本殿说不过你,过来伺候本殿用膳吧!”太子含笑入坐,状似无奈道。 白梨棠立即上前,用筷子给太子夹了好些爱吃的菜在碗中,又盛了一碗汤,放在边上让它凉些。 太子用罢膳食,倒是多称赞了几句,白梨棠也察觉了太子今日心情非一般的好,便多嘴问了一句:“妾身瞧着殿下今日心情极好,可是遇上了什么舒心的事情,不若同妾身说说?” “莫非本殿表现得太高兴了些?竟然连你也感觉出来了!”太子倒也不恼,更是拉着白梨棠入坐,同她道,“这还真是件稀罕事,怕是与你说了都不会信。” “殿下且与妾身说说。”白梨棠含笑而言,亦多了几分好奇。 “本殿那清冷的二弟,居然同本殿说有心上人了,还是这些时日传闻最多的一位。”太子将一切坦言相告,如愿见到白梨棠吃惊的神色。 “殿下的意思是,二殿下喜欢上了柳小姐?”白梨棠惊诧地再度询问,可见惊讶不小。 “确实如此,若是旁人说此话,本殿断然是不信,可这事是二弟亲口承认,还能有假不成?”太子解释着。 “这柳小姐近些时日传闻太多,总归是不好,不过以她的身份给二殿下做个侧妃,却是足够了。”白梨棠很是中肯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区区侧妃,怕是二弟也会觉得委屈了她。”太子摇头叹言,反驳着白梨棠的话。 “殿下此话何意?”白梨棠不解。 “他都打算亲自追求柳小姐了,都不愿让父皇母后赐婚束缚了她,可见对她多上心。他的性子,本殿最清楚不过了,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太子十分笃定道。 生在皇族,总有太多无奈,他为储君,肩负大任,肆意不得,洒脱不得!可二弟不同,醉心琴棋书画,那他这个做大哥的,就该为胞弟胞妹撑起一片天,他们幸福安康便足以! “妾身未出阁前倒是瞧见过那柳小姐几次,可也是八九岁的女娃,跟在安国将军身侧,容貌是一等一的好,可这性子却是少了些稳沉。”白梨棠努力回忆着往昔,可对柳云初的印象却也只停在三四年前。 “这性子总会变的,以前有安国将军护着,自当要天真烂漫些,可如今柳府只剩她,那谷睿和妾氏都是个黑心的,若不沉稳机警些,怕是早就死了好几次了,况且这些时日,父皇训斥他们可还少?”太子也替柳云初开脱起来。 “殿下说的对,是妾身愚见了。”白梨棠虽不管官场上的事,可是谷睿被下旨斥责的事情,确实听闻了不少。 “无碍,不过本殿倒是想见识一下,柳云初到底是哪点值得让二弟心心念念!”太子倒也没开玩笑,琢磨着是不是要办场宴会,借此见识一下柳云初。 “殿下要见上一番,又有何难?如今已是年末,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正月,寻个暖和的日子,在太子府设宴,邀些官家小姐少爷,聚上一聚也是好的。”白梨棠附议,倒是对上了太子心中所想。 “也好,那此事便交由你与姜侧妃一起打理,也不用铺陈浪费,别闹出些乱子便好。”太子略微叮嘱了几句。 “妾身定当铭记,妾身瞧着二殿下早已到了娶妻的年纪,如今终于识得男女之情,不若借此机会多挑些知礼的闺秀给二皇子做侧妃、庶妃。妾身胞妹梨音,爱慕二殿下多年,不若借此机会全了胞妹心愿,殿下觉得如何?”白梨棠很是周全地考虑着。 “你那胞妹,本殿也是见过的,性子张扬,言语也没个分寸,不及你半分,若是送她入二弟府中,还不闹得个天翻地覆?况且,二弟对她无意,定然不会纳她入府,所以还是早早歇了这心思。”太子十分利落地拒绝了,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用不着他费心。 太子这番话说得分毫不差,以她胞妹那张扬的性子,还真不适合嫁入皇家。所谓出嫁从夫,太子说什么她照做便是,至于胞妹,找个时间好言相劝便是,想不想得通,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妾身知道了,妾身会寻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同妾身胞妹说说,让她歇了这心思。妾身瞧着已经耽搁殿下不少时间了,这就先告退了。”说罢,半欠身行礼,然后拎着食盒退了出去。 而此刻,太子府云霞居里,一身绯色衣裙的姜绮音正在修剪柏青的枝叶,悠然闲适。 “侧妃娘娘,听说方才白侧妃拎着食盒去了太子哪儿,还呆了好一阵子。”丫鬟有些不甘的替自家主子埋怨道。 “去了又如何?太子是未来储君,未来更是佳丽三千,与其花闲心去争宠,不如知趣识礼些,做他的贤内助。”姜绮音面色仍旧是淡淡的。 “侧妃娘娘,奴婢不懂了,可如今太子殿下宠着您,您就该借此机会生下长子,巩固地位才是!”丫鬟依旧劝着。 姜绮音叹息一声,敏敏自幼服侍她,更是哭着要随她一道入太子府,她一时心软便也同意了。只是她这天真的性子,真的不适合再待在她身侧,还是找个机会替她寻门合适的亲事算了。 “敏敏,你只要记住。以色侍人,色衰爱驰;以德侍人,地久天长!太子他不是个耽与美色的人,若想获得宠爱,光靠孩子是站不住的,所以往后这劝我争宠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明白了吗?”姜绮音言语中也带上了一丝警告,可见是认真了! 姜绮音无奈摇头,这敏敏仍旧是小孩心性,迟早误事啊! “侧妃娘娘,白侧妃过来看您了。”门外有二等丫鬟通传。 “去泡壶碧螺春。”姜绮音放下手中的剪子,命敏敏去泡了白梨棠最爱的碧螺春。 “姐姐,妹妹做了些你爱吃的蟹粉酥。”未出门便听到了白梨棠柔柔的笑语。 姜绮音倒无多大表情,依旧是淡淡道:“妹妹有心了。” “姐姐,妹妹今日来是有事同你说。殿下让我们姐妹在来年正月办个宴会,再邀些小姐公子聚上一聚,这不妹妹立马过来同姐姐商量着了。”白梨棠说起正事,到少了三分酸意。 “既然是殿下交代的,那便马虎不得!不若妹妹先行回去,我们各自列个章程出来,三日后再商量着择优取之。”姜绮音提议到。 “姐姐这法子果真不错,今日妹妹便书信一封给母亲,让她将张妈妈借给我用上几日。”白梨棠想起了母亲得力心腹张妈妈,管理府中大小事务,可是一把好手。 姜绮音给白梨棠倒了杯热茶给她,道:“妹妹,这是你最爱的碧螺春,我特意让下人给你泡的。” “今日就不喝姐姐的碧螺春了,妹妹先一步回秋棠院给家母稍信了。”说罢,带着丫鬟匆匆离去。 “娘娘,这蟹粉酥可要如何处理?”敏敏见白梨棠走远了,便在一旁问道。 “赏给你了!”姜绮音看着她那馋嘴的模样,真真也是无奈了。 “多谢娘娘!”敏敏抱着蟹粉酥便收了起来,那模样生怕姜绮音回后悔。 姜绮音不置一词,却也是思索着如何操办宴会。 第五十二章 显摆 转眼年关已过,雪都消融了,寒冬的冷气也消了些,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公子千金都收到了邀请的帖子。 官家一般都对嫡出的子女看的重些,庶子庶女若想出人头地,就得混出名声,而像这种宴会便是他们最为希冀的,若是一曲筝、一只舞、一首诗让他们能博得个才子才女的名声,那他们才能被人所知,才能为自己某个好前程,故而大都卯足了劲。 柳府收到帖子的不止柳云初一人,还有庶女谷鸢!谷鸢自从被外祖赶出府后,她便再也不敢踏出柳府一步,光想想也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的笑柄,每每想到此,谷鸢对柳云初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谷睿虽依旧是内阁学士,可同朝为官的,大都不买他的账,谁让他现如今是皇上的眼中刺呢!谷睿自己也察觉得出来,故而又悉数迁怒到舒凝头上,稍有不顺便是打骂,更是当着她的面将彩青收了房,狠狠得打了她的脸。 彩青对舒凝还是畏惧颇深,故而依旧小心地侍奉者,然舒凝却不好相与,故而三天两天便以绣花针扎她十指,可伤口小,彩青便是告状也无门,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可谷鸢收到帖子却不同了,可见她仍旧有重入贵圈地机会,若是能得到太子的嘉奖或者青眼,想来身价也是倍增!谷睿因此也对舒凝和善了几分,更是请来琴师对谷鸢的琴技特训了一番。 为了让谷鸢在宴会上能足够瞩目,谷睿动了压箱底的私银去绸缎庄给谷鸢定制了套霓彩曳地长裙,又添了套玉饰的头面,真真是下了血本。柳云初从小丫鬟那处听来这话,也只一笑作罢,看来谷睿这是被逼得没法子了。 柳云初难得来了兴致,想着绣条帕子送给宁婕,便让丫鬟找来雪绢,想着绣朵荷花给她,然手指被刺了十来次,柳云初也未绣出一片荷花花瓣,不由得气恼地将手中的雪绢丢在了绣篮中。 “大姐姐,我来看你的。”门外忽然传来了谷鸢尖锐而骄傲的声音,柳云初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小姐,可要让奴婢替您将她拦了去。”青菱看着柳云初皱眉,柔声道。 “她都找上门了,怎么拦?她这胡搅蛮缠的性子不是你能经受得住的,罢了,还是让她进来吧!”柳云初摇头拒绝了青菱的提议。 话落,谷鸢便迈着步子进来了,她身后的妙风也是一脸倨傲,这是来给同她显摆的么,还真是有怎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狗! “不跟着琴师学琴,跑我这里来干什么?”柳云初挑眉望着她,问道。 “这不是有些时日没见到大姐姐,特意来看看大姐姐。”谷鸢笑到,更是不经意间将裙摆旋开些弧度。 柳云初冷眼瞧着她的小把戏,不就是想炫耀她这身衣裙么,偏生她就不让她如意,只听柳云初道:“看来二妹妹又不知将礼仪学到哪儿去了,这大家闺秀行走间,裙摆可是不能有起伏的,在家便也算了,可到了宴会上切莫丢人现眼。” 谷鸢没有如愿的听到称赞,反而被柳云初挤兑一番,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怒道:“你这是嫉妒我在宴会上会抢了你的风头,才会这么说!” “笑话,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嫉妒你?”柳云初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 “凭爹爹重视我比你多些。”谷鸢大言不惭道。 “重视?你是说把你视为最后的救命稻草,还是指拿自己的俸银给你定做了这一套质地仅仅是中等的霓彩曳地长裙?”柳云初漫不经心道,一点也没将谷鸢的狠话放在心上。 “大姐姐,你别逞能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谁让爹爹疼我多些呢?”谷鸢继续显摆道。 “愚蠢!”柳云初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嘲讽,对着青菱吩咐道,“青菱,将我昨日刚送来的那条海棠缠枝绣银线的长裙拿出来给二小姐。” “是!”青菱大步上前,将靠左些的衣柜打开,琳琅满目,全是漂亮精致的衣裙,仅仅是一眼,谷鸢便迷住了。 青菱故意拨弄一阵,这才将海棠缠枝绣银线的长裙找了出来,故作感叹道:“小姐衣服太多了些,衣柜都塞不下了,每每找起衣服来,都需要好一阵子。” “这可怨不得我,这哪家嫡出小姐的衣柜不满满的都是衣服,照着这个速度,怕是隔不了多久还得再置办个新的衣柜才是。”柳云初也顺着青菱的话借口,论显摆,她柳云初也会。 谷鸢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柳云初衣柜中,那些漂亮的衣物上,对于柳云初的显摆,她倒也未在意,心中琢磨着怎么从柳云初手里骗来一条才好。 柳云初将谷鸢眼中的贪婪看得清清楚楚,仍旧嫌撩拨得不够,开口道:“青菱,将这衣裙拿近些,不然二小姐怎么看得清楚?” “好的,奴婢这就拿近些,让谷鸢小姐仔细瞧瞧。”青菱果真将衣裙捧在手中,走近至谷鸢身侧,让她瞧了个清楚。 谷鸢光瞧着上面繁复的绣花,便迷上了这条裙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了一下裙子,触手的质地让她立即就嫌弃起身上的这条裙子来,忽而觉得方才的显摆很是丢脸。 “怎么,二妹妹这是瞧上青菱手中的裙子了?你也知道,我素来不喜欢这些繁复的长裙......”柳云初故作为难道。 谷鸢心思活络了些,忽而眼尖地瞥到了绣篮里的半成品,脱口而言:“大姐姐,不若我教你绣花,你将这条裙子送我。” 柳云初晒然失笑,毫不客气道:“据我所知,二妹妹的女红好像也不怎么拿得出手吧,顶多也就比我的好些许罢了!” 谷鸢面色微红,带着些许怨怒道:“大姐姐不想将衣裙送我就直说,何须做出这许多腔调来讽刺我。” 柳云初秀眉微扬,疑惑道:“二妹妹这话可是奇怪了,我何时说过要将这衣裙送你了?” 谷鸢脸色涨红,竟不知柳云初当真就如此驳回她的面子,当即眼眶也红了些,可身后的妙风到底是记得舒凝的交代的不可仍旧谷鸢使着性子去生事,忙上前几步,在谷鸢身后低声道:“小姐,姨娘说过的切不可和大小姐闹上了。” 谷鸢本还气急,可想着舒凝这些时日的耳提面命,还是将欲骂出口的话收了回去,带着妙风愤愤离去,这倒让柳云初高看了几分,到底还是长进了些。 “小姐,这二小姐今日是怎么了?怎生的就不闹腾了,照往常她可是不闹得天翻地覆,怕是不会甘休的。”青菱在一旁疑惑道。 “以往她敢同我作对,不过是有父亲护着,先如今她外祖彻底与舒姨娘断绝了父女关系,没了依仗,偏生柳府现在由我作大,她倘若还有些脑子便知道此刻与我对上,决计讨不到好出去;再者,她那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会甘愿被动挨打?”柳云初耐着心思同青菱解释道。 “原来这样,奴婢原以为她这般反常,许是暗中还在筹划着怎么算计小姐呢。”青菱一本正经地猜测,这倒不是青菱多思,只是谷鸢太过罪行累累。 “舒姨娘向来不是个安稳的,只是现在谋划的却不是怎么算计我罢了。”柳云初嗤笑一声,不无嘲弄道。 “那舒姨娘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可是对小姐不利?”青菱一听舒姨娘贼心不死又欲生事,吓得变了些神色。 “瞧把你吓的,你家小姐是那般容易让人欺负去了么?”柳云初见她一脸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笑着安抚道,“舒姨娘这也是走投无路了,想着让谷鸢在太子府的赏花宴上,设法谋得皇子的关注罢了。” 柳云初将话讲到这个份上了,青菱还有什么不懂的?小嘴一撇,有些不屑道:“舒姨娘心比天高,也不想想皇子们都是多高贵的人物,岂是谷鸢小姐一个外室之女能肖想的?且她那个性子,若真能入了皇子的眼,那奴婢便绕着锦鲤池跑个十圈。” 柳云初没想到素来羞涩的青菱会来如此一句,当即也笑了起来,倒是让青菱有些无措了,不知又是哪儿说错了话,柳云初瞧着她拘谨起来,这才勉强止住了笑意。 “这话仅此一次,切莫往外说了去,毕竟这非议皇家的罪名可不是我等能担得起来的。”柳云初笑够了,这才提点起来。 “小姐,那方才奴婢可是说错话了?还望小姐责罚。”说着便欲跪下来认罪。 青菱这一出倒闹得柳云初有些无措,她这胆子也太小了些,便言:“我何时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这也是太谨慎了些,还不快些起来,真当要我罚你闭门思过三日才肯放心?” 青菱见柳云初真没有责罚她的意思,这才将心中的担忧都压了下去,柳云初见她仍旧捧着海棠缠枝绣银线的长裙,便让她收了进去,然后回房,换琦月过来当差。 第五十三章 冤家聚头 转眼便是赏花宴,要说这冬日刚过,天虽暖了些,可这时日倒没几种花卉到了花期,可偏生太子府中有个老花匠,他有个本事,却是不外传的,那便是将花催熟,故而这赏花宴便是名符其实的赏花。 今日一早柳云初便被倚月等好生打扮了一番,毕竟这宴会的主人是太子,可马虎倦怠不得。今日柳云初穿了件玉色绣折枝堆花儒裙,内里是锦茜红明花抹胸,外面罩着镜花绫披帛,瞧上去分外精神。 刚出拂柳苑,柳云初便见到了等候多少谷鸢,许是被舒凝敲打过一阵,谷鸢面上一直挂着笑容,见到柳云初,还乖巧地唤了声“大姐姐”,柳云初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她,当作未听到她方才唤她。 “大姐姐。”谷鸢看着柳云初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仍旧不甘心地叫道,柳云初嫌她聒噪这才转头,暗黑如墨的眸子,就这般直直得瞧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姐姐,今日可否捎上妹妹一程?”谷鸢有些羞赧地请求着,想她好歹也是官家小姐,竟然连辆属于自己的马车也没有。 柳云初原以为谷睿会恬下脸以自己的名义拨辆马车载谷鸢,到底是低估了他好面子的劣性,竟然让谷鸢亲自求到她这儿来了。也罢,她也不愿再落个苛待庶妹的骂名。 “跟上便是!”柳云初扔下这句话,便迈步往府外走去。 谷鸢心中倒腾着,柳云初何故做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迟早她会出了这口气!再看,又是那副温婉的笑容。 柳云初心中暗讽,当她看不出谷鸢是在作戏?她这面上的笑容再怎么温婉,也遮不住她眼眸里的仇恨。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跟着一名贴身丫鬟伺候着,柳云初靠着马车壁浅眠,倚月在一旁煮着热茶,只待到太子府之前,能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谷鸢瞧了柳云初好一阵,终于忍不住,轻唤:“大姐姐,今日参加宴会的都有那些闺秀,她们可都有哪些喜好?” 这是打算从她这里套话,然后设法投其所好,然后被京中的名媛圈子接受?可真是好盘算,可她是傻了才会做那等子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倚月知道小姐若是天冷,那便是睡不足的,可谷鸢却想吵醒小姐,倚月自当不客气地回嘴:“没瞧见小姐正在小憩么?” “我同大姐姐说话,容得你插嘴么?”谷鸢见柳云初睡着了,便逮着倚月开始教训了。 “谷鸢小姐若是再吵一句,信不信奴婢这就将你丢下去?小姐素来疼我,左右责罚不过是闭门是过半日,怎么算都是婢女划算!”倚月也算是摸清楚了谷鸢的秉性,同她吵闹,她还越来劲,还不如威胁来得好使。 谷鸢想起那日宴会上,素来安静沉稳的琦月便能面不改色的拔出柳叶弯刀,这倚月怕是要更加恐怖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乖觉地闭上嘴。 倚月见此继续忙活煮热茶的事,却不知柳云初将这一切都听了去,心中暗叹倚月果真是长进了些,但也不似之前那般莽撞多言了,倘若说话,便是一击必中,绝不拖沓! 马车走过了两条街,终于停在了太子府门前,柳云初谷鸢先后由着丫鬟扶着下了马车。 太子府前一名嬷嬷忙上前,面上挂着得体和善的笑容,道:“可是柳府上的两位小姐?” “嬷嬷,小女是柳云初,这是庶妹谷鸢。”柳云初分外高雅道,只是让面纱遮住了脸,瞧不出脸上的笑容。 “问柳小姐、谷小姐安,各家小姐都已经去了水榭,老奴这就让丫鬟领了两位小姐去。”嬷嬷说着便招过一个名唤杏儿的丫鬟。 “多谢嬷嬷,有劳杏儿姑娘带路了。”谷鸢生怕好名声全让柳云初一个人担了去,忙抢着开口。 嬷嬷以前便是在宫里当差的,看多了宫妃间的争斗,怎么会不明白谷鸢的心思,心下便不喜了几分,道:“柳小姐,老奴从未见过抢在嫡姐前边说话的闺秀,您这庶妹,却是个不同的。” 早就知道猜到眼前的嬷嬷是个顶厉害的,没想到竟然会玩这么漂亮的一出,柳云初瞧着谷鸢脸上勉强挂着地笑容,心中也笑的开心,便接言道:“嬷嬷勿怪,小女这庶妹性子被姨娘宠得娇纵了些,小女回去定会好生教导她一番,失仪之处,还望嬷嬷见谅。” 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笑容,让杏儿赶紧地带了柳云初等进府,想起太子殿下特意交代的事情,便招来一个小厮叮嘱几句,小厮得令,忙去寻太子。 刚进后院,便瞧见了各式各样的少女,三五个围着一团,说着体己话。谷鸢瞧见了一名身着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的少女,便对柳云初道:“姐姐,妹妹去寻熟人说话了,就不打扰姐姐赏花的雅兴了。” 柳云初随着她离开的方向,看见了谷鸢唯一可能熟络的少女,那女子名叫付宜,父亲是三品文官,母亲乃舒凝胞姐舒惠,她与谷鸢是血缘上的表姐妹。 相传舒惠尚未出阁之际,对胞妹诸多爱护,可这出嫁后便断绝了往来,舒凝这也是没了法子,竟然想让谷鸢同付宜打亲情牌,要知道付宜也是个势利的,就由得她去自取其辱。 谷鸢带着明月,脸上挂着过分灿烂的笑容,张口唤到:“表姐。” 突来的一声,让原本围着说话的闺秀们都止住了话,扭头瞧见了谷鸢,多少都知道她一些,便同付宜道:“宜儿,那不是你的表妹么?” 付宜微微愣神,眼中已然闪过几丝厌恶,便同着方才出声的少女道:“茜茜,你这记性也太差了些,我娘亲从未有过姐妹,我何尝有表妹一说?” 霍茜见付宜如此说,想起年前付宜外祖将舒凝逐出府门一事,便明白这其中何意,再见好友神色不虞,忙道:“宜儿,瞧我这记性,竟将事情记混淆了去。她这身酸腐气派,怎配和你做姐妹?” “我倒听说她嫡姐是柳家小姐?瞧她这浑身的酸腐,不知她那嫡姐又是个如何模样?”又一少女为了哄好友开心,仅拿着柳云初开涮。 “我生辰时,白小姐曾与我一面之缘,这才过去两个月,白小姐便记不得我是何模样,可见这记性也不好使。”柳云初不无嘲讽道。 柳云初本不欲插手的,只是想见见谷鸢当众被落了面子,可没想道竟然听到白梨音拿她作筏子寻开心,她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不呛她几句,她就不是柳云初。 “柳小姐这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厉害。”白梨音说坏话被人抓了现行,丝毫羞愧都没有,反而隐隐有几分杠上的趋势。 “白小姐的口才也不遑多让,今日若不是亲耳听到,我倒还不知白小姐竟然有在背后非议别人的喜好。”柳云初针锋相对,锋芒初显。 白梨音被柳云初点明了秉性,哪里还敢再多言?只是用眸子愤愤地盯着柳云初,大有跟她拼命的打算。今日二殿下是铁定是要过来的,为了给心慕已久的二殿下留个好印象,白梨音只能收敛自己的脾气。 “照柳小姐这个说法,在背后偷听还能有理不成?”霍茜精致的眉眼微微有些上挑,一副找事的模样。 “若路过恰巧听到也叫是偷听的话,那霍小姐不也是偷听了我同白小姐的话?可见,霍小姐也磊落不到哪儿去啊!”柳云初素来不愿委屈了自己,此事本就她在理,为自己讨回颜面,又有何不妥? “柳小姐只是打算同我等过不去了?”付宜接言,眼中嫌恶更甚,果真是个难缠的。 “付小姐此话差矣,我何曾故意为难众位?”柳云初一副不解的模样。 众女微凝,若真要她们说,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然柳云初并没有就此放过的打算,却见她目光别有深意地落在她们的身上,方才启唇吐言。 “付小姐与谷鸢本是血缘表情,只因舒姨娘犯事被逐,便不承认有她这个表妹,未免太过凉薄了些;白小姐无故嘲讽谷鸢,又在背后构陷我名声,算不上磊落;霍小姐反告我是偷听,未免有失公允,不知三位小姐可给我一个说法?” “柳小姐依旧是盛气凌人,见不得他人好啊!”忽闻一声嘲讽,却是与年前被柳云初暗坑过一次的程悦。 她身旁站着神情稍显胆怯的女子,以及一名模样轻浮的男子,那男子面色浮肿,一双眼睛隐隐带着淫邪的,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柳云初。 且不管这男子身份是什么,这是内院,断没有让外男进来的道理。而且,他盯着她瞧的目光,还真是叫人讨厌的紧。当即便皱着眉,一记眼刀甩了过去。 那男子不仅没收敛目光,反倒调笑道:“妹妹,这娘们性子可真够呛的,不过比你那死板的大嫂可有趣多了。” 柳云初眼中闪过一丝锐色,装作疑惑对倚月道:“你可有听见犬吠?” 倚月明白自家主子意思,对那男人也是不喜,便十分配合道:“奴婢原以为是自己听错来着,不成想还真是犬吠,还是条色胆包天的犬!” 第五十四章 撵出府 “果真小户人家的教养就是差了些。”程骁和自觉地对号入座,好在还顾忌着这是太子府,不敢太放肆,只能言语上找些场子罢了。 “那也好过三驸马擅入只有女眷的后院,不知太子知道了,阁下又如何自处?”柳云初将羞辱系数还了回去。 “你既知我是驸马,却敢算计我妹妹,真是好大的胆子。若今日你同她下跪道歉,过往之事,概不追究!”程骁又熟练地摆起驸马架子。 “我柳云初一跪天地,二跪圣君贤后,三跪父母,你妹妹与我同为白身,况且并非是我逼着她买下拿手镯,又何理由让我下跪!”柳云初颇为不屑道。 “就凭我是驸马!”程骁颇有几分理直气壮道。 “你即非良将谋臣,又无军功在身,若我有此兄长,早羞愤自绝!且那日本是我先瞧中了那手镯,程小姐夺人所爱,更是贸足劲抬价,得手却觉不值,反到将一切推到我身上,得了面子还想不出钱,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柳云初掷地有声道,眉眼皆是凛然气势。 “果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娘们,今日若是不给你些教训,我程骁名字便倒过来念!”程骁也恼了,这柳云初果真太不识抬举。 “三驸马侮辱在先,找事在后,我算不得不敬!”柳云初毫不畏惧,太子不同寂疏云的假意贤仁,他是真的贤明,只要她不主动挑事,应当不会罪责至她! 程骁原本就算不得是好脾气的,本来还顾忌着在太子府不敢太放肆,这会儿让柳云初彻底激怒,竟然动起武来。 不过,程骁虽为武将之后,可也只是个花架子,更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拳脚上的功夫还不及柳云初厉害,然柳云初并未打算对上,只是轻松避过。 程骁见自己连柳云初的衣角边都碰不上,竟然从袖笼中掏出时常把玩的匕首,朝着柳云初刺过去,倚月见状大惊,刚欲挥出柳叶镖却被柳云初的眼神制止,倚月心焦,手中捏着的暗镖到底没有射出去,再回神程骁手中的匕首应声掉落。 太子刚从小厮口中得知柳云初来了府上,便想着见识一番,只身一人来到内院,却正好见到程骁拔刀刺向柳云初,当即便运功震脱了程骁手中的匕首。 “是哪个杀千刀的插手……”程骁懊恼大叫,剩下的话却再见到身着白衫的太子之后,戛然而止。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众女忙欠身行礼。 太子粗略地瞥了一眼半弯腰欠身的众女,心中大致有了数,便让她们都起身。 “本殿不知何时竟成了杀千刀的,三妹夫是不是该给本殿解释为何会出现在内院?”太子面上虽是笑容,可程骁莫名心虚。 “臣不知是太子殿下,多有冒犯,还望赎罪。”程骁这会儿倒十足的胆怯。 “赎罪?本殿倒是觉得该好好奖赏你一番才是,否则对不住你这番倾力表演。”太子依旧是一贯温柔的语调。 “臣有罪,臣不该心软听了三公主的妇人之仁,随着她来了内院,臣只想替胞妹讨个公道,可柳小姐却百般借口,臣太过气愤,这才想给她一些教训。”程骁知晓太子这是隐隐有了怒火,忙将自己摘干净。 三公主心死成灰,左右被他当替死鬼推出了,不止这一次了。就是柳云初这个旁人,也觉得程骁不是个东西。 太子见到三公主瘦削的身影,胆怯认命的神情,心中微动,到底是同父异母的妹妹,怎能不心痛? “程骁你可还记得当初求娶本殿的三妹时,是如何保障的?虽说三妹母妃位份不高,可三妹到底是皇家人,你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太子沉脸敲打着! 程骁不知太子为何会对三公主袒护,但这敲打之意十分明显,当即便答言:“臣自当爱护三公主,定不然她受了委屈。” “那你且说说,为何没有本殿的允许,便私闯内院,惊扰女眷,更是持刀行凶,谁给的你这个胆子?”太子步步紧逼,没打算轻易揭过此事。 “臣只是想替胞妹讨个公道,一时心切,这才擅闯了内院,还望太子殿下看在家父的面子上能饶过臣这次。”程骁小心翼翼地求着饶。 一国储君,怎么能容忍他人威胁之?区区右翼前锋营统领之子,也不掂量自己的本事,程骁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若轻易饶了你,那本殿威严何在,那岂不是任何人都能在太子府瞎闹?”太子威仪万分道,竟是分毫情面也不给。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柳小姐冒犯在先,臣只是......”程骁冷汗津津,知道今日决计讨不了好,说什么也得将柳云初一道拉下水才甘心! “年前的事情,本殿也曾听闻,不过是女儿家喜欢上了同一样手镯,你胞妹蛮横抢了镯子,还生了攀比的心思,怨不得他人;倘若真是柳小姐设计让你胞妹折损银子,那也是你胞妹心思愚钝技不如人,何来讨要公道之说?况你仅因意气之争便欲动刀夺人性命,心思也太恶毒了些。”太子这翻说辞,真当是犀利。 也不知程家何处得罪了太子,竟然分毫面子也不留。程悦成了小心眼、爱挟私报复的小人,而程骁目无律法,擅闯太子府内院;心思歹毒,在太子府便敢拔刀伤人,兄妹二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程骁再怎么无谋,也知道今日之举,让太子打定主意惩戒兄妹二人,如此岂不是如了那贱人的意?想到方才太子对三公主的维护,想来应该是顾念着她几分的,程骁暗中丢了个眼神给三公主。 三公主心中略悲,张口便要求情,却被太子制止道:“三妹勿言,此事本殿心中自有打算,断不能因他们兄妹二人坏了众人赏花会的性子。” “臣妹知晓。”三公主略微感激的向太子行了礼,不管太子今日此举意欲何在,总归是顾全了她的面子,替她讨了些公道。 “程骁罔顾礼法,擅闯内院,持刀行凶,万般狡辩,特逐出太子府;程悦夺人所好再先,记恨报复在后,有失女德,往后太子府宴毋须邀请她。”太子负身而立,儒雅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狠决。 话落,立马有侍卫出来,将程骁兄妹二人扣押着,程悦身后的另一名胆怯少女,上前几步,对着太子福身请罪道:“太子殿下勿要动怒,臣女想表姐定然不是故意的,表兄也是护妹心切,还望太子饶过表姐表兄二人。” 声音娇娇柔柔,与其说是求情,还不若是勾引来得直接些,此等女子太子见过得多了去,心中便升起了几分鄙夷,道:“你自称是臣女,那你父亲任何官职,本殿怎从未听说过程华有个五品官职以上的小舅子。” 齐诗未曾想太子并不被她所诱,唯唯诺诺回答:“臣女先父只是地方上的县丞,如今寄居表姐家中,故而才能随表姐一道来宴会。” “又是个不守规矩的!罢了,一道带走。”不耐烦的挥挥手,这般敲定了她的命运,独独留下三公主。 柳云初不明白太子此举当真是好心替她抱不平,抑或是接此机打压五皇子一派,可今日之事她亦有错,忙欠身认罪道:“太子殿下,此事因臣女而起,臣女委实有愧。” “无妨,旁人辱你在先,你辩解也是情理之中,若是隐忍吞声,那可真就不是你的性格了。”太子言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素来脸皮厚的柳云初难得尴尬了,太子这是变相说她太过争强好胜了么?柳云初不懂太子言语中,为何会透露着几分亲厚,可这对她而言不是坏事。 打蛇随棍上,向来是柳云初拿手的,既然太子有心帮她造势,她岂会白白丢了这个机会?当即含笑问道:“那依殿下所言,此事倒是臣女占理了?那殿下是不责怪臣女险些坏了众位赏花兴致一事了?” “你倒是个胆大的,竟然谋算到本殿头上,就不怕本殿让他们将你逐了出去?”太子忽而板了脸色,厉声道。 太子对柳云初厉色而言,倒是让付宜等心中暗喜,先前与柳云初争执,对她本就不喜,且她们等都生了攀比的心思,那容旁人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可不过两句话的功夫,这柳云初便得意忘形,惹恼了太子,这于她们而言,亦是个绝佳的机会。 然,原本应当被逐出太子府的柳云初,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地模样,道:“殿下这话可就是冤枉臣女了,臣女虽胆大,可也没胆子谋算殿下,不过是见着殿下高兴,讨了个恩赐罢了。” “牙尖嘴利,真真是牙尖嘴利。”太子并未责怪,而是朗声大笑。 “殿下何事如此高兴,不若说出来与臣妾听听,让臣妾也乐呵乐呵。”忽而一声清冷的女声,却是太子侧妃姜绮音。 “不过是碰见了个牙尖嘴利的趣丫头罢了,时间不早了,快些领了众人去羲琴园。”太子并不打算多谈,轻轻揭过此事。 第五十五章 暗中试探 姜绮音是个聪明的,见太子并不想多谈,便将心中的好奇都悉数收敛了。瞧着院中的少女们目光或羡慕、或愤恨、或好奇,却都落在了太子七步外的一少女身上,心中便了然。 这少女不过十三岁的模样,与太子差了些年岁,想来殿下对她不过也是多了几分好奇罢了,并未有纳她进府的意思。且她面色如常,眼中对太子也无倾慕之色,应当也是个知趣的。 “羲琴园有白妹妹坐镇,臣妾此番过来,便是带着众位小姐去羲琴园,没诚碰上了殿下,倒是让富安白白跑了一趟。”姜绮音很聪明地顺着太子的话避开了柳云初。 “羲琴园可是备上了屏风?”太子瞅见了柳云初面上的纱绢,忽而问道。 姜绮音微微一愣,大晋的民风尚算开放,故而男女间并未忌讳太多,虽说祖训有宴七岁不可同席而坐,十岁不可同桌而食,可真当遵着祖训的,也只有重生而来的柳云初罢了。 “这往常宴会都未曾设了屏风,故而并未准备。”姜绮音倒是如实告知。 “既然未设,那便让下人备些面纱,今日本殿倒是想要个些许不同的赏花宴。”太子吩咐道,却不知他到底意欲何在。 “臣妾立即吩咐下去,定然不会误了殿下的打算。”姜绮音领命,立即让丫鬟去找管事嬷嬷将面纱都寻来了。 太子不再多言,迈步去了前院,留着满园闺秀,各有算计。 谷鸢不愿见柳云初一人独占好处,便故作疑惑道:“大姐姐何时同太子殿下如此熟络了?可叫妹妹好生担心。” 又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不就是想让姜侧妃生疑,最好是暗中寻她麻烦么?可太子府后院的女人,哪个又是简单的角色?故而柳云初完全不担心被姜绮音嫉恨上,然谷鸢想置身事外却没那么容易。 “若非是你不长眼的寻上了别人,连累我一道被抹黑,我又怎会惹上程家兄妹,更是因此惊动太子殿下?好在殿下贤仁,并未责罚我,怎生到你嘴里便是如此不堪?”柳云初黛眉微凝,说出的话却如针刺般蛰人。 谷鸢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姜绮音却是不喜欢这等扰心的事,便道:“不过是些小事,也值得你们姐妹两人伤了和气?” “侧妃所言极是,小事一桩,确实不用劳神。”柳云初顺水推舟地揭过此事,不再与谷鸢过多纠缠。 又等了会儿,宁婕也随着自家马车而来,下人也遵照姜侧妃的吩咐将面纱都拿了过来,各家闺秀都挑了和衣服颜色较为相称面纱戴了起来,相携着随了姜侧妃往羲琴园而去。 因为是太子私人举办的赏花宴,倒也无需遵照官场上等级的那套,都是关系较好的手帕交坐在了一起。谷鸢身份委实不太光彩了些,没有人愿意同她交好,只得与柳云初一桌。 柳云初随意瞥了一眼对面,坐着不少京中颇负盛名的公子哥,四皇子寂盛云、五皇子寂疏云、八皇子寂南云都在,唯独少了最是邪肆的二皇子寂鸿云。 “本殿府中花匠别的不会,却是能将花催熟,想着这新春刚至,便邀了众人来太子府一道赏花,权当消遣些时间。”太子坐在首位,含笑而言。 “太子哥哥府中尽是能人,便是区区一个花匠也能有此等本事,臣弟果真是佩服。”寂疏云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坠,有些漫不经心道,只是话语中的试探却让人忽视不得。 早就知道寂疏云有争储的心思,却没他竟然丝毫都不掩饰,前世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可是有什么她遗漏了不成?柳云初不知道的是,先前她与何氏姐妹的争执让何庆成了废棋,今日太子又将程骁程悦兄妹逐出去,这是变相地给了寂疏云一记耳光,也难怪他今日说话味甚浓的缘故。 “五弟所言极是,本殿旁的没事没有,这招揽良才贤士却是不遑多让。”太子依旧含笑,三两句便将寂疏云的软刀子扔了回去。 “今日不是赏花么,怎么两位哥哥只顾着自己聊起来?”八皇子寂南云略带疑惑道,好似一点也未察觉太子与五皇子之间的战火。 可,八皇子真得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天真么?柳云初不信,太子更不信。 “八弟莫急,这院中的花都不是最出色的,本殿这便让人将雪滴兰、黑色牡丹都搬出来。”太子微微击掌,便有两名下人将那两盆花搬了出来。 若说雪滴兰能在这寒冷的时节盛开,众人顶多叹一声惊奇,可这牡丹却能盛开在这个时节,还不若说撞鬼来得更让人信服,更何况还是从未见过的黑牡丹。 四皇子寂盛云资质平平,一心只图安乐享受,脑袋里也没太多弯弯绕绕,见到那黑牡丹,只是诧异道:“太子哥哥,臣弟从未听说过有黑牡丹,该不会是你府中那花匠拿盆假花糊弄你吧?” “四弟莫非认为本殿连花的真假都辨识不出?”太子依旧含笑,却带着几分警告。 这寂盛云方察觉不妥,忙赔笑解释道:“太子哥哥,臣弟不是这个意思,臣弟嘴拙,不会说话,还望太子哥哥莫要计较。” “莫怪四哥由此疑问,臣弟也是极为好奇这黑牡丹是如何培育出来,不若太子哥哥让那花匠告诉我等培育之法。”寂南云倒是乐得作和事老,寂盛云很是感激寂南云的仗义而言。 寂疏云冷眼瞧着寂南云的做戏,并不多言,太子见惯了这一切,只是淡淡而言:“既然你等好奇,那本殿便将他唤来便是。” 不过片刻,便过来了个年逾四旬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呆板无措,与众人猜测的倒无二致。 “奴才田著旺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各位殿下,侧妃娘娘。”那男子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同太子等见礼。 “起来回话便可。”太子和善道,见他起身了再道,“八殿下对这黑牡丹的培育之法很是好奇,你且同他们说说这些年是如何培育出它的。” “回殿下,这黑牡丹培育起来倒也不难,只是颇费时日。早在七年前,奴才便着手黑牡丹的培养,种上一批牡丹,挑了颜色最深的几株,取了种子再拨下,来年收获又取了颜色最深的牡丹种子,如此反复几年,便得了这一株黑牡丹。”田著旺仔仔细细将培育的法子说了出来。 “还真是个细致的活,也难得你肯花那么多心思。”太子十分中肯的赞叹道。 “太子哥哥,这下一盆黑牡丹许是要等个六七载的,臣弟倒是爱极了这盆,太子哥哥可愿割爱于臣弟?”寂疏云偏头问着主位上的太子。 这是公然试探?今日是黑牡丹,明日便可是那江山! “黑牡丹是今日的彩头,想要就各凭本事,本殿可不能因你是手足,便轻易让与你了。”太子一语双关道。 “臣妾倒是先替各位小姐谢过殿下了。”白侧妃笑着接言,又对寂疏云道,“这喜欢黑牡丹的可不止五殿下一人,若是能让臣妾和诸位小姐等也有机会争上一番,那自然是极好的。” “长姐所言极是,妹妹瞧着那黑牡丹也是极为喜爱,若是能得了这黑牡丹,倒也是一殊荣!”白梨音逮准机会便插言,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有个当太子侧妃得胞姐。 付宜眼尖瞥道白侧妃嘴角的笑容微凝,知晓好友又忘形了些,忙补言道:“臣女有一提议,不知众位殿下意下如何。” “但说无妨。”太子眸子微眯,淡然道。 “今日赏花宴所邀之人皆是腹有诗书,想来做些诗词文章应当是不难,不若以咏牡丹为题,做诗一首,若能得了在场众人好评,那便将黑牡丹赠之。”付宜掂量一阵,将心中想法道出。 论琴棋书画,付宜算不得翘楚,唯有一手诗词尚能入眼,她倒也不期盼能夺得头筹,只是想借机扬名罢了。 霍茜属意的是入宫为妃,虽说对在场的皇子少爷都瞧不上眼,可也知道若想让皇上注意到她,唯有博些名声才是,故而也附议道:“臣女亦觉得这提议不错,只是光论诗词也太单调了些,若能加上琴棋书画的比较,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太子倒未做任何回应,白梨音瞥了一眼置身事外,只顾着同宁婕私语的柳云初,挑事道:“方才太子殿下也称赞了柳小姐牙尖嘴利,臣女也知柳小姐写的得一手梅花小楷,向来才学应当也是不错的,不若柳小姐先做一首诗词?” 柳云初闻言抬起头,见白梨音一副找茬的模样,心下也厌恶了几番,当即便道:“白二小姐猜错了,诗词我不会。” 众人未诚想,柳云初会直接承认不会,眼中带上了几分鄙夷,传闻中对柳云初多有褒奖,现如今看来怕也是虚名居多。太子也疑惑了,照他了解的,这柳云初不像是吃亏的主,今日怎么就这般利落的认输了? 第五十六章 当众打脸 “虽说做人贵在实诚,可柳小姐也太实诚了些。”霍茜娇笑打趣,可哪个人又听不出其中的嘲讽? “云儿如此说,不正好如了霍小姐的意么?何须做这些腔调,惹得人白白生厌。”宁婕拧了拧手中的帕子,美眸斜睨过去,将霍茜的心思戳中了。 “素闻柳小姐与宁小姐私交甚好,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既然柳小姐不善诗词,那不若宁小姐代其赋诗一首?”付宜状若好心的提议道。 柳云初眼眸微凝,她们这是想将宁婕也拉下水?真当是好算计!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诗词、琴棋、书画,我与婕儿虽不如在场众位,可论骑射,在场女子,谁又敢与我等相较量。”柳云初语调依旧平柔,却不怒自威! 此言一出,付宜、霍茜相顾失言,论骑射,柳云初与宁婕在国子监当属佼佼者,京中女子能盛之者鲜有。 “若是都学了骑射,那岂不是与蛮子并无二致?大晋是礼仪之绑,女子者应当擅琴棋、通书画,方才是正道。”白梨音颇为不赞同道。 “愚见!”柳云初冷嘲。 白梨音面色涨红,没想道柳云初竟如不给她留面子,太子身侧的白侧妃也有些看不过去了,虽说胞妹咄咄逼人多有不对,可柳云初亦不该如此嚣张驳了她面子。 太子以眼神制止了白梨棠的行为,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且说说愚见何在?若是本殿满意,便饶了你冲撞一事;若是不满意,便一并责罚了去。” “大晋虽强盛,可周有姜芜、南越、西凉等列国,故需知居安思危。为君之臣民,要么以智惠民利国,要么以武保家卫国!琴棋书画何用?用以怡情尚可,现如今却成了献媚争宠、博得虚名的手段。”柳云初铿锵有力道,说得付宜等人面红耳赤,心中尤有不甘。 “说得好!”一声高呼,却是迟迟未道的晏少谦携胞妹六公主而来。 “二弟、六妹,你们今日可是迟了。”太子见到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面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 “若非是晴晴磨蹭,臣弟早到了。”晏少谦很自然地将胞妹推出来顶罪,故而又道,“臣弟方才听得一席话,觉得分外精彩,只是不知是哪家闺秀所言。” “内阁学士谷睿嫡女柳氏云初,你年前曾见过的。”太子笑着接言,显然也是十分满意方才柳云初的一番话。 “臣女柳氏云初见过二殿下,六公主。”柳云初见晏少谦打量的目光投了过来,便福身行礼。 “倒是个不错的。”晏少谦淡淡夸了一句,并不想替她招来更多的记恨。 “你可真厉害,本公主从未见过大哥二哥一道夸过人,你可算头一遭。”六公主显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心中如何想便全说了出来。 “六公主谬赞了,臣女不过会些口舌之争,哪里能得公主一声厉害?”柳云初虽不愿让人欺辱到头上,可也知风头太盛招了小人不好,更何况对她另眼相看的三人,皆是宠后所出。 “亏得你也知道嘴上功夫厉害,好好的宴会还未开始,这宴会上的闺秀怕是都让你得罪了个遍。”太子假斥。 “殿下莫要怪罪大姐姐,她在家素来得宠,心气高傲了些,付表姐等挑了大姐姐最不擅长的诗词说事,也不怪姐姐执意与付表姐对上了。”偏生谷鸢是个蠢的,看不出太子对柳云初的包庇,故而有此一言。 “如此说来倒是柳云初她有意欺瞒本殿,腹中无诗书,偏生瞎编乱造一通,意图糊弄过去?”太子忽然就沉了脸色,问道。 谷鸢心中暗喜,只当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作用。 “殿下,请勿责怪大姐姐的故意欺瞒,只是母亲亡故已久,大姐姐身边都是刁奴,连个提点的人也没有,所以才养成了这幅性子。”谷鸢跪下求情,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柳云初,你可有个好妹妹啊!”太子加重了语调,谷鸢跪着瞧不见太子面容,心中暗喜得了太子称赞。 “可臣女却后悔因她惹上了付小姐等人,臣女一心护她,她却一个劲想着靠踩着臣女而博好名声。”柳云初也恼了,周身透露着一股冷意,死死盯着谷鸢。 柳云初的反应让谷鸢错愕,忍不住抬头瞧了眼身侧的柳云初,先是被她目光一惊,又察觉了周遭气氛不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不是艳羡,而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恩将仇报、倒打一耙的事情,本公主见得多了去,依本公主看不如将她撵了去,省得坏了兴致。”寂北晴明艳的小脸上全然是厌恶。 谷鸢被这一出闹得有些无措,有些不解地问道:“六公主,可是臣女哪里做错,惹得你生厌了?” “不多不少,仅仅是讨厌你的全部罢了。”寂北晴毫不遮掩对她的厌恶。 谷鸢心中也急了,六公主乃皇后所出,身份尊贵,如今被她讨厌了,京中的闺秀碍于她的身份,定然会将自己排挤出去,这甭说能得到皇子垂青,怕是连往后说门亲事也成了难题。 谷鸢忽而想到方才还称赞过自己的太子殿下,心中又燃起了一抹希望,若是得了他的垂怜,偏也无惧六公主的讨厌。想起姨娘同父亲服软撒娇的模样,便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带泣然道:“太子殿下,臣女不知怎生惹得六公主不快了,臣女......” 谷鸢这是蠢到家了不成?当着太子的面控诉六公主,嫌命不够长么?众人不语,只是瞧着好戏,如今这脑子不好使的人真当是不多了。 “晴晴向来不会刻意刁难人。”太子只回了谷鸢这样一句话。 谷鸢愣了,太子这意思是六公主讨厌她,皆是她自身缘故?不都说男人最喜欢楚楚可怜的女子么,怎么偏袒着六公主,转而斥责她? “殿下恕罪,臣妾原本想着人多热闹些,便将京中小姐公子邀了过去,这谷小姐本是感了风寒,应当在府中休养,却被臣妾也招了过来,这是臣妾过失,臣妾这便让人送了谷小姐回府休养。”姜绮音见场面有些失控,忙做歉然道。 白梨棠知道事情闹成这副模样,也是胞妹白梨音找茬在先,在太子心中怕是要给她记上一笔,现姜绮音帮她造了个台阶,忙借口道:“此事怨不得姐姐,这名单臣妾也是瞧过的,这疏忽之处,臣妾要担大责任的。” 谷鸢彻底懵了,不知道自己几句话怎么就相继惹来了六公主、太子殿下的厌恶,现在两名侧妃更是要将她以感了风寒的名义送回柳府休养,若真是回去了,那她忍气吞声两个月为的是什么? “两位侧妃娘娘,许是你们庶务太多,记岔了去,臣女并未感染风寒,也不用回柳府休养。”谷鸢忙道,生怕真就这样被送返了柳府,见到身侧的柳云初,仿若瞧见了救星般,道,“大姐姐,你不是最疼我么,你帮我向殿下、侧妃解释解释,我真的没染风寒。” “二妹妹自求多福,我可不想再做被蛇咬的农夫。”柳云初的言语中带上了疏离,她柳云初可不是烂好人。 白梨棠眉头微皱,谷鸢这是给脸不要脸?那她也不用顾着情面给她找台阶下了。刚欲开口,却见寂疏云忽而插言道:“不过是个不会说话的丫头,何须同她置气坏了心情?今日六妹便卖五哥一个面子,饶了她。” “五哥这是瞧上这个丫头了?虽说没脑子了些,这容貌倒也算不错,也难怪五哥想要英雄救美一番。”寂北晴依旧毫不介怀的打趣道。 谷鸢闻言,双眸盈泪地瞧着寂疏云,雪中送炭的五皇子立即俘获了谷鸢的倾慕,虽谷鸢是见一个爱一个。 寂疏云倒不是真的瞧上了谷鸢,他麾下的何庆已经是废棋,今日程氏兄妹又出了岔子,谷睿虽然风评不好,可他是柳暮寒的女婿,而寂疏云知悉柳暮寒极有可能知晓某种武器的制造之法,谷睿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六妹何须调侃老五,他最是见不得美人受了委屈的,虽说这谷鸢姿容只算中等,可这双眸盈泪倒是别有风味,便是四哥我也是舍不得。”倒是一旁的寂盛云开口了。 “罢了,本公主也不是个刻薄的人,今四哥、五哥都替你求情了,本公主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了,只是下次莫要让本公主瞧见你这幅模样。”寂北晴微微摆手,示意不再追究。 “臣女多谢公主宽恕。”谷鸢整个人都差伏在地上了,左右是逃过了这劫。 谷鸢身后的妙风忙将谷鸢搀扶起来,坐在了凳子上,柳云初只是瞥了她一眼,眼中的冷淡分外明显,谷鸢自知理亏,虽心中怨愤,却只能闭嘴不言,瑟缩在角落,尽可能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行沓间又出来错,惹得上位的几位人物不快,遣了她回府。 第五十七章 妙趣横生 闹了一出,众人的兴致都低了些,可不能不给太子面子啊,故而都装作一副和睦的样子。 “臣女倒有一计,不同往日的吟诗作对,换个法子做耍,也能分个高下。”说话的是温阁老嫡孙女温宁。 温宁与丞相之女董素缈并称“京城双殊”,姿容端庄明艳,才学不俗,虽较之董素缈差了一些,可放眼京中能与之比肩的闺秀却是寥寥无几。然董素缈性子冷淡,兼职董丞相并没有将女儿送进太子府为妃的意思,故而这太子妃的人选便落在了温宁头上。 众人都不知有中间这一幕,只当皇上忌惮董丞相势力,故而更中意温宁些,若无意外,她便是未来的皇后,位份便是要越过白、姜两名侧妃,故而在场人多有逢迎。 “但说无妨。”太子依旧含笑而言,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疏离,可见他对于这个命定的太子妃并无多少好感。 “臣女方才听柳小姐所言,觉得恍然顿悟,虽臣女等只是女儿身,学不得安国将军能上阵杀敌,却也想为国之社稷的安定尽一份绵力。”温宁面容真挚诚恳道。 “难得温小姐有这番心思,只是这同今日比试作耍有何干系?”寂北晴素来不是有耐心的人,最听不得的便是废话连篇。 “六公主莫急,臣女接下来要说的便是比试。”温宁含笑着安抚寂北晴,柔声解释,“如今国虽安定,然仍需居安思危,便请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写下问题,不论是行兵打仗,或是应付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凡是能想到的都可写上去,然后由小厮收了交于太子席间,由白侧妃、姜侧妃挑选出感兴趣的问题念出,然后众人答之,若是符合提问者心中所想,那提问者便出列,至于问答俱佳,太子再斟酌赏赐便是。” 太子没诚想温宁会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虽说在场的多数人对排兵布阵鲜有研究,可天灾人祸皆是难以预料,若能借此机得些许好的应对方法,自是再好不过的,左右他对那些附庸风雅的作诗抚琴也是乏味得紧。 “主意倒是不错,赏东海明珠一对。”太子当即赏赐了温宁,也是想借此分去些柳云初的风头。 “臣女谢过殿下赏赐。”温宁立即福身谢过太子赏赐,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 太子立即命下人将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纷发了下去,白、姜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彼此都懂的眼神。温宁倒是个聪慧的女子,只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些。 小厮将笔墨纸砚送到了宁婕、柳云初一桌,谷鸢却不知写些什么,便扭头向柳云初寻求帮助,道:“大姐姐,你准备写些什么?” 柳云初眼神微敛,淡淡道:“我为何要告诉你?难不成让你抄袭了去?” “莫非在大姐姐心中,鸢儿就是此等下作的人?”谷鸢俏脸微红,一副被欺辱的模样。 柳云初听见谷鸢微微拔高的声音,微不可察地皱了眉,低言:“国子监的手段还想使第二次不成?可是忘了方才祸从口出的下场?” 谷鸢一听,果真乖乖噤声,偷偷地瞥了一眼太子等人,见并未有人注意到她,心中送了一口气,可又有些不甘,毕竟五皇子并未将目光投向她。 众人都在奋笔疾书,谷鸢咬牙半晌,终于写下了问题。半柱香的功夫,众人都搁笔,待墨迹干了些,太子这才下令让小厮将写着问题的纸张收了起来,然后打乱了顺序,这才放在了太子的席前。 太子同两名侧妃翻阅了一阵,选出了五张觉着不错的问题,让小厮将剩下的都收敛了起来。 “方才本妃与殿下、姜姐姐一道挑选出了五道最是有趣的问题,如今便念出来,众位可是要听好了,若是答得好,殿下可少不了奖励一番。”白梨棠笑言,顿时便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侧妃快些才是。”竟是有人忍不住催促起来。 白侧妃道了声莫急,这才拿起案桌上的一张纸,笑着道:“听仔细了些,今有一城,城中妇孺残兵不过五百,良将北上而攻敌,而敌率军一万攻于城下,若为城中将,如何处之?” “若我为将,便让妇孺残兵换上常服,买卖照常,城门大开,不留一人看守;我当立于城墙之上,奏笛一曲,以迎敌军。”却是一身雪青色长袍的宁莫傲然而立,朗声答道。 “迎敌入城,宁少将,你的脑子莫非进水不成,如此拙劣的计谋也敢说出口,不怕别人笑话了去。”人群中传来了些许嗤笑。 “敌方将领定然多疑,以为城中定有良将,犹疑不决,久久不敢攻城,待知晓此乃空城计之时,我军主力已回。”董素缈接言道,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好一出空城计,可见宁公子也是熟读兵书,更能以奇招取胜。”太子大悦,十分赞赏道。 “臣只是班门弄斧罢了,比不得董小姐设题巧妙。”宁莫谦逊万分。 太子下首的六公主见宁莫不仅有真才实学,更是为人谦逊,兼之面容俊朗,也是一如玉的少年郎,芳心暗许。 “董小姐虽为女儿身,对兵法也有涉猎,实乃难得,赏五尺珊瑚树一株;宁公子答题委实出彩,前些时日本殿得了庆龙兵法绝版,择日让人誊抄一份送到宁府。”太子毫不吝啬地赏赐,对于贤才,他素来爱惜。 “多谢殿下赏赐。”董素缈、宁莫忙谢过,惹得一干人眼红不已。 宁婕听闻胞兄得赏,心中也高兴自豪着,小脸上全是抑制不住得激动,对着柳云初道:“云儿,你听到了吗?哥哥回答的极好,连太子也赏赐他了。” 柳云初见分外激动得宁婕,忙笑着应声道:“宁大哥自然是好的,瞧把你高兴的。” 谷睿是从二品文官,故而柳云初的位置也算靠前,且晏少谦虽目光游移,可时刻都关注着柳云初,自然也将她方才那番话也听了进去,忽而就觉得宁莫碍眼了,却也没打算自降身份去为难他。 姜侧妃也执起面前一张纸,含笑道:“可别急着眼红董小姐和宁公子得了殿下上次,本妃这里还有道题,可得好好想想再回答。” 众人一面嫉妒被赏赐的董素缈、宁莫,却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着姜侧妃将要说的话。 “若遇水患,庄稼被淹,房屋被毁,该如何治理?”姜侧妃说完,将手中的白纸放了下来,睨着众人,鼓励道,“众位可有好的想法。” 苏晚晴有些艳羡的瞧着董素缈,她也想谋个好的名声,年前因好友何芷芸的缘故,她也被贵圈稍稍排挤起来,又觉得方才姜侧妃所提的问题倒也算不上难,便抢着道:“古话有言水来土掩,既然闹水患,那便造堤筑坝,将洪水挡了去,便可一劳永逸了。” 苏晚晴说罢,自我感觉颇好,却未等到期待中的称赞,众人瞧她都带着三分鄙夷,心中顿时不安起来。 “苏小姐,你可知漓江一带水患严重,十多年前也曾有人用你说的法子,可是前些年水冲垮了堤岸,虽居民都搬去了别处,没有太多伤亡,可父皇仍是盛怒斩杀了主张造堤筑坝的人。”晏少谦慵懒万分道,可话语足以让苏晚晴心惊。 见到苏晚晴变了脸色,晏少谦这才满意的住嘴,让她之前联合何芷芸算计柳云初,活该现在被吓破胆。 “可还有人能想出法子?”太子只当瞧不见方才的闹剧,带着些许严肃的问道。 晏少谦所说的漓江一带,却实是水患严重,朝廷曾多次派人前去治理,拨下银两无数,终究没有得到解决,无奈之下漓江的居民全数迁移了。他手中的幕僚也曾想过各种法子,皆不奏效。 “物极必反,既然堵不能解决问题,太子何不试试以疏治水?”沉寂良久,却是许廷宇开口答言。 “可否细些说明?”寂疏云眼中闪出一抹精光,心中有了些许想法,就不知与许廷宇所想是否一样。 “臣曾在古籍上瞧见过治理水患的法子,只是零星半点,臣推演敲算许久方拟定法子,为了证实,臣也寻着古籍去旧地察探一番,与漓江一处极为相似,故而接此机斗胆进言。”许廷宇分外笃定道。 “晏华,你将立即进宫,将徐公子之言一字不落的禀告给父皇。”太子挥手招来自己贴身侍卫,让他去皇宫走上一趟。 “是。”晏华领命,转眼便消失在羲琴园。 待侍卫走了,太子这才对许廷宇道:“机会只有这次,你自己好好把握。”这是允了他以此法博功名、利苍生的举措。 “臣叩谢太子殿下,若圣上能准了臣去治理漓江,臣愿此命为誓,定不负圣望!”许廷宇甚是严肃的跪下,不惜以命立誓。 柳云初瞧着那即使跪着也端正的身姿,亦觉得几分赞叹,此等一心为国之人,真当少了。 第五十八章 问答皆妙 原本是极为欣赏的目光,落到旁人眼中却成了爱慕,庄妍见此,启唇微言:“柳小姐这般瞧着许公子,可是被他风姿迷住?许公子才貌皆属上佳,较之柳小姐生辰上的书生不知强了多少去,也难怪,生了爱慕的心思。” 这话落在晏少谦耳中分外讨嫌,恨不得让人掌了她的嘴才好。不仅诬陷柳云初,更是提及生辰之事,存心让她不痛快么? “庄小姐莫要将旁人的名誉拿来开玩笑。”却是许廷宇义正言辞的呵斥着庄妍。 “许公子如此激动作何?小女不过是将心中猜测说出来罢了,莫不是被说中了心思而恼怒?”庄妍理所当然的将许廷宇的辩驳斥责当作了心虚。 众人因这话将目光都投在了另一个当事人身上,却见到一双泠然的眸子盯着庄妍,道:“庄小姐,可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讨嫌?” 早知道柳云初是个不吃亏的,虽说面上优雅知礼,可是她定然是不会让自己委屈了的。 “众人皆道柳小姐是最知礼的,今日不过因我一句猜测便出言伤人,可见平素的知礼怕是装出来的。”庄妍今日还一副抹黑柳云初的模样。 “庄小姐无中生有的本事当真无人能敌,方才许公子才思敏捷,想出了解决水患的法子,大家自当都将目光投著他身上,可你却言云儿心悦于他,竟不知为何会出此断言?”宁婕黛眉微挑,质问的目光紧紧锁住庄妍。 “我可是瞧着仔细了去,柳小姐眼中的情愫可不像是作假?”庄妍十分笃定道。 “难不成庄小姐宴会期间都瞧着云儿不成?这么说庄小姐专程寻云儿的错处不成?这事要是搁谁身上,都会渗得慌,也无怪乎云儿会觉着庄小姐讨嫌了。”宁婕立即反驳,让庄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庄小姐笃定地原因可是觉得我方才的目光,与庄小姐瞧苏家大少的目光一样?”柳云初也紧追不舍道。 “你胡说什么?”庄妍面露赧然,好在有面纱挡着,众人也瞧不出异样。 庄妍心中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一直将心思掩藏得很深,除了苏晚晴知晓外,她从未向旁人透露分毫。可柳云初怎会知晓,第一反应便是觉得是苏晚晴出卖了自己。 “同庄小姐一样,也是我在一旁瞧出来的。”柳云初漫不经心道,不管庄妍与苏晚晴心中如何震惊。 庄妍无言,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她竟然也碰上了。倘若是旁人,庄妍许是能扯谎圆了过去,可偏生柳云初说的那人还真是她心上人,这让她难免自乱阵脚。 “你们三人都少说两句。”白侧妃见得又吵闹了起来,面容微冷,警告道。 太子脸色微肃,白梨棠这是越过他而斥责人了,莫非是太纵容她的缘故?若不斥责,怕是会养坏了她的性子,日后正妃进府,怕是会乱了章程。 且柳云初是他二弟心仪的女人,断没有让她受了委屈的道理,便言:“庄妍以己之心度他人,无端生事,本殿心中不悦。” 语毕,庄妍忐忑难安,明白太子这是打算将柳云初纳入保护之下了。白梨棠也好不得哪儿去,入太子府为侧妃,一直很体面,今日只因她敲打了柳云初一句,太子便暗中敲打一番,只怪她低估了柳云初于二皇子的重要性。 “这第三个问题是什么?快些说出来,本公主先说了,只论问题不论旁的,若是再借机生事,便让人直接撵了出去。”寂北晴秀眉微皱,怒道。 “六公主莫急,妾身这便念第三道题。”姜绮音执起第三张写着问题的纸,微微有些轻灵的声音念道,“如何保证朝廷赈灾之银全数到达灾民手中。” 历来朝堂都有贪官,纵使想尽了法子,依然没有得到丝毫改善。逢及灾害,朝中拨下去的银两不少,可历经层层官员的扣留,最终被用于赈灾的银钱不及原本的十分之一。 先帝再世时,曾下令大幅彻查此贪污人员,牵扯朝中官员超过半数,先帝盛怒,铁心大换血,这才将贪污的风气压下去十年之久,然帝登基也数十载,贪污风气又生,更是多番下定主意要肃清朝纲,却不想学先帝那般大肆换血。 柳云初听闻此问题,忆起前世她嫁与寂疏云为妃的第二年,太子向皇上进言,帝接连着颁布了好些法令,轰动异常,太子的地位也因此更加稳固。虽说动静大了些,可收效甚好,故而连柳云初这个内宅妇人都略有耳闻。 这一世,她需要好的名声,就必须有足够的依仗,因而这个机会,她断不能错过。柳云初将心中的激动压了下去,努力使声音平稳道:“若要让赈灾之银丝毫不损地到达灾民手中,那便需要让地方上的官员不敢对赈灾的银两动手。” “柳小姐所言,可是有法子让他们不敢打官银的主意?”原本还慵懒坐着的晏少谦立刻打起了几分精神。 这问题本就是他写下的,原本以为会听到些派人一路护送等无趣的回答,却不想柳云初一言便戳中了他心中所想。且他虽然不知道柳云初到底有多少能耐,却也知道柳云初没有十成的笃定,定然是不会开口的。 “容臣女询问殿下一个问题。”柳云初仰着脸,与晏少谦对视,笑着问道,“殿下可知何种人最清楚朝中哪些是贪官么?” 晏少谦略微思索,便道:“应当是布衣。” 柳云初含笑而言,道:“正是。纵然贪官对外装作家徒四壁、两面清风,可这关上门来,吃穿用度是否奢靡无度,府中的下人定然是知晓的,这出去采办碰见熟人难免嘴碎两句,故而百姓心里亮的似明镜。” “可这与本殿所设问题有何关联?”晏少谦依旧疑惑。 “臣女要说的第一个法子是为了充盈国库,打击贪官。这百姓定然不愿意穷苦一辈子,让他们检举朝中何人为贪官,一经查处,如若属实,则以贪官资产十分之一赠与检举者,余下充国库,如此定然能事半功倍。等圣上大刀阔斧的收拾了贪污之人,定然能给官员些许警醒;若是地方官员仍敢对官银生些歪心思,臣女还有一计让他们彻底断了心思。”柳云初粉面含俏,语带愉悦地解释道。 “但说无妨。”晏少谦催促道,真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有何妙法。 “护送的官员最好是处于不和的状态,若缺了一两纹银都得受罚,为了避免被责罚,他们定会相互监督,断不敢生了旁的心思。在川督的地方上,圣上可以派遣信得过的人去督察,若有一丝关于灾银不到位,那便问罪护送的官员。”柳云初条理清晰道。 晏少谦眼眸微亮,顿现惊喜之色,瞧着正位上的兄长,也是一脸赞同的神色。 “让两人互相监督,生不出旁的心思,又有父皇心腹视察,惩戒严峻,果真是好计。”太子十分中肯地给出了评价。 谷鸢见柳云初得了太子偏袒,又献了良计,心中记恨不已,亦知开口又会让太子生厌,只能急得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忽而瞧见了邻座少女眸中闪过的嫉妒,便给身后的明月一记眼神,后者意会,便小声嘀咕道:“大小姐怎么将老爷的法子私自用了去?” 旁侧的少女耳尖,将那话听了进去,心中又生算计,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丫鬟吩咐了几句。 “太子殿下,奴婢有事禀告。”众人正惊叹之际,忽见一丫鬟垂首跪着,声音有些颤抖。 太子见此,心情便有些不痛快了,好好的一个宴会,一个个都尽想着勾心斗角、相互算计,将他威严放在何处? “说话前先掂量是否该说,别忘了方才六公主说的,若是有人再借机生事,那便撵出太子府,省的坏了本殿的心情。”太子微微冷了脸,属于皇家的威严一展无遗,让丫鬟无端胆怯起来。 眼前是太子殿下的警告,可又身负小姐的命令,胆怯的丫鬟心中忐忑不定,那小姐瞥见太子冷厉的面容,心中发颤,忙踹了丫鬟一脚,又跪着请罪道:“殿下赎罪,臣女这丫鬟也不知是犯了什么混,竟然扰了殿下的性子,为表歉意,臣女愿将她交由太子任意处置。” 太子丝毫不意外她将丫鬟推出来做替死鬼,想见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也得看他信不信。只是他并无太多闲心与她再计较,只道了句无碍便揭过了,然心中却给那闺秀记下了一笔。 “二弟虽无心官场却亦忧心国民,为兄甚悦,便将偶然得到的薛宁远的月下寒梅图赠你。柳小姐所答甚为出彩,本殿便将黑牡丹赠与你,另赐徽砚一台,以作嘉奖!”太子面上这才转晴了些。 众人惊愕万分,这还剩两个问题未说,殿下却将黑牡丹赠给柳云初,这意味着什么?旁人虽不言,可也知太子十分“中意”柳云初,再也不敢轻视分毫。 第五十九章 六公主示好 接下来的问题虽也难得,却算不得比方才晏少谦等问答来得精彩,却也别有一番意境,除去先前不安生的人闹出些不痛快的事情,此番宴会还算是主宜客欢。 柳云初的对答,太子对她的偏袒,六公主无意透露出的善意,这让柳云初身价倍增,连带着宁婕也得了不少好脸色,故而谷鸢只能咬碎了一口银牙。 太子倒也不拘着他们,命人撤去部分桌椅,摆上了些果品,在羲琴园随意逛逛,若是觉得哪家公子小姐才华不错,倒是可以前去交谈一番,也无伤风雅。 谷鸢心中酸楚,瞧着由太子府下人送到柳云初手中的黑牡丹,明眸中除却羡慕,更多的是怒火。明明她比柳云初善诗书、通琴画,姿容也不逊于她,可不知柳云初怎么就得了太子等人的青眼,以至于连累她无端被责骂,丢了脸面。 “二妹妹这般瞧着牡丹作何?可是喜欢这盆经七年培育方得一株的黑牡丹?”柳云初像似嫌招惹谷鸢不够,故意有此一问。 “大姐姐何须显摆,不过是盆花罢了,纵然稀罕了些,却也是个死物,却也敌不过五皇子对妹妹的关切。”谷鸢无意间瞥见了被几名闺秀围着的寂疏云,眼眸微亮,咬牙硬撑道。 柳云初见刺激的目的答到了,便笑言:“那便祝妹妹美梦成真,只是有句话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得不叮嘱一句,这人最怕就是看不清自己的能耐,一心想往高出攀,往往都是跌的最惨。” “那大姐姐只管擦亮眸子瞧着,看妹妹是如何平步青云。”谷鸢放言,却也知晓压低了声音。 柳云初不置与否,转身含笑对着宁婕道:“婕儿,方才多谢你的维护,这黑牡丹便送给你了,权当是谢礼了。” “纵然没有我开口,照你这性子也没人敢欺负?这牡丹是太子赏赐的,如此殊荣,你得妥贴些照料才是。”宁婕摇头谢绝。 “你也知我对这花草向来是不爱的,更别说打理,估摸着这花落我手中,没个三五日便凋零了,岂不是白白糟践了这稀罕的花。”柳云初执意将它送与宁婕。 宁婕想想柳云初性子,还真如她说得那般,便也不再拒绝,笑着收下了这黑牡丹,又差丫鬟寻了那花匠,仔细询问如何照料。 两人正愉悦的交谈着,却见身着粉色宫裙的六公主寂北晴缓步向她们两人走来,脸上挂着和善真切的笑容,两女忙欠身行礼。 “你们快些起身,无须多礼。”寂北晴弯腰虚扶了一把,两女得令便站直了身子。 柳云初瞧着眼前性子直率的少女,心中也是极为欢喜,寂北晴虽为皇后所出,偶尔有些娇蛮,却也不似七公主寂北薇那般飞扬跋扈,更不会随意鞭笞责罚下人,故而宫中对寂北晴风评甚好。 “不知六公主找臣女有何事?”柳云初笑着问道,瞧上去也是分外和善。 寂北晴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含笑道:“无须如此生疏,我年长你们三岁,不若唤我一声晴姐姐可好?方才瞧着你们姐妹二人感情甚好,我瞧着也是极为羡慕的,且柳妹妹年纪尚幼便能有此见识,更是能答出二哥的问题,姐姐我也是极为佩服的。” 宁婕不知怎么就入了寂北晴的眼,虽说寂北晴毫无架子,可她们也不能失了规矩,忙道:“公主抬爱了,只是公主身份尊贵,臣女等断不敢以姐姐称之。” 寂北晴对她们二人善意,除却真心羡慕她们之间感情,也是为了能与心上人接近一步。她心悦宁莫,而宁婕乃他胞妹,未来很有可能便是她的小姑子,结成手帕交倒也能多见到心上人几面。 “罢了,我也不强迫你们唤我一声晴姐姐,只是往后出去做耍,切莫忘了下帖子给我。”寂北晴笑道,又摘了她的信物送与她们。 有了信物她们两人往后送帖子入宫也方便些,柳云初与宁婕又是一福身,谢过了寂北晴好意,便接过了那信物,妥善收着。 “六公主为何要自降身份,同她们两人交好?如今市井间的传闻,她们两人名声可不怎么好。”白梨音尖酸刻薄的声音忽而响起。 白梨音心悦晏少谦,且自家胞姐乃太子侧妃,心比天高,自当认定自己内定的二皇子正妃人选,奈何晏少谦一直对她不甚搭理,她也只能对六公主多有讨好,却不奏效。 “本公主与何人交好何须你置喙?难不成你觉得能做主本公主的行事不成?”六公主很是厌恶白梨音,故而并没有什么好神色。 白梨音稍稍有些尴尬,然六公主对她一直是如此冷淡,习惯了便也无碍了,只是觉得有些不甘。自己讨好六公主多年,并未入她眼分毫,更遑论能让心上人多瞧两眼。 可这柳云初不过是会些嘴皮子功夫,却哄得六公主、太子纷纷倒戈。且不说六公主给她信物,太子更是为她暗中敲打胞姐!最令她觉着危险的,便是二皇子对柳云初的态度。 “臣女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不像让公主就这样被她们蒙蔽了,尤属这柳小姐,嘴上功夫之最厉害的,黑的都能让她说白了去。”白梨音忿忿道,只顾着诋毁柳云初。 白侧妃方一晃神便不见了白梨音,往柳云初的方向看去,果真见到了她,忙跟过去,却不想听到了此番言语,忙呵斥:“二妹,休得胡言。” 哪知白梨音见到胞姐并未收敛,反而像得到了依仗一般,道:“姐,我何尝胡说,明明你是侧妃,身份高过她去,可不知她怎么就哄得太子偏心,竟然为她而敲打你,方才太子殿下虽未点名是姐姐,可谁人听不出这其中的意思?” 白侧妃虽是最会审时度势,可也是顾着面子名声的,却被嫡亲的妹妹戳穿了,怎能不恼? “平素嬷嬷教导你的礼仪都上哪儿去了?口无遮拦,还不快些同柳小姐道歉。”白侧妃厉声呵斥,亦带上了些迁怒的意味。 白梨音话一说出来便知道惹事了,胞姐未出阁前是很宠溺她,可自从成了太子侧妃后,便将太子府的面子看着分外重要,方才不仅戳了胞姐的痛楚,也是给太子府抹黑了一笔,可当胞姐要求向柳云初道歉,她着犟脾气又犯了,拧着性子争辩。 白梨棠气急,心中暗下主意,对着六公主福身,歉然道:“家妹突感不适,臣妾这便让人送她回白府休养,还忘六公主莫要计较方才家妹失言之语。” 又转头对着柳云初,代为道歉:“柳小姐,家妹她心气高傲了些,本意并不坏,本妃在此替她给你赔个不是,回去后自当好生教导一番。” 柳云初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白梨音的辱骂她并未放在心上,见白侧妃也算是腆着脸替她到了歉,也稍稍颔首,示意并未放在心中。 “你要知道,既已嫁大哥为侧妃,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家的一切。”寂北晴略带警告的敲打着,也不管是否有旁人在场。 白侧妃明了,道:“臣妾会同爹爹说,让他对家妹的礼仪多教导些。” 白梨音知道胞姐是想将她送回白府,更有可能关禁闭,被嬷嬷教导着学礼仪,她如何愿意?可白侧妃早已看穿她的意图,在她叫嚷之前,已经有嬷嬷一手刀劈晕了她。 白梨音以突然晕厥的理由被送回去,白侧妃也抽身去了别处,谷鸢自知不受欢迎,便立于一旁默默无声,只是希冀的望着寂疏云。 宁婕忽而见到自家兄长落单了,便对着寂北晴道:“六公主,臣女与云儿想过去同兄长说会子话,如此便失陪了?” 寂北晴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同宁莫靠近些,眼下便是极好的机会,忙笑道:“无妨,我同你们一道过去,方才他那出空城计甚是巧妙,连大哥都赞叹不觉,我亦想见识见识。” 寂北晴说的理由其实很是含蓄了,可敏感的柳云初却察觉出一丝异常,这六公主不论是前生今世都未曾对那个男子特别关注过,可今日反常与她们交好,更是想认识宁莫一番,八成是方才宁莫的风姿迷住了寂北晴。 若是宁莫真能娶到寂北晴,那宁家倒也会平步青云,且寂北晴性格良善,也没有什么公主架子,是个好相与的。 宁婕倒未想如此多,只是觉着若兄长能得寂北晴得赏识,往后寂北晴在太子面前多念叨些,也是好的,忙应言:“公主既是想见,那便是臣女家兄的荣幸。” 寂北晴但笑不语,同宁婕、柳云初两人往宁莫所在方向而去,宁莫正驻足在假山旁,闭目冥思,不过听力倒是极佳,睁眸见到是宁婕携了寂北晴、柳云初而来,忙拱手同寂北晴见礼:“微臣见过六公主。” “无需多礼。”寂北晴含着得体得笑容,解释道,“本公主见婕儿与云儿感情甚好,便想着结交一二。恰逢她二人要过来见你,本公主只是想看看你有何过人之处,能得了大哥的赏识,这边跟着过来瞧瞧。” 寂北晴这厢倒是没有自称‘我’,想来也是怕让人捉了话柄,平白生些猜忌。 第六十章 回府风波 又过半晌,也到了离去之时,柳云初同六公主道别,瞧着宁婕坐上了自家马车,这才带着谷鸢往柳府的马车而去。 忽而听闻一记悦耳的男声,道:“柳小姐且慢。” 柳云初转身,果真是身着紫色华服的寂疏云,心中恨意更甚,不想同他做多交谈,只是匆匆行礼,便欲离去。 寂疏云瞧着她明显敷衍的行礼,以及隐约的怒气,以为还是嫉恨着几个月前,他在望江南酒楼替何家姐妹出头的事情。 “柳小姐何故对本殿如此大的敌意?可是还记恨着几个月前望江南的事情?”寂疏云走近了些,含笑着问道。 “记恨?臣女与殿下不过是不相熟的陌生人,并不值得臣女花心思去记恨。”柳云初冷嘲,心中恨不得将面前人碎尸万段,方才能解气。 寂疏云依旧含笑,这柳云初还真是个呛性子的人,不过倒是对及了他胃口,若是他能乖乖为他所用,他不介意在后院留一个属于她的位分。 “原来本殿在柳小姐心中还只能算是陌生人啊,可本殿倒是觉得你我二人算得上是有些交情了。”寂疏云故意说着令人误导的话。 旁侧已经有不少闺秀投过怀疑的目光,便是谷鸢尚显稚嫩的脸上也难掩嫉妒,这寂疏云是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不成? “殿下指的交情是年前在望江南酒楼,殿下帮着何家姐妹冤枉臣女?如此说来,臣女真当与殿下渊源不浅。”柳云初冷笑接言,倒也无惧。 “太子哥哥说你牙尖嘴利,本殿倒是觉得这不懂尊卑更为符合你。”寂疏云暗眸微眯,无端让人觉着有些危险。 “太子说臣女牙尖嘴利,那便是牙尖嘴利了,何来五殿下口中不懂尊卑一说?难不成,殿下认为自己能越过太子殿下去?”柳云初不觉痕迹的退后些,与寂疏云拉开些距离。 寂疏云前世也是个狠角色,忍是他最擅长的,虽说先前因程骁兄妹两人的事情失了些许方寸,可这番也冷静下来了,故而柳云初的挑衅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心中倒是惊诧柳云初竟能知晓他的心思。 “柳小姐愈发让本殿下好奇了,竟然知晓本殿所图为何,只不过这性子却不如你二妹妹来得可爱。”寂疏云调笑道,更是捎带上了谷鸢。 谷睿显然更偏宠谷鸢这个庶女,而柳云初的才智很适合做他后院的贤内助,为了他的大计,这两个女人他都必须攻下。 谷鸢还在吃味寂疏云对柳云初的特别,忽而听到寂疏云称赞她性子温婉更胜柳云初,内心激荡,粉面含俏道:“殿下誉赞了,臣女自知比不得大姐姐名声大,唯有乖巧些才能获得爹爹几分宠爱。” 这是变相的认定了寂疏云的称赞,又顺带的抹黑柳云初,说她名声大,不就是换个法子说她传闻缠身么? “殿下直接说臣女不如庶妹来得好操控便是了,臣女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柳云初直接呛声,左右在他哪里落了名声,不呛着几句,那还真亏了。 且柳云初如此说也是有目的的,她实在不想同寂疏云耗费时间,念及前世他最讨厌别人忤逆他,便想着呛声气走他,岂料今日却不奏效。 “柳小姐莫非不知道,本殿下是个喜欢挑战的人,性子越是烈的马,本殿越是喜欢。”寂疏云意有所指。 “那殿下自便,臣女要回府了,就先告辞了。”柳云初欠身行礼,瞪着尤自不舍的谷鸢,欲离去。 “柳小姐何须急着离开,不若本殿送你姐妹两人回去?”寂疏云开口提议。 “臣女多谢殿下好意。”未等柳云初拒绝,心花怒放的谷鸢抢着答言,唯恐寂疏云后悔了去。 柳云初秀美微皱,目光落在谷鸢身上,带上了几分不满。寂疏云嘴角勾笑,忽而觉得谷鸢的抢言倒也不算讨厌。 “柳小姐,既然你二妹都已经答应,还犹豫作何?”寂疏云倒也知晓将谷鸢推出来做借口。 若她今日登了寂疏云的车,许是明日便传出与她与寂疏云‘两情相悦’的戏码,瞧了一眼明显排斥她的谷鸢,心中有了主意。 “殿下在宴会上曾为二妹妹说话,今又邀她同行,臣女便不好作这中间人了。瞧二妹的神色,也是不希望臣女同行的,没得招了她的厌,故而臣女还是做自家马车回府。”柳云初展颜一笑,施施然的带着丫鬟抽身离去。 谷鸢见柳云初走了,面上是再无掩饰的喜悦,寂疏云眸中划过一丝流光,依旧是温润的笑容,恰逢下人将马车驾过来,便道:“上车吧。” 谷鸢提着裙摆,踩着凳子上了马车,目光扫过一群艳羡她的人,很是自豪。 坐上自家马车的柳云初,想着天气也回暖了,原本荒疏的武艺又得捡起了,虽有护身手镯傍身,可有自保能力才是最大的仰仗。 柳云初除却防身的功夫,鞭法也是不错,想了想还是对丫鬟道:“倚月,你吩咐车夫去一趟私兵坊。” 倚月得令,便撂了车帘对着马夫道:“转头去私兵坊,小姐有些事情要处理。” 马夫忙控制着马匹,转头换道去了私兵坊,倚月放下帘子,见柳云初一脸倦容,便道:“要不小姐先休憩一会儿?小姐知会奴婢一声,奴婢帮您办妥便是。” 柳云初觉着也行,便将所要的九节鞭的式样告诉了倚月,然后靠着马车浅眠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倚月将柳云初唤醒,原是已经到了柳府二门了。 柳云初刚才车,便见到章远打老远的疾步而来,柳云初只当未见,携倚月回拂柳苑。章远无法,只得小跑跟上,左右是赶上了柳云初。 “大小姐,老爷有事唤你,还请移步书房。”章远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尽量自然道。 对柳云初,他既憎恨又畏惧,憎她三番五次责罚,恨因她失了官家之权,却又畏惧她的手段,故而只能装孙子。 “父亲可有说是为何事?”柳云初驻足询问,似乎不像挪步去书房。 “老奴只是下人,自然不知。”章远如实告知,带着几分颤抖畏惧。 柳云初心中琢磨一阵,问道:“二小姐可曾回府?” “早在一柱香的功夫前便回府了,转道便回去香凝苑。”章远忙道。 谷睿寻她所谓何事,柳云初心中已经猜到了个七七八八,照谷鸢的性子,被五皇子送回府中,她怎么会不显摆呢?舒凝连连失利,如今骤然得了好消息,高兴之余应当不会细问,纵然细问,谷鸢也只会捡些好的说。 谷鸢现如今是谷睿唯一的筹码,也是舒凝日后的保障,定当是在第一时间知会谷睿,算算这时间,倒也对的上。 “你且先回去禀了父亲,说我已知晓,待我回拂柳苑整理一番,便去书房寻他。”柳云初淡漠道。 章远有些愣住了,想起老爷那急切的神色,定然是要他将大小姐快些带道,可这位主子还打算回院子里歇息磨蹭会,若是让老爷知道了,定然是要怪罪到他头上。 “大小姐,老爷让你现在就过去,他公务繁忙,这空闲时间却是不多的。”章远想着借口,继续劝诫道。 “父亲他公务繁忙,怎么还有时间替二妹妹筹备宴会的行头,这轮到我,却是连容我梳洗的片刻功夫都没有?父亲这不心偏二妹妹,应当是这心都长歪了。”柳云初嘲讽道。 “是老奴不会说话,老爷他对大小姐还是关切的,老奴这便回主院禀明老爷,小姐只管回拂柳苑梳洗便是。”章远忙接言,生怕柳云初再扯更多的罪名扣到谷睿身上,到最后被迁怒的还是他。 “那就麻烦章官家再跑一趟了。”柳云初漠然道。 章远目送着柳云初主仆离去,暗啐一口,然后赶回了主院书房,谷睿见他身后并未有柳云初跟来,呵斥道:“她人呢?” “老爷,大小姐说她要先回拂柳苑梳洗一番,故而让奴才先行回来禀明你一声。”章远斟酌着说道。 果然谷睿将书桌上的东西挥下桌,怒不可遏道:“她眼中到底还有我这个父亲没,居然敢如此忤逆我。” 章远瑟缩着不敢言,唯恐暴怒的谷睿将发泄的对象移到他身上。发泄一通后,谷睿想着今日还有事求柳云初,不能同她逆着来,只能将满心的不愿全都压抑着,瞧了一眼瑟缩着不语的章远,气又不打一处来。 “蠢货,还不快些收拾了。”谷睿呵斥。 “奴才这就收拾,老爷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章远忙宽抚道。 接着屈身上前,将地上的狼藉都收拾了干净,又唤小厮拎了一桶水,将地上的墨迹擦拭干净了,摆上了新的砚台、狼毫。谷睿见收拾妥当了,又将章远逐了出去,唤小厮泡了一壶龙井茶送了上来。 独一人坐在书房里,琢磨着等会儿如何同柳云初开口才行,可想到柳云初是个软硬不吃的性子,便一阵愁。 第六十一章 封平妻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柳云初方才带着青菱姗姗来迟,谷睿的耐心也所剩无几。 “老爷,大小姐在门外。”屋外总算是传来了下人的通传声。 谷睿紧锁的眉头微展,缓了语气,道:“快些让她进来。” 话落,下人推开了书房的门,柳云初命青菱在屋外侯着,只身一人进了房间,见谷睿坐在书桌后,敷衍的福了身,便站起来。 “不知父亲唤女儿过来,所谓何事?”柳云初也不含糊,直言道。 “今日太子府宴会上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谷睿挑眉问道,似乎想让柳云初主动谈及。 然,柳云初老早便预料到了,只当装作不知道,笃定道:“不过是往常一般的娱乐做耍,并没有父亲所言的特别的事情。” 谷睿知道柳云初这是同他打着太极,心中微恼,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道:“你应当知晓宴会后,是五殿下送鸢儿回府一事。” “此事女儿确实知晓,可这与父亲所要说的事情又何关系。”柳云初继续装懵,她倒要看看谷睿的脸皮能有多厚来着。 “你也知晓,自你外祖父、娘亲亡故之后,这柳府看似恩宠依旧,可到底是不如往昔。今你与谷鸢皆到了议亲的年纪,而谷鸢得五皇子青睐也是她的造化,你也切莫心中过不去,左右日后还是需要你们姐妹二人互相扶持。”谷睿苦口婆心的劝阻道,一副真心实意为柳云初打算的模样。 “这往后女儿所嫁何人无须父亲操心,且二妹妹素来不喜我这个姐姐,更遑论互相扶持。”柳云初毫不留情地扯掉了谷睿的遮羞布。 “初儿,为父知道前些时日因奸人的蒙蔽,害得你我父女之间生了隔阂,可毕竟血浓于水,这羁绊是剪不断的。”谷睿继续打着亲情牌,虽心中知晓此计无效,也只能勉强一试了。 柳云初抬手制止了谷睿的长篇大论,这出虚假的戏,她听着都觉着恶心,便道:“父亲有事直言便是,女儿比不得旁人聪明,这话还是说浅显些,容易懂!” 谷睿被膈应一阵,脸色微微有些难堪,沉吟片刻才道:“这五殿下对鸢儿另眼相看,许是心悦与她,凭着鸢儿的聪明伶俐,定当能俘得五殿下倾心,只是鸢儿身份低微了些,怕不够入皇子府为妃。” 柳云初听了,险些没忍住笑意,谷睿真当是被逼急了么,竟然连这般没脑子的话也能说得出?又许是被谷鸢夸大的消息给蒙了眼,这才奢望谷鸢有朝一日能获得寂疏云宠爱。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柳云初挑眉睨着谷睿,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谷睿心中暗恼,他都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她不知道顺着说下来么,真是孽女,一点也不孝顺,更别说揣摩他的脸色行事了。 “我想将舒姨娘的位份提升,虽不会越过你亡母的正室位份,可平妻的身份却不能少了去。”谷睿觉着平妻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毕竟他曾许诺过舒凝以正室的身份。 柳云初回以一声嗤笑,冷冷道:“父亲可真是好盘算,可是忘了年前还因舒姨娘的事情而被圣上训斥了,这才过去多久,便想着再去惹了圣上盛怒,可是嫌日子过得生了些?” 谷睿当然知道柳云初说的这些,不然他何须大费周章的演一出父女深情的戏码,还不是想借此机让柳云初率先开口揽下这个任务。 “圣上素来对你多有关照,想来,若是你开口向圣上开口,升舒姨娘为平妻,圣上应当不会为难才是。”谷睿理所当然道。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要知道舒凝生了平妻,那谷鸢便是嫡女,可就是与我平起平坐,照她那性子,往后我还能有安生的日子怎么?”柳云初不甚客气道。 “你们往后还要相互扶持,往后才能在夫家立足。”谷睿强压抑着怒气,耐心劝解道。 “姐妹两人相互扶持,女儿真心不指望了,且我若是唯一的嫡女,那身上的筹码便多谢,何须再折腾出个多余的与我平起平坐,我可不是傻子?”柳云初淡笑着拒绝。 谷睿真当觉得怄气,然柳云初一刻不曾松口,那他还得好好哄着,便又堆上了假意的笑容,道:“初儿,话可不能这么说,这都是一家人,那有过不去的坎?虽说你鸢儿妹妹是娇气了些,也喜欢同你争宠了些,可她毕竟年幼,你身为长姐,也该体谅一二。” “父亲可是忘了,二妹妹她只小女儿半岁,何来年幼一说?”柳云初继续火上浇油道,似乎打定主意要将谷睿仅有的耐心消弭殆尽。 “柳云初!”谷睿怒声低喝。 柳云初只是倦怠的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仅仅是这样父亲便受不住了?那接下来父亲若是知道了事情起因后果,怕是不知要怎么恼了二妹妹呢。” “你这话是何意?”谷睿眯起了双眸,言语中带上了几分冷然。 “二妹妹方入宴会便腆着脸皮去同付家小姐攀亲,反倒连累我被侮辱一番,我替自己与她挣回面子,得了太子另眼相看;她倒好,只因嫉妒便又诬了我名声,幸而太子明察秋毫,全了我的名声。除却拖累我,还会背地下黑手,这样的二妹妹,我可真当要不起!”柳云初黛眉微皱,嫌弃之意颇浓。 “你说的可是真的?”谷睿显然不相信,反问了句。 “父亲倘若不信,女儿也无办法,不过爹爹倒是可以差人去问上一番,二妹妹她不仅惹得太子斥责,更是让六公主亲口言明延误,若非五殿下出言袒护,许是二妹妹也如程家小姐一半被逐出宴会,明日父亲怕是又会成了京城的笑柄。”柳云初温声而言,只是怎么都带着几丝欢愉的意味。 “既有五皇子相护,想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谷睿替谷鸢辩解道。 “父亲若是想用这套说辞说服自己,也未尝不可,只是有件事却是要同父亲说,五皇子所邀同程并非二妹妹一人,女儿为了避闲,这才拒绝了五殿下相送的好意。”柳云初又一记重磅投向谷睿。 谷睿并非真的愚昧,他能从寒门学子混成如今的从二品文官,除去安国将军夫婿这一身份,与他自身的能力,善钻营是分不开的。柳云初方才的话,无意中透露出了些许信息,原属于五皇子一派的何庆、程华皆因子女的缘故牵连了名声,而这个时刻,五皇子却独独挑上了名声更逊的谷睿,若不是真心看上了谷鸢,那便是有所图! 谷睿浑身惊出一身冷汗,不曾知自己这大女儿竟然有如此敏锐的心思,想来目前还真不易再撕破脸皮,便换上了些许讨好的笑容,道:“初儿,方才同你所言不过是闲谈罢了,你可莫要当真了去。” “父亲这理由怕也只能说服自己。”柳云初脸色微冷,接着讽嘲道,“娘亲去世不过一年,父亲已经两次欲扶舒姨娘为正,也不知舒姨娘给父亲灌了什么蛊,如此不敬之事竟也做得出来。” 谷睿的脸瞬间黑成锅底,他做什么事,还容不得柳云初来教训他,张嘴便欲训斥,却又被柳云初抢在了前头。 “父亲也别忙着反驳,这舒姨娘刚入府便穿着大红色的衣裳,若非是父亲曾许诺了她正室之位,她也不会如此做;还有此次,倒也更加离谱了去,让我冒着触怒圣颜的风险,去替舒姨娘请封平妻的封号,真不知是父亲想得太过天真,还是我耳聋的缘故。”柳云初倒也不怕将谷睿气的魂兮归去,犹自说得带劲。 谷睿一巴掌拍在了书桌上,对着柳云初怒目而是,却不知言何。 柳云初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书桌上,瞧见了那方刚换新的砚台,知晓他定然是先前便发过一通脾气,便道:“父亲何时也学女人家一般,生气时还摔物件,我今日方得了太子赏赐的徽砚一台,倒是舍不得拿去给父亲糟蹋了。” “柳云初,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的存在?非要将我气得卧病在床,你才甘心?”谷睿低声警告道。 “父亲不是早就便知晓了么?早在我年前生辰之时,你我二人便已撕破脸皮,此时又何故如此作态?左右我们两两相看生厌,那便随了性子也好,省的将不满藏着掖着堵在心中难受。”柳云初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谷睿气得直哆嗦,手指着柳云初,嘴里反复念叨的也只有“孽女”、“贱种”两词。 柳云初泠然一笑,嘲弄道:“我是贱种,还不拜你所赐?娘亲乃堂堂安国将军,身份最贵,而父亲你当初不过是个寒门学子,怎么说,你都是身份卑贱的那人才是!” 柳云初这番话直直戳中了谷睿的痛脚,她面上虽是得逞后的肆意,心中却是一阵哀凉,亲身父女落到互相谩骂相残的地步,普天之下怕也只有他们一对了吧!柳云初不想在待下去,也不管谷睿是何反应,迈步便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噩运连连 谷睿气上心头,偏谷鸢是个焦急的,忙不迭的差了下人来打探消息,却被书房内的谷睿听了个正着。 香凝苑的二等丫鬟谨欢,原本也是青云巷跟过来的,且谷睿的长随乔楚有个独子,性格憨厚,与这谨欢看对眼了,故而谷鸢才会遣了谨欢过来问消息。 “乔伯,方才书房是个什么情形,老爷可是想到法子替姨娘升平妻了?”谨欢堆着讨喜的笑容,压低了声音问道。 “哎,这个可不好说,老爷的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过问的?”乔楚虽中意这个未来儿媳,可也知道分寸。 “乔伯,您同我说说吧!”谨欢撒娇着恳求,又打起苦情牌,“乔伯,您也知道姨娘和小姐是个什么性子,若是没能完成她们交代的任务,那动辄便是打骂,看在我是您未过门的儿媳的份上,您就告诉我吧。” 乔楚一阵为难,沉吟半晌,刚欲张口回答,便见原本紧闭的书房门却突然被踹来,接着便是谷睿阴笃的神色。 “你好大的胆子,连主子的事情都敢过问。”谷睿阴沉着脸往外走,低声呵斥着谨欢。 “老爷,奴婢并没有这个胆子,奴婢只是同乔伯拉些家常话,您要明察才是。”谨欢吓得一个哆嗦,忙跪着求饶。 谷睿的阴狠,她不是不知道,原本青云巷有个唤翠瑛的丫鬟,只因触犯了谷睿,便被谷睿下令活活打死,而舒凝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少了个,这才将谨欢提高了个位份。 “贱丫头,居然还想着抵赖!”谷睿一脚踹在谨欢腰侧,可见又多盛怒。 “乔伯,您快替谨欢向老爷求求情吧,谨欢真的不是有意的。”谨欢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乔楚,可只因腰侧太多疼痛,不多时便冷汗津津。 乔楚心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是他中意的未来儿媳,可他也只是一个下人,靠着老爷才能管一家温饱和性命无虞,若是为谨欢求情而得罪了谷睿,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乔楚别开了脸,不理她希冀的目光,只是象征性的安抚道:“不是乔伯不帮你,只是这事确实是你不对了去,哪有下人打探主子行程的道理?” 谨欢心中略悲,怕再与谷睿逆着来,今日小命都会交代到这里,忙哀哭着道:“老爷,是小姐遣了奴婢来这里,只是想知道您是否能有法子让小姐变成嫡出的。” 谷睿双眸圆睁,心中冷嘲,变成嫡出?她做梦!先前便是因她的痴心妄想而生出些许事端,让他被蒙在鼓中,像被戏耍一番,更是白白看了柳云初脸色许久,还落了一番奚落。想起这些,谷睿连宰了谷鸢的心都有了。 “孽女,她就歇了这份心思吧!”谷睿怒而拂袖,又是一脚踹开谨欢,红着眼眸呵斥道,“你赶紧让那孽女滚来书房见我!”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谨欢强忍着腰侧的痛楚,自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往香凝苑回去。 乔楚见此,知道谨欢定是被谷睿记上了一笔,今日回去还是想法子退了儿子和她的亲事吧,只要他将利弊分析给儿子听,应当也会明白他这番做法的苦心。 “老爷,莫要生气,若是气坏了身子可真不值当了。”乔楚斗着胆子宽慰道。 谷睿略带警告的目光落在了乔楚的身上,冷着脸警告道:“你最好是掂量清楚些,若是让我查出你有二心,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你。” 乔楚立即微弓着身子,卑谦地回答道:“老爷放心,奴才不敢生异心,也不会生异心,此生只效忠老爷一人。” 这话取悦了谷睿,他的脸色虽然依旧阴冷,可语调却是和缓了几分,道:“如此便好,你要记住你今日所言,若有半分虚假,我定让你好看!” “老爷只管放心,奴才记得老爷的知遇之恩,又岂会做出背主的事情?”乔楚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唯恐谷睿不相信了去。 香凝苑,谷鸢十分忐忑地绞着帕子,时不时往外瞧上一番,若非是舒凝拦着些,谷鸢真当要亲自去询问。 “女儿,这事急不得,你安安心心等着消息便是。”舒凝笑着安抚,没想到自己女儿真当得了五皇子的青眼。 “姨娘说的自然是。”谷鸢有些牵强的应声,可心中总觉着不安。 知女莫若母,舒凝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便收了手中的针线活,问道:“鸢儿,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姨娘?姨娘总觉得你今日又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何处怪。” “女儿哪有?姨娘多思了。”谷鸢猛然惊觉,下意识地反驳。 原先舒凝只是怀疑,现如今却是十分笃定谷鸢有事瞒着她,于是将下人屏退了,肃着神色问道:“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事,还不快些说,真当要学国子监那次不成?” 谷鸢本来就忐忑难安,现又听得舒凝提起国子监的那次隐瞒,心中更是紧张,吓得双手拽紧了舒凝,焦急道:“姨娘,你可一定要救救女儿啊!” 舒凝心中一个咯噔,便知不好,稳了心神,便道:“究竟发生了何时,你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谷鸢纠结半晌,在舒凝的催促声中,终于开口道:“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对她稍有称赞,我一时嫉妒,这才会说了几句酸话,不曾想竟然惹了六公主恼怒,好在四皇子、五皇子都替女儿求情。” 谷鸢也是顽固,都到这个地步了,竟然也只捡些浮浅的话说,意图蒙混过去。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性子,舒凝最是清楚,怕就怕这所谓称赞不是稍加,而是大有赞誉,所谓的酸话不是诬陷才好啊! 舒凝面色严肃,脑海里思绪翻飞,想着应对措施,然门外却传来了谨欢的声音。 “小姐,老爷让你去书房过去一趟。”谨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些。 “你先进来,其他人没有我的吩咐不需靠近房门半步。”舒凝冷声吩咐道。 谨欢无奈,只能推开房门进了去,见到舒凝,下意识地便低下了头,瑟缩着道:“奴婢见过姨娘,老爷说想请小姐去一趟书房。” “谨欢,爹爹他怎么说?可是答应提升姨娘的位份,将我变为嫡出的小姐?”谷鸢一扫方才的忐忑,忙询问道。 “奴婢不知道,只是老爷瞧上去很是生气,奴婢猜测应当是大小姐惹恼了老爷的缘故。”谨欢努力为自己开脱,想着将谷鸢和舒凝的怒气牵引到柳云初的身上才好。 舒凝是何人?内宅后院里浸染数十年的女人,怎会看不出谨欢这些小把戏?当即便虎着一张脸,问道:“还不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凝积威甚久,不过是一个眼神,谨欢便怯弱了,跪了下来,怯怯道:“老爷不知何故对小姐十分恼怒,更是说让小姐歇了变嫡出的心思,奴婢在书房外向乔伯探听消息,被老爷发现了,踹了奴婢两脚,便命令奴婢来去书房。” 谷鸢听了便慌了神,脑中只余下去书房一事,见谨欢仍跪在地上,心中气便不打一处来,上前几步掐着谨欢怒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探听消息都不会,留着你何用?白白牵连我,现如今爹爹定然是要责骂我,你也不想好过,赶明儿便让人将你卖到窑子去。” “小姐,千万不要将奴婢卖到窑子去,奴婢已经许了人家,奴婢任你打骂,千万不要将奴婢送进窑子里。”谨欢胆怯地求饶,却不知这样让谷鸢更为恼怒。 谷鸢已经将左右的过错都推到谨欢身上,她若是被爹爹再度舍弃,那她无缘嫁得五皇子,往后再也寻不得更优异的夫家,偏偏这谨欢却敢同她说已经许了人家,存心刺激她不成? 如此想,谷鸢的下手更重了,谨欢的叫声又凄厉了几分,屋外的人听着都觉得分外赫人。 舒凝瞧着这眼前的一幕。面色黑如墨,呵斥道:“还有没有个体统?” 谷鸢到底知道舒凝现在是她最后的依仗,不能再惹得不快了,便狠狠地掐了谨欢一记,便收手退回到舒凝跟前。 舒凝眸中带着厉色,紧锁谨欢,道:“你只是我买回来的下人,主子打骂你,你只能受着,竟然敢大声呼叫,是想将旁人都引过来不成?别说鸢儿说的要将你卖到窑子里,便是让你立即去死,你也不能有丝毫怨言。” 谨欢被训斥得不敢言,只能瑟缩着,为自己黑暗的明天而担忧。 舒凝见她闭嘴不言了,又扭头对着谷鸢道:“平素我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去,竟然自降身份到跟丫鬟吵闹,现如今是你爹爹那关难过,你还不好好想着等会如何应付你爹爹才是!” 谷鸢一听,亦觉着是,可她如今很是害怕面对谷睿,想起接连几次谷睿对她的训斥和辱骂,她不禁瑟缩着,拽紧谷鸢的衣襟哀求着,舒凝面色不愉,但亦决定随谷鸢而去。 第六十三章 杀心已起 毫无疑问,谷鸢被谷睿又是一番训斥,连带着求情的舒凝也让谷睿寻了错处责罚。谷睿打骂她们母女一番,道了声晦气,便让她们回了香凝苑。 舒凝瞧着衣裙上沾染着的鞋印,冷笑一声,心中对谷睿再无任何眷恋,这样凉薄的男人,她当初怎么就瞎眼看上了他?更是因此赔上了自己的一切,忍气吞声做了十几年的外室,到头来也落了个姨娘的名分。 谷鸢右边脸已红肿,伏在舒凝怀里嘤嘤哭泣,她就不明白为何以前对她关爱有加的爹爹怎生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若是还在青云巷,她便依旧是爹爹疼爱的女儿,府里一呼百应的小姐,而不是变成如今看人脸色的庶女。 舒凝起身,将谷鸢扶着,母女两人连退礼也未行,便离开了书房。两人的大丫鬟彩青、明月见到她们发髻散乱、面带虚肿、衣裙脏乱,便想让她们去屋里收拾一番,再回香凝苑。 舒凝隔开彩青欲替她整理发髻的双手,道:“何须整理,我就是要人瞧见这幕,最好是明日便传出他堂堂内阁学士居然家暴,对妾氏庶女真心下得了狠手。” 彩青有些难安,小声劝阻道:“姨娘,可这于您和小姐名声也不利啊,这日后小姐还是要议亲的。” “现如今我与鸢儿声名也好不到哪儿去了,不差今日这么一出了。”舒凝眼眸中闪过决绝。 她是务必要报复谷睿、柳云初,让他们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至于名声,既然已成负累,那弃了便是,等她斗败了柳云初,报复了谷睿,她便带着谷鸢换个身份重新来过,凭着她的手段,不怕替谷鸢寻不到好的夫家! “姨娘,还是让她们替女儿整理下仪容,女儿不想让柳云初笑话了去。”谷鸢将头埋进了舒凝的怀中,端得是不想以这幅仪容示人。 “鸢儿,这里是你爹爹书房,现在他都不愿多见我们一刻,更遑论给我们母女整理的时间。”舒凝将这一切都推到了谷睿的身上,见谷鸢面上露出害怕的神色,便道,“你若觉着羞怯,我让明月帮你挡着些便是,还是快些回香凝苑吧!” 谷鸢见舒凝都如此说了,也便不再纠结,只是让明月尽肯能的挡着她些,脚下的步子却是不慢。 主仆四人相携着回了香凝苑,厉嬷嬷忙让小丫鬟打了些热水送来,又寻了些药膏,这才张罗着给舒凝、谷鸢上药。舒凝被谷睿踹的那几脚并不轻,腰侧隐隐作痛,解开衣物方才发现淤青一片。 厉嬷嬷小心的替舒凝擦拭,惹得她闷哼一声,厉嬷嬷吓得忙收手,问道:“可是觉着痛了?” “无碍,嬷嬷自管上药便是。”舒凝垂眸,安抚着厉嬷嬷。 厉嬷嬷拿起药膏,轻柔地在她淤青处抹开,有些心痛道:“老爷怎么忍心下这般的狠手?到底是十多年的夫妻,怎么就不顾念着一丝情分?” “那般冷心肠的人,还指望他能顾着情分?怕是当初对我也没几分情义,只是我年少无知,被情爱蒙了眼,看不穿罢了。”舒凝咬着牙,吐言! 与心中的痛楚相比,这腰间的瘀伤又算得了什么?左右已经被连累至此,她没有别的退路,更遑论回头了,只能同柳云初斗到底。 “你能这般想最好,现如今你需要重新俘获老爷的心思,为小姐搏个好未来,你方能苦尽甘来!”厉嬷嬷温声安抚,手下的力道依然轻柔。 “嬷嬷,他冷清至此,捂了十多年也没见的暖过分毫,还不如自己去赌上一把,拼上一程。”舒凝美眸微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痛痛痛,你这蹄子不会轻些吗?”旁侧传来了谷鸢的哀嚎,却是伺候的丫鬟不够上心,弄疼了娇气的谷鸢。 “贱蹄子,没见小姐让你轻些?笨手笨脚的,连个药也不会涂,留着何用?”舒凝见谷鸢嚷疼,心都揪在一块了,忙扭头呵斥那丫鬟。 “姨娘,女儿痛!”谷鸢美眸盈泪,朝着舒凝哭诉道,看得舒凝心中抽抽犯痛。 “鸢儿忍着些,涂了药膏,很快就不痛了。”舒凝放柔了声音安抚道。 谷鸢依旧抽抽搭搭的,半分停息的意思都没有,开口言:“姨娘,我们回青云巷可好?在那里姨娘说一不二,下人从不敢敷衍;爹爹对娘亲也是爱护的,更不会三番两次因为柳云初的缘故而责罚女儿,只要我们回去青云巷,一切恢复成当初的模样。” “傻丫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舒凝无奈叹言,却是毫不留情的毁掉了谷鸢的希冀。 谷鸢神色微愣,像是不明白舒凝此言何意,只是单纯的理解为青云巷的房子卖掉了,她们往后只能与柳云初同处一个屋檐下。 “鸢儿,你莫担心,姨娘会替你扫平一切阻碍,谁也无法阻挡你成为下一任帝王的宠妃。”舒凝信誓旦旦道,面上是显而易见的绝决。 “可是娘亲,现在爹爹已经放弃女儿了,女儿只是庶女,怎能如愿嫁给五皇子为妃?”谷鸢已然不自信了,想起五皇子那谪仙似的俊容,心中便是一阵酸楚。 舒凝瞧着便更为心痛了,当初是她没本事,这才只是个姨娘的身份,连累谷鸢也成了被人瞧不上的庶女,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女儿重蹈她的覆辙,她一定要让女儿如愿,让她过着被人宠爱的日子。 “鸢儿,你只要记住,你的琴艺不俗,容貌才情也是上佳,虽身份差了些,可却强过柳云初百倍,没必要妄自菲薄,姨娘总会想到法子让你如愿入五皇子府上。”舒凝勉强支起身子,将谷鸢揽近些,安慰道。 谷鸢不再说话,只是心中将舒凝说的话反复掂量了一番,虽不信舒凝是否真有法子让她如愿,却也带着一丝希冀,毕竟舒凝现在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姨娘,老奴瞧着小姐累了一日了,如今又受了惊吓,不如喝些安神汤歇一会?”厉嬷嬷见谷鸢不语,定是害怕的缘故,故而附议道。 “熬汤许是来不及,还是点些凝神的熏香,我伴着她休憩片刻便是。”舒凝往床榻外侧移了些,让谷鸢也解了外套歇在里边。 舒凝哼唱起了歌谣,调子舒缓轻柔,加上她声音柔和,谷鸢很快便入睡了,待她睡着了,舒凝这才支起身子,掀开被衾下床,披了件外套。 外间只有厉嬷嬷一人,她正坐在茶桌前,以手支撑着脑袋浅眠,听得响动,忙睁开了眸子,见舒凝仅披了件袍子起身,忙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姨娘为何起来?可是想要喝茶,为何不唤老奴一声?” 舒凝摇摇头,对着厉嬷嬷道:“我有事同嬷嬷说,此事有些风险,不能让旁人知晓。” 厉嬷嬷往里间瞧了一眼,见谷鸢已然熟睡,这才靠近了些道:“姨娘有事只管吩咐便是,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替姨娘完成。” “嬷嬷,既然那柳云初三番五次坏我等好事,何不将她做掉,永绝后患?”舒凝美眸盯着厉嬷嬷,不带一丝感情的说到。 “姨娘,不可。”厉嬷嬷忙拒绝,没想到舒凝竟然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就算舒凝先前如何算计柳云初,也没有过要至柳云初于死地的想法,可这次竟然想要出钱买她性命,可见舒凝真当是恨她入骨。 “为何不可?我与她已然水火不容,真当要等到声名尽毁、没有退路吗?柳云初不知走了什么好运,有圣上偏袒不说,现如今各个皇子都对她亲眼有加,若真是让她被某个皇子相中了,我们就是想下手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了。”舒凝愤恨道,她太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厉嬷嬷闻言也沉思了,她们的处境确实不容乐观,柳云初不知拜了哪路神仙,都这般眷顾着她,几次设计陷害都未能成功,既然斗智占不了上风,那只能要了她的命,方能永绝后患。 “老奴愚见了,只是姨娘如今我们手中没有多少银钱,如何才能请杀手呢?据老奴所知,大小姐年前曾同宁府的小姐切磋武艺,可见是会些功夫的。”厉嬷嬷继续猜测道。 “她不过是个闺中女子,就算会武功,能厉害到哪里去?杀手都是亡命天涯的人,干得都是人命的活,还怕对付不了区区一个闺中女子?”舒凝微微嘲弄,又言,“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城东胡同巷第二棵柳树下寻一个叫刀疤的男人,说柳云初的名字便可。” 厉嬷嬷大惊,她伺候舒凝这么多年,竟不知何时她同江湖男子也有些交情,舒凝看出了厉嬷嬷的心思,只能解释道:“我曾救过他一命,故而他允我一诺。” 厉嬷嬷虽不太相信,可也乖觉的将疑惑收了,然后道:“姨娘放心便是,明日一早我便去寻那个叫刀疤的人。” 舒凝闻言,又折回了床榻边,解了外衫搭在一旁的屏风上,这才重新进了被衾中休憩。 第六十四章 杀手入府 匆匆又是七日,私兵坊已经将柳云初定制的九节鞭送到了柳府,因是方嬷嬷负责了管家的事宜,故而这九节鞭送到拂柳苑时并未引起舒凝等人的关注。 那叫刀疤的男子已经回了准信给舒凝,说是三日后便动手,往后便两清了,现如今舒凝一心筹划着如何能洗脱嫌疑。 夜微微有些冷意,柳云初已经沐浴完毕,对着新到手的九节鞭很是喜欢,这会儿也取出来观赏把玩着,也不知是否是天气的缘故,微微有些倦意。 “小姐,夜深了,奴婢还是替您将它收起来,早些收拾了安寝吧。”琦月见柳云初对九节鞭爱而不舍的模样,亦觉着难得。 “就是,瞧小姐这幅模样,还真当是打算带着它入眠,它又不会自己长脚跑了去。”倚月见此,也调侃道。 “你们两个胆子也愈发大了些,竟然敢打趣我来,看来我是该给些惩罚,你们才知道谁是主子。”柳云初秀眉微挑,故作怒目状。 “小姐莫恼……”倚月娇笑着准备解释,忽觉窗外有人,瞬间变了神色,“来着何人?” 杀手未曾预料区区一个丫鬟都能如此警觉,也不再隐藏身份,齐刷刷地落到了柳云初的闺房中,原本还算宽敞的房间,立刻显得有些拥堵了。 琦月、倚月立即挡在了柳云初的前面,柳云初面色微凝,右手扣紧了九节鞭,面前五个杀手,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置她于死地了。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柳府?”琦月警觉的望着他们,厉声问道。 “取你们性命的人,要怪就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为首的人一脸严峻道,未被遮住的半张脸上,有道疤痕分外吓人。 “小姐,我同倚月先拦着他们,你寻了机会逃出去。”琦月素来温婉的脸上也露出了愠色和肃然。 “舒凝既然请了他们来,就没打算给我们主仆留活口,与其寻了机会逃出去,不如同他们拼字,只要能拖到府卫发现,前来救援便可。”柳云初虽担忧,可不愿命丧于此,大仇未报,岂容舒凝逍遥安生? “你倒是聪明,只是这样更加留你不得!兄弟们,上!”为首的黑衣人一声喝令,便率先朝着琦月等人擒了过去。 因先前厉嬷嬷曾与刀疤说过琦月、倚月是会武的,故而分有两人缠住了她们,余下一人拔出剑便欲送入柳云初腹中,柳云初右手握紧了九节鞭,使劲挥出,格住了长剑。 “你这娘们竟然也有些武功底子。”那人微微有些惊愕,手中的力道让他知晓,眼前的女子所使出的力道绝非寻常闺秀应该有的。 “会又如何?”柳云初执鞭而立,忽而扬声长喝,“拂柳苑,抓刺客。” 黑衣人面色微凛,没想到柳云初竟然闹如此一处,他们原本也是想弄些迷魂药,只是还未行动便暴露了踪迹。 “兄弟们,这娘们居然招来了府卫,若是不想惹上麻烦,那边动手利落些才是!”与她对峙的黑衣人暗啐一口,手中的长剑又向柳云初攻来。 柳云初措防不及,被划破了衣襟,反手柳云初便挥着鞭子招呼上了黑衣人的手腕。 “小姐。”倚月见此冷呼一声,被黑衣人瞅准时机补上一剑。 “闭嘴,顾好自己便可!”柳云初冷声斥责,这个时机还分心于她,真嫌命长了么? 倚月有些担忧,可想到小姐的呵斥,便知道若是自己受了伤,势必也会拖累小姐,只得全神贯注对付眼前的两人。 不料方才那声呼叫并未唤来府卫,倒是惊动了偏房里的方嬷嬷,方嬷嬷推开门,见到有五个黑衣人欲取柳云初等人性命,立即慌了神,执起一旁的花瓶便欲上去同他们拼命。 “快放了小小姐,你们这群贼子。”方嬷嬷举着花瓶厉喝。 柳云初闻言,心下慌乱,忙大声道:“乳娘,退出去,去叫府卫来!” 可仅仅是这个分神,与倚月对敌的黑衣人一掌拍向了她的后背,趁着此机,为首的黑衣人擒住了方嬷嬷。 “嬷嬷。”柳云初刚见喉间的血腥味咽下去,便瞧见了方嬷嬷被擒的一幕,对着那人怒道,“贼子,快放了我乳娘,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劝你大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刀疤冷哼一声,掐住方嬷嬷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带着几分嘲讽道,“我这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杀人,就喜欢看你们生离死别时的绝望。” 柳云初瞧着方嬷嬷因无法呼吸而涨红的脸,心都揪在一处,却不料右肩被人刺了一剑,手中的鞭子险些因脱力而跌落。 刀疤见此笑得欢畅,讽言:“鞭子都拿不稳了,怎么让我好看?”右手反挽刀剑,便欲结果方嬷嬷的性命。 柳云初看得眼眶欲裂,她重生而来除了复仇,便是想留住方嬷嬷等人的性命,她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谁都不能将方嬷嬷从她身边夺走!因这个信念,柳云初竟也不过右肩的伤势,挥鞭直索刀疤咽喉。 九节鞭本就是为了护命而定制的,故而鞭尾带着勾刺,柳云初收紧了九节鞭,勾刺划破他的脖颈,血喷涌而出,刀疤当即殒命。 柳云初的爆发让余下的杀手错愕,而琦月、倚月借此机会在他们身上补上了一刀,只是柳云初的右手完全脱力,使唤不得。方嬷嬷大口呼吸一番,这才缓过神来,自知留在这里也是累赘,便推门准备唤府卫。 拂柳苑中灯火通明,却是来迟一步的府卫,护卫长道了声得罪了,便领了三人同杀手过招,倚月、琦月忙往柳云初身侧靠近了些,将她护了个严实。 杀手自知难以全身而退,便抽身举刀向柳云初砍了,危及间柳云初想起护身的手镯,左手快速抬起右腕,按下镯子上的机关,那人便瘫软在地。只是这一动,又牵扯到右肩上的伤口,顿时柳云初疼得冷汗津津,这手若不及时治疗八成会废了。 琦月也是发觉了柳云初的状况,忙扭头对护卫长道:“速战速决,小姐的伤势拖延不得!” 护卫长瞥了一眼柳云初,情形果真不容乐观,手中的招式亦凌厉了几分,又让一人魂归西天!余下两人自知不敌,咬破牙缝中的药丸,自绝而亡! “属下等护主不力,还请小姐赎罪。”护卫长抱剑躬身认错。 “事发突然,也怨不得你,所幸救护还算及时,此次便不语你计较,然府中戒备需加强些,再不可让刺客入了府。”柳云初忍着痛楚,同他们温声而言。 护卫长原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等着他的将会是难以估计的后果,轻则一顿骂,重责会被柳府解雇。然却未曾预料到,小姐不仅未责骂他们,更是给了改过的机会。 “多谢小姐宽容,只是这些人都死了,连个活口也没留下,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啊!”护卫长颇为遗憾惋惜道,打定主意往后好更加用心的顾着拂柳苑的安危。 “我已知晓是何人所为,现如今只缺人证实了,况且,这还有个没咽气了,无须担心。”柳云初笑着安抚道。 “可属下未曾擒住活口,小姐为何有此言?”护卫长满是不解地望着柳云初。 “你同琦月一道将那人的四肢与下颚卸了,然后再派人去请府医过来趟。”柳云初扭头吩咐道。 先前的府医被舒凝收买,暗害柳云初后造灭口,柳云初便亲自挑了一任府医,虽不论医术可否胜过先前的,可论忠心却是绝对的。 琦月当即上前一步,与护卫长对视一眼,一道卸下了刺客的下颚和双臂,原本昏迷着的他猛然痛醒,一声惨呼,琦月取出他牙缝中的毒药,护卫长也顺势费了他四肢,让他毫无攻击力,于废人无异。 护卫长让人去寻了府医,又按柳云初的吩咐,派人去主院和香凝苑去知会谷睿、舒凝一声。谷睿赶到的时候,方嬷嬷刚扶着柳云初在软榻上歇下,府医正给柳云初号脉。 良久,府医面色微凝的收手,谷睿心中暗喜,面上仍旧是一片冷然的问道:“小姐伤势如何?” “小姐右肩的伤口太深,草民没有太大的把握能治好,只能开些方子暂且治疗一下,还是快些请御医来看看才是。”府医摇了摇头,表示对于面前的一幕也是束手无策。 “庸医,不过是被刺了一剑,能严重到哪儿去,休要再提请御医的事情,你尽力给小姐医治便可。”谷睿假意斥责,竟是不愿意替柳云初请御医。 方嬷嬷双眸圆睁,怒骂:“姑爷,你这个黑心肝的,小姐她是你亲骨肉,你真忍心看到她右肩治疗不及时,落下后遗症?” 谷睿微微皱眉,似乎不悦方嬷嬷的斥责,当即道:“我做事不用你置喙,况且不过是个刀伤,谁治疗不是一样的?用得着我去大费周章的请御医么?” 那模样竟然是打定主意不请御医,就等柳云初右手治疗不及时落下残废。 第六十五章 求助二皇子 柳云初知晓谷睿心狠,故而对他这番做法倒也未觉伤心,只是自己这右肩上的伤再拖延不得。 “大夫,你先替我开一剂药,尽量稳准伤势不让它恶化。”柳云初扭头对着府医吩咐道,又对倚月言,“倚月,你伤势轻些,现速速拿着我的腰牌去宁府,请宁大人帮忙请御医,我这伤势拖延不得。” 谷睿一听,却是变了脸色,斥道:“这大半夜的,哪有上人家府邸叨扰的道理,便是要治疗也得忍过今夜。” “怎生就是叨扰了?宁伯母曾言要收我为义女,宁大人便算我半个爹爹,我如今伤重,寻他帮忙可有不对?”柳云初黛眉微挑,与谷睿呛声道。 “你生身之父尚还站在你面前,你这番话可对我存有半分敬意?”谷睿黑沉着脸色问道。 “你我二人早就撕开了脸皮说话,何必还做出这些腔调?你万般阻拦不就是打着延误太医给我医治的主意么?若是落了残废便是遂了你的心愿了!”柳云初就这般大大刺刺地戳穿了谷睿的心思。 倚月心忧柳云初伤势,见谷睿仍旧絮絮叨叨意图拖延时间,便犹自进了内室,取了柳云初的腰牌,便欲出去! 谷睿见状,又叱言:“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踏出这扇门,更别想着夜班子时跑到别人府上打扰他人。” 倚月忍耐谷睿良久,见柳云初都毫不避讳的同谷睿撕破了脸皮,回言:“你以为你是谁?柳府还容不得你发号施令!”说着,出了房门,施展轻功而去。 “反了!你还不快些拦住她。”谷睿见倚月区区一个丫鬟都敢不给她面子,简直火冒三丈,对着护卫长便喝令起来。 护卫长素来也不曾参与过柳府的家务事中,虽知他们父女这半年来不合,可也未曾真正站到哪个的对立面上,然他已决定效忠柳云初,便得摆明姿态才行,当即便言:“昔日属下祖父便是小姐祖父的偏将,自愿留京做柳府护卫长,属下亦如此,此生只效忠小姐一人。” 柳云初显然没料到护卫长会有这番慷慨激昂表忠心的话,她不忍斥责他只因前世她在众亲背离之际,唯有他曾援助过一二,故而想善待这一世的他。 谷睿气得喘息都有些不顺畅,这柳府中的权利接二连三的被柳云初收了回去,原本效忠于他的人,不是被发卖了,便是被拨到没有权利的园子当差;他费尽心思才将柳轻依的嫁妆谋划到青云巷,却在柳云初生辰之际,被方嬷嬷搅合,不得不全部移回到库房,他辛苦筹划十多年,到头来仍旧是一场空,这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谷睿刚要大骂柳云初,却问一声尖呼,柳云初等循声望去,却见一声月白色衣裙的舒凝携着谷鸢两人迈步进了房间,那声尖呼便是因地上死相各异的杀手。 “我以为舒姨娘的胆子应当是很大才是,怎么让这些熟人给吓到了?”柳云初不无嘲讽道。 舒凝一幅快要晕厥的模样,胆怯道:“大小姐何出此言?妾身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女子,又怎会认识他们这些江湖人士呢?” “舒姨娘先别忙着否认,这还有个活口,我定当会想尽办法撬开他的嘴,就不知道到时候舒姨娘是否还有底气说与他们无关联。”柳云初恶狠狠的放言。 柳云初现在连剐了舒凝的心都有了,这个恶毒的妇人竟然雇来杀手谋害她的性命,乳娘险些因此丧命,而自己右肩是否会落下残疾也尚未知晓,她若不让舒凝付出代价,誓不罢休! 舒凝眼尖瞥到了落在一旁带血的九节鞭,再瞧瞧刀疤脖子上的那个血窟窿,心中暗恼,这柳云初怎么如此好运,便是连请了五名杀手也杀不了她们三人。可转念又想,唯一与她相知的刀疤已死,倒也不但心柳云初能查出些什么。 “大小姐不相信妾身,只管彻查便是,妾身心中无愧。”舒凝柔柔弱弱道。 方嬷嬷在一旁气得牙痒痒,都是这害人的狐狸精,自从她进了柳府,便没个安生的日子,当初就该是坚决不让她进府的,哪怕柳云初背上苛待庶母的罪名,也好过性命堪忧。 “若是这般最好不过,不过这府中不知是否还有贼子余孽,便请父亲、姨娘、二妹妹暂且委屈一些,待在我这里,等御医替我治好肩伤,审讯完这贼子之后,再放各位会园中休憩。”柳云初也不顾众人意愿,直接拍板决定,将她们几人都留在了这里。 谷睿现如今是一秒也不想呆,当即便要出去,可是府卫将门口守得严实,半步也踏不出去,无奈之下,只等寻了稍远处的地方坐下。 府医仍留在房内,青菱拿着药方,由一名护卫陪同着去库房取了药材回来,便在门外熬起了汤药。 且说倚月出了柳府,本欲按柳云初吩咐的去宁府寻宁大人帮忙,可是忽然想起柳云初生辰上二皇子对柳云初多有维护,便想着去二皇子府上一试。 二皇子乃皇后第二子,身份高贵,自然能更快的寻到太医给柳云初治疗,若是二皇子愿意,许是可以替柳云初寻来医正,这样柳云初的肩伤愈有希望治愈。 她几乎是催进内力,终于在半盏茶的功夫内赶到了二皇子府邸前,当值的守卫见到她,盯详了一番,问道:“可是倚月姑娘?” 倚月微愣,问道:“两位大哥为何知道我是谁?” 右侧那人忙道:“主爷曾将柳府嫡小姐与两位姑娘的画像给我等看过,特别吩咐若是你们有事上门不得阻拦!瞧着倚月姑娘身上沾染着血迹,可是柳府出了什么事?” 倚月心中猜测许是二皇子瞧上自家主子,若是如此只当最好,原本忐忑的心因这话安定了些,忙开口道明来意。 守卫一听,忙开了府门,由一人领了倚月往主院走去,因顾着柳云初伤势,他们两人都加快了脚程。 主卧灯火仍旧亮着,守卫还未说话,守在门外的晏安便见到了倚月,忙敲响房门,屋内传来了晏少谦慵懒而蛊惑的声音:“何事?” “主子,柳小姐身边的大丫鬟过来了,怕是有急事找您。”晏安不敢怠慢,忙回复道。 “让她进来。”晏少谦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凝然,丝毫不见方才的慵懒。 倚月跟着晏安的后面进了房间,晏少谦见她身上的血迹,忙问道:“到底出了何事?你为何身染血迹,你家小姐现又如何?站着回话便可!”言语中透露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舒姨娘雇杀手,今夜闯入府中欲夺小姐性命,小姐因救嬷嬷而分心,现右肩伤势严重,若无御医医治怕会落下残废,谷大人不请御医给小姐医治,小姐遣奴婢去宁府寻宁夫人帮忙,却遭谷大人阻拦,奴婢心忧小姐肩伤,念及殿下身份尊贵,许是能更快的寻来御医,便擅自做主求到殿下的府上,还望殿下替我家小姐做主。”倚月快速回答道,生怕耽搁了时间。 晏少谦瞧了一眼浑身是上的倚月,道:“你先在这将伤口处理下,再同晏安一道赶往柳府。” “小姐那边……”倚月想着早些赶回柳府才能安心。 晏少谦轻唤了声晏宁,一名黑色劲装的男子便自房梁上落了下来,抱剑待命,晏少谦从暗格中拿出些瓶子,道:“这是御用的止血药,你先去柳府将它拿给柳小姐,我去张医正府中,随后便去柳府。去之后,让谷睿和他的妾室给我老实等着!” 既然不给柳云初招来艳羡也是麻烦诸多,那他就将她纳入保护之下,他看重的女人,谁都不能伤她分毫!至于谷睿、舒凝这两个不长眼的,他自然会替柳云初讨回公道。 倚月见晏少谦愿意亲自去请御医,心中只余安定,忙跪着同晏少谦道:“感谢殿下愿意出手相助,奴婢定当不敢忘记殿下大恩,若是日后能有机会报答殿下,便是要奴婢付出性命也是愿意。” 晏少谦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脊上,心中也替柳云初高兴有如此忠心的丫鬟,便言:“无需你以性命相报,你好好养伤,忠心护主便可。” “多谢殿下。”倚月又是叩谢,便起了身。 晏宁拿着止血的药膏,忙赶去柳府送药膏,使者轻功直接落在了拂柳苑的庭院中,府卫见此立即拔剑相向。 “我乃二皇子身侧二品带刀侍卫,现特奉殿下命令,送御赐的止血药膏给柳小姐,还望众位通传一番。”晏宁朗声而言。 柳云初心中微愕,倚月怎么求救到二皇子府中?罢了,既然晏少谦都派人来她府上,断没有将别人的一番关心拒之门外的道理,忙道:“快快请进。” 府卫一听,忙让了道路,晏宁这才进了房间,见到房中血迹斑驳,躺着四个四人,心中也微愕,猜测柳云初必然受伤不轻,忙将膏药奉上。 第六十六章 肩伤有救 琦月忙上前一步接过了药膏,道了声谢,晏宁听得这记温柔的女声,微微有些脸红,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这会儿更是红了脸。 柳云初也知晓他的窘态,便出言道:“我本是让倚月拿着腰牌去宁府求助,怎么惊动了二皇子?” 晏宁见柳云初替她错开话题,忙顺势接过话题道:“倚月姑娘也是担忧柳小姐的伤势,想着我家殿下心底仁善,且身份高贵,较之宁大人,应当能更快些寻到御医,故而才会寻到府上求救。” “倚月这丫头失了分寸,倒是又麻烦你家殿下了,只是不知倚月现身在何处?她身上还有伤,若非是宁府人熟知她,定然是要将她留在府中养伤才是。”柳云初见他身后迟迟未出现倚月的身影,难免多问了几句。 “殿下见倚月姑娘身上皆是伤,便让她先处理伤口,稍后便让晏安陪同着过来。至于殿下,他亲自去张医正府中请他过来,不消片刻应当就能过来给柳小姐看伤了。”晏宁忙解释道。 谷睿舒凝心中只剩惊愕,怎么就惊动了二皇子殿下了?想着二皇子那阴晴不定的性格,怪异的行事作风,他们便觉得背脊发凉,今日便是丢了面子,也要出这个门,否则丢的不是面子,而是小命了!谷鸢只能惊慌地抓住舒凝的衣袖,汲取些许温暖。 哪知他们还未将心思付诸于行动,便听得晏宁道:“柳小姐,二皇子说了务必让谷大人和他的妾室待在这里,待他请来御医替你诊断后,自会审讯此事。” “殿下大恩,臣女自当铭记,晏侍卫一路过来不妨先坐下喝杯茶?”柳云初笑着对他道。 “属下站着便是。”晏宁对眼前的女子升起了几分好感,想着以后若是有这样明事理的主母,倒也是不错的选择,总好过让京中那些娇蛮无脑的闺秀做主母要来的强。 不过多时,青菱便将熬好的药端了进来,方嬷嬷接过汤匙,一口一口的喂给柳云初,待她喝完,倚月与晏安也赶到了柳府。 “小姐,可好些了没?二皇子送给你的御赐膏药可是用了?”倚月刚迈进房间,便问道。 “刚喝了药,伤处也让府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待御医来了,再做打算,这御赐的药膏稍后再用,省得浪费了去。”柳云初忍着痛楚同倚月解释道。 “小姐暂且忍忍,殿下替您去寻了张医正,奴婢听说张医正对处理骨伤刀伤是最有经验的,有他替小姐治疗,小姐的右手定然能恢复如初。”倚月见她冷汗津津,忙安慰道。 “大夫交代了小姐需要静养。”方嬷嬷在一旁瞪了倚月一眼,后者忙闭嘴不言,静待晏少谦将御医请来。 约摸半盏茶的时间,晏少谦连人带药箱的拎到了柳府,因他的身份,府卫忙将他迎了进去。 “小姐,殿下带着御医过来了。”倚月见到晏少谦带着御医出现,忙惊喜道。 众人往外望去,见一身玄色衣袍的晏少谦大步迈向柳云初这里,他头发还有些湿漉,显然是沐浴没多久,倚月便到府上求救,慌忙火急的便赶往张医正的府上,将原本已经休憩的他,自温暖的被窝中挖了出来。 旁侧的张医正衣襟微微有些凌乱,与往日那一丝不苟的模样相差甚远,可见也是被晏少谦催得急促了些。他入宫多年,可从未见过二皇子如此紧张哪家闺秀,今日之人,怕是弄不好便是未来的二皇子妃,那他还真得拼尽毕生所学保住她的胳膊才是。 “臣女见过殿下。”柳云初欲起身给晏少谦行礼,无论她心中有多排斥与皇家扯上牵连,二皇子于她有恩是事实,且身份摆在那儿,她该行礼! “你身上有伤,不宜大动,这些虚礼就免了,你还是好生躺着,让张医正给你瞧瞧肩伤。”晏少谦摆摆手,让她安然躺在软榻上便可。 “还不快些给二皇子搬个椅子过来,上壶热茶。”方嬷嬷率着琦月等给晏少谦行礼后,忙对青菱道,二皇子这等最尊贵的人,深夜来柳府都是屈尊了,怎能让他站着? 青菱忙从屏风后搬了张椅子,跟着她出来的还有谷睿、舒凝、谷鸢三人,他们皆是一脸忐忑局促的模样,刚要行礼,晏少谦便一记眼刀飞过去,怒斥:“滚回屏风后去,本殿下现在不想看见你们,也不想听你们说话。” 谷睿心中更为忐忑了,平素的二皇子虽行事难测,可也是笑意盈盈,从鲜少有过像今天这般盛怒的时候。 晏少谦仅有的一次盛怒还是七年前,朝堂上前翰林学士孙祥讽谏当今宠后乃妖灵转世,迷惑圣上,以致于后宫仅寥寥数人,为天下苍生着想,理当问斩宠后!年仅十二岁的晏少谦在朝堂上便将那人一掌拍死,后自请入皇陵思过一年,以作处罚! 然帝不允,不仅未给孙祥族人以抚慰,更是将命人将他弃尸荒外,不得收殓入棺,此事轰动极大,然帝在位数年一直励精图治,从未出错,故而并未因此事而危及他的皇位。 今日他因柳云初盛怒,可是将怒气全部转移到他们的身上?晏少谦会不会因此而要了他们性命,谷睿不敢想! “还不滚回去?是要我让晏安将你们丢过去吗?”晏少谦见他们三人依旧呆愣着,又是不悦道。 “殿下息怒。”谷睿忙回神告饶,带着舒凝与谷鸢又忐忑不安的退回了屏风后。 “烦请张医正快些过来给看看伤口,方才府医看了下,只是稍作处理,还等着您给拿个主意出个方子。”琦月脸上露出了一抹焦急,忙催促道。 “府医如何说?”张医正挎着药箱,往软榻处靠近了些,却又扭头问了句府医。 “小姐先被刺伤,后又使了极大的力道挥鞭,导致肩骨脱臼,情况不容乐观,草民只是对伤口稍作处理,可是接骨却拿不稳了。”府医很是恭敬道,对于有能力的人,他们素来是敬佩的。 柳云初伤口处的衣襟被剪开了些,虽未露出多少,可足以见到伤口深及白骨,饶是见惯了伤口的张医正,也觉得这伤势于闺中女子严重了些,可面前女子却能忍耐,却是不宜,故而又多高看了几分。 “这伤势的确严重,可也不算没救,只是……”张医正略微有些踌躇。 方嬷嬷听到柳云初伤势有救,不至于落了残疾,心中也暗自高兴,可听到他这声只是,心中又悬了起来,生怕听到些许不好的话。 “大人但说无妨,可是需要什么黑玉断骨膏之类的药膏作为辅助?”柳云初温言答道,张医正的医术她也是知晓的,若是需要什么药膏,以柳家的财产怕也是不难得到。 “这倒不用,只是接骨时可能有些痛楚,不知柳小姐能否忍住?”张医正见他们想岔了,忙解释道。 “张医正无须担忧,小女自然是知晓痛楚,尽量忍着些便是。”柳云初笑着答言,内心也是极为紧张的。 她虽重生一事,心智较前世却是坚韧了些,然本质依旧只是刚满十三的少女,这接骨的痛楚便是有些男子都忍受不得,何况是她? “张医正,可有药物让她暂时感觉不到痛楚的?”晏少谦也是知晓接骨的痛楚,想着若是能有药物减缓她的痛楚也是好的。 “有是有,却是容易引人上瘾,臣觉着还是不要给柳小姐用的好。”张医正在一旁劝道。 “殿下无须替臣女担心,这痛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臣女能挺过去便没事。”柳云初心中微暖,却说不出是何滋味,只能宽慰晏少谦,让他莫要比她还担忧。 “能上瘾的终归不是好东西,那也只能暂且忍着,你若是痛得厉害,只管叫出声便是。”晏少谦担忧她是顾着面子,宁愿强忍着。 “臣女省得。”柳云初点头应允,承了晏少谦的好意。 张医正见此,便让方嬷嬷将柳云初摆正了些,隔着衣袖擒住她绵软无力的右臂,略微调整了下方向,便猛地使劲,替她接上了骨。柳云初只觉得从右肩传来的钻心痛意,让她无法张口呼痛,只余额际冷汗津津。 青菱忙用热水浸湿了毛巾,拧干后给柳云初擦了下,须臾,柳云初这才缓过痛楚来。 “你可是觉得痛?”晏少谦见她脸色仍旧有些惨白,忙关切的问道,心中对舒凝更憎恨了几分,若非是她雇来杀手,今日柳云初也不会造这些无妄之灾。 “多谢殿下关心,臣女觉着好多了,虽依旧是痛,可比方才脱力的感觉好多了。”柳云初展颜一笑,倒是让晏少谦晃神片刻。 “这肩骨是接了回去,但伤口又开裂了,我再开写修养的方子,每日煎服两碗,修养月余,应当也就无碍了。”张医正将包扎伤口的任务交给了青菱,便去一旁开了方子。 “今日多谢张医正,改日臣女伤痊愈后,定当上门致谢。”柳云初分外感谢道。 方嬷嬷做主将张医正与府医送了出去,柳云初有青菱搀扶着出了内间将伤口包扎一番,这才出来。 第六十七章 审讯 柳云初被搀扶着进来了,外间的血迹也被清理了,已经身亡的四人被晏少谦下令丢出了门外,唯一的活口则被看守起来。 门窗都打开了,屋内的血腥味也散去了不少,柳云初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向晏少谦福身,万分真挚道:“多谢殿下今日相助,否则臣女这右肩怕是要落下残疾。” 晏少谦倒也不坦然的接收了她的谢意,仔细的叮嘱道:“这谢意我担着了,但你也需仔细些身子,这段时间莫要再使力,若是拿东西,尽管唤丫鬟便是。” “殿下说的这些,臣女自当都记着,臣女好不容易捡回条命,也不能让胳膊废了去,不然岂不是称了仇者的心?”柳云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倒是故意让屏风后的谷睿他们听了去。 “只是今日这事确是没完,既然晴晴与你交好,大哥也曾对你多有称赞,我自当不允许旁人欺辱到你头上来。”晏少谦接着她的话言,无疑是宣判了舒凝的死刑。 屏风后的谷睿脸色当即大变,自从前些时日因太子府宴一事被谷鸢又欺瞒一道后,他便下意思的拒绝探听,没想到柳云初竟然得了太子青眼,便是六公主也与她交好。他倒不怀疑这是晏少谦为了给柳云初撑场子而故意造势,心中更多的是忧虑如何为自己开脱才是。 舒凝心中也是烦乱不已,虽说刀疤是死了,凭借柳云初的能力绝对查不到她身上,可偏生二皇子非要掺和进来,他手下的情报人员可不是简单地角色,她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必要时只能将厉嬷嬷推出去,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才是! 不容两人多想,便听得晏少谦肃穆冷凛的声音:“滚出来。” 谷睿忙敛了敛神色,将满心的算计都藏掩其中,率先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晏少谦跪下请罪道:“臣有罪,往日对府中护卫散漫之事未曾察觉,致使小女受伤,更是惊动了殿下,若小女今日命丧于此,臣当真是罪无可赦!” 既然今日是免不了责罚,不若将罪名推到府卫的身上也好,左右都是些对他不忠心的人,死了倒也能空出些位置让他安插人手。 “谷睿,你确实是罪无可赦,只是这罪名却与你说的有些偏差。”晏少谦啜了口茗,慢条斯理的同谷睿说道。 舒凝与谷鸢垂首跪在谷睿身后一些,听着晏少谦的发难,已经乱成一团,谷鸢更是浑身颤抖着,谷睿额际也出现了些许冷汗,心中猜测着可是倚月将这府中的事情都如实的告知了晏少谦? 显然,倚月是“不懂”家丑不外扬的道理,对于谷睿不待见柳云初的事情,她并未打算隐瞒,更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晏少谦。谷睿心中拿不定主意,晏少谦却是一脚踹到他身上。 “本殿给过你机会坦白,然你却试图欺瞒过去,真当本殿不敢将你投入狱中?”晏少谦一掌拍在桌上,唬得谷睿不敢呼痛。 “殿下,臣不敢欺瞒,臣当真不知道殿下所指何事。”谷睿如今已然是骑虎难下,只能赌上一把。 “本殿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嫡女受了如此重的伤,你不愿请御医替她医治,已然不配为父,借故阻碍拖延,意图让其落下残疾,如此品信不配为人,更遑论当朝为官,明日本殿便如实禀明父皇,让其务必重责你。”晏少谦虽然皇子,可到底也没有随意处决朝中官员性命的能力。 七年前的鲁莽,他不悔斩杀了侮辱他母后的官员,却也厌恶官场的勾心斗角、肮脏纷乱,故而也将情怀寄于琴棋书画中,乐得做个闲散皇子,然他能力却是一绝,稳稳压过寂疏云一筹,故而朝中人也不敢轻看他分毫的缘故。 谷睿虽已猜测有这个可能,可仍旧是不甘的狠剜倚月一眼,若非是这个贱婢招来了二皇子,他现在何至于提心吊胆、低声下气? “谷大人何故剜奴婢,奴婢胆子小,若是让被谷大人吓到了,照顾不好小姐,那便又算是谷大人的罪过了。”倚月还嫌火点得不够旺,在一旁继续扇动着。 谷睿被呛得一凝,这倚月这胆子未免太肥了些,这当着殿下面子都能给让他下不了台,这背后还不知怎么编排着他,也难怪二殿下对他如此大的意见! “殿下,勿要听这贱婢一己之言,臣虽是阻碍过她出府寻宁大人帮忙,可也是顾着夜深,叨扰麻烦他人却是不好,且府中也有大夫,想着这刀伤脱臼应当也不是太严重的问题,故而才会有此举。”谷睿垂死挣扎,试图再为自己争辩一番。 “这番解释,你还是留着明日同父皇说,先滚去一旁呆着,本殿瞧着你这妾室也不是个安分的。”晏少谦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舒凝身上。 舒凝蓦地被点到名,心中蓦地激灵一阵,忙将身子近乎贴地,道:“贱妾谷舒氏见过二殿下。” “那杀手动手前亲口承认是受你指示,你该如何解释?”晏少谦也不含蓄,直接挑明了说。 “殿下,这定然是这些人栽赃嫁祸给贱妾,贱妾乃闺阁妇人,如何识得这些江湖中人?望殿下明察,替贱妾做主才是。”舒凝忙将想好的说辞说出。 “不承认没关系,比你嘴硬的人,本殿见得多了去,莫要当本殿拿你没有法子。”晏少谦厉色道,周身透露着一股子冷气。 谷鸢想起了柳云初生辰时,晏少谦让晏安去审讯那书生,手段不可谓不凌厉狠毒,可她姨娘身子骨弱,怎么经得住这番责罚?见到柳云初安稳坐在软榻上,身侧还有丫鬟服侍着,心中便极为不满,竟生出了些许胆量。 谷鸢跪直了身子,与晏少谦对视道:“殿下,臣女不服!姨娘……” 谷鸢突然开口反驳晏少谦,让舒凝吓坏了去,忙捂住了她的嘴,对着晏少谦求饶道:“殿下,鸢儿她年幼,并非有意冒犯。” 又对着谷鸢低劝道:“鸢儿,你快些同殿下道歉,让殿下不要计较你的无心之失。” 谷鸢脾气拧了起来,谁都劝不住,舒凝越劝慰,谷鸢便愈觉得姨娘这是心中委屈,可身份不允许!然她却不同,柳云初有晏少谦帮着出头,她也有五皇子袒护,论身份谁也不比谁差,为何她就说不得? 晏少谦勾唇邪魅一笑,对着舒凝道:“让她继续说,本殿倒是要看看她这狗嘴能吐出什么来。” 舒凝不愿,可晏少谦的浑身的威严让舒凝胆怯,下意识地便松了力道,谷鸢趁机便挣脱了舒凝的禁锢,张口放言道:“殿下莫要被大姐姐迷惑了去,姨娘她乃闺阁妇女,不似大姐姐外祖父乃草寇出生,本就是江湖人士,且大姐姐现拥有柳府祖产,指不定是她自己找来这些杀手做戏,目的就是为了栽赃给姨娘。” 晏少谦抓起桌上的茶杯便砸在了谷鸢的脚下,后者这才知晓害怕,可输人不输阵,她硬是咬牙不认罪,打算死磕到底。 “我竟然不知道,原来妹妹口才如此不俗,这张口便是一出好戏,姐姐我真当自叹不如。”柳云初嗤笑一声,嘲弄道。 “小姐可曾听过有其母必有其女?舒姨娘在小姐生辰上导了一出好戏,今日二小姐说的这出也不赖。”连素来最是寡言的青菱也看不过眼,替柳云初扳回一城。 “若是论口舌,谁有敌得过大姐姐?便是连太子也曾称赞过的口齿伶俐,也不怪乎身边丫头这颠倒是非的能力也如此厉害了。”谷鸢被青菱一呛声,又开始反驳道。 “你也知我丫鬟嘴舌厉害,却还妄同她辩论,是自甘认输不成?”柳云初倒也顺着谷鸢的话说了下去,丝毫不避讳承认自己口舌伶俐的事实。 “大小姐,贱妾知晓你不喜欢贱妾,可鸢儿她毕竟是你亲妹妹,你可否让莫要与她计较诸多?若有可能,贱妾宁可以命相抵,只求大小姐莫要罪责鸢儿。”舒凝竟是连连磕头,那模样像极了柳云初要逼死她一般。 “姨娘别忙着给我扣罪名,这会儿是鸢儿冒犯二殿下,姨娘该求的是二殿下,可莫要将我再扯进了去。不过,殿下身份尊贵,岂是一般人能指责斥骂的?纵然殿下心善,怕也容不得二妹妹这般放肆,否则皇家颜面何在?”柳云初处处说着与她无关,却句句都将谷鸢的后路堵死。 舒凝心中恨不得将柳云初剐了去,然正当如她所言一般,谷鸢冒犯的可是二皇子,哪里是说告饶便能被饶恕的?今日晏少谦的架势显然是打定主意为柳云初出头,定然会照着她的意思给谷鸢难堪,为今之计只能盼着柳云初还顾念一丝血脉之情。 “你瞎叨叨什么?这个孽女做错事,就该受责罚!往日都怪你对她太过纵容,才会养成现在这个样子,今日若不让她长些教训,怕是日后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真当不省心。”谷睿见晏少谦脸色愈沉,忙呵斥道。 第六十八章 趁火打劫 谷睿的作态落在柳云初眼中,却博不回丝毫感动,前世她是被谷睿放弃的那个,处境比谷鸢不知要差到哪儿去,如今见到他们狗咬狗的一面,也算是给了前世的她些许慰藉了。 “早有传闻言谷大人偏宠姨娘庶女,苛待嫡女,今日一见也不尽然啊!”晏少谦单手支着下颚,略带嘲讽道,“本殿看,谷大人眼中只有官途,彻头彻尾都是个自私虚伪的人啊!” 谷睿想尽办法想将这一切往袖笼中拢,可晏少谦却没给他糊弄的机会,将他的遮羞布全部拽了下来,让他的阴暗面无处遁形。 “殿下,臣并非如此,只是庶女原本被臣娇纵了些,到处惹事,臣大感失望,这才对她多有斥责。”谷睿努力使这些理由变得可信些,然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谷鸢虽为官家之女,却无德容,屡次冒犯其嫡姐,今日更是对本殿出言不逊,罚其关禁闭一月,抄录女戒百遍,本殿自会请了宫中嬷嬷督查。”晏少谦冷下脸给谷鸢下了禁罚。 谷鸢万般不甘愿,心中只觉着委屈,为何她又要受罚?还是被皇子下令禁闭,更是有宫中嬷嬷督查,这不同何芷芸一般了吗?想想那何家小姐,原也是美名在外,可也是圣上下令让她跟着宫中的嬷嬷重新学习礼仪,如今却是没有哪家大户人家想让她进门做主母。 谷鸢双眸盈上了泪水,委屈着不愿认罚,晏安抱剑而立,见着她公然挑衅主子的威严,便呵斥道:“你这是想违抗殿下的旨意不成,容不得你放肆,还不快些叩头谢恩。” 舒凝忙压着谷鸢叩头,替她答道:“殿下赎罪,鸢儿她知晓了,今日贱妾便将她关在香凝阁,好好督促抄写女戒。” “谷舒氏,本殿最后一次耐着性子问你,今日的杀手是不是你雇来的?”晏少谦面露些许不愉,顾念着柳云初现还伤重需要静养,得快些结束审讯才是。 “殿下,贱妾怎敢生这些险恶邪毒的心思,大小姐是这府中嫡出的小姐,贱妾身份低微,对大小姐自当是恭敬着,便是问一百遍,贱妾仍旧是这番话。”舒凝尽可能卑谦道,为了保命,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谷舒氏,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言!晏安,你将这人带回刑堂,本殿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审讯,玩死玩残都无所谓,本殿只需要你撬开他的嘴便可!晏宁,你将同柳府府卫将余下尸体带回,记下他们面相,动用一切势力,给我查出这些人的身份,近三年来他们与哪些人接触过,一笔一笔都给本殿查出来!”晏少谦一锤定音。 舒凝原本想着自己苦情哭诉,能换得晏少谦相信,却不料他不仅不信,而且笃定是她所为,如此大动干戈的,不正是为了查出她与杀手之间的关联么?照晏少谦这个架势,就算是他没能查出些事情,怕也是会捏造些莫须有的证据来,她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方嬷嬷也是活了多年的人精了,她们家小姐名义上虽说是安国将军的遗孤,可这尊荣也是皇上给才能有!这二皇子对自家小姐不可谓不上心,若说是利用,可也不值当费这么多心思,怕是动了几分心思。 只是身为皇家人,子嗣为重,这每个皇子府中定当少不了女人,方嬷嬷私心下,还是不愿柳云初入了哪种地方,与众多女子共侍一夫!二皇子模样邪魅,是京城中众多女子理想的夫婿,方嬷嬷担心柳云初会错把感谢当做心动,因为误了终身。 到底柳云初还年幼,人生阅历也少,虽说平素睿智决断像极的大人,可这情爱之事到底是玄妙,日后还是多多提点她些,莫要重蹈小姐的覆辙才是。 “殿下,这杀手毕竟是在柳府行刺大小姐未遂,还是交由官府来办合适些。”舒凝急中生智,忙劝阻道。 “你是说本殿插手此事不妥当?你这是在质疑本殿的决断?”晏少谦厉眸扫过去,让舒凝又丢了半分神。 “贱妾绝无此意,贱妾是想啊,殿下虽是好意替大小姐还一个公道,可这非亲非故,若是传出去,总归是于大小姐名声有损。”舒凝无法,只能拿女子最重要的声名说事。 “有本殿在,谁人敢说她的不是?且本殿不过是看在她乃晴晴好友的份上,才会替她出头,难不成旁人都会是这般龌龊的心思?”晏少谦加重了语气,容不得舒凝再质疑半分。 “贱妾多思了,还望殿下赎罪。”舒凝万般不愿,只能暂且歇下了这些心思,另作他法。 晏少谦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柳云初的身上,言语软了几分,道:“你且安心休养,不用担心这事,我会让晏安、晏宁加派些人手审查,一旦有了消息,便立马让人知会你一声。” “殿下既然委派他们二人办事,自当能力不俗,臣女便在府中等着殿下的好消息,待臣女病愈,定当登门致谢。”柳云初含笑谢言,对于晏少谦的仗义出手,十分感谢。 “我瞧着今日你还是搬去别的房间住着,这主卧血腥味浓郁了些,对你睡眠也是极为不好的。”晏少谦闻着仍旧残留着的血腥味,略微有些皱眉。 柳云初也是面露赞同道:“殿下所言正是臣女所想,今夜便打算挪去西厢房暂住,这主屋多了些晦气,臣女倒是想将里面的物件劈了烧了,只是又要花销些银钱了。” 晏少谦也觉着柳云初这提议不错,想起先前方嬷嬷曾言谷睿靠着柳府祖产养了外室十多年,不如借这个机会让他破些费,也权当是替柳云初出口气了,便对着谷睿道:“谷大人,本殿瞧着今日柳小姐也是受了惊吓,本殿特意送来了御赐的膏药,这价格自当也不菲。不若你出些银钱替柳小姐重修主卧,便是还了本殿这个人情,或许在父皇哪里也能改善些印象。” 谷睿险些让这话憋出了内伤,他手中哪里还有流动的钱财?柳轻依的嫁妆被还回去了八九层,这些时日打点关系又花去不少银钱,这修缮主卧,怕又要伤及根本,可他不但不能拒绝,还得“心甘情愿”地说愿意! “便是殿下不提,臣自当也要出了这银钱替初儿修缮主卧,这为人父的,自当是要满足子女的愿望才是!”谷睿堆着慈父的笑容,情谊恳切道。 “父亲真当如此想?女儿原本以为又要动用公中的银钱来修缮这主卧了,难得父亲对女儿如此大方,女儿可得好好珍视这此机会才是。”柳云初这招趁火打劫如愿让谷睿脸上的笑容垮了几分。 “父亲可是后悔了?女儿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父亲却是当着殿下的面允了好好替女儿修缮这拂柳苑主卧,莫非想欺骗殿下?女儿倒也无碍,左右父亲允诺女儿的事多了去,可达成的却是没几件。”柳云初继续火上浇油,谷睿拧了她的心都有了。 “初儿瞎说什么?为父既然开口了,定然是要替你将拂柳苑主卧修缮得与你预料中的一般。切莫要在殿下面前说这些赌气的话,若是让殿下误解你我父女两人之间感情不好,那可就不好了。”谷睿依旧带笑,试图挽回晏少谦对他的印象。 “殿下是明理之人,万事自有定夺。并不可能因你我几句对话便误解父亲与女儿感情不好,亦不会因为父亲这句解释便觉着你我父女之情甚笃。”柳云初黛眉微挑,就是不按谷睿预想的来。 “你这丫头,怎生得还越说越过分了?”谷睿假意斥责,又道,“择日我便让人请了木匠,按你的要求帮你重建主卧。” 柳云初微嘲,择日?怕是觉着没公证人,旁人不知晓她的要求,那怎么修缮便都是由得谷睿说了,若是她不满,谷睿大抵可以说他皆按她设想而来,许是她太过挑剔,故意刁难罢了。 “择日不如撞日,女儿日后要搬到西厢房静养一阵,受不得打扰,便趁着今日都在,将要求一并说了。女儿思念娘亲,想着若是闺阁按照娘亲以前闺阁的模样重建,定然是极好的,女儿畏寒,若是在底下添上地龙,冬日便也不用受寒冷的煎熬了。”柳云初淡笑接言,将心中所想都道明。 晏少谦不等谷睿拒绝,便做主敲定了此事,这下便是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时间也不早了,本殿便先行告辞了。柳小姐留步,早些搬到西厢房安寝,静候本殿的消息便可。”晏少谦见柳云初面露些许倦容,便带着晏安、晏宁等返回了二皇子府。 柳云初仍旧坚持让方嬷嬷带她将晏少谦送到了二门,才转身回了拂柳苑,并着倚月等去了西厢房,青菱与一名二等丫鬟早就将床榻收拾了出来,柳云初想着今日之事,觉得额际沉沉,未过多久,便陷入了梦乡。 府卫长唯恐再发生突变的事宜,安排了几名府卫守在厢房门前,一直到天明。 第六十九章 此夜无眠 第六十九章 二皇子府,黑暗幽深的地下刑堂里,阴风阵阵,诡异恐怖。 刑堂的壁墙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刑法工具,专门用于对付嘴硬的人,但凡杀手死士入府,如若被生擒,十有八九都尝试过酷刑,大都经不住而泄露了机密。 此刻,刑堂内正响着鞭子抽动的声音,无端听得人心中有些发冷。 晏安抽满三十鞭后,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随侍的人,冷声道:“到底是谁指使你去行刺柳小姐的?” 那人下颚被合了上去,却在嘴里绑了条布巾,让他能出声,却无法咬舌自尽。然,对于晏安的质问,他并没有做出回应。 “倒是个硬骨头的,但小爷我对付你的法子多了去。”晏安但也不恼,对着旁侧的人吩咐道,“你去取一盆盐水来,给他泼下去。” 被审讯的人已经被扒光了上裳,露出被抽得鞭横交错胸膛,血迹斑驳,可见晏安下手的力度并不轻。下手的人立刻将满满一盆盐水端来,照着他身上的伤口上泼去。 原本还了无生息的他立即浑身痉挛起来,嘴里无意识的闷哼一声,双目怒睁,似要将晏安杀了一般。 “这就是嘴硬的下场,若识趣便早些说是受了何人指使,否则还有你受的。”晏安又命人换了条由盐水浸泡半个时辰的鞭子,抽在他身上。 鞭子落在先前的鞭痕上,毫无偏差,却又让他感到如同万虫噬咬的痛处。 “也别怪小爷心狠,谁让你不长眼,动了我家殿下心尖尖上的那位,如今未来主母被你们险些害去一条命,殿下正在怒头上,恨不得将这些刑法在你身上都用个遍,怕是不死也残了,你自己好生考虑掂量,是说还是不说。”晏安继续恐吓威胁道。 那人嘴里呜咽阵阵,看模样是打算说了,晏安见此,方道:“你最好别给我耍心眼,若是想咬舌自尽,最好祈祷一次便能丧命,二皇子府多的是珍贵的药材,不怕捡不回你一条命!”晏安不忘警告道。 那人哪里还敢生些旁的心思?待人将他嘴中的布巾取出来,他忍着痛楚,道:“找上我的是刀疤,他说只要杀了柳府的小姐,便能将柳府的财产分我一份,至于是何人找的刀疤,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当我会信你这番说辞?”晏安斜睨他一眼,仅剩的耐心也磨了去,命人将烧得通红的烙铁拿过来,不由分说地便贴在他心口处。 “我当真不知道,我跟刀疤相识不过三年,知晓他曾是杀手,这些年一直定居京城,只是为了还人情,别的便一无所知了。”那人虽为杀手,可也是个软骨头,扛不住晏安这般折磨的手段,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如实招来。 晏安见确实探不出些有用的消息,便让人卸了他的下颚,灌下了一碗参汤,又补上了几刀,在伤患处涂抹些蜂蜜,扔进了牢狱中。 很快,闻到了香味的蚁虫,老鼠都从四方涌了出来,万虫蚀骨莫过于此。 晏安出了刑堂便往书房而去,晏少谦已经等候些许时间了,见他来,问道:“审讯出什么?” “与舒凝接头的估计是刀疤,但是他已经死了,他也是由刀疤招来的,贪慕的是柳府的财产,属下见他应当不知晓是何人致使,便以参汤吊养着,化了几道伤口,涂上了蜂蜜,丢进了牢狱,他是个软骨头,这对他应当是极为恐惧的惩罚!”晏安事无巨细的将这些告知了晏少谦。 “倒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套出些有用的事情,那舒凝既然敢否认,那便是说明她雇来杀手应当做的极为隐蔽,且那领头的刀疤已经死在云初的鞭子之下,舒凝打得是死无对证的主意。”晏少谦执起蘸满墨水的毛笔,在素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个杀字。 “殿下,可是让属下乔装成杀手,将谷睿的妾室给杀了?”晏安见着纸上的杀字,以为晏少谦这是趁着这个敏感的机会杀了舒凝,这样便可以免了诸多后患。 “她是一定要死的,但现在不是杀她的最好时机!与其一刀解决她,不如让她提心吊胆的多受些煎熬,你派人暗中盯着她些,莫要让她又生出些许事情来。”晏少谦搁下笔,淡淡道。 杀鸡焉用牛刀?舒凝虽是会谋算,可也轮不到他亲自出手,玩死她的办法多了去!况且,柳云初与舒凝之间的仇怨,不是这一两笔能算得清的,还是交由柳云初定夺为好。 “那柳小姐那边,可要属下派些可靠的人去暗中保护着?柳小姐与她两个丫鬟都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若是再发生今日这种事情,可如何是好?”晏安脑中忽而浮现出倚月的模样,身上尤带着血迹,可那张娇俏的脸上满是护主的坚定,别样的挠人心田。 “你看着安排便是,但本殿不想再听见她受伤的消息,否则自行去刑堂领罚。”晏少谦负身而立,分外严肃地吩咐。 “属下遵命,定当护得柳小姐安然无恙。”晏安单膝跪地垂首领命。 “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回去歇着。”晏少谦见此时已经是子时三刻了,便让他退下歇息了。 “殿下也当爱惜身体,早些安寝,属下告退。”晏安说完便退出书房,并替晏少谦带上了房门。 晏少谦心中也是万千感慨,他的身份重来都不乏投怀中抱的人,可他却何人都瞧不上眼,唯独看重了比他小六岁的柳云初,他也曾苦思为何看上了尚未及笄柳云初,到头来却也想不明白,或许喜欢便是喜欢了。 他喜欢的女子并不需要显赫的身份,也不需要刻意逢迎讨好,更不需要收敛本性、委曲求全!或许,他喜欢柳云初,便是因她与常人不同的性子,只是这些无须深究。 脑海里闪过她算计谷睿的模样,顿觉有趣,提笔将她模样逐步在宣纸上勾画出来,竟然与真人并无二致。心思突来,又在纸上勾画出她的模样,或娇俏、或狡黠、或灵动,无一不是明媚的模样。 如此折腾辗转到卯时一刻,晏少谦才觉着些许困意,在书房内的软榻上凑合着小憩片刻。 谷睿先如今也是自身难保,根本无心追问舒凝是否与此事有关!故而让舒凝带着谷鸢先行回来香凝苑,自己送了晏少谦至门前,才折回主院想着对策! 不仅要伤及根本为柳云初重修拂柳苑的主卧,明日更要面圣,想起圣上对柳云初的袒护,二皇子方才表现出的态度,若是他明日不能给圣上一个合理的解释,想必项上人头难保。 除却谷睿,舒凝今夜注定也是无眠,自从被晏少谦审讯,舒凝心中便没有片刻安心的时刻,晏少谦虽是走了,可他带来的威慑却仍在,且那仅剩的活口也被晏少谦带走了,虽说不知道他知道些什么,可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惊惶未定的舒凝扶着心中悲怆的谷鸢进了香凝苑,等候多时的厉嬷嬷立即上前,低声劝导:“夫人可得仔细些,这幅模样让旁人瞧去了,免不得要腹诽编排了。” 舒凝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紧紧的抓住了厉嬷嬷的手,在她的安抚声中,这才恢复了些许平日的端庄稳重。 “嬷嬷,我们进屋说。”舒凝恍如找到主心骨一般,又对着谷鸢的两个大丫鬟吩咐道,“明月、妙风将小姐带回她的闺房,今日她受了些惊吓,好生伺候着,若是憔悴了一分,便唯你们是问!” “姨娘只管放心,奴婢定然好生伺候小姐,让她安然入睡。”妙风忙答到,然后同明月两人,将谷鸢自舒凝手中接了过来。 “姨娘,女儿不要一人睡,女儿怕!”谷鸢蓦得挣开了丫鬟的手,惊恐的扑进了舒凝的怀中。 谷鸢毕竟只是不及十三岁的孩童,今日见了如此血腥的一幕,自当心中害怕,加之又受了委屈,自当时想寻亲近的人求得些许安慰感。 “你先回房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姨娘有些话想要同嬷嬷说,待姨娘同嬷嬷交谈完了,便去你房中陪着你歇憩,如何?”舒凝耐着性子安抚着。 “那姨娘可莫要太久。”谷鸢到底是知道如今舒凝处境堪忧,她们此刻想要商榷的事情许是能解决面前的困境,便也不再纠缠。 “顶多半个时辰便好,你乖乖回房,姨娘与嬷嬷商量好了,便过去陪你。”舒凝见谷鸢难得听话配合,心中也略感熨贴。 谷鸢便就着明月妙风的手,一步三回头的往闺房走去,舒凝这才与厉嬷嬷进了房间。 “嬷嬷,如今这事已经惊动了二皇子,且还剩个活口在他们手中,这可如何是好?”舒凝纠结无措道。 厉嬷嬷沉吟许久,颇为沉肃道:“姨娘莫忧,此事老奴一人扛下便可,千万不可连累了姨娘。” 舒凝与厉嬷嬷相顾无言,终究还是默许了这唯一的办法! 第七十一章 担忧上门 朝堂上,二皇子真当将柳府之事捡了些重要的说了,对谷睿的那套说辞虽不满意,然念在他愿自掏腰包为柳云初修缮主卧,便也只是口头上多有斥责,更是允了晏少谦对谷鸢的责罚。 谷睿暗自庆幸圣上并未多加指责,但也得收敛着一些,毕竟身后还跟着个从皇宫里来的许嬷嬷,这许嬷嬷是在皇后宫中服侍的,也是得了晏少谦的口谕,打定主意要对谷鸢严厉些。 谷睿方领着许嬷嬷到了柳府大门,便见一女子打马而来,快到柳府门前才勒马减速,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正是宁婕无疑! 宁婕将手中的缰绳丢个柳府门卫,简单的向谷睿、许嬷嬷打过招呼便径直往柳府走去,谷睿觉着被忽略了彻底,忙叫停了宁婕。 “宁小姐来柳府所谓何事?”谷睿因顾着许嬷嬷在场,语气还算客气。 “云儿昨夜被行刺受了伤,我今日一早得了消息便来看她。”宁婕飞快的回答道,她现如今十分担忧柳云初伤势,非得亲眼见到她无碍才能安心。 “就算宁小姐与初儿私交甚好,可这般当着主人面闯进府邸,也未免太失礼了些。”谷睿见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便来气。 宁婕一声嗤笑,指着府门上的牌匾道:“谷大人瞧清楚了些,这是柳府,府邸的主人是云儿,她曾说过我可以自由出入柳府!当然,云儿院中的人自然也是可以随意出入宁府,所以云儿夜半遣人去宁府算不得是叨扰,谷大人担忧是多余的。” “你什么意思?”谷睿被宁婕数落指责,顿觉颜面尽失,厉声诘问道。 “我的意思是,谷大人莫要多操心,免得让人以为你是存心拖延不让人给云儿治疗。”宁婕毫不客气地警告着,说罢,大步往柳府踏进去。 谷睿心中冒火,对着一旁的许嬷嬷上眼药道:“许嬷嬷,你瞧瞧这宁府小姐,怎可如此同长辈说话?” “宁小姐也是关心好友的缘故,谷大人身为柳小姐生父应当替柳小姐高兴才是,再者宁小姐说得也没错,这确实是柳府。”许嬷嬷苏着一张脸道。 许嬷嬷在皇后宫中当差,哪里是能随便糊弄的?且皇上皇后对柳小姐多有照拂,她也是听闻过不少谷睿苛待柳小姐的传闻,心里早就似明镜一般,又岂会信了谷睿这两句搬弄的话语。 谷睿心中咯噔,见许嬷嬷是这个态度,忙转了口风道:“嬷嬷说的是,初儿有如此关忧她的挚友,我应当替她高兴才是,方才倒是我想岔了去,多亏有嬷嬷提点着。” “提点算不上,老奴还要完成皇后交代的任务,烦请谷大人在前面带路。”许嬷嬷没闲心同谷睿唠嗑,上头几位主子都好好吩咐过,让她务必给谷鸢些苦头尝尝。 谷睿委实不想见到舒凝、谷鸢两人,可许嬷嬷是奉了皇命而来,他不得不亲自领了她去香凝苑。因派小厮先一步传信到了香凝苑,待谷睿到的时候,舒凝已经带着谷鸢迎出门了。 “妾身(女儿)见过老爷(爹爹)。”舒凝带着谷鸢规规矩矩地同谷睿行礼,见到他身后的许嬷嬷,却不知是何缘故。 谷睿侧身,让许嬷嬷露出了身形,对着舒凝谷鸢道:“皇上允了二皇子对鸢儿的责罚,这许嬷嬷是皇后宫中服侍的老人,这个月便在香凝苑督促鸢儿罚抄女戒百遍。” 舒凝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也对谷鸢耳提面命一番,让她莫要在由着小性子来,谷鸢也是怕了,故而老老实实站在舒凝身侧,听着谷睿所言。 “妾身见过许嬷嬷,这段时日就劳嬷嬷费心教导小女了。”舒凝忙顺着谷睿的话同许嬷嬷行礼。 “舒姨娘客气了,老奴是奉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督促谷鸢小姐受罚的,谈不上教导。”许嬷嬷一板一眼道。 谷睿觉着烦扰,便对着谷鸢道:“你这个月最好老实点,别再给我生出什么事,务必对许嬷嬷的话言听计从,否则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孽女!” 谷鸢被吓得连回话也忘了,然谷睿说完,便拂袖离开了! 舒凝见此,安抚了谷鸢两句,又亲自拿过装着不少银两的锦囊,欲塞给许嬷嬷,道:“嬷嬷,小女年幼,还希望您能照顾着些。” 许嬷嬷冷眼瞥了舒凝手中的锦囊,嘲弄道:“老奴是奉了皇后的命令,自然是半点也马虎不得。” 舒凝面露赧然,这许嬷嬷的意思是不愿通融了?可是嫌弃银钱太少的缘故,也是,这皇后宫中的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仅仅是五十两银子,又怎么换得许嬷嬷松口? “前些日子,妾身得了对好东西,不知入不入得了嬷嬷的眼。”舒凝思索片刻,便对着许嬷嬷道,扭头对着彩霞吩咐:“你去将我那对血玉镯子拿过来。” 舒凝心中正心疼着,却听许嬷嬷道:“舒姨娘莫要费旁的心思了,老奴只为完成皇后娘娘的命令,所以还是让老奴快些督促谷鸢小姐罚抄女戒吧!” 许嬷嬷这是油盐不进了,就说二皇子怎可轻易放过了鸢儿,原来是留了这一手!舒凝无奈,只能让彩青带着谷鸢与许嬷嬷进了谷鸢的闺阁,然后在许嬷嬷的要求下关闭了房门。 再说那厢,宁婕一路往拂柳苑而去,却只见下人正大刀阔斧的将柳云初主卧里的物件都搬出来劈了。宁婕见后大惊,忙逮了一下人询问究竟为何,那人道柳云初已经挪至西厢房居住。 宁婕来柳府的次数虽多,可也未曾去过除主院、拂柳苑别的地方,遂叫了个丫鬟,将她指引到西厢房,一眼便见到了在屋外守着的青菱。 青菱见到宁婕,面露喜色,忙福身道:“奴婢见过宁小姐。” “云儿可是在里头歇息?她伤势现如何了?怎么也不派人过去知会我一声?”宁婕一个个问题连番追问道。 “小姐的肩上已经让张医正看过了,府医也开了些药,小姐半个时辰前用过膳,现如今在歇息,小姐不让说,也是怕宁小姐太过担忧的缘故。”青菱见宁婕担忧,忙捡了重要的说了。 宁婕一听无碍,心也安了几分,对着青菱道:“可是香凝苑雇的人?” 青菱摇头不知,解释道:“行刺当日奴婢并没有再小姐房中伺候着,只是隐约听见猜测是舒姨娘所为,不过有二皇子出马,应当用不了多久便有眉目了。” 宁婕见青菱所知不多,便也没再多问,左右是与舒凝脱不了干系的,便轻声道:“云儿再休息,我也不便打扰,你替我搬张凳子来,我与你在屋外等上一会儿,待她醒过来,我再进去瞧她。” 青菱见此,忙道不可,执意进去叫醒柳云初,却被宁婕拒绝,青菱虽在隔壁厢房内搬了张凳子,又命小丫鬟摆了些糕点热茶,这才舒坦了些。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传了些脚步声,宁婕与青菱瞧去,却是六公主带着四名太监匆匆而来,旁侧还有领路而来的倚月! “来人是六公主。”宁婕见青菱一脸无措,忙在一旁提示道。 待寂北晴走近了些,青菱忙并着宁婕一道行礼,道:“六公主金安!” 寂北晴见到寂北晴,便笑了,言:“刚在母后寝宫听得云妹妹受了伤,忙赶着带了些药材过来,如今见你坐在她门前吃着糕点,想必也是没有大碍了。” 宁婕面露赧然,有些不好意思道:“今日爹爹回府说云儿昨夜受伤了,我担忧不已,故而未用早饭便赶了过来,这会儿正巧肚子饿了,便用了几块糕点。” “正巧,我从母后哪儿来得急,这走了一路也觉得饿了几分,便同你一道等她醒来便可。”寂北晴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凳子上。 倚月暗自焦急,这宁小姐倒是可以担待些,可六公主可是皇后的幺女,怎么能让她等着小姐?可寂北晴却是看穿了她的意图般,吩咐她不要出声惊动房间的柳云初。 正当倚月万分焦急的时候,房间的柳云初许是察觉到了动静,便出声道:“何人在房外?” 倚月一听,心中石头落地,忙回答道:“回小姐,是六公主与宁小姐过来瞧你了,见你睡熟,故而在门外等了有些时辰了。” 柳云初暗道糟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宁婕呢?居然忘记让人给她报信了,白白害她担忧一阵!只是这六公主怎么也在屋外侯着?柳云初有些想不通,忙招呼着倚月开门让她们进来。 寂北晴刚进门,便扬声道:“云妹妹,晴姐姐过来看你了,听说你受伤了,可把我急坏了,母后和大哥也听担忧你的情况,于是赏了些药材下来,让你补补身子,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许是要苦了你在床上待上几个月了。” 柳云初右肩不能使力,只能用完好的左手掀了杯子,准备下床行礼,吓得寂北晴忙亲自上前制止,又将她摁回床上歇息才安心。 第七十二章 真心关切 柳云初扭头训斥倚月、青菱道:“你们二人办事越发怠慢了,六公主与宁小姐来府上也不知道叫醒我,竟让她们在屋外等候如此久,回头再惩戒你们二人。” “你也不用责怪她们,是我吩咐不让她们叫醒你的。”寂北晴忙替青菱说着好话。 “还不快谢过公主,下次可不许再犯了!”柳云初对着倚月小声斥责。 倚月、青菱忙叩谢道:“多谢公主不责怪。” 此事,也算是揭过了!柳云初忙让青菱搬来凳子,倚月扶着柳云初从床上躺了起来,寂北晴与宁婕仔细地询问了昨夜的情况,柳云初都一一作答,便是有漏掉的,倚月也在一旁补上。 寂北晴听完后唏嘘不已,她虽身处宫中,也发生过刺客行刺的事情,大抵都是听见侍卫高呼抓刺客,动刀动枪的还真未见过,更遑论亲自同那杀手拼上一番。 “你一深闺女子独自面对这些,想必也是吓到了,可真是难为你了。我瞧你那生父也不是个好的,不过此事有大哥、二哥出马,一定能替你还个公道。”寂北晴一脸愤慨道。 柳云初大惊,怎生还惊动了太子殿下,便问道:“公主为何此言?昨夜劳二皇子相助已感歉然,怎生也惊动了太子殿下?” 寂北晴见柳云初一脸忐忑,便笑道:“你不用紧张,不过是二哥今日去母后宫中问安的时候提了一下,碰巧大哥也在,便也决定替你讨回公道!前些时日你在大哥宴会上大放异彩,大哥向来惜才,出手帮你也在情理之中。”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与公主厚爱。”柳云初对着寂北晴万分感谢道。 幸而方嬷嬷不在场,否则她若是知道太子殿下也出手相助,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想法,光是二皇子一人,方嬷嬷便能不分尊卑逼她去祠堂立誓,若是再加个太子殿下,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宁婕见气氛有些微凝,思及方入柳府碰见谷睿一事,便道:“方才我赶着见云儿,在柳府大门遇见了她生父,他摆着主人架子不让我进,我却以这牌匾上写些柳府二字反将他一军,你们可是没有见着他的表情,估摸着把我撵出府的心思都有了。” 宁婕知晓柳云初与谷睿感情不好,连面上的功夫有时都懒得维系,故而特意这般说。只是六公主却是不知,便有些诧异地瞧着她们两人,不语! “公主莫要惊奇,我与父亲的关系已经濒于破裂边缘,面上的功夫都懒得维系,他妾室多次陷害我,我也不怕公主笑话,这其中若说没有父亲的默许和推动,我这名字便可倒过来念了!”柳云初不无自嘲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生父虽偏心了些,可也不至于纵容妾室几次三番陷害于你。”寂北晴表示不信,她实在无法想象为人父母的,竟然能狠心到对自己骨肉下手。 “皇上独宠当今皇后,公主乃皇后幺女,自幼深得喜爱,定然不会有我此等遭遇。我生父本因入赘而心生不满,而外祖娘亲皆已亡故,他以正室之位许以舒姨娘,却被我横插一脚毁了大计;后他又多次因谷鸢而迁怒与我,让我向皇上为舒凝请平妻的名号,被我拒绝,我与他之间早已剑拔弩张。”柳云初知晓自己这番话存了利用的心思,六公主心善,若是能得了她的同情,去皇后皇上耳边念叨几次,于她应当也是极为有益。 寂北晴面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模样,实在无法想象,一向儒雅有礼谷睿为了近半年来声名变差,原以为是被他妾室连累,造众人误解,现在看来或许他本质上就是个伪君子! 宁婕见寂北晴仍旧犹疑不决,便加一把火道:“公主也莫要不信,连嫡妻的嫁妆都敢私用的人,品行能好到哪儿去?” 大晋朝有律法,原配嫡妻亡故后,若需将妾扶正,需得原配娘家亲族同意方可;嫡妻嫁妆不得擅动,需留作嫡妻所出之女为嫁妆! 寂北晴生在皇宫,礼仪举止皆循礼法,便是性子率直了些,可也知道礼仪廉耻,故而对谷睿所做之事甚为嫌恶,带着几分安抚道:“云妹妹莫气,谷睿做的也太过分了些,姐姐定然会帮你讨回公道。” “多谢公主好意,不过臣女略施小计,不仅让方嬷嬷收回了柳府的管家之权,娘亲的嫁妆也被他们还回七八层,余下的怕也是讨不回来了,到底是臣女家事,闹开了面子上总归不好看。”柳云初忙安抚着略显义愤填膺的寂北晴。 寂北晴睁大了漂亮的眸子,追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真当不是怕我担忧而安慰的话语?” 柳云初心中升起了一抹内疚感,寂北晴的真心关切,她却还生出了利用她的心思,委实不该!罢了,待彻底解决了谷睿与舒凝两人,便同样以真心待寂北晴便好! “公主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那里容得别人欺负到头上?且娘亲是我最敬爱的人,虽说我不图娘亲嫁妆里的稀罕物件,可我也不想白白便宜了舒姨娘,若非讨回了那些物件,我还能如此淡然的谈及这件事么?”柳云初笑意,并不避讳地承认自己算计舒姨娘。 “这后院如同后宫一般,都是腌渍得紧,若你不机敏些,怕早落了舒凝的道了,活该他们被你算计,技不如人罢了!”寂北晴倒是看得很开。 皇后是个妙人,虽宠爱幺女,可也不是将她完全庇佑在羽翼下,后宫的黑暗,人性的复杂她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可她却仍能保持这份纯真,实乃难得! “公主可真是妙人儿,好一句技不如人活该被算计!”柳云初含笑点头,表示极为认同这句话,又道,“我生辰那日若非是未雨绸缪,许是真落了舒姨娘的算计中,这私相授受的罪名便只能背着,怕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便能淹死我,除了自寻死路,我何来颜面苟存于世?” 宁婕也想起了柳云初生辰之际,也在一旁言:“公主当日是没来,那书生不知受了舒姨娘什么好处,竟然死死攀咬诬陷云儿,这柳府还出了些背主的刁奴作伪证陷云儿,若非是得了那两人的示意,他们敢无故攀咬云儿吗?更过分的是,连辩驳的机会都不给云儿便要定她的嘴,那模样真当巴不得云儿声名尽毁。” “你也不用担心,这往后定然会连本带息的讨回来。不过,二哥送了份大礼给你,这个月你应当能清闲一些,”寂北晴眉眼弯弯,带着一抹狡黠道。 “公主所言何意?”柳云初有些不明白的询问。 宁婕脑海中忽然闪过谷睿身后的那个嬷嬷,灵机一动道:“公主之意可是指的二皇子说让谷鸢禁闭一月、罚抄女戒百遍,还让宫中嬷嬷督促之事?” 寂北晴微愕,问道:“你从何处得知此事?” “二皇子在朝廷上说过对谷鸢的处罚,兄长回府后便告知我了。”宁婕倒也不隐瞒,将实情说了出来。 寂北晴当听闻心上人,略微有些羞怯,然不想让宁婕她们这么快便察觉,便压下羞涩道:“我要说的还真是此事,那许嬷嬷可是专程从母后宫中挑出来的,做事一板一眼,容不得丝毫懈怠,我想这回有谷鸢受的了!” “这招可真是高明,我听云儿说过,这谷鸢从小便被舒姨娘娇养,受不得半分哭和委屈,这以往舒姨娘罚她一天的禁闭,她便闹得紧,片刻消停也不会!许嬷嬷我也略有耳闻,出了名了油盐不进,舒凝想贿赂许嬷嬷怕是不成了,这一个月果真是够得她们母女两人磨上一阵。”宁婕闻言,面露喜色,想想那个场面,心中便觉着愉悦。 “可不是,这许嬷嬷是母后宫中的人,代表的便是母后的意思,身份摆在哪儿,这谷鸢还敢同她闹起来,估摸着连大气也不敢出?”寂北晴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你们不熟悉舒凝这人,心计手段非寻常妇道人家能有,若非我几次都有二皇子相助,怕也是斗不赢她,此番她雇人杀我之事许是要暴露出来,谷鸢又被欺负着,倘若是将她逼急了,还不知她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柳云初略显担忧道。 舒凝这种死也要拉人做垫背的性格,又岂会让她自己处于被动的一面?现如今看是舒凝被逼得走投无路,可指不定她又在背后谋划些什么。 寂北晴闻言淡笑,安抚道:“你莫要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何况还有我们护着你,岂能让你被小小妾室欺负了去?你也寻心腹多多盯紧了她,左右她现在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倒是我多虑了。”柳云初想想觉着寂北晴说得也在理,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到时候见招猜招便是! “罢了,别提这些烦心的事情了,我问过张医正了,他说你需要静养,当真不该用这些事情来烦扰你的!我带了些母后上次的补品过来给你,还有御用凝神的方子,这些时日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寂北晴说完,扭头又吩咐门外的太监们将放着药材和方子的红木托盘拿了进来。 寂北晴一样样掀开红绸,无一不是补血养气的好药材,柳云初忙感谢一番。 “我们叨扰的也久了,便先回宫了,改日再过来看你!”寂北晴自凳子上起身,欲离去。 “公主难得来柳府一趟,为何不用了午饭再走?”柳云初忙挽留道。 “改日再留饭吧!”寂北晴摇头拒绝,吩咐让她莫要相送,便与宁婕相携告辞。 柳云初让青菱、倚月双双将寂北晴、宁婕送至府门,再三到了谢方才回西厢房! 第七十三章 流言四起 时间匆匆又是半月,柳云初的肩伤好了六层,只是脱臼处偶尔还是隐隐作痛,更是禁受不得半点凉风。除却宁婕、寂北晴外,平素与宁婕、柳云初交好的官家女子,也托宁婕稍了声问候和滋补的药材到柳府。 令柳云初诧异的是,董丞相之女董素缈也差人丫鬟送了些补药过来,还是方嬷嬷在客厅招待一番,连番道谢后,方才送她离去。 柳云初接连着几日在床上躺着,觉着身子骨都要软了般,便由琦月、倚月扶着下床溜达一阵,恰逢青菱端着早膳,进了房间。青菱将食盒中的早膳一一摆在了桌子上,又仔细的替她夹了爱吃的菜在碗中,这才搁下筷子。 柳云初用罢早膳,才道:“这些就让小丫鬟收拾下去便可,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青菱忙收了脸上沉思的模样,勉强拉出一抹笑容,道:“小姐说什么呢,奴婢哪里有什么事?” 柳云初暗自摇头,道:“你这一脸心思重重的模样,谁看不出来?只是食不言,故而方才我也没有多问。” 琦月见她一脸为难,便道:“你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小姐定当会替你做主。” 青菱依旧摇头不肯透露半句,这下柳云初心中也知晓个七八分了,笃定道:“可是舒姨娘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青菱惊愕的抬头,如今柳云初已经猜出来了,也就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便道:“奴婢方才去小厨房给小姐提食盒,却听得厨娘们在议论纷纷。” “都说的什么?”柳云初面色如常道。 “她们说小姐不敬生父、苛待庶母庶妹、生性莽烈残忍,还一鞭子抽死了人。”青菱忐忑着将这些话说了出来。 柳云初倒是无恙,毕竟前世比这些恶毒的骂名流言她都背负过,若重生一次,连这些小小的流言都扛不住,那还谈什么复仇? “这些厨娘太过分了,奴婢要去教训她们替小姐出气!”倚月在一旁气呼呼道。 柳云初略微皱眉,这倚月的性子怎么又回到最初那般?还未开口训斥,便听得青菱接着道:“奴婢也训斥了她们几句,她们说并非是她们有意诽谤主子,只是市井间都传疯了。” “这舒姨娘也太过分了些,雇来杀手夺小姐性命不说,还四处散播流言,这是想要逼死小姐才甘心吗?”倚月颇为愤慨道,又对着柳云初附议道,“小姐,既然舒姨娘这样对你,何不将她所做的恶行公诸于众?反正前些日子二皇子不是将查到的证据都送来给您了么?” 晏少谦前脚派人将证据送来,舒凝后脚便派人散布谣言毁她名声,是该说她消息灵通,还是出手狠辣呢?柳云初不可置否,只是眼下这证据绝对是不能用的,待留到能将舒凝、谷睿一网打尽的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 “倚月你这性子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模样,可是要我请六公主从皇后宫中寻个嬷嬷过来,好生教导你?”柳云初扭头对云初呵斥道,心中也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并非是柳云初信不过方嬷嬷,只是若让方嬷嬷教导倚月,保不准会向倚月灌输些不能让她与二皇子私下有交情,然倚月显然对二皇子影响不错,这一大一小要是争吵起来,先不说让外人听去了是什么想法,若是让方嬷嬷心中成见更深,便是不好的。 “小姐,奴婢知错了,可是你乃柳府嫡出小姐,怎么容忍区区妾室姨娘百般陷害呢?”倚月尤不甘心的替柳云初抱不平道。 “此事我自有主张,然往后切不可再提证据一事,更别让人传到香凝苑中。”柳云初盯着倚月的眸子警告着。 倚月虽口无遮拦,可也是聪明的紧,想着柳云初如此笃定的模样,应当是早就猜到有此一出,许是已经布好局,静待猎物入坑了,既然如此自己还瞎操心什么?平白无故坏了小姐大计,将有证据的消息传到舒凝耳中却是不好了! “小姐,奴婢已然知错,现自罚闭门思过三日,望小姐能好生调养身子。”倚月叩头领罪,抢在柳云初前来了自罚一手。 柳云初哭笑不得,道:“你怎生也学会了这一招?罢了,既然知错便暂且饶了你这一次。” “多谢小姐宽恕。”倚月见柳云初并未生气了,忙谢恩道。 “先别忙着谢恩,我这还有个任务需要你与琦月一道完成,若是没能完成,便连此事一道同你算账。”柳云初笑着嗔骂道,又低声在二月耳边附语几句。 柳云初说完,倚月眉眼间都带上了几分笑意,信誓旦旦道:“小姐,你只管放心等着奴婢的好消息吧!” 酒肆中,酒香四散,纷乱吵闹。 一男子端着酒盏畅饮一杯后,对着同桌的人道:“你们可曾听说过柳府小姐一鞭子抽死江湖杀手的事情。” “那是自然!”同桌而食的人也搭着话,道,“江湖杀手那可是干着杀人买卖的,竟然被一鞭子抽死了,可见这柳小姐是多彪悍。” “要说是我可不敢娶这般彪悍的女子,更何况我还听说她不敬生父,苛待庶母庶妹,此等女子娶回去还不是让父母受气。”邻桌的人也跟打趣。 酒肆中附合声一片,却见一记年轻的声音道:“诸位兄台这话说得可有些偏差了,小弟倒是觉着这柳小姐可是一等一的好女子!” 众人扭头一看,却是一名书生模样打扮的人,面上便流露出几分不满了,却见这人接着道:“众位兄台也别忙着生气,听小弟一言,若是觉着小弟说得不对,便当做是笑话听听罢了。” 众人一听他这般言,便将手中酒盏重重搁在桌上,言:“那便听你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众位兄台可以想想,当今圣上纳贤臣,福百姓,可谓千古明君,他曾下令让当朝内阁学士谷大人停职反思一月,你们可知是何故?皆是因谷大人偏宠姨娘庶女,而对柳小姐多有疏忽的缘故!众位兄台许是不知道,谷大人这姨娘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却耐不住同有妇之夫私相授受,做了十多年的外室,吃穿用度皆不比官家太太的差,这谷大人做官才多少年?能有多少俸禄?还不是靠着柳府的祖产养着外室!”那人朗声而言,众人半信半疑。 “谁知道你是不是柳小姐雇来的人,仅凭你几句话还不足以为信!”有不信者反驳道。 那人倒也不急,含笑道:“这位兄台的话好生奇怪,柳小姐若是想雇人为自己澄清,为何只有我一人替她说好话?况且,小弟所言并非无中生有,而是就事论事罢了!这圣上下旨让谷大人停职一月,谷大人包养外室十多年的事情,可都是众所周知的!” 众人听他所言,又信了几分,反驳的声音也弱了几分。 “据小弟所知,这安国将军早年驰骋沙场,立功不少,可谓女中豪杰!这谷大人能入赘柳府,平步青云可是他前生修来的福分,可偏偏他不是个知恩图报的,这安国将军去世才一年,他便迎外室入府,听说那日外室还穿着一身正红色服饰,这意图昭然若揭,也亏得柳小姐是个机灵的,不然堂堂安国将军的颜面不都得让个妾室给踩了?”那书生也是颇为义愤填膺道。 众人都是知道那传奇的英烈女子,姿容不凡、武艺卓绝,是难得的传奇女子,对她倾心寒门子弟谷睿一事也是极为不解,可仍不妨碍布衣百姓对她的敬仰,如今听闻谷睿与其妾侍如此打安国将军的脸面,如何又能忍得住? 人群中传来几声熙熙攘攘的低声斥骂,那书生仍嫌火上浇油得不够,便故作无奈地摇头道:“这安国将军亡故后,柳府的人便欺柳小姐年幼而怠慢起来,或许大家也听闻,这柳小姐生辰上被人肆意诬陷,这柳府中竟有刁奴竟然偏帮着外人诬陷柳小姐,可想而知平日还不知怎么被欺负着,若是谷大人稍稍对柳小姐上点心,何至于此?大家都只看到柳小姐抽死杀手的结果,却不知道是杀手欲取她乳母性命在先,她宁愿冒着右肩被废的风险也要救下乳娘,不过是不想再一次失去母亲的缘故罢了!” 书生说得分外动情道,闻着无不心酸垂泪,方才对柳云初还怨恨颇深的人都同情起她来,可人群中又有人问道:“你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难不成你真当是那个女人找来的托?” 书生一瞧,又是方才那名男子,便笑着道:“兄台不信也罢,只是小弟兄长正巧在柳府做下人,受过安国将军恩惠,故而见不得外人如此误解柳小姐,方才同小弟说了实情,奈何知真情者太少,对柳小姐多有误解。” 书生叹言,旁人都见不得如此,便纷纷附言斥责那多次出言反驳的男子,那瘦削男子见寡不敌众便丢下铜板离开了酒肆。书生见此,端起面前的酒盏,道:“诸位都是明理之人,怕是让人恶意传闻的事情给蒙蔽了去,今多谢各位替小弟说话,这碗酒敬众位一杯。”说罢仰头畅饮。 书生干完,又言:“今小弟出来已久,家中人怕是等急了,小弟先告辞了!”说罢便离了酒肆。 书生越走越偏,路过转角,忽而被一阵大力拉过,却是方才那名瘦削男子,书生惊喜道:“琦月姐姐,我方才演得可好?” 瘦削男子含笑点了点她的头道:“还算可以,这此你可是立了大功。” 声音娇俏,不是倚月、琦月还能是何人? 第七十四章 人各百态 二皇子府,晏少谦看着探子递上来的消息,面露笑意,惬意道:“倒是我多虑了,竟然来了这么一手,只是仅凭那两个丫鬟怕还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呢。” 晏少谦沉思片刻,提笔写上一封信,想着晏安、晏宁都奉命办事去了,便唤了声:“晏武。” “属下在!。”话落,屋中便落下一名黑衣男子,气息较晏安等要内敛些,是晏少谦手中暗卫头领,亦是他心腹之一。 “你去将这封信交给太子,让他务必按照信中去做,另你再去传令给我名下的各个酒楼、赌坊等,散出谷舒氏原意雇凶夺柳云初性命,然未果反累及谷鸢被责罚,舒凝心生不满,故意让人传出柳云初生性莽烈的谣言,意图毁了她!”晏少谦美眸微转,带着几分算计的光芒! 晏武接过信,妥善的收入怀中,抱拳道:“属下得令。” “我希望在明日午时,满京城都能听到这一话语,你知道该如何做。”晏少谦末了又补了句。 他手中不养废物,若是一夜时间连这些事情都办不到,留之亦无用了! “属下定然如实转告!”晏武说完推开门,足见轻点,身影消失在傍晚的暮色中。 太子府,寂瀚云正在用着晚膳,白侧妃、姜侧妃随侍在侧,桌上鸦雀无言。 忽而从天而降一名黑衣男子,太子府卫立即戒备的看向来者,连太子寂瀚云也被惊动一二。 “属下晏武特奉主子之名求见太子殿下!”晏武气沉丹田道,足以让用膳的寂瀚云听见。 闻言,太子的汤匙险一个没拿稳,便跌入了碗中,俊逸的脸上也扯出了一抹无奈的弧度!果真是有什么主子,养出什么样的属下。他这二弟是出了名的不爱走正门,没想到他养出的手下倒是尽得他的真传! 寂瀚云也不是没同晏少谦说过,然后者却言这神出鬼没有利于提高太子府卫得警戒性,太子无奈也只能随了晏少谦去。 “让他进来!”寂瀚云思绪回归,想起这晏武可是晏少谦手中暗卫头领,今日派他前来,可是出了何事? 太子府卫听得主子吩咐,立即开路,晏武便踏上台阶入了主院,见到正在用膳的寂瀚云,跪地道:“属下奉主子之名前来,耽搁太子殿下用膳实乃罪过!” 寂瀚云被这么一折腾哪里还有用膳的性子,便道:“无碍,起来回话!你主子遣你过来,所谓何事?” 晏武往白、姜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两女也是通透的人,左右太子停了用膳,她们身为妃妾的,也不能坏了规矩,便起身道:“殿下既然有事要忙,臣妾便先告辞了!” 寂瀚云知晓她们二人并未用多少,但眼下有急事,不能再留饭,便对着丫鬟吩咐道:“还不捡些两位侧妃爱吃的菜,一并端到她们寝阁中?” 两位侧妃都知道寂瀚云是个节俭的,断不可能命厨房重做一份送到她们寝阁中,幸而之前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身后的丫鬟便手脚麻利的端了些菜放进食盒,然后随着主子离开了主院。 待她们一走,寂瀚云忙看向晏武道:“现如今没有外人了,你可否说了?” 晏武立即从怀中掏出书信,双手奉上给太子,太子忙不迭的展开,瞅见上面的内容,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你主子派你来,便是为了这件事?”寂瀚云再度确认道! “晏安被主子委派到柳小姐身边护他安全,晏宁奉命去迎林将军,唯有属下一人尚可差遣。”晏武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答着。 晏宁去迎接林将军,他自是知道的!他身为太子储君,一举一动皆落入旁人眼中,若是贴身护卫离京太久,许是会落人口舌,然镇西将军林朔是他极为看好的,为表诚意,故而借胞弟护卫晏宁一用! 晏安名义上是晏少谦的贴身护卫,虽晏少谦武功足以自保,可把晏安遣到柳云初身边护她安全,足以见晏少谦对柳云初有多上心了,于是乎对派晏武来送信也能理解了。 “这件事本殿下自然会吩咐下去,只是这活不能白干,你同你主子说,本殿下中意他手中《鬼圣棋谱》的孤本许久。”太子催动内力,手中书信自燃,顷刻间化为虚无。 “属下即刻回去复命。”晏武恭敬行礼,然后离开了主院,又照着来时的路离去。 太傅府,雨梨居。 白梨音正百无聊赖之际,原本在她身侧服侍的大丫鬟芸梅进来,对着她道:“小姐,老爷寻你去书房一趟,许是有急事找你!” 白梨音眼眸一亮,心中猜测到底是什么好事!自那日宴会被胞姐送回来之后,一直不得出府,原本极为支持她做二皇子正妃的爹爹也一改往日的态度,府门都不让她出一步。 到底她还是怨着胞姐的,明明同为太傅之女,为何胞姐成了太子侧妃,便万般阻挠她入二皇子府为正妃?若她为了二皇子正妃,想必胞姐这个侧妃会坐得更稳,若是一举得子,就是被扶正做太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怨归怨,到底白梨音还是知道,胞姐才是她入二皇子府最大的依仗,便是连爹爹也得听胞姐的话,只是胞姐也太过胆怯了些,被柳云初当众驳回了面子,更是引得太子为其出头,也没见的胞姐暗中找她麻烦,反而连累自己在二皇子面前丢脸。 白梨音心中对白侧妃好一通埋怨,这才命令大丫鬟芸梅、芸依替她换了套衣物,这才迈着步伐往白啸书房而去。 白啸在书房等了许久,这才见到姗姗来迟的小女,亦觉着她这礼仪却是欠缺了些,心中想着长女派人送回的信息,越发觉着长女说得对。 “女儿见过爹爹,不知爹爹唤女儿来是为何事?”白梨音草草地同白啸行罢一礼,便如往常那般径直站了起来。 白啸略微皱眉,心中暗道这小女儿在家便如此不遵礼仪,若是这般性子入了二皇子府,指不定要给太傅府带来多大的灾祸。 白梨音也察觉了白啸略带挑剔的目光,便疑惑道:“爹爹今日何故这样瞧着女儿?可是女儿身上有何处不妥?” “音儿,你身为太傅之女,你这礼仪却太过敷衍,为父明日便替你请个教习嬷嬷,直到你议亲出阁时。”白啸尤自敲定了这个决定! 白梨音听闻白啸的决定大吃一惊,不可置否的拔高声音道:“爹爹你在说什么?往日女儿不都这般行礼么,何来失礼之说?女儿才不要同教习嬷嬷学习礼仪,女儿要出府寻二殿下!” “孽女,满口二殿下二殿下,可有一丝女儿家的矜持?”白啸被白梨音这样一呵斥也沉了脸,他虽疼爱这个女儿,可也不允许她当众挑衅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爹爹,平素不是你同女儿说要多与二皇子接触么,最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入了二皇子的府做正妃,今日怎么还怪起女儿不矜持了?”白梨音埋怨道。 白啸老脸一红,却实是他交代白梨音多多与二皇子接触,可白梨音也不该以此埋怨他,当即便黑了脸色道:“都怪我平素太纵容你了,竟然罔顾孝悌礼仪,顶撞起为父来,往后你便待在雨梨居好好学习礼仪。” “爹爹,女儿知错了!”白梨音见白啸怒了,也知晓方才许是惹恼了爹爹,忙跪下认错道。 到底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幺女,白梨音这么梨花带雨的哭诉认错,白啸立马心软了,连气也散了不少。 “音儿,并非是爹爹不心疼你,只是这二皇子不是你能驾驭的,往后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白啸虽是不忍,还是说了出来。 “为何?”原本还梨花带雨哭诉的白梨音,立即失控尖锐地反问道,“爹爹明明说过要想法子送女儿入二皇子府做正妃的,女儿此生只认定了二皇子,非他不嫁!” 白啸见得近乎癫狂地白梨音,亦觉着头痛不已,平日明明那般乖巧地小女儿,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可这也愈发坚定了白啸的决定。 “你痴缠二皇子多年,可见他对你有分毫心动?你如今已十六,早过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难不成你还死守着二皇子为你动心不成?”白啸残忍地将白梨音不愿面对的事实道出来。 “那是二皇子不识男女之情,若是他懂得情爱了,定然会为女儿的一番痴情而感动,倒时候女儿便能入皇子妃为府,带给太傅府将会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为何爹爹还要阻止女儿?”白梨音大声反驳道! “音儿,你看清事实吧!二皇子不是不识情爱,而是所爱非你!他对柳府小姐已然上心,三番五次相助于她,你胞姐方才传来消息,说是二皇子为了柳小姐的事情,都请太子出面帮忙,这足以见到二皇子对柳小姐的重视!”白啸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白梨音的幻想。 “这不可能,爹爹你一定是在骗我。”白梨音说着便起身,拔开挡在她身后的丫鬟冲了出去。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芸梅焦急地问道。 “罢了,让她去吧,你们二人在她后面跟着便可。”白啸无奈叹言,有些颓败地坐回椅子上。 许是只有让她认清了现实,才能彻底死心! 第七十五章 镇西将军 又过半月,柳云初伤愈,唯拂柳苑主卧尚未竣工,宁婕念着国子监又要开学,亦是许久未见柳云初,便往柳府投了帖子,翌日便往柳府去探望柳云初。 柳云初正在院中活动筋骨,因肩伤刚愈,柳云初倒也不敢可劲折腾,略微活动了片刻,便收了势,却闻下人来报,宁婕上门寻她。姐妹两人许久未见,立即相携进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 宁婕想着从宁莫那处得来的消息,兴致高昂道:“云儿,你可知镇西大将军林朔?” 柳云初虽在家休养多日,可耐不住有个多嘴的丫鬟,自当是知晓镇西大将军力挫西凉大军,凯旋而归的事情,便点点头,道:“他大败西凉大军,为我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如今班师回朝,京城都在传颂他的事迹,我又如何不知?” “你知其一,却不知其二,这镇西大将军是你外祖父提携的后辈,如今也成了威震一方的镇西将军。”宁婕原也是不知道这些,不过是听他父亲与兄长偶尔提及了一些。 柳云初前世并未亲眼见过传说中赫赫有名的镇西将军林朔,却也知道前世他在击退西凉大军三年后,突然染疾亡故,想着柳云初心中也是惋惜此等良将三年后便亡逝。 宁婕见柳云初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因自己的话而缅怀起外祖来,不忍见她伤怀,便附议道:“这林将军打了胜仗,圣上愉悦,下令在后日林将军回京之际,出宫亲迎,应当就是在后日!” “圣上素来惜才,这也难怪!”因有前世的记忆,故而柳云初并未对此消息感到惊奇。 “我已托大哥在醉仙楼订了厢房,是二楼靠窗的位置,后日军队回朝之际,便能一睹为快,如此盛大的场面,可万不能错过。”宁婕邀请道。 柳云初在府中被琦月等灌了近一个月的药膳,也腻味得紧,且也真心想见识一番那传说中的英雄人物,故而很快便应允了宁婕的提议! “如此那便说好了!”宁婕含笑而言,“后日你早些起来,我自府中接了你一道去醉仙楼用早膳,若是晚了片刻,道路被禁卫军给清了出来,便通不了车了。” 柳云初想着林朔的盛名,亦觉着宁婕考虑得颇为周全,便同意她的提议。宁婕又同她说了些近些时日的趣闻,待用了午膳,方才告辞离去! 卯时三刻,柳云初由丫鬟梳洗收拾完毕,便在主院等着宁婕。 半盏茶的功夫间,宁府的马车便到了柳府门前,柳云初便带着琦月上了宁府的马车,留青菱等人于府中。 “如今正是醉仙楼刚开门的时间,我已吩咐让人备了你最爱的菜。我瞧着这药膳似乎并无多大作用,你这都清瘦了不少。”宁婕仔细地端详了她一番,埋怨道。 “这药膳只不过是利于伤口复原罢了,并未滋补的作用,加之舒凝因流言的事来烦扰过我几次,没能得了清静,自然清减了几分。”柳云初安抚着宁婕,很自然的摆上茶具烧起热茶来。 两女都起得早,现在都觉着有些困乏,便靠着车壁闭门小憩,一时间只听得烧茶的声音。须臾,茶香四溢,琦月利落的倒了两杯茶递给宁婕与柳云初,两人捧着热茶,觉着身子也暖和了些。 待马车在醉仙楼前停稳时,桌上的茶具已经被收回马车中的暗格内,两人一前一后扶着自家丫鬟的手下了车,店小二立马上前将两人迎了进去。 “宁小姐,小的这就带两位上二楼的厢房,要说我们这醉仙楼临街,保准一会儿将镇西将军会朝的英姿瞧得清清楚楚,这可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场景啊!”那店小二倒是生了一张会说的嘴,只是落在宁婕耳中只剩聒噪。 “这般多话作何?这汀菊轩本小姐还是知道如何走,你去吩咐厨房手脚快些,将菜送上来,若是饿了云儿了,小心本小姐找你们掌柜的理论。”宁婕沉声呵斥道。 店小二忙笑着赔不是,侧身给宁婕让出了楼梯,道:“小的立马去厨房催催,宁小姐莫气。”说罢,一甩肩上的白巾便快步往厨房而去。 柳云初见店小二有些落荒而逃的脚步,便扭头对宁婕笑道:“你这般吓唬人家作何?还拿我做筏子,该打!” 宁婕到没有丝毫被柳云初揭穿的尴尬,犹自挽起柳云初的手上楼,解释道:“谁让他一大早的便在我耳边聒噪,本就没休憩好,而今更是被闹得头痛了去。” “罢了,就属你歪理多,我自认说不过你。”柳云初无奈摇头,对于她这模样也是极为无语。 两人上了二楼,店小二很快便将精致的饭菜端了上来,皆是柳云初与宁婕平素爱吃的,两人在丫鬟的伺候下用完膳,便让人将余下的撤了下去,又端了些果品、糕点。 临近辰时三刻,原本纷扰吵闹的街道上传来了齐整的铁踏声,柳云初俯身望去,却见禁卫兵正疏散着百姓,不过片刻便清理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 有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询问旁人方知,今日镇西大将军凯旋归京,圣上率百官出宫亲迎。林朔多次打胜仗,是百姓心中的战神将军,今日有幸见得他力挫西凉,班师回京,便是再拥挤,也要看上一眼方才甘心!更何况,皇上,那可是他们的天,平生难得一见,如此良机,岂容错失? 正喧嚷间,却听得一禁卫军统领振臂高呼:“肃静!今日镇西大将军归京,圣上深感其为国屡建奇功,故而率领百官出宫亲迎,大家切记不可冲过禁卫军,若是冲撞了圣上或者林将军,便是蹲大牢的罪名!” 百姓一听是蹲大牢的罪名,哪里还敢乱动?纷纷噤声不言,也不敢擅自拥挤了去,省的一个不小心便被人给挤到了大路中央。 待道路旁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禁卫军统领并着内力高呼:迎镇西大将军林朔回京!接着,夹道而列的禁卫军也应声而呼,气势壮大,连柳云初这等闺阁女子亦觉着热血情怀! 接着便是极为齐整的脚步声,宁婕忙拉着柳云初往右侧瞧去,果见为首之人骑着银霜色的战马,长枪横立,气势如虹,纵然只是在官道上行驰,也能让人感觉他在战场上临阵杀敌、力退敌军的气势;跟在他身后的副将也是少年成名,年纪轻轻便立下战功。 接着便是齐整军队前迎风飘扬的军旗,明黄的锦旗上绣着五爪金龙,锦旗的中央是遒劲的“晋”字,后面跟着的是朱红色的锦旗,上绣“林”字,代表着是林家兵!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能知道这是多么精良的一只军队! 醉仙楼因离皇城近,故而柳云初也见到了率领百官静候林朔的圣上,林朔率兵至圣上前,下马单膝跪地,士兵、百姓、连酒楼中旁观的柳云初等亦纷纷跪地。 “臣林朔奉命出征边境,讨伐西凉,然幸不辱使命,今携西凉国主所签降书回宫面圣,以示我大晋威严!”林朔清越道,双手奉过西凉国降书于头顶。 皇帝身侧服侍的总管太监立即上前,从林朔手中取过降书,双手奉上,皇帝展开书信,心中大悦,言:“林爱卿此番力挫西凉,使得他们三十年内不敢来犯,更是遣西荷公主联姻,以示投降诚意,朕心甚悦,爱卿真乃国之功臣!” 皇帝毫不掩饰对林朔的满意与称赞,林朔并不是恃宠而骄之人,只是高呼:吾皇万岁,大晋千秋万代,身后的军队跟着齐呼,柳云初亦热血沸腾。 “爱卿此言深得朕心!”皇帝分外愉悦道,又言,“爱卿一路舟车劳顿,暂且回府休憩,今晚设宴宫中,为林卿接风洗尘,五品以上官员可携正妻嫡女入宫” 但凡将军回朝,都要进宫面圣,然皇帝此言却是免了林朔入宫一事,可其中是恩典还是试探便不得而知了,幸而林朔也不是那等心怀鬼胎之人。 “圣上出宫亲迎微臣已是恩典,切不可再废礼仪,臣当随圣上一道入宫,方才能回府,望圣上切不可因恩宠臣便废了礼法!”林朔跪在地上,言语真切道。 柳暮寒对他有知遇之恩,大晋朝对他有养育之恩,心爱之人也葬于此地,他此生当护大晋安定。皇帝见林朔如此坚定,亦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随了他的意思一道入宫。 待林朔随了皇上入宫,军队便自发守在宫门外,柳云初与围观的百姓一道起了身,与宁婕相识一笑。 “这林将军可真是个忠心为国的,圣上如此优厚他,也未见他有半分倨傲,事事都按规矩祖制而来!”宁婕犹自不甘心的巴望了两眼,直到看不见林朔的人影了,这才收回了目光,称赞道。 “这事自己心中清楚便也罢了,出了这门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左右今日我们只是过来看个热闹的,这官场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柳云初含笑道。 宁婕知晓柳云初所言何意,便也笑了笑,不再多言。 第七十六章 敌意初显 柳云初见林朔随皇帝入宫了,念着今日晚上还需要赴宫宴,便让丫环下去结账,不过多时红缨便上来了,身后还跟着方才的店小二。 “回宁小姐的话,方才两位的用膳的费用,温小姐已经替二位付了。”店小二一脸笑意道。 “可是温阁老的嫡孙女温宁小姐?她现在在何处用膳?”柳云初问了句。 “正是!温小姐现如今在青杏居用膳,两位小姐可是要过去同她道声谢意?”店小二脸上依旧是讨喜的笑容,同她们提议。 “还是不麻烦了,不若我也替温小姐付了,权当还了她的好意。”柳云初转身便吩咐琦月取银子。 “本小姐也是存心与两位交好,怎么柳小姐这般急着与本小姐划清界限,可是看不起本小姐的缘故?”汀菊轩外忽而出现了一袭水蓝色的身影,正是温宁本人无疑。 温宁作为内定的太子妃,平素与柳云初相交甚少,柳云初想不出何处得罪了温宁,可偏偏直觉上边觉得温宁对她抱有敌意!唯一解释,莫非是因为太子在府上举办的那次宴会上,因太子替她说了两句好话,便心生怨怼了? 柳云初在深思,宁婕便代为接言道:“温小姐多虑了,今日本是我做东欲请云儿尝尝鲜,既然温小姐替我二人付了饭钱,礼尚往来也应当请温小姐才是。” “那倒是本小姐误解了柳小姐的意思,不过这本小姐好意相请,两位若不受着,那岂不是不给本小姐这个面子?”温宁语调虽是平缓,也任谁也听得出这语调中的威胁之意。 柳云初微微皱眉,温宁这架势莫非是来找茬不成?说是好意请客,可这分明是施舍的态度,这是向她们宣告她身为首辅大臣嫡出孙女的优越性么? 莫说柳云初不解,连宁婕也是分外疑惑,这温宁身为内定的太子妃,素来也是美名在外,她与云儿也未曾与她私下结怨,可今日怎么遭了她这般针对? “温小姐有话直说便可,本小姐这人比较懒,不喜欢琢磨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费劲!”柳云初寒眸直直射向温宁,毫不客气道。 温宁微怔,没想到柳云初半点迂回曲折也不讲,倒是直接将她的心思说了出来,可也越发不甘了些,这般粗俗的女人,怎么就入了那人的眼? “本小姐只是好意提心柳小姐一句,这嫁人娶妻都得找门当户对的!”温宁含笑轻声道,只是言语中多了几分冷凝罢了! 柳云初眼眸微眯,温宁这意思是她柳云初不配得皇家子弟青眼?可她与太子殿下并未有多少交集,且温宁这内定的太子妃,平日也未见得表现出对太子有多在意,温宁还不至于因此而警告她!柳云初脑海中忽而闪过晏少谦那张邪肆的俊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莫非是因二皇子而警告,毕竟晏少谦待她确实最为不同。 可这温宁身为内定的太子妃,却倾心于未来的小叔子,若是传出去,还不知别人如何作想! “这男女之情讲得便是真心,便就不劳烦旁人操心了,只是温小姐身为内定太子妃,却关心其他男子歆慕何人,却是不好吧!”柳云初略带几分猜测道。 温宁素来将心思藏得极好,也是因心上人待所有女子都是那般冰冷,可近半年来,晏少谦对柳云初关注过分,几次出手相助;温宁身为女子的直觉告诉她,倘若不阻止,晏少谦许是会真真爱上了柳云初,这是温宁最不愿见到的! 即使她此生无缘嫁给晏少谦为妃,可那般玉树芝兰的男子,任何人都不配拥有他,更何况只是个死了娘的官家小姐。且这些时日,柳云初大出风头,连太子、六公主对她都另眼相看,故而温宁今日见了她才会想着警告一番,哪知柳云初如此聪颖,几句话间便猜出了她心中所想! 宁婕见温宁面露惊愕,虽极快便隐藏,也明白了柳云初所言是真!温宁觊觎未来小叔子已然有失女德,偏还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教训云儿,心中也是极为不耻她这番作态。 “诗经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儿容貌艳丽无殊,有追求者自当正常,只是可怜了某些爱而不得的女子,只能背后放狠话,委实可怜了些。”宁婕打趣讽言道。 温宁秀眉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阴笃,这两个女的迟早留不得,却不知这算计的神色全然落入柳云初与宁婕眼中。 “本小姐素来不愿欠人情,与温小姐也算不上有交情,今日这顿饭的银钱,稍后本小姐会派人送还到温阁老府上,现下本小姐有事缠身,便不作奉陪了!”柳云初委实不愿同这温宁这般虚伪的人打交道,便起身告辞。 宁婕亦只是淡淡点头,便带着丫鬟从温宁身边走过,迈了几步,便追上了柳云初的步伐!温宁何时受过这种窝囊气,阴沉着一张脸,倒是吓得一旁的店小二不知所措。众人皆道温家小姐十分贤淑端庄,可店小二瞧着她这副模样,与传闻中的却极为不同,心下便已然生了几分疑惑,却也怕因而招了她的报复。 正忐忑间,宁婕身侧的丫鬟塞给他一锭银子,脆声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今日之事又传出去半分,仔细你的小命。” 那店小二也是个机敏的,忙躬身谢道:“多谢小姐赏赐,小民只瞧见了温小姐与两位小姐相谈甚愉,旁的倒是什么都未瞧见。” “如此自然是最好不过,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那丫鬟见店小二还算识抬举,便让他下去了,然后扶着温宁又回到了青杏居。 “小姐,方才你并未用多少饭,现在也冷了,不若让他们重新做一道送上来?”丫鬟附议道。 温宁瞥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冷哼一声,道:“被那两个女人扫了面子,本小姐如何还有胃口吃得下?平日你不是伶牙利齿的么,今天怎么连一句话也蹦不出来,存心让本小姐难堪是吧?” 那丫鬟一听,心中大愕,知晓小姐这是打算迁怒于自己了,忙跪着道:“小姐,并非是奴婢不愿为小姐出头,只是她们两人太过于诡辩了些,奴婢……” 温宁见那丫鬟想着法子辩解,执起桌上的杯盏便砸了她脚下,到底温宁还是知道分寸的,没有一杯子给那丫鬟头上砸出个窟窿,已经是克制了许多;然温宁如今还是失态了,她平素最是谨慎端庄,今日却因柳云初几句话便动怒。 温宁独自生了好一会儿闷气,这才平复了些,叫起一直跪着的丫鬟,这才走出了青杏居。 晏少谦待柳云初不同又能如何?左右柳云初的身份摆在那儿,除去容貌好了些,琴棋书画哪样比得过她?她注定与晏少谦无缘,也不能看着让柳云初坐上了那个位置!既然她不能阻了晏少谦对柳云初好,那她不介意让柳云初回归先前莽烈无才名声,如此柳云初与晏少谦之间也绝无可能! 今夜皇宫要举行晚宴,以庆贺镇西将军林朔归京,这于她而言无疑是极好的消息,今夜便当着百官的面,让晏少谦彻底看清楚柳云初不过只是个毫无才艺的女子,不值得他为她付出这般多。 再说这厢,宁婕送柳云初回了柳府,柳云初刚欲回西厢房,却听闻二皇子派人来了府中。柳云初怕方嬷嬷因偏见而怠慢了晏少谦府中派来的人,便让琦月先行一步招待着,而方嬷嬷则随了她一道过去。 来人在正厅吃着茶,见到柳云初并着方嬷嬷而来,想着之前的方嬷嬷面上恭谨却略有不满的神情,心中闪过一丝了然,便起身道:“小的乃二皇子府上的管家闻钊,特奉二皇子的命令送些东西上柳府。” “闻管家的好意老奴代为心领了,只是我家小姐虽比不得郡君公主等富贵,可也不缺短少用的,不用着麻烦二皇子再送些物品过来!”方嬷嬷不等柳云初回答,便抢先拒绝了闻管家的意思。 柳云初眉头微皱,略微回头斥责道:“嬷嬷休得无礼,这里没有嬷嬷什么事了,还是先行退下,省得招惹了贵客!” 方嬷嬷没想到柳云初竟然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她留面子,可也只得按照吩咐退了下去,仍旧不甘心的盯了琦月一眼,示意她务必要阻止了柳云初接了二皇子的东西。琦月只当没瞧见,又奉了杯热茶给柳云初。 “闻管家说奉了二皇子的命令过来,不知是何物?”柳云初示意让他坐着回话。 “今晚皇宫要举行晚宴,所以二皇子特命老奴送了些内造的服饰过来,并特意吩咐,务比让柳小姐收下才是。”闻管家说着,便命人掀开了箱子。 柳云初听闻了内造两字,便知这厢衣物不是俗物,可真亲眼瞧见了,也是震惊了一番!前世她虽嫁给寂疏云,吃穿用度上虽未被苛待,可终究还是比不得这几件精美。 第七十七章 收下 柳云初前世,莽烈的名声早已传出,加之并不会琴棋书画,便是去了晚宴也只是被取笑的对象,故而下意识都排斥这些宴会。然今生,她虽不在意名声这些东西,可也知晓若是有个好名声,于她而言绝非坏事! 前些日子,她在太子府宴上夺了彩头,想必招致了不少人的嫉羡,指不定有多少人会拿着她开涮,尤以因晏少谦之故于她结怨的人!她素来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自然也乐得让她们不好过,若是让她们知道身上的衣服是二皇子派人置办的,脸色指不定还要多难看! 且她这些时日忙着养伤,倒也没工夫再去请了布店的人照着她的尺寸做身新衣裳,想必晏少谦也是考虑到了这些,竟是早早的派人准备起来,知道今日方才让人赠予她,可见细微之处的用心,委实不一般! 柳云初面上挂着几分喜色,对着闻钊含笑道:“烦请闻管家替我多谢谢二皇子的好意,这宫宴自是马虎不得,然我因肩伤卧病修养多日,现下再行裁衣却是来不及了,多亏二皇子想得周到。” 闻钊见柳云初面上的感谢不似作假,心中也替自家主子觉得值了几分,便道:“柳小姐念着主子的好便可,老奴府中还有事,便先行回去复命了。” “二殿下的恩情,我自当记得,改日定当登门道谢。”柳云初含笑答谢,言语中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扭头又对琦月吩咐道,“琦月替我送送闻管家。” 琦月忙自柳云初身后上前,领着闻钊与晏少谦府中的人出了正院,柳云初也从椅子上起身,吩咐着下人将这些东西搬到了西厢房。 柳云初回到西厢房的时候,方嬷嬷已经在里间侯着了,见到柳云初身后由下人抬着的箱子,面色就不大好看了;柳云初只当未看见一般,命人将箱子放下,便退了出去。 “乳娘这摆了脸色是给谁看?”柳云初坐在了锦凳上,卸下一身冷意,方觉着暖和些。 “小小姐怎么还是将这箱衣物抬了回来?老奴不是告诫过小小姐,这二皇子殿下对您的心思不简单。”方嬷嬷一脸恨其不争的表情。 “那照嬷嬷的意思是,这箱衣物我还得命人原路抬回二皇子府不成?且不论二皇子于我有恩,他是何等身份,岂容得我等当众打脸?”柳云初拈了块芙蓉糕便往嘴里送。 方嬷嬷见柳云初仍旧这般闲适,越发急了些,便道:“小小姐真当是被那二皇子迷了心智,小小姐岂非不知接了这箱衣物,又会招致多少闺秀嫉恨暗害?” “先前二皇子的相助,但凡嫉恨的大都找上门了,左右都已经与她们对上了,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柳云初知晓方嬷嬷是为她担心,故而也不便落了她的面子,便好言解释道。 方嬷嬷却不知柳云初好意,只觉着她真被晏少谦迷了心智,全然听不进她的好心劝告,心中略显悲哀,却越发坚定了要退掉这箱衣物的决心,便是柳云初不允,那她私下退换便是! “小小姐纵然聪颖,可人心最为难防,稍有不慎便是声名尽毁;京中闺秀面上瞧着都是良善的,可哪些个又真是省油的灯?”方嬷嬷走近了些,语重心长的劝阻道。 “我说老姐姐,关心则乱,你可曾见过小小姐是个吃亏的主?小小姐确实招致了不少闺秀的嫉恨,何家小姐、程二小姐、庄大小姐,还有苏二小姐,哪一个不是被小小姐整得声名尽毁?小小姐既能得二皇子和太子高看,六公主更有心交好,那是咱们小小姐有本事!”杜妈妈刚打理好了拂柳苑中事务,便听见方嬷嬷在念叨柳云初,便笑着插言。 “小小姐人单势薄,并未有太多人替她谋算,先前小小姐确实智挫何家小姐,可若碰上善谋人心的,那又如何自处?老妹妹,你若觉得我说的在理,那边同我一道劝劝小小姐才是。”方嬷嬷不诚想杜妈妈是向着柳云初的,连带着杜妈妈也念叨上了。 “左右小小姐已经招惹上了二皇子,便是想避开这个麻烦也不行了,不若趁早寻了二皇子的庇护,倒也能暂且护得小小姐性命无忧。”杜妈妈反倒游说起方嬷嬷来。 方嬷嬷还要再劝,却见柳云初略有不耐道:“乳娘,我做事心中自有分寸,杜妈妈说得对,我既已避不开,那不如接着二皇子的名声造势,想寻机报复我的人,也得掂量几分才是!” “老姐姐,府中还有事务处理,你便先忙着,小小姐这里有我们伺候着,不劳你费心太多。”杜妈妈见方嬷嬷面带不甘,便借口催促着她离开,末了又劝道,“老姐姐且需记得,小小姐是主子,平素托大说上几句话倒是无碍,可代小小姐做主却是僭越了,若是让下头的人学了去,怕是又会怠慢了小小姐!” 到底杜妈妈是比柳云初多活几年的人,方嬷嬷的七寸一捏便是一个准,都这般说了,方嬷嬷万般不甘也只能收回腹中!方嬷嬷再见柳云初,精致的脸上确实带了几分倦容,便退了出去。 柳云初见方嬷嬷走远了些,便笑着同杜妈妈道:“到底还是妈妈有办法,今日若是没有妈妈在,怕是乳娘又会逮着我念叨半日!” 杜妈妈笑着道:“到底方嬷嬷是你的乳娘,小小姐自当是不愿同闹僵生了隔阂,只是皇家人,那是能避便能避的?方嬷嬷平素也是个机灵警醒的,只是事关小姐便乱了分寸,她此时心中指不定要怎么难受折腾着。” “这事旁人劝也是不行,还得她自己能将这观念转过来方可!”柳云初摇摇头,对于方嬷嬷的固执有些无奈了。 “小小姐莫恼,老奴私下多多劝说方嬷嬷便是。”杜妈妈见她一脸愁容,忙宽慰道。 “烦劳妈妈费心了!”柳云初知晓方嬷嬷的执拗,可忆起前世因她听信了舒凝的蛊惑,寻了错处辞退了方嬷嬷,以致于她含恨而终,心中便是极为愧疚,呵斥的话半点都说不出来。 “这都是老奴分内的事情!”杜妈妈谦恭道,想着晚间宫里盛宴,柳云初自是要去的,怕是又得可劲折腾一番,便唤了青菱进来同她一道收拾床榻。 “小姐,奴婢已经将闻管家送至门口,好生谢过了二皇子的好意,方才转身回来!”闻言,却是一身湖蓝色丫鬟服饰的琦月。 “你心思细腻,办事我自当放心!你且替我挑挑宫宴时穿哪件衣裙方才合适?”柳云初素来对衣物服饰这些不甚操心,这会儿对着一箱精美的衣裙更是拿不定主意,便都甩手给琦月,让她代为决定。 “小姐可真是惫懒,也不怕琦月姐姐给小姐挑了套不合宜的服饰。”端着铜盆的倚月走了进来,听闻柳云初所言,便也带上了几分揶揄! “若你办事有琦月一半稳妥,那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惫懒一二。”柳云初斜睨了她一眼,嗔道,忽而问道一阵香味,看向她手中的铜盆,问道,“你手中铜盆盛的是何物?” “奴婢瞧着小姐的香膏胭脂许久未换新了,便央了倚月姐姐寻来了些迎春花的花瓣,想着再捣鼓些新的香膏胭脂。”回话的却是刚铺好了床榻的青菱。 “平素我对这些胭脂香膏也不甚在意,也难为你们还记挂着给我倒腾些新花样,我许久也未瞧见迎春花了,端过来让我瞧瞧。”柳云初觉着迎春的香味倒是隽雅清秀得紧,心下生了几分喜爱! 倚月端着盆走近了几分,柳云初瞧着这花小巧的一朵,觉着也是可爱得紧,便问道:“这花除却做香膏,可弄做成糕点食用?” 倚月微愣,不知柳云初竟然有如此一问,又瞧着她面容上带着几分馋意,尤自笑了,柳云初俏脸上难得出现赧然的表情,便道:“自是可以做成糕点,小姐若是想吃,那奴婢这便匀一半的迎春花出来做糕点。” 柳云初被倚月这般打趣,任是再厚的脸皮也觉着不好意思了些,杜妈妈恰巧瞧见了柳云初的窘态,便出言训斥道:“你们这些小蹄子是闲着没事做不成,竟然打趣起主子来,还不快些去厨房准备着。” 倚月应了一声,便抱着铜盆又退出了房间,青菱唯恐她将所有的迎春花都用了做糕点,便忙跟着出去,让她留下一半。 杜妈妈见琦月正拿着两条衣裙不住的比划着,便知她这是替柳云初挑选着晚宴的服饰,温声道:“这晚宴不知要持续多久,小小姐今早卯时便起来了,这会儿许是困了,还是先睡会儿,养足了精神再由着琦月挑选服饰不迟。” 柳云初听杜妈妈这般一说,也觉着犯了困,便道:“妈妈说的极是,宫宴上是容不得半分差错的,养足了精神才好应付那些对千金小姐。” 琦月听闻此言,便将手中的服饰放入了箱奁中,伺候着柳云初宽衣歇下,并着杜妈妈两人出了房门! 第七十八章 宫宴风波(一) 申时三刻,柳云初已经收拾妥当,用了些充饥的糕点,便在正厅等着谷睿了;谷鸢亦眼红这次宴会,然非嫡出不能去,因而谷睿只能带着柳云初赴宴。 宫宴设在保和殿,柳府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一早便候着的宫人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见了礼。道:“可是柳府的小姐?奴才是凤仪宫当差的,一早便奉了皇后的命令在这里等着,请了柳小姐去凤仪宫说说话,柳小姐还是快些上车。” 柳云初想着这许是六公主央着皇后派人接她一程,便笑着谢言:“有劳公公了。”便由着琦月扶上了。 这宫里是不允许带着家奴的,故而琦月便留在了宫门处,唯柳云初一人坐上小车,谷睿叮嘱一番便随了小太监一路往保和殿而去。 这小车与肩舆并无二致,只不过多了层纱幔,不过是用以防风遮阳罢了,平日命妇进宫,便也是由这种小车抬到各宫去。两名太监稳稳地抬起了小车,步伐沉稳一致的往凤仪宫的方向而去。 “这柳小姐是公主闺中密友,更是皇后亲自吩咐洒家来接的,你们两个可都仔细了些,若是颠着柳小姐,唯你们脑袋试问。”那太监冲着抬车的小太监吩咐道。 那两个小太监应了声,愈发抬得平稳了些。柳云初坐在小车中,透过纱幔望着绿瓦宫墙,陷入了往日的回忆当中!尤记当初嫁与寂疏云为妃,也只有大婚第二日入宫给皇上叩头谢恩,她素来不得宠,可逢年过节仍旧是要入宫的,故而对于这皇宫她也算不得陌生。 过了些许时间,小车在凤仪宫前停了下来,柳云初扶着那公公的手下了车,却见奉命督促谷鸢罚抄女戒的许嬷嬷已经站在了宫门外,柳云初忙见过礼,那许嬷嬷倒是笑道:“皇后娘娘、六公主、姜侧妃、白侧妃与都在凤仪宫,这会儿正说着话,就等柳小姐了。” “烦请嬷嬷带路。”柳云初温声而言,提了裙摆,随着许嬷嬷往殿中走去。 柳云初垂眸进殿,见到白侧妃与姜侧妃坐在太师椅上,同着靠在美人榻上的美妇人说着话,六公主乖巧地倚在美妇人身侧,说着话哄她开怀而笑,自然这美妇人便是皇后了!柳云初不敢多看,忙上前跪下,道:“臣女柳云初见过皇后娘娘,愿皇后芳华永驻。” 皇后晏熙身着正红色镶金边绣百鸟朝凤纹宫服,头上戴着一套凤尾赤金红宝石头面,显得整个人雍容华贵,仪态万千。她听闻晏少谦与寂北晴对她诸多喜爱,今又见她进度有度,不卑不亢的行礼,心中便多了几分喜爱,若是如此女子做她儿媳,倒未尝不可,便道:“你快些起来让本宫瞧瞧。” 即刻便有宫婢上前扶着柳云初起身,直到走近了皇后跟前,方才感稍稍抬头瞧了皇后一眼,与记忆中的并无二致,晏少谦的面容与皇后尤为相似,特别是眉眼间。 皇后还未说话,却见六公主笑言:“平素也未见你是这般拘谨,在大哥府中同别家闺秀据理力争的气势去哪儿了?” 柳云初脸色微红,没想到六公主这般直性子,但想到皇后稳坐后宫自当是个厉害的,自己的那些手段哪里瞒得过皇后,便晒然一笑,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道:“臣女想着皇后威严不容亵渎,故而紧张了些,那日在太子府宴上不过是女儿家间的几句争执,做不得数。” 皇后闻言也是一笑,瞧着柳云初与柳轻依极为相似的面容,便道:“你倒是与你母亲是个不同的,这机灵劲也不知是随了何人的。” 又转头伸出未带护甲的手指,点了点寂北晴的额头,假意斥道,“就你话最多,每每都让人尴尬,还不快些同你云妹妹陪个不是。” 柳云初听闻心中大愕,若说寂北晴换她一声云妹妹,许也只是六公主有意与她交好,可这皇后都准了寂北晴这声称呼,那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柳云初闻言,心中感动,却也知晓身份差别,复而又跪地,道:“皇后娘娘,臣女与公主身份有差,自是当不得公主这声云妹妹。” 皇后微愕,见她面色严肃,较之方才的狡黠,心中略微有些酸楚,她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方才如此谨慎?想起生前与她交好的那个女子,便自美人榻上起身,亲自扶了柳云初起来。 “你母亲性格洒脱率真,礼法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若是她还在世,定会将你宠成晴晴这般,可也是难得的真性情。本宫与你母亲也是好友,晴晴她年长你,唤你一声妹妹,你应着便是,有本宫在,自然不会有人因此而为难你。”皇后和颜悦色道。 过犹不及的道理柳云初还是懂的,既然皇后都这般说了,柳云初倘若是再推辞便真当是不识抬举了,且若真是应了寂北晴的这声称呼,于她现下的处境自然是要好上很多,便是对她心有不满的人,也得掂量几分。 “臣女多谢皇后娘娘厚爱,唯有却之不恭了。”柳云初也不托却了,微微俯身谢过皇后好意,又转身柔柔地唤了声“晴姐姐”。 寂北晴面上一喜,笑着执起柳云初的手,道:“既然开口唤了我,那便不许你改口了。” 柳云初含笑应允,并着两名侧妃又同皇后说了会子话,便往设宴的保和殿而去;官员都已入座,太监高呼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柳云初便与寂北晴一道扶了皇后入了正殿。 皇后也是有意替柳云初造势,如今圣上还未至,便对着管事的太监吩咐道:“摆张凳子在六公主下首,谷大人身后的凳子也撤了。” 照理说,六公主已及笄,又身为皇上最宠爱的公主,理当是有封号的,然偏生寂北晴是个例外的,皇上只好顺着她的意思,都没了封号,故而都是按照长幼顺序唤着! 皇后这一吩咐,几家欢喜几家忧。六公主素来得皇后喜爱,那桌宴都是摆在皇后下首,越过了贤妃与惠妃,今日将柳云初放在这般地方,除却抬高她身份外,也是为了替柳云初敲打她们一番。霍茜乃贤妃霍雁儿胞兄霍骏嫡女,谢如霜乃惠妃谢雨霏胞弟谢明枫庶长女,而霍茜与谢如霜都曾与柳云初做过对,皇后此举是为柳云初撑腰呢! 众人都已入座,皇帝方到场,皇上对林朔大肆赞扬一番,领着百官同他敬酒一杯,瞥到寂北晴下首的柳云初,心思微动,对着林朔颇带几分感伤地回忆道:“轻依倘若在世,见到你力挫西凉,势必也会替你高兴庆贺。” “臣早年投入安阳侯门下,与轻依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一同上过战场杀敌,谁知她竟这般年轻便亡逝。”林朔执起酒盏,带着几分追忆道。 林朔年长柳轻依几岁,被柳暮寒视为亲子抚养培育,唤柳轻依一声闺名自是没错,可落到谷睿耳中便又不是那么回事了!纵然他不喜欢柳轻依,尽管林朔与她堪比兄妹,可他也不允许林朔如此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字。谷睿纤细的手捏紧了杯子,面上的神情也是极为扭曲,可他却没那个胆子开口,只因林朔是深得皇宠的镇西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兵权,若是贸然对上,吃亏的还是他! “你也无需缅怀,轻依仍有一脉尚存,是个不错的丫头。”皇帝见气氛有些微凝,便转了话题,又对柳云初道,“云初,这镇西大将军林朔是你外祖父生前最得意的门生,与你母亲情若兄妹,自你母亲成婚后便自请戍守边关,保我大晋江山安定,而今十又四载。” 皇帝话语中的感慨,令在场人动容,柳云初应声而起,与林朔对视一眼,见他瞧着自己的面容带着几分追思,心中略微诧异,复而又猜测,这林朔对娘亲有情事不假,只是这情怕是爱慕之情,而非兄妹之情! 柳云初又瞥了眼谷睿,见他神色很是愤慨,好像是捉了奸的丈夫一般,柳云初心下了然,对林朔又多了几分高看。他对母亲一片真心,因心爱之人所嫁他人,便坚决果断的离开京城这片伤心之地,一去便是十四年之久,更是屡建奇功,护得大晋安定数载。相比之下,谋害发妻嫁妆、苛待原配嫡女、善于钻营逢迎的谷睿,简直不值一提! 柳云初对着林朔行了一礼,执起面前的酒盏,双手举杯,朗声道:“将军与娘亲是故交,娘亲在世时也曾同小女提过将军,称赞将军用兵如神、杀敌英勇,作为大晋朝的子女,就当如将军这般神勇护国。故而小女早想见识将军一番,今日一见果真知娘亲所言不假!这杯酒便由小女代娘亲敬将军一杯!” 说罢,柳云初先干为敬,林朔亦执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林朔见柳云初傲然立于大殿,同他说话进退有度,与记忆中的柳轻依恍若重叠在一起,爽朗一笑,道:“你面容与你母亲有七分相似,这浑身的气度确实不输你母亲一分。” 第七十九章 宫宴风波(二) 柳轻依其人虽身为女子,却能成一国女将,委实不易,故而纵然有人嫉恨于她,却也知女子为此确实难得,今林朔如此夸赞柳云初,不管是出于私心或是喜爱,无疑让她的身份又涨了几分。 白梨音自那日从太傅府哭着跑出来,便直接去了二皇子府,本以为借着胞姐身为太子侧妃的身份,她能如愿入府向晏少谦一诉衷肠,然却是连府门都没碰上,更遑论见上一面。晏少谦倒是好,直接命人将她送回了太傅府,让白啸好生看管着。 白啸哪敢不从,直接将白梨音关了禁闭,寻了嬷嬷叫她礼仪,直到今日晚宴,也是耳提面命一番,方才携她一道入宫赴宴。本就对柳云初怨怼已久,见皇后对她颇有几分疼爱,一直寻着机会想猜她两脚,而今见林朔开口称赞,岂愿放过这般好机会。 白梨音娉娉婷婷起身,对着林朔微微福身见礼,道:“镇西将军果然有见识,这柳小姐武艺不凡,真当是随了安国将军,小女听闻她曾一鞭子抽死了江湖杀手,这等气魄是小女这等闺中女子学不来的。” 林朔方回京,自是不知道柳云初一鞭子抽杀杀手的事情,可他并不是毫无头脑的之人,自是瞧得出白梨音这是算计他,想让他对柳云初生了厌才好,心中对白梨音便看低了几分,只是面上依旧未显罢了。 这些传闻虽在市井间传的甚广,可也未曾有人将此事搬出来做筏子挤兑柳云初,而今白梨音当众挑明,众人都是一副看戏的心态。 柳云初瞧着白梨音一副挑衅的姿态,从从容容道:“不知白二小姐是从何处听得这些话语?” 白梨音微愣,以为柳云初这是想否认此事,当即便神色激动道:“柳小姐莫非是想否认不成?这市井间都已经传来了,怕是不能如柳小姐的意了。” 柳云初未曾聊到白梨音这般容易便入了坑,语带嘲弄道:“原来白小姐是听了市井传闻才知道的。” “那是自然。”白梨音不顾上首处胞姐的警告,尤自朗声回答。 在场女眷都用帕子掩唇而笑,这话瞧着倒是重复白梨音的话,实则暗讽堂堂闺阁小姐竟然也学民间布衣听闻市井留言。白梨音平素还有婢女劝阻一二,今日如此莽撞,瞧见大厅中众人神色怪异,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未等白梨音多想,便听得柳云初接着道:“白小姐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白梨音正待忐忑之际,却听得柳云初承认此事,可见她有事一副要辩解的模样,忙道:“柳小姐自己都承认了,还有什么好辩驳的?” “白小姐难道不知,贸然插话是不合礼仪的吗?”柳云初待她说完轻声微斥,又道,“娘亲仙去一载,乳娘自幼伺奉在侧,待我如亲女,那日乳娘被擒,命悬一线,情急之下才会挥鞭救下乳娘,我本性并非嗜杀,只是不愿乳娘遭致贼人毒手,故而下手失了分寸,方才会有如白小姐说的那般抽杀了杀手之事。” 白梨音素来知晓柳云初诡辩,可也不知她句句话中都是陷阱,如今却是被柳云初逼得不知言何。温宁对白梨音多了几分鄙夷,同为太傅之女,白梨音比她胞姐差的远了,才几句话便败下阵来。 可柳云初到底不是个好惹得,温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越发坚定要将柳云初踩进尘埃的决心,启唇吐言:“柳小姐与其乳娘感情甚好,真真让人羡慕,我先前听闻柳小姐生辰上,其乳娘犯了事,谷大人欲责罚,柳小姐跪着替其乳娘求情免去责罚,好像谷大人不允,柳小姐还搬出了其外祖父的遗训,足以可见她们二人感情甚笃。” 温宁这话就严重了,面上瞧着似乎是称赞柳云初与其乳娘感情甚笃,实则隐射主仆尊卑不分,为了一个仆人,竟然罔顾生父的意愿,这是分明是尊卑不顾,不明孝道。在场人大都知晓温宁此话何意,故而瞧着柳云初都多了两分别的打量! 柳云初恍若未觉,微微抿唇而笑,坦言:“温小姐知道的可真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温小姐是亲临我生辰一般。” 白梨音到底还是没有蠢到家,见温宁替她抓了柳云初的错处,便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故作惊呼道:“原来是这样。”见众人都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才装作无意失言一般。 程悦素来与白婕也是不对盘,然如今她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故也不介意替她搭个台阶,便道:“白二小姐想到什么直说便是,何须藏着掖着。” 白梨音瞧着程悦,颇为几分为难道,复而又对柳云初道:“柳小姐莫要怪我说话直接,只是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了去,为人子女的最不能的便是罔顾孝道了。” 柳云初但笑不语,白梨音心中蓦地一阵心虚,复又觉着柳云初不过是在声张虚势罢了,便鼓足了底气道:“我曾听闻柳小姐与谷大人不和,更是苛待庶母庶妹,原以为不过是市井间的谣传罢了,但忽闻柳小姐情愿为个下人,也要不敬自己生父谷大人,这才觉着这谣言中所言,怕是却有其事!” 柳云初忽而鼓掌,众人不解何意,便闻一声嗤笑:“白小姐这想象力倒真不是一般的厉害,仅仅凭借几句谣传便能编织出我与父亲不和的消息,精彩不输于戏本呢。” “我知晓柳小姐被人拆穿了事情真相,定然会觉得羞愧,却也不能任意污蔑是我编纂的一切啊,在座的可都是明白人,岂是我一介小女子能蒙骗的?”白梨音摆出恰如其分的委屈姿态。 白侧妃原本想出言提醒白梨音一番,为她辨上一二也是好的,然刚欲张口,便对上太子暗沉的眸子,那模样显然是警告她不许插手!白侧妃心惊,想着自入府来,一直得太子敬重,唯有近些时日被训斥,皆因其妹招惹柳云初的缘故;白侧妃是个明白人,利弊关系最为明晰,不然也不会让其父白啸断了白梨音的心思! 作为胞姐,白侧妃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没必要为了不成器的胞妹而开罪太子殿下,失了宠爱,若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教导便更是不该了!想明白了的白侧妃便端坐于太子身后,仿若不知周遭发生了一切,太子见此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今日乃皇上为镇西将军设宴庆贺,本欲不让白小姐太过难堪,奈何人无杀虎意,虎有伤人心,白小姐万般刁难,我便是再好的脾性也断不能容忍这般欺辱!”柳云初掷地有声道,白梨音见此心中也怯意了几分。 温宁这厢倒是想着做好人讨好,便温婉而笑,道:“既然柳小姐都说了这是镇西将军的庆功宴,不过是些女儿家的争执,何须如此大动肝火?” “今日这好人倒是让温小姐一人做了。”忽闻一声清冷空灵的女声。 众人闻声望去,确是董相之女董素缈,董素缈鲜少参加宴会,然声名尤在温宁之上,因她性子淡薄,故而未来太子妃的名号便落在温宁身上,人们追捧温宁惯了,而今董素缈忽然出言,便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温宁虽与董素缈并称京城双殊,可从未与她对上,故而也拿不准董素缈是何意,面上依旧挂着端庄的笑意,道:“让董姐姐笑话了,我也是不想坏了这庆功宴的气氛,方才出言。” “温小姐当是我等不知?白小姐挑事在先,云初本三两句便平息了此事,若非温小姐有意挑事,场面也不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会儿倒是做好人劝阻起来,是想给谁看?”董素缈为人冷淡,说话也是直性子,难得觉得柳云初对眼,自当要帮上她一番。 温宁素来被人追捧惯了,先前被柳云初与宁婕顶撞几句便觉着愤怒不已,而今董素缈竟是直接撕开了她做戏的真面容,让她无所适从,好在知晓这是大殿,容不得半分失仪,便强颜欢笑道:“董姐姐在说什么,妹妹我可是一点都不明白呢。” 竟是插科打诨想着将此事敷衍过去,董素缈见此也未再步步紧逼,温宁此人美名胜过柳云初,偏生也是个做戏的高手,若是柳云初真当与她对上,怕也是讨不得好处,故而董素缈才会有次一举!柳云初自当也是明了,冲董素缈投去感谢的笑容,后者微微颔首。 大厅忽而陷入一片寂然,忽闻一声嗤笑,接着端着酒杯的晏少谦便同太子道:“大哥,怨不得古人有言,龙生九子,九子不同,这白二小姐与白侧妃同为太傅之女,却敌不得她胞姐一般端庄。” 声音并未刻意收敛,故而整个殿中都能将他方才说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白梨音被心上人当众落了面子,立即红了眼眶,盯着晏少谦那叫一个可怜。 而晏少谦恍若刚察觉殿中的异样,双手一摊,故作不解道:“怎么都瞧着本殿?本殿方才可是什么都未说。” 太子见此,微微摇头,真当拿这个胞弟没辙了! 第八十章 宫宴风波(三) 林朔见柳云初从容应对白梨音的刁难,偶尔只有晏少谦与董家小姐偏帮两句,身为柳云初生父的谷睿却迟迟不见有维护她的举措。早知谷睿不是个有担当的,却不知道谷睿竟然冷漠至此,也不知柳云初是收了多少委屈可刁难,方才练就了今日这般坚韧的心性。 “谷大人,本将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为在下解惑一番?”心念微动,林朔便将枪头对准了谷睿! 谷睿本对林朔与柳轻依的往昔暗暗不爽,见柳云初被人攻讦也并为有帮助的念头,却不料被林朔突然点到,面上憎恶的神情还未来得及收敛,便落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眼中。 谷睿面上有一瞬的难堪,知晓林朔这是打算找茬了,但念在他是功臣,也只能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道:“林将军有话直说便是,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柳云初眉头微皱,对谷睿这幅模样略微不满了,怕是他心中又用些龌龊不堪的想法来诋毁娘亲与林将军了,却也知身份不允她开头质疑。 林朔似乎早就聊到谷睿会是这般模样,便不予计较,直言:“轻依出阁之日,你是如何答应柳老将军的?” 谷睿此生最不愿提及的便是入赘的那段往事,然今日林朔当着皇上以及妃嫔百官的面挑开这件事,他心中又怎会好受,当即便黑着脸道:“此乃下官家事,纵然将军是大晋朝的功臣,也断没有插手别人家事的道理。” 林朔早料道谷睿会寻这般借口,便讥讽道:“柳老将军待我如亲子,那轻依便算我半个妹子,我以她义兄的身份问你,有何不可?” 谷睿算是没见过如此厚颜的人,这林朔觊觎他原配,偏生还以他内兄的姿态自居,让他如何不气?难不成让他当众反驳林朔待柳轻依并非兄妹,而是爱慕与她?这不是自己跟自己寻了顶绿帽子么? 谷睿见皇上也带上了几分厉色,便寻了个借口道:“时隔太久,下官记不住了。” “谷大人记得十多年前如何与舒姨娘海誓山盟、花前月下,偏生记不住对发妻的许诺,谷大人可真是让本殿下好生佩服啊!”晏少谦单手支着头,右手端着酒杯荡出些许涟漪,冷冷嘲讽道。 谷睿老脸一红,未曾想到晏少谦会为了柳云初跟他翻旧账,可晏少谦所言不假,当日他为了给舒凝正妻的位份,打的便是他与舒凝琴瑟和鸣、感情真挚的旗号,没想到今日到成了晏少谦拿来嘲讽他的话柄。 “昔日你入赘柳府,曾满口允诺好好待轻依,且不论你趁她怀孕之际如何与旁人曲款暗通,如今她亡逝不过一年,你便这般苛待她遗女。”林朔瞧着倒是一副儒将的面容,可到底是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将军,便只是一眼,那浑身的肃杀之气自是难掩! 谷睿被他这眼神盯着心中有些发虚,也只能撞着胆子道:“林将军何出此言?下官可从未苛待过初儿,倘若不信,你不若亲口问问她还来得直接。” 谷睿是料定柳云初不会言他们父女二人不和,毕竟方才她还言父女不和只是谣传罢了!谷睿的算盘打得倒是好,可林朔却不是任他玩弄的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林朔冷视谷睿,道,“方才云初被人挤兑之时,未曾见你这个父亲出来辩护一二,你即言未曾苛待她分毫,那为何在白二小姐言你父女不和时,你不出来澄清?” 此言倒是问住了谷睿,尤自面红一阵,这才拂袖怒言:“林将军莫非没听过清者自清?市井传言本就不真,何来澄清一说,若是我出来辩解,让人误以为是心虚而为,岂非不妙了?” 林朔轻嘲,俊逸的脸上全然是不屑道:“谷大人不愧是内阁学士,这诡辩的功夫本将还真是甘拜下风,是做贼心虚也罢,是问心无愧也好,总之人在做天在看,只要谷大人觉得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便可。” “这便不劳林将军费心了,为人做事下官心中有底,还用不着林将军一介外人操心。”谷睿这脾性也被林朔挑了起来,当即也未给林朔好颜色。 柳云初见他们两人针锋相对,隐隐有闹起来的趋势,心中虽畅快林朔替她扫了谷睿的颜面,可这谷睿总归是她生父,她若再不出言,怕是又落了个不敬生父的名声。 柳云初面上换上了忐忑难安的神情,忽而离席,上前几步跪在大殿中,语带歉然道:“臣女有罪,今日本应当是镇西将军的庆功宴,却因小女几番坏了气氛,委实不该!臣女愿全力承担此事,待宴会过后,听任处置!” 林朔心中划过一抹涩然,柳轻依生前也曾与他有过书信来往,信中有提过柳云初,为人率性鲁莽,心直口快,最是藏不住话,可眼前的少女行事稳妥,到底是没有娘亲在身边庇护着,短短一年时间便成长至此,想来是受了多少委屈? 刚欲张口替他求情,却被皇上的一个眼神制止了,忽闻皇上大笑,笑言:“瞧把你紧张着,方才林卿才说你这气度不逊色与你娘亲,朕瞧着不尽然,你娘亲当年可敢当面同朕争论,你这拘谨的模样,朕倒是不喜欢!” 寂北晴见皇上打趣柳云初,便知父皇定然是没有迁怒与她,见她仍跪在冰凉的大殿上,便笑言:“父皇,这可不怨云妹妹呢,方才云妹妹在凤仪宫陪母后说了会子话,倒是未见拘谨,许是您威严太盛,这才吓到了云妹妹。” 敢拿当今圣上来打趣的,怕也只有六公主有这个胆量了!然皇上对此倒是很受用,便道:“如此说来倒是朕吓到了你的云妹妹不成?罢了,你快些带着你的云妹妹回席位上坐着,省得又埋怨上朕了。” 皇上丝毫不介意自己女儿控的一面被瞧见,柳云初分外感激的冲寂北晴投去一眼,便叩谢:“臣女多谢恩圣,有此明君,大晋千秋万载。” “倒是个会说的,不过这句大晋千秋万载倒是深得朕心,赐酒。”皇上面带笑意,竟是打算揭过此事。 温宁虽没指望能借此事扳倒柳云初,可也是盼着柳云初给皇上留个不好的印象,谁知柳云初到底是烧了哪路高香,引得二皇子、六公主、镇西将军纷纷为她说话便也罢了,怎么还入了她死对头董素缈的眼?这会儿连皇上对她的偏护也是显而易见的,让温宁如何甘心?这会儿一张精致的笑脸勉强维持着笑意,可桌下的手早将帕子拧成了一团! 心有不甘的当然不止温宁一个,白梨音亦是如此,未被责骂便也罢了,怎么还得了皇上赐酒?这可是她一辈子都难盼得到的殊荣啊! “圣上,臣女认为这酒赐不得。”白梨音想也未想,张口便言道。 仅此一言,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太子席位下的白侧妃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镇定,当即斥言:“梨音,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些向圣上请罪,圣上的旨意岂是你能质疑的?” 白梨音自幼便得娇宠,便是白梨棠对这个小妹也是偏宠的紧,只是入了太子府顾着大局了,方才宠爱淡了些,到底还是疼着她的,素来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今日如此大怒,却是让白梨音清醒了。 白梨音想着方才说出的话,脸色都变得惨白,忙离席跪地,道:“皇上恕罪,臣女方才酒吃多了,混沌之下这才说了许多胡话,还望圣上饶了臣女这次!” 原本坐观壁上太傅白啸也被吓醒了,撩袍出席跪下,对着首位上的皇上叩头求情:“殿下,小女顽孽方才出言不逊,微臣未教导好她是微臣的失职,微臣回去定当好生责罚她,还望殿下看在小女年幼的份上,饶了小女这一次。” 皇上当然不可能因为她方才的一句失言而连坐太傅,毕竟太傅嫡长女乃太子侧妃,若是连坐了太傅,那便等于间接打压了太子的影响力,这对于太子不是好事!显然太傅也清楚这一点,故而才敢这般求情。 皇上盯着下方跪着的三人,神色不定道:“太傅,你这次女倒是洒脱随性,远不及太子侧妃白氏来得内敛端庄。” 太傅闻言悲喜交加,喜得是皇上到底是顾忌着他是太子一派的,这才不曾责罚他;只是皇上所言,梨音不及她胞姐稳重,那便是言她无法胜任二皇子侧妃一职,更遑论正妃了,故而悲由此来! 白梨音却不知其中利害,只知自己好运逃过了此劫,哪里还能想明白方才皇上话语中的隐含意思? “微臣这次女自幼被宠溺惯了,谁知竟养成了这般性子?”白啸无奈叹言,又忙表态道,“微臣也不求她大富大贵,能寻个真心待她的人,平安康顺过一生便好。” 圣上闻言,面色稍霁,便道:“你能如此想倒也难得!今日是为林卿所设庆功宴,不该因旁事而怠慢了他,你们都归位,陪朕赏会儿歌舞。” 白啸领着白梨音归位,免不得好生叮嘱敲打她一番,而柳云初叩头谢恩一番,饮了所赐之酒,也归于原座。 第八十一章 一女两家求 柳云初的这般处境,让林朔动了收她为义女的心思,然却不知其品性如何,虽是心性坚韧,能言善辩,可到底却不知她内心是如何做想,遂暂且将此事压一压,待看过她品性方做定论。 柳云初因陪着六公主的缘故,故而一直留到了宴会结束,皇后与皇上相携离去,寂北晴派了贴身服侍的大宫女领着柳云初离宫。刚出大殿,柳云初便唤停了林朔、晏少谦两人,见了礼,分外感激道:“今日大殿上多谢二皇子与镇西将军出言相助,若非如此,小女怕是又得落个不好的名声。” “如今晴晴都换你一声云妹妹,本殿自当要偏帮着一二,况且你我都是熟识,也无需客气。”晏少谦含笑而望,较之方才讥讽谷睿和白梨音的模样全然不同。 林朔惊诧于晏少谦与柳云初之间的交情,但念着柳云初容貌甚佳,引得晏少谦爱慕追求也是情理之中,便也觉得到没什么了,见她又将感谢的目光投向他,这才道:“无碍,你身为故人之女,为你说上两句话解解围也是应当的。” 复而又压低了声音,道:“你且告诉本将,那白二小姐所言可是真的?你们父女当真不合,你且不要忧心,本将定然会为你讨回公道。”言语中不无试探之意。 若是前世那般毫无心机的柳云初,许是真要被林朔感动了,必然会将对谷睿的不满全然吐露出来,可活了两世了她已经不复往昔的单纯了,纵然是娘亲故交,多个心眼总归是好些。 柳云初含笑道:“将军多忧了,只是小女与父亲之间虽算不上亲厚,可也并非旁人说的那般水火不容,白二小姐所言,不过是市井间的谣传,做不得数!天色不也早了,小女该随父亲回府了,就此别过。” 柳云初说罢微微福身,告辞离开,独留沉思的林朔与晏少谦。林朔虽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可心思也是非比寻常的细腻,柳云初的警戒和排斥,他自然是感觉到了,心中不免有多了几分计较,念着晏少谦与柳云初一副熟稔的模样,不由得多嘴问了两句。 晏少谦只是淡淡一笑,道:“也算不上有多少私交,不过是有恩于她两次罢了,镇西将军若是好奇,大可派人去打探一番,毕竟这事在京城中不是什么密事了。” 林朔微微抱拳,道:“无妨,下官只是多嘴问上一句罢了,时间也不早了,臣先别过了!” 晏少谦并未阻拦,只是含笑应允,尤自寻了太子殿下,两人相携着离了殿。唯独寂疏云一人,心中惴惴不安,似嫉恨又似不甘一般,尤其是大殿上柳云初对晏少谦投去感谢目光的那一刻,仿佛自己的所属物被旁人觊觎了去。 自柳云初连番挫败何氏姐妹,程骁兄妹后,寂疏云便觉着这柳云初并非一般的闺秀,因而对她也上了心;太子府宴上,她明明琴棋书画皆不通,可内有乾坤,生生地将满园子的闺秀比下去一大截,便是说与温宁、董素缈又得一拼也不为过! 争位夺嫡的时候,若是后院有个贤内助,定然会省很多事,且柳云初的容貌倒也不算辱没了他五皇子的身份,她背后许是还有柳暮寒留下的亲卫队,怎么瞧都有着极大的利用价值,只不过想到望江南酒楼那日,柳云初对他表现出的莫名恨意,心中微微有些挫败,可愈发坚定了要得到她的心思。 方才见柳云初对晏少谦温言道谢,心中的不悦越发强烈,为何独独不见对他赠以笑容?刚想着柳云初便与晏少谦道了别,路过他身边却视若未见,这种对待的反差让寂疏云心中很是不悦,到底是顾着在皇宫内,并没有伸手揽人,只是酸楚道:“柳小姐路过本殿都不同本殿行礼,这是不把本殿放在心中么?“ 寂疏云本也不想为难她,却不知一开口怎么就变成了这幅语调,可碍于身份却也不好改口,只能肃着一张脸。柳云初闻声回头,见到寂疏云心下厌恶,想着他许是因程骁兄妹一事而怨怼迁怒于她,故而作此刁难。 原本奉寂北晴之命,跟在柳云初身侧的宫女雅茹,见状忙上前道:“见过五殿下,奴婢奉公主之命送柳小姐出宫,许是赶路急了些,因为并未瞧见五殿下,还望五殿下莫要责怪柳小姐。” “本殿下同柳小姐说话,那有你插嘴的份?纵然你是六皇妹身侧的人,那也只是个卑贱的宫婢,还不滚开。”寂疏云亦来气了,对晏少谦和柳云初的不满全部撒在了这宫婢身上。 这宫婢是皇后精心挑选后方才寂北晴身边伺候的,最是沉稳老练的,见寂疏云这般动怒,很明智的没有搬出寂北晴的身份来,且她瞧着柳云初也是个不易吃亏的主,便果真退后了一步,将她身后的柳云初露了出来了。 柳云初只觉得寂疏云是故意找茬,但想着周围还有不少官员在,料定寂疏云不敢对她怎么样,便完美的屈膝福身,疏离而淡漠道:“臣女柳云初见过五皇子殿下,方才因急着回府,故而为瞧见五殿下,若是五殿下无事,那臣女便先告辞了。” 说罢,尤自起身,寂疏云微微有些挫败,原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是个特别的,却发现竟然能被无视至这般程度,偏生还奈何她不得。 寂疏云无法忽视旁侧人投来的目光,念着如今他势力已然折损了些,却是不能再传出不利于他的留言,便扬起一抹温和亲切的笑容,道:“本殿正巧要出宫,不若本殿送你一程?” 寂疏云这般温和的模样,柳云初是最熟悉不过,前世的她便是被这幅模样哄骗了去,傻傻的付出了身心却换不得他一丝动容,一腔真情作空付,如今瞧着却只觉着虚伪恶心。 “不劳殿下了,臣女与父亲一道坐自家马车回府便可。”柳云初想也未想便拒绝了他的提议。 柳云初的拒绝虽在他的预料中,可真当被拒绝也让他心中略微有些不悦,他虽身份比不得太子尊贵,面容也不似晏少谦那般邪魅,可也是许多京中闺秀心悦的人,他两次屈尊邀请柳云初同乘,皆被拒绝,那点可悲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了。 “本殿瞧着柳小姐对太子,二皇兄态度温和,唯独对本殿冷眉相对,不知倒是何处得罪了柳小姐,还望柳小姐能告知一二。”寂疏云问道。 柳云初暗烦寂疏云的纠缠,想着若是呆久了,许是与她声名有损,言语带上了几分不耐道:“殿下多思了,臣女与殿下相交不熟,何来得罪一说?且殿下乃皇子,臣女何来胆子冷眉相对?” 见他欲要辩解,柳云初又道:“虽不是男女独处,可到底臣女与殿下对话甚久,想来殿下这般宽宏大度之人,定然不愿臣女受了旁人的诟病,臣女便先离去了。” 就这般,寂疏云来不及阻止,柳云初便如有猛虎追赶般匆匆离去,雅茹见此也只来得及对寂疏云行了礼,便追赶柳云初去了。寂疏云暗恨,她怎敢如此? 忽而一只手搭上了寂疏云的肩上,接着一张脸便凑上前来,面容尚算俊逸,可因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赫然便是四皇子;他略微奸笑几声,冲着寂疏云不怀好意道:“原以为五弟是个正经的,却不想竟然是好这口的,四哥我瞧着这柳小姐还未及笄,怎么就入得你的眼?不若今日四哥带你去尝尝鲜,让你也做一回真正的男人?” 四皇子这话说的便有些轻浮了,这言语中对柳云初也多了几分轻视与侮辱,恰巧让晏少谦听了个清楚,当即便阴测测道:“四弟莫非是皮紧实了不成,连功臣之后也敢肆意侮辱,是想让本殿去父皇那儿告上你一状不成?” 四皇子被是醉酒后胡言,而今被晏少谦这般威胁警告一番,当即便清醒了,想着自己方才无意间说的话,又念及晏少谦兄妹三人对柳云初的袒护,还有父皇母后对柳云初喜爱,四皇子便觉得背脊发凉。 “二皇兄,我方才只是醉后胡言,断没有侮辱柳小姐的意思,望你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不要计较我这才,明日我定当登门向柳小姐致歉。”四皇子委实怕了,忙做低伏状。 “登门致歉便免了,好生管好你的嘴,这次本殿便不与你计较,若有下次,仔细你的皮!”晏少谦恶狠狠地警告道。 寂疏云虽是极为讨厌方才四皇子对柳云初的侮辱,可也看不惯晏少谦这般袒护的模样,恍若柳云初是他的所属物一般,思及方才柳云初对他的冷淡,一张俊颜便更难看了些,当即便道:“二皇兄对柳小姐可真上心,只是不知柳小姐是否也如二皇兄一般。” 这是再试探他们二人的关系?晏少谦暗自揣测,莫非老五对她也上心了不成? “我与她之间如何,便不劳五弟操心了,左右好过你罢了!”撂下话便大步离去。 寂疏云愈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暗自捏紧了拳,总有一日会让晏少谦跪在他脚下才是! 第八十二章 杀鸡儆猴 待雅茹将柳云初送到宫门前的时候,谷睿已经在马车上等侯些许时间了,许是还在嫉恨因她而失了面子的事情,见她上来连个好神色也未给。 柳云初与他也是两看生厌,便是虚与委蛇也不愿,同雅茹道了声谢便径直挑了帘子进去,寻了一旁的坐着,靠着车壁闭眸休憩。 谷睿原本是想摆些谱,然发现柳云初并没有搭理他的冲动,面上登时便觉着难堪了,低咳两声,希冀能引起柳云初的主意。 柳云初睁开了暗黑如墨的美眸,瞧着谷睿的做戏,冷哼一声道:“暗阁中有被子,若是冷,便捡了盖着,咳嗽声太过嘈闹,扰了我休憩!” “你这个孽女眼中可还有我这个父亲的存在?你就是这般同我说话不成?”柳云初的话彻底惹恼了谷睿,憋屈了一晚上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点。 柳云初美眸盯着谷睿略显气急的脸,不甚恭敬道:“都已经撕破脸皮了,父亲也不嫌做戏恶心么?” 谷睿一直知道柳云初是不给他留情面的,只是今日委实被刺激得恨了,故而有些口不择言道:“你别以为你靠上了二皇子和六公主,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别忘了,我是你生父,多的是法子对付你。” “气急败坏了?恼羞成怒了?终于承认自己的龌龊心思了,还真是难得呢?”柳云初语带嘲讽到,在谷睿暴怒之际,又凉言道,“这会儿离宫门不远,回府的车辆多了去,若是父亲不介意让人听见的话,尽管大声便是!” 柳云初的话彻底让谷睿冷静了下来,想到自己被她威胁了,火又增了几分,好不容易挨到了临府的僻静巷子,谷睿当即便发作了。 “你当真学你那娘亲一般,小小年纪便知道勾引男人,也不知你使了什么招,引得二皇子、太子纷纷相护,你娘也不是安于内室的!”谷睿骂骂咧咧道。 柳云初本只当他是只犬,在一旁可劲吠着,不放心上便可,只是却容不得他这般放肆的侮辱她的娘亲,只因他不配。 “你若再敢辱骂我娘亲一句,休怪我不顾父女情意,让你好看!”柳云初挑眼横对谷睿,一脸厉色道。 谷睿倒让柳云初这般厉色地模样吓到了,然想到林朔与柳轻依往昔地情谊,便不顾柳云初的警告,继续道:“你别以为林朔入京了,我便不能拿你如何?早些年你那死人娘亲便与他不清不白,纵然嫁给我,也与他有些书信往来,他们之间必有奸情,也不外乎他对你如此关照......” 柳云初扬手直接一章拍向了谷睿的胸膛,纵然没有内力,可这力度也足以让谷睿吃不消,谷睿原本叫嚷得带劲,所有的话语止于这一掌中。 “你这孽女,竟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这是大不孝,足以让你名声尽毁!”谷睿没想到柳云初真敢动手,有一瞬间的微怔,接着便怒不可遏道。 “倘若再辱骂娘亲一句,便是被天下人戳尽脊梁骨,我势必要你后悔今日所言!”柳云初眸子有些猩红,在幽暗的车厢中显得有些诡异赫人。 “算你恨!你便不怕我将你今日对我动手之事公诸于众么,到时候你也会背下骂名!”谷睿到底不愿这般被人威胁了去,便欲在言语上扳回一城。 柳云初抽出帕子,擦了擦方才拍过谷睿的那只手,末了十分嫌弃的将帕子焚了,听闻他此言,冷嗤一声,道:“这马车中除了你我,便无第三人,你还想从何处找个证人?且我方才那掌本无内力,便是让府医查也查不出个什么来。” “孽女,孽女,我要逐你出府,我不要再看见你!”谷睿气得哆嗦,激动之情竟胡言乱语起来! “你是傻了不成?你本就是入赘至府上,且现如今柳府是我说了算,哪里容得你将我逐出府?”柳云初嘴角含着嘲讽,似乎在讥笑他的不自量力。 谷睿只觉着气血上涌,然柳云初已经起身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在大门外侯着的杜妈妈立即上前,给她裹了见暖和的披风,相携着往西厢房而去。 冷风吹过,谷睿略感寒战,章远立即上前,替他挡了些风,可到底也没有好上几分!章远也是一早便被香凝苑的叫过去了,塞了好些银钱给章远,他这才应允帮舒凝探探口风。 舒凝是妾室,谷鸢是庶出,她们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进宫赴宴,可前段时日的谣传于她们太过不利,唯恐宴会上又有人将此事翻出来做文章,故而只能遣了章远帮上一次。 “老爷,今夜也疲乏了,小的已经命令下人备好了水,您只消沐浴除除疲乏,好生歇息便可!”章远提着盏灯与谷睿一道往主院的方向而去。 谷睿不做声,章远一时拿不定主意,略微思索,又道:“老爷,小的见您神情略有不悦,可是大小姐在宴会上出了岔子?” 不提柳云初还罢,这一提谷睿的神色更难堪了,提脚直接踹在了章远身上,怒喝:“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舒凝那个贱人指使你来的,本官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两个贱东西来过问!” 谷睿的那一脚并未留情,章远一个未提防,直接被踹中了,当即便可劲的叫唤起来,谷睿尤嫌不够,抬脚欲补上两脚方才解气,然章远却是下意思的躲开了些,手中的盏灯倒是未执稳,晃荡了些许!冷不防直接撞上了谷睿的衣襟,无疑让他气火更盛! “你个下贱的,居然敢躲,今日若不惩戒你一番,势必愈发不将本官放入眼里!”谷睿脸色铁青道,大声换来仆从,将章远拖下去赏了三十大板。 舒凝本欲好生休憩,只是心中仍挂念着今日朝中晚宴,偏生章远倒现在也未知会个下人送信与她,不免猜测是否横生了枝节,正忐忑间,却见彩青打帘进来。 “姨娘不好了。”彩青慌忙火燎的进来,对舒凝禀报道。 舒凝闻言心中一个咯噔,却仍抱着几分希冀,问道:“到底出了何事让你惊慌至此,你且同我好好说个明白。” “是!”彩青稍捋了下思绪,组织了语言方道,“章管家也不知怎么就惹怒了老爷,这还未到主院便被老爷发作了,赏了三十大板,这会儿正架在院中长凳上,让您过去观刑。” 舒凝哪敢过去?帮命令彩青出去挡着,又让彩霞往她脸上铺了好一层粉,解了外衫躺进床上装起病来,那仆从倒也知道舒凝的管用手段,当即便道:“老爷已经派人去请了府医,既然舒姨娘身子不适,那便抬过去一并瞧瞧。” 舒凝并未料到谷睿会有这么一手,这会儿继续装下去却是不好了,在府医哪儿铁定是瞒不过的,当即便对彩霞耳语几句,彩霞听后便打了帘出去,同那小厮笑道:“姨娘不过是这些日子受了寒,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人时常昏沉沉的,用不着劳烦府医,姨娘方才小憩了一阵,这会儿勉强能打起些精神,烦请两位小哥再等等,容姨娘换身衣物便过去。” “怕只怕老爷等不得!如今老爷正在气头上,姨娘还是莫要去触霉头的好,到时候连带着发落了我们兄弟二人,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那两名仆从略带嘲讽道。 所谓狗眼看人低便是如此,先前舒姨娘得宠的时候,无论是在青云巷还是柳府,巴结讨好她的人多了去,好不春风得意!可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她被柳云初逼得节节败退,原本全权掌控柳府的一切,可如今都成了幻影! 她被谷睿遗弃,谷鸢名声狼藉,财产散尽,心腹皆被发落,她现在手中没有任何依仗,更无法同柳云初拼上一拼,只能苟延残喘的在香凝苑度日!倘若是之前,她还可以背水一战,冒险同柳云初博上一博,可现如今柳云初极有可能掌握了她害人的证据,若是公开了,等待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舒凝将心中的忐忑悉数敛下,重新将衣服穿戴完毕,由彩青彩霞扶着出了门,只是这一路上她走得极为缓慢,更是几番借口头晕歇息片刻,磨磨蹭蹭半晌,总算是到了主院。 舒凝原本的打算是磨蹭拖延时间,许是不到主院,那三十大板便应该打完了,然舒凝算盘显然打错了,待舒凝好不容易到了主院,还未同谷睿见礼,谷睿这才下令开始杖责章远。 责打章远的仆从平日也没少受过他的刁难责骂,如今是绝佳的好时机,抡起棍来打下去,可是分毫请面都未留,实打实的抽在了他的身上,十板下去,章远的衣袍上立即见了红。 谷睿并未下令让人堵住他的口,一声声凄厉的叫声冲击着舒凝的耳膜,令人毛骨颤栗!舒凝知晓谷睿这是刻意给她警告,许是太过害怕,舒凝恍惚间觉着正在受罚的是她而非章远! 因为过度心悸的缘故,舒凝真当晕厥了过去,谷睿嫌恶的瞥了她一眼,便命人将她送回香凝苑! 第八十三章 邀请泛舟 自那日舒凝观刑被遣送回去之后,她在府中的地位再次衰落,谷鸢因而也诸多埋怨,想着心心念念的五皇子,秀眉又皱在了一起。 舒凝卧在床榻间,谷鸢本在一旁照顾着,忽闻小丫鬟来报,说五皇子府中派了人来柳府,这会儿特意唤她去前院,谷鸢当即放下手中的汤药,匆忙整理一番便带着妙风直接去了前院。 待谷鸢兴冲冲赶来的时候,谷睿正在厅堂招待着五皇子府邸的下人,见她来了,也难得露了悦色,和蔼道:“鸢儿,你来了?” 谷鸢一心为给五皇子府上的人留个好的影响,念及舒凝曾教导她的,忙收了满心的激动,面上挂着得体而儒慕的神情,迈着碎步走上前,标准地同谷睿行了一礼,柔声道:“女儿见过爹爹,不知爹爹唤女儿来有何事?” 谷睿见谷鸢这般敬畏于她,心中略感高兴,在柳云初那里受到的憋屈似乎也驱散了些,也带上了几分和善,温声道:“这是五皇子府中的下人,唤你过来有些事情。” 谷鸢一听,心中顿悦,可念着矜持端庄,便也未多问,只是让那人代为问候寂疏云一声罢了! “今小女也在了,不知阁下可否告知五皇子到底有何事?”谷睿很自然的忽略了柳云初,对他而言,自然是偏爱好掌控的谷鸢一些。 那人微微拱手,算不上多恭谦道:“殿下特意交代需要两位小姐共同在场,方可!” 谷睿挑眉,对于姗姗来迟的柳云初略微有些不满了,而谷鸢的心情也未能好到那儿去,本以为五皇子是专程找她的,忽而听到柳云初也要来,心中不免难受一番,她本身就不是个善于隐藏神色的人,故而这怪异的神色便悉数落入了旁人眼中。 “你派人去西厢房催催,看看大小姐为何还不过来,若是怠慢了贵客,仔细本官将你们全都发落了。”谷睿唯恐因柳云初之故得罪了寂疏云,便唤了小斯前去看看。 未待小斯领命出去,便听得一记悦耳的女声,带着几分冷然道:“大早上的便听见父亲如此盛的火气,可是厨房这几日的膳食太过大补了些?回头我便吩咐下去,让大厨房给父亲准备清淡的膳食。” 话落,柳云初迈步进了正厅,身后跟着倚月、青菱两人,给谷睿见了礼,又命人给五皇子府下人看茶,十分自然的坐在了下首第一张太师椅上。 谷睿见柳云初这般坦然自若的招待外人,觉着自己的颜面都被她踩了下去,未待他出声,便又听柳云初道:“不知五皇子遣你来府上,所谓何事?” 那人被柳云初通身的气度给惊愕了一番,言语中无意识地带上了敬重,道:“如今初春,湖面上的冰雪已然化了,故而想邀请柳小姐、谷小姐明日同舟游湖,不知两位小姐意下如何?” 柳云初面露一抹恰如其分的歉然,这才道:“五皇子相邀,自当给这个面子,只是我肩伤刚愈,若是吹了河风,落下了病根,便是不好了;想来五皇子最是仁贤达意了,定当不会因此等小事责怪与我吧。” 柳云初推脱不去,还反给寂疏云扣了个高帽子,便是日后欲寻她麻烦,也是占不到理的。 方才那人邀了柳云初,谷鸢心中略有焦急,今听得她拒绝,忙插言道:“大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定会同殿下说明白,殿下定然会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的。” 看在她的面子上?柳云初心中暗嘲,谷鸢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不过她也乐得有人为她挡下寂疏云。 那人本是奉了寂疏云的命令,最好是两人都邀请过来,若是柳云初拒绝了,那便顺势推了才好,可偏偏未料到谷鸢竟然会突然插话,这让他们原本计划的一切都打乱了,那人还再想着补救办法。 然柳云初却不容其中再生变故,当即便做感激状,语带惋惜同谷鸢道:“二妹妹若是能代姐姐同五皇子道声歉意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若非是肩伤刚愈,受不得冷,我定然是要与二妹妹同去的。” “大姐姐无需如此客气,泛舟游湖回来,我自当会同姐姐说说那景致,故而大姐姐也不必惋惜,还是好好在家养伤才是。”谷鸢见柳云初语带惋惜,唯恐又出了什么变故,忙出言断了她的后路。 那人见事情亦无法挽回,也只好回府如实相告,想到自家殿下的脾气,免不得又要背一顿板子,心中对谷鸢也怨恨上了几分,又礼节性的说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去了。 谷睿让长随乔楚送那人离府,转瞬对着柳云初与谷鸢又是一副严肃的面容,谷鸢心中微惊,想着到底自己还是需要谷睿作为她娘家的依仗,忙做小低伏状道:“爹爹为何这般瞧着女儿?可是女儿做错了什么?” 不得不说,谷鸢的这幅模样让谷睿甚是受用,语气虽生硬,可到底没有发怒,当即便言:“与你无关。” 与她无关,那便是柳云初惹恼了谷睿,谷鸢心中暗乐,此时并无旁人,故而谷鸢脸上也挂起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左右这里也无事了,那我便先走了!”柳云初才不想同谷睿浪费时间耍嘴皮子功夫,他开心与否,于她而言,真当没有多大关系! “孽女,你给我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五皇子府上的人是你能做主招待的吗?五皇子的相邀,是你能拒绝的吗?”谷睿劈天盖地的便是一通乱呵斥。 “莫不成父亲以为自己才是够格招待不成?况且若我是不去,父亲不是更满意么?毕竟二妹妹容易掌控得多。”柳云初漫不经心道,脚下的步履却是不慢。 谷睿被柳云初戳中的心思,老脸一红,见府中的仆人都朝她望过来,便生戾气,怒道:“都瞧过来作何?还不滚去做事,仔细发卖了你们去!” 众仆人闻言,如做鸟散,柳云初微嘲,反正谷睿也得意不了几天了,便由了他去。至于寂疏云,这辈子对他已无情爱,只剩厌恶,前世他早早便跟谷鸢勾搭在一起了,这一辈子倒也乐得成全他们做一世夫妻。 五皇子府,寂疏云百般回想着自己如何得罪了柳云初,可思来想去却不得其解,只得将心中的疑虑悉数压下。 他虽身份不及太子高贵,容貌也比不得晏少谦的邪肆,可他好歹也是皇子,在朝堂上也是说得起话的,谪仙般的容颜在大晋朝也是当数乔楚。只要他对柳云初温言软语哄着,柔情蜜意攻防着,不怕她不会沦陷于他的情爱中! 寂疏云只要想想柳云初那双明眸中全然盛着他的身影,满心都是爱慕,心中便是一阵激荡,想到奉命去柳府的下属,便有些埋怨他办事效率太低,去了这般久也不见回来。 正心烦意乱之际,下人来报,说是奉命去柳府的人回来复命了,寂疏云忙整理了一下面上的神情,这才让他进来。 “事情办的如何?她可是应下了同舟游湖的邀请?”寂疏云面带几分漫不经心,恍若只是惯例一问。 那下属知晓寂疏云所言的她,乃柳云初而非谷鸢,面露赧然道:“属下有负殿下所托,柳小姐言肩伤刚愈,不宜吹冷风,故而婉拒了同舟游湖!” 寂疏云虽心中早已预料柳云初不会轻易答应,可乍一听见,心中还是略微有几分不悦和怅然,不过,这也正好说明,柳云初不同与其他小姐那般肤浅。 “既然是肩伤刚欲,本殿也不好过于勉强,回头你让管家从库房取些滋补身子的药材,送到柳小姐手中。”寂疏云吩咐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绝妙的献殷勤的机会。 “殿下所言,属下定当尽心完成,只是属下还有一事相禀。”那下属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直言便是,你何时也这般婆婆妈妈了。”寂疏云微斥道。 “柳小姐婉拒后,属下本是打算顺势推了邀请,然谷小姐却急不可耐的插话,属下根本没时间回言,加之柳小姐无意搭言,明日殿下与谷小姐同舟游湖已成定局。属下无法,只能先行回来禀告了殿下!”那人面上闪过一丝挣扎,却依言相告。 “废物,连着这点小事也办不好,真当无用!”寂疏云果然动怒。 那人双膝一软,忙跪在地上,叩头谢罪:“殿下恕罪,属下有负殿下所托,属下愿意认罚!” 寂疏云尚来赏罚分明,若有功,奖赏自然不少,可若犯了错事,那责罚也是很严厉,因而寂疏云稍有不满,他不敢为自己辩解一二,只能立马跪下认罪,只求寂疏云能看在往日他的功劳上,从轻责罚才是! 寂疏云本欲责罚,可念及如今的处境与谷鸢的性子,也知此事亦不能怪他,便道:“你起来吧,这事怨不得你,你去库房取来药材给柳小姐送过去,再去安排明日游船事宜,也算将功补过了。” 那人原本以为今日逃不过一顿责罚,闻此言忙谢恩退了出去,取了药材送到柳府,包了艘花船,这才回府复命。 第八十四章 祠堂窥视 三月初正是柳云初外祖祭辰,老早柳云初便吩咐下去茹素三日,府中也换上了一片缟素。柳府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冷凝,便是与五皇子同舟游湖的谷鸢,也不敢这个时候去她面前显摆! 柳云初钗饰尽除,一声素服,素斋三日,并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祠堂叨扰,这才拿了供奉的燃香和果品,独自一人进了祠堂。 祠堂里摆着两个牌位,赫然便是其外祖柳暮寒、其母柳轻依之灵位,柳云初将果品一一摆上案桌,燃上了香,恭恭敬敬地跪在软垫上磕了六个头。 一旁有早已设好的案台,上面放着一卷经书,乃超度亡灵所用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柳云初跪在案桌后虔诚的颂读起来,待读完又一笔一划的将经书抄写,每一个字都极为认真。 时间匆匆便是一日,因柳云初老早便下了命令不许叨扰,故而连午膳她们也不敢送进去,到底是方嬷嬷心疼她,亥正时分,方嬷嬷吩咐小厨房做了些素菜,添了三副碗筷,亲自送到了祠堂。 听闻了动静,柳云初面上平静,却是压低了声音道:“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祠堂吗?还不快快退下,若惊扰了外祖父与娘亲,你可担待得起?” 祠堂外的脚步微顿,这才响起了方嬷嬷慈爱的声音:“小小姐,是老奴来探望老爷小姐了,想着你到现在仍未用膳,便让厨房做了些素菜,端过来给你用一些。” 柳云初心中微暖,乳娘对她果然是关切疼爱的,语调又柔了几分道:“乳娘回去吧,初儿这会儿倒不觉着饿。” 方嬷嬷微微叹气,早知道柳云初便如她母亲一般,是个倔脾气,只是她尚年幼,纵然是一片孝心,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啊! “小小姐,听老奴一句劝,若是老爷和小姐在世,可是会看着小小姐饿肚子?他们可是最疼你了,若是见到你不吃不喝跪在祠堂一日,心中许是又要心疼了,你这是让他们在阴间也为你担忧着啊!”方嬷嬷继续劝诫道,更是搬出了柳暮寒。 柳云初闻言,到底是不再拒绝,原本她也是不信鬼神的,可经历了重生一事,她对这些也多了敬畏,也不想让外祖父与娘亲的亡灵为她太过牵挂。 “乳娘将晚膳端进来吧,吃些素斋垫垫也好。”柳云初脆声道,门外的方嬷嬷这才提步迈进了祠堂。 方嬷嬷将食盒放下,跪在锦垫上,对着灵牌同样叩了六个响头,这才起身替柳云初摆饭。经书暂且被柳云初挪置了一边,方嬷嬷将菜肴放在了案桌上,又摆出了三副碗筷,朗声道:“请老爷、小姐上座!” 柳云初匆匆用罢晚膳,便吩咐方嬷嬷将这些撤了下去,又嘱咐道:“乳娘今夜早些休息,命琦月燃灯等候便可。” 方嬷嬷知晓她缅怀柳暮寒与柳轻依,也不好劝阻,便由了她去,只是到底顾忌着月前的那次刺杀,因而让府卫加强了对此处的巡逻,以确保柳云初的安全。 柳云初见方嬷嬷走了,便将经书重新摊开,继续抄写未完的部分,又过了一个时辰,柳云初方才将一卷《地藏经》抄写完毕,将经书放入铜盆中,拿出火折子,将抄好的经书悉数焚了。 “外祖父,娘亲,你们莫要为初儿担忧挂念,初儿一切安好!谷睿那等狼子野心的人,初儿已经识得他真面目,断不会掉以轻心;府中的大权已经落入了初儿手中,娘亲的嫁妆初儿也追回了七八成,看在他好歹是我生父的份上,余下的便不予计较了;舒凝妄想取代娘亲的地位,已被初儿整得名声恶臭,注定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断不会辱没了娘亲的尊荣。”柳云初一面烧着,一面絮絮叨叨,却不知这一切都落入了某个人的耳中。 那人目带锐光,浑身的肃杀之气全然敛去,将自己的身形全部隐匿在了黑夜之中,听得她所言,略微有些动容,到底只是十三岁的孩子,却能将柳府大权独揽,可见心机不容小觑,那人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并非初儿愿意算计生父,实在是他不当我是他亲生骨肉看待,他重权胜过一切,他本欲让舒凝以正室之名入府,逐渐将忠心柳府的下人都发卖了去,只待初儿出阁之后,便将柳府改为谷府;那舒凝也不是个好的,正室之梦被初儿破碎后,便在初儿生辰之上设计诬陷初儿清誉,此计不成又雇杀手欲夺初儿性命,若非初儿命大,只怕在月前便去了阴间伴着外祖父与娘亲了!”柳云初原本只想诉诉心中酸楚,可谁知想到前生今世的遭遇,一时悲从中来,竟压抑不住嘤嘤而泣。 柳云初的这一声声低泣砸了那人心上,让他一阵难受,若是他为自己女儿,怕是疼之还来不及,只是到底还是迟疑了,毕竟仅凭今日所闻,他仍无法断定柳云初品性如何。 柳云初发泄了一番,到底是想着不愿让柳暮寒他们太过担忧,便扯出一抹笑意道:“外祖与娘亲也莫为初儿太过担忧,初儿有外祖父与娘亲庇佑着,得了二皇子与六公主的相助,故而谷睿舒凝奈何初儿不得,初儿手中已有舒凝雇凶杀人的证据了,只待时机成熟,初儿定要她血债血偿!初儿不会鲁莽,也不会为了她这样的人而将自己折损了进去,初儿要好好活着,好好守着柳府,谁也不能从初儿手中夺了属于你们的尊荣!” 这话听在那人耳中,铿然有力,嘴角略微有上扬,这般坚毅的女子,才配做柳氏一脉的后代,见此他也不再多做停留,身影隐于夜色中,不久便回到了自己府邸。 柳云初独自留在祠堂,直到亥正时分,方才拖着有些酸麻的双腿回到了拂柳苑,拂柳苑三日前竣工了,故而下人在杜妈妈和琦月等的指挥下,又将主卧重新的布置了一番,柳云初也挪回了拂柳苑居住。 柳云初方到院门前,一直翘首张望着的倚月立马迎上前,小意嗔道:“小姐为何呆到这般时辰才回?这夜深露重的也不说多穿一些,若是着凉了,那可如何是好?” 柳云初心中微暖,只觉着倚月的关切十分受用,便笑着接言:“若是生病了,自当要吃药,区区受凉罢了,还担心府医治不好不成?” 倚月闻言俏眉横竖,道:“前些日子才停了养肩伤的药,这会儿小姐便念叨着要吃药,难不成当药是好东西了?若是小姐今日着凉了,奴婢铁定提着琦月姐姐的柳叶弯刀找府医。” 柳云初脚步微顿,不解道:“找他作何?难不成还不让他给你家小姐看病了?” “奴婢让他务必给小姐药方中加上半斤黄连,若是不能苦得小姐从此厌恶喝药,定然是要他好看的。”倚月俊俏的脸上故作恶狠狠道。 柳云初晒然失笑,伸出略带凉意的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看来平素还是我太过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了些,当着我的面就盘算怎么整我,仔细我一个不高兴,便将你降为二等,赶到外间去。” 倚月当即一副恹恹的模样,颇有几分自怨自艾道:“若小姐因这等小事便发落倚月的话,那倚月也只好认命,原以为小姐是与旁人不同的,如今瞧着却是奴婢看错了。” 柳云初瞧着她那副做戏的模样,真当觉着有趣,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道:“你这小妮子将胆也太肥了些,枉我平日里那般疼你,你倒是说我同那般小心眼的主子无异,今日我便坐实你这埋怨,如何?” 倚月微愣,然柳云初已经进屋了,对一旁整理衣物的杜妈妈道:“杜妈妈,你瞧着我院中哪个二等的丫鬟还算伶俐?” 杜妈妈以为柳云初许是要对香凝苑的动手了,故而才会有此一问,故而忙答道:“青婉与青瑶都是机灵的,小姐若是想让她们跑腿做事,倒是个不错的。” “妈妈多思了,我只是想提个人为一等丫鬟,顶了倚月这小蹄子的俸禄,贴身侍奉罢了。”柳云初一本正经道。 杜妈妈微愕,她是府中的老人,自然知道倚月和琦月是小姐亲自挑选,伺奉在小小姐身侧的,对小小姐也是极为忠心,不说在府中,只论在拂柳阁便是极为得脸的,平日就算犯了错也顶多斥责两句,何来降级直说,莫非是倚月对柳云初生了旁的心思? 杜妈妈想着,当即面色便有些焦急了,道:“小小姐,为何突然要降倚月的等级,可是她对你生了旁的心思?这倚月是你娘亲给你挑选的,对你自当是忠心的,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小姐还是仔细探查一番才是!” 柳云初并未想到自己的戏耍之言能让杜妈妈联想如此多,瞧她这般担忧惊慌的模样,柳云初心中升起一抹愧疚,还是倚月上前替她解围道:“妈妈可冤枉我了,我这一心为小姐,只是说若是明日她着凉了,便让府医给小姐得药中加上半斤黄连,看她往后还仔不仔细自己的身子,结果小姐便要降我为二等,妈妈给我评评理,这事是不是小姐的错。” 杜妈妈一听,这才安下心,想着方才倚月的话,免不得也跟着埋怨柳云初不爱惜自己身子,惹得柳云初好言相劝了许久,方才哄得她们放过。 第八十五章 义父 一早,宁府便派红缨来柳府,言之宁婕有话与她说,故而请她去宁府走上一遭;红缨乃宁婕婢女,深得宁婕信任,故而柳云初带了琦月登上自家的马车,去了宁府。 马车上,柳云初看着跪侍在一侧的红缨道:“往日都是婕儿亲自来府上寻人,你言她有事找我,可否同你说过是何事?” 红缨只是淡笑一下,脆声回答:“奴婢知道的也不是太清楚,只是今日是我家老爷相邀,知晓柳小姐与小姐交好,故而才派奴婢走上一遭。” 柳云初闻言正了正身子,略带疑惑道:“宁伯伯找我有事?” 红缨点点头,可具体事宜也不是她一介婢女可以探知的,左右不会害了她去,也就不再多问,只待到了宁府,便知道邀她来是为何事了。 琦月烧了壶热茶,斟了一杯送到柳云初手中,然后退到一旁,不言语,只等柳云初将杯中的茶饮尽,便上前添上一杯。 “奴婢瞧着柳小姐这几日气色倒是不错,想来搬回了新的主卧,极为舒心!”对于拂柳苑重建一事,红缨也是略有耳闻的,今见柳云初面色不错,故而有此一问。 “自然,这主卧便是仿了母亲出阁前的闺房所建,自然多了几分亲切熟悉之意,夜间休憩也安稳了许多,自当是舒心。”柳云初毫不吝啬的称赞,毕竟这重建主卧的银子是谷睿掏的,便是看在这一点上,柳云初也觉着浑身熨帖。 红缨想起前几日乃柳云初外祖父亡祭之日,心中也略微替她有些酸楚,如今见她提及已故的安国将军,以为她这是想借同样的闺房来假设安国将军仍在身旁相伴,便出言安慰道:“奴婢只是下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奴婢知道,这人生在世,得往前看,断不可沉溺于往日的悲伤,否则岂不趁了那些贼人的心意了?” 柳云初被红缨这话弄得有些怔然,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这般说,可是看见她眼中突如其来的鼓励与同情,忆起自己方才说的话,这才明了,便顺着她的话道:“怨不得婕儿如此倚重你,你这玲珑心思怕是我身边最为得力琦月也是比不上的,不若我向婕儿将你要来过来,如何?” 红缨微愣,随意便笑道:“柳小姐切莫要拿奴婢开玩笑了,奴婢哪里抵得上琦月沉稳、倚月机灵、青菱聪慧?若是被柳小姐讨了过去,怕也是个不得脸的,还不若留了奴婢在小姐身边服侍着,拿着一等丫鬟的月钱。” 柳云初闻言,却也笑了,扭头对着琦月道:“你瞧瞧这妮子,一张嘴比倚月还能说,把你们轮番夸了一遭,原来是惦记着一等丫鬟的月钱。” 红缨让柳云初的埋汰弄的脸色微红,带着几分坚定道:“奴婢虽只是个下人,可以知道忠心二字如何写,纵然柳小姐与小姐是闺中密友,可红缨也不会弃了小姐而另寻他主。” 柳云初见她神色坚定,便收了开玩笑的心思,颇带几分真心道:“你对婕儿忠心方才是我心所愿,你也要记住今日对我所言的每一句话,否则不介意亲手替她了结你的性命!” 红缨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信誓旦旦道:“那柳小姐得瞧仔细了些。” 气氛一时肃然了些,琦月忽而柔声道:“小姐无需太过担忧,奴婢瞧着红缨姑娘对宁小姐,恰似奴婢等对小姐一般,宁小姐有这样的婢女是她的福气。” 琦月这一插言,车厢中的气氛又温和了几分,柳云初便又询问了些宁婕近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得知她寻来了前朝棋圣的孤本,这几日都在家中专研这,心中也多了几分难耐之意。 一路交谈,倒也很快便到了宁府,宁婕穿着身藕荷色的衣裙,在府门前等候了些许时间,待她扶着琦月的手下了马车,宁婕便急忙上前几步,亲密无间地挽着她进了府中。 “云儿,这段时日你可还好?原本是想去柳府看看你,只是念着你府中有事,便不好叨扰了。”宁婕略感歉然道。 “一切无碍,只是听闻你偶得前朝棋圣的孤本,不知可否借我观阅几日?”柳云初笑语道。 “自然可以,不过现下不是讨论棋谱孤本的时候,今日唤你过来确实是有事,你且随我一道去正厅见见两个人。”宁婕挥退了一路跟随的下人,对着柳云初道。 “今日莫非不是宁伯伯换我前来有事?所见之人又是谁?”柳云初这下也疑惑了,因而出言问了起来。 宁婕扫视了周围,确定除了只有她们两人的婢女跟着之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今日一早,二皇子殿下与镇西将军便来了府上,特意向我询问了你一下事情,念着于你应该无害,便虚虚实实答了些,后来他们又避开我,商议了半盏茶的时间,然后爹爹让我派红缨去柳府找你,说是有事相商。” 柳云初心下微怔,晏少谦与林朔找她有何事?为何不直接去府上寻她,反而让宁伯父做这个中间人,况且询问婕儿有关她的事情又是何故?柳云初心中万千想法,却也因此有些惴惴不安! 宁婕许是察觉了她的担心,覆上她的手,温声道:“你不用担心,二殿下待你最为不同,镇西将军与你娘亲又是故交,他们将你寻来,定然没有坏事,你无需太过忧心!” 柳云初听闻,也稍感心安,便对宁婕安抚的笑了笑,示意她无碍,两人这便相携着走进了宁奕的书房。 “爹爹,女儿将云儿带过来了。”宁婕在书房外便高声而言。 闻言,房中的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门外,接着便是一身藕荷色衣裙的宁婕略微提着裙摆,进了房门,她身后紧随着的便是柳云初。 柳云初今日穿了件半旧的翠烟色的对襟襦裙,挽了个朝仙髻,横插一排玉梳,少了宴会上的几分出尘姿态,倒是多了几分邻家女子的灵动。 “小女见过殿下,林将军,宁伯父。”柳云初完美屈膝,对着书房中的三人分别见了礼。 “起来回话吧!”晏少谦醇厚好听的声音响起,柳云初便依言起身,与宁婕先后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待众人坐定了,柳云初漂亮的眸子中略微有些不解地投向宁奕,询问道:“宁伯父让红缨寻侄女来府上,到底为了何事?” 宁奕微微一笑,对着她道:“并非是我找你有事,而是林将军有些事想同你商量一番,我只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 柳云初这才将询问的目光转向林朔,便见他含笑而言:“我与你母亲是故交,理当有义务替她照拂你一二,你如今是什么处境,我也知晓,我有意收你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柳云初被这消息整得有些懵然,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有些不确信道:“林将军方才所言,可是同小女说笑?将军虽与我娘亲是故交,可我连生父都敢算计,确是不配做将军的义女。” 诚然,镇西将军义女这个身份很是诱人,也方便她行事,可她却不忍心利用,甚至不惜自暴算计生父的事情,只因他是真心待母亲的。 柳云初原以为能就此打消林朔的心思,岂料他爽朗一笑,道:“你这丫头也是有趣,你以为我这镇西将军的名声只是靠着一身蛮力与武力才能得来的吗?纵然你是轻依的遗女,若是品性难入我眼,我今日便不会坐在这儿同你说话了。” “将军与我并不熟悉,又怎知道我品性如何?这京中闺秀不乏做戏之人,将军便不怕受了骗?”柳云初倒也不愿欺瞒,左右这书房中的人,定然不会将今日所言泄露了去。 林朔忽而大笑,带着些许打趣道:“本将军向来不干不靠谱的事,我带军打仗十多年,见过的诡计多了去,又怎会不知这京中的传言也信不得!” 见柳云初仍旧一脸疑惑,便接着道:“我派人查证了你这些年的事情,又私下拜访过二殿下,且柳老将军祭辰之日,我曾夜探柳府,知你所谓闻你所言,若非如此,断是不会有此打算的。” 柳云初听闻他这般说,念及自己哭泣的模样许是落入了旁人的心中,微微有些赧然,便道:“将军既然闻我所言,便知我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连生父都敢算计的人,将军便不怕败露了累及你名声吗?” “谷睿此人忘你外祖恩情再先,负你母亲再后,如今又伙同妾室三番两次陷害于你,你若不反击,性命怕是早没有。”林朔有些心痛的瞧着她,又道,“我林朔自认为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谷睿所为便是我也看不顺眼,自当要为柳老将军与轻依出口气。” 柳云初略微有些动容,林朔的意思是不介意她算计生父,更是乐得与她一道算计报复林朔。 林朔见她似乎有松动,便向晏少谦递去一抹眼神,后者会意,便道:“林将军一生驰骋沙场,如今年近不惑,本是子孙承欢膝下的年岁,可他因顾着建功立业,如今仍旧孑然一身,你若是认他做义父,倒也能全了他此生遗憾,想来若你母亲在世,自是不愿见好友百年之后无人送终。” 许是因晏少谦这句话的触动,又许是觉着他们都在缅怀一样的人,心中微动,便径直跪下道:“云初见过义父。” 林朔含笑,却言:“这声义父太仓促,待我向圣上讨了旨意,喝了你奉的茶,才能作数。” 柳云初起身,温和道:“一切但凭义父做主。” 见状,宁奕爽朗一笑道:“我与林兄算的是有些交情,且云初与婕儿也是好友,今日便留在我府中用饭,也算是提前庆祝一番。” 林朔与晏少谦并无异议,柳云初自当乐意在此用饭,宁奕遂吩咐厨房多准备些菜肴,众人又畅谈一番。 第八十六章 义父上门 柳云初未将林朔收她为义女的是事情告知拂柳苑的人,这其中不知还有没有变数,琦月也是个嘴紧的人,故而拂柳苑如往日一般平静。 当谷睿怒不可遏冲进拂柳苑,欲找柳云初算账的时候,她正一脸平和的用着早膳;见到谷睿,微微有些怔忪,随即又明了,启唇吐言道:“父亲来拂柳苑所为何事?可要一道用早膳?” 未等谷睿回答,又对青菱吩咐道:“去给我父亲添副碗筷!仔细算来,我也有许久未同父亲一道用膳了。” 谷睿注意到了柳云初方才话语中的玄机,不是“老爷”而是“我父亲”,这是向他宣告这柳府是她当家做主吗?再想想今日朝堂之上,林朔以军功换取收她为义女的事情,心中更加憋屈的慌! 他这个生父尚还在世,她这个做女儿的便迫不及待的认义父,她这是想找个依仗,将他彻底从柳府划出去吗?没门!他决计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朔那个小人,居然敢上奏圣上收你为义女,简直太不将我放在眼中了,你若是识趣,便寻个理由拒绝了林朔,左右他有军功在身,让皇上收回圣旨的话,理当不会怪罪。”谷睿尤自为柳云初敲定了如何应对此事。 “我为何要拒绝?”柳云初睨着谷睿,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谷睿微凝,没想到柳云初竟然也赞同此事,当即可想着还指望柳云初去拒绝林朔,只能勉强将怒气压抑,劝道:“你生父尚还在世,你却认旁人为父,也不怕别人在背后戳你脊梁骨?” 柳云初幽幽一笑,略带挑衅道:“我可从未听说过,大晋朝有哪条明文法例规定,生父在世之际,不可认义父!” 谷睿语塞,确实未有律法规定此事,却听闻柳云初接着道:“况且,这是圣上下的旨意,我可不敢抗旨不尊,既然父亲对此事不满,为何不直接当面拒绝,反而让我出面拒绝镇西将军,让他一并承担抗旨的罪名,此举有失磊落,不过左右父亲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了。” 谷睿知晓她这话,连带着也将上次他担忧圣上责罚,故而欲让柳云初亲自求圣上,允了将舒凝升为平妻一事!当日被嘲讽,心中便已不快,这会儿柳云初旧事重提,好生一顿嘲讽,脸色便略微有些挂不住了。 “孽女,闭嘴!我是你父亲,便是你信奉的准则,我让你往东,你便不可往西半步,往日你做错太多,今日若是拒绝了林朔收你为义女,我便既往不咎。”谷睿阴沉着脸色怒言。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的不是?父亲?这个词,你真当不配!若是可以,我宁愿换了身上这身血,也不愿与你有何瓜葛!”柳云初也被激怒了,未尽到一丝父亲的职责,也好意思同她摆父亲的架子,真当讽刺! 谷睿未曾想到柳云初对他有这般大的怨念,听闻她的指控,略感心虚,可也被柳云初对他的不敬触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叱道:“放肆,你可知你这番话有多么的大逆不道?若是不想我将今日之事说出去,那你便乖乖的回绝了他!” “你只管说便是!如今我除了有二皇子、六公主相护之外,还有个军功显赫的义父,有他们出手,想来于我的名声不会有丝毫威胁。”柳云初风轻云淡道,丝毫不怕他威胁,见他脸色难堪,又言,“只是若旁人知道我宁愿换血也不愿做你的女儿,他们会如何看待你?” 谷睿心中恨意翻涌,偏生奈何柳云初不得,他岂非不知柳云初所言是真?当年柳轻依以权势迫使他入赘,饱受同僚嘲笑多年;而今柳轻依亡逝,柳云初毁了他十多年的经营谋划,更是让他名声尽毁,他如何甘心? 见他面容狰狞地瞧着柳云初,青菱下意识地防备着而在此时,却听见方嬷嬷乐不可支的从院外进来了,对院中紧张的气氛恍若未见,依旧笑容满面同柳云初贺喜道:“小小姐,老奴方才在前院,镇西将军府派人来传,说是圣上下旨让你认镇西将军为义女,这会儿已在路上了,只待你备好茶水。” 柳云初闻言,面露喜色,竟也不同谷睿福身,便起身离席,吩咐下人去正厅摆了茶水,然后领着一干人去正门迎接。 方至正门,便听闻了些许争执声,柳云初仔细瞧着,倒也被唬了一跳,府门内谷睿拦着林朔,一副不让他进门的架势,林朔身后是一众仆人,肩上扛了好些物件,这模样像及了迁府。 刚欲出言,却见一身月白色衣裙的舒凝快步而来,身后跟着的便是她身侧的大丫鬟彩青,舒凝见到了柳云初,无奈停步行礼:“贱妾见过大小姐。” 柳云初瞧她一副焦急的模样,似笑非笑道:“舒姨娘这般急匆匆的赶来,所谓何事?” 舒凝心中一个咯噔,她本是在香凝苑用着早膳,却被下人告知镇西将军欲收柳云初为义女,人已经再来柳府的路上了,又听闻谷睿拦在了府门前,情急之便也跟过来,想着许是能帮着阻拦一二。 舒凝瞧着柳云初的神色,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恍若心中想法全然被柳云初知晓了,唯有勉强镇静地回答道:“大小姐说笑了,贱妾不过是听闻有人擅闯柳府,故而想着阻拦一二。” 柳云初闻言冷嗤,道:“姨娘可真有闲心,这会儿不是卧病在床么,怎生我瞧着却是健步如飞?” 舒凝被拆穿了伪装,面色赧然,却听闻谷睿斥责:“镇西将军这是何意?擅闯民宅可是律法上不允许的,就算是军功在身,圣上也不会袒护你的!” 林朔俊眉微挑,扬起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对着谷睿讽嘲道:“今日朝堂上圣上便下了旨意,若是你年纪大了,不记得此事了,倒也无碍,左右本将军圣旨在手,你不会眼瞎看不到吧。” 谷睿面色涨红,舒凝快语插言,道:“贱妾虽只是个妇道人家,可也知擅闯民宅是犯法的事情,将军所持圣旨并不是令将军擅闯民宅,且柳府并不欢迎将军,还请将军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林朔爽朗大笑,难掩嘲讽道:“我义女云初方才是柳府的主子,你夫君谷睿当年不过是个入赘的女婿,纵然轻依亡逝,可他也没有资格摆主人的谱,你不过是个妾室,说好听了些是个有身份些的下人,哪里容得你置喙本将军的事情?” 柳云初顿觉心中畅快,这个义父还真不是一般的对她的胃口,当即便含笑上前,道:“早听闻义父要来,已经备好了茶水,义父快些同女儿入府,无须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林朔面带悦色,对着身后的家丁吩咐道:“本将军女儿迎本将军归家,你们手脚麻利些。” 柳云初嘴角抽了抽,自己这义父还真当是个趣人,自己不过说了句迎他进府,他倒是顺理成章的将柳府当作是自己家了,不用想,便知晓谷睿怕是被气得不清。 可光想想军功傍身的林朔,谷睿便觉得没有胆子让人轰了他出去,且这府中的人怕还不一定听他的话! 谷睿见柳云初满脸喜色的站在一旁,心中便觉十分不悦,上前几步,扇了她一记耳光,怒喝:“你这不孝女,怎么能让不明不白的人就这样进府,我命你将他赶出去。” 谷睿挥来的那记耳光,柳云初完全能躲过,可却生生当着下人地面受了这巴掌,无非想借此昭告所有人,他谷睿对圣上的旨意不满!相信用不了多少日,谷睿的名声会更臭。 林朔见柳云初被打,欲替她扳回一城,却被她的眼神制止了,想了想便闭嘴不言,柳云初是个聪颖的,定然不会让自己白白受了委屈。 “圣上下旨,那义父便是我义父,何来不明不白之说?”柳云初双眸紧锁谷睿,一字一句道,“他既是我义父,让他入柳府住着,又何不可?柳府的开销未用你半分俸禄,你有何立场让我将义父逐出府?” “大小姐,你这话可就是大不孝了啊!”舒凝见谷睿受辱,逮住机会便插言道,“就算林将军有圣旨,可也只是你的义父,断然比不得给你生命的生父啊,你为了旁人而置你生父不顾,这是罔顾孝悌啊!别说贱妾看不下去了,怕是你外祖、娘亲在天之灵也会深感不安的。” 柳云初能容忍舒凝万般诋毁,却容不得舒凝拿她已逝的外祖父与娘亲说事,当即双眸中闪过一丝厉色,打算让舒凝后悔方才所言,却不料林朔先一步行事。 只听闻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还污蔑柳云初的舒凝已经被扇飞在地,嘴角也咳出一丝血迹,舒凝有些怯然的望着林朔,心中升起几分惧意。 林朔冰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意,让谷睿质问的话语又咽回了腹中,林朔肃然而立,道:“辱我女儿者,揍之!若有下次,杀!” 杀意凛凛的话语落地,舒凝恍若掉入了冰坑中,脸上火辣辣的疼,右边牙齿略微也有松动迹象,却是不敢再直视这杀神一般的人物。 第八十七章 当众打脸 林朔的气势凛然,虽不敢直视,可到底不甘心啊!舒凝素来心高气傲,瞥见了柳云初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不愿让自己受了这般委屈的。 捂着被扇肿的面颊,舒凝扶着彩青的手勉强站了起来,一双蕴着怒火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柳云初,恨不得能将她生吞活剥方能泄恨。 “姨娘这般瞧着我作何?”柳云初淡淡笑言,故作惋惜怜悯道,“若姨娘是责怪我方才不拦着义父,那我只能奉送姨娘一句话。” 舒凝怒目而视,却听闻柳云初继续吐言:“姨娘这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你污蔑我在先,义父护我责罚你在后,因果循环,姨娘说是不是?” “大小姐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只是大小姐不会永远都这般运气好!”舒凝目光阴笃,若有所指地放言。 “你若是对本将军不满大可说,若是在背后使些阴私手段,切莫怪本将军没有先提醒你!”林朔知晓她品性如何,虽自认为能应付来她那些手段,可也不屑于为此费时间。 舒凝心中微凛,可想着方才那记力道并不轻的耳光,便悉数化为了愤恨道:“林将军,虽然你有军功在身,然贱妾乃老爷妾侍,要打要杀也是老爷说了算,你一介外人并没有权利插手其中。” 谷睿一听,也略微升起了些底气,想到林朔的嚣张,柳云初的漠视,心中怒火便升腾而出,张口道:“林将军,本官敬你是轻依故交,故而礼让三分,可你却三番四次的将本官的颜面踩在脚下,更是越俎代庖插手本官家务事,若今日你不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本官便告到圣上哪儿,求个说法!” 谷睿先前还只是小声的反驳,可越说越大声,似乎用大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他自然知道,凭借皇上对林朔的倚重和宠爱,他便是告到了皇上那儿,吃亏的仍旧是自己! “谁说本将军没资格?”林朔别有用意一笑,落在谷睿和舒凝眼中,又觉后脊发凉。 谷睿心中虽有不好的预感,可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强撑着一抹硬气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资格?别以为你是镇西将军,本官便不敢耐你何!” 林朔嘲讽一笑,一字一句道:“如今云初可是正四品的清绘郡君,你妾侍不过是个稍微尊贵些的下人,无诰命封号在身,她胆敢污蔑云初,那便是以下犯上,本将军自然有权利处罚她!” 柳云初与舒凝双双惊愕,谷睿也是始料未及的,朝堂之上林朔以军功换收养柳云初为义女,谷睿自然是知晓的,可是却不知这圣旨上竟然有封柳云初为清绘郡君意思,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了。 林朔见此,朗声高呼:“柳云初接旨。”话落,众人等都随着柳云初一道跪下,林朔这才展开手中的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云初天资聪颖,深明大义,乃功臣安国将军之后,朕心悦之,特封其为清绘郡君,赐令牌一块,可在宫内随意走动;另朕感念镇西将军膝下无子,特许清绘郡君认镇西将军为义父,务必当做生父孝顺尊敬。钦此!” “臣女柳云初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云初叩头接旨。 “恭喜镇西将军,恭喜郡君。”琦月等见柳云初接过圣旨,忙道喜,跟随镇西将军而来的家仆,也是喜上眉梢。 林朔十分满足的笑了笑,亲自上前扶起了跪拜着的柳云初,温声道:“往后你便是我女儿,我定当待你如亲生女儿,若有人想欺你辱你,我定当饶不了他!” 柳云初随着林朔的动作而起身,情意真切地唤了声“义父”,方嬷嬷见状心中也是喜悦万分,她也是柳府的老人了,自然是知道林朔当年对柳轻依的心思,如今瞧着怕是情深依旧;柳云初有了林朔作为庇护,应当不会再遭舒凝与谷睿的陷害了,而且镇西将军义女的身份,足够配得上做二皇子正妃了! 方嬷嬷那日经杜妈妈开导一番,也想清楚了些,所谓关心则乱,她虽是希冀小小姐不要踏上她母亲的老路,可世事无常,谁都无法预料往后会发生什么。瞧着皇上皇后因小姐的缘故,对小小姐也算得上是偏宠照顾;且小小姐与六公主交好,二皇子也不是个喜女色的,想来对小小姐也有几分真心,如今有镇西将军的义女这重身份做依仗,不求一生独宠,能康顺一生便也足了。 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深深地刺激谷睿,虽说他对大女儿谈不上分毫喜爱,可想着她对自己的敷衍不敬,忤逆顶撞,反而将林朔奉为生父一般孝敬,心中便膈应得紧,故而盯着柳云初的目光略带憎恨与肃杀。 林朔察觉到了谷睿的目光,侧身上前挡住了谷睿的视线,横扫一眼,威仪道:“谷大人可是对本将军做云初义父之事有意见?” 当然有!可谷睿敢说吗?当然不敢,皇上下了旨意,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容不得质疑和反悔,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有意见! “怂包。”林朔嫌恶万分,复而扬手对着原本镇西将军府的家仆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将东西都给我搬进来了,这些都是本将军惯用的物品,若是磕坏了,唯你们是问。” 柳云初一听,便知林朔这是打算住进柳府了,心中明白他弃了安逸的府邸,而住进这乌烟瘴气的柳府,为的就是替她撑腰,当即便对着方嬷嬷吩咐道:“嬷嬷,你快些将青松院收拾出来,库房里有几套不错的瓷器和屏风,都收拾出来摆进青松院。” 方嬷嬷面上堆着笑意,应声道:“小小姐放心,老奴这边吩咐下去,保证在午膳前将青松院收拾出来。” 柳云初点点头,方嬷嬷的能力毋庸置疑,能一人将偌大的柳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是极为不易的,故而收拾园子的这等小事,倒也无需额外操心。 谷睿听见柳云初同意林朔住进柳府便已生气万分,然当听到让他住进青松院时,除却惊愕便什么都不剩了。青松院那是柳暮寒在世时居住的院子,自他亡逝后,便空寂下来,除却让人每日打扫之外,平素都不让靠近了!柳云初让林朔住进青松院,这是向他宣告什么?若是让林朔住进了青松院,那他在柳府的地位便会在降一层,他断不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青松院乃你外祖父在世时的居所,怎可让他住了进去?随便寻个院子让他住下便可,何须劳师动众?”谷睿出言拦截阻止道。 “父亲住着主院,义父自然不能差了去,怎能让他屈居客院?”柳云初却是尤为坚决道,又转头对林朔道,“义父,青松院主卧原是外祖父所住,便只能委屈你一二,住进偏房了。” 林朔知晓柳云初的顾虑,觉着她这般安排倒也合情合理,便道:“便如你安排这般。” 两人尤自拍板敲定了此事,至于谷睿的意见,他们并未列入考虑之列,得令的家仆们立即扛着箱子拨开了拦路了谷睿舒凝,跟着方嬷嬷浩浩荡荡地往青松院而去。 “义父,虽圣上下了旨,可女儿到底还是欠您一杯茶,这会儿便遂女儿一道往正厅去吧!”柳云初侧身上前一步,对着林朔附议道,转头瞥见了谷睿,还嫌刺激不够地挑衅道,“父亲,女儿替义父奉茶,您作为父亲的理应在场,可要随我们同去?” 柳云初是料定了谷睿不会答应的,故而才有此一问,瞧见柳云初的神色,谷睿心中暗憋着一股气,闷声道:“闹心,不去!” “倚月,方才舒姨娘冒犯本郡君,被义父瞧不过眼教训一番,然父亲最是礼仪律己,故而对舒姨娘之行为深感痛心,以致于略感不适;父亲不能亲自在场,见证镇西将军成为本郡君的义父,对此本郡君深感遗憾,可也不能不顾父亲身体,你便扶着父亲好好回院中歇息。”柳云初淡笑着吩咐,言语中的专横却不容置疑。 倚月自然是喜欢,虽不能见到小姐认义父的一幕,可能看着谷睿和舒凝吃瘪倒也是不错的,故而脆声应道:“奴婢遵命!” 说着疾步上前,一把擒住了谷睿,笑言:“谷大人,奴婢这就送你回院子里歇着,也不枉郡君关切一番。” 谷睿怎愿?奈何倚月习武,手劲比谷睿都要大上几分,为了面子,谷睿只能顺着倚月的力度离开,舒凝将身上的重量都悉数压到了彩青身上,末了仍旧不甘地剜了柳云初一眼。 待他们离去了,林朔颇为赞赏道:“果真不能小瞧了你,今日若是没有我出面,谷睿怕也是讨不到好处。” “我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可以得费些时间,远不及义父出手来得震撼,今日这一出,足够让他们安分一阵子了。”柳云初意有所指道。 “但愿吧!”林朔并不如此作响,念及舒凝方才的眼神,直觉上便觉得不那么简单。 第八十八章 礼定 林朔进了正厅便坐在了首位上,青菱取了个锦垫放在地上,柳云初跪了上去,琦月立即端着奉茶的托盘上前,柳云初取了茶,双手举过头顶,温声道:“请义父喝茶!” 林朔自柳云初的手中接过茶杯,喝完后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礼物给她,温声道:“这平安符是我十多年前自请离京时,你母亲特意去寺庙为我求得的,有它庇佑我方能走到今天这步,今日便转赠与你!这本掌法是我早年所得,极适合女子所学,你必当勤勉!” 这两样东西虽算不得价值连城,可却尤为用心,柳云初双手接过,盯着林朔的眸子分外坚定道:“义父放心,女儿定然不负义父所望!” 林朔含笑点头,他知晓柳云初鞭法是极为不错的,可近身攻击却远远不够,故而决计教她掌法。他是镇西将军,不可能永远都护在柳云初身侧,若是再发生与先前相似的刺杀,那她又当如何自处? “你外祖父与你母亲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你作为他们的子孙,自然是不能丢了他们的颜面,也别让为父瞧不上你!”林朔神色严肃的叮嘱道。 于他而言,柳云初先是柳家子孙,才是心爱之人的遗女!柳云初坚定万分的立下誓言,林朔这才亲自扶着她起身。 柳云初起身,坐在了下首,将大厅中伺候的人悉数屏退了去,只余下琦月、青菱伺候在旁,林朔见她这般,便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义父已经知晓,这柳府的中馈之权虽已落入我手中,可章远毕竟是父亲的人,他做了柳府十多年的管家,心腹应当也是不少!虽然我曾寻了错处发卖了些许出去,可仍旧有许多我不知晓的,且乳娘年事已高,处理起事务来,也会日渐力不从心。”柳云初破带几分为难道。 她其实是有些私心的,方嬷嬷是她的乳娘,前生因她被舒凝欺瞒,连方嬷嬷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她一直是遗憾的!现在,她的身份水涨船高,树敌也不少,她自认为有能力应付得来其他人的算计,可却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到方嬷嬷,以舒凝的脾性,很有可能拿方嬷嬷开刀,若是让章远顺势夺了中馈,便更加不妙了。 “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府中的管事冯叔是个可靠的人,办事的能力也不错,等会我便吩咐下去,让他明日来柳府见见你。”林朔略微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柳云初闻言,略微有些动容,原本她只是从镇西将军府借个管事的过来便可,并没有想到林朔直接将总管家拨过来给她使,他当真是拿他当女儿来疼,心中也略微升起了些许愧疚,便直言:“义父,冯叔既然是大管家,那便还是留在镇西府替您料理府中事务吧,柳府人少,让冯叔来,岂不是大材小用了些。” “如今我人都在柳府,镇西将军府还真无事需要处理,让他过来也无碍,这冯叔早年被我所救,自愿入府做管家,也是我信得过的人,有他帮衬着你一二,我也能放心些。”林朔多了一抹思虑。 “如此便依义父安排,明日冯叔来了,我便让乳娘带着他熟悉府中的事务,越早上手自然是最好!”柳云初说完,稍觉口渴,便自己倒了杯茶喝了。 父女两人又说了会子话,便听见外边来报,倚月将谷睿已经送回主院,如今正在门外候着,柳云初并不避讳着,便下令让她进来了。 倚月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进来之后,便冲着他们二人福身见礼,道:“奴婢见过镇西将军,见过清绘郡君。” “私下之时,你还是同往日一般唤我小姐,唤义父为老爷,听起来自在亲切些。”柳云初没理会她的打趣,到底还是叮嘱训斥了一句。 先如今府中的人称呼谷睿都是谷大人,便是柳云初也只是以“我父亲”这三个字来称呼他,如今却让下人称呼林朔为老爷,看来柳云初所言的将他视为生父孝顺并不是说着玩玩的!不过林朔对柳云初也真当算的上是宠爱,因而倚月等也心甘情愿唤他一声老爷。 “小姐,这郡君可是老爷用军功帮你挣回来的,你可得好好感谢一番,只是不知道香凝苑的谷鸢小姐知道了,又会是怎样闹腾。”倚月的话语不乏幸灾乐祸之意。 林朔的目光落在倚月身上,多了几分审视,末了又甚为不满地摇摇头,道:“话多,不沉稳!” 倚月脸色微微有些赧然,她这性子虽被柳云初批评过几次,到底自幼相识,也无伤大雅;可林朔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浑身的气势自然不容忽视,故而倚月小脸略微有些煞白,可见是被吓得不轻。 柳云初见她这幅模样,虽心疼,可也十分明智的未开口,方嬷嬷并未将倚月的性子矫正过来,若是义父愿意出手帮忙,这对倚月、对她而言,都将是件好事! “方才本将军瞧着你和琦月像是有些武功底子的,你们两人出来过过招,且让本将军看看。”林朔的话语依旧凌厉,倚月不敢怠慢,足下轻点向着柳云初身后的琦月攻了过去。 琦月脚下未动,仅仅是侧身便避过了倚月的招式,两人隔着桌椅,片刻间便过了三十余招,唯恐伤及了柳云初,便离开了些,打得难分难舍之际,林朔这才唤停! “出招太慢,软绵无力,招式太花哨,华而不实!”林朔十分不悦地给出评价,又怒道,“你们这般如何护得云初安全?” 林朔虽然严厉,可所说却分毫不差,琦月与倚月对视一眼,便跪下来,道:“将军,以往小姐有夫人护着,所以奴婢等疏于武艺,更是害得小姐被奸人所害,今听将军所言,深觉不足,希望将军能亲自指导提点,奴婢们倒是不怕苦,只希望能提高武艺,护得小姐安全。” “难得你们有这份觉悟,本将军便将你们送去特训,这苦难非一般人能忍,你们可守得住?”林朔提前提醒道,他可不喜欢逃兵! 没有丝毫犹豫,倚月便道:“奴婢不怕,纵然是失掉半条命,奴婢与琦月姐姐也会咬牙坚持下去。”说罢,目光灼灼地望向琦月,发现她眼中的坚定与她如出一辙。 “你们有此心自然是好。”柳云初很是动容道,又对着林朔道,“义父,可她们两人皆是我身边的大丫鬟,若是都离去了,我身边只有青菱一人,怕也是应付不来!” “这倒是个问题,我身边都是些粗人,也没有用得顺手的婢女。”林朔闻言也困惑了。 柳云初正考虑着要不要寻宁婕借个会武功的婢女使使,却听青菱低声建议道:“小姐,你可以向二殿下或者六公主借个会武功的婢女,暂且护着你的安危。” 这提议虽可行,到底柳云初却不愿在麻烦晏少谦,岂料林朔忽而轻笑,道:“这主意不错,为父瞧着二殿下对你有几分意思,问他借个死士来护你周全,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言语中倒也带上了几分打趣。 柳云初微怔,未曾想林朔竟然也打趣起她,好歹她活了两世,这区区打趣倒不至于让她脸红心跳不知所言,略微调息一下,这才道:“义父,我与殿下不过是朋友之交,平日已经麻烦他甚多,更何况培育一个死士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事情,还是不便麻烦他了;婕儿也是将门之后,向她借一个会武功的婢女应当不是难事!” “你可是觉着不好意思开口?无妨,为父替你去说便可,京中虽传闻二殿下行事怪异,为父瞧着倒是个不错的,虽不知你对他是何意,但是瞧着他对你应当是有几分好感的,有为父做你的后盾,或许二皇子正妃是个不错的归宿。”林朔瞧着眼前娇俏绝美的少女,犯起了父亲的通病,操心婚事。 “义父,我离及笄尚有两年,现在说这些是否太早了些?况且,我才与义父相认,如今正是联络父女感情的时候,义父便迫不及待地操心我的婚事,真当是一点也不留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义父有多嫌恶女儿,刚相认便赶着将她嫁出去!”柳云初见林朔隐隐有停不下来趋势,忙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林朔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想想柳云初说的倒也没错,她不过才十三岁,论议亲都尚早,更遑论婚嫁,况且他孑然一身四十载,如今年近不惑,却得了个义女,自当是好好培养父女感情,享受原本以为此生无缘的天伦之乐。 这般想着,竟然生出了几分不舍的心思,便道:“你这般说,我倒也不愿意就这般将你轻易嫁人,多留几年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柳云初微微一笑道:“义父那便可劲地疼女儿才行,这般女儿自愿在家多留几年陪着义父。” 瞥了倚月和琦月一眼,便道:“她们两人便劳烦义父多费些心思了,这婢女的事情,女儿自行解决便可。” 林朔见她坚持,便也不再多劝,含笑应允此事! 第八十九章 暗中密谋 香凝苑,气氛微微有些凝然。 舒凝捂着有些红肿的面颊,双眸中蕴着浓烈的怒火,她本就不得谷睿宠爱,如今更是被林朔一巴掌扇掉一颗牙齿,这幅模样便是断了她以色侍人的念头,与断了她后路有何差别?这一切都拜柳云初和林朔所赐,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谷鸢颤栗躲在一旁,有些畏惧的瞧着略显阴笃的舒凝,只觉着她这幅模样是前所未有的骇人,故而不敢靠近一二。她初闻柳云初升了郡君,心中也是极为嫉恨柳云初的好运,丝毫没有为舒凝报不平的打算。 “柳云初,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舒凝目光灼灼地盯着拂柳苑的方向,心中盘算着如何再能狠狠地反击柳云初。 “姨娘。”角落的谷鸢有些怯怯地唤着舒凝,舒凝闻言,见到谷鸢胆怯躲在一旁,心中微酸,收起了面上的阴狠。 “鸢儿,姨娘今日未预料到这林朔竟然以军功唤了柳云初郡君的封号,这才着了他们的道。不过你放心,暂且让他们高兴几日,我会亲手将这笔账讨回来的!届时,柳云初、林朔一个都讨不到好去,鸢儿便能如愿的嫁入五皇子府!”舒凝信誓旦旦道,那美眸中闪现的全然是算计和恨意。 谷鸢经历这么多,对舒凝的本事也有了几分怀疑,可是想到她话语中的憧憬,心中有多了几分期许,想到舒凝一心为她,也很是动容道:“姨娘,鸢儿知道你一心为鸢儿,然你也多顾着自己些,那柳云初不是好对付的,引得太子、二皇子、六公主相护,如今更是有了郡君的身份,硬拼是决计不可行的!” 连番受挫,让谷鸢急躁的性子也磨去了些,如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极为不易的!舒凝心中微微有些暖意,母女连心大抵就是如此!虽然谷睿对她并没有丝毫真心,可她还有鸢儿做她的依仗,足以! “鸢儿所言,姨娘都记着,断不会让自己受伤了去。”舒凝走近了些,将谷鸢揽入怀中,抚着她乌黑的头发,颇感欣慰道,“我的鸢儿长大了,知晓心疼姨娘了,姨娘这心中熨贴得紧,你爹爹对我们已经没有丝毫情分可言,唯今只有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了!” 谷鸢被箍得太紧,略微有些不喜,可是怕挣扎引得舒凝多思,只能生生受着,随意安抚道:“姨娘别多想了,爹爹只有我和大姐姐两个女儿,她与大姐姐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了,女儿已经是她最后的依仗,便是看在这点,爹爹也不会太亏待了姨娘去。姨娘还是好好休养一阵,想着如何让女儿得了五皇子的青眼,入了府做个侧妃,姨娘便也能跟着享福了,还用得着看柳云初的脸色么?” 舒凝暗自叹气,这些话都是往日她同谷鸢说得,这厢倒成了她安慰她的话语了,罢了,谷鸢有此心也是将她放在了心中! 正待舒凝暗自谋划时,忽闻门外响起了一阵喧闹,接着彩霞便打帘进来了,一脸紧张局促,舒凝见此,松开了谷鸢,板着脸问道:“屋外何事这般吵闹!” 彩霞犹疑一阵,有些怯弱地开口道:“姨娘,方才老爷派人来,说是......” “说什么?”舒凝闻言直觉上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故而慌忙追问! “老爷说姨娘身体不适,如今便在香凝苑歇息养病,小姐与姨娘感情甚笃,故而在香凝苑侍疾!”彩霞壮着胆子还是将这些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舒凝一时打击过甚,淬不及防地后退几步,谷睿怎肯如此狠心?谷鸢一脸愕然,早已不信地跳起来,指着彩霞大骂,道:“你这个贱蹄子,父亲怎么会如此对我与姨娘,是不是你去嚼舌根了?若今日你不交代清楚,我便让人将你发卖了去!” 彩霞忙不迭地跪下来,垂头低声道:“小姐息怒,奴婢怎敢去老爷面前嚼舌根?老爷派来的人说了,若是姨娘和小姐问起,便说......” 谷鸢正等着她的后文,却见她又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当即便一脚踹过去,怒喝道:“你倒是说啊,磨磨蹭蹭个什么劲,非要急死我不成?” “说是姨娘侮辱郡君在先,老爷也是怕镇西将军将此事告到圣上面前,故而才会这般处理!”彩霞说完已经是伏在了地上了,生怕舒凝一个不悦就发作于她! 谷鸢闻言,略微有些不满,若不是舒凝说错了话得罪了柳云初,至于连累她也被一起关禁闭了吗?此时此刻,谷鸢全然忘记方才她如何宽抚安慰舒凝的事情了! 舒凝眼眸中闪过一丝疲乏,冷声道:“你且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那模样丝毫是认命了一般! 谷鸢扭头瞥见舒凝的容颜,见她似乎真的不像说什么,便也同彩霞一般也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舒凝目光落在闭合的门扉上,心中略微闪过一丝心酸,到底还是没忍住,伏在床榻上嘤嘤哭泣一阵! 夜深,五皇子府,主院书房内。 书房中燃着丝丝熏香,寂疏云一声鸦青色的锦袍,立在书桌上,神色专注,右手执笔作画,寥寥几笔人影跃然纸上,不是那柳云初还能是谁? 笔落,寂疏云瞧着宣纸上的女子,正是一脸冷然的柳云初,想着自己几番放下姿态的讨好,她皆视若无睹,偏生就入了他的眼,顿觉懊恼万分;执起桌上的画卷,扔向空中,拔出一旁的佩剑,凌空几刀,只余碎屑! 门外的七夜听闻了里间的动静,略微皱眉,主子为何又烦躁了?眼瞧着太子一脉日日得势,主子却为了一介女人而烦恼,这般下去如何还能成就大业? 七夜考虑着要不要出手替他解决了柳云初,却听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来访,有事求见五皇子殿下。七夜略微思索,便轻叩门扉,对着里边的人道:“主子,有人求见您,见或是不见?” 房屋中的寂疏云发泄一番后,稍微冷静了些,深夜有人求见,并未告知身份,许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讨,眨眼间寂疏云便将眼前的局势分析清楚。 “让人将他带来书房见本殿,另外派人来将书房收拾一番!”里间传来了寂疏云冷然的声音。 “是!”七夜听闻忙吩咐前来报信的人将那人领到书房来,然后亲自进了书房,将散落在地上的碎纸屑全都收拾了干净,七夜从只角片落中推断出画中女子,忍不住开口规劝道,“主子,恕属下多嘴,纵然柳小姐比之旁人特殊些,可也不可为她而误了大业,只待主子坐上了那个位置,还怕不能得到柳小姐吗?” 寂疏云闻言,睁开了紧闭的眸子,也知晓他所言方才是上上之选,便道:“本殿心中自有打算,你无需过问,暂且退下吧!” 七夜知晓寂疏云这是将他方才的话都听进去了,便也不再叨扰,恰逢那人将人已经带到,便知趣的退了出去,独留寂疏云与那求见的神秘人。 “阁下便打算一直以这幅尊荣示人?”寂疏云坐在椅子上,见到来着一身黑袍黑帽,浑身裹了个严实,便有些不悦! 来者闻言便揭下了兜帽,跪地道:“下官见过五皇子殿下,殿下勿怪,下官这幅装扮只是为了避人耳目,并非是在殿下面前故弄玄虚之故!” 寂疏云听闻声音,便知晓来人是谁,面上不动声色道:“你深夜来本殿府上到底有何事?” 那人闻言,轻笑一声道:“下官这里有一笔交易,不知殿下是否有兴趣?” 寂疏云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了来着身上,忽而锐色闪过,带着几分危险道:“何庆,你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你且说说,你如今有什么筹码同本殿做交易?” 来人正是礼部尚书何庆,原本也是寂疏云一脉的支持者,偏生何氏姐妹无脑,惹到了柳云初头上,平白连累了他们父亲的名声,因而寂疏云也失了利用他的心思,却不想今日他倒是秘密求到他府上了,他倒是想看看着何庆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殿下也知晓,如今下官与程大人接连失势,后又因柳氏孤女之故,镇西将军也算做是太子一脉,这对殿下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何庆将寂疏云的处境缓缓道来,有道,“下官前些时日得到确切消息,得知一处不菲的矿产,知情的人已被下官处决,只余心腹守着。” 不为人知的矿产,那便是招兵买马的依仗!这一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说吧,条件是什么?”寂疏云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 “下官一生只得两女,只求她们能寻个好的人家。”何庆略微顿了一下,又道,“下官也知芷芸现如今的名声是不够做正妃,便求殿下看在下官忠心的份上,许她一个侧妃之位,待殿下日后登基之时,念着下官从龙有功,何家多提携些便可!” 寂疏云冷眼瞧着何庆的做戏,心中多了几分考量,矿产一事还需细细查探一番方可,虽说于现在的他有益,可也伴着危险,断不可掉以轻心。 “何大人所言本殿记在心中,可这事到底是有风险,且容本殿考虑些时日在做打算!”寂疏云给出了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何庆也没想过一次便能成功,便道:“如此也好,下官便在家中等着殿下的消息,不过下官还有一言相告!” “但说无妨!”寂疏云言语带上一丝缓和。 “在外人看来,下官早已是殿下一派的人了!”何庆说完,便径直起身告辞! 寂疏云让人送他出府,独自一人在书房中思索着方才的事情! 第九十章 借人 宁府。 琦月奉柳云初之命带了些许小厨房做的糕点,便去了宁府,刚一进府便有人领了琦月去见宁婕,宁婕闲来无事正同着丫鬟学着画花样子。 “小姐,柳小姐身边的琦月姑娘求见,奴婢已经将她带到了偏厅,现在可要见上一见?”红缨掀帘而今,询问着宁婕。 宁婕忙搁下了手中的笔,惊喜道:“快些让她进来,我还未来得及同云儿去道喜呢!” 红缨闻言,忙道:“小姐别急,奴婢这便将琦月姑娘请请来,有什么问题,小姐只管问个够便是!” 宁婕对红缨的打趣不做理会,美眸望着门外,只待琦月一只脚踏进了门,便笑着道:“我听大哥说了,今日镇西将军以军功换了道圣旨,如今你们家小姐可就是镇西将军的义女了,我倒还未来得及去送贺礼,云儿便忙不迭的派你上门讨礼了,真是一刻也迟不得。” “宁小姐这话可真说对了,奴婢今日来,便真是向宁小姐讨要贺礼的。”琦月亦笑着接言,并未有丝毫见外之意。 “你倒是说说,云儿惦记上我什么了,用得着让你上门来讨。”宁婕微愕,倒也不介怀的接口。 “小姐瞧上了会武的红缨,不过她是宁小姐惯用的大丫鬟,便只好讨个别的丫鬟使使。”琦月目光落在了红缨身上,将今日来意道明。 宁婕这厢倒也诧异了,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忙追问道:“为何寻我借人,可是云儿出了何事?” “宁小姐无须担忧,今日谷大人与舒姨娘找了小姐的晦气,不过让将军出手教训了一顿,如今小姐被封了清绘郡君,谷大人担忧会被舒姨娘扯了后退,便将她关了禁闭。”琦月微微顿了一下,便将早上的事略微提及。 “云儿如今成了郡君?”宁婕被这消息稍稍震惊了下,她只知晓柳云初有了义父,却不知竟然成了皇上亲封的郡君,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宁小姐不知道舒姨娘听见这消息时的表情,真真是有趣至极,奴婢现在回想起来,亦忍俊不禁!”琦月难得高兴,便将舒凝那惊愕诧异的模样学了个十之八九。 “你可真是个活宝,平素瞧着最是知礼端庄的,今日一瞧方知是我看走眼了。”宁婕让她那副模样逗笑了,半晌才埋汰道,又想起方才琦月所言,便追闻道,“既然不是舒凝找了麻烦,那为何云儿身边又急需会武的婢女?她身侧不是有你与倚月吗?” 闻言,琦月娇俏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红,稍觉赧然道:“将军让奴婢与倚月过招,觉着奴婢们的武艺太差,根本无法护得小姐安全,奴婢们便求着将军教导训练一番,只是这段时间小姐身边只有青菱一人服侍,故而便想着寻宁小姐借一名会武的婢女使唤几月。” “这有何难?今日我便同爹爹禀了此事,让他好好挑选一人,等明日一早便让她去柳府,你看这样如何?”宁婕提议道,这事也急不得,总归还是要物色个最合适的人才行! “那还得劳烦宁小姐多费些心思!”琦月很是客气道,又将手中的食盒提上前,道,“这些时日倚月用迎春花捣鼓了些许糕点,小姐试过,味道清爽脆口,便吩咐奴婢带了些来给宁小姐尝尝。” 宁婕闻言是最喜欢的糕点,当即便让琦月摆了出去,见它金黄小巧,见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当即拈了块便往嘴里送,末了称赞道:“倚月做糕点的水平越发厉害了,只可惜......” “可惜什么?可是这糕点有什么忌口的不成?”琦月闻言,当即面色紧张起来,这吃食可是容不得些许出错的。 “瞧把你给紧张的,这只是寻常的糕点,哪能有什么忌口的?”宁婕也让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弄的好一阵惊愕,又道,“方才你说,你与倚月被镇西将军带去特训了,我想怕是往后几月都没这口福了。” “小姐早早便料到宁小姐会如此说,便让倚月将这些糕点的方子都写了下来,让奴婢一并给带了。”说着便从袖口中掏出两张纸,一并交到了红缨手中。 宁婕直叹柳云初用心,两人又相携着说了会子话,这才让了下人领了琦月出府,又让她只管放心,明日便寻了人一道将她送去。 宁婕又用了几块糕点,便将剩下的重新放回食盒中,让丫鬟拎着,让后转道去了主院寻爹爹,想着同他好生商量此事。 方进院子,便听闻宁奕找她有事,当即脚步快了几分,到了主院,只见宁奕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地品味着,他下首坐着一男一女,瞧上去倒是面生的紧。 “爹爹,女儿听闻您又是找女儿相商,便着急了些,未想到惊扰了贵客,这便退下去!”宁婕仅仅是一瞬间的愕然,便完美屈膝告罪,准备退出去。 宁奕见到宁婕过来,眼眸微亮,脸上也带上了三分笑意,温和道:“婕儿无需退下,这位是二皇子府上的管家,此番过来便是为了云初。” 宁婕微微诧异,这二皇子有事为何不直接寻倒柳府,反而是遣了管家上宁府走上这么一遭?虽是心中疑惑,可仍旧是十分优雅的同他们行礼,那管家并着年轻的女子忙起身回礼。宁婕见那人未开口,也并未先张口,事关云儿,总得谨慎些才是。 那管家行罢礼,温和道:“殿下听闻柳小姐身侧缺一名会武的婢女,又知柳小姐与宁小姐素来交好,势必会上宁府寻帮助,故而殿下便让老奴上宁府走了一遭?” 宁奕并不知晓此事,故而侧头询问道:“婕儿,为何为父不知道有此事?” “方才琦月拎了糕点过来,便是同女儿说此事,女儿正巧要与父亲说此事,没想方进院子便得知爹爹找女儿有事。”宁婕斟酌着回答道,见复而有些疑惑道,“不知二殿下又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宁婕说完,大脑便飞速的思考起来,连她也是才知晓的事情,为了二皇子还早一步知道?莫非是在云儿身边安插了眼线不成?纵然二皇子对云儿有几分喜欢,待云儿也算不错,可这监视到底不磊落,以云初的性子,自然是不会喜欢的! 管家一见宁婕的神情便知她定然是想岔了,忙解释道:“是镇西将军派人知会了殿下,殿下方才知晓。” “殿下既然知晓,也打定主意送人,可为何不直接去柳府,反而转道来了宁府?”宁婕也是个聪明的,见到一旁气势内敛的年轻女子,便知她身份许是不简单。 “将军的意思是柳小姐不愿麻烦我家殿下,然纵然宁府的婢女武艺再高,与皇族特意培养的死士对上,还是得逊上一筹。”管家丝毫不避讳那女子的身份,见宁婕眼中闪过些许赞同,顿了顿,方继续道,“所以,魅影还是得借宁小姐之手转赠给柳小姐才是,也希望宁大人与宁小姐能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遮掩一二。” 宁婕深感二皇子对柳云初地用心,作为她的手帕交,自然是盼着她日后要过得称心如意,便笑着道:“二皇子这般为云儿着想,我自当要帮上一二,更何况我也盼着云儿安全无忧。” “如此,老奴便待我家殿下谢过了!”管家施施然起身,拱手抱拳道谢,又对那名叫魅影的女子好好叮嘱一番,便告辞离去。 宁奕派人将管家送到了二门,宁婕亲自吩咐下人暂且将魅影安置下来,这才将食盒里的糕点取出,献宝似地端到了宁奕地面前,道:“爹爹,这可是云儿特意让琦月送来的,味道很是不错,特意留了几块让爹爹尝尝味。” 宁奕不喜甜食,到底拗不过宁婕的建议,便拈了块尝了下,道:“味道虽是不错,可对我而言到底是甜腻了些,不还是端去让你娘亲尝尝,想来她定然会喜欢。” 宁婕见此只好收了糕点,想起自家兄长对柳云初的心思,便分了两块出来,让小厮特意送到了宁莫的院中,好歹是个慰藉不是?接着便回到娘亲的院中,寻着宁夫人说些体己话。 才迈进了一只脚,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便瞅见了她,忙对内间的宁夫人道:“夫人,小姐过了看您了。” 闻言,保养得宜的宁夫人便放下手中的书卷,笑得温婉,瞧着宁婕比往日高兴几分,便多问了句,宁婕便将柳云初派琦月来府上求助,二皇子暗中送来死士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了宁夫人。 “殿下对云儿还真是用心,只是不知对她是福是祸。”宁夫人颇为担忧道。 “云儿是个聪明的,所以才会选择与二皇子尽量少接触,可她安危不是小事,还是让魅影护着稳妥些!”宁婕暗暗比较一番,又道,“云儿的聪明应当知晓魅影是何人所赠,届时她如何处理,便由她来决定了!” 宁夫人点点头,表示十分认同宁婕的说法,母女两人又亲亲热热地说了会子话,用了午膳,宁婕这才回自己院子。 第九十一章 魅影 翌日,柳云初早早的便在院中的大树下扎马步,林朔言之任何武功的基础都是下盘稳,尤其以掌法为甚。 因而,一早柳云初便换上了赶制的束衣,老老实实地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待时辰差不多了,这才用锦帛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吩咐琦月备了水沐浴一番,换上了身妃色的骑射装,便去正厅用膳。 不知是不是为了扳回一成,谷睿也入了正厅用膳,见到林朔一副主人模样坐在上首,当即便发难道:“下人怎么伺候的?居然让无关的闲杂人等坐了本官的位置,是不是还嫌敲打得不够?” “你若对本将军不满,直言便是,何须为难其他无关人等?”林朔性子直,当即便堵了谷睿的话,又道,“素来都是先尊后主,本将军官职高于你,如今又是云初义父,坐在首位,有何不可?” 林朔所言确实不假,可昨日林朔进府,已经让他丢了面子,今日又稳稳压他一筹,长期以往,怕是这柳府再也没有他的地位可言,连带着朝堂上也会被人看轻了去。这对于痴迷权势的谷睿而言是极其痛苦的。 “父亲,义父,初儿来迟,还望见谅!”柳云初感受到了正厅的紧张气氛,不愿一大早便闹得不快,只好出言打断了这一室的凝然。 岂料,柳云初这了开口,倒给了谷睿宣泄的理由,当即便将在林朔那儿受到的屈辱都冲着柳云初咆哮道:“你也知你来迟了,也不看看你这样子,哪有一点闺中女子的贤淑温良?” “父亲今日是吃了炮仗不成?大清早的便乱吼一通,父亲既然言女儿并无闺中女子该有的贤淑温良,那父亲又何曾及义父一半的优雅?”柳云初也不怕这话得罪了谷睿,大清早就寻她晦气,也就不怪她顶撞在后。 柳云初这话,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想挑她的刺,也得看看他自己够格与否?如今这一闹,谷睿连片刻功夫都待不下去了,偏生又不愿就此露了怯。 “谷大人还是快些入座,郡君方才空腹蹲了半个小时的马步,如今便就等着用早膳。”杜妈妈想着这般对峙下去,柳云初许是又得饿上一阵,便出言救了场。 这般闹了一出,谷睿也不再执着方才的话题,勉强将就地坐在了椅子上,匆匆喝了几口粥,用了几个水晶饺子,便搁下筷子离去。柳云初倒不愿拘了礼法,只顾自己吃了七分饱,这才歇了筷子。 杜妈妈见都停了筷子,便上前一步,低声道:“郡君,宁府将人送过来了,现在可要去见上一面?” 柳云初略微思索,便道:“婕儿送来的,定然是好的,直接领了去拂柳苑,我随后便到。” 杜妈妈领命,福了身便退出了主院,柳云初歇了片刻,便对着林朔道:“义父,初儿院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便先告辞了。” “为父尚有公务要处理,离府半日,午膳在外解决,你莫忘了膳前扎半个小时的马步。”林朔亦跟着起身。 “初儿自然记得,义父无需担忧,不知义父说的命人去工匠,可有消息了?”柳云初末了又问了句。 这扎马步也只是最基础的,往后了去,还是得上梅花桩,只是这梅花桩的摆放还得按照林朔吩咐设计得来,故而林朔便亲自吩咐了原将军府的人去寻工匠,倒省了柳云初不少麻烦。 “这事我已吩咐冯叔着手处理了,应该不用多久就能有消息了,这事但也不用急。”林朔如实告知,柳云初闻言便领着琦月告退,步履悠闲地往拂柳苑而去。 柳云初方入院子,便见到一身肃然的魅影,心中对宁婕多了几分感激,这般沉稳的性子,可见宁婕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走近了些,刚要询问她一番,可却发现了几处不对劲的地方,这女子沉稳归沉稳,可与琦月倒是不同类别的,这样柳云初心下起了疑惑,加上她那一身虽极力隐藏,可也能依稀分辨出的肃杀之气,这不是寻常官员培育出来保护内宅女眷的婢女,说是死士也不为过。 能将死士毫不犹豫借给她使的人,除了二皇子晏少谦,她不做他想!到底还是避不开晏少谦的帮助,她现在也缺人手,更不愿拂了晏少谦的一番好意,便默许的接受了他的相助。 魅影听闻了身后的脚步声,立即回身,见到是柳云初,这才执剑行礼道:“奴婢魅影见过清绘郡君,特奉主子之命保护郡君安危。” 柳云初对她的敏锐丝毫不惊愕,知晓她是晏少谦的人,也带上了三分笑意,温和道:“你叫魅影?起身让我瞧瞧。” 魅影立即站直了身子,双眸直直对着柳云初对视,柳云初略微皱眉,这双眼睛,她十分不喜欢,但谅在她是晏少谦送来的,也不便说什么。 柳云初唤来府卫长,指着他,对魅影道:“我尚且不知你武艺如何,你且与他过过招,切记点到为止。” 魅影对这个吩咐略有不悦,当即便道:“郡君,奴婢只是奉了主子命令护你周全,并不是与人比试武艺供你取乐的。” 府卫长却未考虑那般多,道了声抱歉,便对着魅影攻了过去,魅影猝不及防只能堪堪避过。 这一来二去,魅影也只能打起精神同府卫长交手,待百招过后,府卫长率先收手,柳云初对魅影的武艺也多了几分了解。 “郡君这是何意?主子既然派奴婢来护你安全,定然是直线奴婢的本事,郡君出手试探,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魅影收手,执剑追问,虽面色无常,可言语总会不太客气。 柳云初与她对视,直言:“你既不喜欢本郡君,何不对你主子道明?对着本郡君这里发泄不满,也只是无用功。”柳云初也摆出了郡君的架势。 “主子之命不敢违!”魅影直言,丝毫不做遮掩,她并非自愿来柳府,只不过是主子之命难为罢了。 柳云初对于她的挑衅并不在意,只是顺了她的话道:“你主子既然将你送来拂柳苑做本郡君的婢女,那往后本郡君便是你的主子,本郡君说什么,你都得照做,若是做不到,留之亦无用!” 魅影微微有些愕然,为何事情的进展并不如她料想的那般?像柳云初这般深闺女子,纵然此旁人聪颖些,可不是都受不得挑衅么?她方才也是掐准了这点,才敢公然挑衅柳云初,若是就此能回到主子身边自是最好不过,偏偏柳云初不按她设想的来,这让魅影有些措手不及。 “本郡君同你说话,你竟然敢走神,是否是想让人教教你什么是一个婢女的本分?”柳云初带上了三分凌厉,在她身边服侍,第一便是忠心,至于能力,从来都是其次考虑的。 魅影似乎有些明白,眼前这个让主子动了情的女子,到底与旁人不同在何处。可到底不愿让她比了下去,哪怕争一争也是好的。 “不劳郡君费心,奴婢省得!”魅影昂首直视,竟是不愿认输的姿态。 柳云初也不愿闹得太僵,见她如此,便道:“既然你已知晓,那本郡君亦有事情交代你去办。”柳云初略微想了想,便压低了声音,道,“你从今晚开始,便盯着香凝苑,舒凝与谷鸢又任何风吹草动,都需第一时间同本郡君汇报。” “恕奴婢难以从命,奴婢是保护郡君安全,自然是不能离身片刻!”魅影直接拒绝,她乃晏少谦心腹之一,被派来做柳云初的保镖已然屈才,怎可沦落至做打探情报的暗卫? 这下柳云初也怒了,当即便摆了脸色道:“本郡君知晓是二殿下让你来的,想来你觉得本郡君有你做婢女,是天大的福气,理当好生将你供养着,更没资格让你听命于本郡君。” 魅影并不喜欢柳云初会知晓她的身份,她摆谱的目的便在于此,却不料柳云初接下来的话,令她神色大变! “你既然不愿,本郡君也并不是非你不可,两看生厌,就此别过也好!”柳云初略带不悦,又对府卫长道,“你同她一道去二皇子府,替本郡君谢过二殿下的好意,只需将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的复述便可。” “属下明白!”府卫长抱拳回答。又对魅影道,“请魅影姑娘离府。” 魅影脸色只剩难堪,她以为柳云初好歹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替她兜转一二,却没想柳云初竟然让府卫长如实相告,照殿下的脾气,她回府定然会被狠狠责罚! 魅影权衡一番,咬牙跪在地上,道:“郡君,方才是奴婢冒犯!” 柳云初淡淡地瞥了一眼魅影,知晓她并不是真的认错,不过是惧于晏少谦罢了,不过无妨,她也只是想让魅影受着教训罢了。 “一盏茶!”柳云初留下这句话,便从魅影身侧离开! 魅影知晓,这关她暂且是过了,一盏茶虽然时间不长,可总归是丢了面子。她暗自攥紧双手,在心中给柳云初记下一笔。 第九十二章 暗中设计 柳云初想着林朔对她真当是如亲生女儿般宠爱,便想着送些礼物于他,也当是一番心意,可她着刺绣不佳,披风的活做不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指套。 这一日功夫下来,倒也做完了一只手的,闲暇时却见方嬷嬷进屋,手中捏着一张帖子,周边烫着暗金色的云纹,显然是皇家女眷才能使用的。 “郡君,三公主给您下了帖子。”方嬷嬷说着,将手中的帖子递给了柳云初。 柳云初接过,展开一看,娟秀的小字,是邀她后日马场打马球做耍,阖上帖子,柳云初略微疑惑了,她何事与三公主有过交集? “乳娘,这三公主为人如何?”柳云初有些拿捏不准这件事,便询问了方嬷嬷一番。 方嬷嬷也是在后宅处了多年的人,这寻常人家的私事听得也不再少数,略微思索片刻,便捡了重要的说:“这三公主嫁给了骁骑参将,据说她胆小怯弱,不是个得宠的,这三驸马府中美妾通房不知多少,只怨她没手段镇压下去。” 柳云初闻言,想着她与三公主并无太多交情,应当是受了程悦授意,这打马球怕是没有想象中的辣么简单! “乳娘,将黎侍卫替我叫进来,我有些事情需要她做!”柳云初将帖子放在针线篓中,心中已有打算。 “老奴这便去。”方嬷嬷见柳云初面色凝然,自知此事定然不简单,忙迈步出了房门,去寻府卫长。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府卫长黎宇便站在柳云初面前候命,柳云初挥退了旁人,仔细问道:“黎侍卫,你去帮我探探程府大小姐这几日与哪些人私下接触过,越详细越好,记得手脚干净些,莫让人察觉了。” “属下明白!”府卫长抱拳领命,有些跃跃越试,要知晓他认主这么久,柳云初第一次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与他,若是不激动便奇怪了去。 “万事小心为上!”柳云初到底还是不放心的交代一番,这场马球怎么看都是为她而‘精心准备’的,对方不可能没有准备。 “多谢主子关心。”黎宇心中略感动容,接着便出了房门,命府中侍卫好好护着拂柳苑安危,便换了身寻常不过的衣物,自后门出了柳府。 夜间时分,黎宇带着一身疲乏回府,径直赶到了拂柳苑,柳云初正在院中扎着马步,闻见声响,睁开眸子便见到黎宇在一旁,姿势不变,对着他道:“院中的人都被我屏退了,你但说无妨!” “何家小姐曾私下造访程府,谈了半个时辰便离去了,隔日程小姐便在酒楼设宴,赴宴的除了何家姐妹,还有白二小姐。”黎宇如实告知了。 柳云初美眸微眯,很好,这几个好巧不巧都跟她有私仇,若是自己称病不去,想来便会有第二次,唯有此次彻底断了她们的念头方可!只是何芷芸沉寂这么久,为何突然有底气同她算账?莫非是有所依仗不成? 柳云初直觉上便觉着,何芷芸的依仗很有可能便是寂疏云,可反复冥思也抓不住要领,黎宇不敢出言打断柳云初的思考,静默在一旁等待着她的指令。 “你先去用膳休憩片刻,酉时二刻来我书房寻我。”柳云初想了想,此事还是告知了晏少谦,让他私下探知方可。 酉时二刻,黎宇带着柳云初的手信与令牌,趁着夜色寻到了二皇子府上,晏少谦笔下走墨,正给前些日子偶然所得的名画提字,如今听闻柳云初府上有人来找他,便停了笔,待墨迹晕干。 让人领了他去偏厅,披了身外袍,便自后堂走近了偏厅,见黎宇一身肃黑地站在厅堂,脚步便重了几分,黎宇问声抬头,抱拳道:“黎宇见过二皇子殿下,奉郡君之命深夜叨扰,还望殿下海涵。”然后又从怀中掏出柳云初的手信! “无妨。”晏少谦淡淡道,从黎宇手中接过了手信,展看阅览了一番,脸色有些不悦,看来不管是寂疏云还是何芷芸,都是嫌日子太过清闲了些。 片刻间,晏少谦便想好了应对之策,对着黎宇道:“你且回府同你主子说,后日天气清爽适宜,是个不错的打马球的日子,届时本殿会邀了皇子公主一道去。” “是!”黎宇得了晏少谦的口信,便折回了拂柳苑,正巧碰上魅影向柳云初汇报香凝苑的事情,无非又是些打骂发泄罢了! 柳云初倒也没避讳着魅影在场,当即便问道:“可有将消息送到?殿下如何说?” “殿下瞧见手信,面色有些难看,只让属下回您一句,后日他会邀请其他皇子公主一道去打马球!”夏宇略有介怀地瞧了魅影一眼,便据实相报。 柳云初知晓晏少谦的盛怒定然不是因她而起,唯一的解释便是晏少谦也认同了是寂疏云在背后有了动作!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应付得来程悦、白梨音、何家姐妹的联手算计,原本打算是见招拆招,但晏少谦能将其他皇子公主叫来,程悦等人定会漏了马脚,于她而言是极为有利的。只是,又得麻烦晏少谦了! 柳云初这厢在为琐事烦扰,然魅影却埋怨上了,道:“既然事关殿下,为何郡君不让奴婢去跑这一趟?” “你会心甘情愿的跑这一趟?”柳云初一个眼神递过去,却是不信居多,又道,“便是你乐意,我也不敢趟这险!”言外之意,倒是有几分信不过的意思。 魅影气急,可也知柳云初这般做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心中总有根刺搁在哪儿,让人难受得紧! “今日你们都忙碌了一日,早些歇下,晚间有青菱伺候着便可。”柳云初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便也挥退了他们二人。 青菱搬了间软榻,置在了柳云初闺房得外间,拾掇一阵,便铺了好的晚间休憩的床榻。伺候着柳云初沐浴净身后,便捡起针线篓中未缝制完成的指套补上了几针。 青菱在柳云初跟前服侍了大半年了,自然是知晓柳云初平素是最不喜欢碰针线,却想着替将军做双指套,单单是这心意,便是千金难换的,只盼着将军能真心将柳云初当作亲生女儿疼宠,若是能护她一世安康,便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世事难料啊! “何故叹气?”柳云初方穿好亵衣出来,便瞧见灯影下叹气的青菱,对于青菱她也是极其喜欢的,只是平素有倚月机灵在前,琦月沉稳在后,青菱倒不是那般出众。 “无事,奴婢只是盼着将军能一直待郡君如亲女,有了将军义女这一重身份,郡君往后在婆家也能得了公婆高看几分。”青菱如实相告,见她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便将指套连着针线篓放回原处,起身将熏笼拿了过来。 “我年幼时曾听外祖与娘亲提及过义父,除开带兵神勇、武艺不凡之外,最值得一提的便是他极为重情!仅凭着他与娘情往昔的交情,他也会帮衬着一二,更何况如今我已是他义女,他即许诺待我如亲女,便不会食言!”柳云初笑着安慰道,对于青菱的关切很是受用。 青菱见柳云初这般说,心下安稳了几分,她本是孤儿,被夫人相中放在郡君身边伺候,况且郡君待她也如亲姐妹,因而她也是极其盼着柳云初一生顺遂安康,见她发梢带水,便道:“郡君,这夜深露重的,还是让奴婢替您将头发擦拭烘干,省得着凉了。” 柳云初并未拒绝,将帕子搭在了屏风上,慵懒地躺着了软榻上,青菱点上了熏笼中的燃香,一室清幽,青菱取了干燥的帕子轻柔替柳云初擦拭,又一缕一缕将发丝置在熏笼上,发丝沾香,带着几分催眠的意味,青菱深感柳云初今日习武疲乏,便腾出了手替她揉按起来。 在一片静谧中,柳云初泛起了些许困意,忽而听得青菱又道:“郡君,奴婢尚有一事不懂。” 这一记清脆的声音,将柳云初的思绪悉数拉了回来,睁开了微微有些迷茫的双眸,开口道:“你有何不懂,直言便是!” “郡君既然不愿麻烦二皇子,为何不让魅影回了二皇子府,反而让她留在了拂柳苑,今日又为何让黎侍卫夜半送信给二皇子?”青菱略微有些疑惑的开口,郡君行事没个章程,她心中没个准则,如今琦月与倚月都不再府中,她得多些心眼才行! 柳云初对心腹之人向来信任,也知青菱素来是个懂分寸的,便也不欲隐瞒,换了个舒适的姿态,道:“我自然是不愿麻烦殿下,只是这魅影是殿下转了道托婕儿送来,向来也是费了心思,若是我执意退了回去,那便是不识好歹,况且如今拂柳苑正缺人手,留着她也有用处;至于夜半送信,不过是有些人看你主子不爽,借着背后有依仗了,寻你主子麻烦,且事牵扯过广,我不宜插手,也没这个能力处理。” 青菱听了这话,方明白其中内幕不是她一个丫鬟能探知的,喏喏地应了声,便安静地继续替她烘干长发。 第九十三章 马场 三月初,柳云初应邀到了马场,一身明紫色的骑射装衬得她整个人越发明艳精神,瞧得程悦又是一通嫉妒。 柳云初刻意慢了些时分,为得便是引了程悦几人沉不住气,早些发难也好。然,何芷芸倒是满脸笑意,又有三公主寂北晗圆场,除去白梨音面色有些难看外,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清绘郡君可算是来了,倒教我们好一通盼!”齐诗言笑晏晏道,看不出丝毫找茬的意味,可偏生说出的话又不是那般中听。 柳云初微微挑眉,回以一笑,不软不硬道:“信函上约的时间是巳正时分,此刻不过才辰时三刻,齐小姐何出此言?”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她们没事起那般早的瞎折腾,这会儿倒还怨上她来得迟了。齐诗被她堵得一凝,可也没话反驳,只能恹恹地退回程悦身后不言。 程悦暗中瞪了齐诗一眼,压下心中的嫉恨,换了副可人的笑意,对着柳云初道:“郡君勿怪,我这表妹平素太骄纵了些,方才出言伤了你,我这厢替她给你陪个不是了,还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勿要与她计较才是!”说罢,盈盈福身。 柳云初见她屈膝做戏,心中厌恶,齐诗寄居在程府中,平素便是以她为首是瞻,若非是她程悦授意,齐诗断是不会挑了这个事端;这程悦在她面前讨巧迷惑,还不忘抹黑齐诗名声,这幅作态真让人恶心! 程悦本也只是做做戏,可见柳云初并未同她客套,心中对她的不满又添了一分。寂北晗入程府几年,自然知晓这小姑子的脾性,唯恐她事后向夫君告状,便忙转移话题道:“既然人已到齐,那便早些开始打马球吧!” “那便请三公主做个裁判,程小姐,齐小姐,白二小姐一组;我们姐妹二人与清绘郡君一组,如何?”何芷芸率先将她们私下定好的分组说了出来。 柳云初摇摇头,当即便拒绝道:“不好。” 何芷芸脸色赧然,这柳云初当真不识好歹,竟然敢当面拒绝了她去,面上便带了几分不快道:“郡君为何拒绝?可是信不过我们姐妹两人的马技?” 柳云初暗自皱眉,这火气貌似还不小啊,当即便笑得温婉道:“非也,只是本郡君来之前邀了婕儿同玩,想来三公主是不会介意的吧!” 何芷芸闻言,心下暗定了几分,原以为是柳云初事先有了察觉,现在看来倒不是那般,这宁婕她也是恨极的,本打算收拾了柳云初再去对付宁婕,这会儿柳云初倒是替她省了许多功夫,她就不信,以她们四人的马术,还对付不了柳云初与宁婕。 寂北晗微微有些怔忪,见程悦示意无碍,便笑着道:“这打马球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知晓清绘郡君与宁小姐私交甚笃,却忘给宁小姐递帖子,这是本公主的失误,该罚!” “三皇妹这话说得不差,打马球还是得人多些才好玩。”忽闻一声慵懒邪肆的声音,众人望去,不是那二殿下还能是谁? 他身后稀稀疏疏跟着一波人,除开事务缠身的太子,所有皇子公主都到齐了,他们身后是落后了几步的程骁、宁莫、宁婕。 何芷芸等对这等变故十分惊愕,忙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六公主,七公主,八殿下。” “都起身吧!”晏少谦和煦道,又对着寂北晗解释道,“今日天气正好,便约了皇弟皇妹与驸马一同打马球,方进马场便同撞见了宁少将,宁小姐两人,细问方知竟然是三皇妹组了局来打马球,这倒是我们兄妹二人想到一处去了。” 寂北晴瞧见了柳云初,便走了过去,同她私下亲密交谈,忽而昂首对晏少谦道:“二哥,既然都是打马球,不若让云妹妹同我们一道,皇姐不擅马术,便让她做裁判,余下的人正好分作三组,如何?” 寂疏云瞥了一眼何芷芸,便知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才许给她侧妃之位,她便迫不及待的拿柳云初开刀了,真当是胆子太大了些,他不管何芷芸如何娇蛮,却是不能触及他的底线,更不能动柳云初分毫。 “晴晴这个提议不错,两男三女一组,应当是个不错的选择。”寂疏云一双眸子紧锁柳云初,今日他穿着也是深紫色的服饰,柳云初倒是与她不谋而合,这个认知让他很是高兴。 寂盛云心思都放在了面前几个姿容艳丽的少女身上,自然是不会反对,寂南云锋芒不显,表示并无异议。众人见几个皇子都表意了,也没有胆子去拒绝,此事便如此敲定。 “只是这分配又当如何?”寂盛云关心的倒是如此,不免追问了声。 “本公主与云妹妹,婕儿皆是好友,自然与二哥,宁少将一组;五皇兄对何家姐妹多有照拂,便同七皇妹、四皇兄一组;余下几人便与八皇弟,三驸马一组。”寂北晴很是愉快的敲定了。 众人不敢有异议,晏少谦见此便吩咐马场的人将俊马牵了过来,各自都开始挑选骏马。 何芷芸没想到能与心上人分到一组,心中暗喜,虽自持身份的走近了些,声色温柔地唤了声:“殿下。” 寂疏云顾着与何庆的合作,自然是得顾全何芷芸与何初珊的颜面,然心中却因寂北晴方才的那番说辞而警觉,担忧柳云初因此言对他又生了险些,他可是记得当初他在望江南帮何芷芸说话,而招致她丝毫不掩饰的愤恨。 心中正懊恼着怎么补救,却见何芷芸还满脸春色的凑过来,情意绵绵地唤着他,顿觉生厌,反射性地瞧柳云初望去,却见她连一个眼神也未给,只是同宁婕、寂北晴一道说着体己话,便暗自瞪了何芷芸一眼,低斥道:“规矩些!” 何芷芸前些时日从父亲哪里得知,寂疏云有意许她侧妃之位,原以为他总算是顾着几分情谊,待她有几分真心,又因许久未见,心中想念得紧,故而才会情不自禁地靠近他,谁料竟然换得一声斥责! 何芷芸可是记得方才寂疏云瞥过的方向,正是柳云初,妒火中烧,可仍知以嘴型询问:“殿下为何待柳云初不同?可是瞧上她的缘故!” 寂疏云被戳中心思,微微有些懊恼,又瞧见何芷芸眼中的嫉恨毁灭,更添厌恶,当即便压低了声音道:“本殿的事情你无权过问,再者本殿最讨厌自持身份之人,你若是识趣些,便认清自己身份,别做些让本殿恼火的事情!” 这是当着她的面袒护柳云初了!何芷芸越发坚定要除掉柳云初的决心,可面上却换上了惯有的温婉端庄,她是决计不能让寂疏云看出了纰漏,出手制止!若是柳云初没了,殿下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日后入府便是侧妃,以她的身段样貌和才情,不怕笼络不了寂疏云的心! 打定主意的何芷芸立即走开了些,同白梨音与程悦交换了神色,便走上前了,挑了匹性子温顺的母马。晏少谦一直留意着她们,加上他因习武五官更加敏锐,便将何芷芸与寂疏云方才的那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晏少谦略微有些不悦了,寂疏云惦记柳云初便也罢了,偏生还替柳云初召来了何芷芸这个祸患,还放任这个危险不管;便是白梨音因爱慕他而对柳云初生恨,那也是因为他能将祸患替她解决,因而对寂疏云也多了几分迁怒。 晏少谦将目光投向寂北晴与柳云初,扬起一抹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温和道:“晴晴,便是有不尽的话同清绘郡君说,明日下了帖子让她入宫伴你几日便可,今日可是打马球的,快些去挑马匹,莫要耽搁了游戏欢耍!” 寂北晴乍地被晏少谦点到,微微有些惊吓,后知后觉要去挑选马匹,也不忘打趣晏少谦道:“二哥,你越发像嬷嬷了,整日除了念叨便是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真当不知道日后的嫂子可否受得住你这个性子!” 打趣完晏少谦,还不忘拉了柳云初和宁婕做同盟,当即便对着她们两人咬着耳朵道:“云妹妹,婕儿,你们说我说得可对?” 柳云初微微一笑,道:“晴姐姐似乎瞎操心了些,二殿下风姿俊朗,爱慕他的闺秀定然不少,她们若是能得二殿下这般关切念叨,怕也会觉着开心。” “郡君所言极是。”晏少谦爽朗一笑,对着寂北晴道,“晴晴与其操心二哥的事情,不若多关心未来的驸马,你要是再打趣你二哥我,赶明儿我便禀了母后,让她寻个人将你嫁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想来母后也是极为赞成的!” 寂北晴没想到同盟没拉成,倒是被晏少谦拿未来的婚事打趣一番,俊秀的小脸微微有些涨红,飞快地瞥了一眼宁莫,便睁着圆滚滚的双眸,瞪着晏少谦道:“二哥越发坏了,若二哥真这般做了,妹妹我可是往后都不理你了。”说罢,牵着柳云初的手,开始挑选起马匹来。 晏少谦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宁莫,这身份倒是勉强配得上他那个金枝玉叶地皇妹! 第九十四章 意外 众人都挑好了马匹,翻身上马,寂北晗一声令下,将球抛向人群中央,寂疏云眼疾手快地抢过球,欲上前,却被策马而立的晏少谦与程骁拦截。 寂疏云手中使劲,将球传给了身后的何初珊,何初珊马技尚可,驱马奔了几步便被白梨音抢了去,却遭柳云初与寂北薇堵截,柳云初驭马上前,一杆飞过,顺势便将球传给了圈外的宁莫,然寂南云寻机截球,带着球前进些许。 孰知,寂盛云为了在众闺秀面前博个脸,双腿夹了夹马腹竟然这般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宁莫见状,顺手便拦了他去;寂南云将球传给何芷芸,却被齐诗与寂北晴双双堵截,自乱阵脚,一挥球杆,球直直砸向何芷芸身下马匹前蹄。 马匹骤然吃痛,长嘶一声便飞快奔去,寂疏云暗啐一声,立即策马救之! 何芷芸不过闺中女子,遭此变故自然害怕,左手御缰,然力道不足,人在马背上被颠来颠去,右手猛然脱力,马球杆飞了出去,直接砸中了程悦的手肘! 程悦手肘青红一片,趁着这个机会,故意如脱力一般,将手中的马球杆砸向了柳云初身下那匹枣红色的马,一时间场中嘶鸣阵阵,程骁见柳云初被寂北薇和白梨音双双所拦,便趁机射出两枚粹了药的银针。 柳云初身下的马骤然扬起前蹄而立,柳云初当即立断将马球杆弃了,双手揪牢了马鞍与缰绳,精致的笑脸上虽有惧怕,到也算镇定。 “云儿(云妹妹)。”忽而两声重叠的惊呼,却是宁婕与寂北晴纷纷变了神色。 原是马匹吃痛,撞开白梨音和寂北薇,带着柳云初在马场上狂奔,见状晏少谦、宁莫、宁婕皆策马随她而去。而此时,白离音与寂北薇身下马匹在余下几人的控制下,总算是平静了些许。 见状,白梨音与程悦于无人看见之际,交流了个心会神领的眼神,纵然是有这么多人赶着去救她,今日柳云初也难逃非死即残的命运,毕竟谁能跑过发疯的马匹? “云妹妹,你千万要抱紧了,莫让这畜生将你摔下来,我这便来求你。”宁莫见状也是吓坏了去,情急之下便将平素私下的称呼唤了出来。 晏少谦眉头微皱,何时宁莫与她亲昵至此?心中所想,踢马腹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他心仪的女人,自然是他来救! 方才宁莫的呼唤,让寂北晴也听到了,心中泛起一丝难受,可想着柳云初与宁婕是手帕交,与宁莫有些交情自然是情理之中,且宁莫又是难得的知书达礼,如今危急之际便也愿意相救,可见品性实在难得,如此想方才的那股子不舒服便悉数消弭了。 寂疏云本是策马想将何芷芸救下,可忽而听闻有人大呼柳云初名讳,回头望去,果然见到柳云初坐下的马匹状似发疯,带着她在马场中乱跑,再看看她精致的脸上未有丝毫害怕,心中便多了几分欢喜。 寂疏云见了见同样马匹受惊的何芷芸,只觉得她的尖声呼救分外吵杂,便高声唤道:“七夜!”立即有一黑色精装的男子出现,运着轻功向何芷芸追去,而寂疏云却是调转马头向柳云初而去。 柳云初在马匹上勉强还算镇定,可真当这生死边缘还是有些胆怯的,不远出便是马场的栅栏了,若是再不被救下去,真当要丢命于此!她是断不敢将性命付托给魅影,唯今之际也不得不暴露义父赠与她的两名暗卫了。 心中有了打算,柳云初忽而直立起身,将右脚忽而跨过马鞍,那模样竟然是打算弃马而跳,刚欲唤暗卫,却听得身后阵阵马蹄,柳云初疑是晏少谦追来,扭头却见是寂疏云一马当先! 不论是尚在原地的程悦和白梨音,还是被七夜救下的何芷芸,见状皆在心中暗骂,柳云初为何如此好运,竟然引得如此多人相救? 寂疏云见柳云初这幅模样便知她欲弃马而跳,当即便道:“云初,你只管舍了缰绳而跳,本殿定会接住你,让你毫发无损!” 柳云初见是寂疏云赶来便觉厌恶,又听他这般亲昵的唤她,心中厌恶,反手拽了缰绳,扭身重回马上! 便是非死即残,她也认了! 寂疏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怎可这样对他?便是死,也不愿让他救么?戾气骤升的寂疏云慢慢减了马速,他倒要看看,柳云初会落个什么下场! 柳云初心中何尝不恼怒?若非是寂疏云横中一插手,她早便换了暗卫出来,如今也不会成了这般奇虎难下的局面了,柳云初掂量着与栅栏的距离,再唤暗卫出来却是来不及了,只有拼上一把了。 柳云初故技重施,准备双手抱头,护了性命无虞,却听一声呵斥:“莫跳!” 回首而望,却见晏少谦已然策马而来,柳云初心下安定,决计赌上一把!晏少谦见状,双掌使劲越至马背上,右脚踩着马头使力,便越上柳云初所乘那匹枣红色的马,双手自柳云初双臂前穿过,紧紧拽住缰绳,可马匹竟然越挣越烈。 晏少谦目色暗红,这匹马并非是寻常的吃痛受惊,而是被人下了药,这是有人欲借此机置柳云初于死地,想着心中便暗恨,幸而他赶上了! “信我,松手!”耳旁忽而传来晏少谦安定的声音,那一刻她心中的紧张全然消失。 柳云初随着话落便松开了手,忽而之间觉着腰间多了些力道,接着整个人便被晏少谦揽入怀中,弃马而跳,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下。又闻一声巨响,却是那马匹撞上了栅栏,木屑插入马腹中,血腥残忍! 见状,柳云初不着痕迹的颤栗了一下,纵然死过一次,可再这般近距离的接触死亡,心中不后怕是不可能的,若非是晏少谦最后赶到,如今她怕也是躺在了那对碎屑中! 晏少谦将柳云初松开了,略带安抚地问道:“你可还好?” 柳云初抚了抚鬓发,方才在马上被吹得有些凌乱,这才道:“多谢殿下相救,除开受了些惊吓,倒是无事!” 晏少谦分明瞧见她方才整理鬓发时,白皙的手上印着一道深深地红痕,可见是方才勒缰绳所致,既然她不愿提,他也不好点明! “无事便好,若是受了惊吓,回去开些安神的药喝着。”晏少谦温言安抚,目光落到碎屑中的马匹,又带着几丝狠戾道,“这匹马被人下了药,否则也不会如此癫狂,你且放心,此事我定然会让人查清楚。” “殿下多次出手相救,感激不尽。”柳云初目光真挚地瞧着晏少谦,她也不知为何会对晏少谦如此信赖,他说松手便跟着松手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云儿。”待柳云初晃神之际,一声关切的女声,却是宁婕一脸担忧的策马靠近,忙不迭的翻身下马,执起她的手,“你方才可真是吓到我了,若是二皇子没能救下你,你真当难逃此劫。” “原以为她们只想害我丢了面子,谁知出手便是想要我性命,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柳云初眼眸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恨意。 她本不欲对何芷芸等人下狠手,可却不能容忍有人几次三番容忍害她性命,她非圣人,前世便因心善而丧命,今世不可能再重蹈覆辙! 宁婕不蠢,见柳云初这般说,便朝着马匹望去,果见迎着日光,马腹上有光亮闪过,赫然便是两枚极细的银针,当即便纷纷道:“果真是狠辣的心思!” 说罢,执起柳云初的手,想着说些安慰地体己话,却发现柳云初不着痕迹地瑟缩了一下,宁婕忙翻开柳云初地手,见到一道红痕,忙道:“定然是你方才勒缰绳太过用力,你先前右肩便已受伤,这次又这般使劲,还是快些让大夫给你看看才好!” 柳云初知晓宁婕担忧,然实在不想将弱处暴露,徒添些担心,便道:“你说得我都知晓,勿要担忧,想来六公主应当想着去唤大夫了。” 不远处的寂疏云险些将眸子从眼眶中瞪了出来,她为敢这般对他?如果柳云初仅仅是拒绝他的相助便也罢了,可为何对旁人这般信任?更何况那人,还是他此生最为痛恨的人之一! 方才他们之间的交流,他可是全数看在了眼中!不论是莫跳,抑或是松手,柳云初都没有丝毫迟疑的配合着,寂疏云有预感,此生定然是换不得柳云初这般相待!他们之间流露的默契信任,无一不让寂疏云眼红嫉妒。 当然,没人能察觉到寂疏云的嫉妒,宁婕尤自扶着柳云初往人群走去,路过寂疏云便是连个眼色也未给,晏少谦唤来暗卫,将已经断气的马匹抬着,亦跟着往人前而去,有些账是改好好算算了! 何芷芸被七夜救下后,便忙不迭地向寂疏云靠近,本想着娇柔地撒个娇,熟料却对上他阴狠地双眸,一瞬间竟然失语。寂疏云暗骂晦气,便拂袖离开! 第九十五章 审讯责罚(一) 寂北晴见人被救下了,忙吩咐人去寻了大夫来,除却寂北薇手腕脱臼,旁人皆无碍!寂北薇马术勉强算一般,方才因柳云初惊马,拽绳用力导致手腕脱臼,故而对何芷芸、程悦、柳云初都有埋怨。 然柳云初与何芷芸皆不在此处,便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到程悦身上!程悦没想到惹上了寂北薇这般难缠的公主,也听闻了她飞扬跋扈的名声,只能小意低伏地赔着不是。 寂北薇依旧嫉恨,若非手腕疼痛无法使力,定然要一鞭子抽花了程悦的脸;程悦左右为难,瞥见了远处由宁婕掺扶着柳云初,忙道:“七公主,若非是清绘郡君拦着你的缘故,你也不至于受了手腕脱臼之苦!” 言外之意无非就是让寂北薇去寻了柳云初的不快,然寂北晴哪里容得程悦将麻烦引到柳云初身上,当即便道:“若非是你手中马球杆飞了出去,云妹妹的马匹何故受惊?” “若是她马术精湛,便是马匹受惊,应当也能应付的来,我看她便是存心让纵马狂奔,好让皇子殿下们救她。”白梨音纵然离得远了些,可也是将方才晏少谦救下她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若不趁机踩上两脚,又怎么能消她心头之恨! “放肆!云妹妹乃正四品郡君,岂容你一介白身诋毁?”寂北晴见她们双双攀咬柳云初,便是再好的脾性也来火了,当即便呵斥道,“白梨音,本公主警告你最好积些口德,莫要以为所有闺秀都学你一般存了那些腌渍的心思?” 寂北晴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凌厉,白梨音脸色瞬间惨白,恰逢何芷芸先到一步,忙福身道歉道:“七公主,今日皆因臣女马术不精湛,这才害得程妹妹、郡君惊马,更是害得公主金枝玉叶伤了手腕,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只求公主勿要责怪程妹妹与郡君,臣女愿一力承担。” 若是寻常人见到何芷芸这般“明理懂事”定然是不会责怪与她,可偏生寂北薇是个骄横惯了的主,当即便黑沉着一张俏脸,咬牙切齿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替本公主做主?本公主今日便是将你抽死了,父皇顶多也只是关本公主一段时间的禁闭!” 何芷芸被这话吓得魂不附体,寂北晴虽乐得看何芷芸出丑,可也容不得寂北薇这般败坏皇室的名声,刚欲斥责,便听闻一声雷霆震怒:“寂北薇,谁给你的胆子?” 却是晏少谦大步而来,显然是听到方才那番话,寂北薇虽然跋扈,可也畏惧晏少谦,果然一阵瑟缩后,尤有不甘道:“二皇兄,她们害得我手腕脱臼,我不甘这般轻易放过她们!”便是连本公主也不敢称呼了。 “此事,本殿定然会给你个说法,只是打杀之事莫要再提,否则便禀了父皇送你去皇庙休养一年半载!”晏少谦凤眸瞪向寂北薇,语带警告道。 寂北晴见宁婕搀扶着柳云初而来,又瞥见她们身后由暗卫抬着的马匹,急忙问道:“云妹妹可有无不妥?方才真是太惊险了,幸而二哥将你救下!” “多谢公主担忧,我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受伤!”柳云初忙着解释,又想着寂北薇的性子,唯恐她日后算账,便福身道歉道,“七公主,适才臣女马匹被人下毒,这才骤然失控,致使公主手腕,虽知公主素来贤淑明礼,亦会看在臣女同是受害者的份上,不会责怪臣女,然臣女心中还是十分愧疚。” 柳云初这番作态,让寂北薇想要恼怒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愤愤盯了柳云初一眼,可程悦等人便不觉着好过了,竟然让柳云初察觉出来! 为了洗脱嫌疑,何初珊故作惊诧的惊呼,道:“何人如此胆大,竟然敢下手害人,还误伤到郡君?” “这中毒只是郡君一家之词,哪里又能作数?不若唤了马医来瞧上一番?”程骁尤有不甘地插言,一双淫邪的眸子盯着她上下打量一番,若非是与她有仇,大抵是要好生追求一番。 晏少谦上前一步,挡住了程骁的目光,冷声道:“此人敢当着众人下手,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便是追查,也查不出什么!” 程悦略微紧张的心便回归了些,恍若有了底气一般,道:“殿下此言莫非是要偏袒包容郡君不成?” “何来偏袒包容一说?她不过是惊了马,让七皇妹手腕受伤,这与你又何干,至于你如此攀咬不放?”寂北晴扭头便是狠狠地瞪了过去。 宁婕心中也藏着气,这会儿倒是让程悦挑到了明面上,便道:“说到底,若非程小姐表妹马球打偏,惊了何小姐和程小姐,便也没有后边这些糟心事;何小姐也情有可原,毕竟只是文官之后,可程小姐却是自幼习武,谁知竟然连个马球杆也执不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借机报复。” 柳云初见戏台已经搭好,若不接着唱下去,怎么对得住自己方才受的惊吓?当即便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复而怒道:“本郡君确实与程小姐、白小姐、何家小姐发生过些许不快,愿以为你们几人受了责罚已然悔过,便是邀请打马球,也只是以为想着和好如初,孰料险些害本郡君性命,今日便当着众位皇子公主的面,你们几位若不给本郡君个说法,那便休怪本郡君告御状!” 柳云初这一发难让程悦等人始料未及,晏少谦虽未说话,可那模样便是打定主意要替柳云初出头了,到底是何芷芸觉得有仰仗,便道:“郡君这话也不怕说的诛心?方才我可是同样惊马,便是挟私报复也不至于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何大小姐的意思便是,今日你我二人惊马便是程小姐和白小姐一同设计的?”柳云初继续追问。 何芷芸反应灵敏本就在她预料中,可以话堵话也是她最拿手的事情,况且白梨音性子急躁,对她积怨已深,她就不信,拿她开刀还能有了错不成! 白梨音果然大怒,程悦暗叹不妙,若是被柳云初再激怒下去,保不准会将她们几人都供了出来,唯今之计只有将齐诗推了出来当替死鬼,左右齐诗对她言听计从,断是不敢违背了她的意思。 念及此,程悦疾步上前,一耳光甩在了齐诗脸上,又拧了她几下,怒骂道:“你个贱蹄子,马术不精便也算了,今日竟然还害得何姐姐和郡君惊马,幸而她们福大命大,若是有了损伤你担待地起吗?还有七公主金枝玉叶,也因你一人之故,伤了手腕,还不快些认错!” 齐诗心中一阵悲哀,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她身上,便是程悦这是打定主意让她一人抗下所有的罪名了!她瞥道柳云初,心中便生了几分不甘,为何柳云初身世可怜却有二皇子垂怜,而她寄人篱下却受尽刁难! 程悦见她迟迟不语,又是一巴掌抽向她,怒骂:“你这贱蹄子倒是开口认错啊!非要害死我,你才甘心吗?” 齐诗被身上的痛处惊了思绪,抬头见到程悦眼中显而易见的警告,心中一横,决计赌上一把,若是二皇子因她身世悲苦而同情垂怜,她再顺势以身相许报恩情,往后便不用再看程悦脸色行事,更不用被她欺负了去。 齐诗一把拂开程悦,上前几步,至晏少谦跟前跪下,转眼间便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哭诉道:“殿下,求您给臣女做主,臣女什么都知道!” 晏少谦面色平静,只是带着几分严厉道:“但说无妨!” “何家小姐知晓表姐、白二小姐与郡君有些私怨,故而密谋合计,借表嫂之名约郡君打马球,实则欲暗害算计郡君,只是碰上了殿下一行人,故而......”齐诗胆怯道,又怕不能取信众人,便心一横,接着道,“臣女自幼父母双亡,寄居舅舅家中,却被表姐万般欺辱,动辄便是打骂,今日更是推了臣女出来顶替罪名,殿下若是不信,不若瞧瞧臣女这一身伤!”说罢,便抬起双手,露出双腕,原本白皙的皓腕上,横纵交错许多青紫的斑痕。 程悦见状也慌了神色,齐诗竟然敢出卖她,这笔账她记下了,转头便是一副冤枉的表情,略带急切道:“臣女怎么做出这般事情?当年父亲怜其年幼丧母,故而接了她到家中住着,待她如亲女,臣女待她也是极好的,谁料她竟然反诬陷臣女,臣女真没想到她会是这般人!” “程小姐这话当真没有多少信服力,方才对齐小姐又打又掐的,任谁也不会相信你待齐小姐如亲妹。”宁婕勾起一抹嘲讽,很是不屑道。 “当着本殿的面子便敢算计父皇亲封的郡君,连累七公主受伤,末了又将所有罪责推到齐诗一人头上,何庆、程华、白啸是这么养出你们这些心思歹毒的女子?”晏少谦如鹰隼般的眸子狠狠地盯着面露惊慌的几女,恨不得全部发落了泄愤。 第九十六章 问责审讯(二) 正在此间,大夫赶来了,替寂北薇将脱臼的手腕接了回去,又替柳云初等人瞧了一番,留了些药膏与药方,这才拎着药箱离开了。 因大夫走的缘故,原本已经又所缓和的气氛又静谧凝然了些,偏生四皇子寂盛云最是舍不得看美人被欺负的,如今见得程悦等人美眸含泪,好不凄楚的模样,心中便多了几分怜惜,便替她们开口求情道:“二皇兄,不过是些女人家得争风吃醋,犯不着如此动怒,如今清绘郡君无恙,也就不用再责罚了她们吧!” “四皇子倒是怜香惜玉,可别忘了七公主也是因为她们的暗害而伤了手腕。”柳云初骤然发难,分毫不让道,“到底是顾着美色,还是念着亲情,四皇子还是想清楚些。” 寂北薇本就厌恶上了何芷芸等人,如今瞧着胞兄亦为她们说话,当即便骄横道:“四哥,今日你若是为这几个女人求情,我便去母妃宫中哭诉一番,让她替我做主!” 寂盛云微微有些头痛了,他喜欢美色,可也没傻到为了美色招了一母同胞的亲妹不快,若她真去母妃宫中念叨一番,想必他接下来半年的日子都得是水深火热的。 “薇薇莫恼,四哥怎会因旁人而轻视怠慢了你?”寂盛云忙不迭地哄着寂北薇,有些不舍地瞧着程悦等人,有些违心道,“她们几人害了你受伤,该罚!” 寂北薇这才满意地对着寂盛云道:“算四哥还知晓轻重!” 又见满身戾气地晏少谦,带着几分胆怯道,“二皇兄,你得好好审讯她们几人,最好是让父皇知晓,狠狠处罚她们一番才行。” 晏少谦不置一词,谁也猜不出他心中如何作想,但寂疏云却是担忧了,以晏少谦前几次对柳云初的态度,闹得御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可若是如此对他便是极为不利地。 寂疏云状似无意地开口,道:“今日本是兴致高昂出来玩马球,出了些意外也是在所难免,想来白小姐等也是想借此机发泄一下私人恩怨罢了,并没有想着取郡君性命。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若今日本殿做个和事老,便就此揭过此事!” 寂疏云只挑明了白梨音,除开未何家姐妹尽可能的开脱外,无非是想告诉众人这犯事的还有太子侧妃的胞妹,若晏少谦还顾忌着太子的声誉,便如他所言一般将此事揭过。 然,寂疏云到底是揣测错了心思,晏少谦很是平淡道:“五弟可是耳朵不好使?方才齐小姐说了,这件事的主谋是何芷芸,旁人顶多算个从犯。” 寂疏云知晓晏少谦定然不会就这般算了,忙瞪了何芷芸一眼,怒道:“还不快些给七公主和郡君道歉。” 何芷芸原以为今日必要受罚,没诚想寂疏云替她出头,也顾不得面子,冲柳云初与寂北薇歉然道:“此事确实错在我,我已知错,希望公主与郡君能看在我年幼不知事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在场当数本郡君年数最小,何家小姐与齐小姐同岁,足足大本郡君一岁有余,若说年幼无知未免太过牵强了些!”柳云初步步紧逼道。 寂疏云懊恼方才柳云初的不信任,又见她多番不谅解,当即也沉了脸色,便道:“郡君这是何意?莫不是非同本殿下过不去。” 柳云初斜睨他一眼,很是嘲讽道:“五殿下护着何小姐是殿下的自由,然本郡君却也不是任由旁人欺辱的!本郡君的命不比她何芷芸的轻贱,今日便是闹到人尽皆知,本郡君也要她给个说法,否则至死方休!” 寂疏云赧然,不知柳云初这般难缠,但是对她的不上道也多了几分怨怼,可偏偏就是这般模样的柳云初让他愈发不能割舍! 寂北薇素来是看不上寂疏云的,对于他偏帮何芷芸等也是极为不悦,很是不耐地瞥了他一眼,道:“五哥倒是好算计,谁不知道何芷芸的爹爹是你麾下的人,为了保麾下之臣,便是清绘郡君险些丢命了也可带过去,也难怪,谁让人家年幼丧母,没得庇佑之人。” 不知为何,寂疏云因寂北薇的话略微有些心痛,可想到大业,他今日必须护定何芷芸,大不了日后登基后,对柳云初多谢宠爱,以弥补今日对他的亏欠! 打定主意的晏少谦立即望向何芷芸,用眼神示意她,何芷芸无法只能咬牙跪下,却被柳云初眼疾手快的拦住,嘲弄道:“何小姐这一大礼本郡君可受不了!” “郡君何意?既要让芷芸给你说法,又不受她的道歉,可是故意刁难。”寂疏云逮住机会便反过来攻讦道。 柳云初使了劲,何芷芸便只能维持半跪的姿势,被寂疏云发难了,便顺势将何芷芸推给了何初珊扶着,退后几步,嘲笑道:“五殿下既然说本郡君是刁难,那本郡君今日便坐实了这话!别想着道个歉便能揭过此事,不若让她们都骑着疯马在生死边缘上走一遭,本郡君再道句对不起,便揭过此事,如何?” 方才的惊险,众人都瞧在了眼中,若非柳云初拽紧了缰绳,若非晏少谦功夫甚好,免不得要断腿丢命,她们虽是怕闹到御前,可更怕丢了性命!名声不好可以再寻机会扭转,若是惨了废了,再多的美名也无用! 程悦等自然是不愿,一个个垂头避讳这件事情,程骁纵然再混蛋也知道不能惹恼了晏少谦,若是顺势查出了他对马匹下手,免不得也连累了去,只好用目光向三公主寂北晗示意,让她开口保下程悦。 寂北晗被那阴鸷瞧得有些发冷,想着平素对她动辄便是打骂的夫君,温婉端庄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惊悸,却被眼尖了寂南云瞧见了去,心中琢磨一番,道:“二哥,这程小姐是三姐夫的胞妹,照理说也是一家人,何况此事全由何大小姐策划,不若念在三皇姐的份上,便免了程小姐的罪。” 寂南云这话可谓是一件双雕,即讨好了程骁等人,又借何芷芸打击了五皇子一派,可到底年幼了些,让晏少谦瞧出了些许端倪。 “何家小姐有五皇子护着,白小姐有太子侧妃做依仗,程小姐沾了三公主的光。”柳云初素手微抬,一个个从她们身上指过,末了目光落在了齐诗身上,似嘲讽道,“余下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齐诗被推出来顶罪,活该本郡君惊马与死亡边缘插身而过,孰让本郡君外祖娘亲皆已仙去。” 好一个仗势欺人!柳云初美眸微眯,恨不得一耳光抽到寂疏云脸上,果然他心中最爱的只有权势;前世便因权势被他所负,今生又岂能因权势被他所欺? 晏少谦感受到了柳云初满腔的怒意,丢了个神色给寂北晴,后者立即意会,上前一步,道:“云妹妹勿忧,姐姐从今往后便做你的依仗。” 犀利的目光扫向程悦、何芷芸等人,昂声道,“本公主乃中宫所出嫡公主,除了大哥二哥,旁的人尊贵还能越过本公主不成?” 柳云初颇为动容的递去一抹感激的神色,又听晏少谦薄唇轻启,道:“本殿亦然!”虽话语温柔,可其中几多深意,又有几人能懂? 这里身份最尊贵的两人已经讲话说了如此坦白了,便是丝毫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寂疏云如今羽翼未丰,实在不易因何芷芸而失了分寸,今日之事实属她咎由自取,他只能帮到此了。 寂南云瞧见事情并未向他预料的那般发展,略微有些懊恼,却仍旧打算将和事老这一角色贯彻到底,同晏少谦等人打着哈哈道:“二哥,六姐,莫要生气,因旁人的私事坏了我们手足之前的情谊,却是不好了!” 见寂北晴面色缓和,转头又对着寂疏云等道,“五哥素来最是贤能宽容,虽对何大小姐略有心仪,难免偏袒些,以至于被存了害人心思的何大小姐给蒙骗了去,现在醒悟倒也不算晚。” 正话反话都让寂南云一个人说了遍,寂疏云掐死寂南云的心思都有了,他这话面上瞧着似替他开脱,找台阶下,可暗中倒也不忘踩上几脚。不仅说他贤能宽容是假装,更是识人不清;最令他烦扰地便是,有了寂南云这番话,他便是不得不和何芷芸这个蠢妇绑定了! “八弟倒是深明大义,可方才主张揭过此事的人,你在尚算其中,不知可同样是瞧上了程家小姐?”寂疏云黑眸锁紧了寂南云,毫不退让地反将一军,想攀咬陷害他,也看看自己斤两够不够! 寂南云面色未赧,却不知如何回言才好,晏少谦见这番争执委实腻味,便沉了脸色道:“今日之事,欲不想闹大,让程华、白啸、何庆带着你们上柳府,当着镇西将军的面子,亲自向郡君道歉,听凭她的处置,若有异议,那便随本殿面圣!” “多谢殿下恩典!”柳云初心下一喜,对于这般处罚再赞同不过了。 齐诗未见晏少谦对她有丝毫垂怜,仍有不甘地追问道:“殿下,那臣女呢?您为何也不看在臣女父母双亡的份上,对臣女多些怜惜?” 这是光明正大的勾引了?晏少谦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这些人,当即冷眉道:“你父母双亡与本殿何干,除开身世可怜些,你与同样算计了清绘郡君的她们又和区别,更何况,本殿最厌恶的便是矫揉造作、不知廉耻的女人,你两样都占全了!” 齐诗闻言,瘫软在地,晏少谦不再瞧一眼,拂袖离去,柳云初便也在宁婕的搀扶下跟着离开。 马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白梨音恍若无人可依的孤鸟般迷惘,当即便对着何芷芸打骂道:“若非是你心存歹念,鼓动本小姐暗害柳云初,本小姐何至于在殿下面前丢了面子?” 何芷芸只觉得寂疏云离别前的那记目光很是触目惊心,如今被白梨音又打又骂,更是烦扰,一巴掌挥开了白梨音,摇摇晃晃地扶着何初珊的手离开了。 第九十七章 动怒 柳云初今日本也是只身一人赴约,故而晏少谦吩咐晏安寻了辆马车,让宁婕扶着柳云初上了马车,并让晏安充当车夫,架着马车到了柳府。 今日是休沐,林朔本是约了老友畅饮一番,可方出青松园不久,便撞到了柳云初与宁婕一行人,柳云初忙上前屈膝行礼。 林朔是知晓她今日一早便去了马场,这一个时辰不足,便回来了,故而随口问了句:“你赴约打马球,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瞧着神色不好,可是打的不够尽兴?” 柳云初想着此事左右还是会让林朔知晓,便也不做隐瞒,道:“遭了暗算,险些丢了半条命!” 林朔一听,大怒,高喝:“夜一、夜二。” 话落,两名黑衣暗卫便出现在了庭院中,单膝跪地,对着林朔道:“主子息怒,属下自愿领罚!” 那两人本是奉了林朔的命,保护柳云初安危之人,今日本也是她吩咐在先,未有命令不许出现,故而责不在他们,见林朔迁怒于他们二人,忙劝诫道:“义父勿怪他们二人,初儿亦不想暴露他们两人,便吩咐他们未有命令不得现身,今日之事实属突然,怨不得他们!” 宁婕见忽而跳出来的两人,心中便知即使没有晏少谦相求,柳云初想来也不会受了伤。 “罢了,你们日后可机灵些,退下吧!”林朔见柳云初这般说,也不好再越过她责罚那两人,这于她威信无益! “义父此番出去可是有事?”柳云初见他这模样像是要外出,便附议道,“如今初儿也无碍,不若等义父回来了,初儿再同您细细说明?” 林朔摆手拒绝,虎着脸道:“不过是与会会老友,以后多的是时间,只是我儿被人暗害,却是耽搁不得。”又招了个柳府下人,吩咐他外出走了一趟,同原本有约的人说明了缘由,改日再约。 柳云初心中微暖,可环视四周,发觉在庭院中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义父,不若反道折回青松园,初儿一一道来,这空旷的庭院到底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林朔微微摸摸下颚,也觉得她说得在理,便转身迈步往前,踏足进了青松园,身后柳云初屏退了丫鬟,并着宁婕一道踏入了青松园。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朔追问。 “前些时日三公主来了请帖,邀我一道打马球,我心中疑惑便让黎宇探查一番,果知何芷芸、白梨音、程悦私下有联系,她们既已动了心思,我便是拒绝此次,亦会有下一次,便邀了婕儿与莫大哥做陪。 何芷芸本已沉寂许久,她敢挑衅,定然是有所依仗,我思来想去,觉得与五皇子有莫大的关联,故而让黎宇给二皇子递了信,让他提醒太子提防些,却孰知他竟邀了皇子公主们一到打马球。也亏得何芷芸胆子大,便是这般仍旧选择动手,幸而有二皇子相救,倒也五碍!” 柳云初尽可能的将她遇害的过程略去,想要省了林朔的担忧。 林朔眉头狠皱,有些恼怒道:“明知有危险,你还跟上去凑热闹,若是引得肩伤发作,可如何是好?”说些便欲唤递了牌子请御医来看看。 “义父,不可惊动御医,已经让大夫看过,并无大碍!义父也不忙寻到御前替女儿讨说法,二皇子已经命何芷芸她们登门道歉,与之同来的还有他们的父亲。”柳云初忙转移话题安抚道。 林朔闻言,道:“还是让御医瞧上一番,为父方能安心些,若是不可透露风声,便换个理由便可;只是让他们仅仅是道歉太过简单了些,难抵我儿所受之苦。” “如此便听凭父亲安排!”柳云初不在拒绝。 宁婕见林朔这般紧张柳云初,便也跟着提议道:“将军有所不知,他们道歉需当着将军的面,云初原谅了方做数,更何况,二殿下亦所了惩处待道歉后再议论,否则便闹到御前!届时,将军不是想怎么刁难便怎么刁难!” 林朔闻言,脸色才稍霁,叹:“这般处罚虽是有奸诈,不过倒是极为称本将军的心意!” 话毕,宁婕便告辞离去,并着宁莫二人回府,林朔便以旧伤复发未借口,派人寻了御医来柳府。 ######## 太子府内,白侧妃与姜侧妃正同管家吩咐着赶制几套宫宴的服饰,届时西凉国战败来和亲,她们两人身为太子侧妃,是一定要去的,已然不能失了礼仪。 忽而间,有下人进来,同白氏、姜氏见过礼之后,便道:“白侧妃,殿下有事唤你过去书房一趟。” 白侧妃想着太子可能是担忧宫宴的准备事宜,便随口问了句:“殿下可是因宫宴之事?” 那人是太子府的家生子,但知两名侧妃在太子面前都极为得脸,平素待他们这些下人也算和善,便提醒了一句,道:“奴才也未听大清楚,不过好似与侧妃胞妹有关。” 白侧妃一听,脑门微痛,心中猜测八成有事那不省心的二妹给她惹事了。 姜侧妃见状,便开口道:“妹妹还是过去吧,莫要让殿下等久了,事宜交代嘱托得差不多了,有我在这儿,犯不着担心。” 白侧妃微微福身,对着姜侧妃道:“那这里便劳烦姐姐多操些心,妹妹这便告辞!” 说罢,领着贴身婢女往太子书房而去,心中又猜测那不省心的胞妹又折腾出什么闹心事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白侧妃便到了书房前,门卫立即扬声禀告:“殿下,白侧妃在门外求见。” “让她一人进来。”里面响起了寂瀚云的声音,不辨喜怒。 白侧妃将心中的想法系数敛了去,提着裙摆上了阶梯,轻轻推开门扉,进去了,轻声道:“殿下。” “你入太子府已经有些年头了,打理府中庶务也算尽心,确是有一事,屡次让本殿不满!”寂瀚云开门见山道,并未做丝毫掩饰。 “臣妾惶恐,自入府前爹爹便告诫万事皆要以殿下为先,两年来一直如此,臣妾斗胆猜测,殿下可是因臣妾胞妹烦扰?”白侧妃一面将姿态放低,一面提醒着太子,好歹她入府两年从未出错,还是希望殿下留些体面给她。 寂瀚云眉头微皱,原以为侧妃白氏是个聪明的,这会儿竟然敢在她面前端着身份,想来白梨音几番行沓出错,皆是仗着白侧妃给她做依仗罢了! “你可知,你胞妹仗着你的势,竟然动了害人性命的心思!你还顾念着让我给你留些面子,可知太子府与太傅府的面子都让你胞妹那个蠢货丢尽了?”寂瀚云斥骂道,一丝颜面都未留! 白侧妃被这消息惊愕住了,她胞妹虽说痴念了二殿下些,行为举止也失了闺秀家的矜持,可怎会生了害人的心思? “殿下,胞妹她平素娇纵了些,可断不会升害人的心思,一定是有人故意冤枉她。”白侧妃急着为胞妹开脱,可心中却是没有底。 “她同五弟一派的程悦、何芷芸私下交好已犯大忌,更是合伙谋害清绘郡君性命,故意在打马球之际让她惊马,若非二弟六妹在场,铁定没了性命!”寂瀚云冷冷道,见她仍旧不信,又补充道,“二弟亲口所言,还能有假?清绘郡君所骑坐的马匹被人动了手脚,已然癫狂,并非是简单的惊马!” 白侧妃失语,不知如何为胞妹辩解,二皇子没有必要诬陷欺骗,事关皇储,白侧妃也只其中厉害了。 “殿下,为今之计只有先压下此事,否则将对您声名有损!”白侧妃权衡一番,跪下求情。 于他声名有损?寂瀚云冷嘲,白侧妃还真是好算计!这是想借着她的身份,让他出面保全白梨音那个蠢货?寂瀚云对白侧妃已然升起一些失望,沉了脸色道 “本殿没有傻到主动惹一声腥?你若再拎不清身份,那便降为庶妃好好反省!” 白侧妃混乱的思绪这才清醒了些,胞妹的性子已经没救了,已经生了害人性命的心思,便是此次保下了她,也会失了太子宠爱!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她下次不会再犯,若是因她牵连自身荣宠,连累娘家势力威望,那便亏大发了! 白侧妃总算是想明白了,便伏地对着寂瀚云道:“殿下,臣妾即可修书一封给爹爹,若实在无法,便与二妹断了关系!” 寂瀚云闻言,这才脸色稍霁,又道:“二弟将此事暂且压下,让白啸等人带着她们上柳府登门道歉,若是没有足够的歉意,清绘郡君不愿原谅,镇西将军许是会闹到朝廷上,这于本殿日后拉拢镇西将军也极为不利,你当知晓该如何做!” “臣妾明白!”白侧妃心思转了好几个弯,其中利害关系已经拎得清楚。 “退下吧!”寂瀚云瞥了她一眼,便挥退了她。 “臣妾告退!”白侧妃起身,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白侧妃心中隐隐有些后怕,好在殿下愿意给她补救改悔的机会,虽是连坐,可谁让她亦姓白呢? “侧妃娘娘。”大丫鬟立刻上前搀扶着略微有些腿软白侧妃,瞧她额头有些虚汗,面色微白,便关切道,“您没事吧,可要请御医来瞧瞧?” “无事!扶本妃回院子!”白侧妃整了整神色,抓紧了丫鬟的手,迈着快步往院子的方向而去。 “是!”丫鬟方才在书房外也听闻了些,心中惊愕二小姐的大胆鲁莽,见侧妃勉强装出来的神色自若,也迈大了步子,一路扶着侧妃回了院子。 白侧妃让人在书桌上摆了笔墨,思索片刻,提笔蘸墨疾书,足足三页有余,吹干了墨迹,装入了信封,唤来心腹王旭。 白侧妃一脸严肃的将信封交给他,叮嘱道:“这信,你务必要亲手送到我爹手中,待他拆开阅览完毕,再回来复命!” “属下知道!”王旭将信封藏入怀中,贴身保管,拱手回命!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你快去快回!”白侧妃最后交代一番,便将腰牌递给了他。 王旭拿着腰牌,往太子府偏门出去,直奔太傅府。 第九十八章 侧妃人选 何府,寂疏云已经先一步给何庆递了消息,言语中责怪之意颇多,对于何芷芸的连累很是不悦! 何庆自然知道嫡长女何芷芸是个什么性格,也知道她对柳云初积怨已久,所以对她动手害人一事也不怀疑,可是为何蠢到当着皇子皇女的面动手,还落了话柄! 何庆平生第一次后悔对何芷芸这般宠爱了,若是他严厉苛责一些,何芷芸也不会百般任性,更不会三番四次的连累他官途坎坷!她几番声誉败坏,明知斗不过柳云初,偏偏还屡次挑衅,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惜动用了保命的消息,只为了换去她后半生安稳无忧,可不过七日,便出了这般丑闻,官场上哪个不是人精,想要把他踩下去的人比比皆是! “大小姐何在?让她和二小姐来书房见我!”书房内的何庆气得捏断了一支毛笔,对着屋外呵斥道。 “是!”虽不明白老爷因何事而这般雷霆震怒,可大抵也猜得出又是那两位不省心的小姐给害的。 不多时,何芷芸与何初珊都在门外侯着,先前领了命去唤人的小厮微微扬声禀告:“老爷,两位小姐已带到。” “让她们滚进来!”何庆在书房内呵斥,末了又道,“你退远一点,没有我吩咐,不得靠近一二!” “奴才遵命!”小厮垂首恭谦道,又对何芷芸、何初珊劝诫道,“两位小姐请进吧,莫让老爷久等了。” 何芷芸听闻方才何庆的震怒,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狠狠地盯着何初珊一眼,低声警告:“等会儿父亲责怪起来,你应当知晓怎么说吧!” 何初珊被何芷芸的眼神盯得有些赫人,想起方才何芷芸交代让她顶罪一事,心有不甘啊!凭什么同为何家女,何芷芸便能享受宠爱,她只能做低伏的讨好她,看她脸色过日子,还要为她一次又一次的顶替罪名?到头来她又得到些什么?父亲不重视不宠爱,跋扈骄横的名声,府中毫无地位的处境……这些她都认了,谁让她只是庶女! 可害人性命的事情,她却不想认!左右她贱命一条,便是死也要攀咬到底,绝对不能再让何芷芸好过!她在泥泞中生活,又怎会乐意让何芷芸踩着她,继续做那完美的何大小姐? “大姐姐,我也是人,怎么会一辈子甘心被你践踏?纵然今日爹爹让我替你顶罪,我也会一头撞死在书房。”何初珊带着一丝决绝道,眼中的恨意再也不掩藏。 何芷芸微微一愣,故而笑了:“畏罪自杀,无颜见人,这个说法倒是不错。” “我自然清楚大姐姐卑劣的本性,又怎会不留后手?”何初珊轻蔑一笑,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甫进屋,何初珊变换成了一副怯弱的面容,对着何庆叩头请罪道:“爹爹,女儿无颜见您。” 何芷芸心中直突突,直觉上便有不好的预感,便插言道:“女儿见过爹爹,二妹妹许是犯了癔症,好端端地说起了浑话!” 又使劲地瞪着何初珊,面带警告,道,“二妹妹,若是身子有恙,便早些府医给你看看,省得出去冲撞了贵人!” “大姐姐,我……我……确实有罪,自知无颜见爹爹,心中内疚惶恐,故而跪求爹爹给女儿一个忏悔的机会。”何初珊虽怯弱,可望向何庆却是一片孺慕。 何庆心中微暖,想到这些年对她的忽略,心中又升起几分歉然,若是对她稍微关切些,也不至于受大女儿欺负到这般程度,因而便多了一分怜惜。 “你错在何处?”虽是冷凝,可言语缓和了很多。 何初珊有些胆怯的瞧了何芷芸一眼,咬牙道:“女儿不该胆小怯弱,因怕大姐姐的威胁便未能及时向爹爹告发,以至于酿成如此错误,可孰料这事却险些让爹爹丢了颜面,有关系着何府上下的荣誉与身家性命,女儿虽为参与,可也未阻止成功,良心过不去啊,这才想着到爹爹面前请罪,便是重罚女儿,也绝无怨言!”说罢,伏身磕头,声声入耳,可见是下了狠劲。 何初珊的先发制人让何芷芸方寸大乱,方才那番话虽是请罪,可其中的含义却不容小觑!其一:将她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虽是怯弱,可也阻止过;其二:害人的念头是何芷芸动的,不仅威胁庶妹做掩护,更是因一己私仇,便不顾何府的声誉与前程;其三:何初珊如此胆怯,全然是因平素何芷芸扬威作福惯了,积威甚久,故而才会让她胆怯! 连何芷芸都能听出来的意思,何庆又岂会不知?瞧着何初珊叩头的劲儿,再对比何芷芸愤恨的眼神,何庆心中很是失望,亲自扶起了何初珊,道:“珊儿,此事虽你知情不报,可也是情由可原,念在你诚心忏悔,为父亦不会罪责你;纵然认错,也犯不着对自己下狠手,你个女孩子家,容貌是最重要的,回去后记得多擦些药膏,切莫留了疤痕!” 何初珊心中狂喜,面上仍旧是惶恐道:“多谢爹爹关心,只是女儿却但不得爹爹这一声原谅!不若爹爹罚女儿去祠堂跪上一日,或是禁闭思过几日,女儿心中方能好受些。” 何初珊的以退为进让何庆很是受用,面对这样知礼乖巧的庶女,让他也无法再起责罚她的心思,转头瞧着原本寄予厚望的嫡女,美丽的眸子中恍如能喷火一般,紧紧盯着他身旁怯弱的何初珊,似乎再宣泄着她的不满! “芷芸,你可知错?”何庆沉着脸色肃然道,越发觉着这个嫡长女不上道了。 何芷芸向来是被何庆捧在手心里的,如今被他大声呵斥,又见素来只知奉承讨好的何初珊竟然当着她的面耍手段,哪里还有最开始的淡定与从容? “女儿没错,只是时运不好,让柳云初那个贱人躲了过去!”何芷芸头一犟,竟是不管不顾便闹起来。 “忤逆女!”何庆怒喝,“平素夫子教与你的礼仪都学到哪儿了?谁告诉你同长辈说话能这般无礼的?她现在是皇上御口亲奉的清绘郡君,按身份你见她还需行礼,张口闭嘴便是这般粗鄙的言语,莫非是想让皇上派个嬷嬷教你再习礼仪不成?” 被下令重学礼仪是何芷芸一生的羞耻,此事好不容易过去些时日,却不想今日被何庆翻出来了,当即脸色便不好看了,直嚷嚷道:“女儿并不愿真的忤逆爹爹,可哪有爹爹用话戳女儿心窝的?爹爹明知我与柳云初那狐媚子八字不合,她非但勾引了二皇子,更是迷得五皇子也对她颇有好感,女儿心中苦,这才选择对她下手,要怪便怪女儿时运不济;若非此,她如今已是一缕亡魂,这样便无人与女儿争五皇子了!” 何芷芸眼中浮现了痴狂,想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对柳云初亦有好感,便想着将柳云初毁个彻底,这次惊马是她运气好罢了,不然哪里还能活着?不过,这次失手,她还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总有一日会将柳云初除掉! 何庆看到她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这是魔怔了,当即一巴掌扇向何芷芸,带着些许无力道:“愚蠢!” 何芷芸捂着被扇的面颊,不可置信地望着何庆,她不明白一向疼爱她的爹爹怎么就动手扇她耳光,目光越过他落在面带得意的何初珊身上,指着她大怒:“你竟然敢害我!” 何庆看着胡乱攀咬的何芷芸,心中很是失望,原本记忆中温柔可爱、听话明理的嫡长女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他甚至怀疑眼前的女儿是否是被人换了,否则怎么会前后差异如此大? 想起五皇子的话,他将打量的目光落在了何芷芸与何初珊身上,最终还是狠下决心道:“芷芸,五皇子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侧妃,而不是性格跋扈,喜欢拈酸吃醋的侧妃!” 何芷芸微微有些愕然,原本不够机敏的脑子如今更是不好使了,喃喃地问了句:“什么意思?” “五皇子保证侧妃之位是何家女,可却从未说过非你不可!你几番争风吃醋,声誉已经坏了大半,殿下对你已然不满,与其怕你当了侧妃替他惹祸,不若趁现在便换了人选!”既然已经决定将何芷芸的心思断了,何庆也不怕将话说得更绝情些! 何初珊听了何庆的话,仅仅是一瞬间的怔忪,可心中却是狂喜了,若是没听错的话,她亦是有机会当五皇子侧妃的!她并非心悦寂疏云,只是想着能占了何芷芸心心念念多年的位置,她心中便畅快,如此作想,面上更是乖巧可人。 “爹爹是说,五皇子居然想要让何初珊区区庶女坐上侧妃的位置?”何芷芸不确信地反问,见道何庆点头,有些颓然的坐到地上,喃喃道,“他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我对他一片真心,到头来却换得他容忍区区庶女作践我真情!” 看着骤然失去支撑的嫡女,何庆心中酸涩,到底不忍再打击她,左右是她跟五皇子无缘,日后替她寻个上进的夫婿,送上一笔嫁妆,让她安度一生便是最好的打算了! “来人。”何庆扬声吩咐,“将大小姐扶回院子,待她想通了,申时便随我一道上柳府。” 话落,便有人进了书房,掺扶着何芷芸退出了房间,何初珊想了想,也跟着告退,独留何庆一人在房中仰面长叹! 第九十九章 顶罪 程府,程华正在听名下几间铺子的掌柜汇报财务,忽而见管家慌忙火急的跑了过来,瞧那模样像是有事要禀告。 “老爷,快去看看小姐吧!也不知谁惹到小姐了,这会儿正在芳菲院闹着脾气呢!”管家擦擦额际的汗,忙禀告道。 程华神色微敛,忙问道:“她怎么了?” 管家很是焦急,瞧了一旁的几个掌柜的,便道:“小姐今日同公主、表小姐一道去打马球,这会儿倒是负气归来,轰退了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将自己关在房中发着脾气,奴才喊门也不开,只能来禀了您!” 程华对小女儿向来偏宠,见她发了脾气,心想又是那个不长眼的惹得她不悦了,对着几个掌柜吩咐道:“本官去去便来,你们暂且等着!”说完拔步便往程悦的芳菲苑而去。 芳菲苑前面围着一堆下人,脸色无一不是惴惴不安的神色,有不少上前劝说的,无一不是被房间里的程悦大声呵斥痛骂一番! 程华逮住伺候的程悦的大丫鬟杏白,沉着脸色问道:“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多久了?” 杏白被程华这般模样吓到了,低着头回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具体是何事,大概上是表小姐让小姐在皇子公主面前丢了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将奴婢们打了出来,公主来劝过,并没有什么效果!” “打你们不知道忍着些,全部出来都出来了,也不知道看着点公主,若是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程华脸色肃然,对着她们吼道。 杏白为首的丫鬟被程华突如其来的怒喝而吓到了,触及他阴笃的目光,心中更是凄然惶恐,又听程华问道:“表小姐人现在在何处?” 区区一个孤女,若不是为了图个好名声,他又怎么会收养她,供她吃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竟然还敢算计到他爱女身上,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杏白有些怯怯道:“表小姐被小姐打骂一顿后,便被小姐轰回了书兰园,奴婢瞧着表小姐脸上带着伤痕,想来小姐也是气急了。” 程华听见爱女生了如此大的气,对齐诗也多了几分怨言,狠狠瞪了杏白一眼,道:“你吩咐下去,书兰园两日不许送饭食茶水。” “是!”杏白微微福身,忙领了他的命令吩咐下去。 程华走到门前,敲了敲门,缓和了声音,喊道:“悦儿,我是爹爹,你现在还好吗?快些开门!” 程悦方才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这会儿正砸累了,便想着休息会儿,却不想这么快便将爹爹招了过来,她就知道,果然是爹爹最疼她! 她闹了这么一出,便是为了将爹爹引过来,她今日已经在皇子公主面前丢脸了,若是想要挽回,只有让齐诗主动担下所有的罪名,而她只需要扮演被蛊惑欺骗的角色便好!只是齐诗竟然动了背叛她的心思,她的手段怕是不能压制住齐诗,故而让程华出手才最为合适! 程悦换上了一副悲戚的面容,低泣道:“爹爹,女儿心里苦啊!女儿待表妹如亲妹,她竟然算计女儿,让女儿在诸位殿下和公主面前丢尽颜面,这可让女儿如何过活?” 程华想着程悦素来要强,一直顺风顺遂,前些时日因太子斥责而难受了许久,今日颜面丢得更大,若是这般便想不开了,可如何是好?心中想着,便一脚将她闺阁的大门踹开了。 入目的便是程悦伏在床榻上嘤嘤哭泣的一幕,程华顿时急了,素来捧在手心当珠宝宠爱的女儿,如今这般伤心,与剜他的心有何区别? “悦儿,你有委屈同爹爹说便是,何苦如此作践糟蹋自己的身子?”程华疾步上前,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大掌抚着她的后背,十分心痛道。 程悦一头扎进程华的怀中,于无人看见之际,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哑着声音,哭诉道:“爹爹,今日打马球,齐诗马术不精,害得何芷芸与柳云初惊马,后者更是险些殒命,二皇子大怒追问是谁所为,齐诗那个贱人竟然当着我的面行勾引之事,更是诬陷是女儿与何芷芸、白梨音私下设计。” 程华剑眉微拢,可见气得不轻,倒是小瞧了齐诗攀龙附凤的心思与手段了,当即便对程悦道:“女儿莫气,爹爹保证替你出了这口气,让她乖乖到你面前下跪认错!” 跪下认错是远远不够的,她要的是让齐诗担了害人的名声,否则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岂不是白费功夫了?程悦不言,只是嘤嘤哭泣,程华只能继续劝慰! 半晌,程悦总算是止住了哭意,低声道:“女儿自认不是小气的人,若只是这样,女儿犯不着如此生气,可是......” 程华的心随着这一停顿而微微焦急,忙不迭的追问道:“可是什么,你快些同爹爹说完,莫要让爹爹心中难安!” “可是这事毕竟诸位皇子公主在场,且二皇子也信了是女儿与何芷芸、白梨音联手所为,更是责令让爹爹带着女儿上柳府同柳云初道歉,否则便闹到御前!何况二皇子说了,处罚容后再议,照二皇子对柳云初的在意与身份,若是女儿真背了这个罪名,爹爹的颜面何在?女儿的声名何在?如何能与五皇子相配?”程悦将斟酌许久的说辞说了出来,果然感觉到程华的身子微僵。 若说最了解程华的,非程悦莫属,毕竟是他最为疼爱的女儿,总得有些察言观色的本事才是。程华最好颜面,程悦掐着他的七寸来劝说,不怕不奏效! 果然,听完程悦说的话,程华的脸色已经黑如炭了,他抚着程悦后背的手力度也大了些,咬牙道:“这个孽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歹毒阴邪的心思,也不怕遭了天谴;我自认对她不错,供她衣食无忧,她竟然敢对陷害你,真当我程府是好欺负的不成?” “爹爹,为了她气坏身子却是不值得了,咱们程府虽好,可齐诗瞧上的却是皇子侧妃的位子,也不怪她会踩着我的名声,行勾引之事!”程悦自程华怀中起身,装作宽容地安抚道。 程华见到爱女素净的小脸上尤带着泪痕,可见是伤透了心,却仍旧担心他气坏了身子,多么至孝至纯的女儿,偏生被齐诗设计陷害了,看他等会儿不好好替她出气一番! 正欲回话,却见杏白来报,说是将表小姐带到,程华大手一挥,命齐诗进来,须臾,一脸紧张胆怯的齐诗便忐忑地踏进了程悦的闺房! 齐诗飞快地瞥了一眼舅父,见他面带愠色,狠狠地盯着她,心中一惊,选择装聋作哑道:“不知舅舅换我来有何事?” 程华一巴掌拍在了床榻上,怒喝道:“你做过什么事情还需要我提醒你不成?你这贱人,也不掂量着自己身分,竟然敢肖想皇子侧妃的位置,更是陷害你表姐,让二皇子当众责问呵斥于她,你还有脸面问我寻你来所为何事!” 齐诗惊愕地抬头,看到程悦似笑非笑地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是,她不过是尚未及笄的少女,被人这般责骂,当然会心有不甘,当即便跪着,含泪道:“舅舅,侄女父母双亡,如今虽是寄居舅舅府中,可旁人也不会高看侄女,往后婚姻大事也没有人帮着操持,侄女这是替自己的未来考虑,何来不耻?更何况,舅舅所言设计陷害一事,侄女却是不认!” 程华未想到齐诗竟然这般说,冷声道:“照你的意思是,你马技不精害得旁人惊马也是悦儿设计不成?” 齐诗凝然,她方才也是被表姐的神情激怒了,这才口无遮拦,如今醒悟已然后悔;她只是孤女,原本寄人篱下本就悲苦,在马场上的孤注一掷并没有打动二皇子,反而将表姐得罪了彻底,这下她的日子便更加举步维艰! 方才来的路上便在心中提点自己无数边,切莫因一时之气而坏了大事,可再多的心理暗示,在表姐的挑衅面前全然无用,现在反悔却是来不及了! 程华见她不语,眉眼间皆是厉色,道:“既然你瞧不上我程府,那便请你另谋去处,看在你是我侄女的份上,再送你一百两银票,今日便从书兰园搬出去吧!” 这是赶人了?齐诗瞪大了双眸,她孤身一人,能去何处?一百两银子连在北城都买不起二进一出的小院子,更何况她在程府虽是被程悦动辄打骂,可吃穿用度上从未缺过!这无疑是让她自生自灭啊! 齐诗忙哭诉道:“舅舅,你不可以这样对侄女,你难道忘了当年若非是爹爹拿银子资助你上京赶考,你能有如今的辉煌吗?做人不能忘本啊!” 程华骤然被提到屈辱的往事,眼眸中闪过一丝愤恨,咬牙切齿道:“当年你爹不过是给了我三十两,这些年给你的吃穿用度早已不至这个数了,说是连本带息的还完了也不为过!” 齐诗所有的话语止于唇齿间,脑中飞快闪过一丝念头,猛地沉声道:“舅舅,是侄女不懂事,舅舅待侄女恩重如山,表姐更是待侄女如亲妹,侄女是鬼迷了心窍才会害了清绘郡主惊马,嫁祸给表姐,侄女已然知错!” 程悦闻言,不着痕迹地长叹一声,算她上道,不枉今日做戏一番!程华也是十分满意这番说辞,当即便道:“你既已知错,那便亲自去柳府向清绘郡君道歉,我也并非不讲理的人,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往后你便继续住在书兰园!” “多谢舅舅,侄女会遵守本分!”齐诗面带卑谦道,只是藏在袖笼中的手早已捏紧,这仇她记下了。 见事情往他预料的发展,程华也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便让她先行退了出去,又好言安慰了程悦一番,这才回主院继续听掌柜的汇报事务。 第一百章 所谓道歉 齐诗已经顶了罪名,程悦唯恐露了馅,便差人分别去白府与何府去了信,通了气。 何庆心中本极是不愿牺牲了自己最爱的女儿的,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纠结难安一阵,到底还是父爱与利益占了上风,决计赌上这一次!歉是不用道了,只是赔礼还是要去的,否则照晏少谦对柳云初的在乎,他这顶官帽怕也是保不住! 然,白啸却是不敢赌,若是没有大女儿来的那封信,他或许是敢这般做,可照信中所言,太子与二皇子似乎都认定了此事有白梨音的参与,连带着牵连到身为侧妃之位的大女儿,他不可再糊涂下去了。 让人回绝了前来送信的人,白啸决定便是压着白梨音也要将她带到柳府去请罪,白梨音万般不愿,可亲眼见到胞姐的手信,却不得不认命了! 白啸带着白梨音上门,腆着张老脸,赔尽量不是,柳云初看见他双鬓生了白发,却还得为不省心的女儿闹心费神,丢下颜面,想着恨不得除她而后快的谷睿,心中微酸,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太傅大人,并非是本郡君有意刁难,不管是主谋与否,白二小姐既然参与此事,那便是与存了害人的心思;太傅大人怜惜她,代她认错,可见白二小姐并不是真心悔悟,难不成太傅大人准备护她一生不成?”柳云初面色微微有些冷,说出的话有些扎人。 白啸原本想要说的话都止于嘴边,确实如柳云初所言,他不可能次次都护着白梨音,他虽刚过而立之年,纵然前途一片光明,却敌不过镇西将军林朔身居高位! “郡君所言甚是,是本官愚昧了。”白啸暗叹一声,将白梨音拉上前,呵斥道,“音儿,还不快些同郡君道歉。” 白梨音深深地盯了柳云初许久,眼中尤有不甘、愤恨,可想到胞姐的手信,最终化为屈服,双膝微弯,做足了仪态,道:“郡君,马场之事确实是我的不是,因与你的私仇,便被何芷芸她们鼓动了去,害你险些殒命,纵然你心中有怨,那也是情理之中,我甘愿认罚!” 柳云初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上,盯着白梨音瞧了许久,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这才缓缓开口:“你的道歉本郡主接受,却不能原谅,本郡君向来自诩不是心善之人,你最初打着是害本郡君性命的主意,不管你悔过与否,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白梨音没想到自己一番低姿态的道歉并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这让她很是懊恼,可接到父亲递给她警告的神色,她也只能乖乖地闭嘴。 “你或许认为本郡君是故意刁难,本郡君也不怕承认!”柳云初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憋屈的白梨音,想着往昔她飞扬跋扈的神情,今日这般模样委实难得一见! 白啸因此言,难免对柳云初多了几分打量,却不诚想与林朔碰了个正着,略微摇头,又将心思悉数敛了去! “太傅是否也是为令媛心痛,是否觉着我儿太硬心肠了些?”林朔端坐在上首,一声的肃穆,原本英气的眉宇间又多了几分摄人之意。 白啸蓦得被戳中心思,微微有些难堪,可也知晓,柳云初并未让人将他们打骂出去便已经是够客气了,摇摇头,道:“将军此言却是失了偏允,是音儿先存了害人的龌龊心思,便是被打骂一番也不为过,如今将军与郡君还能容我们父女两人登门致歉,便是极大的宽容了,哪里还会觉着郡君心肠硬?若是今日郡君轻易原谅了,本官心中也是不安的。” 因此言,柳云初对白啸多看了几分,也明白为何他能胜任太傅之位了,除去对偏宠了些,他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便道:“白二小姐请起吧,看在太傅的面子上,本郡君今日便不欲刁难了。” 白梨音闻言,这才拖着微微有些酸痛的腿起身,心中却是更加憎恶柳云初了,想她也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平日都是极尽宠爱的,姐姐也是太子侧妃,往日谁见了她不是讨好的?偏生与柳云初对上以来便没有讨过好处,今日还被迫给她下跪认错,这种耻辱,她记下了! “那就多谢郡君了!”白梨音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这些话,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染了一丝阴郁。 柳云初恍若未见,思虑片刻,方道:“白二小姐,本郡君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费你些时间替本郡君解惑?” “郡君直说便是!”白梨音只当她是刁难,言语也没了方才的委屈求全! “本郡君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知是何时得罪了白二小姐,自本郡君生辰上,便有意针对,往后便屡次刁难,直至动了害本郡君性命的心思!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想,若白二小姐对本郡君无恨,又怎会受了旁人的蛊惑沦为帮凶?”柳云初步步紧逼,将这遮羞布公然挑开了。 与其遮遮掩掩粉饰和平,不若将话公开说明,也好让她听个明白,往后也有备无患,省得又中了计。 白梨音微愣,没想到柳云初会如此问,清秀的小脸简直可以用扭曲来形容,白啸一见便知不好,便上前一步,抓住了白梨音的右臂,警告一眼,对着柳云初和林朔歉然道:“郡君,此事说来也得怨本官,她自幼便被骄纵得厉害,与她相交的闺秀确实不多,见着你与宁家小姐关系亲密,许是嫉妒得紧,这才言语上多有冒犯,往后本官自会好好教导她一番。” 白梨音欲反驳,却被白啸暗中狠狠掐了一把,再大的脾性也抛诸脑后!柳云初与林朔都是习武之人,眼力自然不会差,更何况白梨音并不是善于隐藏神色的人,所以自然而然瞧了个清楚。 “原以为太傅是个明白人,却也有犯糊涂的时候。”柳云初轻笑一声,略带嘲弄道,“白二小姐骄纵不假,相交的闺秀不多亦不假,可若说她嫉妒本郡君与婕儿相交甚好却有些牵强了,本郡君不是三岁儿童,真话假话还是能辨别一二。” “太傅若是年岁已高,不明事理了,本将军倒是可以代你向圣上请辞休养。”林朔蓦得将茶盖扣在了杯子上,力度不算大,可足见林朔有了动怒的趋势。 白啸心中咯噔一下,掂量着林朔方才那话的真假,林朔手中的军权与军功,无一不让人震慑,若是激怒了他,他定然讨不到分毫好处! 林朔瞧着白啸暗自琢磨的神色,加重了与语气道:“太傅不用怀疑本将军这话是真是假,你偏宠令媛,便是丢了面子也无所谓;我儿于本将军而言亦是瑰宝,容不得旁人糟践欺辱半分,今日若不是看在与太傅同朝为官十七载的份上,早挥着朔月枪将你赶了出去!” 这话无疑打消了白啸最后一丝顾虑,也有些后悔拦下白梨音,正想着如何将谎话圆回来,忽觉手中一空,却是白梨音挣开了他的手,双眸紧紧锁着柳云初,眼中的恨意倾泄而出,再也不隐藏! 凭什么她柳云初如此得上天眷顾?她不过是个蛮人生的孽种,不过是凭了张狐媚子的脸,便让心心念念多年的二皇子对她动心动情,那宠溺的神色是她从未得到过得! “没错,我是讨厌你,恨不得你立马便死了去!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日日夜夜这般痛苦,更不会被爹爹胞姐训斥!”白梨音一字一句道,那模样颇有些唬人! 白啸心中大愕,悔恨万分,都怨自己对她太过宠溺,以至于这般话都能说出来,方才地一番道歉全然无用,欲挥手扇她一耳光,却被白梨音察觉躲到一边。 “理由!”厅堂中传来了柳云初清冷的声音,无嗔无恨。 白梨音看不惯她这般清冷得模样,略微有些癫狂道:“论身份,你不过是盗贼的子孙,比不得我高贵;论才情,你只会耍刀弄枪,比不得我出众,不过是长了张狐媚子的脸,便将二皇子迷惑了去,让他对你万般宠溺维护!你可知,你夺了我心爱之人,夺了原本属于我的二皇子妃之位,你说,我不该恨你吗?” 原以为柳云初会心慌,可那美眸中除开鄙夷,便什么也不剩了! “该说你可悲还是可笑?论身份,本郡君乃镇西将军义女,圣上亲封的清绘郡君,你见了本郡君,需行礼;论才情,太子府宴上,本郡君与二皇子联手获得头筹!”柳云初略微一顿,见到她眼眸中的不甘心,继续道,“二皇子对本郡君多加照顾不假,可也绝非你所言是本郡君勾引在先,更何况,二皇子并未有选妃的意思,你又如何笃定正妃之位便是你,简直可笑!” 白啸见再争执下去,他铁定讨不到好处,只能扬声道:“小女犯了癔症,方才所言做不得数,便先行告辞了!” “本将军见太傅并没有道歉的诚意,那便御前见!”林朔一拂袖,也甩了冷脸! 白啸心中叫苦,却也顾不得那般多,一手刀将白梨音劈晕,带着她离开了柳府! 林朔瞧着神色平淡的柳云初,安慰道:“我儿无需生气,明日早朝便面圣,让圣上替你讨个公道!” 柳云初颔首,笑到:“义父,初儿并未生气,只是诧异她对初儿的恨意太强了些,委实可笑!” 林朔见她并未伤心生气之意,又说了番话,便各自回了院中。 第一百零一章 罪定 程华的算盘并未凑效,林朔一纸状书告上御前,直指何芷芸、何初珊、程悦等人联手害他义女性命,事后更是欲让齐诗顶罪。 因先前有二皇子压着,故而满朝官员与皇帝都被这消息惊愕了一阵,谷睿的神色也分外难堪!他乃柳云初生父,却不知道柳云初被害一事,这让旁人如何想他? “林将军,为何初儿不将此事告诉下官?”谷睿执牒出列,略带疑惑道,那模样倒是暗指柳云初生父义父分不清明。 林朔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嘲弄道:“便是告诉你,你这个馕包也只会息事宁人,白白让初儿受了这委屈。” 谷睿被戳中心思,脸色涨红,微微拔高声音怒斥道:“初儿乃下官嫡长女,怎么坐视她受欺辱而不管?再者将军所言,有辱下官人格,是否该给下官一个说法?” “你也配提人格?扪心自问,你这些年对轻依、初儿的所做所为,哪里是为人夫、为人父该有的担当?轻依去世不足一年,你便以正室之名将外室迎进门,若非初儿先发制人,还不知道你会如何糟践我那英年早逝的妹子;便是入府了,一刻也未停下算计的心思,不论是生辰还是刺杀,若没有你们二人的手笔,本将军如何都不信!你最好祈祷莫让本将军寻到蛛丝马迹,否则绝不轻饶你去!”林朔略带阴狠道。 这话已经被提及了无数边,故而谷睿已然有了抵御力,也只是黑了脸色,道:“下官未做过的事情何须惧怕,将军只管查便是,下官绝不阻拦一二;只是初儿虽与下官不甚亲密,可到底是亲生父女,又怎会容她被人欺辱?” “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可又有几分能信?”一旁的宁奕也跟着插言,正直的面容上也挂着几分讥诮,“你若不趁机寻何大人与程大人讨要些利息,那还真对不住你这一贯风格。” “宁大人又何须针对下官?如今是为下官那苦命的嫡女讨公道,方才所言可是岔道了!”谷睿不欲与他们做过多的交谈,只能僵硬地将话题扭转回来。 “你既言问心无愧,便是本官有意针对,你又何须惧怕?”宁奕步步紧逼。 他昨日便听宁婕与宁莫说了马场上之事,对柳云初也存了几分怜惜之意,可今日早朝,谷睿却分毫不知,可见他对柳云初是有多漠视?仅是如此便也算了,偏生还做出这虚假的强调,也不嫌臊得慌!他为人正直,最喜欢地便是打报不平,如今谷睿自己撞上了,也就怪不得他了! 皇帝冷眼瞧着他们争执,锐利的目光从何庆与程华面上扫过,朝堂瞬间肃静,许久方才开口道:“何卿、程卿,你们两人可有话说?” 两人早已知晓今日会被皇帝点名,故而已然做好心里准备,十分镇定地出列。 程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色俱佳道:“圣上,此事皆因微臣侄女所起,微臣侄女马术不精,害得七公主、清绘郡君、何大小姐三人惊马,她胆小怕事,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小女、何家小姐、白二小姐身上,事后微臣已狠狠训斥过她,也让她带着歉礼上柳府道歉了。” 何庆面带心痛道:“圣上,微臣大女儿自幼娇宠,虽说性子急躁了些,可心底善良,虽说与清绘郡君有些过节,可也犯不着以身设局。” “照何卿的说法,你嫡女亦是受害者?”皇上意味不明道,又将目光投向晏少谦道,“鸿儿,方才镇西将军言是你救下清绘,那你便将昨日之事一一道来,朕倒是要听听到底是暗害还是失手!” 这话说得便是十分明显了,作为身居高位的他们,自然明白圣上这是不信他们两人。 晏少谦微微扬声,拱手道:“回父皇,儿臣昨日已给了他们悔过的机会,但已知晓他们定会推人出来顶罪,便让暗卫查明了,清绘郡君坐下的马匹,被人粹了染药的银针,此药物能致使受惊的马匹更加癫狂,由此可以断定是暗害而非失手!” 语落,又对何庆与程华道,“你们若是说银针一事是本殿伪造,亦无所谓;本殿听闻太傅昨日便带着白二小姐上门致歉,再之前程大人便分别派人去了太傅与程大人府上,说是罪名由齐诗担下,如今这两人皆在本殿手中,不知两位大人可敢一见?” 程华哪里还敢见?他怎么也没料到,白啸真敢让白梨音担了害人的名声,难道他便不怕连累了身为太子侧妃的大女儿么?如今顶着圣上杀人的目光,他们双腿一软便跪在了朝堂之上。 寂疏云接受到何庆递来的求救目光,纠结一阵,便道:“父皇,马场上的事,许是女儿家之间一时的玩闹,何大人与程大人也不过是护女心切,才会想着隐瞒一二,还望父皇......” “五弟真当可笑,难不成还想为他们二人求情不成?这可是欺君之罪!”太子俊逸的面上,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寂疏云微凝,欺君之罪那可是杀头的大罪,他方才想岔了,竟然帮何庆那个蠢货求情,若是失了圣心如何是好?寂疏云容不及多想,便跪下求饶,圣上不语,谷睿偏头瞧了一眼额际冒汗的寂疏云,觉着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上位机会。 “何大人、程大人,莫非只有你们的女儿才是心头宝吗?活该下官嫡女便应该被你们女儿算计不成?若你们今日不给下官一个说法,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求得圣上做主!”谷睿十分愤慨道。 “你现在做戏不觉着迟了吗?”林朔扭头便是一阵讽刺,谷睿当众被挤兑,老脸一红,却是不敢再说任何话。 “何卿、程卿这段时日许是忙昏头了,疏忽了子女的教导,便在家赋闲三月,罚俸半年,手中事务悉数交由太子与景轩打理;何芷芸屡次害人,责令书罪己书,闭门反思一年,婚嫁之时,只能为滕妾;何初珊、程悦、齐诗虽不是主谋但亦参与,责令其三人同书罪己书,禁足反思三月,念白梨音曾有悔改之心,禁足三月便可!此等五人,不得嫁与皇族及宗室为妻,欲入皇族,名分不得越过庶妃之位!” 圣上一言决断,此等处罚不可谓不严厉!那景轩是何人?董相之子,国子监祭酒外孙,少年成名的状元郎,最重要的便是,他乃太子麾下谋士。圣上让何庆程华停职三月,便是给了机会让太子架空他们的权力与影响力! 女子一生不都盼着入府做正室,得夫婿敬重,拿捏着通房妾室,可圣上这旨意一下,便是断了她们日后的幸福!何芷芸是彻底没了翻身之日,可其他人也好不到那儿去,程悦、白梨音都是心气高的主儿,更是爱慕着寂疏云与晏少谦,且不论两位皇子是否于她们有情,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个入不了玉牒的庶妃,她们又怎会甘心? “林朔,朕这般处置可否让你消气?”不论旁人心思如何,圣上转头又询问起了林朔的意思。 这无异是昭告了两个意思!其一:在帝王心中,林朔远比何庆、程华之流得圣心,这让朝中人也适当地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其二:帝王亦承认林朔这个义父也比谷睿对柳云初来的上心,意在警告谷睿,莫以为他那些骗人的把戏无人知晓! 林朔微微拱手,思虑片刻,方朗声道:“皇上,臣还想向您讨个恩典。” “但说无妨!”皇帝大手一挥,准了! 他已经下旨责罚了那几人,也不怕再多加几条处罚,毕竟边关还是需要靠林朔守着,比起只会惹是生非,让他头痛不止的何庆与程华之流,强了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还犯了欺君之罪,没当场砍了他们的头便是天大的恩典了! “皇上应当知晓初儿右肩曾脱臼,虽休养了些时日,可也是伤了筋骨的,昨日马场惊马,她为控马使了极大的力道,掌心勒出了红印,臣唯恐引发她的旧疾,便差人请御医替她看上一番,说是需要外敷黑玉续骨膏,配以服药,才不会落下病根。另她在马上虽尽力镇定,可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难免还是会受了些惊吓,今早听她丫鬟回禀,说是一夜未睡,臣瞧着她神色都憔悴了些许,臣这心中痛啊!”林朔絮絮叨叨一番话,尽显慈父之色,亲疏立现! 皇帝亦是一脸关切,叹言:“你对柳丫头倒是真用心,这点谷爱卿倒是得好好同你学一学了!也罢,朕回头便命人将黑玉续骨膏,并着两张宫中所用的安神方子一道让人送到柳府,你看可好?” “臣谢过圣上恩典。”林朔跪地谢恩。 “罢了,退朝!”皇上大清早的便见了这一出糟心的闹剧,实在心情不怎么好,便挥袖退朝。 身后的大总管赶忙尽职地扯着尖细地嗓子,唤到:“退朝!”然后跟在皇上的身后,离开了金銮殿。 第一百零二章 嫉恨 温府,淑雅阁。 一模样温婉的二八少女领着几名丫鬟站在门外,面露担忧地关切着闺阁中的情况,而除开摔东西的声音,便只剩怒骂了。 小丫鬟在淑雅阁当差两年多,也从未见过向来温柔的主子发过如此大的火,有些拿捏不准,便凑进了些,问道:“绿芙姐姐,小姐这是怎么了?” 绿芙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是些不长眼的蹄子惹得小姐不快了,小姐这才生气了去。” 小丫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还要再问,却被绿芙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不该过问的事情最好是不要多问,在后院生活,就得眼睛擦亮些,脑筋转快些,主子的隐私是千万探听不得。” 小丫鬟见绿芙说得严肃,忙收敛了脸上的好奇,认错道:“多谢绿芙姐姐提点,往后香儿会记住的。” “行了,你们都去忙吧,我进去瞧瞧小姐。”绿芙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歇了一阵,便将围观的小丫鬟全部轰走,忖度着是不是要进去看看。 绿芙轻叩门扉,扬了声音道:“小姐,是奴婢!” 温宁方才宣泄了一阵,这才勉强压制住了火气,想着还要维持自己素来贤淑端庄、优雅大方的名声,这才用平复了许多的语气道:“进来收拾!” “是!”绿芙应了一声,这才推开门进了房间,瞧着底下一片狼藉,全是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名贵瓷器,便知小姐心中有多大的怒气了。 绿芙避开了地上的瓷片,慢慢将这些捡起来,收拾着丢了出去,心中却是想着小姐上一次摔瓷器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时间有些久远,可同样是因二皇子而起! “你等会去库房领了新的瓷器过来,你应该知道如何说?”温宁精致的脸上挂着与年纪不符的冷漠,盯着收拾残片的绿芙冷言。 “是奴婢不小心打坏了小姐房中的瓷器,幸而小姐善良大度,不与奴婢计较。”绿芙从善如流道,这样的谎言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所有的事情,温宁都选择将她推出来,借着她的顶罪,温宁才能多次落下宽宏大度、善待下人的美名,可其中差别,也只有当事人心知肚明。 “知道便好!你下去吧,让扶影过来见本小姐!”温宁有些不耐烦的将她呵退。 绿芙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凭什么她与扶影同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偏生扶影更得小姐信任,明明替小姐顶替坏名声的是她!可再不愿,也只能将心思隐藏,日后总要寻机会将扶影踩在脚下! 绿芙不知道的是,扶影不仅会毒,轻功也不俗,是温夫人特意培养放在温宁身侧护她安全的,仅是凭这一层,足以将绿芙压过好大一截!为了掩人耳目,温宁便让绿芙、扶影各自一间屋。 扶影本在房间休憩,却听门外有敲门上,当即便警觉地睁开了双眸,冷声道:“谁在门外?” 绿芙被这冰渣一般的声音下了一跳,静了静心神,便道:“小姐唤你过去有事,莫要让小姐久等了!” 扶影一听是温宁有令,忙起身换了件衣裳,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温宁的房间,瞧着八宝阁上缺了好些物件,便知小姐方才定然是发泄过了。 “小姐,谁惹您不快了,奴婢帮您去杀了她!”扶影上前一步,对着温宁道,眼眸中的杀意不减! 温宁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冷声道:“除了柳云初,谁还能让本小姐如此恼火?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有手段,假以时日定然是心头之患!” “小姐,她柳云初不过是一介孤女,纵然是先安国将军之女,可也蹦跶不出个什么来,何须担心?”扶影从桌上的茶壶中给温宁倒了杯热茶,走近了些,递给她! 温宁摆手表示不想喝,扶影只得将茶壶转手放在桌上,听她咬牙切齿道:“原以为她一介孤女算不得威胁,可她容貌与本小姐在伯仲间;纵然不会琴棋书画,可才情却不输本小姐分毫;如今更是镇西将军义女,皇上御口亲封的清绘郡君,较真起来,本小姐在身份上还要输她一筹!” “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尊贵怎能越过小姐去?”扶影也一脸愤慨,又安慰道,“小姐,你可是钦点的太子妃,若无意外,待太子继承大统,你便是入住中宫的皇后娘娘,柳云初那从四品的郡君,还不任由你拿捏?” 扶影的话倒也中肯,放作是以前的温宁,定然会心平气和,可如今无疑是火上浇油!温宁,心悦之人乃二皇子,可她更爱权势,因而也是她不排斥太子妃身份的原因。 二皇子不论是任何女人,都是冷若冰霜,没有威胁的存在,因为温宁能维持面上的平和,将对他的爱恋藏于心中;可柳云初这个变数一出,晏少谦的心思都随着她转动,这让素来高傲的温宁生平第一次尝到了挫败,对晏少谦的心思也慢慢显露出来! “本小姐不稀罕那劳什子太子妃之位,本小姐心仪的从来都是二殿下,那个对女人视若未睹的二殿下。”温宁红着双眸道。 扶影被这模样的温宁吓了一跳,忙环顾四周,见并没有其他丫鬟,这才略带紧张的斥责:“小姐,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么也能说出口,若是让旁人听去了,免不得要生出许多事端,若是牵连了温府便更是不妙了。” 温宁如今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旁人的劝告,扶影愈发不让她说,她偏犟着来! “为何说不得?本小姐的身份既能配得上太子,便也能胜任二皇子妃!本小姐心悦之人乃二皇子,偏生他为何就是看不到本小姐的好,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柳云初身上,这半年来袒护她的还不够多吗?”温宁一拂袖,又将桌上的茶盏拂落。 “小姐莫要犯了糊涂,你哪里比不上旁人,二皇子待你许也是有几分特别的,不然也不会对其他女子置之不理,唯独对你客气有加?奴婢猜测,正因为你是内定的太子妃,二殿下与太子殿下兄弟感情甚好,自然不会做那般夺的事情!”扶影见温宁始终无法安静,只能寻了她爱听的宽慰着,心中却是无奈叹息。 自家小姐可真是越发糊涂了,京中人皆知,圣上最看好的长媳人选是董相之女董素缈,哪个女子无论是才貌都远甚于自家小姐,只是董相无心让她入主宫中,这才回绝了圣上,太子妃的名额才隐隐落到小姐头上!偏生小姐最好面子,刻意忽略了这些,更生出了些旁的心思,这让她如何不担忧? 温宁闻言,抓住了扶影的手,道:“扶影,圣旨一天未下,本小姐便不用手太子妃名头的禁锢,这代表着本小姐还有机会,只是首要的还是要去掉柳云初这心头大患方可!” 扶影见温宁一脸痴狂的模样,想到了自己那个为爱疯狂的姐妹,心中叹息一声,到底是不忍心见她同样为情所困,罢了,她是小姐的婢女,只要小姐幸福安好,足以! 扶影反手握住了温宁的手,坚定的目光对上温宁的双眸,道:“小姐,你若真想嫁与二皇子为正妃,奴婢定然愿意为小姐扫平一切阻碍,只是不知那柳云初到底有何等能耐,竟然让小姐如此憎恨她!” “她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二皇子对她印象颇好,自她生辰伊始,处处偏帮,无论是有人刺杀,还是暗中散布谣言,殿下都出手替她解决干净!本小姐还知晓,镇西将军求圣上下旨收养柳云初为义女之前,便私下同二皇子见过,更是相邀一同去了宁府,这其间要是没有二皇子的周旋,镇西将军又怎会收养名声极差的柳云初为义女?”温宁愤愤道,如青葱般的手指死命地绞着帕子。 扶影心中也暗暗惊叹,若柳云初真是这般能耐,正面对上怕是极为不易,只能来暗的!温宁瞧了眼扶影,见她神色异常,也猜出了个七八成,便继续道:“她若仅仅是这些手段便也罢了,你可知今日朝堂之事?” 扶影摇头,她只是一介婢女,那里能探得朝堂之事,便道:“小姐请说,奴婢并不知晓。” “昨日何芷芸、白梨音等人邀请她打马球,原打算暗中下手让她惊马而亡,谁料被二皇子救下,更是发现了端倪,二皇子下令让她们父亲登柳府致歉,却意图蒙混过关,岂料镇西将军今日一纸状书告到御前,圣上怒而责罚,除开写罪己书、禁足反省外,她们欲入皇室宗族,也只能是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与庶妃。”温宁面目狰狞道。 扶影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道处罚的背后,不仅仅是柳云初能收拢林朔的心,更是彰显了圣上对柳云初地偏爱,这是自家小姐远远不能及的! “小姐,硬拼不行,那只有来暗的了!”扶影脑中思绪飞快转过,便有了计量。 第一百零三章 显摆(一) 柳云初被林朔要求歇息两日,虽御医说肩伤无碍,然林朔还是让柳云初暂停每日三次的蹲马步。 闲暇之际,便捡起了棋谱重新琢磨着,柳云初喜饮茶,但青菱茶艺不及倚月,便寻了个懂茶艺的二等丫头进里屋伺候,旁的时间便同给青菱打打下手。 魅影依然监视着香凝苑的一举一动,却发现她们二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这让柳云初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舒凝不像是忍气吞声的人,可这番却迟迟未有动作,难不成背地里在谋划什么? 青菱一进屋,便看着柳云初执着棋谱发愣,见旁侧的茶水凉了,便沏了被热的放在了桌旁,唤了声:“郡君。” 柳云初尤自一惊,见来人是青菱,便笑道:“唤我何事?” 青菱将热茶推近了些,温婉道:“郡君在想何事?这般专注,便是奴婢进来了也未曾发觉。” 柳云初放下手中的棋谱,端起热茶啜了一口,这才道:“除开香凝苑的两位,还有谁值得我劳心费神的?” 青菱秀眉微皱,娇俏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道:“郡君,好端端的想着那两个坏人作甚,平白无故坏了心情,她们这般对小姐,若是奴婢早将她们扭送进大理寺了。” “送大理寺太过便宜她们,要亲眼看着她们失去最在乎的东西,我才甘心。”柳云初继续品了一口,白皙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杯口,幽暗的眼神透过热茶上方的雾气,略微显得有些不真实。 青菱瞧着眼前与往日有些不同的柳云初,心中微微有些诧异,方才郡君身上表现出来的憎恨与沧桑,不像是一个十三岁少女应该有的模样,可再一瞧,却又是正常的模样,只道方才是眼花所致。 “也是,不是白白便宜了她们,不然郡君所受的委屈向谁讨?”青菱一本正经道,像是十分认同柳云初这话。 柳云初见她这认真的模样有些啼笑皆非,方才的阴郁一扫而空,搁下手中的杯子,道:“想来我已经有些时日未见舒姨娘和谷鸢了,你且随我一道去香凝苑看看她们,如何?” 青菱眼前一亮,对于这种事分外热衷,当即便道:“郡君,且容奴婢准备一二。”说着,寻了个食盒,将柳云初闺房桌上未饮完的大半壶热茶放了进去。 柳云初见她十分流畅地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有些目瞪口呆,不由得问了句:“你这是何意?” 青菱眉眼弯弯,笑道:“奴婢不也是怕等会香凝苑的两人会被郡君气上火么,正巧备些茶,去去火也是极好的,只是可怜了这上好的碧螺春。” 柳云初眉眼微抽,好好的一个丫头,怎么被倚月带成这副模样了?不过,她这主意倒是不错,便点点头,颇为赞同道:“你有心了,回头问乳娘要赏!” 哪知青菱微微摇头,拒绝道:“郡君,平日你赏赐的便够多了,奴婢倒不要赏钱,只求待会到香凝苑的时候,郡君让奴婢多说几句话便可。” 柳云初知晓她心意,心中微暖,便开起了玩笑道:“成,只是你不如倚月刁蛮,若是吃了瘪,可不许向我哭诉。” 青菱颔首,十分笃定道:“不是还有郡君在吗?奴婢知道,郡君不会让奴婢受了委屈丢面子的。” 柳云初笑容微僵,心中琢磨着平日是不是对她们太和善了,以至于最胆小羞怯的青菱也敢打趣她,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才像是一家人的感觉。 “还贫。”柳云初偏头瞪了她一眼,微嗔道,“再不跟上,我就一个人去了。” 青菱这才回神,提着食盒迈着步子赶紧跟上,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地往香凝苑而去,中途却碰上出府有事的谷睿。 “父亲(谷大人)。”柳云初领着青菱唤了声他,然后十分规矩地行了礼,当着下人的面,总得做做样子。 谷睿在朝堂上被林朔一番挤兑,心中憋气甚久,如今心心念念地都是如何同五皇子搭上线,见到是柳云初,即使再不愿,可也知这个当头不能惹她生气。 “原来是初儿啊,这般急匆匆的是上哪儿去?”谷睿勉强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也不管这幅模样落在柳云初眼中是何其惊悚。 柳云初心思微转,便道:“顺路去瞧瞧舒姨娘,她被关禁闭也有些时日了,正巧闲着无事,同她去说说话也能打发些时间。” 谷睿可不觉得柳云初有这般闲,她与舒凝可是两看两生厌,只是他如今无暇顾忌那么多,只是想到圣上的那道处罚的圣旨,又多了层考量! “初儿,为父有话同你说。”谷睿难得神色严肃道。 柳云初面容如常,语调平平道:“直说便是,我还能拦着父亲不成?” 谷睿忽略了她的嘲讽,直奔主题道:“圣上的旨意你也知晓,何家闺秀、程家闺秀往后纵然入五皇子府,位分也高不过侍妾,如今正是为父搭上五皇子的绝佳机会,五皇子于鸢儿有几分情谊,想来迎她为侧妃应当是不错的选择,你若是去香凝苑,便将此消息同她说一声。” 话落半晌,谷睿也未等到柳云初的答复,抬头却见柳云初嘴角挂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原本呵斥地话亦变成了底气不足的询问,尤带几分懊恼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这点小事你难不成也要忤逆?” “父亲既然知晓这道圣旨,应当也清楚这道圣旨为何而来。”柳云初漂亮的眸子尤带着几分嘲讽,“父亲倒未有丝毫关心我安危的意思,心心念念都是富贵权势,真叫我这个做女儿的寒心。” 谷睿气微凝,知晓若是再争辩下去,肯定只会落个被气死的下场,当即狠狠撂下一句:“我还有事。”然后拂袖离开。 对于这个结局,柳云初亦是始料未及,身后的青菱抱着食盒,语调温柔地安慰着柳云初:“郡君,你想想镇西将军待你这个义女多好,听见你受伤了,那可是忙不迭地请御医,又恳请圣上赐药给你,更是告到御前替你出气,所以犯不着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 “放心,我是傻了才会为他而懊恼生气!”柳云初回以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道,“去香凝苑吧!” “是。”青菱应了一声,脚下地步子却是不慢,若非身份不合适,青菱怕真是忍不住要冲到她的前面。 奉命守着香凝苑的守卫见到柳云初过来,忙行礼,柳云初问了些事情,得知谷鸢就前些时日闹腾过之外,便歇了心思。 柳云初微微提了裙摆,走近了香凝苑,守卫便守在了门外,青菱推开了门扉,惊得房中几人纷纷回头,一见是柳云初,当即便拉长了脸色。 “今日刮得什么风,竟然将大小姐给刮到妾身这儿来了?”舒凝满脸敌意得瞧着柳云初,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 “姨娘应该改口唤我郡君,而非大小姐!”柳云初尤自坐在了凳子上,不软不硬得顶了回去。 “倘若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显摆,那尽可离开了,香凝苑地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谷鸢被禁闭多日,本就暴躁得脾气愈发难得控制了。 “谷鸢小姐说话可得注意些,且不论郡君身份摆在这儿,便是你们住的香凝苑,也是柳府的地方!郡君让你们住在香凝苑,那是郡君心善,别真把自己当主子来看了。”青菱妙语连珠,将谷鸢顶得无话可说。 “你这贱婢,竟然敢同我顶嘴,明月、妙风,你们两人给我好好掌嘴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谷鸢被落了面子,哪里还顾得旁的。 明月、妙风倒是拎得清楚,听见自家小姐这般说,忙劝道:“小姐,这不合适吧,奴婢没那个胆子!” “废物!”谷鸢也不知道是不是专程做给柳云初看,提起脚便结结实实地踹了妙风一脚,一旁的明月倒是闪的快,没让谷鸢踹到,却是被狠狠剜了一眼刀。 “鸢儿,莫闹,你还想让人看了笑话不成?”舒凝见状,虎着脸斥责道。 她实在不知道柳云初今日来目的何在,只是她不愿在柳云初面前失了面子,只是她这女儿太不上道了些,仅仅是一句话便失了稳重和分寸,这才不得不呵斥谷鸢。 “姨娘,难不成就让她这般欺辱女儿?”谷鸢虽有不甘,到底收敛了些。 舒凝不语,只是将目光落在了柳云初身上,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谷大人说,想把谷鸢小姐送入五皇子府做侧妃,特意让郡君和奴婢过来告诉你们一声。”青菱幽幽来了这么一句,倒是让全屋子的人都静默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谷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喃喃得反问道。 “自然是真的。”青菱笃定道,又反问,“难道你们就不好奇为何谷大人会动这心思?” 谷鸢心中被磨得厉害,见青菱故意卖关子吊胃口,很是焦虑道:“快说!” “昨日何家小姐、程小姐、白二小姐,设计陷害郡君未遂,反被二皇子抓了现行,五皇子袒护不成,今早又被将军告到御前,圣上可是勃然大怒啊!”青菱绘声绘色道。 谷鸢心中直突突,勉强壮胆道:“这些与本小姐何关?” 青菱一记眼神过去,咧着嘴无声了笑了,方道:“圣上大怒,不仅让他们父亲停职罚俸、闭门反省,便是这几个小姐也不可以庶妃以上得位分嫁入皇室,至于屡次陷害郡君的何大小姐,哪怕只是嫁给百姓,也只能是妾!” 第一百零四章 显摆(二) 舒凝饶是再有心计,也被青菱说出来的话给吓到了,扭头便瞪了她一眼,暗啐一口,怒道:“郡君以为让丫鬟编造些莫须有的谎言便能骗到妾身不成?” 柳云初闻言,倒是十分鄙夷的瞧了她一眼,仿佛对方才她的那番话很不赞同,反讽道:“舒姨娘倒是说说,你有价值让本郡君不惜编造圣旨来欺骗你?这掉脑袋的事情,本郡君傻了才会去做。” 舒凝被气得胸中翻涌一阵,虽十分不喜柳云初方才这番话,可亦清楚的知道,她所言不假!柳云初与她不对盘是真,可也犯不着为了骗她而将自己搭进去。 见舒凝被气得不轻,柳云初心中畅然,可是到底还是顾忌她许是有最后的依仗,打定主意今日必须让舒凝气得自乱阵脚才好! “舒姨娘也别这般苦愁大恨地瞧着本郡君,这吃人的目光搁在本郡君身上,还真当吃不消呢。”柳云初继续嘲弄道。 “贱人,亏姨娘对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可你却把我们害成这个模样,如今有何需惺惺作态?”谷鸢如今已到了愤怒的边缘,柳云初稍微挑拨一下,便淡定不了。 柳云初嘴角含笑,谷鸢这幅气急败坏的模样,她可真爱看,若是落到如前世的她那般孤立无援才是最好的。想到前世,柳云初眼眸中升起一丝寒意,与她们母女之间的恩怨已经到了如斯地步,她倒不介意体前收些利息。 “论惺惺作态,本郡君自认不及你姨娘的千分之一,不然本郡君年幼时也不会被你姨娘骗地团团转。”柳云初丝毫不介意谷鸢的辱骂,在她看来,这些不痛不痒的辱骂正是谷鸢无计可施的后果。 舒凝眉头微跳,没想到柳云初会提这茬,心中一个咯噔,猜测她是知道了些什么,亦或是查到了些什么,今日这是摊牌的征兆?心中想着,整个人亦紧张起来,连带着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室内的气氛顿时凝然了些。 柳云初见她这般紧张兮兮的模样,心中暗嘲,嘴上亦是不依不饶道:“姨娘为何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怕本郡君抖落些什么证据,或者是揭示你暗地里下的几次黑手?” 这次不仅仅是舒凝紧张了,连谷鸢也听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柳云初生辰上她姨娘几番下手的事情,她可是知道的;还有前些时日的刺杀,虽说她并未听到娘亲与旁人密谋,可猜出与她姨娘脱不开干系!这会儿,她倒也无暇顾及她姨娘处境如何,只是担心是否牵连到她,否则她往后怎么做人? 柳云初将她们两人的神色一览无遗,微微偏头,薄唇微启,问道:“姨娘,可有兴致听本郡君讲个故事?” 舒凝心中担忧这故事便是证据,勉强压住心中的惊恐,微微挑眉,故作平静道:“你说便是。” “那姨娘莫要后悔!”柳云初依旧是牲畜无害的笑容,可话语中却不是那个意思,未待她们多思,温柔可人的女声便接着道,“有个官家嫡出千金,娘亲去世不足一年,她爹爹便将外室和她庶妹接进了府中,还是以正室的位分。” 柳云初微微一顿,打量着舒凝的神色,尚算镇定,青菱见缝插针道:“郡君,这高门后宅的阴私可真不少啊,这发妻身亡不足一年,便忙抬了外室做正室,可真当是个薄情无义的人,这外室也不是个守规矩的,身份比之妾室还不如,倒也好意思受了正室之位,若是让奴婢来判,定要将她浸了猪笼。” 谷鸢听闻,满腔怒火,一把推开拦着她的明月,指着青菱破口大骂:“你这个小蹄子,你竟然敢诅咒姨娘浸猪笼,看本小姐不打死你。” 柳云初满面笑意,谷鸢这没脑子的,方才的一番表现可真合她的意,看见舒凝犹如吃了蝇虫一般憋屈的神色,柳云初心中大快,倒也不觉得浪费了她方才那般撩拨。 青菱装作被唬了一跳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拍着胸脯回神,又道:“谷鸢小姐这话可真奇怪,奴婢方才不过是说郡君说得故事中的外室活该被浸猪笼,哪里就是诅咒舒姨娘了?” 见谷鸢一副气得不轻地模样,目光落到舒凝身上,又作恍然道,“也难怪谷鸢小姐这般想,毕竟舒姨娘以前也是外室,可郡君与奴婢可都没说舒姨娘是那该浸猪笼的外室,然谷鸢小姐这般想却是不好,毕竟舒姨娘身份再上不得台面,那也是你生身之母啊!” 青菱左一个“外室”,右一个“浸猪笼”,恰如两把明晃晃地刀插在舒凝心间,让她好生气闷不已,可若呵斥青菱,便是坐实了她就该是那被浸猪笼地外室,唯有对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谷鸢呵斥道:“鸢儿,闭嘴!” 谷鸢被唬得一跳,可也知道触及了姨娘的伤心事,唯有乖乖闭嘴,可是眼中仍旧死死盯着柳云初,恨不得能将她扒皮抽筋才好! “姨娘,平素本郡君对这丫鬟太宠溺了些,没想到养成了她藏不住话的性子,不过你放心她绝对没有诋毁你的意思。”柳云初忙着补刀,扭头假意斥责了青菱一声,又道,“方才那故事还未说完,姨娘还是接着听罢!那外室倒也是个有手段的,趁着嫡女失了娘亲,缺乏母爱之际,对她万般关切,尤胜对待自己所出庶女几分,当嫡女对她百般信赖后,她便寻了机会将对嫡女忠心的乳娘、丫鬟设计杖杀、发卖,府中的老人也悉数被收买,或者换成了那外室的心腹,府中后院便是外室一人独大!” 若说先前,舒凝还能强装镇定,可现在柳云初将这故事说出来,舒凝便觉着身在坐垫犹如被针扎一般,额际也冒出了几丝冷汗。 柳云初仿若刚瞧见般,十分关切地询问:“舒姨娘,方才都好好的,怎么几句话的时间便冒虚汗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舒凝正愁没借口脱身,这会儿刚想应了柳云初的猜测而称身子不舒服,却被柳云初又抢先道:“舒姨娘肤色白里透红,常年吃着滋补地药瓶,又怎么会突然身子不适呢,定然是房间里太热的缘故。” 青菱见状,便吩咐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没听郡君说房间热,要开窗透气么?” 跟着柳云初久了,倒是将她那身上的气势学了几分,虽说远不及柳云初,可倒也能吓唬住同为丫鬟的彩霞、妙风等人,于是乎,她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窗户开了个口。 窗刚开,便有一股风吹进来,虽已到暮春时分,可微微有些冷意,更何况是神经极度紧张的舒凝? “就这般过了些年头,嫡姐庶妹都瞧上了王爷,可圣上却下旨让嫡姐嫁给王爷为正妃,庶妹身份不及,只能暗暗将心思隐藏;面上外室庶妹愈发对她好,可背地庶妹却是同姐夫曲款暗通,更是设计诬陷她与男子有染,回府求助外室被拒门外,一碗毒药入腹,便这般被人害死了。”柳云初幽幽地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沧桑与仇恨,让闻着都有了种奇怪的错觉,恍若柳云初真当亲身经历一般。 房间沉寂许久,终究还是舒凝抵不住内心的惶恐,略带尖锐地声音,质问道:“柳云初,你今日来我这里,便是为了说这莫须有的故事吗?若是这样,那你故事说完了,可以走了!” 这般强硬的逐人并未引起柳云初分毫动容,柳云初仿佛还浸在故事中,突然问道:“舒姨娘,你说人死后可有鬼魂?不过,本郡君猜测,那嫡女纵然被外室庶女害了性命,也会变成鬼魂日日夜夜缠着她们,最终也只是落个惊吓而亡的后果!” 舒凝神色有些狰狞,柳云初所言便是她心中所想,她终于明白为何万般讨好也无法让柳云初认可她,与柳云初几番对弈屡战屡败,今日方知自一开始,柳云初便看破了她和谷睿的计策。 是,她是想打亲情牌,逐步掌控柳云初,掌控整个柳府,可如今两人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地步,柳云初这番话,便是做好了与她撕破脸皮的准备了! “郡君这是打算同我撕破脸皮了?”舒凝被揭露了真实面目亦未打算隐藏,瞧着柳云初,又带着几分张狂道,“可,你又能奈我何?如你所说,老爷既然有意将鸢儿送入五皇子为侧妃,定然不会弃我们母女不顾!” “何以见得?”柳云初一记鄙夷的眼神丢过去,见她这幅笃定地模样,亦猜到了几分,便道:“本郡君知你所为,亦有证据,此时不公开,不过是还没将你欠本郡君的讨回来罢了!” 舒凝再好的忍性也被柳云初折腾得分毫不剩,一把挥开了扶着她的彩青,怒喝:“你今日来,到底是为何?” 柳云初微微摊手,秉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原则,淡定吐出两字:“显摆!” 舒凝这厢是气得脸抽抽,连话也说不出来,青菱将食盒往桌上一放,道:“这是郡君院中才有的碧螺春,消火解气最好的,是奴婢特意带来送给姨娘的。” 显摆完的主仆两人,留下被气得火冒三丈的舒凝,潇潇洒洒地回到了拂柳院,心中猜侧此番舒凝是否会有大动作。 第一百零五章 暗谋 林朔大败西凉已是一个多月的事情了,奉旨来和亲的西凉国公主已经路上了,而作为一国储君,接待西荷公主的事情自然落到了太子的头上。 寂疏云手中已经没有多少可用的人了,但谷睿瞅准了机会,渐渐同寂疏云搭上了线,只是并未让外人瞧出端倪来。 如今,寂疏云一脸苦闷,单手敲着桌子,半抬眉眼,略带凉意的视线扫过下方众人,问道:“众位大人应当知道,如今本殿已经处在极为被动的地位,不知众位可有什么好的法子改善本殿目前的处境?” 谷睿沉默半晌,率先表态道:“殿下,若非是下官嫡女太过顽孽,屡番同何大人、程大人作对,也不至于连累殿下如此。” 寂疏云本就烦闷这件事,偏生谷睿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也断不能容忍谷睿这般诋毁柳云初,便带着一丝丝怒意,道:“谷大人莫要说这些旁的理由,若非是何芷芸、程悦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惹恼了清绘郡君,清绘郡君何故追究到底,也不会连累了何庆、程华被父皇停职反省!本殿想着心中便来火,此事,往后莫要再提半句。” “下官明白。”谷睿本想抹黑柳云初,却反被寂疏云训斥一番,一时拿不定他是何意,只能坦言认错! “本殿知晓你亦是为本殿着想,只是眼下应当想想如何重获圣心,而非拘泥于前些时日的过失,否则待太子将储君之位坐稳了,本殿便再也无机会了。”寂疏云丝毫不掩饰自己觊觎那把位置的居心。 一青衫男子起身,他面容白净,一派儒雅,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乃是六年前殿试时,圣上亲点的探花。他微微拱手,将心中的想法道明:“殿下,如今那西凉国的公主前来和亲,不若殿下寻了机会多与西凉国公主接触,与她联姻换得西凉国的支持,应当能与太子殿下拼上一拼。” 寂疏云略微思索,便道:“此计尚有不妥,西凉本是战败和亲,身份上便低了一筹,娶了她倒也没有多大助力,且娶她国女子,总归是让人多了一层议论,日后指不定被人设个局,给本殿冠上私通敌国的罪名。” 那探花一听,倒也觉得在理,便微微有些歉然道:“殿下高见,到底是下官愚昧了!” “李大人此言差矣,虽说让殿下与那西凉国公主和亲不妥,但下官认为和亲依旧是不错的突破口。”方才被呵斥的谷睿忍不住又开口道,眸光中闪过几丝众人了然的阴狠。 “谷大人快快道来,下官愿洗耳恭听。”那探花也来了三分兴趣,旁人也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谷睿略微清清嗓子,露出一分奸诈道:“今日圣上说了让太子殿下负责接待西凉国来使,若西凉国前来和亲的公主死在了大晋国境内,圣上定然会大怒,殿下在从中立功,顺带嫁祸给二皇子,定能动摇太子殿下储君之位,亦可重获圣心。” 寂疏云素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良善之辈,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就算是死几个人,他也不会觉得心怀愧疚,当听到谷睿这个计划,立马心中便赞同了,不仅能重获圣心,更是能打击道太子一派,真可谓是一条好计谋! “谷大人果真对本殿的胃口,这么阴毒的计策都能想出来。”寂疏云语带称颂,很是赞同的道,复尔又问,“只是太子与二哥素来睿智,本殿只怕他们会早有准备,若是让他们抓了把柄,又当如何?” “太子也是才受命,想来也不会这么快便警觉,殿下今夜便派死士出手,不怕不能得手!”谷睿狭长的眸子微眯,语调全然是阴狠! 寂疏云忽而畅然大笑,眼中带着几分打量瞧着谷睿,问道:“本殿尚有一事不明,谷大人这般尽心尽力为本殿谋划,图的是什么?” 谷睿心下了然,早早便猜到寂疏云会有此问,目光恳切道:“下官别无他求,只求来日殿下登基之后,稍带提拔下官一二,享一生荣华富贵便可。” “谷大人实在同本殿下说笑不成,要知道清绘郡君可是同太子、二哥交情甚好,难道不是谷大人授意的?”寂疏云继续试探道,瞧着谷睿面上的反应。 谷睿眼中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厌恶,语带嫌恶道:“也不怕殿下笑话了去,下官与嫡女感情并不亲密,她素来忤逆,对下官便多有顶撞,偏生因那张脸入了二皇子的眼,因二皇子的偏袒,圣上、皇后、太子等人,对她也是偏宠居多,故而她与太子交好并非是下官的意思。” 从谷睿的话语中便知他对柳云初的厌恶是自心中而来,并非知做戏,寂疏云心中了然,免不得又敲打一番:“谷大人,本殿素来恩怨分明,对本殿忠诚者,本殿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去,若是让本殿发现你有半分欺骗,你应当知晓下场如何!” 谷睿被寂疏云释放出来的戾气给震住了,忙跪下表忠心:“殿下只管放心,下官愿为了殿下的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寂疏云很满意他这种反应,也知道何为恩威并施,便上起起身虚扶一把,笑道:“有谷大人这话,本殿便可放心了,今日之事本殿不希望除了在坐以外的人知晓,诸位可明白?” “下官等与殿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请殿下尽管放心便可!”在场的官员皆表着忠心。 寂疏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刺杀之事志在必得,因而也恢复了往昔那般儒雅温润的模样,和煦道:“如此,诸位大人便各自回府吧,记着莫要让人瞧出了端倪,否则不仅仅是本殿,便是在坐的各怕是都讨不到丝毫好处!” 众位大人又恭维一番,然后照着来时的模样乔装起来,陆陆续续地回了府中。 那名叫李贤的官员乔装成的是落魄书生的模样,自五皇子府后门出来后,绕了好大一截远路,眼瞧着离自己府邸近了,这才拐道去了一家客栈。 因他换了容貌,故而并没有人认出他来,掌柜的瞧见来人是他,飞快地对了一下眼神,便扭头吩咐小二招待在客栈中吃夜宵的客人。 李贤径直上了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尽头的房间,重三声轻三声地敲了一下门扉,里面传来了喑哑地男声:“进来。” 李贤轻轻推开门扉,走了进去,左右环顾一周,发现并没有可疑的人跟随,这才将房门关紧,扭身走近了些,垂首抱拳道:“主子,二爷。” 被唤做主子的人转过身,赫然便是太子殿下,他恢复了方才刻意喑哑地声音,问道:“你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果然不出主子所料,那五皇子这些时日被逼急了些,竟然将主意打到了和亲公主的身上;属下建议他与西凉国公主和亲,却被否定拒绝,谷睿建议让他出动死士在我朝境内杀害西凉国公主,届时便与主子脱不了干系,到时他再随意捏造些证据,嫁祸给二爷。”李贤嘴角全然是讥诮,也不想想寂疏云那些手段怎么同他主子斗。 “他倒是好算盘,既想让我们兄弟二人反目,又想从中立功,只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太子不屑的反讽道。 晏少谦闻言也勉为其难的抬了下眼皮,却同样是不屑,又问道:“方才你说是谷睿替他出谋划策,何时谷睿也同他搭上了线?” 李贤微微一笑,带着几分鲜有的调笑道:“这得拜二爷与清绘郡君所赐!” 晏少谦微愣,有些不解道:“怎么就扯上本殿与清绘郡君了?”他可从不记得鼓动过谷睿投靠晏少谦的阵营啊! “二殿下对清绘郡君多有袒护,故而连带着让谷睿连番受了圣上的责罚,如今清绘郡君更是有了镇西将军做义父,更是力挫五皇子势力,如今逼得五皇子一派的何庆、程华停职反省,对谷睿而言何尝不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属下猜测他们两人定然也就是不久前才搭上线的,故而今日晚上才会一同出现在五皇子府共同商讨如何对付主子的。”李贤将自己所知晓的,连着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他倒是个会钻营的,心思倒是足够歹毒,脑子倒也不错,只是这看人的眼光却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晏少谦丝毫没觉得偏袒柳云初有丝毫不对,反倒对谷睿诸多嫌弃鄙夷来! 太子晒然失笑,不过对晏少谦这番话却是极为赞同的,又道:“这事总归有你一半的责任,不然寂疏云也不会出这些阴损的招。” “大哥若是要我去护西凉国公主的安全,直言便是,何须拐这般大一个弯来挤兑我,何时竟也学了女儿家得那套婉转曲折?”晏少谦斜眼睨了太子一眼,不得不说他们果真是同母同父的兄弟,有些话不用点明便可知晓。 太子丝毫不介意被自家兄弟戳穿面子,依旧是厚脸皮地“哭诉”道:“母后曾说,亲兄弟之间理当互帮互助,想你七岁之际......” 晏少谦眉头直抽抽,径直起身推开窗户飞身而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倒是让一旁的李贤看呆了去,二爷这是怎么了?又转头看了看主子,发现他倒是一副习惯的模样,便也将心中的疑惑敛了去,皇家人相处方式还真奇怪! 第一百零六章 下手 为了筹备宮宴穿的服饰,柳云初带着魅影、青菱一道出了府门,本不欲带着魅影,但念着舒凝许是对她动手了,让魅影在身侧跟着总该是要多一分安稳。 柳云初难得兴致高昂地逛了一条街,也觉得有些乏了,临近午时,便想着去附近的酒楼用膳,刚迈步,却听前方有人呼唤“清绘郡君”。 柳云初抬头,却见听雨榭二楼包房内,有名身着藕荷色服饰的少女探出了半截身子,正笑意盈盈地瞅着她,看模样方才唤她的便是这名少女了,只是模样瞧着有些生疏,并不是她认识的哪家闺秀或者丫鬟。 那少女见她瞧来,扬着可人的笑容,温声道:“郡君,奴婢是温府的丫鬟,今日正巧在此处碰上郡君,小姐想请郡君上来喝杯茶,不知郡君是否给这个面子?” 柳云初眉头微皱,她知晓因为晏少谦的缘故,温宁对她抱有敌意,几次针对手段都比白梨音等人来得高明,所以柳云初不愿私下与温宁有过多的交流,倒不是怕了温宁,只是不愿惹麻烦上身罢了。 刚欲示意身侧的青菱拒绝,那少女倒抢先一步说道:“郡君,小姐素来听闻你精通茶道,想与你谈论茶道甚久,只是平素无缘见得郡君,今日倒是缘分,想来郡君是不会拒绝小姐的诚心邀请!” 柳云初眉头微皱,这丫鬟三两句话便把她的后路堵死了,想来温宁今日是铁了心要见她一面;温宁素来美名在外,柳云初倒也不愿当街闹了起来,也罢,她倒要看看温宁葫芦里买的是什么药。 “本郡君只是爱茶,算不得精通,不过,温小姐诚心相邀,本郡君也只好却之不恭了。”柳云初微微抬头,嘴角含笑地应允了。 “那便请郡君上听雨榭二楼的芝兰居,奴婢这便迎郡君上楼。”那丫鬟盈盈一笑,然后将身子收回窗内,看模样是打算下去迎她了。 “郡君,为何奴婢瞧着温小姐并非真心相邀,你为何要答应?”青菱方才寻不到插话地机会,这会儿倒是急上了。 柳云初回以一抹安抚的笑容,宽慰道:“我与她私下有些恩怨,如今已经答应相邀的了,左右小心提防些便是!” 说罢,提步迈进了听雨榭,青菱见劝阻无果,便将担忧放在心中,只是暗中提醒着自己等会儿得多长些心眼才是,然后与魅影一同跟在柳云初的身后走近了茶楼。 柳云初拒绝了小二领路的提议,径直上了二楼,便见到方才同她说话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楼梯前,等着她们主仆三人。 见柳云初上来了,那丫鬟笑着道:“郡君,奴婢名唤扶影,还请郡君随着奴婢一道去芝兰居。” “有劳扶影姑娘带路了。”柳云初回以一笑。 四人走了数十步,便到了芝兰居门前,扶影推开门,侧身对着里边道:“小姐,奴婢将郡君请上来了。” 柳云初进门,便见温宁安安稳稳坐在凳子上,分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当即便沉了脸色,道:“这便是温小姐的待客之道吗?起身迎接的礼仪都忘了去,此等品性若真当嫁入太子府为妃,怕也会连累了太子殿下。” 温宁原本是打算落落柳云初地面子,没料到她这般犀利地给她一道下马威,真当出了她的意料。温宁倒也不是省油的灯,微微一笑,便道:“郡君说笑了,本小姐可但不得这太子妃的名号,若是让旁人听去了,保不准又要生些是非了。” 柳云初心中微愕,以往这话说出来,温宁自然是带着三分炫耀、七分认同的,今日却撇开了内定太子妃的名号,却是为何? “温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以谈论茶道的名号将本郡君约上来,所谓何事?”柳云初倒也不客气地坐在了另一张凳子上。 跟在柳云初身后的青菱、魅影不着痕迹地将四周打探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芝兰居中布局素雅,檀香萦绕,的确是个喝茶品茗的好地方,如过对象不是温宁的话,柳云初许是会高兴些。 温宁并未搭话,反倒是泡起茶来,动作行云流水,瞧上去倒也是一种享受,温宁倒了杯茶水,递给了柳云初,含笑着说:“郡君尝尝这茶,可是上等的雪粹草泡的。” 柳云初端起茶杯,细细嗅了一番,清香四溢,启唇吐言道:“这雪粹草可是漠北进贡的上等茶叶,温小姐倒舍得用这茶叶招待本郡君。” 温宁幽幽一笑,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道:“想不到郡君倒认识这茶,不过郡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柳云初含笑不语,只是将茶杯凑近了些,细细品了一口,又回味了一番,不得不说味道果真不错,唇齿留香。 温宁没想到柳云初并不搭话,微微有些尴尬,身后的扶影忙笑着道:“这雪粹草没年进贡也只有两斤,除去后宫皇后得了封赏,前朝也只有丞相、平南王、定国公、威宁侯、温阁老得了赏赐。” “不过是些茶叶,再珍贵也并非有价无货,犯不着温小姐今日特意来显摆一番,况且,论茶叶,本郡君独爱碧螺春,这雪粹草好归好,也并不是非它不可。”柳云初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一脸淡然地瞧着她。 “郡君会错意了,本小姐今日想说的并非如此。”温宁接过话茬,略带几分争锋相对道,“郡君应当知晓,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莫要觊觎的好,比如这雪粹草,再比如......” 柳云初面色微冷,这话语中的警告,她何尝听不出来,想来想去她除了晏少谦一事,她并未得罪过温宁!她并非好脾气的女子,纵然重生一次,也容不得旁人这般挑衅于她;更何况,晏少谦待她这般好,若说没有丝毫动心,是不可能的! “愿以为温小姐是个磊落的,没诚想竟是这般表里不一,你既对二殿下有意,何不光明正大地去追求,背着旁人逮着本郡君说些威胁的话又有何用?”柳云初斜眼睨着她,眼中的鄙夷一览无余。 这话算是直接戳中了温宁的心思,素来淡定从容的她也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想是被人窥见了最心底的阴暗,这让她无所适从。 “小姐好意邀请郡君上来饮茶,郡君反而这般讥讽小姐,可是不将温府放在眼中?”一旁的扶影见到柳云初这般咄咄逼人,也不顾身份,就这般呵斥起来。 忽见柳云初身后的魅影,身影微动,接着便是一声脆响,扶影便挨了一记耳光,许是被打懵然了些,温宁、扶影面色都微微有些怔忪,便听着魅影接着讽刺道:“温府又如何,郡君还真当无需将它放在眼中,且不论堂堂镇西将军乃郡君义父,便是郡君本人也是圣上亲封的,温小姐尚且是白身,见到郡君也需行礼,更何况你一介丫鬟,何来立场指责郡君?” 柳云初倒不觉着魅影是良心发现,为她报不平,顶多是不满温宁觊觎晏少谦,便将她的气撒在了扶影身上。虽然魅影的举动有些失仪,但这记耳光打的倒是十分合柳云初的心思! 心腹丫鬟当众被打耳光,没有比这个更耻辱的事情了,温宁这是第一次丢了如此大的面子,当即面色阴沉无比,带着怒火质问道:“柳云初,你这是何意?当着本小姐面纵容贱婢打扶影,你当本小姐死了不成?” “本郡君倒是觉着魅影这一巴掌还轻了些,你可知污蔑本郡君,便是杖毙都不为过,看在你的面子上,给她一记耳光都是法外开恩了!”柳云初眉眼狠戾与温宁对视,一改方才的温和。 “柳云初,别以为旁人唤你一声郡君,便真的可以以身份压人了,今日你若不同本小姐道歉,信不信本小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温宁一拍桌子,也是阴狠道。 柳云初倒也无惧她的威胁,语带不屑道:“比起本郡君以身份压人,还是温小姐的虚伪做作来得恶心些;众人皆道温小姐贤惠淑雅、知书达理,今日一瞧方知,最是虚假!” “你方才说谁虚伪,有胆子再给本小姐说一次!”温宁怒而起身,恨不得将柳云初这张漂亮的脸庞给挠得稀烂。 青菱见状,微微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温宁,生怕她一个癫狂便伤到了柳云初。 “谁应声便是说谁。”柳云初微微挑眉,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见她额角隐隐抽搐,便继续添油加火道,“温小姐身为内定太子妃,却不想于二皇子有情,偏生又好着颜面不愿道明,这在背后威胁警告的事情,怕不是第一次做了吧!本郡君与殿下私交甚好,若是温小姐行事再失偏颇,那便勿怪本郡君告知殿下了!” “你威胁我!”温宁眸子紧锁柳云初。 柳云初邪魅一笑,开口道:“错,这是以彼道还治彼身罢了!本郡君前些时日马场受惊了,精神还未养好,便先告辞了!”说罢,领着青菱与魅影离开了芝兰居。 柳云初一走,温宁便对着扶影道:“方才连累你挨了那贱人一记耳光,此仇本小姐定然回替你报回来。” 扶影微微摇头,回到:“多谢小姐关心,只是委屈小姐方才被柳云初挤兑了,不过这番做戏,定然让她们想岔了去,绝对不会将猜到奴婢在檀香中做了手脚。” 温宁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又些不确信道:“这药量你可把握准了?” “小姐只管放心,定然让人查不出来!”扶影信誓旦旦地保证。 “如此便好!”温宁阴狠道。 然,柳云初出了听雨榭,青菱便附耳压低声音,对柳云初道:“小姐,奴婢方才闻着芝兰居的檀香,觉着有些怪异,可细细想却又不知道是何物,不若小姐现在回府让大夫瞧瞧?” 青菱在拂柳苑管理香料也有些念头了,对香料的认知不会出错,听闻她这般言,也多了三分担心,也散了继续逛街的心思,回道了府上。 请来府医探脉,却发现柳云初身子康健并无大碍,只道是青菱多心了! 第一百零七章 一见倾心 夜色将近,大晋朝的暮雪山脉一带竟然是异常热闹。 一条长长地队伍正在瑟瑟地夜风中前行,前后都是士兵护卫,中间便是仪仗队伍,在队伍中央又一辆双驾的马车,算来也有近三百来人,这般阵仗便是前来和亲的西凉国公主。 双驾的马车上坐着一名容貌俏丽的少女,头戴西凉国的束额,耳坠血红宝石,越发衬得肤若凝脂,只是她眼角微微有些上挑,瞧着便是个刁蛮的人。她裹着貂锦大袄,夜风会顺着布幔掀起时而透进来,颠簸半月之久,已让她耐心吿罄。 “还有多少时日才能达到晋朝国都?”素来刁蛮的西荷满是不耐地询问道。 一旁的使者樊靖战战噤噤地瞧了一脸愠色的西荷,小心翼翼地回到道:“仪仗才进大晋国境不久,算来还有一日的功夫。” 闻言西荷公主的脸色便黑了,嗔怪道:“怎么还需要这么久,那今夜岂不是仍旧要在荒郊野外过夜,想想本公主自出生起便没遭过这般罪!” 樊靖一听,忙陪着不是道:“公主,下官以前出使晋国时,记得此处有个破庙,只是年久失修,气味有些难闻。”心中却是暗自鄙夷,这一路上都是顺着她的意思来,偏生还是诸多挑剔,这般任性刁蛮的公主,谁若是娶了,想来是前世做了孽! 西荷被颠了一路,神情早早便是倦倦的,只想找个地方休憩,至于气味难闻便自动忽略了去,忙催促着队伍快些前进,说罢便将帘子放了下来。 樊靖心中微定,对西荷公主又鄙夷了一阵,忙吩咐着仪仗拔快了步子。 又过了两个时辰,山路不再崎岖,倒是平坦了许多,再走远些便看见了一座破旧的古庙,西荷也顾不得仪态,忙吩咐着侍卫停了马车,领着婢女率先跳下了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走近了古庙。 侍卫巡视了一周,发现并未有危险,这才拾了些枯柴生了火,供西荷取暖用。其余的士兵护卫等,也在古庙外驻扎了起来,西荷就着婢女的伺候,用了些干粮,便觉着有些困顿。 婢女早早便从马车里搬了床褥,替西荷整了个铺位,供她睡眠休憩,因为有侍卫守着,婢女便也跟着闭目而憩。 夜深,原本空寂的黑夜中传来了些许不安宁的声音,一支五十余人的队伍忽而出在古庙外,刀出血溅,顿时双方人马便厮杀起来。士兵护卫跋涉一路本就倦怠,哪里抵得过精锐的死士?不多时,侍卫死伤一片,亦惊动了古庙中的西荷。 西荷虽说刁蛮了些,可也并非那般未见过大场面的人,仅仅是一瞬间的慌乱,便恢复了镇定,在近卫的掩护下,出了古庙,欲乘了马往山下逃命,却被死士瞧见了。 死士立即将手中的剑送入了侍卫的腹中,脚尖轻点,便冲着西荷而来,西荷马上功夫也算了得,身子微微后仰,便躲了过去。死士见一招落空,转身又朝着她斜劈而来,西荷反手自侍卫腰间抽出了刀剑,格手便架住了剑柄。 几招下来,西荷身为女子的劣势便显露了出来,渐渐地便不敌了,身上也染了些血迹,眼见着死士手中的剑便要划破西荷的脖颈,破空而来一柄剑,挑开了死士的攻势,西荷忙回头,却见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身紫袍的少年,面容俊逸邪肆,手中的剑势招招狠厉,三两下便取了死士的性命,西荷觉着一颗心都遗落在了他身上;那少年微微回首,见西荷无碍了,便冷声喝令道:“杀!” 喝令一下,立即有人加入战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被寂疏云派来行刺的死士悉数丧命于剑下;西荷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回了古庙,樊靖细细询问一番,方知她仅仅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晏少谦负身而立,吩咐着下人将死士尸体收敛至一旁,西荷满心欢喜,稍稍整理下仪容,便走近了些,柔声道:“今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若非公子相助,荷儿今日怕要命丧于此了!” 樊靖到底比西荷清醒些,见此人周身气度不似寻常人家的公子少爷,细细回想,觉得他的容貌勉强与记忆中晋国皇后容貌有几分相似,便拱手问道:“敢问阁下可是晋国二皇子?” 晏少谦瞥了一个眼神过来,道:“正是。” 西荷听闻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暗暗高兴,她本就是为和亲而来,没想到真遇到了让她心仪之人,眼前的少年无论是容貌、身份,都足以与她匹配,这让她如何不心动? “二皇子,随荷儿而来的护卫如今死伤过半,若是再遭遇了刺杀,那如何是好?不若,恳请二皇子一路相护,这样荷儿也不用担忧性命安危。”西荷腆着脸面恳请道,她声音温柔,目光带着恳切与仰慕,若是寻常男子见到了,定会应允,却偏偏对象是厌恶女子的晏少谦。 晏少谦虽与女子接触不多,可也是被人仰慕过来的,西荷眼神中的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可这般瞧着真让他觉着恶心,面上倒也不显,转而对樊靖道:“为了确保西凉国公主与使者安然抵达京都,自今夜便由晏宁护着众位,本殿还有事,便不做陪了!” 樊靖刚欲询问有关刺客的来历,却见自家公主向他示意挽留晏少谦,亦只好壮着胆子道:“今日承蒙二殿下相救,否则公主与本使都要殒命于此,这离京城尚有一日的路程,本使尚有不情之情,希望明日能由二殿下一路相护,也方便公主亲自向殿下道谢。” 晏少谦略微嗤鼻,这些小把戏,当他看不穿?若是柳云初相留,他倒也乐意,可对象却是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如今见她这般不矜持,亦生了几分厌恶。 “晏宁的功夫足以护你们安危。”晏少谦直接拒绝了去,又淡淡扫了一眼西荷,道,“救下两位不过是不想让人将罪名泼到头上罢了,至于道谢,无需!” 说罢,转身离去,又命其中四人带着八名死士尸体,与他一道折返回京;余下的人,便听候晏宁的吩咐,将地上的尸体处理了干净,然后放哨起来。 婢女见西荷不住地往晏少谦消失地方向眺望,想起方才惊心动魄地厮杀,便道:“公主,可是看上了晋国二皇子?奴婢可从未见过这么邪肆俊逸的人,况且他武艺也是一等一的好,三两下便将公主从刺客手中救下,也难怪公主会动心了。” 西荷被婢女一打趣,瞪了她一眼,道:“没规没距的,谁给你胆子非议本公主的事情?” 婢女服侍西荷多年,极得西荷信任,虽说西荷平素是有些刁蛮,可待她总归是要比旁人宽厚几分,因而也知晓西荷并非是真的生她的气,便接着道:“公主,你可是金枝玉叶,在西凉国便是王公贵族们心仪的对象,偏生公主眼界高,一个也瞧不上,奴婢瞧着这晋国的二殿下是个好的,身份、容貌都能与公主相配。” 西荷面颊微红,可也未被彻底迷魂了头,伸出纤细手指点点婢女的额头,假意训斥道:“净瞎说,本公主虽身处西凉,可也是听过这晋国二皇子的名声的,他不喜官场,对女子也是寡淡得紧,并未听闻他有心仪的女子。” 婢女也想起了有关晏少谦的流言,思索片刻,忽而又笑开了些,对着西荷安慰道:“公主这话便差了些,这正说明晋国二殿下自律,日后公主若是入了他的心,自当偏宠一生,反正奴婢瞧着,那二殿下与公主才真真是绝配!” 西荷怎么说也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纵然聪颖,可也有着虚荣心,更何况婢女还是将她与心上人凑成了一对,她又如何不欢喜? “话虽如此说,可本公主又怎会知道他喜欢怎样的女子,若是他心悦之人不是本公主这般,却又如何是好?”西荷微微挑眉,倒也认得清现状! 婢女目光落在了古庙外守着夜的晏宁身上,微微一笑,对着西荷道:“公主莫非忘了那人?” 西荷顺着婢女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亦瞧见了一身黑色劲装,执剑而立的晏宁,然后扭头略带疑惑的询问道:“你指着他是何意?” “公主可知晋国皇后是晏梅一族传人,方才听二殿下说他名唤晏宁,想来应该是二殿下心腹,否则怎会赐晏姓?既然是心腹,定然知晓二殿下的喜好,不若从他口中询问二殿下喜好,公主心中也能有个行事的准则!”丫鬟在一旁锲而不舍地鼓动着。 西荷到底还是觉着不大合适,扭头训斥了丫鬟一声,将想法都掩藏在了心中,心中盘算着还是到了京都,与晏少谦多接触几次,再做打算亦不迟!她相信,凭借着她的容貌与身份,还拿不下晏少谦,她的身后可是整个西凉国,她就不信晏少谦不会心动。 西荷盘算的倒是不错,却不知这一番话都落入了晏宁的耳中,更是对这西凉国的公主不耻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抵京 晏少谦策马回京,便避着人去了太子府,太子知晓西凉国公主与使者都无碍之后,便命手下之人趁着天黑之际,将略微有些腐臭的尸体丢入了五皇子府。 是夜,五皇子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惊动了巡视的护卫;却发现,在府邸中无缘无故多了八具尸体,尸体散发出腐臭味昭示着这些人死了有些许时间了。 护卫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便请示了寂疏云,寂疏云随意裹了件外袍,阴沉着脸去了发现尸体的院中,仔细一瞧,赫然便是他派去行刺西凉国一行人的死士。他迟迟未得到死士回来复命,心中本就七上八下,今夜却有人将死士尸体丢入他府中,分明是告诫他,背后之人已经知晓他欲对西凉国人下手。 一瞬间,寂疏云如坐针毡,仿若自己的一举一动之中都在旁人的掌握里,直觉上便是觉着身侧出了内鬼,然,他却不知道他内鬼是何人! 护卫长见主子脸色阴沉,拿不定主意他到底如何作想,便问道:“殿下,这些尸体如何处置,可要让大理寺来人审查?” “此事不宜声张,寻个地方将这八具尸体处理了,莫要让旁人知晓了!”寂疏云阴沉着神色吩咐道,抬头看见一脸胆怯、瘫软在地上的婢女,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不带一丝犹豫道,“她,留不得!” 寂疏云话音方落,七夜便上前,一刀送入那婢女腹中,她满腔的胆怯与恐惧还未来得及宣诸于口,便丧命于剑下! “今日之事,本殿不希望有旁人知晓,否则你们的下场便如她一般。”寂疏云阴笃的眸子在她们身上逡巡一圈,意带警告道。 “属下明白,请殿下放心,属下等今夜什么也不曾见到。”护卫从善如流道,这般话语,他们早已不知说了多少遍了。 挥退了众人,寂疏云并着七夜都进了书房,寂疏云一拂袖将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挥下了书桌,可见真当是气急了。 “殿下,如今行动失败了,可要属下亲自出手夺那西凉国公主的性命?”七夜在一旁抱剑请命。 寂疏云却是颓然的摇摇头,末了有些咬牙切齿道:“本殿身旁有内鬼,此番出手已经让太子等人知晓了,他们将尸体丢回来,便是警告,毕竟这事闹开了双方都讨不到好处!如今他们已经有了警觉,便是本殿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成功,更何况是你!” 七夜闻言,俊逸的眉头也微皱,如今主子一再失势,长此以往,主子的大业怕是难以达成;现如今,主子需要的是极有力的外援,姻亲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了。 “殿下,属下觉着联姻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了!”七夜思虑半晌,终究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 寂疏云优雅温润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本殿何尝不知,可程华、何庆形同废棋,谷睿尚且不是个能重用的,其他能堪重用的大臣都被皇后、贤妃、惠妃拉倒各自阵营,何来能联姻的女子?” “殿下何不考虑西凉国公主?”七夜咬咬牙,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见寂疏云面色稍缓,又解释道,“殿下,属下听闻前来和亲的西荷公主乃西凉王最为宠爱的幺女,若是殿下能得了西凉王的支持,还怕不能与太子殿下抗衡?” “与她联姻的事情,本殿也曾考虑过,可她总归是他国女子,若是让人钻了空子设局陷害,却又如何是好?”寂疏云许是这段时间失利太多,行事间都少了往日的果决,多了几分拖沓之意。 “殿下,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说不当说。”七夜面带犹疑道。 寂疏云看着跟着自己多年的心腹,知晓他忠心可鉴,便转身寻了凳子坐下,道:“有话直言便是。” “殿下,争储本就存着风险,可往日殿下就算瞻前顾后,可也不似这般缩手缩脚;纵然何大人与程大人因清绘郡君之故而停职反省三月,可他们当朝为官数载,其中势力盘根错节,哪里就是这么容易被击败了?只要过了这段时日,殿下手中势力依旧是可以同太子拼上一拼!”七夜直视着寂疏云,不管这话在旁人听来有多么大逆不道,他只需要让寂疏云想个明白透彻。 “本殿明白,你去准备准备,明日本殿要亲自去驿站探望西凉国公主。”寂疏云握紧了双拳,眼中尤有几分不甘,转瞬又敛了下去,又恢复了他那温润儒雅的模样。 “是!”七夜抱拳领命,一个闪身便飞到了横梁上,然后将浑身的气息都掩了个干净。 翌日,西凉国的使者抵达京城,太子寂瀚云穿着穿着宝蓝色的蟒袍,上面绣着象征太子身份的四爪蟒,面容俊逸,高贵优雅。 待晏宁护送着西凉国的车架行驶到驿站后,西荷公主便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领着樊靖往寂瀚云的方向而去。 西荷公主虽刁蛮了些,可举止礼仪却都是跟着宫里的嬷嬷学过的,如今更是想着不可丢了颜面,便收起了往日了骄纵,这般瞧着还真有几分雍容华贵。 “西凉国樊靖携西荷公主一道见过晋国太子殿下。”樊靖行了个使者该有的礼仪,朗声道。 寂瀚云上前几步,笑着道:“西凉国使者与公主远道而来,本殿有失远迎,想来使者与公主一路舟车劳顿,应当疲乏至极,不若就此进了驿站,好生歇息才是!” 西荷公主扬起得体地笑容,温文有礼地回应道:“太子殿下太过客气了,若非行至暮雪山脉处有晏护卫一路相护,本公主地性命亦堪虞。” 西荷此话本只是想借个由头寻了晏少谦的下落,可寂瀚云却觉着是问罪,当即俊逸的脸上便挂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反问道:“西荷公主这是将路途中的意外归咎于大晋朝了?” 樊靖心中一个咯噔,暗道不妙,他可是清楚的明白,他们只是战败国而来的,若是刚到大晋朝国都便惹怒了晋国太子,这代价真当不是自己吃得消的,便笑着道:“殿下说笑了,公主她并未有此言,如今一行是为了两国友好和平而来,并非是挑事,还望殿下勿要生气计较。” 西荷闻言,也只方才心急说错了话,念着日后亦要唤太子一声大哥,便换上一抹可人的笑容,带着几分歉然道:“太子殿下,荷儿并非是这般意思,只是感谢二殿下前日的相救,以及他命晏侍卫一路相护的恩情!” 说到此处,又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女儿家娇羞模样,粉颊微微有些滚烫,又道,“荷儿还未来得及同二殿下道声谢,不知太子可否带着荷儿去见二殿下一面,若是能亲口道谢,荷儿心中亦能好受些。” 寂瀚云狭长的眸子微眯,掩下眸中嘲讽,又是一个觊觎他二弟的女子,只可惜他二弟看不上她!想到晏少谦对柳云初的一片真心,寂瀚云自然是不希望出现什么西荷、东荷的横插在他们之间,便想着趁此机会打消了西荷的念头才好。 “西荷公主客气了,本殿恰逢听到有人意图借杀你嫁祸给二弟,顺带亦要让本殿失了圣心,故而才会让二弟亲自去一趟。”寂瀚云笑着道,语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救你不过是顺带,别一副以身相许的模样黏上本殿二弟! 西荷面上的笑容微凝,不知是因心思被看穿了尴尬,还是被寂瀚云挤兑后难堪,不过好歹也是在后宫中浸染多年的,这点暗讽她到也不放在心上。 “太子此话诧异,不管如何,二殿下救了荷儿是事实,荷儿心存感谢亦是真,若太子不方便倒也无妨,宴会上荷儿再同二殿下道谢亦可。”西荷微微欠身,说得倒是坚决。 寂瀚云朗声大笑,带着几分调笑道:“那公主怕是要失望了,本殿这一母同胞的二弟,怕是不会领了公主这番道谢。” 西荷见寂瀚云几番阻拦,心中不由猜测,莫非这晋国太子与二皇子之间,其实并不如外人传闻那般和谐;莫非寂瀚云亦想同她联姻,她身后可是整个西凉国,也难怪寂瀚云会动这心思...... 若是她未爱上晏少谦,这晋国太子妃的位置倒也配得上她,只是如今她于晏少谦有情,还是先断了寂瀚云地念头为好,便笑着道:“太子并非二殿下,又岂能代他做主?二殿下素来不喜胡搅蛮缠的女子近身,这些本公主也是略有耳闻,不过本公主只是想表达谢意,并无其他意思。” 寂瀚云心思可是透亮地紧,见西荷亲昵后又忽而拉开距离,岂不明白她的心思?心中微微嗤之以鼻,他眼光纵然再差,也不会看上这西荷,只是想他堂堂一国太子,这般被鄙视,心中亦有些不悦了。 “公主所言极是,本殿自然是不能代二弟做主,不过论对二弟的了解,还是本殿这个做兄长的当仁不让!”寂瀚云微微一笑,也不怕事大,十分笃定道,“二弟确实不喜胡搅蛮缠的女子近身,但本殿亦不得不说,他眼光倒是极为不错!” 西荷心中一惊,不知寂瀚云这话是何意,直觉上便觉着不对,然想追问两句,可又怕成了寂瀚云口中那胡搅蛮缠的女子,只能将心思全都压下去,随着他一到进了驿站。 第一百零九章 挑拨 将西荷安顿在驿站后,寂瀚云便带着一干人等离了驿站,只是吩咐让人好生照看着她的安全,却不想方出驿站便碰见了一袭紫袍的寂疏云。 “五弟怎么有空来驿站,莫不是来瞧瞧西凉国的公主?”寂瀚云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意并未答道眼底。 寂疏云微微一笑,亦是那般温润儒雅道:“大哥说对了,五弟我还真是来瞧瞧西凉国公主的,虽说父皇将接待一事全权交由你负责,可也未曾禁令弟弟我不许探望。” 寂疏云唤他大哥,而非太子,这可并不是以示亲昵,反而是实打实的不恭敬,明晃晃地表现对他储君之位的觊觎。 “五弟如今已到了成亲的年岁,可这府中竟还没有个知冷暖的贴心人,也难怪五弟今日要过上来瞧瞧西凉国的公主。只是,五弟还是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毕竟这大哥不是谁都能唤的!”寂瀚云眉眼含笑地呛了回去,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箭拔驽张。 寂疏云争储的心思如今是昭然若揭,以往还会掩饰一二,这几个月来,许是被逼得急了,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倒是让寂瀚云低看了几分。 “太子说得极是。”寂疏云特意将太子两字咬重了些,又往驿站内瞧了瞧,道,“早听闻西凉国公主美貌无双,才情斐然,更是弹得一手好琵琶,弟弟我也想见识一番,正所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君子?”寂瀚云反问一声,又凑近了寂疏云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也亏五弟能厚颜无耻地说出这番话,前几日还派死士取其性命,今日便想着追求她,若是西荷公主知道这些,会不会一状告到父皇面前呢?” 寂疏云瞳孔微放,面上却是不显,依旧是温和道:“太子这哑谜,我还真猜不出来是何意呢。” “猜不猜得出来,想必五弟心中自然有谱。”寂瀚云面色也淡了些,拂袖领着一众人离开了。 寂疏云盯着寂瀚云离去得背影有些阴笃,直到身侧的七夜提醒,他才收回了这目光,转身往驿站而去,留守在驿站的晋朝官员见是寂疏云来了,微微拱手,恭敬地唤了声“五殿下”。 “本殿只是过来瞧瞧西凉国的使者和公主,不知黄大人可否给本殿行个方便?”寂疏云淡雅而疏离道。 黄大人微微有些为难,毕竟方才太子殿下吩咐过,要护着西凉国使者与公主的安全,切莫让有心之人混进驿站、伺机使坏。 寂疏云似乎明白了他的为难,又解释道:“本殿方才同太子殿下碰面了,这七夜亦是本殿心腹,黄大人还有什么不可放心的。” 黄大人琢磨着也是,便侧了侧身子,抱拳道:“是小人愚钝了,殿下请进。” 寂疏云脚跟摩挲着地面,跟着带路的下人便走了进去,行至西荷与樊靖歇憩的地方,便让人进去通传了一声。 不多时,寂疏云便在旁边的偏厅里见到了前来和亲的西荷公主,他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番,容色算上佳,与柳云初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只是浑身透露着一股子倨傲和刁蛮,与柳云初的冷淡疏离不同。 “使者与公主一路远到而来,本应当好生休憩,是本殿叨扰了。”寂疏云并未摆姿态,语调仿若两个相交的挚友般平和从容。 西荷方才应付了寂瀚云,已经带着几分不悦了,这一路舟车劳顿,便想着好生沐浴一番,除尽一身疲乏;忽而听闻门外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大晋的皇子求见,西荷直觉上便觉着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晏少谦,便匆忙出府,孰料竟然是不认识的人。 既然不是心上人,西荷也懒得应付,勉强扯出一抹疏离的笑容,微冷道:“不知阁下是?” 七夜有些介怀西荷的态度,但是想到主子的大业还需要接住这个女人的身份,便代为解释道:“主子是大晋国的五皇子殿下,听闻公主与使者今早抵京,便想着过来慰问探视一番。” 樊靖拿不准眼下这位主的心思,可念在他的身份,也代为解释道:“原来是五皇子殿下,这位是我西凉国的西荷公主。” 寂疏云老早便知晓他们两人的身份,如今亦装作初次听闻,叹道:“原来是西荷公主,本殿倒是听闻过公主美名,不诚想今日瞧见方觉着那传闻竟难抵得上公主万千风华之一。” 虽说西荷对寂疏云并无好感,可夸赞的话谁人不爱听,当即便优雅万分道:“殿下说笑了,这都是外人捡着好听的乱传罢了。” “公主莫要妄自菲薄,本殿瞧着公主容貌艳绝、才情斐然,只是不知道何人能有这般好运娶到公主为妻。”寂疏云不遗余力地夸赞道,他分寸拿捏地极好,不仅让西荷心中愉悦了,也未让人觉得做戏太过,仿若这些夸赞真当出自真心。 西荷美眸半眯,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五殿下当着这般觉得?” 又带着几分拘谨道,“本公主尚有一事不知,不知五殿下可否为本公主解惑?” “公主直说便可,本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寂疏云捧起一杯茶,轻轻啜了口,将眼中的鄙夷敛了去。 “本公主前些时日在暮雪山脉遭遇袭击,幸而得了二皇子相救,这才拾回一条命。”西荷公主粉颊含俏,带着三分女儿家的媚态,又道,“也不怕殿下笑话了去,本公主心中感念二殿下的救命之恩,却不知怎样才能表达谢意,听闻二殿下极为厌恶女子近身,不知五殿下可否给本公主些提示,也不至于乱了分寸。” 寂疏云眼眸微暗,这西荷是瞧上了晏少谦?好歹他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为何都瞧上晏少谦那厮,不论是西荷,还是......柳云初! “原来公主与二哥曾私下见过。”寂疏云是似而非道,又言,“公主若是道谢,直接差人送些礼品上面便是,想来二哥也会明白公主的谢意。” 寂疏云的建议倒算是中肯,然西荷本意却不仅仅是道谢,若是能以身相许,便最好不过了,然目前见上他一面都难,到底晋国二皇子不是一般人,她也不愿弄巧成拙。 西荷语气微凝,面色微微有些赧然,又道:“也不怕殿下笑话了去,随本宫而来的士兵护卫死伤过半,本公主婢女呢又是个木讷的性子,若是让她去,许是不能将谢意表达清楚,这细细推敲,才发现实在没有合适的人派去,唯有亲自去上一趟才放心。” 寂疏云笑了笑,带着几分狭促的笑意道:“公主可是瞧上本殿的二哥了?” 西荷赧然,自当不好回答,好在寂疏云又道,“也不怪公主会有如此心思,本殿那二哥容貌俊逸邪肆,又救公主性命于贼子手中,换做是任何少女都会心动。” 西凉国的民风本就比大晋朝开放些,又心上人并不是一见可耻的事情,西荷被寂疏云点穿了心思,也就最开始有些难为情,如今见寂疏云替她找了台阶下,便十分坦然地承认道:“没错,本公主却是喜欢上了二殿下,他那般丰神俊朗的人,哪个女子不爱呢?” “早就听闻西凉国民风开化,男女间私定终生者不少,今日一见方知传闻不假,西荷公主这性子真当是坦然而率真,本殿佩服这般敢爱敢恨的女子。”寂疏云朗声而笑,对着西荷恭维道,又语带惋惜,“只是公主的一腔真情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西荷面色微变,想起方才太子的话,忙道:“五殿下此话是何意,莫非是觉着本公主的身份配不上二殿下?西凉国虽是战败了,可论身份,本公主也是父皇母后娇宠着长大的,配二殿下乃绰绰有余。” “并非是公主配不上,而是本殿那二哥心中有人了!”寂疏云仍旧嫌火不够,吐出的话语无疑是晴天霹雳。 这一消息让西荷有些眩晕,她眼界甚高,好不容易有了看得上的男子,便是打定主意不惜一切手段也要得到,可还未开始争夺,便知晓他心中已然有人,怎能不气? “哪人是谁?”西荷阴沉着脸道。 寂疏云身后的七夜有些不解,莫非主子是想将西荷公主推给二皇子,然后自己再去追求清绘郡君?可作为一名合格的下属,七夜并未开口插言,他相信主子不会是这般心志不坚的人,昨夜便决定要联姻,自然不会中途废弃。 “是清绘郡君柳云初。”寂疏云很是好心的补充道,“前些时日被镇西将军林朔收为义女,二哥对她可是极尽宠爱呢,就连太子、六妹、父皇母后对她都是很特别的,这份宠爱在京中闺秀里可是独独的一份。” 西荷面色阴沉如墨,当得知柳云初的义父竟然是大败西凉的林朔,恨意便更加飙升一层,不确信的开口道:“五殿下说得可是真的?” 寂疏云坦然道:“本殿无需欺骗公主,如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打探一番。” 闻言,西荷便不再说话,寂疏云见挑拨的目的已然达成,便起身告辞道:“公主今日累了,本殿不便再叨扰,告辞。” 语毕,又带着七夜离开了驿站。 第一百一十章 夜探驿站 西荷挥退了伺候的婢女,面目狰狞,可念在身处驿站,不能让大晋朝的人看了笑话,只能将一腔怒火悉数憋回了心中,只是手中的帕子却是被她拧得不成模样了。 他怎可对旁人动了情?而且照寂疏云的说法,晏少谦私下对柳云初非一般的宠爱,更是事事偏袒,替她扫净了一切障碍!既然如此,那便怨不得她对她下手了! 只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今日也是生平初次到达大晋朝,就算是提前阅览了些资料,可也算不得有多了解,看来她又必要和在西凉国的探子联上线了。 打定主意的西荷推开门,将心腹丫鬟叫进来,耳语一阵,这才安心的沐浴净身,然后好好休憩了两个时辰。 西荷醒来之际,已是下午时分,得知皇宫派人前来召见,便亲自与樊靖一道去了皇宫,寒暄一番,留了晚宴,这才放他们二人回驿站。 是夜,驿站外有护卫守着,但西荷公主所住之地,却只有西凉国来的士兵驻守,因而倒也不怕让旁人瞧见了她与探子接头会面。 西荷沐浴完毕,依旧是西凉国的服饰,单手斜撑着脑袋假寐,忽闻一阵香风袭过,原本开着的窗户也应声关上,再见,房中便多了一人。 “属下西瑶见过公主。”身着黑色夜行衣的女子开口道,又将面纱摘掉了。 西荷在她进来时便清醒了,上下打量着她的容貌,只见来者是名美艳妇人,她容貌算不得顶尖,但却有旁人不及的气质,保养得宜,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看便是身居后宅,并得宠多年的妇人;若是有旁人在,定能发现这名美妇的面容与温宁有几分相似,赫然便是温阁老的儿媳妇席瑶无疑! “你是何身份?”西荷扬起小脸,询问道。 也不怪西荷不知晓,这探子是二十年前便埋在了大晋国的,那个时候西荷尚未出生,这二十多年来,也唯有这化名为席瑶的女子混得最为风生水起,不仅成了苏阁老的儿媳妇,更是生育了一个未来太子妃。 “属下是姐妹中混得最好的一人,如今已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正室夫人,与京中贵妇交往甚密,因而也能听闻些消息,今日知公主召见,未敢有丝毫怠慢,只等着夜探驿站了。”席瑶依旧半跪地,抱拳回答。 “你且起身坐着回话吧!”西荷温和一笑,指着一旁的凳子道,又言,“这些年你为西凉国提供不少消息,实在是难为你了。” 席瑶也是娇养多年,见西荷让她坐下,也并未推脱,顺着她的话语便坐在了位上,略带歉意道:“公主这话可是折煞属下了,属下虽成了温府的当家主母,可到底并没有打入武将内部,以至于......” 西荷心系晏少谦,却听得席瑶一人围着西凉国战败的事情絮絮叨叨着,难免升了三分不耐,便道:“此话勿要再提,你混到如今的地步也是不易,本公主暂且有别的事情要问你。” 席瑶原以为会被斥责一番,却不想西荷就这般轻轻揭过了,瞧着她神色略有几分肃穆,想来应当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便道:“公主但说无妨,若是能用得着地方,直接吩咐便可。” 西荷眼神中闪烁几分寒意,沉声问道:“你在贵妇圈八面玲珑,你可知道清绘郡君此人?” 席瑶略微有些疑惑,可触及到她眼中的寒意,也选着了闭嘴!心中飞快的闪过一丝盘算,身为温宁的母亲,自然是知道她心悦二皇子,若是能借西荷的手除掉了柳云初,也不失为一个绝好的机会。 “清绘郡君乃已故安国将军柳轻依独女,她父亲谷睿是入赘的,柳轻依去世不到一年,谷睿便将外室与庶女接近府中,却是让柳云初摆了一道,定下了姨娘的身份。这半年来,那外室与谷睿不知合谋算计过柳云初多少次,偏偏都让她化解了去,反倒累及谷睿被罪责,倒是个有手段的。”席瑶捡了重要的说了些,末了不忘打量西荷的神情。 西荷略微皱眉,显然不满足于仅仅这些消息,便道:“仅仅是如此?” “若是这样便也罢了,毕竟这后宅里的女子有哪个是简单的,更何况她外祖与母亲皆亡逝,若没些手段,怎么在她那薄情父亲和阴毒庶母下讨生活。”席瑶心中暗喜,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继续补充道。 “你这话是何意,莫非她还有旁的过人之处?”西荷端直了身子,神色也变了更为阴沉严肃。 席瑶却是咬牙切齿,对着西荷解释道:“公主,你是不知道,那柳云初模样姣好,令素来对女子不亲近的二殿下都对她动了心思,更何况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哄得圣上皇后、太子等对她极为偏袒,便是属下的女儿也曾在她手中吃了暗亏。前些时候,林朔念着以往和柳轻依的情分,以军功换取收养柳云初为义女,以及她清绘郡君的身份。” 西荷听柳云初竟然是踏着他们西凉国的颜面才被封为那劳什子的郡君,心中便一阵怄火,白皙纤细的手便拍上了桌子,到底没有气恼道将杯盏茶壶掀翻在地。 “不过是个死了娘的贱种,凭着一张狐媚子的脸便这般兴风作浪,竟然不将本公主不放在眼中,当本公主是吃素的不成?”西荷有些气急败坏道,倒也不管这话有多么无理取闹。 倒是席瑶对西荷这话有些傻眼了,这柳云初再怎么肆无忌惮到底也只是在大晋朝,怎么跟她西凉国的公主扯上关系?这将她不放在眼中又从何说起? 席瑶还未来得及多思,便听闻西荷公主继续道:“不过是个郡君,大晋朝的皇帝便是再念着林朔的颜面,也不会让本公主太过难堪。” “公主何故如此生气,就算是柳云初是林朔的义女,也不犯不着为她大动肝火,气坏身子却是不值当了。”席瑶神色紧张地安慰道,若是西荷将不快牵累到她身上,却是万分不妥了。 西荷白了席瑶一眼,愤愤道:“本公主岂是因这事而烦扰,不过是那柳云初抢了本公主心仪的男人罢了,想想本公主身份身份高贵,父皇母妃都是当宝贝疼着,只要是本公主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时候,想同本公主抢男人,她柳云初还不够格。” 席瑶心中如百味陈杂,一时不知是何感受,这西荷与柳云初对上自然是好,可这西荷竟然也瞧上了晏少谦。且不论明面上的身份,西荷便远胜过温宁一大截;这追根究底,她不过是西凉国的探子,她女儿温宁自然高贵不到哪儿去。 “公主可真是瞧上了那二皇子?可属下听闻,二皇子素来行事不羁,性格阴晴难定,于公主而言,并非是良配。”席瑶寻着理由试图打消西荷的念头,见她不甚在意,又道,“皇上皇后对二殿下很是偏宠,从来不强求他做何事,这婚事怕也是顺着二殿下的意愿来。” 西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志在必得道:“本公主有足够的自信让他心甘情愿的娶本公主为妻。” 有哪个男人不爱权势?西荷十分清楚她的“价值”,娶她便是得到西凉国的支持,而晏少谦作为皇后所出的嫡次子,偏生被同胞的亲哥哥压过一头,夺了储君之位,若说他心中不怨,西荷定然不信!到时候,以利益诱之,再加上她的容貌才情,入二皇子府为正妃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席瑶将满心的鄙夷敛去,西荷所谓的筹码不过是背后的西凉国,或者她引以为傲的容貌与才情。二皇子不喜权势是公认的,纵然他在朝中有势力,那也是他为同胞的太子而谋划,更可况,西凉国只是个战败国,西荷公主说是来和亲,也没有多大的体面!至于她所仰仗的才情与容貌,大晋国从来不缺乏美貌与聪慧的女子,不是她自夸,论才情容貌,西荷较之她女儿温宁也知只弱不强! 当然,席瑶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将这话说明,反而是恭谦道:“那公主可要属下帮忙谋划一番?” “自然!”西荷目光灼灼地盯着席瑶,对她道,“那柳云初可都会些什么?” “她自幼习武,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席瑶微微一顿,又道,“属下听宁儿说,先前太子殿下在府中设宴,邀公子佳人相聚,而柳清绘郡君却是拒绝表演才艺。” 西荷闻言先是大愕,复而大笑,道:“无才无艺也妄想得到二殿下的青睐,做梦!” 瞧着一旁的席瑶,心中便有了计量,便道,“大晋国定然会设宴招待本公主与使者,到时候本公主自请献艺,届时定要让柳云初当众出丑,倒时候你再从旁提议让二殿下与本公主结为姻亲。” “属下遵旨。”席瑶颔首领命,又瞧了瞧窗外的夜色,便道,“公主,属下出来有些久了,若是让人察觉不在府中,解释起来又会生出许多变故,便先告辞了!” “也好!”西荷并未留人。 席瑶推开窗,转眼人已经飞身出窗外,几个呼吸间便出了驿站。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挑衅?被辱 西荷事后仍旧是派人去二皇子府道谢,到底是顾虑着晏少谦可能会对她生厌,便只让下人走了个过场,探了些口风,却不想太子竟然也在,这邀人同游的事情,便只要作罢。 吃了一瘪的西荷到了安定了些,却是将心思都扑倒了如何在晚宴上既能出彩,又能大败柳云初之上。 匆匆两日便过了,大晋皇上设宴于摘星楼,特允五品以上的官员携正妻嫡系出列,另有军功或封号在身的庶出子女亦可一道进宫。 今日柳云初是随林朔一道入宫,她早从六公主那儿听闻西荷公主对她有几分敌意,今日势必会找她麻烦,她柳云初虽不畏惧麻烦,却不也不想平白被人寻了晦气,因而今天特意挑了件绛红色的衣裙。 输人不输阵,柳云初容颜本就艳丽,今日这衣裙又让她多了几分高贵,举止优雅,这周身的气度风华,竟然是连身为皇家公主的寂北晴等人也不逊色。 大殿中原本有些嘈杂,听闻大总管拔高声音尖呼:“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惠妃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只见一身明黄的皇上携着穿着正红色凤服的皇后阔步而来,身后跟着的是贤妃、惠妃等人, 众人忙起身迎接,皇上心情甚好,携着皇后入座后,便让众人入座;甫坐定,便听得门外有太监高声传道:“西凉国公主与使者入殿。” 柳云初倒是对这西荷公主无甚好感,自然不会主动关注她,可是自太监高呼完毕后,便有一道目光落在了柳云初身上,这让她有些不悦的抬眉,却见一身异域服饰的二八女子模样不善地瞧着她。 瞧这模样,便知晓这女子定然是寂北晴同她说得西凉国最为得宠的公主西荷了,只是对她的恨意来得太莫名其妙了些,也太浓烈了些,这让柳云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西凉来使(西荷)见过晋皇,皇后娘娘。”西荷与樊靖等西凉国的人礼节性地行了礼。 皇上今日心情甚好,温和道:“公主与使者远到而来,无需讲究那般多的礼节,还请入座,今日必定要好生款待尔等一番。” 西荷面带三分笑意,从容淡然道:“多谢晋皇。”说罢,便向着空着的位置走去,然后落落大方地坐下了。 他们刚入座,身后的宫婢便忙上前替他们添了酒,便笑着举杯对他们道:“公主与使者远道而来,朕作为东道主理当敬诸位一杯。” 西荷与樊靖等忙跟着举杯,道:“晋皇如此盛情,西荷怎敢托大?”说罢,便一饮而尽。 皇上也饮罢杯中的酒,忽而畅然大笑道:“西荷公主果真是好气魄!” 西荷眉眼越发笑得温婉,又捧起一杯酒,自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晋皇道:“晋皇,西荷有个不情之请,前些时日蒙二殿下相救,这才捡回一命,如今想寻这个机会亲自同二殿下道声谢意。” 皇上知道有这茬,但亦装作不知一般,扭头询问晏少谦道:“鸿儿,此事竟然藏得如此深,连朕这个做父皇的都不知晓。” 晏少谦表情淡淡,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冷静道:“大哥负责接待西凉国使者,若是他们在我大晋国内殒命了,势必会连累到大哥,亦或是挑起两国再次相斗,儿臣不过是为国之安定考虑罢了。” “二殿下不居功求报答,实在让西荷佩服。”西荷温婉一笑,对着晏少谦举起酒杯,继续道,“然二殿下救下西荷,便是西荷的救命恩人,这杯酒当敬之!” 晏少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依旧未抬头,声音亦冷了几分,便道:“若说道谢,昨日公主亦派人登府致谢了。” 言外之意便是今日这般当作道谢,简直是多此一举了,这明晃晃地打脸让素来受追捧地西荷微微有了一丝难堪,可心中对晏少谦越发执念了,这般桀骜的男子才是她最爱,才能让她心生喜爱,才能让她有追求的动力! 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容忍旁人看了她的笑话,更何况还是当着情敌柳云初地面子! 方才进大殿,西荷便瞧见了林朔身旁柳云初,那女子眉眼如黛,面容精致,便是同为女子,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也要逊色三分;最让人难忘的便是她那双眸子,清冷,恍若千年古井般沉寂,让人瞧不见她到底想些什么。 “清绘郡君,本公主听闻你聪颖,不若你帮帮本公主寻个主意,让二殿下能受了本公主的道谢,可好?”西荷直接将矛头转向了柳云初,一点也不掩饰她看柳云初不顺眼的事实。 柳云初身子微微往后仰,抬起略显冷漠的脸庞,不甚客气道:“不好。” 这般直截了当地拒绝让大晋朝的官员都怔忪了,纷纷猜测可是清绘郡君对西荷公主觊觎二殿下的举措不满,这会儿竟然直接甩脸色给她?也不怪众人都会如此猜测,毕竟二殿下对清绘郡君的心思,满朝的官员心中都是有谱,更是多番救清绘郡君于危难之中,想来清绘郡君对二殿下动心也是必然的。 众人一想,心中也就坦然了,只是西荷脸色却不好了,樊靖瞅准机会便发难道:“清绘郡君架子可真大,这般直白的拒绝也不怕坏了两国友谊,还是说清绘郡君不愿让我家公主与二殿下过多接触?” 这般质疑令大殿的气氛有些凝然,可再瞧瞧高位上的皇上皇后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因此而责怪柳云初地意思,便明白了这清绘郡君到底有多圣宠。 “清绘郡君是否该给本公主和西凉国一个说法?”西荷将柳云初分毫害怕的意思都未显露,继续扣着罪名。 “呵呵呵。”柳云初忽而就当着百官和他国使者地面子这般笑了起来,可这举动让西荷脸色愈发黑沉。 “清绘郡君这是何意,莫非是再嘲笑本公主?今日本公主若是撂下话了,若你今日不给本公主一个说法,本公主势必不会轻易揭过此事,哪怕你是林将军的义女。”西荷恶狠狠地放下话,心中却是畅然无比。 她正愁没法子收拾柳云初,这会儿她自己撞上来了,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西荷只插没在心中仰头长笑了,她们都说这柳云初是个狠角色,她倒也未觉得难对付嘛,还不是三言两语便让她逼到了两难之地。 西荷心中正愉悦,自然未曾主意到满殿官员略带不满地神色,以及皇上皇后变得幽暗的眸子! “听闻西荷公主与使者这些时日都在驿站休憩,莫非是今日来得太过匆忙,以至于将脑子忘在了驿站?”柳云初故作疑惑道,那双如古井般的眸子亦闪过一丝恰如其分的诧异。 大殿中响起声声隐忍的嗤笑,林朔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不出这丫头还是个毒舌的主,这是拐了弯骂西荷公主没脑子呢,偏生西荷还不能发脾气,不然便是自己承认了这话。 柳云初见西荷有火没处发的模样便觉着解气,又将疑惑敛了去,一本正经道:“方才公主只是询问本郡君可否帮忙,本郡君答不好,那便是不愿,本就无可厚非,何来冒犯?还是说公主与使者觉着西荷公主说的话,便是本郡君必须遵从的命令?” 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西荷不知如何反驳,身侧的樊靖忙道:“郡君,西荷公主是好意相问,可郡君却是直接拒绝,这将我西凉国放在何处?” 转头又对着皇上拱手道,“晋皇,这般破坏两国友谊的事情,莫非您不该给本使与公主一个交代吗?” 得,竟然都威胁上皇上了! “使者大人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背后又传来柳云初的嗤笑,见她语带不屑道,“本郡君虽不才,可也知晓大晋与西凉素来不是邦交,西凉常年挑衅再先,义父驻守边关退敌再后,待大败西凉军队,便得胜换朝。这般算来,西凉国也只是个战败国,以大晋的兵力、义父行军打仗的才能,纵然花上几年时光,攻下西凉也是迟早的事情!” 众人都未想到柳云初回说出这么一番惊世骇俗的话语,樊靖与西荷双双面色涨红,想来恼羞成怒,便又听着柳云初继续道:“想来西凉王亦是知道这个结局,不然也不会派了公主来和亲;本郡君听闻公主是西凉王最为宠爱的幺女,让你前来和亲便是对大晋的看重,亦是对大晋的忌惮!” 柳云初这话,便将西荷的身份,由高高在上的受宠公主变成了为报国而丢弃的和亲棋子,这其中的转变让大晋的官员心中都舒心了几分,可西凉国的人却是恨不得能将柳云初扒皮抽筋,饮血吃肉才好! 林朔瞧着柳云初地目光闪着浓烈地自豪,可到底要顾着几分情面,便出来做了个和事老,笑着对柳云初道:“初儿,今日是圣上特意为西凉国的公主与使者设宴,莫要再坏了气氛。” “是,义父!”柳云初扭头回以一笑,又向皇上请罪一番,此事便轻轻地揭过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较量 西荷憋了满腔的怒火,奈何发作不得,只能用目光愤愤瞪着柳云初,后者微微抬头,与之对上,故作诧异道:“公主,可是本郡君脸上有脏东西不成,何故这般瞧着?” “非也。”西荷皮笑肉不笑道,“本公主只是觉得郡君容貌绝艳、伶牙俐齿,不知何人有福能娶到郡君为妻。” 西荷这哪里是真心夸奖,纯属有事没事找不痛快,不论是官商,抑或是寻常人家,为妻者都是端庄优雅、贤淑知礼的,这以色侍人、卖乖讨巧可都是做妾的命。 柳云初面色如常,明亮地眸子紧锁西荷,丹唇微启,道:“这便不劳烦公主操心了,本郡君如今尚未及笄,谈及婚嫁尚早,比不得公主马上便要嫁人了。” “初儿说得不错,这等事情公主这个做外人的还是勿要担心的比较好。”林朔也回绝西荷的挑衅,慈爱地看向柳云初,又道,“本将喜得爱女,怎么都要多留几年,有本将宠着,又有柳府和将军府做嫁妆,不管她嫁到那家为妻,腰板都是硬的!” 林朔开口了,西荷再也没有立场讽刺柳云初了,身为战败国的西荷,腰板确实没有柳云初来得硬朗,正在尴尬之际,便听得一道温婉的女声道:“清绘郡君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到将军这般疼她的义父,往后也不会受人欺负了去。” 开口说话的是温宁的母亲席瑶,见西荷三两句便被柳云初堵得没话说了,只能出面为她解决这等子麻烦的事情。果然,跟着温夫人这话后,不少人也便跟着恭维林朔,也就无人在关注西荷了。 宴会继续,便是横跨整个大殿,柳云初都能感受到西荷的注视,然她只顾着欣赏歌舞,旁的都未放在心上。 如西荷一般待字闺中的闺秀确实不少,这般盛大的宴会是绝佳的机会,能得了在场任何一位皇子的亲睐,于她们而言都是顶好的事情,因而有不少人耐不住欲请命了。 皇后察觉了众闺秀的意图,便笑着对一旁的皇上提议道:“圣上,年年宴会都是这些歌姬舞女表演,虽美却无新意,不若让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准备些许节目表演一番,既能让众人饱饱眼福,若是能成全几对眷侣岂不是更好?” 皇上略微考虑,觉得皇后的主意不错,便挥手让殿中表演的歌姬舞女都停了下来,兴致高昂道:“皇后觉着这歌舞虽美,到底失了新意,遂提议让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准备称手的节目来表演一二,李福禄让去准备纸笔。” “老奴遵旨。”李福禄得了命令,便让小太监准备笔墨纸砚,去殿中挨个挨个询问记录在场的众人可要表演节目。 半柱香时间之后,李福禄便按照记录的纸上,挨个传唤,歌姬舞女都被散了去,只余下空旷的大殿。为了博人眼球,众人皆拿出了看家本领,或弹或舞,精彩纷呈,尤以温宁惊鸿一舞、董素缈双手作画写字为妙,当然亦有些许少年郎吹笛奏萧。 待众人都表演完毕了,便听闻樊靖道:“大晋国真是人才辈出,方才的表演真当是精彩绝伦,却不知温小姐的惊鸿一舞与公主舞姿相较谁更甚一筹。” 温宁与董素缈并称京城双殊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她平素鲜少在宴会上表演,今日不知是为了显摆,又或是给柳云初难堪,便挑了最擅长的舞蹈,果然满堂称赞! 这樊靖旁人不挑,确是挑了大晋最为出挑的闺秀想比较,这其中是何意,不用旁人说都能知晓。温宁虽从席瑶哪里得知西荷身份,可当众被打脸亦是不愿,哪怕那人是她母亲的主子,亦不可! 温宁笑容越发温婉从容,带着几分谦和道:“小女不过舞姿平平,能得众人欢笑亦是难得,早听闻公主舞姿卓绝,想来是小女不能及的。” 好一招漂亮的以退为进,然西荷已经将对付的目标定为了柳云初,这会儿让温宁追捧恭维几句倒也无碍,左右她会夺得今日头筹。西荷弹得一手好琵琶,但是她的舞艺亦不俗,故而她敢如此笃定! “照这般说,朕倒也想见识一下西荷公主的舞姿,不知公主是否赏脸为在场的诸位表演一番。”皇上也来了兴致,在一旁道。 西荷公主盈盈起身,笑着道:“晋皇若想看,西荷定当乐意舞上一曲,不过西荷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晋皇应允。” 皇上皱皱眉,可瞧着她笑容平和,不像是借机寻柳云初麻烦的模样,便道:“西荷公主有何要求,直言便是!” 西荷起身,迈着轻袅的步伐,往对面柳云初的方向而去,柔声道:“方才并未瞧见清绘郡君表演,西荷心中略感遗憾,不若清绘郡君奏琴,你我两人携手表演一番,也好化方才的干戈为玉帛?” 对于西荷的邀请,众人纷纷疑惑起来,这西荷会舞他们都略有耳闻;可,柳云初身为将门之后,安国将军在世时,便听闻她只爱刀枪剑戟,可从未听说她有才艺? 自然,西荷是十分清楚柳云初不会才艺一事,不然也不会当众设计她,让她骑虎难下后丢脸!想她身为镇西将军的义女,皇上亲封的清绘郡君,却不会才艺,让大晋蒙羞,这是何等丑事?想来定会遭人奚落嘲笑,就算是二皇子于她有情,怕也会因此而疏远了去。 西荷见她一动不动,心中暗喜,又装作不解道:“郡君可是不会才艺?那倒也无妨,本公主可以表演反手弹琵琶,郡君在一旁剑舞便可。” 剑舞?那可是低等舞姬喝酒助兴的表演,让她堂堂郡君去表演剑舞,那可是极大耻辱!西荷心中算计的极好,她就不姓柳云初能全身而退,因而整个人都压制不住激动神情。 柳云初淡淡地瞧着她,见她越发高涨的亢奋之情,心中已有算计! 西荷见柳云初迟迟不给回应,便有些狐疑道:“郡君可是不愿表演?还是说郡君不愿与本公主化干戈为玉帛?” 见西荷心中高兴地不着边际之时,柳云初放起身,扬唇笑道:“公主多虑了,方才本郡君只是再想弹什么曲子才好。” 西荷见柳云初笑意盈盈地模样,恨不得将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挠成土豆丝儿,是何人同她说柳云初什么都不会的? 柳云初绕过了桌子,对着高位上的皇上皇后道:“西荷公主诚心相邀,云初虽不才,但也愿意一试,与西荷公主共同表演琴舞。” 见柳云初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皇上也笑道:“准了!云初莫要给大晋丢脸才是!” 皇后眉眼含笑,扭头对身边的大宫女吩咐道:“去取了本宫的清风疏雨过来!” 清风疏雨可是难得的古琴,乃二皇子特意寻来给皇后做生辰的礼物,常人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曾有,今日命人取来给柳云初弹奏,难道不怕柳云初一介莽女将古琴弄坏了? 这是看好柳云初的节奏,还是故意打西凉国的脸面?众人如此想,心下也有了几分期许! “公主,本郡君乃将门之后,平素喜欢耍刀弄枪,会的也只是打仗的曲子,不知是否会辱没了公主的舞姿?”柳云初含笑道。 西荷将心中的怒火悉数压下,方才对付柳云初的招数全数折回她身上,偏生她还不能否决。不过她西荷学舞多年,连疆场上的歌舞都不会跳,岂不要让人笑掉大牙! “郡君说得什么话,本公主学舞多年,自然能合得上你的琴曲!”西荷微微扬起了小脸,似乎对柳云初很是不屑。 柳云初微微勾唇,并未压低声音,嘲讽道:“但愿等会你还笑得出来。” 说罢旋身坐与古琴面前,西荷亦不甘落后,纤腰款摆,旋转了几个圈,在大殿中央停下! 柳云初微微抬眼,双手放在古琴上,指尖轻拨,阵阵悠扬地琴声便在大殿中响起,林朔提着的心稍稍归于原处,真看不出云初也会弹琴。西荷心中大惊,没想到柳云初真当不是虚有其表,略微收了心思,便跟着曲子翩翩起舞。 初始,西荷尚能跟着曲子跳的游刃有余,可渐渐的曲调变快、曲音拨高,西荷渐渐有些跟不上,原本和谐的舞步有些凌乱,呼吸亦显得急促,眼神中除去不可置信之外,便是愤恨,她怎能不知柳云初这是故意刁难? 柳云初瞧着她步伐慌乱,勾唇浅笑,手法更快了些!顿时,琴声急促刺耳,让西荷的脑中有了一瞬间的空白,终于招架不住,踉跄一下,应声倒地。柳云初也停下了抚琴,在众人的惊诧中,走到西荷身旁,询问道:“西荷公主,是本郡君思虑不周了,想你养在深闺,自当不会这疆场上的歌舞。” 西荷眼中只剩愤恨,她方才还说能跟上柳云初的曲调,可结果确是她当众跌倒丢脸,这般奇耻大辱,她如何能忍? “晋皇,本公主忽觉身子不适,先告辞了。”说罢,挥开欲搀扶她的柳云初,提着裙摆离开了。 樊靖等西凉使者见状,便请罪道:“晋皇,公主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晋皇无需计较。” “无妨,朕能理解西荷公主的心情。”皇上一言带过。 樊靖等又周旋一番,便亦寻了借口告辞,皇上便也散了宴会。 第一百一十三章 诉情 宴会散后,百官都带着自家女眷出了宫门,柳云初与林朔一道行走着,却被晏少谦唤停了。 柳云初面含笑意,柔声道:“二殿下,有何事?” 晏少谦看了一旁的林朔,微微勾起嘴角,道:“我有些许话同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朔朝柳云初微微点头,柳云初方颔首,便随着晏少谦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几步,这才顿住身子,问道:“殿下,此地倒也清静,没有旁人,有话不妨直说。” “你知道,我心悦你!”晏少谦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这句话他酝酿了太久,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柳云初越来越出色,他也不愿用恩情将柳云初束缚了去,故而一直未将心意点明;可如今柳云初越发出色,他知晓他那五弟对她也是抱着不一样的情感,今日宴会上,她又大放异彩,让素来运筹帷幄的他心中没有多少底气。 然,柳云初并未羞怯或是恼怒,只有一瞬间的怔忪,依旧平静道:“殿下,臣女如今大仇未报,并未有多少心思放在情爱之上!” 晏少谦也唯恐她心中有人,将他拒绝了去,却发现全然不似他心中所担忧的,随即露出一抹微笑道:“你也别着急拒绝,我现如今同你表明心迹并非想借二皇子和恩人的身份给你施压,我想的只是以寂鸿云这个身份爱你。” 见柳云初面色有几分犹疑,又补充道:“我知晓现在的你想着是亲手扳倒谷睿和舒凝,我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但你若有需求只管同我说;另外,我所求不多,只求你能同往日一般与我相处,可好?” 柳云初见道晏少谦这般出色的少年,如今却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表达着爱恋,不管身份,不求结果,图的只是她这个人,若说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想到前世,她满腔真情错付他人,最终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这其中的反差,让她更觉晏少谦的这份心意难得。 “到底是我太过焦急了些。”晏少谦忽而叹言,忽而又笑了起来,道,“是我太难为你了,应当给你些时间才行。” 柳云初神游的思绪便被这句话拉了回来,见到晏少谦笑容隐藏着的失落,心中微微有些不忍,便开口道:“二殿下,谢谢你!” 晏少谦有些不明白这突然的感谢到底为何,微微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谢谢殿下不曾逼迫我,也谢谢殿下对我的这份心意。”柳云初双眸与晏少谦对视,十分认真的解释道,“殿下也知晓,我父亲负了我娘亲,让她郁郁半生,因而我对这缈无的情爱实在信不了,我这冷情人委实对不住殿下这般情谊。” 柳云初因前世的遭遇,因而此生并不想重蹈覆辙,可这重生为人到底诡异,说出来也没有人信,只能拿谷睿做筏子。 晏少谦耐着性子听她说完,便反问了句:“你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这下换柳云初愕然了,晏少谦的反应有些超乎她的预料! 晏少谦见她这般呆愣的模样,顿时失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才道:“若仅仅是这样,我等得起!” 然后在柳云初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收回了在她头上作怪的手,带着几分愉悦道:“我与那西凉国的公主并无私下接触,今日你与她对上,我很开心!”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黑亮的眸子带上了几分担忧,提点道:“西凉国都善毒,她身为西凉国皇室,定然也不是个善茬,你得提防着些。” “多谢殿下提醒,我会注意些,尽量避免与她单独行动!”柳云初显然十分认同晏少谦这话。 当然,柳云初自然是不会忘了,造成她被西荷敌视的“罪魁祸首”,乃面前笑得一脸邪肆招摇的二殿下,晏少谦是也! “勿要忘了明日去马场,如今我也无旁的事情要忙,正好能教你马术!”晏少谦又叮嘱一番。 自柳云初在打马球受伤后,便自觉骑术不精,晏少谦左右无事,便自荐教她马术!前些时日因忙着保护西荷与樊靖等人的安危,故而将此事落了下来。如今,晏少谦闲暇无事了,也怕西荷寻了机会又缠上她,便重新要求教柳云初马术。 “殿下明日何时有空?”柳云初追问道。 “巳正时分。”晏少谦道,转身离去的时候,又不忘叮嘱道,“你随林将军回府后,记得早些休息。” 柳云初点点头,随着他一道走回林朔身边,听着旁人煞有介事的恭维,柳云初回以无懈可击的笑容,一番周旋,也到了宫门处,道别后便各自登上了各自府中的马车,原路折回。 马车上,谷睿一脸怒色的瞪着柳云初,后者恍若未觉,倒是靠近了林朔那侧,闭眼假眠! “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你何时学得琴艺,为何我从未听你说过?今日你当众让西荷公主没了颜面,往后她若嫁与哪个皇子为正妃,你可从想过区区柳府怎能承受住的怒火?”谷睿受不了这般冷凛的气氛,怒而拍桌道。 柳云初本就有些倦怠,靠着马车倒也迷迷糊糊的险些睡着了去,却不想谷睿突然发病,来了这么一出,整个人被吓得一个机灵,所有的瞌睡瞬间都消失殆尽。 “你莫非脑子让驴给踹了,初儿方才在宴会上抚琴一曲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能让她好生休息一会?非要突然怒吼一声,让她被你惊吓一番,是想被本将军将你赶下马车吗?”林朔将醒酒茶搁在桌上,竖着眉怒视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酒壮人胆的缘故,素来惧怕林朔的谷睿这会儿倒也来了脾气,对于林朔的威胁并未放在心上,反而攀咬着柳云初不放,继续道:“你是哑了不成?我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 柳云初稍微往后仰了些,寻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才懒懒道:“父亲是想让我回答什么?为何会琴,抑或是为何要赢了西荷公主?” “哼!”谷睿只当柳云初是惧怕了他方才的怒火,便冷哼一声,示意柳云初,若是识趣便主动招了! 柳云初倒也不计较他这番作态,勾唇浅笑道:“我在国子监学艺多年,自然会琴艺,难不成父亲真以为我什么都不会?也对,在父亲看来,谷鸢会琴艺才是理所当然,我会琴艺便是故意隐瞒不成?” 谷睿被柳云初这样一挤兑,也沉了脸色,可到底顾着林朔在旁边不敢动手,只是狠狠地瞪着她,恨不得能将她剔肉刮骨。 “无怪父亲会这般认为,父亲对我的偏见已经不是这一两日了,我已然习惯了!”柳云初继续道,也不怕气不死谷睿,“西荷公主公然挑衅,我岂有让着她的道理?父亲怕是,不代表我会不顾着颜面?至于父亲所担忧的,且不论她成为皇子妃可能性有多大,便是她正成了皇子妃,到底也只是异国人,若是拎的清,就该安守本分,而非像今天这般锋芒毕露!” “荒谬!”谷睿皱眉辩驳道。 “也不怪父亲会担忧,谁让父亲在朝中不过是无权无势的二品文官,这几个月更是连番触了盛怒,朝中与父亲交好的,怕也没有几个人,如此无用,确实不够西荷公主放入眼中!”柳云初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转头看了一旁的林朔,颇为自豪道,“可义父却不同,常年戍守边疆,战功赫赫,西凉人但凡提到义父的名字,都会被吓破胆了,有义父护着,我何惧那劳什子的西荷公主寻我麻烦?” 说罢,掩唇而笑,对着林朔道:“义父,初儿说得可对?”那副讨巧的小模样十分的可人! 柳云初丝毫不掩饰他与谷睿不对盘的事实,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激怒谷睿的机会,左右有林朔在身旁庇护着,她也不怕谷睿对她动手。谷睿就是个纸老虎,除了嘴上骂骂咧咧两句,寻些慰藉罢了,可只要林朔发火了,谷睿便成了怂包。 “我儿说得不错,有为父在一日,任何人也不能欺负你了去。”林朔爽然大笑,粗犷的俊颜丝毫不掩饰对柳云初的疼爱与纵容,“西凉国都能让为父打下来,何须畏惧那劳什子的西荷公主?往日,为父在战场上打了胜仗;今日宴会,我儿便大败西荷公主,果真是随了为父,为父甚是欣慰!” 斜眼睨着一脸不满的谷睿,林朔带着几分鄙夷道:“也不怪谷大人会如此胆怯,毕竟不是谁人都像本将军这般能力挫西凉大军,为圣上打下一场又一场的胜仗!这辈子,谷大人也只能做个动嘴皮子的事情,反正你这官位原本也是靠着恩师与我妹子的身份来的,不然......” “林朔,你说谁无用?”谷睿又一次被质疑,愤然而喝,“我告诉你,我有今天的地位,与柳暮寒、柳轻依没有分毫的关系。” “这话,也只能骗骗你自己罢了。”林朔一语定音,再也不理会谷睿的叫嚣,隔空点了他的哑穴,马车这才安静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自荐枕席 晏少谦没想到在自己府门前居然碰上了一个不速之客,赫然便是在宴会上被他落了面子之后,又与柳云初比试才艺而落北的西荷公主。 她先前愤然离席,没想到竟然在他的府邸前侯着了,这倒让晏少谦有些意外了。 他与这西荷委实接触不多,纵然她有所图,应当是寻上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大哥,亦或者以同样野心勃勃的寂疏云合谋,可为何是单单找到了对皇位并无任何念头的他? 只是,在他眼中,西荷与京城中对他有觊觎之心的女子并无二致,他自然不会给好脸色!更何况,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柳云初一人心上,西荷今夜又几番寻她麻烦,他是傻了才会给西荷暧昧的奢望。 因而,晏少谦直接吩咐车夫将马车直接驶进府邸,连停下来与西荷打招呼周旋的心思都没有。 西荷面色有一瞬间的难堪,没想到晏少谦竟然能如此忽略她,先前她还能用欲情故纵的理由安慰她,可现在看来,全然是漠视! 心中不满被这么忽视下去,便上前一步拦着马驾,大声道:“二皇子就这样漠视客人吗?” 马车骤然停下,车厢内传来了晏少谦的询问:“何人挡路?” 车夫自然知晓殿下这是明知故问,对于这夜半还寻上府的西凉国公主也是打心眼的瞧不上,便如实道:“奴才不知,瞧着这姑娘的服饰不像是我朝之人。” “既然不认识,那便赶了去,本殿乏了,还是早些回府休憩。”晏少谦连车帘都未掀开,慵懒疲乏的声音从马车中传了出来。 “是!”车夫遵命,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对着西荷道,“这位小姐,若是识趣的就赶紧让开,挡了我家殿下的路,也多亏殿下心善,未曾降罪责怪于你。” 若说晏少谦不给西荷脸面,她勉强还能忍耐,可区区一个下等马夫,也敢对她指手画脚,这便不在西荷能容忍的范围之内了。 “堂堂大晋朝的二皇子,平素就是这般纵容下人仗势欺人的吗?今日,我西荷还真算是见识了!”西荷隐含的怒火悉数暴露了出来。 马车里有一瞬间的寂然,紧接着便是晏少谦毫不遮掩的轻嘲:“原来是西凉国的西荷公主,想来本殿府上的马夫是没想到尊贵如西荷公主,竟然会半夜侯着本殿府邸前,他不过是将你当作寻常平民女子,好言劝你让路,何来仗势欺人?” 西荷没想到晏少谦损起人来,也是分毫情面都不留,当即便咬牙切齿强调道:“二殿下,本公主好歹也是西凉国最受宠的公主,你府上马夫对本公主出言不逊,难道你不该给个说法么?” 晏少谦停顿了些许时间,又反问道:“原来西荷公主也知道自己是西凉国的公主,只是这行事作风还真没有一丝一豪皇家女子该有矜持。” “寂鸿云!”西荷也恼了,当即便直呼晏少谦的本名,一点也不似她前些时日可以装出来的温婉可人。 晏少谦听闻这声怒吼,这才掀起了帘子,缓缓踱步而出,邪肆的容貌带着几分不悦,道:“本殿的名讳也是西荷公主能直呼的?” 西荷见晏少谦似乎是动怒了,也知晓方才是逾越了,若是惹了他反感,那真当是得不偿失了,便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容,道:“二殿下勿要生气,方才确实是西荷的不对,还望殿下看在西荷对殿下的一番情意之上,不要与西荷计较了。” 晏少谦心中冷嘲,这般羞耻的话也只有她才说的出口,真不知晓何人给的她这般笃定的信心!这京城中爱慕他的人多了去,若是仅凭着她们对她的情谊,他就需要给他们面子,不计较她们的得罪冒犯,那他这二皇子的威信何在? 然,晏少谦的沉默不语,让西荷想成了另外一重意思,心中微微有些窃喜,是不是代表着晏少谦对她并非完全无情,或许她还是有能争上一争的余地。 “殿下,自你那日救下荷儿之后,荷儿便对你芳心暗许,一直想接着登门道谢同殿下多接触些,然殿下却是个冷心肠的人,怎么求见却也未能见上一面,真叫荷儿伤心。”西荷颇为自来熟道,便是荷儿这般亲密的称呼都自称起来。 驾车的马夫有些接受无能的打了冷战,再瞧瞧自家主子,脸色也是黑沉的紧,想来是不吃异国公主这一套。 “公主,请自重!”晏少谦满面疏离,冷言拒绝道,“本殿曾说过,当初救你也只是职责所在,也不过是看在你是西凉国公主的身份罢了,纵然你要质疑要表达谢意,这三番五次的,已经足够了!至于你的情谊,本殿并不稀罕,亦不愿意与你有私下的接触。” 晏少谦的话说得到底绝情了些,饶是西凉国民风再开化,这西荷公主到底也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怎么受得住旁人连番的打击讽刺?可,她亦觉着方才是耳背了,故而又不死心地反问道:“你方才的话到底是何意?难不成,难不成本公主的配不上你?” “很简单,本殿不会爱上你,自然也不稀罕公主所为的情意!”晏少谦不介意将话说得更清晰明白,又补充道,“西荷公主或许自认为条件不错,谁人让你喜欢自然是他们的荣幸,可本殿倒不如此认为,反倒是觉着有些麻烦,或许用厌恶来形容更为贴切!” 西荷心中也怒了,可越发下定决心要黏着晏少谦了,让他厌恶她,她偏要想方设法嫁给他,倒是后再给他戴无数顶绿帽子,以此报复,方能泄她心头之恨! 心中如此想,西荷面上愈发笑得温婉了,对着晏少谦自荐枕席道:“二殿下莫要急着拒绝,荷儿确实如同二殿下所言那般,自认容貌、身份、才情都不输与旁人,殿下为何就不能试着给荷儿一丝机会?更何况,荷儿为何二殿下,可是什么都能做!” 晏少谦也气笑了,还真没见过如此无脸无皮的女子,这般赶着趟儿的黏着他,真是让他厌恶自己,既然她不要脸皮,那他也不介意将话说得更加决绝些,勾唇嘲笑道:“容貌,你比得过本殿么,倘若让本殿每日面对一张不及本殿貌美的脸,这不是在作践本殿的双眸吗?至于的身份,本殿乃大晋皇后所出,况且本殿无心皇位,而你不过是战败国公主,对于本殿并无可用之处。这才情,莫非西荷公主忘了方才大殿上挑衅云初反而丢了颜面,羞愤离席的事情?” 今夜大殿上比试才艺绝对是西荷一生的耻辱,是她不想提及的事情!她可以容忍晏少谦的羞辱,却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将她比了下去。 “说到底,二殿下不过是被旁的女子迷了眼。”西荷上前一步,颇有些气急败坏道,“殿下,那柳云初不过是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哪里比得上荷儿?她身姿尚未张开,哪里识得男女之间的乐趣,若是殿下不介意,荷儿倒是愿意做殿下的枕边人,让殿下体味什么事真的快活!” 晏少谦很想问问她,是否知道羞耻为何物,可又觉得同她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恶心!他是何等身份,若真要行那般事,又怎会缺女人,也断然不会瞧上西荷这样的女子;更何况,他自年幼起便对女子敬而远之,想着往后定然只深爱一人,独宠她一生,故而自幼便洁身自好! 宫中不是没有派年长的、容貌端正的女子入他府上,教他那档子事情,却通通被晏少谦以年幼拒绝了去!年长后,只觉得京中女子或呆板、或做作,让他倒足了胃口,因而也极其不喜欢女子的近身,皇上不是没有下次赐过侍妾,可都被他寻了借口推脱过去;后来又有皇后偏帮着,皇上便也不再插手此事,直到如今这般! “西荷公主这是自荐枕席?”晏少谦气极反笑,怒问道。 西荷以为他是打算松口了,当即便抛去了一记眉眼,娇俏道:“若那人是殿下,荷儿自然是不介意与殿下春风一度,毕竟殿下是荷儿真心爱慕的人!” “真心爱慕?”晏少谦抿唇笑了笑,黑沉的眸子紧锁西荷,十分不客气道,“公主的这般真爱爱慕,本殿真心吃不消,自荐枕席的事情,不是青楼女子才做得出的事情么,公主倒还真能学得来!” 西荷今夜的被羞辱的彻底,还未等她反驳,便听着晏少谦继续道:“可惜,本殿对这样的你更加没兴趣,若公主缺男人,不若去五皇子府上试试,想必本殿的五弟是不介意接受公主这样的女人!本殿明日还有事,今日便不同公主唠嗑了!江叔,回府!” 说罢,放下车帘,转身进了马车。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车夫,已经被西荷这番大胆放肆的言论给惊吓住了,见主子下令,忙赶着马车往府中而去,路过西荷的时候,还不忘嘀咕两句。 听道马夫的话,西荷一张精致的小脸略微有些扭曲,那个下等马夫,居然敢说她不矜持,放浪!这笔账,她记下了,总有一日她要拧下那马夫的头!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送回驿站 西荷最为依仗的利器,在晏少谦这儿全然无用,这让她心中生出了一抹愤然,既然他不识好歹,那她也不介意耍些手段得到他。就算此举卑劣,可她西荷向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算计人倒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想明白了的西荷冲着离去的马车暗暗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瞧着二皇子府邸前得守卫都是略带鄙夷得瞧着她,仅有的羞耻心也冒了出来,横眼扫了过去,怒喝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公主剜了你们的双眸。” 那侍卫倒也是个傲气的,以往哪个人来二皇子府不是好言好语同他们说话,这会儿竟然让一个异国女子给训斥了去,自然是不客气地回言道:“我乃二皇子府中的侍卫,西荷公主无权处置我。” 西荷见那侍卫姿态高昂,连个谦词也没有,也怒了,可想着在二皇子府邸前还是不能太放肆,便抽出腰间的长鞭,冲着那侍卫便抽了过去。 那侍卫躲闪不及,长鞭直直抽在他脸上,顿时鲜血如柱,尚算清秀的面容就这般毁了,而奉命前来关门的下人见到这样一幕,当即便快步向马车赶去,嘴里还不住的念叨:“二皇子,大事不好了!” 晏少谦正靠着车壁假寐,听得下人这一声惊呼,忙令马夫听了车,自马车中探出半个身子,沉着脸色问道:“何事大惊小怪?” “西荷公主将守卫的脸抽花了,如今正淌着血,赫人的紧。”那人飞快的回复道。 “放肆。”晏少谦勃然大怒,跳下马车,疾步向府外走去,果然见到了执鞭的西荷与受伤的守卫。 晏少谦命人赶紧将那受了伤的守卫送去药铺看看,双眸如鹰隼般盯着西荷,后者莫名有些颤栗,这样的晏少谦让西荷从心底感到害怕!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本殿的府邸前对本殿的人动手,你当本殿是死的不成?”晏少谦一字一句道,带着几分威压。 西荷不知打哪儿横生一股勇气,毫不退让地与晏少谦对视道:“是那个贱民出言不逊在先,本公主不过是替你教训他,难不成二殿下真要为了一个贱民而处置本公主不成?” “一口一个贱民,与青楼女子无异的西荷公主,又能高贵倒哪儿去?更何况,谁给你这个身份和权力,让你能够教训本殿的人,这般泼皮无赖的模样,真心没教养!”晏少谦如今的暴怒值已经上升到无法言说的地步。 西荷还要反驳,却被欺身而近的晏少谦点住了穴道,见他冷着脸色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将她扔回驿站,就说本殿二皇子府前不欢迎她,往后见一次轰一次,无需留情!” 西荷耳目欲裂,他怎么能纵容下人这般羞辱欺负她?居然还用“仍”这个字眼,这是把她与物品相提并论吗?西荷想要骂出口,却发现一句话都不能说出来,只能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如货物一般,被二皇子府的下人当成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就这般被送回了驿站。 方到驿站,樊靖等人很是焦急,正准备派人去寻西荷,却没想到他们西凉国的公主竟然被人当作物品一样扛了回来,这岂是一句丢脸能形容的? 樊靖也是等也是寻她太久,失了理智,当即便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半夜劫持公主,居心何在?” “使者莫非是酒喝多了,脑子迷糊了?若是小人劫持了公主,又何必将她送回驿站?”那人语调平和道,只是说出话犹如刺一般蛰人。 樊靖瞧着那人语调不甚客气,便觉得方才语气是过重了些,便带着一抹歉然道:“是樊某失礼了,不知阁下是从何处寻得公主?” 那下人将鄙夷敛去,语调平和道:“西荷公主夜半时分在我家主子府邸前,意图拦下我家主子车架,主子觉得男女有别,便让小的将公主送回来了。” 樊靖一惊,自家公主怎么就不知分寸的跑到别人府上了,还干出了夜半拦人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让旁人怎么想?他们西凉国的民风虽是开化,可也不能干出如此不要脸面之事啊! “阁下可是再开玩笑?西荷公主怎会如此行事,是不是哪儿冒犯了阁下,还望阁下看在本使与西凉国的面子上,如实告知。”樊靖言语中带上了一丝威胁,只盼着眼前这人能识趣些。 “小的说得可都是实话,使者大人还想让小的如何编纂些好听的话?”那下人也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 樊靖语噎,去见那人继续道:“原本想着替西荷公主遮掩些,但是使者大人想听真话,那小的也只有如实告知了。” 西荷怎么愿意让旁人听到她行事荒诞的一面,挣扎着想要阻止那人将话说出口,可任何话语都不能吐露,只能死命地眨着眼睛,以此来制止!然,樊靖等人的注意力全然集中再了那下人的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西荷如今复杂的心思? “西荷公主守在府邸下,拦下殿下的马车,表明了情谊,更是自荐枕席;岂料西荷公主被殿下义正言辞的拒绝后,便将怒火发泄在了旁人的身上。若非是西荷公主不由分说的抽伤守卫,殿下也不至于如此气恼,更不会让小的以此方式送她回驿站!”二皇子府邸的下人句句犀利道,末了又不忘补刀,“想来使者大人应当也是清楚西荷公主的性子,如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医馆打听一番,今夜送去医馆整治的那人,可是由鞭子抽伤的。” 话说到这般地步,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樊靖倒也沉得住气,微微拱手,道:“今夜是我家公主多有冒犯,改日定当登门致歉,还望阁下将本使的歉意转达给二殿下!” 那人微微摆手,拒绝道:“使者大人,登门致歉便算了,殿下说了二皇子府从此以后不欢迎西荷公主,殿下还交待了,若往后西荷公主还如今夜一般夜半拦车,直接打了出去便是。” 那人本想婉转些,可想到自家主子是何等身份,便如实想说,也是想借此断了西荷不切实际的妄想;殿下的心思,他虽猜不到,可也看听闻过殿下对清绘郡君的紧张与在乎! 他虽然只是个下人,可也明白好歹,比之西荷的刁蛮泼皮,清绘郡君显然是更好的选择,虽然清绘郡君传闻太多,亦不是寻常闺秀那般温婉知礼,可耐不住殿下喜欢,更何况不会对他们下人动辄打骂。 樊靖被拒绝了,对晏少谦也是从内心的反感起来,不过是皇后所出的嫡次子,性格阴晴不定便也罢了,在政治上也毫无建树,公主能看上他,这是他的福气,偏生还如此折辱他们,正当他们西凉国是能任人欺负的? “既然这样,那本使也不愿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我家公主穴道被点,为何我等无法解开?”樊靖言语中也带上了一丝怠慢和轻视,与方才的歉然和小意截然不同。 那下人也是见过场面的人,自然明白樊靖这前后态度的转变,当即也冷着脸道:“我家殿下点的穴道岂是尔等能轻易解开的,如若这样,那殿下的武学不是白习了?尔等也不要白费力气了,再等半个时辰,穴道便能自动解开了!” 樊靖语凝,不愿再与之周旋,便下令逐客道:“今夜天色已晚,阁下还是早些回府复命,省得堂堂二皇子殿下认为本使刻意刁难了你去。” “使者大人哪里的话,小的虽只是个下人,可这京城中谁人不看在殿下的份上,想着巴结一二,至于刁难,小的只当使者大人这是说笑了。天色不早了,小的告退!”说罢,一撩袍,转身便离开了驿站。 樊靖得知西荷还需要些时间才能恢复自如,便让她的婢女将她搀扶着回了闺房。见西荷走远了,樊靖身后的人立马上前,面带愠色问道:“大人,这晋朝的二皇子也太过份了些,教出的下人也是让人厌恶,也不瞧瞧方才他那神色,这是再明晃晃地打我们西凉国的颜面,若不给他们些教训,下官义愤难平。” “你说的这些本官何尝不知?”樊靖咬牙切齿道,又颇为无奈道,“可若非是公主贸然得罪在先,那二皇子也不至于如此落我西凉国的面子,公主也真是的,为何做出自荐枕席的事情?” 先前提议的那人亦面有愧色,他也是怎么都想不到堂堂公主,竟然会想青楼女子一般,自荐枕席,今日这话要是传回了西凉国,还不知百姓怎么看待皇族。 “大人,今日过后还不知公主回如何给我们穿小鞋,还有方才那人,可要下官安排人将他截杀?”那人哭着脸提议道。 “公主她再怎么失仪,她也是我们的主子,就算公开穿小鞋,我们也只能受着!为了不节外生枝,刺杀之事暂缓,今日大家都累了,还是回房休息,有事明日再议!”樊靖何尝不忧虑? “也好!”众人都打算就此散了,各自回了房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樊靖已经准备歇下了,却听见有人敲门。 “何人?”樊靖忽而惊醒,扬声问道,心中估摸着八成又是那不省心的公主了。 门外传来一声尚显稚嫩的女声,道:“樊大人,公主说有要事与你商量,还请樊大人移步公主寝阁。” 樊靖眉头微皱,沉吟了片刻便道:“容本官收拾一下仪容,还请公主移步偏厅,本官稍后便到。” 那女童倒也很是伶俐的回了言,然后将樊靖的话带给了西荷,西荷知晓樊靖这是避讳男女大防,但她并不计较这些,而且现如今心气难平,哪里肯听从樊靖的建议而移步? “你去同他说,本公主都不计较这些,他也无需做这些腔调。”西荷冷着脸对那女童吩咐道。 女童有一瞬间的迟疑,而服侍西荷的心腹宫女忙上前,一巴掌扇到那女童脸上,沉脸斥责道:“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公主都使唤不动你?还是说,你想被拖出去杖罚?” 那女童被这一耳光扇懵了,听了大宫女的斥责,忙跪地求饶道:“公主恕罪,奴婢并不敢违逆公主的吩咐。” “那还不快去,难不成还要本公主亲自教训你不成?”西荷本来在梳着头发,猛地将手中的梳篦拍在桌上,扭头瞪着她怒喝道。 女童骤然惊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而去,等到了偏厅的时候,樊靖已经侯着了。 樊靖见她一脸慌张,身后并未有西荷公主的身影,不由得问道:“公主呢,怎么未看见她的人?” “公主说让大人直接去她闺阁。”女童稍显惊慌道,又补充了句,“公主说她都不曾介意男女之防,大人也无需为此烦扰,还让奴婢催大人快些过去。” 樊靖深吸一口气,似乎也为西荷的话而恼火,奈何身份不及西荷来得尊贵,只能认命的随着女童进了西荷的闺阁。 “公主,不知你深夜唤下官来所谓何事?”樊靖在屏风外,再也不愿踏进去一步,低垂着头问道,并未抬眉看西荷一眼。 西荷见状,便自屏风后走了出来,带着几分轻佻的语调道:“樊大人何故不敢抬头,又何故不敢往前几步?” 樊靖心中憋了一股气,偏生死命地压抑着,道:“公主,此举有失礼仪,下官并不敢冒犯公主,故而不敢往前,更不敢直视公主娇颜。” 西荷略微嗤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话全是违心之言:“别当本公主是好糊弄的,你心中如何想的,本公主岂能不知?无非就是觉得本公主行为欠妥,心中定然极为不屑,奈何身份之故,不得不对本公主奴颜婢膝的。” 樊靖心中大愕,忙跪着表‘忠心’,急切道:“公主,下官从不敢妄言公主是非,更不敢置喙,只是如今我们身处大晋,一言一行都需要注意些,若是落了口舌便不好了!” “樊大人说到底还是对本公主的行事不满,然本公主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了,本公主非寂鸿云不嫁,不管你乐意与否,本公主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西荷素来一意孤行,她这话也不过是为了提前给樊靖提个醒。 “公主,请三思!”樊靖惊呼抬头,触目确是西荷穿着白色的亵衣,外面仅套着一件单薄的绯色外衫,看上去到有几分魅惑,可樊靖却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面色微微有些赧然,心中对西荷的这番作态更加厌恶了。 “你想让本公主三思什么?”西荷冷嘲一声,道,“本公主想的很是清楚,你要知道本公主决定的事情,从来没有放弃过的时候。” “公主,那大晋的二皇子到底有何好的?他在政事既无建树,手中也没有多少权势,除去那张脸有些可取之外,哪里值得你为他这般破例?”樊靖见西荷执意而为,唯有唤种方法劝诫,“公主今日被他这般折辱了面子,难道不应该生气么?” 西荷冷冷道:“你懂什么?他身为皇子,自然有与生俱来的高傲,爱慕他的人本就不少,本公主今日只是失策,才会招了他的厌恶,等日后有了周全的计谋,行沓定然不会再出错!” 她何尝不生气,何尝不怨恨?可越是怨恨,她心中想要得到晏少谦的心意又坚定了几分!想想若是像晏少谦这般冷情的人满心都是她之后,定然会对她毕生娇宠,彼时她对他的背叛,应该能足够报复他今朝的羞辱。 樊靖被这番话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但是他有种强烈的冲动,那便是将西荷的脑袋剖开看看,到底是怎样构造的,才能说出这么离经叛道的话。 “那公主接下来又准备如何?想来方才公主也曾听到了,那二皇子可是丝毫不欢迎公主出现在他府邸前,如此劣境,公主打算扭转局势?”樊靖不知是嘲讽,还是真为她操心。 西荷并非没有听出樊靖话语中的意思,只是懒懒的斜睨了他一眼,信心满满道:“这是本公主自己的事情,容不着你多操心,然本公主有别的事情需要你办!” “公主请说。”樊靖垂首待命,心中却是飞快的盘算着怎么拖出西荷,然后传信回西凉国,等待国君给出指令。 他也不明白,为何国君此番和亲竟然是让最难伺候的西荷而来,她在西凉国便是呼风唤雨惯了,这到了西凉国也不知收敛一二,万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来,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将大晋身份最尊贵的几人得罪了遍! 若再任由西荷这般胡闹下去,不用多久,西凉国的脸怕是都让西荷一人丢尽了!他们战败,已经在众国之间丢了面子,若是再让西荷成了诸国的笑话,西凉国在诸国之间岂能再有立足之地? “你派人好好去探查一番那个柳云初,三日后本公主需要知道有关她的一切信息,另派人去探寻二皇子这些时日的行程,最好是能安排本公主和他偶遇,若你办不到,那便自戕谢罪,免得丢了西凉国的颜面。”西荷不管不顾,尤自下了命令。 樊靖险些没有一口气呛了过去,到底是谁丢了颜面?也亏得西荷能面无愧色的说出这番话,他今日可算是见识了。 “下官定当竭力完成公主的命令,只是公主,那柳云初传闻不少,若是要探查她的一切消息,三日怕是不够,还请公主能够宽限几日。”樊靖到底还是知道分寸。 别说是三日,就是五日也不一定能查出柳云初所有的信息,毕竟她有林朔和晏少谦护着!他们在大晋虽有安插了探子,可到底使唤不够顺手,处处都受了制约,查探之事自然要慢上许多! 西荷眉头紧绷,显然对樊靖的忤逆和不识抬举很为生气,但知晓如若没有他的听命,她很难达成心愿,若是得罪的厉害了,保不准他会在自己父皇眼前上上眼药,要知道这樊靖可是颇得她父皇信赖,否则也不会让他一道出使大晋了! “那以樊大人看,查明所有的事情到底需要多少时日?”西荷尤带几分怒火地问道。 樊靖心中估摸了一下信鸽在大晋和西凉来回需要的时间,略微沉吟便道:“至少半月!” “半月太久!”西荷想也没想便反驳道,可见底下樊靖并未有搭言的准备,便无奈退让一步,道,“七日后,务必要将近五年来与她有关的事宜全部查询清楚,否则本公主不管你是否是父皇倚重的臣子,定要以大不敬之名治你的罪,你可清楚?” 樊靖知晓能让西荷退让至此已是十分不易了,若是再同她呛着来,保不准她现在便怒斩他的项上人头了,这才接言道:“下官明白!若公主没有旁的事吩咐,那下官便回房了。”说着便欲告辞! “慢着!”西荷喝住了他,眸子微眯,闪过几分幽暗的目光,冷言,“今日送本公主回驿站的那人,本公主希望他在三日之内死于非命,此事你安排下去,莫要让人查出了破绽。” “公主,下官只能让他意外死亡,却不能让他死于非命!”樊靖在此事上并不想退步,毕竟那人是晏少谦府上的下人,若是没有必要还是不要闹得太过火为好,省得让人捉了把柄威胁之。 西荷也倦了,挥挥手道:“罢了,本公主只要他的命,你担忧的的确也有道理,能不惹事便不惹事吧!今日本公主也倦了,你也回房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樊靖长舒一口气,低着头出了西荷的闺阁,心中却是想着应付一个西荷公主简直比在朝堂上同那些古板固执的御史争辩还要为难三分。 “公主,奴婢伺候你休息吧!你今日也累了,还是不要想想那些烦扰的事情了,过了明日再好好谋算便是,左右这法子是人想出来的,也不急在今日一时!”婢女见樊靖走了,忙宽慰着西荷,她知道今日主子可是气得不轻。 西荷点点头,依言歇下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心悦你 西荷在驿站待了三日,避过了这些时日的风头,但觉得闷得太狠,便决定出去探探如今的形势。她想到了当寂疏云,如若没记错的话,那五皇子在她初到驿站时,便来驿站探望过她,言语中的也含有几分称赞,不管真情假意,但寂疏云是她目前能寻到的唯一盟友。 西荷吩咐让人备了些礼品,然后亲自上五皇子府登门拜访,这让正在书房中习字的寂疏云略微有些吃惊,但是想到晏少谦对待她的态度,也明白了,自己是她退而求次的选择。 他对西荷夜半拦截晏少谦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心中对她是怎么看到自当不能明说,如今知道自己是她备用的选择,也未见得有生气的迹象,毕竟西荷也不是他最佳的选择,两人各求所需,倒也能凑成一堆去。 寂疏云是在偏厅接待西荷的,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佳公子模样! “西荷公主今日怎的有闲暇时间来本殿府上坐坐,真当是本殿的莫大荣幸!”寂疏云坐在首位,对着西荷道。 扭头命下人换了新的茶水过来,这才道:“这雨前龙井是父皇赏赐了,清利爽口,西荷公主不如尝尝。” 西荷浅啜一口,唇齿留香,不由称赞道:“果真是好茶!” 然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水眸含情,直视寂疏云道,“说起来,这也是西荷生平第一次来大晋,往后也是要在这京中住下,却不熟悉这京中地形与风俗。” 不可否认,西荷虽刁蛮了些,行事也有些离经叛道,可她这张脸倒也算上等之姿,如今这般含情带嗔,也有几分妩媚风情,心中十分受用,亦笑着开口道:“这有何难,若是公主不嫌弃,本殿倒是愿意做向导,带着公主在这京朝中转上一转。” 西荷面露几分惊喜,大呼:“真的?”忽而兴奋之意又黯淡了几分,带着几分为难道,“殿下身为皇子,自然有政务在身,西荷岂能因为一己之私再叨扰殿下?” 寂疏云心中暗嘲,果然不管是哪国,但凡皇族的都是天生的戏子,这为难的心情还真是装得细致入微,若非是他早就清楚她的意图,怕也是要被迷惑了去。 “公主能设身处地为本殿考虑,本殿心中甚为感动。”寂疏云含笑道谢,谪仙般的容貌,加之宠溺的笑容,让西荷微微有些晃神,心中隐约觉得,这五皇子的也不比二皇子差到哪儿去,如亦能得到他的真心爱慕,倒也是个值得自豪炫耀的事情。 幸而寂疏云不知晓西荷这些想法,否则也不知道他这脸上的假笑是否还挂得住! “殿下说笑了,毕竟是西荷叨扰在先,殿下......”西荷欲言又止。 寂疏云做戏倒也是信手拈来,结果话语宽慰道:“公主切莫担心,本殿虽有事务要处理,这陪公主逛京城的时间还是能空余出来。” 西荷倒是笑得含羞带怯,一副十足的女儿家得到了心爱人相邀的满足模样,却未多说一句话! 寂疏云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紧了几分,幸而他道行高,否则当场发作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正巧本殿今日休沐,听闻二哥这些时日都在马场教清绘郡君习马,不若公主与本殿也一道过去瞧瞧,本殿听闻公主的骑射也是极为出挑了,不知公主可否愿意让本殿一睹公主在马背上的英姿?”寂疏云提议道。 西荷原本想拒绝的,可偏生又忍不住想去瞧瞧晏少谦与柳云初私下交情到底如何,恰逢寂疏云给她搭好了台阶,她便也顺势而下。 西荷勾唇浅笑,自谦道:“殿下说笑了,西荷只是年幼是同师傅学了些时日的马术,也久勉强能坐在马上不掉下去,哪里来的英姿,倒是殿下身为皇室子弟,骑射在大晋应当都是出类拔萃的。” 寂疏云明了一笑,对着西荷道:“待马场上一试便知,容公主等待片刻,本殿稍微准备一下,便与公主一道去马场!” 西凉国的服饰本就不似大晋的儒裙那般繁琐,因为也不需用另行换过,她稍作等待,便见到寂疏云换了套简易的衣饰,管家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车,却被西荷提议换成了两匹快马,两人飞身上马,朝着马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两人到了京城外的马场后,忽而面前一道黛青色的身影飞驰而过,两人定睛一看,不是柳云初还能是谁? 寂疏云看着在马上畅意驰骋的柳云初,心念微动,执念又深了一分,双腿夹着马腹,朝着那黛青色的身影追寻而去,西荷有一瞬间的凝然,却架着马往晏少谦的方向而去。 柳云初在马场驰骋着正畅意,并未注意到马场多了西荷与寂疏云,如今马速减慢了些,忽觉身后有阵阵马蹄声,以为是晏少谦不放心她跟着过来,扭头却发现竟然是寂疏云,原本扬起的笑容也收了回去。 虽然柳云初收回表情的瞬间很快,然寂疏云也看清楚了,心中又惊又恼,惊诧的是柳云初方才那一笑的迷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畅快淋漓;恼的却是她对自己的疏离,为何她便能对晏少谦展露那笑意,却唯独对他吝啬一个表情! “郡君为何对本殿如此疏离?”寂疏云御马上前,拦住了柳云初的路,带着几分生气的问道。 柳云初欲寻了路离去,然寂疏云却随着她左右拦截,无奈之下只得与之对视,答道:“殿下为何又这般黏糊上来?” 寂疏云没想到柳云初会这样反问,愣了片刻,便道:“本殿心悦你,你难道不知?” 心悦她?这句话可真当让柳云初吃惊不小,想前世她赔上了性命却没能换得寂疏云垂怜片刻,真情半分,而今世对他万般嫌恶避开,竟然能得到他的“真心”,还真是可笑得紧。 “所以呢?”柳云初一边拽着缰绳,一边好整以待的看着他,反问道。 寂疏云不知道柳云初此话何意,只当她是松口了,面上越发深情道:“我愿许你以正妃之位,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定然给你唯一的宠爱,府里的侧妃庶妃等都不会越过你去,但凡你想要的,我定然会竭力满足你。” 寂疏云想的事,但凡女子所图的不过是夫君的真心,为了打动柳云初,他宁可舍了本殿的自称,却忘了柳云初与旁的女子不同,便是晏少谦的‘此生唯她一人’都未曾能立即打动柳云初,寂疏云便更加不够格! “殿下为何笃定我会答应?况且,我对殿下并无感情!”柳云初直言道,周身透出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疏离。 寂疏云早早便知柳云初对他并无感情,因而又没有羞恼,继续鼓动道:“感情这事不急,你若嫁与我为正妃,日后朝夕与我相处,定然能爱上我;虽前些时日,因旁人之故让你受了些委屈,日后我定会补偿你的!” “殿下也知前些时日偏帮了旁人?这会儿才说我受了委屈,想要以口头上的许诺来补偿,殿下不觉得太迟太假了么?要知道,若非是我反应灵敏,又有二殿下护着,今日名声败坏的人便是我柳云初了,日日过在旁人的非议鄙夷之中,殿下也好意思说只是些许委屈!”柳云初眉眼骤冷,讽刺得寂疏云颜面有些挂不住。 “你也知道,因为程悦和何芷芸的缘故,本殿已经损失了不少势力,当日本殿护着她们缘由便在此;纵然你声名受损,本殿也不会因此而疏远了你,也会对你多做补偿,最坏的打算也是将你送出京城,避过风头后,旁人也不会再提及此事,你便能如愿嫁与我为正妃。”寂疏云知晓柳云初心思通透,况且他争储的心思从未对柳云初隐藏过,末了又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什么才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你声誉并未受到丝毫影响,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呢?” “照殿下的意思是,我被殿下喜欢,就该按照殿下设定的来?哪怕我为此声名受损,被人诟病,那也是我该承受的?”柳云初抬眸道,他又什么资格左右她的人生与喜好? 寂疏云并未觉得这话又何不对?可为何柳云初仍旧是一副盛怒的模样,俊容当即也染上了三分博怒,道:“你该是个识大体的,怎么今日连这般小小的道理也不明白?” “停!”柳云初抬手止住了寂疏云的训诫,面容带着认真道,“殿下,我能理解你身为皇子的优越和独断,然我并不是爱慕你的人,也不是注定要依附你而生的藤蔓,我有我自己的思想,有我自己的喜好憎恶,何人都不能左右我,包括五殿下你!” “本殿如此低声下气对你表明心意,难道都不能让你动容半分?还是说,你一门心思看上的是二皇子正妃的身份,又或者是太子妃的位子?”寂疏云恼羞成怒了,竟然有些口不择言。 柳云初冷眼睨了他一眼,冷嘲:“我看殿下今日醉的不轻,这些话我就当未曾听过,别过!”说罢,趁寂疏云没注意的时候,策马往晏少谦的方向而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马场争执 寂疏云一个晃神,便让柳云初离去了好大一截路,再要追赶,却发现一身玄青色的晏少谦离她不过百步的距离,而在晏少谦的身后,则是一脸愤恨的西荷。 他们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柳云初和晏少谦他们的衣服上,颜色诡异的相近,只是旁人看来却扎眼的紧。这是碰巧穿上相近的,还是故意而为之? “他与你说了什么?可是因程华与何庆的事情威胁警告你?”晏少谦见着柳云初面上带着愠色,忙关切道。 他这五弟倒也越发“出息”了,心中因程华和何庆被停职之事记恨于他们两人,偏偏不敢当众对着他表露,倒是选择暗地里威胁柳云初一介女子,传出去也不怕旁人笑掉大牙。 柳云初微微一怔,忙解释道:“殿下无需担心,他不过是为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发发牢骚罢了,我听得倦了,便策马离开了。” “他竟也这般无趣。”晏少谦略微有些诧异,下意思的望向寂疏云,却见他眸光中闪烁着不悦、愤怒,以及志在必得的笃定。 这是明晃晃地觊觎上了柳云初?晏少谦心明神会,不过,他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清绘郡君。”身后突然传来了一记女声,柳云初转身望过去,却见西荷坐在马上,一手执缰绳,一手执弓箭,身后背着一副箭囊,漂亮的眸子闪着不和善地光芒。 “何事?”柳云初语调平淡道,她实在不愿与那西荷有过多的交谈,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公主,一点也比不得六公主来得可爱亲切。 西荷没想到柳云初语调竟然这般冷淡,但为了不更加招致晏少谦的反感,便笑着道:“今日本公主能与郡君在马场上相约,也实属缘分,瞧着郡君马计精湛,便想着一较高下,不知郡君一下如何?” “本郡君没兴趣同你一较高下,纯属浪费时间。”柳云初想也没想的拒绝了,此时身处马场,何须顾忌着西荷的面子? 当日在宴会上,她不拒绝西荷的挑衅,一来是不想见西荷如此飞扬跋扈,二来也是为了她的声誉着想,如今时机成熟,她也不介意将自己会琴的事坦诚公开,她自知因林朔和晏少谦的缘故,她的风头极甚,若是没些本事,免不得要连累他们两人被人诟病了去。 “本公主命令你,跟本公主比试骑射。”西荷威胁道,大有柳云初不答应,便跟她拼命的打算。 柳云初眉头微挑,转头询问着一旁的晏少谦:“殿下,何时西凉国的公主,竟然也能命令我这大晋的郡主了?” 晏少谦对柳云初这幅模样十分受用,当即便接言:“笑话,你是父皇亲封的从四品的郡君,便是五品官员见了你也只有行礼的份,除去母后与宫妃,旁的女子真当还不能命令你去,更何况还是个战败国的公主。” “二哥可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过是比赛,又有何不可?”寂疏云见到他们两人一言一语搭得和谐亲密,满心都嫉恨,也越发对柳云初地不上道而暗恼。 晏少谦回以一声嗤笑,道:“本殿自然是不及五弟来得怜香惜玉,本殿只需要护着云初一人便好,不像你宁可冤死云初,也要对程悦、何芷芸之流万般袒护。” 方才晏少谦可是清楚的看见了寂疏云对柳云初地觊觎,暂且不论旁的,就说说寂疏云怎么不公平地对待柳云初,也足以让他不给寂疏云好脸色,更何况他们两人严格来算,说是情敌也不为过,自然要不遗余力的打击报复之! “那便是我与云初的私事,我自然会私下解释宽慰,就不劳烦二哥操心了。”寂疏云很是不耐的顶了回去。 云初?他叫的倒是亲密,然柳云初并不觉得她和寂疏云有什么私事,因而便皱着眉道:“五殿下,望你自重些,我不认为我们只见亲密到你能唤我闺名。” 寂疏云面色黑沉,这柳云初也太不识趣了些,然晏少谦却暗爽,心中腹诽道:云初这话虽是袒护,可也看得出她待他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五弟,既然西荷公主是你带来的,那便由你招待了,本殿就不做陪了!”晏少谦顺水推舟将西荷这个包袱推给了他! “柳云初,本公主告诉你,没人能如此作践本公主的颜面。”西荷说罢搭箭、弯弓、射箭一气呵成! 事出突然,谁也不能事先预料西荷会有此举,晏少谦与寂疏云的心都悬在了心眼处,柳云初堪堪避过,可仍旧是让箭锋划伤了面颊。 “西荷,你是疯了不成?”晏少谦怒而喝言。 西荷被晏少谦一吼,并未觉得害怕,她本来就是打定了主意以失手为借口,趁机取了柳云初的性命,可谁知她竟然运气这般好,不过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了伤,也足以让她高兴了。 “本公主不过是给她一些教训罢了,谁让她竟敢如此无视本公主!”西荷头一拧,对着晏少谦顶了回去。 柳云初觉得脸颊有些疼痛,更是有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不用碰便知是血;她此生虽对容貌不甚在意,可也不愿让人平白无故毁了它,当即便来了怒火,手微扬,手中的马鞭猛地脱手,直直抽在了西荷的马匹身上。 西荷正为偷袭柳云初成功而高兴,加上她一手执着弓箭,措防不及便随着马匹狂奔,西荷吓得直接将手中的弓箭丢了,双手紧紧拽住缰绳,试图控制身体的平衡,却发现无济于事! 寂疏云扫了柳云初一眼,策马追赶之,他虽然对西荷并无感情,可今日是他提议将西荷带到马场来的,若是西荷今日在马场出事,不仅柳云初,连他也会被牵连了去。 “干得不错!”晏少谦不遗余力地称赞道,落在她带血的面颊上,又闪过些许心疼,道,“你勿要担心,等会回宫我便向母后讨了药膏,定然不让你面上留下一丝痕迹。” 柳云初看见寂疏云快要追上西荷,略微有些惋惜道:“方才一击只能让她受些惊吓,有五皇子在势必会让她安然无恙,今日看来是难消我心头之恨了!” “未必!”晏少谦同样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身上,轻声却又笃定道,“想要救下她,也得问过我允不允许!”说完袖袍微卷,手中便多了三颗碎石,手中运功,碎石直中马腿。 西荷的马匹长嘶一声,后脚往后踹去,只中寂疏云所乘马匹的头颅,当即便一个踉跄,寂疏云骤然被甩下,在空中一个鹞鸽落地方才稳住身形,然西荷却没他那般幸运,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西荷公主。”寂疏云一见便知坏事了,忙上前,欲将她搀扶起来! 西荷搭着他的手起身,身上的伤势倒是不严重,只是右脚微微有些扭伤,一张漂亮的脸蛋也有擦伤的痕迹,比之柳云初不知要惨上多少。 “你可还能走?”寂疏云忙关切道,眉间不掩急色与担忧。 “应当无碍?”西荷试着迈着步伐,然脚踝处却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由得轻呼出声。 寂疏云顺理成章地将西荷半挽着,半揽着半扶着将西荷掺扶着到了晏少谦他们二人附近,沉眉看向柳云初,问道:“郡君不觉得该给西荷公主一个说法么?” “五殿下是傻了?是她出手在先,若非我闪躲及时,可不是毁容这般简单,连性命都会交待在这儿,以牙还牙又何错之有?”柳云初直视着他! 这便是方才还情深意切同她表达爱慕之情的寂疏云!不过一转眼的功夫,便以守护者的姿态问罪于她,而被他保护着的人居然是欲害她性命的西荷! “你真当是无可理喻!”寂疏云仅存的耐心也没了,不知为何,面对柳云初,他总是无法维持他最引以为傲的自持与从容。 柳云初挑眉,道:“那与殿下又有何关系?”那叫一个放肆与傲然! “本公主不过是与你切磋罢了,你身为先安国将军之女,如今又是镇西将军义女,定然能躲开弓箭,然你却狭私报复,本公主定要告到晋皇面前,让他严惩你!”西荷忍着痛楚,咬牙切齿道。 “素问西凉国民风开化,擅骑射者比比皆是;方才你还要求本郡君同你赛马,定然是马技了得,保不准你这会儿是故意摔下马,以借口报复!”柳云初如法炮制,论瞎扯,谁不会? 西荷气得涨红了脸,蓦得扬手,晏少谦早已注视着她的举动,故而出手拦截,却发现并未有暗器,这样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对她做了什么?”晏少谦蓦得追问道! 西荷落在扬起的手,愤愤道:“二皇子倒真是关心她,本公主不过是不满她这般桀骜,想出手给她些教训罢了,可也知有你在,本公主定然不能得手,故而不过是扬手吓吓她罢了!这仇本公主记下了,来日定要讨回来!”说罢跛着脚,一步一步的往马场外走去。 寂疏云深深的看了柳云初一眼,便安排着马车将她送回了驿站;晏少谦有些不放心,左右询问了柳云初一番,可有不适,两人交谈一番,也没了兴致,并一道离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昏迷 翌日,辰时三刻。 寻常这个时辰,柳云初已经清醒,在院中扎着马步了,然今日却迟迟未醒,青菱便撩起了床幔,唤柳云初起床,然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寂。 青菱未做多想,只当她是昨日习马倦了,便让她继续休憩。 日上三竿,林说哦处理了公务回府,想到朝堂之上那批御史的刁难,林说哦就火大!明明是那西凉国的公主先动手,为何要让初儿向她赔礼道歉?况且,初儿也伤了面容,若非有灵膏,只怕要留下疤痕。 林说哦到了拂柳苑,见到了青菱,便问道:“初儿何在?她可有曾伤心?”也怪林说哦会如此问,虽说柳云初表现得再成熟稳重,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容貌被伤,又怎能不心伤? 青菱想到昨日一脸平静,反而过来安慰她的柳云初,便觉着她们家小姐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这不怎能一觉睡得现在也不翻个身? “郡君聪颖坚韧,想着有灵膏在,容貌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故而并没有心伤。不过,想来是昨日马场练习太过劳累,睡得太沉了,这会儿还未曾醒来!”青菱回望了闺阁一眼,压低了声音回复道。 林朔倒不觉得事情有这般简单,柳云初这些日子都去马场,未见得她那日晚起,为何偏偏碰上与西荷争执后,便沉睡至此?当即便拨开青菱,疾步上前,推开房门便走进了去。 见柳云初睡得异常深沉,林朔便扬声大唤了她几声,依旧是唯有丝毫回应,吓得林朔伸出两指贴于她脖颈处,指下的肌肤还是温热的,又执起她的手腕探脉,脸色微变,忙唤了青菱进来。 青菱见林朔一脸肃穆,又想了想柳云初的反常,忙追问道:“将军,郡君她怎么了?” “她并非熟睡,而是昏迷了,奈何本将只会些粗浅的医术,并不知初儿是何故昏迷。”林朔沉着脸道,又不忘训斥青菱,“你这个做丫鬟的怎么也不上点心,你可知你这般险些害了初儿性命!” 青菱早在得知柳云初是无故昏迷后,便心中难安,忙跪地自责道:“将军,求您想法子救救郡君,奴婢甘愿领罚!” 林朔冷着眉眼瞪了青菱一眼,一脚踹了出去,骂道:“废物,若是初儿有恙,本将定要让你偿命!你好好照看着她,本将亲自进宫请太医!” “是!”青菱咽下喉间的血液,虚弱道,方才林朔那一脚可未曾留情,这会儿青菱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痛得挪位了! 林朔自柳府后院牵出皇上御赐的狮子骢,一路向皇城奔去,这狮子骢极为难得,林朔花了三月时间方才将它驯服,因而平常极为疼爱,除开打仗还真不轻易骑它,这会儿倒是将它牵出来,可见是焦急了。 林朔到了太医院,正巧碰上了晏少谦,他本是想让太医院的御医抽出时间,替柳云初多配置些防身的药丸,毕竟谁也拿不准西荷那个疯女人会弄出些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报复。 “林将军这般急切可是为何?”晏少谦见他面容紧张,猜测可是与柳云初有关,面上也难掩担忧。 林朔神色焦虑,飞快地回复道:“初儿无故昏迷,我探她脉搏像是中毒所致,奈何医术不精,只能上太医院找太医。” “一定是西荷那个恶毒的女人所为!”晏少谦想起昨日临别时的那一扬手,眉头亦皱了起来,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可见是动怒了! 林朔今早本就因御史的缘故,窝了一肚子火,而今听得柳云初昏迷不醒实乃西荷的手笔,连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当即便道:“待初儿醒了,我一定要让她付出双倍的代价!” “林将军,你先带医正去柳府给云初探脉,本殿这便去驿站寻那个恶毒女人要解药。”晏少谦一拍板,便将此事决定了。 “也好!”林朔点点头,十分赞同道,末了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递给晏少谦,又交待道,“这是噬骨丸,乃我一位友人相赠送,只要服下此丸,浑身奇痒难耐,不出半日便会觉得痒意入骨,恨不得能将浑身肌肤挠破,惨状异常!但并非无解,你只管给她服下,总要让她受些苦头才好!” “好!”晏少谦收下药瓶放入怀中,疾步出了皇宫,便往驿站而去。 晏少谦赶到驿站的时候,西荷刚服了药睡下,她脸上还敷着治伤的药膏,却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去。 西荷刚欲招来丫鬟追问外面发生了何事,便听得门外一声怒喝:“西荷,你给本殿滚出来!”不是暴怒的晏少谦还能是谁? 西荷没想到晏少谦这般快便找上驿站,直觉上便猜测是和柳云初有关,她昨日确实是对柳云初下手,然那毒药还需要些时日发作,一般大夫也查不出来,想通了这些,西荷便安下心来。 “二皇子不请自来,可是为何?且容本公主梳洗一阵,再行接见!”西荷想着面上还敷着药膏,这般模样委实吓人了些,还是稍作休整比较好。 “不请自来?”晏少谦一脚踹开了西荷的方面,沉着脸怒道,“这是大晋朝的驿站,属于大晋的国土,本殿为何不能来?又何须经过你的邀请与同意?” 西荷没见到晏少谦这般盛怒的模样,一瞬间便露了怯然,然只因她脸上涂了药膏倒是让人瞧不出什么。 “二皇子,纵然你是大晋国的皇子,进出驿站自然没人阻拦,然我西凉国的公主也是千金之躯,如今她正在午憩,你这般闯进来,难不成就不该为给向我们公主负责么?”西荷的心腹婢女忙上前护在西荷身前,壮着胆子与之对视道。 “你胆子倒是大,若今日之人是旁的女子,本殿自然会负责,可唯独是她西荷公主,本殿却不敢苟同你这句话!你家公主连夜半拦车,自荐枕席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也不知道她这身子,让多少人看过了!”晏少谦凤眸划过一丝憎恶,不遗余力的嫌恶道。 “殿下难不成不知口德为何物?这等污蔑女子清誉的话,殿下也说得出口,这便是大晋国的礼仪教养么?”那婢女一脸愤愤道,在她眼中,她家公主那可是天仙似的人物,那晏少谦能被公主喜欢,他就该知足,就该珍惜! “本殿有无口德,也不是你区区一个婢女能置喙的!”晏少谦一拂袖,便将那婢女挥退到一边! 西荷被晏少谦身上的戾气给吓住了,勉强平稳住语调,可仍旧是露出了一丝怯然道:“你不管不顾冲到驿站,出言侮辱本公主,又挥手打伤我婢女,你真当你身为皇后之子便能在这大晋横行,便能不给本公主面子么?” “本殿能否在大晋横行,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回答本殿,你是否对云初下毒?”晏少谦质问道。 西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然转瞬又恢复了镇定,那柳云初不该这么早便昏迷了,难不成是晏少谦的故意试探? “本公主不知道你再说什么,昨日有你护着,本公主哪里来时间同她下毒?”西荷有些气虚道,“本公主是看她不爽,就算是要动手,还能让你们抓到把柄不成?” “早知你敢做却不敢认,那本殿也无需对你客气。”晏少谦欺身而近,将那噬骨丸喂到了西荷的口中。 “你给我吃得什么?”西荷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只觉得浑身发痒,忍不住伸手挠,然越挠越痒,下手更加重了些,不过片刻便见了血迹。 这会儿听闻动静的樊靖等也往西荷的屋中聚来,见到西荷不住的自虐,而她的贴身婢女则是口吐鲜血躺在一旁,生死不知,受到惊吓不小! “二皇子,你对公主做了什么,她怎会这样自虐!”樊靖很是焦急道,让后命人上前制止西荷自虐的行为,扭头对着晏少谦诘问道。 “她若是不想挠得面目全非、流血而亡,那就老实交出解药,她大可心存侥幸忍着寻医,届时挠满身疤痕,便别管本殿太过狠情!”晏少谦沉声道,对樊靖放着狠话,“若她迟迟不交解药,累及云初安危,那便等着镇西将军与本殿率着军队踏平你们西凉国!” 西荷一听有性命之忧,便怯了,道:“我给我给!我将解药给你便是,我不想挠得容颜尽毁,也不想丢了性命!”说罢挣开擒住她的人,从怀中掏出一瓶药丸,丢给了晏少谦。 晏少谦接过药瓶,飞快地取出一粒,喂给了西荷,见她并未中毒的征兆,这才收入怀中,冷冷道:“你最好是不要同我耍花样,若云初服下此药不醒,本殿定然让你偿命!” “我方才都服过一粒,并未出现中毒迹象,足以可见无毒。”西荷喘着粗气道,“我已经将解药给你,你也应该把解药给我!” “用冷水浸泡便可暂时止痒,至于解药,等本殿确定云初安然无恙才给你!”晏少谦可没打算轻易饶了她,让她受些凉也是好的! 第一百二十章 又是毒? 晏少谦运起轻功,直接从他们头顶略过,有人想要拦截他,却畏惧于他的气势,且西荷暗害在先,在道理上便站不住脚,只能看着晏少谦嚣张而过。 身后传来的是西荷有些撕心裂肺的呼喊,夹杂着怒骂,这才让西凉国的官员们回神,忙吩咐着人去备了冷水给西荷,让她浸浸冷水解解痒,然后去请了大夫给她看看。 晏少谦拿着解药急忙赶往柳府,正巧碰上了刚与五皇子私下见面的谷睿。 “见过二皇子殿下,不知殿下这般急匆匆的是为何事?”谷睿谦卑恭敬道。 晏少谦可没有与谷睿周旋的打算,只是冷着一张脸,吐言:“免了。”然后大步往拂柳苑的方向而去。 谷睿看这晏少谦神色着急,便知定然是为了他那个忤逆不孝的嫡长女。今日朝堂之上,御史也因为这件事而讨伐他与林朔两人;而方才与五皇子见面时,他曾含沙射影的暗中敲打着他,让他最好是寻个由头,将柳云初留在府中。 晏少谦不明白谷睿如今的心中想法,只一门心思记挂在柳云初身上,故而谷睿在身后跟着,他也无暇顾及。 “主爷。”魅影忽而闪身出现,见到许久未见的主子,难掩激动矜持,便上前行礼唤人。 晏少谦想到他将魅影送到柳云初身侧护她安全,然柳云初却频频出事,而他也不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故而脸色黑沉的怒喝:“滚开,你的账,我等会儿再同你细细算清!” 主子的暴怒是魅影没想到的,心中猜测他这是将柳云初受伤的事情怪罪到她头上,因而对柳云初又多了一分怨念,却依言乖乖退开。她跟着晏少谦多年,又怎么会不知他此刻是真的动怒了,若她再没眼见的凑上去,那便会被彻底厌恶。 进了内间,青菱忙上前将他迎了上来,还不待行礼,便听得晏少谦问道:“清绘郡君中的是西凉国的毒,恕老夫未曾见识过这种毒药的药性,若想研制出来,还需要些时日。” 晏少谦从怀中将药瓶掏出递给御医,问道:“这是方才本殿问西荷要的,你辨识一下,可是解郡君身上毒药的解药!” 谷睿前脚刚踏进来,便听闻了柳云初中毒的消息,心中长叹老天开眼,终于不用他亲自出手,那个孽女便命不久矣,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扬天长笑三声,现在只期盼着那药并不是解柳云初身上毒性的药丸。 “你怎么在这儿?”林朔闻言,目光从柳云初身上转到了晏少谦,却发现屋中何事多了谷睿的身影,当即便觉得晦气,便诘问道。 谷睿冷着脸反问道:“我女儿昏迷不醒,我这个亲身父亲难道并不能来关切一二?” “你没有暗中诅咒她便是良心发现了,还会对她的安慰表示关心,你这话是打算骗谁呢?”林朔如今正憋着一腔怒火,正巧谷睿送上门来做出气筒,自然要逮住他狠狠羞辱一番。 “如今初儿性命堪舆,你还有闲心寻我麻烦,可见你并非真心担忧初儿。”谷睿反驳道,又对晏少谦劝道,“二殿下,为了初儿的安危着想,下官建议应将让林将军出去,省得他故意折腾些事情来耽搁初儿的救治。” “本殿倒是觉得你方才是故意倒腾的那一个人,且不论旁的,就说发现云初晕厥的是林将军而非你,便足以佐证!”晏少谦直接回骂道,瞧着谷睿这幅德行,也为云初不值得,当即便道,“你给本殿出去,往后这拂柳苑还是少来为好,省得让云初瞧见了心烦。” 谷睿无语凝噎,他乃柳云初生父,纵然避着也应当是柳云初,怎么居然是他被责令无事不得来拂柳苑? “殿下,此举可是不妥,哪有父让子女的道理?”要他对旁人卑躬屈膝倒也无碍,可偏偏对象是柳云初,那个他恨及了的女人生的孩子,是他前半辈子屈辱活着的证据。 谷睿的顶撞,让晏少谦所剩无几的耐心全无,扭头便凝视着他,威严道:“你若现在不给本殿从拂柳苑滚出去,那本殿今晚便进宫上奏父皇,让他下旨命你搬出柳府,省得招人厌倦。” 谷睿一听亦急了,他自入赘柳府开始,便将这柳府当作是他的所有物,盘算着又一日能名正言顺的拥有他,而今却听得晏少谦要借皇上的旨意将他赶了出去,当即便怂了。 而且,他前些年谋划的柳府私产,已经被柳云初使计夺回了七成,后被迫出银钱翻修拂柳苑,他的银钱所剩无几了;如今还要省着打点官途,那里还有多的银钱置办宅子?若真被赶出了柳府,他只能落得流落街头的可悲下场了! 谷睿权衡一番,只能选择退让,很是不忿的瞪了林朔一眼,道:“下官这便告退!” “现没有闲杂人等了,黄御医,你大可将结果说出来。”晏少谦见驱走了旁人,这便紧张起结果来。 黄御医嗅了许久,又拿出一片薄薄的刀片,切了一些,放入嘴里细细辨识了下,这才展眉道:“回殿下,这药丸正是解郡君体内毒性的,只要就着温水服下它,不消半个时辰,应当便能醒来!” 闻言,晏少谦与林朔都是大喜,不待他们吩咐,青菱便忙去倒了杯温水,扶着柳云初将药丸喝了下去;林朔与晏少谦仍旧担忧着,便命青菱好生照顾着,而他们两人则带着黄御医去客厅等待着。 然,半个时辰后,柳云初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这可急坏了青菱,忙去客厅告知林朔,惊得他忙将手中的茶盏丢在了桌上,催促着黄御医仅仅跟上! 黄御医探脉,面容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沉吟片刻道:“郡君体内的确还有毒,然并非刚才哪种,从时间上推算应当有半个月之久,可半个月前西荷公主并未来西凉国,这可如何解释?” “黄御医,你说的可是真的?”晏少谦猛然得知这个消息,一时间到有些接受不了,故而反复追问道。 黄御医微微拱手,道:“殿下,下官纵然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心存欺瞒!而且,下官曾疑惑西荷公主下的毒为何时隔一夜便发作,原来是郡君体内早已存在另一种毒,两生相克,这才导致她提前昏迷。” 晏少谦和林朔被这一消息给吓到了,什么时候柳云初便被西凉国的人盯上了,难不成是为了报复林朔的手笔?两人都不由自主的想远了些,而一旁侍奉着的青菱猛然忆起一见事,面色骤变。 林朔瞧见了她的神色,便知她定要知晓些内幕,便让黄御医开了些方子,然后让下人送走了他,至于担忧柳云初境况的方嬷嬷也被他挥退了,唯独留下了青菱! “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林朔双眸紧锁青菱,盯紧了她的神色,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青菱被林朔这般厉色吓得不轻,被踹过的胸腔又在隐隐作痛,但神色却是分外认真,道“若郡君中毒的时间真是半个月前,奴婢便能知晓是和人对郡君不利!” “何人?”晏少谦也在一旁追问道,他现如今恨不得将那背后之人剜心剔骨方能泄恨。 “温府嫡小姐,温宁!”青菱十分笃定道。 晏少谦瞳孔微微放大,厉声道:“你可知你方才说得话,是多么大逆不道?” 温宁是谁?那可是温阁老的嫡孙女,若那毒真是温宁下的,那有必要顺着这条线将温府彻查一下了,这边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道理! “奴婢知晓此事说出来,殿下和将军定然不会相信,但奴婢有证据!”他们两人的反应皆在青菱的预料之中,倒也没退缩,继续道,“半个月前,郡君带着奴婢、魅影一道上街采购,临近午时,郡君原本去附近的酒楼用膳,却听闻有人相邀听雨榭品茶,而那人正是温小姐!奴婢甫进听雨榭的芝兰居,便觉着屋中熏香有异常,催促着郡君回府,请了府医探脉却发现并无异常,郡君便言是奴婢太过紧张,故而奴婢并未放在心中,今日一想方知当初异常是为何!” “本将如何信你所言?”林朔只信了三分,又怀疑起青菱的忠心来,“你又如何证明,你对初儿是否忠心?” 青菱猛地叩头,复而抬头,情意恳切道:“将军,您难道信不过小姐的眼光?当然,您也可以将魅影、府医叫来问话,亦可派人去听雨榭打听一番!若奴婢有一句话作假,甘愿遭五雷轰顶!” “你最好是记住你方才说的话,此事本殿与将军自然会私下察探一番,待真相大白了,再做定夺!熬药的事情,就交给云初的乳娘全权负责,你不可插手其中,否则本殿便亲自了结了你的性命!”晏少谦心中有了盘算,严厉叮嘱告诫道。 “是!”青菱蓦得扬起一抹笑容,道,“有将军和殿下出马,定然能查处暗害郡君的背后之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起疑 青菱因受了伤,一己之力并不能照顾好柳云初,故而叫了拂柳苑两名二等丫鬟打着下手,至于魅影,则让晏少谦带回府中审问。 彼时,青菱倒是极为想念琦月、倚月在拂柳苑的日子,她们两人不仅细心,对柳云初也是比旁人来得忠心多,有她们在,也能安全放心的多。并非是她不愿信魅影,而是信不得,那魅影对二殿下心存爱慕,对自家主子怨怼已久。 而此时,魅影倒也好不到哪儿去,上首的晏少谦黑沉着脸注视着她,气氛压抑沉闷,她垂首跪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没有依靠。 “主爷,属下有罪!”魅影实在受不了这个凝然的气氛,只有现承认错误。 晏少谦闻言,嗤笑一声,问道:“你倒是说说,你有何错?本殿今日便听着你说,看你能辨出个什么来!” “属下护郡君不力,致使郡君昏迷不醒,属下愿意领罚!”魅影抖着声回答着道。 晏少谦将手中的杯盏摔在了地上,杯中的茶水溅了魅影一身,还有些飞溅的瓷片划过魅影的脸颊,带出些许血迹,然魅影不敢躲! “跪上去!”晏少谦并未因魅影而动容,反而是更加冷着脸命她跪上那些碎瓷片,她是他手中特意训练出来的暗卫,她的忍受力他自然是不容小觑,若不使些手段,怕是她亦不会老实认罪。 魅影闻言,面容瞬间惨淡,她倒是不怕碎瓷扎破膝盖的疼痛,可是那心中酸楚又岂是一句话能言明?她也是女子啊,一心爱慕着他,可被晏少谦这般忽略,当即便含着泪哭诉道:“殿下!”好不梨花带雨,妩媚含情。 然,这番作态让晏少谦的眉头皱得更甚,冷和道:“你是想让本殿亲自请你上去不成?你当知道本殿是个什么脾性,最厌恶的又是什么人。” “殿下赎罪!”魅影立马收住的眼泪,可心中悲哀更甚,双膝不住上前,跪在了瓷片上,瓷片透过薄薄的春衫扎进了肌肤中,不过片刻,血迹便渗透了衣裙。 晏少谦起身,走至她的身边,带着威压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本殿向来不喜欢废话太多,也不喜欢无用之人,你该如何权衡回答,应当不需要本殿再亲自教导了吧!” “殿下,属下不该对郡君心存不敬,不该护她不力,以至于让殿下为她而费心!殿下便是罚属下去战堂,属下亦认下,只求能留了属下在殿下身边办事。”魅影希冀地望着晏少谦,不管多大怒火她都愿意受,多重的刑罚她也愿意认了,只求晏少谦能准了她重回他身侧办事。 “你办事不利本就该认罚,这并不是你能用以要求本殿的条件。”晏少谦冷冷地声音瞬间破灭了魅影所有的幻想。 魅影有些不可置信,她乃晏少谦最为得力的手下,为了那柳云初责罚她便也罢了,可为何连她这般小小的请求也不答应允诺? “你可知,你最大的错便是不该对本殿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晏少谦的话恍若腊月隆冬的冷风,字字刺骨,句句寒心! 像是被抽取了浑身的支撑一般,瘫软在地,这边是她爱慕着的人啊!她知晓此生是绝对得不到他的垂怜,可未曾料到连爱他也成了奢望,她用所有情意爱着的那个人,连做梦的机会都不愿给她,何其残忍? “殿下,属下明白了,往后属下会看清身份,不会再希冀不该奢望的东西!”魅影死命压抑着内心的悲怆,语带怆然道。 晏少谦心中暗叹一声:痴儿。魅影跟着他年数不少,往日他也知晓她的心思,只是没有当众戳穿,想着时日久了,她自然会倦了,也久不会再付错一颗真心;然事情却跟他预料的有些偏差,因魅影的小心思,让他心爱的女人两度落入危险中,这便不是她所能准许的范围了。 “本殿问你,半个月前,温府嫡小姐可是邀云初上听雨榭芝兰居品茶?她们在芝兰居待了多长时间?交谈了些什么?云初回府后又做了何事?”晏少谦见她一副认命的模样,这才坐会椅子上,开始审讯起来,末了又不忘叮嘱道,“你最好是如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你应当知晓以本殿的能力差这些事情,亦只是费些时间的功夫?” 魅影听问晏少谦最后一句话,知晓他这是怀疑她的忠心了,今日若是有丝毫隐瞒,怕是此生都无缘再见他一面了。 “确有此事,那日郡君带着属下与青菱一道上街,临近午时被温宁的婢女叫上听雨榭的芝兰居品茶;那温宁借茶来显摆身份,并且暗中警告郡君不得觊觎殿下半分,郡君与她针锋相对,约摸半盏茶的功夫,青菱便言郡君身子不适,先行回府,换来御医探脉,并无所获!”魅影对那温宁亦没有多少好感,明明身为内定的太子妃,竟然觊觎殿下,真当是令人唾弃嫌恶。 晏少谦闻言,内心的惊愕不下于魅影当日,然面上不显,只是反问道:“本殿与他素未有关,她为何会插手本殿的感情,更何来暗中警告敲打云初一番?” “因为她对殿下的心思不简单,亦如原先的属下一般!”魅影知晓这话说出来多么匪夷所思,可此事却是实打实的发生了。 晏少谦眼眸未眯,怒道:“放肆,休要胡言!” “殿下,属下岂敢骗您?您大可让派人查探那日郡君与温小姐到底说过什么话,若是存了起码,属下愿以死谢罪!”魅影心中酸楚,不得不下了狠招,曾几何时原本那么信任她的殿下对他疑惑重重。 “本殿并不想现在要了你的命,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若不珍惜,本殿不介意亲手了结你的性命。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将云初的性命放在首位,以她的命令为尊,哪怕是要本殿的性命,你也得照做,明白否?”晏少谦并非不想惩戒她,然柳云初现在身边并没有用得上的人手,而她又让温宁和西荷盯上,多个人护着总归要多一份安全。 不被责罚已经在魅影地意料之外,相比被永远送离晏少谦的身边,听命柳云初总归是要好些,她该知足了! “魅影明白,魅影定然会护好主子安危。”魅影最后行了礼,自此以后她再也不是晏少谦的属下,而是柳云初的侍女。 晏少谦很是满意她的反应,凤眸轻扫,见到她膝上的血迹,这才道:“你先去一旁坐着,本殿让府医给你看看,待包扎后再回柳府。” “是!”魅影柔声道,就且让她最后一次自欺欺人罢了,就当晏少谦是真心关心她。 晏少谦让管家换来了府医,吩咐了一番,便径直去了太子府,得知太子正在练武场习武,忙又让管家告知太子,而他则先行在太子书房等着。 太子甫一进门,便见到晏少谦神色沉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以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便知晏少谦今日要说之事定然十分重要,当即便对着问外的人吩咐道:“尔等退出院子,无本殿命令,不得入内!” “大哥,温府可能有西凉国的探子,若往大些猜测,可能有人与西凉国勾结。”晏少谦开门见山道,也并非存心恐吓或者猜忌,而是温宁手中的西凉毒药来得太过蹊跷了些。 “何出此言?”太子仅仅是一瞬间的惊愕,很快便沉着冷静道。 晏少谦摇摇头,方道:“今日云初无故晕厥,我去驿站向西荷索要解药,让云初服下半个时辰后,依旧未醒,经御医斩断,她体内半个月前被人下过西凉国的毒。云初的婢女和魅影都说半个月前,温宁曾邀她饮茶,其间熏香有异,疑是温宁下手,再来大哥府上之前,我已命人前去查探此事真假!” “还有此事?那温宁何故对她下手?清绘郡君如今性命可有恙?”太子亦关切的询问了两句。 “云初体内的毒暂时无解,黄御医亦只能暂且压制,我想此事唯有想母后家族求助方可。至于温宁,照魅影的说法,她貌似对我有几分情意!”晏少谦关切的还是柳云初的安危,至于温府是否与西凉国勾结,理当是太子的份内事,让他着手处理便可。 “温宁倒是好算盘,身为内定太子妃,竟然肖想你,真当我们兄弟二人是任由她觊觎拥有的吗?”太子勾唇讽刺道。 所谓“内定”太子妃,不过都是个幌子罢了,太子心悦的从来都是另有她人,较之温宁不知要胜上万千,此人便是与太子青梅竹马的恋人董素缈。然董素缈生性淡泊,不喜纷争,为了护着她,才会选择温宁做幌子! 这便是为何温宁虽为“内定”太子妃,然皇上却迟迟不下旨给他们两人赐婚的缘故,因为太子妃的位分从来都是董素缈的。 “大哥,待我手下的人查出半月前听雨榭的事情,便将消息送到太子府,此事关系甚大,大哥务必要小心,勿要打草惊蛇,我等着大哥出手给云初讨个公道。”晏少谦并不打算参与此事之中,不该他插手的事情,他连一丝也不愿沾染。 太子眉头微挑,道:“你难道就不打算给大哥分分忧?”到底带上了一分试探。 晏少谦摇摇头,面带几分焦急,道:“如今,我担忧的还是云初的安危!于公,维护大晋稳定是你身为储君的份内之事,与我何干?于私,你乃大哥,理当为胞弟心上人讨个公道。” 太子一副苦笑不得地模样,假意嗔骂道:“你个死小子,使唤起为兄来,还真当一点也不留情!” “大哥,我还要进宫寻母后帮忙,就此别过了!”说罢撩袍起身,大步走出了太子府,不管身后太子是何表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邀宠 “来人。”太子单手负身,思索许久方才唤人,即刻便有一人从屋顶上翩然而下。 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腰间还别着太子府暗卫的腰牌,脸色肃穆地等待着太子的吩咐。 “你亲自派人盯紧了驿站和温府,事无巨细皆要向本殿禀报,但凡有风吹草动,本殿务必要在半个时辰内得知消息。”太子命令道,期间的包含的内幕太多,不是暗卫该过问的,他只需要将他吩咐的事情办好便可。 “属下明白!这便着手安排下去!”暗卫应声,然后几个瞬息间便消失在了屋内。 这厢太子看到开得正艳的盆栽,伸手轻轻抚了抚一遭,暗叹道:“只希望温阁老莫要让本殿失望了,否则本殿还真不容你们活着。”手下微微用力,直接折断了那花茎。 方才对晏少谦他确实心存试探,他们两人同为皇后所出的嫡子,论对他储君最有威胁的便是晏少谦,寂疏云、寂南云等之流,还不能入了他的眼中,顶多算的上是会伸出爪牙挠上一番的成年犬罢了,连狼都算不上,何来与雄狮硬拼? 他与晏少谦是亲兄弟,彼此的能耐自然是最清楚不过,他也不希望两人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幸而他晏少谦志不在此,只是这段时间晏少谦插手的政务太多了些,让他不由得生了些疑惑,才会试探一番。 好在,晏少谦依旧对称位并无热忱,他屡次出手解释为了护着柳云初的缘故,这也是太子欣慰的地方。晏少谦就该与之人潇洒过完一生,这江山之大,还是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来扛着便好! ###### 御书房外,惠妃谢雨霏端着刚熬的鸡汤,在外求见。 她已经有些时日未见到皇上了,那日国宴上,她亦费劲了心思打扮了一番,本想能博得皇上多看一眼,却料一番心思全付诸流水,皇上满心都只有皇后的存在,哪里还有时间多看她一眼,更何况西荷公主非要折腾些事情出来,闹得宴会不欢而散,她根本无法借醉酒拦架。 惠妃也只能守着性子,勉强矜持地等待着皇上的传召,然却发现皇上似乎压根就忘了有她这号人物的存在,这才急了,忙打扮一番,端着鸡汤到御书房前求宠了。 “皇上,门外有惠妃娘娘求见!”在皇上身边侍奉着的大太监推开御书房的门,进去通传。 皇上正批着奏折,头也没抬,笔也未歇,便冷着声道:“她为何事而来?” 大太监一听便是皇上八成是不愿见了,便如实回禀:“惠妃娘娘说您这些时日劳累了些,便熬了些鸡汤,这不特意送来御书房给您尝尝。” “御膳房和凤仪殿的小厨房难道还少了熬滋补鸡汤的厨子,得需她这般特意送来?求宠求到御书房前,愈发没个章法了,让她回宁和宫好生反省,往后无诏不得来御书房。”皇上这才抬头,将手中的朱笔搁在笔架上,很是不悦地斥责。 大太监额头划过一抹冷汗,心中暗叹有是这般艰巨的任务,想来御书房外的惠妃娘娘又得愤愤离去了,只怕宁和宫又得闹腾一番了。 “是,奴才这便出去告知惠妃娘娘,让她回宁和宫省过!”大太监颤巍巍地自地上起身,半弯着身子退了出去。 一声吱呀,谢雨霏满怀期许地往门外望去,希望能听到让她入内的传召,却见方才进去地大太监一脸苦色,心下凉了半截,仍旧抱着几分期许的问道:“公公,圣上他如何说,可是让本宫进去?” “娘娘,皇上说让您回宁和宫好生反省,往后没有皇上的召令,这来御书房送膳食汤药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大太监在台阶上,带着几分劝诫将皇上的命令传达了。 谢雨霏脸色涨红,有些不可置信地反问道:“公公,你可是再骗本宫,为何皇上不肯见本宫,莫非你并未将本宫的道来向圣上道明?” 说罢,不待那大太监制止,便扬高了声音呼唤道,“殿下,臣妾熬了些滋补的鸡汤,特意送来给您尝尝,您是否让臣妾进御书房侍奉着?” 门外的一干太监听了,脸色骤变,这惠妃也是个不醒事的,今日怕是要被她连累了,当即便面带急色道:“惠妃娘娘,奴才怎么不通传?您在御书房前这般无仪态的高呼,可是要招了皇上的厌恶与训斥的,届时便不是反省而是禁足了,奴才们也少不了被打板子!” 谢雨霏听得大太监这般说,愈发觉得她是被欺瞒忽悠了,当即便指责大太监骂道:“你这目中无人的阉人,竟敢如此打本宫颜面,今日本宫不代皇上教训你,本宫如何在后宫中立足?” “娘娘,这是御书房,皇上批阅奏章的地方,连皇后也鲜少来此处,娘娘怎可当众打骂皇上身边的公公,这不是让皇上更加生气吗?”惠妃的贴身宫婢被她的这一番怒吼给吓破了胆,忙劝阻道。 岂料这一劝阻反倒坏了事,这皇宫有名分的妃子也只有那么几个,皇后不愿理后宫纷争,贤妃又是个不管事的,剩下一个位分不高的童昭媛,完全不够看,她再后宫也是横行了许久,养成了个火爆的脾气,这会儿倒也忘了是在御书房前了。 谢雨霏一手拨开贴身宫女,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指着那大太监,冲另外的小太监们吩咐道:“还不赶紧给本宫捉了他张嘴,谁打得卖力,本宫回头便让皇上顶了他的位置。” 她这是越过皇上皇后发落御前侍奉的大太监了,真不知是他们耳背了,还是惠妃神智不清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说了出来,他们只求皇上勿要迁怒他们,否则还真受不住。 “你倒是威风,竟然显摆倒朕的御书房来,今日是想着越过朕和皇后发落朕身边侍奉太监,明日是不是想推了朕自己坐上这位子?”御书房的门忽而被踹开,一身明黄色的皇上阴沉着脸色怒道。 谢雨霏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招了皇上的盛怒,方才被怒吼,混沌的脑子这才清醒了些,可仔细想想方才的话,身子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当即便道:“皇上,臣妾方才是气急了些,被猪油蒙了心,这才说错了话,还望皇上不要与臣妾计较这次,臣妾回这便回宁和宫反省已过。” 这招以退为进并未让皇上面色稍霁,皇上脸色依旧黑沉,道:“仅仅是一时生气便能口不择言,还不知你私下又是何般猖狂,此等仪容如何能胜任一宫之主?” 谢雨霏心中胆怯不易,若是皇上以此降了她的位分,可如何是好?当即便没了主见,好在她的大丫鬟是个顶用的,当下便跪着狠狠地叩头向皇上求情道:“皇上,娘娘也是思念您太甚,挂念您身体安康,这才想着来御书房前送滋补的汤盅;不曾想您在忙于政务,无闲暇接见娘娘,娘娘难免有些失落,这才会失了分寸,平素娘娘待下人都是极好的,宽容待人,赏罚有度,还望皇上看在娘娘一番真心的份上,便原谅了娘娘这次!” “照你的说法,朕今日处决她便是朕的不是?区区一个宫婢,未经允许便敢擅自插话,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真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宁和宫从主子到下人没有一个规矩好的,如此还不如重新学过!”皇上一拍板便下了决定。 今日谢雨霏除开想见见皇上,也是想替由她所出的四皇子定下一门亲事,这会儿面是见上了,却招来了一番火气,只能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待皇上的发落,心中也对方才多嘴插言的宫女多了一分恼怒,如此会替她招惹麻烦的婢女,不要也罢! “回宁和宫好生思过,禁足一月,罚抄《女诫》百遍,每日同邢嬷嬷重习礼仪两个时辰,不可懈怠!”皇上冷冷地将命令下达,也不管谢雨霏此刻如何伤心。 “臣妾遵旨!”谢雨霏叩头,扶着宫婢的手勉强站了起来,瞧见宫女手中的食盒,尤存一分侥幸道,“皇上,这鸡汤总归是妾身费了些时间熬制的,您可要尝尝?” “凤仪宫不差会熬鸡汤的厨子,朕现如今也没心思尝,还是提回宁和宫,省得让朕见了心烦!”皇上淡漠的拒绝道,对于他这名义上的皇妃,真当没有多少感情,若非当初要稳定朝局,他也不会娶了她们。 “皇上,您当真就如此不待见臣妾吗?”谢雨霏身子颤巍巍,对于皇上的淡漠心由不甘。 “你应当知晓朕从来都厌恶胡搅蛮缠的女子,如今朕还有政务处理,没闲暇同你周旋。”皇上有些不耐得皱眉,想了想,对着身后大太监吩咐道,“摆驾凤仪宫,朕去皇后宫中批阅奏章!” “奴才遵旨。”大太监似乎对此吩咐丝毫不意外,当即十分熟练地吩咐着小太监收拾着御书房上的奏章,又派了个脚程快的小太监先一步去凤仪宫传话。 谢雨霏心凉成灰,也不愿在这儿自讨无趣,倚着大宫女一步步走回了宁和宫。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寻药 皇上到达凤仪宫的时候,皇后已经让人备了浓茶,皇上向来励精图治,批阅奏章到深夜亦是常有的事情,因而通常需要浓茶来提神,几十年如一日,这饮浓茶也成了皇上的一项爱好,只是浓茶伤身,平素皇后都不让备着。 “皇上驾到!”门外传来太监尖锐拉长的音调,皇后闻言这便起身亲自出来门外迎接。 未待皇后行礼,皇上便径直扶起她,难得露了一抹笑意道:“熙儿,还是只有你这里才让我觉得有片刻安宁啊!这后宫的女人,除却你都不是个省心的。” 皇后依旧是温柔地笑着,宽和道:“昊哥,这皇宫里的宫妃不足五人,童昭媛是个老实的,贤妃亦是个不惹事的,想来让你烦扰的定然是惠妃谢氏了。” 皇上带着几分苦涩的笑容,却又有几分欣慰,叹道:“这皇宫里也只有你懂我,若是当年我选择同你做一对神仙眷侣,如今也不知是何等的逍遥快活,哪里还用得着为这些俗事扰了心情。” 年少时,皇后晏熙确实是他此生唯爱,可在壮志凌云面前,所有的爱都比不上,所以才会顺了自己的心意去夺得皇位,他自私地用爱绑架了她,让她舍弃了最爱的自由,几十年伴着他在这皇宫里。 最让他愧疚不是这些,而是她为他舍弃了那么多,而他却不能给她唯一,为了稳定皇位,他陆续娶了谢雨霏、霍雁儿、童娟等人为妃嫔,这是对晏熙的背叛,然他却不得不为之;晏熙从未当众责怪与他,自是在他看不到的时候暗自抹泪! 他的晏熙是那般高傲的人,为他折了双翼,舍了骄傲,却还是让她这般伤心,所以他只能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她最尊贵的身份,以及独一无二的宠爱。 “昊哥又说糊涂话了,如今你身为一国帝王,身负大晋数百万人的信仰,怎可说这般泄气的话?你该做的是让大晋安定,让百姓衣食无忧,这样也不枉我舍了数十年的自由陪你在这皇宫的四方天地里。”晏熙这些年的性子越发温柔平和,便是劝话依旧是温柔如常。 “这些年委屈你了,你这性子一点都不似初遇的泼辣,想想也是多少年前得事了。”皇上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追忆,恍若他依旧是寡言的少年郎,而晏熙依旧是娇俏灵动的少女。 皇后面上带上一副娇羞,又几分难为情道:“昊哥,这都是多少年前得事,怎生还提了起来?嫁给你我并未觉得委屈,如今我不仅有你所有的宠爱,尊贵的身份,还有天资聪颖的瀚儿、鸿儿,我这一生并不亏,应当知足了!” “你总是这般无欲无求,这愈发让我心怀内疚!”皇上动容的捏住她的柔荑,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都一把年纪,怎么还学年轻人贫嘴来?”到底皇后忍不住羞红了脸,恰如二八少女,忍不住埋汰起皇上来,又道,“昊哥,你还是快些批阅奏章,省得今夜又要熬到三更天,我亲自下厨做些你爱吃的菜,瞧着你这些日子都瘦了不少,我这心亦觉得是剜着痛,怪难受的!” “又不是没有厨子,何须你亲自动手?”皇上倒是不赞成让皇后亲自下厨,虽他十分喜欢她的手艺,然这厨房油烟太重,哪里是她这个皇后该去的地方? 皇后知晓他心中所想,当即便嗔怪道:“就你把我想得精贵,以前并非没有下过厨,怎么今日就不允了?你还是快些去批阅奏章,莫要在操心这些小事!”说罢,从他的大掌中抽出了柔荑,转而推着他往内间而去。 还未走到,便听得殿外又有传唤:“二皇子到!” 接着便是晏少谦的声音,带着一分急切:“母后,儿臣来给您问安了!” 知子莫若母,晏少谦方出宫不久,这会儿便又进了宫,想来是有要紧事了,当即敛了神色,与皇上两人都迎了出去。 晏少谦不曾料到皇上亦在,当即便拱手弯身请安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鸿儿,你这般急切可是有急事?”三人坐了下来,皇后这便开始问道,她还真不知道能有什么事让她这素来冷淡的小儿子也会有这般急切的时候。 “母后,儿臣需要一枚解百毒的药丸,愈快愈好!”晏少谦开门见山道,见皇上皇后依旧不解,方补充道,“云初如今中了西凉国的毒药,黄御医并不清楚西凉毒药的药性,所以儿臣想求一枚药丸救她!” 皇后一听是云初受伤,面色也待了三分焦急,她也是极为喜欢云初,更何况她还是小儿子的心上人,哪有不相救的道理? “母后手中并没有解毒的药丸,此事需要求助母后娘族,最早也需要三日功夫,你先让太医院的御医给她看看。”皇后当即便答应了。 “黄御医的方子能暂且保她半月内性命无忧,还是不要惊动太医院为好,此事牵扯甚广!”晏少谦略微思索还是拒绝了,柳云初性命暂且无虞,所以还是不要惊动了温府的人为好。 皇上眼眸微眯,直觉上便觉着此事不简单,当即便道:“何故?” “云初今早无故晕厥,乃西荷下毒缘故,儿臣使了些手段让她交出解药,然云初并未醒,更是在她体内发现半个月前被人下了西凉国的毒药。彼时西荷还未到达京城,而云初婢女与儿臣赠她的暗卫皆说有可能是温宁下手的缘故,此事儿臣已经告知大哥,大哥已经派了人手盯紧了温府和驿站,不日将回有结果,目前确实不易惊动他们。”晏少谦并不打算将此事隐瞒,迟早他们都要知道,如今告知也不是不合适,只是父皇怕是要生气了。 “你说什么?”皇上果然带了几分戾气,他此生最难容忍的便是背叛,而温阁老一直是他极为信任的朝臣,若是他与西凉国勾结,想来株连九族也是免不了的。 皇后也是震惊不小,可见到皇上染了戾气,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柔声道:“皇上勿要动怒,方才鸿儿说了有只是猜测,况且瀚儿已经开始查证此事了,不出几日便能得到结果,何故为了些不清楚的事情而生气?” “也是!”皇上戾气收得倒也快,扭头又看向晏少谦问道,“那温宁平素是个自命清高的,云丫头也未曾得罪她,怎么就对她下狠手?” “照暗卫的说法,那温宁对儿臣有些不一样的心思,这才半道截了云初上听雨榭,借口品茶对她冷嘲热讽,更是借机下毒。”晏少谦言语中浮现了一丝不屑,不论是白梨音、西荷,亦或者是温宁,她们的喜欢对他而言都是分文不值,不值当他为之费心血。 皇上皇后两人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是该怪他们这个小儿子太招人了些么? “皇上,依臣妾的意思,等此事过后,便把瀚儿和素缈的婚事定了吧,看着他们两人明明相爱却不能明面着来,臣妾看着都嫌别扭得紧。”皇后想来想建议道,她的瀚儿亦是不易,她这个做娘亲的总归要多心疼一些才好。 “就依皇后的。”皇上也十分赞同,扭头又看了看晏少谦,问道,“虽说那云初年纪尚幼,可要父皇一并给你们赐婚先?” 晏少谦微微一笑,道:“儿臣谢过父皇的好意,赐婚自然是要的,但并非是现在。” “为何?”皇上也疑惑了,照晏少谦对柳云初的紧张劲,应当是极为喜欢她的,怎么还拒绝他下旨赐婚? “父皇,儿臣要等到云初真心喜欢上儿臣的那天,再求父皇赐婚,而非是现在!对儿臣而言,请辞赐婚是给她的尊荣和在意,而绝非是约束她的东西。儿臣想要的,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爱情,而非掺杂了旁的东西,若她给儿臣的爱情是不纯粹的,儿臣自然不会稀罕!”晏少谦掷地有声道,他眼眸中的自信与坚持是皇上皇后所震惊的。 皇后听闻,倒也带了三分打趣道:“我儿不说别的,这容貌可是一顶一的好,便是你父皇当年也不及你现在的一半,你待云初又那般好,怎么还未能让她对你动心生情?” 晏少谦带着一分赧然,复而又带着几分自豪道:“那证明儿臣眼光好,瞧上的女子并不似旁人那般肤浅,不会因儿臣的样貌和身份动心,这样愈发值得儿臣好生待她!” “夸你两句倒还自己給喘上了?”皇后见到晏少谦这般模样,亦有些忍俊不禁,道,“这便是情人眼中出西施?” “也就你信了这小子的胡话,云初那丫头怕是心中存了芥蒂吧!轻依的事情在她心中始终是跟刺的存在,若想让云初放下此时,鸿儿还需下番苦功夫才行!”皇上摇摇头,对于柳轻依的事情,他始终是存了几分愧疚的。 晏少谦笑了笑,算是同意了皇上了话,又说了些话,便告辞离开了,心情较之方才要轻松了些许,想到驿站的西荷,打定主意让她当几日的替罪羊。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清醒 不出七日,解毒的药丸便被送到了柳府,柳云初服下后,不出半日果然清醒了,这让心焦许久的晏少谦、林朔等人都不由自主的舒心了些。 柳云初甫一睁眼,觉得脑袋有些混沌,轻呼一声,倒是惊醒伏在床榻边浅眠的琦月,她忙柔声道:“郡君,你可算是醒了,可有好些?” “竟然看见了琦月,当真是睡得太久,脑子都混沌了。”柳云初只当出现了幻觉,毕竟这会儿琦月并着倚月应当都在提升武艺,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身侧。 语毕,一直略带凉意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接着便是琦月一贯温柔但是担忧地声音,道:“幸而并未发烧留下后遗症,郡君昏迷了好几日,可叫人担心坏了!” 额头上的凉意让柳云初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这会儿才知晓,琦月并非幻影,便道:“你扶我起来先,这会儿觉得身子骨都要生锈了,坐起来应当舒适些。” 琦月忙将唤了倚月进来帮忙,两人一人扶着她起身,一人在她身后塞了个大迎枕,让她靠着舒适些了,这才取了温热的瘦肉粥,温声道:“郡君,奴婢伺候着你用些粥,你一边吃着,奴婢一并将这些时日的事情告诉你。” 柳云初舒心的笑了,有琦月和倚月在,总归是要贴心许多,便道:“依你们两人便是,正巧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倚月性子收敛了不少,闻言便捧着瓷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给柳云初喂着;琦月便将事情挑了重要的说了。 “主子被温宁与西荷轮番下了毒药,昏睡了七日之久,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法子研制出解药,幸而有二殿下想法子替您求来了解药,不然这会儿性命难保;青菱失职被林将军责罚,故而将奴婢与倚月召回伺候着。”琦月悉数交待完毕,末了又不忘补充道,“这些时日可算是让殿下和将军急坏了,奴婢等会儿便亲自去知会他们一声。” “青菱如何了?温宁何时同我下毒,可是在听雨榭的哪次?”柳云初用了些粥,也有了些气力,听到温宁和西荷都欲谋害她性命,便盘算着要报复回去。 “可不就是?”倚月在一旁接话道,“青菱和魅影说着都是那次,想来将军和二殿下都派人去查探过,势必会给郡君讨个公道,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将身子养好才是!” “也好,义父定然会有周详的计划,她们暗地害人,那本郡君也不介意仗着义父的势欺人。”柳云初眼眸中闪过厉色,她本非圣人,亦不想无故害人,可若西荷温宁欲对她动手,那便没必要手段温柔了。 “郡君能这般想便好了!”门口忽而传来了一声虚弱的声音,却是一脸惨白的青菱,脸上还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琦月面上含了担忧,道:“你怎么就下床了,不是让你好好养着伤么,这门口风大,你别当风吹,还是快些进来吧!” “奴婢方才也是听见迷迷糊糊之间听见郡君醒了,便想着过来看上一眼方能安心些。”青菱依言进了门,瞧见柳云初精神尚可,悬了几日的心才归回原位,道,“幸而郡君无碍了,否则奴婢真当没颜面见两位姐姐和将军了,若非是奴婢的疏忽,也不至于让郡君昏迷七日。” 因被倚月挡住了,故而柳云初没能瞧见青菱的脸色,这会儿突然瞧见他憔悴虚弱成这般,心中大惊,忙道:“你怎么这般憔悴,可是西荷一并与你下了毒药?” “并非是被下了毒药,但也与那西荷脱不了干系。”琦月扶着青菱坐在了凳子上,回头同柳云初解释道,“因青菱的疏忽,导致郡君昏迷半日未曾被发觉,将军动怒之下便一掌打了青菱,但未伤及根本,只是没有好生休养,却又被西荷找上门来,魅影以一敌二不力,青菱便被西荷的暗卫打伤吐血,细查才发现伤及内腑,幸而将军回来及时,青菱这才捡回一条命。” “她欲伤我性命在先,下毒害我在后,这会儿居然敢将伤你,此仇不共戴天!”柳云初这会儿连杀了西荷的心都有了,哪里还顾得上吃粥? “郡君勿要因奴婢而担忧,这些时日方嬷嬷开了库房给奴婢挑了不少补品,伤势也好了大半,只是需要静养些时日便可。况且,那西荷也并未讨到好处,她那容貌已经让殿下使计毁了大半,若没有灵丹妙药,怕是好不了了。”青菱回言,她对西荷也是恨得紧,自然便是直呼名字,哪里还会恭恭敬敬唤她一声公主。 柳云初微愣,反问:“她容貌不就是在马场上毁了么,难不成她寻你麻烦不是因为那次?” “先前不是同郡君说了么,那西荷对你下了毒,二殿下听后直接寻到驿站,喂她吃了噬骨丹,痒得她不住得挠,那张脸已经没有一处好的地方,若非是西凉国的阻止了,怕是连身上的皮肤也没个完整的。”倚月的话语中难免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倒是让柳云初心中的怨气舒散了些,也没觉得有方才那般闹心了。 “看得出她倒是极为在意她的容貌,这会儿算是毁了她容貌,铁定嫉恨死我等了,可偏偏不当同殿下与义父对着来,只能拿我出气,倒这是觉得我便能任由她随意欺辱?”柳云初忽而觉得被小瞧了,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她十分的不喜欢。 琦月见柳云初神色不愉悦,便知她心中定然有了打算,便道:“郡君,奴婢知晓你心中有气,奴婢也赞成你向那西荷讨回公道,然若没有万全之策可不许贸然出手,不然若像是这几日昏迷在床,奴婢可是没胆子再承受一次了。” “这次全然是意外,谁也不曾料到她竟然大胆到当众动手;不然,你真当你主子我乐意躺在床上不吃不喝那么久?”柳云初一改方才的愠色,笑嗔着自己打趣道。 “那郡君可有计划,可否同奴婢们说说,也好让奴婢们提前高兴高兴。”青菱笑着询问,苍白的脸色也带了一分鲜活,比起方才那苍白的模样好上了许多。 “那西荷不是自诩样样都能盛过我么,国宴上她的舞艺输给我琴技,自然想着要扳回一城,在马场上她便欲与我一较高下,然被我当众拒绝,这才恼怒想着报复。”柳云初回想起八日前的情景,十分笃定道,然后略微顿了顿,方道,“能报复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让她失去最在意的东西,而我便要在她最有把握的地方力挫她!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也难解我心中之愤!” “郡君的意思是要与她比赛赛马?”青菱惊愕地反问,连倚月和琦月都略微不赞同地摇头,她们可是没忘记柳云初两次受伤可都是在马场的缘故,这会儿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冒险了。 “郡君,万万不可,颜面比起性命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何故为了西凉国的哪位,将自己的安危也赌上?若是让方嬷嬷知晓了,免不得又要在您耳边唠唠叨叨许久了,依奴婢看,还是早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妙。”倚月逮住柳云初便开始念叨,比之方嬷嬷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聒噪,比起方嬷嬷真当是一点也不差,不知道病人最需要的便是静养么,你这般吵闹也不怕影响我的康复休息了?”柳云初半真半假的哄骗道。 果然,倚月立马闭嘴,眼神还怯怯地观察着柳云初的面色,生怕方才那般唠叨影响她的恢复,这般模样,倒是让柳云初等忍俊不禁,纷纷大笑起来。 “你们这些蹄子,笑这般大声作何,也不怕吵了郡君休憩,越发没个章程了,是不是想被打板子了?”方嬷嬷见她们如此惫懒,如今柳云初正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偏生她们还能谈生说笑,她怎么不气。 倚月等忙起身,含着笑意道:“嬷嬷,可巧正说着您,您倒是出现的及时,这会儿郡君已经醒来了,用了些粥,精气神瞧着也不错!” 方嬷嬷闻言,微愣,道:“果真?”走近了些瞧着,柳云初真当醒了,心中也安定了许多,不由得嗔怪道,“你们这几个蹄子,只顾着自己聊天,也不说去告诉我一声,让我白白担心着!” “让乳娘担忧,是初儿的不是;初儿已经好了许多了,所以别太担心了。”柳云初漾着笑容,温声道。这样的她依旧觉得心中微暖,最爱的人都在她身便陪着她,关切着她,这是她上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事情。 “一家子人说什么客气话?只要你能好好的,乳娘这心里头才妥贴。”方嬷嬷突然想到了什么,忙起身往外走,便道:“这般好消息,我得赶紧告诉将军,免得他也着急!” 柳云初看着忙在身后叮嘱道:“乳娘,你当心些,莫要脚下打滑了!” 然方嬷嬷只顾着高兴和激动,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快步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厚颜无耻 继柳云初被爆出被西凉国公主下毒,二皇子怒往驿站,给西荷公主喂了药丸,求得解药后;又爆出柳云初早先便让人下了,只是这毒药连太医院的御医们都素手无策,幸而在她昏迷七日后,二皇子又替她寻来能暂时压抑毒性的解药,才暂且救了她一命。 对于这些传闻,有人欢喜有人愁,各种议论喧嚣呈上! 不少人暗叹柳云初命途多舛,连番被陷害,先有何芷芸等人出手在先,后有异国的公主下毒害人,现在又多了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似乎也要对她下手,果然是风头太盛招致人的嫉恨! 可不少闺中待嫁女子,在唏嘘柳云初命途坎坷之际,亦带上了几分羡慕,也不知她哪里入了二皇子的眼,竟然频频得到他的垂青,先前的维护都算了,单论这两次寻解药,足见二皇子对柳云初的心思不一般! 西荷公主虽是战败国送来结亲求和的公主,可那也是代表着西凉国的身份,纵然她害柳云初在先,可这二皇子也不顾着两国的颜面,直接给她下了更为阴狠的噬骨丸,那一张娇媚的脸已然被毁去了大半!对女子而言,容貌对她们胜过性命,这一招不可谓不狠决! 而众所周知的是,二皇子为她求来的能压制毒性的解药,便是二皇子向皇后娘族求来的,如此一番心思,便是旁人也能明白了,这素来不近女色的二皇子,对清绘郡君动了真情。 对于这种传闻,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西荷是极为气恼的,都摔了好几套瓷器了,幸而大晋朝没有找她索要赔偿,不然还真够丢颜面了,不过继她屡次摔碎瓷器后,大晋朝不仅没有换上新的,更是将仅剩得几套,也挪出了她居住的房间。 对于这样的安排,西荷很是生气,故而又将柳云初等大骂一通,连身边伺候得力的婢女也被数落了一番。樊靖对于这样的公主已然无语,只得连夜亲书书信一封,让鹞鸽送回了西凉国,态度上也少了最开始的恭敬,几番劝阻更是搬出了西凉国国王的名义,如此西荷才安份了些。 时间又过了几日,西荷收到了邀请,说是皇上有亦在皇家马场举办一场骑射的比试,但凡自认马术尚可的青年男女皆可参加。 西荷心中正憋屈着,宴会上被柳云初以琴艺比了下去,说什么也要马场上讨回颜面来!可想到十余日前,她在马场上要求与柳云初比试,却被她拒绝,西荷便绝犯难,想了想唯有借晋皇之手,才能要求柳云初参赛! 西荷有些略抬身价的举动,樊靖并不看好,然岂料柳云初竟然松口答应,更是表示十分期待与西荷公主对上!闻言,樊靖觉得头都大了,依照这两位的性子,非得折腾出什么事来才肯善罢甘休! 樊靖已经对西荷不抱奢望,只是好好叮嘱着她的婢女看着她些,令派了些可靠的人暗中跟着西荷,一来是保障他的安危,二来是怕又做出更多丢脸的事情。 为了在一雪前耻,西荷对特意花了大价钱,寻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成衣铺子赶制出一套大红色箭袖服,这件衣服款式是最时兴,绣工也是分外精致,西荷穿上亦显得玲珑有致;因为容貌被毁了,西荷便以轻纱覆面,只是这眉眼画得十分精致,分毫也不逊色与在场的一干闺秀。 她一脸高傲,分毫也没有因容貌被毁而失意难过,瞧着被宁婕等人围着嘘寒问暖的柳云初,她眉眼一挑,便娉娉婷婷地往她们的方向过去。 还未开口,宁婕便如临大敌一般瞪着她,十分不客气道:“你过来做什么?这里并不欢迎你,在我们开口轰人之前,你还是自觉地走远些为好。” “笑话,这皇家马场并非是你们的私产,为何本公主便不能待?”西荷微微仰着脸,冲着宁婕反驳道。 眼光扫过面色略带苍白,却依旧难掩姿色的柳云初,带着几分轻嘲道:“先前本公主邀请你赛马,却被你拒绝,没想到这会儿你倒是答应,不过有句话本公主得提前说一声,等会若是输了,可别当众哭哭啼啼,省得旁人说本公主胜之不武。” “倒是本郡君高估西荷公主的记忆力了,原本以为那一跤会让西荷公主记上半载,谁知这才半个月不到便忘得一干二净了。”柳云初也专挑她的痛脚踩,论起挤兑人,她也是分毫不让的。 宴会上的事情,一直都是西荷心中的耻辱,柳云初当众提出来,她亦只能厚着脸皮辩解道:“本公主哪里回知道你存心刁难,若非如此本公主又怎会摔倒?要知道本公主的舞技可是名满天下,不然怎么会让你比了下去?” “输了便是输了,你便是舌灿莲花,寻了各种理由,不过也只是自欺欺人的把式。”柳云初含笑讽刺道,见西荷顿时噤声,又道,“西荷公主自己都说了被本郡君比了下去,这会儿又来本郡君面前作态却是为何?” “放肆!”西荷恼羞成怒,扬手便欲一耳光扇了过去,却被寂北晴拽住了手腕,西荷瞪了寂北晴一眼,倒底是心存顾虑不敢动手了。 “哼,若说放肆,没人比你西荷公主来得放肆。”寂北晴将她的手扔向一旁,怒道,“你说你舞技名满天下,为何两个边疆舞也不会?要本公主看,西荷公主名满天下的该是这不要脸的功夫才是!” 要说寂北晴这嫉恶如仇的性子还真是可爱的紧,柳云初当即便嗔笑道:“晴姐姐,你这说话直的性子得改改了,瞧西荷公主这会儿都臊红了一张脸,等会而若是输了赛马,免不得要怨到我们几人头上了。” 寂北晴当即便笑出了声,也十分认同地点点头,道:“多谢妹妹提醒,是姐姐鲁莽了,一心只想着为了出口气,却不料会招惹上不能招惹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异常合拍,西荷欲硬来,却听闻身旁的丫鬟劝阻道:“公主,小不忍则乱大谋,那可是二殿下最为疼爱的亲妹妹,您若是将她惹火结怨了,那嫁给二殿下,真当没希望了!” 冲着这句话,西荷才勉强压下火气,换上热忱得有些过度的笑容,将柳云初挤开了些,挽着寂北晴的手臂,柔了声调道:“六公主,西荷当真没有与你对着来的意思,你看,往后说不定我们都会成为一家人,若是关系闹僵了,往后见面那得多尴尬?” 寂北晴倒是极为不适应西荷这片刻功夫之间的转变,蓦得被她挽了手臂,温热的气息骤然喷洒在她耳边,让她升起无尽的寒意,直接抽出了手臂,道:“西荷公主,本公主不习惯也不喜欢和不熟络的人这般亲近,至于西荷公主说的成为一家人,那本公主便祝你能早日如愿嫁给本公主的四哥或者五哥。” 言外之意便是,本公主得大哥二哥,你便是想要觊觎染指也是不成的!所以便是关系闹僵了也无碍,左右她们原本就不该是一条道路上的人! “六公主是聪明人,应当知晓西荷所言的成为一家人是何意。”西荷被寂北晴‘误解’,忙急着解释道,“你二哥救过我性命,我对他心存爱慕,也想过以身相许以报答他的恩情,只是二殿下被旁人迷了心智,迟迟不肯接受我,我也是苦恼的厉害,不知六公主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这话让柳云初和宁婕等,对西荷脸皮厚度又多了层认知,这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道出对晏少谦的小心思,还邀请寂北晴帮着她打她二哥的主意!赶明儿是不是就该让寂北晴帮着算计她二哥,给她制造爬床的机会? “西荷公主的脑子与脸一道被挠坏了么?本公主的二哥本公主不敢说是百分之百的了解,可也知晓,想此等不要脸皮死缠烂打的女子,二哥他是断然不会瞧上眼的。若是公主真的想报二哥的救命之恩,那就不要再纠缠他了,更不要为难二哥心爱的女子,否则二哥定然是不会放过你去!”寂北晴还是不想给柳云初招来太多的嫉恨,故而最后那句话,更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六公主好大的架子,不愿帮忙直言便是,何须编造这些无所谓的话语来欺骗人?本公主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一说,更何况寂鸿云是本公主看上的男人,纵然有千难万苦也不会放弃,等着瞧便是!”西荷狠狠的撂下狠话,便带着丫鬟颇为嚣张的离开了。 寂北晴啧啧舌,是该说她二哥魅力太大,还是该称赞西荷一番,此等脸皮厚的女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蓦地又回神,怕柳云初多想,忙替晏少谦洗白白道:“妹妹勿要多想,若我是男子都瞧不上西荷那般货色,更遑论我二哥眼界那般高?他如今一颗心思全然都是你,你可千万别多想了。” 柳云初脸色如常,只是淡淡回言:“多谢晴姐姐今日的维护,时间不早了,我们也一道过去吧。” 说罢,众女便相携着往主场而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央求(一) 当柳云初与寂北晴等到达主场的时候,主场最右方已经设立起高台,设了四个主位,而皇上携着皇后、贤妃、惠妃等已然入座,皇子们除开太子皆是精神抖擞、待装而发。 在场的闺秀们纷纷将爱慕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心仪之人,心中亦有些雀雀欲试,若是出头彩,指不定能让心上人高看几分。 “不论是我大晋朝,抑或着西凉国,皆是擅长骑射的国家,今日趁着西凉国的使者在,朕特意举办此次赛马活动,让两国相较一番。”皇上坐在明黄色的龙椅上,含着笑意,对着在场的众人道。 “圣上,骑射乃国子监开设的课程,在场的小姐少爷大都是将门之后,骑射自然是不差,这骑射比赛定然是我们大晋朝胜!”一穿着杏黄色骑射装的小姐忙恭维道。 这喜庆的气氛,不管结果如何,先下说些讨喜的话定然是好的,指不定圣上高兴,跟着赏赐便也下来了。要说那清绘郡君,不也是长了张会说的嘴么?将皇上皇后哄得称心不已,不然怎能如此被偏宠? “这位小姐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这比赛还未开始,你怎么知道赢得是你们大晋而非西凉?”果然樊靖当即便反驳道,这关乎面子的事情,哪里还忍得? “自然是有凭有据的推断出来的。”那女子被当众反驳,微顿,十分无语地白了他一眼,道,“你们西凉国的士兵再厉害,不照样被镇西将军打得落花流水,不然这会儿又怎会出现在我们大晋朝内?不正是因为战败求和而来么,看来使者大人记忆力还真是不怎么好呢?” “放肆!”樊靖恼羞成怒地呵斥,这段时间他已经因西荷受够了白眼和嘲讽,这会儿连个无知少女亦敢嘲讽他,真当是忍无可忍了。 那少女秀美微挑,十分不屑地转过身,留给樊靖一个娉娉婷婷的背影,这是彻底的漠视,他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人能无视轻嘲他到这般程度的,当即对皇上道:“晋皇,这便是你们大晋朝的待客之道么?区区一白身的官家千金,便能这般落本使的颜面?” 皇上的目光落在了那少女身上,并未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对着樊靖替她开解道:“贺小姐方才说的话不过是出于少女心性,使者又何必同她置气,如此有失身份的事情,使者往后还是要注意些。况且,朕虽然不知道此次比赛赢得是谁人,但是有句话,贺小姐说得确是没错!” “区区一介无知少女,能有什么见地?晋皇便是要为她开脱,也得寻个合适些的理由,这般直白的打脸,晋皇难道不该为之道歉么?”樊靖直面皇上,喝令道歉,说得还真义正辞严。 皇上似笑非笑,冷冷嘲讽道:“使者是将脑子忘在了驿站不成?说出话,怎么也不经大脑便出口?朕今日便是冤枉你了,那你也没资格要求朕道歉,更何况林卿打败你们西凉国也是事实,贺小姐此话却是一点不假!” “晋皇,樊大人这几日未休息好,竟然说起了胡话来,不过晋皇最是大度,应当不会计较他这次无心之失。若是不够,那西荷愿意代他向您和贺小姐道歉,希望看在两国即将成为姻亲的份上,将此事揭过了吧。”西荷微微福身,向高位上的晋皇道歉。 众人未预料到她会有这出,连樊靖也弄不太懂她了去,当即便愣愣得看着她,却不料得了西荷一记狠狠的白眼。这个没用的东西,先前还说她到处惹事,结果自己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竟然当着晋皇的面子,便给大晋朝的人难堪,更是要晋皇道歉,能不能再蠢些? “既然西荷公主亦诚心道歉了,朕也不好再为难之,此事便就此揭过,莫要再误了比赛的时辰。”皇上顺水推舟道,他可是很‘大度地’没有与西凉国的人计较。 “晋皇,尽然话已经说开来了,西荷还有一事相求。”西荷往晏少谦的方向看过去了一眼,意图十分明显,为了夜长梦多,她今日说什么也要求着晋皇将她与晏少谦的婚事定下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拖沓到什么时候去。 晋皇将她的举止看入眼中,她这是想同鸿儿结亲?可貌似,他那素来不近女色的二儿子,貌似对这倨傲蛮狠的西荷公主分毫好感都没有,准确说来应当是厌恶才是! 西荷一心想要谋害他心尖上人的性命,他能容得下西荷才怪,不然也不会狠心将她的脸毁了大半,今日只怕西荷要败兴而归了。 “但说无妨!”晋皇只装作不知晓,反而是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西荷站直了身姿,对着高位上的皇上道:“晋皇,西荷本是为和亲而来,如今已经快一个月了,为何迟迟没有音讯?今日西荷便是求晋皇将此事定下来,唯有尽快成婚,樊大人才可早些回西凉向父王复命!” “西荷公主所言极是,朕一直思索着此事,然却一直未有合适的人选,故而才悬而未决。”晋皇扯起理由来也是一套跟着一套的,丝毫没有说谎的愧疚。 “晋皇无需为难,西荷今日这般说,自然有了心仪对象,不知晋皇可否听西荷一言?”西荷丝毫没有羞怯,画的精致无比的眉眼间皆是风情,紧紧锁住晏少谦的身影,然后者连个眼神也未施舍给她,这让她有些挫败。 “公主想说什么,只管直言,朕不会拘了你的言论。”皇上对皇后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两人都明白的眼神,这才对着西荷道。 西荷忽而躬身行礼,指着晏少谦,毫不羞怯地扬声道:“西荷乃西凉国最为宠爱的公主,自然是只有受宠的皇子能与我相配!二皇子乃中宫皇后所出,身份尊贵,足够匹配得上我,且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心悦他,嫁给他为正妃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 纵然是再有心理准备,在场的众人也为她的厚脸皮而震惊了,亏她能自信满满地说,大晋朝最为优秀邪肆的二皇子,堪堪配得上她! “你怎么如此不要脸皮,你好意思说本公主的二哥配得上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寂北晴当即被气得暴跳如雷,便是身旁有柳云初和宁婕劝阻拦截着,也未能制止了去。 皇上稍稍瞪了寂北晴一眼,眼中却并无责备之意,反而将皮球踢给了晏少谦,道:“鸿儿,朕问你,你可愿意取西荷公主?” “儿臣万分不愿!”晏少谦微微拱手,直言拒绝。 “为何不愿?我知晓你心悦清绘郡君,若是你娶我为正妃,我自然不会阻拦你娶她为侧妃,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西荷忙补充解释道,虽然她亦不愿让柳云初与她一道嫁与晏少谦,可眼前为了让晏少谦同意,也只能如此以退为进了。 只是,西荷已经能够做出的最大退让,在晏少谦看来不过也只是场笑话罢了,当即便不屑地反问:“本殿要娶何人为妃又何须经过你的同意?本殿心爱的女子,又岂能让她屈居人下?” “难不成你是想让她尊荣大过我去?”西荷不可置信得看着他,又十分利落地拒绝道,“这绝对不行,我不答应!” “本殿何时说过要娶你?你心狠手辣、厚颜无耻、娇横野蛮,哪一样能入得了本殿的眼?还是说你想靠着你所谓的才情?你自豪的容貌?你尊贵的身份?”晏少谦话中带刀,刀刀都插进了西荷的心窝,转头看向柳云初却又是情意缱绻,温情道,“本殿此生若是能得清绘郡君倾心,本殿之妻唯她一人耳,若有违背,纵使天打雷劈亦无悔!” 没人能预料到晏少谦回这般坚决,这不仅仅是要拒绝西荷,也是为了断京中所有心悦他的闺秀们的念想,他竟然肯为了柳云初而做到这一步!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是极为正常的,就算是有些积蓄的百姓也会娶上两房媳妇,身为皇子,以后正妃、侧妃、庶妃、侍妾等,女子自然不少,可晏少谦竟然愿意为此生只娶柳云初一人! “二哥说得极好,做妹妹的自然要站在你这边,柳妹妹是个好女孩,值得你这般真心相付!”寂北晴被她二哥的言论给震惊了,随即很快便回过神来,大表支持。 可激动过后,看看身旁的当事人,倒是一脸淡定从容的模样,便扯了扯她的衣袖,道:“妹妹,我二哥这般待你,难道你不该表示一二么?” 柳云初本不想出了这个风头,可偏偏寂北晴还缠着她非要表示一二,越发显得有些窘迫,晏少谦不忍见她为难,便对着寂北晴道:“晴晴勿闹,清绘郡君如今对我还未动心思,你这般何尝不是强人所难?然,二哥今日说的话,自然作数,便是等到迟暮之年,二哥亦能等下去!” 见气氛有些尴尬凝然,皇上忙出言救场,对着西荷道:“西荷公主,鸿儿对云初一片真心,朕这个做父亲的也不愿让他失望,不若你再挑选旁人为夫婿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央求(二) 西荷被丢了颜面,当即便愤愤不已,见皇上又这般提议,只能摆起了架子,道:“既然二皇子不愿,本公主也并非是非他不可,只是再行挑人的,却不能差了去!” “那西荷公主与使者看好的是何人呢?若是双方都同意,朕倒是乐意当场下旨赐婚,如何?”皇上到底是还是全了西荷一番颜面,方才他极为宠爱的两个孩子,可是联手将西荷与使者挤兑地分毫颜面都不剩了。 樊靖却怕西荷心中赌气,挑了个最无用的软蛋,忙出言道:“晋皇,这婚嫁乃是大事,还容本使与公主先行商榷后,再做打算!” “本公主要与何人成婚,那是本公主自己的自由,你无立场插手!”西荷也犟上了,丝毫本体会樊靖的一番苦心。 “公主,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这大晋虽然才俊不少,可你尊为公主,自然需要好好挑选一番才可,不然岂不是辱没了你的身份?”樊靖为了劝阻西荷这个犟脾气的,只能将她捧高了去。 只是,这番捧高西荷的话,却是无意间将大晋的青年才俊们贬低了些,他们可都是佼佼者,到了樊靖口中便成了供认挑选的大白菜,这让人如何服气? “莫非使者觉着朕大晋朝的才子学士们都是寻常物件,只是为了供你们比较选择一番的?朕顾着你们西凉国的颜面,却不也是允许尔等如此无视大晋与朕的威严。”皇上当即便发难了,皇上对有学士向来礼遇,哪能容忍旁人的作践? “晋皇息怒,本使并非此言,只是这婚姻大事有关公主一生幸福,自然还是要慎重些为好!”樊靖此事却是不让的,方才西荷公主被落了颜面,此番说什么也要扳平一句才是。 “罢了,若是西荷公主真能觅得良缘,也是佳缘一桩,朕不拦着了。”皇上摆摆手,表示不愿意再追究。 西荷一边注意着皇上和樊靖的对话,审视的目光却是往周遭的人扫视了一番,她身为公主,自然只能嫁给晋皇的几个儿子。晏少谦方才已经拒绝她,太子殿下貌似对她并无好感,想来晋皇也不会同意一国储君娶她为正妃;剩下了四皇子寂盛云明显是个草包,而八皇子年岁尚小! 这番比较下来,也唯有五皇子寂疏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想这前段时日他对她的百般讨好与宠溺,应当是爱她的吧!如此想,西荷便欠身,对着皇上道:“晋皇,西荷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此人便是您的第五子,寂疏云。” 寂疏云骤然被点到,心中不知是何感想,方才晏少谦对柳云初的诉情,让他震惊不已,他自诩是为柳云初做不到这般的,然看到柳云初并未答应晏少谦,心中又骤然放松了些,更是存了些许期许,或许她是爱着他的呢? 可当寂疏云将目光看向柳云初,却失望地发现,她并未表现出紧张,亦或是难过的神情,就像对待无关的事情一般,这种认知让他挫败。 “西荷公主为何挑中了疏云?”皇上倒也不知何时他这个儿子竟然同西凉国的公主搭上线,难不成也存了旁的心思? 西荷眼神直勾勾地瞧着寂疏云,带上了一丝恰如其分的娇羞,道:“原本想找个自己钟爱的,却不了二皇子心中有了她人,如今想想倒还不如找个真心疼爱自己的,真心疼爱总好过被漠视一生。” 听到西荷这番话,柳云初直接勾起了嘲讽的弧度,不知是嘲讽西荷的厚颜无耻,还是晏少谦一文不值的真情。前段时日还同她情意缱绻地说着心悦她,而今日西荷却说晏少谦爱慕她,若非晏少谦变现出什么,那西荷敢如此笃定么? 不管真情假意,柳云初都已然不在乎了,只是为前世愚蠢的自己不值得罢了!他本就是个没有长心的人,可怜她一腔真情错付。 “西荷公主不提,本殿还真给忘了,五弟对西荷公主可不就是一腔真心。半月前,西荷公主搭箭拉弓冲着毫无预防的清绘郡君射箭再先,清绘郡君挥鞭策马在后,这因果循环,是非对错不用本殿说,想来众人都明白,偏生五弟可劲儿地袒护着西荷公主,如今看来原是心悦于她的缘故。”晏少谦幽幽插言,时刻不忘记补刀,谁叫寂疏云觊觎柳云初也就罢了,可偏偏还几番让她受委屈,这是怎么都不能容忍的。 提及这话,寂疏云眼神越见慌乱了,连与柳云初直视地勇气都没有了。 皇上沉吟片刻,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果然这几个儿子心都大了,且不说储君之位已定,他如今尚还在位,身子康健,哪里就容得他们肖想这个皇位了?既然寂疏云与西荷勾搭上了,那便如了他的意,他倒是要看看,寂疏云能折腾出个什么风浪来! “父皇,儿臣待西荷公主并无男女之情,儿臣同二哥一般,心悦清绘郡君!”寂疏云沉寂片刻,忽而万分严肃道。 寂疏云想到柳云初的那记目光,恍如被针扎一般,突然就横生了一股子勇气,将心中的想法全然道出来。明明他也是心悦柳云初的,为何他就不能争取一番?难不成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投入晏少谦的怀抱? 岂料,这一番话引起了轩然大波,心有不甘的千金们纷纷小声责骂起柳云初来,她不过就是容色好了些罢了,为何就能让两个皇子都为她而当众表达情意? 听着越来越大声的斥骂,越来越难入耳的言辞,西荷虽对晏少谦方才略有不满,可也难掩高兴,毕竟只要柳云初过得不好,不痛快,她才能开心! 皇上黑眸微眯,让人瞧不出他心中是什么想法,寂疏云也有些忐忑难安,但也认了! 而实际上,皇上对于这番话很是不悦,也忍不住用阴谋论来思考他这番话的意图,无非就是想撇开和西凉国的关系,更是想借机抹黑柳云初,以报方才晏少谦插言之举,更或者是为了西荷连带将柳云初一道报复了去? “疏云如今年岁已大,府中也只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侍妾,的确需要个贴心的人,照料你的起居与府中事务了。”皇上眼含警告地看着寂疏云。 “父皇,儿臣年纪尚幼,还不想考虑成婚之事。”寂疏云想着已经拒绝过一次,左右还是要争上一番,毕竟没人能像柳云初这般入了他的心。 皇上明显带上了几分不悦,逼问道:“你何来年岁尚幼之说?你母妃去世甚早,连个嘘寒问暖,同你说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朕实感痛心,早日给你定下婚事,也能了了朕兴中一桩事宜。” “父皇,二哥四哥年纪都比儿臣大,他们府中亦没有正妃,儿臣怎么排在他们前面成婚?这于礼法不合,请父皇收回成命!”寂疏云撩袍单膝跪地,请求道。 “你是想学你四哥先娶侧妃,还是学你二哥,此生唯娶一女?”皇上也恼了,这寂疏云也太不识抬举了些,他的决定寂疏云何时能反驳了? 论娶侧妃,他如今没有合适的人选,只能暂且不做考虑;而学晏少谦那般此生只娶一女,却是他做不到的!他是要成大业的人,注定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子,后宫佳丽三千,虽对她们并无感情,却是稳固朝堂最好的棋子。 看出了他的迟疑,皇上不禁嗤之以鼻,果然在他这个儿子的眼中,只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西荷,他是娶定了,然还得找个女子,以侧妃得名义送入府中,能制约上一二才是最好。 那个女子不需要太聪明,但是身份上却是不能差,便是寂疏云想暗中解决,也得掂量一二。皇上将目光往场中闺秀巡视了一圈,倒还真让他找到了个合适的人选,太子太傅嫡此女白梨音,以她的身份做五皇子侧妃定然是不差的,更何况她那个胡搅蛮缠的劲,也够寂疏云磨上一阵了。 “朕之五子,寂疏云,已及成婚之龄,念之其与西凉国西荷公主乃天造地设一对,特令西凉公主入五皇子府为正妃;另太傅嫡次女,白氏梨音亦到出阁之龄,以侧妃之位入五皇子府。着钦天监与礼部挑选个黄道吉日,务必令五皇子尽快完婚!”皇上一锤定音。 太子太傅最先反应过来,他原本还在愁他这个小女儿的婚姻大事,如今能以侧妃之位入五皇子府也算是她的造化,忙跪下谢恩,道:“臣叩谢皇上圣恩!” 礼部与钦天监也从善如流的领命了,然寂疏云是有苦说不出啊,他是考虑过与西荷联姻,可却不是在这个时候接受晏少谦不要的女人,这一送还是两个,让他如何能服气?可他却没有抗旨的胆子,不然怎会如此憋屈? “儿臣谢过父皇,谨遵父皇旨意!”到底还是先低头了! 寂疏云又看向柳云初,却发现她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尔后便同宁婕小声交谈起来,丝毫没有悲痛欲绝的模样。 也不知西荷今日是不是被打击狠了,这会儿竟然也没有反驳了,左右她嫁给寂疏云也只是暂时的,所以对于跟她一并入府为侧妃的白梨音倒也不甚在意。 第一百二十八章 赛马(一) 繁杂的事情解决了,比赛骑射已是刻不容缓了,今日比赛分三场,男女比试骑射各为一场,马上竞技又为一场。 这骑射比赛倒是好说,马上竞技却又是男女在马上一同表演,此项不仅要求男女双方马技精湛,也极为考验两人之间的默契与胆量,若没些武功底子,是断然不敢尝试的。 一声哨令,胯下的马恍如离弦的箭矢般而去,众人直觉几道残影划过,晏少谦等人已经策马而去许久,寂疏云马技亦不逊色多少,竟然能与晏少谦之有一个马头的差距。 彼时离红线悬着铜板还有三百步的距离,眼见着晏少谦要搭弓射箭,寂疏云竟然抢先一步射出三发弓箭,呼啸而过直中三枚铜钱中心,见状晏少谦也连发三枚弓箭,再众人瞩目之中,自马上飞身而上,从腰间抽出软剑,寒光闪过,将三枚箭矢一劈为二,后旋身坐回马背上。 被劈成两半的箭矢,三枚直直射中寂疏云射出的三枚箭矢之中,而剩下三枚将悬着三枚铜板的红线也生生割断了,高低立见,人群中忽然涌现真真高呼,显然是也被晏少谦方才那一手给惊艳到了。 柳云初早知道晏少谦骑射不出,却不诚想竟然如此高超,当即带上了几分艳羡,若是有朝一日她也能拥有这般本事,倒也不用畏惧性命有恙了。 “二哥的箭术果然精进了,今日这一场比试,不知又有多少少女为他倾心,也为他伤心了。”寂北晴在一旁似赞叹似感叹道,“不过,大哥的骑射较之二哥,只高不低,偏偏他却不参加这些活动,倒也是一大憾事。” 柳云初闻言,细细一想倒也明白其中缘由,便低声回言:“晴姐姐,太子身为一国储君,盯着他的人自然不少,若是让旁人摸清了底细,危险便更甚一分,这也是他无法选择的事情。” 寂北晴扭头回以她一笑,带着几分打趣道:“你倒是看得清,只是二哥今日拔了头彩,现如今这马场上嫉恨你的女子定然不少。” “旁人我倒也不怕,左右不过是在背后碎嘴两句!”柳云初神色淡然道,似乎并不担忧自己的处境,又往西荷的方向瞧了一眼,道,“要是要防,也该防着像西荷这般心狠手辣的,反正将来兵挡水来土掩,我还不信这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敢对我下手。” 寂北晴也瞧着西荷看了过去,果然见到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恶寒。西荷两次求晋皇赐婚的对象,都以心悦柳云初而拒绝了她,想来又被她记上了一笔。而如今,寂疏云是她未婚夫,偏偏输给了心悦柳云初的晏少谦,这让西荷脸上也蒙羞。 怕就怕,她为了扳回面子,又使些下作的手段! 寂北晴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担忧,自腰侧锦囊里取出一枚小小的盒子,轻轻打开,顿是有股清香扑面而来,盒子中央躺着一颗白色的小药丸。她将药丸递给柳云初,略带担忧道:“这是避毒丸,算不得顶顶珍贵,你且服下,倘若等会儿西荷对你下手,你也能防上一二。” “谢谢晴姐姐,只是又要糟践一枚好丹药了。”柳云初倒也不推脱,毕竟上次解毒的药丸要比这避毒丸来得珍贵得多,若是又被西荷暗害了,指不定又要折腾出很多的事情来。 “丹药不过是写身外物,我素来不缺这些,你无需内疚。”寂北晴宽慰道,问得身旁喝彩阵阵,忙催促柳云初将丹药服了下去。 待人宣布完成绩之后,便轮到女眷上场了,因与寂北晴说话耽搁了些时间,等到柳云初上次的时候,只剩下两匹母马供挑选了。 柳云初明亮的眸子仅仅盯着被人牵着的两匹母马,它们皆是打着响鼻,前蹄不住地刨着地,模样十分不正常。柳云初心中明了,看来方才她服下丹药被西荷瞧见了,故而临时改了计划,将下手的对象换成了她等会赛马需要乘的马匹。 “清绘郡君怎么还不挑选马匹,可是瞧不上这些马匹?”西荷在一旁不怀好意地刺激道,见柳云初并未搭理,又言,“这也难怪,谁让你义父镇西将军有匹极为难得的狮子骢,有如此良马在前,也不难怪你对这些寻常的马匹瞧不上眼。” 柳云初勾唇浅笑,这西荷还真是想方设法要置她于死地,连丝毫隐藏也不愿。若是不选择中药的马匹,那便是等于默认瞧不上这些马匹;可狮子骢极为桀骜,便是她马技高超,也无法在一时半刻之内驯服。 可,她柳云初偏不按西荷设定的来! “圣上,臣女有个不情之请。”柳云初忽而转身,对着首位上的皇上便叩头请命。 “起身说话!”皇上倒是和颜悦色的回复她,并未见一丝愠色。 柳云初自地上起身,瞧了瞧不远处地两匹母马,这才朗声道:“臣女瞧着那两匹马精神欠佳,倒是心中不喜,想着换一匹,不知皇上可否同意臣女的要求?” “那你倒是说说想挑选怎么样的马?可是如西荷公主所言,看上你义父的狮子骢?”皇上也来了三分兴致,莫非这柳云初还真能驯服了那狮子骢不成? 柳云初微微摇头,道:“圣上说笑了,义父当年驯服这狮子骢也花了三个月,臣女马技粗浅,哪里能在一时半刻之内让狮子骢听命于臣女?” “这话倒也在情理之中,那你想挑选怎样的马匹?可要马夫领了你亲自去挑选?”皇上又关切的询问,十分善意地替她解围。 “臣女曾经同二殿下学过一段时日的马术,同白霜马也接触过一段时日,臣女斗胆请二皇子割爱片刻。”柳云初自然是不担心晏少谦会拒绝,这般说不过是面子上的礼仪过得去罢了,省得又招了更多的碎嘴。 “既然是清绘郡君想要借,我自然是乐意至极。”晏少谦很是愉悦的笑着接言,又扭头对着晏安道,“晏安,将本殿的白霜马给郡君牵过去。” “是!”一直牵着白霜马的晏安立马牵着马向柳云初地方向而去,将手中的缰绳交由她,末了又叮嘱几句道,“郡君,这白霜性子虽不似狮子骢,可也有些脾性,你可小心些。” “多谢你的提醒。”柳云初与晏安也算是熟悉了,见他这般叮嘱,也含着笑到了声谢。 这倒是让晏安有些受宠若惊,忙道:“这都是小的应当做的,郡君这般道谢倒是折煞属下了,属下也是听命办事,若是郡君真当要感谢,那烦请郡君对我家殿下上心些。” 柳云初没想到晏安回骤然提到这茬,饶是功力再深厚,脸色也微红,却不知如何接言,只能牵了马匹往中央走去。晏安略有些尴尬地瞧着柳云初的背景,他是不是说错了话,让郡君生气了? “郡君可真是要比旁人来得高贵些,连赛马也要比旁人多些讲究。”西荷因为离得近,所以方才柳云初与晏安的一番对话,她倒是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心中那个酸楚劲,哪里是一言一语便能够形容的。 柳云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略带嘲讽道:“本郡君为何要临时换马,没人能比西荷公主还要清楚其中内幕了吧!本郡君倒是没想到你还真敢顶风作案,只是本郡君却不会向上次那般毫无防备了!” “哼,你不过是仗着你自己运气好罢了!若非是寂鸿云替你求来解药,你现在也不能当着本公主的面,这般放肆的说话!”西荷倒也不介意自己想要谋害柳云初的心思,一切地一切不过都是因为她运气好罢了,若非如此,她早成了晏少谦的未婚妻了,哪里还容得柳云初在她面前显摆,让她心烦? 柳云初倒也不介意西荷这般说,反而是十分愉悦地回言道:“还真让西荷公主猜对了,本郡君旁的不信,这运气还真是一等一的好!看本郡君不顺眼的不少,想要谋害本郡君性命的人亦不少,可是她们如今没有一个能讨了好处去。” “柳云初,你休要猖狂,本公主会让你后悔你今日大放厥词。”西荷撂下狠话,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美眸瞪着她。 “猖狂?那公主便当本郡君是猖狂好了,左右本郡君有那个资本。几番交锋,西荷公主倒也没有讨了多少好处去,如今看来倒是本郡君还要胜上一筹,至少如今本郡君性命无忧,而你容貌尽毁。”柳云初毫不犹疑地顶了回去,那小模样真当叫一个猖狂。 西荷还想要骂回去,却也知晓与她再说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瞧见她牵着马匹,便道:“多说无益,马上见真功夫,这白霜马也可是烈性子的马,本公主倒是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西荷是存心看柳云初地笑话,可却见柳云初抓着马鬃,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再抬眸,便见到她飒爽地坐在了马背上。 第一百二十九章 赛马(二) 未等旁人下令,西荷骤然扬鞭抽在了胯下的马匹上,马匹骤然吃痛,迈开蹄子便往前而去,连观望台上的皇上皇后都露出了几分不悦。 “这西荷公主的礼仪还真不是一般的差,幸而圣上垂怜,没让我们盛儿娶了她为正妃,否则还不知多丢我们盛儿的脸面。”惠妃十分不屑地瞥了西荷一样,又情意缱绻地对着皇上撒着娇。 皇后被惠妃这副恰如其分地娇羞吓得一哆嗦,这惠妃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纪了,还玩这一套,真当是让人消受不了,果然皇上很是恼怒地斥责一句,道:“注意仪态,大庭广众之下,勿要丢了体统!” “圣上。”惠妃被当众训斥,脸色微微有些难堪,却仍旧想着娇嗔道,却被皇上的一记眼刀止住了接下来的话语。 见皇上不吃她这套,只有将话头瞄准了一旁娴雅静姝的贤妃霍雁儿,带着几分显摆道:“贤妃妹妹,如今老八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替他物色些正侧妃的人选了,不知你可有中意的人?” “南儿尚幼,不急于成婚,至于正侧妃人选,自然有圣上与皇后娘娘帮忙挑选,无需臣妾操心。”贤妃身着黛青色的宫装,依旧是那副淡然优雅的模样,纵然容貌不及惠妃,可气质上远远胜过她。 见贤妃依旧是这幅作态的模样,当即冷哼一声,道:“贤妃妹妹可真是好心性,连未来的儿媳妇也不操心,还真是让姐姐我另眼相看啊!” “惠妃姐姐如何看待妹妹,妹妹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圣上与皇后身为南儿的父皇母后,自然是最有权力决策他的婚事。”贤妃含笑淡雅的笑容回复道,那副模样真当与皇后的宁和有几分相似。 惠妃很是看不惯她这幅以皇后为首是瞻的模样,当即便是一声轻嘲道:“贤妃妹妹倒是对皇后忠心耿耿,不仅事事以皇后主意为先,便是这淡雅的性子跟皇后学了七八成。” 此话一出,位分最高的三人面色当即变了!贤妃周身的气度确实是同皇后学的,这是皇宫里未曾公开的秘密,故而皇上对她也诸多宽容!今日惠妃挑明了说,倒是让在场的人都微微有些不自在了。 “惠妃,你此话莫非是对本宫身为六宫统率的不满?还是说,这后宫的事皆由你们各宫的主位说了算?”皇后避开了贤妃模仿她气质一事,倒是挑了惠妃言语中的不满来找事。 “皇后此话差异,臣妾不过是想着同皇上讨个恩典罢了!”惠妃对皇后动怒并未胆怯,更有几分挑衅之意,左右对她而言能与皇后作对便是一件足以让她愉悦的事情! 未等皇上皇后询问,便听得惠妃尤自接言道:“臣妾想着是,盛儿的正妃能让臣妾自行挑选,圣上一定要允了臣妾这个请求才行!” “你若是不想再回宫罚抄宫规百遍,现如今还是闭嘴为好,否则本宫不介意让你明白何为宠后与弃妃的差距。”皇后面色微沉,当即便对着惠妃发难了。 这些年皇后鲜少发怒,更何况因为皇上的袒护,惠妃也鲜少能够犯到她的面前来,故而今日的动怒也是极为难得的,偏生惠妃并不觉得有什么恐惧,依旧如故。 “皇后这话太失偏允了些,为何便允许二皇子当众拒绝西荷公主为正妃,而臣妾却不能替盛儿挑选合适的正妃?莫非是皇后担心盛儿得了朝臣的帮助,威胁到太子的储君之位?”惠妃先如今知顾着挑衅皇后了,没主意到皇上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储君之位只可能是瀚儿的!”皇上沉声接言,让惠妃骤然噤声,便是在一旁不作声的贤妃也被吓到了,皇上这般,显然是动怒了! 惠妃闻言骤然反应过来,方知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忙解释道:“圣上,臣妾并有觊觎太子储君之位的意思,不过是想着替盛儿求一道美满的姻缘罢了。” “惠妃谢氏言行有亏,略犯不改,更是冒犯皇后威严,特降为惠嫔,送回宁和宫思过两月,以儆效尤!”皇上冷眼觑着她,淡淡地下了命令。 “皇上,臣妾已然知错了,您罚臣妾禁闭可以,但是请不要降了臣妾的封号!臣妾为您生育了盛儿、薇儿,没有功劳也是苦劳,您......”如今的惠嫔忙苦苦哀求,不知道怎么就降了位分! 她并无宠爱傍身,只剩这挂名的妃位,才能让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并不艰难,可是如今被骤然降了位分,这宫中皆是捧高踩低的主,背地里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了笑话去,便是盛儿与薇儿怕也是会受到她的连累。 “惠嫔突犯头晕,朕特准她先行回宫休养两月。”皇上失了耐心! 惠嫔骤闻噩耗,不知如何言语,只能仍由内侍敲晕了她,将她带回宁和宫。 “本宫忽而觉得头晕,方才发生什么竟然是一点也记不住,不知尔等可否告知本宫发生了何事?”皇后忽而伸手抚额道。 她身后的宫女忙上前,十分机灵地回言:“皇后娘娘,这春上的日子是有些让人困乏,方才惠嫔娘娘也突犯头晕,这会儿被送回宫中休养两月。” 不愧是皇后身侧最为得力的心腹宫女,这眼见力不是一般的厉害,旁人见她这般说,也纷纷附言,这般皇上的神色才好了些。 恍惚间,听得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原来是西荷公主忽而从马背上而下,绕着马腹从另一侧翻身而上,毫不拖沓,果然引得阵阵叫好声。 西荷秀完马技之后,便同与她并驾齐驱的柳云初递去一抹挑衅的眼神,道:“柳云初,你可敢与本公主一战?” 柳云初神色淡淡,却骤然横卧与马背上,唯有右脚勾住缰绳,双手擒弓搭箭,箭矢而出,直中红心。在一片惊呼声中,柳云初再度搭箭射向箭靶红心,力道竟然透过箭靶,带着红心射入了后面的古木树干上! 西荷失了先筹,欲借失手射杀柳云初,然柳云初早有预料,翻身勒紧缰绳,白霜马骤然扬起前蹄,踹在了西荷胯下的枣红色马匹之上,西荷惊悸之下,手中的箭矢偏了准头,竟然向观众席上的皇后而来,太子眼眸微眯,一掌成风,生生将箭矢劈向了另一侧! 这一出倒是有惊无险,而西荷有了误伤皇后的动机,晏少谦忙吩咐侍卫将她与樊靖等一干西凉国的人全数扣押,隐隐有审问之势。 “你们这是何意?何故围住本公主,没瞧见方才本公主被柳云初害得从马上跌落下来,你们应当抓了她给本公主赔罪才是!”西荷根本不知方才自己射出的那堪称惊天一箭,只是对着眼前骤然围上来的人十分不悦,叫嚣着便欲寻了柳云初出气。 “本殿知看见你方才意图用箭射杀本殿母后,如今没有绑着你问罪便是给足你颜面与客气了,你何来底气与本殿叫嚣?”晏少谦十分嫌恶道,周身透露着一股子冷气。 他方才分明瞧着清楚,西荷不敢输了比赛,故而想对柳云初动手,幸而柳云初警觉,这才未让西荷得逞。只是方才白霜马虽然机敏地躲开了些,可也是将西荷踹下马,照着她那胡搅蛮缠的性子,若不先给她定个罪名,今日怕是又得闹上一阵。 “休要胡言,本公主与皇后并无恩怨,又怎回射杀她?你便想要栽赃污蔑本公主,也得寻个合适些的理由,这般漏洞百出的罪名,本公主是不会认的!”西荷一拂袖,与晏少谦直视着,一改方才的深情模样! 西荷是喜欢晏少谦不假,也可以为了他不要颜面,可这当众害人的名声却是万万不能应下的,更何况对象还是大晋朝的,这若是传到西凉国,便是她有十条命也不够偿还的。 “是真是假你问问樊使者便知!”晏少谦面色阴沉道,难不成他还能当着众人的面诬陷不成? 西荷有些不信的后首,双眸瞧向了一旁的樊靖,后者十分悔恨地回答道:“公主,您方才是真的险些射杀了大晋朝的,若非是大晋太子殿下拦着,这会儿已然酿成巨错!” “怎么可能?本公主怎么可能会射杀皇后?”西荷显然被这个结果给惊愕住了,蓦得瞧向了一旁被人护着的柳云初,大声攀咬道,“定然是柳云初这个贱人陷害本公主,方才本公主明明是想射中箭靶的,偏生被白霜马给踹下了马背,致使本公主跌落下马,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柳云初只是长身而立,似乎西荷攀咬的人并不是她,这个时候还是让晏少谦出面比较好,毕竟她也不明白为何白霜马回突然踹向西荷! “够了,莫说你是否有射杀本殿母后的念头,今日若非是你有害人之心,白霜马也断然不会将你踹下马。”晏少谦冷冷道,未给西荷反驳的机会便言,“本殿的白霜马极有灵性,对危险的感知超乎常人,这你又如何做解?” 第一百三十章 赛马(三) “这白霜马是你的爱驹,柳云初亦是你心悦之人,你自然是袒护着她些,指不定那白霜马骤然发疯踹了本公主的马匹,还是你授意的。”西荷也不傻,当即便找到了症要而反驳着。 晏少谦微微挑眉,带着几分轻视道:“本殿为何要指使白霜马?莫说本殿隔着那般远,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指使;便是要设局害你,又怎会拿母后的性命开玩笑?” 西荷骤然被问住,眼见着场面对她不利,脱口而出便道:“自然是本公主与她有些个人恩怨,你欲讨得她欢心,自然是要对本公主动手。” “哼!”晏少谦微微轻嘲,顿了顿,接着道,“若真如你这般说,本殿应当将你大卸八块才能替清绘郡君讨了公道去。你做过什么事情,莫要以为旁人不知,本殿做事向来随性,今日倒也不惧扯开了这块遮羞布说事!” 此刻看着这场闹剧的寂疏云不知心中是何感受,他私心倒是想着将这场事情闹大了,与西荷解除婚约便是顺理成章的;可是理智上却不允许他这般,毕竟与西荷联姻,是他目前唯一的最好选择。权衡利弊之后,寂疏云还是想着替西荷出头了。 “二哥,此事并非是一人猜忌便能盖棺定椁的!西荷公主到底是五弟的未婚妻,往后也要尊称皇后娘娘一声母后的,她又怎会对母后动手?”寂疏云与晏少谦直视着,那话语中的坚持与袒护,倒是让西荷恍若抓住了主心骨一般。 “二皇子,本使亦认为五皇子的话在理,公主远到而来便是为了和亲,西凉国已经不能再经受战伐了,她又怎么会在这联姻的当头做出这般打你不打的事情呢?”樊靖一见有了帮腔的人,忙顺势求言。 就在此时,突闻一阵鼓掌,众人望去却见是一身肃穆的太子殿下正鼓着掌,眼眸中的神色却让人拿不定主意。 “五弟的意思是西荷公主是无辜的,那么她方才指认是清绘郡君设计,亦或者是二弟授意一说,五弟是十分认同的?”太子不愧是稳坐储君之位多年的人,这说话果然字字犀利。 寂疏云心中微紧,如今改口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倘若继续攀咬晏少谦亦不是明智的决定,毕竟白霜马骤然踹人也是意料之外;唯今看来,亦只剩下栽赃给柳云初了! 寂疏云心中闪过一丝歉然,可又有一丝报复的快意!凭什么他放下身段对她表明情意,她不仅无一丝感动,更是嗤之以鼻?他突然就想毁了柳云初,只有她声名毁了,她便无缘嫁给晏少谦,届时待他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他再给她换个身份,将她接进宫中!那么,柳云初自然只能依靠他而活,只能靠着讨好取悦他再这皇宫中立足。 “自然,这一切定然是清绘郡君设计的!白霜马是极通灵性的,它既然肯愿意让清绘郡君驾驭,自然是与她感情甚好;她一面为了赢得比赛,一面为了报私仇,方才指使白霜马踹人,届时还可以反诬陷给西荷公主一个暗害皇后的罪名,不可谓不是一箭双雕!”寂疏云忽而扬声道,不遗余力地寻证据栽赃着柳云初。 说罢,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柳云初直视,迫切地想要在她眼中看到惊慌、悔恨、胆怯的神色,哪怕是出现一丝丝动容亦好;然柳云初却是一副早料到便是如此的神情,更是带着三分轻视与憎恶,恍若不愿与他相识一般。 “清绘郡君,此事你如何解释?”皇后看了一出闹剧,倒是挑了柳云初前来问话。 西荷等人很是清楚的注意到了,皇后方才唤得是柳云初的封号,而并非是平素那般亲昵的云初丫头,这个认知让西荷心中暗自窃喜,许是寂疏云的攀咬让皇后亦相信了是柳云初所为? “回娘娘,臣女方才瞧得明白,西荷公主并不是想暗害您!”柳云初神色从容地回复道。 众人似乎也是不解柳云初为何替西荷开罪,然西荷心中虽是有些疑惑,可也是逮住机会反咬道:“既然你都说了本公主并无害皇后之意,那便是等于承认了白霜马是听你的授意而踹了本公主的马匹?” “就是,清绘郡君是不是该给西凉国一个说法?方才可是害得西荷公主跌落下马,更是被险些扣上了谋害大晋朝的罪名!”樊靖也一个劲地攀咬着,生怕落后了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宁婕先也是微微惊愕,可很快便明白过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见西荷、樊靖等一个劲地攀咬,这护短的性格立即凸显出来,当即便不甚客气道:“云儿话都未说话,你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给她定了罪名,这心思也太昭然若揭了些?” “婕儿,你可有听说过,越是心虚的人,这面上表现得越是急切。”寂北晴也跟着附言,末了还掩唇窃笑一番,弄得他们一阵红脸。 被两名尚不及二八年岁少女给驳了面子,樊靖面色涨红,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愤愤地一拂袖,然后什么都不言。 “诚如婕儿所言,本郡君的话尚还未说完,你们二人急什么?”柳云初亦是一记眼刀飞过去,接着道,“西荷公主确实不曾动过害皇后娘娘的心思,但是她想害得却是本郡君的性命!方才亦有人瞧得清楚,西荷公主弓箭指着的方向,便是本郡君!” 这真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诚想事件会这般发生,这会儿被控告的柳云初却又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到底谁真谁假,一时间倒是让人都好奇起来。 “你休要胡言,本公主如今还未曾计较你误伤本公主,你倒是反栽赃本公主欲害你性命,天下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言论吗?”西荷方才稳定了心神,对于柳云初地话语也有了一丝准备,故而未见慌乱,反而是十分愤慨的辩驳。 “西荷公主无需激动,只需让马术精湛的两人重演方才本郡君与西荷公主的较量便可。如今当着整个马场的人,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柳云初倒也不惧,反而是早早想好的对策。 闻言,西荷微微有些惊愕,倒是没听闻过还能让人将马上较量重演一番的,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怎么,西荷公主可是胆怯了,可是不愿跟本郡君较量了?”柳云初没诚想西荷会胆怯,连拼上一番的勇气都没有,难免有些看低了她,只是这出戏没有西荷,她怎么唱下去? 西荷心中没有底,可是仍旧不能在这般场合下露了怯然,当即便扬首道:“笑话,本公主岂会怕了你,只是为了公平起见,这赛马的两人必须有一人是我西凉国的人,另一个亦需要本公主亲自来指定。” “西荷公主担心本郡君耍赖?”柳云初反问道,倒也未说同意与否? “那是自然!本公主初来乍到,比不得你在大晋土生土长了十余年,自然这人脉是本公主无法比的。”西荷公主仰着头,十分傲娇道。 “这般说,本郡君亦不敢放心让你挑选。”柳云初斜眼睨着她,亦是满满地不信任,“本郡君这人性子直,得罪了不少人,西荷公主想来也是略有耳闻,若是挑了与本郡君有仇,那可如何是好?” “本公主还未可耻到乘人之危,你无需担忧这些事情。”西荷忽觉柳云初的拖延,心中闪过不屑。 她怎么会光明正大的挑选与柳云初有私仇的,这不是落人话柄么?她挑的可是温宁,她与董素缈并称“京城双姝”之一,身份上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更何况,她母亲还是西凉国的探子,怎么说都是要帮着她才是! “可是,若是这人是你安插在西凉国的探子,那又如何?”宁婕看戏的不嫌事大,当即便以话反驳之,想要占云初便宜,还得看看她同意不。 宁婕也只是说着好玩的,她并不知晓温宁对柳云初下毒一事,故而也不知晓太子等人已然怀疑温府可能与西凉国有勾结!只是被戳中了心思的人西荷却不那般淡定了,心中想着宁婕此言到底是有证据还是猜测罢了。 此言让高位上的皇帝也引起了重视,心中猜测着待会定然要私下询问一番才好! 不管旁人心中如何作想,西荷心中已然转过千百转个念头,对于眼前这般僵局,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了,只能将目光投给一旁的樊靖。 樊靖略微沉吟片刻,始道:“晋皇,本使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这事争执有之,伤患有之,再争论下去亦没有个章程。不若今日骑射之赛算清绘郡君获胜,这白霜马险些误伤之事,亦可以不做计较,只是希望晋皇相信,我朝公主并未有害人的心思。” “两国也要成姻亲了,实在不宜因一些事情伤了和气,今日这事便当作未曾发生,朕亦不追求此事,亦不想让人还纠缠与此事不放了。赛马今日便到此为之,摆驾回宫!”皇上亦不悦了,亦不想为此事大动干戈。 所有的纷争戛然而止,纵心有不甘,便只能偃旗息鼓。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子?小人? 纵然皇上离去,可这赛马的结果还是很让人吃惊不少,不过半日的功夫,便成了京城人又一津津乐道的事情。与之对比,更值得一提的便是马场上,二皇子对清绘郡君当众诉请,更是表示非卿不娶的事情。 二皇子喜欢清绘郡君已经不是秘密了,岂料众人还未从这等消息回过神来,便听得二皇子更为震惊的一出,可偏偏皇上皇后亦未制止,那模样倒是认同了二皇子这般离经叛道的做法。 得到这个讯息,不少审时度势的官员纷纷打消了将女儿送往二皇子府的念头,转而吩咐她们务必要同柳云初打好关系,照着这个趋势,柳云初迟早要成为二皇子妃。 可,官员们认得清事实,不代表着对晏少谦心存爱慕的闺秀们能接受这一事实。 对于旁人投过来的或羡慕、或不满、或嫉恨的目光,柳云初悉数摒除,只当未瞧见一般,神色淡然的牵着白霜马往晏少谦的方向而去。 晏安十分有眼见力地从柳云初手中牵过缰绳,将它牵远了些,留给晏少谦与柳云初独处的空间。 “殿下,今日多谢你与太子殿下替我解围。”柳云初扬起一抹笑意,整个人都显得明艳生动了许多,落入寂疏云眼中又是另一番感受。 晏少谦瞧着她明艳的笑容,心下也觉得快意,可是想到今日做的糊涂事,又微微有些歉然道:“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原本不想用身份来压迫于你,却当众说了这番话,令你为难了!” 柳云初见他难掩紧张与内疚的解释,心中的动容不似作假!这般高贵的人,爱上她便如此小心翼翼,不仅护着她,连丝毫困扰也不愿带给她,她忽然觉得心房的某处正在塌陷。 “殿下,我并未怪你。”柳云初柔声开口,到底不愿见这般高傲的少年如此卑微,又道,“殿下以皇后嫡子的身份,能为我做到如此,已经是让我十分感动;况且殿下这般优秀的人,配了西荷那等蛇蝎毒妇,我亦觉着惋惜呢!” 柳云初似无意地低喃,却全数落入晏少谦的耳中,后者心中大喜,貌似这场爱恋并不是他一个人动心呢!只是,柳云初还未意识到,她已经慢慢将晏少谦放入了心底! “云初,你这般说,我心甚悦。”晏少谦笑言,原本邪肆的俊颜又增色几分,倒是让柳云初微微有些看晃神。 “殿下,这里旁人甚多,我不便与你独处太久,便先告辞了!”柳云初好不容易从晏少谦的笑容回过神来,方察觉丢脸,忙欠身离开。 待柳云初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离开,晏少谦原本只是浅浅的微笑,瞬间转为掩藏不住的畅意,倒是让一旁的寂北晴略微有些不解了。 “二哥,方才云妹妹同你说了什么,竟然让你高兴成这般?莫非是好事将近?”寂北晴对于他们两人的恋情倒是极为看好,好难得碰上性情相仿的千金,又恰好是二哥的心上人,自然是乐得撮合。 晏少谦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丢给寂北晴一记不懂的眼神,道:“为何要与你说道?” 寂北晴微愕,方才她一定是听错了,能说出那般傲娇的话的一定不是她的亲二哥!嗯,看样子,她得回宫让太医给她来瞧瞧耳疾了。 柳云初与相交的好友道了别,坐上了自家马车,准备回府,却不想在马车中碰上了此生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她方掀开帘子,骤然一股大力将她拉近了马车中,身形未稳直直磕上了煮茶的矮桌,整个后腰处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由轻呼出声! “郡君,你怎么了?”听闻了柳云初轻呼,青菱忙追问道,言语中的紧张昭然若揭。 自柳云初恢复后,青菱紧张一日胜过一日,生怕她再遭遇不测,更是拖着尚未痊愈的病体随侍,柳云初拿她无法,只能准了她的跟谁。 柳云初抬头看清楚了眼前之人,原本叫人的话也咽了下去,只能尽可能平淡道:“无事,不过是车上多出了个耗子,方才受了惊吓磕到后腰,这会无碍了!” 这马车可是日日打理,怎么会突然出现耗子?青菱也是聪明的,见柳云初并不想多谈,也并未再多嘴的问下去,只是道:“郡君,可要奴婢叫人将耗子赶了下去?” “不用了,这耗子我会亲自赶了下去。”柳云初并不想让太多人知晓寂疏云在她马车上,若是传出去了,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本殿是耗子?柳云初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莫要以为本殿心悦于你,你便能如此作践本殿。”寂疏云到底还是知晓压低了声音怒斥。 这个紧要关头,确实不能再节外生枝了,只是瞧着柳云初对晏少谦笑得那般羞怯,他便无法压制心中的愤怒。恍若柳云初就该是属于他的一般,注定应该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准则,注定就该只看得见他的存在,可偏偏柳云初的心中只有晏少谦的存在。 不管他是刁难,是诉请,柳云初所表现的永远只有淡漠和厌恶,这让素来掌控欲极强的寂疏云对柳云初的执念愈深,也越发坚定要将她囚禁在身旁的决定,哪怕折断她的羽翼,践踏她的骄傲也在所不惜。 柳云初忍着后腰的痛楚,坐在了离寂疏云稍远的一侧,冷着脸道:“说你是耗子,还是抬举了!这是柳府的马车,纵然你是皇子,未经允许便擅自入内,哪里算的上是君子所为?” “本殿不过是入你马车,便成了你口中的小人;那寂鸿云曾夜访你闺房,哪又算什么?”寂疏云被气急了,不无嘲讽道。 柳云初并未想象中的恼羞成怒,只是平静地与寂疏云直视,道:“你调查我?” 寂疏云略微皱眉,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上前一步,掐住她的下颚,质问道:“你注定只会是本殿的女人,本殿查探你的事情又何不可?真当不知晓,你人前表现得知礼守法,背地里竟然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偏偏本殿还真是被你张脸给骗了。” “我与殿下如何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说道。”柳云初费力挣开了掐住她下颚的手,冷着眼眸看着他,周身全然是疏离,笃定万分道,“你的女人是西荷,是白梨音,但唯独不可能是我柳云初!” “你有胆子再说一次?”寂疏云幽暗的眸子中闪着怒火,她怎敢如此猖狂得拒绝了他的心意? “便是说一万次,我柳云初依旧不会做你寂疏云的女人。”如果可以,柳云初真想一巴掌挥醒寂疏云,他所谓的爱情,她柳云初不稀罕! 寂疏云瞧着她半晌,忽而阴沉地笑了,柳云初骤然有些毛骨悚然,接着便听他分外正经道:“柳云初,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抗拒,本殿越是想得到你,哪怕毁了你也再所不惜!” “五殿下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卑劣啊,得不到便想着毁掉,我是该夸你行事不拘小节,还是该感叹我时运不济招惹上你这般卑劣的人?”柳云初气急反笑,对于他的威胁,亦是不留情面的讽刺回去。 “本殿亦不想如此对你,是你逼本殿如此待你的。本殿亦许诺你正妃之位,许你无上尊荣和独一无二的宠爱,可偏偏你不接受本殿的心意,更是同寂鸿云私交甚好,三番五次坏了本殿夺储的棋子,本殿不过是想让你吃些苦头,长长记性,可你偏偏要与本殿逆着来!”寂疏云近乎贪婪地瞧着她,却是将一切罪名都推到了柳云初身上,丝毫未觉有不妥。 “你许诺的正妃之位,独一无二的宠爱,谁稀罕你给谁便是了,左右我不稀罕!”柳云初心中极为恶心他这番作态,故而面上便表现了嫌恶。 “那你稀罕什么?稀罕的寂鸿云给你的二皇子妃?不过就是因为本殿不是皇后所出么?柳云初,迟早有一日,你会仰望本殿而存在!”寂疏云信誓旦旦道。 柳云初却是难得地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求的不是身份尊贵,亦不是宠冠后院,我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通房小妾插足的感情,便是对方只是一介布衣,我柳云初亦心甘情愿与他携手一生!而你所谓的感情,不过是高兴的逗弄,一旦危及你的大业,便能将所有的罪名冤枉到我头上,譬如方才在马场上!” 寂疏云骤然被当众剖析了内心,羞愤不已,道:“柳云初,你信不信我现在便可以毁了你,让你此生注定只能入我皇子府为婢为妾,只能仰我鼻息过火。” 说罢上前擒住柳云初,朝着她的唇便印了上去,柳云初心中大愕,忙触发了手腕上镯子的机关,手镯中粹了的银针骤然射入他的脖颈之中,寂疏云身子微硬,接着便昏到在一旁。 柳云初嫌恶地踹了他两脚,掀开帘子,发现已经到了处隐蔽的巷子,便吩咐着马夫将马车停下,让马夫将昏迷的寂疏云靠墙丢下,这才继续回府。 第一百三十二章 奖励 柳云初回到府中,立即命人打了盆温水,很不能将方才被寂疏云碰到的地方擦掉一层皮才好,只是任凭将皮肤擦得通红,也没能将那阵恶心感擦掉。 末了神色恹恹地将帕子丢回盆中,又命丫鬟取了套干净地衣裳换上,而身上这套箭袖服并着马车上的物件一并烧了干脆。 方嬷嬷闻言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匆匆赶回拂柳苑,却见得柳云初正对着院中刚竖起不久的木桩对打着,招招狠戾,便是隔着许远,方嬷嬷也能听到手臂撞上去的声音,心中骤然犯痛。 “郡君,这是怎的了?旁人与你受气只管惩戒了便是,如何作践自个身子?你好不容易恢复过来,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老奴以何颜面下去见老爷和小姐?”方嬷嬷忙在一旁心疼的劝道。 柳云初闻声收势,从青菱手中结果汗巾擦了擦额际,这才转头对着方嬷嬷道:“乳娘怎么过来了,我不过是在练基本功,哪里便成了乳娘口中的不爱惜自个身子?” 方嬷嬷眼尖地瞧见了柳云初通红的双掌,亦带上了一丝埋怨道:“哪有练功是这般下狠手的?方才老奴瞧着郡君命人将马车里管用的物件都烧了干净,心中担忧,这才赶了过来。” “方嬷嬷,郡君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马车里闹了耗子,所以这才下令烧了那些物件。”青菱见柳云初不愿多谈,便寻了个理由打发了方嬷嬷。 可方嬷嬷毕竟是在后院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这其间的弯弯绕绕怎能不明白?见她们主仆两人一道瞒下,当即便挥退了周遭伺候的人,只余下她们三人,以及暗处守候着的魅影与护卫。 “郡君,你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纵然你愈发成熟,可老奴仍旧希望你,不要什么都自己藏着掖着独自承受。”方嬷嬷略带伤感地回忆道,“是老奴没用,不能护你一事安康,让你被迫与谷睿舒凝那等狼心狗肺的周旋,被迫成长起来,你可知老奴心中也是痛着的。” 柳云初闻言眉头微皱,却带着几分认真道:“乳娘,被迫成熟虽非我愿,可只要能护着柳府,护着你们,我亦是愿意的!所以你无需自责,就当这一切是我欠了你们的!” 上辈子的债,注定要今世的她来偿还!只是,方嬷嬷并不知晓柳云初所指的前世之事,只当她是非要以一己之力独自面对,心中越发酸楚。 方嬷嬷踌躇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道:“郡君,老奴方才也从几个碎嘴的婢子哪里听了些话,得知你今日又被那劳什子西凉国的公主给欺负了,若非是二皇子相护,势必会受了委屈。” “乳娘,你瞧我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那西荷想要欺负到我头上,也得掂量着自己的斤两才是!”柳云初没想到方嬷嬷会骤然提到马场上的事情,又不肯告知太多让她担心,只能捡了好听的哄着。 “老奴瞧着二皇子是个好的,先前竟然是看走眼了去。”方嬷嬷略微顿了顿,这才接着道,“那二皇子竟然能当着皇上皇后的面,许诺此生只娶你一人,可见是对你动了真情的,此等好男子,老奴自然是不该替郡君你拦着。” 柳云初听出了方嬷嬷的话外之音,忙顺着她的话抢先将拒绝的态度摆了出来,一本正经道:“二皇子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只是他的身份却是我等高攀不上的。” 这话还是方嬷嬷以前同柳云初说的,这会儿倒是被柳云初拿出来堵了方嬷嬷,到也真是好笑;方嬷嬷仅仅是一瞬间的愕然,忙接言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郡君乃镇西将军的义女,身份上足够与二皇子相配,况且他许诺此生非你不娶,便是圣上与皇后都未曾反驳,可见也是乐见其成的!” “乳娘,如今我还年幼,不急着出阁,你又为何这般急着让我与二皇子扯上关联?”柳云初对方嬷嬷这般焦急的模样亦是不解了,到底是什么事让方嬷嬷这这般短的时间能改变主意?这让她分外不解! “那西凉国公主与郡君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场面,无论是她先前心悦的二殿下,亦或者是如今与她有了婚约的五殿下,先后对你当众诉请,她势必会更加嫉恨你!用不了多少时日,那公主便成了五皇子妃,身份上拿捏起你来,你自然是要吃亏的,若是与二皇子定下婚约,想来她也不能当年对你如何!”方嬷嬷见柳云初依旧是神色平平的模样,忙焦急道。 虽然让柳云初嫁入皇室并非她所愿,可目前这却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不敢对我如何!”柳云初十分笃定道,“如乳娘所言,二皇子心悦于我,皇上皇后亦对我有几分偏宠,那西荷若是有些眼见力,便不会明着给我使绊子!更可况,有义父做依仗,她若是敢欺辱我,难道就不怕义父率领大军踏平西凉国土?” “初儿说得没错,她若是再敢欺你分毫,为父定然先取了她性命,再向皇上请命挥兵西下,将西凉国灭个彻底!”忽而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接着便是快意的话语。 柳云初闻声扭头,果然见到一身官服的林朔大步而来,面上尤带着几分宠溺与呵护!她忙上前,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憨,柔声道:“义父可是忙完了事务?可曾用了午饭?不若今日就在拂柳苑摆膳,权当为女儿庆贺骑射拔了头筹,如何?” “早听闻你骑射拔了头筹,果然有你母亲当年风范,倒也不愧对你这姓氏。”林朔很是愉悦地点头称赞道,“庆祝自然是要,只是摆膳拂柳苑太过简单了些,为父已经命人在聚仙楼准备好了饭菜,现回府便是准备接了你过去的。” “那便听了义父的安排。”柳云初很是愉悦地借口,日日吃府中的饭食,她倒还真有些想念聚仙楼的招牌菜式。 柳云初命人牵了匹马来,与林朔一道御马而行,留下方嬷嬷与青菱等在府中。两人方到聚仙楼,将马匹交给酒楼的伙计,在小二的引路下,往事先定好的厢房而去。 小二上了壶热茶便退了下去,柳云初起身亲自为林朔与她自己倒了杯热茶!林朔倒也不急着饮茶,反而兴趣颇浓道:“初儿,你同为父说说,你是如何赢得那西荷公主的?” “我本与她并驾齐驱,然她一心想着秀马上功夫,倒是舍本逐末了。”柳云初含笑而言,对西荷的做法不可置否。 林朔笑而不言,听着柳云初接着道:“她问我可敢与她一战,我卧于马背上,以脚勾住缰绳,双手搭箭引弓射中了箭靶红心,倒也无甚技巧,不过是钻了她爱显摆的空子罢了。” 林朔听得柳云初这般说,亦是十分愉悦道:“初儿当为父不懂?这白霜马可是良驹,纵然与驾驭之人心意再契合,这横卧马背之上,想要保持平衡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你还需射中红心,看来往日是为父小瞧初儿马上功夫了。” “义父说笑了,若是马上功夫了得,那几个月前又怎会险些从马上坠落?不过是这些时日有二皇子帮着训练,加之旁人都顾着给心仪之人留下优雅贤淑的印象,哪里会敌得我拼命?”柳云初想起那些只顾着在马上纤腰款摆的闺秀们,亦有几分不屑。 “不管如何,今日是初儿胜了,未给为父丢了面子,为父自当要奖赏你一番!你且说说,你可有心仪的东西,为父寻来赠你便是!”林朔心中正高兴着,自然想赠她最好的东西。 “义父亲自开口,倒是省了女儿向您讨要了!”柳云初笑得有些贼,倒是让林朔有种掉进陷阱里的错觉。 林朔微微摇头,似叹言道:“你这小坏蛋,倒是将主意打到为父的头上了,你且说说有什么是你看得上眼的。” “女儿想同义父借两名武功不错的下属,这断时间内务必有一人要在暗处护着我。”柳云初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攸关她性命,自然马虎不得。 林朔原本含笑的面容亦严肃了些,沉吟片刻道:“为父早安排人在你身边护着,只是你为何会突然寻为父要人护着?可是西荷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义父,你女儿树敌太多,要防着的可不仅仅是西荷一人;还有那看似温婉贤淑、实则心狠手辣的温宁,她亦不是个省油的灯!仅仅是二殿下对我稍有照顾,她便能暗中下手,照着二殿下今日在马场上对我说的那番话,她还能不与我拼命?兴许今夜便会有所意外之喜,谁能预料到呢?”柳云初说着亦有几分高深。 许是被调侃多了,柳云初倒也能面色如常提及今日晏少谦的惊人之语,相较晏少谦的惊人之语,林朔对柳云初所言的意外之喜更为感兴趣。 “待用完膳,你回拂柳苑直接将他们唤出来便可,他们如今是听凭你差遣。”林朔末了又不忘交待一番。 第一百三十三章 泄漏 柳云初回府,照着林朔吩咐得唤出暗卫,果然发现了潜伏在暗处的竟有八人之余,这让柳云初心中感动于林朔的疼爱。 便是亲生父亲也做不到如此,而林朔仅仅是义父,对她的照顾远远超过了预期,看来他已经将她视如己出,而非只是对亡友遗女的照顾了。 “郡君,属下等都是将军派来护着你安危的,你有什么吩咐?”为首的一人上前回言。 柳云初黑眸扫过他们几人,面色寻常,周身更是已近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仔细瞧,还真是不打眼的紧!这个认知让柳云初十分高兴,暗卫越是不打眼,证明越是优异。 “既然你们八位都是义父专程挑出来,那我也不矫情了,往后的日子还需要各位大哥多费些心思了,我在此先谢过了。”柳云初放柔了语调,微微点头算作是同他们见礼了。 “郡君太过客气了,护你安危皆是属下等分内之事,担不得这声谢。”那暗卫倒也明白很是识趣,忙表明身份。 柳云初亦不揪着这些细节不放,适时转了话题道:“我与旁人结了私怨,这几日怕是免不得会夜探柳府一遭;若来者只一人,尔等无需打草惊蛇,只需魅影先行擒拿,待听到我命令后,方再行事!” “属下谨遵命令,然郡君务必要多注意自己安危。”那为首之人对着柳云初地命令倒是遵从,可原主子交待的护着柳云初安危的事情,却也不能忘了。 “我可是惜命的紧,先前的仇还未算,又岂会让她们再度得手?”柳云初隐隐有几分恨意道。 “郡君,世事难料,倘若以奴婢一人之力不敌,却又如何?”再一旁沉默许久的魅影骤然开口道。 柳云初略微想想,到也觉着在理,她功夫尚算一般,若是碰上高手,怕是连自保的能力也没有,与其在这室内做牵扯他们的包袱,不若暂且退离这里,这样也能让他们并无后顾之忧的查探那人真面目。 “魅影,若是让你模仿我平素的习惯,你能有几分相像?”柳云初打量了魅影一番,问道。 柳云初因有胡姬的血统,故而身量较之一般女子要高些,虽尚未及笄,可也能勉强与魅影比肩,加之两人身形相差不大,故而让魅影冒充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为举止倒是能模仿个十之七八,若不张口说话,除开与郡君特别熟识的人,定然能欺瞒过去。”魅影将两人比照一番,如实告知。 她尚在晏少谦身旁的时候,可是他最为依仗的得力助手,本领资质自然要胜过旁人,这模仿人自然也是不在话下。更何况,当得知柳云初是晏少谦心悦之人后,她也曾暗中观察过柳云初许久,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作为她的替身承欢一次也好。 却没想道,她暗暗谋划了许久的,到头来还是用在了护着柳云初性命之上,真可谓是讽刺! 柳云初不知晓魅影心中的盘算,直觉告诉她温宁今夜定然会动手,她并不相信温宁仅仅只是个单纯的大家闺秀,她定然有她依仗的东西! “那好,这些时日便由你扮作我的模样,在我寝房住下,我与青菱一同在偏房住着,切忌不可打草惊蛇。”柳云初看着魅影吩咐道,瞥见那八名暗卫,方道,“日间只需派两人守着,你们夜间便配合着魅影行动便可。” 那八名暗卫忙点头应声,好歹柳云初总算是松口重作安排,不然今夜怕是又会是一番惊险! “今夜来的人极会使毒,这些是能暂时避毒的药丸,药效只有一个时辰,你们自己估算着最恰当的时间将它服下。”柳云初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给了他们。 这里边的药丸是她托六公主寂北晴弄来的,较之她在马场上给她服下的要差一些,可也能暂且避毒。如今就这样被转赠出去了,不肉痛是不可能的,罢了,这笔账迟早要向她们讨回来。 用过晚膳,柳云初照例在院中与木桩对打一阵后,这才由魅影伺候着沐浴。 柳云初仅着一身白色亵衣,魅影当即解了外衣服侍着柳云初换上,末了又将干净的外套换在了身上,又在一旁的匣子中取出两张薄如纸的面皮贴在了她们两人脸上,若不仔细瞧,还真当分辨不出真伪。 “魅影竟然还有这般手艺,摸上去竟然如真的一般。”柳云初摸了摸脸上的面皮,触手的感觉恍若真的肌肤一般,丝毫未有不同。 闻言,魅影当即带着几分自傲道:“那是自然,只是现下时间材料皆不充足,亦只能勉强做出这两个面具对付一二,三个时辰之后,必定要取下来,否则对皮肤极为损伤。” “时间不早了,为了不让人瞧出破绽,这会儿我应当在偏房歇下了。”顶着‘魅影’面皮的柳云初说了句,便离开了主卧,往青菱的偏房而去。 青菱是知晓柳云初的计划,这会儿见着她过来,便猜出面前之人定然是柳云初了,刚欲唤她郡君,可接受到柳云初的目光,忙从善如流地改口道:“魅影姐姐,郡君可是休憩了?” 柳云初对她的应变能力很是赞赏,刚欲笑,却觉得面上表情微微有些僵硬,只得收敛了表情,故意哑着嗓子道:“郡君说想一人静静,故而遣了我出来,你也无需过去伺候。” “既然是郡君吩咐,那我等也不便打搅了!”青菱微微点头,又问道,“魅影姐姐可要休憩或是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柳云初想了想,自己向林朔讨了这般好使的几个暗卫,怎的也要送些回礼,权当是她这个做女儿的一番心意。只是她的针线实在拿不出手,也只能挑了简单的指套来做,然她已经送了林朔两双指套,倘若再送指套,便是她自己都嫌丢脸了。 青菱心思通透,见柳云初为难,便知她再纠结什么,当即便附议道:“不若做双鞋子,纵然针线活不行,绣上几团祥云亦是心意。” 祥云已经是最简单的花纹了,青菱对柳云初的斤两也是清楚,故而才会这般说,柳云初亦只能略感赧然地接言:“罢了,我这性子也干不来精细的活,你替我配好丝线,我去找找式样。” 青菱从针线篓中挑了几缕天青色的丝线,并着银白色的丝线合成一缕,穿在针上,又寻了块绣手帕余下的绢布,一道递给了柳云初,道:“魅影姐姐先用这块绢布试试手,赶明儿从库房里挑了些好的缎面再绣,纳鞋底的活便交给我做了。” 柳云初也没有再拒绝,照着式样,一针一线地绣起来,瞧上去分外认真,青菱时不时在一旁指点着一二,倒也寂静宁和。 夜渐深,柳云初好不容易才将祥云的一部分绣得像个样子了些,忽觉有些困意,十分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青菱从她手中接过针线,低声建议道:“夜已深了,魅影姐姐可要歇息了?这绣活不是一早一日的功夫,不若明日再继续。” 柳云初瞧了瞧屋外的天色,已经到了要休憩的时候,想着温宁能将心思掩藏多年,定然是个沉稳的主,今夜许是不会来了,便点点头,打算就此歇下。她起身,转到主卧,对着坐在书桌后尤自翻阅着游记的魅影,道:“郡君,时间不早了,可要歇息了?” “也好!”魅影也稍稍改了声音,应下了,柳云初将魅影的外衣解了,吹熄了蜡烛,这才转道回了偏房。 半盏茶之后,窗外传来了来阵阵响动,原本浅眠的柳云初也骤然睁开了双眸,看来她还是太高看那些人的耐心了?当即便轻声起来,披了件外衫便起来了,等待着屋外的动静。 一身夜行衣的女子,瞧着院中的寂静,有些疑惑,然心中的仇恨早已主宰了她的理智,因而也没有太过在意,翻身便进了房间。 “柳云初,别怪我容不下你,要怪就怪你不该觊觎不属于你的人。”女子尖锐着嗓音叫道,然后提刀往床上的人砍去。 刀落,却发现只是软绵绵的感觉,又察觉身后刀锋过来,当即侧身躲过。 回首,见到一脸冷肃的‘柳云初”,当即便咬牙切齿道:“柳云初,你设计陷害我。” 魅影未言,当即与她动手来,此女功夫甚好,竟然打到了院中,听闻了风声的暗卫亦纷纷出动围攻与她,她竟然能勉强相敌。眼见久攻不下,柳云初扬手叩下手腕上的机关,粹毒的银针便向她射去,逮住这个空隙,暗卫出手擒下她的面纱,女子心惊,以手覆面,抛出一枚,雾散,人已经不再!魅影等人想要乘胜追击,却被柳云初拦住! 虽只是匆匆一瞥,柳云初亦瞧清楚了那人的面容,赫然便是温宁无疑! 温宁会武,这个消息可真是震惊,看来明日晏少谦与太子等人知晓这个消息应当更震惊才是! 第一百三十四章 遮掩 温宁避开了府中的耳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她母亲席瑶守在房中,面色沉郁。 “娘。”温宁有些怯然地唤了声,对于自己的母亲,她还是有些怕的,且不论她以西凉国探子的身份能坐到温府主母的位置上,这通身的本事便是不容小觑的。 席瑶冷着脸,怒声道:“你大半夜这幅打扮,去了何处?可是去了柳府?” 温宁沉默不语,席瑶也猜出了,当即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颇有几分怒其不争的模样,便道:“我早同你说了,不可冲动坏事,先前你对柳云初下毒,很有可能被二皇子等人察觉,指不定这会儿正在查。” 温宁一听,心惊不已,又有些愤恨道:“娘,女儿心中不服气!想那柳云初不过是只会耍刀弄枪的女子,那里比得过我,二皇子居然为了她当众诉请,更是表明非她不娶,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女儿的脸么?” “你输就输在身份太好,成了内定的太子妃!”席瑶缓了缓语气,到底是娇宠大的女儿,哪里舍得让她担惊受怕。 温宁见席瑶缓和了神色,忙趁机撒娇道:“可是娘,女儿对那劳什子的太子妃之位分毫兴趣也没有,女儿只愿与心上人双宿双栖。” “娘自然会帮你达成愿望,让你做最幸福的新娘子。”席瑶目光笃定道,只是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劝道,“你也知道娘如今身份很是危险,万事还是等计划详尽了才好,况且西荷公主对二皇子也有几分情意,娘总得寻个合适的机会除了西荷公主才行!” 席瑶如今是正儿八经的管家夫人,过惯了闲适的日子,又怎会心甘情愿再为西荷等人所用?可除掉西荷毕竟不是简单的事情,让人捉了把柄,那多年的经营便会付之一炬,她自然不会傻到做这般事情。 温宁听到席瑶这般说,想到被挑掉面纱,匆忙逃离柳府的事情,蓦得身子一怔,连神色也不自然起来,席瑶与她靠得近,自然是清楚地瞧见了。 温宁的功夫是她亲自传授的,虽不能取了柳云初的性命,可想要保命逃离是足够的,这般紧张定然不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再仔细回想,方才她并未带着面纱,莫非是在柳府被人挑掉了? “在柳府到底发生了何事?”席瑶原本平淡的声音亦带上了几分尖锐,模样有些赫然。 温宁被骤然吓到,也清楚明白此事泄漏出去的后果,当即便一五一十的交待:“那柳云初早料到我会去,同着几名暗卫一道埋伏,我一人不敌,被扯了面纱,只能抛出趁机离开!” “那柳云初可有瞧见你的面容?”席瑶紧张之余,抓住了温宁的手腕,因为力道有些失控,温宁面色都有些扭曲。 “我并不知晓,不过是一眨眼间的功夫,夜色漆黑,哪里又瞧得清楚?”温宁虽如此说,可心中仍旧是惴惴不安。 席瑶却并没有温宁那般乐观,她并不相信所为的侥幸,万事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才好。 “你从今日申时三刻伊始,便感染了风寒,这些时日便在府中养伤便可。”席瑶当即立断道,就算是柳云初怀疑起来,也能在时间上混淆一二。 “娘,若是服药装病总归是会出现纰漏。”温宁心思本就缜密,对自己也够狠得心,只不过前些时日让嫉妒蒙了眼才会行事出了错。 席瑶闻言,亦知晓温宁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即便道:“去抬两桶水来,一桶凉一桶热。” 下人闻言忙去备了热水与凉水,温宁让丫鬟伺候着用冷水将她全身擦拭了一边,又在温水里泡着直到凉意入体,这才进了被窝里暖着,果然不过多时,温宁便发热起来,这折腾半夜,到还真染上了风寒。 席瑶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忙叫来府医开药,又私下塞了些银钱打点一番,这才命人煎了一半份量的药,给温宁服下;见她熟睡过去,席瑶才转道回了自己院中。 却说这温宁席瑶尚还有余地为自己谋划后路,这驿站的西荷公主却是被形势逼迫,不得不做好嫁给寂疏云的打算。 寂疏云虽俊秀,可到底比不上晏少谦的邪肆,更何况他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皇子,哪里比得上太子身份尊贵?更可况,他居然也敢为了柳云初拒绝与她成婚,这几耳光打的不可谓不响亮。 西荷越想越心烦,挥开了面前伺候着的一群人,牵了马匹径直往五皇子府而去。 守在府门前的人想要将她拦下,可这一举动倒是给西荷一个出气的借口,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直接抽在了守卫身上,无人阻拦,她便这般纵马进了五皇子府内院。 寂疏云方回府不久,他发现自己清醒过来竟然是在一条僻静的巷子中,当即火冒三丈,这柳云初竟然如此对他! 府中气压极低,偏生西荷还这般不长眼的闯了进来,在内院横冲直闯,闻讯的管家忙亲自去书房同寂疏云禀告。 “殿下,西荷公主这会儿在内院纵马行凶,打伤下人无数,你看如何是好?”管家战战噤噤地回禀道。 寂疏云本就恼火,这会儿西荷竟然不长眼地犯到他头上,又嫌弃管家无用,这般小事也要来请示他,当即便抓起书桌上的镇纸,冲着管家砸了过去,怒斥道:“如此无用,命几个功夫好的侍卫打断马腿,夺了她手中马鞭便可。” 管家不敢躲,任凭镇纸砸在头上,又道:“殿下西荷公主乃西凉国送来和亲的公主,若是打断马腿定然是要从马上栽下了,免不得又会多些事,您看......” “不过是个打了败仗被送来联姻的西贝货,还真当她是个东西不成?她居然敢到本殿府中来闹事,本殿又何须给她这个颜面?”寂疏云很是不悦地大声呵斥。 “那可是殿下您未过门的正妃......” 管家掂量一番寂疏云的怒火,还是决定将这句劝阻的话掩藏在心中,乖乖地领命出去。 不多时,一脸气急败坏地西荷提着裙摆怒气冲冲地推开了寂疏云书房的大门,发髻有些散乱,面纱亦有些脱落,露出了满是伤痕地脸庞,配上她略显狰狞的表情,倒是吓人的紧。 “寂疏云,你该给本公主一个说法!”西荷很清楚地瞧见了他眼中的厌恶,微微有些气凝,想到方才的气,更加怒不可遏道。 “你在本殿府上纵马而行,打伤仆从,本殿未计较你的失礼,你倒好意思反过来问本殿要说法?这里不是西凉国,勿要同本殿摆你那公主的架子,本殿嫌恶心!”寂疏云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西荷被浑身是戾气的寂疏云吓到了,恍若与记忆中那般温润如玉的少年不是同一人,当即问罪的气势便少了几分,声音亦低了几分,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急着见殿下,这才失了分寸,还忘殿下能谅解。” “公主殿下莫不是以为仅仅一句谅解便能让本殿不予计较?你当本殿府中那些被你打伤的仆从不需要银钱来安抚的?”寂疏云见着她亦没有好脾气,若非是她从中横插一杠,柳云初会与他生分? “不过是些银钱,只要殿下答应本公主的请求,一切好说!”西荷想了想,这许是她手中能仰仗的一个筹码。 寂疏云只觉得西荷有些不胜其烦,便道:“你今日来到底为了何事?若没有个合适的理由,勿要本殿轻易揭过此事。” “本公主瞧着殿下亦不是真心与本公主联姻,本公主亦不想这般轻易成婚,毕竟这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先前在马场不过是权宜之计,本公主将殿下当作靶子,而殿下当众抹了本公主的颜面,算作是都没能讨了好处去,不若就此都放下!”西荷自认为很是大度的将这两件事一笔勾销。 不提此事便也作罢,偏生寂疏云正懊恼这件事,听得西荷还迫不及待地与他脱离关系,似笑非笑地接言:“你当本殿是什么人了,活该被你利用完便丢弃?原本本殿亦是不愿让你这等女子占了正妃的位分,可现在本殿改变主意了!便是死,你西荷也只能做我寂疏云的女人,旁的想也不要多想!” “你明知本公主对你并无感情,你为何要以正妃的名分囚禁本公主,将它留给你心爱的清绘郡君不是更好么?”西荷不明白寂疏云为何突然动怒,只能耐着性子劝阻道。 “这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回驿站,做好待嫁的准备!明日一早,本殿会进宫请旨,向父皇表明,本殿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寂疏云瞧着西荷脸色骤变,忽觉快意。 西荷欲拍桌发怒,却被寂疏云下了逐客令:“本殿今日有些困乏,不便与西荷公主多谈,还是请回吧!” “西荷公主,请吧!”管家微微扬手,准备送神。 西荷只是深深剜了寂疏云一眼,推来管家,身姿高傲地往府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焦 西荷带着满腹的怨言回到了驿站,却发现房中来了个不速之客。 “公主无需紧张,本尊过来不过是想同公主谈一笔交易。”黑袍男子尤自坐在凳子上,带着几分笃定道。 “本公主为何要与你做交易?况且,阁下并不打算以真面目示人,可见并无多少诚意。”西荷其实对于他口中的交易极为感兴趣,然对方显然对她底细知道甚多,她可不愿再让自己处在劣势。 黑袍男子显然料到西荷会如此说,当即冷哼一声道:“你如今并没有与本尊谈条件得筹码,若非是看在你与柳云初素来不合的份上,本尊亦不会挑你来合作。” “自然阁下瞧不上,又为何屈尊至此?左右,这儿也没人求着要与你合作!”西荷将手中马鞭扣在了桌上,与那黑袍男子对视着。 这黑袍男子亦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专挑人的伤疤戳,也亏得西荷吃了瘪,这会儿学乖了不少,不然免不得又要吃一番苦头。 “本尊知晓你不想嫁给寂疏云那个废物为正妃,亦不想就这般轻易放过柳云初。”黑袍男子黑沉的眸子紧紧锁着西荷,似要在她纠结的面上瞧出一朵花方才甘心。 西荷如今也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带着几分轻嘲道:“没错,本公主恨不得让柳云初不得好死,亦后悔拿寂疏云做筏子了,要本公主一辈子都同那废物绑在一起,本公主不甘心!” “正巧,本尊与你有相同的敌人,倒是可以联手对付她们。”黑袍男子再一次鼓动劝说道,“本尊的身份太过显眼,有些事不便亲自动手,但是由你完成是最为合适不过。” 西荷脑中转过些许想法,他自称身份显眼,非皇亲便是一等公侯,那由他出马劝说解除联姻一事,指不定便能成了! “本公主也考虑与阁下合作,但阁下不该拿出些合作的诚意吗?”西荷想明白其中道理,当即便摆起谱来。 黑袍男子眸中划过一抹嘲讽,颇有几分不屑,道:“若公主是打的让本尊劝说圣上解除婚约之事,那便作罢!本尊没傻到为了取信于你,冒着性命危险去触犯龙颜。” 西荷被戳中了心思,微微有些赧然,随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道:“阁下亦不要将本公主当作三岁孩童来哄骗,这于本公主没有好处的事情,本公主亦懒得废这心神;至于交易合作,还是另寻他人吧!” “公主话未听完,别那么急着拒绝!”黑袍男子依旧慢悠悠地摆出利诱的条件,道,“若本尊能替你除了柳云初性命,能让寂鸿云依附你而生活,你可愿与本尊合作?” 不得不说,黑袍男子开出的条件十分的诱人,西荷心动了!想到那般高傲的男子将依附她而生活,那将是多么快意的事情?只是让柳云初这般轻易死去太过便宜她,她还要留着她性命好好折磨一番方能泄恨。 “本公主希望柳云初生不如死!”西荷骤然抬头道,如今她已经是跌入谷底了,不若拼上一拼,好歹心中还能有个慰藉。 黑袍男子骤然低笑,道:“看来公主是想明白了,那希望我们日后合作愉快!” “但愿!”西荷微微嘲讽道,末了又询问道,“若本公主需要联系你,怎样才可寻到你?” “这个无需担忧,有事之际本尊自然会出现!”黑袍男子并未给西荷留下可供联络的人脉,毕竟西荷手段如何尚未知晓,他没傻到让自己处于被暴露的风险中。 西荷微微凝然,这般态度还真是让人恼怒啊! “看在你与本尊如今算是上是盟友的份上,本尊好心提点你一二,寂疏云此人唯利是图,若你能有足够的利益打动他,你在五皇子府的日子亦会好过许多;当然,寂鸿云如此待你,不惜当众对柳云初诉情,你亦可以抓住这个契机,本尊想香凝苑的那位倒是很乐意帮你!” 黑袍男子看出了她的不耐,到底还是留了些讯息给她,末了又恍若一阵风般的消失在这房中,恍若未来过一般。 西荷坐在拔步床上,仔细想过方才黑袍男子说过的话,双眸圆睁,蓦得握掌成拳,愤恨道:“寂鸿云,这是你逼我的!” “西琴!”西荷骤然轻喝,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少女从房梁飘了下了,对着西荷单膝行礼。 “今夜子时,本公主需要见到柳云初的庶母。”西荷淡淡吩咐道。 既然黑袍男子说舒凝可用,那她便用用亦无妨,看到底是不是一把称手的兵器。 夜渐黑,而一切邪恶都在滋生!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又是两日,天气有些烦闷,柳云初无端端亦有些心烦,她正在院中绣着鞋面上的祥云,忽觉心中微惊,针便扎进了指尖,当即便浸出几颗小血珠,幸而并未沾染在鞋面上。 “郡君,这刺绣的事是急不来的,得一阵一线慢慢绣,不然扎伤自己又该疼了。”青菱在一旁埋怨道,早就察觉柳云初今日神色不定,只当她是太着急做好鞋子的缘故。 柳云初将鞋面放在篓中,老觉着心中那股子担忧不散,便道:“并非是我急着绣鞋面,只是总觉着今日有事要发生,不然这心怎么老是惴惴不安?” 青菱微微一怔,继续安抚道:“郡君这话又说错了,那西荷公主怕是再您面前丢脸丢大发了,哪里还敢寻上门来找您的不痛快?便是有那些不长眼的想要倒腾出幺蛾子,自然有将军和殿下帮你摆平了去,定然不会让您操半分心。” 青菱的话并未让柳云初放下心思来,而且这段时日香凝苑的两位可是安静得有些过分,若说她们是真心改悔,柳云初却是不信的。 “你去将杜妈妈唤来,我有些事情要交待她。”柳云初神色有些严肃,同青菱吩咐道。 青菱见柳云初认真了,亦不敢耽搁,忙起身往院外走去,去寻杜妈妈,约摸半盏茶的功夫,杜妈妈与青菱两人快步而来。 “郡君,你这般焦急的唤了老奴过来,有何事吩咐?”杜妈妈行了礼,忙问道。 “不瞒妈妈说,今日我这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对经,像是有事要发生一般,况且这香凝苑这些时日安分得有些异常,故而想请妈妈找些人去打探一番。”柳云初毫不遮掩对香凝苑的怀疑,毕竟舒凝谷鸢与她已经到了至死方休的境地。 “郡君勿忧,老奴这就去。”杜妈妈匆匆而去,竟是一口热茶也来不及饮。 因心中挂念着事,柳云初亦无法静心绣鞋面,只能对着院中的木桩对打了起来,神游太虚之间却闻一声呵斥:“招招绵软无力,处处皆是破绽,你练了许久竟只是这般,白白浪费了时日。” 柳云初转身,见到林朔一脸厉色地瞧着她,面上微微有些羞愧,当即便道:“义父教训的是,是初儿心念太杂了!” 林朔面色并未有缓和,而是继续冷声道:“你再打一遍让我看看。” “是!”柳云初应声,又将心中的担忧抛诸脑后,将面前的木桩想成寂疏云,骤然动手。 不知是否是心念抛开的缘故,亦或是想借此机将前生今世的仇恨一并发泄了去,招招要命,竟然越打越畅意,丝毫未有停歇的模样,林朔在一旁瞧着,亦展颜点头,瞧上去很是满意。只是渐渐地,看出了些许不同,柳云初竟然似察觉不到疼痛一般,隐隐有几分魔怔的意味。 林朔唤了几声,柳云初置若未闻,林朔当即对青菱道:“堵住耳朵!” 青菱闻言立即照做,林朔这才扬声唤道:“云初,醒来!” 这一声唤,蕴着些许内力,饶是青菱堵住了耳朵,也觉得耳朵有些发麻,转头见到柳云初果然清醒,只是骤然从魔怔中被叫醒,亦有些经受不住。 “你方才是如何了?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是想将你胳膊废了不成?”林朔走近了些,又是一顿训斥。 柳云初这会儿意识清醒,倒是能察觉到手臂处传来的伤痛,可见方才定然用了不小的劲道,也无怪林朔会如此担忧了。 “女儿方才不过是将木桩当作谷睿与舒凝了,这才......”柳云初不敢道明前世之事,只能扯谎是将木桩当作了他们两人。 林朔闻言略感心痛,到底谷睿和舒凝是如何苛待了柳云初,竟然让她仅仅是恨意便能入了魔障,更是做出了自伤的举措。 “你让婢女给你涂些跌打酒,好好休养几日,旁的事情不用担心,为父定然会替你讨回公道。”林朔颇感心疼地安抚道,心中想着免不得要给谷睿穿些小鞋才是。 柳云初不知道林朔心中所想,只当他是要寻西荷等人替她讨个公道,亦不好做阻拦,便捡了方才与木桩对打说事,道:“多谢义父关切,这习武免不得会受些伤,修养些时日便好了。” “为父不关切你,还能关切谁去?”林朔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带着几分纵容道。 柳云初只是笑笑,同他告了退,便进屋任由青菱替她上药。 第一百三十六章 流言 青菱给柳云初涂上了药酒之后,两人相携出了闺房,却发现林朔坐在了院中,瞧着她绣了几朵祥云的鞋面微微有些出神。 “初儿,你什么时候这开始绣这么繁复的东西了?不是为父调侃,你的女红倒是与你母亲相差无几。”林朔带着几分调笑道。 他只当柳云初这是给晏少谦做的鞋子,故而带上了几分调侃。 左右柳云初心理素质尚可,听到林朔的打趣,亦跟着附言道:“义父说的对,要我耍刀弄枪的还行,这一根绣花针我还真当拿它没辙,左右现在手也受伤了,干脆停了这活计,义父说可好?” 林朔骤然被问道,微微有些愕然,随即便道:“也好,为父还未穿上初儿给做的鞋子,怎可让二皇子抢了先?” 青菱见着堂堂一国将军,竟然同旁人吃些莫名其妙的干脆,不由得笑出声,道:“将军,何人同您说了,郡君要给二殿下做鞋子?” “不是给二殿下?莫非初儿心中有心悦之人了?”林朔心中略有疑问,更是在脑中回想起与柳云初关系甚好的男子,除开晏少谦便只剩下宁莫了。 “你可是喜欢上了宁家小子?”林朔尤自认定了这个‘事实’,便道,“虽然宁莫比不过二皇子,不过也是不错的少年,爱慕他的千金亦是不少,若你们是真心喜欢,为父便早些替你把亲事定下。” 柳云初听着他越说越离谱了些,再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这倒是让林朔愕然了,再见青菱又是一副隐忍笑意的模样,亦察觉出了些许不妥当。 “将军,瞧您想到哪儿去了,郡君怎会喜欢上宁少将?况且,这鞋子是郡君为您做的,没得还遭您一番埋汰。”青菱亦轻笑打趣。 柳云初亦换做一副惋惜的面容,道:“义父既然瞧不上初儿的手艺,那也不用再继续了,青菱将这些针黹都收起来吧!” 青菱作势便欲将针黹缎面收了起来,林朔忙阻拦道:“初儿自己都说了要为为父做一双鞋子,怎可言而无信,半途而废?” 柳云初勾唇浅笑道:“方才义父不也是说初儿针线活太差,做的鞋子若是不合脚便也罢了,穿出去若是让义父被旁人嘲笑了去,那该如何是好?” “本将倒是看看谁敢嘲笑了去?”林朔霸气十足道,倒是决口不提方才嫌弃云初针线活一事。 柳云初秀眉直抽抽,传言不是说镇西将军带兵打仗,纪律严明,可眼前这如大孩子般耍无赖的,又是何人? “义父,您这脸皮,初儿自认比不得。”纠结半晌,柳云初仍旧是憋不住吐出这样一番话。 谁知林朔大手一挥,分毫不在意道:“自家人,要那脸皮作何?为父只记得初儿答应替我做鞋子,旁的计较那么多作何?” 这一轮父女交锋中,柳云初败北,而且是败得体无完肤! 这厢父女两人有说有笑,却见杜妈妈步伐焦急地往拂柳苑而来,神色是难见的阴沉和羞恼! “将军、郡君,大事不好了!”素来稳沉温和的杜妈妈,这会儿连礼仪也顾不上行了。 “出了何事?”林朔周身气势陡转,似杜妈妈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定然不会放过她一般。 柳云初想着的是果然出事了,末了又不忘安抚神色紧张的杜妈妈道:“妈妈有话慢慢说,且不可有一丝隐瞒!” “老奴照着郡君吩咐的去派人打探,果然听到了外界有传闻,简直不堪入耳!”杜妈妈气愤不已道,“他们都说郡君与二皇子私相授受,不然二皇子亦不会拒绝了西凉国公主,而选择当众对郡君诉情。” 柳云初心中一个咯噔,这件事情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棘手多了,倒也没有方才的心慌,反而是认真思索起来! “妈妈可有打探清楚传闻是从何处而来?”柳云初倒不认为这是舒凝的手笔,毕竟就算是接给舒凝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编排二皇子的不是,顶多将所有的罪名泼到她一人头上。 杜妈妈微微摇头,带着几分赧然道:“老奴无用,听闻这等话语便匆忙过来告知郡君,哪里还能想到派人去查探一番。” “妈妈无需自责,你也是太过担心我罢了!”柳云初反过来安抚道,又对着林朔道,“义父,兹事体大,背后操作之人怕是跟西荷逃不开关系。” “初儿,为父马上便派人彻查此事,务必给你个合适的交待,至于这几日,你还是呆在府中为好,省得有些不清白的人让你受了气。”林朔也是十分气恼,看来有些人真就是看不得云初好,竟然片刻安宁的时日也不曾给她。 真不知过去一年她是如何过来的,但如今柳云初已经是他林朔的爱女了,说什么也要护着她周全,但凡是想伤害她的人,他不介意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义父,我担忧的并非是我的名誉,怕就怕有人操纵这一流言,在圣上面前撺掇些事情来。”柳云初说话亦只是点到为止! 皇上虽是明君,亦极为仰仗和信任林朔,可为帝王者大都多疑,一旦怀疑的种子被埋下了,后患定然是无穷尽的!毕竟此事涉及的还有晏少谦,那可是皇上皇后颇为宠爱的另一个儿子,万事还是防着些为好。 “初儿能想到这些,圣上又怎会想不到?”林朔很是严肃道,对于皇上,他自然是忠诚,帝王对他的信任,他心中亦是明镜。 “是初儿多虑了!”柳云初从善如流道。 林朔瞧了她片刻,这才叮嘱道:“此事你勿要插手,义父定会替你查个清楚!”然后大步离开了。 林朔离开后,柳云初亦将青菱、杜妈妈都遣开了,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想着,可是总觉着漏掉了些什么,总有股不安的因素再发酵一般。 “魅影!”柳云初骤然扬声,隐于角落处的魅影立即出现了。 “郡君,有何事吩咐?”魅影亦是将方才杜妈妈的回禀听了个清楚,虽说晏少谦存心要断了她的痴恋,可这付出去的真心又岂是说能收回便收回的? 柳云初盯着她,十分严肃道:“今夜你再与我互换身份,我有些事情要亲自去一趟。” 魅影对于她避开自己去行事十分不悦,拿不定主意她是否是暗中去寻晏少谦,便有了几分犹疑。柳云初自然是瞧得明白,亦沉了脸色道:“本郡君行事难不成还需向你报备?” “奴婢并非此意,只是二殿下曾交待奴婢已经要护郡君性命无恙,若未侍奉在侧,奴婢心中难安。”魅影倒也知道不能将柳云初惹恼火了去,只有换了个方式说道。 柳云初见她作得难受,有些事亦不想让她知道,便道:“本郡君在自己府上,性命定然无虞,需要留着你在房中帮着欺瞒院中暗卫一二。” 魅影听她这般说,方才放下了心,隐隐察觉她言语中的嫌恶,便知趣道:“郡君倘若没有旁的事情,那奴婢便退下了!” 柳云初点点头,便任由魅影退下了,心中确是担忧起晏少谦来。 晏少谦那般杰出俊逸的人,本该是天之骄子,偏偏喜欢上了她这样的女子,几番偏袒已经于他声名有损,如今别人更是堂而皇之的污蔑他们两人有染,却不知他会如何做取舍。 “郡君,六公主来看你了!”正出神之际,却见原本退出院子的青菱领着寂北晴来了。 柳云初一阵惊愕,不知她是来问罪,亦或是为晏少谦抱不平的? “云妹妹,那些留言我也听说了,你莫要太伤心了,二哥肯定会查明真相的。”寂北晴见她先是发呆,末了又愕然,以为是听了留言太过伤心的缘故,忙宽慰道。 “二殿下也知道了?”柳云初下意识不想让晏少谦知晓这些留言,或许是他了他会如上辈子的寂疏云一般自此嫌恶她。 寂北晴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安抚道:“若非是二哥告知我,我又怎么会知晓?常年待在宫中,连外界发生了什么亦不能及时发生,不然早能出份力帮你们阻了留言。” “不管如何,今日还是要谢谢晴姐姐过来探望。”得友如此,她柳云初倒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谁知寂北晴一本正经道:“若真要论谢谢,你这回可是谢错人了。” 见柳云初怔忪了,这才带着几分坏笑的模样道:“要谢,你应当谢我二哥才是!他听闻此事怕你会生气难过,早想来柳府探视你,只是怕坐实了那留言,遂特意让我出宫开导开导你!” 寂北晴接下来说了什么,柳云初一句也未曾听进去,唯有那句话在耳边盘旋许久! 他怎可为她做到如此?她哪里值得晏少谦为她付出这么多?心突然就软得不可思议,眼前闪过一幕幕,全是他全心相伴,真心待她的模样! 这份情,要她如何报答才好? “嫁与我二哥为妻便好!”忽而一旁寂北晴的打趣,柳云初方后知后觉竟然将心中所想的话说了出来,不由得有些羞怯,此生到底只是十三岁的少女。 “晴姐姐勿要说笑了!”柳云初带上几分严肃道,显然是想揭过此事不谈。 寂北晴顾着她情绪,亦未继续,只是劝着她将心思放宽些,只需再府中等着消息便可,柳云初亦笑着点头应允,留了寂北晴吃了午膳,这才亲自将她送出府门,目送她回宫。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惊天发现 是夜,扮作柳云初模样的魅影早早便歇下了,而柳云初则是换上了亡母柳轻依生前的服饰,将妆容画得偏成熟了些,这才运着不是特别娴熟的轻功悄悄的到了香凝苑。 她轻功虽是不佳,可对付舒凝这等没习武的女子,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疑心舒凝已经是很久了,然扮成亡母的模样却是临时起意,她母亲常年习武,那般健朗的身子,怎么说病倒就病倒了?前世她不疑有她,自然不会想太多,然这些时日她反复思索,总觉得有许多她遗漏过的地方,这才想着接着夜色来演出吓人的戏码。 香凝苑有府卫守着,然早都听命于柳云初,见到她如今的扮相,都有不同程度的惊吓! “郡君,这般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舒夫人与谷鸢小姐这些时日比较安静,想来应该是冷了心思了!”那侍卫将这些时日的情况悉数禀告。 柳云初压低了声音,道:“你命人去柴房放一把火,然后寻了理由带着他们三人一道去救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务必拖到半个时辰之后再回来!” “那香凝苑岂不是没人看守了?”府卫低声询问道,“郡君,你一人在此,若是被她们伤到了可如何是好?” 柳云初微微有些冷汗,她当真看起来如此无用?以至于,连个不会武功的舒凝、谷鸢也能对她构成威胁? “她并不知本郡君今日要扮作娘亲来吓她,自然不会担心有埋伏,况且本郡君有义父送来的暗卫,性命自当无虞。”必要时刻还是将仍旧留在拂柳苑的暗卫搬了出来。 见此,府卫们也不再多言,只是以眼神示意柳云初好好藏身与暗夜之中,然后其中一人真当去柴房放了一把火,火势渐大,霞光满天,这才见得方才纵火的府卫匆忙跑了,一脸焦急道:“柴房走水了,管家下令灭火,几位大哥守在这香凝苑,离得近,一道去柴房搭把手!” “我等是奉了郡君命令好好看守舒夫人与谷鸢小姐禁闭的,这想走也走不开啊!”那人带着几分为难的回答道。 “榆木疙瘩,她们两个大活人呆在香凝苑还能跑到哪儿去不成?要知道,若没有郡君的收留,她们连住的地方可都没有,若是傻了才会离去。”那侍卫倒是一点也不含蓄的讽刺道,声音拔高了许多,足够让里面的人听了个清楚。 “说的也有道理,火势毕竟太大,若是烧到了别处可就不好了!”另一旁的守卫也很是配合着唱戏。 闻言,便也不再犹疑,足下生风地往柴房那处赶了过去。 柳云初依旧等了些许时间,见房中的舒凝并未生疑,这才运着轻功翻上的屋顶,揭开了一片瓦砾,张望着房中的场景! 许久未见她们母女两人,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憔悴与苍白,而谷鸢更是瞧上去有些许不同,身姿较之先前更先窈窕,明明只是十三岁的少女,竟无端端透露出一股子妖娆惑人的媚态! 柳云初突然想到了,某些官权人家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以秘药喂养尚未及笄的女子,使她们看上去身姿与成年女子无异,不过是为了能让她们更快承欢罢了!只是此法一般极为伤身子,却不想舒凝竟然舍得让谷鸢用上,莫非是打了将谷鸢送入皇子府的主意? “姨娘,你说很快便能让柳云初那贱人身败名裂,可是真的?女儿被禁闭的这段时间,险些没被逼疯了去。”果然,谷鸢这些时日的寂静都是装出来了,这不此时屋外没人,便露出了本色。 舒凝觑了她一眼,神色平静道:“我比你还想除掉柳云初,你只需要好好调养好身子便可,其他的事自有我来安排。” 谷鸢仍旧想多嘴两句,可是想到舒凝近来愈发显得古怪的脾气,还是选择了换了别的话题。 “柳云初疑心可真重,竟然让府中的侍卫受在香凝苑前这么久,便是说了也极为不方便,若我当了皇子妃,定要将她抓来禁闭,也让她尝尝这般不敢言的日子。”谷鸢仍旧不满地发泄怨言道。 “不用等你出手,柳云初应当就能被收拾地毫无还手之力。”舒凝带着几分轻嘲道,手中微微使劲,便掐下了盆花的茎叶。 “姨娘,你方才的话是何意思?难不成,柳云初那性子又得罪了身份尊贵的贵人?”谷鸢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眸中难掩激动,当即便扬声询问道。 舒凝将被掐断的茎叶丢入盆栽里,拿出绢帕擦了擦沾染在手上的汁液,这才道:“不仅得罪了,而且是得罪了彻底!对方可是西凉国的公主,国仇再先,私怨在后,那公主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主,柳云初能讨到什么好?” 闻言,房顶上的柳云初亦睁大了的眸子,照道理说舒凝待在府中,又怎么会知晓她跟西荷之间的恩怨,除非她早就跟西荷搭上了线,那流言的事情,很有可能也有舒凝的手笔。 “姨娘,那西凉国公主到底只是异国公主,而柳云初有二皇子的袒护,怕是也不能当面让柳云初难堪啊!”谷鸢带着几分担忧道,好难得柳云初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可是身份上却是赢了一筹。 “你担心作甚?”舒凝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接着道,“说来西荷公主跟她结怨亦是因二皇子而起,二皇子的袒护只会让她召来西荷公主更为厉害地报复罢了,至于身份,异国公主确实不够看,但五皇子正妃的身份呢?” 果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西荷居然跟舒凝搭上线了!只是,舒凝敢壮着胆子构陷她与二皇子,便不怕事情暴露的后果么? “姨娘,你那西荷公主竟然是未来的五皇子妃?那女儿呢,难道要屈居她之下为侧妃?”谷鸢怒睁双眸,显然惊吓不小。 “侧妃又如何,谁又说了西荷公主将会是永远的正妃?”舒凝带着几分阴狠道。 然谷鸢并未察觉到那么阴狠,尤自担心道:“可是,女儿只是庶女,比不得西荷公主身份高贵,有她在一日,我怕是永无出头之日!” “死人是不会同你争位置的!”舒凝声音略有些喑哑,不顾谷鸢尤带惊诧的神色,阴戾道,“但凡是拦着我们母女富贵路的人,都该死!” 忽而,一阵风吹过,柳云初趁机射出一枚石子在窗柩上,让房中的两人神色骤然绷紧,莫非是有旁人将她们方才的话偷听了去?一旦想到有这个可能,舒凝亦显得几分惊慌,而谷鸢更是被吓得大气亦不敢出。 舒凝扭身呵斥让她勿要出声,便走近了窗前,推开想要看看窗外倒底是何人!却见一阵白影闪过,倒是让舒凝也被吓得一阵哆嗦。 “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还不快些出来!”舒凝扬声呵斥,可窗外一阵风刮进来,生生将蜡烛吹灭了。 转头,却发现一张惨白的脸,逆着月光,竟然有几分阴森森,而谷鸢吓得直接尖叫。舒凝瞧清楚了那面容,亦觉得心跳到嗓子眼了! “舒凝,你这个蛇蝎毒妇,生生拆散我们一家,鸠占鹊巢便也罢了,你竟然几番害我初儿,今夜我便要你偿命!”柳云初本就熟知柳轻依说话的方式,这学起她来,倒也有八九成像。 舒凝亦是被‘柳轻依’的鬼魂给吓到了,可想着她即便是死了,也要在名份上稳稳地压上自己一筹,心中便是十分不悦,怒喝道:“柳轻依,我管你是人是鬼,既然你生斗不赢我,死了还要闹得我不安宁,我大可再让你死一次。” 柳云初还来不及细细体味这句话的内幕,愤怒已经本能的做出了反应,手中的碎石子骤然射向她们的穴道,痛意骤然传遍全身,谷鸢当即忍受不住的惊呼出声,院中原本已经休憩的夜鸟也被惊得自巢穴中扑棱而起。 怕再度停留会引来怀疑,柳云初当即立断抽身离开,心中茫然,却径直往青松院的偏房而去。 “义父!”柳云初抢在林朔惊觉出手前唤出了声音。 房中的人微微一顿,披了见锦袍,神色焦急地开了房门,见柳云初这般打扮,惊呼出声:“轻依。” “义父,我是初儿!”柳云初拂袖将面上的妆容擦拭掉,露出了尚稚嫩的面容,再度开口道,“义父,娘亲她是被人害死的,她是遭了舒凝的毒手,才会早早离世的!” “你可知你再说什么?”这话给林朔的冲击不小,可到底是心智成熟些,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我亲耳听到的,难不成还能有错?她被我的扮相吓得慌不择言,宣称大可再让娘亲死一次,娘亲的死因定然与她脱不开干系!”柳云初这会儿面露凶色,恨不能立即将舒凝给杀了泄愤。 林朔看着柳云初神色激动,忙安抚道:“此事为父现在就派人去查探,你方才太鲁莽了,定然会打草惊蛇,为父先立即派人十二个时辰都盯牢了她,若是查明你娘亲真当被冤死,为父定然替你讨回公道。” 柳云初含泪点头,可到底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状告 流言传开后,各派的人马都有了行动,而谷睿等隶属于寂疏云心腹的人,衣着低调地聚集在他府上已经是夜半子时了。 “今日将大家聚在此处,却是为了一事;想来大家都曾听说了外界的流言,不知诸位有何看法?”寂疏云开门见山道,他想扳倒太子已经不是一两日了。 当他骤然听闻这个传言的时候,无意是愤怒了,心中怀疑柳云初与晏少谦有染是一回事,听旁人说出来又是一回事;但愤怒过后,却又意识道,这绝对是个绝妙的机会。 “殿下,臣认为二皇子虽无争储之心,可他乃太子同母胞弟,自然是可以以此为筏子,攻讦太子一派。”此人说完,在场不少人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许是太久处于劣势了,都带上了几分焦急。 而此时,原本静默在一旁的李贤面上带着几分考量,插言道:“臣认为,谣传终归只是谣传,若是此刻借机生事,免不得要引得圣上不喜了。” 这话不无道理,房中有片刻静谧,又有人言:“臣附议,李大人的顾虑是对的,但若是把谣传推波助澜一番,扩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再将矛头对准太子,岂不是顺理成章些?” “这主意甚好,本殿甚是赞同!”寂疏云闻言,面上亦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寂疏云想着原本要设计杀害西荷公主嫁祸给晏少谦的事情,计划周详,可他们却想事先料到一番,害他白白折损了许多精锐的死士,不由得怀疑起身边出现了暗桩。 可这些都是堪称是他心腹之人,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是何人背叛了他,却也不愿冒这个险,想了想能够让他放心倚靠的唯有七夜一人。 “既然有了大致的章程,那接下来的事情本殿会亲自着手安排,尔等只需在两日后一道上奏弹劾。”寂疏云嘴角带起一抹嗜血的笑意,这次务必要让太子和晏少谦吃些苦头才是。 “一切便听凭殿下吩咐,但殿下切不可操之过急,若是适得其反便不好了。”李贤十分担忧着劝阻道,亦只想能尽量为二爷拖延些时间。 寂疏云略微沉吟,回了声本殿自有分寸,便让他们又各自低调的回府了。 李贤心事重重,却没让寂疏云察觉出来,一路低调地回了府上,坐在书房独自沉思许久,这才提笔书信一封,命人连夜送到太子府上。 “流言之事,欲推波助澜,二爷危矣!”太子展信,仅仅数字,却难得凝了神色。 太子欲明日早起与晏少谦商量对策,却不料有人先一步行事,倒是免了他一番设计了,此人便是流言中的另一人,清绘郡君柳云初! 柳云初自得知娘亲有可能是被舒凝谋害致死,心中便无法淡定,想着若是给了她喘息的时间让她周旋开脱,那便是大大不妙,想起先前舒凝雇杀手害她性命之事,眼中升起了一抹算计! 她可没忘,她手中还有一张王牌,足以让舒凝受些牢狱之苦! “魅影,此刻你去一趟殿下府上,请殿下明日务必来大理寺观一出好戏,当然那曾受舒凝雇佣的杀手,也一并带了过来。”柳云初自青松院回来之后,面色仍旧是阴冷。 虽林朔已经命人去查探以前的事,让她勿要太伤心,太焦急,可杀母之仇怎么能忍? “郡君可是找出证据指控舒凝那贱人了?”魅影带着几分担忧道,她倒是不怕柳云初乱攀咬,反倒弄巧成拙,可若是牵连了晏少谦她却是要细细过问清楚了才好! “从此时起,魅影闭门思过三日,未有本郡君的吩咐,你不可擅自出来!”柳云皱着眉头,冷眼瞧着她吩咐道。 若此人不是晏少谦送来的,她恨不得手刃了她才好,还没见过架子比主子还要大的下人。 “郡君,你不可将奴婢关了禁闭......”魅影没想到柳云初如此不给她脸面,当即便同她呛声道。 柳云初横着秀眉,似笑非笑道:“你是殿下派来护本郡君安危的?你莫不是仍旧想以这句话搪塞本郡君,莫要以为本郡君不知晓你对殿下的那些心思,因而对本郡君多有不敬;若非是看在你是殿下送来的,还有些用处,本郡君何需忍你至此?” 魅影也被这话挑起了火气,带着几分不服气道:“既然郡君看不管奴婢,为何迟迟不发作于奴婢?” “你当本郡君仍旧顾着你原本是殿下府上的人?”柳云初寻了凳子坐下,瞧着房中故作清高的女子,不带感情道,“你纵然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个奴籍,殿下将你送给本郡君,身死自然是本郡君说了算,难不成你还以为殿下会因为你的死而迁怒本郡君?” 魅影闻言,心骤然生痛,想到那个她爱了十多年的人,仍旧自欺欺人道:“殿下与你不过是一时的喜欢罢了,我是他的左膀右臂,在他心中,我怎么可能不重要?” 柳云初不知为何听魅影这番话,心中很是不悦,好像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一般,只是容不得她多想,已经开始嘲讽道:“是不是一时的喜欢,你自己清楚,若你仍旧不死心,大可以命试试!” 柳云初说完,心中难免有鄙夷自己,明明说好不动心的,怎么如此幼稚道同魅影呛声,只为了争论晏少谦更在意谁? 魅影亦觉得这番争执很是愚蠢,明明已经看清楚了晏少谦的心,她为何还会抱着这般不切实际的奢望,更是对方才柳云初地话隐隐又几分心动,若是她真丢了性命,他会不会有一丝的动容与伤心? “郡君当奴婢是傻了不成?既然郡君命奴婢闭门思过,那奴婢亦只好遵从!”魅影高昂着头,离开了柳云初的房间! 柳云初被她这般模样气得不轻,却也不愿为她再浪费时间,便将暗卫唤了出来,让他拿着信物去晏少谦的府上走了一遭。 翌日,舒凝尚在浅眠,昨夜的一番惊吓让她半夜才睡着,这会儿却听得屋外传来了一阵喧嚣,紧接着她的房门便被大力踹开了。 舒凝惊醒,忙坐直了身子,骤然见到房中出现几名陌生男子,吓得面容失色,大声惊呼:“你们究竟是何人,胆敢擅闯民宅,这可是犯法的事情!” “我等是奉了大理寺卿的命令,将你带到大理寺接受审判,你还是速速换好衣物,随我等一道去大理寺,省得受些皮肉之苦。”那官差也十分不客气,都是些人闹腾出来的事情,他们也不用舍了温暖的被窝,来这柳府偏院抓人。 “妾身并未犯事,又为何要将妾身抓去大理寺,不知几位官爷可否告知妾身一二?”舒凝听闻是大理寺的官差,心中立马紧张起来,莫非是她的事情败露了? 可想到柳云初不至于这么有能耐,能查到她头上,这会儿不应该也是在拂柳苑担惊受怕么?毕竟,连先前她雇凶杀人的事情都未能查明,这散布流言还有西荷的手笔,自然会帮着遮掩一二。 “你无需管这么多,若是不想就这般被我等押入大理寺,还是利落的换好衣物。”那官差神色带着几分不悦,颇有几分不耐烦道。 舒凝听着他们这般说,也不敢再磨叽了,只是心中无端安定了许多,想通透了的舒凝立即换成了另一番面容,到底是顾忌着身上仅着亵衣,声名不好,便道:“几位官爷请暂且移步房外,待妾身换好衣服,再做打算!” 官差听得她这般说,也只有离开了,舒凝压下心中的担忧,任由彩青、彩霞帮她换号衣物,这才叮嘱她们好生看着谷鸢,让她莫要担忧,这才随着官员去了大理寺。 一进大理寺,便听得官差回禀道:“启禀大人,妇人舒氏已经被带到。” 舒凝忙跪地行礼,道:“臣妇谷舒氏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将臣妇带到此处所为何事?” “并非是本官找你有事,而是清绘郡君状告你曾欲害她性命,声称人证物证俱在,特要求于你当堂对质。”大理寺卿公正不阿道。 舒凝方才是低着头,故而没有瞧见厅堂中还坐着旁人,如今听得大理寺卿一说,猛然抬头,果然见到柳云初姿态优雅的坐在高位之上,面含冷色地瞧着她,而在她上首,一身华服的晏少谦安然坐着,手捧香茗,从容高贵。 “柳云初你怎么会在这儿?”舒凝没想道会看到柳云初,当即便惊呼出声,可喊出口之后,才察觉到糟糕! 果不其然,听得晏少谦神色冷冷道:“舒凝一介白身,胆敢直呼郡君名讳,按照我大晋的律法,该如何处罚?” 大理寺卿贾贺略微思索片刻方道:“回殿下,直呼郡君名讳者,当掌嘴三十至六十。” “若掌嘴六十,等会定然是不能回话,便掌嘴二十,另外四十便让她的双手代为受罚!”晏少谦代为定夺,众人亦不敢说半个不字。 “行刑!”贾贺见状,亦吩咐道,官差领命,架起舒凝便开打! 第一百三十九章 罪名成立 行刑完毕后,舒凝那张妖娆的脸已然不能看了,唇角渗出些许血迹,可见方才下手都未留力度,到底还是能够说话。 柳云初直视她几欲杀人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道:“舒夫人往后可要注意些身份,不然下次再冲撞了贵人,便不是轻轻的掌嘴二十了。”端的是嘲弄无比。 舒凝被掌嘴一番,神智倒也清醒了些,见柳云初这幅模样,竟也顾不得嘴上还有伤,咬牙切齿道:“郡君,妾身是白身不假,可妾身怎么着也算得上是你庶母,你就这样刁难妾身,也不怕被人戳了脊梁骨?” “本郡君行的端坐得正,何惧旁人戳脊梁骨?”柳云初气度优雅,从容不迫道,神色落到舒凝的身上,无端带上了几分轻视,“舒夫人记性好似不大好,父亲乃入赘柳府,照着民间的话那得叫上门姑爷,至于舒夫人,也只是父亲养在外室的女人,哪里担得了本郡君一声庶母?” 舒凝没诚想柳云初竟然这般公然声称谷睿只是上门入赘的女婿,又称她为外室,恼羞成怒,道:“你还知不知羞,这种事怎么能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舒夫人这等事都做的出来,本郡君又为何说不得?”柳云初睨着她,面上倒是流露出几分惊愕,好似舒凝方才说的话让人震惊不已。 舒凝被气得一凝,只得向上首的贾贺哭诉道:“大人,妾身是冤枉的,你可要替妾身做主!” 贾贺冷眼瞧着舒凝,十分淡然道:“冤枉与否,待本官审讯过后自由定数,公堂之上不容喧哗,你切莫要再哭哭啼啼,徒生厌烦。” 舒凝被警告一番,只能收住了眼泪,老老实实垂首站在公堂之下,听候闻审。 “郡君,审讯开始了,您可有什么要说的?”贾贺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柳云初,询问道。 柳云初颔首,目色沉了几分,当即便道:“三个月前,本郡君在府上欲杀手行刺,幸而贴身婢女与侍卫相护,这才得以保全性命,然右肩却险些被废。幸得殿下相助,这才将杀手制服,审讯一番才得知他们竟然是受了她的指使,来害我性命!” “妾身冤枉,妾身怎会识得江湖杀手,又怎会雇佣他们杀害郡君呢?”舒凝未见惊慌,想着左右刀疤已经死了,当即便抵死不认。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本郡君阻了你以正室身份入柳府,而你极为期望的独女更是事事不如本郡君,你认为本郡君的存在,挡了你们母女两人平步青云的富贵路,自然要下狠手取我性命!”柳云初倒也没打算隐瞒,所有的遮羞布在此刻全部扯了下来。 后宅从来不乏阴私,围观的人都是心知肚明,可这扯到明面上来说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舒凝听闻门外抽气的声音,当即一阵心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怎么就这般轻易折损在柳云初手中? 随即换做一副凄苦的模样,对着柳云初道:“郡君,妾身知晓你从来就不喜妾身,无论妾身如何放低身段讨好于你都无济于事;你若是生气,打骂也好,关妾身禁足也罢,可不能这般诬陷妾身啊!” 这会儿舆论倒是朝着柳云初一边倒了,门外无一不是骂得难堪,晏少谦当即一记眼刀甩了过去,沉声道:“倘若在审讯结果出来之前,再让本殿再听到有半句侮辱清绘郡君半句之言,本殿不介意让尔等知晓,什么是悔不当初!” 瞧着晏少谦邪肆的面容露出愠色,场外的百姓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怎么忘了二殿下行事素来诡异不定,脾气也是难以琢磨,偏偏他们还再未知真相前便随意责骂他心爱之人,这不是等于找死么? 有了他的警告,百姓们都安静了许多,柳云初冲着晏少谦递去一抹安抚的笑容,这才道:“舒夫人何曾讨好过本郡君一二?你是指入府当日,穿着正红色衣饰,存心践踏安国将军颜面;还是方才在公堂之上,直呼本郡君名讳?至于禁足的命令,那可是父亲大人亲自下的,干本郡君何事?” 谁说柳云初是任由旁人好欺辱的?她虽只捡了这两件事说,可足以扇动百姓的情绪与主观意识!就算她以继室的身份入柳府,那也不该再第一日便穿着正红色的服饰,毕竟她上头还有个已逝的安国将军压着;而方才她直呼柳云初名讳却是都听见了,这却是不容抵赖的! “妾身当时是得了老爷的准许,这才穿着大红色的服饰;便是如此,郡君也不该给妾身扣上雇凶杀人的罪名,何况时间过去三个月,郡君突然闹上这一出,却是为何?”舒凝匆匆为自己辩驳一二,又将矛头对准了柳云初。 舒凝的反应尚在柳云初的清理之中,倒也不急,只是对着上首的贾贺道:“贾大人,多说无益,还是命人传换人证物证。” 闻言贾贺有些凝然,什么时候,这清绘郡君比他的气场还要足,明明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却不由自主的被她引着走。 “传证人。”贾贺一拍惊堂木,而后肃穆无比的唤道,立即有人将人证带了上来。 这人证便是行刺柳云初的杀手之一,被晏少谦用严刑逼供一番后,早早将一切吐露。晏少谦一直让人看着他,不允许他这般轻易寻死,若有发现,免不得又是一番惩戒,到底是被折腾得不敢再轻生。 昨夜听得柳云初寻他要人,晏少谦便知晓柳云初这是要冲舒凝开刀了,当即又以放他为由,让他今日务必在公堂之上,使劲地攀咬舒凝,后者已经惧怕晏少谦的手段,哪里敢不同意? “草民马荣叩见二殿下,大人,清绘郡君。”一身囚服的马荣伏在地上,同场上身份最为尊贵的三人行礼。 贾贺一拍惊堂木,瞧着下首略显胆怯的人,道:“你是何人?” “回大人,草民乃行刺清绘郡君之人,行刺失败后自杀未遂,被二殿下捉了去,关在地牢中三月,今日一早方被带到此处。”马荣有些后怕的瞧了柳云初一眼,他当时怎么就被钱迷了心窍,答应行刺柳云初? “你是受了何人的雇佣,还不速速交待清楚!”贾贺闻言,当即便怒斥道。 马荣深深瞧了舒凝一眼,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沉声道:“回大人,草民是受了舒凝的指使,早些年她与草民有些恩情,她许诺若是草民帮她杀了清绘郡君,欠下的恩情便能一笔勾销,此外还许诺给草民白银千两,草民这才叫了些江湖上的同伴,一道入府刺杀!” “无凭无据,本官如何信你所言是真?”贾贺此话中带着几分考量,又道,“若你今日不拿出证据,本官也不能无端判了你所言是真。” “草民自然有证据,那银两就藏在城东胡同巷第二棵柳树后的屋子里,草民在这里住了些许时日,便是等还了舒凝的恩情才离开。”马荣见贾贺不信,神色有些激动道。 舒凝这会儿被气得不清,可也心惊不已,只因马荣说的话皆是真的,可与交头的人并非她们两人,而是厉嬷嬷和刀疤,但是他怎么会知晓的?还有那白银千两真藏在屋中么? “你欠了她何恩情,竟然能让你这种刀尖上舔血的人心甘情愿在京城待下来。”贾贺继续逼问道。 马荣目光含着几分缱绻的情谊,望向一旁的舒凝,带着几分涩然道:“干草民这行的,怎么会没有几个死敌?三年前,草民被仇家追杀,侥幸逃脱,却中了欢合散,却遇上了尚居住在青云巷的舒凝,是她帮着草民解了那淫毒,并替草民寻了庇身之处,草民心中对她亦生了几分情谊,故而愿意留在京城,权当为她还恩情!” 方才舒凝尚在思索为何马荣知晓这些事情,甫一回神,却听得马荣诬陷与她有染,当即便羞愤辩驳道:“大人,这人全然是污蔑妾身,他定然是收了二皇子的好处,这才来编排无中生有的胡话冤枉妾身。” 马荣恍若受到了打击一般,猛然回头,怒道:“舒凝,我为你便是连性命亦不顾了,到头来只换得你一句我污蔑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你后腰处有块蝴蝶模样的胎记,若你质疑说我污蔑你,大可让人验验身,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舒凝闻言大惊,她后腰有蝴蝶胎记是极为隐蔽的事情,怎么让这等江湖人知晓了?若几日真依照他说的验了身,她这颜面还要不要了? 心急之下,当即反驳道:“你明明是刀疤寻来的,休要胡乱攀咬我!” 此话一出,柳云初当即便笑道:“舒夫人说得及时,方才马荣还真是攀咬你。他之前与你并不熟识,更无所谓的恩情,与他接线的是刀疤无疑,只是这些你怎么知晓的?” “来人,犯妇舒凝雇凶谋害清绘郡君性命,而今证据确凿,杖责四十,关入大牢,听侯处决!”贾贺一听,不再迟疑,当即便下令行刑。 第一百四十章 又来一状 舒凝一大早被官差架出府的事情,不过半个时辰便被传到了谷睿的耳中,谷睿忙丢下手中的事务赶回府上,在香凝苑只见到了一筹莫展,只知晓哭诉的谷鸢。 “哭什么哭,你姨娘还没死呢!”谷睿心中生烦,当即便冷着声呵斥道。 谷鸢见到了谷睿,恍若有了主心骨一般,忙道:“爹爹,我一早起来便得知姨娘被官差带去大理寺了,想要派人去查探一番,却都不买女儿的账。” “我已经派人去大理寺查探了,果真是个只知晓惹事的麻烦精。”谷睿只觉得晦气,这一大家子就没个省心的。 先有柳云初让他莫名失了圣心,后又寻了林朔做义父给他添堵;谷鸢舒凝三番四次在人前丢尽他颜面,这会儿被关了禁闭,也能惹上官司,真是闹心不已! “一定是柳云初那贱人从中作梗,姨娘在香凝苑被罚禁足,好端端地怎么会惹上官司?”谷鸢这会儿不遗余力的上着眼药。 谷睿本就心烦,这会儿被谷鸢这样一闹,更加烦闷,当即一耳光抽了过去,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若是这个月的禁闭没让你长些记性,那就再多待些时日!” 谷鸢捂着被扇痛的面颊,却唬得大气有不敢出,生怕再惹得谷睿的迁怒了。 只是这次谷鸢真当没猜错,被谷睿派去查探情况的人不过片刻便回府了,告知谷睿,舒凝还真是被柳云初告到大理寺的,如今罪名成立,已经再受刑了。 “孽女孽女,当真嫌丢脸不够?将庶母告上大理寺,看看她都办的什么事!”谷睿怒不可遏道,一抬手间,狼藉一片! 谷鸢这会也怒火中烧,甚至忘记了方才被谷睿扇了耳光的事情,略有几分歇斯底里道:“爹爹,我早说了柳云初她跟您不是一个姓,哪能一条心?她巴不得将我们一家整死,好霸占着柳府嫡女的名号逍遥一辈子,她这是想给她那个短命的娘报仇呢!女儿已经被她整得如此凄惨了,这次又挑了姨娘下手,指不定心中已经盘算着怎么对付您了!” 谷睿听完话,神色很是怪异,一半羞愤一半心惊!愤的是他居然要提防担忧亲生女儿的脸色,惊的却是若让柳云初查出了当年他做过的事情,性命都堪忧啊!可不管是愤,还是惊,谷鸢的这话还是让谷睿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你马上派人去大理寺,说我命她速速回府,不得有误,至于舒姨娘,就不用管了!”谷睿忙对着方才那下人吩咐道。 谷鸢一听谷睿这是不打算管舒凝生死了,忙上前焦急道:“爹爹,姨娘她是被柳云初冤枉的,求您救救她,不要让姨娘孤苦无依的待在牢狱里,这会儿她还挨着板子呢!” 哪知谷睿却是翻脸无情,冷睨了谷鸢一眼,斥道:“你方才没听清楚,人证物证俱在,她雇凶杀人罪名都成立了,如何救?你若与她感情好,那你去大理寺顶了她的罪名,如何?” 谷鸢闻言,下意识的摇摇头,她还年轻,怎么可以入狱顶替罪名?至于姨娘,暂且委屈些时日,待她成了五皇子的侧妃,定然想法子救她出去!说到底,她骨子里也是遗传了谷睿的凉薄,但凡涉及切身利益,什么都可以舍弃,包括疼她入骨的亲生母亲。 谷睿不再多言,拔步向府外走去,他得趁这个机会向五皇子表明忠心才是,若是让旁人踩着他上位,可如何是好? 却说这厢,那奉谷睿命令慌忙出府的下人,没留意脚下,径直撞上了刚要进府的林朔。 “莽莽撞撞,没个规矩,府中何时有这样的下人了?”林朔这几日本就因柳云初的事情有些火气,这会儿正巧有不长眼的撞上了,难免做了出气筒。 “将军,小的不是故意的,只是有急事要办,这才慌忙之间撞上了将军,还望将军饶了小人这次。”那人急着赶去大理寺,神色自然着急,这儿倒也是一个劲儿的道歉,只求林朔能高抬贵手能不计较这次。 林朔见他神色慌张,当即便斥责道:“你奉了何人命令去办事?”面色阴沉,嗓门大,生生将他唬得腿软坐在了地上。 “回将军的话,小的是奉了郡君的命令去办事,这耽搁不得。”那人也是个机灵的,竟然想到了将柳云初抬出来做保命符。 哪种林朔想到昨日柳云初那般模样,条件反射便是她欲亲自插手此事,又不好让自己知道,只能让人暗中帮忙,却不想竟然被自己撞上了,忙追问道:“她都吩咐你干了什么?” 那人没料想到林朔会继续问道底,一时间竟然失言,这倒让林朔察觉了些端倪,神色阴沉道:“你最好是老实交待是领了谁的命令办事,否则本将军有的是法子撬开你的嘴。” 那人一听,慌了,到底知晓林朔的官职比自家老爷的要大,想要整死自己,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忙跪地求饶道:“将军,小的什么都招了,只求您饶了小的这条贱命。” 林朔没诚想,这一诈还真诈出事来了,脸色更黑沉,忙问道:“还不快些交待清楚,若有一句隐瞒,仔细你这条命。” 那人早已被吓破胆,当即一五一十道:“将军,今日一早郡君便将舒姨娘以雇凶杀人的罪名告到大理寺,大理寺派人捉了舒姨娘去审讯,人证物证俱在,舒姨娘这雇凶杀人的罪名已定,这会儿正挨着板子!老爷听闻此事,觉着丢脸,便让小的去大理寺将郡君寻回来,至于舒姨娘的死活却是不管了。” 林朔听闻后怔忪了会儿,想着柳云初这怕是被舒凝刺激的狠了才会贸贸然出手,正巧他也查到了流言之事与舒凝有关联,如今人证已在,正要寻了舒凝算账,却不想柳云初先闹了这一出,倒是省下了不少的事情。 “既然舒凝雇凶杀人的罪名已经定下了,散播谣言的事也该一并算了!”林朔带着几分宣泄的意味道。 那人不明白林朔此言何意,只是惦记着自己小命是否无恙,便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道:“将军,可否放小人走了?小人还要办事向老爷交差......” 那话说的都是胆战心惊,生怕林朔一个不悦,便要了他性命,却不聊林朔骤然道:“这大理寺你不用去了,本将代你走上一遭,至于谷睿哪里,你尽管照实回复,说是本将军拦着不让你去便是!” 说罢,林朔便抢在那人前边离开了柳府,翻身上马,一路飞驰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在他反应过来之际,睁眼张望,已经没有了林朔的身影。 几十大板下去,舒凝的孺裙上已经见红了,声声凄厉,便是场外观刑的人亦觉得十分疼痛,然至始至终,柳云初的目光都是落在舒凝身上,没有挪开分毫;然,实则她的心思早已飘忽到前世,她身下淌着的血,亦如现在看到的那般鲜红。 “柳云初,你这个心狠毒辣的小贱人,你如此待你庶母,你定然不得好死,我就等着那一天!”舒凝知晓如今已无翻案的希望了,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柳云初,用着仅剩的气力骂道。 柳云初忽然就笑了,对着舒凝道:“你欲害本郡君性命,本郡君依照大晋律法报官,何错之有?至于你想看本郡君不得好死的那日,本郡君只能送你一句,得你有命活到那天才行,不过瞧着眼下应当是不大可能的!” 舒凝闻言,睁着双眸,似乎还要骂上几句,然贾贺却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略微挥手,便下令道:“带犯妇谷舒氏下去,听候处决。” “且慢,本将军亦有状要告!”场外忽然传来了林朔中气十足的声音,倒是让公堂上坐着的柳云初面色浮现一丝紧张;原本想着回去再同义父解释一番,却没想到竟然是他先寻到了此处,这倒是让柳云初有些无所适从了。 众人听闻了声音,都自觉地替林朔让道,方便他走近公堂之上,柳云初忙起身,欠身问安,唤了声义父,声音中尤带几分忐忑不安,林朔回以她一记安抚的笑容,后者心中稍安。 “镇西将军今日前来,可是为了清绘郡君的事情?”因林朔的缘故,官差只好停下了将舒凝压下去的举动。 林朔盯着模样凄惨的舒凝瞧了一眼,方道:“是,也不是!” “将军是何意思?难道不是为了舒凝雇凶杀害郡君一事?”贾贺一听,整个人都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自然不是,本将今日来是要状告谷舒氏恶意造谣,污蔑清绘郡君与二殿下有染一事,人证皆在,贾大人可要派人去将他们寻来?”林朔掷地有声道。 在场之人没想到林朔会骤然提到这茬,关于这些传闻他们也是听说了,相信的也大有人在,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又是舒凝折腾出来的事情? “自然要寻!烦请将军告知他们何在,下官好派人去带来!”贾贺当即便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告诫 林朔道明了地址,贾贺忙派人去将人寻了过来,一番审讯,自然是敲定了罪名,然却牵连到了西凉国公主,故而案件只能搁浅下来,得继续寻了证据审讯。 一出审讯就以这般结局收场,虽并未彻底查明真相,可柳云初与晏少谦有染一事,已经被证明是流言,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了。 围观的人都散了去,柳云初也与林朔、晏少谦想携着离开了大理寺。 “义父。”柳云初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对于自己这两日擅自行动的事情,也是有几分自责的。 林朔深深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声,方道:“回府再说!” 柳云初点点头,倒也不敢忤逆,转身对着晏少谦扬起一抹笑意,柔声道:“殿下,今日之事又算一桩。” “你我之间无需言谢,今日倒是澄清了流言,也绝了某些人暗中的一番部署,倒是给大哥与我省了不少事情,于我也是有益处的。”晏少谦很是淡雅道。 又瞧了她与林朔之间流动的气息,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林将军,三个月前舒凝雇凶害人一事,您并未瞧见,但也能猜出其中凶险。云初,她忍了三月,如今骤然发难,想来是遭受了某些变故,您还是好生宽慰她一番,勿要太过责怪她背着您行事。” 晏少谦此言一出,柳云初面带惊愕地抬起头来,晏少谦怎么能猜到这些? “若对一个人上心,又有什么猜不出来?”晏少谦难得带上几分严肃,倒是让柳云初面色有些臊红了。 林朔瞧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心中暗喜,他是过来人,自然瞧得出晏少谦待她是真心的,若是柳云初真嫁给他,应当要比她娘亲幸福美满得多。 “殿下放心,初儿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我这个做义父的,也不好太训斥些了。”林朔也是畅然笑言。 这话倒也不是说着哄人,初闻柳云初独自将舒凝告上公堂,他想到便是柳云初伏在她怀中痛哭的模样,她平素倒是显得沉稳从容,可到底也只是十三岁的少女,事关她亡母,着急着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万事应当在有个章程后再行动才合适,这般贸贸然的,若非是事先让晏少谦的人寻到了证据,哪里就是这般容易将舒凝扳倒?尚在柳府的谷睿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要是让他从中活络活络,保不准又要反诬告柳云初一把了! 三人在大理寺府前作别,柳云初今日本是乘着软轿过来,如今倒是觉得心中烦乱,便徒步回府,而林朔自当是在一旁作陪,父女两人一路无言,这般沉闷倒是让人有些适应不了。 及府,两人倒是极有默契地去了青松院,屏退伺候着的人,林朔这才道:“说罢,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先前为父交待你的莫非都忘了干净?” “初儿没忘,只是想着舒凝那般模样,便心中难忿。这柳府是外祖和娘亲用功绩挣回来的,那舒凝有什么资格在这府上安稳度日?”柳云初情绪也是压抑久了,免不得要发泄一番。 林朔叹言,道:“是非因果皆有业报,她算计于你,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可莫非你忘记了你那生父怕也是对你性命惦记着紧,你手中的证据是能将舒凝定下罪名,可却伤不了谷睿分毫,你这般做无疑是打草惊蛇,给了他喘息反扑的机会!” 柳云初遭闻训斥,心中自然羞愧,只能垂首等待训斥! “你亦不是不知道,如今你树敌众多,都是些心狠手辣、睚眦必较的小人,你这样鲁莽行事,迟早要吃大亏!”林朔到底忍不住狠狠地训斥两句,又言,“别以为有为父与二殿下护着你便能高枕无忧了,我们也只是凡人,总归有顾不到的时候。” 柳云初心中闪过万千念头,可到底知晓林朔这话是对的,如今想要害她性命的,除了她那生父谷睿之外,温宁、西荷都不是好惹,心思一个比一个狠辣,手段一个比一个阴险,理当小心才是。 “义父,初儿知晓错了,不该如此鲁莽让您操心了!”柳云初扬头与林朔对视,很是陈恳地道歉。 林朔也不忍心再说下去,见她已然知错,便顺坡下驴道:“知晓错了便好,这几日就好好待在拂柳苑,哪儿也不要去,给你的暗卫须得伴你左右,否则为父免不得要向皇上请旨将你送到宫中住些时日。” 柳云初闻言,嘴角抽抽,没想到自己这看是严谨肃穆的义父,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她丝毫不怀疑,林朔请旨将她送入宫中住些时日的可能性,只是想想这个场景,还不得将她闷死? 吓得柳云初当即表态,道:“义父放心,初儿保证安安分分待在拂柳苑,定然不会再鲁莽行事,至于娘亲的死亡,也不会插手其中,只是请义父务必要第一个将结果告知初儿。” 到底心中还是惦念着柳轻依的死因,林朔点点头,算作是应声了,末了又交待了句:“你生父定然回寻拂柳苑找你,你可以适当透露些为父查探轻依死因的事情,我猜他应当会从中活络,保不准能有什么线索可寻。” 柳云初却是表示不解了,反问道:“义父,方才不是说不要打草惊蛇,怎生又要向他透露这些,就不怕他情急之下将事情做绝了?我大可在拂柳苑避不见人,他就算是想追问,也拿我没辙。” “如今这个局面已经不适合按部就班的私下查询了,莫说时间上不允许,便是你我两人皆等不得,左右他已经被逼急了,不如再加把火,让他彻底着急,失去正常的判断力方为最好!” 柳云初神色略有松动,瞧模样应当是想通了,而且她倒是很想看看谷睿狗急跳墙的模样,毕竟但凡是能给谷睿添堵的事情,她都十分乐意去做。 “那初儿便按照义父说的去做。”柳云初一扫方才的内疚,带着三分笑意道,“义父这几日忙着朝中之事,又要寻何人造谣,还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若是操劳厉害了,初儿可是要心疼的。” “还算你有良心,知晓让我注意些身子,也不算白疼你一场。”林朔骤然笑道,眉眼间皆是愉悦的神色,为人父母的,怎么不希望得到自己子女的关心? 柳云初头微扬,小模样可傲娇道:“义父待初儿如亲女,初儿自然要孝敬关切着义父,休说世人会戳脊梁骨,便是初儿也觉得自己良心过不去。” “得得得,夸你两句还喘上了?”林朔对她这幅傲娇的小模样甚是受用,目光落及她双臂,又道,“你手臂上的伤休养得如何了,可有留下淤青?” “多谢义父关切,不过是些小伤,涂了药酒已经好了很多了,过两日便能恢复如初。”柳云初碍于男女之防,不好将手臂上的上给林朔看,遂捡了些好听的宽慰林朔,末了还甩了甩手臂,证明所言不假。 林朔得知她此举何意,便也不做挽留,道:“时日也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院中,为父也不便留你用膳了。” 柳云初也屈膝告退,回了拂柳苑,却在院门前被告知谷睿半个时辰前便在拂柳苑寻她,得知她不在,怒火中烧,这会儿正在正厅发着脾气。 “这茶凉了,还不给换些热的来,没眼见力的东西。”谷睿怒声呵斥道,“人人皆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你们行事没个章法,也不知道柳云初那个孽女是怎么教的,要换做是在本官院中当差,早就将你们打了板子。” 云初瞧着正厅里谷睿吼得带劲,而青菱一脸顺从得准备去倒茶,心中就来气!这是趁着她不在,拿着她的心腹丫鬟出气?好大的架子! 柳云初尚未出声,青菱端着杯盏准备换一壶热茶,骤然见到门外得柳云初,惊呼出声:“郡君!” 谷睿闻言,抬头狠戾地扫了过去,冷哼道:“你这郡君架子摆的越来越大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想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困难啊!这不,在你这拂柳苑等上了足足半个时辰,连杯热茶都没有!” “若论架子,云初自认不及父亲半分!”柳云初提脚迈步进去,也是分毫不让地冷嘲道,“在柳府,在我院中,将我贴身婢女骂的不敢还口,不得不说父亲真是威风。” “柳云初,这是你便是你为人子女的态度?如此不恭敬,是不是觉得攀上了二皇子,便能将我不放在眼中?”谷睿想道这些时日她的桀骜,她的忤逆,越骂越带劲。 青菱闻言,方才还温顺的面容也染上了薄怒,与替柳云初反驳回去,却被柳云初抢先制止了,扭头示意她出去! “那你在我贴身丫鬟面前如此辱骂我,折损我在丫鬟面前的威信,便是你为人父的姿态?”柳云初尤自坐在了凳子上,神色闲适地瞧着他,不带半分怯色。 第一百四十二章 知晓 论耍嘴皮子,谷睿铁定要吃亏,父女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最终还是谷睿先败北认输。 “不管如何,你要记得你身上始终淌着我谷睿的血,我说什么,你都得听着。”谷睿恼了起来,竟然也开始耍横。 柳云初径直伸手,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捧着喝了起来,今日说的话也有些多,嗓子是有些干涩了,只是这副闲适的模样,又无端召来谷睿的怒火。 “我同你说话,你听见没?”谷睿怒而拍桌,确将掌心拍得有些痛意,无奈只能自己强忍着。 柳云初好歹是回神了,将茶杯放在桌上,勾唇嘲讽:“若是可以,我宁愿换了这身血,也不愿有你这样薄情寡义的生父。” “放肆!你这个不孝的忤逆女!”谷睿骤然扬手想要一巴掌挥在柳云初的脸上,却被她快速地躲了开。 “何为放肆?何为不孝?何为忤逆?”柳云初幽幽笑道,斥道,“拜你所赐,我只晓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这下,谷睿真当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了,打也打不到,骂也骂不赢,梗着一张老脸,恨不得能将柳云初大卸八块方才好! “父亲也不用这般瞧着我,我可没功夫同你这般大眼瞪小眼的浪费时间。”柳云初语带三分不耐烦,保不准下一秒还真就开始赶人了。 见谷睿显然被气得理智暂失,便好心提点道:“父亲特意寻到拂柳苑难不成就是为了骂上我婢女几句?若是如此,那恕我不奉陪了,我还赶着时间歇息。” 被柳云初这样一打岔,他倒是想起了寻她的目的,便沉着脸道:“你知不知晓家丑不可外扬,你怎么就敢将舒姨娘告上了大理寺,你难道不知晓这件事对我官途影响甚大么?” “合着照父亲的说法,舒凝雇凶杀害我之事,便是寻到了证据,也只能隐瞒不报?”柳云初幽幽讽言,亦道,“可惜,我没有父亲这般大的度量,但凡是害我性命之人,我都不会让他好过了去!” “你如今安然无恙,为何还要揪住此事不放?就算是心中气愤难消,那大可以寻了我跟你做主,将她发配到偏远些的庄子也行,再不济寻了些由头打杀便可,这般明晃晃地告到大理寺,不是明摆着让我跟着被牵连,下不了台么?”谷睿想到方才在寂疏云受到的冷落,心中便全部怪罪至柳云初身上。 闻言,柳云初神色怪异地瞧了谷睿一眼,仿佛他方才的话说出来有多惊人一般,可早该有心理准备,不是么?毕竟他的凉薄是早就知晓的! “寻你,你会替我做主么?”柳云初反问道,未等谷睿回答,径直回复道,“我知晓,你定然不会!舒凝与你少年夫妻,你都可以在她入狱后不问不闻,对我这个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嫡女,你又岂会怜悯?” 谷睿没料到柳云初今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瞬间有些愕然,竟然也不知道怎么搭言,却听得柳云初继续控诉道:“你入赘柳府,对娘亲并无感情,而我身为你唯一的嫡女,自然是你认为最耻辱的存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除之而后快,却又顾及着名声,不得不装作一副慈父的模样,我说得可对?” “不错,我是恨你入骨,你尚在人世一日,便时刻提醒着我最为不堪的过去!你可知,我本也想待你好些,可谁让你这幅模样像及了柳轻依那个贱人?”谷睿索性也不跟柳云初兜圈子,直接摊牌! 柳云初忽然就笑得开怀,带着几分畅意,对着上首的谷睿又是一番挤兑:“父亲可算是说了实话,这话藏在你心中多少年了?也不嫌憋屈得慌!也亏得我像极了娘亲,否则不仅仅是你,便是我自己对着这张脸也要恨之入骨。” 果不其然,柳云初见到谷睿的脸色微不可闻的黑沉下来!这世道,哪家不是希望子女肖似父亲更多些?这样便是在后院争宠的依仗,偏生柳云初反倒以此为耻! 柳云初并未被他肃然冷冽的神色吓到,更是带着三分调侃道:“要我说,这幅模样还真是适合父亲,总好过整日挂着那副假仁假义的模样,在众人面前做戏。” “柳云初,你给我跪下!”谷睿被嘲讽得面色涨红,他从未被一个小辈这样直白地折损面子,更何况,这人还是与他有些血缘关系的女儿。 跪下?前世他对舒凝谷鸢母女多有纵容,而她真心相待却换得谷鸢更加骄纵,几番寻事,她都是好脾气的忍下,偏生谷鸢还要反打一耙,告到了谷睿面色,也是这般不由分说让她去祠堂罚跪。 最严重的一次,便是在夜雨中跪上整整一夜,第二日便病倒了,然她那假仁假义的父亲却是忙着给谷鸢过生辰,哪里还留有好脸色与她? 今世,除了天地君外,这亲里边,也只有亡逝的柳暮寒、柳轻依,以及待她如亲女的林朔,能让她屈膝行跪礼!至于旁人,也得看看她柳云初愿不愿意! 柳云初神色淡淡得揭开了杯盏上的盖子,给自己添了些热茶,一副不理睬的模样。 “我让你跪下,你莫非是聋了不成?”谷睿已经处于暴怒状态了,哪里还经得起柳云初这般故意的激怒? 柳云初像是才听见他说话一般,微微扭头,打量了一番,道:“我为何要跪?”端得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自当是凭我是你父亲,若你不想被人戳了脊梁骨,还是乖乖跪下同我道歉,然后去大理寺寻了理由将舒凝救出来,否则......”谷睿丝毫不觉得这番话在旁人听来有多么不可思议,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指令道,恍若一切都该在他的掌控之中。 “等你何时真正尽到为人父的责任,你再同我摆生父的架子,或许我会念在血缘的份上,不至于让你同舒凝一般凄惨!”柳云初淡然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再谷睿听来有多么惊悚。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将我也一并告到大理寺不成?”谷睿目色幽幽道。 “今日父亲也算是彻底同我将颜面揭开了,有些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了,你我都清楚双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用再维护这面上的假意平和了,我嫌累!”柳云初算是今日第一次与谷睿对视上,一改方才或嘲讽,或愤怒的模样,周身都透露着一骨子凉意。 谷睿心头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可也不愿在柳云初面前露了慌意,便装作镇定道:“我怎么听不懂你这话是何意?你我之间何时有过平和,除了你顶撞忤逆,我还真没瞧出半分恭敬。” “你薄情,我忤逆,不过是半斤八两。”哪知柳云初倒是极为认同这番话,眉眼中厉色不容忽视,态度坚决道,“既然如此,有些账我倒是要好好同父亲算一算了!” “混账东西!”谷睿怒而摔了茶杯,大声喝骂道,“你忤逆不孝,罔顾孝道,视我这个生父如旁人,所有的心思都留在了算计自家人身上,你还好意思说同我算账!” 柳云初知晓他拔高声音便是想吸引了外面仆从的猜忌,可是这一招如今却是不管用了,这拂柳苑里外都是她的人,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吃里扒外! “父亲还是省省气力吧,这是我拂柳苑,你方才那招根本无用!还有,方才父亲摔的茶杯本是一套,平素是我用来招待二皇子和六公主的,这会儿倒是让父亲摔碎了,成了单数倒是晦气得紧,若是不想二皇子责怪下来,父亲还是赔给我一套价值相当的茶具为好!” “柳云初,你休要诳我!”谷睿这会儿也拿不准柳云初是否是诳他,可总归还是心意难平。 “父亲莫不是赔不起?”柳云初忽而惊诧道,又闪过一丝恍然,道,“也是,父亲和姨娘这些年存下来的积蓄,怕是都用在给谷鸢寻秘药了!” 替谷鸢寻秘药之事,他做的很是隐蔽,不曾想竟然让柳云初窥得,这让谷睿心中越发惊愕,他这个嫡长女,到底都还有些什么底牌? “我不知晓你再说什么!”纵然心中大愕,谷睿面上依旧是一副被不知的神情,略带几分气愤,恍若是被冤枉一般。 柳云初嗤笑,道:“父亲现在遮掩不觉得太迟了么,这件事是我亲自窥得,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件惊天大事。” “我管你发现什么?时日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处理。”谷睿下意识便想逃离,直觉告诉他柳云初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哪知柳云初却伸手拦住了他,道:“父亲这般急着离开却是为何?要走,也该听了我接下来的话再走!” 谷睿面染薄怒,想要知晓柳云初卖什么关子,却听她道:“我曾同义父提及,娘亲身前身子硬朗,端是不会突然粹死,义父也是十分认同,这会儿怕是已经派人只查询当年之事了!” 谷睿大愕,竟不顾得再说些什么,仓惶离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警告 谷睿心中有鬼,已然开始紧罗密鼓盘算着接下来的事宜,丝毫不能让林朔等人捉了把柄去。 柳轻依中毒之事,确实是他和舒凝联手设计,但为了避人耳目,更多的还是由舒凝出面,而一些知晓内情的人,除开对他们两人忠心耿耿的心腹之外,其它都在半年后,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发落打杀了。 不得不说,谷睿是自负的,他坚信章远和彩霞不会背叛他,毕竟一个是他有过救命之人的远方亲戚,一个是曾与他春风几度的女人!所以,唯今之计只有先找出当年买药给他的那名郎中。 但,谷睿还是知晓这个时候,林朔肯定派人盯紧了他,倒也耐得下性子安稳度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三日,其间寂疏云单独寻了他发了好大一通火! 流言之事,虽说极有可能是舒凝与西荷折腾出来,可也只能让舒凝一个人顶替了所有的罪名!舒凝已经被告到大理寺,将是待死之身,再多一条罪名也无妨;然西荷却是不同,自她与寂疏云定下婚约后,便已经被打上了五皇子一派的标签。 对于寂疏云的吩咐,谷睿不敢不从!原本舒凝被告上大理寺,让他们的行动不得不终止,想要对付太子一脉的行动,也不得不暂缓!而今唯有让舒凝一力承下,西荷才不会被牵连,寂疏云也能省心一二! 谷睿得了命令,也没回柳府,反而转道去了大理寺牢狱,也想着劝说舒凝一番! 方进牢狱,便被拦在了外面,那官差笑得一脸为难,道:“谷大人,你要见的这人可是将二殿下和清绘郡君都得罪了个边,上头特意交待了要好生看管,希望您能体谅小的为难之处。” 谷睿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人手中,带着几分客气道:“本官与她夫妻一场,如今她罪名已定,将是待死之身,本官只是想见见她最后一面,还望官差大哥给行个方便!” 那官差将手中的银子掂了掂,略有松口道:“谷大人倒是重情重义,只是......” “天冷,这些就留给官差大哥给诸位兄弟买些热酒暖暖身子。”谷睿心头微微有些不舍,又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那官差手中。 官差将银子塞到怀里,露出了笑意,道:“既然大人执意要进去看看,那小的也不好做这个恶人再阻拦了去,但谷大人也莫要待太久了。” “那是自然,本官与她说说话便走。”谷睿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 官差侧了侧身子,给他让了路,带着他到了关押着舒凝的牢房,这才离开了,留给他们两人独处的环境。 谷睿有些嫌恶地瞧了瞧周围的环境,若非是五皇子有吩咐,他怕是到死也不愿踏足这等幽暗肮脏的地方。 “舒凝!”谷睿瞧着牢狱中穿着白色囚服,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女子,开口唤到。 然而女子并未应声,谷睿只能耐着性子又唤了几声,这才让女子有了些许动静,抬头瞧见是谷睿,原本死寂的双眸骤然散发出惊喜的光芒,柔声唤了句:“老爷!” 寻常,舒凝有事相求于他,都是这般唤的!那时,她容颜姣好妩媚,妆容精致,身段之间尽是勾人风情,谷睿自然受用!然,如今发髻散乱,面容也是脏兮兮的,白色的囚服上还染着斑驳的血迹,配着这声娇嗲的声音,倒是让他消受不了。 果然,谷睿皱起眉头,明显是不悦了,舒凝与他相处十余年,自然是清楚的知晓他的情绪,如今见得如此,忙换了语调,带着几分讨好道:“老爷,你可是来带妾身回府的?都是那心思歹毒的小贱人毒害妾身,让妾身白白挨了板子,您可要为妾身做主!” “瞎嚷嚷什么?如今证据确凿,罪名已定,我如何能救得了你?”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谷睿当即便冷眼呵斥回去,倒是让舒凝有些怔忪。 舒凝没诚想到谷睿竟然是这般态度,可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亦只能凄苦地哭诉道:“老爷,妾身是冤枉的,那些证据都是柳云初那个贱人捏造出来的!” “是不是冤枉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就算被冤枉的,那也只能认了,谁让你惹上了二皇子。”谷睿凉凉地打断了她的哭诉,压低了声音在这幽暗的牢狱中显得有些无情。 舒凝止住了哭诉,瞪大了双眸瞧着神色淡漠的谷睿,道:“你既然不能为了洗脱罪名,那何必来牢狱看我,别说你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来送我最后一程。” 说完,舒凝亦勾起嘲讽的笑容,与他同床共枕多年,怎么会不清楚他骨子里的凉薄与唯利是图?说他良心发现,还不如信天上会下红雨来得可信! 谷睿似乎知晓舒凝会是这个反应,当下也不恼,只是凉凉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和西荷公主搭上线了,造谣一事真当是你们两人的手笔?”声音显然低了几分,也是顾及隔墙有耳。 “没错,柳云初与二皇子有染一事,确实是我们放出的风声,谁知道那西荷公主也只是个虚有其表,这么便让林朔查出来了,这会儿她的日子应当也不会好过!”舒凝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到死也得拉上个垫背的! 她左右是要死了,若是能将西荷公主拉下马,那谷鸢最大的障碍便没有了,再凭借女儿的容貌和手段,不怕得不到五皇子的宠爱,那她这个做娘的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荒唐,流言一事你务必一力承担!”谷睿果然瞪大了眸子,很是独断的下了命令。 舒凝微微一愣,这才道:“休想!明明她才是主谋,为何要我一人担下罪名!” “就凭她是西凉国公主,未来五皇子妃的身份,就足够让你担下罪名!”谷睿早猜到了舒凝的反应,神色淡淡地解释道。 舒凝气笑了,压低了声音骂道:“亏你还是内阁学士,脑子怕是没装多少真才实学,全让浆糊给堵了不成?” “舒凝,你嘴巴放干净些!本官再怎么不济,也好过你这个蠢妇!”谷睿肃着脸骂道。 “蠢妇?”舒凝倒是被骂得懵然,随即便大怒道,“若是西荷公主与这事有了牵连,照着林朔对柳云初的疼爱,自然是不会让她好过,那鸢儿没有了阻碍,加上你这个善于钻营谋划的爹爹,她未来的日子可以算得上是平步青云,我这是为了鸢儿的未来考虑。” “你若真是为了鸢儿的未来着想,便更应该一力担下罪名。”谷睿神色寡淡道,笃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忤逆的强势。 舒凝没想到她这般解释了,谷睿为何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莫非是脑子被踹了不成?谷睿像是知晓她的想法一般,嗤言:“愚昧无知!” “实话告诉你,五皇子本打算接着这次流言对付太子一脉,可刚部署一半,你竟然让人林朔查了出来,计划被迫终止,五皇子大怒,对我也多有牵连!”谷睿倒也不打算隐瞒,若不让那个蠢妇清楚的认知到事态的严重,怕是不会心甘情愿的担下罪名。 舒凝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一出,可这与她有何干系?西荷才是罪魁祸首,寂疏云应当找西荷算账才是,又何故让她做冤大头? “你觉得你很冤是不是?”谷睿见她神色懵然,又道,“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你雇凶杀害柳云初已成事实,五皇子定然不会为了而得罪林朔他们,而西荷公主身为未来的五皇子妃,他们荣辱一体,自然是要护着,为了鸢儿,你不认也得认!” 舒凝突然就心痛了,她努力一生,到底还是输在了身份上! “若是当初没有执意嫁给你,我依旧是父母疼爱的掌上明珠,或许寻得一个待我真心的夫君,平淡过完一生;而不是做了十余年的外室,到头来才发现自己遇人不淑,自以为是良人,却是个冷心冷清的人皮畜生。”舒凝心中大恨,不由得破口大骂。 谷睿没想到舒凝会这样辱骂他,想当初她言,看中他的才华,怜惜他的处境,这才愿意舍弃了身为嫡女的尊荣和体面,愿意在青云巷替她养女育女,哪怕背上为人所不齿的外室之名。 “吵什么吵?”听到了里间动静的官差立马赶来,对着舒凝一通乱吼,瞧了眼谷睿,这才道,“谷大人,时间也不短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完吧,不然小的也不好交差!” 谷睿知晓这是赶人了,却也不敢使脸色,只能带着几分笑意道:“官差大哥勿急躁,本官还有句话交待她,便可离去,决计不会让官差大哥为难。” “好吧,看在谷大人的面子上,小的就再等会儿。”官差倒也知晓通融一二。 “多说无益,若你真想鸢儿好好的,就仔细考虑一番。”谷睿见着有旁人,也不好将话说得太明白,但他知晓舒凝听得懂。 也不知是不是打击太大,舒凝闻言竟然并无反应,神色有些呆滞,谷睿见状,心中叹了声晦气,便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期许 谷睿不用猜想结局,为了谷鸢,舒凝一定会承担所有的罪名,届时他在五皇子面前也能算是将功补过了。 只是想到那个不省心的谷鸢,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又不自主的紧皱在一起,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敲打一番为好! 心中这般想着,便迈步去了香凝苑,而早在舒凝被官差带走,谷睿匆忙离开后,已经是第三日了,她仍旧被关着禁足,身边的婢女也无法探听到有用的消息,一颗心早已惴惴不安。一面担忧着舒凝的安危,一面迷茫着自己的未来,夜间不知哭了多少回,而明月妙风也只能在一旁劝着,却也不顶用。 这般三日下来,谷鸢竟然瘦了些许,配着妖娆的面容,更添几分勾人。 此时应当是午膳的时间,然尚算精致可口的膳食摆在桌上,她却没有任何胃口,只是苦着一张小脸垂气。 “小姐,好歹吃一些吧,如今姨娘生死未卜,你得振作起来,好好为自己谋划。”明月夹了些谷鸢寻常爱吃的菜,苦心规劝道。 谷鸢却是双眸盈泪,凄楚道:“姨娘尚在牢狱,我这个做女儿的却帮不到她分毫,哪里还有胃口?” 妙风闻言,心中也是干着急,便道:“小姐,姨娘是被郡君陷害的,这会儿指不定还偷着乐,你若不吃不喝,为姨娘伤心而亏了身子,那不是更加如郡君的意了么?” “她算哪门子的郡君,不过是靠着脸蛋惑人的狐媚子罢了!”谷鸢现如今听见柳云初的封号便恼火地紧,凭什么同为爹爹的女儿,她无端端便能在身份上高出那么多? 妙风不是给会说话的,愿也只是想着劝劝谷鸢爱惜着自己的身子,这才拿柳云初说事,没诚想还招了一番训斥,只能喃喃闭嘴不言。 明月给了妙风一记安抚的神色,这才略带愤慨道:“小姐说的极是,那柳云初不过是个贱人,这会儿就等着看小姐笑话,小姐万万不可让她如意。” 明月的愤慨让谷鸢恍若找到了知心的人,却有些不知所措道:“那照你言,我该如何才能救出姨娘,才能不让柳云初白白看了笑话?” “小姐自然是要将身子养好,然后求老爷让你嫁入五皇子府,不论是庶妃、还是侧妃,只要成了五皇子心尖上的人,还怕救不出姨娘?”明月支着招,倒是让谷鸢听进去了些。 “可那西荷公主身份高贵,又是个泼辣的,而我尚未及笄,怎么能笼络到五皇子的心思?”谷鸢想了想那个明显不好惹的西荷公主,心中又开始忐忑难安了。 明月也有一瞬间的赧然,可当务之急还是要劝谷鸢安下心来,宽慰的话直往外倒:“小姐容貌姣好,性子可人,如今又有秘药喂养,但凡是男子都会拜倒在小姐的石榴裙下,何须如此担忧?那西荷公主虽是身份高贵,可性子那般桀骜强势,五皇子又怎会喜欢?小姐只需要温柔相待,给她做足了面子,时间一长了,还怕笼络不到五皇子的心思吗?” 谷鸢听了这话,恍若吃了定心丸一般,竟然带了几分难得的感恩,道:“如今这舒凝苑除了厉嬷嬷,也就你们两人与我同心了,平素待你们严厉了些,可你们如今还一心为我,实在叫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小姐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主仆本就一体,我们自当是盼着小姐好好的。”明月趁机表着忠心,倒也没将她那声感谢太放在心中,也不敢托大了去,毕竟谷鸢是个什么性子,她们是最清楚不过的。 “对,我应当好好养身子,再争取得了五皇子的眷宠,这样柳云初便也得看着我面色行事了。”谷鸢坚定吐言,想到那般场景,眸色也染上了几分癫狂。 “那自然是的,小姐能想通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妙风这会儿也跟着接话,又道,“奴婢瞧着这几日小姐都瘦了些,须得好好补补。” 谷鸢其实也觉得腹中饥饿了,随即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闻言,明月与妙风双双松口,好歹是将谷鸢劝通了,然后执起筷子,夹了些她爱吃的菜放在碟中,笑着道:“小姐,这可是你最爱吃的蟹黄酥,你好好尝尝。” 谷鸢就着这些菜好歹吃上了几口,却听得一声冷哼,道:“你倒是吃得开心,看模样是一点也不担心你那尚在牢狱的姨娘。” 声音冷淡,却是一脸淡漠的谷睿站在了屋外,他身后尚还跟着身着杏黄色衣裙的女子,赫然便是彩霞无疑。 “爹爹。”看清楚来人,谷鸢心中闪过惊愕,条件反射般地自凳子上站了起来,垂首闻安,对于阴晴不定的谷睿,她现在是惧怕的。 谷睿冷哼一声,然后踏进了房间,而她身后的彩霞却一改往昔的温顺,眉眼更是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然谷鸢如今哪里还管得这么多? “爹爹怎么到女儿这里来,可是想到法子救姨娘了?”谷鸢万事只想着往好的方向想着,虽知晓并不可能,然总归是抱着几分期望的。 谷睿还未回答,倒是一旁的彩霞抢先道:“小姐还是省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姨娘被定了罪名,怕是凶多吉少。” “闭嘴,这里有你插言的份了吗?”谷鸢懊恼地瞪向插言的彩霞,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彩霞向来都存了攀附权贵的心思,以前畏惧与她姨娘的威严,不敢太光明正大的爬床,这会儿竟然敢同她呛声,难不成是认定她姨娘只有死路一条,故而无所畏惧了? “奴婢哪有插言,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小姐又何须动那么大的怒气,难不成还不愿面对这些事实?”彩霞并没有似彩青那般唯唯诺诺,反而当着谷睿的面同谷鸢呛声道。 “放肆。”谷睿到底还是发话了,一瞬间彩霞与谷鸢纷纷噤声,连大气也不敢出。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谷睿皱着眉,训斥着谷鸢,道,“你看看你这样子哪里像大家闺秀?哪里有点皇子侧妃的派头?这些时日的禁闭都白关了不成,一点长进也没有!” 谷鸢心中对皇子侧妃得事情有谱,故而谷睿这般说出来,她也没有表现出惊奇,只是对着他的怒火有些畏惧,声音低如蚊吶道:“爹爹,鸢儿知错了,这些时日鸢儿有好好反省过,一刻也不敢忘了爹爹的教诲,只是彩霞身为婢女,方才贸然顶撞鸢儿,鸢儿心系姨娘,这才失了分寸,鸢儿愿意自罚抄经书,只希望爹爹勿要生气。” 被训斥得多了,谷鸢也学乖了,毕竟往后再也没有一个舒凝替她谋划了,她必须快速成长起来,不然也只有等着被人欺负得连骨头也不剩。 谷睿见她态度还算不错,也觉得这些时日的憋闷算出了一部分,到底往后还是要用谷鸢做他平步青云的阶梯,这才缓和了神色,道:“知晓便好,如今你姨娘已是将死之人,你若是想安稳度日,便放聪明些!我可以保你做五皇子侧妃,也能让你一无所有,你最好是自己掂量些。” 谷鸢自然听得出谷睿话语中的威胁,心中略微有些胆怯,往后怕是只能做谷睿的提线傀儡了,若是有半分忤逆,他八成是要寻了乖巧软弱的女子认作义女,让后送入五皇子府。 “爹爹,鸢儿是你的女儿,如今姨娘已经不在,唯一的依仗也只有爹爹了,往后还请爹爹看在鸢儿丧母的份上,对鸢儿多一份疼惜。”谷鸢权衡一番,很迅速地给出了反应。 先前还想着如何将舒凝救出来,这会儿为了讨好谷睿,竟然能说出丧母的话,若是让柳云初听到,怕是要忍不住叹一声冷心冷情,然谷睿却是十分满意的点头! 他活于这世上,情爱皆是凡物,他所要的是权势财富,求的是人上人的生活,但凡是能助他上位的都可以丢弃,哪怕是他的亲生女儿也可以利用了去。 然,彩霞却是不满意这种结局,舒凝在青云巷的时候,没少给她脸色,谷鸢也是个骄横的主,自然是没少给她难堪!她这辈子也不求有别的想法,只求能看到舒凝谷鸢通通遭殃,她被谷睿已经收了房,被抬姨娘自然是迟早的事情,届时便可她一人拿大,在这后院里谁人都得给她三分颜面。 “老爷......”彩霞娇娇媚媚的开口,想着劝说一二。 然谷睿一记眼刀丢了过来,让她自觉的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神色有些怯怯,果然还是莽撞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怎么敢拿架子? “认清自己身份,若是惹得本官不快了,你应当知晓是什么结局。”谷睿眼神冷冷,恍若再看死人一般。 “奴婢省的!”彩霞忙点头称是,谷睿这才拂袖离开,留下心有畏惧的众人! 谷鸢见谷睿走远了,这才上前,一巴掌甩在了彩霞的脸上,怒言:“践蹄子,竟敢在本小姐面前甩脸色,当本小姐是泥塑的不成?” 彩霞被打得懵然,回神捂着发痛的面颊,道:“小姐,我可是你爹的女人,日后免不得还要被你称一声姨娘的。” “不知羞耻的贱东西,果然爬了爹爹的床。”谷鸢大怒,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愤愤道,“你以为你这点道行便能拿捏住爹爹吗?” 彩霞无从反驳,谷鸢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对着明月妙风道:“将她给我丢出去。” 两女忙上前,将挣扎不已的彩霞丢出了房门,这才伺候着谷鸢继续用膳,可方才一闹,也没了胃口,匆匆用罢几口,便让撤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拷问 是夜,彩霞带着对未来美好日子的期许熟睡,然她床前却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有时候,人的第六感是很灵验的,果然未觉多久,彩霞竟然有着转醒的倾向,可骤然一睁眼,却瞧见了窗前站着一个人,任谁瞧了都觉着惊悚! 刚想呼救,却被人点了穴道,口不能言,只能瞪大眸子瞧着眼前之人。 “我们主子要见你,所以必须带你走一遭!”蒙面人压着嗓子道。 彩霞没有拒绝的余地,当即整个人被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然后十分粗鲁的抗在肩上,就如对待货物一般! 虽说她只是个下人,可这些年在舒凝面前极为得脸,尚在青云巷的时候,舒凝过得便是如正室夫人的日子,她少不得也是娇养着,连同为一等丫鬟的彩青也得避让三分,哪里受过这等罪? 可比起被当作货物一般扛着的难受,彩霞更多的是屈辱和胆怯!如今她仅仅穿着贴身的亵衣,却被陌生男子这样扛着,这让她如何不羞耻?而面前之人显然不是好惹的,他背后的主子又是何人也尚未可知! 心中忐忑,却喊不出口,唯有勉强稳下心神,想着凭借月光记下路程,到时也能寻了机会逃出来!可彩霞明显打错主意了,对方显然考虑的比她要多,伸手点了她的睡穴,然后闪身出了院子,轻履轻盈,竟然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幕。 彩霞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总之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浑身湿透,凉意入体,倒是让彩霞冻得直哆嗦,原本浑浑噩噩的神智,顷刻间便恢复如初。 她瞪大了双眸想要看清楚面前是何人,可头发上的水顺着她的额际话落,糊了她的眼,让她一时间无法瞧清楚面前是何人。 “你就是舒凝身边的大丫鬟?”彩霞刚伸手将面上的水渍拂去,便听闻一记威严的声音。 彩霞抬头,只见此人面相凶恶,腰配大刀,瞧上去便让人心中生怯,彩霞当即身子一软,瞧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那人却不是个好相与的,见彩霞并不应声,又冷声喝到:“我问你话,你休要给我装糊涂糊弄过去,还不老实交待,否则你这身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酷刑。” 彩霞闻言,又是一个哆嗦,忙道:“是的是的,奴婢以前正是在舒姨娘身边服侍的,与奴婢一道服侍的还有另一个婢女,阁下是不是抓错人了?” 彩霞不知道何时竟然招惹上了这样的人,心中猜测莫非是彩青在外惹的祸事,却被抓错人,心中不免对彩青埋怨了几分。 “抓错人?”那汉子冷哼一声,道,“主子下令要我们抓的就是你,还能有错不成?” 这下倒换做彩霞愕然了,她怎么就惹上了这帮子人?心中戚戚然,担忧着小命,壮着胆子询问道:“不知阁下的主子是何人,深夜将奴婢抓来这儿可是为何,奴婢可不知何时曾得罪过哪位官爷。” “你甭管得罪了哪些人,你只需老实回答问题便可,若是有丝毫隐瞒,当心小命!听明白了吗?”那人阴沉着脸威胁道。 彩霞一瞧这阵仗,哪里还敢生别的心思,忙点头连连表态:“奴婢不敢有丝毫隐瞒,定然老实交待。” “这些年,你都帮舒凝暗中做过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道来!”那人将腰间的大刀往桌上狠狠一放,震得彩霞心中全是震颤。 莫非是柳云初同舒凝算完账之后,打算一并将她清理了?还是二皇子、抑或是林朔需要更多的证据将舒凝彻底打入死刑?可舒凝罪名不是已经定了么,怎么还要来审讯她?这倒是让彩霞想不通了。 “这位官爷说的什么话,奴婢只是个婢子,平时照顾舒姨娘些琐碎的事情,她怎会将事情交由奴婢去办?舒姨娘的心腹另有其人,是在她身边伺候了多年的厉嬷嬷,厉嬷嬷对舒凝可算是忠心耿耿,定然帮她干过不少勾当!”彩霞心中微微有些惊愕,可面上仍旧是快速地敛去了,只余胆怯。 “那老虔婆已经被抓了起来,却是死命的嘴硬,如今怕是只剩半条命了,你真当要如她一般什么都不说,逼着我对刑讯么?”那人神色略微有些阴笃,似乎对彩霞的不识趣很是恼火。 见彩霞眸中闪过不相信的神色,那人微微挥手,立即有人执鞭上前,等待吩咐。 “去将那半死不活的老虔婆带过来,让她瞧瞧不说实话的后果是什么!”那人带着几分怒意道,揭过下人手中的鞭子,吩咐道。 下人领命而去,汉子执鞭在空中甩过一道鞭花,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更显惊俱,彩霞目色惊恐,生怕下一鞭就抽到她身上了!她这会儿也顾不得羞耻,只是希冀着不能坐以待毙,仍由他们用鞭子抽花了脸或者如玉的肌肤。 不多时,先前奉命离开的那人拖着一个人过来了,身上染指血迹,瞧那模样显然是个进气少出气多的主,身上的亵衣有些脏,显然是被拷打多时了。而最令彩霞惊恐的是,那下人抓住她的头发迫使她仰头,这才发现,还真是厉嬷嬷。 “你们这是非法刑讯,若是让人知晓了,那可是要坐大牢的。”彩霞瞧着厉嬷嬷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再想想她跟在舒凝身侧得脸的模样,心中的惶恐已经上升到一个无法言说的地步,只能拿着律法来叫嚣。 可话音刚落,一鞭子便抽了上来,疼得她立即倒吸一口气,毫无形象的尖叫哭诉起来,旁人倒是很不屑地丢给她一记眼神。 “说还是不说?”那模样凶狠的汉子瞪着眸子,嗤笑,“你大抵可以硬着骨头,看是你先被我活活抽死,还是我因你而先入狱。”说着又是两鞭子抽在她身上。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彩霞无法,这痛意简直要了她的命,再也没有胆子硬撑着。 孰料彩霞这话一说,方才还半死不活的厉嬷嬷立马抬头,目色如蛇盯着她浑身发凉,道:“你这个贱蹄子,竟敢出卖姨娘!” 彩霞如今痛得不能自已,见厉嬷嬷这般说,生怕模样凶狠的汉子又是几鞭子抽在她身上,当即便大声叫嚷道:“如今舒姨娘是待死之身,又何故连累我受罪?” “倒是个识趣的!”那汉子将鞭子收起,对着身后人吩咐道,“拿纸笔将她说的,一字不落记下来!” ###################### 柳云初在家养了几日,手腕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想到马上就是宁婕生辰,便想着出去挑些礼物送与她。 可是顾及到先前答应林朔的事情,免不得又要去请示一番,左右还是准许她出去,只是时间不得过长。 柳云初带着魅影与青菱,以及隐在暗处的暗卫,这才放心出门! 而彼时,寂疏云方从宫中出来,走在大街上,突然路过了酥凝斋,却正好碰见了带着丫鬟从里面出来的柳云初,心中却恍恍然便飞到了几个月前。 彼时,柳云初与他尚没有道这般至死方休的地步,他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可却是自己一步步将她推远,让她愈发憎恨自己!如今,便是喜欢也只能暗中,等到他君临天下之时,他便可真正的跟她在一起了。 只是,瞧着柳云初愈发明艳的脸庞,他心中还是有些难受!许是寂疏云打量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了些,后者明显的注意到了他。 不期然见,寂疏云的目光和柳云初撞上了,柳云初眼中的惊愕、厌恶悉数落进了寂疏云的眼中,他心中顿感不好受,但是这也怨不得柳云初。 当初,是他非逼着她退让,更是意图让她担下所有的罪名,哪怕知晓她会折损名誉,却也没想过要补偿一二!他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爱上她,当初他若是对柳云初稍微关切一些,是不是现在站在她旁边的就能是他了? 想到前几天她对他的漠视,心中想着也足够她让他消气了!他虽将要娶西荷纳白梨音,他可以保证不碰她们,所有的尊荣都可以留给柳云初一人,这无疑是最好的打算。 正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正好碰见了柳云初,想必是老天也要给他们和好如初的机会。 柳云初看见他目中的神色,直觉上便生厌,便领着青菱等拔步离开,却在经过他身旁时,被蓦然攥紧了手。柳云初今天撞见了他,本就觉得不大乐意,打算当做没看见,无奈手腕被拽住,让她不得不恼火的呵斥放开。 寂疏云对上她那嫌恶的目光,下意思的松了手,但是不忍就这样错过解释的好机会,便急忙道:“我有话同你说。”那言语还是一贯的我行我素! 柳云初收回了手,冷漠道:“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 柳云初的反应在寂疏云的意料之中,她若是真不计较他以前的行为,那可真就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但,猜中归猜中,话仍旧是要说个明白。 “我知晓你仍旧对我有些不满与怨恨,这也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我如此放低身段求你回头,难道你还不知足,莫非真以为寂鸿云能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寂疏云说着又带了几分嘲讽。 “那也与你无关!”柳云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不容寂疏云拒绝,便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告御状 时间匆匆而过,厉嬷嬷和彩霞的失踪终究还是引起了谷睿的警觉,后者想要采取行动,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 今日一早,文武百官皆在朝堂外等待着皇上宣朝,然却发生了件让众人始料未及的事情! 镇西将军林朔,居然敲想了朝堂之前的登闻鼓,闻着皆变色! 登闻鼓,便是为了告御状而设,除非有冤案,寻常哪里有人敢敲响登闻鼓?搞不好还是要赔上性命的事情,这林朔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为何要敲响这登闻鼓? 众人都在猜测,谷睿神色也变了几许,直觉上便觉得林朔此举与他定然有着极大的关联! “宣文武百官觐见!”众人都在沉思之际,大殿里传来了诏令。 众将跟随者皇子身后,按着位分躬身垂首进殿,齐齐拜下,高声道:“臣等叩见陛下!愿圣上福寿康健,永保我大晋江山长存!” “众卿免礼。”圣上倒是冷着一张颜面,显然心情不大愉悦。 这也难怪,击鼓告御状一般都是有冤案,那便是变相的说大晋如今的当权者不清明,这让一代明君寂昊如何能心悦? “方才是何人击鼓?”这话便是带上了三分责问。 林朔在众人的目光中坦然出列,执牒跪地,行礼大礼,这才道:“回圣上,是微臣敲的登闻鼓!” 寂昊也傻愣了片刻,到底是自己最为宠信和依仗的爱将,言语缓和了几分,道:“朕自认待你不薄,你又何冤屈需要击登闻鼓告御状?” “圣上,微臣告御状事出有因。”林朔神色严肃,狠戾地目光落在了谷睿身上,沉声道,“臣要告内阁学士谷睿与其侍妾谷舒氏谋害安国将军!” 此言震惊了大殿上所有人,连晏少谦也稍稍露出了惊愕的神色,林朔不像是这般莽撞的人,他如此笃定的告御状,莫非是手中真有证据? 如此,那谷睿谋害安国将军一事极有可能是真的,那柳云初是不是也当知晓了这件事?她如今心中定然不好受吧,想着晏少谦对柳云初又多了几分怜惜,可落在谷睿身上的目光也带着几分狠戾。 谷睿心中大愕,没想到这往年旧账怎么就被翻了出来,林朔这架势还真像是有备而来! 心中再慌乱,谷睿也知晓如今该摆出被冤枉的姿态来,当即出列对着林朔呵斥道:“镇西将军休要血口喷人!” 转头跪下,对着龙椅上的寂昊道,“圣上,微臣与安国将军乃少年夫妻,纵然夫妻感情不合,可也不会行那档子泯灭良知的事情!” “泯灭良知的事情,谷大人还做的少么?”宁莫骤然闻言此事,心中也是惊愕,想起那与自家妹子相仿的柳云初,心底深处又泛过一丝心疼。 谷睿扭头对上宁莫略带愤意的目光,心头微抽抽,却道:“宁少将,本官知晓你与小女私交不错,可也不能因此事而昧着良知同镇西将军一道污蔑我。” 谷睿这话倒是将林朔、宁莫、柳云初都一并骂了去,宁莫到底是年轻了些,不及谷睿圆滑沉稳,闻言,神色肃然,冷嘲:“谷大人这话好生奇怪,清绘郡君与家妹乃手帕交,下官自然与她熟识,然,却不似谷大人所言的私交不错!谷大人,听闻你那侍妾谷舒氏已经以蓄意雇凶杀人的罪名被关入大理寺,这倒让本少将想起了家妹闲暇之时提及的一件事!” 谷睿想要阻拦,可寻不到理由,可这会儿倒不是宁莫开口,反而被晏少谦抢在了前头。 “谷舒氏雇凶杀人的夜晚,清绘郡君得贴身婢女相护,无性命之忧,然肩伤却严重至极,若无及时处理,便是留下残废也是极有可能的!谷大人身为清绘郡君生父,却以夜深不便叨扰旁人为由,拒绝进宫替她寻太医,亦试图阻拦清绘郡君向宁小姐求助;若非她身侧婢女倚月机灵,想着本殿曾在清绘郡君生辰上相助,拼着一身伤求到本殿府上,清绘郡君的手便会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 晏少谦承认自己有些私心,毕竟作为男人的直觉,他看得出宁莫许是对柳云初又几分不寻常的心思,话落,又转头对着宁莫道:“宁少将方才可是要说这件事?” 二皇子这是再宣告他对柳云初的志在必得么?也是,二皇子却是能将柳云初揽入羽翼之下庇护,而他却什么都帮不到!宁莫敛下心中的酸涩,点点头,道:“正是此事,由此可见谷大人对亲生女儿可分毫都不上心!人人皆道虎毒尚不食幼子,谷大人待亲女尚如此,对发妻会做出这档子事也不足为奇了!” “这全然不是同一档子的事!”谷睿也急着反驳,又求着寂昊,道,“圣上,臣是被冤枉的,您要替微臣做主,还微臣一个公道!” 见朝堂之上隐隐有纷争的迹象,寂昊心中的愤慨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目光落在林朔身上,道:“林朔,你给朕说清楚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的说明白!” 这显然是偏向了林朔了,谷睿心中警铃大作,想着补救的法子,奈何这会儿彩霞在他手中,怕是套出了些话来,只盼着那个女的念着对他的几分情谊,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舒凝身上为好! 显然,谷睿还是太高估他自己的魅力,又或是把彩霞想的太伟大了些,不过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子,对他哪里算的上有几分真心? “前些时日传出流言,诬陷小女与二殿下有染,小女心中警觉,觉着此事定然与谷舒氏有关,便扮作轻依生前的模样,夜半到香凝苑,谷舒氏心中有鬼,加上惊吓过度,竟然说出能再杀轻依一次的话来,小女觉得此话有内幕,告知微臣,微臣遂暗中派了人手去查询此事!”林朔也无惧,倒是将一切都坦然告知! 柳云初本想来一道告御状,可谷睿到底是她生父,若是传出去定然对她名声不好;然,这疑惑柳轻依的死因总不能胡编乱造了去,只有简化之!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扮作柳轻依,夜半吓人?难道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还有香凝苑前些日子少了一个婢女和一个嬷嬷,是不是你将她们捉了去,然后来个屈打成招,然后让她们今日来诬陷我?”谷睿面色骤变,忽然就发难道。 不得不说,谷睿这招先发治人用得极为不错,不仅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反而将自己定位在了受害者的身份上,真当是好手段!然,林朔的证据可不仅仅这些,谷睿今日注定要失望了! 林朔递给他一记嘲讽的神色,接着道:“诚如谷大人所言,微臣的确命人将那嬷嬷和婢女抓来审讯,如今那婢女什么都招了,不仅将谷舒氏几番谋害小女的罪状全部抖露,更是将谷大人的野心全部抖落了出来!” 谷睿忽然就悲愤起来,道:“林将军,你于大晋有功,下官自愿称你一声将军,可你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的设计下官?下官知晓你对柳轻依有些许情分,可她毕竟是我亡逝的正妻,你又何须惦念这么多年?你方才都说了,将我府上婢女抓来拷问,谁知晓你是不是刑讯,她承受不住按照你的话而污蔑下官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污蔑柳轻依与他关系不正当了,便是龙椅上的寂昊也愤怒地大喝:“放肆!” “圣上息怒。”见状,大殿中呼啦啦跪倒一大片! “林朔,你来给我说!”寂昊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多年未见这有这么大的怒火了。 “那婢子交待,早在林老将军去世之后,谷大人便动了将柳府据为己有得念头,不仅许诺给谷舒氏正室的身份,更是决计将小女也一并除了去!早在五年前,他们便卖通了轻依身边伺候的人给她下毒,让她无故染病,一直缠绵病榻,最终撒手人寰!殿下,这是那婢女的罪状!”林朔自怀中掏出几张纸,由太监代为呈上! 寂昊看过之后,神色变了几遍,眸色狠戾地盯着谷睿瞧了几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圣上,与微臣一道观赏审讯的还有大理寺卿贾贺大人,他可以作证臣并未让下属之人诱导或逼迫之!此外,臣还寻到了当年出给谷大人的药铺伙计,如今人证已被控制,圣上可要宣召。”林朔又抛出一枚,让谷睿措手不及。 若说谷睿还想以屈打成招来反咬林朔,可如今却是不行了,只能一口咬定柳轻依是病死,而非被下毒害死,毕竟柳轻依已经入土为安了! “圣上,臣请求允许开棺验尸,以还轻依一个公道,以慰轻依在天之灵!微臣想,云初也是希望能替她娘亲寻到真正害死她的凶手,只是苦了这孩子,这些年是怎么过来!”林朔突然叹声,引得朝堂一阵肃穆。 “林朔,你可是想好了?”寂昊又询问了一句! 林朔磕了一个响头,道:“臣只想还轻依一个公道,给云初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 “准!”沉吟半晌,寂昊最终是允了此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甘 圣上准许开棺验尸,那便是信了此事与谷睿定然有关! 圣上下旨,此事交由二皇子晏少谦主持,三司会审,那自然是没有拖着的道理,所有的证人、罪状一并交给了刑部,而身在大理寺等待判刑的舒凝,也一并交由刑部! 而谷睿见此结局,心中却是一种血气翻涌,出了大殿便吐血晕厥,倒是让林朔等人看了一出好戏;到底她是当朝从二品的官员,罪名尚未定,只好让人派他回柳府休养。 柳云初得知消息之后,心中暗爽了一把,将他安排在主院休养,而且雷厉风行地将主院伺候的人换成了她的人!谷睿自吐血后,林朔便以他需要静养为由,向圣上请了病假,而圣上也顾着他暗中有行动,便让他这些时日在府上安份待着。 柳云初派来伺候他的人并未在吃用上苛待他,反而十分尽心,只是言语上总是免不得要冷嘲热讽两句!更何况有圣上地旨意,柳云初的看守,下人的嘲讽,这让心气素来高傲的谷睿觉得度日如年,又担忧着真被查出往昔的事情,竟然真拖垮了身子,尚不足七日,便消瘦了些许! 期间刑部又重新拷打审讯了舒凝等人,已经定下了谷睿嫌疑犯的身份,而今更是由着晏少谦出面让刑部发了拘捕文书,赶着来柳府捉了谷睿去问话! 刑部的人一进柳府,方嬷嬷便让人去主院递了个消息,这让谷睿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苍白了几分,可也不能在此刻露了怯然,遂命下人扶他起身着装。只是他尚未穿上鞋,院中便传来了一阵喧闹,接着房间的大门便被蛮横地撞开了。 这倒是不在谷睿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如今尚是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对方怎么说也得卖他些面子,可瞧着眼前一群提着刀,面相凶煞的官差时,腿肚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尔等如此无礼撞进本官院中,这是为何?”谷睿勉强壮着胆子呵斥道。 为首之人微微拱手,甚是敷衍道:“下官奉命请谷大人随小的往刑部走一遭!” 谷睿微微蹙眉,虽然自己心中有些担忧,可却容不得一个小小的官差对他如此无礼,当即便沉着脸面道:“放肆!本官沐浴更衣之后,自然会随你去刑部!” “谷大人当小的是请您去刑部做客的不成?”那人当即一阵讥讽,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往谷睿面前一送,道,“这可是刑部发出的拘捕文书,看仔细了些!” 谷睿看清楚了文书上的字,整个人脸色都变了,那人倒也不再多话,冷哼一声,下令:“带走!” 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官吏上前擒住谷睿肩头,将他扭送出房门,如今谷睿神色这才慌乱起来,竟也不顾形象地叫唤起来! 柳云初心中早就惦念着看谷睿被逮捕的场景,故而也赶往主院,正好瞧见他神色慌乱的一幕,心中倒是觉得解气了些,只是面子上的功夫仍旧是要做的。 谷睿瞧见柳云初自院外走了进来柳云初,怎么瞧不出她眼眸里悲伤神色下的幸灾乐祸,想着自己如今的这一切都是由她主导的,当即便叫骂道:“柳云初,你认贼做父,陷害生父,你不得好死,你会遭天谴的!” 这一骂倒是让柳云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而旁边的几个官吏却是瞪大了双眸,撇开清绘郡君是他亲生女儿的身份不说,这位好歹也是二皇子心尖上的人,而如今的案件可是由二皇子负责的,谷睿无疑是在自掘坟墓。 “谷大人言语放尊重些,刑部已经发了拘捕文书,你如今是嫌疑犯,哪里来得陷害一说?”那领头的人倒也是个会说话的,如今倒是知晓讨好柳云初。 柳云初恍如对方才谷睿的叫骂只言未闻,一脸悲愤到欲晕厥的模样,对着谷睿道:“爹爹,他们都说是你与舒姨娘下毒害了娘亲性命,女儿不相信您是这样的人,定然是有人故意破坏我们父女两人之间的感情!” 说着整个人都要抽痛过去,身后的青菱很有眼见力地上前,扶着柳云初,劝道:“郡君当心身子,是非明白自有公道,你且放宽心些,莫要太悲痛才是!” “你说的极是。”柳云初似乎被劝住了,又扭头对着谷睿道,“父亲,女儿相信三司审案定然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届时定然能还父亲一个公道,女儿在府上等着父亲归来!” 柳云初眸中含泪,俨然一副孝女的模样,倒是让谷睿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见她这幅模样,柳云初只当做没瞧见,反而命身后的青菱塞了些银两给那官差,这才道:“我有些话想同父亲说说,两位大人可否给行个方便,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 冲着柳云初的身份,他们也不会拒绝,更何况,她出手如此阔绰!闻言,他们很是识趣地松开了谷睿,然后退到了一边! 柳云初命下人去房中取了外衫给谷睿披着,待下人退开了些,这才凑近了谷睿,压低声音道:“父亲是不是恨我入骨?正巧,我也是恨你入骨!没错,你入狱之事确实是我央了义父一手策划的,我就是要你身败名裂,就是要你众叛亲离,就要想要你眼睁睁看着你慢慢失去在乎的一切,钱财,权力,名誉!” “柳云初你不得好死,你这般算计生父也不怕天谴吗?”谷睿听闻这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气挪位了一般! 柳云初微微拔了随风乱飘的头发,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了嘲讽的笑容,讥笑道:“你与舒凝联手毒害娘亲,苛待嫡女,图谋柳府之时,可有想过事情会暴露,可有想过会遭了报应?看在你我父女一场的份上,待审讯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央二殿下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与算是全了你我之间的父女情分一场。” “孽女,你个这畜生都不如的孽女,你一定会遭报应的!”谷睿骤然暴怒,竟然对柳云初动起手来。 然柳云初是何等的敏锐,顺势便往青菱怀中一到,美眸含泪瞧着谷睿!而在远处的官吏忙上前,一左一右将谷睿再度锁牢,然后与柳云初道别,这才离开了柳府。 谷睿被收押入狱,柳云初亦开始素斋三日,跪在祠堂柳轻依的灵牌前好一阵子,遣了旁人,上了柱香,说了会子话,这才回拂柳苑中休憩。 柳云初翻来覆去半宿却是睡不着,想着明日便是开棺的日子,心中便是难受,独自垂泪!不诚想,隔壁房间本该休憩的方嬷嬷却是知晓她心中难受一般,听闻啜泣的声音,披了件外衣,执着灯盏便过来了! “乳娘,您怎么过来了!”柳云初瞧见是方嬷嬷,尤自红着一双眼,同她说着话。 方嬷嬷看着明显哭过的模样,心中骤然心痛,疾步上前,宽慰道:“郡君莫要再伤心了,谷睿和舒凝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也算是替小姐报了大仇了!” “乳娘,你可知我不甘心啊!”柳云初狠着一双眼眸,声音略显尖锐道,“娘亲待她一片真心,他作践便也罢了,可为何还要害了娘亲性命,还能心安理得用柳府的家产、娘亲的嫁妆去养着外室?” “可如今他们也该要以命相偿,郡君万事还是要看开些为好!”方嬷嬷走到床榻边上,将柳云初揽入了怀中,带着茧子的手慢慢抚着她的后背,劝慰道。 “可这般干脆地让他们死掉,我心意难平!他们欠我两条命,岂是说抹平便能抹平的?”柳云初神色激动道。 前世不仅仅是姨娘遭了毒手,而她也是愚昧无知,将白眼狼当作是好人,以至于白白丢了性命!所以,他们欠了她两条性命!只是,方嬷嬷并不知前世之事,只是将柳云初方才话语中的两条人命理解为柳暮寒和柳轻依两人。 “老奴看二殿下也是疼爱郡君的,自然不会轻饶了他们,许是会让他们在牢狱中多遭些罪!”方嬷嬷只能这般安慰着。 柳云初像是被这话提醒了一般,自方嬷嬷怀中探起身子,面带狠色道:“嬷嬷说的极是,明日开棺验尸之后,定然要求二殿下将他们的死刑延后些,让他们将牢狱中的酷刑挨个偿遍了才好!” 方嬷嬷瞧着此刻略显陌生的柳云初,似乎无法将她与印象中乖巧可爱的幼童联系起来,可也更因为此,方嬷嬷更为疼惜她!这都是做得什么孽,谷睿和舒凝竟然将好好的柳云初给逼成了这幅模样! “郡君,这滥用刑法可是会让他们经受不住,若是早早死在狱中,定然要给殿下和郡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方嬷嬷仍旧想着以己之力劝阻。 柳云初却用手抚平了方嬷嬷眉间的担忧,道:“乳娘无需担心,咱们柳府库房里可有着不少补品,统统往刑部里送,省得被人说了不孝顺!” 方嬷嬷还想再劝,可柳云初却是以困了为由,将她遣回自己房间歇息。 第一百四十八章 验尸 天刚拂晓,柳云初便醒来了,青菱伺候着她净面,换了身孝服,除了拂柳苑的大门。 “云初可是未歇息好?”大步而来的林朔瞧见了她面色有几分惨白,更何况她今日仅在耳际插了朵素白的绢花,看上去更显精神不济。 柳云初仅仅是摇了一下头,对上林朔担忧的眼眸,轻声道:“没事,义父不用担心。” “既然无事,那便走吧!”林朔也不好再劝,只是命青菱多照看着她一些,然后转身往大厅而去。 柳云初由青菱扶着,跟在大步流星的林朔身后,看到已经准备妥当的众人;柳府一半的家仆都披上了孝服,今日开棺验尸他们自然是要去的! 柳轻依的墓同柳暮寒一道葬在了京城外的翠隐山上,柳云初抱着柳轻依的灵位走在林朔身旁,她身后跟着的方才是柳府的下人,一路奏着悲乐! 及至正午,柳云初一行人方才到达翠隐山,而晏少谦与刑部官差、仵作等先一步到了,而作为嫌疑犯的谷睿与舒凝也戴着镣铐被压了过来。 第一眼,晏少谦便瞧见了一身素白的柳云初,比之前些时日消瘦了些,想来她也是心中悲痛着的吧!他无数次想去看她,可更想亲自替她解决了谷睿舒凝这两人才好,只能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此案之上! 瞧着她眼眸红肿,想来这些时日应当没少哭,便走近了些,道:“你要不要歇一会儿,我瞧着你精神不济;再悲伤,也不要哭坏了身子。” “不用了,我并不困乏,我想早些开棺验尸,早些还娘亲一个清白!”柳云初心心盼了许久,便等着今日了! 晏少谦没介怀她的焦急,心中略微叹息一声,命官吏将谷睿、舒凝压着跪在了柳轻依的坟前,柳轻依将胸前捧着的灵牌交给了一旁的林朔,然后领着柳府的一干家仆跪下。 柳云初磕了三个响头,原本白皙的额头也印上了些许泥印,她也顾不得擦,竟这般垂泪许久;先是些嘤嘤地低泣,后又转为平静,她伸手用衣襟擦掉了面颊上眼泪,看向了面带不甘的谷睿舒凝,若非是场合不对,谷睿当真要破口大骂了。 “娘亲,女儿不孝!”柳云初转头,又狠狠叩了一个头,道,“为了还您清白,初儿只有这般做了,希望您和外祖不要责怪初儿。” 说罢,在青菱的搀扶下,她缓缓起身,只是双膝跪地太久略微有些酸麻;缓了片刻,便带着柳府的一干人起身退后了些许,给官吏留下了位置。 晏少谦有些担忧的看了柳云初一眼,这才下令:“开挖!”而后,整个人便全程督查,以免担心他们手脚过重而冲撞了柳轻依的亡魂!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有一名官差觉得铁锹似乎戳到个硬的东西,转头对着晏少谦道:“二殿下,小的挖到了!” “可确定?”晏少谦询问道,待得到了准确的回答,便吩咐他们几人将铁锹丢至一旁,换了别的物什慢慢地将土层拨开,又是一炷香时间,漆黑地棺椁便露了出来! 柳云初看见当即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青菱亦只来得及唤声“郡君”,林朔瞧着她,末了叹息一声,道:“由着她吧!” 青菱闻言便也不再试图将柳云初扶起来,反而一并跪在她身侧,让柳云初往自己身子上稍稍靠着些! “秦仵作何在?”晏少谦高声喝道,立马又一名精瘦的老头出来,他身上还背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小箱子,应当是他寻常工作之时的工具。 见一切妥当,晏少谦这才沉声吩咐:“开棺!” 另外几个官差立即上前,将黑漆的棺椁打开了,立即有股腐臭的气味飘来,然柳云初却顾不得掩鼻,双眸灼灼地瞧着棺椁中的柳轻依和秦仵作! 秦仵作面色无常地靠近了棺椁,仔细得观察柳轻依颈部、身体各处可有损伤地哼唧,并无发现任何受伤地痕迹,这才打开随身携带地箱子,掏出了几枚细长地银针,自柳轻依的喉部插入进去,片刻后取出,并无任何反应!又往胃部的地方插了下去,取出的银针却变成了黑色! 众人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柳云初原本压抑着的感情骤然宣泄,双眸如炬瞪着面若死灰的两人! “刺入喉部的银针并未变黑,而胃部之处却成了黑色,说明安国将军并非是死后被人灌了毒药,而是被贴身的人在饭事里下了毒,日积月累方才会丢了性命!”那仵作将银针收回工具箱中,像在场的人道出了他的推断! “轻依果然是被你们两人害死的!谷睿、舒凝,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林朔闻言神色骤变,冲着谷睿他们怒声呵斥,更是隔空一掌将他拍得脸着地! 若换做平日,柳云初定然要笑的,只是今日时间不对,她虽早已猜到了结局,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仍旧是有些接受无能。 谷睿抬起头,似乎也知晓是必死无疑,竟然咧嘴笑了起来,看见林朔和柳云初悲痛的神色,越发得意起来,神色带着几分癫狂,道:“没错,柳轻依就是我害死的,我就是厌恶她!因为她,我被人嘲笑多少年,终然我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内阁学士的位置,可仍旧得看着她的眼色行事,仍旧是被人说是靠着女人上位的!” “你本来就是靠着女人上位的,还不能让人说了实话不成?”柳云初自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谷睿。 如今这翠隐山上也没有太多嘴碎的人,柳府跟着来得家仆大都是忠于柳氏一脉的人,而其他的人,有晏少谦和林朔在也不怕传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她才敢这般撕破颜面了与谷睿对质斥骂。 谷睿没想到柳云初会插言反驳,毕竟方才她不是只顾着伤心了么;柳云初没给他太多晃神的机会,继续抖露道:“当初外祖求得圣上替娘亲与你赐婚,你若真有骨气,大可以死明志;然,你并没有,因为你的懦弱孬种都刻在骨子里!你说是娘亲祖父对不起你,却不知若没有外祖和娘亲的功勋做依仗,你能这般快得圣上器重吗?短短十余年,便从贫困学子爬到如今从二品的内阁学士之位,你真当是靠着你所为的才华吗? 朝堂之上,你可有为圣上解忧;庙堂之下,可有见你做过半分惠民的事情?与舒凝曲款暗通,未婚先孕,以柳府资产养着外室,心安理得享受着柳府带给你的尊荣;然,你都做了什么?害嫡女,虐嫡女,给圣上蒙羞,简直百无一用!” 柳云初骂得倒是痛快,恨不得将这些年连着前世的怨恨一道发泄出来,只是谷睿却被气得血气翻涌,喉间一阵腥甜,直接一口鲜血吐出。 “孽女,早该你出生之时,就该掐死你才好!”谷睿抖着声说道,这些时日的牢狱之灾,确实让他身子吃不消! 柳云初却早聊到谷睿会是这般反应,幽幽叹言,道:“若是早知晓我生父是这般狼心狗肺、无耻无意之徒,不劳你动手,我自愿在襁褓之时便绝食而亡!” “贱人!”谷睿拼着一股子怨气骂道,世间人便是这般,只能他嫌恶柳云初,却不许柳云初嫌恶他分毫。 柳云初没有理他,反而是走到一旁,抓起舒凝的头发,迫使她抬头,果然见到她眼中的恨意,只差将她扒皮抽筋了去! “舒凝,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柳云初幽幽一笑,声音带着几分缥缈诡异,“或许你对谷睿有几分真心,可这都不是你插足他和我娘亲之间的理由;然,你舍了嫡女的身份,做了他的外室,那就得规规矩矩做他外室,为何心安理得用着我娘亲的嫁妆,还出手害我娘亲性命?” 舒凝忽而畅声大笑,终于笑累了,这才对着柳云初嘲讽道:“她抢了我正室的位份,她就该死!” 柳云初气凝,眸色骤冷,抓住舒凝的头发死命往地上磕,直到磕出了血迹,这才住手! “呵呵,我死了能得安国将军陪葬,也算是值了!”舒凝无暇估计额际上的痛意,反而不停地嘲讽着。 然,柳云初冷冷瞧了她一眼,却放手起身,道:“你当我真这般容易被激怒不成?想这么轻易的死掉,也看我允不允许!娘亲虽亡逝,可她依旧是令人敬仰的安国将军,而你到死都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你始终输给了我娘亲!” “不可能,我是不会输给那个蛮夷女子!生,她便抢不赢男人;死,她也先我一步!”舒凝神色略微有些癫狂,她一生高傲隐忍,怎么愿意承认输给一个莽烈的蛮夷女子? 柳云初看着她神色狰狞癫狂,末了又不忘补一剂猛药,道:“如今你和谷睿是害了我娘亲性命的凶手,我自然没有替凶手养女儿的道理,是死是活就看她造化了!” 舒凝这才知晓着急了,忙大声诘问:“你要对鸢儿如何,她可是你妹妹!” “我娘只生我这么一个,没有所为的妹妹。”柳云初淡淡会言,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任凭她怎么叫骂,却换不得柳云初回神半刻,晏少谦嫌她吵闹,让人堵了她的嘴,带走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求助 甫一回京,晏少谦便将消息告知了圣上,圣上大怒,当即罢了谷睿的官职,判处死刑;而酉时刑部便发布了文书,但念着寂疏云婚事将近,便将行刑之日定在了秋季。 柳云初听闻这一消息,心中思绪万千,终究还是忍不住落泪! 柳轻依的棺椁被带回了柳府,停放在了早早设立起的灵堂里,柳云初自然是要素斋三日,再将她重新下葬! 对外宣称闭门谢客之后,柳云初再也撑不住地晕厥了过去,今日情绪波动过大,就算是铁人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只是尚不足十四岁的少女? 她晕厥之后,便被安置回拂柳苑歇息,而半个时辰的功夫不到,却被一阵喧闹生生吵醒了! “青菱,外门是何人再吵闹?”柳云初伸手轻揉被吵得有些发痛的脑袋,扬声问道。 青菱忙推开了门,端着净面的铁盆从外边走了进来,见她仍旧是疲乏,便道:“是香凝苑的谷鸢小姐再闹,这会儿正被杜妈妈给拦着。” 柳云初本也没想这么快便想法处理了谷鸢,如今她自己不知趣地要闹上门来,倒也省得些许功夫。 “先晾她片刻!”柳云初淡淡道,让青菱伺候着净面了,又用了些素斋,这才让人将谷鸢带了进来。 谷鸢这不是第一次来拂柳苑,可瞧着这里间的摆设,还是被狠狠地惊愕了一番,想着原本这一切都该属于她的,可如今她父母是将死之身,而她也将沦为罪臣之女,忐忑之际,又担忧起以后的生活又将是如何一般光景! 入门,瞧见柳云初神色淡淡地坐在太师椅上饮茶,虽一身素白,可却多了几分另类的柔美,看得谷鸢又是一番嫉妒。 “大姐姐可真是好运气,如今这柳府当真是你一人独大了!”谷鸢想也未想,讽刺的话便这般说出了口。 柳云初直接将茶杯掷在她脚边,犀利的眉眼望着她,让谷鸢生生打了一个冷噤! “你不过是舒凝生的贱种,也配有资格唤我大姐姐?”柳云初将姿态摆的极高,想起前世她与寂疏云当着她的面被翻红浪,害她性命,便不想让谷鸢好受了去。 “唤你一声大姐姐,是看得起你,你害我爹娘性命,迟早有一日会遭报应的!”谷鸢想着方才竟然被柳云初吓到了,觉着有些丢脸,故而壮着胆子扬声同她辩驳争论。 “你也知晓报应一说?”柳云初幽幽一笑,谷鸢犹如背负针芒,却听得柳云初接着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又瞧着谷鸢半晌,道,“难不成你想取我性命,替他们报仇?” 谷鸢被她猜中了心中所想,有些怯然,不明白为何在柳云初面前,她总是无端感觉低上一等? “你如今无依无靠,无钱无权,拿什么跟我斗?”柳云初不掩嘲讽道,“凭你这张脸,亦或是这被药催熟的身子?” 谷鸢自然是这般想的,本是想凭借着五皇子许是对她有几分不同的情谊,可想想爹爹如今投靠他之后,却也不见他相救,心中便也忐忑了些。不得不说,经历了变故,谷鸢头脑也稍稍聪明了些。 只是,柳云初怎么知晓她用秘药催熟身子? “我还有姨母,她定然会帮我!”谷鸢拔高了声音道,似乎想要让柳云初相信她。 柳云初指了指大门的方向,仍旧是带着嘲讽道:“你若不信,尽管去便是!左右柳府太小,养不起闲人,限你一月之内搬出去,否则你当知晓后果是什么!” 谷鸢瞪大了眸子,没想到柳云初竟然真能做到这般绝的地步,声音有些尖锐道:“柳云初,你才害了我父母,又将我赶出柳府,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就不怕被人骂无情无义么?” “你觉得哪些不开眼的人会为了一介孤女而得罪镇西将军义女、圣上亲封的清绘郡君?更何况,圣上定然会因此事而对我多有怜惜,二皇子待我如何,你莫非不知?”这是柳云初第一次当着谷鸢的面‘仗势欺人’,为的便是让她怒急之后乱行事,倒也能省去她一番布置。 谷鸢见她这般说,后背发凉,忙扭头便离开了拂柳苑;可出了柳府却心下茫然,她该何去何从?难不成真要穷困一生,衣食不定? 谷鸢漫无目的的行走,想到了自己姨母舒雅,还有自己那嫡出的表姐付宜,想来她们应当会念在亲情的份上见她一面。 心中这般想着,便大步冲着付府的方向而去,走到门前,却被门卫给拦住了! “两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我是付府主母的侄女,如今有些事情想要见见她!”谷鸢恬着脸皮到,这会儿到也知晓要将她那坏脾气收敛一二。 那守卫却不信,反而一把将她推开,带着几分不屑道:“你若是府上的表小姐,怎么从未见过你上府做客?” 谷鸢未留神,被推得一个踉跄,生生逼退了将要流出来的眼泪,道:“我娘是舒凝,她是付府女主人舒雅的同胞嫡亲妹子,姨母对我和娘十分疼爱,如今我上门,你们还不快些领我进去。” 求见不成,谷鸢只能将身份搬了出来,想要取信他们! 府卫一听,舒凝这名字略微有些耳熟,不正是前些时日害了清绘郡君性命的人么?怎生居然还同他们府上的主母扯上了关系?若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应当便是传闻中声名狼藉、跋扈骄横的庶女谷鸢了! 一时间,府卫有些头大了,若是就这般拒绝了,照着传闻中的,怕是她又要再府门前闹上一遭,到时被责骂的定然是他们!两人商议一番,随决计让一人先稳住她情绪,一人进去报信。 谷鸢心中焦虑,可也只能在府门前望眼欲穿;过了半晌,府卫并着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一道出了府门! “怎么样了,姨母可是要接我进府?”谷鸢见到管家,心下一喜,提步便要迈过门槛进去。 然,谷鸢刚提步便被管家给制止了,颇有些高傲道:“夫人说了,你姨娘有这般下场也是自作孽,怨不得旁人,她也无力帮上忙,但念在你尚与夫人有一丝血缘关系,这一百两你便留着用,也算是全了最后一丝情分!” 说罢,将手中的包裹递给了谷鸢;然惊愕的谷鸢哪里还顾着接过银两,姨母这意思是不愿意帮她?一百两能干什么?买不到院子,买不了衣裙,买不了首饰......她这是打发乞丐不成? 谷鸢心中这般想着,嘴里也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当即管家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堪了,将包裹又收了回来,冷言道:“既然谷小姐如此不识抬举,瞧不上这一百两,那也没有送出去的必要了!关门,送客!” 府卫一听,架着谷鸢便将她丢下了台阶下,神色间带着轻嘲,也不看看她如今是个什么身份,有求于人还摆谱,真当自己清高? 谷鸢见到手的一百两都没有了,又被人当成货物一样丢弃下去,便扬声高呼,想要弄出些动静来,然管家却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凉凉地警告:“谷小姐是聪明了,自然知晓今日若是让付府丢了面子,夫人有得是办法让你死的悄无声息!” 这话让谷鸢打了一个哆嗦,欲喊出的话也成功地卡在了喉间,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灰溜溜地离开了。 管家朝着她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也不看看这付府是她能来闹事的地方么?” 然这一幕倒是让出来逛街的西荷瞧见了,眼眸一转,计上心头,忙吩咐身后的人跟上。 谷鸢正垂头丧气地行走,丝毫未注意身后跟着一个人,忽觉后颈一痛,当即便晕厥过去;再醒来,却发现眼前坐着一个带着面纱、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你把我劫到这儿要干什么?”谷鸢心中害怕极了,猜测着到底是柳云初,又或是她的姨母要取她性命?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晓,眼下只有我愿意帮你,也只有我能够帮你!”西荷淡淡地回答道,神色中看不出悲喜。 为了避嫌,西荷倒也没有以本公主自称,只是言语中还是透露一股子高傲! 谷鸢却是不信,当即便反问道:“你说的我如何能相信?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无缘无故地帮我?” “你倒也不是蠢得无药可救!”西荷淡淡嘲讽道,又言,“若非是看在你对柳云初恨之入骨的份上,我也不愿帮你这忙!” “你是西荷公主?”谷鸢思前想后,猜测道,却见西荷并未摇头否决! “你需要我做什么?”谷鸢心中暗喜,若是西荷真愿意出手帮她,不怕报复不了柳云初,只是万事还需要提防些比较好! “你既然知晓我身份,定然知晓我与五皇子有婚约一事;我需要你与我做一出戏,帮我如愿解除婚约,作为交换条件,让你成为他的女人,如何?”西荷也不打算隐瞒。 谷鸢心中大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啊,当即点头道:“我愿意!” 第一百五十章 挑明 这一夜谷鸢没有回府,然柳云初也不甚在意,她如今正在灵堂独自一人。 林朔担忧她,便将暗中训练的倚月、琦月叫回了柳府,伴着她左右;柳轻依开棺验尸之事,她们事先也并不知晓,如今回府方知,却也是忍不住痛苦一场。 她们自幼被柳轻依精心挑选、教导,虽是给柳云初做贴身婢女,可待她们亦如半个亲女一般,她们执意在灵堂内陪着柳云初跪足了两个时辰! 此时,柳云初借故将她们两人暂且屏退,想独自与柳轻依相处片刻! 今夜,她想了很多,对重生一事,她是悲喜参半;喜,是因为有了报仇的机会,悲,却是为何不能再重生早些年,这样或许她娘亲就能避开谷睿和舒凝的毒害,她...... 这些终究也只是想想罢了,柳云初双腿因久跪而有些酸麻,想要起身却惯性向前栽了过去;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反而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怎么如此不小心?”带着几分担心和关切,是晏少谦! 柳云初自他怀中抬眸,瞧见他的紧张与担忧,却也有些意外他的到来! “我无事,只是跪久了失了知觉!”柳云初觉着双腿似乎恢复了些知觉,便自他怀中起身,垂眸站着。 整个灵堂中忽然静谧,到底还是柳云初先开口道:“这些时日多亏殿下费心了,此时夜深露重的,殿下应当回府上歇息了!” 晏少谦心下微微有些赧然,她又再不知不觉中疏离了些。他能理解,毕竟柳轻依便是例子摆在面前,只是谷睿这根刺已经除掉,接下来便是让她慢慢痊愈,对他放开心扉,尝试着接纳! “我担忧你!”晏少谦心下微定,将对她的思念与担忧,宣诸于口! 瞧着她愈发单薄的身子,他也是极为心疼的,真想将她揽入怀中,疼爱一辈子;可他不能,他怕吓坏了她! “我没事!”柳云初急忙道,可又发觉似乎避开他的意图太明显了些,便又解释道,“这些时间事情太多了,恍若做梦一般,我尚需要时日平复心情,希望殿下能理解。” 晏少谦被拒绝了,心中也微微有些涩然,可想到今日听手下汇报的那一幕,便道:“我属下瞧见谷鸢被西荷的人带进了驿站,怕是她们会暗中作局对付你!你,万事小心为好。” 柳云初微微一愣,没诚想谷鸢这么快便同西荷搭上了线,点点头,道:“我会小心些,只是温府一事,可有些许进展了?” “此事有大哥负责,无需我过问,且我的身份不适宜过多的插手朝中之事!”晏少谦忽而带着几分沉郁,也不知晓怎么就想将这一切同柳云初说了出来。 “人生在世,自然是有太多的生不由己。”她略微低头,想要寻些话来安慰他,却发现亦只能说出这么苍白无力的话语。 可她却不知,仅仅是这样的一句安慰,也能让晏少谦心中愉悦不已,似乎他的付出并非全然无用! “嗯!”晏少谦轻轻应了一声,瞧了已经漆黑的夜色,这才道,“时间不早了,我便不叨扰你了,只是切莫要仔细自己的身子,还有万事提防着些;至于谷睿舒凝,我不会让他们太好过的。” 柳云初心中满满都是感动,却不知如何言谢,最后只是垂首,将一切都交给静谧的夜空;再抬头,灵堂里已经没有了晏少谦的身影。 她挪着有些酸痛的腿,往一边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靠着棺木,似乎这样便能与柳轻依更近的接触些,她低声道:“娘,我真能相信他吗?可大仇未报,女儿如何也做不到敞开心扉接纳他!” 回应她的仍旧是屋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柳云初又说了许多话,可渐渐的,声音愈来愈低,最终竟然是靠着棺木浅浅地睡着了! 倚月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幕,想要将柳云初唤醒,可又怕她醒来之后不愿回拂柳苑歇着,而是继续在这儿继续跪下去!柳云初这双腿这些时日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真再要跪上一夜,怕是要落下病根的! 与琦月相视一眼,一人快速伸手点住了她睡穴,一人则将她疲乏的身子扶了起来,给披了件外套,又命人抬了顶软轿,这才将柳云初带回拂柳苑好生歇息了一夜。 柳云初这一觉直到日上三竿方才醒来,待用过膳之后,方嬷嬷同她说,两个时辰前,五皇子登府求见,得知她仍旧在歇息,留下了礼品,便离开了! 闻言,柳云初微微垂眸,心中对寂疏云的这一出略微有些反感;想起前些时日他在大街上的纠缠,原本素白的小脸更是染上了几分愠色! “郡君可要看看那些礼品?又或是登记入库?”方嬷嬷肃着一张脸问道。 方嬷嬷不知晓柳云初与寂疏云之间的不和睦,可也是听闻了马场上寂疏云要求娶柳云初的传闻,心下认定这是寂疏云追求柳云初的举措! 然,虽不看好寂疏云,可如今柳府正逢多事之秋,难免会有人看清了柳云初,若是有二皇子、五皇子等人替她作势,也不会让人将她看轻了去,故而方嬷嬷才会有此一问。 “让人带了礼品去五皇子府上走一遭,至于他送的礼品,原封不动退回去,柳府最好是不要于他有任何瓜葛,乳娘往后可要记清楚了些,莫要犯了糊涂!”柳云初难得严肃道。 方嬷嬷见她这般,也有些忐忑起来,当即便惴惴不安地询问道:“郡君,可是老奴办错事了?早知道就不该收了这礼,本想着有他替郡君作势,不会叫旁人看轻贱了去,没想到还是惹出了别的事!” 她未料到方嬷嬷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当即投入方嬷嬷怀中,闷声道:“乳娘,谢谢你为初儿这般着想,初儿很感动!” 方嬷嬷尚还在自责,没想到竟被柳云初突然抱住,又听得她这样道谢,当即心就软了。想着曾经那么小、那么软的柳云初,如今长成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更多的缅怀,宽厚地大掌抚上她的后背,却是无言。 好半晌,柳云初才从方嬷嬷怀中探出头,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眼前仍有担忧之色的琦月等人,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想到以前的事情,一时情绪过激罢了。” 见她们仍旧难掩担忧,又道,“五皇子与我们注定不是一路的人,往后还是要避着些,乳娘尚不知晓,一次酒楼、一次马场,何芷芸、程悦轮番设计陷害我,毁我名声之际,那五皇子可是偏帮着她们,哪怕知晓我是被冤枉,也要给我叩上这些罪名;若非是婕儿、殿下相护,初儿如今才是声誉尽毁的那人!” 方嬷嬷骤然听到这些,一事有些难以接受;柳云初方才提及的两人,以及她们的算计,这些都是方嬷嬷知晓的,得知她们的下场如何,方嬷嬷也曾数次称赞老天开眼,却不知其中竟然还有这般凶险! “那个挨千刀的,他怎么能帮着旁人冤枉郡君,那可是攸关女子性命和半辈子的事情啊!”方嬷嬷骤然垂泪,似乎是为自己没能将柳云初照顾好而自责! 柳云初提及此事的本意,只是为了让方嬷嬷看清寂疏云的为人,并非是为了惹她伤心动怒,当即有些后悔提及这事。 “嬷嬷莫要伤心了,郡君不是说了么,有宁小姐和殿下护着,最终吃亏的也只能是她们,如今郡君好好的在您面前,不就足够了么?”琦月忙上前劝慰道。 “他为何要帮了别的女子?他不是曾当着圣上的面,宣称对郡君存着爱慕之情么?”方嬷嬷在琦月等人的劝慰下,好歹平静了些许,只是联系到之前的事,是怎么也说不通的。 “嬷嬷,五皇子此人绝非他面上那般温润尔雅,他骨子里的自私专横、绝情嗜杀,平素都被他全然隐藏起来!为了储君之位,他什么都做的出来,又何况是区区一个官家女子的清誉性命?何芷芸、程悦的父亲都是他派系的大臣,若她们两人声誉有损,势必会连累了他苦心经营的威信,故而才会选择冤死我。 至于马场的告白,也不过是他做的一出戏罢了;我如今有镇西将军做义父,身价岂是一般闺秀可比拟的?二皇子当众诉情,若我真答应嫁给他,义父免不得要被归为太子一派,这对五皇子而言绝对是威胁;他唯有导演这么一出,给圣上留下我不安于室的影响,自然是不会允诺我嫁入皇家,可到底还是他失算了!”柳云初侃侃而谈,这让方嬷嬷等人只余惊愕与愤怒。 重生一世,柳云初对寂疏云的品性可谓是一清二楚,自然能猜出他这些举动背后的目的;左右今日把话说开了,也久没打算再隐瞒着她们了,对寂疏云多个心眼,多些提防总归是好的! 方嬷嬷气得整个人都颤抖了,当即表示要亲自将寂疏云带来的礼品送还回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郎官失踪 寂疏云心中本也是存了别的想法,原本以为柳云初正逢变故,心中难免会脆弱些,若此时他能好好安慰一二,许是能走进她内心。 然他亲自带着礼品去柳府,原以为能见上柳云初一面,却被告知她累得仍旧在歇息,他耐着性子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却并未看见她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他有些懊悔方才为了给柳云初留下些好印象,阻止了让丫鬟去叫醒她的举动,这会儿倒是不再好让人去将她唤醒,只能匆匆离去! 时间就在这般匆忙而又平淡中渐渐消失,而谷鸢一直未见回来,想来应该是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西荷身上;对此,柳云初倒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不济也还有林朔和晏少谦帮忙顶着,自然不会出现太多意外! 而抱着这样想法的柳云初,心中也踏实了许多,将柳轻依重新下葬后,她的日子又回归了最初的单调,每日蹲蹲马步、踩踩梅花桩、习习武,闲暇之际便琢磨着给林朔做鞋子,到也让她原本有些悲伤的心情回归了平常! 就在这般时日中,寂疏云与西荷大婚的日子也来临了,虽说不是嫡出皇子大婚,可这也是圣上亲赐的婚姻,也是继太子娶侧妃之后,又一值得庆祝的大事! 虽皇帝吩咐一切从简,然前来恭贺的宾客也并不少,其中真假众人心中都十分清楚。柳云初自是不想摻和进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去,而林朔为了避嫌,也只是遣人送了份极轻的礼过去意思意思。 大婚这日,寂疏云像是忘记了之前在马场拒绝西荷一事,穿着喜服骑着白马,正当将新娘西荷公主自驿站迎回了五皇子府。 对拜完毕之后,西荷便被喜婆扶进了洞房,而寂疏云挑完喜帕,便同一众起哄的宾客去了前院,今日是他大喜之日,自然是少不得要被灌酒的。 待确认寂疏云走远之后,西荷画的精致地眉眼微微上扬,冷眼吩咐道:“你们都退下,本妃要沐浴净身了!” 她面容被毁了大半,为了不出丑,她特意寻了巧人制作了张薄如蝉翼的脸皮,可就算制作再精良,贴在脸上总归是不舒服!耐着性子忍了这么久,这会儿是片刻也忍不住了,况且有些事也该安排了,有外人在总归是不好! 哪些人倒是很听话的离去了,很快几名粗使丫鬟便抬了桶热水,放在了净房后,然后十分识趣地退了下去!西荷已经将头上的钗饰全部拆了放下来,对着她陪嫁丫鬟中的一人吩咐道:“还不过来伺候着。” 那人身子一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憎恨,这才上前伺候西荷解衣沐浴,而这伺候的人,自然是谷鸢无疑! 西荷跟谷鸢本就是互相利用,可素来高高在上的西荷却将这一切,当作是施舍给谷鸢的,而她自然有权力要求谷鸢做出些补偿;而谷鸢作为柳云初同父异母的妹妹,奴役她,然西荷变相地感觉是在奴役柳云初,这样极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今夜便会让你得偿所愿,只是有句话还是要同你说说。”西荷待着浴桶里,一边享受着谷鸢的伺候,一边淡淡地吩咐道。 “皇子妃请说,谷鸢都会往心里听着去的。”谷鸢掩下所有的脾气,做着低伏道,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待她得了五皇子宠爱,定然要讨回这些时日受的委屈。 对着她的做小低伏,西荷很是受用,她身为西凉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如今大晋国的五皇子妃,就该受到所有人的敬畏,都该为她的喜怒而牵动! “你可比你那大姐姐懂事的多,毕竟和我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西荷骤然愤愤道,身后的谷鸢却是扬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她这般笃定可不也落得个被毁容的下场! 然这些时日的变故,已经让谷鸢知晓如何将面上的表情收敛一二,转而一脸恭谦和崇拜道:“皇子妃自然是好手段,谷鸢就等着看柳云初如何为她的猖狂而付出代价。” 这话恭维得西荷十分舒坦,接着她便又敲打一番,道:“你只需要记住,你能有机会攀上寂疏云,都是靠着本妃的缘故,这做人最清楚的是要认清楚自己的本分,否则到时候你的下场,比你姨娘还不如!” 西荷此话心存威胁,故而扬高了声音,倒是让谷鸢内心刚萌发起来的那些小苗头全给掐死了,只剩下唯唯诺诺了。 夜半三更,前来恭贺的人都陆陆续续散了,太子等人替他挡了些敬酒的官员,而寂疏云则迈步准备向后院而去,虽说不喜欢西荷,可这婚姻毕竟是他父皇下旨赐的,该做的面子功夫还是需要的,比如圆房! 寂疏云刚要迈步出了门,有个小厮忙体贴地上前,微微弯着身子对寂疏云道:“殿下,管家吩咐熬了些醒酒汤,命小的给您送来,您看要不要用些?” 寂疏云如今喝得也有些醉意,瞧着这小厮也不像是个面生的,便道:“拿来!” 那小厮忙将食盒里的醒酒汤递给了寂疏云,并在一旁提醒道:“殿下可是着急去洞房,小的瞧着殿下与皇子妃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寂疏云只当他是个讨封赏的下人,这才上跟前殷勤地伺候着,只是今日穿着是喜服,没有什么好打赏的,便对着他道:“行了,回头去找管家要赏银去,就说是本殿的意思!” 那人忙跪下叩头道:“小的谢过殿下赏赐!”然后兴冲冲地退下了! 风骤然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寂疏云拢了拢衣襟,这才大步往新房迈去,刚走了百余步,却觉得有些昏沉,而不远处去响起了呼救的声音,寂疏云只好靠着假山略作休憩,让七夜先去看看何事! 七夜运着轻功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去,却发现空无一人,暗叫一声糟糕,折回时却并未看见寂疏云的人,这可让七夜心中升起了警觉,忙在四周找寻了一圈,却并未见到寂疏云的身影。 心焦不已的七夜意识到,寂疏云很有可能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忙不迭地赶回了前院,对着尚还在挡酒的太子低声道:“太子殿下,我家殿下不见了!” 太子闻言,神色平静,仍旧举杯对着一旁的官员们道:“本殿略感醉意,这杯敬大家,且容本殿休憩一二。”说罢,一饮而尽,又对晏少谦使了个眼色,然后寻了理由往无人注意的角落而去。 七夜随着他们两人,见四周无人了,太子这才沉着脸色道:“你说五弟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他还离席,往新房而去么?你身为他的暗卫,怎么连主子也能弄丢?” 太子一脸几个责问,真当是一副担忧皇弟的模样,这让原本猜测是他们所为的七夜,心中也略微有几分动摇,可仍旧抱着几分怀疑。 晏少谦微微瞥了他一眼,对着太子调笑道:“大哥,你如此担忧五弟,可偏偏他暗卫却怀疑是你我两人联手设了此局,果真是五弟的一条好狗!” “二弟说的没错,既然如此,本殿倒也省了替他找主子的心思;明日出了事,父皇责问起来,亦与本殿无关!”太子也是傲气的,他待人优雅温润,可不代表区区一个暗卫,便能质疑他身为储君的威严。 七夜被戳穿了心思,有些后怕,面前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他也是万难才能顶住来自他们两人的压力,忙单膝下跪,抱拳道:“太子殿下,二殿下,属下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殿下消失得太过突然,属下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这才失了分寸;还望两位殿下此时先帮着将殿下寻到,日后属下定会亲自登门领罚!” 见他还算识趣的认了错,太子也不好再刁难,便对着他吩咐道:“你且说说,五弟怎么会突然消失?” “殿下出了前院的门,有个小厮送来了一碗醒酒汤,说是管家吩咐准备的;殿下喝完之后,便往新房而去,走至假山的时候,殿下许是有些醉,便倚着假山休憩片刻,忽而远处传来一声惊呼,属下过去看了,并未发现任何人,等转身再回到假山旁,却没了殿下的踪迹。”七夜压低了声音,如实回禀! “那你可有再四周寻过他?那个小厮,你可还记得容貌?”太子略微思索,便明白了这定然是从一开始便被算计了。 “四周都寻过了,恐担忧殿下有恙,便来前院寻两位殿下帮忙了!”七夜言语中不乏焦急,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若是不再洞房,指不定要传出些什么笑话了! “你去命人将管家唤来,让他代为招呼;另外派人去新房那边知会西荷公主一声,如实告知便可,你再调度府中侍卫,往偏僻的院子里去寻寻,许是他倦了到客房歇下了也不已定。”太子亦只能往好处想了去,毕竟这丢脸的也是关系到皇家的名誉。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丑闻 找寻好些时辰,也没能将寂疏云寻出来,而原本醉酒被安排在厢房休憩的冯府嫡二子冯升,却被眼前这惊诧的一幕好生惊吓了一番。 条件反射性地怒斥,倒是吸引了不少人来观看,不多时,几个喝高了的官家子弟都往这边凑来了,而瞧清楚了这一幕,也只剩和冯升一样的表情,惊吓,呆滞! 房间里一男一女正春风一度,就着桌子边上,连拔步床也未曾去,可见战况是得多激烈;令众人惊奇的并非是这热辣的一幕,而是男子身上的服饰,乃正红色! 今日是五皇子寂疏云大婚之日,除开他,也唯有身为新娘的西荷公主身穿大红色的喜服,然西荷公主尚在新房,里边的人不言而喻!大婚之日,五皇子不与正妃圆房,反而拉着不知名的女子在客房欢好,这若是传出去,后果不言而喻! 那负责带路的小厮显然也是认出了那人是自家殿下,忙想着周旋过去,带着几分歉意道:“冯二公子,小的并不知晓这件客房已经有了人,不若小的再替冯二公子寻一间,勿要打扰到别人休憩!” 那小厮言语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那冯升与周围的公子虽醉酒,可也不是傻的,热闹看看也就罢了,毕竟寂疏云是皇子,在朝中的影响力也不小,若是事后他要报复起来,怕也不是他们能吃得消的。 “那就劳烦小兄弟在前面给带路,再替本公子寻一间休憩的屋子!”冯升从善如流道,很是自然地顺着台阶下。 周围观看的公子们亦准备散去,可原本的谷鸢却发现了门外看着热闹的一群人,心中满是羞耻!虽,她敢做出设计寂疏云的事情,那是因为她认定了此生唯寂疏云不嫁了;可不代表,她当着一众陌生男子,能毫无压力的露了身子。 谷鸢心中露了怯,只能用费力地往寂疏云怀中缩去,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地呼唤道:“殿下,有外人瞧见了!”因焦急,声音都带着几分哭音;然身上的寂疏云仍旧置若罔闻,反而更加用力的了几下,倒是让谷鸢舒适地轻吟出声! 这下,小厮连宰了谷鸢的心思都有了,没见着他都要带着这些公子们往旁的地方而去了么,她这时候唤什么五殿下?这不是让他功亏一篑么,这不是存心让旁人看了府上的笑话么? 既然谷鸢已经唤了寂疏云为‘殿下’,这事今日定然是搪塞不过去了,小厮只能认命将这些公子往旁的房间引,而自己转身忙向管家汇报此事。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太子、二殿下等人领着五皇子府管家、七夜等人一道过来,而那些真议论纷纷地公子少爷们,见到之后,忙纷纷上前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 太子随意瞥了一眼房间内的情况,眉头微微有些抽搐,可到底是这些年的教养,让他很好的讲情绪收敛起来。 “诸位,今日算是五弟招待不周,就不便多留了。”太子这会儿是打算让他们都离开五皇子,这事关皇室名声荣誉的事情,还真不能让太多外人在场! 那些人也知晓厉害,当即便纷纷附言:“太子殿下,时日不早了,臣等也当该回自己府中了,就不便叨扰了!” “今日之事,本殿不想在外面听到有流言,诸位应当知晓如何做!”太子这时候倒是不介意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人了。 虽这件事足够让寂疏云身败名裂,然不足以一举击败他;不若他此时做做样子,既能某种程度上维护了皇家的声誉,也能让父皇和官员对他多高看几分,毕竟这身为储君的,最重要的是以德服人! 冯升,算作是第一个发现此事的人,当即便表态道:“太子殿下,方才臣随着小厮到厢房休憩,只是客房不够,臣理当回府休憩,旁得却是什么也未曾见到!” 其余几人纷纷效仿,太子很是宽和的点点头,命晏少谦与管家做主将他们送出了府外! 太子见人走远了些,听着里面的声音,俊秀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起来,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派个人去新房告知五皇子妃,就说五殿下寻到了,让她勿要担心;另外,端盆水来,将他们给我淋清醒了!” 不过片刻,府中下人便送来一盆清水,而七夜亲自接过水盆,进了房间一兜盆水浇在了他们两人头上,寂疏云这才清醒了些! “殿下,还是快些将湿衣服换下,免得受凉了!”七夜忙将自己的衣袍解了,要给寂疏云披着,却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愿分给一旁的谷鸢。 寂疏云听着七夜的话,加上寒意入体,整个人越发清醒了,瞧着眼前这一幕,恨不得能将谷鸢给一掌拍死;他掐着她的脖颈,瞪着她,怒斥道:“你老实交待,是谁派你来算计本殿的?” “寂疏云!放肆!”太子听到这里间传来的诘问,瞥了一眼,正巧看见了寂疏云欲杀人灭口,当即冷斥阻止了他的行为! 寂疏云这才瞧见了门外还有着旁人,面色瞬间阴沉如墨,扭头询问七夜到底是何事,可手下的力道到底是轻了;如果没有旁人,他还能杀人灭口,阻止这场闹剧的传播,然如今却被太子瞧见,他只能认栽! 七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得谷鸢一声哭泣地惊呼:“太子殿下,请您为臣女做主!” 太子嫌恶地瞧着她尚未遮掩,裸露在外的肌肤,当即扭过头,冷声道:“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衣不遮体成何体统?” 被这样一呵斥,谷鸢下意思地瞧了一眼身上,原本遮体的衣物到处散落,身上尽是青青紫紫地痕迹,想着方才就是这般模样被外男看了去,谷鸢连死了的心都有了;可不忍心这样唾手可及的富贵生活就这样失去了,愈发打定主意要赖上寂疏云。 谷鸢忙别过身子,捡起地上的衣物,进里间穿戴齐整了才出来,只是发髻仍旧有些散落,眉宇间也有方经人事的妩媚与娇娆!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五殿下!”谷鸢姿态别扭地行礼,可身子仍旧有些痛意,当即便一个哆嗦地跪在了地上! 寂疏云仅仅披着七夜的外衣,发梢上还滴着水,黑沉着脸色坐在一旁,盯着谷鸢的眸光恨不得能将谷鸢给生吞活剥;今日本应当是他与西荷洞房之日,过了今日,西凉国将会成为他的助力,而一切都将会好转,他将会离那个皇位更近一步! 然,所有计划好的一切都被谷鸢给破坏了,不管是谁设计主导的这一切,他都不会放过了谷鸢;只是当务之急,他需要知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他该如何想法子应付西荷公主! “你是何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府上?又如何会与五殿下在客房?”太子顾着谷鸢的颜面,未将这事扯开了说,但众人都心知肚明! “臣女是清绘郡君的妹妹,谷鸢;臣女是随温夫人一道来府上,方才饮酒过多,如厕之后却迷了方向,欲向人问路,却觉后颈一痛,整个人就晕了过去,再醒来便成了如今这模样!”谷鸢照着西荷交待的话回答,美眸盈泪,将舒凝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学足了七分! 太子一听这人名,眉头自然是皱起的,虽不识得眼前这少女,可也是知晓她生父生母是什么德行,想来这女子也不个安分的,当即便带着丝丝嘲讽道:“那你生父生母可是前不久入狱的谷睿、舒凝?” 她只是十三岁的少女,平日里依仗着谷睿舒凝的纵容宠爱,在青云巷一人称大;可入柳府的这几个月,让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不再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她名声渐毁,只能仰望着柳云初而活...... 她不知道今日这一步走得对不对,可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回太子殿下,臣女如今孤苦无依,这般不明不白的被人算计了,连累五殿下的名声,臣女心中有愧,但求太子殿下能替臣女做主,也能还五殿下一个清白!”谷鸢审视一番,依旧腆着脸皮求太子给做主,只差没挑明让太子命令五殿下给她的合适的名份! “此事,需从长再议,况且这是五弟家事,本殿不便插手!”太子直言拒绝,他可没这个闲心插手这档子事! “寂疏云,这便是你娶本公主的诚意么?洞房之夜,你居然弃本公主不顾,反而跟这个女子苟合,你若不给本公主一个交待,那本公主便书信回西凉,求父王替本公主做主!”忽而传来一声娇叱,原来是在新房的西荷执意跟着过来了,却不想看见这样一幕,自然火大! 虽然此事也隐瞒不了多久,可西荷这样一闹,势必要闹得众人皆知,太子就是再不愿参与此事,也不得不出面劝阻! “五弟妹冷静些,这件事定然回给你个说法,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切不可因旁人失了和气!”太子此言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西荷也知道不能闹得太过,当即便冷哼道:“那便听大哥一言,等着给个合适的说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逐出府 此事如今还没有个论断,太子只好做主将谷鸢送回了柳府。 而柳云初已经歇下,却被告知太子等人深夜造访,心中犹疑,却派人去青松院将林朔也一并唤醒,等他们父女两人都到了主院之时,太子并着二皇子已经等了些许时间了。 “不知两位殿下深夜造访柳府,所为何事?”林朔微微拱手,问道。 今日是寂疏云大婚之日,他们两人做兄长应当在他府上庆贺,怎么会深夜造访?他虽身为柳云初义父,仍由柳云初与太子一脉交好,可眼下也没打算投靠到太子一派,莫非他们今日是来行拉拢一事的? 太子微微拍手,立即又人推着一名身披斗篷的人前进了几步,扯下了她的斗篷,赫然便是失踪些许时日的谷鸢! “这女子自称是郡君的庶妹,不知清绘郡君是否认识她?”太子自然是确认了谷鸢的身份,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例行一问罢了! 柳云初见到谷鸢,发髻散乱,颈间还有些许吻痕,心中猜测莫非是她同哪家公子风流一度,被逮了现行?柳云初一点也不疑惑她会有此举,毕竟如今无依无靠,未来婚事渺茫,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攀上一门亲事,也好过寂寞无闻一生! “太子殿下,她确实是罪妇舒凝之女,只是自刑部定下她姨娘罪名后,她便失踪了,臣女亦不知她去了何处,今日才方得一见!”柳云初如实告知,仍由太子的目光打量道。 “大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说?明明是你将我逐出柳府,我无依无靠,幸而得温夫人相救,这才得以捡回一命!”谷鸢没想到柳云初回实诚到这般模样,竟然是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忙倒打一耙。 柳云初嗤笑一声,也不管旁人在场,讽言:“我乃已故安国将军独女,父亲他是入赘的,你不过是他外室所生下的,又非我柳家血脉,凭什么唤我一声大姐姐?就算是我要逐你出去,那在律法上也是站得住脚的,更何况我还好心收留你和你姨娘在府中居住,却不想竟然是养了两条包藏祸心的白眼狼!” 谷鸢怔然了,水眸中含着薄泪,侧着脸向太子哭诉道:“太子殿下......” 这一出是谷鸢精心设计好的,身为舒凝的女儿,她自然学了不少手段;都说男人最受不得女人在他们面前流泪,而她亦知晓她的侧颜最美,故而才会选了这个角度。 二皇子是不做指望了,毕竟他心中只有柳云初一人存在;这太子已经有两房侧妃,是尝过男女情爱之趣的,应当好勾引些,毕竟哪个男人不偷腥? 可是,她再一次失策了!太子本就不是个喜颜色的,更何况谷鸢不顾廉耻与寂疏云行欢好之事,在他眼中,与青楼女子无疑;他身为储君,自然是不会自贱身份,看上她了! “本不该深夜叨扰将军与郡君两人,只是发生了些事情,本殿不得不将她送返回府;只是如今这状况,怕也是不便再将她送回柳府,省得毁了柳府声誉。”太子微微皱眉,看样子谷鸢于他而言还真当是个不小的麻烦。 柳云初看出了太子的为难,觉得还是自己出面比较方便,便问道:“太子殿下,可否告知臣女,究竟发生了何事?若太子殿下信得过臣女,便将她交由臣女安排去处!” 这一提议,无疑是雪中送炭,可顾着她尚未及笄,也只能含糊其辞道:“今日五弟喝酒喝多了,误将她当作五弟妹了,如今五弟妹嚷着要说法,本殿顾着皇族的名誉,亦只能先拖下!” 林朔听闻,亦是老脸一红,真没想到谷鸢小小年纪如此不矜持,竟然干得出这档子的事情;念及她那戴罪之身的姨娘,十多年前,亦是这般与谷鸢私相授受,心中更是厌恶。 “不知廉耻,此等女子不配踏进柳府半步!”林朔当即憎恶道。 柳云初更多的倒是吃惊,毕竟心中已经猜测到了几分,可没想到的是,西荷竟然与谷鸢联手设计寂疏云!照西荷的性格,怎么会将自己夫君拱手相让?除非,她心中仍旧惦记着晏少谦,更是向借此机闹上一闹,最好是能和离! 猜测到西荷的打算,柳云初心中有些不舒服,她不喜欢西荷对晏少谦莫名的觊觎!既然如此,那她断没有看着西荷阴谋得逞的道理,她倒是想知晓,若寂疏云知晓被西荷算计,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会让西荷好过嘛? “义父说的极是,柳府容不下她这等德行有亏的女子。”柳云初甚是赞同的点点头,言语中不乏明显的厌恶! 太子微顿,就知晓没有这么容易让柳云初松口,他微微有些无奈,朝晏少谦使了个眼神,其中意思无非是让他帮着劝劝! “你不可以赶我走,你会被人戳脊梁骨的!”谷鸢一听,慌神了,她被送出五皇子府也就算了,若是连柳府也不收容她,那她住在何处? “今日起,你便住回青云巷吧,那套宅子当初是以柳府的银子买的,照道理应当是划在我名下,如今并着明月妙风一道送你,也算是全了最后的情谊!”柳云初很是淡然的安排了她的去处,心中倒还有些感谢今日这出事,省得她还要寻了借口将她逐出去。 谷鸢微微一怔,她也不愿在柳府寄人篱下、胆战心惊的过日子,左右过些时日便会被五皇子接近府上,再青云巷住上几日也是无妨!可身边只有妙风明月使唤怎么够?没有多余的银钱怎么打点五皇子府中的下人? 谷鸢想到今日去青云巷怕是势在必行了,不若接此机多向柳云初讨要些好处,这样她心中才能好受些! “你让我去青云巷也可以,明月妙风本就是姨娘替我买来服侍的下人,怎么算得上是你送我?”谷鸢扬起小脸,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又道,“日后我进五皇子府,少说也是庶妃的身份,手中也是需要银钱打点的,你再给我一万两银子......” 谷鸢说得带劲,却发现周遭的气氛微微有些冷凝,不由噤声了些,瞧着柳云初似笑非笑的眸子,她这才改口道:“若是拿不出一万两,五千两亦是可以的,另外彩青亦要随我一同去青云巷!”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柳云初幽幽一笑,转头又对着太子道,“太子殿下,还要麻烦您派人将她并着两个丫鬟送回青云巷!” 太子微微点头,对于这样的处理结果,无疑是最好的,也愿意卖给柳云初这个面子,故而道:“既然是郡君要求的,那本殿自然是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容太子殿下等待片刻,臣女这便让人将明月妙风唤来!”柳云初言语带上了几分欢快,能将这个烫手山芋送走,柳云初心中甭提有多开心了! 太子颔首,示意愿意等待片刻,柳云初这才转头对着青菱吩咐道:“你亲自去香凝苑走一趟,让明月妙风替她收拾三套衣物,速速来前厅,首饰、摆件,一样也不能带走。” 谷鸢本想亲自去,却不想又被柳云初给拦住了,三件衣服,她当打发乞丐不成?但是,如今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将这番话说出来,不然连最后的三件衣物都会收回去,左右青云巷的宅子还值些钱,拿出去买了,也是可以的。 约摸半个时辰,青菱领着妙风明月两人前来,瞧见了这满屋子里的人,心中有些发怵,却听闻青菱回言:“郡君,奴婢已经将她们两人带到。”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将军、郡君。”妙风明月双双跪地,在来之前,青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同她们说了,想着自己命运忐忑,心中难免有些悲凉,一时间面露凄色! “你们两人自幼便服侍着她,如今随着她一道回了青云巷,便再与柳府无瓜葛,若是你们借柳府名誉行事,败坏我柳府名声,休怪我将你们告上公堂,尔等可知?”柳云初冷眉警告道。 她怎能猜不出谷鸢动了变卖青云巷摆设的念头,可据她所知,青云巷宅子里的摆件,早被舒凝搬回了柳府,如今也只剩下些不值钱的,怕就怕她顶着柳府的名声而倒卖,所以先提前警告一二,省得倒是出了岔子! 明月妙风两人忙点头,道:“奴婢省的,请郡君放心!” “这支钗子亦有些份量,等日子实在过得拮据了,便寻了个店铺当掉吧!”柳云初从头上拔下一支赤金的拆子,放在了明月的手中,交待一番,这才道,“如此,那便随你们的小姐一道去吧!” 谷鸢神色复杂地盯着明月手中那支成色上号的钗子,却再也没多说什么,带着几分认命的感觉,跟着太子下属走出了柳府;心中立誓,有朝一日,定然要让柳云初仰她鼻息过活! 夜深,晏少谦与太子也不便再叨扰,与柳云初等作别后,便告辞离开,林朔坚持送他们至二门,方转身回青松园! 第一百五十四章 身死 五皇子府自大婚之日起,一直笼罩在阴郁之中,西荷大闹不休,嚷着要寂疏云务必要给她一个合适的交待。 然,寂疏云怀疑此事本就是西荷一手策划,如今自然是要暗中查询一番,奈何西荷一副缠定他的模样,让他无计可施;原本被隐藏的暴戾脾性,彻底爆发,劈头盖脑便是将西荷一顿斥骂。 “你既已与本殿拜堂成亲,那便是本殿的人,难不成你还想着反悔退婚不成?”寂疏云提着她的衣襟,凑近了些,怒斥道。 西荷微微有些胆怯,可转念一想,若是露了一丝怯色,定然会被寂疏云察觉了去,不若就此大闹,亦能让他对她生出厌烦,自然也久不会想到圆房之事,那她的贞洁应当也能保住了! “你应当知晓,当日选择你本就是权宜之计,奈何晋皇赐婚与你我,原本我亦想同你好好过日子,奈何你竟然在大婚之日与旁的女子苟合,这不是当众折辱我颜面吗?”西荷怒着一张脸吼道,奈何她带着人皮面具,倒也做不出太多的表情! “你还有颜面吗?你这张脸皮都是假的,还好意思同我谈颜面?”寂疏云瞧着她那张与原容貌近乎一致的面容,狠狠地讽言。 西荷对此嗤之以鼻,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中的永远只有那张脸! “脸皮是假的又如何,总好过你给脸不要脸!若此事你不给本公主一个合格的交待,那本公主定然要闹得全京城都知晓,让他们看看你这个自诩仁义的五皇子,到底是怎样的表里不一!”西荷越说越愤慨,无意间又端起了她那公主的架子! 寂疏云被那句‘给脸不要脸’给刺激得不轻,甩手就是一巴掌,道:“别以为本殿不知道你曾私下夜半寻到二哥府前,自荐枕席!奈何别人瞧不上你,更是拿你比作勾栏女子,偏偏你还爱他如痴!” 寻常人被这般揭了遮羞布自然是要万般难堪的,奈何西荷并非寻常人,反倒是讥讽回去,道:“你与本公主不过是半斤八两,求柳云初不得,竟然选择同她庶妹曲款暗通,找个替代品亦要找与她有着血缘关联的!” 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分毫不让;倒是让一旁的下人不知如何劝诫才好,毕竟都是身份高贵的人,名义上都是他们的主子。 “殿下,有急事!”在两人之间的气氛跌至冷凝之际,管家一路小跑着进来,额际带着些许汗滴,略显富态的脸上带着鲜有的急色。 寂疏云拂袖离去,出了门,管家忙跟上,急切禀告:“殿下,宫中来人,宣您立即进宫觐见!” 寂疏云原本大步迈向前的步履停了下来,神色也带着鲜有的紧张,扭头问道:“宫里来人了?来得是何人?” “来得是圣上身边服侍的大公公,怕是为了您大婚之日的事情。另外,不知何时,府外竟然传出您喜好的谣传,老奴已经派人去制止了!”管家心中有些发怵,声音也无端端低了几分! “混账!”寂疏云显然没料到事情竟然传得这么快,看来唯有将谷鸢收进府中,才能稍稍平息此事,但当务之急是如何过了父皇那一关! 寂疏云忙让管家备好马匹,自己回主卧换了套衣物,匆匆赶往府外,骑着马匹往皇城的方向而去,心中却是飞快得盘算着如何才能将这件事情兜圆了才好! 这厢寂疏云刚离去,在青云巷的谷鸢却也是心急如焚!她已经在青云巷住了好些时日了,本就没多少银钱,这会儿越发捉襟见肘了! 原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寂疏云便会派人接她进府,奈何久久也等不到五皇子府有动静,而想要找上西荷,亦是十分困难! 妙风受不得这苦日子,自己也没有她的卖身契,竟然在第三夜,便卷了仅剩的银钱跑了,独留下明月一人服侍着她;她亦怕明月受不得苦,便许诺了她诸多好处,有些事情,更是亲力亲为,都不太敢使唤明月了去。 只是眼见着日子越过越苦,谷鸢实在忍受不得,竟然决定亲自寻上五皇子府,让寂疏云给她个说法,毕竟身子给了他,怎么说也得给个名分! 奈何,她却被人拦在了门外,一步也不得进! “我乃清绘郡君的妹妹,有些私事想要找殿下,你们还不让路,让我进去!”谷鸢自然没有傻到将做过的事情大声张扬出来,唯有将柳云初的身份抬了出来! 可门卫却压根就不吃她这一套,这些时日府中都弥漫着低气压,他们这些个当差的也是十分忐忑,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主子的出气筒;偏生今日还有个不知趣的寻上门来,他们自当没有好言语! “管你是郡君的妹妹,还是郡主的妹妹,像你这种借口有事,意图攀上殿下的人多了去了,我劝你还是识趣地走远些,否则别怪我等对你不客气了!”门卫毫不留情地嘲讽着,更是不甚怜惜地推攘着她。 谷鸢先是被讽刺羞红了脸,而后没提放着,竟然被他们推攘着跌倒在地上,一阵吃痛! 这一推倒是让谷鸢压抑多时的脾气爆发了,当即也不顾着廉耻,大声呵斥道:“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门卫们忽而就乐了,难不成刚才一推,让她把脑子磕傻了?这等缺心眼的姑娘到底是谁家的? 谷鸢见他们不搭理,也没觉得尴尬,反而扬起了头颅,十分骄傲道:“你们殿下大婚之日,与本小姐有过肌肤之亲,他说了会对本小姐负责,那就是说本小姐以后会是这府里的女主子之一,你们若是有眼见力,就该讨好我,否则日后有你们好受的!” 门卫一听,微微有些愣了,感情这女的就是让府里弥漫低气压的罪魁祸首?他们夹着尾巴过日子,憋屈了好些时日,正愁没出撒气,正巧她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货色,连给殿下提鞋也不配,不过是被恩泽了一夜,真当自己可以翻上枝头做凤凰了?”那门外又重重推了她一把,十分不屑地朝她啐了口唾沫。 “就是,与其做这百日梦,还不如早些滚回去给兜盆水给清醒清醒!”另一人也大声嘲笑,又同一旁的人道,“真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子,竟然将这等羞耻之事挂在嘴边!” “你是不知晓,她生母可就是前些时日被定了罪名的舒凝,我听老人说呀,她那姨娘也是年轻时不顾礼仪,与安国将军的夫婿私相授受,最后东窗事发,好好的嫡出小姐被逐出家门,做了十多年的外室!”那门卫一副神气的模样,将自己所知晓的毫不隐瞒地同另一人说道。 “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真看不出好端端的官家小姐竟然会做出这档子羞耻的事,还恨不得人尽皆知!”言语间全然是轻视之意。 谷鸢已经听不得他们说些什么,心中只剩疑惑和羞耻!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该是恭恭敬敬地将她请进去,然后告知五殿下她的到来么? 然,谷鸢想不明白,却也知晓这些言语愈发难听,难听到她承受不住,亦只能灰溜溜地离去,可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莫非她这一步正当错了不成? 谷鸢离开半个时辰之后,寂疏云便回府了,他脸色阴沉如墨,可见他之前在皇宫没少被训斥;他只好借口对柳云初情难相忘,醉酒后将谷鸢当作柳云初,谷鸢是一定会纳进门的,西荷该给的尊荣定然不会少! 这一番说辞并未让圣上信服,然寂疏云保证此事不会影响到大晋朝与西凉国的关系,圣上也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警告他务必快些将事情办妥,莫要再添了乱子,这才放他出宫回府。 寂疏云将马交给马夫,又命人准备一顶粉色软轿从侧门去青云巷将谷鸢接近府,至于居住的地方,则被安排在了离主院十分偏远的一处院落,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被派去青云巷的几人都未见过谷鸢的面容,寂疏云只好派了管家一道去,可半个时辰后,管家便回了府上,而人却未接回来! “办事不利,是不是仍旧嫌你主子这境遇不够窘迫?”晏少谦怒而拍桌,恨不得能将管家的脑袋一并拧下来! 管家身子微微抖了抖,带着几分颤音道:“殿下,老奴赶到青云巷的时候,发现谷鸢已经惨死!” “你再说一遍?”寂疏云怒而拂袖,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老奴去之时,发现她已经被人杀害在青云巷中;老奴派人去她居住的宅子看了一番,只有一名婢女,她说今日一早谷鸢便寻到府上了,却被门卫拦了住,只是老奴也只是方知晓此事!”管家战战噤噤地回答,分毫不敢隐瞒! “查!给本殿彻查此事!另外守门的两个人,给我杖毙!”寂疏云盛怒之下依旧能保持冷静,足见心智绝非一般! “是!”管家领命忙退了出来,这才惊觉背后一层冷汗! 第一百五十五章 立誓 柳云初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不明白谷鸢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她虽然盼着谷鸢以命偿还,可也不是这般被旁人杀害了去,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将手中修剪盆栽枝叶的剪子放下,有些呆楞地坐在了凳子上,挥退了伺候着的青菱,满脑子浮现得都是前世今生的一幕幕。 前世她待谷鸢万般真心,却不知初见时,便是包藏祸心;蓄意毁坏她名声,怂恿她嫁给寂疏云,尔后背着她同寂疏云曲款暗通;最后柳府改做谷府,一碗毒药,穿肠破肚! 幸而,天怜可见,一朝重生,再世为人…… 虽救不回娘亲与外祖父,可她却将谷睿舒凝送入牢狱,谷鸢身死;守住了柳府,护住了方嬷嬷等人性命! 重生后的这些时日,时有谣传缠身,亦有性命之忧;她亦担忧惶恐过,生怕一个不甚又重蹈覆辙!如今大仇报了一半,她那时时绷紧的弦亦松了些许! 青菱担忧着里面的情景,却隐约听见房间传来几声低泣,想要进去劝劝,却被杜妈妈拦住了。 “郡君心里头苦,让她一个人静静,发泄一番许是能好些!”杜妈妈似担忧似欣慰地望了房门一眼,劝道。 青菱何尝不知道杜妈妈所言,贝齿轻咬下唇,这才道:“也罢,奴婢去打些热水,等会儿给郡君净面!”转身,便往小厨房而去。 待青菱回来的时候,刚巧听见柳云初在里面唤人,她推门而进,瞧见柳云初神色如常,唯独眼睛微微有些红,这才放心了些。 “你去同乳娘说一声,拿些银钱去青云巷走一趟,替我送她最后一程。”柳云初净了面,又开始修剪枝叶,却又这么吩咐了句。 “是!奴婢这就去!”青菱将铜盆端了出去,忙出门寻方嬷嬷了。 方嬷嬷本不想走这一趟,可怕旁人说了柳云初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只好拿了两百两银票往青云巷而去;到了宅子却发现只有明月在,细问方知,谷鸢的尸身已经被大理寺带走了。 方嬷嬷无奈,又改道去了大理寺,报上来柳云初的名号,这才见到了贾贺,道明了来意,又将两百两银票放下,这才告辞离开。 贾贺昨夜就得知此事,更是五殿下寂疏云的亲信上门要求严查,亦觉得有些棘手,却也不得不将谷鸢的尸身带回衙门,请了仵作,确认是身中数刀而亡,极为凄惨! 可请了仵作,就该将她入土为安,奈何她生父生母都是罪犯,身处囹圄,没人给她收尸,最终也只有一卷凉席裹了送往乱葬岗;如今柳云初派人送了两百两银票,也能足够给谷鸢料理后事了! 方嬷嬷走了这一遭,至此谷鸢再与柳府无瓜葛了;想到那个已是将死之身的人,方嬷嬷转道又去了刑部大牢求见。 原本刑部大牢并非她能进的,却正巧碰上了晏少谦和太子两人,有晏少谦做保,方嬷嬷亦能不费气力地见到谷睿。 狱卒领着他们到了关着谷睿舒凝两人的牢房前,他们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处,精神也有些萎靡不振,可见没少被责打。 听闻声响,他们两人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缩去,略有沙哑的声音带着惊恐道:“不要抓我,我已经什么都招了。” “谷大人,舒姨娘,一段时日不见,怎么成这副模样了?”方嬷嬷不掩恨意道,布满沟壑的脸上亦露出一抹称之为欣慰的苦笑。 终于等到今日了,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他们不得好死的一天了! 谷睿听到了来人的声音,猛的抬起头,猩红的眸子全然是恨意,竟不顾身上还有些伤,支起身子大骂:“老虔婆!” “谷大人还有骂人的气力,看来这些日子的刑法力度仍旧不够啊!”晏少谦站在五步开外,凉凉地讽刺道,顿时让谷睿浑身一个冷战。 方嬷嬷亦是憋了难腹的怒火,见他这幅软蛋的模样,当即便勾唇嘲讽道:“你这怂包的模样,也就只配和舒凝这样的女人,我家小姐当初是眼瞎才看中了你;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们害了小姐性命,如今也要付出等同的代价!” “是柳云初让你来炫耀的?”一旁近乎趴在地上的舒凝亦抬起了头,亦带着几分愤慨道,又言,“待鸢儿替我报仇,定要让你们后悔今日所为!” “你莫非还期盼着你那庶女能得了哪位皇子的高看?就算是用秘药调养了些许时日,到底也只是十三岁的少女,谁人瞧得上?柳府可不是收容所,没大度到帮着养闲人!”方嬷嬷却是幽幽笑了,毫不留情地攻击着她的心防! 舒凝却慌了神,带着几分诘问道:“柳云初害得我们入狱,转头又将鸢儿赶出府,她就不怕被人戳了脊梁骨?” “谁说是郡君逐她出府?是她自己举止不端、声名尽毁,郡君无奈之下只好将她并着两名丫鬟送回青云巷。”方嬷嬷毫不意外地在她面上看到愤怒、无力的神情,但仍旧不觉得解气,但凡想到柳云初十三岁生辰之日他们的算计,仍觉着不够! 舒凝挣扎着扑倒了门栏前,布满鞭痕的手从木门中间探了出来,恨不得能将方嬷嬷的脸挠个稀烂,嘴里也是不住地骂骂咧咧道:“你们这些个挨千刀的,你们对我的鸢儿做了些什么,若她有个好歹,我跟你们没完!” 方嬷嬷被她这撒泼的模样给吓到了些,平日瞧着倒是端庄优雅,虽说面容偏妩媚俏丽,可端得是一副官家太太地做派,哪里瞧得这般撒泼的样子? 微微一怔,方嬷嬷这才回过神来,啐了一口,道:“你养的女儿自然同你一样,尽干些龌蹉事,好端端的正经小姐不做,偏要学勾栏女子爬男人的床,名声尽毁便也罢了,也不知平素骄横跋扈惯了,得罪了哪位贵人,昨日被发现惨死在青云巷,如今与你已是阴阳两隔!” “休要胡说!”舒凝大喝,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唯有用呵斥来迫使自己不要相信方嬷嬷所言。 方嬷嬷拍了拍衣摆处微不可差的灰尘,一双精明地眼眸盯着她身后的谷睿,道:“谷大人还真是冷血冷情至此,谷鸢怎么说也是你亲生女儿,得知她死讯竟然一丝悲痛之色也没有;好在郡君是个念情的人,得知此事特意命老奴拿了两百两银子替她料理后事,也算是全了姐妹一场的缘分!” “假仁假义!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舒凝神智全然崩溃! 她还盼着谷鸢能将她救出去,哪怕换个身份重新生活也好,只要能活下去,一切都还可以重来!却在不久后的今天,听闻谷鸢去世的噩耗,这让她一时之间怎能接受?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方嬷嬷周身透着一股子冷意,道,“你还是想想下去之后,怎么面对老爷和小姐才是!” 话以至此,多说也无意了,她今日来此不过是想将憋在心中数十年的怨气,寻了个机会发泄出来,自此以后,一切桥归桥路归路! 方嬷嬷往晏少谦那厢走近了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这才道:“今日还有多谢两位殿下带着老奴进来,老奴在柳府做了一辈子的下人,如今也只希望郡君能平顺一生;奈何总有人看不得郡君好,幸而有二殿下相护,老奴如今腆着脸想求二殿下应下一件事!” 晏少谦看着鬓染霜白的方嬷嬷,知晓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真心待柳云初的人,当即便要将她搀扶起来,道:“嬷嬷有事但说无妨,若是本殿能帮得到,定然应下!” 方嬷嬷确是隔开了晏少谦欲搀扶她起身的手,头又低垂了几分,带着几分认真道:“老奴贱命一条,怎敢劳烦殿下亲扶?老奴只求一事,若殿下对郡君是真心,那就以性命起誓,此生唯娶郡君一人,势必爱她护她一生!” “放肆!二皇子是何等身份,怎能因你一句话便以性命起誓?本殿谅在你护主心切,就不计较你此次冒犯了!”太子倒是抢在晏少谦之前动怒了,身为储君,自然将位分尊卑看的重要! 方嬷嬷却是毫不退却,沉声道:“老奴知晓这是不敬,然老奴等着二殿下的答复!哪怕是赔上这条命,老奴也不想让她踏上小姐的后路,她这些年过得够苦了!” “我寂鸿云亦性命起誓,此生唯娶柳云初一人为妻,有生之年定当爱她护她宠她,若有违背,定当万剑穿心而亡,死而不得轮回!”晏少谦却是难得认真的立誓,不顾太子惊愕,立下重誓! 方嬷嬷闻言却是老泪纵横,她不信人鬼之说,也不信因果报应,但是晏少谦能以皇子之身立下如此重视,可见他待柳云初是动了真情,那她也能放心将柳云初交给他了! “殿下,老奴如今也能放心将郡君交给你了,她心里透亮着,只是因些许原因迟迟不坑交付真心,殿下多担待些!”方嬷嬷这才起身,心中亦觉得松了口气! 太子瞧瞧他们两人,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第一百五十六章 游湖 谷鸢身死,西荷没有得到预期的目的,大闹一番后,趁着寂疏云不在府上,带着嫁妆离开了五皇子府。 驿站,她自然是不愿回去住下,只有将就着包下京城中的一栋酒楼,带着一众下人住了下来,而她从西凉国带来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她护了个严实,只是说出去,总归是不好听! 寂疏云听闻消息,赶回府上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徒留被打伤的下人;气得寂疏云一掌拍倒了院中一颗百年老树,惊得树上雀鸟纷飞。 “给脸不要脸,既然她想住在客栈就住下去,本殿不介意让她知晓,本殿的府邸是出去容易进来难!”寂疏云负手而立,冷哼道。 管家心中也是存了怒火,这西荷公主的脾性,哪里堪配做五皇子府的主母?一副泼妇的做派,说出去都丢颜面,殿下晾晾她也好,让她看清楚眼前究竟是何形势! 仍由她在西凉国再受宠,如今嫁到大晋朝,就得以夫为天! 他们这厢才做下决定,皇城内的皇上亦听闻此事,原本还在批改折子皇上微微停顿了些许,才言:“老五这是嫌给朕丢脸还不够么?” 虽语调平平,可伺候他三十多年心腹太监又怎么会听不出他已然动怒,只是为帝王者,善于隐藏情绪罢了!做奴才的,不能妄议国事,亦不可妄论皇家之事,唯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罢了! “那西荷亦不是个识趣的,身为战败之国送来联姻的女子,姿态摆得何其高?朕不愿追究,她到愈发放纵,竟敢将大晋朝的颜面视若无物!”皇上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可见对西荷这番做态,厌恶之极! 无论是寂疏云,抑或是西荷,但凡是触犯了龙颜,皆需惩戒! “传朕旨意,五皇子寂疏云行事不端,特下令自省思过,手中事务悉数交由太子殿下、平南王处理;另五皇子妃,身为皇室之人,性子冲动,行事太过鲁莽,特令其居于客栈反省,何时醒悟,何时再迁回五皇子府上!” 皇上金口一言,何人还敢置喙?这一圣旨,无异于让寂疏云再度跌入谷底,连带着对西荷恨之入骨! 而柳府却是难得闲适,柳云初前脚听闻了西荷大闹搬出五皇子府,转身又听闻皇上下旨命寂疏云反省,真可谓多事之秋;想来,寂疏云如今心情委实不好! 只是,这一切的闹剧,在某个人眼中看来,却是难得的好机会,此人便是与西荷一道入府的白梨音! 她身为侧妃,可心悦晏少谦,故而没放多少心思在争宠上面,故而安静得似透明人一般;然,这寂疏云如今正逢困囧,西荷又不在府中,她若是趁此机会得了寂疏云欢心,保不住被扶成正妃亦指日可待! 届时,她生下长子,府中地位稳固,便了鼓动爹爹转过来帮助寂疏云夺位!她想,未来皇妃的爹,未来皇后的爹,这其中利害,爹爹一定辩得清晰! ……………… 今日天气分外暖和,晏少谦想起柳云初,几分喜几分忧。喜的是方嬷嬷那日说的话,柳云初待他应当是有几分情意的;忧得却是她将自己的内心藏得太深,想要住进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瞧着这天气,踏春采青,泛舟游湖都是极为不错的消遣,柳府这些时日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索性邀她一道游玩,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为了避嫌,晏少谦特意叫上了寂北晴;而得知此事,寂北晴当即写了帖子送到宁府、柳府,各自以晏少谦和她的名义想邀! 柳云初收到帖子略微有些惊讶,但也十分喜欢寂北晴的为人,又随口闻了句游湖的人还有那些,得知除开晏少谦兄妹和宁府两兄妹,再没有旁的闲人,亦十分愉快的答应了游湖的提议! 翌日,柳云初用过早膳便乘着自家马车往城外而去,身边有魅影、青菱随侍,令有义父给的暗卫隐于暗处,但也安全。 等她到的时候,晏少谦和寂北晴已经等了些许时间了,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寂北晴忙迎上去,唤了声:“云妹妹!” 柳云初瞧着她,并非是寻常繁复的宫装,反而是一身鹅黄色的衣群,衬得她如玉的肌肤更显白皙,很是娇俏! 反观她,一身艳丽的海棠红,在一群游湖的小姐中略显抢眼!她身量修长,容貌偏似胡姬的明艳,却多几分端庄,竟生生压住了这一身海棠红! 晏少谦看惯了她素色的打扮,今日骤然一见,亦有几分惊艳,无端失神几分;一旁寂北晴见状,难得打趣道:“二哥莫不是看呆了去?也难怪,云妹妹今日打扮得还真是漂亮,不怪二哥会失神了!” 柳云初突然就臊红了脸,今日她穿得艳丽,主要是为了给试图看柳府笑话的人一记沉重的耳光,她要用最高傲的姿态向周围的人宣告,她柳云初活得很好!却不想竟然被寂北晴打趣,可她心中这份羞涩与难为情又是为何? 未等柳云初多尴尬,便听得宁婕的声音远远传来,宛如天籁:“六公主,云儿!” 寂北晴的注意力全然被宁婕吸引了,准确的说,是宁婕旁侧一身玄青色长袍的宁莫,见到心上人,大大咧咧如六公主,亦成了娇羞的小女子。 这厢柳云初悠悠叹了口气,却听得身旁传来一声称赞:“今日这打扮明艳动人,红色衬你,往后都穿了红色的衣物,可好?” 磁性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柳云初觉得心跳忽而漏了一拍,骤然抬头却发现他妖孽般的面容露出勾人的笑意,忽然就明白为何京中女子都言他邪肆惑人。 “今日这套衣服是青菱挑选的......”柳云初刚说完就想咬掉自己舌头,没事解释什么作何? 看出柳云初难得的窘迫,晏少谦倒是骤然笑出了声,笑言:“这样瞧着有朝气些,明明只有十三岁,偏偏整日都是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柳云初也不知那根经搭错了线,竟然同晏少谦呛声道:“那也好过殿下整日像个妖孽一般,四处招惹桃花债,如此便也罢了,可都卯足劲寻我麻烦,真当可恶!” 并非是柳云初不知感恩,真要细细算下来,白梨音、西荷、温宁一个劲的与她纠缠不休,不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拿她打趣的人么? 听得埋怨,晏少谦倒是越发笑得勾人了,看来她并非是对他全然无感啊!方才那声“妖孽”,他可以理解为她很中意他这幅皮囊么? “云初这是生气了?”晏少谦难掩亲昵道,又故作无奈道,“这容貌是父皇母后给的,怨不得我,这老是被人觊觎,我也很是苦恼。” 这下柳云初是真疑惑了,这才多久不见,这晏少谦怎么变成了这幅德行,先前那个稳重而守礼的晏少谦上哪儿去了,怎生换成了耍赖似的滑头? “云妹妹,你近来可好?原本是想随婕儿一道去柳府看看你,可又怕叨扰了!”宁莫他们走近了些,见到柳云初与晏少谦之前的氛围太过融洽,忍不住出言打扰。 寂北晴倒没有想太多,只当宁莫是出于对胞妹手帕交的关切,故而很是殷切地替她答到:“云妹妹有我二哥疼着,自然不会差;今日泛舟游湖,便是二哥为了哄云妹妹展颜而提议的。” 这傻姑娘倒是一个劲儿地想着撮合柳云初和晏少谦,却没顾着一旁宁莫受伤落漠的神情;晏少谦敏锐自然胜过寂北晴,也乐得看寂北晴显摆,好让宁莫知难而退! 柳云初忽而觉得今日同意泛舟游湖是个错误的决定,怎么任何事都与晏少谦扯上关系了?她平素的厚脸皮上哪儿了,关键时刻却不顶用了! 宁婕如今兴致全然落在了他们身后,碧波湖上的那艘大船上,对于自家兄长心中的那些小涩然却是无暇顾及的! 一番惊叹后,用手肘捅了捅柳云初,压低了声音道:“二皇子对你可真用你,要不你就考虑着嫁了吧。” 柳云初掩下面上闪过的羞怯,假意肃然,瞪着眸子,道:“你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何时学得这么坏了,竟然学会打趣我寻开心了?” “得,你这让林将军给宠出小脾气了。”宁婕却是不惧,转而拽起她的手,轻拍了几下,嗔怪道。 “今日是出来做耍的,还是快些去船上,二哥请了好些弹唱的乐伶,个顶个都是才艺好!”寂北晴一手拽一个带着她们便往船上而去。 宁婕闻言便也笑了,脚下的步子随着寂北晴向前,嘴里却是嘟囔道:“我可是个粗人,今日免不得要附庸风雅一番了!” 柳云初逮住机会,对着寂北晴道:“晴姐姐,你瞅瞅她这话,我也是今日才知晓,她居然有自知之明的时候,难得啊!” “我瞅着也是!”寂北晴跟着应和,三女嬉笑闹做一团,气氛很是融洽。 晏少谦看着她们,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笑! 第一百五十七章 偷吻 一行五人都走上船了,船里早就备下了精致的点心,另有乐伶弹唱着,果然是一阵享受! 晏少谦命人将船往湖中央划了去,他们则坐在船中央内听闻乐声,时不时谈论着一二;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寂北晴在船舱内呆不住,便拉着柳云初与宁婕出去了。 和风吹过,荡起波光粼粼,瞧上去分外漂亮;如今已经入夏,河面上也长出了些许冒头的荷叶,偶尔有几只蜻蜓落与其上,还真应景了那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相较于船头甲板上的宁和,船舱内的气氛微微有些压抑,晏少谦把玩着一只酒杯,凤眸微挑,看向一旁肃穆的宁莫,道:“宁少将不出去陪着宁小姐?” “殿下亦未出去陪着六公主!”宁莫抬起那张过分严肃的脸,心里却是有些紧张。 眼前的二殿下,可是比太子殿下都要吓人的主,瞧他面上是挂着三分笑意,可这内心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晏少谦搁下了手中的杯子,依旧幽幽地笑道:“宁少将方才没听清楚晴晴说的话?本殿租下这条船,为得便是哄云初展颜!” 宁莫骤然停顿,这当面说出来,又是另一种心情,下意思地捏紧了手中的杯盏,道:“殿下为了哄美人开心,还真是舍得!” “本殿想宁少将莫非是弄错了,要知本殿是不屑于与旁的女子逢场作戏,云初是我认定一生的人,为她掷千金,本殿乐意!” “殿下身为皇后嫡出,这婚事自当是由......”宁莫仍旧不想如此轻易屈居于现实。 “呵呵。”晏少谦骤然笑着打断了宁莫的话,一脸笑意地睨着他,道,“那日在马场之上,本殿当众言明此生非她不娶,父皇母后亦是准许,只要她点头,本殿立马请父皇下旨!” 宁莫哑然,但晏少谦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又继续道:“同为男人,本殿自然不屑于用手段去同你争,但你拿什么保障给云初幸福?” “若我得云初为妻,我自当呵护她一生,敬她爱她护她!”宁莫眼神灼灼道。 “你拿什么护?地位?军功?还是嘴上的许诺?”晏少谦语带严肃地反问道,宁莫又是一阵哑然。 晏少谦坐正了身姿,与他直视道:“休说旁人,如今的五皇子妃,昔日的西荷公主,恨云初入骨,倘若云初嫁与你为妻,无端端身份便低了一截,她若以身份压之,你能如何?” “我可为她而不畏权势。”宁莫说的端叫一个气势凛然! “匹夫之勇!”晏少谦弃之,又言,“你可曾想过,你年迈的父母,尚未出阁的妹妹,他们何其无辜,竟然要为了你的不畏权势而付出代价?你又何曾想过,云初需要为此背上骂名,良心受谴?再者,你真认为不畏权势便可护云初周全?” 宁莫无言相驳,却也惊诧地抬头,听着晏少谦接着道:“云初这半年来,受过多少磨难,除开谷睿舒凝,其中不乏西荷的手笔,你哪一次又能及时护住她?” 若说先前宁莫还能坚信自己能护柳云初一生康健,能佑她一世平安;而此时,他的信念骤然坍塌,既然不能给她幸福,那就在背后努力,慢慢强大到足够护她一生。 气氛凝然,不过一会儿,寂北晴掀了帘子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晏少谦跟前,娇笑道:“二哥,船外有渔娘子带着物品来卖,我瞧着她们为了生计怪可怜的,不若你给些银钱,让我将它们买了下来!” 寂北晴出宫向来是不用带银钱的,这会儿想买些东西,亦只能向晏少谦来讨;晏少谦微微一笑,掏出几锭银子丢给她,笑言:“看上她编织的东西直说便是,非要扯些旁的理由来。” “二哥!”寂北晴见晏少谦当着宁莫的面打趣她,羞红了一张脸,微微跺脚娇嗔道,又赶紧转身掀了帘子,出了船舱! 晏少谦悠然一笑,这才闲适地起身,道:“宁少将不若与本殿一道出去赏赏风景,也不枉来了一趟!” 宁莫心中万般心绪,却怕宁婕看出来追问,便悉数敛了去,徒留一派风轻云淡! 他们两人走出去的时候,渔娘子的篓子已经空了,她们三人都挑到了合意的东西,虽算不上名贵,可也是些讨喜的小玩意! 渔娘子千恩万谢之后,将银子用油纸包好,放进了鱼篓中,将鱼篓阖上,重新背回自己背上,然后又跳进了水中,沿着原路游回对岸。 柳云初等人兴致都略显高昂,商量一番,非要玩行酒令,奈何柳云初运气有些背,几番下来,被灌了不少果子酒入腹;她许久未喝酒了,没有了前世的酒量,偏生体质又是个易醉的,竟然觉得有些晕乎。 柳云初兴致也是来了,挥退了欲侍奉的青菱和魅影,独自一人进了房中休憩;余下几人玩得不过瘾,便将随行的丫鬟给叫来凑数,又过了半个时辰,除却晏少谦神色如常,几人都有了醉态! 晏少谦唤来暗卫,好好顾着他们安危,这才扭身进了船舱,寻到了柳云初休憩的软榻前,瞧着她略显迷糊的睡眼,心中软的不可思议! 他怎么就爱上了这样的她?最开始是她的与众不同,让他慢慢注意到她,后来每一次相处的心动、心痛,让他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入了他的心,渗入他的骨,从此甘愿沦陷!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亦能让他莫名的满足,若是能这样看一辈子,他做梦怕也是会笑醒的!晏少谦盯着她的睡颜,目光落在了她饱满的双唇上,微微有些挪不开了! 柳云初容色艳丽,朱唇微张,带着几分惑人的意味,晏少谦仅仅是瞧着那一张唇,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抛诸九霄!他迫切地想尝尝那朱唇是什么滋味,是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甜美! 心中这样想着,晏少谦也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微凉的薄唇印上了柳云初的朱唇,味道太过美好,晏少谦竟然舍不得离去,反而逐渐加深了这个吻;柳云初似乎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原本紧闭的双眸微微有睁开的迹象,吓得晏少谦骤然起身离去。 唇上的温度骤失,晏少谦有些怅然若失,然更多地却是惊诧方才的胆大,怎么就吻了上去,幸而柳云初未醒,要不然她又会疏离了! 只是这船舱不可再待,免不得又把持不住吻上了她,下次可不一定有这般警觉了,毕竟亲吻的滋味太过美妙,让人沉醉! 晏少谦匆匆离开,却未察觉身后软榻上应当熟睡的柳云初骤然睁开了双眸,眸子里尽是疑惑,身手呆呆地抚上菱唇,却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还未走出船舱,帘子忽而被掀开,却是魅影走了进来;方才喝过酒,本就秀丽的容貌更添几分风情,瞧着心心念念的人,心中全然是酸涩! “殿下!”魅影开口唤到,慢慢都是深情! 晏少谦被冷风吹过,清醒了些,看着眼前的昔日心腹,如今只觉得是个麻烦,言语带上了几丝不耐,道:“何事?你主子尚在休憩,无需进来打扰!” “殿下,属下不是来寻郡君的,属下是想同您说说话!”魅影不愿见他如此不留情面的划清界限,忙焦急地唤到!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你既然已经是她的婢女了,就不要在我面前以属下自称!”晏少谦向来把界限划得分明,这也是外人皆言晏少谦冷心无情的原因! 魅影慌了,这般疏离的殿下不是她想要的,当即便脆弱道:“殿下,你待属下明明是不同的,为何如今如此陌生,殿下让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晏少谦瞧着便觉得厌烦,提脚迈步欲往一旁而去,却被魅影死乞白赖地抱住了,尤带哭诉道:“殿下......” 晏少谦骤然被抱住,浑身戾气顿生,一巴掌将魅影扇飞了去,沉着脸道:“这样的你让我觉着恶心,你应当知晓本殿最厌恶女子近身,更厌恶不知廉耻投怀送抱之流!” 这话说的严重了些,魅影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却是跪坐在地上嘤嘤切切地哭了起来;晏少谦唯恐她吵到了柳云初休憩,只好压低了声音呵斥:“闭嘴!” 目光往身后瞧了一番,见柳云初仍旧未醒,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迈出舱外,想吩咐厨子煮些醒酒汤过来, “或许我从一开始就输得惨了!”魅影含泪道! 她亦有她的骄傲,她可以在爱慕的人面前垂泪,却不愿让旁人看到她的挫败与怯弱;她伸手擦拭掉了眼角的泪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又变成了那个骄傲的魅影! 柳云初在她身后,将这一切瞧得分明,心中却也半是忐忑半是难安;晏少谦如今待她却是不错,可谁能知晓他是不是长情的人,若她又一次傻傻的付出真心,他却视她如魅影之流,她又当如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风云暗涌 柳云初自游湖后,便称旧毒发作,而后便在府中称病不起;她亦并非是存心咒自己,而是对于那一日的亲吻,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似乎有一丝窃喜,又有一丝无措! 晏少谦丝毫不知柳云初亦然察觉他亲吻一事,心中猜测她的称病不起,可是为了避着其他人,这才出此策! 圣上下旨将寂疏云手中事务全数交由太子和平南王负责,不仅仅是因为他与西荷闹得太过分,而是已经从探子那处得知他暗中采矿的事宜,震然大怒! 为帝王者,最是忌讳旁人对自己皇位忌惮,更何况寂疏云又是个不安份的主,觊觎储君之位甚久,别以为他年纪大的瞧不出,心中可都是透亮着的! 如今太子忙着新事务的接洽,故而监视探查温府是否为西凉探子之事,他便交由晏少谦代为帮忙,后者自当是欣然领命! 晏少谦原本是去了一趟温府,奈何待了半个时辰,在各个院中都转上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除开那个传出偶感风寒、身体抱恙的温宁,整个温府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再待下去,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事情来,晏少谦便离开了温府,转道去了西荷暂住的客栈,却不诚想,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事情! 他栖身在一棵大树上,夜色隐去了他的身影,索性他耳力不比寻常,自然是将房中的一切都听得八九不离十;可无一都不是些闲事,西荷各种埋怨着寂疏云让她丢尽颜面,更是在大晋朝丢尽颜面,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听闻里边近乎撒泼似的女声,晏少谦眉角不由自主地狠抽了一番,还好父皇没下旨让他娶了这等女子,不然他府中还不得翻了天才怪? 晏少谦又听得她的婢女在一旁温言相劝,奈何更被西荷否决了去,这番琐事,晏少谦也没了耐性继续监视探听,遂打定主意离去,可目光忽然落至客栈后门,神色骤然微凛! 原本打算离去的晏少谦又在树上静候片刻,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了侍卫通传的声音:“公主,有人拿着您的信物,想要见您,如今人已经在大厅了!” 西荷略微沉默,这才道:“赶紧请了上来。” 听闻门外应了声“是”,西荷又对着身旁的侍女吩咐道:“本公主有些私事要处理,你先下去,没有本公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打扰!” “是!”侍女诺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复而又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听得一记略显粗粝的声音,道:“西荷公主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想要见上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西荷正烦扰着,如今碰上找茬自是不悦,故而便言语极冲地回言:“阁下来此出,莫非就是同本公主抱怨这些的?你答应本公主务必要让柳云初身败名裂,为何迟迟不予兑现?” “若非是公主你自作愚昧的插手,让舒凝那个蠢妇造谣中伤柳云初,反而被人捉了把柄,柳云初又怎会如此利落地搬倒舒凝,连带着将谷睿也折损进去!”来人喑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屑,给西荷兜头就是一盆冷水! “哼,那谷睿名声本就不好,也无多少才华,阁下莫不认为还能招揽他替你做事?”西荷被堵得凝然,但亦忍不住本性地吐槽一番。 那人似乎对西荷这般愚蠢固执有些无语,怒言:“单凭他是柳云初的生父,就足够让本座费心!” 西荷不明白其间厉害,便言:“你想用他制约柳云初?别妄想了,他连柳云初都斗不赢,更遑论还有护着她的林朔和寂鸿云。” “愚见!”那人冷斥一声,反而言,“你当本座不知晓这些?谷睿本就是个无用的,奈何他极有可能掌握火铳的消息!” “火铳?”西荷略带疑惑道,似乎并不知晓此物为何? 不同于西荷的疑惑,窗外的晏少谦目露惊愕,很显然他也为猜到竟然能听到这般大的事情,当即神色敛然,屏息想要探听更多的消息! “火铳是柳暮寒无意间寻得,这具体的用法和制造模样无人见的,但传闻及其厉害,若是能有一支火铳手的军队,到战场上那可是有压倒性的优势,便是问逐天下也不是纸上空谈!”那人声音中带着昭然若揭的野心。 西荷一个深闺女子,眸色中也染上了一丝痴狂,若她也寻得那火铳,学着男子夺了天下,那晏少谦亦要对她摇尾垂首了,想着心中亦涌动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 那人似乎也瞧出了西荷的想法,愈发嫌恶道:“你还是在闺中学着绣花吧,这夺天下之事还是不要掺和了!” 西荷无言,可眼前之人给她的感觉太过神秘,她亦不敢得罪了去,便言:“阁下与其还埋怨本公主,还不如想些法子将谷睿换了出来,套套他的话亦是可以的!” “你当本座不想?”那人冷嘲,又言,“你当刑部牢狱是那般好进的?本座若是得手,还用得着让你出手吗?” 没得手你还神气个什么劲儿?西荷在心中暗自腹诽道,却是不敢宣诸于口! “阁下莫不是想借本公主的身份探入刑部牢狱吧?”西荷瞧着他的神情略带三分猜测与疑惑,又言,“本公主出身西凉,就算是成了五皇子妃,可如今与寂疏云闹成这般,晋皇又下旨让他反省,手中的事务都交给了太子和平南王处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无权无职的皇子,哪里帮得上忙?” “并非如此!本座需要你手中的探子,盯紧了柳云初;而林朔那边本座自有一番安排。”那人志在必得,坦然自若地对着西荷吩咐道。 虽不喜欢那人吩咐般的语气,可但凡是与柳云初做对的事情,她都是十分喜欢的,当即便应允了此事! 那神秘人离开了,晏少谦却是陷入沉思了,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不知不觉间,便笼罩在柳府之上,而听闻那人方才说的话,无论是刑部、抑或是柳府,都要加强戒备了! 兹事体大,晏少谦匆匆赶回太子府,将此事道明,太子脸色亦是骤变,兄弟两人当即带着目前所查到的证据,连夜进宫! 因故意隐蔽了身份,故而旁人并不知晓此夜太子与二殿下纷纷进宫;他们两人倒是极有默契地寻到了皇后的凤仪宫里,得知圣上已经休憩,亦是请内侍通传了。 初闻他们兄弟两人求见,圣上亦是有些懊恼了,毕竟他刚打算和皇后被翻红浪,这到嘴边的大餐被打断了,任谁也不会有了好脾气;奈何,皇后偏心儿子,竟然不顾圣上还难受着,抢先插言,让他们兄弟二人去偏厅等待。 “如此也能让熙儿分心了去,可见为夫仍旧不够努力!”皇上忍不住又在晏熙胸前掐了一把,嘴里却是不住的抱怨,可见怨念极深! 皇后一巴掌将胸前的色爪给拍了下去,瞪眸斥道:“越发没个正经了,瀚儿和鸿儿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深夜寻来,定然是有要事!” 见爱妻发怒了,皇上亦只能认命的起身,披上衣物,嘴里却是纷纷地念叨:“这两个小子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说罢,沉音笑了几分! 皇后却是天生的护儿子,瞅见皇上这般,当即道:“你若是敢训斥儿子分毫,当心今后我都不让你上榻而眠!” 皇上一听,整个人都蔫了,这无疑是最残酷的惩罚;爱妻发威,素来英明神武的皇上,哪里还管面子问题?转身便堆着一脸笑意,道:“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他们两个怎么说也是我的儿子,哪里能不心疼着些?” “哼!”皇后却是冷哼一声,扭身便背对着皇上! 只是动作大了些,露出了白皙的玉背,瞧着皇上又有些按捺不住了,奈何顾着在偏厅等着的两人,皇上只能运功压下了内火,稍作修整,这才往偏厅而去! 皇上刚一进偏厅,厅中的两人纷纷转身,面上都是带着急色,这让皇上也不由自主地重视起来了;要知道,他与皇后所剩下的两个儿子,个顶个的都是人精,掩藏神色的本事,便是他也得称一声不如。 “你们都下去,朕有话与两位殿下说!”皇上走到了首位上坐着,挥退了在殿中伺候的人。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告!”太子见殿门阖上了,这才上前道,“儿臣怀疑温府少夫人席瑶乃西凉国二十年前埋下的探子,儿臣虽未有确凿的证据揪出她,但事关重大,儿臣不得不提前告知父皇,另西荷似与一股暗势力勾结,言语中屡番谈及火铳、夺天下等字眼,儿臣怀疑有人图谋父皇之江山甚久!” “太子,你可知你方才说的可都是什么?”皇上亦是动怒了,任那个君王也不愿听到有人觊觎他的江山,故而待太子说完这话,脸色都沉了下来! “父皇,大哥所言非假,儿臣亦可佐证!”晏少谦看着太子投来的目光,当即便接言! 第一百五十九章 晕厥 皇上一听,亦静默不言了,大殿里的气氛沉郁压抑,三人都未再多言! 良久,方听皇上略带疲乏的声音响起,尤听他言:“说罢,把你们查到的一字不落的说出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觊觎朕之皇位!” 这样瞧着,皇上才真是那个铁血手腕、精明狠戾的皇上,这些年大晋愈发富强,虽有边境领国前来滋扰,无一不是被击退;而这些年的统治,他亦废旧法,减赋税,百姓们亦都能自给自足,故而不诚想到竟然会有人图谋江山! “父皇,您可还记得清绘郡君中毒一事?”太子骤然提及旧事,让皇上有些疑惑,亦点点头,示意知晓! 太子见此,便接着道:“诚如父皇所知,清绘郡君中毒乃先后招人毒手,其后是西荷,而在她之前,却是温宁下药毒害!那毒药亦是西凉国所有,并非寻常渠道可得,得闻此事儿臣与二弟暗中查询,过真为温宁所为!” “仅凭一剂毒药,太子便觉得朕能给她定罪?抑或是,能让朕相信你们兄弟两人的猜测?”皇上虽是肃然的语气,奈何亦起了疑心! “父皇言之有理,一剂毒药定然不能说明什么,但儿臣查到西荷初至大晋,温府的少夫人席瑶便暗中去过驿站;试想,西荷与席瑶应当是素不相识的两人,若非是有勾结,怎会夜半探访?”太子唯恐皇上不信,又将命暗卫查询到的证据捧上前交给了皇上。 皇上一页一页翻看,神色虽未多大变化,可周身都透着一股子冷气! “父皇,你可曾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点,五弟新婚之夜,与原内阁学士谷睿之女谷鸢做了荒唐事被发现后,那谷鸢曾言她是被席瑶和温宁带进来的,可儿臣却是亲眼瞧见,谷睿被定罪名那日,谷睿被西荷的人敲晕带进了驿站!”晏少谦骤然想起这茬,便如此言! 他们两人品性如何,皇上自然是清楚的,听得他们这般说,心中对席瑶、温宁与西凉国勾结之事,亦然信了七八分,只是不知温阁老是否又与西凉勾结! “太子,此事事关重大,朕希望你能在半月内,将此事办的漂亮妥贴!”皇上眸色微沉,下令道。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太子躬身抱拳而言,又担忧道,“父皇,那火铳之事?” 皇上脸色微不可察的黑了几分,亦带上了几分缅怀道:“火铳之事,朕亦只是听闻过,若说上来,还要与昔日的承威侯柳老将军挂上关系!” “父皇,儿臣今夜听闻的与您所言分毫不差!”晏少谦紧接着而言,又将他今夜在客栈外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传林朔、柳云初速速入宫!”皇上一拍板,当即便下了命令! 约摸一个时辰后,林朔与柳云初双双赶到了皇宫中;林朔是外臣,自然是不可入后宫,故而殿下便在御书房宣他们觐见。 一路上,柳云初心中都是忐忑难安,到底发生林朔什么事情,皇上竟然要连夜召见她与义父?林朔瞧见了她的担忧与紧张,便道:“你不用紧张,万事有为父帮你担着。” 柳云初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怎么着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瞧上去是安慰,这不是拐道儿说她不省心吗?奈何已经到御书房门前了,容不得旁人喧哗放肆,故而柳云初只好将满腹的幽怨给收敛了去! “臣(臣女)等拜见圣上!”林朔、柳云初双双跪地请安,片刻便听得皇上让他们两人起身。 柳云初趁着起身的这个当儿,瞧见了太子殿下和晏少谦亦在场,愈发有些疑惑了,今日这阵仗貌似有些大;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大事,而恰巧又与柳府有所牵连? 不待柳云初多疑惑,便听得上首的皇上道:“清绘,你可知火铳?” 皇上这一问,还真就让柳云初给震惊住了,她不是没听说过火铳,相反她对这两个字熟悉的很!前世,她嫁给寂疏云为妻之后,他又段时间待她极好,可也间或提及火铳一事,当初她一心只沉浸在幸福中,哪里知晓寂疏云是别有用心? 而她再三保证,并未听说过火铳一事,亦未知晓外祖父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寂疏云这才相信了去,对她的态度亦回到最初的那般;如今想起来,才警觉这火铳似乎并不简单! 又听得皇上是唤她的封号清绘,这并非是表示看中,而是带着几分试探和警告;本应当是万分惊险的时刻,可偏偏柳云初的心却突然沉静下来,仿佛无所畏惧! 她语调平淡,毫无起伏道:“回圣上,臣女并不知火铳是何物!” 大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又听得皇上道:“你看着朕的眼睛,再回答一次!” 柳云初心骤然漏了个节拍,皇上这是不信了?左右是死过一次的人,也没什么好畏惧的,当即便抬头!心中虽然已经有准备,可当瞧见那双肃穆的眼神之时,仅迟疑了一秒,便朗声平稳回言:“回圣上,臣女并不知火铳为何物!臣女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哪里听闻过这些子新鲜玩意!” “柳云初,你知道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皇上又言,显然是认定了柳云初在说谎! 晏少谦在一旁却是担忧起来,瞧着柳云初亦不像是说谎的模样,怎么今日父皇偏生是放她不落?当即便扬声道:“父皇,云初既已言明不曾听闻,何故不信?她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少女,常年处于深闺,未曾听闻自然是很正常的。” 这一番抢言,让柳云初有了松懈缓解的时间,背后一层冷汗;可瞧着如今顶着皇上盛怒,亦要出言维护她的晏少谦,柳云初眸光温柔的不可思议,这样处处为她着想的男子,让他如何不能心动? 既然爱了便爱了吧,不过就是前世被寂疏云伤过一次,怎生就变得胆怯懦弱了,将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中,任何人都触碰不得;这样的自己,她都瞧不上呢! 接纳晏少谦,或许能收到最真挚的爱护,而最差的情况不过也是被再伤一次,左右不会将性命搭了进去! 想明白的柳云初,心境是从未有过的开阔,瞧着晏少谦的神色愈发柔和了! 奈何,柳云初心情是不错,可皇上却不大愉快了!无他,任谁被自己儿子为了旁人跟自己呛声,心中怕都不会很愉悦!不过,瞧着他们两人之间流转的一股子柔情,他为人父总归是欣慰居多,想着方才也是他刻意刁难了一二,便就此揭过了。 “林卿,你倒是养了个好闺女,是个胆大的!”虽是打算不纠结此事,皇上仍免不得嘴上抱怨一两句,不为别的,发泄一下,图个心里痛快! 林朔知晓皇上这是信了,想起火铳一事,便道:“多谢圣上夸赞,臣亦觉着养了个好闺女,胆大机灵倒是其次,主要是暖心!” 皇上一听,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好在林朔知晓分寸,又言:“殿下,火铳一事,臣年轻之时,曾听闻承威侯提及过一二,却未曾有缘见过!” 看来,那人怕也是从别的渠道得知了此事!只是,如今敌暗我明的,形势不容乐观,丝毫也倦怠马虎不得! “如今有人盯上了柳府和刑部牢狱,誓要将火铳寻得,你们两人多多提防些,一旦有任何风吹早动,定要及时告知朕!”皇上神色严肃地吩咐,末了又不忘交待柳云初道,“承威侯是你外祖,你自己回想他可曾有过反常的地方,一旦有线索,切勿忘了上禀!” “皇上请放心,臣女知晓其间利害,定会仔细回想!”柳云初垂首回言,心中却是思绪翻飞! 如今已然确信外祖父定然知晓火铳,许是件以一敌十的武器,又或是什么得之而得天下得物件;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了柳府,或者说早在多年前便盯上了柳府! 她突然想起,她外祖父那么洒脱一人,虽说行事不拘小节了些,可也不会干出于人交恶的事情,更不会无缘无故地杀害肃亲王!会不会是有人陷害呢?想到这儿,柳云初打了个寒颤! 一想起自幼疼爱得她的外祖父同样是被冤死的,柳云初就止不住的心寒;前不久她才从亡母冤死的阴隐中走了出来,骤然又落入这般魔障中,整个人都承受不住,恍若上次那般发魔怔一般! “初儿!”林朔最先瞧见了柳云初的异常,当即便焦急地唤出声! 柳云初眸子放空,嘴角却是不住地念叨:“外祖父许是被贼子害了,肯定是有隐情!” 在场的都是人精,听得柳云初所言,思前想后便也明白她的意思了,只是眼瞅着柳云初有些不正常,都担忧起来! “醒来!”林朔扶着她的身子,气沉丹田,喝言! 柳云初毫无反应,林朔又连唤几声,柳云初迷蒙的眸子这才清醒过来,唤了声义父,喉尖一抹腥甜,吐血,晕厥! “圣上,初儿这是入了魔怔;臣方才以内力唤她,应当伤到她了,容臣先带着她去医治,稍后回来向您请罪!”林朔神色焦虑到,这一次的魔怔比上次对着木桩对打时来得还要厉害些! “抱着她去偏厅,朕立马传太医!”皇上亦起身,眸含担忧,毕竟是未来的儿媳! “多谢圣上!”林朔忙将柳云初抱起,在太监的领路下,将柳云初放在偏厅的软榻上! 第一百六十章 魔怔 晏少谦心中担忧,故而也跟着林朔一道进了偏厅,瞧着柳云初这模样,心中委实担忧得紧,不明白怎么着就突然如此了! 两人因都紧张着柳云初,故而倒也未说些话,只等着御医来! 半柱香的时间,御医便拎着药箱同太医院赶了过来,看见这满屋子的阵仗,也被惊愕了一番,但他也知晓收敛神情! “肖御医,快些过来给本将的初儿好好瞧瞧!”林朔听闻御医来了,忙将他唤了进来! 奈何肖御医看见了晏少谦,忙放下药箱,欲先给晏少谦行礼;奈何后者心系柳云初病情,挥挥手急切道:“免了,你快些过去提清绘郡君号脉!” 肖御医见状,也不敢怠慢了去,忙拎着药箱一路小跑地往软榻边而去,瞧着果真是名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女;他心中也是疑惑,为何柳云初与林朔深夜出现在宫中,但到底是在太医院多年的,自是明白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 林朔挪了个地方,给肖御医让了位置,因男女有别,只好让宫女将柳云初右手的衣袖掀起了些,又搭上锦帛,这才伸手替柳云初号起脉来! 良久,肖御医这才收手,道:“清绘郡君脉象紊乱,这是骤然受惊,內腑也有些损伤,若不好生调养,怕是会留下病根!” 肖御医说的并不隐晦,也知晓他们俱担忧柳云初病情,便如实言明! 只是这样一说,林朔又有些自愧方才用内力震喝柳云初,让她清醒;伤到柳云初并非他所愿,奈何他也无旁的法子,若是柳云初再发魔怔,他又以此法唤醒,免不得又要重伤她一次,就算她身体较之一般少女要来得康健,可也抵不住几番用内力震伤! 心中担忧,林朔也顾不得晏少谦在场,当即便问道:“若她再发魔怔,可要怎样唤醒?” 肖御医额际冒出一些冷汗,这镇西将军的威压可真当不是盖的,将心中的忐忑强力压下去了些,便道:“这魔怔之事下官生平亦是未碰见过,唯有平日注意着些,让清绘郡君莫要再遭遇像今日诱因一般的刺激。” “竟是无法可解?”林朔整个人面色都沉郁了下来,他如今视柳云初如亲骨肉,怎忍心瞧着她这般遭罪?心中对那莫名盯上柳府的人也恨上了,总有一日她定然要将他们一锅端了去! “本殿命你查阅古籍,务必要在半年之内寻到根治清绘郡君魔怔的法子!”晏少谦也是难得沉了脸色,命令道! 他心悦柳云初,如今她了无生息地躺在软榻上,又忆起方才大殿上吐血晕厥,心中全然是担忧;如今又听闻太医没法子根治柳云初魔怔,这便意味着柳云初又回如今日一般,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 本就是个行事不羁的,盛怒之下自然是没有好言语了,肖御医一听,背脊都有些发凉,二殿下的手段他还是畏惧着的,当即便应下:“微臣明白,微臣定会竭力而为!” 林朔叹言,知晓目前唯有让柳云初调养好身子,然后避着些,至于她魔怔前说的那句话,委实让林朔吃惊不小,心中亦掂量着是否要去查上一番! “那你开些调养的方子,务必要让清绘郡君最快的好起来!”林朔吩咐道,末了目光却是落在了柳云初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幽幽叹言,“纵然天不怜我初儿,以后自有义父护着!” 晏少谦却是不言,待肖御医开了方子,又去太医院抓了药,熬制好后,便赶紧送了过来,给柳云初服用下,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其间,晏少谦亦是询问了林朔,得知柳云初先前因谷睿等入了魔怔,心中略有愤恨,当即便亲自去了刑部牢狱,拿着刑罚的鞭子将谷睿、舒凝挨个伺候了个遍,却也不觉得解气! 眼瞅着子时已过,皇上早已回了皇后的凤仪宫歇下,而晏少谦却是让人备了马车,将林朔与柳云初送回了柳府,也省了许多麻烦! 自柳云初被连夜召进宫中,方嬷嬷与青菱等人的心也是悬着的,这宫里头最是不近人情的,虽说皇上皇后因已故承威侯和安国将军的颜面,对柳云初颇有几分偏疼,可也不是得了可以傍身的护身符,因而心里都是担忧着的。 可不诚想,几个时辰过去了,等回来的却是郡君入了魔怔、伤了内腑的坏消息,这可急坏了拂柳苑大大小小一干人等,尤以方嬷嬷、琦月四人为甚! “我可怜的郡君,怎么就白白遭这么多罪?”方嬷嬷心中酸楚不矣,分外怜惜地抚上了柳云初的面颊! 青菱、倚月、琦月三人也并着守在了柳云初的床榻前,眸中尽是担忧;青菱是瞧见过一次柳云初发魔怔的,可也没这一次来得汹涌,这让青菱又担忧了些! 琦月是个心细的,又靠得近,瞅见青菱这般,当即便言:“青菱,你去寻些安神凝气的香来点上;我去小库房寻些调养身体的药材!” 此言一出,青菱这才回神,背着她们将略有湿润的眼眶擦了擦,便跟着琦月的身后出去了,两人走远了些,琦月这才转身问道:“青菱,方才我瞧见你神色不对,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青菱面色一阵为难,纠结半晌,还是忍不住道:“郡君这不是第一次发魔怔了,只是上一次并不如这次来得厉害!” 闻言,琦月素来沉稳的神色也变得担忧了些,问道:“上一次是多久前,你且仔细同我说说!” “上一次发魔怔,就是舒凝与那西凉国的公主造谣郡君与二殿下有染;郡君本与木桩对打,可打着打着整个人都放空了一般,唯有下手像是不觉得疼一般!将军唤了好几声,才将郡君神智唤清醒了些,我给郡君上药,才发现郡君手腕上全然是红了!” 琦月闻言,心下又是一番心疼,怎么着自家郡君如此不太平?想了想,便对着青菱道:“这些话就当今日未曾说过,莫要让倚月听了去,免不得又要伤心了!往后伺候郡君也用心些,不要提及那些劳什子让她烦心的事情;我猜八成是与老爷和夫人有关,往后也避开这些话题为妙!” 青菱点点头,表示将琦月的话记在了心间,然后与琦月分开而去,寻那凝神静心的香料,不管效果如何,总归是图个心安!不过片刻,青菱和琦月便纷纷回来了,便瞧着方嬷嬷面含担忧的守在床前。 “嬷嬷,你年纪大了,也经不住折腾,还是早些休息,这儿有奴婢们伺候着就行了!”倚月担心柳云初,可也顾着方嬷嬷,便忍不住劝慰道。 青菱对方嬷嬷也是敬畏并爱重着的,知晓她对柳云初地重要性,当即也劝道:“嬷嬷,倚月姐姐说的没错,您若是折腾着病倒了,郡君便是醒来也是要心疼的!” 方嬷嬷知晓她们是担忧着她,然柳云初是她看着长大的,就如同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瞧着她这般模样,怎么睡得着? “你们不用再劝了,今日我是怎么着也要守在这里;若非是我这个做乳娘的无用,郡君也不用平白遭了这些罪,若是郡君不能好起来,我又有何颜面在百年之后下去见老爷和小姐?”方嬷嬷眸子里也是盈着泪,可见是真的自责不已! 见方嬷嬷这样说,她们也不好再劝,琦月便唤来倚月,搬了个软榻放在了柳云初的床边,又从柜子里搬出了套被子,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来,不过片刻,便给方嬷嬷铺好了供休憩的床榻! “嬷嬷,莫要硬撑,困了就在这榻上歇会儿;奴婢们便回房了,若是有事,您但凡叫一身,奴婢们在隔壁听见了就过来!”琦月扭身对着方嬷嬷道,又瞧了一眼柳云初,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瞧着柳云初这模样,暂时是没事了,白日里定然是要人伺候着的,她们三人守了好几个时辰,如今也有些困倦了,不若回房休憩一阵,明日早上也能有精神照料着她。 方嬷嬷点点头,示意知晓了,又慈爱地看了她们一眼,道:“你们也赶紧回房休憩,养足了精神,明日在郡君面前好生伺候着!” “是!”琦月与青菱连连点头,拉着目含不愿的倚月离去,很是体贴的将房门阖上了! 她们三人回了各自的房间,却也没能当即便睡着,心中挂念着事情,哪能那么容易睡着,翻来覆去半宿,这才浅浅睡着。奈何刚睡着,却听得主卧里传来了方嬷嬷的声音,惊得她们三人连连披了外衣往主卧而来! 待赶到之际,才发现柳云初竟然发了热,体温甚高,满嘴的胡言乱语,这可急坏了方嬷嬷等人;这黑灯半夜的,也不好出府寻大夫,方嬷嬷只好让她们用生姜并着红糖煮了一大碗茶,给柳云初喂下,又让她发了汗,擦了个澡,忙活好一阵,天色也泛白了! 见柳云初高烧退了下去,她们这才放心了些! 第一百六十章 交心 柳云初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每日服药都是方嬷嬷并着琦月等人灌下去;这都不是最为难的,偏生柳云初缠绵病榻的三日,浑浑噩噩,满嘴全是胡言乱语。 方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瞧着柳云初这副模样担心地要命,偏偏又拿柳云初没辙,想要听清楚她要说些什么,可凑近了听,只有含糊之词,哪里有半分清醒的模样? 这日,换做是倚月守在窗前,方嬷嬷已经因过度疲乏而骤然晕厥,被青菱等人忙扶回下人房中休憩了。 夜寂静,偶尔风吹过窗柩,带起声响阵阵;倚月许是太累了些,竟然也没被惊醒,但床上躺了三日的人,却慢慢睁开了迷蒙的双眸。 刚醒来,意识还不大清明,只是依稀记得昏迷前人尚在皇宫中,骤然猜测到外祖父的死因可能是人陷害,然后...... 柳云初只觉着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一般,挣扎着要起身,却惊醒了在床前趴着小憩的倚月;倚月偏头,正好瞧见了欲起身的柳云初,忙惊喜道:“郡君醒了?” 她这一欢呼,倒是将外间休憩的琦月一并唤了醒来,忙打了帘子进来,瞧见倚月正好将柳云初扶着坐起来,身后塞了个大迎枕;琦月便从一旁的茶桌上,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走到床榻前,喂给柳云初喝了些。 待柳云初喝完,倚月却是含着泪道:“郡君这些时日可真是吓死奴婢们了,在床榻上昏睡三日才醒。” “让你们担忧了。”柳云初心中闪过一丝暖意,瞧着眼前挂着担忧与欣慰神色的两人,开口安慰道。 奈何,躺了好久才能开口说话,这嗓音也有些嘶哑,倚月忙又言:“奴婢们不打紧,只要郡君好好的便行,郡君刚醒,还是少说些话为好,奴婢这便吩咐小厨房熬些粥送来!” 柳云初也觉得嗓子有些疼,不适合说话,便点点头,又目送着倚月步履飞快地往闺房外而去;琦月走近了些,瞧着她眉间有些微皱,便体贴的询问道:“小姐可是不大舒服?” “确然!”柳云初又皱了皱眉,似乎觉着在房中睡了好些时日,整个人都憋闷着慌! 琦月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到了燃着的香炉上,走过去,端着茶壶将它浇灭了,又将离柳云初远一些的窗户打开了些许,方道:“这香是为了让郡君凝神,这才点上的,如今醒了也用不着,屋子透透气许是能舒适些!” 屋中的香气散了些出去,柳云初精神也好了许多,瞧着琦月,神色也更为清明;琦月见状,这才将这些时日的事情,挑了些重要的回禀了,只是略去了方嬷嬷累到晕厥一事,又唯恐柳云初思虑过盛影响了伤势的恢复。 “让乳娘好生休憩便是!”柳云初自然也猜到了方嬷嬷定是每日每夜的守在跟前,想到青松院的义父,定然也是担忧的,便微微扬声对着暗卫吩咐道,“派个人去青松院走上一遭,告诉义父我已经醒来,并无大碍,让他莫要太担心!” 声落,暗卫已然消失,直奔青松院而去。 林朔这些时日不仅忙着查清火铳之事,又分心挂念着柳云初的伤势,整个人都露了些疲乏,骤然听得她已经清醒,一扫阴郁,忙出了青松院,往柳云初的拂柳苑赶来,为的便是亲眼瞧瞧柳云初无大碍。 柳云初正靠着大迎枕上,想着一些事情,眸色有些放空,而琦月被她吩咐着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故而也没瞧见林朔来了她房中。 “初儿。”林朔瞧着柳云初这幅模样,就像随时都有可能去了的错觉,忙出声唤道。 柳云初被惊了过来,转头瞧见了林朔,展颜唤道:“义父怎么过来了,不是让暗卫告知您我已无碍了么?” “总归是要亲自看你无碍才能放心!”林朔瞧着她眸色淡淡,心下也放心了些,可是瞧着院中无人服侍,当即便恼了,“怎么院中无一人伺候,你这院中的人愈发惫懒了些!” “乳娘和青菱这些时日太过操劳,已经在下人房中歇下,我醒来的时候有倚月、琦月在跟前伺候着,只是昏睡些时日,腹中饥饿,亦需要沐浴净身,故而她们都下去准备着了。”柳云初眸眼含笑着解释,虽义父是未她好,可也不想让义父对她贴身婢女有了不好的印象。 “话虽如此,可日后你身边还是需要有人保护着。”林朔如今瞧着柳云初,只当是个易碎品一般,生怕磕着碰着了。 柳云初略微歪头,略带三分俏皮道:“女儿省得,还有义父派给女儿的暗卫,一般霄小,无需放在眼中!” 林朔心下宽慰,刚想要再说上两句,倚月便拎着食盒进了房间,瞧见林朔,行了一礼,便走到了柳云初床榻前;揭开食盒盖子,端出了一碗精巧细致的乌鸡白米粥,卖相十分可人,闻着便让柳云初有食欲。 倚月一口一口地喂着柳云初,很快,一碗粥便见底了;林朔瞧见她食欲不错,也放下心来,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很不错的消息。 目光落在她床头的玉枕上,眼神微微有些变了,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自然是认得这玉枕是由什么玉质制成的,最是凝神静气,只是先前并未瞧见有这么一块玉石。 “初儿这玉枕从何处得来?倒是不可多得的凝神安眠的好东西,对你睡觉最是有益了。”林朔在一旁道。 柳云初听得他这么说,目光也往一旁看去,倒是发现了那个她原本没曾见到过的东西,神色略有些疑惑,问道:“这玉枕,为何我以前也未见到过?” “这是六公主让人送来的,据说对凝神安眠最好不过了,嬷嬷便让奴婢们摆在郡君床上,想着对她睡眠也有好处。”倚月瞧了一眼,当即便答道。 可,柳云初第一反应便是,这玉枕是晏少谦派人送来的,心中暖得不可思议;想起船妨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殿中他的强势维护,心中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既然是公主送的,那便放在这儿!”柳云初眸色带着几分欢喜道! 见到柳云初这幅模样,林朔也多了几分欢喜,身为过来人,林朔自然是知晓柳云初对晏少谦许是动了几分心思;而晏少谦对她的好,整个大晋都是看得到的,若是他们能成一对,倒也是不负天作之合这四个字。 见着时间不早了,林朔思量着琦月也要备水回来了,便叮嘱柳云初好生歇息,不可思虑过多,这才转身离去! “郡君,让奴婢伺候你沐浴!”倚月将空了的粥碗收拾下去,寻了套干净的亵衣,恰逢琦月将热水送上来,便问道。 “自然!”柳云初微微点头,任由倚月与琦月将她扶着去了净房。 柳云初整个人浸在浴桶里,思绪放空,心中是从未有过得宁和!想着自己几番因谷睿等人失了分寸,发了魔怔,不是没有悔恨过得!想她也是历经前生那么些风浪了,如今转世为人,竟然连淡然也做不到! 这一想,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欲睡,倚月见状,手下的力道愈发柔和了些,琦月绕道她身后,替她揉按起额头来,愈发让柳云初起了困意! 两人手脚利落地替他擦拭干净了,又给她换上了干净地亵衣,便伺候着她上榻休憩了;不知是玉枕真有凝神的作用,还是柳云初太劳累地缘故,竟然一躺下,便睡着了去! 琦月瞧着她睡着了,便欲倚月一道掩了门,吩咐两个二等丫鬟在门外守着,便去下人房中歇下了;她们两人也是担忧了三日,方才又忙上忙下地伺候了柳云初一番,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夜更深了些,雀鸟都归巢了,拂柳苑只有一些灯笼里还亮着;府外的打更声传不进来,如今府上也只身下柳云初和林朔两名主子,因而府卫都只在拂柳苑和青松院跟前巡逻着! 守在柳云初闺阁前的两名二等丫鬟,忽然觉得有些困意,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然一阵风过,带起窗户一番扇动,余下便是寂静。然,两名丫鬟并未察觉出什么,只当是夜风吹过,便继续提神守着! 却不知,柳云初的闺房中出现了一个不俗之客,那人一身紫色华服,眉眼邪肆,望向床上人的目光,却是带着几分眷恋和爱慕,赫然便是晏少谦无疑! 自她昏厥后,晏少谦便没再见过她,他忙着“关照”刑部牢狱里的谷睿夫妇,忙着查找凝气安神的方子,更是忙着部署查探在暗中觊觎火铳的又是何人! 虽如此,他亦是派了晏安在拂柳苑外盯梢,但凡有任何消息便来汇报;今夜一听她舒醒了,忙不迭地从府上赶了过去,却见几个粗使婆子抬了水送到她的房中,当即羞红了脸躲远了些,待拂柳苑重新安静下来,这才靠近! 目光近乎贪婪地瞧着她睡着了的容颜,心中想着,若是能一生都这样瞧着她,该是多好?叹息一声,却又离开了,殊不知在他身后,一双清亮的眸子睁开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带走 这一日的京城弥漫着动荡的气息,连平素繁华的街道,都少了几分喧嚣;似乎一切都未变,而似乎一切都在悄然发生改变,而似乎又无甚变化! 此刻正是午间,困顿乏力的时候,却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跟着一身华服的太子,去的方向却是首辅大臣温阁老的府上;这浩浩荡荡的一幕,落在了平民百姓的眼中,却又不知是何感想! 官兵一脚踹开温府大门的时候,府上扫洒的人惊得一跳,看见来人是太子殿下,忙跪地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并未有太多时间与之周旋,冷着眸,道:“温阁老何在?带着本殿去见你们家主子!” 那人被太子浑身地气势一震,当即便俯首回言:“老爷估摸着在书房中休憩,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速速带本殿去后院,另让脚程快的下人去主院,将温阁老与温霄给本殿请过来!”太子殿下略有动怒,想着府中怕是有不少席瑶等人的眼线,唯有先一步去她们院中搜查! 那下人倒也是个实诚的,听闻太子说要去后院,尤自觉得情理不服,当即便言:“太子殿下,您虽身份尊贵,可尚属外男,贸贸然进后院,如何使得?” “哼!”太子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圣旨扬起,沉声道,“本殿怀疑温服少夫人席瑶乃西凉国探子,如今奉旨查探!尔等,敢抗旨阻拦不成?” 见圣旨都被搬了出来,那人已经被吓得面色发白,当即便告饶道:“太子饶命,是奴才愚钝妨碍了公务,奴才可不曾知晓少夫人乃西凉国探子!” 太子瞧着他一副下破胆的模样,再好的脾性也恼了,当即一脚踹来,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冲后院而去! 这一路浩浩荡荡地,动静极大,很快便传到了瑶仙居,席瑶本在休憩,奈何被这阵仗惊醒,更是听得下人来报,她的身份亦然暴露,太子奉旨查探! 这才是最令她震惊的,她在大晋平安无事地待了十多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身份泄漏的一天;不过,她素来行事谨慎,应当不会被人捉了把柄去,当务之急还是需要稳住情绪,不让人瞧出了端倪! 佯装淡定地命下人替她换上了衣服,正想着出门摆出主人的姿态迎接,却不料房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瞧着面露凶煞的官吏,席瑶露出一抹恰如其分的惊慌,道:“休得无礼,本夫人的房间岂是尔等官吏能擅闯的?” 席瑶做了十多年的官夫人,这周身的气势自然是不用说,奈何碰上的却是仅效忠于皇上的羽林军!羽林军连皇宫里的贵人都敢抓,更何况是区区一介官夫人?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拿着圣旨的太子殿下,哪里容得席瑶放肆! “温夫人好大的架势,当着本殿的面也敢如此放肆!”官吏让开了些,身后传来了太子疏离淡漠的声音! 席瑶闻言微怔,瞧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华服青年,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敬畏,恍惚间在他身上看见了,那个杀伐分明的圣上的影子! 论身份、论气势,席瑶都与眼前之人比不得,只能欠身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是妾身失礼了,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此刻来府上,还带着这么多官差,却是为何?” 席瑶想,温宁是他内定的太子妃,瞧着他对温宁应当也是有几分情谊的,而她身为温宁之母,他未来的岳母,怎么着也得卖两分薄面与她才是! 奈何,席瑶却是想岔了,且不论太子心中所爱非温宁,他向来就不是个为了美色而耽搁正事的人,当即便分毫情面亦不留,道:“本殿怀疑你是西凉国探子,如今奉父皇旨意,搜查!” 不曾想,太子分毫不让,席瑶不得不再度将温宁搬出来,道:“太子殿下,妾身怎么可能是西凉国的探子,定然是有人污蔑妾身;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太子殿下若是执意让官吏搜查妾身居所,妾身自然是不会阻拦,只是小女前些时日染了风寒,如今尚未痊愈,这一番动静若是惊扰到她......”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无非就是想让太子看在温宁的份上,缓些时刻;她本也是借机拖延,想等温阁老和夫君温霄来救场,奈何太子早早便看穿了她的把戏,不曾退让分毫! “你以为你有资格阻拦?”太子将手中的圣旨扬起,勾唇嘲讽道,“温宁不过是个小小风寒,莫非还能尊贵过父皇去?” 见席瑶凝然,太子又扬声吩咐道,“将温夫人给本殿请出来,然后搜仔细了些,还有温小姐和仆妇的房间也不能放过!” “是!”官吏早早便看席瑶这幅作态不爽了,听得太子下令,大刀阔斧地便要冲进房中搜查! 席瑶还要反驳,可官吏已经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她与贴身丫鬟抓着推搡出门外,她养尊处优这么些年,哪里受过这等委屈?想要动手,可唯恐太子发现了去,只能生生忍住! “太子且慢!”忽而传来一声略显浑厚的声音,太子转头,发现来者正是温阁老与其子温霄! 对于首辅大臣温阁老,太子太子还是心存几分尊敬的,当即便拱拱手,道:“温阁老!” “爷爷,这是如何一回事?”又听闻一声娇俏的女声,却是本该感染风寒的温宁,亦被官吏抓着带出了门外;微微抬头,却对上了太子似笑非笑的眼眸,落落大方地行礼,“臣女温宁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只是神神淡淡地点点头,又对着温阁老道:“本殿怀疑温席氏,乃十多年前被安插在大晋的西凉探子,如今父皇下旨,命本殿彻查此事!” 此言一出,温霄神情当即便有些悲愤了,对着太子情意拳拳道:“太子殿下,微臣不信瑶儿会是西凉国的探子,臣与她结发多年,她是怎样的性子,微臣最清楚不过了!” “你这是质疑本殿和父皇的决策?”太子面色也沉了下来,身为皇家人,哪里容得旁人三番五次顶撞冒犯? “微臣不敢!”温霄被呵斥,当即低了头,然心中确是不信自己那温柔的发妻,会是所谓的西凉国探子,莫非是皇上看温府不顺眼,想要借机发难了? 一时间,温霄脑中飞快地闪过许多想法,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到底还是猜不到;温阁老表现地却要淡定些,但心中也是坚信着席瑶不会是西凉国探子,故而对着太子微微拱手道:“太子,微臣定不会拦着殿下去搜查,只是希望殿下能早日查清真相,还微臣儿媳一个公道!” 这个老顽固,说到底还是认为此事是他与父皇无中生有,原本的尊重也省了三分,只是下令让官吏去仔细搜查!尽管如此,席瑶仍旧是一派平和,丝毫不看不出被怀疑的人是她;温宁被席瑶敲打一阵,瞧上去虽镇定,可到底没经历过这等场面,自然泄漏了一丝紧张。 太子却忽而起了兴致,对着温阁老与温霄道:“想必两位温大人,心中十分疑惑为何本殿会疑心贵府少夫人是西凉探子;左右此刻无事,本殿亦不介意替两位解解惑!” 话落,温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身上,却见他不紧不慢地命官吏搬了张太师椅出来,稳稳当当地坐下,这才悠悠开口道:“这一切还得从温小姐几个月前给清绘郡君下毒的事情说起!” 这一消息,无疑是一枚投入其中,彻底将温府一干人等炸懵了去,而心中有鬼的温宁更是连基本的应对都没有了! “温宁,殿下说的可是真的?”温阁老一直自诩清贵之流,对品性要求甚为苛刻,奈何竟然爆出温宁对他人下毒,这让温阁老心中分外震惊! 温宁一时不知何言,向来雄辩的口才,如今却使不上半分力,瞧着太子那双眸子,似乎能看透一切,当下便露了三分怯然! “众人皆道清绘郡君被西荷公主下毒,实则不然,早在西荷公主下毒半个月前,温小姐便先暗害了清绘郡君,而用的偏偏还是西凉国的毒药,这足以令人生疑。”太子环视一周,瞧着神色各异的众人,继续道,“若仅仅是下毒,倒也无法看出,偏生在温小姐传出感染风寒的前夜,她跑去柳府行刺清绘郡君,反而被窥见了容颜,本殿这才怀疑上了她!” “太子都说了,无论是下毒,抑或是刺杀,能作证的都只有清绘郡君,这又能说明什么?”温霄仍旧不愿意相信素来乖巧的温宁,会有他们不熟知的一面。 “是与不是,届时自有评判,温大人又何须急着否定?”太子亦有所指道。 而恰逢此时,一官吏手捧几封信件,疾步而来,对着太子道:“太子殿下,属下寻到一些东西。” 闻言,在场之人神色骤变,太子伸手接过,展开来看,片刻功夫,脸色阴沉如墨;刚欲说话,又见官差从温宁以及他们贴身婢女房中同样收出一些书信和毒药,这下温阁老看着她们的神色都满是不对劲! 太子也不顾他们,尤自沉声道:“所女眷都带走!” 官差上前,照着太子吩咐的,将席瑶、温宁,并着她们的贴身丫鬟都扣押着往外走!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争执 柳云初缠绵病榻许多时日,总算是清醒了许多,只是憔悴了不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更是苍白了几分;林朔为了让她早些从烦闷的心思中清醒出来,便让方嬷嬷等人劝她去庙会转悠一番,散散心也好! 知道她们的担忧,柳云初也不好拂了她们的好意,便决定在三日后去见识一下庙会的热闹。 真真到了这一日,柳云初便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上了一套银红色的襦裙,因为刚入夏,还有些凉风,便系上了一件墨色的披风,华贵而不张扬。青菱替她挽了个飞仙髻,头上斜插着一支双凤纹鎏金银钗,戴着翡翠耳坠,腰间系着的是蜀锦牡丹绣纹香包,这些物件都是前些时日新置办的。 原本柳云初是想简便些打扮,但是止不住青菱在一旁规劝道:“小姐不知这庙会虽不似元宵佳节那般热闹,可也是难得的节日,想必到时候会碰见不少官家千金,若是小姐的打扮太过于简单了些,保不准她们又会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虽说小姐不在意这些,可不保不会对将军的名声有影响。” 柳云初一听这话也在理,便让让青菱给她捣鼓起来。可是一翻开首饰盒,貌似空空如也,柳云初这才想起来,当初府上庶务皆交由章远打理,她并没有多少月银,可是偷偷的将首饰换成了金银了。好在方嬷嬷后来也曾替她置办了些好东西下来,随便一两件也足够撑场面了。 当一番收拾妥帖后,柳云初便携着青菱和琦月出门了,当然还有林朔特意拨给她的影卫,安全自然是无恙! 庙会是传承已久的节日,在寺庙附近聚会,主要进行的时祭神、祈福等活动,庙会一般都是在寺庙的节日或者是规定的日期举行,而她们赶上的恰好是一年一度的,最为盛大的会典。 来庙会的人不少,多数都是善男信女,当让也有纯粹是为了游玩散心而来,柳云初就属于后者。小商小贩们做的是小本的生意,见到烧香拜佛的者多,便在庙外摆起了各式小摊赚钱,渐渐的这一习俗也就延续了下来,以至于到了现在发展壮大起来。 柳云初一行人来的时候,庙会已经很热闹了,往来的行人颇多,但不至于拥堵。柳云初一路走去,却见得桥上站满了人,往对面的桥上看去,却见得它的桥洞下面吊着一枚大铜钱,铜钱的中央有一只小铜钟,柳云初眼力不错,看见上面写着“钟响兆福”四个字。 柳云初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青菱,便让她拿着碎银同摆摊的老头换了一把的铜钱,柳云初从她手中执起一枚给琦月,剩余的便让青菱一个人去投掷。柳云初让琦月先给青菱做示范,琦月自幼习武,投掷时那叫一个准,青菱艳羡的很,心中便有些雀雀欲试了,见柳云初没有投掷的打算,便摆足了架势朝着对岸的小铜钟投掷而去。无奈她没习过武,无论是眼力还是臂力都差得可以,每每都是在一半的时候落下掉进了水中。青菱原本面子就薄,但是因为玩的开心,也就不甚在意。 “这是哪家的丫鬟,如此丢脸?”混乱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嘲讽,然后故作惊奇道,“原来是柳府嫡小姐的贴身丫鬟啊,难怪这眼力和臂力都差得可以,这也怨不得她,谁让她跟着的是一个花痴的囊包主子呢?” 柳云初不是闹事的人,可是也容不得别人欺凌到她头上来,她从来就不是个温顺的性子,原本今日只是打算来玩闹放松的,偏偏碰上了找麻烦的人,这让她先前的好心情消磨了一半去。 柳云初循声望去,是一个穿着葱绿色衣裙的女子,眉眼倒是精致,就是脸上嫉妒的嘴脸太过于明显,反倒让她的美丽生生的折了几分去。不过吸引她注意的不是她,而是她身侧的那个男子。 男子一身玄色蟒袍,离葱绿色衣裙女子只有半臂之遥,看上去很是亲密,只不过他投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似后悔又似眷恋,柳云初被自己的这一想法给逗乐了,他怎么会对自己有眷念之感呢?整个京城乃至大晋国都知道,他寂疏云,贵为五皇子殿下,如今是正妃侧妃燕尔新婚、感情甚笃! 在何芷芸、程悦等人的事情之上,也明白他定是将他名誉受损一事记恨在她身上,所以他们这个架势,她立即就明白了,这是寻仇来了。嗯,还是挑在她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以多欺少,这还真是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小姐,那女子不是威勇将军沈楠的独女沈琪儿吗?奴婢听闻他父亲与将军素来不合,以前就数她最喜欢公然嘲笑数落小姐了,这回倒是碰上了。”琦月脸色一变,在柳云初耳边附语道。 柳云初微微眯眼,很好,两个都是仇家呢,既然他们两个送上门来被修理,她岂有客气的道理?柳云初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可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让他们忽视不得。 “你算什么葱?居然管上我们柳府的家事?”柳云初便这般反讽了回去,丝毫不留情面给她。 女子脸色一拧,没想到柳云初如此蛮横不讲理,第一句就将她堵得丝毫不留情面。脸色微变,然后往寂疏云身边靠近了几分,娇声道:“殿下,您给评评理,小女不过是好奇为何柳府中的下人连个铜钟都投掷不中,多嘴了两句,这柳大小姐居然就责怪其小女多管闲事起来,还有没有理了?” 寂疏云在府上反思了好些时日,而今又爆出温宁与席瑶许是西凉国的探子,那么西荷与他而言,全然是废棋无疑,那他只有将联姻目标转向别的人!想着柳云初对他的淡漠,想要讽刺的话便咽了下去! 奈何柳云初却没打算这般轻易放过了去,只闻柳云初讥讽道:“怎么着,昔日殿下为了庇佑何、程两家小姐,执意让本郡君背上黑锅;今日殿下莫不是想效仿当日之举,为你新物色的女人出头找回场子?” “柳云初,你这没教养的女子,本小姐和殿下只是普通的朋友,哪有你想的那般龌龊?”沈琪儿脸色微赧,极力辩解道。 柳云初并未答话,倒是旁边的青菱极有眼色的上前傲然道:“沈小姐,奴婢虽是一个低贱的丫鬟,但也知道身份有别,所以沈小姐越俎代庖的替清绘郡君训斥奴婢,奴婢也认了,可是沈小姐不过是个没有品级的官家小姐,竟然辱骂皇上亲封的从四品的清绘郡君,这可是蔑视皇恩的大罪。” 青菱是个机灵的性子,直接一顶蔑视皇恩的罪名就扣在了沈琪儿的头上,原本张扬跋扈的表情立即被惊恐给取代了,她扬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凄凄惨惨的唤着:“殿下,小女并没有这个意思。” 观望整个朝廷,如今能为他所用的也只有威勇将军沈楠了,所以他便向着威勇将军的独女沈琪儿展开了柔情蜜意的攻势。今日本也是受了她的邀请这才耐着性子陪着她一同来这庙会,却没曾预料到会碰到柳云初! 自从察觉他对她许是有几分不同的感情之后,她便会时不时浮上自己的心头,让他莫名的烦躁,更是带着一丝后悔,不知是悔恨先前对她的冷淡,还是悔恨因她失去了许多助力! 见到柳云初,他心中带着一丝雀跃,可是身侧这个女子却是跟她不对盘,想着找场子,他并未阻拦,他也想看看这个让他名誉受损的女子今日如何应对沈琪儿的刁难,可是没想到沈琪儿却是个没用的,三两句便让柳云初身侧的丫鬟给堵得没话了,这会子又向他求救来。 “清绘郡君,今日之事就当是看在本殿的面子上,揭过算了。”寂疏云微微上前,带着一丝命令道。 柳云初却是轻声嗤笑,可是这一笑落在寂疏云的眼中带着别样的风华,心中蓦地一动,刚想要开口,却听得柳云初如清泉般的清冷的声音道:“敢问殿下的面子值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寂疏云刚生出的旖旎心思,全被在柳云初的这番讽刺的话中消弭殆尽了,只剩下无尽的难堪。 “殿下方才也听清楚了,沈小姐这是藐视皇恩的做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是本郡君有心包庇,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殿下身为皇族之人,应该更清楚藐视皇恩是怎样的下场,难道殿下想让本郡君背下这黑锅?”柳云初嘴角的讥诮更甚,在寂疏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柳云初便接着道,“可惜,本郡君没有再次替人背黑锅的打算,更何况还是她辱骂本郡君在先,本郡君就更没有理由有帮忙了。” 周遭的人算是明白了站在这里的便是前些日子闹得满城风雨的清绘郡君和五皇子了,只是那五皇子身侧的女子,怎么着跟他的关系似乎还不太简单啊!加之柳云初说话并没有将话往袖子里拢的打算,大家也都听出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了,周围的人看向寂疏云的眼色都变了些。 亏他还是堂堂五皇子殿下,一点度量也没有,这以权压人的事情,他做的倒是挺遛顺的,而且听柳云初这话,这件事若是往大处了去,便是为了红颜藐视皇恩,这便要让百姓怎么想? 作为一个领导者,最忌讳的便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是个有本事的,到还可以被称为是有情有义;若是个没本事的,那便是喜好美色,昏聩无能。再加上无论是军功还是政绩都无人能超越的沐辰存在,众人心中自然会更加偏离寂疏云了。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让寂疏云的脸色成功的白了又白,斟酌片刻后,他还是强压下心中被她挑起来的怒气,佯装歉意道:“清绘郡君怕是理解错本殿的意思了,想必是沈小姐与清绘郡君往日有些过节,今日一时激动出言冒犯了,还请郡君莫要怪罪她。” 柳云初本不欲生事,眼见着寂疏云也被迫无奈的赔笑脸,这才“勉强”道:“本郡君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既然五殿下如此护着,那本郡君也不好再计较什么。这样吧,今日之事本就是沈小姐先挑起,若是沈小姐给青菱道个谦,那此事就揭过了。” “什么?你竟然让我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屈尊给一个低贱的丫鬟道歉?”沈琪儿的尖锐的声音中充满着不可置信,带着一些歇斯底里道,“柳云初,我告诉你,要本小姐屈尊给他道歉,绝无可能!” “你给我闭嘴。”寂疏云本就是一肚子火气,现在沈琪儿如此没有眼头的要惹恼了他,也就不怪寂疏云拿她当出气筒了。 这几日寂疏云对着沈琪儿总是温言笑语相向,何曾说过一句重话,如今当着这么多人呵斥她,让她一瞬间就懵然了。 “要么乖乖的道歉,要么你就等着她将你蔑视皇恩的事告到金銮殿上,本殿倒是要看看真到那个时候,你怎么收尾。”寂疏云压低了声音对着懵然的沈琪儿怒斥道,心中更是懊恼怎么就挑了这么不识趣的人。 沈琪儿一听寂疏云这话,脸上便闪过了惊诧、恼怒、不忿......一时间各种神色在她脸上交错闪现,分外有趣。尽管心中不愿,可是事情已经摆在了她的面前,她没有退步的余地了,只能支支吾吾从唇缝中挤出一句:“对不起。” 柳云初却没有这般就轻易放过她的道理,微微挑眉道:“难道别人同沈小姐道歉也是这般无声?还是说沈小姐根本就没有道歉的心思?” 沈琪儿眼色一寒,朝着柳云初怒视道:“你什么意思?” “本郡君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要你给青菱道个歉,不是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而是让她能听清楚沈小姐道歉的话。”柳云初毫不让步,反倒是很耐心的解释道。 “岂有此理,柳云初,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了些。”沈琪儿虎着一张俏脸沉声道。 “沈小姐,我敬你是威勇将军的千金,这才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可是你不仅没有丝毫道歉的诚意,更是三番两次直呼本郡君闺名,真当我柳府是好欺负的?”柳云初板着脸带着三分冷酷与傲然,十足十的冰美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暗涌 不得不说,柳云初身上的气势生生地压倒了沈琪儿,让原本心中露了怯然的沈琪儿面上愈发难堪了些! 寂疏云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几分炙热,这样风华傲然的柳云初,果然让人无法抗拒!他势必要得到她,有朝一日他登基为帝,她必为后! 他的思绪飘远了些,全然注意不到一旁沈琪儿看着他的期盼;又或者说,他就算看到了,这个尴尬的时间,亦不允许他替沈琪儿出头,毕竟眼下他不可再与林朔为敌,于公于私都是如此! 沈琪儿也是个拧脾气,好面子的人,拿柳云初没辙,只能狠狠地盯着青菱,那意思无非是,若她识趣,就该主动站出来说不予计较此事;奈何,青菱虽羞怯,可是出了名的忠心护主,更何况郡君是替她出头才刁难沈琪儿的,这歉,她受得住! 不得不说,今儿沈琪儿是踢到铁板了,眼见围观看戏的人愈发多了些,便对着青菱吼道:“今日是本小姐不对!” 说罢,扭身便拨开拦着的人群,红着一双眼,离开了;原本跟在沈琪儿几步之外的贴身婢女,扭过头对着青菱瞪了一眼,这才跟上去安慰沈琪儿。 奈何,寂疏云并没有跟上去安慰的打算,反而一双眸子隐隐带着几分打量,落在了柳云初的身上;半晌,才开口道:“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又或者说,?殿下想听什么解释??”柳云初漫不经心地抬眸,似乎懒得应付寂疏云。 寂疏云也猜到柳云初会是这个姿态,倒也没太过在意,便言:“你不疑惑为本殿与她在一起?” “与我何干?”柳云初不解,又言,“殿下这会儿不该追过去,好生安慰沈小姐一番么?这样,离俘获美人心又更近一步了。” 看着柳云初明建议、实嘲讽的模样,寂疏云也生了几分脾气,走近了几步,却被青菱和琦月双双拦住,只能愤愤言:“你何苦这样挖讽,你明知本殿心悦于你!” “可不巧的是,臣女只当殿下是个麻烦!而且,殿下这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臣女倒也没觉得被殿下心悦,是有多荣幸的事情!”柳云初面含讥诮,分外认真道。 “柳云初!”寂疏云怒不可遏地吼出声,瞧着现在丫鬟身后,容貌艳丽的少女,寂疏云心中更多的是生出了几分无奈之感! “殿下有话直说,倘若无事臣女便先离开了。”柳云初精致的眉眼透出一丝疲乏,难得的好心情也被寂疏云和沈琪儿闹得所剩无几。 寂疏云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柳云初面前全然无用,有些挫败道:“连陪本殿说说话都如此不耐烦,?你当真如此厌恶本殿??” 忽觉面前拦着她的两名丫鬟十分碍眼,当即伸手欲推开她们两人,却听闻柳云初略显紧张的声音传来:“殿下莫非是要拿臣女贴身丫鬟出气?” “本殿自然是不会自降身价同两个丫鬟计较!”寂疏云愤而怒言,又不甘心的问道,“柳云初,在你心里本殿还没两个丫鬟来得重要?” “殿下未曾入臣女心,又何来比较一说?”柳云初眉眼疏离,又欠了欠身道,“臣女与殿下不同路,就此别过,青菱琦月我们走!”说罢,潇洒离开! 寂疏云满脑子都是方才柳云初那句话,什么叫他未曾入她的心!?他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看中的人和物,从来没有逃的掉的说法! 柳云初离开之后,神色亦有些倦怠,似乎更加不悦了,身后跟着的琦月和青菱也目染担忧,本是为了散心而来,偏偏又出了这么多烦心事。 瞧见了不远处的庙宇,青菱忍不住劝道:“郡君,奴婢听说前面寺庙的佛祖停灵验的,不若您去拜拜,保佑安全!” 柳云初未有动作,琦月当她还是为方才的事情而烦扰,便也跟着劝道:“郡君,拜拜佛祖替自己求个心愿,也可以替将军求个平安符,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有平安符保佑,也能图个心安!” 柳云初一听,便也认同了她们两人的建议,迈步往寺庙而去。 寺庙瞧上去很是端庄雄伟,因处于凡世,倒没有白云寺那般的古朴寂凝;来来往往的人十分多,可见香火不错,柳云初跟着人流,往主殿而去。 瞧着威武的神像,柳云初原本烦扰的心也宁和了许多;她原本是不信这些神佛的,可自从经历重生一世之后,她对这些也多了分敬畏。 拜了神像,柳云初添了不少香油钱,求了三道平安符;又在青菱的怂恿下,摇了个求姻缘的签。 瞧着签还算不错,柳云初便想着让门外摆摊的僧人帮着解签,可问了一转,都说此签他们解不来!柳云初闻言,也只好做罢,神色淡然的准备离开! “施主且慢!”在柳云初正要离开之际,却骤然被小沙弥喝停! “可是唤我?”柳云初转身,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沙弥,不大确定道。 沙弥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点点头,又言:“女施主,方才可是求了签,却无人解得来?” “正是!”柳云初点点头,拿出手中的签文,递给沙弥,言,“小师傅可是能替我解了?” 沙弥有些羞怯,并未接过签文,反而忙摆手,解释道:“女施主误会了,贫僧解不了,但贫僧的师傅却是可以解,女施主可要一试?” 柳云初想着左右也无事,去听听他师傅说说签文也无碍,便点点头,跟着沙弥往里间的禅房而去;到了禅房门前,沙弥轻叩门扉,听着里面传来一声古朴宁和的声音:“何人?” “师傅,有位施主求了签,外间无人能解,徒儿便做主将她带了过来,请您帮着解解签文!”沙弥声音带着几分恭敬,可见对禅房里的老禅师存了几分敬畏。 柳云初眸中也染上了三分好奇,对着解签之事又多了几分期盼,须臾,里间又传来了那古朴的声音,道:“那便请施主拿着签文,一人进来!” “多谢大师!”柳云初应声答道,吩咐青菱琦月守在外间便是,便同沙弥道了声谢谢,执着签文推开了禅房的门,迈步走了进去。 青菱与琦月照着柳云初的吩咐等在外面,可过去了半个时辰后却未见到柳云初出来,这让青菱与琦月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遂扬声唤到:“小姐,你可还再解签文?” 回应她们的确实寂寥无声,这愈发让她们心中觉得不对劲了,相视一眼,琦月推开了禅房的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却发现了倒地的禅师,而禅房中已经没有了柳云初的身影。 两人忙摇醒了禅师,询问柳云初人何在,却被告知他是突然被人打晕了,而所谓解签一事,他全然不知,这下青菱和琦月都猜到了柳云初许是遭了不测。 “今日之事,还希望禅师保密,若是听到外界传闻清绘郡君被人掳走了,休怪镇西将军和二殿下联手让你这寺庙开不下去!”琦月冷着眸狠狠地威胁道,此事攸关柳云初声誉,她不得不紧张提防些! 禅师心中一个咯噔,他自然也是听闻过清绘郡君的名号,也是知晓传说中的镇西将军和二殿下对她有多在乎和偏宠,所以对于琦月方才那番话,他可不认为仅仅是说着玩儿的,忙点头,应到:“两位女施主请放心,贫僧自然是不会将这此事泄漏出去的,不过眼下之急,还是需要寻到清绘郡君,确保她性命无虞才是!” “那是自然!”琦月点点头,与青菱相视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待出了庙会这一段街道,两人忙唤出隐藏在暗处的暗卫,让其中四人先在附近搜寻柳云初的踪迹,而剩下的两人则分别与青菱和琦月去寻林朔与二殿下,如今唯有早些告知他们,柳云初才能早一步被救出来! 而此刻,温府也是一派低迷,自席瑶与温宁被官差押走之后,温霄整个心都是揪着的,他怎么也无法相信她们会与西凉国勾结,抑或是真是西凉国的探子,想要求到御前,却被温阁老拦住了。 “父亲,瑶儿与宁儿怎么会是西凉国的探子?定然是有人诬陷她们两人,儿子这就进宫面圣,求圣上彻查此事,务必抓出陷害诬告她们的人!”温霄神色全然是紧张和愤慨,到底没有温阁老看得清醒! “圣上既已下圣旨,便是打定主意彻查此事,结果如何,你只需要等待便是!”温阁老沉声而言,一瞬间仿若苍老了许多! “可等待了这些天,也没见得有任何消息,连探视也不准!”温霄面带焦急道,他是真心担忧他的妻女,可偏偏也惧怕温阁老的命令! 见温阁老分毫不退让,温霄亦无法,却不成想等来的确是令他无法接受的消息!他那看似端庄贤惠的正妻席瑶,果真是西凉国的探子,而温宁则被发现自尽于牢狱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绑架 柳云初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后颈隐隐还有一丝痛楚,然这都不是重点;她发现双手被缚,整个人绵软无力,而依稀听得几人交谈。 毫无疑问,她这是被人绑架了,心中略有有些惶恐,不知青菱于琦月可又发现自己的失踪;又暗悔,没事非要解签文做何,如今也不知是被谁绑架了去! 心中猜测,约摸是西荷,又或是被她逼得声名尽毁的何芷芸之流,亦或是方才与她有了争执的沈琪儿......如此一想,她的敌人还真是不少! 如今,她身处劣势,断然不能自乱阵脚,她应当相信义父和二殿下会想法子救了她出去,如今唯有将他们稳住,弄清楚到底是何人将她绑架了去!这般想,柳云初的心也没有方才那般慌乱了! 左右手脚被缚,她动弹不得,便依旧闭着眸子养精蓄锐、保存体力,却也仔细留意着驾马车的人都说了些什么;奈何驾车之人只是扯了些闲事,并未泄露半分有益处的消息! 就这般,两人驾着马车又行驶了好长一段时间,而马车也是在山路上颠簸一路,柳云初硬是咬牙撑住了,未发出一声,而那两名绑匪,亦当她是未清醒一般;只是这般颠簸委实难受,恰逢柳云初早间就用了几个水晶饺,现在腹中空空,胃里翻腾地难受,奈何意识却十分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在柳云初实在撑不过之际,那车总算是停了下来,这一路颠簸想必走的是山路,就不知是往何处去了,也没留下些线索给义父。 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呼吸渐渐归于平静,其中一人掀开帘子,将手脚被缚的柳云初就这般扛在肩上。 好在,柳云初并非一般娇弱的闺秀,这些疼痛,倒也能忍住! “你手脚轻一些,若是将这婆娘弄醒了,可就不好了!”后面那人,见他这般粗鲁,忙喝道! 倒也并非是他怜香惜玉,而是他们的雇主特意交待了,这少女身份不大简单,性子也是阴冷狠厉的主儿,做事需干净利落。 他们虽不怕事,可以不想徒惹麻烦,故而前面那人,手脚果真放轻了许多! “大哥,人带来了!”又走了几步,那人将柳云初放在地上,对着一彪悍男子道。 这是有接应的人了,柳云初如此想到! 紧接着,听见一声粗犷的声音,道:“确定是这个女的?没绑错?” 先前出言警告的人接言道:“大哥,我与老三办事你还不放心?我们可是清楚看见她从柳府出来,再者她和那画上的人一个模样,自当不会出错!” 那彪悍男子一听,倒也未再多想,反而挥挥手,吩咐道:“那把她先丢进去吧!” 话落,柳云初便觉着身子一轻,又被人扛在肩上,走了几步被丢在一处草料上,须臾传来了一阵关门声!柳云初闭眸凝息,确定周围并没有旁人之后,这才睁开了眼睛! 这一看,发现入目全是疮痍,破败的佛像,倒塌的衡木,结尘的蛛网……显然是一处年久失修的佛庙!方才,一路过来都是山路,那此处便应当是京郊西北处,由此算算,她失踪约莫两个时辰了! 现在,义父和他应当知晓她失踪了吧,想必他们一定担心死了,却不知道,他们可有寻到她在何处?可是在赶来的路上? 柳云初想得入神,连门被打开了也不知晓;待察觉不妥之时,那人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小娘们,醒了?”那排行老三的人,走了进来,语带轻浮,瞧着柳云初的神色也是带着几分猥琐。 柳云初神色微凛,瞧着这人的模样很是恶心,沉声问道:“是何人指示你将我绑架到此处?” “是何人,你就不用管了,左右过了今日你就是我们兄弟的人了。”那老三一脸垂涎,语中的觊觎让柳云初直泛恶心,继而道,“瞧着年岁不大,身段确实不错,想必滋味也是顶好的!” “呸!你若不想死,就放我出去,否则定然让你以命偿之!”柳云初压下心中的恶心,怒言! 哪知柳云初这幅模样倒是取悦了他,见他邪邪淫笑一声,又走近了些,道:“我丁老三在刀上过日子这么些年,还没怕过谁!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日能尝尝郡君是个什么销魂滋味,就算是死也值了!” 说着丁老三目带迷离之色,伸手欲抚上柳云初的脸颊,却被她淬了一口唾沫! 丁老三躲防不及,被淬了一脸,方才的淫邪消失殆尽,怒不可遏地挥手扇了她一耳光;他是刀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下手没个分寸,力度大的让柳云初险些耳鸣了去,面颊上也是火辣辣的疼! “你个贱人,别给脸不要脸,如今你已是待宰的羔羊,本大爷愿意碰你,那是看得起你,识趣地就该乖乖配合,省得遭罪!”丁老三骂骂咧咧,伸手就欲拽开她的衣襟。 柳云初咬牙洋装镇定,眸色骤冷,道:“你既然知晓本郡君身份,那也当知晓,本郡君义父乃镇西将军林朔,他在战场上杀敌无数,自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今日,你若是杀害本郡君,他日义父便是不惜代价也要将你扒皮抽筋,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若,你有胆子,那碰本郡君试试!” 不知为何,望着柳云初这双眸子,丁老三心中露了怯然,伸出去的手露了怯然,犹犹豫豫地要收回来。 柳云初见他有松动的迹象,又言:“便是不畏惧本郡君义父,那大晋朝的二殿下,你惹得起吗?他曾宣誓非本郡君不娶,若是知晓本郡君因你而丧命,你觉得他那般行事诡异的性子,会让你好过吗?” 所说方才只是犹豫,此刻丁老三全然是惧怕了,他不过是亡命之徒,哪里惹得起林朔和晏少谦这两尊大佛?要是真去柳云初说的那般,不惜代价的追杀他,那他的结局必然是悲惨的! “贱人,你给我等着!”丁老三收回手,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待佛庙内只剩下她一人之后,柳云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背后已经是一层冷汗!她不敢想,若是真被丁老三玷污了,后果将会是如何? 方才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许多事情!寂疏云未死,大仇未报,她不甘心;义父乳娘,待她真心,她亦不舍…… 而,最重要的,却是舍不得那邪肆俊逸的人;他待她情真意切,若是去了,他会不会为她伤心? 柳云初摇摇头,将杂乱的念头摒除了些,认真思索着逃生的方式,绝不可坐以待毙了去! 她试着活络了一下手腕,奈何绑得甚紧,她使不了力!挣扎了许久,手腕处磨得通红一片,更有些许蹭破皮的地方! 无奈之下,柳云初只能作罢,干脆闭眸靠着墙壁休憩,心中却是飞快的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又过了些许时间,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另一人,他将馒头丢到柳云初面前,道:“给你的,不想饿死就吃了!” 奈何,柳云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冷声倨傲道:“地上的食物,我不吃!” 那人比丁老三要稳沉些,对于她的反省,也是意料之中,瞧着她略微有些浮肿的面颊,也不遗余力地讽刺道:“摆什么官家小姐姿态?如今小命都在我们手里,你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明白如何做!” “哼!”柳云初回以一声冷哼,又言,“寻死的法子多的是,我就不信逮不住机会,左右义父会替我报仇,你们也休想好过!” 那厮被柳云初这幅模样给气笑了,可算是明白方才丁老三盛怒却是为何!转身出了寺庙,不一会儿丁老三又进来,瞧那模样是守定她了! 呆了片刻,丁老三觉着有些冷意,捡了几根枯木生了火,靠着火方觉得暖和了些! 话说,酒饱饭足最容易瞌睡,丁老三筹划绑架忙碌了一上午,也觉得有些困了,想着自己在佛庙里,她自然是不敢有动作,便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便在草堆上闭目休憩! 呼声渐渐传来,柳云初估摸着他八成是睡着了,略微动了动身子,瞧着也未惊动他,便往火堆附近挪了些,背过身子,将被绳子缚着的手,伸到了火堆边上,忍着被灼伤的痛意,让火将绳子给烧断了! 柳云初见手腕解脱了,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腕,缓慢而坚决地抬起带着镯子的那只手,对准熟睡的丁老三,射出一枚毒针,片刻间便了无生息! 这是柳云初第一次杀人,手有些颤抖,不知是脱力还是什么原因,可眼下还需要逃离这儿,柳云初忙将脚上的绳索也给解了! “老三,出来帮忙,居然让人找到这儿来了!”忽而门外传来了老二的声音,不等柳云初有反应的时间,门便被推开了! 瞧见柳云初这般模样,那老二面色骤变,对着柳云初骂骂咧咧两句,当即走近了些想要将她重新绑起来,顺道又唤了声老三,却未有任何反应!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得救 见丁老三仍旧没有回应,那人也明白了,想必是遭了柳云初的算计和毒手,当即面色阴沉,吐言:“倒是我们小瞧你这婆娘了,那群寻你而来的人,是不是你故意留下信息招来的?” 柳云初被绑了许久,手脚血脉不活,整个人都是绵软无力,想要站起来都有些困难;但眼前之人,显然比丁老二要难对付地多,她镯子里只有两枚毒针了,也不知能不能射中了他,若是贸贸然打草惊蛇便也不好了! 她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算计和方法,奈何却寻不到一条合适的自救法子;瞧着她这般模样,那人走近了些,阴邪道:“老三着了你这婆娘的道,是他无用!今日你害我兄弟等人暴露行踪,如今落到我手中,断然不会让你好过了去。” “若我是你,就当顾着逃命了去,要知道我义父他们既然能寻到这里,定然是带足了人手!”柳云初心中有些慌乱了,若是面前之人一个狠戾之下,就此要了她的命,又当如何? 许是瞧见了她神色间的慌乱,他反而还威胁上了,嘲讽道:“寻上山来又如何?这寺庙隐蔽得紧,我就不信他们一时三刻能寻上来!” “休要胡说!”柳云初怒而反驳,可心神到底是乱了!虽重生一世,可她也不过是个女子,她还未报仇雪恨,哪里舍得这般轻贱的死去? 瞧见她的慌乱,那人似乎更愉悦了些,隐隐带着几分炙热,丝毫不掩饰对她的觊觎道:“你杀我兄弟,我毁你清誉,倒也是一桩报一桩!就算是你义父寻到你,怕也是要舍弃你这般不贞洁的义女了!” 那人越说越兴奋,眸色也带上了几分痴狂,视线贪婪地扫过她的脸庞与身段,猜想着那身锦缎罗裙下面的身姿是如何的诱人与娇嫩! 上天本就不偏爱女子,若今日真被他碰了,便是跳进护城河也洗不净这污秽了,她又怎愿认命?蓦得,柳云初的眸子带上了杀意,欲毁她者,十倍索之!咬牙忍住痛意,柳云初抬手,摁下手中的镯子上的机关,一枚银针骤然而出! “你个贱人,竟敢暗算我!”那人躲得及时,只被险险擦过面颊,留下一道血痕,气得破口大骂! 柳云初与他之有一步之遥,想要再补上一针却是不大可能的了;而方才这一动作,也让她有些费力,还未反应过来,面上随即一痛,却是挨了那人一巴掌!这一巴掌力度不轻,当即扇地她有些头晕,而稍稍缓和了须臾,却发现整个人被他提着往草堆上丢了过去,后脑磕在地上,又是一番眩晕! “就这么点能耐,还想暗算我?方才那股子狠劲呢,去哪儿了?”那人抓着柳云初的双手,扣在了头顶,略微有些腥臭的口逼了过来! 柳云初忍下心中的恶心,道:“今日你若是碰我半分,我势必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哪知柳云初这番威胁并未起到什么作用,那人反而笑得更淫邪了,道:“长着一副胡姬的面容,装什么冰清玉洁?这身子不知道被那劳什子二殿下睡过多少次了,不然他会这般帮着你?” 说罢,空闲的那只手就这般抚上了身下的娇躯,感觉道柳云初身子骤然绷紧,他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大骂道:“你他妈给点反应会死,像条死鱼一样呆板!” 柳云初闭眸不言,可那颤抖地身子却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惶恐;那人见她不甚配合,暗骂晦气,径直动手解起她的衣衫,当外衫已经解开的时候,那人情不至禁松了扣住柳云初的手,却不曾想柳云初骤然睁开双眸,按下机关,毒针直入颈部,泛着些许银光! 他身子一软,柳云初废了好大气力将他踹开,抽出他腰间的刀在他身上胡乱捅了起来,连带着一旁的丁老三,也挨了不少刀子!腥红的血溅在脸上,可柳云初恍若未觉,仍旧是一副杀红眼的模样! 等到晏少谦寻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昏暗破旧的古庙里,衣衫略显凌乱的少女手持一柄短刀,不停地往已死的人身上捅着刀子,听闻声音,她惊恐地回头,而原本明艳的脸庞上带上了许多血迹,瞧上去是说不出的诡魅与诧异! 晏少谦被她眼中的苍凉惊愕了,扫视四周,心中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中微痛,都是他没能将她保护周全,若是他来迟一步,是不是有些事就无法挽回了! 他迈着缓慢而坚定地步子像柳云初走去,却发现她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更是将染血的短刀横在胸前,声音略有几分尖锐道:“别过来!” 这是晏少谦从未见到过的柳云初,脆弱、尖锐、陌生......是谁忍心将他最心爱的姑娘伤成这般? 他忍下心中的愤怒,放缓了声音,道:“云初,我是少谦,我带你回家!” “少谦?”柳云初眸子回了些温度,盯着他瞧了半晌,久到晏少谦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方才道,“你是殿下?” “对,我是二殿下!”晏少谦神色温柔地点点头,又朝着柳云初靠近了几步,见她不似方才那样反应激烈,心下安稳了些。 柳云初听闻,不由自主地朝着晏少谦靠近,放空的眸子渐渐回神;他身后的晏宁瞧见柳云初手中还擒着短刀,忍不住低呼:“殿下当心些!” “无妨,我信她!”晏少谦回头对着晏宁解释了一声,又朝着柳云初而去。 伸手想要触碰她,可又恐惊扰到她,只能呆呆看着她,哪知柳云初骤然丢掉短刀,扑进了他的怀中,确是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这一声一声地抽泣仿若敲打在他心上,让他疼痛不已,只能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不住地安慰道:“莫担忧了,我会替你报仇的!” 哭了半晌,柳云初情绪这才恢复了些,却是靠着晏少谦的怀中不愿出来;若是平日柳云初这般投怀送抱,晏少谦自然是要高兴的,奈何今日却是只剩下心疼! “今日之事,本殿不希望又任何闲言碎语传了出去,否则你们是知道下场是什么!”晏少谦解下披风,将柳云初整个都包裹了进去,将她打横抱在怀中,然后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被晏少谦带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自然是不会将此事说了出去,他这样一警告,不过是为了安柳云初的心罢了! “谨记殿下命令,今日之事属下等定然守口如瓶!”整齐划一的声音,足见纪律性多强。 可柳云初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这让晏少谦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放低了声音道:“我先将你送回去,若是倦了就靠着我睡会儿,一切交由我和你义父处理便是!” “好!”柳云初似放下心了一般,绷紧地身子慢慢放松下来,然后软在晏少谦的怀中,神经骤然绷紧后放松地结果便是瞬间晕厥过去。 瞧着柳云初地面容,晏少谦心中很不是滋味,也愈发坚定要好好护着怀中的人儿;抱着她走出了佛庙,对着身后的晏宁吩咐道:“明早之前,势必给本殿查清楚是何人所为!” “是!”身后应了一声,而后晏宁便吩咐着剩余的人将那两名被捅得看不出人形的尸体也一道带了回去! 山下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外站着的是一脸担忧的琦月,她本打算一道跟了上去的,奈何晏少谦却喝令她在原地等着;虽担忧主子命运,可也知晓自己去了反倒是个累赘,便在原地静静等候着! 翘首以盼许久,终于见到晏少谦抱着柳云初下山,忙小跑着上前,想要一探究竟,竟然忘了自己明明会轻功这个事实! “殿下,郡君......郡君她怎么样了?那些歹徒有没有对她如何?”琦月怕听到最坏的消息,可仍旧忍不住问了出来! 晏少谦抱着柳云初绕过她,径直往马车而去,只淡淡言:“她受了惊吓昏了过去,有什么事等回府再说!” 琦月闻言,越发揪心了些,郡君自百花宴归来后,整个人都像瞬间长大了一般,无论是被生父庶母如何设计陷害,旁的闺秀千方百计的算计,都没能让她怯弱半分;无论是刺杀还是流言缠身,亦不能让她变色分毫! 到底是经历了些什么,以至于受惊至晕厥过去,琦月心中不敢猜测最坏的打算,只能暗暗祈祷晏少谦赶过去的及时。 等抱着柳云初上了马车,他也没有松手半分,只是掀开盖着柳云初小脸的那一小块衣襟,露出了已经有些浮肿的脸庞;原本的艳丽看不出分毫,只留下交错的几个掌印,以及斑驳的血迹! “啊!”琦月惊呼出声,怎么也想不到会瞧见这样一幕,问道,“郡君的脸?” “这不是她的血!”晏少谦闻言,解释了一声,又吩咐琦月用水将帕子打湿了些给他。 得知不是柳云初的血迹,又瞧着晏少谦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掉面颊上的血迹,琦月这才安心了些。 第一百六十六章 救治 马车颠簸一路,总算是在日落之前回到了柳府,而晏少谦更是一路抱着柳云初进了柳府;搜寻无果的林朔也得知了消息,急匆匆地带着手下赶回了柳府。 方嬷嬷前不久还见着柳云初魔怔,今日又得知被俘虏,心中愧疚万分,已经到祠堂里跪着请罪了! 杜妈妈乍一闻柳云初被救回来了,忙让机灵点的下人赶去祠堂,告知正跪着自责的方嬷嬷;然后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叫大夫的叫大夫,备水的备水......总之,拂柳苑如今是忙上忙下。 而在这般紧张的气氛中,有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那便是没有随之而去的魅影!她本就不得柳云初信任,自琦月、倚月回来后,她更是近不得柳云初身边,在偌大的府中反而显得有些多余,但因她是晏少谦送来的,旁人也没多说什么,只当她是个透明的一般! 今日,柳云初去拜寺庙,她是没有跟去的;当她见到一脸惊慌的青菱来报,说柳云初被人劫持了去,她心中是窃喜的!若是柳云初丢了性命,或是被玷污了,那她与晏少谦之前也无可能了;想到这些,魅影心中无疑是激动的!可孰料,柳云初竟然被殿下找了回来,这让她嫉恨地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等着,她柳云初不会一直都这么好运的!瞧着琦月担忧的神色,柳云初的情况或许不太乐观。 魅影想着上前去探听些许消息,却也知晓拂柳苑的人都视她为无物,这般紧急情况,怕也是没人愿意驻足同她说话;但,她脚下的步子还是忍不住靠近了些! “大夫怎么还不来?”里间传来了晏少谦的诘问,可见心中担忧地紧。 “殿下,晏平已经进宫去请太医了,用不了多久御医便会来!主母福大命大,性命自是无虞!”却是一声安慰,魅影听得出那是晏安的声音! 魅影却是被打击不小,倒不是因为晏少谦对柳云初毫不遮掩的在乎,而是方才晏安对柳云初的称呼!明明柳云初尚未与晏少谦成婚,她的殿下居然允了晏安称呼柳云初为主母!可笑,那她这些年的坚持和付出又是什么? 咬咬牙,魅影迫使自己将这些想法全然逼出脑外,可发现一切不过是枉然! 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一脸担忧的晏少谦走了出来,魅影眼前骤然一亮,低声惊呼:“殿下!” 闻声,晏少谦偏头瞧了一眼,却发现竟然是魅影,当即便没了好脸色,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一说出口,魅影的脸色当即变得惨白了,不知哪里就惹得晏少谦不快了,有些不知所措到:“殿下,可是属.....奴婢何处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 魅影本还是想以属下自称的,可是想着上次他待她的冷漠,唯有换成了奴婢;想她也是心高气傲之人, 晏少谦本就担忧着柳云初的身体状况,如今出来也是打算亲自进宫一趟,却不想被魅影耽搁了些许时间,更何况还是为了些毫不重要的小事!这让他本就黑沉的脸色更加难堪了,拂袖斥言:“你将本殿拦下就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耽搁本殿为云初寻太医的时间,你便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在他心中,她当真如此轻贱?魅影有些不愿意面对这个事情,便道:“殿下,你看清楚了些,魅影是同您出生入死过的属下;而她柳云初,说好听了些是个身份高贵的郡君,可文不成武不就的,哪里能给您以帮助?这不到一年时间,她惹过多少事受过多少伤,让您操了多少心,带了多少麻烦?” 晏少谦看着眼神神色癫狂的女子,凉声道:“那又如何?本殿心悦她,本殿甘愿为她操心,本殿乐意为她解决麻烦!” 这一声宣誓,无疑与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魅影愕愕地抬头,似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一般,问道:“殿下,您怎么可能心悦她?她不过是尚未及笄的少女,定然是使了手段迷住了您,做不得真的!您注定是翱翔天际的雄鹰,怎可因她而困于内室?属下愿意等您清醒,与您一道驰骋疆场!” “呵呵!”晏少谦仿若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幽幽笑出了声,反问道,“谁给的你痴心妄想的权力?本殿心悦于她,便是她使了手段又如何,本殿乐意!而你,本殿从未将你放在心上,你无权过问本殿的事情,更无权干预本殿如何行事!” 晏少谦说罢,拂袖便于离去,却闻身后魅影似急切地唤了他一声,他脚步微顿,后者欣喜,却不料听得晏少谦疏离而嗜杀的声音:“念及你曾为本殿办过事,待你多有宽容,奈何心存旖旎心思,对本殿有了非分之想;自今日后,本殿还你自有,自此江湖再见互不相欠!” “殿下!”魅影慌了,她这是被殿下舍弃了吗? 心下难安,也不经思索便抱住了晏少谦的袍角,却被他运了内劲而震开,手扬起落下,方才被她拽了的衣角被掌风生生切断了;抬眸,却见她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启唇残忍吐言:“滚!” 提脚迈步,却见林朔大步而来,身后还跟着晏平和御医,晏少谦周身的紧张才消散了些,却忍不住斥责晏平道:“怎么请个御医也如此慢?回去后自行去刑堂领罚!” 晏平单膝下跪,准备领罚,奈何一旁担忧柳云初的林朔却是径直路过了他,拽着御医上前了几步,追问晏少谦道:“初儿如何了?那些贼子现如今在哪儿?查出是何人指使的没?” 这般急切地追问,关爱之情溢于言表,这愈发让魅影嫉妒了!柳云初如今也是无父无母,与她一般是孤儿,奈何她年幼时温饱都难以解决,而柳云初却能坐享义父的宠爱,天道不公! “她性命无虞,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如今昏睡过去了;只是脸上挨了几耳光,如今瞧着有些浮肿,不过有玉肌膏应当是不会留下疤痕!”晏少谦忙捡了重要的同林朔说了。 林朔听闻柳云初性命无虞,也放心了许多,照着二殿下的说法,云初应当只是挨了几纪耳光,可真当随着御医瞧见柳云初面上的掌印,自制力超群的林大将军也愤怒了,也顾不得身份尊卑,大声问道:“那贼子如今在何处?本将要卸了他们四肢给初儿出口恶气!” 林朔本不是个好杀之人,奈何这些人触碰了他的底线,若不亲手惩戒一番,实在难消他心头之火。 晏少谦往门外瞥了一眼,对着晏安、晏平吩咐道:“将她带远些,本殿有些话同将军说,闲杂人等还是远离些比较好!” 晏安对晏少谦的话是绝对的服从,闻言当即便提着已经双眸放空的魅影,足下运着轻功,离开了拂柳苑! “这是何故?”林朔有些不解了,那魅影不是晏少谦特意派来给柳云初的么,怎么如今说话还要避着她一些? 晏少谦自是明白林朔疑惑,也不想多言,整死你淡淡的解释了一声,道:“她对本殿存了些不该有的心思,本殿已经代云初将她逐出柳府了。” 见林朔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晏少谦接着解释道,“本殿赶过去的时候,遇上一名贼人,已经将他生擒;到佛庙的时候,劫持云初的两名劫匪已经死了!” “死了?”饶是再见多识广,林朔也是被吓了个不轻,莫非是有路过的人将她救下?可这是不是意味着,柳云初遭绑架一事,亦有可能被旁人得知了去? 晏少谦点点头,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本殿曾赠与云初一只防身用的镯子,镯子里有几枚毒针,那两名贼子死于毒针之下!” 至于柳云初险些被轻薄,又用短刀连捅尸体数刀的事情,晏少谦却是不打算说出来;他不想让林朔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亦不想以此为筹码,让柳云初以身相许! 而此时,御医也给柳云初诊脉完毕,起身对着晏少谦和林朔行罢一礼,这才道:“郡君并未受内伤,只是这面上挨的几记耳光太过用力,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难以恢复如此;此外,郡君的手腕有被绳索勒蹭过得伤口,亦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日后或许会留下疤痕!” 晏少谦自然是不会在意疤痕,他爱的是柳云初这个人,而非她的皮囊;但,柳云初呢?身为女子,自然是看重自己的容颜,饶是再坚韧,日后必然会因疤痕而暗自神伤! “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肌肤恢复如初?莫非玉肌膏都不行?”晏少谦逼问道。 御医冷汗津津,擦了擦额际的汗,用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道:“玉肌膏固然好,但也只能确保郡君容貌无恙,可这手腕上的却不好说,除非......” “除非什么?”晏少谦一听还有法子,忙追问道! “除非有丹参,微臣方能确保郡君手腕上的伤口亦恢复如初!只是丹参太过难得,千金难寻!”太医回答道。 丹参,他是没有,但他知晓谁有,这到不用愁了,当即对着御医吩咐道:“你只管开方子,丹参的事,本殿自会张罗!” “是!”御医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写方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自投罗网 晏少谦是外男,故而也不能在柳府待太久,只是拨了晏安、晏宁两人暂时跟着柳云初,护着她周全;林朔对他这番安排甚是满意,至于跟丢了柳云初的那些暗卫,也被林朔亲自责罚了一遍! 晏宁想着主子几番为柳云初出生入死,可对方仍迟迟没有回应,更是与同他卖命多年的魅影生分了去,心中也为晏少谦抱了几分不平。 故而,晏宁特意寻到了青松院,私下见了林朔一面! 林朔正在解衣,准备沐浴,听闻晏宁求见,只好将外衫重新系上,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让长随领了他进来! “见过镇西将军!”晏宁微微拱手,态度尚算恭敬道。 林朔捧着茶杯喝了口茶,这才扭头看着一脸坚毅的晏宁,问道:“晏侍卫深夜造访,有什么事?” 武将学不来言官那道文绉绉的做法,而林朔也厌恶那般虚与委蛇,故而问得有些直接;晏宁也知晓上首这位杀伐果决的镇西将军是个什么性子,当即也没绕圈子,直接将来意表明! “将军,关于郡君被劫之事,殿下并未说完全!”晏宁掷地有声道,见林朔黑沉了脸色,忙将事实一五一十地道出! “殿下带着我等进佛庙搜寻郡君的时候,郡君衣衫有些凌乱;那两名贼子虽已死,然身上却是有十余处血窟窿,而郡君手执短刀,脸上染着血迹!”晏宁并没有话说得十分明显,但林朔自然是能听出这其中的意思! 手中的杯子骤然被捏碎,林朔脸上神色难辨,晏宁知晓这样做有些对不住柳云初,但自家殿下不曾介怀,他自然是要为殿下谋取更多! “你深夜来此,便是为了同本将说这些?”林朔恢复了最伊始的模样,却也是端起了将军的架子! 他林朔的义女,自然是没有半点委屈的道理,瞧着晏少谦对着柳云初紧张的态度,自然是不介怀这些的;但晏宁身为晏少谦的贴身侍卫,却在此刻说出这样一番话,便值得人深思了! 若不是晏少谦或者旁人等的授意,那倒还好说;然若是,林朔是决计不会同意柳云初与晏少谦再过来往,至于欠下的那些恩情,自然是由他这个义父代为偿还! 晏宁忽而觉得有些威压,但也明白镇西将军许是误会他的意思了,若是让殿下和未来老丈人生了嫌隙,却是不好的,忙解释道:“将军,晚辈虽是愚钝,可也知晓殿下心中定然是不愿委屈了郡君的!” 林朔心中的怒火,因晏宁这话而散去了不少,声音缓和了些,道:“此事本将心中已有打算,你须多言!至于你家殿下,虽是好过京中不少男子,但本将倒是想多留她几年!” 闻言,素来面无表情的晏宁有些懵然了,心中反问,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奈何,林朔并没有再同他交谈下去的兴致,他亦只好寻了个理由退出了青松院,转道回了拂柳苑! 而此时,二皇子府亦迎来个不俗之客,晏少谦猜测应当是对柳云初暗中出手的人,心中许是稳操胜券了,故而坐不住了,赶着趟儿的凑上前来了! 晏少谦是在正厅接见的那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了管家领着一名身着黑色斗篷的人进来了! “殿下,人已经带到!”管家对着首位上神色略显疲乏的晏少谦道,将人领了进去,而后十分知趣地退下了! 睁开眸子,晏少谦将打量的视线落在了来者身上,虽被斗篷遮住了容貌,但从身段上依然可以看出是个女子,而她举止间的轻浮与诱惑,足以让晏少谦快速地确定来着的身份! “五弟妹就打算一直戴着斗篷,莫非是知晓自己这张脸见不得人?”晏少谦勾唇凉凉嘲讽道。 西荷倒也没介怀他话语中的嘲讽,反而是被他勾唇浅笑的模样迷倒,当即便解下斗篷,露出了精致玲珑的身段,还有那描画的过于艳丽的容貌,笑得妖冶道:“殿下居然一眼就认出荷儿了,是不是说明殿下心中也是有荷儿的?”说罢,尤自妖娆地抛过去一个魅眼! 晏少谦忍住险些翻腾的胃,瞧着那双带着欲望的眼眸,一点也不似他皇妹的来的清澈透亮,冷言:“五弟妹,你若是个知廉耻的,就应当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若是无事,便早早滚出本殿府邸,本殿没那么多精力同你闲聊!” 要是一般女子听闻这疾言厉色的话语,面子定然是挂不住了,可偏偏西荷还真就不是个知廉耻的,似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娇嗔道:“殿下为何要与荷儿如此生分?这一声五弟妹可是如刀戳着荷儿的心窝窝,殿下明知荷儿心悦殿下,与五殿下成亲不过是意气用事罢了,况且荷儿与五殿下并未有夫妻之实......” 晏少谦听得眉头直抽抽,听得西荷越说越离谱,心中的怒火也是越烧越旺,咻得起身,拂袖对着门外的人吩咐道:“来人,送客!”说罢,拂袖便欲离开! 西荷没想到这么快便将晏少谦热闹了,瞧着他对自己的态度,还真算不上有多好,当即也沉了脸色,道:“殿下此时将本公主逐了出去,最好是不要后悔!” 说罢,一拂袖,真当要随着管家一道出去;奈何晏少谦只是背对着她,一丝挽留都没有,更遑论被方才她的那番威胁给吓到! 西荷见晏少谦不做挽留,懊恼地一跺脚,这才转身道:“你这个榆木疙瘩,怎生不开窍?本公主如此放低身段了,你若是知趣早就该感恩戴德了!” 晏少谦有些不清楚眼前这人,脑子是如何构造的了,莫非天生便比寻常人少些廉耻?他今日为柳云初实在操心过多了,整个人都是疲乏的,偏生西荷像只鸭子一样在耳旁不住地念叨,委实烦人了些! “将她扔出去!本殿不希望在府上见到她!”晏少谦大步跨过西荷,向着门外而去! 路径西荷身旁,被她伸手拽住了衣角,晏少谦低声怒言:“放开!” 无奈西荷却是不惧怕,反而带着几分挑衅地意味,对着晏少谦道:“你必须娶我,否则我将柳云初被人绑架玷污清白一事散播出去!” “果然是你做的!”晏少谦转身掐住了西荷的下颚,手蓦得收紧,将她提离地面! 西荷顿觉呼吸困难,可面上却是得逞后的笑意,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道:“是本公主做的又如何?她不过是一介孤女,凭什么能得到你?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晏少谦看着她画得过分精致的眉眼,心中升起的却是难以言明的恶心,嫌恶道,“你才情不及她,身份不及她,现如今连容貌也不及她!” 容貌被毁,一直是西荷刻意逃避的事情,她让手下的能人做了张面皮,瞧上去与以前无异,久而久之她也忽略掉了这个事情,今日被晏少谦提起,整个面容都狰狞起来! “面容被毁又如何,本公主照样有法子恢复成以前的模样!可柳云初她就没本公主好运了,她现如今不过是破鞋一只,或许已经屈辱地死去……”西荷癫狂道,脖颈上的力道让她说话十分困难了,涂着艳丽丹蔻的双手,使劲扒拉着晏少谦掐着她脖颈的手! 忽而,晏少谦松了手,西荷很不雅地跌坐在地上,大力地出了几口气,抬眸瞧着晏少谦,威胁道:“本公主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要你答应娶了本公主,本公主自是不会泄露半句,你若对她情义难断,收为外室也是可以的!” “休要做梦,本殿就算娶个太监,也不会娶你这等毒妇!”晏少谦含着讥诮道。 西荷的手骤地收紧,他怎么用阉人与她做对比?实在欺人太甚! “你也别急着摆出这幅表情,毕竟云初如今安然无恙的在柳府,而绑架她的那些人,本殿捉了个活口!”晏少谦一改方才的愤然,却是吐露出足以让西荷面色骤变的话语。 “怎么可能!寂鸿云,你别以为这样说,本公主就会相信你!”西荷怎么也想不到,柳云初会无恙! 她自然是知道,依晏少谦的性格,是不屑于说谎来欺骗人的,而且他方才得知柳云初被绑架是她授意,第一反应并非是追问在她在何处;这些足以说明柳云初真的无碍! “哪有如何?只要本公主宣扬她被绑架,她名声照样毁了!”西荷尤自不甘地做着最后的拼搏! 晏少谦却是居高临下道:“有本殿作证,谁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左右本殿乐意娶她,而你有胆子接受镇西将军的报复吗?” “你什么意思?”西荷心露忐忑! “镇西将军宠女如命,若是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授意,定然会先杀了你,再率领铁骑荡平西凉国!”晏少谦森森然道,看着西荷担惊受怕的模样,尤不觉得解气! 西荷慌了,想要立即赶回客栈,寻找心腹商量对策,奈何晏少谦却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喂蛊 西荷看着眼前拦着她的两人,颇为愤怒地扭头,对着晏少谦道:“寂鸿云,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公主的来去,还由不得你说了算!” “本殿的府邸,也不是你想来便能来,想走便可走的地方!”晏少谦抬眸对上西荷略显气急败坏的模样,风姿天成! 西荷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心中有些涩然和羞愧,似乎自己真就是无理取闹的人一般!然,晏少谦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花容失色! “西荷公主擅自动了本殿心爱的人,还不知好歹地到本殿府上耀武扬威一番,若不给你些教训,本殿还真觉得没脸见云初!”晏少谦一字一句道,神情很是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模样! 西荷惶惶不安,想着他总归是要顾及着她是西凉国公主和大晋五皇子妃的身份,定然只是出言威胁一番,哪里敢真动手;胆子大了些,心一横,道:“你无权伤害本公主,若是不想两国交恶,最好是此刻放本公主离去!” “本殿不过是逮了个入府行窃的小贼,如何处罚旁人还管不到本殿府上来!”晏少谦看着她尤自存着侥幸的心理,残忍地打碎了她最后的期许。 “寂鸿云,你敢说本公主是行窃的贼人!”西荷忍无可忍尖锐地叫了出声,怎么也没料到事态会是这般发展! “堵了她的嘴!”晏少谦冷着脸吩咐道,“本殿的名讳岂是你能称呼的?” 晏少谦府上的人,对他的命令自然是言听计从,也不管西荷是何等身份,当即堵了西荷的嘴,架着她便往外而去! “杖责三十!只需留她一条命,送回客栈后,你们应当知晓怎么说!”身后又传来晏少谦的指令,两人连连应声喏,扣住西荷的手臂更用力了些,脚下的步伐也快了不少! 不过片刻,庭院中响起了棍棒落在身上的声音,隐约中夹着几声闷哼,晏少谦听闻声音,仍觉着这些处罚比之柳云初受到的,不及十分之一!只是目前仍旧不是将她彻底扳倒的合适时机,故而暂且容许她多活几日! 西荷被人堵了嘴,死死地压在凳子上,那落在她身上的板子却是一点也不掺水,她感觉到臀部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所有对晏少谦的爱恋全然葬送,今日之后她与晏少谦和柳云初誓不两立,总有一日会让他们两人跪下来求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有些混沌了,板子落在身上似乎察觉不到痛意;终于,三十大板打完后,有人倒了些止血的药粉在她伤处,这刺激地让她骤然清醒,额际也滚下了几滴汗! 下人并没有请示晏少谦,而是动作粗鲁地将西荷“扶”上了马车,而后将她送回了客栈!守门的人自然是知晓西荷出了客栈,但却未料到她会是这般凄惨地模样回来了,忙将能主事的人叫了过来。 那人也是被西荷的惨状给吓到了,当即便恼了,刀剑出鞘直接横在了驾车侍卫的脖子上,质问道:“说,是谁将公主伤成这般?” 那侍卫也是个傲气的,身影微动,便避开了那刀剑,呛声道:“西荷公主穿着斗篷夜探府邸,被下人当作是窃贼给逮捕了起来,杖责三十后才发现她的身份!” “休得胡言,明明是尔等借口刁难公主!”那人恼得紧,瞧着侍卫不是个恭敬的,忙出言反驳。 “西荷公主如今主子的弟妹,主子向来是避嫌的,并未收到她要拜访的帖子,谁能猜到堂堂一国公主竟然会干出此等惊世骇俗之事?”那侍卫牙尖嘴利,直接咬定此事主子不知情,全然是西荷公主自己不知廉耻。 “你......你休要放肆!”那人辩驳不得,羞愤地拔剑想要了结了侍卫的性命。 可,二皇子府的侍卫,身手都是个顶个的好,刀不出鞘,只是身侧微动,便躲了过去! “果真是有怎样的主子,就有什么德性的下人!”那侍卫眉眼中带上了鄙夷,斥言,“我家主子不计较西荷公主失礼之举,亲自吩咐替她处理伤口,并派我将她送归客栈;哪知你们非但没有丝毫感谢,更是冤枉栽赃给主子,委实过分!” 不论是那主事之人,还是西荷,都被生生气得肝疼了,奈何西荷现在只觉得伤处传来的痛意,险些让她晕厥过去,如今只想回客栈,让后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伤处,而非是听着这个废物同侍卫争执周旋! 那主事之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侍卫神色凛然道:“若是西凉国非要攀咬我主子,那尽管来!主子他随时恭候,左右于他颜面无损,旁人不过也是道一声西荷公主不知廉耻罢了!” 这话委实说过了,西荷一个气急攻心,生生地晕厥了过去,一旁本搀扶着西荷公主的西凉国护卫,忙道:“大人,公主殿下昏了过去!” 侍卫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微微拱手,跃上马车,然后驱车离开了,便是辞别的客套话也没有一句;奈何,西凉国的人已经没法关注这些,已经慌忙火急地去请大夫了! 西荷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臀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有皇室专用的伤药,效果自然是好上许多,但是心中的郁结却是无法消散! “你不该招惹晏少谦的!”在西荷发愣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了一记低沉的男声,却是神秘人再度造访了! 西荷正在气头上,平素对神秘人的不满也流露出来,对着他言语不善道:“他胆敢对本公主的心意视而不见,本公主定然要他好看!” “本座方才的话,你未听见?”却是不甚客气,态度略显倨傲! “听见又如何?那是本公主与他们之间的事情,容不得旁人置喙!”西荷艰难地扭头,与之对视道,“本公主与柳云初、寂鸿云之间积怨甚久,已经达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谁也无法阻止本公主向他们寻仇,便是你亦然!” 西荷说的笃定,奈何听在那人耳中却是扎人的紧,那人走近了几步,沉着脸道:“本座瞧你似乎没认清楚现实!你胆敢如此对本座说话,是否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些?” “张口闭嘴的便是本座,你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不成?本公主是西凉国的公主,亦是大晋的五皇子妃,你敢动本公主分毫?”西荷憋屈了好一阵子,如今碰上有人不长眼的撞上来,自然是要肆意的发泄一番,便是先前对他的惧意,也一并消散了! “好得很,你居然还敢在本座面前端着身份,你可知本座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的死去!”那人如此威胁道! 西荷却是脑子混沌了,当即便言:“你我不过是合作的身份,先前容忍你的放肆,那是本公主宅心仁厚;而今便是端着身份,那你也只有受着的份!” “呵呵!”那人恍觉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复而言,“当真是愚昧之极,也无怪乎他们看不上你!” “你给本公主闭嘴!”西荷羞愤到,因反应过激,而扯到了臀部上的伤处,不由得低声闷哼一声,复而瘫软在床上! 那人迈着沉稳的步子往西荷卧着的拔步床走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西荷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中,感觉有些压抑,更多的确是被冒犯! “你要做什么?”西荷斥言! 那人一双沉郁的眸子,牢牢地锁死了西荷,低声言:“你可知冒犯本座的下场,通常只有一个结局,那便是死!” 阴冷的语调,让西荷浑身哆嗦了一下,可又觉着这样丢了面子,便努力装作无惧的模样! “不过,你虽蠢了些,可目前却是本座棋盘上一颗好棋,便暂且留你性命几日!”那人戏谑地看着西荷故作镇定地模样,面带不屑道! “放肆!信不信本公主即刻叫人,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西荷声音拔高了些,颤抖中带着几分畏惧! 不再看西荷作伪的表演,他伸手擒住了西荷的下颚,自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凑近西荷嘴边,揭开了盖子,须臾一只肥胖的虫子便从里面爬了出来,钻进西荷嘴里,顺着食道慢慢往下! 西荷明显的感觉到有活物在她身体你游走,漂亮的眸子睁地浑圆,全然是惊恐,挣扎着要将嘴里的东西抠出来,却无济于事! “你给我喂了什么!”努力半晌无果的西荷,惊惧地抬起头,一张惨白的小脸毫无血色,全然是害怕! “这副惊恐的模样,比方才瞧着顺眼多了!”那人愉悦地轻笑,似赞叹道,“本座以自身之血喂养了子母蛊,方才给你喂的不过是子蛊的一只!” 听闻是蛊虫,西荷更是惧怕了,那恶心的东西让她全然接受不了,当即伏在床边大吐起来,吐了半晌却也只是一些酸水! 那人瞧了片刻,这才道:“往后若是乖乖听本座命令,待事成之后,本座可以考虑帮你除了子蛊!” 说罢,衣袂微动,整个人又消失了,独留西荷一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低头 西荷在那人的胁迫之下,违愿地奏请皇上,说要搬回五皇子府;皇上许也是觉得他们夫妻两人算是一路人,故而准许西荷的请求,但免不了派人去敲打了一番! 西荷艰难地堆着笑意,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了太监的训斥,险些没憋到内伤,奈何她如今身家性命都在那人手中,为了活命,这些委屈她不得不认命地受了! “公主,现在可如何是好?真要搬回五皇子府吗?”仆从不知道西荷的打算,故而见晋皇派人下来敲打一番,很是诧异! “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便搬!”西荷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冷着脸道。 西荷的性子他们也是熟知的,瞧着这模样便是心中盛了满腔怒火,当即不再多言,忙手脚利落地收拾起来。 她的贴身婢女瞧着西荷脸色不悦,却不知她被喂了蛊虫,只当她仍旧是因晏少谦的杖责而恼火,思索片刻,便柔声安慰道:“公主,那寂鸿云再怎么嚣张,不过也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子,他在大晋的势力还不及五皇子;如今您只要笼络了五皇子,得了他的宠爱,还怕寻不到机会报复回去么?” “掌嘴十下!”西荷素手往桌上一拍,喝令道,整个人都变得肃杀了些! 婢女有些怯然地瞧着西荷,不知怎么就恼了自家主子,便缓缓吐言:“公主,可是奴婢说错了什么?” “本公主让你自己掌嘴!”西荷扭头,一双狠戾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她,莫非一个小小的婢女还敢违抗她的命令不成? 西荷眸光中的杀意让婢女心下一颤,双腿发软,便跪在了地上,而后扬起双手扇起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声音在幽闭的客栈中响起,婢女的脸很快便红肿了起来,十下已经过了,但婢女却不敢停下,仍旧是大力地抽着自己的耳光! 西荷瞧着她还算识趣,心中难得舒畅了些,对着她道:“行了,往后长些记性便可!” “多谢公主不杀之恩!”婢女忙磕头谢罪,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退下去吧!”西荷微微摆手,示意她退下去,省得在面前扎眼碍人,婢女亦依言退下了去。 半个时辰后,西荷领着婢女和西凉国的一众人等,乘着马车浩浩荡荡地从客栈往五皇子府而去,奈何府门前连个接应的人都不曾有,这让西荷心头又冒火了! “何人擅闯五皇子府?”守卫自然是知晓西荷的身份,但管家早早下了命令,若是西荷带着人来府邸前,务必要给她个下马威方可! 西荷给身侧的婢女递了一个眼神,那婢女忙上前一步,气势凌人道:“你这瞎眼的下人,没瞧见是皇子妃回府了,还不快些让道,让管家出门亲迎!” 守卫却是闲散地睨了她一眼,又掏了掏耳朵,颇为不屑道:“哪里来得冒牌货?我在府上待了三年,可从未听说过府上何时有皇子妃了?”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些,你面前站着的可是堂堂西荷公主,我家公主可是皇上亲自下旨赐婚与五殿下的,完婚好些时日了!”婢女昂首挺胸,带着显而易见的倨傲,显摆道,“还不跪下来磕头认错,皇子妃或许会不计较你的冒犯!” 本以为这般亮出身份会让守卫忌惮些,却不料守卫倒是丝毫不惧,反而面带鄙夷道:“原来她就是那个奔之为妾的女子?”竟然是生生的将西荷的身份矮了好几个档次! 果然,西荷的脸色便以肉眼能测的速度阴沉了下来;她扬手,给了守卫以及耳光,怒言:“说,到底是给你胆子污蔑本公主!” 守卫在内心里暗骂,这婆娘手劲可真大,对她本就没什么好感,加上管家曾有吩咐他,便言:“还说自己不是冒牌的,瞧瞧你这泼妇的模样,哪里配做皇子妃?该照镜子的是你们才对,还不快滚,是不是想让我叫人将你们轰走?” 守卫到底还是顾着身份有别,不敢真的一耳光扇过去,只能以轰人威胁之! “反了!”西荷身侧的婢女赫然出列,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还不将这个冒犯公主的人给绑了,让后交由殿下处理!” 西荷的贴身侍卫忙上前,伸手将守卫扣住,将他的手反剪了去,一脚踹在他的膝弯,迫使他以跪着的方式面向了西荷!西荷本想出手教训他一顿,却听闻守卫骤然扯着嗓子叫唤:“西荷公主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这一嗓子嚎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直接将西荷叫懵然了去,怎么也没料到事态竟然是以这般诡异的方式发展着!五皇子府虽未处与繁华的闹市之处,但周围都是有邻近的官员府邸,这若是让旁人听去了,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情来! 待反应过来,西荷忙吩咐:“给本公主堵了他的嘴,进府后往死里打!” “殿下,您瞧这西荷公主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敢将府上的守卫随意打杀了去,妾身瞧着她就是个心肠歹毒的!”侍卫还未下手揍人,便听得一道略显娇嗲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娇嗲让众人胃里一阵翻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好不容易挨过这难受的感觉,便见得府邸里走出来两人!一身白色衣袍,谪仙面容的寂疏云,以及他身旁身着杏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西荷识得,乃太子太傅嫡次女白梨音,太子侧妃胞妹,亦是晋皇指给寂疏云为侧妃,并同她一道入五皇子府的女子!看着白梨音冲她露出挑衅的目光,西荷嘴角微扯,很好!虽然寂疏云是她不屑争抢的人,但她也不会任由旁人踩在她头顶! 行动永远比理智要快,西荷上前朝着白梨音而去,扬手准备一记耳光过去,却被寂疏云截住了;而白梨音更是做作的惨叫一声,略显柔弱地躲在了寂疏云的身后,继续挑拨道:“殿下,妾身怕!” “殿下这是何意,想要阻碍本妃教训侧妃吗?这般宠妾灭妻,也不怕父皇知道了怪罪下来?”西荷微微挑眉,对上寂疏云淡漠疏离的脸,语气显然也不太好! 寂疏云并未搭言,只是捏着她的手腕更为用力了些,西荷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钻心痛意,让她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试着挣脱几次都未能成功,又准备扬起另一只手朝寂疏云扇去,却被他那双眸子给唬住了,不由自主地放下原本扬起的手! “西荷公主架子倒是大啊,都跑到本殿府上来耀武扬威了!是不是本殿稍稍来迟了会儿,本殿这守卫便成一具尸体了?”寂疏云的语调平平,可众人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满和怒意! 西荷方才的动作,实则也是为了试探!要知道,想在五皇子府站稳脚跟,就必须得到寂疏云的支持!方才他不过是为了她的嚣张而生气,而非是故意偏袒白梨音,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有了底气些! “这个守卫对本妃出言不逊,指着本妃乃冒牌货,本妃不过是下令教训他,难道殿下也不应允?”西荷难得柔了声音,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是寂疏云是个识趣的,就该顺着她的意思,给她个台阶下! “本殿为何要应允?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本殿应允?”寂疏云松开了拽住她的手,神色认真道。 西荷微愣,不明白寂疏云为何有此一问,但也从善如流地答到:“本妃如今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这府上的名正言顺的女主子,教训侧妃、庶妃都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只是打杀一个小小的守卫!” 白梨音却是不悦了,她本是心悦二殿下的,可时运不济成了五皇子的侧妃;这便也罢了,西荷这等蛮夷的女子,不过是因身份高贵平白占了正妃的位子,生生压了她一遭!她怎甘愿在西荷面前低头,幸而殿下是厌恶西荷的,这些时日她使出浑身解数果然成功的笼络了殿下的心,可不想再如今功败垂成! 心念微转,白梨音当即换上了一副凄然的模样,柔声唤道:“殿下!妾身是上了玉牒的侧妃,何错之有,竟然能让人随便教训。” “有本殿在,没有人能欺辱你了去,更何况不过是个异国公主!”寂疏云微微侧身,牵起了白梨音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和颜悦色道! 寂疏云对这样的白梨音自然是不屑,但为了让西荷认清现实,他自然是乐意给白梨音造势做脸,毕竟女人间的战场从来就不简单! 果然,西荷被那句异国公主给刺激到了,方才的低头示好仿若不存在,冷眉相对,道:“寂疏云,你是不想承认这桩婚姻?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了,与你拜了天地结为夫妻,你居然敢翻脸无情!” “翻脸无情又如何?纵然你又父皇圣旨庇佑,本殿照样有法子休了你!”寂疏云却是不掩他对西荷的厌恶!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可眼前除了向寂疏云服软,别无他法!西荷咬唇,面色难堪了一阵,这才如壮士扼腕般决绝道:“殿下,先前是妾身行事不当,牵连了殿下;只是妾身已向父皇禀命,愿回府恕罪,父皇亦应允了!” 倒是能隐忍下来,寂疏云对西荷高看了几分,也知晓如今很多人都盯着五皇子府,而西荷入府也是父皇准许了的,今日便暂且放过了她,命管家带着西荷去了一处二等偏院子住着,而后带着白梨音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章 私下会晤 院子虽是偏了些,可尚算干净,可见平时还是有人打扫过的;院子里的摆件、屏风都没有多少,西荷如今也计较不了这些,只是让她手下的人麻利的收拾好,好歹算是有了歇憩的地方! 老实而言,西荷非要搬回进五皇子府的原因,除了被神秘人威胁之外,那每日不菲的租赁费,也让她略感头痛;她能带到大晋的钱财并没有多少,这几个月陆陆续续花了不少,如今已有些捉襟见肘了,她好歹与寂疏云也是名义上的夫妻,难不成他还不管她吃住? 西荷用手支着额头,偏头闭眸,心中确实想着接下来该如何改善与寂疏云的关系?如何得到他的信任?如何东山再起?以及......如何让柳云初晏少谦得到教训! “何人在外喧嚣?”忽而传来的娇柔女声,打断了西荷的闭眸深思,遂张口问道! 婢女从外间走了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道:“回公主,是先前在门口遇上的女子,可要奴婢命人将她挡了去?” 西荷想起了白梨音那张得意的面容和娇嗲的声音,面上勾起了可以称之为是温婉的笑意,道:“请,怎么不请呢?” 方才是她当着寂疏云的面,这才暂且放过她一马,可这会儿是她自己找上门来,她自然乐意给她些教训! 不过片刻,白梨音便摇着娉婷的身子,款款地走了近来,一双美目略带打量地环顾了一周,又用帕子掩了秀鼻,显摆道:“要本妃说,是殿下好心才赏了你一处院子,虽说陈旧了些,可瞧着与公主的身份还真是合适!” 要说,西荷也是堂堂一国公主,自幼便生活在后宫,那个女人之间战争从未停歇过得地方,什么手段没见过,白梨音这些段数还真不够看! “尊卑不分,掌嘴!”西荷懒得周旋,身子往后靠了些,整个人都显得慵懒,身上的气势却是不容忽视! 西荷的婢女上前便欲动手,可白梨音却是瞪大了眸子,斥言:“你敢!” 而她身后的两个嬷嬷也适时上前一步,站在了白梨音身侧,目光紧锁西荷,坚定地表达着自己的立场!她们是白梨音从府上带来的陪嫁嬷嬷,这些时日西荷不在,白梨音俨然是后院第一人,平素这两个嬷嬷走到哪儿也是被恭维着的,因而心也养大了些! 可,回应白梨音的确是西荷贴身婢女,狠狠甩过来的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然,直接将白梨音扇懵了去,她不过是个纸老虎,觑了方才扇了她面颊的婢女,以及她身后的西荷,心中就升了怯意,撂下一句让她等着,便带着嬷嬷铩羽而归! “嘁!”身后的婢女不屑地嘲讽,扭头对着西荷道,“公主,奴婢还以为她是个多厉害的人,一记耳光就让她落荒而逃!公主可有瞧见方才她那副模样,奴婢瞧着可真是好笑!” 西荷自然也是瞧了清楚,也难露出了一抹笑意,对着婢女道:“早知道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如今瞧着竟然也太无用了些!” “无用也好,这样便不会有人碍着公主的大事了!”婢女小意讨好着,如今自家公主的脾气可是愈发琢磨不定了,让她这个心腹丫鬟偶尔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刻! 西荷没有应声,只是瞧着白梨音略显慌乱急促的步伐,面上多了几分难测的神色;白梨音这种货色,她从未放在眼中,被她视为劲敌的,从来只有柳云初一人! 白梨音也不是能忍下这口气的,她身份上是比不过西荷,可她却是能寻殿下庇护的;毕竟,这恃宠而娇的资格,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只是,她连寂疏云的面都没见上,便被管家寻了理由给挡在了主院外;白梨音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跺了跺脚,还是回了自己的院子!既然在这府邸,她的夫君都不偏帮她,那她只能寻了外人帮忙教训西荷! 是夜,西荷在院中休憩,今日思索了一天,也没能想出一个能让寂疏云对她信任的法子;揉了揉略微有些发痛的眉心,她蓦得又想起了身体里那只蛊虫,胃里又忍不住一阵翻涌,伏在床榻边干呕得厉害! “公主,您怎么样了?”婢女在屋外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担忧的询问,却不敢贸然地推门进去! 是的,自从入了客栈之后,西荷便再也不允许旁人随随便便进了她的房间,哪怕她原先是西荷最为信任的心腹丫鬟! “滚远些!”里面传来了西荷虚弱却坚定地声音,婢女不知何时又惹恼了西荷,但也只能默默地退开了些! 又是一阵翻涌,西荷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如此反复折腾了好半夜才睡着! 天刚破晓,西荷便有些睡不着了,而突然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接钉在拔步床的床柱上,而西荷更是利落地翻身下床,抽下箭矢,取下了上面的信函,展开看到! “今日午时,烟雨楼见!”信纸上只有这八个字,字体是规矩的楷体,方正却寻常,旁人很难猜出这般字迹是何人的! 西荷心中多少都猜到了是谁送来的信函,微微抿了抿唇,半晌才拿定主意;点了书桌上的油灯,西荷将信函烧了干净,这才唤婢女进来伺候她穿衣净面! 在院中用过了早膳,西荷便借口逛街出了府邸,府上昨日已经有人通气了,故而也没人拦着西荷,准确的说,似乎是漠视她的存在!西荷装模作样的逛了一上午,毫不容易等到午时临近,便带着婢女和几名护卫往烟雨楼而去! “客官是吃茶还是用膳?”跑堂的很是机灵的上前,将西荷一行人引了进来,然后询问道! 西荷瞧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应人之约!” 跑堂的也是机敏的,面上堆起讨喜又不让人觉得作假的面容,然后道:“贵人请随小的来,小的这便带着您过去!” 点点头,西荷并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下人,跟着跑堂的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推开房门,却发现雅间出了神秘人,还有个面容清秀的女子! 跑堂很是识趣的退了出去,然后贴心的关上了雅间的门;神秘人正闲适地把玩着一只杯盏,神色从西荷身上扫过,方才淡淡地开口:“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这般随意的语气,让西荷有些不悦,可如今身家性命都在他手中掌控着,让她不得不低头;只是,她并不想让下人知晓如今的处境,便扭头对着他们吩咐道:“你们都退出去吧,守在门外,莫要让闲杂人等听到我们的谈话!” “是!”婢女和护卫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 西荷神色见还是带了些怨怼,坐在了对面的凳子上,瞧着不打算开口的神秘人道:“如今我被人盯紧了,你这般贸然约见我,就不怕给我带了麻烦么?若是无事,我便先回府了!” “本座何时允了你能离开?”那人抬眸,一脸玩味的神色,启唇吐言,对着西荷道。 “那你唤我过来,却是为了何事?”西荷语凝,也只能憋着一口气道。 “呵呵!”那人轻笑一声,似嘲讽道,“本座听说昨日你被一个守卫和侧妃给扫了颜面,果真是越发不中用了!” 微微有些不自在的移了身子,西荷将面上的赧然给压了下去,语调僵硬道:“那又如何?” 那人指了指身后的女子,对西荷吩咐道:“你将她领回去做婢女,她脑子好使,又让本座特意培养一段时日,放在你身边提点着,会好上许多!” “你不信本公主的能力?还是说你想找个人监视本公主?”西荷当即便反驳道,作为一国公主拥有的骄傲,她是不愿抛弃的。 “两者皆有!难不成,你觉得你还有拒绝的余地?”那人语调悠悠,丝毫没有被西荷反驳后的生气,左右西荷栽在他手中,除了答应她别无选择! 不过,看着西荷一次又一次抱着希望挣扎,又不得不认命,渐渐至失望的模样,还真是不一般的有趣呢! 纵然是如此,那也不能随意塞个女子过来!”西荷如此道,免不得伸出爪子挠一挠! 清秀女子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揭下面上的人皮,露出一张温婉端庄的面容,而西荷在见到她的真容后,亦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是……”西荷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道,“你是温宁?你不是在牢中自尽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温宁又将面皮贴了回去,不带一丝起伏的解释道,“主子将我救了出来,安排了一招牢中自杀!” 这其中真相,还真让西荷吃惊,那人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觉得差不多了,才道:“本座将此事告知你,便是为了让你知晓本座实力不俗!跟着本座,助本座完成大业,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去!” 西荷再与任何拒绝的理由,却是照着那人吩咐的,将温宁收为婢女,带进皇子府!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仇人见面 西荷虽是收了温宁做婢女,可对她也不是十分地信任,只是简单的问了她一些事情,便让她去门外守着了,而贴身服侍的活,还是让她原先的心腹婢女来做! 对于西荷,温宁自然是恨的!她娘虽是西凉国的探子,可在大晋也有数十年了,为西凉国也算是尽了本职责任,可为何西荷就不能将以前的事情揭过不谈,让她娘做个平凡的正常人!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无用了!当初为了让她安心跟恩人走,她娘不愿当她的累赘,便自尽于她面前;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娘的鲜血溅在她面上的感觉!所以,西荷亦是她仇人。 她自然是不屑于服侍西荷,或者说根本就不愿去屈尊服侍一个人,她隐姓埋名只为复仇而来,哪怕以命相搏亦是无惧!只是,柳府如今牢固得像铁桶似得,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行刺柳云初更是难上加难。 因神秘人催促了下,西荷也不能再无作为,首先她想到得便是与寂疏云和解! 寂疏云对白梨音的偏宠,西荷倒没觉得是有多少真心,在她看来不过是寂疏云闲暇时的逗弄罢了;欲成大业者,切忌动情,寂疏云尤为冷情!想起他先前对她的恭维,或许她还是有优势,不是吗? 西荷吩咐下去,沐浴净身一番,换上了用香笼熏过的服饰,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带着婢女和温宁往寂疏云的主院而去;男人嘛,又那几个不好色?她虽打算为晏少谦守身如玉,但撩拨诱惑一下寂疏云亦是可以的,毕竟从小她的母妃便教导她,美丽的容貌永远是女子利无不往的武器! 只是,才到门前便被侍卫给拦住了,到底不是在府门前,西荷却是不敢再放肆地让婢女前去扇侍卫耳光,只能尽可能地将面上的表情放缓了些,道:“劳烦二位向殿下通传一声,说本妃又要事相商!” 侍卫左右对视一眼,见西荷神情不似作假,唯恐耽搁了寂疏云的大事,便上前叩门,象征性地询问道:“殿下,西荷公主在门外求见,说是有重要的事情与您商量,您是见还是不见?” “让她进来!”里间沉寂片刻,方才响起寂疏云略带清冷孤寂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温润如玉,隐隐含着几分怒意。 “公主,殿下让你过去!”侍卫快步过来,神色也怠慢了几分,对着西荷不似方才的恭敬。 西荷自然是能察觉,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越发快了些,心中暗暗给他们记下了一笔!有朝一日,待她成了人上人,定然要杀尽天下欺她人! 西荷身姿越发昂扬,行动之间高贵的气质渐渐外现,这样的她才像是一名合格的公主,高贵、优雅、骄傲! 她并没有敲门,而是给温宁一记眼神,让她上前去推门,温宁照做,随即里间传来寂疏云的声音:“除了西荷,其他人都不要进来!” 温宁手下微顿,还是识趣地往后靠了些,给西荷留出了地方。西荷不知晓寂疏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也知晓倘若有外人在场,行勾引诱惑的事情,总归是不方便! “殿下,妾身觉着我们之间或许该好好聊聊!”知晓寂疏云不喜欢她端着身份的那一套,故而很是知趣的改了称谓。 寂疏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对西荷这般自然是瞧不上的,但对她方才说的重要之事却有几分关注和期许的,便也回了一句:“你且说说找本殿到底为了何事?”可谓开门见山,一丝委婉周旋都没有! 奈何,西荷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寂疏云与她搭话应声上,心中暗自高兴,寂疏云与她搭言了,看来事情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没有太多难处了! 想着,西荷对寂疏云也没有先前那么厌恶了,脸上扬起了明艳的笑容,如柳云初那般!这是她照着镜子,特意练习过的,果然瞧着寂疏云看向她的神情都有几分恍惚了。 西荷嘴角的笑容还未落下去,便听得寂疏云道:“西荷公主,你可知晓你模仿柳云初真可谓是东施效颦!” 果然,西荷的笑容挂不住了,有些气愤地瞪着他,怒声质问:“殿下何故要贬低妾身?再者,你我两人已是夫妻,这般称呼太过疏离了些!” “贬低?本殿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你本就连她的十分之一亦赶不上,言你东施效颦亦是抬举了你!”寂疏云端正地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那张谪仙似的面容丝毫瞧不见温润,只余讥诮! 谷鸢的事,是将他推到风口浪尖的起因,而最开始太子审问她的时候,她说是被温夫人席瑶带进来的,而席瑶不久前也因西凉国探子的身份被处决了去,而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西荷设计的!偏偏还还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真真想看看她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殿下......”西荷面色微赧,只能冲着她娇嗔一句,面上还带着恰如其分的娇羞! “你或许还欠本殿一个解释!”寂疏云对她的娇嗔视若无睹,而是直接挑明了这件事! 西荷没想到寂疏云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这让她有些慌乱了,转瞬便想好了对策,决定装作不知的蒙混过去,毕竟如今她是寂疏云八抬大轿亲娶过门的正妃,不管如何,该给的体面应该是要给的!而且,如今他已经失了圣心,被赋闲在家,应当不会同她太过于置气,又惹得晋皇不快了。 “妾身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呢?”西荷堆着娇媚的笑容,又言,“你我如今是夫妻,自当要好好相处、琴瑟和鸣,这样父皇瞧着也开心些!” “西荷,休要将本宫当作三岁儿童来哄骗,谷鸢的事情是你一手策划的吧!”寂疏云直接将她用以遮面的把戏拆穿,让她瞬间无处遁形! 虚与委蛇这么久,西荷也恼了,见寂疏云仍旧纠缠不休的模样,当下也多了三分恼火,略显尖锐道:“是本公主一手策划的又如何?如今谷鸢、席瑶都死了,你莫非还想捏造一些人证物证,将本公主告到你父皇面前不成?” 这般一呛声,倒是让寂疏云冷静了些许,西荷说的确实是事实,如今人证已死,无证也无迹可寻,他就算是将西荷告到了御前,父皇也会更加厌恶了他,西凉国或许也会成为他隐藏的障碍,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本殿自认为身份足够配得上你,为何你要设计陷害本殿?莫非,你仍旧惦记着寂鸿云?”寂疏云自太师椅上起身,撑在书桌上与西荷对视,阴沉着一张俊颜,问道! 倒不是他对西荷有多在意,而是对比不过晏少谦而心存怨怼;西荷作为他的正妃,为了旁的男人而设计他,这让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柳云初因晏少谦的缘故,而态度坚决地与他划开界限,更是三番五次对他的诉情无动于衷! 西荷被寂疏云的态度惹恼了,对他情绪的变化倒也没注意道,微微扬起下颚,同样坚决而肯定地反驳道:“那是自然,寂鸿云乃皇后所出嫡子,容貌才华是你们兄弟中最为出色的,本公主心悦于他自然是情理之中!” “闭嘴!”寂疏云分外不甘,他不过是输在了一个身份上,凭什么晏少谦就能如此好运? 西荷被吼得有些怯然,可心中的火气急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故而也就没有管他的情绪,继续对着呛声道:“本公主说的是事实,为何要听你地吩咐闭嘴不言?” “啪”地一声,寂疏云一掌拍在书桌上,紫檀木做成的书桌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分为二! 寂疏云绕过书桌,走到西荷面前,掐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头看着他,凑近了些,语调危险道:“你要记住,你是本殿的正妃,这一辈子都跟寂鸿云没有可能了!” 西荷很想张口骂一句魔鬼,奈何被寂疏云已经唬住了,面上再也不敢言,可内心却是另有盘算,她与寂疏云不过是名义夫妻,届时她总归要想了办法于他合离,然后风风光光嫁给晏少谦为正妃,一世独宠! 殊不知,寂疏云将她的打算全然看在眼中,带着几分报复的快意道:“西荷,你休要妄想了,既然你设计害本殿失了父皇的喜欢,本殿也不会让你好过了去!” 西荷想要挣脱,可寂疏云的手劲大了些,并非是她一个女子能够抗衡的! 寂疏云伸出一只手,抚上了西荷薄衫下玲珑有致的身体,带着报复的笑言:“虽本殿对你并无感情,可你这辈子只能是本殿的女人,哪怕被本殿丢弃,也容不得他人染指!” 西荷惊恐地瞪大了眸子,隐约知晓他要做什么,想要惊呼出声,却被寂疏云掐住了喉颈,分毫声音也交换不出,接着下身孺裙被掀开,寂疏云就这般撞了进来! 钻心的痛意传来,可更多的却是屈辱感! 第一百七十二章 你是我的 柳云初自被绑架之后,心中难免存了些阴影,对晏少谦也存了几分抵触,先前她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故而能坦然面对晏少谦。可如今被他亲眼瞧见了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她又有何颜面再见他? 是的,她明了自己的感情了,她爱上了那个凡事都偏帮着她,将她护若珍宝的邪魅男子。 明知晏少谦定然是不会嫌恶她,可是她却没法过了自己心中的槛;他那般优秀的人,自当时值得更好的女子,她又怎能羁绊住他的脚步? 可,她一想到日后将会有另一个女子,得他真心相护,她心中便是钻心的痛,到底是舍不得啊! 她将自己关在房中思索了许多时日,林朔也察觉了异常,几次寻了她来询问何故,她都寻了别的借口搪塞了过去,林朔虽不信,可也不愿再过逼问,只是交待她好生照顾自己便可! 而晏少谦自是从晏安、晏宁口中得到了些消息,原也是打算去悄悄看她,无奈被事缠住了手脚,只能将计划暂时搁浅!可,当得知柳云初愈发将自己封闭起来,晏少谦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将事情交由下属打理,自己快马加鞭的赶回了京城,尚未做休整,便直奔柳府而去。 他熟门熟路的绕过了侍卫,直奔拂柳苑而来,却见柳云初的婢女守在门外,而柳云初的闺阁中却是漆黑一片,竟然是一只蜡烛也未曾点燃。可是歇下了?晏少谦心中暗暗问道,可眼下并不是休憩的时间啊! 晏少谦刚欲从窗子里翻进去,却听得琦月、倚月神色带着些许担忧的议论起来,他自有习武自然是耳聪目明,将两个婢女的话听得清楚,可越听心越惊,整个人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凛然起来! 而仅仅是同时,琦月便察觉了院中还有旁的人存在,神色骤变,娇声喝道:“来着何人?夜半造访柳府是何缘故?” 琦月的双手亦是下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柳叶弯刀,倚月亦跟着戒备起来,隐藏在暗处的暗卫,亦纷纷现身在拂柳苑的各处,神色警惕地瞧着晏少谦藏身的地方! 晏少谦见藏身之处暴露,念着有事情要问清楚,当下身影微动,整个人便落在了院中,邪肆的面容带着若有若无的紧张,却是冲着琦月道:“你们方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云初,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这就得问殿下了,为何郡君醒来之后几日,都未曾见得殿下一面?奴婢等并不知道在佛庙里发生了何事,如何能安抚宽慰得了?偏生殿下作为知情人,也不帮着疏解郡君的心思。”倚月见到是晏少谦,竟然埋怨上了。 晏少谦不是自诩对柳云初深情的吗?可为何关键时刻,却是瞧不见他的人影?她们并不知道如何安慰柳云初,只能空着急,也曾私下向晏宁、晏安等询问过晏少谦的踪迹,可他们两人硬是半个字也没吭声,气得倚月联合着暗卫将他们赶出了拂柳苑之外守着,这也是方才晏安、晏宁并未出现的缘故。 “倚月,殿下是何等身份,岂是你能冒犯的?”琦月忙斥责道。 她比倚月看得清楚些,殿下对郡君是上了心,不然也不会次次救她与危难之中,更不会次次都替郡君兜圆了烂摊子,如今不出现,应当是有事务缠身吧!瞧晏少谦一身疲乏,衣襟上亦沾染了些许灰尘,应当是策马归来,未做休憩便直奔柳府了。 “你们都退下。”琦月对暗卫吩咐道,又对着显然有些焦急的晏少谦道,“殿下,奴婢等也不知晓郡君是如何了,只知她如今突然喜黑,话也少了许多,便是宁小姐想来看她,都被郡君寻了理由婉拒了!” 然后拉着倚月让开了些,露出紧闭的门扉,对着晏少谦示意道:“郡君在里间,殿下还是自己进去看看吧!” 晏少谦大步越过她们两人,直接推开了门扉,轻声唤了几声,并没有人应答!他心中一惊,大步朝里间走去,掀开了珠帘,瞧见了在床上瑟瑟成一团的柳云初,竟然是连他的到来也未察觉! 柳云初的这幅模样,像及了生无可恋之人,无魂无魄、无欲无求、无嗔无喜...... 晏少谦心中微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走到床前,将那小小的人儿,从角落里挖了出来,一并揽入了怀中,力度大地惊人!柳云初顿时便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是脑海中闪过地却是在寺庙里险些被人轻薄的画面,当即整个人便不可控制地颤栗起来! “放开我!”柳云初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却挣脱不得,不由地扬声尖叫起来! “云初,莫要惊恐,是我!”晏少谦不容她躲闪,反而将她牢牢地死扣在怀中,在她耳边温柔而坚定道。 可柳云初如今哪里听得见晏少谦的劝慰,整个人都陷入了先前的噩梦中,晏少谦不由得将她双肩扣住,将她从怀中挖了出来,粲然的双眸与她对视,一字一句道:“云初,你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让柳云初渐渐地清醒了些,看着眼前邪肆魅惑的俊容,柳云初有些恍惚,伸手触摸他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确认,她想念些许时日的晏少谦,如今正端端的在她面前;那双凤眸中,还带着她熟知的担忧和关切! “少谦!”柳云初启唇许久,终究是忍不住的唤出了声,可一张嘴眼泪也是止不住的留了下来。 晏少谦是最不愿见到柳云初这般模样的,看她落泪心也是跟着揪痛,但他知道柳云初需要一个宣泄的,所以虽心痛,却也没有阻止;柳云初突然伸手拽住了晏少谦的衣襟,整个人就这般靠近他的怀中,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是柳云初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得放松之态,可是柳云初骤然入怀的时候,晏少谦的身子还是不可察觉的僵硬了一下,这般亲昵的姿态,他心中是十分受用的。 “让我靠一会儿!”柳云初仍旧哑着嗓子道,听得她言语中的信赖,晏少谦渐渐将身子放软了些,改扣住他双肩的手,环上了她的人。 空寂的房间里,只余下柳云初小声的啜泣,和晏少谦呼吸的声音,可却无形中透露出一股子温情,似乎他们之间本该就这般亲密无间的相处。 过了许久,柳云初渐渐停止了啜泣,伏在他的胸前,道:“有些话我想对你说,但你只要听着便好!” 晏少谦应了一声,算作是对柳云初的回答,心中却是猜测柳云初到底打算说什么话。 “我想我大抵是心悦与你的!”柳云初的第一句话,便将晏少谦炸得有些不着北,呼吸都急促起来,尚未做出反应便听得柳云初接着道,“早在梦魇犯过之后,我便知晓自己定然是对你动情了,想同你说,却发生了被劫持之事。” “是我不好,没能护住你!”晏少谦依旧难掩自责道,几番看着心爱之人在他面上受伤,他定然是不好受的。 柳云初轻叹,这就是真心宠着她的人啊,怎么能不教她心爱?他对她的诉请定然是欢喜的,可这般时候仍旧内疚自责,若非是放在心尖上,又怎会如此?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柳云初伏在他胸前,又言,“你瞧见了我那般模样,虽你不嫌弃,可我也自认为是配不上你的;这些时日,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担心着,可也知道你那般优秀的人,不该被我缚住了手脚,你应该值得更好的女子。” 晏少谦的手无意识地加大了力度,身子也重新绷紧了,可也没有开口反驳柳云初;接着便有一双手,缓慢而坚定地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偎进了他的怀中。 “可是,一想到你往后要将旁的女子放在心上独宠,我这心便如刀剜一般;也是,你那般骄傲的人,又怎会被左右?而今夜你来,我才觉着先前的想法是多么愚昧!你都不介怀我险些失了清白,为何我还要庸人自扰呢?”柳云初同着他解释道,却是让晏少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云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同样爱上了我!”晏少谦俯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动容道。 柳云初不知,晏少谦等她等得有多辛苦,多忐忑,那般骄傲的人,在柳云初面前,不过也只是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柳云初生性淡漠,又因谷睿对发妻的薄情,而对世间情爱看得太淡了些,他曾以为这一辈子都无法让柳云初回以同样的爱情,可今日却听得她心中亦有他! 晏少谦的愉悦表现的很是明显,让柳云初也被感染了分毫,仿佛方才的哭诉不存在一般,她忽而想起了游船时的那记亲吻,面上亦有了三分羞红,言:“有一事我不曾告于你。” “何事?”晏少谦如今正高心,飞快地接言。 “泛舟游湖当日,我不曾睡着!”柳云初轻声言。 抱着她的晏少谦,却是有些赧然了,想他堂堂大晋二皇子,第一次偷吻心爱的女子,便被抓包了,如何不尴尬?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小产 西荷被人自寂疏云的书房抬回去的,这一路上并未做遮掩,流言自然是传到了白梨音哪儿,她心中亦是鼓着劲儿的暗自高兴。 只是难免顾及这西荷上次给她的一记耳光,那可真是让她自心底胆怯,原本想去显摆的心思也淡了几分;正思索着却听得管家来传,说夜间殿下会歇于她院中,又将她好生高兴了一阵。 又是吩咐厨房备些好酒好菜,又是命下人备了花瓣澡,沐浴净身梳妆打扮一番后,便遣了人去前院问话,整颗心都是焦虑而期盼的。虽万般无奈之下嫁给了寂疏云,可寂疏云对她也算好,吃穿用度都不成缺了去,只是心中难免会想到那个视她为无物的男子。 白梨音摇摇头,迫使自己不再想那个人,如今她想要在后宅中站稳脚跟,最为重要的便是使了手段将寂疏云的心笼络住;有夫君的宠爱,才是她能立身后宅的依仗,更何况寂疏云在床第之间尤为勇猛,竟让她日日都回味那般蚀骨销魂的滋味。 想着想着,白梨音羞红了一张脸,或许爱上寂疏云亦是个不错的主意! “爱妃在想何事出神,连本殿来了也未曾察觉?”忽而就传来了寂疏云清润带着调笑的话语,惊地白梨音瞬间回神。 白梨音对上寂疏云略带笑意的眸子,脸颊的温度愈发高了些,娇娇媚媚地福身,冲着他娇嗔道:“殿下来了也不说一声,可将妾身吓得不轻。” 看着她似娇嗔似调笑的模样,寂疏云暗地里抖了抖身子,就算是见惯了她这幅模样,每每还是让人接受不了,便敲打一番道:“身为侧妃,自当要端庄些,这些子侍妾的作态,莫要再沾染半分。” 不知怎么就惹得寂疏云懊恼了,还被莫名其妙的落了颜面,心中又忐忑了下,乖乖巧巧地应下了寂疏云的吩咐;只是她尚摆着福身请安的姿势,一时也不知是起还是继续半跪着,好在寂疏云许是瞧出了她的难受,这才对着她道:“吩咐摆膳,本殿饿了!” “是!”白梨音中规中矩地应了一声,这才仪态万方的起身,扭头吩咐婢女下去准备摆膳,而后小步跟着寂疏云身后进了房间。 有了先前的提点,白梨音不敢再放肆,在丫鬟的伺候下,与寂疏云一道用了膳,这才大着胆子询问:“殿下可要妾身陪着您出去走走,太医说饭后行走又利于消食。” 寂疏云捧着一杯香茗喝着,神色透过雾气,让人辨不出喜怒,也不知他将方才白梨音的建议听入耳中没有。白梨音瞧见了他没有应声,也不敢出言打扰了他的沉思,只能静立于一旁,瞧着寂疏云暗自出神。 “听闻你琴艺尚可,且抚琴一曲与本殿听听。”寂疏云将香茗搁在了桌上,注意到在一旁静默着的女子,难得好心的开头道。 “是!”白梨音含笑着应下,又忙让贴身婢女取来了惯用的瑶琴。 瑶琴被摆在了案桌上,白梨音缓步移到案桌后,跪坐在席上,伸手搭在琴弦上,指尖微动,悦耳的琴声悠然传来;听着倒是不错,寂疏云忽而觉得白梨音这琴技倒也对得上她那太傅嫡女的身份。 白梨音抚了几曲,寂疏云心境亦宁和了些,睁开眸子,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便言:“安置吧!” “是,妾身这便来服侍殿下沐浴!”白梨音含羞带怯地自案桌后起身,命粗使仆妇备了沐浴的热水,亲自寻了套干净的亵衣,这才拐道跟着寂疏云走至净房。 一番云雨,白梨音心满意足的在他怀中睡了过去;翌日早晨,却发现身边的被衾已经带上了凉意,可见寂疏云早早便离开了些。 “来人。”白梨音哑着嗓子唤人前来伺候,一张口却觉得嗓子传来钻心的痛意,心中却是带着愉悦的;昨夜,殿下对她可真当是孟浪,这是不是说明殿下对她的身子,是满意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白梨音的贴身婢女进来了,从一旁取过亵衣为白梨音穿上,瞧着她满身青青紫紫的痕迹,面上也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道:“侧妃娘娘,殿下对你当真是宠爱。” 白梨音眉眼间也带上了几分诱人的魅色,声音也微微扬高了几分,道:“那是自然,这府上也只有本妃能入了殿下的眼。” 可能是觉着嗓子难受的紧,声音又低了几分,另外一名粉衣的婢女立即倒了杯温热的茶递给了白梨音。 收拾打扮完毕,白梨音免不得又被两名婢女好生恭维一番,越发将她的心鼓动的飘飘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被下人从书房抬回院子的女子,昨日的顾忌也忘诸脑后了。 “用过膳,随本妃一到去看看皇子妃。”白梨音扶了扶头上的簪子,扬起一抹得胜的笑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西荷被寂疏云恼火之下夺了处子之身,又毫无怜惜地被抬回了院中,且不说这一路上被多少人瞧见了去,丢了多少颜面;西荷如今担忧地却是,寂疏云因谷鸢一事彻底恼火上她了,是不是说他们之间彻底没有周转的余地? “公主,娇梨院的那位又来了。”外间又丫鬟前来禀告,犹豫片刻又道,“听她的话语,昨日五皇子是宿她院中,今日怕是来显摆的。” 西荷恼得将成色的尚可的中等瓷器给砸碎了,沉着脸,道:“给本公主将她哄走,她是个什么东西,居然又脸在本公主面前来显摆?” “慢着!”却是一旁的温宁出言阻拦了,对上西荷带着怒意的双眸,解释道,“避而不见乃懦夫所为,她既然寻上门来,公主大可以正妃的身份堂堂正正的惩罚她;便是闹到圣上那儿,公主也是占理的,又何惧之?” 西荷听得也觉着在理,便对着欲退下的婢女道:“将她叫进来!” 不过须臾,便见白梨音端着架子,优雅万分的走了进来,又盈盈一拜,全了礼数。她也是官宦家族里悉心教导出来的千金,虽说平日不甚端庄,但今日这装腔作势的一番走法,倒是尚能入眼的。 西荷不予理会,但白梨音却是自顾自的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扭身笑意盈盈地对着西荷道:“姐姐与妹妹同为殿下的女人,自当是要和睦相处的,姐姐前些时日对妹妹屡番动手,倘若是殿下知道,定然是要责怪的,毕竟如今妹妹可是殿下心尖上的人;往后啊,姐姐凡事还是让着妹妹些,不然那日开罪了殿下,就有得姐姐受的了。” 瞧着白梨音话里话外都是显摆的意味,更是让她主动避让着些,当即命下人将白梨音压着跪在院子里领罚。 白梨音哪里肯,当即便叫嚣起来,言:“西荷,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责罚本妃?本妃叫你声姐姐,你还真当你自己是个人物了?”说罢,白梨音不顾仪态地争扎起来! 西荷亲自上前,狠狠地一巴掌甩了过去,白梨音的头跟着这记巴掌的力道而偏向了一侧,发簪也随之掉落;西荷伸手挑起了白梨音的下颚,瞧着她精致的面容,道:“本妃有父皇亲下的圣旨,凭这道圣旨,本妃对你是打是骂,你也只能受着!若你不服气,不如与本妃一道进宫面圣。” 白梨音也是胆怯了,她哪里敢同西荷一道面圣?她虽是太傅嫡次女,可爹爹更多的偏爱已为太子侧妃得长姐,而西荷不仅稳稳地占据了正妃之位,她身后还有西凉国,她拿什么争? 垂头不语的白梨音显然是做出了取舍,虽是不做挣扎的跪在了院中,可她手却是在默默地拽紧了,而她的婢女亦是机敏地想要寻救兵,奈何温宁眼明手快出手地将她们控制住了。 如今已经入夏了,太阳虽算不上烈,可也并非是白梨音这般娇弱的身子能抵抗地住的,她本想以晕厥蒙混了过去,却被西荷看出了意图,竟然派了两名嬷嬷在她身后盯着,若是稍有疲乏,便直接拎桶水浇下,让她不得不迫使自己精神起来。 可她亦是娇养大的女子,哪里经得住这般冷热交替的折腾?她觉得头欲发沉了些,而腹部更是传来了坠痛之感,身子尚未能做出反应,便听得他身后的嬷嬷冲着西荷惊呼道:“娘娘,血!她流血了,这可如何是好?” 西荷闻言忙睁开眸子,朝着白梨音看去,果真有腥红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裙,而白梨音面色更是苍白的紧,恰逢此时,白梨音的婢子却是趁机叫起来:“皇子妃你好歹毒的心思,明知道侧妃娘娘怀上了殿下的骨肉,还故意责罚她,让她流产!” 这一声问罪,让白梨音也清明了几分,一手捂住小腹,惊慌道:“孩子,我的孩子!” 西荷忙对着身边得人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她送回娇梨院,派人去告知管家处理此事!”说罢,竟然不顾白梨音的死活。 身后传来了白梨音凄厉得声音:“西荷,若本妃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妃定然与你誓不两立!” 第一百七十四章 问罪 寂疏云并没有想过,会听闻此等噩耗,匆匆忙忙赶到娇梨院之际,便瞧见了婢女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明晃晃的血水。 他并非是对白梨音心存怜惜,只是觉得痛失一步好棋子了!如今大晋朝,尚未有皇孙一辈,若是能先太子等人得了子嗣,说不定父皇亦能重新对他看重了些,毕竟往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怎么会这样?怎么好端端的孩子便没有了!”寂疏云带着几分压抑,才没让自己当众发作了白梨音。 寂疏云瞅着她,眼神中带着惯有的疏离,白梨音见了他仿若瞬间便有了主心骨,美眸含着泪,冲着他哭诉道:“殿下,是西荷那个贱人害妾身的孩儿,您定然要为妾身做主啊!” “何故又去招惹了她?”寂疏云最不喜女子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见她这般模样,分毫怜惜也没有。 白梨音被他眼中的寒意惊住了,原本还要控诉的话都止于唇边,寂疏云又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婢女身上,言:“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婢女被点名,骤然心惊地跪拜在地,即便垂头也能感觉的到寂疏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便壮着胆子道:“回殿下的话,今日一早侧妃娘娘想着去皇子妃那处走动走动,却不料没说上两句话,皇子妃便命侧妃娘娘跪在院中顶着太阳受罚,侧妃娘娘稍有晕厥,皇子妃便命人用冷水泼了过去;这般反复折腾,跪了一个多时辰,侧妃娘娘便见了红。” 白梨音听得婢女将所有的过错推到西荷身上,心中也是带着两分赞同的,可面上愈发凄婉了些。 寂疏云一听,便知又是她在中间生事,又对着婢女呵斥道:“她没个分寸,你们做下人地不知道劝阻些吗?她被责罚,你们难道就不知寻了管家告知本殿?” “奴婢原也是如此想的,奈何皇子妃身侧的人直接将婢女等扣住,亦与侧妃娘娘一道受罚。”婢女忙解释道,生怕殿下一个恼怒,便将她们发落了去。 大致知晓了事情的由来,寂疏云这才对着一旁的御医问道:“她的孩子能否保住?” 御医却是摇摇头,带着几分惋惜道:“回殿下,侧妃娘娘跪了一个时辰,又被几番破了凉水受了寒,府中胎儿怕是难保住啊!况且.......”说到此处,御医又停下来不语了,似乎有些顾忌。 “直言便可!”寂疏云心中已然不悦,对着太医的言语也算不得温和。 御医压下心中的战战噤噤,对着寂疏云言:“侧妃娘娘今日隐隐有血崩的趋势,身子怕是亏损得厉害,若不好好调养一番,往后怕是难以生育。” 白梨音听到自己无法生育,整个人都懵然了,继而嚎啕大哭,对着寂疏云道:“殿下,那个毒妇竟然如此对妾身,您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替妾身出了这口恶气才是!” 寂疏云被这么一闹也生了厌烦,当下越发不愿待着娇梨院了,当即甩了脸色给白梨音看,语调冰凉道:“你有今日都是自找的,本殿曾交待过你,莫要无事生事;这是皇子妃府,不是你的闺阁,若是再折腾事情出来,休怪本殿翻脸无情!” 见白梨音果然不敢出言,寂疏云又对着一旁的御医道:“今日之事,本殿不想第四人知晓,但凡有人问起,便言是侧妃娘娘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微臣定当谨遵殿下命令!”御医忙应下,又不住地用袖子揩拭额际的冷汗,对着这位主,还真是个累人的活计。 虽说侧妃娘娘被人害得落了胎不一定能瞒得住,可此事决计不能从他口中传了出去;又将先前写下的方子递给丫鬟,仔细的交待了注意的事项,这才匆忙随着管家领了赏银,而后离开! 寂疏云走之后,白梨音却是再也忍不住哭泣起来,这边是她嫁的夫君,她决定尝试着去爱的男人!在她小产之后,他连一丝怜惜安慰都没有,只是将所有的事情怪罪到她头上! 她不甘心!她亦恨啊!为何她夫君是这般薄情的人,为何西荷再害了她之后,仍旧能安然无事?她的眼眸中闪过狠戾,虽在府上无人护着她,但她还有爹爹和长姐护着她!她就不信,有身为太子太傅的爹爹出手,殿下还会不替她出头! 再说说西荷,也并非如她初始表现地那般淡定,将白梨音送走之后,她也是极为害怕寂疏云会找上门来,毕竟那是寂疏云的第一个子嗣,更是在这个当口,很有可能是最快救寂疏云出如今困境的法子。 心中想着,免不得又对温宁埋怨上了,怒而言:“都怪你怂恿本妃端着身份责罚她,如今闯了这么大的篓子,可如何是好?” 见西荷一副明明慌乱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温宁自然是不屑的,道:“不过是落了胎,五皇子自然不会跟公主撕破了脸皮去,况且如今五皇子是被发禁闭自省,若是内宅不合的事情闹到圣上面前,对他是没有好处的。” 不得不说温宁说的在理,可是想到先前她的示好,竟然换来被夺了处子之身,却不知这一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对着温宁言:“你既然言不用担心,可是有了妥善解决的万全之法?” “万全之法倒是算不上,不过勉强可解公主眼下之急!”温宁似信誓旦旦道,却是让西荷燃起了希望! 还未听得温宁将法子说出,便见小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嘴里叫嚷道:“公主,大事不好了,驸马爷正往这边过来。” 西荷闻言,手也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又骤然站起来,不安地在房中踱步,而刹那间,寂疏云已然一脚踹开了大门,蕴着怒火地眸子死死地盯着西荷,道:“贱人,你害本殿孩儿,本殿今日若不请了家法,实在难消心中之恨。” 西荷随着这一声怒吼吓得一个机灵,可瞬间便觉着太过丢脸,便壮着胆子道:“本妃是父皇下旨赐婚,你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妃,教训她一个小小的侧妃,难不成也需要过问你的意思?” 不诚想西荷仍旧是这般态度,这让寂疏云极度的不爽,扬手便欲一耳光扇了过去,却被一旁的温宁伸手拦住了,趁着寂疏云发作之前,替西荷求情道:“殿下仔细考虑下,公主在西凉国素来是受宠的,远嫁至大晋来和亲;殿下先前便对侧妃诸多偏袒,今日这一耳光下去,公主许是会一怒之下自请合离,回了西凉国。”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威胁本殿?”寂疏云阴笃的目光盯着温宁,显而易见是盛怒的。 温宁早些年在宮宴也参加过不少,各种各样的场面都见过了,寂疏云区区一个眼神,又怎么能让她吓到,当即弯着眉眼浅浅一笑,道:“奴婢不过是说了些实话,哪里算得上是威胁殿下?左右公主是西凉人,纵然自请合离,照着西凉王对公主的疼爱,自然是后半生衣食无忧;然殿下却是不同,如今已经被晋皇责令反省,若是再传出后宅不合、管理不力的消息,想必殿下会离那个位置愈发远了。” 寂疏云听后,神色变换几许,他是觊觎那个位置,可也没有那个人胆子大到,当着他的面挑开了说这些事情,转身便擒住了她的脖颈,凑近了些,带着危险道:“你可知,擅自猜测本殿心思的人都难一死。” “奴婢一条贱命,死了尚不足惜!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殿下就算是想要悄无声息地将连公主在内的西凉国人都除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温宁却是有恃无恐,抬眸对上寂疏云审视的目光,挑衅味十足。 不得不说温宁这番话,十足地讨好了西荷,憋屈了这些时日,总算是看到寂疏云吃瘪了一回,心中自然是说不出的暗爽,可也知道不能显露出来了,不然照着寂疏云的性子还不知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好的很!”寂疏云松开了手,瞧着牙尖嘴利的温宁,转头对着西荷道,“本殿倒不知,本殿正妃身侧何时竟然养了个牙尖嘴利的婢女。” 温宁倒也懂得见好就收,对着寂疏云微微一福身,道:“方才冒犯殿下是奴婢的不是,殿下不如听奴婢一言,想必对殿下目前的处境定然是不错的选择。” “本殿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寂疏云倒也收敛些怒火,听得这丫鬟所言,倒像是个有主见的,或许真能想出些许好使的法子也说不定。 “殿下既让是因谷鸢之事而被责令自省,却不曾想到此事亦是很好的突破口!而转机之人,便是清绘郡君柳云初!”温宁瞧着他们两人,张嘴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寂疏云倒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想法,心中确实升起了旁的打算,对着西荷道:“此事便交由正妃去办,否则本殿不介意让父皇知晓,你是如何害死了他尚未出生的皇孙!” 西荷想要拒绝,可触及温宁和寂疏云的目光,只能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婚配人选 西荷应下了讨好柳云初一事,自然是免下了被寂疏云责罚,可对替她支招的温宁却算不上有多好的态度。一面是忌惮温宁的才智,让她生出一抹掌控不了的恐慌;而另一方面,却是将讨好柳云初的不满怪罪到她身上。 温宁瞧着她,自然是清楚她心里盘算着什么,神色淡淡道:“公主,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想了法子讨好了柳云初,让她松口承认是谷鸢设计五皇子之后,被看不过眼的人杀害了。” “你当真确信柳云初会松口?”西荷并不觉着这是一个简单的事情,她与柳云初可是不死不休的仇家,如今她算是送上门被羞辱,柳云初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了她去。 温宁却露出一抹老神在在的神情,在西荷几欲杀人的目光中,含笑而言:“此事成与不成,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看公主的诚意和努力了。” 西荷语凝,却不能拿温宁如何,因为温宁不仅是神秘人派来的人,更是因为温宁的才智是西荷最后的倚靠,是她能安稳立身于五皇子府的根本,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她的保命符也不为过。 “方才当着寂疏云的面不是自称奴婢么,这会儿怎么改成我了?”西荷动不得她,可嘴上确实要讨了些好处方才甘心。 “这就不劳公主费心了,我想公主还是想想怎么讨好了柳云初,与之冰释前嫌才好!”温宁心中暗自鄙夷西荷的不上道,却也是不得不提点两句,“那柳云初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公主此番去怕是免不得要受些羞辱。” 受羞辱,那也是她西荷的事,温宁这般挑明了说,还真是让人觉着厌恶啊!可也更加说明了,温宁名义上是神秘人派来给她的婢女,可对她的态度可真算不上恭敬呢。 “本公主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前来说教。”西荷怒而拂袖,转身便往内间拔步而去。 温宁被甩了面子,倒也不恼,隐藏内心的想法素来是她擅长的事情,瞧着西荷愈发摇曳的背影,这才带着出言警告一番:“五皇子讲此事交给了公主处理,若公主迟迟并未有行动,怕是我再度出面想法子,有不一定能将公主保了下来。” 西荷脚步微顿,垂在身侧衣袖中的手亦暗自捏紧了,终有一日她会重回以往的尊贵身份,届时定然要将她们大卸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且说这厢皇宫里,亦是上演着一出好戏。 如今已是入夏,御花园中早已是花繁景簇,皇后遂叫上了后宫中仅有的几位嫔妃和公主一道去御花园赏花。为首的自然是荣宠不衰的皇后娘娘,身后跟着的是贤妃霍雁儿、惠嫔谢雨霏,以及昭媛和几个容色尚可的美人,并着六公主寂北晴、七公主寂北薇。 御花园的凉亭里早已摆好了茶点果品,待皇后坐下之后,余下的妃嫔才按照自己的身份依次落座。 “要臣妾说,这雨前龙井果真上等的好茶,清凉润喉、唇齿留香。”惠嫔向来是张扬惯了,虽说被降为嫔妃,可这性子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得了的。 贤妃掩唇一笑,闲适宁静与皇后似了三分,又言:“皇上素来宠爱皇后娘娘,这但凡好东西,凤仪殿都是独一份的,今日还是托皇后娘娘的福,才能尝到这般好的御前龙井了。” “你们倘若喜欢,本宫回头便让内务府送一些去各宫。”皇后倒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亦不会缺了去,至于她们喜欢,送去一些倒也无妨。 惠嫔当即便笑了起来,对着皇后略显娇媚道:“那臣妾就先谢过皇后娘娘了。” 对于她这般作态,皇后显然已经适应了,而偏巧她是这个性子,屡翻说教也为见得她有改过的意思,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右皇上也是厌恶她这套撒娇的作态,于她倒是弊多于利。 贤妃不言,皇后只是淡淡点点头,惠嫔倒也不觉着冷场了,尤自说道:“臣妾心中一直有件事牵挂着,如今免不得还要请皇后娘娘帮忙拿个主意才行啊!” 皇后并不知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想着惠嫔这点子道行在她眼下也翻腾不出什么大浪来,便悠然啜了口茗,抬起眉眼,道:“你且说说是什么事情。” “臣妾娘家侄子谢朗,如今已经到快到了成婚的年纪了,可婚事还未订下,可是急坏了臣妾大哥,这不特意让臣妾物色些好的闺秀,给他挑个合意的妻子。”惠嫔面上堆起了笑意,她虽跋扈,可对娘家人也是看重的,故而也是想寻门好亲事给谢朗。 皇后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自古以来姻亲都是结盟的一个途径,谢家是不安分了吗?皇后倒是想听听她们看重哪家闺秀背后的势力,又动了些什么不当有的念头。 “妹妹这般说,怕是心中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不若说出来让本宫听听,倒是哪家的闺秀能入了妹妹的眼。”皇后不动神色地接话,然心中已经转过了万千想法。 “那人皇后娘娘亦是见过的,连皇上也曾夸赞过的。”惠嫔面露得意,带上了几分显摆,真当觉着那个闺秀稳妥妥成了她的侄儿媳妇一般。 这下皇后更加好奇了,连茶盏也放了下来,目光带着几分考量地看着惠嫔,道:“竟然还得了圣上的称赞?可是董丞相家的素缈?” 皇后问话的语气中亦带上了一份凝然,董素缈与太子乃两情相悦,虽然他们并未公开,反而是先前拿了温宁做靶子,可却改不了董素缈是她认定的大儿媳的事实。 “瞧皇后想哪儿去。”惠嫔微微摆手,这才道,“臣妾瞧着清绘郡君是个不错的,与朗儿也算是登对的,改日向圣上讨个恩典,赐婚于他们。” 她倒是说得畅快,忽而又回头询问道,“不知皇后和贤妃妹妹觉着如何?” 不说是皇后诧异,便是贤妃也吃惊不少!清绘郡君是何人?且不说她是原安国将军的嫡女,亦是镇西将军的义女,而最最重要的便是,她更是二皇子殿下的心上人! 早在马场之时,二皇子便当众表白,更是言明非卿不娶,便是皇上和皇后也没有阻拦;照着二皇子几番相助于她,众人心中已然将柳云初看作未来的二皇子妃,可偏偏惠嫔想要横中插上一脚,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怎么都这般瞧着臣妾,可是有何不妥?”惠嫔有些不解,确是没漏掉皇后眼神中的不悦。 皇后向来喜怒不行于色,今日是难得的将怒意表现在脸上,这让惠嫔心中倒也忐忑了些,不由得问道。 “惠嫔娘娘还是另外寻个闺秀做侄儿媳妇吧,这清绘郡君可是二皇兄的心上人。”在一片静谧中,六公主寂北晴倒是忍不住插言了。 且不论柳云初与她私下交情不错,而她也很是喜欢与她相处的感觉,仅仅冲着她是二皇兄心仪之人,她亦要力挺到底!毕竟,她二皇兄对女子素来没多大兴趣,好不容易碰上个动真心的,自然是要牢牢抓稳了,她可不想看见自家兄长孤独一生。 对于柳云初和二皇子之间的传闻,惠嫔亦是略有耳闻的,寂北晴将此事公开说来,惠嫔亦不想粉饰太平,便娇笑一声道:“果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要臣妾说清绘郡君可真是个妙人儿,不仅得了二皇子的青睐,臣妾亦是很中意她做侄儿媳妇。” 话语中竟然是分毫不退让,隐隐有几分和皇后公然叫板的趋势! “本宫瞧着云丫头亦是讨喜的,况且鸿儿喜欢,本宫亦中意让她做儿媳。”皇后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认真和压迫,盯着惠嫔的眼神亦带上了三分厉色。 “这婚姻之事,也得讲究个缘分,嫁给谁还得看清绘郡君的选择。”被皇后的目光一瞧,惠嫔生了一丝退意,却仍旧坚持自己的提议。 “那惠嫔娘娘的侄儿十成十的没机会了!”寂北晴又开口呛声,语调中带着几分小自豪道,“论身份,论容貌,二皇兄都是顶顶好的,更难得的是二皇兄对云妹妹的那番心意,为她做的许多事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若我是云妹妹,亦会选了二皇兄这般的男子。” 惠嫔被六公主呛声了,自然是七公主为之抱不平,便言:“六皇姐,这大人间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过问的好。”寂北晴只是懒懒地丢给她一记眼神,却也是没再多说,她知晓有些话说多了,反而会坏事! “臣妾说句不中听的话,清绘郡君这身份配朗儿亦算是勉强了,哪里又配得上二皇子?臣妾倒是觉着臣妾那两个侄女,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纪,与二殿下才是真真相配呢!”惠嫔继续劝道,不仅公然同皇后叫板,跟是动了将侄女塞进二皇子府的打算! “既然知道不中听,那还说出来干什么?”皇后声音并不大,可是人都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悦。 惠嫔方知怕是触碰到了皇后的底线,一时不知是接言还是不接,却听得皇后冷着脸下了逐客令,她亦面色不佳,带着宫中的婢子们,张扬回宫。 第一百七十六章 召见 皇后敲打惠嫔一番,倒也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这讨要圣旨势必瞒不过她;况且,皇后并不认为仅仅凭着谢朗的本事,能赢过她的皇儿去。 她的皇儿,无论是哪个方面都是极为优秀的,放眼整个大晋无疑是无人能匹敌的,这让皇后心中油然而生一抹自豪之感,如此想她也放下了心,毕竟小辈之间的事情,她这个做皇后的也不好太过多的插手。 只是,皇后到底是高估了惠嫔闹腾的能力,没诚想她回宫之后,便派了心腹丫鬟出宫,宣柳云初明日进宫一见! 柳云初不知惠嫔召见为何时,前世因是端王妃的缘故,也算是与惠嫔有些许交流。在柳云初的认知中,惠嫔性格张扬,觊觎皇后之位甚久,有些小聪明,可这些道行在皇后面前全然不够看,故而这也是被皇后牢牢压在身下十余年的缘故。 想着自己也未曾与惠嫔有过节,倒也不担心她会对自己不利,故而也未曾对晏少谦说明此事。 翌日一早,便由青菱好好拾掇一番后,这才坐上马车往宫中赶去;因宫中不能带婢女进宫,故而今日并未带上琦月和倚月两人,仅仅是晏少谦给她的几名女卫,倒也不用担忧安危。 给柳云初领路的是个小太监,瞧着很是圆滑,一路上同柳云初说了许多话,然柳云初一直都是含着得体适宜的笑容,不多问亦不接言。 “清绘郡君莫非就不好奇惠嫔娘娘寻你何事?”小太监见柳云初十分不上道,不由得主动询问到。 这后宫里的嫔妃本就少,进宫有所求的闺秀官家夫人更是寥寥无几,他们这些在内务府当差的小太监,想额外收些赏银,也没有门路。今日好不容易逮住了柳云初,怎么说也该讨了些赏银来,可偏偏柳云初一毛不拔,这让小太监难免存了些抱怨。 柳云初神色淡然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知晓他心中盘算着什么打算,看在他一路上碎碎念许久的份上,勉强搭言:“惠嫔娘娘为何事而找本郡君,只待见了她的面,便可知晓,有什么好奇的?” 小太监被堵得语噎,面上也显露出了两分不耐烦,心中却是盘算着等会儿怎么在惠嫔娘娘面前告上她一状。左右,小太监是安静了下来,半刻钟后他便领着柳云初到了惠嫔的宁和宫。 宫殿门前有位掌事姑姑等着,瞅见了柳云初,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柳云初的方向走来;小太监忙侧身,对着掌事姑姑道:“青曼姑姑,奴才已经将清绘郡君带到了。” “奴婢见过清绘郡君。”名唤青曼的掌事姑姑中规中矩地同柳云初行了一礼,又对着小太监吩咐道,“这儿没你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是!”小太监纵然不愿,仍旧是垂首退下了,心中琢磨着势必要同旁人说说这清绘郡君是何等小气。 “郡君,娘娘刚巧歇下了,不若你遂奴婢去偏殿等着?待娘娘醒来了,自然会传唤你过去。”青曼压根没打算通报一声,想着直接将柳云初引入偏殿等候着。 闻言,柳云初的眼眸中升起一抹嘲讽,果然惠嫔这是要给她下马威!方才便瞧着这青曼虽是同她行礼,可也没见的有多少恭敬的,不过惠嫔的手段倘若只有这些,还真是不够看呢。 “惠嫔娘娘每日这个时日都要休憩吗?”柳云初并没有应下青曼姑姑的话语,反而是询问起惠嫔往日休憩的时间。 青曼面上当即浮起了一丝不悦,沉声道:“郡君这是想过问惠嫔娘娘的日常起居?这可是大罪!” 呵,区区一介宫婢,就算是惠嫔身侧得脸的大姑姑,想在她面前摆谱,也不事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当即一刀眼刀飞了过去,后者被她这样一觑,竟然生了几分怯然。 “惠嫔娘娘让本郡君此刻进宫,可又告知本郡君她在休憩,本郡君不过是想确认是不是传话的人故意弄错了时间,又或是惠嫔娘娘想故意给本郡君来个下马威?”柳云初可不管她们颜面如何,所有的话就这般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这柳云初还真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是知晓惠嫔娘娘是故意刁难,她也只有乖乖受着的份!她就算再得皇后娘娘和二皇子的偏爱,身份上也断然尊贵不过惠嫔娘娘去。 “郡君还是随了奴婢去偏厅等着娘娘传唤吧!”青曼言语中带上了一丝胁迫,更欲伸手抓住她的臂膀拉着她入了偏厅待着。 柳云初微微侧身便躲过了青曼欲拉扯她的手,瞧着她目光带上了几分认真,道:“既然惠嫔娘娘在休憩,那本郡君便先往皇后宫中走一趟,本郡君也好久未见晴姐姐了,如今倒是正好与她聚上一聚,说会子话亦是极好的。” 青曼没想到柳云初会想到去皇后宫中走上一遭,心中也知晓若是放她去了皇后哪儿,指不定要生出许多不必要的事情,脱口而出便阻拦道:“你不可以去。” 话落,柳云初却是皱起漂亮的眉头,带着几分肃然道:“你有什么资格阻拦本郡君?本郡君想去何处,莫非还得听你一个宫婢的命令不成?” 随着柳云初的问罪,她周身的气势骤然外放,让青曼骤然无措了些,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尚未及笄的少女,怎么这般牙尖嘴利,让她这个在后宫中浸淫了许多年的老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到底是太过于轻敌了,可不代表着青曼就这般轻易放弃了去,对着柳云初道:“郡君多思了,奴婢哪里会是这个意思?只是郡君总归是被惠嫔娘娘唤进宫的,去旁的地方自然是不合适的,还是听奴婢一言,待在偏厅等着娘娘醒来。” “照着姑姑的意思,便是惠嫔娘娘此刻醒来,也会阻止了本郡君去探望皇后?”柳云初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又厉色而言,“本郡君竟不知,区区一个惠嫔娘娘,面子竟然还能够大过皇后去了。” 这一顶罪名扣下来,若往严里惩罚去,那可是足以杀头的大罪;饶是经历了再多的风浪,青曼如今也是生了几分怯意,甚至从心底深处觉着自己远不及她的感觉。 在殿内惠嫔自然是将这一些都听了进去,她原本是打算让青曼给柳云初一个下马威,挫挫她的锐气,等到她威逼利诱之时,柳云初亦能识趣同意嫁给谢朗为妻。可,等了半天,非但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结果,反而是青曼被她牵着鼻子走,更是被扣上一顶不敬皇后的罪名! 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莫非是想连累宁和宫上下几十人与她一道被责罚?在青曼将事情弄得更糟糕之前,惠嫔对嬷嬷吩咐了两句,又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深紫色的宫装,面上的妆容亦是精致无比,为的就是等会儿给柳云初以震慑。 嬷嬷从宫殿里出来,带着和善的笑容,道:“老奴见过清绘郡君,娘娘方才醒了,这不忙吩咐老奴前来唤郡君进去说说话。” 柳云初眼中划过一抹精芒,看来惠嫔也是按捺不住了,不过她素来不是宽宏大度的,今日惠嫔如此对她,她势必要讨回些利息方可! “嬷嬷莫不是忽悠本郡君?方才可是听这位姑姑说惠嫔娘娘才休息,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醒来了,这是看本郡君年幼,联手欺瞒不成?”柳云初睨着嬷嬷,分毫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嬷嬷笑容顿了一下,也看出了柳云初并非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稚嫩,面上的讨好又浓郁了些,方才言:“瞧郡君说的,娘娘往日这个时候都是在休憩的,定然是派去传话太监说错了时间,老奴定会狠狠地惩戒他去。还有这青曼,今日娘娘休憩,没让她在跟前伺候着,故而才不会清楚时间,倒也不是故意要欺骗郡君的,还请郡君饶了她这次!” “惩戒就不必了,省得旁人说本郡君仗着与六公主关系甚好,目中无人,故意刁难宁和宫中下人。”柳云初倒也不入套,反而很是利索地将球又踢回给了嬷嬷。 饶是嬷嬷再机敏,碰上柳云初这等胡搅蛮缠的,也是没辙了,当即给青曼一个眼神,青曼忙下跪,道:“郡君,方才是青曼冒犯不敬在先,还往郡君看在奴婢知错的份上既往不咎!” “青曼姑姑说错了,并非是本郡君揪着此事不放,而是你方才的话语中冒犯了皇后娘娘,这可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便是求原谅应当是求到皇后娘娘哪儿才对!”柳云初神色严肃道,卯足了劲儿把不敬皇后的罪名往青曼头上扣! “清绘郡君可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在本宫的地盘上耍起了威风,是不是要连着本宫一并训斥了去?”却是惠嫔听不下去,亲自从宫殿里出来了,语带怒意对着柳云初。 柳云初却是不惧她这一套,依旧是完美的欠身行礼,道:“清绘见过惠嫔娘娘。”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施压 “清绘郡君架子太大,这见礼本宫可是无福消受。”惠嫔伸手扶了扶头顶的发髻,故作雍容华贵道,可端地是咄咄逼人。 柳云初思索许久,也没想到自己何时与惠嫔有了过节,犯得着这般大费周章刁难?柳云初想着自己行沓并未出错,怎么着也算是占理的,便直言不讳道:“惠嫔娘娘,臣女何处惹恼了娘娘,何不直言,犯得着兜这一大圈子给臣女下马威吗?” 直接了当,倒是让嬷嬷和宫女的脸色都变了几许,要知道惠嫔娘娘可是四皇子和七公主的生母,后宫中也是极有分量的人,便是对着皇后偶尔也是敢顶撞的;区区一个官家之女,就算是被封了郡君,可同惠嫔娘娘正面呛声,这胆子未免还是太大了些。 她们都猜测等会惠嫔娘娘将会怎样生气,免不得为柳云初默哀了几分,哪知惠嫔娘娘却是爽朗一笑,言:“本宫何时要给你下马威,不过是下面些奴才不当心,冒犯了你!” 话落又丢给了嬷嬷与青曼一记眼神,警告意味颇浓,青曼忙跪下再度道歉道:“清绘郡君,是奴婢不好冲突了你,奴婢听候你的责罚。” 好一招以退为进,仿若方才同她争执的场面不存在一般,不过柳云初对惠嫔多了几分考量,看来前世的她怕也是识人不清,毕竟能混到曾经的二妃之一,除开诞有一双儿女,以及娘家势力之外,向来自身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平素表现的是个张扬的,可也是懂得隐忍,柳云初愈发确信今日惠嫔唤她来宁和宫,准没好事!不过,她不介意再刺激惠嫔一番,看她到底能忍到何种程度。 “姑姑说笑了,你是惠嫔娘娘宫里得脸的大姑姑,本郡君只是个外人,哪里能责罚了你去?”柳云初只口不提放过之事,反而是拿自己身份不妥说事。 嬷嬷知晓青曼这顿罚必然是逃不过了去,上前直接给青曼几记耳光,斥责道:“今日是郡君好脾性不与你计较,涨些记性,日后若是再冲撞了贵人,便没得今日这般好运气了!” 青曼点点头,捂着有些疼痛的面颊,对着柳云初谢罪道:“多谢郡君宽宏大量!” 柳云初看着她们两人一唱一答,配合得分外默契,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高帽子都扣上了,她也懒得再较真了去,不过对惠嫔却是又存了几分打量,她这般落她心腹的颜面,也没见她阻拦片刻,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寻常! “谢本郡君作何?”柳云初淡笑而言,又瞧着台阶上的惠嫔,柔柔一笑,道,“当是臣女多谢惠嫔娘娘还臣女一个公道。” “还真是不一般的牙尖嘴利!”惠嫔出言评判道,又扬声吩咐道,“还不上了好茶招待着清绘郡君,若是怠慢了她,仔细你们的脑袋!” 嬷嬷扭头躬身,对着柳云初道:“郡君,娘娘有请,你且随了老奴一道入正厅吧!” 柳云初也不好再端着架子,只是浅浅一笑,道了声有劳嬷嬷,便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上了台阶,走进了殿中,而惠嫔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惠嫔瞧着虽年岁尚幼,可仍难掩风华的柳云初,心中升起了一抹异样的感觉,压下心中的怪异,微微肃声道:“上茶,赐座!” 柳云初微微欠身,檀口微张,声音宛若清泉击玉石,道:“多谢惠嫔娘娘赐座。”语罢起身,步履沉稳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惠嫔不主动开口,柳云初也不好奇询问,反而是姿态沉稳捧着一杯香茗慢慢的喝了起来,全然在拂柳院中那般恬淡闲适,这到是让惠嫔面子有些搁不住了。 “郡君未免太过闲适了些,这可是在本宫的宁和宫,不是在你闺阁里。”惠嫔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眸中的气势依旧是凌人的。 忍不住了么?柳云初心中嘲笑,仍由腾散的热气遮住了她眼中所有的情绪,而后将茶盏放下,美眸望向惠嫔,却不与之直视,忽而言:“臣女以为,娘娘久久不语,应当是请臣女过来品茶,故而不语!” 惠嫔忽而觉着自己这般与柳云初周旋,只能是吃亏的那个,这般能言善辩的人,在宫中也不多见,遂也不打算兜圈子了。 “你如今已满十三,若是你娘亲尚在世,应当是要为你挑选合适的夫婿人选了。”惠嫔娘娘明亮的眸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姿容配上谢朗倒也不算委屈娘家侄儿,最重要的是她身后的镇西将军,她们谢家势在必得! 柳云初眼眸微眯,明白了惠嫔的打算,她这是想打她终身大事的主意了;可就不知道惠嫔看中的是她镇西将军的义女身份,还是被二皇子挚爱之人的身份。 “娘娘,如今臣女不过才十三岁,便是娘亲在世,应当也是不希望臣女这般早便嫁人,定然是要多留些年岁的!”柳云初话语中带着几分落寞,似乎因方才惠嫔的话勾起了她对柳轻依的追忆。 “为人母的,自当是喜欢自己女儿能早日找到好的归宿,你娘亲定然是与本宫一样的想法。”惠嫔声音放柔和了些,宛若一个慈爱温柔的长辈。 对于这种缺乏母爱的少女,只要对她们稍加关心,言语温和些,应当就会生出好感的;故而,惠嫔这般温情的表述,心下很是确定柳云初会跟着她的预计走向而来。 素不知,柳云初对惠嫔这些小心思已然看透,轻轻叹了一声,带这些许看破红尘的意味,道:“娘娘,你也知道我娘亲她遇人不淑,才会英年早逝,与臣女天人永隔;臣女虽年满十三,可对这些情爱之事却也是不敢再信半分。” 惠嫔如今也有些懊悔怎么就提了柳轻依,倒是弄得不尴不尬的,不知道怎么接言了;身侧服侍的嬷嬷,走上前替惠嫔添了盏热茶,趁着她喝茶的当儿,插言道:“郡君,容老奴托大说上一句,这女人的总归是要嫁人的,相夫教子和睦一生;像谷睿这般薄情寡义的男子,却是少有的。” 柳云初微微抬眸,见嬷嬷说地真切,目色表现出些许松动,落在惠嫔眼中又是一喜,又让嬷嬷继续鼓动道:“郡君你且想想,在大晋官员人家都是妻妾和睦,像谷睿这般薄情寡义,自然是极少的。” “嬷嬷说的倒也在理,是云初太拘泥娘亲的悲剧之中了。”柳云初偏头叹息,思索片刻,末了又道,“可纵然是如此,保不准云初又踏上了娘亲的旧路,还不若孤身一人过完此生,以外祖父和娘亲留下的钱财铺子倒也足以让臣女后半生衣食无忧。” 惠嫔忽而有种对牛谈情的感觉,忽而生出一丝无力感,直截了当道:“本宫的娘家侄儿谢朗,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本宫瞧着你也是个机灵讨喜的,觉着你们两人堪称绝配,有心想给你们讨要赐婚的圣旨。” 谢朗?柳云初在心中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却发现无论前生今世,她似乎都没有与他有过交流,整个人都是个模糊而陌生的! “娘娘,成婚不是儿戏,要讲的是两情相悦!”柳云初直视惠嫔,言语中的拒绝之意,很是明显! 惠嫔当即便沉了脸色,一手拍在桌子上,怒而言:“你这是看不上本宫的侄儿?” “娘娘多虑了,臣女直视觉着与谢公子并无交情,连他是何容貌、性格、喜好都不曾知晓;若是和如同陌生人一般的男子共度一生,恕臣女接受无能!”柳云初坐直了身子,直接拒绝了。 柳云初因前生之故,自然是不会将真心再次错付给了旁人,故而晏少谦付出了诸多,才好不容易得了柳云初真情相付;而柳云初既已认定晏少谦,自然眼中也不会再有了旁人的存在。 惠嫔面上的怒意收敛了些,对柳云初的反驳也明白了几分;思及她嫁给圣上之前,她心中也是忐忑难安的,想着如何才能得了圣上的喜欢,如何能在这后宫中身居高位,得以保命! “那倒无妨,如今先给你们两人订了婚,私下多相处些,定然会能互相了解。”惠嫔尤自打算着,至于柳云初的想法,倒也不那么重要。 柳云初忽而觉得没有再同惠嫔说下去的必要了,直接了当地询问道:“这是娘娘自己一人的意思,还是圣上和皇后的主意?” 惠嫔微微一愣,当即有些赧然,她自然是没有得到皇后娘娘的同意,不然不会不私下给柳云初施压了,可便是如此也轮不到她柳云初来质问。 “你以为凭着你的身份,皇后真能同意让二皇子娶你为正妃?”惠嫔也不想维持面上的平和了,狠狠地将茶盏扣在桌子上。 柳云初对她这般作态,倒也不惧,面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对着她道:“惠嫔娘娘,臣女从未奢望过什么,至于今日惠嫔娘娘所言,臣女也只能谢过娘娘厚爱。” 说罢盈盈起身,对着惠嫔欠身,方道:“臣女今日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想必义父也担忧了,便先行告退了。” 惠嫔想要拦住她,可到底顾忌着她的身份,只能看着她离开,又气恼地摔坏了一套瓷器。 第一百七十八章 告状 恰如柳云初所猜测的,惠嫔只敢背着圣上和皇后给她施压,去皇后哪儿请旨却是不敢的。 柳云初离开了宁和宫,却不想遇见了本欲出宫寻她说话的六公主寂北晴,两女碰面倒是惊奇了一番,寂北晴遂将柳云初唤上了她的轿辇,屏退了周围伺候着的宫女太监。 “云妹妹,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又为何不来母后的凤仪宫寻我说话?”寂北晴是个藏不住话的,面上也染上了一丝焦虑。 柳云初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柔地声音响起,安慰道:“晴姐姐,是惠嫔娘娘一早传了我入宫,与我说了会儿话,便放我出宫,如今我好端端的在你面前,你不用担心。” 寂北晴闻言,面色也难看了许多,嗔骂道:“她倒是好算计,竟然敢不越过母后向宫外传唤人。” 听寂北晴的话语,似乎是对惠嫔宣她进宫一事表示之情,遂疑惑地对着寂北晴道:“瞧着晴姐姐的模样,似乎是知晓惠嫔娘娘为何会宣召我入宫?” “那是自然,昨日御花园里母后与她们一道赏花,惠嫔却同母后说瞧中你了,想将你许配她娘家侄儿。”寂北晴一脸愤愤道,似乎对惠嫔这般‘横刀夺爱’的做法十分不满。 柳云初并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寂北晴继续说着昨日在御花园的事情。 “当时我便以二哥心悦与你为理由将她挡了回去,母后亦是护定你的模样,孰料那惠嫔竟然对母后不敬。”寂北晴鼓着一张俏丽的小脸,对着柳云初大发闹骚,“我本欲出宫将这一切告知你和二哥,岂料她竟是先一步将你传唤进宫。” 柳云初亦觉着这事不若表面上的那般简单,便附耳在寂北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晴姐姐,我总觉得此事定然不是面上这般简单,我与那谢朗素不相识,且外界对我声誉总归是有些诟病,偏偏惠嫔在这个当口说要与我们两人做媒,这其中祸心不得不防。” 寂北晴也是个聪明人儿,听得柳云初这般提点,眼眸微转,便明白了其中厉害,当即便咬牙道:“这惠嫔当真是好算计,你不仅仅是镇西将军的义女,更是二皇兄心爱的之人,若是真将你与谢朗绑在一块,林将军不得不看在你的面子上偏帮着四皇兄,而二皇兄势必会因你而被牵制。” 柳云初点点头,言:“这便是了,不过既然晴姐姐能想到这层,圣上皇后定然也能想到这些,倒也不用担心我。” “只是她们将主意打到你头上,若是不讨些利息回来,我这心中总觉着不舒服。”寂北晴的目光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可见也不是个安生的主。 柳云初轻轻一笑,端地是明艳动人,启唇吐言:“晴姐姐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不过方才惠嫔娘娘也未从我手中讨到好处。” 惠嫔是谁?后宫里飞扬跋扈出了名的,平日里仗着她母后脾气好,也是敢顶撞一二的,居然在一个不满十四岁的少女手中吃了闷亏,这让她不得不好奇,更多的却是想知晓惠嫔吃瘪的快意。 柳云初瞧了瞧四周,到底是顾忌着在宫中说话多有不便,停留太久招了旁人的猜忌也是不好的,便对着寂北晴道:“晴姐姐,这宫中人多眼杂,还是让人抬了轿辇出宫,我慢慢同你说;正巧前些时日,倚月新做了些糕点,味道是极不错的,你难得出宫一趟,却尝尝如何?” 寂北晴感念她思虑周全,想着自己也存了出宫游玩一趟的心思,当即便同意了柳云初的提议,又让抬轿的太监们寻了些棉花将耳朵塞住,这才往宫门外而去。 “云妹妹,你快些同我说说,你是怎样让惠嫔吃瘪的。”待轿辇被抬了起来,寂北晴亦压不下心中的欢喜,忙催促着柳云初将一切都说明了。 “惠嫔让人宣我进宫,却借口在休憩,让她身侧的大姑姑领着我去偏厅休憩。”柳云初倒是照实回答,却是隐去了小太监拐道了向她讨要赏银的事情。 闻言寂北晴却是微微嗤鼻,毫不客气地评判道:“我以为她能多有本事呢,不过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后宫这些年,她倒越发活回去了。” 柳云初也很是赞同的点点头,对上寂北晴的眸子,道:“我借口去皇后宫里坐坐,同晴姐姐说说话,却被青曼姑姑给拦着了;一顶不敬皇后的罪名扣下,便逼得惠嫔娘娘不得不现身了。” “这般轻易就被逼迫出来了?这不想是她的作风啊!”寂北晴亦是觉得惠嫔太过轻易就被激将出来,她预想中的‘血雨腥风’都没有,难免有些失望。 “许是前些时日被降了惠嫔,又被罚禁足,这般紧张的关头,她应当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了,徒惹圣上生厌。”柳云初寻了个理由,只是这其中有几分可信,却不得而知了。 寂北晴不做表态,只是以眼神示意柳云初,让她继续说下去,檀口轻启,又言:“她许以为我也是小孩子的心性,定然是会忍不住先问她唤我来是为何事,偏生还是熬不过先开了口,无非是威逼利诱一番,我听了觉着厌烦,便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堵了她的嘴,借口离开了宁和宫。” “你就这般出来的?还不得将那小心眼的惠嫔气晕过去,真可惜没能亲眼瞧见她当是的表情,倒也是遗憾一桩!”听着寂北晴的话,倒是带着浓浓的惋惜意味。 柳云初但笑不语,也只有备受宠爱的六公主寂北晴才能说出这番话吧,毕竟谁敢拿惹恼皇妃生气作为乐子呢? 两人又讲了些体己话,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道了柳府的大门前,柳云初将寂北晴迎了进去,直奔拂柳院;又吩咐婢女们准备了些精致的点心和可口的茶水,用来招待寂北晴,又包了些新做的糕点,这才将她送上柳府外的轿辇上。 寂北晴坐上了轿辇,吩咐着往二皇子府而去,而她的心腹婢女却是附议道:“公主,有事不若遣了下人去传个话,如今公主出来也久了,皇后娘娘定然要担心的。” “这有什么好担忧的?本公主这是去看二哥,母后不会斥责本公主。”寂北晴微微摆手,却是下令让内侍抬着轿辇往二皇子府而去。 当轿辇在府前停下,寂北晴便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轿辇,提着裙摆欢快地往府邸里而去,末了还不忘吩咐道:“之夏,你将方才云妹妹给本公主包起来的糕点拿过来。” 寂北晴的身份搁在哪儿,故而一路畅通无阻地寻到了主院,却发现晏少谦正在院中沐浴着日光,闭目休憩,玩心骤起对着,扭头对着急匆匆赶过来的之夏打了个手势,而自己却是迈着步子缓缓地朝着软塌处走去。 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晏少谦正是熟睡中的模样,刚憋足了气准备吓唬晏少谦一番,却见软塌上的人骤然睁开了双眸,唤了声‘晴晴’,寂北晴一时不查,倒是被下了个结结实实地屁股蹲。 其实早在寂北晴进来之前,晏少谦便察觉出来了,心中猜测她许是要吓唬他,故而来了个将计就计,看着平素姿态甚好的胞妹毫无仪态地摔在地上,倒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哥太坏了,明明是醒着竟然也不说。”寂北晴娇嗔道,倒也没有多生气。 晏少谦将她扶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点点她的额头,道:“明明是你想要吓唬我,这会儿倒是怪二哥了?” “我不管,二哥若是不哄好我,那我便不告诉你关于云妹妹的事情。”寂北晴身子一扭,俏丽的小脸微样,故意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晏少谦笑着摆头,不明白依照父皇和母后的性格,怎么就将六妹养成了这般天真良善的模样。不过瞧着她这般受气包包的模样,便也顺着她的意思,拱手弯腰作揖道:“是小生不对,惊吓到了六公主,还望六公主看在小生这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不予计较!” 寂北晴却是忍不住,掩唇娇笑道:“二哥,你这真是自恋,祸国殃民都说的出口,怎么不说自个这张脸倾国倾城?” “不恼二哥了?”晏少谦凑近了些,盯着寂北晴的眼睛打趣道。 “算是服了二哥了,妹妹自认功力不够!”寂北晴一巴掌将凑在跟前的俊颜推开,这才道,“不过,妹妹接下来说的话,二哥可不许生气了。” “直言便是!”晏少谦也收敛了面上嬉闹,等着寂北晴的后文。 “昨日御花园赏花,惠嫔当着母后的面,想要将云妹妹讨给她娘家侄子谢朗为妻,我原本打算出宫告知二哥,却发现今早惠嫔便绕过了母后的人,将云妹妹照进宫中施压,亏得云妹妹机敏搪塞了过去。二哥也别恼,给他们些教训便是!”寂北晴一五一十道出。 “觊觎我心爱之人,自然是不会让他们好过了去。”晏少谦骤然沉声,目光中却是闪烁着算计的目光。 第一百七十九章 计划 寂北晴听得晏少谦的话,心下更多的是好奇,遂多嘴问了一句:“二哥,你准备如何对他们下手?届时可否让妹妹插上一手,我可是许久没碰上这般好玩的事情了。” 瞧见她眼眸中闪烁着的光芒,便知道她定然又动了旁的心思,便道:“打击一个人,自然是往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方才能消心头只恨。” “那二哥是有万全之策了?”寂北晴兴致又起了几分,凑近了些追问道。 晏少谦却是不答,指尖轻轻击扣在软榻的扶手上,目光含笑地询问着寂北晴:“晴晴,你觉得谢朗此人如何?” “京城无不传言他是个才学渊博、谈吐不凡的君子,我也曾见过他几次,为人谦和有礼,做事滴水不漏。”寂北晴脱口而出,而后微微一怔,问道,“二哥莫非是想拿他名声来做文章?” “猜的不错,我真是这个打算。”晏少谦点点头,以寂北晴的聪颖,他丝毫不惊奇她能猜出来! “可他塑造的形象太过完美,二哥想要拿次做筏子,是不是太牵强了些?”寂北晴不无担忧的,照着寂北晴看来,谢朗既然能维持美名多年,定然是有过人之处,那是一朝一夕就能毁了的。 闻言,晏少谦却是露出了一抹邪肆无双的笑容,倒是让一旁的寂北晴也看晃眼了去,刚回神便听得晏少谦借着言:“晴晴何时见过二哥失败过?谢朗面上瞧着是个克己律法的君子,可我却听过他爱慕一戏子,奈何定国府家教甚严,只能将她养于外院。” “二哥也是听说而已,保不准就是假的!”虽说是相信她二哥的本事,可免不得还是要问上两句。 晏少谦伸手抚上寂北晴的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道:“无风不起浪,既然传出这等子传闻,自然是有据可循,便是没有此事亦要有此事!” “二哥的意思,莫非是捏造出一个莫须有的真相?”寂北晴大胆的猜测,而她亦是仅有的敢这般评判晏少谦做事的人之一。 “他们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那留着亦无用,本殿手下不养无用之人。”晏少谦目光微微有些放空,端地是一派闲适优雅。 虽是这般闲适的姿态,可寂北晴仍旧能听出他的自豪之意,不过她对两个同胞兄长的本事亦是十分清楚的,倒也不担心,只是将之夏手中的糕点拿了过来,拆开外面包着的那层油纸,献宝似地递到晏少谦的面前,道:“二哥,这可是云妹妹院中的糕点,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晏少谦见她眼眸弯弯,一副算计的小模样,心中明白了几分,优雅地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慢慢品尝,又用茶盏里的茶水漱了口,这才对着寂北晴道:“说罢,又看上了我府中何物?” 往日寂北晴听了这话,定然是要兴高采烈地将心仪之物抱回宫中,奈何今日她却是摇摇头,俏丽的脸颊上染了一丝羞红,道:“二哥,我有件事情拜托你。” “何事?”晏少谦难得见到向来大大咧咧胞妹,露出这般羞怯的笑容,似乎是心有所属的怀春少女。 “二哥可否同母后探探口风,可有为我挑选夫婿的打算。”兄妹之间倒也没有那么多小秘密,故而寂北晴虽是羞涩,可也没打算隐瞒了晏少谦。 晏少谦原本也只是猜测,没诚想到还真猜中了!他这胞妹,虽说不是眼高于顶、飞扬跋扈之人,可看人的眼光却也是极为狠辣的,瞧着是与京中闺秀打成一片,可真正交心的怕也只有柳云初一人。而这些年,也从未听过她对哪个男子特别在意过,骤然听到她有心仪的对象,在好奇的同时也不由得反省是不是对胞妹太过疏忽了些。 “是何人入了你的眼,二哥不介意替你把把关。”晏少谦言语中带上了一丝认真,对于胞妹的婚姻之事,他不得不认真对待,若是两人互生爱慕倒还好,怕就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是宁少将宁莫,婕儿的同母兄长,二哥应当知晓他!”提及心上人,寂北晴难免还是羞红了一张脸。 宁莫他自然是认识,而且他若是没猜错的话,宁莫对柳云初有几分男女之情;虽柳云初眼中并无宁莫存在,可耐不住宁莫心里惦记着,而如今他最为疼爱的妹妹喜欢上了他,倒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晏少谦的骤然沉默,让寂北晴有些无解,面上难免露出了几分紧张,问道:“二哥,可是有什么不妥?” “你同二哥说,你对他是一时迷恋,还是确定此生非他不嫁?”晏少谦十分严肃道,只有确定了寂北晴心中所想,他才好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做。 寂北晴面上依旧羞涩,可眼神坚定,道:“二哥,我十分清楚我心里想要什么,对他的感情又是什么;恰如二哥此生唯云妹妹不娶一般,我此生亦是认定了他!” 看得出她眼神中的坚持,晏少谦喟然长叹,方道:“晴晴,但凡是你想要的,二哥定然会帮你谋划来!” 寂北晴不知他这般长叹是为何,想要关切地询问两句,却听得晏少谦继续道:“你出来也有些久了,还是快些回宫陪着母后吧!” 寂北晴知晓晏少谦性子,既然他不愿多说,便是询问再多遍,亦是问不出个究竟,只能作罢,搭着之夏的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二皇子府。 待寂北晴离开了府上,晏少谦这才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吩咐道:“晏宁,三日之内,谢朗将戏子养于外室的事情必须传遍整个大晋;若你完成不了,就不必回来见本殿。” “属下领旨,定不负殿下命令。”一身黑袍的晏宁落于庭院中,单膝跪地,而后足尖轻点,又消失在了府邸里。 “你可真不是个省心的,招惹我便也罢了,还引来了宁莫、谢朗的觊觎。”晏少谦忽而想到柳云初,心中升起一抹柔软,想起这些烦心事,免不得嘀咕两句。 不过,这些人都不足为惧;因为没有人比晏少谦清楚,柳云初的心防有多重,入她的内心又有多难!而他虽算不上是与柳云初同生共死,但放眼整个大晋,怕是无人比他更爱柳云初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晏少谦筹划着如何将谢朗声明败坏,而宫中惠嫔娘娘亦是想先下手为强,找圣上讨要圣旨傍身,将一切尘埃落定才好。 毕竟她绕过皇后将柳云初宣进宫,本就是铤而走险之事,定然瞒不长久,还不若先一步去圣上哪儿认错,倒也能免去责罚,指不定还能改促成了她心中所想。 她原本是想着将柳云初许给谢朗为正妻,可是方才在她宫中拂袖离去,全然没将她看在眼中,这让她心中十分不悦,更是琢磨着将怎么说服圣上以平妻或者贵妾的身份,将柳云初指给谢朗才是。 惠嫔娘娘梳洗打扮一番,又让小厨房熬制了些乌鸡汤,这才带着宫婢和内侍往勤政殿而去。纤腰款摆,那叫一个婀娜,便是内侍看见了亦有些把持不住,这让惠嫔心中越发自豪,又将胸衣往下拉了些,露出胸前大半的白嫩肌肤。 刚行至勤政殿,却被门前的侍卫给拦下了,惠嫔面色有些难看,却依旧是娇嗲着声音,道:“李公公,本宫有急事同圣上说,事关清绘郡君,还望前去通传一声。” 皇上曾给惠嫔下过禁令,无召不得擅自来勤政殿,可她偏偏搬出了柳云初的名号,这让李公公不得不掂量一番,这才扯出一抹笑容道:“惠嫔娘娘暂且在此处等着,待奴才进去禀告了圣上。” 惠嫔悄悄地塞给了李公公一只成色不错的手镯,语调也柔和了几分,道:“那便又劳公公了!” 李公公推诿着不收,浮尘一甩,便转身进了内殿;圣上在批阅折子,听闻了响动,并未抬头,却是声音略冷道:“朕不是吩咐,无事不得来叨扰朕么?” “圣上,惠嫔娘娘在殿外求见,说事有关清绘郡君的急事同您说,老奴瞧着惠嫔娘娘的神色焦急,故而斗胆进来禀告圣上。”李公公尖着声音回禀着,头垂得低低的,不敢擅自抬头打量圣上是个什么表情。 勤政殿有一瞬间的寂然,李公公忽而就懊悔怎么就答应了惠嫔进殿禀告呢?这会儿若是惹恼圣上,便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心中惴惴不安之际,听得圣上道:“宣她进来!” 话落,李公公忐忑的心也归于远处,忽而惊觉身后一层冷汗,果然圣上的威严不容侵犯。 “是!”李公公躬身起身,退着殿外而去,伸手将额际的汗揩拭去,瞧着在一旁等候了许久的惠嫔,才言,“娘娘,圣上让您进去!” 惠嫔面上一喜,忽而又觉着面上喜色太盛,便敛了面容,从婢女手中接过乌鸡汤,迈着步子往勤政殿而去,扬声轻唤:“圣上,臣妾来看您了。” 第一百八十章 求旨被斥责 “朕听李公公说,你是因云初那丫头,有事见朕?”晋皇倒是开门见山道,瞧得出对惠嫔是极为厌恶的,若非是今日事关柳云初,她怕是连皇上的面也见不上。 惠嫔面上的表情微凝,转身便依旧笑的柔和,道:“皇上,无事臣妾便不能来看您么?有些时日未见您,臣妾心中想念得紧,这不让小厨房熬了些乌鸡汤送来给圣上尝尝。” “谢氏,你应当知晓朕最是不喜争宠这套,若是无事便给朕滚出这勤政殿。”晋皇沉着一张脸,对着惠嫔怒喝道。 惠嫔被晋皇唬得一跳,连封号都未称,直接唤的谢氏,言语中的警告威胁很是明显,忙附下身子,带着一丝胆怯道:“皇上,是臣妾失态了;只是臣妾今日来,的确有事相商,还请您耐着性子听完臣妾所说。” 晋皇将湖笔放下,搁在了笔架上,整个人往身后靠了过去,虽慵懒可气势仍在,冷冷道:“说!” 简单短促,却是让惠嫔背后浮起一层冷汗,稍稍收敛了心中的小九九,却还是选择先提四皇子的婚事。毕竟,皇上对她虽是冷淡,可对自己亲生儿女却是极好的,故而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 “臣妾想着盛儿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府上是该有个知心的人照顾他了,臣妾斗胆请皇上给盛儿赐婚。”惠嫔壮着胆子请命,余光瞥向了皇上,却发现他面无形色,不知心中是何想法。 晋皇精明的眸子紧紧盯着下首跪着的女子,将她方才的话又回思了一番,右手无意思地抚上了左手拇指上的扳指。方才,她说的可是赐婚,而非指婚,虽是一个字的差别,可这其中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你看上了哪家千金?”晋皇沉思片刻,又淡淡地开口,他倒是想知道是哪家千金入了她的眼,莫非是云初那丫头? 惠嫔见到晋皇并未反驳她,心中窃喜,想着这事定然是八九不离十了,遂眉眼间亦带上了喜色,道:“臣妾瞧着董丞相家的女儿董素缈是极好,举止娴雅、知书达理,配盛儿是绰绰有余。” 听得惠嫔说出董素缈的名字,晋皇摩挲扳指的动作微顿,心中冷哼一声,她倒是好算计,竟然打上了内定太子妃的主意。且不论董素缈才是他和皇后真正的太子妃人选,四皇子寂盛云那般品性,还真配不上董素缈! 这倒不是晋皇故意贬低了亲生儿子,而是他深知寂盛云胸无大志,难负重任!只是,惠嫔属意董素缈做儿媳,这莫非是存了争储的心?思及此,晋皇免不得要敲打一番。 “董氏素缈之才,堪为!”晋皇冷冷地声音传来,倒是让惠嫔吓得一个激灵。 堪为,那意思是必将会母仪天下!惠嫔不会傻到认为,晋皇这话是暗指得董素缈得天下,那必定是将董素缈当做太子妃人选了;而众所周知,温宁才是传闻中内定太子妃,虽她已经自杀在牢狱中,可这一事实却是抹杀不去的! 而造成这个的原因,那只便是皇上属意的太子妃人选一直都是董素缈,而她方才的话,势必会让晋皇怀疑她们谢氏一派有争储之心!心中有这个认知,惠嫔越发心惊,便勉强勾起一抹笑意,道:“臣妾不知,还望皇上恕罪,只是盛儿不小了,还望皇上给留意些合适闺秀,指给他为正妃。” 晋皇见她还算失去,便也不再苛责,亦淡淡地道:“此事,你不用操心了,朕自会留意合适的闺秀。” “臣妾先谢过皇上的恩赐了。”惠嫔装作言语恳切道,然心中依旧是有些不甘,道,“皇上,除却盛儿,臣妾还想替娘家侄儿谢朗讨份好姻缘。” “谢氏,适可而止!”晋皇沉着脸出言警告道,为帝王者最忌讳的便是后宫之人不安分,屡次冒犯他的威严。 惠嫔心中升起一抹悲哀,这便是她真心爱了近二十年的夫君啊,从未对她敞开过心扉,对她除了呵斥厌恶,便是防范,这让她如何不心酸。 “皇上,臣妾嫁给你已经十八载,对你心存爱慕,待你更是一心,奈何皇上心中只有皇后的存在;臣妾性子骄纵,比不得皇后会讨您欢心,可臣妾亦认了,只求您不要这般绝情,给臣妾一些些信任便可。”惠嫔伏在地上,语带悲切道。 晋皇垂眸看着她,听着她的哭诉,却是没有半分心软,只是冷冷言:“当初入宫,可是朕逼着你的?” “未曾,是臣妾仰慕皇上姿容,自请入宫!”惠嫔抬起眸,目光落在晋皇俊逸未减的容颜上,带着几分回忆道。 晋皇对她表现的小女儿似地娇羞并未放在心上,闭上了眼眸道:“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路,那如今又有何资格责怪朕对你的疏离?朕曾言过,除却皇后是朕此生挚爱,旁人朕定不会动心分毫。” 虽早已知晓是这般结局,可惠嫔的心仍旧是揪着发痛,苦苦哀求道:“皇上,您真就对臣妾未动心过分毫吗?哪怕一时,一刻也好啊!” “朕......未曾对你动心过!”晋皇心头浮过一丝不忍,毕竟是嫁给他十八年的嫔妾,但仍旧是选择了将这般残忍的真相告知她。 惠嫔终究是忍不住,在勤政殿嘤嘤切切地哭泣起来,压抑多年的委屈,似乎在一刹那间得到了宣泄,殿外候着的太监侍卫们,亦将这哭泣的声音听得真切,心中各有算计。 “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最好不要将主意打到董素缈和云丫头身上,云丫头是轻依的独女,如今又得鸿儿喜欢,朕势必是希望他们两人修成正果。”皇上今日已经将话摊开来说了,索性彻底绝了谢氏一族的小心思。 惠嫔愕然,方才她的哭诉实则三分真情、七分做戏,最好是能将皇上哭得一时心软,半推半就之下答应了她,促成谢朗和柳云初的亲事;奈何晋皇心中像隔了明镜似的,不仅看出她在做戏,更是看穿了她心中的打算。 “皇上,朗儿是真心喜欢清绘郡君的,臣妾亦是不想看他日渐憔悴,这才出此下策。”惠嫔仍旧是心有不甘,苦苦哀求道。 “朕从未下旨赐婚给云丫头和鸿儿,若你侄儿谢朗真如你说的那般喜欢云丫头,大可同鸿儿一般亲自去追求她,公平竞争,朕绝对不加以干预。”晋皇也恼了,便抛出了这样一个法子。 惠嫔语噎,也明白这是晋皇临近发火的征兆,只好擦干了眼泪,张嘴轻言:“臣妾告退!” 晋皇本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可偏偏碰上惠嫔这般纠缠不休的人,却是没辙,只能以发火迫使她远离自己一些,可孰料她竟然是丝毫记性也未涨。 “退下吧!你若是无事便待在宁和宫修身养性吧,前朝的事最好是不要插手,你若是安分些,朕定然能保老四性命无虞。”晋皇的声音中传来一丝疲乏,瞧着她拎过来的食盒,又道,“朕的膳食有御膳房和凤仪宫的操心着,用不着你特意费心了。” 惠嫔拎着食盒的手又紧了几分,颤声道:“臣妾遵旨!”说罢,推开勤政殿的大门,步履飘浮地走了出去。 嬷嬷见到惠嫔这般模样,吓得不轻,这才半柱香的时间不到,惠嫔这般落魄失魂的模样,莫非是说话太直接惹得皇上生怒了?连带着将惠嫔娘娘训斥了一番? “娘娘。”嬷嬷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食盒,递给了身后的婢女,然后扶着惠嫔给她支撑,却是满脸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惠嫔恍若失了知觉一般,一言不发,只能任由嬷嬷将她搀扶着往宁和宫而去,想必不出半日她今日在勤政殿被皇上训斥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后宫。 走了些许路程,惠嫔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晋皇的绝情,搭在嬷嬷手腕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些,嬷嬷吃痛可也不敢甩开她的手,只能忍着痛意,小声的问道:“娘娘,您是怎么了?可是皇上不同意清绘郡君和谢公子的事情?” 惠嫔不语,可嬷嬷从她的眼神中已经明白了事情的结果,只能温言宽慰她,道:“娘娘,这件事急不得,我们再好生计划一番,总归是有办法的。” 哪知惠嫔却是凄然一笑,道:“哪里还有什么来日方长?董素缈和柳云初都是他看中的嫡儿媳人选,本宫只是稍稍有些念头,便被皇上训斥了一番,足见皇上不是一般的偏宠太子和二皇子啊!” “娘娘莫要太伤怀了,董小姐虽才名在外,可性子冷淡,若是真嫁给了殿下,也不见得能得殿下欢心;至于清绘郡君,性格乖张,传闻中她为人狠厉,若是入了定国公府,怕也会生出许多事端来。”嬷嬷不忍见到主子这般落魄的模样,只能将董素缈和柳云初贬低了些。 惠嫔哪里不知晓嬷嬷的心意,只是她心中的酸楚更多的是源于皇上对她的绝情冷淡罢了,闭嘴不言,只是迈着愈发沉重的步子往宁和宫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风云暗涌 却说今日京城,倒是出了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一年前曾名动京城的梨园台柱司尘被人从戏班子买回来之后,便消失无踪了,寻近一年也没人探得他半分消息。说起那司尘,便是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为过,他容貌妩媚妖娆,却性子冷清,端地男身女相,勾人地紧。 京中闺秀名媛,达官贵人等喜欢听他唱戏的,大有人在,其中便属户部左侍郎独子秦仁为甚。他这人,并无多少才华,纨绔子弟一个,但也算知晓分寸,不该惹的人重来不沾染分毫,故而户部左侍郎也这般纵容着他,倒是让他愈发在京城中横行起来。 他这人男女不忌,但凡是稍有姿容的都会想法子弄到手尝尝滋味,而司尘这般绝色之人,他自然是想要一吻芳泽;奈何司尘性情冷清,对秦仁的追求示好并不动容,隐隐带着几分厌恶,而秦仁想要用强得却也行不通,因为同样有看上司尘的人,送了好些护卫给他防身。 而当秦仁好不容易有了周详的计划之时,司尘却是骤然消失了,便是秦仁想尽了一切法子,也没能探得司尘身处何处,而正因为这般,司尘愈发成了秦仁心中的执念。 可就在今早,小门处的小厮给他送来一封信,上面告知司尘如今身处何处;秦仁一听,当即带着下人寻到了城东老胡同巷,却见到了紧闭的门扉。 秦仁瞧着这幢二进三出的宅子,摸着下颚,对着身后的小厮吩咐道:“上去问问,里面住着的是不是司尘。” 模样机灵些的小厮立马上前,大力地捶着门,叫唤道:“里面的人听着,快些开门!” 叫唤了半晌,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却是隔着门扉,含着怒气道:“是何人在外边叫嚣,若是扰了我们公子的休息,定然是有你们好看的。” “小娘们年纪不大,这脾气倒是不小?”小厮在外边继续骂道,较之女子的声音更为嚣张道,“你可知我们公子是谁?在这京城,还没人敢这般对他说话的。” “你们公子是谁,本姑娘没兴趣知晓;只是奉劝一句,还是早些离开,莫要再门前吵了我家公子清净,否则少爷知晓了,定然不会这般轻易饶了你们。”女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泼辣,倒是将小厮们呛得厉害。 秦仁没想到区区一个丫鬟,竟然敢这般同他说话,原本急切的心情又多了三分怒意,对着小厮道:“给本公子把门撞开,逮了这小娘子好好惩戒一番。” 小厮们跟着秦仁做多了坏事,自然知晓这惩戒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惩戒,想来他们也有几日没有开过荤了,今日怕是有机会尝尝鲜,便摩拳擦掌的,想要将门撞开了去。 “铃兰,是何人在外面喧嚣?”忽而传来了一声冷淡却带着韵味的男声,虽是含着几分不悦,可声音当着如天籁,足以推测男子定然也非凡人之姿。 而门外的秦仁面带喜色,这声音他如何不熟悉?除开他心心念念一年的司尘,还能是何人? “公子,是些不知分寸的人,语气还猖獗地很。”铃兰话语中带着几分娇蛮,却是乘机告状道。 “既然是些不知分寸的猖獗之徒,那边赶了去,难不成还要我教你如何做?”司尘甚是厌烦道,竟是比铃兰还要目中无人。 秦仁只觉得一腔热情骤然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面色带上几分不悦,扬声对着里面的人道:“司尘,本公子知道是你住在里边,你我两人也算是相识,难不成攀上了高枝便想舍弃了本公子?” 司尘自然是听出了来着是何人,绝色的容颜上露出了几分厌恶,便道:“本公子管你是何人?只是如今这是我的宅子,你未经邀请擅闯民宅,便是告到大理寺,也足以治你罪。” 秦仁一听,倒是气笑了,他活了这么大,倒是没被人这般威胁过,对司尘的念想又多了两份怨恨,既然他如此不识趣,也就不怪他不给他留体面了。 “不过是个卖屁股的,还正当自己是正儿八经的少爷公子了?你们给我撞,本公子今日还非要得到他不可!那婆娘,本公子亦可以做主赏给你们!”秦仁略带的声音传来,夹杂着小厮们的淫笑,让宅子里的司尘和铃兰都黑了脸色。 “公子好心不与你们计较,你们竟然蹬鼻子上脸,反过来侮辱公子,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铃兰忍不住,将紧闭的门扉打来了,插着腰娇蛮地叱骂起来。 秦仁和小厮的目光略显贪婪地落在了铃兰和她身后的司尘身上,纷纷露出了惊艳之色,这般辣脾气的美人,玩弄起来可比那些温顺的人,来得带感多了。 “司尘......”秦仁见色起意,露出一抹自认为极度风流的笑容,刚想同他说说话,却被司尘犀利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铃兰,将他们轰出去。”司尘淡淡地瞥了秦仁一眼,对着铃兰吩咐道。 “是!”铃兰脆声应答道,然后摆出架势同小厮们动起手来,不过几十招便将那些子人纷纷击败了去。 秦仁沉着脸色,见到自己的属下横行霸道多年,而今日却双双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手中,这已经不仅仅是丢脸的事情了。 “一群酒囊饭袋!”秦仁黑着脸一脚踹向了他们,又扭头对着司尘放着狠话道,“你给本公子等着,总有要你跪着求本公子的一日。”说罢,带着落败的属下铩羽而归。 “公子!他们可真是烦人的紧!可要奴婢向少爷递个话,让他出面解决?”铃兰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瞪着秦仁灰溜溜的离去,又转过身对着司尘道。 司尘眉眼淡淡,转身往里走,只轻飘飘得丢下一句:“此事你看着处理便可!” 我是分割线 京城百里外的青云镇上,福来客栈的天字。 这福来客栈号称是青云镇上最好的客栈,可是那环境却也来得简陋的多,与京城任意一家客栈都没得那可比性。 就连这最好的上房,亦没有轻柔舒适的裘被,没有价值千金的名家字画,也没有淡雅沁脾的檀香,有的只是跪在地上的三两黑衣人,和一身宝蓝色华服的男子。 整个客栈中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华服男子坐在凳子上,不言语;跪在地上的三两黑衣人,身子紧绷,任谁也看得出他们内心的恐惧。许久之后,背对着他们的华服男子徐徐开口,声音低醇优雅,但是在那些跪着的人听来,却是死神的催命曲。 “半个月了,你们还没探得一丝有用的消息,本尊很是不悦呢!”华服男子的话语再轻柔不过了,可是听在他们耳中却又不是那回事了。 “请尊上再给属下们一些时间,属下保证这次能将火铳的消息带回来给尊上。”为首黑衣人胆怯的开口,想要再求得一线生机。 “再给一次机会?你知道本尊向来没有什么好耐心!”华服男子的语调一直很平缓,但是却透漏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 “尊上,属下没想到西凉国公主会横插一手,这才使得属下等计划延后。”跪在中间的黑衣男子为自己开脱着。 “罢了,你们自己去刑堂领罚吧,若是下次再失手,别怪本尊不留活口了。”华服男子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 跪在地上的男子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进刑堂也等于是去了半条命啊!纵使害怕,他们也只能谦卑的选择遵守命令,不然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尊上,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生不如死。 华服男子将他们遣退之后,这才抚上眼角处,喃喃道:“槐儿,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替你报仇了,然后我再下去寻你。黄泉的路上,一定很冷,不过很快我就会陪着你。”说着竟然像是陷入了某种甜蜜的回忆中。 “叩叩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碎了华服男子的回忆,仅一瞬间方才还柔情似水的面容,此刻却是冷若冰霜,也是只有再她面前,他才会展现他柔情的那一面。 “谁?”冷冽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尊上,探子来报了。”听声音,门外的应该是一名老妪。 “进来。”依旧是冰冷的两个字。 ‘吱呀’一声,门外的人推开了房门,仔细瞧去却是一名二十八岁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件杏色的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腰系一条妃红色的腰带,上边绣着金纹蝴蝶,贵气典雅。螺子黛勾描的两弯秀眉,不染而赤的樱唇,赫然是优雅清秀的美人儿一个,只可惜那沙哑如老妪的声音,生生的折损了她这般美貌。 华服男子见她这般打扮,眉头微皱,可是毕竟局势要紧,便暂且掩下那份不快,听得她汇报。 “少主传来消息,他在南越的部署已经成熟。”女子沙哑的声音响起,听着委实不大舒服。 “此事本尊已知晓,你且先下去。”华服男子眉宇中带上了丝丝不耐烦,想着便将她挥退。 女子眉眼中带上了一丝哀伤,他真当这般绝情。为了帮他夺位,她不仅手刃亲父,更是为了他毁了这副嗓子,可是他竟没有看到自己一直追随他的目光,却偏偏还记挂着那个已逝的女人。 明明她在身后为他默默的付出这么多,可换回的只是他的无尽嫌弃!她已经不再年轻了,真的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永远只追随他的脚步;她想做他的女人,哪怕只有一夜啊! 心中这样想着,便动手脱去了身上仅有的那几件衣物,一声“尊上”,便径直的走到他身后抱住了他。皓腕刚刚缠上他的腰间,便被一双手扣住了手腕,一声惨叫,女子的双手便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垂下了。 “滚!”华服男子唳喝,转身一掌将她拍飞。 女子双手被废,却抵挡不得,只能眼瞅着那几欲夺命的那张拍向了她的心口,然后她便再也动弹不得,顿时她的娇弱的身体便如断线的纸鸢那般飞了出去,砸坏了对面地字的房门。只因这一层早已被他包了下了,他也不担心会惊动别人,左右不过是赔些银子的问题,至于那女子的伤势如何,一向就不是他担心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拟定圣旨 秦仁还没来得及带人将司尘寻来,便被一群黑衣人劈头盖脸的揍了一顿,末了还死命的威胁了一顿,若是胆敢声张出去,下回便直接取了他性命。 奈何,秦仁也不是个服硬的人,怎肯吞下这口气?当即便找了数十名侍卫,气势汹汹地寻到了司尘栖身的府邸,虽说是有着铃兰和几名伸手不错的护卫护着,也只能看着司尘被人拉着去了大理寺对峙。 没错,秦仁以故意伤人的罪名,将司尘告了上去,一番逼供,奈何司尘也没能吐露半个字,倒是跟着来的铃兰不忍心看下去,吐露出了司尘实则是谢朗的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了,奈何查下去还真是谢朗派人下的手;与此同时,谢朗将戏子养于外室,造秦仁觊觎,暗中出手教训,最后被告上公堂一事,也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 柳云初听闻后,知晓这其中定然有晏少谦推波助澜的成分,心中愈发感动;而定国公府听闻此事,想要将其压下去,却不是那般容易了。这人多的地方,是非便多了,更是传到了那群御史的耳中,当即一本奏章参到了晋皇面前。 早朝的气氛是诡异的,晋皇的态度是难测的,而定国公的脸色却是黑沉如墨的! 御史是什么人?那笔杆子和嘴皮子,可丝毫不输战场上刀剑的锋利,无中生有的本事那可是顶顶厉害的。便是一块荒芜的草地,他们也能掘地三尺挖出个草根,而后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日算他倒霉犯到了他们手中,这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晋皇却是联想到了惠嫔请旨赐婚的一事,看来此事被翻出来,若说没人推动,晋皇是断然不相信的。不过,为帝王者,素来忌讳臣子生出旁的心思,更何况定国公还是外戚,这无疑是一个敲打他们的好机会,便顺理成章的责罚了他们一番,更是免了谢朗三年内参加科举的资格。 这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无法科举那便意味着,三年之内谢朗无法入朝堂,而这三年极有可能是争储的关键之时,这是生生的断了定国公的一条臂膀! 散朝之后,晋皇将晏少谦召进了宫中,他自年幼在朝堂上斩杀污蔑皇后的官员之后,便再也未上过早朝了,故而有事寻他,还得特意下令召见。 晏少谦屏退了领路的太监,径直往御书房而去,门外守着的李公公瞧见了他,忙上前问安道:“奴才见过二殿下。” “免了。”晏少谦微微抬手,声音清冷道,“父皇可是在里面?” 李公公点点头,小声的回答道:“禀殿下,皇上这会儿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吩咐下来,若是您来了,便直接进去。”说罢,上前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晏少谦一撩锦袍,迈着步子进了御书房,身后的房门便这般关上了;御书房里除开晋皇,并无他人,晏少谦上前跪下请安道:“儿臣见过父皇!” 晋皇听闻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带着笑意道:“鸿儿来了?起来回话吧!” “谢父皇!”晏少谦倒是从善而流地站了起来,嘴角也勾起一抹相似的笑容。 晋皇看着愈发出色的儿子,面上也流露出隐隐地自豪,将今日御史上奏地折子递给晏少谦,依旧含笑的等待着他看完。 “谢朗的事情,是你暗中动的手吧!”端地的是肯定的语气。 “父皇既然已经确信了,何必再要问儿臣?”晏少谦微微挑眉,并不否认,又言,“儿臣这次也算是帮上了父皇的忙,父皇不该给儿臣些赏赐么?” 饶是晋皇心中有准备,还是让晏少谦这般厚颜无耻讨赏的举动给惊奇了一下,佯装怒道:“朕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往年给的赏赐还少了吗?竟然讨赏讨到朕面前来了,该打!” 晏少谦微微挑眉,竟有几分耍赖似地模样,道:“父皇这话可不厚道,儿臣给您办妥了一桩心思,您难道不该给些赏赐犒劳?”说罢,那双凤眸带着几分调笑的望着晋皇,隐隐有跟晋皇耗上的打算! “要赏赐可以,可不能这般轻易让你得了去。”晋皇又抚上了扳指,带着几分纵容地看着他,问道,“说吧,你小子为何闹上这么一出,要说那谢朗与你无冤无仇的,犯不着为了惠嫔一句戏言,便折腾这么一出吧!” 晏少谦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照着父皇的说法,好似不知道惠嫔私下召见柳云初一事? “若真是戏言而已,惠嫔又何必绕过母后的人手,私自将云初召进宫中?又是下马威,又是威逼的,若非是晴晴在出宫的路上正巧碰见了云初,怕是儿臣也要蒙在鼓里了。”晏少谦如实相告,而晋皇还真当不知晓其中有这么一出。 惠嫔上次求到御前,便足以让晋皇生气了,这也是他执意要责罚谢朗的缘故;而今日方听闻,惠嫔竟然还绕过皇后的眼目,私自传唤女眷进宫,那可是分毫未将皇后这个后宫之主放在眼中,当即眼眸中露出了几分怒色。 “这谢雨霏莫非当朕与皇后是摆设?”晋皇沉着脸色,可见惠嫔这些动作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了,他忽而觉着就这般责罚还是太过轻易了些。 “父皇莫要生气,儿臣倒是有一计,不知父皇可否愿意一听。”晏少谦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丝毫不掩饰他满腹的算计。 晏少谦有多少本事,晋皇是十分清楚的,如今听得他要献计,自然也来了兴致,当即便言:“说来与朕听听。” “惠嫔想通过谢朗的婚事得到镇西将军的襄助,定然也将主意打到了四皇弟的正侧妃之位上,何不将定国公与惠嫔的关系绑得更加牢固些?”晏少谦端地是一副优雅无害的模样,可是说出的话,偏偏就不是这么回事。 晋皇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打算,想起定国公还有一双孙女,与四皇子是表兄妹的关系,身份上倒也是相配的,便道:“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她们姐妹两人谁更合适?” “儿臣觉着庶长女谢如霜倒是更为合适。”晏少谦收起了眼眸中的戏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那谢如霜是个心高气傲的,与四皇弟私下关系倒也不算亲厚;至于嫡女谢思烟,儿臣也曾见过她几次,是个有心计的!” “照你这般说,这婚还真是非赐不可了?”晋皇心中已经将利弊权衡了一番,拿定了主意。 晏少谦却是会意一笑,醇厚的声音在御书房响起:“父皇已经拿定了主意,何必还要再问儿臣?” “既然是你提议,那这道圣旨你来给朕拟一下。”晋皇将明黄的圣旨展开,铺在了晏少谦的面前,却是不容置疑道。 “是!”晏少谦倒也未推脱,上前一步提起湖笔,蘸了蘸墨,在圣旨上写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公世子长女谢氏如霜,姿容清雅,温良敦厚,与四皇子寂盛云原为表亲,感情甚笃,今特赐谢氏如霜为四皇子正妃,着礼部与钦天监挑选良辰吉时,早日完婚。钦此。” 笔力遒劲,可这内容倒是让人却之不恭;先前还说谢如霜与四皇子私下感情不好,这圣旨上却是变成了感情甚笃,真正是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晋皇将圣旨看完了,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道:“你这胡编乱造的本事可真正是一绝。” 对于晋皇的挤兑,晏少谦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接着道:“父皇,这宣布圣旨的人,儿臣倒有个合适的人选。” 见晋皇也带着几分好奇,晏少谦便又接着言,“儿臣认为,这宣读圣旨的活让大哥去,是再适合不过了!儿臣可是听闻,谢如霜心仪大哥,心心念念便是嫁给大哥。” 晋皇倒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出,忽而觉得晏少谦这主意十分的不错,扬声对着门外的李公公道:“李安和。” 紧接着,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了,李公公佝偻着身子进来,跪下道:“奴才在!” “传朕口谕,去太子府让太子殿下带着圣旨去定国公!”晋皇肃然着一张脸,对着李公公吩咐道。 “奴才遵旨。”李公公颤巍巍的起身,依旧佝着身子将书桌上圣旨卷起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而后退出了御书房! 再观晋皇面上却是露出了几分坐等看戏的笑容,而晏少谦的表情却是与晋皇如出一辙,父子两人相似一笑,晏少谦这才微微拱手,道:“父皇,若是无事,儿臣便先告退了,这会儿许是能赶得上与大哥同行!” 晋皇知晓他是打了看戏的主意,挥挥手,道:“回去吧!朕一把年纪了,学不得你们这般折腾了。” 晏少谦离开了御书房,出了宫门直奔太子府,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瞧见了一身玄色蟒袍的太子殿下,嘴角噙着疏离的笑容,自太子府出来,而他身后跟着的太监,双手捧着放着圣旨的木盘,神色恭谨。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宣旨敲打 谢朗的事情一旦传开,定国公便成了整个大晋的笑柄!他乃未来的定国公世子,大好的前程等着他,偏生他就迷上了低贱的戏子,更是将他养在外室,这是一个青年才俊会干的事吗? 而谢朗尚未有功名傍身,便被皇上下令三年不许参加科考,加之他被传出喜好男色,怕是前程就这般断了!这怎能让定国公和定国公世子不懊恼?故而一回府便责罚他跪在了祠堂,请了家法。 太子殿下与晏少谦到定国公府门前,看到的只有紧闭的大门,以及围观的百姓们!他们兄弟两人对视一眼,交流了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这才吩咐着太监上前去叫门。 定国公将大门紧闭,只因不愿让外人窥去了内宅的阴私,却不想太子竟然带着圣旨到了定国府。惊得定国公府的下人,忙将太子领到了主院,奈何太子和晏少谦都选择了同通传的人一到去了谢氏祠堂。 太子和晏少谦那是什么身份?便是定国公瞧着他们,也需给两分薄面,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低贱的下人?没身份拦,亦没有胆子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姿容风雅的皇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往定国公府内院而去。 祠堂外并没有人守着,反倒是都围在了庭院中央,谢朗跪在了地上,执鞭行刑的正是如今的定国公谢天鹤,而定国公夫人纪笙与世子谢明枫领着几个小辈观刑,仆妇下人则是将所有的想法都藏在心中,而面上却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老夫这些年就是这般教你的?养戏子、喜男色,你是想将谢氏一族毁了不成?”定国公略显气愤的声音传来,又是狠狠地一鞭子抽在他背上。 谢朗已经感觉不到背后的伤痛了,可他没有的觉得自己有错,他不过是喜欢上一个戏子罢了,为他赔上了前程他也不后悔!可,为何父亲和祖父都想将他们两分分开?他在定国公府生活了十几载,按着他们规划的道理而走,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可谁知道他心中的苦楚? 他舍弃了自己的喜好,逼迫自己去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诗书经文,可知他心中又多抵触?而如今他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学这些又有何用? 见谢朗一副打死也不愿认错的模样,定国公内心又是一阵翻涌,挥手又是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背上,道:“你是不是想学前平南王世子一般?” 平南王世子寂翔喜欢男色,被平南王知晓后,上奏晋皇将他逐出了皇室!这在大晋已经不是秘密了,而定国公此言,这是在敲打谢朗,若是他执意这般,也唯有将他逐出谢氏一族了。 听闻这话,谢思烟清秀的小脸上带上了几分焦急,当即便跪在了谢朗的身侧,道:“祖父,哥哥他一定是被那戏子迷了心窍,只要断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联系,时间一久,哥哥自然会正常了!” “思烟,你不要同这逆子开罪,他拒不认错,还能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定国公世子谢明枫亦沉着脸色道,对于正妻所出的这一双儿女,他算不上又多喜欢。 谢思烟听见父亲的呵斥,又瞥见了庶姐谢如霜面上极浅的一抹笑意,心中一阵悲凉,反手就是给了谢朗一记耳光,怒而斥道:“你难道忘记母亲临终前曾如何叮嘱过你的?你为了一个低贱的戏子毁了前程,难不成还要将一生都赔进去?父亲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可谢氏旁族资质上佳的人也不少,别以为父亲和祖父不会将你赶了出去!” 谢思烟的骤然发难,让定国公难免高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他这个嫡孙女倒是个聪明的!而挨了一巴掌的谢朗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隐隐有了几分愧疚,他怎么就能忘记当初立下的誓言呢? 见他神色略有松动,不似方才那般带着憎怨,谢思烟又凑近了些道:“哥哥,你若是被逐出了谢府,你让我一人如何在谢府生存下去?而且,戏子最是无情,你真一无所有了,你觉得那个戏子还会高看你一眼吗?” 谢朗想反驳谢思烟的话,可想起司尘那双淡漠的眸子,他不得不认清现实! “原来都聚在了此处,难怪本殿在前院并未见到定国公呢!”却闻一声轻笑,在这般严肃的场合,倒是显得极为突兀。 定国公本想斥责来人的,却是听闻了那声自称,抬头望去,只见太子殿下与晏少谦迈着悠然的步伐,嘴角含笑的在他们谢氏祠堂外,心中便一个咯噔,也不知晓他们听闻了多少去。 “下官不知两位殿下亲临,实有怠慢!”定国公带着一大家子同他们兄弟两人行礼,末了又斥责仆从道,“殿下亲临,也没人来通传一声,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定国公面上是斥责下人办事不利,可也含了几分挤兑,堂堂一国储君,竟然不打招呼便径直往主人内宅而来,若是传出去,定然是要扣上一顶不知礼仪的帽子。 “父皇让本殿过来宣旨,本殿尚有事务要处理,没太多闲暇时间,故而便亲自走了一遭,定国公可是觉着本殿不该走这一趟?”太子哪里不知定国公的话,当即便巧妙地回击了过去。 想来定国公是这些年的国丈当得太惬意了些,竟然忘了他再权高位重,也不过只是个臣子罢了! 谢天鹤被呛声了,心中是极度不悦的,毕竟他也曾是有过从龙之功的,女儿如今虽是嫔位,可后宫女人从来都不多,晋升回妃位,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素来眼高于顶,对皇后所出的太子和二皇子,还真看不上眼! 可再不服气,如今太子是带着圣旨来的,也只能厚着一张脸皮,带着几分讨好的对着太子道:“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就烦请点殿下移驾大厅。” “免了,既然人都在这儿,便领旨吧!”太子直接拒绝了谢天鹤的话,又瞥了一眼谢如霜,道,“女眷也不必回避了,这道圣旨倒是与谢大小姐有关系。” 谢如霜还未从方才太子那记眼神中回过神来,便听得这道圣旨与她有关,直觉上便不认为是好事,可也只能压下忐忑的心,同长辈一道跪在冰凉的地上,听候太子宣旨。 太子从太监手捧着的托盘中将圣旨拿了起来,展开宣读,而谢如霜却如遭天劈,她自诩才貌双全,怎么就被赐婚给了四皇子那等囊包? “本殿先恭喜定国公亲上加亲了,四弟与谢大小姐本为表兄妹,感情自然是甚好,这一嫁过去自然是荣宠不断了。”太子念完圣旨,带着三分笑意的恭贺道。 定国公懵然了,忙问道:“圣上怎么就突然赐婚了呢?”他可是替谢如霜物色了旁人,只待联姻成盟友,却骤然被告知赐婚给外孙四皇子,平白无故少了两个助力,这让定国公有些接受不了。 太子微微一挑眉,原本和煦的笑意带上了几分危险道:“定国公,君意不可测,这般简单的道理应该不用本殿教你吧!” “下官自是不敢随意猜测圣意,不过是有些疑惑而已!”定国公被堵得一凝,却也不得不陪着笑同太子周旋,心中却是连砍了他们两人的心都有了。 太子点点头,看似信了定国公的话,又带着几分疑惑道:“本殿听闻惠嫔娘娘先后在母后、父皇哪里提及了四皇弟的婚事,这道圣旨应当是惠嫔娘娘求来的,莫非定国公不知晓?” 惠嫔提及此事,还是定国公暗中授意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看中的明明是董素缈,怎么还搭进去了个谢如霜? “大哥,你不知晓惠嫔娘娘看中的可是未来的大嫂呢。”晏少谦唯恐天下不乱道! 此言一出,太子的脸色也有些不愉了,他与董素缈是两情相悦,奈何他不想将董素缈过早的卷入这纷争之中,便默许了将温宁当挡箭牌的举动!奈何温宁入狱而亡,而董素缈又被他的兄弟盯上了,他不得不提前宣誓主权了! “本殿竟不知,四弟何时看上了本殿未来的太子妃,又或着是谢氏一族替四弟看中了?”太子沉着脸道,周身的气势与晋皇如出一辙! “下官不敢!”定国公忙表无辜,奈何太子周身的威压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分毫,整个谢府从主到仆都明白了何为皇家之怒。 “不敢那是最好,若是让本殿发现你们从中作梗,下场便不似谢朗这般幸运了!”太子如有实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顺带将晏少谦也抖了出来。 谢朗不明白怎么提到他,可定国公是再清楚不过了!前脚他让惠嫔请旨赐婚给谢朗与柳云初,后脚晏少谦便折腾出了谢朗包养戏子一事,打得他们是一个措手不及;而太子与晏少谦为亲兄弟,稳坐储君几载,手段只怕不会差! “老臣明白了!”定国公心中比较一番,忙顺着梯子而下,连称呼都变了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家丑 太子点点头,对于定国公的识相很是满意,仍旧是做足了姿态,道:“定国公能明白,自然是好!毕竟,有些东西不能肖想,那最好是不要动心思。” 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太子的意思,这是敲打定国公不要试图怂恿四皇子觊觎他的储君之位呢! 定国公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辈当众敲打丢了颜面,奈何此时也顾不得羞怯了,却是想着皇上知晓他们谢氏的野心了,日后还是不要太敲打过盛才好。 谢氏是有野心的,但是一直都藏的比较深罢了,虽说后宫里惠嫔不大安分,经常在皇后面前呛声,可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争宠手段,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 “谢大小姐,这是不愿意接旨?”晏少谦凤眸微眯,见谢如霜一直处于神游状态,难免出言提醒道。 谢如霜一双眸子里,全然是不甘!她才不要嫁给四皇子那个囊包,她爱的从来都是太子,日后定然也会入主中宫,偏生凤命被折损在此! “霜儿这是太过惊喜了,想必一时没有回复过来,老臣代她谢过皇上圣恩。”定国公双手聚过头顶,亲迎圣旨,行过叩拜之礼后,便让纪氏带着女眷先往议事堂而去,他则与定国公世子谢明枫一道将太子与晏少谦送到门外。 目送太子与晏少谦等人消失之后,谢天鹤一张老脸阴沉得入腊月飘雪,可见是花了多大的气力才能忍住没有当场发作了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定国公府所有主子都齐聚在了议事堂,包括谢如霜生母秋姨娘,以及刚受过家法的谢朗。 “父亲,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定国府又该如何处?”谢明枫对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也有些措手不及,也不想自己偏宠的庶长女真就这般嫁给了自己侄儿,只能问定国公拿主意。 谢天鹤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对这个儿子心中打的什么主意清楚得狠,当即便言:“皇上要如霜嫁,她就必须嫁!将你的小心思都收敛些,没得为了个庶女将整个谢氏一族搭了进去。” 谢如霜听闻,心中一阵悲凉,只是拿含着雾水的眸子觑着谢明枫,其中的委屈显而易见,这让谢明枫的慈父心爆棚,竟也不顾平素对谢天鹤的胆怯,道:“父亲,如霜她性子敦厚,嫁到皇家了定然也会吃亏的。” “那你还想如何?”谢天鹤冷着一张脸,话语如冰渣一般,让谢明枫冻得直哆嗦,忍不住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奈何,秋姨娘身为一个妾氏,平时见到老太爷的机会也少,对他的手段不是很清楚;而谢明枫素来疼她,倒是将她惯成了个骄纵的性格!如今心忧谢如霜婚事,倒也没察觉出议事堂的气氛尴尬,以为事情又了转机,忙道:“嫡小姐身份比霜儿来得高贵,又是个有手段计谋的,定然不会吃亏了去,便让她代替霜儿嫁给四皇子好了!” 饶是谢思烟为人再老沉,可听到这般话,也忍不住怒了,对着秋姨娘讽刺道:“秋姨娘莫非是将脑子忘在了秋水院?居然能想出让嫡女给庶女代嫁的法子,若是让外人知晓,还不知怎么看我们定国公府。” 秋姨娘瞧见谢思烟这般模样心下便是不爽,凭什么她的女儿要被送去四皇子府做棋子?手中的帕子一拧,对着一旁的谢明枫哭诉道:“世子爷,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嫡女,竟然这般不敬庶母,若是让府中下人知晓,妾身如何在这府中立足。” 竟是当着定国公夫妇的面,便开始行引诱之事;若是平日谢明枫定然要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温存一番,奈何对着定国公越发黑沉的面色,谢明枫便知惨了! “下贱东西!”果不其然传来了定国公一声冷斥,气若洪钟道,“这等碍眼的东西,剪了舌头,拖出去杖毙!” “老爷不可!”却是在一旁的定国公夫人纪笙劝阻道,“如霜被赐婚给盛儿,这关头若是传出了她生母被杖毙,还不知皇上如何看我们纪府!” 秋姨娘听到杖毙的处罚,整个人也懵了,她不过就是同谢思烟争辩了几句么,怎么就要落得个剪了舌头,被拖出去杖毙的下场;画着精致妆容的俏脸也瞬间惨白了,看向谢明枫,却发现对方眼眸中流出一丝惋惜,却并没有求情的打算。 “老爷,妾身知晓错了,请您饶了妾身这次!您将妾身送去庙堂或者罚了禁闭都成,只求您能看在未来皇子妃的面子上,饶了妾身一条贱命”秋姨娘忙跪在谢天鹤面前求饶。 “她谢如霜先是老夫的孙女,才是未来的四皇子妃!”定国公依旧是阴沉着面,丝毫不给秋姨娘翻身的情面,对着家仆吩咐道,“将她舌头剪了,再杖责五十,生死由命!” 说到底这府上能做主的也只有定国公谢天鹤,秋姨娘再得世子谢明枫的宠爱,也只难逃被杖责的惩罚。 五十板下去,秋姨娘尚有一口气息在,谢明枫忙让下人将她抬回院中,让大夫给她救治;谢如霜心中担忧,可也知此时不能再惹了祖父不快了,只能佯装乖巧的认命。 “你这些时日便待在府上,安心绣嫁妆便可!”谢天鹤是知晓他这个庶出的孙女又多高傲,现在虽是装得乖巧,怕是心中也会有些不满的。 谢如霜面色微微又些僵硬,依旧是乖巧地福身,道:“孙女知晓了,定然不会犯错!” 见她装得乖巧,谢思烟又想起方才秋姨娘的那番话,心中有些犯堵,居然这样都没能要了秋姨娘的命,还真当是该死的好命!不过,虽不能要了她们的命,给她添堵还是可以的。 看着这对闹心的孙儿孙女,谢天鹤越发担忧着定国公府的未来,仿若一瞬间苍老了十余岁!挥挥手,让他们都回了各自的院中,而自己则是在发妻纪笙的搀扶下,慢慢地往主院而去。 “夫人,你说老夫将霏儿送入宫是不是做错了?”周围没有了别人,一向坚强的谢天鹤也难掩眉宇间的疲色与苍老。 纪笙看着与她风雨共度三四十载的夫君,此时的他不是哪个高高在上的定国公,仅仅是一个迷茫的人,可她能说什么呢?当初是他将小女儿送给皇上做侧妃,这才挣了前程,如今得知小女儿在宫中过得并不如意,便又生了悔意,可是他们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老爷,这话还是莫要让旁人听了去,否则会招来祸患!娘娘如今身处宫中,不得宠爱,能依靠也只有我们国公府了,我们断不能再出了岔子,成为威胁到娘娘的把柄了。”纪笙柔声安慰道,对于小女儿她倒是没觉着有多少亏欠的,毕竟当初也是因为她的喜欢,他们才选择将她嫁给皇上做侧妃的。 “话虽如此,可你瞧着枫儿偏宠妾氏,嫡孙喜好男色,谢氏一族还能靠谁?”谢天鹤喟然长叹,心中想着莫非是天要亡他谢氏一脉的荣光? 纪笙面色微凝,复而又宽慰道:“老爷,秋氏已经被剪了舌头,罚了杖责,日后定然也翻腾不出什么大浪;而朗儿还小,有没人在一旁教导着,这才会被戏子带上了错路,若是将他加以教导,不怕日后没有大作为!” “夫人言之有理,老夫如今身子尚算硬朗,亲自教导朗儿也不是问题;如若他不知改悔,那老夫也只好从宗族里过继个出色的侄孙在朗儿名下了。”谢天鹤心中是这般决定的,血脉虽不容混淆,但为了谢氏一族的长远发展,他不得不这般做。 纪笙对谢天鹤下定的主意并不惊奇,只是淡笑道:“老爷决定便好!” 而这厢谢如霜一颗心仿若在火上煎熬一般,既担忧秋姨娘的伤势,又迷茫日后的人生,故而只想着早些回院子,哪怕是伏在谢明枫的怀中寻求片刻的安慰和依靠也好!可被谢思烟拦截在半路上,抬眸看着她,怒言:“你拦着我的路做何?” “姐姐说的可真是笑话,妹妹我回自己院子也是要经过这条路的!”谢思烟微微挑眉,第一次撕开了面上的平和,与谢如霜针锋相对起来。 “你是来同我吵架的?”谢如霜瞧着自己这个嫡妹,明明才貌皆不如自己,可偏偏占了一个嫡出的身份,被赐婚的便成了她! 谢思烟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遗余力地刺激道:“吵架都是算不上,不过是来同姐姐道声恭喜的!恭喜姐姐被赐婚给表哥,要知道皇上赐婚,可是旁人求不来的恩典啊!” “谢思烟,你不要太过分了!”谢如霜被踩了痛脚,羞愤难忍,扬手便欲一巴掌扇了下去。 谢思烟眼眸带过几丝流光,将俏丽的小脸伸过去了些,威胁道:“你若是个真有本事的,那边打呀!” 这是料定了谢如霜不敢动手了,果不其然,谢如霜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刁难 柳云初本以为惠嫔还会闹腾上一阵,却骤然听闻了谢如霜被赐婚给四皇子,说不惊奇,那是不可能的。然,思前想后一番,柳云初便猜出了此事定然有晏少谦的手笔,一时间竟不知晓是何种心情。 一时喜一时羞的,倒是让一旁的伺候着的青菱给吓得不轻,又有几分好奇的追问道:“郡君,你今儿个是怎得了,时喜时羞的?” 柳云初微赧,她当真表现得有那般明显么?心下升起几分甜蜜,晏少谦对她的心思,是前生今世独一遭,她怎能不欢喜? “郡君这是想殿下了!”倚月在一旁做绣活,见此也停下手中的活计,忍不住插言道,“前些时日惠嫔想着将郡君指给她娘家侄子,可隔天皇上就将那谢大小姐赐婚给四皇子,这是殿下在为小姐出气呢!” “奴婢就觉着殿下是个好的,对郡君这份心怕是没人能比得上!活该谢氏一族赔了夫人折了兵,奴婢也觉得畅快呢!”青菱露出腼腆的笑容,可见也是喜悦的,忍不住也开始说起晏少谦的好话。 “你们两人被灌了迷魂汤不成,一个两个都偏向他了,也不知是谁才是你们主子。”柳云初佯装生气道,可眼眸中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等郡君嫁给了殿下,日后郡君和殿下都是奴婢的主子!”倚月俏丽的小脸上露出了揶揄的笑容。 谈及婚嫁,柳云初神色中也带上了几分憧憬;他不似寂疏云那般薄情,她应该会幸福的吧! “郡君?”耳畔又传来了青菱的呼唤,柳云初回神,对着挤眉弄眼的倚月道,“这话是何人教你的?竟然敢打趣我来,若是让乳娘听到,又该训斥你了。” “是晏安同奴婢说的!”倚月倒是对方嬷嬷怕的紧,晏安的名字脱口而出,方才后知后觉的羞怯起来。 柳云初早就觉着倚月与晏安之间有些不寻常,竟不知两人私下交情也这般好,瞧着倚月这幅模样,怕是喜欢上了他,就不知晏安对她是个什么感情了;等过了些时日,总是要替她询问清楚的,前世倚月早早便丢了性命,今世定然要替她寻个好归宿才是。 见着柳云初神情又恍惚起来,倚月心里也有些忐忑了,莫非是郡君不赞同他们私下有些交往?也是,大户里是该避讳些,郡君待她犹如亲姐妹,她怎么能因一己之私情,徒给旁人留下了攻讦的把柄呢? 倚月面上也流露出几分懊悔,跪在了柳云初面前,道:“郡君,是奴婢不对。” “你这是做什么?”柳云初吓得不轻,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嗔怪道,“好端端的怎么又跪下认错?” 倚月有些微怔,不明白柳云初这般紧张却是为何,忙自责道:“奴婢不该为了一己私情,将郡君置于危险之中;郡君这会儿是京中女子嫉妒的人,肯定有许多双眼睛盯着咱们柳府,就盼着能抓到把柄发难。” 柳云初听得头大,这都哪跟哪儿呀!将她扶起来,却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出声,对上倚月诧异的眼神,对着她道:“我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从未将你当做是下人,也不准你自己轻贱了自己,你与晏安若是互相喜欢,那边在一起,只是如今我身边也只有你们几分用得顺手,难免要留些时日的!” 说罢,又扭头对着青菱道,“你也是一样,日后若是有了心仪的人,定然是要让你们体体面面的出阁!” 倚月愣了愣,眼眸中却是闪现泪光,青菱在一旁笑着道:“倚月姐姐,这是好事怎么还哭上了,还不谢过了郡君。” 青菱倒是比倚月看得通透,主仆三人又说笑了一阵,却听得下人来报,说事宁婕递了帖子,约她午时过后一道去逛街。如今气温倒也还好,午时的太阳也算不上炎热,索性便随了宁婕一道逛逛街也好! 柳云初在府上用过午膳,同林朔道了一声出府,带着婢女和护卫一道,不可谓不浩荡;原本柳云初也不想这样大的排场,奈何她受伤的频率太过繁多,林朔已经不放心她仅仅只带着婢女出门,故而才有了这样一出。 柳云初与宁婕是约在了锦霓堂碰面,锦霓堂是京城中历史最为悠久的成衣店,店铺里的服饰,无论是布匹、样式、绣活、剪裁都是顶好的,极受贵妇名媛们的喜欢,久而久之竟也成了贵女见争相攀比的物件。 宁婕是宁府独女,爹娘兄长都疼爱着,自然是不缺这锦霓堂出售的服饰;可柳云初,本身就不身在意服饰,加之柳轻依去世后,谷睿对她只有漠视和敷衍,哪里还顾着给她添置新衣?故而说起来,柳云初这是有些年头没在锦堂店逛过了。 “云儿!”柳云初打老远便听得宁婕在唤她,面上露出喜色,脚步也快了几分。 “可有些时日未见到你了!”宁婕见着柳云初脚步加快,也忙迎了上去,握着她略带凉意的手,笑着言,瞧着她身后这一大帮子人,也略微有些咋舌,同她嚼着耳根道,“你义父可真是疼你,这是不是打算让柳府的护卫都护着你出府?” 柳云初面上淌过一丝笑意,略带些许无奈道:“义父说我太容易受伤了些,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住这般惊吓了,所以多派了些护卫给我,不然便不让我出府了!” “可逛个街也用不上这么多人啊,难不成在京城内还有人敢对你动手?”宁婕微微吐舌,倒是觉得林朔有些小题大做了。 柳云初知晓宁婕的想法,却只是微微一笑,若是让她知道人群里还隐匿着六名暗卫,怕是还会惊奇一番了;反握紧了她的手,朝着锦霓堂的方向看了过去,道:“难得出来一趟,别老是说些无趣的话,一道去逛逛吧!” “如此也好!”宁婕审视的目光将柳云初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道,“你虽年岁尚幼,可这容貌倒是偏明艳成熟,就该用海棠红、石榴红这般亮色来衬你!” 柳云初忽而想起了前段时间,晏少谦邀她泛舟游湖的那次,也是一身红色的衣裙,倒是得了他声称赞,又念及晏少谦上次那记亲吻,一张俏脸瞬间红透了,倒是让宁婕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柳云初,你居然还有脸出来!”柳云初拽着宁婕的手,准备往锦霓堂里头而去,却被身后一声怒吼给叫唤停了! 转身,却看见了一身水蓝衣裙的谢如霜,冷着一张俏脸,死死地盯着她,恨不得能将上前将她给撕烂了去;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嬷嬷和些许护卫,瞧着也是出来逛街的。 宁婕当即便拦在了柳云初面前,如同一只护犊子的母兽,神色不善地瞧着谢如霜道:“你什么资格同云儿这般吼叫?还有你方才的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这是我与她的事情,容不得旁人插言!”谢如霜疾步上前,神色不善地瞧着她们两人,她也曾劝告自己不能再乱发脾气,惹得祖父不快,可偏偏看到柳云初她心中的无名火就这般冒了出来。 “小姐,这是大街上,你注意些身份和颜面,若是传到国公爷哪儿去,老奴等也只能据实相报了!”右侧敲上去威严些的嬷嬷当即伸手扣住了谢如霜的肩,让她无法再前进半步。 被嬷嬷这样一提醒,谢如霜又是一阵憋屈,扭头对着嬷嬷生硬道:“本小姐知道分寸,不过是有些话想当面同她们两人说,难不成戴嬷嬷也要管着不成?” 戴嬷嬷淡淡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呵斥而惶恐,只是松开了扣住她的手,又警告道:“若是大小姐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不过,毕竟老奴是受了国公爷的吩咐,带着大小姐出来置办头面首饰的,而不是出来吵架丢面子的。” 戴嬷嬷的声音并不大,可柳云初和宁婕倒也能听得清楚,难免有些幸灾乐祸,可面上仍旧是装作不知一般,带着几分挑衅道:“谢大小姐如今尚不是四皇子妃,见着本郡君,也是需要行礼的,方才当着众人的面直呼本郡君名讳,可见这谢府的教养,还真是不一般!” 柳云初这一挤兑,却是连带着将宫里那个时常顶撞皇后的惠嫔也一并讽刺了,戴嬷嬷视谢氏一脉声誉重过自己性命,因而听得柳云初这般,面色也有些许难看了。 “清绘郡君,你这是替国公爷教导定国公府上的小姐吗?”戴嬷嬷冷着一张脸,语气生硬道。 “本郡君只是一介外人,自然是不敢托大!”柳云初神色如常,可目光落在戴嬷嬷身上又骤然变得犀利道,“可本郡君是皇上亲封的,怎样做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质疑!” “就是,你们大小姐直呼清绘郡君名讳已然是不知礼仪,现如今你一个下人也敢托大教训她,也不掂量自己的斤两。”宁婕也跟着训斥起来,论大道理,她也是随口而来。 “是老奴错了!”戴嬷嬷满腹憋屈,想着自己在定国公府生活了大半辈子,下人那个看见她也不得奉承两句?却不想今日竟然被逼着给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低头,简直是耻辱! 柳云初微微挑眉,故意刁难道:“你的道歉不诚心,不要也罢!” 第一百八十六章 跪下吧 街道上本就繁华,先前谢如霜的一嗓子,足以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对于这官家权贵间的事情,百姓总是多几分好奇,故而都停下来,一副瞧好戏的模样。 谢如霜失态在先,戴嬷嬷失仪在后,而柳云初话语上又挑不出错,故而百姓都对谢如霜一行人指指点点起来,夹着几分鄙夷的叱骂;这一对比,让谢如霜本就高傲的自尊心深深受挫了。 她与柳云初严格意义上并没有什么大仇,奈何先前有她偏帮何芷芸姐妹一事,也算是得罪了柳云初,但她自己也没在柳云初那张利嘴上讨了好处;而今,她被莫名其妙的指给了四皇子,虽说不清楚内幕,可听得那日太子和二皇子的敲打,思前想后也猜出了些门道。 无非就是祖父与姑姑有意让柳云初与大哥联姻,却触了二皇子逆鳞,不仅抖露出了大哥包养戏子一事,更是牺牲她的婚姻,将定国公府和姑姑彻底绑在一条船上,平白也失去了两大助力! 她并不可惜定国公将会失去的两大助力,她也不是不在意荣华富贵;但她坚信,问鼎皇位的定然只会是太子,而非是她那个只喜好美色的四表哥!太子的容貌,也是她无法抵御的,可偏偏就因为二皇子对柳云初的在意,让她不得不成了被无辜牺牲的那个! 谢如霜是满心的不甘,也是满腹的怨言!凭什么她柳云初一个死了娘的孤女便能如此好命?她祖父也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怎么她便没能如此好运? “柳云初,你摆什么高姿态,以为凭着这张脸,魅惑住了二殿下便能事事无惧吗?我等着你被二皇子嫌弃的那日,绝对不会太远!”谢如霜被嫉妒烧晕了头,竟连这般大胆的话都说得出口。 周围的人都是微愕,随即眼眸中更多的是兴奋!都说男人三妻四妾才是正常事,可二皇子身为中宫所处的嫡子,身份尊贵自然不用言明,可唯独钟情于清绘郡君一人,更是许下此生非卿不娶的誓言。得知这个消息,不知羡煞了多少芳心! 原以为二皇子只真心喜爱清绘郡君,今日听闻,难不成仅仅是看上了清绘郡君的容貌?不得不说,她虽年幼,可也是姿容难寻,假以时日不知道又是哪般明艳动人!这是不是说明,二殿下其实也是个好颜色的,那她们是不是同样也有了机会? “本郡君与二殿下如何,并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柳云初斜睨了她一眼,也恼了,她一介外人,凭什么指点评判她和晏少谦之间的感情? “这便恼了?你也就这么点本事?”谢如霜见得柳云初不再是一副冷淡的面容,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快意,原来将柳云初冷静的假象撕开是多么舒畅。 宁婕也算是看出来了,谢如霜今日纯属没事找事,她形象毁了没关系,可柳云初却不能被她拖累了去,当即伸手轻拍柳云初,示意她无须同谢如霜置气。柳云初被宁婕这般提醒,方想起这是在大街上,差点便着了谢如霜的道儿,可见晏少谦在不知不觉间竟然也成了她的逆鳞,容不得旁人诋毁半句! 用眼神示意宁婕无需担忧,转身又是一副冷淡的面容,嘴角挂上一抹讥诮,才道:“赐婚给你和四殿下的是皇上,你这般像疯子一样纠缠本郡君,到底图个什么?今日本郡君是同婕儿一道逛街,被你这般攀咬一番,平白无故坏了兴致。” “你居然本小姐是疯子!”谢如霜神色有些狰狞,挣开嬷嬷拽住她的手腕,疾步上前,红着一双眸子,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道,“柳云初,定然是你从中作梗了,让二皇子在皇上面前上了眼药,这才将本小姐赐婚给了四表哥,是不是?” 她如今是认定了柳云初在其中出了力,满心只想着问柳云初要个说法却没想到这话说出口有多么的大逆不道!两个嬷嬷在她身后都变了神色,戴嬷嬷更是拔高了声音呵斥道:“小姐,注意言行!” 而比之更快的却是柳云初的巴掌,一声脆响,谢如霜的面颊上留下了一记掌印,被扇懵的谢如霜捂着发痛的面颊,有些难以置信地瞪着柳云初。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什么是身份有别,本郡君是正四品的郡君,你见了面需要行礼的,而今对着本郡君却是直呼名讳,分毫恭敬都没有,这一记耳光都是轻的了!”柳云初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颚,教训着谢如霜,又自青菱手中接过帕子,擦拭了一番,这才丢给青菱。 谢如霜没想道柳云初居然敢当众对她动手,分毫顾忌都没有,可诚如柳云初所言,她身份不及柳云初,见面确实需要行礼,可这一巴掌下来,让她的自尊再度受挫。 “清绘郡君......”戴嬷嬷又想上前插言,虽说瞧不上谢如霜,奈何柳云初掌捆的不仅仅是谢如霜,更是连定国公府的颜面也一道掌捆了去。 柳云初当即一记眼刀飞过去,姿态高昂道:“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莫非是本郡君给的教训还不够?” “郡君真是一张利嘴!”一旁沉默许久的许嬷嬷似赞非赞道,“奴婢虽说只是个下人,可也是定国公府的下人,若是要教训还轮不到郡君这个外人来吧!” “所以,谢大小姐不满皇上亲赐的婚事,也是定国公府的事?”柳云初全然不吃她这一套,论口才,她柳云初这辈子自诩不会输给一个下人。 这罪名可不轻,说大了可是冒犯皇上了,便是被砍了头也不为过的!两个嬷嬷纷纷变了神色,心中难免怨恨谢如霜这张破嘴,可对柳云初这般咄咄逼人的态度也是不满。 “郡君,定国公府一向不与旁人交恶,你这般瞎扣罪名,就不怕得罪了定国公和惠嫔娘娘么?”许嬷嬷倒是个聪明的,知晓将定国公摆出来。 若是旁人,定然是要卖给定国公府几分情面,奈何柳云初却是个不怕的,端得是一脸泠然道:“定国公和惠嫔娘娘在皇上面前又算个什么东西?婚事是皇上下的,谢大小姐言语中全然是对婚事的不满,那不便是质疑皇上的决定么?” 柳云初一想到定国公和惠嫔曾动心思算计她的婚事,她心中便是极度不悦!说他们算不得什么东西都是客气的了,若非是顾着在这般场合,她当真是想破口大骂的,奈何只能搬出皇上的名号来压她们! 皇上是明君,故而在民间威望也很高,先前谢如霜对婚事的几度抱怨,他们也是看在了眼中,又被柳云初这样一鼓动,情绪当即便波动起来,对着谢如霜也开始嫌恶起来,连带着将定国公府上下,以及宫中的惠嫔娘娘都用脏话问候了个遍。 谢如霜被娇捧着长大,听惯了恭维和称赞,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一张俏脸上满是故作的镇定,可闪躲的眼神却是告知众人她此刻内心是焦虑不安的。 “你休要胡说,本小姐何时对皇上不敬过?”谢如霜佯装镇定地同柳云初辩驳道。 而许嬷嬷见情况不对,忙给侍卫使了个眼神,让他回府报信去了;事情已经发展成不可挽回的地步了,只求国公爷能早一步来,解了大小姐这个窘境,也好过在这里让百姓布衣门看足了笑话啊! “本郡君可能听错,可这周遭的百姓却不至于都看错了!”柳云初继续鼓动着周围的百姓,而百姓们也是乐得应和。 形势所迫,谢如霜却不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场面了,幸而两个嬷嬷是见过大场面的,倒不至于同谢如霜一般茫然无措。 “大小姐,如今百姓们可都是听见了你方才对婚事不满,若你在执意不认错,怕是会累及整个国公府的名声,连带着国公爷和惠嫔娘娘都要遭皇上的怀疑和训斥!”许嬷嬷神色带上了几分紧张,压低了声音在谢如霜耳边授意道。 “嬷嬷,你是让本小姐同她低头认错?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被祖父责骂,本小姐也不会对着她低头半分!”谢如霜反应激烈道,让她在丢了面子后再向柳云初低头,还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 “大小姐,你是想拖着整个定国公府跟你一道去送死吗?”许嬷嬷拔高了声音训斥道,“你要道歉的不是清绘郡君,而是当今皇上!” “要脸和要命,你自己选择!只是别牵连定国公府其他的人,”戴嬷嬷也恼了谢如霜这等没脑子的人,言语也没了恭敬! “自然是性命要紧,可如何做才能得了皇上的原谅!”谢如霜如今也没了主见,被两个嬷嬷一训斥也知晓事态的严重性,却是能寻她们问个解决的法子。 “昔先帝长公主得先帝宠爱,可因出言顶撞了先帝,幡然醒悟后自昭阳殿三叩九拜地到勤政殿请罪,方得先帝原谅!谢大小姐不及长公主尊荣,而罪行更甚,应当效仿之!”柳云初噙着笑,一本正经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不想跪 不远处的阁楼上,晏少谦倚窗而立,嘴角含笑地看着街道上同谢如霜对峙着的柳云初。 同样在一旁的晏安顺着晏少谦的目光一并瞧了过去,也挂上了几分嘻哈的笑容,问道:“主子,可要属下下午助主母一力?” 他瞧着谢如霜方才那般泼辣的模样,心中暗自咋舌,要说这京城里的闺秀还真不可貌相,瞧着一个个都是温婉端庄的,这发起疯来,便是寻常泼辣妇人也得逊色几分。再瞧着未来主母那般无害的模样,他难免又捏了把汗,若是被谢如霜伤到了,主子定然又是要担心好些时日的。 “不必了!谢如霜不是她的对手。”晏少谦含笑解释,端得是对柳云初相信无比。 晏安眉角抽了抽,到没看出柳云初真比谢如霜厉害在哪儿,难免又问了句:“主子,你方才可是说错了?主母敲上去便是娇滴滴的,若是那谢氏女仗着定国公府有人,发起疯来伤到主母可如何是好?” “谢如霜并不是傻子,应当知晓再闹下去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况且她的两个嬷嬷已经将话说的清楚明白了,她知晓该如何做!”晏少谦看得通透,对着仍旧不明其中厉害的人晏安解释道。 晏安虽然觉着依照谢如霜这般高傲的性子,当众下跪是有些惊世骇俗的事情,然他更清楚自己主子的推断从未出错过,故而扬长了脖子,紧紧地盯紧了面色愈发惴惴不安的谢如霜。 果然,谢如霜一脸屈辱的跪在了地上,贝齿轻咬下唇,心中不知如何将柳云初骂了个遍! 这下晏安也惊愕了,有些疑惑道:“主子,她还真跪了!主母也太厉害了些,倒是属下小瞧了主母的本事。” “这你又说错了,厉害的不是云初,而是父皇!”晏少谦一扇子敲在了晏安的头顶,笑言;也不管晏安是否听懂了,又将目光落在了街道上的两人身上! 谢如霜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处心积虑谋划了十多年的好名声就在这一跪中消弥殆尽了。 “瞧着谢小姐的神情,貌似心存不满啊!以本小姐看,这道歉不诚意,更是蔑视圣恩。”宁婕见谢如霜迟迟不叩头,难免出言挤兑一番。 谢如霜猛然抬头,狠狠剜了宁婕一眼,生硬道:“我已经照着你们的意思跪下了,你们还要怎样羞辱我才甘心?” “谢小姐这话又错了,昔长公主可是三跪九拜,你以为仅仅只是跪下这般简单?”宁婕不遗余力地攻克着谢如霜的心防,让她平素摆那般不可一世的模样,又道,“雷霆雨露均是天恩,何来羞辱一说?谢小姐还真是越发糊涂了,这样的话也说得出。” “大小姐,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叩头吧!”戴嬷嬷若有所思地瞧了宁婕和柳云初两人,微微摇头,却是沉着脸阻了谢如霜再说话。 谢如霜如今已经被气得失了分寸,更是经不得刺激,说多错多,全然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如住嘴来得好! “嬷嬷,你也帮着她们?”谢如霜拔高了声音惊呼,满脸不可置信。 许嬷嬷一耳光甩了过去,怒斥道:“大小姐还嫌丢脸不够吗?若你再多说一句,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请求国公爷逐你出府!” 许嬷嬷的一巴掌再外人瞧来是有些惊世骇俗,然柳云初却是知道,这许嬷嬷是定国公爷年幼时身边伺候着的贴身婢女,对他亦有救命之恩,加之许嬷嬷一心向着定国公府,故而很得定国公谢天鹤的信赖!毫不夸张的说,在定国公心里,他的三个孙辈,都比不得许嬷嬷来得重要。 果然,谢如霜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霎时额头上便出现了红印记;许嬷嬷和戴嬷嬷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好歹她还是磕头了,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如今只求谢如霜能撑到定国公向皇上请罪之后。 晏安也是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一幕,而晏少谦又是一记敲在了他头上,转头却见自家主子慵懒无比道:“好戏也看完了,我们也该进宫了!” “主子进宫做什么?”晏安倒也没觉着有多疼,只是不懂为何晏少谦要忽然进宫,莫非是进宫告状? “自然是赶在那个老匹夫进宫前去见上父皇一面,阻了他向父皇替谢如霜求情才是!”晏少谦勾唇浅笑,可怎么瞧着都有几分说不出的蛊惑邪魅。 晏安算是明白了,感情自己主子撇下好戏不看,特意进宫一趟,就是为了多让谢如霜跪上些时间;她可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想来这么一跪,这腿怕是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才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定国公谢天鹤也从回来报信的小厮哪儿听闻了此事,气得将金丝楠木做成的椅子,生生拍掉了半边扶手,若是谢如霜在他面前,怕也是要被一掌打得丢了半条命才对。 “谢忠,本官进宫向皇上请罪,你随小厮一并去锦霓堂,务必让她老老实实跪行!”谢天鹤阴沉着一张脸吩咐道,原本就有些老态的容颜更是多了几分狰狞之感。 谢天鹤倒不是有多心疼谢如霜,不过是觉着这般下去,定国公府必然会沦为市井间的笑话谈资,这让视名誉胜过生命的人谢天鹤如何能受得了,想来便是今日求得皇上宽恕了谢如霜,谢天鹤的愤怒也足够她喝上一壶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柳云初与宁婕也是随着谢如霜的跪拜一路跟随,这无疑更加是一种折磨,奈何顾着许嬷嬷的威胁,谢如霜不敢发作一二。她不知道跪行了多久,双腿已经失了知觉,碎石扎破衣裙渗入了肌肤里,丝丝血迹也染红了衣裙。 每每当她坚持不住,想要放弃之时,许嬷嬷和戴嬷嬷总是及时地扣住她的肩,逼迫她再度叩首前行;两个嬷嬷的力道一点也不含糊,并非是她这般娇养长大的闺中女子能比拟的,这般逼迫更像是酷刑一般,为了让自己少遭些罪,她不得已拖着麻木的双腿继续向皇城的方向跪行。 在她几乎崩溃之际,她的余光瞥见了一辆天青色的马车,上面展飞的青鹤赫然便是定国公府的标志;她心中一喜,恍若干旱许久的田地遇上了甘霖一般,对着许嬷嬷道:“嬷嬷,是祖父的车架,已经是他来接我回府了。” 谢如霜挣扎着就要起来,而许嬷嬷一时也拿不定谢天鹤是不是真来接她回府的,便仍由她站了起来,可谢天鹤的车辇径直从她们身侧经过,片刻停留的迹象都没有。 “祖父,霜儿在这儿,您是来接霜儿回府的吗?”谢如霜见车辇只是经过,也焦急了,扬声唤了起来。 许嬷嬷和戴嬷嬷相视一眼,上前将谢如霜欲冲上前的身子拦住了,对着她道:“大小姐,国公爷不是接你回府的,你还是接着跪行吧!” 谢如霜哪里还愿意继续跪行?私心只当是祖父并未瞧见她,而非是故意视而不见,便伸手使劲想要推开她们,也不顾着仪态拔高了声音唤道:“祖父,这两个作死的嬷嬷竟然拦着霜儿见您,您快些过来带霜儿回府啊!” 可任凭她如何嘶声力竭的叫唤,也为能将车辇唤停片刻,只能满心不甘地看着车辇渐行渐远。 “大小姐,车辇已经走远了,你若是再不跪行,老奴们免不得又要得罪你了,亲自动手了!”戴嬷嬷扣住谢如霜的手使了些力道,也存了几分报复的心思。 平白无故被谢如霜拖累,方才又被谢如霜当众叱骂是作死的,自然是有怨言的!明面上是不敢有动作,可暗地里讨回却是可以的。 谢如霜觉着手心骤疼,想要挣开,奈何戴嬷嬷将她扣得死死的,不由得扬声尖锐道:“你这个作死的婆子,还不快些松开我的手,你想疼死我不成?” “大小姐还嫌不够丢脸?”骤闻一声插言,主仆三人扭头,却发现竟然是定国公府的管家谢忠。 “忠叔,是祖父让你接我回府的吗?”谢如霜选择性得忽略了方才谢忠的质问,满含期许的问道。 谢忠并没有因为她的那声忠叔而变现的有多亲昵,反而尽职地传达谢天鹤的吩咐,语调平平道:“国公爷先如今亲自入宫请罪,在得到皇上的宽恕之前,大小姐还是老老实实继续跪行!” “我不要跪行了,再跪下去,我的双腿定然是要落下病根的!”谢如霜下意识地摇头,拒绝道。 “大小姐就是跪残了,老奴等也会拖着你跪到皇城!”谢忠并没有因她的恳切而心软半分,反而对着许嬷嬷和戴嬷嬷道,“还愣着做什么,帮大小姐继续跪行!” “是!”戴嬷嬷领命,又对着谢如霜道,“大小姐,得罪了!”然后伸脚踢在了她的膝弯处,让她生硬地跪在了地上。 而至始至终,谢忠都没有将多的眼神给柳云初与宁婕,只是尽职地让谢如霜完成跪行的事情。 第一百八十八章 请罪 谢天鹤乘着车辇到了皇宫门口,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可谓是步行着往勤政殿而去;他年级也大了,平日也是富贵得养着,仅仅是这一段路都让他累得够呛。 当他匆匆赶到勤政殿的时候,瞧见了侍奉在侧的李公公弓着身子守在门外,当即腆着老脸,同他见礼道:“公公,本官有急事求见皇上,还请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李公公面上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国公爷还是在偏厅稍微等候些时间,方才二殿下进宫面圣,这会儿正在勤政殿里同皇上说上话了。” 谢天鹤心中一个咯噔,直觉上便认为二皇子突然出现在宫中,定然也与街道上的事情有些关联,面上也露了几分焦急,塞了锭金子在李公公手中,急切问道:“公公可否透露一二,二殿下此刻与皇上再谈论何事?” 李公公回头看了紧闭的殿门一眼,又警惕地瞅了四周,这才凑近了谢天鹤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此事怕是与国公爷脱不开干系,国公爷还是想着等会儿怎么回话,勿要再惹恼了皇上才是。” 听得李公公这话,谢天鹤知晓今日之事怕是没法妥善收场了,在心中给柳云初和晏少谦都记上了一笔,却也是将谢如霜这等没脑子的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顿。李公公想要将谢天鹤引到一旁的偏殿等候着,却被他拒绝,硬是在殿外站足了半个时辰,这才等开了勤政殿开门。 晏少谦身着玄紫色蟒袍,面容邪魅似妖,瞧见了在殿外等候着的定国公,有些诧异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定国公居然也求见到了勤政殿来?” “老臣见过二殿下!”谢天鹤被晏少谦这话呛得不轻,可也不得不面带愧色道,“老臣此番前来,是为了给老臣那个不省心的孙女请罪的。” “原来定国公也是为了此事而来?本殿也是听闻了,谢大小姐貌似对父皇的赐婚不大满意啊!”晏少谦倒是不遮掩早已知晓此事,反而饶有兴致地落井下石。 几滴冷汗划过谢天鹤的额头,他诚惶诚恐道:“皇上赐婚是天大的喜事,她岂有不欢喜的道理?只是她素来被枫儿教养着长大,骤然听闻被许配人家,自然是有些错愕的,过不了些时日,她定然会明白皇上赐婚对她而言是多大的恩赐。” “呵呵,定国公倒是比旁人看得通透!”晏少谦只是淡淡地笑了声,又对着一旁的李公公道,“还不快些进去通传,说是定国公前来请罪!” 李公公见晏少谦吩咐了下来,忙扬着笑躬身打千儿,道:“奴才这便进去通传,烦请国公爷等候片刻。”说罢,将手中的拂尘一摆,转身进了勤政殿的门。 不过须臾,李公公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勤政殿的门,面上的笑容有些发苦,对着谢天鹤道:“国公爷,皇上召你进去。” 谢天鹤猜到了今日怕是不会太平了,一顿训斥定然是逃不了,遂拱手同晏少谦作别,垂首进了殿内,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模样;晏少谦对他这副模样十分受用,转身嘴角又挂起了邪魅而疏离的笑容,转道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后,方才出宫。 却说谢天鹤一进去勤政殿便察觉到了殿内的低迷气氛,当即双膝跪下,伏地扬声道:“臣有罪,特来向皇上请罪。” 晋皇仍旧专心致志地批阅着奏章,似乎并未察觉到殿内多了一个人;而晋皇不言,谢天鹤自然是不敢再多出声,亦不敢随意起身。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晋皇勉强分了些目光在他身上,瞧见他年迈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了,这才吝啬出了声音。 “起来回话!”晋皇又将目光挪回了奏章中,声音听不出起伏,也辨不出喜怒。 谢天鹤哪敢真起身?只能又伏身一拜,道:“谢皇上恩赐,然臣有罪,跪着回话心中方才踏实。” 见他执意跪着,晋皇也没有强命令他起身,只是例行询问道:“你几番说你有罪,且说与朕听听犯的是什么罪?” “臣没能将孙女教养好,不仅丢尽了定国公府的颜面,更是冒犯到了皇上的威严,臣心中有愧,故而前来请罪!”谢天鹤又是一番自责,倒是毫不含糊。 “此话怎么说?”晋皇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谢天鹤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 “臣那个大孙女平素被娇养惯了,与清绘郡君在街道上碰见,发生了些口角,言语中冲撞了些,却被清绘郡君说成是对婚事不满,吓得老臣这大孙女跪行向皇城来请罪了。”谢天鹤说得有些含糊不清,却是将清绘郡君扯了进来。 晋皇清冷的眸子中闪过嘲讽,对于谢天鹤玩得这些小把戏却是一清二楚的,也不拆穿了他,只言:“照着定国公此言,这事还是云丫头先挑起的?既然如此,朕明日便让林卿好生训斥她一番,定国公这请罪一说也就没有必要了。” 谢天鹤诧异了,皇上不该看着他的身份上,揭过此事吗?明面上瞧着是认同他的说辞,一副顺水推舟要训斥柳云初的模样,可实则不然。他拿不准晋皇心中是如何想的,却也知道自己方才的讨巧应当是惹恼了晋皇。 “微臣不敢!是微臣教导孙女不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些,清绘郡君并无错处,是如霜得罪在先,改日微臣会责令如霜登门致歉。”谢天鹤诚惶诚恐道,已然做好准备被皇上训斥一番。 “规矩不好,重新教便是!她也是要做皇家媳妇的人了,若是日后再这般,正妃之位便让贤吧!”晋皇将湖笔搁在了笔架上,板着脸训斥道。 这话是说不管谢如霜日后愿不愿意,都必须入四皇子府,若她在不知分寸的闹腾,那降正为侧便是她的下场!谢天鹤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晋皇话语中的意思,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臣代孙女领旨,请皇上放心,臣定然好好教导如霜,断不会再出现这等事情!”谢天鹤千恩万谢,赶紧表明立场。 晋皇瞧着他伏在地上,看似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可内心里怕是早早便盘算着怎么辅佐四皇子上位了,他的这些个国丈们,一个个都心思大了,是该敲打敲打了。 “定国公,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多少年了?”晋皇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却是说起了另外一桩事。 谢天鹤不明晋皇为何有此一问,却是俯首老实作答,道:“回皇上的,自皇上登记第三载,臣平定北罕国有功,被皇上封为定国公,如今算来也有十七载了。” “都已经十七载了啊!”晋皇悠悠而言,带着几分追忆,忽而话锋陡转,道,“当初你平定北罕有功,故而封为定国公,你倒是记得清楚。” “臣惶恐,不知皇上此话何意。”谢天鹤心里打了个突,自然是明白皇上话中有话。 “不明白?”晋皇反问,倒也直来直往道,“朕既然能封你做定国公,也能撤了你的封号。若是你能认清身份,老老实实尽到为人臣子的本分,朕自然能保你谢氏一族繁华昌盛;若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什么下场你是应该清楚的。” 这话是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说了,实打实的警告;谢天鹤心中没个防备,被吓得不轻,待回过神来忙将头在地上扣得脆响,大声哭诉道:“皇上,微臣对您一片忠心,不敢生出半分旁的心思;是哪个挨千刀的在皇上面前诬陷了微臣,这是企图陷微臣于不义啊!” “朕是那般轻易被人糊弄的人么?若是想安稳度日,往后小动作最好是不要有了,安安分分做你的定国公,朕会看在惠嫔谢氏曾生育有功的份上,善待谢氏一族。”索性将话都说开了,晋皇也对定国公交了个底。 谢天鹤已然不知如何接话了,晋皇倒也不想再见他,只是摆摆手道:“无事你便退出去吧,至于你那庶出的孙女,跪了这些时间应当是受了教训,带她回去好生教导规矩便是。” “微臣告退!”谢天鹤浑浑噩噩地起身,低垂着头出了勤政殿的门,而背后已然是冷汗津津。 门外的李公公瞧着他步伐有些轻浮,面上也浮现了灰白之色,不由得上前询问道:“国公也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咱家吩咐小顺子替你唤个过来瞧瞧?” 谢天鹤勉强扬起了一抹苦笑,摇摇头,道:“多谢公公好意了,本官无碍,用不着让小顺子跑上一趟。” “那国公爷路上小心些,咱家便不送出宫了。”李公公本只是嘴上客套一番,见他拒绝倒也没再坚持了,只是压低了声音劝道,“国公爷,这宫中耳目也不少,若是这般神情被人看去了,免得不又要生出些事端了。” 谢天鹤却是没能将这话听进去,就这般出了宫门,坐上了自己府上的车辇,吩咐车夫往府上而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人是你杀的 定国公府的车辇再度路过谢如霜身侧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下,然谢天鹤并没有将帘子掀起来,毕竟他丢不起这张老脸了,只是隔着帘子怒斥了声:“皇上已经宽恕了,还不快些滚回府。” 谢如霜被这声吼叫给吓得一个哆嗦,可也知晓皇上的宽恕意味着她无须再跪拜了,她对着皇城的方向叩了个头,大声道:“臣女叩谢皇上圣恩。” 而后拖着跪的有些麻木的双腿起身,奈何失了知觉前后踉跄了几步,幸而得许嬷嬷扶着才没丢了颜面。 她如今的双腿想要再走回去却是不可能的,硬是咬牙撑着往车辇旁走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唤到:“祖父,孙女知晓错了!只是,孙女这双腿跪久了,有些酸麻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谢天鹤隔着帘幕叱骂,又扬声唤了谢忠,吩咐道,“雇顶马车将她送回府。” 谢如霜贝齿轻咬,端得是一副楚楚可怜的作态,奈何她的额头已经磕伤了,青红一片带着血迹,瞧上去并无娇柔只余狼狈。 周围的人见她准备离开了,也都笑着散开了,只是盘算着怎么将今日之事同相交的人说道上一番,毕竟这向皇城跪行,也是几十年难得遇上一遭的。 谢天鹤便是隔着车辇也知道,外头的平民百姓是如何的笑话他们定国公府,光想想那场面便觉得待不下去了,吩咐着车夫赶着马车匆匆往府上赶去,而至始至终都未曾跟柳云初说上一句场面上的话。 见谢天鹤走了,谢如霜只恨不得将身子都藏在嬷嬷们身后,只是临走前也不忘狠狠地剜了柳云初一眼刀,然后者回以一抹张狂的笑容,倒是又将谢如霜气得不轻。幸而谢忠办事得力,很快便租到了马车,沉着脸将谢如霜送上了马车,跟着便离开了。 “云儿,你瞧见谢如霜方才被你气得不轻没?我看以她这般高傲的性子,怕是这几个月都羞于见人了。”宁婕面上的喜悦不似作假,倒也不顾忌着还有旁人在身侧。 柳云初也是嘴角含笑,转头对上笑靥如花的宁婕,微微摆头,嗔道:“就这么点事情也至于你乐成这样?我倒是觉着以她的性子,应当会更加记恨我们,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她也成不了什么大气。” “确实,今日她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定国公定然要将她关在府上好生教导一番的。”宁婕心中一阵畅快。 想当初谢如霜做东请柳云初赴约,明里暗里就是跟何芷芸一道她,奈何当初脱身太快,只将何芷芸名声坏了,这谢如霜倒是分毫损伤都没有。可宁婕怎能不记仇?今日的种种,总算是报了当日之仇,这会儿开心得哪是哪都不知道了。 “崩提她坏了兴致,今日我们可是出来去锦霓堂逛逛的。”柳云初摇摇头,却是想揭过此事。 她虽无法触及政务,然她却知道定国公谢天鹤和惠嫔谢雨霏都是个心大的,而挑衅帝王威严是上位者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便是谢天鹤平定北罕有功,谢雨霏生育皇嗣有功,这都无法让晋皇消气,反而会让晋皇觉着他们是在恃功而傲了。 晋皇此番怒起来,怕是足够让谢氏一族喝上一壶,而作为的谢如霜,日子怕不会好过到哪儿去;毕竟在定国公心里,谢如霜还没有许嬷嬷来得重要。 宁婕亦点头同意了,挽着她的手便欲往回走,却见得一仆从打扮的男子匆匆朝她们而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此人宁婕是认识的,她曾在柳府二门处见到过他的。而自然,柳云初也是瞧见了神色焦急的他,忙让侍卫领了他过来。 “府上出了何事?”柳云初难得肃了神色,追问道。 那人仍旧是行了全礼,这才道:“郡君,那五皇子妃今日抬了六抬礼品,守在门前非要见您一面;将军不在府上,方嬷嬷特意遣了小的回来问您的主意。” 柳云初顿觉头大,略有歉意的对着宁婕道:“婕儿,看样子今日是逛不成这店子了,府上有些糟心事,我们还是改约下次吧。” 宁婕倒是不甚至在意的摇摇头,转而问道:“他说的五皇子妃,可是西凉国来和亲的那个西荷公主?” “除却是她,还能有谁?”柳云初也是一脸不解,回答道,“也不知她是那根筋搭错线了,自她回了五皇子府之后,三天两头到我府上,说是要为谷鸢的事情道歉。” “她这是闹得哪出?先前算计谷鸢不也有她一份么,这会儿道歉却是作何?而且她那般高傲跋扈的人,居然会低头同你道歉,若说这其中没内鬼,我也是不信的。”宁婕微微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同柳云初咬着耳根。 “别说你不信,我也是不信的!”柳云初眸光闪动,她此举应当是有人从旁授意,至于是寂疏云,还是神秘人却是不得而知了。 “也罢,今日闹心事忒多了些,你回去后让琦月她们备着艾草给你除除晦气。”宁婕也没打算再留着她,叮嘱一番,便和她作别了。 柳云初摇摇头,面色归于平和,却是迈着步子,往另外一条卖糕点的街道而去。 “郡君,这不是回府的路,您莫不是走错了?”先前来通传的小厮有些不解地出声,怎么着还有人能将回自己府邸的路给忘了? “道歉就该有诚意,若是连这一时半会的时间也等不得,那便让她早早回去,省得给郡君添堵了。”倚月却是快一步抢在柳云初之前斥责了小厮一番。 小厮有些赧然,赔着笑道:“倚月姑娘说的极是,那五皇子妃扰了郡君逛街的兴致,就该让她等着些,不然还以为我们柳府还是可以随意来去的地方呢。” 柳云初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对着那人道:“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既然如此你便先行回去同她这般转述,顺便观察她是什么神色。” “郡君放心,奴才保准将这事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小厮面上却是一松,原以为自己铁定少不了一番训斥,末了却发现主子竟是如此好说话,只差没千恩万谢了。 柳云初淡笑不语,在原地驻足片刻之后,这才往另一条街道而去;她晾着西荷原本也只是临时起意,然却是笃定西荷这些时日的举动定然是有人授意而为,她为何又不能使些手段从西荷身上讨些利息回来?要知道,当日西荷可是几番欲置她于死地。 待柳云初与婢女侍从等回府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而柳府正门前也聚满了围观的人,见此柳云初神色变了变,总之很是不悦便是。 “郡君,可要属下将他们驱散了去?”为首的侍卫上前一步,询问道。林朔可是千交代万嘱咐过的,已经要将郡君安慰摆在首位,这府门骤然聚了这么多人,还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柳云初的目光却是越过了众人,落在了那个身着海棠红的小袄、银红色马面裙的俏丽女子身上,她面上倒是一副温婉可人,可眉眼间仍是能看出她极力隐藏的不耐烦。不知是否感受到了柳云初的注目,西荷的目光在转过来的瞬间对上了柳云初。 微微顿了片刻,西荷便自人群中走了出来,朝着柳云初便欲跪下,却被倚月先一步架住了身子;接着便听闻柳云初略带讥讽的话语响起,道:“皇子妃这是作何?今日若是受了你这一跪,明日还不知会被人编排成什么样子。” 西荷面色浮现了些许尴尬,她还真是这般打算的;奈何被人看穿了意图,先一步阻了她的计划,这会儿又被柳云初说了出来,真真是丢脸得紧。不过却也是送了口气,要知道,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气这才决定做这般耻辱的事情! “郡君说笑了,本妃今日前来是为了谷妹妹的事情道歉的;虽谷妹妹坏了本妃的大婚,但只要是殿下喜欢,本妃便是委屈些也无妨,可不曾想谷妹妹竟然是个没福气的!”西荷又厚着脸皮凑了上来,装模作样的表着自己的愧疚,更是做作的用帕子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柳云初看不惯她这样的作态,余光瞥了一眼张着耳朵准备听好戏的一群人,冷眸道:“鸢儿曾说是温阁老前儿媳席瑶带她入五皇子府的,而席瑶又是你们西凉国派来的奸细,鸢儿的死到底是他杀,还是某些人过河拆桥,真当不好说。” 这话只差没指着西荷的面说,谷鸢就是你设计杀害的,这会儿装一副愧疚的模样来道歉,倒是为了恶心谁呢? 要说这百姓们最会的便是捕风捉影了,况且还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知今日一过,又回传出什么些稀奇古怪的版本,真真是让人十分好奇啊! “郡君这是说,是本妃害了谷妹妹性命不成?”西荷一声惊呼,而后神色略显悲痛道,“本妃亦是有些恨她坏了本妃生平仅一次的大婚,可本妃怎会对殿下看上的女人下手呢?郡君可莫要再冤枉本妃了!” 第一百九十章 今日之辱 “倘若不是,五皇妃又何必急着否认?旁人若是不知,定然以为五皇妃是心虚反驳了。”柳云初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不得不说心中快意十足。 西荷语凝,时隔几日再度领略到了柳云初这张利嘴的咄咄逼人,可也知道柳云初不是个好惹的,跟她直接对上,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无论是被整得偃旗息鼓的何氏姐妹,亦或是被赐婚给非心爱之人的白梨音、谢如霜,又或者是已经毁容的自己…… 她们都是跟柳云初交过手的,无一例外的都以惨败而告终!西荷虽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论算计、论运气,她都不敌柳云初半分。 “本妃知道,往日因些嫉妒心重,对清绘郡君存了几分刁难,你我两人之间也结下了些私怨。”西荷端得是一脸恳切的模样,见柳云初仍旧没有表态,藏在袖笼里的手握紧了些,尖锐得指甲嵌进了掌心,生生逼红了眼眶,又言,“可如今本妃也是存了改悔之意,日后也是要做妯娌的人,还请郡君宽宏大量一些,接受了本妃的道歉才是。俗话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郡君说是不是?” “五皇妃请慎言,我尚未及笄,与你做的是哪门子的妯娌?平白无故毁了我声誉,这便是五皇妃道歉的态度?”柳云初勾唇讽刺道,端得是咄咄逼人。 柳云初这副模样,真真是合了西荷的心意;她知晓无论何时何地,百姓都是偏帮着弱者的一方!然,柳云初表现得越强势越生气,越有利于她今日行事。 “郡君,是本妃唐突了!本妃未出阁之际被父皇宠坏了,故而对旁人都看低了几分;可这些时日,本妃也知晓错了,这才几番登门致歉。若郡君肯原谅本妃,便是让本妃做什么也愿意。”西荷语带几分泣然,唯恐柳云初真就不原谅她了一般。 瞧着这幕,人群中也传来了对柳云初的评判质疑,而且愈演愈烈,更隐隐有闹起来的趋势。 “这便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在西荷期盼百姓变本加厉之时,却骤然听得柳云初一句反问。 对上柳云初清亮的眸子,西荷仿佛一切都被她看穿了,心下浮起一丝恍然,却佯装镇定道:“郡君说的是什么话,本妃好似有些听不懂!” “呵呵!”柳云初逼近了几分,因身高的缘故倒是给西荷造成了几分压力,听得她犀利而言,“我这人还真做不来五皇妃口中宽宏大量的那般人,五皇妃能厚颜无耻的粉饰太平,欺瞒这些不知内情的百姓,而我却不能这般轻易揭过你曾害我性命的事情。” 西荷气急,没想到柳云初真敢将这事讲了出来,面上也露了几分焦急,道:“郡君说笑了,那不过是本妃同你小小的恶作剧一下,哪里就算得上是害你性命了?” “原来在郡君无防备之际,抽打马匹让她惊马,险些丢了性命,失败之后又暗地下毒,害得如今仍旧是余毒残留在体内,这些在五皇妃眼中都不过是小打小闹?”护主心切的倚月一脸愤慨的反驳,丝毫没有恭敬的回嘴道,“五皇妃也别说郡君没有容人的度量,不若让五皇妃惊马一次,被下毒一次,这一切都能揭过,如何?” 西荷是存了心思,想要插科打诨将这些事情忽悠过去,奈何倚月这等急切的性子却是飞快的插言,将一切托盘而出。她涨红着脸,却是找不到话反驳,只能对着柳云初道:“郡君,这便是你们柳府教出来的下人吗?你这个做主子的还未说话,她便能随意插言了?” “我们柳府丫鬟规矩如何,就不劳五皇妃费心了。我倒是喜欢她这护主的心切劲儿,且她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极为合我心意,若是五皇妃能让我将惊马、下毒还了回去,我便既往不咎了。”柳云初不冷不热地顶了回去,倒是让西荷又落了个白脸。 不仅是西荷,这会儿连百姓面上也露出了几分赧然,他们原先也是听闻过这些事情的,然今日却是被西荷的一番说辞给鼓动了去,反而纷纷斥责柳云初的不是了;也不想想,她柳云初若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又怎么值得镇西将军的宠爱,皇后嫡次子的倾心呢? 一想到方才对柳云初的那些质疑,又瞧着她如今一副淡然从容的模样,心中多了些许感慨,更有个年轻些的男子,瞧着便是个憨厚的人,走上前了些,对着柳云初真诚致歉道:“郡君,草民等不是故意要中伤您的,不过是听了五皇妃含糊不清的话语,对您生了些偏见,虽不奢望能得到您的原谅,但草民还是要带大家向您道个歉。” 说罢,极度恳切地同柳云初躬身道歉,柳云初忙使了个眼色给倚月,后者忙上前虚扶了那憨厚的年轻男子一把,扬起娇俏的笑容,豪迈道:“这位小哥,讲这些虚礼做什么?我们家郡君也不是个蛮不讲理之人,自然是明白是有人误导你们,定然不会责怪尔等无心之过。” 柳云初心中腹诽着倚月这张嘴,较之以往更加能说会道了,不过这造势于自己也是有利无害,也就坦然的接受了,面上愈发笑得温婉,道:“虽说众位是无心之过,可聚在柳府门前,却是让旁人如何作想?烦请各位还是早早离去吧,本郡君再次先谢过各位了。” 人多嘴杂的道理柳云初还是懂的,就算是这些百姓如今心偏着她一些了,也是不能让他们再聚在门前了;要是让御史们捕风捉影,传出些什么话来,倒又是麻烦一桩,更何况还是同西荷、寂疏云绑在一起,想想都是一身腥。 在百姓看来,柳云初的态度已经算的上是极为温和的了,心中的那些抵触也没有,一番告罪之后,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虽观众离开了,这独角戏还是得演下去,然西荷亦只能凄苦着一张脸,有些惶惶然道:“郡君,当是本妃也是听了席瑶和温宁将你夸得绝无仅有,这才动了攀比的心思,而你义父又大败本妃母国,因国之荣辱,亦只能从与你做对讨回些场面。” “五皇妃说的倒是没错,你心存不满与本郡君较劲亦无可厚非,可这并不是你能害本郡君性命的借口。”柳云初语调骤然转为尖锐,死死地锁住西荷道,“左右如今被余毒缠身的不是你,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便想让本郡君原谅你,绝不可能!” 周围也没有闲人了,柳云初也不同她玩虚与委蛇的那套,反倒是将郡君的身份也搬了出来,毕竟吵架在气势上就不能输了去。 “对于郡君这样本妃心存愧疚,你若是不介意,本妃会快些催促手下研制出解药,届时你体内的余毒就会清楚干净了。”西荷提议道,她之前存了让柳云初必死的心,故而柳云初体内的毒是配方极为复杂的,虽是被晏少谦使了手段给了解药,可却是和柳云初体内的另一重毒发生了些反应,衍生成了另一种毒。 “不巧的是,本郡君十分介意!”柳云初冷冷言,精致的眉眼中全然是不耐烦,道,“也不知你送来的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太医身上。” “郡君,若真只有让本妃惊马一次、被下毒一次,你才能原谅本妃,本妃也是愿意一试的。”西荷这话说得倒是诚恳。 可西荷心中也是存了几分侥幸的,她再怎么说也是晋皇的儿媳,柳云初应当不会整有胆子下毒害她性命,顶多也就是吃些苦头罢了;至于惊马,更不用畏惧了,毕竟她的马术在西凉国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何况还有护卫,应当也是无碍。 她能有这些盘算,柳云初又如何猜不出呢?斜眼睨着她,却是下着逐客令道:“五皇妃的道歉,不管诚心与否本郡君都不接受;你害我性命是真,我毁你容貌不假,我们之间注定无法正真握手言和!这般粉饰太平本郡君亦不屑,只因本郡君最厌恶的便是同人做戏,所以五皇妃还是请回吧!” 话已然摊开说明了,奈何西荷仍旧不死心地想要一试,却被倚月一句恕不远送噎得不轻,真正是恼人地紧。再想要跟她说上两句,却见柳云初径直绕过她走开,对着门前的小厮吩咐道:“先前让你备着的艾草可有准备好?” “回郡君的,奴才已经同方嬷嬷说了,这会儿应当已经送到拂柳院了。”那小厮赫然便是先前被方嬷嬷派去告知西荷登门的那人。 “办事不错,回头去找管家领赏!”柳云初难得嘉奖了两句,倒是让那小厮乐得眉开眼笑的。 “多谢郡君,能为郡君办事是奴才的福气。”端得是一副千恩万谢的模样。 瞧着柳云初娉娉婷婷的身影,西荷只差没当众暴走了,她怎能如此羞辱她?不过是登门一次,连柳府的大门都未曾进半步,犯得着用艾草驱邪吗?今日之辱,她已然铭记,终有一日会亲自讨了回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无奈 自早朝后,宁奕与宁莫双双归家,叫来了宁母和宁婕;将伺候的人都屏退了去,厅堂里只剩下一家四口,气氛瞧着有些诡异。 宁母是个通透之人,只需瞅着架势便知定然出事了,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宁奕,温柔地开口道:“夫君可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今日将妾身与婕儿都唤过来,可是关系到宁府的大事?” 宁奕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可叹息半晌,又将茶盏放在了桌上,可见是半分饮茶的心思都没有,对着宁母道:“夫人,自今日起多多物色一下要出阁的闺秀,早早把莫儿的婚事定下吧!婕儿也到了出阁之际,也替她留意些。” “爹爹,我不还不想嫁人!”宁婕惊着跳了起来,飞快的表示自己的反对。 她才十六岁,正是大好的年纪,为何要早早的将婚事定下,过上相夫教子、侍奉公婆的日子?那操心劳神的主母生活,哪有做未出阁少女的日子来得肆意快活?也不知爹爹今日是哪根筋搭错线了,竟然有这等疯狂的想法。 别说是宁婕不愿,便是宁母也想将宁婕多留些年岁的;可再怎么不懂宁奕的举动,宁婕也不能这般同她爹爹呛声。 宁母扭头给宁婕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又转头轻声道:“夫君,你曾同妾身说过要多留婕儿些年头,而莫儿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怎么就突然要给他们兄妹两人定下婚事?” “身为父亲,我总归不会害了他们。”宁奕又有些为难的摇摇头,似是而非的感叹道,“若再拖上些年头,他们的婚事怕都不能由我们这对做父母的做主了。” 若说谁能主宰他们一双儿女的婚姻,除开皇族之人,宁母不做二想,而照着宁奕的身份,能然他如此为难的,应当只有当今皇上了;素来端庄温婉的面容也露出了几分凝然,也带上了几分担忧和急切道:“好端端的皇上怎么打起了莫儿婚事的主意?莫非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谗言,使得皇上对夫君存怀疑的心思?” 见爱妻面上带上了焦急,便将一切都托盘而出,眼神往宁莫那儿瞅了一眼,这才道:“并不是皇上存了怀疑的心思,而是六公主对莫儿心存爱慕了。” 哪知宁母倒是没来得及惊奇,反而是宁婕略带惊诧道:“爹爹你方才说什么?晴姐姐看上了大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晓?” “你私下也是这般称呼六公主的吗?”宁奕却是被宁婕这一声称呼给惊吓了不少,他只知晓小女同六公主有些交情,可也不至于熟稔到这般程度,这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料。 “爹爹的话好生奇怪,若非是晴姐姐私下允诺了女儿这般称呼,女儿又怎敢称呼公主名讳?”宁婕有些不解地瞧着自家老爹,实在不明白他会有此一问。 “此事不提也罢,只是我不想让莫儿娶了六公主,做了皇上的女婿。”宁奕沉声严肃道,又将目光落在了至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宁莫身上,问道,“莫儿,你对为父的决定可有异议?” 宁莫俊逸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神情,仿若他们谈论的当事人并非是他一般,听得宁父发问,这才抬眸道:“六公主虽为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却是个善良开朗的性子,这是极为难得;然,儿子对公主并没有男女之情,自然是不愿意就这般娶了公主。” “晴姐姐这么好的人,大哥都不曾心动半分?那大哥莫非是想娶个仙女回家不成?”宁婕在一旁发问,然她却是清楚宁莫对云初存在几分心思。 她本以为宁莫对柳云初不过是一时的好奇罢了,可如今瞧来却是不是;况且,云初与二殿下已经交心了,他们之间几度生死与共的情谊,是旁人羡慕不来的。若大哥执迷不悟下去,最后遍体鳞伤的仍旧是他,这是作为妹妹她不愿看到的。 他心下微酸,他想娶的始终只有柳云初一人,奈何佳人心中有人;自一开始,他便输了,输给了晏少谦对她的感情,也输给了自己不敢言明情意的胆怯。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她便入了我的心,可却一直没有寻着机会去告诉她。”宁莫有些落寞道,有些事情若再不说出,他定然会悔恨一辈子的。 听得宁莫心有所属,宁父与宁母都是欣喜的,两人相顾一眼,宁母遂问道言:“你若是有心仪的人,自然是最好不过了,你且说说是哪家的闺秀,母亲改日让人去探探口风,若是你们两人都互相爱慕,便早早将这桩亲事定下也好。” “你娘说的极是,这样不仅不会伤了君臣和气,也不会让莫儿赔上了一辈子的婚姻。”宁奕点点头,私心里也是十分赞同这个决定。 宁婕一听也是急了,虽大哥与好友同样重要,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她骤然起身,抢在宁莫开口之前发问:“大哥,你可曾想过没,不管你喜欢的闺秀是否有心仪之人,皇上一道圣旨下来,你便是不想娶也得娶。” 宁莫下意识地边想反驳,然宁婕却是以更加执着地语气质问道,“大哥别说此事没有可能,爹爹亦掌握京中一部分兵权,若你做了晴姐姐的驸马,不仅能让公主高兴,还能让皇上放心,你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还是说你想以我们一家人的性命,来作为你抗旨的代价?” 不得不说,宁婕掷地有声的一番诘问让宁莫蓦然惊醒,同样深思的还有宁父宁母。真真是可笑,他们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没有宁婕看得通透,也怪这些年头的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了些,让他们连最基本的警觉都没有了。 “爹、娘,孩儿如今心乱得狠,先告辞了,待孩儿想清楚了,自然会给爹娘一个满意的答复。”宁莫选择的暂时逃避,又对上宁婕审讯般的目光,庄重道,“婕儿放心,大哥不会将宁府上下的安危弃之不顾,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亲自弄个明白。” 说着,便自凳子上起身,越过了他们径直往门外而去,宁婕想要追出去,却被一旁的宁母拽住了手腕。 “娘,大哥这般出去,会不会是干傻事?”宁婕快言快语道,却是有些自责自己方才将话说得重了些,一母同胞的兄妹,怎能将话说的这般决绝呢? 宁母摇摇头,宽慰着宁婕道:“你大哥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他应该知晓怎么做,我们需要做的便是等;你也无需自责,毕竟你方才说的这些事情都是不可避免,只是这些年京都太过风平浪静了,你爹爹的官路也算顺畅,我们才会掉以轻心了些。” 虽是这么说,可宁婕悬着的心仍旧是没能放下来,如此一来面上便显露了出来。 “你大哥的意中人是谁?”宁奕微微叹了口气,忽而问道,“若是可以,以平妻的名分将她迎进门,也算是对你大哥的补偿了。” 这下宁婕便也是恼了,对着宁父道:“这话爹爹往后可莫要再说了,且不说大哥喜欢的女子根本不会与旁人共侍一夫,更遑论是做小的;而且晴姐姐是皇后之女,下嫁给大哥已经是难得,若是再抬个平妻,那不是打皇上皇后的脸吗?这若是传出去了,还不知旁人要如何排揎我们宁府。” “只要是你大哥愿意,为父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大哥将他娶进门。”宁奕却是难得的执拗起来,倒不是他不知晓其中代价,只是作为父亲总想给孩子最好的。 宁婕纠结半晌,这才道:“大哥他喜欢上了云儿,那可是内定的二皇妃,怎么可能嫁给大哥为平妻?” “你怎生不早些同我们说?这莫儿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别家女子不喜欢,偏生要喜欢上云初那丫头;若是喜欢便也罢了,怎么没见的他有半分追求的迹象,也不至于将心上人拱手让人了。”宁母也是觉着宁莫不该瞒着他们,不由得轻声责怪道。 这柳云初她也是极为喜欢的,更因为她的命运遭遇,对她更加多几分疼爱;若是可以她定然是不会拒绝让柳云初做她儿媳,然偏偏有更好的二殿下再先,如今瞧着莫儿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爹、娘,恕女儿多嘴一句,就算是没有晴姐姐看上大哥一事,大哥与云儿之间也是无可能的。云儿失了娘亲,她生父庶母又是个狠心的,还有各家闺秀对她的排挤陷害,她需要的是能给她安全的依靠,而大哥太过优柔寡断,并不适合云儿。况且晴姐姐是个善良的好女子,大哥娶了她会很幸福的,而且我觉着大哥爱上晴姐姐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宁婕不忍将爹娘这般心思重重的模样,只好将一切都摊开在明面上来说了。 “罢了,这件事便让你大哥自行决定,为父只求你们能一世安康。”宁奕颓然叹气,挥挥手却是让宁婕先离开了这儿。 第一百九十二章 敲打掌柜 客厅里,柳云初正在翻阅校对账本,旁边站着十余个管事模样的男子,这些都是她名下庄子的管家和铺子里的管事。自柳云初使了法子将掌家之权从谷睿手中夺过来之后,便接受了被谷睿已经折腾得近乎是空壳的店铺。 虽说有方嬷嬷和管家帮着操心一二,可这铺子到底是她名下的,还是需要她亲自过问。只是,这段时日被魔怔、截杀之事给伤了身体,被林朔命令着在家中好生休养些许时间,好不容易才腾出了时间。 下首的几个人,面上的神情倒也不轻松;自柳云初接手了,雷厉风行处置的几个人,却也没忘记敲打他们一番。原本以为会被解雇了去,却不想柳云初给他们开出了比原来更高的工钱,然却也定下严格的规矩。 若是账目出现了一些差错,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解雇了。他们见识了她的手段,也清楚她深得二皇子和镇西将军的袒护,身板硬得狠,没眼头的才会犯到他手上。故而,这些子管事和掌柜的都本本分分地做事,生怕出现了丝毫差错。 他们虽瞧着是本本分分,可也是贪污了好些年头,而柳云初前些时日没能出现,倒是让他们放松了些,这一放松胆子便大了,手脚便不干净了些。 终于,柳云初校对完了所有的账本,这才端起一旁的茶盏,啜了一口。茶盏里泡着的是雪山莲蕊,喝入口中,唇齿留香。 许久,柳云初这才将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搁,挑眉道:“账本的确有问题,本郡君在给你们一次坦白的机会,要是如实交代也罢,若试图隐瞒,这柳府怕是留你不得。”那语气分外笃定,竟没有一丝的挽留余地。 这话一出,下面的刚回笼的冷汗又从额际冒了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郡君口中的那个人。但也不敢尤自顶替上前,要是真一个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等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上前,女子也就不那么好的耐心了,直接点出了那人道:“周掌柜,你不知本郡君说的是你么?非得本郡君请你出来?” 周掌柜的是一个年越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留着八字胡,模样看上去有些滑稽,两个小眼睛滴遛的转着,一看就是滑头的主。当初柳云初看中他,是因为他的口才,将醉乐坊交给他打理后,还派了谢叔在一旁盯了几天,那段时间还算老实。上个月,柳云初因生病倒是没能及时校对,却是暗中派人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就有了今日这一出。 周掌柜的想着谢叔没在一旁监督着,而他的假账又做的那般隐蔽,柳云初再怎么精明也不过是个女子,能发现才怪呢,当下也就装傻道:“不知郡君所谓何事?才听得不大明白。” 柳云初却是抽出醉乐坊的账本,丢到他的面前,端笑道:“就你那点做假账的本事还想着在本郡君面前嘚瑟,你真当本郡君跟你一样幼稚么?”那讽人的语调让周掌柜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微凝。 周掌柜的心惊,不知是谁泄密了他做假账之事,想着左右不过是他殿中的那些伙计,不过就是克扣了他们二钱银子么,竟然还将他捅到了郡君面前,等回去了看他不扣光他们的工钱。 周掌柜的还在神游,这厢柳云初却是不给他狡辩缓神的时间,道:“你可是还再想是醉乐坊的哪个伙计出卖了你么?本郡君劝你还是想想怎么坦白这件事的好。” 周掌柜的惊悚于她揣度人心的能力,可是也知道自己这一承认了,怕是真的就会被撤去醉乐坊掌柜的一职。唯有死咬着不放,许能祝自己逃过这一劫。 “瞧郡君说的,奴才做事向来是勤恳的,这些您也是知道的,前几个月不是谢掌柜的也在么,他能替奴才作证呢!这做假账一事,您就是借奴才十个胆儿,奴才也不敢啊!”那言语叫一个真挚、态度叫一个虔诚。 柳云初不屑的笑笑,这样的人她见的多了去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有多傻,才能把她当做傻子,说好听点就是天真,说的难听点,那就是蠢笨如驴。 “你可知你这自作聪明的模样,瞧着还真是滑稽。”柳云初不在意的讽刺道,她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郡君这是何意?奴才不过是想着为自己辩解一二,您就说奴才这是自作聪明,您这是把奴才不当人啊!”周掌柜满脸凄切的蹦跶出这样一句。 周掌柜这句话,可就真有意思了,拿奴才不当人使,这是在变着法子诋毁她呢。嗯,很好,难道没有人告诉他,试图惹怒她的下场会很惨淡么?在场的人,八成也是忘了,她不介意拿周掌柜的来立威。 “周掌柜原来不仅做的一手好假账,这嘴也不赖啊!只是看等会你这张嘴还能怎么巧舌如簧,谢叔,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给周掌柜的听听吧,要一字不差!”柳云初附着阴惨惨的一抹笑容,随即又恢复了冷凝。 “是,郡君。”谢叔在一旁恭敬的领命,然后上前。 周掌柜的有些忐忑的看了谢叔和柳云初一眼,心下忖度,莫非是他们查到了些什么?可是摆摆头,他作假账的事只有他一人知晓,这柳云初还能长了千里眼不成? “上个月郡君明面上是将我从醉乐坊撤了回来,实则是让我由暗转明,专门盯着你。醉乐坊的菜谱明里是定价了,你只能从材料上入手,因为醉乐坊食材是严格要求过的,肉禽必须是活得,你无法下手,只能想法从每道菜中减少分量。就拿爽口酥鸡这一道菜来说,每五盘便能省出一只,你便转手低价买给了别的酒店,加之醉乐坊的生意好,仅仅爽口酥鸡就能让你小赚一笔,更别说醉乐坊其余的菜肴了。”谢叔平稳的声音述说着这一切, 周掌柜的面如死灰,可还想着垂死挣扎,死撑着:“郡君,您怎么听信谢掌柜的一番话就冤枉了老奴,这真叫老奴寒心啊!” 这一声“寒心”本意是为了让其他掌柜的有所反应,让他们“认清”他们效力的主子有多么的让人失望,仅仅因为谢掌柜的是她身边的老人,就可以不顾证据的冤枉老人了,可是其他的人反应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他们也算是了解柳云初,她虽不多言,却十分的讲究证据说话,若非是有十足十的把握了,她是绝对不会随意发落谁的,今儿个周掌柜怕是撞上枪头了。 果不其然,柳云初面带愠色的睨着周掌柜,那身上的气势道真不敢让周掌柜的小瞧了去,只见她丹唇微启缓缓吐言:“带证人上来,本郡君看周掌柜的一张利嘴到底有多能说。” 只见门外有婆子带着三个人进来,周掌柜一见他们,眼神明显慌乱了,他的反应告诉柳云初,他认识他们,而且还熟得很。 谢叔上前一步道:“周掌柜的,这三个人你应该很熟悉了,就不用我为你介绍一遍了吧。”那分明是坐定了周掌柜的罪名了。 周掌柜的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知道自己定是完了,不说在这里会被辞退,往后怕也是难得再寻到工作了,他这一辈子怕就是完了。谢叔也不管瘫软在地上的周掌柜的,向柳云初请示后,便让那三人分别介绍起自己来。 “回郡君,小人乃一月酒楼的掌柜的,原本周掌柜是在小人店里做二把手,后来发现他私藏银子便解雇了他。” “回郡君,小人是君未归就留的掌柜的,这个月里酒楼的材料多数是从周掌柜手里低价买来的。” “回郡君,小人原先是醉乐坊里跑堂的,意外撞见了周掌柜的同别人低价转买食材,更是被他发现了,他便将小人解雇了。” 一时间真相大白了,再也没人敢质疑柳云初的决定了,众人略带悲悯的瞧着周掌柜的,真是谁得罪不好,偏生犯到了柳云初头上,还死不悔改。 “今儿个麻烦三位了,谢叔赏!”语罢,谢叔便将他三人请了出去,他三分掂着手中分量不轻的红包,心满意足的走了。 证人被送走了,自然是开始审理周掌柜的了,柳云初端起茶盏又往嘴边送了一口,换了一个坐姿,这才慢条斯理道:“你觉着我会怎么处置你?贪墨银两、拒不认错、巧言令色,这罪名可真够大,送你进牢狱是足够了。” 周掌柜一听,连连叩头,脑袋却也是赚的飞快,若是柳云初真心要处罚他,早就在他刚贪墨之时抓了他送官了,可是今日演这么一出戏无非是想断了他所有的后路,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逼着他投诚。 只见他咬破了右手食指,然后举过额头发誓道:“周峰这辈子誓死效忠郡君,尽心尽力办事,若再有今日之事,我自当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 柳云初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勾起一抹和缓的笑容道:“脑袋倒是灵光,也不枉本郡君这般看好你,你可知你错在何?” 周峰疑惑了一阵,试探性地道:“奴才不该贪婪。” “错!”柳云初赏了他一记大大的否定,倒是弄得周峰再度不好意思起来了。 对上周峰疑惑的眼神,柳云初呷了口茶,继续道:“你错了,不仅要贪,而且要比现在还贪。有银子送上门来不挣,那与傻子又有什么区别?但是记住,贪不是让你贪柳家名下酒楼、铺子的,而是帮着本郡君挣钱,你挣得多得到的也就多了。” 周峰让柳云初这一番惊骇的语言给洗脑了,也明白了这柳云初绝对不似她面上瞧起来的那般简单,当下又对柳云初表里忠心。 柳云初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回言:“多说无益,拿行动证明吧!那些被你贪墨的三千两银子暂且放在手中,这一个月内,你若是能将它变成一万三千两,那么一万归你,三千两归本郡君,若是挣不到那个数,就当是本郡君看错人了!” 周峰顿时‘豪情万丈’、‘热血澎湃’,连连应下了,其余人见周峰不仅没被责罚,反倒还多了一个挣钱的机会,心中的小心思又活泛起来。 柳云初却是起身,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说了句让众人惊慌失措的话:“没有那个才能,就不要指望本郡君给你们同样的机会,否则后果自负。” 众掌柜的额际划过一丝冷汗,然后将方才的那点冒头的小心思死死的压在心底,然后各自带着各种的账本回去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值得倾心 柳云初刚收拾完毕这些掌柜的,杜妈妈便从门外进来了,同她问过安之后,这才袖中的信笺拿出来递给了柳云初,笑着解释道:“这是有个小孩送到府门前,特意交代是要给郡君的。” “妈妈可有问清楚来着是何人?”柳云初接过信笺却没着急打开,反而先询问道。 “老奴问了下,那小孩模模糊糊说不甚清楚,只是说郡君看了这信笺便明白。”杜妈妈原原本本回着话儿,道,“老奴拿不定主意,便将信笺拿过来给郡君瞧瞧。” 柳云初展开信笺,瞧着上面的字,赫然便是宁婕的生辰八字;当下柳云初有些紧张,随即又释然了,生辰八字这般隐秘的东西,若非是极为亲密之人,应当是不会知晓。 瞧着这字迹,力度遒劲,应当是个男子,除开宁莫胞兄,柳云初不做他想。只是宁莫为何要约她,莫非是事关宁婕?这倒是能解释为何要一名孩童前来送信了,毕竟这男女之间还是要避嫌些比较好。 “妈妈,那送信的小孩可还在?”柳云初转眼间便有了决断,不管什么事,宁莫总归是不会害了她去。 “老奴将他从偏门领了进来,让人给了他些零嘴,这会儿怕是还在偏门等着。”杜妈妈老早便安排好了,如今听得柳云初想要出门赴约,忙答复道。 柳云初点点头,淡笑道:“劳烦妈妈寻人带个话,问问那小孩,送信的人可有交代别的话。” 杜妈妈忙领命出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回了拂柳院,冲着已经换了身男装的柳云初回复道:“郡君,老奴差人问清楚了,此人在听雨榭等着。” 换上男装的柳云初此番仅仅带着几名护卫,琦月等一并侍女都留在了府上,自后门出去骑着马直奔听雨榭,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进了茶楼,柳云初对着伙计道:“本公子与人有约了。” 跑堂的微愣,遂扬起热切的笑容道:“与公子有约之人在君竹雅舍,可要小的领了您过去?” “本公子自己过去便可。”柳云初塞给他一锭碎银,撩袍便上了二楼。 跑堂的一脸笑意的将碎银塞进胸前的衣襟里,转身又开始热络地招待旁的客人。 柳云初推开了们,果然瞧见了倚窗而立的宁莫,他神情有些说不出的落寞,这倒是让柳云初有些惊诧,不过却是没表现在脸上便是。 “你来了。”宁莫瞧着一身男装的柳云初,心中有些酸楚。 他私下以这种法子相邀虽说不大光彩了些,可她竟是连女装也不愿穿么?他知道她这是在避讳着什么,瞧了眼她身后的护卫,想要他们出去的话也止于唇边。与其被柳云初婉拒后尴尬,还不如早些认清事实的比较好。 “宁大哥今日约我出来,可是婕儿出了什么事情?”柳云初倒也寒暄,直接道明了自己的猜测,要知晓她心中可是担忧着的。 果然,如若不是他用宁婕的生辰八字做诱,柳云初怕是连出来都不会的吧,这的认知仿若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有些痛、有些窒息,可也让他从不可能的奢望中清醒了些许。 “并非是婕儿出了什么事,实则是我有些事想当着你的面说说,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还请云妹妹莫要责怪我的失礼。”宁莫勉强扬起一抹微笑,同她解释道。 柳云初心中疑惑更甚,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她与宁莫其实算不上有多熟络,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至于说话更是少之又少,却不知道他们之间何时竟然能亲密到有话需要单独说。 见柳云初低头不语,并不答话,气氛倒是有些尴尬了,这倒是让宁莫不知道怎么接话了,纠结半晌,最终还是不得不道:“云妹妹,爹爹想要给我定下婚事,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柳云初微愣,仅仅是一瞬便换着一副恭贺的笑容,道:“宁伯父定然会给宁大哥挑个知书达理、温婉可人的女子,那我便先在此恭喜宁大哥与未来的嫂嫂琴瑟和鸣。” 宁莫觉得心头更堵了,张嘴,半晌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柳云初抬头见到他神色怪异,不由得出声询问:“宁大哥为何是这副表情?莫非是不喜欢宁伯父替你定下的闺秀,若是不喜欢那便同宁伯父说说,宁伯父这般疼你和婕儿,自然是不会委屈你的。” 柳云初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宁婕能长成这般洒脱的性子,是与宁父宁母的宠爱离不开的,但凡是他们想要的,宁父都是想法子满足了他们去,不然宁父也不会说出让宁奕娶心爱女子为平妻的话来。 “天子娇女,如何能换?”宁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颓然,却也知道他的身份、他背负着的责任都不允许他忤逆半分。 天子娇女,那便是值得公主了!晋皇血脉甚少,公主仅仅只有三个,而待嫁之龄的只有六公主寂北晴、七公主寂北薇。而寂北薇与宁莫倒是没什么交流,反倒是寂北晴与他有些接触。柳云初忽而想起了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寂北晴虽如往常一般畅谈,可目光总是有些飘忽,这一切恍若都能解释清楚了。 私心里,柳云初却是极为赞成这桩姻亲的!宁莫是个有担当的人,虽说现在不喜欢寂北晴,可却是能做到与寂北晴相敬如宾,更何况他又是晴姐姐真心喜欢的人,真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宁大哥,晴姐姐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她虽身为公主之尊,却能以平等的姿态与我和婕儿交好;几次我有难,晴姐姐的担心关切都是真心的,毫不过分的说,不输给婕儿半分。”柳云初却是忍不住为寂北晴说起好话来。 见宁莫仍旧是一副呆愣不解的模样,便拔高了声音道:“晴姐姐她对朋友尚且真心,对入了心的你自然会更好,你娶了她自然是会很幸福的。遇上一个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是多么的难得啊!” “可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什么六公主!”宁莫见柳云初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整个人都暴戾了,对着她拔高了声音。 见此,柳云初面上也带上了几分愠色,她并不认为仅仅凭着宁莫对她所谓的喜欢,她就必须要承受他莫名其妙的怒意,随即也有些恼火道:“所以,你便能莫名其妙的冲着我吼?” 见柳云初明艳的脸上染了几分薄怒,宁莫方察觉自己失态了,竟然冲着柳云初发起脾气来,俊秀的面容上带上了几分不好意思,忙想着解释道:“云妹妹,我方才并非是想要对你发火的,只是......” “宁大哥,我看在婕儿的面子跟着唤你一声大哥,那边是当你做兄长一般敬重,却断是没有生出那些男女之情的。”柳云初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却是难得认真道,“日后晴姐姐势必会嫁给宁大哥,愿宁大哥好好爱护敬重她,且我与二殿下是真心相爱,他自然是不希望我与旁人有纠缠不清的关系,亦如我希望他心中只有我一人。” “他不过是身份比我尊贵了些,他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你!你为何就不能试着接受我呢?”宁莫见柳云初是打定主意同他划清楚界限,心中愈发没了底气,却是就这般将自己的许诺给出。 若是寻常女子被宁莫这般优秀的男子真情相告,怎么着都会心动一二,奈何柳云初历经前世的背叛,又有晏少谦真心相待,她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的存在。说的多不如做的多,宁莫的许诺在晏少谦的付出面前,是全然不够看的。 “他顶着皇上皇后的压力,抛却作为皇子的尊严,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他能将我安危放在自身之前,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永远是他最先出现;他容不得旁人诋毁我半分,若是有人欺辱我,不用我向她言明,他便会亲自替我讨了公道回来,这些你做的到吗?”柳云初偏头反问他。 她本也只是想说些晏少谦对她的好,让宁莫知难而退,却不知晏少谦对她的好便是三日三夜也是说不完;宁莫想起她方才提及晏少谦时的温情,对比她对他的疏离客套,恍惚间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似乎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呢!知道你危险的时候总是慢上许多,以为凭着一颗爱你的心,便能让你侧目,到头来才发现你值得更好的。”宁莫话语中带着落寂和颓然,可这些都没能让柳云初动容半分。 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对宁莫无意,唯有彻底绝了他的心思,才能保证日后不成为膈应晴姐姐与晏少谦的隐患。这样对宁莫来说或许有些残忍,可待日后他明白了便自然懂了今日她的一番苦心。 “宁大哥,云初不值得你这般,晴姐姐待你是真心,莫要让一时的迷恋遮住了你的内心,珍重。”柳云初微微抱拳,带着侍卫离开了。 宁莫站在窗前目送着她离去,张开了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躺着一枚血红的玉戒,忽而又用力捏紧,戒指碎成粉末,低头轻声言:“既然你希望我娶她,那我娶便是!” 第一百九十四章 贤妃 是夜,康寿宫内静谧,只因这宫里的主子是个静谧宁和的性子。 贤妃霍一人在书房中,临摹抄写着般若菠罗蜜多心经,身侧除了研磨的心腹丫鬟含笑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人。 含笑望了望天色,已是戊时一刻了,便轻声劝道:“娘娘,天已黑了,娘娘还是早些休息吧。”那言语中倒是藏了一份担心。 贤妃搁下笔,望了一眼已经深黑的夜空,叹声道:“也罢,这后宫时光漫漫,也不怕这心经抄不完。”那语气倒是很淡然,仿若根本不在意一般。 可是含笑是跟着她最久的丫鬟,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格。贤妃面上越是平静,相反她内心却是破涛起伏,更何况她家主子并不似她面上表现的那般与世无争。 “娘娘,也夜深露重的,还是保重身子要紧。奴婢已经让人将您的被衾烤暖和了,您睡进去到不会觉着冷。”含笑停下了手中研磨的活儿,却是自一旁拿起了一个手炉,送到了贤妃怀里。 贤妃接过,夸了句:“你倒是有心了,本宫这年纪也上来了,这一到夜晚便犯冷的毛病越发严重了。”话落,人已离开了书桌。 含笑却是笑着打趣道:“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奴婢瞧着娘娘美艳如花,再过个十年,娘娘也还是风华正茂的大美人。娘娘这几日怕是烦心事多了些,难免有了这样怪异的想法,娘娘还是莫要再忧虑的好。” 话说那个女人不爱听好话?那个女人又爱听别人说自己老?含笑方才那一番讨巧的话,说得极为艺术,让人听起来就觉着舒服。哪怕就是身份高贵的贤妃,也因这句话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倒也露出了一个罕见而舒心的笑容。 “你这张嘴就是会说些讨巧的话来哄本宫开心。”贤妃虽如此说,但是还是受下含笑的这番称赞。 “娘娘,奴婢说的可是真心话,娘娘怎么还责怪起奴婢来。”含笑见贤妃很是受用,便跟着又讨巧道。 “罢了,往后这话还是少说的好。”突然霍雁儿的声音就低沉了些,感慨道:“本宫就算是倾国倾城又怎样,皇上却是为皇后倾尽一生。” 含笑一听,却是惊愕贤妃对皇上的感情,她一直以为贤妃为了大事,早就将那份爱情给扼杀了,谁知她竟然藏得如此之深。若非她今日偶然之间说出来,含笑还真是察觉不到,不由得对贤妃又多了一份敬畏,如此能藏得住心思的人,才是最为恐怖的存在。 含笑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劝诫道:“娘娘,您是要干大事的人,而皇上势必要成为您的阻碍,若您放不下他,到时候怕是会坏了这十几年来的大业啊! 贤妃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着含笑道:“本宫自然知晓,本宫心中早就狠不得将他二人大卸八块,以泄本宫心头之恨。本宫错付的真心,他们欠本宫的实在是太多了。”刹那间,杀意尽显而出。 “雁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个贱婢惹得你不快了?”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在这空旷的书房中央响起,无端端的竟然有些骇人。 仅一声,霍雁儿便知道来着是何人了,飞速的将显露在外的杀气收敛,面上挂起了娇媚的笑容,软言唤道:“六郎,含笑是最得我心的丫鬟了,又怎会惹得我不快呢?” 来人一身滚黑的蟒袍,出现在了贤妃的寝宫之内,赫然便是控制了西荷的神秘人。他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霍雁儿了,方才让她那声娇软的‘六郎’,便让他又起了反应。 感觉到下腹传来的躁动,他迫不及待的将贤妃抱在了怀里,大手一挥将书桌上她方才抄写的心经,连带着笔、墨,全部挥在地上,将她放在了书桌上。 霍雁儿本来还有些抗拒,但是这具习惯了他接触的身子,在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刻便热了起来。可是还是不想就这样,便半推半就的娇嗔道:“你那般猴急做什么,无端端的坏了我方才抄写的心经。” 可以贤妃不知道的是,她方才那声娇嗔因染着情欲显得格外勾人,更是让他心痒难耐,看着近在咫尺的莹白耳垂,他忍不住凑了上去。 他附在她耳边,尤带着热气的喷息道:“嗯?难不成在你心中,我还比不过几张纸?”言罢竟然一口将她的耳垂含入口中。 他眼神暗了暗,再也忍不住将她仅剩的亵衣给撕了个粉碎,便覆在她身上耕耘起来。一室旖旎,等到六郎终于心满意足的放过已经酥成一池春水的贤妃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他将她抱在怀中,轻车熟路的走到了旁侧卧室屏风后的浴池中,将她放在了那温池水中,随即自己也拽掉了身上的衣袍,跟着走进了这温池中。 贤妃方才让他好生一阵折腾,自然也是无力了,软绵绵的靠在他的怀中,任凭那只在她身上不停游移的大手,一次又一次精准地划过她身上的敏感部位。 “雁儿,你方才说不是因那丫鬟惹恼了你,那到底是因何事而生气?”男子将额头搁在了她的颈间,蛊惑的询问。 “除开那些人,还能有谁?”贤妃尤带着娇嗔的声音在这氤氲的浴室中响起,无端的又生出几分诱惑。 男子眼神闪过一丝厌恶,复而又温柔道:“别担心,总有一日这天下会属于我们两人,届时我们便能让欺辱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男子又凑到她耳边,轻声的嘀咕了几句,见贤妃很是赞成的点了头,也就收了声。刚欲说些调情的话儿,却听得隔间传来了含笑的声音:“娘娘,这天冷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贤妃听着心腹的声音,这才惊觉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当目光触及她在温池中与六郎紧贴着的身躯,又觉得他还是太过于胆大了,更是埋怨自己竟然也任由着跟着胡闹了。 “六郎,往后还是注意些,这皇宫处处是眼线,若是让人发觉了你我的关系,怕是会让人给诟病的。”贤妃自他怀中离得远了些,转身去了温池的另一侧。 六郎反手将她一拽,尤自拽进了自己的怀中,狂妄道:“我倒是巴不得越多些的人知道你我二人的关系,只消为你一眼,便是丢了性命也无碍。我就不信以你我二人的身份,谁还敢将这话传出去了?”语中那狂妄真不是作假的。 “难道六郎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想着将这事抖落了出去,可你曾想过,人家又会怎样看我?又会在背后怎样编排我?人尽可夫的?这些名声不让你承担,你可曾替我想到一丝一毫?”贤妃不知怎地,竟然也同他使起了性子。 哪知男子不仅没有当即挥袖离去,反倒是十分受用的,贤妃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如今像这种小女人的撒娇,还真很少见。 “你到也是,这话不过是拿来哄逗你一下的,你还跟我较上劲了;我这心里,就只住了你一人,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去?”这哄人的话语,男子张口便来了。 贤妃心下一阵鄙夷,却还是故作惊喜道:“你这话可是真心话?六郎可不要骗了我哦。”带着三分娇憨,好似刚怀春的少女般。 六郎黏在她身上的目光更为迷恋了,可这所谓的情深不过是六份利用、三分防备,而剩下的那一份却也是嫌恶而非真心。 “那我便信了你。”贤妃迷蒙的声音在浴室里想起,倒是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六郎见贤妃只是微微低头,瞧不见她的表情,便也不再作强求,匆忙洗净身子擦干后,穿上衣物,便离开了。想着走远了,贤妃便将含笑唤了进来,命她将温池的水悉数换了,又将身子从头到脚的恨恨清洗了个通透,将六郎留在她身上的气味消弭殆尽。然后叫含笑在这书屋中点上了另一种香料,想着借这个气味掩盖住那稍显浓郁的淫靡气味。 收拾完毕的贤妃,在含笑的服侍下,躺在了暖和的被衾中,可是反反复复一个多时辰,依旧是睡不着,脑海中闪过了万千画面。 伊始是她身着凤冠霞帔,风光嫁给了还是太子的晋皇,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心中始终没有她的存在;而后她渐渐试着去改变,朝着他心仪的女子那般改变,终于引得他侧目几分,几次临幸终于有了身孕,诞下了皇八子。 有了儿子之后,心便大了;然皇儿尚小,难以扛起大业;晋皇仍健在,暂时不会退位。认清了这些现实的她,选择了蛰伏,她利用男子爱慕她闺中密友槐儿的真心,与他做起戏来,只为了图得将扶上皇儿帝位,而她则可以报这十几年错付的真心。 这十几年,她无时无刻不被仇恨纠缠在,原本那个天真散漫的少女早就逝去了,而今只剩下一具寻思着要复仇的躯壳了,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已!三十年都能等了,也不差这最后的时间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宣召 京城中的宁和因为一封罪己书而打破了,而写这信的人正是被皇上责令禁闭的寂疏云。 帝听闻此事,立即召来了安插在五皇子府的探子问话,得知此信确实是寂疏云亲手所书,后让人誊写数千遍,趁着夜色贴在了各个小巷中,隔日一早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了。 这罪己书的内容无非就是寂疏云解释了一番自己对谷鸢一事表示忏悔,愿以庶妃的名义将谷鸢纳进门,只因庶妃是不需要上玉牒的,倒也不用上书奏请皇上。 对于他的这一举动,在百姓中倒是得了一致的好评,派去的探子也回来禀告晋皇,说着西荷与寂疏云倒是一改之前的争锋相对,虽算不得恩爱,倒也能和平共处。晋皇一听,心中倒也明白了几分,不管他们之前是真情还是假意,左右只要能不再影响皇家形象便是好事。 见寂疏云也做出了态度,他便顺坡下驴的解了他们的禁闭,却是没将他先前手上的权利归还给他。 寂疏云倒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反而深居简出起来,不仅面上瞧着是如此,府上也是如此,一丝一毫的行动都没有;晋皇倒不是认为他转了性子,便命李公公带着他的口谕去了五皇子府,宣寂疏云和西荷进宫问话。 申时三刻,寂疏云带着正妃西荷入宫觐见。 “儿臣(臣媳)见过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寂疏云领着西荷恭恭敬敬的同晋皇行了个礼,跪在地上不曾抬头窥视皇上的面容。 晋皇量了他们两人一些时间,西荷并没有丝毫抵触的情绪,这让晋皇高看的同时,心中也暗暗揣测了一番,似称赞道:“老五家的好似比以前沉稳了些,若是换做先前,怕是要跳起来指着朕的鼻子大骂了。” 在他们被传召之际,西荷就做好被发文的准备了,可真真当听到这个,还是忍不住想要在心里嫌恶一番,面上却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道:“父皇,先前是臣媳不懂事,平素性子又骄纵了些,所以才会闹出那般多的事情,臣媳如今幡然醒悟,知晓先前行事是何等的荒唐糊涂。” 寂疏云看了一眼西荷,又俯身对着晋皇请罪道:“父皇,荷儿如今改变了许多,因谷鸢之事她也亲自带着礼品去柳府向清绘郡君致歉,在府里也慢慢的学着怎样做一个合格的正妃、妻子,儿臣与她之间虽无感情,却也能安稳度日。” 寂疏云这话半真半假,并没有装作一副与西荷情深意笃的模样,对他们私下的小动作也没有隐瞒,反而更容易让人相信些。西荷也配合着做出一副忏悔的模样,心下却是有几分忐忑,也不知道晋皇信不信他们这番作态。 沉寂许久,晋皇略带威严的声音这才在他们头顶响起:“你们若是能这样好好过日子,朕心甚慰;只是谷鸢身份低贱、行事不端,与柳府也没任何瓜葛,往后还是不要用她的事情去给云丫头添堵了,朕的话你们两人可都记住了?” 西荷心中一个猛突,知晓晋皇这是在敲打她了,忙俯首表态道:“这件事是臣媳欠考量了,多谢父皇提点,日后臣媳定不会拿此事来烦扰清绘郡君了。” 晋皇对他们两人的知趣倒是满意,也知晓他们两人只是在做戏,摆摆手准备让他们两人退下,而寂疏云却是再一叩头,扬声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老五,你要知道朕最讨厌的便是得寸进尺之人。”晋皇面上也露了几丝不悦,对着寂疏云敲打到。 雷霆震怒,若是胆小些的人怕是早要唬破了,但寂疏云今日所言之事,却不是为了权势,倒也不怕晋皇的怒意,只是言语更恳切了一些,道:“父皇息怒,儿臣想着前些时日行事太过莽撞,不仅让皇族沦为了笑话,更让父皇脸上也蒙尘;儿臣反思过后,愿自请入皇陵一个月,与正妃侧妃为先祖守墓,也想着借此机会继续冷静反思,愿父皇准许。” “你要与西荷、白氏一道去皇陵守墓?这件事可有同她们两人商量过,还是说你方才临时决定的?”晋皇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审视,虽说言语不似方才那般含着怒意,可心中的猜忌又多了几分。 顶着晋皇审视的目光,寂疏云表现的仍旧淡然,不疾不徐答道:“此事儿臣与正妃商量过,她也是同意的;侧妃白氏并不知晓此事,然这也无需提前告知她。” “既然你执意要去,朕也不好阻拦了,三日后带着西荷、白氏出发,只是朕不想听到旁的闲言碎语,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晋皇又是一阵敲打,只差没讲明了,让他们将不该有的小心思都收起来。 寂疏云心中闪过嘲讽,对于晋皇所谓的顾念父子之情却是不屑的,在他眼中从来只有皇后所出的两子一女,旁的皇子皇女,虽在衣食住行上从未苛待半分,可却也得不到他半分真心的宠爱,他怎能不恨? 然,寂疏云却是早已学会如何将内心的想法隐藏在心,面上愈发恭谨道:“儿臣谨遵父皇教诲,若是无事,儿臣便先带着西荷告退了。” “跪安吧!”晋皇略显疲乏道,知道这个儿子看上去是最无害的,可心却是最大的。 待寂疏云与西荷两人离开了殿中,晋皇这才招招手,隐匿在殿中的暗卫骤然现身,单膝跪在地上;晋皇眼眸中闪过几分厉芒,对着暗卫吩咐道:“你去一趟二皇子府,让他三日后暗中监视五皇子,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都要回禀。” “是!”暗卫低沉应声,转身便离开了,独留晋皇一人陷入沉思中。 而出了大殿的西荷想起方才的那些屈辱,整个人都有些抑制不住了,寂疏云察觉到了她的不正常,不由得伸手拽紧了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皇宫里无处不是父皇的耳目,你若是不想让这副模样被人告知父皇耳中,便收敛些,否则今日这一出全然是白费功夫了。” 西荷想了想,还是依言将愤怒收了起来,这些时日的剧变和不公平对待,已经能让她很自如的将愤怒收起来,末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父皇方才那一番可有相信我们?” “回府再说。”寂疏云淡淡瞥了她一眼,又叮嘱道,“要记住,现在也是你父皇,面上的功夫给本殿做足了,否则饶你不得。” 西荷很是不甘的剜了寂疏云一眼,低声愤然道:“本公主已经想法子替你解了禁闭,也希望你能遵照约定,给本公主应有的地位和尊荣。” “本殿说话向来算数,既然你本殿荣辱与共的正妃,那侧妃白氏断没有越过你的道理,至于离京守皇陵的事情,便由你去通知她,只要不闹得太过,本殿都能替你兜下此事。”寂疏云倒也不拖沓,很是爽快的给出了交易的条件。 西荷觉着他的话还算中听,到也没有再闹腾,两人一路相安无事地回到了府上;而寂疏云直接去前院书房,西荷却是回到了自己的院中,支使了个人宣白梨音过来过来问话。 白梨音原本是不想过去的,可是身侧的婢女却是劝道:“侧妃,方才前院传来话,说殿下和那位是被皇上宣召进宫的,如今唤您过去,多半是与入宫有关,您还是过去一趟吧。” 白梨音当即就一耳光甩在了她的脸上,瞪眸怒斥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东西,仗着本妃性子好便敢指使本妃做事?若是今日不好好教训你,改日是不是要爬到我头顶兴风作浪?” 这些时日白梨音隐约感觉到了,寂疏云仿若不似先前将她那般放在心上了,似乎是在西荷出现之后,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张;在她看来,她不能嫁给心爱之人,反而被指婚给寂疏云,已经是委屈了,寂疏云宠爱她那是应当的,所以故意摆了些姿态。 然寂疏云这些时日的冷落也是有目共睹的,她又是个没脑子的,故而心中也多了几分焦虑;身侧婢女本事出于好意建议,却生生被她听出了敷衍的意味,所以当即便一耳光甩了过去。说来说去,无非也是她那所谓的自尊心作祟罢了。 婢女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被扇耳光了,每一次被责打心中便多一分委屈,对白梨音这愚蠢的脑子也少一分希冀;她是家生子,娘老子的性命都掌握在白梨音的手中,为了他们,她不得不忍着,谁让她只是个做下人的命呢? “侧妃娘娘,便是给奴婢十个胆子也不敢对您有分毫不敬啊!”婢女惶恐的跪下,到底还是盼着白梨音能不要与她计较太多。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婢女的求饶让白梨音心下一阵愉悦,到底还是可悲的自尊作祟,又沉着声道,“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去她院中一趟,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婢女忙应声诺,然后退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过招 西荷见白梨音仅仅只派了个婢女过来,二话没说便罚了那婢女跪下。白梨音久等婢女未归,以为她是上哪儿偷懒去了,便又派了心腹嬷嬷去打探,当得知婢女自从进了西荷的院门再也没出来过,白梨音一张尚算清丽的小脸生生扭出几分狰狞的模样。 “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竟然敢将本妃的命令置于不顾,本妃倒是要看看,她西荷的院子里有什么稀奇玩意,能让她不愿离去。”白梨音恼火地一巴掌拍在了梨花木做的桌子上,倒是弄疼了自己的掌心。 心腹嬷嬷瞧着白梨音已然临近气急的模样,忙劝道:“侧妃娘娘先莫要生气,许是那位故意刁难,将素尘扣在了院中,总归是要过去看了才知道。” 白梨音哪里还管得那么多,连衣服也来不及换一身,便气冲冲地冲出了自己的院中,往西荷所在的二等小院子而去,心腹嬷嬷一见,也只好叫上了另两名婢女,快步跟在了白梨音的身后;摊上这样一个没脑子的主子,真真是无语的紧,然心腹嬷嬷却也只能认命的跟上。 “西荷你给我出来!”白梨音人还未到,尖锐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了,惊扰到了里间的人。 白梨音命人将院门踹开了,却见到西荷正在一旁的石桌上悠然饮茶,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享受的愉悦,而她的大丫鬟素尘则是被责令跪在了一旁;素尘面颊上还有鲜红的指印,眼眶也是红的,可见方才定然是被受了责罚的。 素尘见着自己的正牌主子来了,忙换成了哭腔;白梨音一见到自己婢女受了委屈,倒也说不上有多心疼,不过是觉得自己的面子也连着被西荷狠狠的踩在了脚下。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些起来,非要将本妃的面子全丢光了才甘心不成?”白梨音听着便恼火了,扭头便是一阵训斥,心腹嬷嬷也忙给她丢了记眼神,素尘忙收起了面上的委屈,拽着裙摆便起身了。 而原本监刑的西凉国婢女挥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了素尘背后,她一声尖叫又跌落在了地上,未等白梨音发问,西荷便先发制人道:“这府上还容不得你一个侧妃放肆,你这贴身婢女不懂规矩,本妃勉为其难的教导一番。” “你是个什么东西?本妃的婢女哪里容得你管教半分,便是她规矩不好,冲撞贵人被打死了,那也是本妃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西荷嚣张的态度成功点燃了白梨音的暴脾气,哪里还管得上什么身份尊卑和侧妃姿态? “冲撞本妃,掌嘴五下。”西荷仍旧是淡然饮茶,不动神色地吩咐着院中的下人执行掌嘴。 白梨音瞅着她们的架势,气势上便怯了三分,想起西荷的心狠手辣,越发确定西荷真当会动手,急中生智当即便嚷嚷道:“西荷你若是敢对本妃动手,待日后定然要向爹爹和长姐状告你,你就等着本妃爹爹与太子殿下口诛笔伐你这个蛇蝎毒妇。” 西荷迟疑了半分,冷嘲道:“你爹爹若真是和太子口诛笔伐本妃,那五皇子势必要受牵连,你以为你有能好过到哪儿去?” 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法子,一般人是不会采用的吧!哪知白梨音还真就是这种傻痴似的疯子,哪怕是要将自己砸进去,也不会让旁人好过了去。 “你都不让欺负到本妃的头上了,本妃能让你好过吗?就算是被责罚哪有如何,能整倒你也是稳赚不赔的事,你只身一人在大晋,而本妃背后还有爹爹,殿下是怎么也不会遗弃我的!”白梨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偏执,瞧着竟有些疯狂。 不管怎么样,西荷却是不愿意一试的,毕竟她已经忍下了这么多委屈,没必要为了一个疯子将自己再度赔了进去,相比较而言,她的性命还是比这些意气之争来得重要些。 “你也不动动脑子,本妃方出宫便唤你过来,定然是父皇有了旨意;本妃派人传唤你,你非但不亲自过来,仅仅只是派了个举止粗鄙的婢女过来,若是传到父皇的耳中,你让父皇如何作想?”拿晋皇来压白梨音,绝对是最简单有效的途径。 果然,听见是晋皇有旨意之后,白梨音的气焰不似方才嚣张,却硬咬牙撑着道:“别以为你一句话便可以糊弄本妃,父皇召见殿下,无非就是恢复他的权利政务罢了,与本妃一个内宅女子能有多大的干系。” “你倒是会想!”西荷勾唇嘲讽道,“殿下自请去皇陵为先祖守墓一月,本妃与你都需要同行,父皇已经准许,三日后便出发。” 白梨音第一反应便是不信,当即便嚷嚷道:“殿下好生糊涂,怎么能自请去皇陵呢?历来只有犯了错的皇子才会被责令守皇陵,殿下这要是一去,日后还怎么争储啊?” 虽说寂疏云有这心,可当众被白梨音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是在这般敏锐的关头,哪里还容得一丝差错?当即将手中的杯盏砸到了白梨音的脚下,冷冷呵斥道:“你是嫌脑袋长在身子上太碍事了不成?你若是再胡言,便滚回你的院子里去。” 被西荷这样一呵斥,白梨音也反应过来方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也顾不得和西荷争执,急匆匆地从她院中离开,回到了自己寝阁将门窗都闭紧了,这才觉得稍稍安全了些。可想了想,她方才是在西荷的院中,哪里会有旁人听了去? 觉着自己方才那般丢了面子,白梨音便又想着在下人面前显摆挽回一番,便扬声唤来了心腹嬷嬷和素尘,而自己则是佯装威严的坐在了椅子上,却不知自己的这副作态很是可笑。 “跪下!”白梨音一声冷斥,杏眸微微一瞪,素尘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果然白梨音的积压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了。 “侧妃娘娘,奴婢并非是故意的,只是正妃太过可恶,刻意刁难奴婢,不仅让奴婢跪下,还扇了奴婢几耳光,奴婢不过是说了您几句好话,便造了她们这般对待,这明显是不将您放在眼中啊!”素尘凄凄地哭诉,却是将白梨音一并扯进来。 然白梨音却是不吃她那一套,这贱婢能有如此好心?不过是想着法子相邀避开责罚罢了,在她面前也敢玩这么多心思,当她这个主子是摆设的吗? “掌嘴!”白梨音冷声道,素尘微微一怔,却是动手扇起自己的耳光来,她想不明白为何白梨音怎么不是回府向太傅告状,反而是又下令责罚她? 却听得白梨音挑眉,万分恼火道:“你能有多好心替本妃说话,况且本妃是何等身份,居然还需要你一个下人来为我说好话?本妃最不能容忍的是,你自个蠢笨被人责罚了,连累本妃丢了颜面,还妄想在本妃面前卖弄小心思,简直是找死!” 素尘闻言,便知今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果不其然听得白梨音又是一声怒叱,却是嫌弃她自己下手太轻了些,转头对着心腹嬷嬷吩咐道:“芹嬷嬷,本妃瞧着她似没吃饭似得,下手软绵无力,还是由嬷嬷代为掌嘴吧!” 芹嬷嬷略表同情的看了素尘一眼,却是依言上前,伸手左右开弓便给了素尘两耳光;素尘嘴里当即出现了血腥味,升起雾蒙的眸子,委屈地唤了声:“嬷嬷。” “侧妃娘娘是你主子,她便是要你性命你也只能受着,今日你办事不利落折了侧妃的颜面,侧妃生气责罚你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也别怨恨侧妃娘娘下手太狠,若是碰上别家的主子,指不定要扒了你的舌头,发卖到窑子里去。”芹嬷嬷飞快的劝诫道,却也是间接的暗示素尘该如何向白梨音求饶。 素尘是个明白,平素也是将芹嬷嬷当半个娘侍奉着的,故而与她之间也有些默契了,被芹嬷嬷这般提点,忙叩首道:“侧妃娘娘,是奴婢错了,奴婢嘴拙不会说话,连累了您,奴婢愿意以死谢罪!”说罢,以头抢地。 素尘这一下是下了狠心的,头砸在地上沉闷的声音让芹嬷嬷这个有心理准备的也好生吓了一跳,更遑论白梨音这外强中干的人!先前她求饶便是满嘴血腥,这会儿又将额头砸破了,心中早早便升起了几分怯然,她虽有些娇蛮和坏心,可也从未将下人往死路上逼过。 如今白梨音已经起了放过素尘的心思,却又觉得就这般轻易的揭过实在是有些折损颜面,故而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的好,芹嬷嬷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心下送了一口气,扭头又换上一副乞求的模样道:“侧妃娘娘,素尘如今也得了教训,若是再下去她定然会以死谢罪以报侧妃娘娘,然闹出性命终归是不好的事情,不若让老奴下去后好生教导她。” 白梨音点点头,又嫌恶地摆摆手,道:“带她下去吧,这几日她的当值就换了素雅吧!” 第一百九十七章 姐妹生分 责罚婢女并没有能让白梨音焦燥的心情缓解半分,她不想离开京城,同寂疏云一并去那阴冷的皇陵。 皇陵那等地方是葬着历代皇帝的陵墓,虽历来每朝的后妃们都希望能在薨逝后葬入皇陵,可那有人活着愿意去那等晦气的地方待上一个多月的?皇陵不仅阴森,而且随侍的人也少,全然不似在京城那般享受快意。 白梨音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找上胞姐帮忙,又恐被寂疏云拒绝了去,故而并未跟他打过招呼,乔装一番便自后门坐马车出了府邸,却不知这府上都是寂疏云的人,哪有消息能瞒过他的道理?不过,寂疏云倒也没阻碍,他也想知道白梨音这个侧妃到底有多少价值。 因心下焦急,白梨音催促着马夫快些行驶,她如今的身份却是不能从正门进的,便让马夫行驶到了偏门,拽下腰间的配饰,让守门的人拿着去寻了侧妃白氏梨棠,不过半个时辰管家便亲自过来,迎了白梨音往侧妃白氏的院落而去。 “妹妹来了啊!”听的管家来报,白氏将手中的卷轴放下了,起身迎了出来。 白梨音见白氏,面容虽是依旧清丽,可眉眼间倒是多了几分轻愁,倒是难得关怀道:“姐姐这是怎么了,面色瞧着倒不似前些时日那般康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氏坐在这太子侧妃位上的时日也不短了,寻常谈话便也存了几分戒备,倒也并未因白梨音是她胞妹便撤下一二,只是笑了笑道:“妹妹做了五皇子的侧妃后,也知晓疼人了,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这些时日忙着府上的账务,没能好好歇息会儿。” “姐姐可有当我是亲妹妹,这些场面上的话是糊弄谁呢?”白梨音是个藏不住话的,见得她的这般敷衍,当即便呛声回去,又讥讽道,“白瞎了我一番关心,早知道还不如不走这一趟。” 白氏是知晓胞妹的脾性的,心中也是一阵无奈,只好解释道:“你是知晓的,我虽说是太子侧妃,面上瞧着风光,可这行沓唯恐出现了一丝一毫的差错,故而不得不愈发谨小慎微了些。” 白梨音还想拿乔,到底顾念着今日来是有事相求,故而也不敢真同白氏摆谱,故而也打起了亲情牌,道:“姐姐的苦楚我也明白,这皇家媳妇难做啊!原先还不知道,总以为姐姐嫁给了太子就不将妹妹与爹爹放在眼中,如今做了五皇子的侧妃才明白姐姐的身不由己啊!” 然,白梨音的这番话让白氏心下更加疑惑了,不明白自己素来高傲的妹妹居然会说出这么深明大义的话,委实不寻常,便言:“这话也就今日我们姐妹两人之间说说罢了,却是不能当着外人说道半分,传到五殿下耳中,你怕是会有得受了。” “妹妹知道了!”白梨音见她说了好半天也只是场面上的话,便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道,“姐姐,你是这世上与我最亲近的人了,妹妹如今有了难处,还希望姐姐能帮上这次。” “若是能帮,姐姐自然不会拒绝了你。”白氏却是没将话说死,至于这能不能帮的尺度却是由她白氏说了算。 白梨音倒是没在意那般多,然后对着白氏飞快道:“今日殿下入宫自请离京,去皇陵为先祖守陵一月,此番要求我同行,我不想去,姐姐想个法子替我解决此事。” 白氏一听瞬间明了,果然还是太高估了胞妹的智商,且不说如今她们已经分属两派了,也从未有过长姐插手小叔子夫妻之间的先例,稍稍调节了一下内心的震惊,白氏这才道:“妹妹,五殿下亲请去皇陵,定然是父皇同意的,我一介内宅妇人,如何能帮的了你?” 这已经是变相的婉拒了,然白梨音却是听不出来,未经思索便道:“太子总归是在父皇面前说的上话的,你是他侧妃,稍稍吹下枕旁风便好了。” “此事我当真帮不了妹妹,太子是未来储君,哪能为了这些事情烦扰?”白氏见白梨音听不懂婉转的暗示,也只要直接拒绝。 这下白梨音整个脸都是懵然的,听得白氏直截了当的拒绝便恼了,一拍桌子怒道:“我好言好语求你帮忙,你竟然连这点小忙也不帮,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是不是看我嫁进五皇子府了,觉着我这辈子都只配仰你鼻息过活,所以这面上的敷衍都不用做了?” “呵!”侧妃白氏也冷哼一声,精致的面容上也染上了薄怒,道,“从小到大,我这个做长姐的从未亏待你半分,便是你想嫁给二皇子为正妃,我也是从中撮合的;然二皇子对你无意,我这才歇了心思,可仅仅是因这次无法帮你,你便言让你失望,我瞧着若是这样还不如早早划明了界限为好。” “你是不是早早便想这般做了?说什么姐妹情深不过都是做给旁人看得吧,亏我还是从心底敬重你这个胞姐,却不想你竟然是盼不得我过得好。”白梨音一挥手将桌上的杯盏全部挥落,毫无仪态得冲着白梨棠发难。 “你我姐妹两人虽是一母同胞,可嫁人后自然是要以夫为天,我虽只是个内宅女子,可也知晓太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下一任的帝君;倘若五皇子安分些,你我日后还做得成姐妹,可偏生五皇子也是个心大的,我们只能是陌路了。”见她这般泼妇的模样,白氏额头直抽抽,索性今日将话都讲明了。 理智告诉白梨音,她目前能仰仗的也只有身为太子侧妃胞姐,可偏偏是个做事不经大脑的,哪怕是她胞姐,只要落了她的颜面,她都是没有好脸色给的。明知晓此刻与白梨棠撕破脸皮是不行的,可说出的话却是不经大脑道:“陌路便陌路,你当我真稀罕你不成?白梨棠,今日我便将话撂在这儿了,往后你我再也不是姐妹,且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送客!”白氏却是比白梨音来的更直接了当。 “不用你赶人,我自然不会腆着脸皮赖在这儿。”白梨音一拂袖,却是径直从凳子上起身,出了她的院子,由着下人领到了偏门,满腹怨气地登上了马车,催促马车快些离开太子府。 见白梨音走了,白氏的婢女却是一脸不甘道:“侧妃娘娘,您这胞妹也太过无礼了些,长幼有序她理当敬着您,可瞧瞧她方才哪有半分敬着您的意思?” “她再怎么不对,也是本妃胞妹,若是不宽容些对她,旁人定然要说道编排本妃了。”白氏幽幽叹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一丝悲哀,她这个太子侧妃一点也不似面上来的荣光,心中的万般苦楚却是没人能说道一二。 “可侧妃娘娘就仍由她这般打脸吗?若传出去太子府的颜面又何在?”身侧婢女仍旧有些不甘心的劝道,倒是真为自家侧妃抱不平! 白氏一记眼神丢了过去,却是带上了几分威严,道:“这事发生在本妃院中,都是嘴紧的人,不怕她们传了出去;这事你也莫要再提了,下面的人也多敲打一番,日后若是她再求到府上,直接回了便是。” 婢女畏惧于白氏的威严,只能将心中的那些子不舒服全部忘了,然后屈屈身,对着白氏颔首道:“侧妃娘娘尽管放心,奴婢定然会管紧自己这张嘴,下面的婢女也会跟着敲打一番。” 白氏有些疲乏的闭上了眼,婢女见她这般模样,只好轻手轻脚地绕到她身后,伸手在她额际揉按起来。 “本妃这头疼的毛病怕是难得治好了,幸而你有这手艺,本妃倒也不至于头痛欲裂那般难受。”婢女的揉按让白氏的头痛稍稍缓解了些,心情跟着也愉悦了些,对着她倒也不吝啬的称赞起来。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分,担不得娘娘这声称赞。”婢女面上也带上了三分笑意,语调轻快道。 院中的气氛尚算宁和,却见总管从门外进来,瞧着白氏,对着她打了个千儿,扬声道:“老奴见过侧妃娘娘,殿下有吩咐,让侧妃娘娘现在过去书房一趟。” 白氏睁开了眼眸,面色平静道:“多谢管家来走一趟,本妃换过一身衣物便过去,不知殿下此时找本妃是为何事?” “殿下的心思哪里是旁人能猜的?”管家却是打着哈哈,分毫都不曾透露,在太子府上做事并不需要多机灵,只需要多行少言、谨守本分便可,而管家更是将这一条铁律贯彻到底。 白氏想着殿下此时找她许是为了方才白梨音寻她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事关党派之争,还是先前让同太子通声气好些,总归是要比他从旁人那处听到这消息来得好些。 白氏遂起身,然婢女先行送了管家出院子,然后进了内间,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了身月白色的对襟襦裙,然后往主院书房而去。 第一百九十八章 离别 翌日,皇上便当众下了圣旨,准了五皇子寂疏云带着正妃西氏,侧妃白氏离京,前往皇陵一月,为先祖守陵,两日后便出发,一切从简。白梨音得知后,仍旧是闹腾了一番,然西荷嫌她闹事,直接一剂毒药下去,让她不言不语,卧病再床,倒也是省事不少。 柳云初听到这消息,也是微微一怔,前世可是没有寂疏云自请离京一事,直觉上便觉得此事不简单,可倒底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应付。 夜半,晏少谦亲临拂柳院,而倚月等人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揶揄一笑便退出了房间,很是体贴的带上了房门,倒是让柳云初闹了个大红脸。 晏少谦瞧着她这副极为难得的娇羞,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眼睛,倒是带着几分玩笑道:“你在我面前何时也如此害羞了?” “你怎么就过来了,正当我这拂柳院是你家后院不成?”柳云初被打趣,倒也难得娇羞地嗔怪,听上去倒是撒娇意味颇浓,听不出分毫威严。 “心中想你,便过来了。”晏少谦执起她的手,语调轻柔道,眼眸中的神情像是能将人生生溺了去。 柳云初却是不知如何接话了,只能涨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的瞪着他,明明他说话这般轻浮,可她心中却是分外愉悦,果然许诺再多也抵不过一句我心中想着你,便过来看看你。 到底是晏少谦不忍见她这般别扭为难下去,捏着她柔夷的大手又紧了几分,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柳云初抬眸,瞧见他眼中的期许,当下便起身,自柜中拿出一件暗红色的披风,给自己系上,然后走自晏少谦身边站定,眉眼含笑道:“好了,勿要惊动了乳娘。” 晏少谦见将她揽入怀中,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外,在屋顶上站定了,足下轻点几个起落便出了柳府大门;一路西行,朝着城外而去。柳云初听为二旁风声刮过,却是没一丝害怕,对于身侧之人,她愿意用全身心去信任,只因他值得。 也不知过了许久,晏少谦在一片山顶上落定,眼眸温柔地瞧着怀中的人儿,轻声道:“云初,我们到了!”怀中的人,这才睁开了眸子,晏少谦见状忙将她放下,示意她瞧瞧周边的环境。 柳云初环顾一周,发现这是京城西面的一处山坡,种满了枫树,秋季时枫叶火红,最是好看迷人;前世她一心希望寂疏云能带她到这儿来,却不想竟是今生由晏少谦带她来这儿。 “我曾想过,若是我喜欢一个人,定要带她来秋枫岭看看。”耳旁又响起了寂疏云带着蛊惑的声音,柳云初俏丽的脸上又染了一丝红晕。 可想想他们如今已经是两情相悦了,又何须端着那份隔离的心思呢?她就着晏少谦扶着她的力道,就这般靠在了他怀里,感觉到身后的躯体先僵硬后放松,柳云初的嘴角在暗处也勾勒起一抹弧度。 “娘亲在世时曾同我说起过秋枫岭,她与谷睿成亲后,也想学学寻常家的恩爱夫妻,与谷睿一到来这儿,奈何谷睿却是同舒凝来此处,抚琴作词,独留娘亲一人在府中。娘亲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做的出挽留的事情?”柳云初的话中带着无尽的缅怀与愤怒,想到那个伤了娘亲真心、害了娘亲性命人,仍旧是愤懑不已。 瞧着这般充满戾气的柳云初,晏少谦心中慢慢的都是心疼,将她揽紧些,附耳轻声道:“害你娘亲性命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你无需自责了;我此生只要你一人,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虽说心中早早便知道这些,可再次从晏少谦口里听到这话,心中难免又是激荡一番,幽幽叹了口气,道:“你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你与谷睿是不同的,我与娘亲也是不同的。” “我还有个礼物送你,且要仔细看清楚了。”晏少谦故意岔开了话题,含笑道。 柳云初满脸的期许,晏少谦自怀中拿出一枚信号弹,冲着天上便放了去,不过须臾远处便燃放起来好些绚烂的烟花,哪怕柳云初历经了前生今世,对于这些漂亮的物件,也是抵挡不了的。更何况,还是心爱之人专程为她准备的,这番心意,却是花万金也换不来的。 “你有心了,我很喜欢这份礼物。”柳云初却是再也忍不住,转身投入了他的怀中,声音有些闷闷道,不知怎么竟然又有了想哭的冲动。 “原本我是想带你秋日再来的,奈何我要离京一个月,不得不提前同你道别了。”晏少谦话语中也是带着无尽的惋惜和眷恋,想到有一个月不能见到她,这心中也是有些酸楚的。 几乎是一瞬间,柳云初便明白了,晏少谦的离京怕是与寂疏云又关,便问道:“可是太子也怀疑五皇子离京的目的了?” 对于柳云初的聪颖,他是素来都不怀疑的,却没想到她能这么快便猜出来,也难得认真的解释道:“让我私密离京监视他是父皇的旨意,大哥也是知道的。” “我心中总有个怀疑,与西荷私下交易的那个神秘人,许是与五皇子寂疏云也搭上了关系。”柳云初压下心中的涩然,将自己的猜测道出,又言,“西荷那般骄傲的性子,竟然能为了五皇子收敛脾气,向我低头,若说是因为情爱,休说是我们,便是她自己怕也是不信的。” “你说的这些也正是我们所怀疑和担心的,然那神秘人太过精明,竟然是一次也未曾让我抓到,父皇这次派我亲自过去,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晏少谦言语中也带上了几分认真,事关大晋江山安危,他便是无心皇位,也必须替父皇、兄长守住这江山。 “一切小心才是!”柳云初心中担忧不已,却是只能如此道。 两人耳语缱绻一阵后,晏少谦将柳云初又送回了拂柳院,这才离开。 ################ 待晏少谦一走,皇后便下旨,要求十名闺秀进宫暂住些时日,柳云初与宁婕都在邀请之列。 柳云初此番进宫为了在未来婆母面前留个好影响,故而也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内穿薄蝉翼的霞影纱玫瑰香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此番装扮倒也将她的犀利的性子压下了七分,显得颇为端庄。 待柳云初进宫,便有宫女引着她往皇后的凤仪宫而去,柳云初让琦月塞了两条赤金的小鱼给那宫女,道了声有劳。 宫女掂了掂分量,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将小鱼揣进怀中,一边领路一边交代道:“郡君请同奴婢往这边走,郡君来得算是早的,在小姐之前来了另三位小姐,一位是定国公家的谢二小姐,一位是刑部尚书安大人幺女安小姐,一位是宋太傅的独女宋小姐,这三位都是个好说话的。” 柳云初听闻,知道这宫女是看在方才那两条赤金小鱼的份上,才会卖给她这个好,便含笑的谢过了她的提点,然后领着琦月、青菱两个贴身丫鬟,目不斜视的往凤仪宫走去。 待她走到门外,便有守着的丫鬟进去向皇后通报,不过片刻,宫女便出来了,领着柳云初进去,而琦月、青菱则被请到了偏殿中。 柳云初垂眸拢袖进了宫殿,跪下给皇后行了个全礼:“臣女柳云初叩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万福安康。” 话刚落,柳云初的头上便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好些时日没见到云丫头了,快些过来让本宫瞧瞧。” 柳云初并没有因为皇后这句夸赞而有什么改变,依旧是神色平静的叩谢,这才起身,任由主位上的皇后将打量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倒是个模样标致的。”皇后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笑意,复而又道,“瞧本宫这记性,竟然忘记给你们互相介绍了。” “皇后娘娘许是见到郡君,一时开心,这才将臣女与宋姐姐、安姐姐给忘在一边了,如此臣女可是不依了。”却是一道娇憨的声音打趣道。 听闻声音,柳云初便将目光挪到了开口的那名少女,大朵牡丹翠绿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霞色海棠散花绿叶群,身披金色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花容月貌出水芙蓉,端的是贵气十足。 见她坐在惠嫔旁边,又如此亲昵的挽着惠嫔的手,想来也只有是惠嫔娘家定国公府上的谢二小姐了,今日一见过真实名不虚传。世人皆传谢二小姐待人谦和,看来也不尽然啊,如此软刀子,还真是令人防不胜防呢! 柳云初眼眸闪了闪,笑着道:“谢二小姐客气了,皇后娘娘喜爱臣女,是臣女的福分!” 谢思烟眸子微眯,心中想着众人都言柳云初是个直爽的性格,没诚想竟然也能听懂自己话语中的警告,还三两句话就给反驳了回来,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动手打人 谢思烟心中如此计量,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婉,便转移话题:“郡君可真会说话,在皇后娘娘前的宠爱可是独一份。” 柳云初黛眉微拢,这谢思烟莫非是打算跟她杠上了不成?虽说她不怕麻烦,可当别人找茬上门,她哪有轻易揭过的道理?瞧着皇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心下定了几分,便微微扬眉,道:“所以,谢二小姐是嫉妒了,还是觉着本郡君不配担着皇后娘娘这份宠爱和亲昵?” 若是前者,那便要担下一个善妒的名声;若是后者,那便是质疑皇后的决策,更为严重。谢思烟也无措了,她本无意与柳云初为敌,只是顺着姑妈惠嫔的意思给柳云初稍稍一些刁难罢了,奈何她却没得柳云初半分厉害,才会将自己陷入了这般难为的境地。 谢思烟将求救的目光头像了惠嫔,却发现后者竟然是避开了她的视线,心中难免升起了些许无奈和悲凉,微微咬牙,便冲着柳云初俯身致歉道:“郡君,臣女并非有意冒犯你,方才那番话,也没有旁的意思,还请郡君莫要放在心上。” 好一招以退为进,柳云初不由得多瞧了她两眼,却是发现了她面上隐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果然这一出又是惠嫔闹腾出来的。然,谢思烟终究也是姓谢,与她不是一路子的人,故而也无需体谅她的难处。 柳云初只是淡淡一笑,却也没接言,转而同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女许久没见到晴姐姐了,心中甚是想念,不知晴姐姐这些时日可还好?” 惠嫔动的什么心思,皇后心中也是有数的,她方才不言,也只是想看看柳云初的应变能力如何,瞧着方才的应答自如,倒是没让她失望;如今又听得她询问起寂北晴,面上又是一阵温和的笑意,道:“她时常同本宫说起你,本宫瞧着你和宁小姐与晴晴投缘,便也不安排旁的住处给你们,就住在晴晴偏殿住下,如何?” 这恩宠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柳云初感觉到了皇后的善意,便也笑着起身,冲着皇后福身道谢道:“臣女代自己和婕儿一并谢过娘娘恩赐。” 柳云初同皇后谈的是畅快,而谢思烟却是尴尬了,而一旁恍若隐形人一般的贤妃,却是难得柔声插话道:“都说这清绘郡君招人喜欢,如今一瞧倒真是如此,不过安小姐、宋小姐却也是不差的!” 皇后精致的眉眼微微一抬,仅仅是那般睨了贤妃一眼,后者却是感受到了皇后身上的气势,倒也不敢再随意插嘴,只能捧着茶杯饮上一口,借此避开皇后的目光。一旁的柳云初若有所思,原来所谓的贤妃,倒也不似她封号那般无欲无争。 “瞧着本宫关顾着跟你说话了,竟然将宋小姐与安小姐疏忽了!”皇后故作歉然,又对着柳云初道,“云丫头,你与她们两人年纪相当,一并打个招呼。” 柳云初循着皇后的话语往另两名千金的方向望去,不得不叹一句,京城果真是出美女的地方,两女皆是姿容不凡。 年纪稍长的宋如梅身着淡蓝色长裙,裙裾上绣着雪白的点点红梅,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三千青丝绾成如意髻,仅插一梅斑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而一旁的安雅兰也是不俗,金黄色的云烟衫上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拖地的黄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蛋娇媚如月,还真如她名字一般,隽雅如一朵空谷幽兰。 几人又是一番见礼,让便同着皇后、惠嫔开始交谈起来,偶尔贤妃会插上两句,可也不只是先前皇后的那记眼光,让她还是心有戚然,不敢太过放肆。不过半个小时,所有受邀的贵女们都陆陆续续的到了凤仪宫同皇后问安,众贵女笑闹一阵,皇后便借口乏了,让宫女嬷嬷带着她们到暂居的偏殿。 这些官家女子或多或少对几位皇子心存爱慕,家里长辈也是耳提面命许多次,虽几个皇子的正妃不是内定便是已有,可侧妃缺是没有满的,尤其是素来洁身自好的二殿下。她们自知是争不过柳云初,便存了与之交好的心思;奈何柳云初除了与宁婕亲昵些,旁人却是多一记眼神都不给。 谢思烟虽说是皇后亲点入宫暂住的,可她与惠嫔是姨侄关系,故而谢思烟便随了惠嫔一道去宁和宫住着。出了凤仪宫大殿,惠嫔拦下了给柳云初、宁婕引路的宫婢。 宫婢行足了礼,对着惠嫔道:“见过惠嫔娘娘,奴婢奉了皇后娘娘之命,现如今要带着清绘郡君和宁小姐去公主偏殿。” 宫婢虽是问安,却将皇后娘娘抬了出来,为的便是警告震慑惠嫔;不过惠嫔也没有傻到在皇后宫中刁难她中意的准儿媳,只是对上次之事仍旧心怀不满,总归是要说上两句才行。 “本宫又不是吃人的妖怪,还能在这凤仪宫将她怎么着不成?”惠嫔冷嘲一声,又吩咐道,“本宫与清绘郡君有些话说,你且退到一边去。” 柳云初瞧着惠嫔是打定刁难她的主意了,避开这次还有下次,倒不如就这般应下,她就不信惠嫔真敢拿她如何;她对着略显为难的宫婢微微点头,道:“劳烦姑姑先避开一二,待本郡君同惠嫔娘娘说完话了,再去晴姐姐殿里。” 宫婢闻言,极其配合的退让至一旁,柳云初漂亮的眸子睨着惠嫔,尤带三分不耐烦道:“惠嫔娘娘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了。” “柳云初,你可知你这态度,本宫足以下令杖责你。”惠嫔又一次被柳云初嚣张的态度气的心窝犯疼,却是不能拿她如何。 柳云初闻言却是嗤笑,道:“我是有等级在身的郡君,并非娘娘宫中的婢女,且后宫之主乃皇后娘娘,敢问惠嫔娘娘有什么资格打骂责罚我?” 惠嫔又是一阵心窝痛,扬手就是一耳光朝着柳云初明艳的脸颊扇了下去;宁婕见着便欲出手拦住惠嫔,却被身侧的柳云初拽紧了右手,两年来的默契让宁婕瞬间便配合无间的唤到:“云儿。” 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宫婢的惊呼,较之方才宁婕的尖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下便是隔了些距离,身处殿中的皇后也听了一清二楚。 宫婢这一叫,惠嫔便知坏事了,瞧着柳云初似带嘲讽的眼眸,她怒而言道:“你是故意的!” “惠嫔娘娘慎言,与其怀疑我是不是故意的,还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怎么向皇后娘娘解释,你为何敢在她宫中动手打人。”柳云初目光中闪烁着算计,瞧着出她心情很是不错。 “柳云初,倒是我小瞧了你的能耐,谢如霜和盛儿一事,也有你的手笔吧!”惠嫔面色带上了几分难看,想她堂堂惠嫔娘娘,在后宫浸淫了十几载,居然栽在了尚未及笄的少女手中,说出去都是耻辱。 柳云初却是摇摇头,道:“惠嫔娘娘猜错了,本郡君还真就未参与到算计四皇子的婚事之上,许是皇上看不惯你这般谋划储君之位,给你和你身后的定国公府一些警告罢了,若你是个聪明的,就该安安分分得做你的惠嫔娘娘,否则连命搭进去再后悔却是迟了。” 这番话柳云初并没有压低声音,故而周遭的人都听了个清楚,瞧着惠嫔的眼神也都带上了几分异常。稍稍有些眼见力的人都知晓,太子之位稳如磐石,哪里是旁人能觊觎半分的?况且四皇子又是个平庸无能的,哪里堪得大任,往后还是远离惠嫔一些为好,省得将整个家族都牵连进深渊了。 “你敢咒本宫死?”惠嫔想着索性得罪了皇后娘娘,也不能就这般白白放过柳云初;左右不过是禁足的责罚,皇上皇后顾着她身后的定国公府,也不会真将她如何了。 谢思烟也看不过去了,她这姨母怎么这般愚蠢,竟然不知何为进退,也难怪她替皇上生育了一子一女,也没能得皇上高看一眼,真真是无用!可再无用,也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将定国公府推进深渊,她拽了拽惠嫔的衣袖,低声道:“姨母,休要再说了,若是惹恼了皇后娘娘,该如何是好?” “你到底是谁的侄女,怎么帮着外人说话?”惠嫔被自家侄女拆了台,扭头便是一顿训斥,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惠嫔娘娘好生威风,若是不知,还以为惠嫔娘娘是这凤仪宫的主子呢。”却是皇后娘娘身边最为得力的大宫女弯瑶过来了。 “本宫不过是出手教训一下娘家侄女,难不成皇后娘娘连臣妾的娘家事也好管上一管?”惠嫔扭头便是一阵反驳,也不瞧瞧她自己,一个宫女便也敢对她指手画脚? “惠嫔娘娘教训自家侄女自然是理所应当,然方才可是听到惠嫔娘娘对清绘郡君动手,此事皇后娘娘自然是要过问的。”弯瑶倒也不惧惠嫔,直接请人往凤仪宫再走一趟。 第两百章 再度责罚 惠嫔面上虽是硬气不已,奈何心中却是有些难安了,她知道皇后平日看上去是极好说话,可是倘若真触及她的底线了,定然是不会让她好过了去。 可,她谢雨霏怎么能怕?若是这等小事都胆怯不已,那日后如何辅佐盛儿登上九五之尊的帝位?她前半辈子看着晏熙占着皇后之位,却不想后半辈子也仍由她踩到头顶上,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 似乎为了给自己壮胆子一般,她将身姿端得更昂扬了,倒是宁婕瞧见了,掩下心中的嗤笑,一本正经道:“惠嫔娘娘,您当心脚下,莫要摔了跤才是。” “本宫如何还容不得你指点。”惠嫔扭头便是一阵训斥,可越发没能当心脚下,被狠狠绊了一跤,直挺挺地跪扑在了凤仪殿正点里。 这下便是柳云初也忍不住肩膀抖动抽搐了一番,堂堂惠嫔娘娘这一跤摔得可真够惨的,她素来高傲,想来这次耻辱怕是要耿耿于怀好些时日呢。 “惠嫔娘娘想必对皇后娘娘存了敬意,这才行了如此大礼,这份心真叫臣女等人好生敬佩。”柳云初拿着帕子掩唇,遮住了嘴角的嘲讽,却是不忘落井下石道。 睚眦必报是柳云初此生奉行的宗旨,哪怕对面之人是掌管一宫惠嫔娘娘,只要是惹了她柳云初,是绝对讨不到好处去的。 “云妹妹这话却是说错了,宫中何人不知惠嫔娘娘下颚都是往天上长的,对母后不敬更是时常事,便是被责罚也未曾收敛片刻,若是说她因敬重母后而行大礼,便是我也不信的。”一记轻快娇俏的女声响起,却是六公主寂北晴亲自寻了过来。 惠嫔已经被谢思烟和大宫女搀扶着起身了,可是方才那一跤摔得够呛的,又被几个小辈的轮番笑话,一张保养得意的脸是青了白、白了青,瞧上去分外有趣。 皇后一直冷眼瞧着宁婕与柳云初联手挤兑惠嫔,却没有出口阻拦的意思,看着惠嫔出丑她这心中也是愉悦的,只是碍于身份有些事情不好亲自动手;如今瞧着寂北晴也来了,面上多了几分柔和。 “在小辈面前竟然如此丢人现眼,哪里还有半分身为妃嫔的端庄?在本宫凤仪宫里也敢动手扇云丫头耳光,你是没将本宫放在眼里,还是没将皇上放在眼里?”皇后面容骤沉,周身的气势不输皇上半分,惠嫔双腿一软,又这般跪了下去。 “她冒犯臣妾再先,臣妾出手教训她一二,何错之有?如何算的得上是对皇后不敬,对皇上不敬?”输人不输阵,被皇后周身的气势震慑住的她,却是不愿在此事上再度低头。 “你说是云丫头冒犯你,可本宫的婢女却是说瞧见你非要拦下云丫头问话,你这意思莫非是本宫包庇她不成?”皇后眼眸闪出烁人的精光,一顶罪名扣下来,便是惠嫔再巧舌如簧也辨别不得。 惠嫔的额际上已经冒了些冷汗,若是执意是柳云初冒犯,定然是要牵扯出赐婚一事;势必要捅到皇上哪儿,她也讨不得半分好处,如今看来只能应下这个暗亏了。 “臣妾不敢,臣妾将清绘郡君留下说话,本欲是想做个中间人,替她和臣妾这不中用的侄女讲和,可三两句没说到一处,臣妾便恼了清绘郡君的态度,这才出手教训了她一二。”惠嫔咬牙压下心中的不悦,不得不低头,这是她能做的最大退步。 可惠嫔这般作态并没有让皇后有轻拿轻放的打算,惠嫔对柳云初动手,虽说是冒犯了她的威严,可皇后素来不计较这些,便也放任不管;然她鸿儿离京一月,特意央求她这个做母妃的庇护着些,可第一日便被惠嫔寻了茬,这让她这个做母后怎么同鸿儿交代? 所以,惠嫔这事不仅不能轻拿轻放,更是需要严厉惩戒,借着这次彻底熄了某些人的心思才好! “本宫不管你在宁和宫如何嚣张,可这是本宫的凤仪宫,你动手便是对本宫这个皇后心存不敬;而云丫头是皇上御口亲封的郡君,你此举亦是打了皇上的颜面;本宫若不惩戒你,如何在后宫立威,又如何对得住皇上的一番信任?”皇后将狠话撂下了,惠嫔的脸色只剩惊恐和阴沉了。 谢思烟瞧着皇后一脸坚定的神情,知晓惠嫔今日这顿责罚是免不了了,可她身为谢家女,也不得不出出面为之求情。 “皇后娘娘,姨母她并非是有意冒犯您的威严的,还望您看在姨母为皇上生育过一子一女的份上,饶了她这次吧!”谢思烟也跟着跪在了惠嫔的身侧,端得是恳切万分。 皇后黛眉轻拢,面色更是不愉,冷斥:“本宫已经放过她很多次了,奈何她始终没长过记性,今日若是因她生养有功便放过,来日便会因同样的理由放过她,这后宫岂不是因她而乱套了?况且,论生养之功,她比得过本宫吗?” 谢思烟瞧着皇后这态度十分坚决,想来是求不动了,只能将对象换成了柳云初,她猛地转身,对着柳云初便道:“清绘郡君,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有冒犯的地方,我代姨母同你道歉,请你向皇后娘娘说说情,饶过姨母这次吧。” “谢二小姐,皇后娘娘的决策岂能是我们这些做臣女的能改变的?”柳云初微微摇头,却是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 “清绘郡君......”谢思烟还想要再求情。 “够了!”皇后一声怒斥,阴沉着脸色道,“你若是与你姨母姨侄情深,那便同她一道受罚好了。” 此话一出,谢思烟只好噤声;寂北晴倒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讥讽道:“本公主原以为你与你姨母感情多好呢,竟然也只是些场面上的功夫,真当要一道受罚却是不愿了。” “惠嫔不敬皇上,礼仪欠妥,便让她去勤政殿门前跪着好了,待何时皇上原谅了她,便何时再起。”皇后捧起桌上的香茗,吹了吹面上的热气,小饮一口,淡淡吩咐道。 勤政殿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皇上宣见臣子的,而如今正是早见,来来往往的臣子定然不少,她若是往哪儿一跪,这颜面是要还是不要了? “母后,这样有所不妥吧!”却是一旁的六公主寂北晴开口否认了,这倒是让惠嫔心中升起了一抹希望,皇后对六公主向来疼爱,有她说情定然能成功。 “晴晴觉得何处不妥?”皇后面上虽无笑意,可语调却是柔了许多,不似方才那般犀利了。 因这一问,众人的焦点都落在你了六公主身上,惠嫔心中更是期盼着她能说出求情的话来;然,此番注定是要让她失望了,却见寂北晴娇俏一笑,道:“母后,这勤政殿是父皇宣见外臣的地方,惠嫔娘娘往哪儿一跪,定然是要被人瞧见了去,说出便会丢了父皇的颜面;依女儿看,不若让婢女给惠嫔娘娘支个屏风,围成一个圆,让惠嫔娘娘跪在其中,倒也不用担心她被人窥探去了。” “晴晴说的倒是在理,是母后欠考虑了。”皇后娘娘面色和暖道,又对着弯瑶吩咐道,“去,按照公主吩咐的,派人去支个屏风在勤政殿外的白玉石阶上,然后请惠嫔移驾勤政殿门前受罚。” “奴婢遵旨,这便先去同皇上禀告一声,备上屏风,准让旁人看不见惠嫔娘娘分毫。”弯瑶躬身退下,已然准备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不许去,本宫命令你这个贱婢不许过去寻皇上。”惠嫔有些失控,想着让弯瑶停下,可却忘了这弯瑶是皇后身边的婢女,怎么会听命与她? “惠嫔言行泼皮,毫无妃嫔仪态,出口粗鄙,掌嘴十下,高嬷嬷行刑。”皇后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面上的宁和不过是懒得去计较,可骨子里的骄傲却是不容旁人侵犯半分。 “晏熙,你这个毒妇,你竟敢如此对本宫;今日若你敢动本宫半分,本宫定然是十倍偿还!”惠嫔声嘶力竭道,奈何被婢女扣住了双肩,半分也动弹不得。 听得惠嫔辱骂皇后,六公主寂北晴第一个便恼了,她母后那般美好的人,哪里就称得上是毒妇?当即上前一步,夺过高嬷嬷手中的尺牒,冲着惠嫔的嘴便抽了下去。六公主是同皇后习过武的,虽说不是内家功夫的高手,可她的手劲也是非一般女子能比的。 寂北晴连抽十下,惠嫔的嘴早已红肿不堪,有颗牙齿隐隐有了脱落的趋势,可见她方才下了死手,可便是这样六公主都不觉着解气,还是皇后唤了声‘晴晴’,寂北晴才丢下手中的尺牒。 皇后冷眼看着不复方才明艳俏丽的惠嫔,有些嫌恶道:“拖到勤政殿去,若是皇上问起,就将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回禀了,至于如何决断她,便由皇上说了算。” 婢女们领命,将已经呆傻的惠嫔拖了下去,谢思烟无法,跪着求饶之后,也跟着离开了。 第两百零一章 试探 待惠嫔被人带走,柳云初还是歉然的冲着皇后一福身,对于方才之事,虽不是她先挑衅,可总归是因她而起,若不道歉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皇后却是温和一笑,将她招呼的上前了些,打量一番,温柔道:“果真是个心思透亮的丫头,也难怪我那眼光挑剔的鸿儿会瞧上你了。” 柳云初微愣,却是不明白皇后骤然提到这个是因何原因了,莫非是玩得面上同意、暗中敲打的那一招?可她此生好不容易才付出的真心,却不想就这般轻易的收回了,因为这不仅对她自己的不公平,更是对晏少谦的不信任,他若知晓该会有多伤心? 想到这儿,柳云初的面上却是浮现了一丝坚毅,跪在了皇后的面前,诚恳却又坚定道:“皇后娘娘,臣女有幸得二殿下心仪,这是臣女福分;然臣女亦同样心悦二殿下,不管他是何等身份,臣女此生非他不嫁。只有二殿下不放手,便是刀山火海、千难万阻,臣女也愿意与他一道闯下去。” 寂北晴知道柳云初向来是个内敛的人,却不知何时她二哥在柳云初心中的地位竟是无可替代,不管是出于亲情还是友情的考量,寂北晴都是十分高兴的。 “二哥若是知道你今日所言,定然是十分高兴的。”寂北晴丝毫不掩饰面上的愉悦,见柳云初仍旧跪在地上,忙道,“云妹妹,你还跪在地上做什么?母后最是疼爱我们了,只要是二哥喜欢,母后是定然不会从中阻拦的。” 然,柳云初却没有依照寂北晴的话而起身,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皇后娘娘,虽说有些大不敬,可这也是她另类的坚持,为了她和心爱之人,拼上这一把也是值得。 皇后看到了她的坚持,心中很是赞许的点点头,面上却是摆出了一副厉色,道:“你倒是个聪明的,本宫的鸿儿虽不是储君,可也是万里挑一的好男儿,他从未表现过对女人表现过喜欢,唯独对你有几分不同,本宫还不至于因你而与他上了母子之情。” 柳云初心中一个咯噔,果然皇后娘娘是不赞许的,可这也不能让她退缩半分;倒是六公主在一旁有些不解了,语带焦急道:“母后,您在再说什么呢?您先前不也是极为赞同云妹妹和二哥在一起的吗,怎么如今倒是要拆散她们两人,女儿有些不明白了。” “谁说本宫要拆散他们?”皇后对着寂北晴面色坦然道,心里却是埋汰起这小女儿当真不配合她,扭头又对着柳云初道,“你若是真要与鸿儿在一起,那便吃了这腐尸丸,虽不会当即要了你性命,但你也绝对活不过双十年岁。” 皇后说完,冲着身侧的心腹嬷嬷丢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从暗阁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红绸之上躺着一枚白净圆润的药丸,泛着玉白色的光芒,闻上去带着几分香气。寂北晴虽对晏梅家族不熟悉,可也是知晓皇后的心腹嬷嬷就是从晏梅家族出来的。 寂北晴拦在了柳云初的面前,有些不解的对着皇后道:“母后,您这是要做什么?若是云妹妹去世了,二哥该会有多难过,您难道不知晓?若是二哥知晓云妹妹去世是您所谓,您就不怕他恨上您?” 皇后不语,嬷嬷却是道了一声得罪了,然后伸手点了寂北晴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解释道:“公主,皇后娘娘也是为了二殿下考量,清绘郡君连生身父亲和庶母都敢算计,可见是个心狠手辣的,况且她和二殿下在一起,莫不是要让二殿下也背上一样的名声?” 柳云初听得这话,身子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这嬷嬷果然是皇后身边的得力嬷嬷,说起话来,这软刀子插得够狠也够深。可那又如何,纵使旁人万般嫌恶她,只要晏少谦在乎,她便无所惧之。 念及次,柳云初目中闪过坚定,抬眸对着皇后道:“除非他亲口说我拖累了他,旁人是休想让我离开他半分,便是皇后娘娘也不成!只是这丹药臣女不会吃,娘娘若是今迫,臣女也不会咽下这口气,届时就看是娘娘手段高明,还是殿下心思细腻。” 柳云初已经做好被皇后发难的准备,奈何皇后却是突然一笑,道:“鸿儿果然没瞧错人,本宫亦是十分喜欢你这个准儿媳。” “臣女胆小,担不得皇后娘娘这声喜爱。”柳云初却是戒备起来,瞧着还真当与皇后置气一般。 皇后却是爽朗一笑,畅意道:“你真当本宫是要故意刁难你?本宫若是不喜欢你,便早早的将你打发了去,哪里会面上喜欢,背地里毒害,这般婉转的手段,本宫可是不喜欢。” 这下休说是柳云初了,便是与皇后娘娘做了十几年母女的寂北晴,也拿不定自家母后这是玩得哪一出;哪知皇后却是瞪起了漂亮的眸子,冲着寂北晴假意懊恼道:“母后何时不疼你们兄妹三人了?又何曾存过门第之见?明知你二哥对云丫头上心,又怎会当着你的面向她动手?” “那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试探臣女?”柳云初自诩未曾做过让皇后厌恶的事情,既然方才皇后说便是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定然是不会插手其中,可方才一番试探却又是为何? “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若是要与鸿儿走下去,势必会收到非议。”皇后面上带着肃然,坚定道,“本宫担心你的内心不够坚定,故而才会以性命相邀,可你的表现却是让本宫刮目,往后也不允许你半途而退,否则本宫势必会叫你后悔。” “臣女多谢娘娘成全。”柳云初先是一个叩头,然后接着言,“还请娘娘将担忧的心思收回去,臣女以性命和来生做担保,永远不会有那么一日;真当有那一日,不用娘娘动手,臣女愿意自裁在娘娘面前。” 柳云初这一般保证算是让皇后彻底放下了心来,柳家人重诺,这是大晋周知的事情。见这般了,皇后娘娘对着高嬷嬷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将公主穴道解了,让她们姐妹三人下去好好说些体己话。” 高嬷嬷听了命令,忙不迭地将寂北晴的穴道解了,而柳云初也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了,与寂北晴相似一笑,拉过仍旧有些呆愣的宁婕,与皇后告退了一声,便往寂北晴寝宫而去。 “云妹妹,母后她方才只是为了试探你对二哥的心思,并非是真的要你性命,你莫要将方才的事情往心里去了。”寂北晴将宫婢禀退了些,带着几分歉然道,许是怕柳云初心中存了疙瘩,又急忙言,“母后久居高位,可平日里都是个温和的性子,今日做戏也只是出于一片爱子之心。” 寂北晴平日大大咧咧,可今日这般紧张的解释,倒也是难见,足以可见她是个孝女,可她柳云初也不是个蠢笨的,哪里不明白这些? “晴姐姐同我说这些便是见外了,我虽不聪颖,可是皇后娘娘方才的那番话却是明白的,晴姐姐不用担心我多想,也不用担心今日之事会给日后存下隐患。”柳云初扭头对着她便是温婉一笑,心里清楚的紧。 寂北晴心中稍稍缓了口气,又言:“要是二哥在,怕也是不愿看见你和母后生分的吧!” “便不是为你了你二哥,我也不会对皇后娘娘心存怨恨,娘娘是个好皇后,也是个好母亲,我对她只有敬重并无憎怨。”柳云初满是肃然道,不管前生今世,柳云初对皇后总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敬重。 “真真看不出云儿这般清冷的性子,竟然对二殿下情深至此,今日方知什么才是眼见为实。”见得气氛有些凝然,宁婕却是笑着那柳云初打趣起来,倒是让素来清冷的柳云初微微红了脸颊。 可柳云初是什么人,尚未及笄的躯体里住着的是二十多岁的灵魂,夫妻之间的事情都经历过,哪里还会因这一两句玩笑而红脸?故而仅仅也只是一瞬间红了脸便恢复如初,镇定万分道:“你也不必要再笑话我,待有朝一日遇上了两情相悦之人,怕还做不到我这般镇定。” “就是就是,喜欢上一个人,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寂北晴也想起了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少年郎,俏丽的脸颊上也浮现难见的羞涩,末了又觉着柳云初与宁婕并非外人,便小声问道,“婕儿,你可曾听你大哥说起过有心仪的女子?又或者是喜欢怎样的女子?” 此话一出,宁婕面上浮现了一丝不自在,寂北晴爱慕她大哥,偏偏大哥心中只有云初,这两人都是她闺中好友,她是断不想因她大哥之故,让她们两人之间存了误会。 宁婕的微顿让寂北晴心下有些不安,下意识便问道:“可是你大哥有了心仪女子?”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份紧张。 瞧着寂北晴面上的失落,宁婕忙微微一笑,劝慰道:“晴姐姐休要乱猜测了,大哥与我最是亲厚了,他若是喜欢哪个女子,自然是会告知我的;方才我不过时觉着晴姐姐的问题太过突然,才会有一丝惊奇罢了。” 听得宁婕这样说,寂北晴也是半信半疑,三人又笑闹着说成一团。 第两百零二章 未遂 因着柳云初与宁婕都住进寂北晴的偏殿,故而皇后便借口这些时日不爽利,让敬事房将自己的牌子撤了去,闲暇时日倒是极喜欢招来柳云初她们三人说说话。 柳云初原先就时常和宁婕对练,六公主也不是个娇弱的,故而她们三人平日里倒是极少做绣活,反而倒是凑在一堆切磋武艺;皇后本就是江湖中晏梅家族传人,武艺自是不俗,见她们这般,自是乐见其成的,偶尔兴致来了,还即兴指点一二。 这般一来二去,柳云初的武艺倒是有了些精进,更是胜了宁婕一筹;皇后见状,更是亲自传授她一套掌法,因柳云初并未习过内力,这掌法的威力倒也只能发挥十之二三,但也足够成年男子受的了。 可皇后这些时日不侍寝,这宫中旁人的心思却是活络了起来,而最先动作的竟然是一向与世无争的贤妃娘娘;这也难怪,宫中有位份有子嗣的,也只有那么几位。皇后自己撤了牌子,惠嫔被皇后罚跪在勤政殿前,丢了颜面,被皇上责令闭门思过,而其他的美人却是有这心,没这胆子。 贤妃入宫的时间不算短了,也为皇上诞下皇八子寂南云,可到底资历却是比旁人少了点,更遑论她是凭借着与皇后有几分气质上的相似才得了几次宠幸;她手中的筹码不够,机会却也难得,她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做些什么。 于是,今日辰时三刻,贤妃特意熬制的鸡汤,午时前便摆在了御书房的书桌上。鸡汤里加了好些补身子的药材,都是掐着火候来的,倒也香气四溢,令人嘴馋的紧。恰逢批阅了一上午的奏章,皇上的腹中也有些饿意了,吩咐着小太监盛了些汤,喝了些倒也觉得是唇齿留香,忍不住称赞了声。 李公公最是会察言观色的,见皇上显然是喜欢上这汤的味道,心中惦记着那价值不少的赏银,便上前一步,道:“皇上,奴才听说这汤是贤妃娘娘亲自熬制的,难怪奴才闻着也觉着这汤美味的紧。” 皇上想起了那个温婉的女子,面上倒是不显,只是叹了句:“她倒是有心了。”这后宫里的女人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了,只要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也愿意给她们一些体面。 相比惠嫔的跋扈,贤妃的温婉倒是更能入皇上的眼,虽说这气质是模仿皇后的,可这些年她也算安分,并未闹腾出什么事情来,便也不做计较。 李公公一听,倒也觉着有戏,又装作不经意道:“皇上,贤妃娘娘心里是记挂着您的,还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您爱吃的菜肴,您看午时可要去康寿宫用膳?” 皇上想起了贤妃出色的厨艺,又觉得腹中饥饿感多了几分,点点头道:“传话下去,午膳摆在康寿宫。” “奴才遵旨。”李公公心中一喜,此趟差事算是办妥了,贤妃娘娘出手这般大方,想必赏赐应当不会少了去,故而面色也带上了几分愉悦。 却见得皇上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接着便是一声响若宏钟的声音,道:“李福海,你要清楚你是朕身边的奴才,想做这大内总管之位的大有人在。” 这话惊得李福海一身冷汗,忙跪下请罪道:“皇上圣明,奴才只有皇上一个主子,自当是遵守本分;只是贤妃娘娘亲自为皇上下厨,这些时日皇后娘娘不曾有空闲时间,奴才便想着......” 虽说贤妃不是好得罪的,可那里比得上皇上生气来的可怕,两相取舍也只有选择得罪贤妃娘娘了。 皇上的目光只是冷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半晌才道:“朕竟不知何时需要靠你来替朕拿主意了?” “求皇上恕罪,奴才不过是一时糊涂,哪里有这个狗胆替皇上拿主意?”李福海卯足了劲地叩头,心中却是惶恐起来,这可是砍头的大罪啊,他怎么能认下? 先前帮着惠嫔娘娘已然让皇上生厌,这次又替贤妃娘娘办事,被皇上一番敲打,归根结底都是贪财惹得祸;他虽爱财,可也不愿将自己性命搭了进去,若今日大难不死,往后自当要将眼界放开了些。 “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然后遂朕一道摆驾康寿宫。”皇上神色淡淡道,今日倒也不是真要打杀他,不过是给他敲记警钟罢了,毕竟久居帝位最怕的便是身边之人包藏祸心,往后还是寻了机会将他换下才是。 这李福海因是皇上身侧的总管太监,在这宫里混得可谓是风生水起,底下人有好东西了也都孝敬着,这二十廷杖的责罚足足可以让李福海脱一层皮,然皇上却不允许他上药,反而是要一路跟着去康寿宫,除开让李福海长些记性之外,也连带着对贤妃有敲打之意。 因有太监先一步去康寿宫通传,故而皇上到康寿宫之时,贤妃已经候在门前多时了;一身黛青色宫装的她,与一名模样俏丽的少女并着三两宫婢站在殿门前,翘首以盼,像极了寻常人家等待丈夫夜归的小妻子,若是一般人瞧见了,定然觉着心里熨帖的。 皇上慢慢踱步上前,贤妃优雅华贵地欠身行李,清脆如夜莺的嗓音响起,道:“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并没有上前扶她,只是语调平淡如旧,目光落到了她身后的少女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道,“她是何人?朕怎么从未在宫中见过她?” 贤妃微微侧身,笑得温婉,柔声解释道:“这是臣妾娘家侄女,兄长一直将她养在深闺中,皇上自然是未见过;前些时日皇后娘娘召见十余位闺秀进宫暂住,臣妾心中思念娘家人,便央了皇后给个恩典,将臣女这侄女儿接进了宫中,也算是全了臣妾的一番念想。” 说着扭头对着娇俏少女道:“茜茜,还不快些见过皇上。” 少女娇俏一笑,方才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皇上,倒是被皇上哪依旧俊朗的面容迷住了,想到自己姑姑身为康寿宫之主,端得是威风大气,心中难免存了些旁的心思;听得姑姑要自己同皇上问安,当即便盈盈下拜,露出了莹白的侧脸和纤弱的脖颈,端得是柔美万分。 奈何皇上却是没有多的心思注意到她这些,越过贤妃和霍茜,直接迈步进了康寿宫,道:“传人摆膳。” 贤妃闻言,起身提起裙摆跟上,身后的大宫女却是转身吩咐人将贤妃亲手做的午膳一一摆了上来,霍茜本是想接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露露脸,奈何她的身份却是不能让她跟着进去的。 她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却尚未婚配,除开她父亲存了别的心思之外,她自己眼界高也是原因之一!要知晓,她自诩才情容貌不俗,寻常的公子少年郎都无法入她眼,倒是瞧上了这宫妃之位;更何况,皇上如今虽是中年,却依旧俊逸不凡,她忽而就明白了心动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现如今瞧着她是什么机会都没有,可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她是无法名正言顺地替皇上做菜,可她却是能够替皇上泡一壶茶,不是么? 不得不说,霍茜这一手泡茶的功夫确实无人能及,皇上仅仅是尝一次便喜欢上了这味道,故而接下来的几天都要抽上一些半个时辰的时间去康寿宫走上一趟,隐隐的宫中竟然传出贤妃重新得宠的留言,而皇后听闻后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做任何评判。 可好景不长,宫中诡异的气氛还是被打破了,皇上如往常去康寿宫坐坐,依旧是叫来霍茜泡茶,可喝完之后皇上倒是有了几分欲念;他本就不是个重欲之人,这邪火来得太过突然了些,而眼前的霍茜却突然扯开了衣襟,眉眼含情地凑了上去。 皇上当即便清醒了一半,瞧着眼前这张年轻靓丽的容貌,却觉得作呕,更何况她居然敢算计她,这是作为一个帝王所不能容忍的,当即一巴掌便将霍茜掀翻在地;而霍茜心下有些惶恐,却愈发坚定要生米煮成熟饭的想法,也不顾腚部的疼痛,咬牙凑上前继续娇媚诱惑道。 皇上抬脚便踹向她的心窝,这一脚用上了内力,直接将霍茜踹吐血了,这声惊呼倒是将偏殿的贤妃惊动了,忙扶着心腹丫鬟的手过来看看,却不想竟然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皇上,这是怎么了?”贤妃心中有了猜测,却是不敢将这说出口,她知晓侄女泡茶有些怪癖,不喜旁人在,故而也没跟过去,却不想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出,这倒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了。 哪知皇上此刻看她的目光却是恨不得能将她一并给处置了去,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下令道:“将此女关进大牢,让太医过来给朕查查这茶里都放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贤妃关进大殿,请皇后过来接受彻查此事。” 第两百零三章 布局 皇后过来的时候,康寿宫已经乱成一团了,皇上早早便离开了,只有一群御林军和太医等人原地待命。霍茜衣衫褴褛地被侍卫扣在地上,贤妃处境稍稍好些,但也只被一群御林军客气地请在一旁坐着,半分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瞅见这一幕,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恼火了,不管霍茜勾引皇上是不是得了贤妃的授意,总归是霍茜不知廉耻,不过霍家的野心也由此可见,是时候该敲打一番了。 皇后一挥袖袍,冷声对着偏殿的一众人吩咐道:“全都给本宫带到正殿去,本宫今儿个非要将此事彻查不可。”率先往正殿的主位上而去。 侍卫扣着已经吓傻了的霍茜,跟着贤妃身后一并进了正殿,此刻主位上的皇后已然将自己的威压给释放了出来;众人只当皇后平素待人温柔和善,是个好说话的,可今日才想起她那般雷霆手段是不输给皇上半分的。 “都跪下!”皇后此刻对贤妃也是满腹怨气,自然是不愿耐着性子做哪些姐妹的戏码,便让贤妃跟着一并跪下,也好让她清醒些。 贤妃虽是骨子里有傲气,可在后宫多年都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更何况如今的状况对她是极为不利,只求着能将自己摘了出去才好,所以也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太医,你且与本宫说说,你在茶水里都查到了什么?”皇后开门见山,丝毫不给贤妃遮掩的机会。 这太医是皇上的心腹,自然是不敢有丝毫隐瞒,跪在贤妃身后,老老实实道:“回禀皇后娘娘,这茶水中掺杂了催情的药物,另还有少些幻情。” 幻情,却并不似它名字那般的用途,而是一种令人上瘾的药物,却不似逍遥散那般让人于身体有害,至于这物,便更是腌渍。便是皇后有心理准备,也其气得不轻,抓起桌上的茶盏便砸在了霍茜的脑门上。 霍茜虽是被皇上一脚踹向了心窝,失了半条命,可茶盏砸在额际的痛觉还是能察觉的,更何况里边还是盛满了滚烫的热水,当即一声惨叫,这才回神了几分。一抬头,便见到了一位冷着眉眼的宫装美妇,不是进宫当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后还能是谁? “敢再皇宫给皇上下药,霍茜是真当是活腻了不成?”皇后一脸肃然道,话语间便是要人性命的绝情。 霍茜想着左右已开罪了皇后,不如以情根深种为缘由,男人总归是要比女子心软些,皇上许能看在她痴心一片饶了她性命。 “回皇后娘娘,臣女对皇上一片痴情,却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皇后娘娘看在臣女是被情迷心窍,饶过臣女这一次吧。”霍茜双眸盈泪,凄凄苦苦道。 “放肆!”皇后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黄梨木的茶桌上,茶桌应声而裂,足以可见皇后此刻有多愤然。 许是霍茜平日见到的都是温柔的少女,端庄的贵妇,哪里曾见过如皇后这般多变的女子?竟是一巴掌拍裂了书桌,她也忆起了皇后乃出身江湖的事情;身子不着痕迹的抖了抖,若是方才皇后这一掌拍向了她,她还有命在吗? 皇后瞧见了她眼中的害怕,这才又道:“本宫不管你是否真心爱慕皇上,又是否是贪恋权势虚荣,仅你给皇上下药一条,足以将你赐死。” 早些年在江湖上杀戮,手上便沾染过鲜血,虽这后宫女眷不多,可这死人的交易却是从来没少过。皇后的冷漠,让霍茜心中一阵发憷,扭头瞧向自家姑姑,却是恨不得立马同她划清了界限,半分帮她开罪的模样都没有。 她已经难保一命,去也不想让姑姑好过,遂带着几分声嘶力竭的模样,道:“姑姑,明明是你说只要我成了皇上的女人,你便向皇上讨了恩典封我做嫔,可为何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霍茜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让贤妃有些懵然,而后又怒言:“你休要攀咬本宫,本宫念你是血亲一场,特意求了恩典接你进宫,可谁知你竟然是存了这种心思,本宫真真是无脸见皇上了。” 殿里忽而就闹腾起来,皇后冷眼瞧着她们姑侄两人争执,黛眉轻拢,沉声道:“闭嘴!”这一声气势凛然的怒喝,让方才还争执的两人都噤声不语。 “贤妃当着本宫面如市巾泼妇一般争执,实在未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中,自今日起在康寿宫反思;罪女霍茜,心怀不轨,御前失仪,赐鸩酒一杯。”皇后没有兴致看着姑侄两人狗咬狗,便匆匆下了决断。 霍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攀咬一番,仍旧是换来杀身之祸,当即哭嚷起来,奈何皇后却是多的眼神也未曾给她,亲眼看着太子备了鸩酒给她灌了下去。 被毒死的霍茜当即被送出了宫中,皇后派去的人连敲带打一番,霍家人却是连半分怨言也不敢有,匆匆将霍茜寻了个地方葬了,连个送葬的人都未有。 是夜,埋葬霍茜的地方却是来了两个黑衣人,手中拿着刨土的器具,将装着霍茜的棺椁挖了出来,将里间的尸体带走,又将空了的棺椁埋了下去,恢复至最初的模样,而这一切旁人却不曾知晓。 ################# 亥时三刻,晏少谦身着一身夜行装,在夜空中穿梭而行,很快便落在了一处比较破败的院落里,这便是白日里他派晏宁探得的地方。可是晏少谦一进院落便发现院中有一名内家功夫的高手,若是自己全力与他一拼也只能侥幸取胜。 晏少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中却是愉悦总算是让他逮到了,自那日在客栈听见了西荷与神秘人的对话,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这个人,却不想今日跟着过来,还能有这般收获。他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然后屏息盯着这院中的一切,以他的功力,想要避开他们的感知,倒也不算困难。 来着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反而刻意的释放了这种肃杀的气息,很快屋内就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阁下是敌是友?半夜三更登门造访所谓何事?”这声音晏少谦是极为熟悉的,原本的猜测就愈发肯定了。 “非敌、更非友,本尊今日来是想跟你合作的。”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浑厚。 “阁下这话好生奇怪,若说是合作又何须半夜三更的过来?再者,阁下为何就能笃定我会答应与你的合作呢?”沉寂半晌,屋内又传来一道质疑的声音。 “本尊什么时候过来,那是本尊自己的意愿,至于为何笃定你会接受合作,那是因为本尊知道你现在有不小的麻烦。”男子竟是分外笃定,这下就是连晏少谦也好奇了。 “你有资格说拒绝吗?”屋内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带着雄厚的内力压迫着人的耳膜,可惜这些招式在晏少谦面前也不过尔尔,倒是不影响他继续探听,却又听得中年男子略带嘲讽的声音回响在耳际,“原来你的实力不过如此,真倒是本尊还高看你了。” 寂疏云伸手抹掉了嘴角的鲜血,心中也是一阵惊愕,居然仅仅是内力便能将他逼迫至吐血,这人怕是真有几分功夫。寂疏云其人倒是能伸能屈的,权衡利弊之后,他便知晓眼前之人不能得罪,只能交好;便是不能交好,互利互惠也是可以的。 想清楚的他很快便调整了心态,虽扬声道:“阁下既然是要来与本殿合作的,自然是有需要本殿出面的地方。”寂疏云又端起了皇子的架子,为的便是让眼前之人明白,他的身份许是能带给他更多。 男子一声讥诮,傲然道:“你倒是个聪明的,本尊之所以选择你,也是看中你在你几个兄弟中为人最是阴险、手段最是毒辣。” “那本殿需要做什么?”寂疏云倒是不介意别人称作心狠手辣,毕竟皇家最是无情,没有写手段如何能得偿所愿? “暂且莫要轻举妄动,本尊早已有了万全之策,明日便会有本尊的人过来与你见面。”男子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态度,也不管寂疏云脸色有多难看。 寂疏云深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压下那翻涌的怒意,却是脸色不大愉悦,道:“阁下这番话倒是一点合作的诚意也没有,本殿虽不才,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借阁下的势力来完成多年的夙愿,合作之事,阁下还是另寻他人吧。” “本尊既然选定你了,岂有改悔之说?竟然话说开了,那本尊也就不给你绕弯子了,本尊需要的不是合作伙伴,而是能替本尊办事的人。”神秘男子比之方才更为猖狂。 寂疏云真当没料到他会如此猖狂,可越发清醒了些,猖狂之人不是有所依仗,便是愚笨至极,而瞧着眼前之人,怕是前者吧! “若阁下能给本殿相应的酬劳,便是替阁下做事又如何?”端得是能伸能屈。 男子略显高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道:“西荷是本尊的人,往后有事你们两人多商量着些。”说罢,悄然离去。 一切归于宁静,只是命运的齿轮依旧在转动着。 第两百零四章 温情 自闹了那么一出后,皇后也将其余闺秀全部遣出宫中,唯独留下了柳云初与宁婕;一来是因为自己也比较喜爱她们两人,二来这往后都是要成亲家的,也乐得让寂北晴与她们多接触些。 时间就这般匆匆而过,柳云初也明白了思念是种怎样的感觉,原先每日都能见上晏少谦一面,倒也不觉得有多难熬,倒是这个月来,她竟然因思念晏少谦而频频出神,这倒是引得寂北晴和宁婕好一阵打趣。 不过,柳云初被打趣得多了,也练就了一副难得的“厚脸皮”,饶是寂北晴等人玩笑开得太过,她也不会动容半分,倒是像极了以前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只是,她真的是这般清心寡欲吗?怕也只有柳云初自己知晓,每每收到了晏少谦的来信有多么愉悦和期许。 月余,已经到了寂疏云守皇陵归来的日子,而晏少谦也是归期将近了。皇后也懂年轻人之间的那点心思,毕竟都是那个年岁里走过来的,故而也没在将柳云初留下,命着凤仪宫的人特意派了车辇将柳云初和宁婕送回了府上,并着而回的还有好大一堆赏赐,可谓是羡煞了京中其他闺秀。 申时三刻,车辆停在了柳府大门前,柳云初刚一下车便见到了翘首以盼的方嬷嬷和倚月。柳云初心中微暖,扬起一抹笑意,亲切地唤道:“乳娘,我回来了!” 方嬷嬷瞧着柳云初越发红润的脸庞,得知她在宫中定然过得十分愉悦,当下便笑着道:“郡君回来便好,好些时日不见老奴可是想念得紧。” “还有奴婢,也是十分想念郡君和琦月姐姐、青菱妹妹的。”倚月也忙不迭地插言进来,端得是热闹无比。 已经打点好宫中内侍的琦月,甫一转身便是听到了这话,当即也笑道:“你这爱唠嗑的性子,这一个月怕是被憋屈得难受了吧。” 被拆穿了心思的倚月俏脸一红,却是为自己辩驳道:“我不过是爱说话了些,哪里是琦月姐姐说的这般爱唠嗑?” 不等琦月接着说,又听得她极快的扯开话题道,“郡君,将军已经在正院里等着您了。” 这一月,柳云初住在后宫,而林朔身为外臣,总归是不好相见,如此算来也是有好一段时日未曾见到了柳云初了;得知她今日归府,便早早的等候在了院中,想知晓她这些时日过得可否开心...... 而柳云初也是早早便猜到了,心中微暖,扭头对着方嬷嬷吩咐道:“乳娘,你先带着倚月和青菱回拂柳院,我去正院同义父说说话。” 方嬷嬷点点头,正要迈脚离开,却见得前头的柳云初又停下步子,转头道:“乳娘,去备些新鲜草菇三两、嫩笋牙二两、塘藕半斤、猪肉半斤,然后送到拂柳院的小厨房,今日晚膳我想亲自给义父做些吃的。” “郡君有这般孝敬的心思自然是好,只是这么些东西能做出什么菜肴来?可要老奴再吩咐准备些旁的吃食?”方嬷嬷想着是柳云初从未进过厨房,自然是不明白这些,难免要提点一二。 柳云初明白自己是被小瞧了,可也没打算同方嬷嬷解释,毕竟这厨艺是前世为讨好寂疏云而学会的,解释起来倒也麻烦。 “乳娘,你照着我的吩咐备下便是,小厨房许是不缺这些,但我要新鲜的,最好是在半个时辰内采办了送过来。”柳云初又轻飘飘地落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有些时候,柳云初的固执与柳轻依如出一辙,见得柳云初这般要求,方嬷嬷便也照着这般让小厨房专管采办的娘子厨房置办了。 柳云初来到正院的时候,林朔神色带着几分焦急,一点也不似在战场那般杀伐果决;可越是这般,柳云初心中越觉得熨帖,忙上前,亲热地唤了声:“义父。” 以往柳云初是极少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或许是晏少谦潜移默化之下改变了她,让她能够正视自己内心,接纳爱情、友情和亲情!林朔虽不是她生父,可给她的关爱却是比谷睿要多得多,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又如何不感动呢? “初儿回来了?”林朔见到柳云初,忍不住激动的站起了身。 饶是有心理准备也让林朔这番激动给吓到了,柳云初微微欠身,对着林朔致歉道:“让义父挂念,是初儿的不是;初儿这些时日在宫中承蒙皇后娘娘照顾,过得倒是不错,义父无需担忧。” 老实说,柳云初每隔两三日都会央皇后派个人同林朔知会一声,虽说每每都听宫人说她过得不错,仍旧是没有她当面说来得让人心安。 父女两人又是说了好些体己话,仍旧有些意犹未尽,倒是柳云初瞅着时间不早了,便道:“义父,初儿还未曾做过一顿饭给您,方才回府已经让乳娘备下了食材,晚上便让初儿做些简单的饭食,权当是孝敬义父的一份心意。” 林朔先是一愣,末了又带着几分惊喜道:“初儿有心了,那义父便等着今晚尝尝你的手艺了。” 柳云初点点头,与林朔作别,然后离开了主院,却是往着府上较偏的一初院落而去,身后的琦月却是忍不住问道:“郡君,何故往这边走?这里的院落空荒许久了,多年无人居住了。” “我需要些竹子,若是没记错的话,府上也只有这荒废许久的晚竹阁有竹子了。”对着琦月,柳云初总是有着耐心解释着。 琦月不知晓这做饭怎么还能用得上竹子,不由得问了句:“郡君,可是要用竹子燃炉?还不如桑木来的好使,为何要用竹子?” 柳云初被这一发问弄得啼笑皆非,忙解释道:“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竹子不适合做燃火的木材?我今日要做的饭食极为简单,是将饭和切碎的菜肴一并放进竹筒里,放到蒸锅里煮熟食用。” “奴婢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做饭食的法子,待会儿奴婢定然要去一旁见识见识。”琦月闻言笑着到,这般新奇的做法,她也是头次听到。 柳云初不再多言,领着下人一并进了晚竹阁,院落虽荒芜了,平日里倒还是有人照看着的。 柳云初拽下腰间的长鞭,骤然挥出,翠竹拦腰而断。收枪,柳云初看了一眼遍地的竹子道:“将这些竹子搬到厨房。” 侯在一旁的小厮‘痛心疾首’的注视着被毁了的竹林,这可是难得的碧玉竹啊,这么大一片竹林可以换成多少金子啊! 柳云初见小厮半天没动静,再次扬声道:“怎么还不去?” 小厮一个激灵,赶紧拖着竹子走了。 柳云初回到自己寝阁,换了套稍显陈旧衣物,便由着兰蕙领去了厨房。柳云初刚到厨房,便有眼尖的厨娘发现了她。管事婆子招呼着众奴仆停下手中的伙计听候柳云初的吩咐。 管事婆子一脸谄媚道:“郡君若是想用餐,谴个婢子来吩咐就成了,何须劳您迂尊降贵亲自走一遭?” “本郡君吩咐采办的东西可都准备齐了?”柳云初问道。 “新鲜草菇三两、嫩笋芽二两、猪肉半斤都已备好,猪腿骨是现剔的,藕也是刚从泥塘挖了送过来的。”刘嬷嬷对答如流,看样子是备齐全了。 “将这些东西都搁在案桌上,带着这些人跟琦月领赏去。”柳云初挥退众人。 “郡君这是想要自己准备晚宴?这可使不得啊!”刘嬷嬷一听她遣散众人,便感觉不对劲。 “有何不可?本郡君做事,何时还需问你合适不合适?”柳云初挑眉道。 “不是不是,老奴惶恐,老奴怎敢质疑小姐呢?”刘嬷嬷一听就吓破了半个胆儿,对于柳云初的‘手段’,早就被翻传了好几个血腥的版本了。 “好了,你带着她们下去领赏,没事不要来打扰我。”柳云初懒得磨叽,先一步踏进了厨房。 “是!”刘嬷嬷汗涔涔应了一声,领着一干人等浩浩荡荡的走了。 柳云初在厨房转了一圈,炉子里还生着火,正烧着滚烫的热水。 尔倾,柳云初又度至门外,俯身寻了几根较为粗壮的碧玉竹,截下它们根部,做成了盛米的器皿。 柳云初要做的是简单又美味的竹筒饭了。竹筒饭的做法很简单,将淘洗净的米倒入被剔掉半截的竹筒里,又将切碎的茶菇、嫩笋芽、猪肉等覆于白米上,盖上盖放于大锅中蒸熟,光有米饭是不够的,所以柳云初又将猪腿骨砍成两节,和着藕块炖汤。 到饭点的时候,柳云初便遣了人去青松院将林朔请了过来。 这晚宴是柳云初一手包办的,半点也没有假他人人手。柳云初十指不沾阳葱水,林朔并不认为她能布置出一桌满汉全席,只要吃不死人,他就庆幸了。可是,当他看到所谓的晚饭只有一竹筒饭、一钵骨头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讶异了--这也简单的太过分了些吧! “初儿,虽说为父常年征战在外,也同将士们同食同寝过,再寒酸的日子也有过。只是,你难得请为父吃顿饭,何不丰盛些备着,若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叫管事婆子安排人给你打下手便是了。”裴皓其实也不想‘嫌弃’柳云初的,只是他真的不明白这一堆骨头,也能称作是菜? “义父是嫌这饭菜简陋?若是,便舍了您这一份,让初儿独享可好,可好?”柳云初挑眉笑言,可是那眉眼间的可是“裸的威胁”,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俏皮。 “不敢不敢。”林朔嘴角含笑,却是不再多言,执筷吃了起来。 第两百零五章 缱绻 是夜,拂柳苑却是灯火通明。 柳云初捧着一卷书在软塌上瞅着,气氛温宁静和,侍奉在一旁的倚月也能瞧见柳云初此刻的愉悦和期盼;稍稍动动脑筋,便能知晓,柳云初心中许是盼着晏少谦今夜能过来同她说说话的。 前世的柳云初便是个为爱而付出一切的性子,礼法什么的从未在意过,这也是她名声粗鄙莽烈的原因;而今生,晏少谦处处迁就她,为她考量,倒也没那坏名缠身,夜半探访也只有心腹丫鬟知晓,自然是不怕旁人传了出去。 只是,柳云初骨子里还是随了柳暮寒的爽朗,学不来那些故作的娇羞,喜欢便是喜欢,哪里管得这般多? 可眼瞅着戌时三刻了,仍旧没见到晏少谦的半分影子,这不由得让柳云初怀疑,今日晏少谦应当是不会来了。倚月瞅见柳云初面带倦意,便在一旁规劝道:“郡君,时间不早了,不若早些歇下吧!” “我再等等!”柳云初转头递上一记安抚的笑容,话语中却带着几分执拗。 “殿下此番也是日夜兼程,回京自然需要休整一番,奴婢瞧着今夜殿下应当是不会来了,郡君还是早些安寝,省得熬坏了身子。”倚月无法,却也只能继续小声劝道。 可,柳云初固执起来,便是林朔也无法,哪里会因倚月这一番话便换了心思去歇下?摆摆手,却是让倚月先行退下。 倚月无法,怕说多了又让柳云初烦闷,只能掩了心思退下,临了瞧见那开着的窗,想要关上,又让柳云初寻了理由给止住了。 寝阁中只剩下柳云初一人了,柳云初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卷,却是愈发觉着没多少趣味了,这般又过了半个时辰,柳云初却是觉得有些倦意了,竟是就这般执着书卷靠在软塌上睡着了。 子时过半,晏少谦自大开的窗门里进来,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灯下美人浅眠,端得是赏心悦目。 许是察觉到了房中多了一个人,柳云初的眸子骤然睁开,带着几分犀利与肃杀,倒是与平日的她判若两人;待看清楚了来者何人,柳云初方敛去一身凌厉,对着晏少谦展颜一笑,柔声道:“你来了?”亲近之意立显。 “你怎么就靠在软塌上睡着了,伺候你的婢女呢?”晏少谦心下一软,走近了些,在软塌上靠着她坐下,却是忍不住询问道。 “我知道你今日回京,所以便在这软塌上看书等着你过来,却不想竟然先睡着了。”柳云初面颊绯红,显然有几分羞赧。 晏少谦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几分笑意道:“若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要等上一宿了?虽说已经入夏,可夜间总归是太冷,你怎么不盖张毯子。”言语中全然是关切之意。 “我十分想念你。”柳云初靠在他温热的怀中,瞧着他俊逸却难掩疲乏的面容,耳畔又是他关切的话语,心中柔软地不可思议,脱口而出便是这话,倒是让两人都好生呆愣了片刻。 当明白柳云初说了什么之后,晏少谦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最后竟是低笑出声,他的声音醇厚如美酒,听到耳中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柳云初也只有先前一丝的尴尬,见得他这般高兴,不由得嗔骂道:“不过是一句话,值得让你高兴成这般吗?” “自然是值当的。”晏少谦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原来不仅仅是我思念你呢。” 想起一个月前的那次匆匆别离,这一个月来的相思煎熬,柳云初终于明白为何古人曾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明明是相爱不久,可为何她竟然离不得他半分,这一点也不像她平素的果决啊! “往后,你不可再离我这般久了,虽说有婕儿和晴姐姐伴着左右,这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柳云初也不明白今日为何有这般小女儿情怀的时候,可这些话若今日不说出来,怕是往后她都难为情了。 晏少谦将她从怀中挖了出来,邪魅的凤眸对上她清亮的眸子,郑重道:“我此生定然不会舍弃你半分,亦不会再离你这么久。”眼眸中的坚定,却是让柳云初坚信他说道便能做到。 “我信你!”柳云初回赠给他的,亦是满满的信任。 两人又静默地相拥,柳云初想起他因何故离京,便轻声问道:“你此番去,可有探到什么消息?” “你让你义父多注意些,他们打算在你义父身边安插探子了,还是冲着火铳来的!”晏少谦肃然了神色,对着柳云初叮嘱道。 “西荷果然是寂疏云和那叛贼的牵线人,先前她假意道歉,试图与我交好,莫不是也存了刺探火铳的念头?”柳云初闻言眸中一片腥红,对于这些算计柳府的人,她心中都是痛恨的。 “这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更多的怕也是想挣个好名声,毕竟储君是不能拥有一个声名败坏的正妃。”晏少谦风淡云轻道,可倘若仔细地揣摩,倒是能听出他话语中的鄙夷。 柳云初当即惊愕地瞪大了双眸,有些难以置信道:“你是说西凉国打算帮寂疏云篡位了?” 瞧着她吃惊的模样,不由得晒然失笑道:“只是西荷单方面的妄想罢了,西凉国手没有那般长,翻腾不出什么大浪,倒是那个神秘人让我有些忌惮,更何况他将目标锁定在柳府了。” “他们在谷睿那里空手而归,西荷又未曾从未这里套出话来,将目标瞄准义父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义父曾是外祖父一手提拔上来的。”柳云初也约摸猜出他们的打算,虽知道义父谨慎,可还是要提前告知一声,得了防范总归是要好上许多。 晏少谦喟然长叹,复而道:“你义父为人谨慎,身手不凡,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可你总归才是柳府的嫡系,怕就怕他们最后还是将目标定在你身上;那魅影前些时日被我送回刑堂惩处过,应当不敢再忤逆你半分,有她护着总归是让我放心些,你若是实在不喜她,生死都由你说了算。” 对于魅影,柳云初是来气的,撇开她觊觎自己心上人一点,仅仅是她对自己的不敬,便能让柳云初心中来气,可柳云初已经不是三岁孩童,情绪内敛对她并非难事;况且,魅影曾是晏少谦一手训练出来的,她自然是有过人的本事,不然晏少谦也不会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你的一番心意,我又怎会不珍惜?”柳云初到底是顾全大局了,关键时刻哪里还顾得上那般多的私人恩怨? 她若是傻了,才会拒绝送上门的打手;更何况,方才晏少谦更是说了,魅影的生死都由她说了算,这才倒也不怕魅影再欺主;说到底,魅影也只是个为爱痴狂的女子,这倒是与前世的自己有些相似了,这般想着柳云初对她的厌恶平白也少了几分。 望了一眼夜色,惊觉时间不早了,柳云初扭头对着他道:“我瞧你眉宇间全是倦色,想必困乏得紧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府休憩吧!” “我不困,倒是你等我许久,应当是倦了吧!”晏少谦依旧温柔如初道,目光中含着的柔情,真真是可以将她溺毙了去。 柳云初也不矫情,点点头道:“今日是有些累了,只是盼着你归来,所以并未早些休息,如今说来却也是十分困倦了。”柳云初说着也觉得困意犯上心头,柔夷掩唇秀气地打了个哈欠。 “你早些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你入睡了便离去。”晏少谦倒是丝毫不介意,劝着她先休息。 柳云初知晓晏少谦的执拗不亚于她,便也压下了心中的那些小女儿的羞赧,收拾着一番便入了被寝中,在晏少谦的目光中却是渐渐入睡了。 待柳云初气息平稳了,晏少谦这才自窗外出去,对着寂寥的夜空小声道:“你需要以性命为代价,护住她的安危,若她再有一分一毫的危险,我便以剐刑将你处决了!” 剐刑最是残酷,不亚于凌迟,然魅影丝毫不疑惑晏少谦能说到做到;他手段本就是雷霆狠绝,少年期便能手刃官员,只因官员曾言皇后是祸国妖后,柳云初同样是他珍视的人,区区剐刑又算得了什么。 魅影拖着仍旧有些酸疼的双腿,咚得一声,沉闷地跪在了地上,对着晏少谦道:“魅影遵命!” “本殿要的不是你口头上的许诺,倘若有一丝怠慢,本殿亦可以毁了你另半张脸。”晏少谦目光狠厉地盯着她。 后者忍不住伸手抚上了被冰凉的面具覆盖着的右脸,心下一阵酸楚,虽说他对自己这张脸不心动,可也犯不着毁了这脸啊!她一心爱慕的人,怎么能对她如此狠心,难道只因她不似柳云初会讨他欢心吗? “魅影自会是以性命护着郡君安慰,请殿下放心,魅影是个惜命的。”魅影却是变相的想晏少谦保证了。 第两百零六章 对垒 就这般,魅影又重回柳云初身侧,却不同于往日那般在明处护着,隐在暗处做了暗卫;这样的安排,魅影没有立场反驳,只能老实接受。 晏少谦的劝告,柳云初转头便告诉了林朔,林朔自然也是打起了一万分的警觉,倒是没能让有心人近身半分。 日子就这般相安无事地过了半月,四皇子与谢如霜的婚期也临近了;谢如霜因柳云初与宁婕联手整治,双腿负伤,不得不在府上安生了许久,一来是养伤,二来也是为了避避风头。 只是眼瞅着婚期将近了,谢如霜也知此事没得周转的余地,虽说不能将所有的筹码压在四皇子身上,可这成婚之事也不能委屈了自己,至少不能再闹出笑话,平白让柳云初说道了去。她要让整个京城的闺秀都知道,她谢如霜才是能嫁给皇子为正妃的人,那怕那人是最平庸的四皇子。 只是,谢如霜这运气委实不好了些,出门有些时辰了,却是没碰上合意的头面;在丫鬟的建议下,谢如霜转到了京城中最负盛名的首饰店——点翠楼;这点翠楼是一家江南富商开的,只因老板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点翠手艺,他们夫妻亦是靠着这手艺白手起家,有了如今的财富,故而以点翠楼命名。 谢如霜素来眼界便高,今日更是存了挑剔的心思,便是点翠楼里的东西再精致,她总有那么些不满意的地方;饶是掌柜的脾性再好,也忍不住有些气恼了,便道:“小的做这点翠楼的掌柜也有些年头了,这来点翠楼的夫人小姐,没有一个不称赞点翠楼首饰精致的;谢大小姐今日百般挑剔,倒不知是真没碰上心仪的,还是存心来闹事的?” 都说民不与官斗,可点翠楼的东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先撇开他们皇商的身份不谈,这京城中与点翠楼东家交好的权贵不在少数,真正要是惹火了点翠楼,那些权贵在朝堂上一人一句,也够得谢如霜喝上一壶了。 谢如霜自然是知道点翠楼的东家惹不得,故而听得掌柜的这般说,倒是收敛了方才那般挑剔的神色,只是素来高傲的她亦懒得屈尊同掌柜的解释,倒是身侧的婢女怕再惹出许多事情,便解释道:“掌柜的勿怪,我家小姐马上是要嫁给四皇子为正妃了,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自然是马虎不得。” 丫鬟这话说得倒是讨巧,既解释了谢如霜为何百般挑剔,又搬出了未来皇子妃这一重身份,算得上是变相的震慑了。 掌柜的也没真打算同谢如霜闹得下不了台面,见丫鬟这般解释了,便也带着几分笑意道:“谢大小姐既然是要嫁入皇家做媳妇的,这用度自然是有人精心备着,哪里还用得着谢大小姐亲自挑选?” 谢如霜却是没打算再同掌柜的解释一番,目光落到一旁的伙计身上,见他从里间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檀香的盒子,随口便道:“将你手中的东西拿来给本小姐看看。” 本也只是随意岔开话题,却不想那伙计却是一脸为难道:“谢大小姐,这东西是别的闺秀定做的。” 区区一个伙计也能随意寻了借口给她脸色,真当她前些时日被责罚了,就失势了吗?她倒要看看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犯得着让一个伙计当众打她脸面。 “本小姐连看上一下都不成,这点翠楼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谢如霜冷着眉眼,对着伙计不甚客气道,一改往日的贤惠端庄,瞧上去竟有几分胡搅蛮缠的意味。 伙计有些为难的看向掌柜的,却见掌柜的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这才将手中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抱过来,当着谢如霜的面打开了,饶是见过了许多珍奇首饰的她,也忍不住惊艳了。 这首饰是一套的,从步摇、发簪到耳珰、项链,都是一套的,而且是有成色极好的紫玉打造而成,上面的花样形态各异,无论是步摇上大朵盛开的蔷薇,还是戒指上栩栩如生的万代兰,都是独一份的。 仅仅是一眼,谢如霜便喜欢上了这套首饰,眼眸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道:“这套首饰本小姐要了,无论多少价钱,本小姐出双倍的。” “谢大小姐,这套首饰是清绘郡君定下的,这套紫玉也是她送过来的玉坯子,恕本店不能做主将它卖给你。”掌柜的上前一步,将匣子阖了起来,作势便欲收起,却也担心她胡搅蛮缠,便先一步解释道。 骤然听见柳云初的名号,谢如霜心头又是一阵怄火,面颊也有些刺啦啦的疼痛;这气氛便骤然冷了下来,掌柜的尽可能放圆滑了些道:“若谢大小姐实在喜欢得紧,不若私下同清绘郡君商量转卖;若是嫌麻烦,小的倒是乐意替谢大小姐带个话,左右这些时日清绘郡君便要派人来取这套首饰了。” 说什么谢如霜也不愿冲柳云初低这个头的,可心中对着这套首饰又是喜欢的紧,身侧的婢女自是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便上前一步扬着笑脸道:“倒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家小姐喜欢的是这套首饰的模样,是不是紫玉倒是无所谓,劳烦掌柜的再照着图纸打造一份一样的,价钱好商量。” 谢如霜也觉着这般说既全了她颜面,也让她能得了心仪的首饰,清丽的面容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道:“这紫玉颜色太过华丽了些,本小姐倒是觉得羊脂玉不错,掌柜的便用上好的羊脂玉再做上一套,时间有些紧凑,不过价钱好说。” 竟是不等掌柜的拒绝,便径直拍板了,这下便是掌柜的也有些无言了;往日这谢大小姐来点翠楼的次数也不算少,怎么先前没发现她是这般专横的人? 久久等不得掌柜的回复,谢如霜素手在柜台上轻扣两声,挑眉问道:“掌柜的,本小姐同你说话,你为何不给答复?” “因为本郡君不同意。”一声清亮的女声响起,却是一身海棠红的柳云初携着两名婢女,迈着细碎的步子慢慢往柜台这边来。 谢如霜瞧着柳云初越发艳丽的面容,想想这一个半月来,自己如何收敛性子、小心翼翼的在后院中休养,整日念经诵佛的自省,每日不动声色地费力讨好,这才换得能出府半日;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站在她面前巧笑倩兮,怎么看都碍眼。 理智告诉她不该跟柳云初继续纠缠,可骨子里的高傲却是不容许她退步半分,更是不允许她不战而逃! 她又扬起了高傲的头颅,似乎这般就能让她觉得高了柳云初一等,冲着柳云初道:“为何不许?这点翠楼并非是你开的,为何就不能做本小姐的生意?” 这般说着,倒是觉得理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底气足了,这声音也大了起来,说道最后竟然是有几分咆哮的意味;而反观柳云初,倒是涵养极好,始终都是淡笑着看着谢如霜,并没有因为方才被呵斥有半分恼火的迹象。 偏生谢如霜最讨厌柳云初这般淡然地模样,拿身份压不了柳云初,她难道还为难不了一介平民么? “掌柜的,你今日若不给本小姐个说法,来日本小姐定然要同姨母说上一番,省得旁人以为我们定国公府是好欺负的。”谢如霜将周身气势微放,实打实的以身份刁难了。 掌柜的头痛了,眼前两人都是惹不起的主,虽谢如霜马上就是四皇子妃,可柳云初如今已是郡君,又有镇西将军做义父,与六公主交好,得皇后喜欢,最最重要的是得了二皇子的倾心,若无意外便是内定的二皇子妃了。 这一比较下来,倒是柳云初的身份更甚一筹,况且柳云初气质淡雅,更容易让旁人心生好感;若要做出取舍,掌柜的自然是更愿意替柳云初说话。 然,柳云初却是拦在了掌柜的之前开口道:“谢大小姐何故要为难掌柜的,本郡君与你是有些过节,可犯不着牵扯旁人。” “郡君今日是想做个老好人不成?”谢如霜等着便是她这句话,趁热打铁道,“好端端的点翠楼偏偏不做本小姐的,若是不是得了某人的授意,又会是何故?” 谢如霜的这一声质问并不小,在店铺里的贵妇闺秀们都纷纷瞧过来,这些小伎俩倒是没能让柳云初看在眼中,但是谢如霜这般费力的表演,她若不回报一二,又怎么对得住她的一番“心意”呢? “这首饰是本郡君为六公主亲自画的式样,本郡君不愿意给旁人再打造一份,这本是情理中的事情,何来刁难之说?至于郡君方才的猜测,本郡君倒是想送上一句忠告,休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柳云初眉眼含笑地回言。 旁人瞧了一出好戏,都忍不住掩唇窃笑,这一番闹剧终究是让谢如霜没脸再呆下去,只能带着婢女羞愤离去。 柳云初只当未见,打开了首饰盒子,将里边的物件都瞧上了一边,这才满意的付了剩下的银两,转道回府。 第两百零七章 刺杀 碰上谢如霜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与她争执也是情理之中,然柳云初的心情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于她而言,谢如霜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还真当不能左右她的情绪。 首饰装在匣子里,是让身后的倚月拿着的,柳云初今日也没有逛街的兴致,故而直接打道回府;也不知何故,竟然绕道了青云巷这里,想起了与舒凝谷鸢的前尘往事,如今他们也失了性命,不由得叹了一声世事无常。 青云巷离柳府只有三条街的距离,不算远,却有些僻静,倒是与兵部离得不远;柳云初忽而觉着心头有些惶然,微微停顿了一下,倒是让身旁的琦月察觉出了不对。 “郡君,怎么了?”琦月倒是一脸关切地问道,连带着倚月也紧张起来。 “快些回府!”柳云初的面色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了,脚下的步子骤然迈快了,她的身量本就要高于同龄人,如今又带上了几分焦急,竟是将琦月等人甩开了好大一截距离。 她们不懂柳云初这突如起来的慌乱,却也是听着她的吩咐而加快了脚程,可这样并没有半分缓解柳云初的心乱,终究忍不住扬声唤道:“魅影,你先一步回去看看,有什么事情,速速来回禀给我。” “是。”隐在暗处的魅影轻声答了一声,运着轻功,转身便消失在了房屋顶上。 柳云初又走了过了一条街,仍旧见到魅影前来回禀,倒是隐约听得有打斗的声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柳云初倒也打算绕道走,不想掺和进这江湖恩怨中,可当柳云初却是听到了魅影的声音:“尔等宵小,还不快快报上名来,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行杀人的勾当。” 魅影此人最为清冷,除了晏少谦的事情能够让她动容半分之外,旁人的生死却是极难得让她侧目半分;方才她命魅影回去查探事情,却是在街角听见她参与打杀,忙带着两名婢女赶了过去。 这一瞧,倒是吓得不轻,只见十八名黑衣人手中持着形式不一的兵器,合力围攻三人,这三人赫然便是林朔、魅影,以及林朔的偏将肖余。林朔和肖余都是上战场杀过人的,魅影学的也是杀人的本事,可面对却是西山十八贼,都是些穷凶极恶的人,数量上便落了下乘。 “怪只怪你们挡了别人的路,休得废话,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为首的人一脸冷厉,手中的刀倒是使得更凌厉了。 柳云初不知是那神秘人是怎么找来了这西山十八贼,眼前的形势却是容不得多想,当即冷喝道:“想要本郡君义父性命,且看你们够不够格。” 这一声冷喝倒是惊扰到了巷中打杀的人,而隐身在暗处,奉命保护柳云初的六名暗卫纷纷现身,加入了战局;他们本就是林朔亲自带出来的人,身手自然没得说,虽说人数仍旧不够,可倒是给了林朔三人喘息的余地。 “初儿,快些离开此地。”林朔见到骤然出现的柳云初,并没有觉得有半分欣喜,倒是有些懊悔将她也卷进了这是非之中。 可眼下且不说柳云初没有离开的念头,这西山十八贼也没有放过她们的打算,为首之人道:“这小娘们跟他是一伙的,老二、老三,你们两人去将她们三个解决了。” 话落,只见其中两名黑衣人真当冲着柳云初她们杀了过来,而柳云初却是骤然扬手,按下手链上的机关,萃了毒药的银针就这般射入了他们两人体内,当即殒命。 那些贼子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谁能想到柳云初这般看似温柔的千金闺秀,竟然会在身上藏这般狠毒的防身武器?况且,她方才射杀两人,一丝惧意都没有,可见她并非是第一次经历这等场面了。 趁着他们发愣的空档,林朔扬戟便斩杀了其中一人,魅影和肖余也趁机给他们狠狠地补上了几刀,弟兄没接二连三的死伤彻底惹恼了为首之人,分下三个人去解决柳云初,而身下的十三人极为快速的组成了阵法,将林朔等并着暗卫九人都困在了其中。 当然柳云初也是不吃素的,又怎会再将自己性命置于为难之中,倚月早早便将首饰盒子放在了一旁,手执银针,而琦月的双手也摸上了腰间的柳叶弯刀,两女架势凌厉地挡在了柳云初的面前;方观柳云初却是自怀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朝着天上便放了去。 分神往柳云初这边看的魅影自然是识得这信号弹的,它所能调遣的是仅忠心于晏少谦的死卫,这个认知让魅影心如刀绞,而魅影也因这一慌神被人一刀砍在了腰腹处;圈外的柳云初瞧见的便是魅影被砍的一幕,虽说她并不担心没有生死,可面对这些人的围攻,她总归算的上是个助力。 “你若想死,本郡君必定不拦你,可别拖累了旁人跟着你一道送死。”柳云初破天一声娇斥,将魅影恍惚的神智给扯了回来,这才免了她又挨上几刀的命运。 暗卫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倚月与琦月等曾在林朔手下特训过一阵时日,对上这三人,倒也能撑上些时间,况且柳云初这一手长鞭也不是闹着玩的,这抽在身上怎么都要多道伤口。 好在晏少谦带着死卫很快便赶了过来,见到这一幕,素来邪魅的眸子也染上了几分冷飒,手中剑气陡转,直接了结了那三人性命。 “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晏少谦揽着怀中的柳云初,瞧见她脖颈处多了道伤痕,当即下了死命,竟是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西山十八贼全部被杀,而林朔等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均是血迹斑斑;可他也顾不得许多,疾步上前走到柳云初跟前,瞧见她脖颈处的伤痕,也忍不住板着脸训斥道:“让你远离这是非之地,你非要逞能留下,幸好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否则你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可再大的怒火对上柳云初含笑的脸,也是没辙,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便是如此了,可瞧着她皮肉翻绽的伤口,终究是忍不住埋怨道,“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容貌,你这脖颈处留下了这么到伤口,日后定要后悔的。” 这话倒是没让柳云初上心,却是让晏少谦担忧了一阵,对着柳云初解释道:“我心仪你并非是因为这容貌,况且外祖家中最不缺乏的便是这灵药,等回了府上便书信一封,让外祖遣人送些雪肤露过来,只要涂抹半月,这伤痕定然消除。” “都听你的。”柳云初倒是不甚在意这些伤痕,不过晏少谦都这般替她考虑了,她又怎会忍心拒绝? “原以为他们会有所忌惮,却不想出手便是要人命,可见幕后之人忍不住了。”林朔看了一眼遍地的横尸,又对着晏少谦道,“劳烦二殿下随下官进宫一趟,京城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归是要让皇上知晓。” “林将军还是回府让大夫给看看伤势,至于剩下的事便由本殿来处理。”晏少谦却是拒绝了林朔的提议,且不论他是柳云初义父这一层,光他是大晋朝的常胜将军,也不忍见着他负伤进宫。 林朔还要再言,却是让一旁目寒担忧的柳云初插言道:“义父便听了殿下的安排吧,您身上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许是要留下后遗症。” 被这柳云初这样一说,林朔倒也觉得以前旧伤处传来了阵阵痛意,也就不再否了他们的一番好意,仍旧是对着晏少谦道:“那下官便先行回府处理了伤口,再行进宫面圣。” “也罢!”晏少谦点点头,示意柳云初与林朔一道回府,须臾,方才还厮杀惨烈的巷子只剩下晏少谦一行人,与满地的尸体。 晏少谦落在这些尸体上的目光有些嫌恶,冷着声道:“派人去知会大理寺卿一声,然后将这些尸体悬挂在城门,曝尸三日。” 明明已是入夏的天气,可晏少谦这话一说出来,却让人入坠入腊月寒冰般阴冷;而死士们却是没多想,他们的只需要绝对的忠诚,对于主子的命令只需要绝对的服从。 是夜,京城一处宅子内,一身华服的中年男子满脸怒意,他怎么也没想到精心安排了半个月的刺杀竟然会以失败而告终;他谋划了许久,更是以大代价请来了西山十八贼出手,谁知道柳云初的一个插手,竟然让这完美的计划以失败告终,而那十八人更是落了个被曝尸的下场。 男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房中的珍稀的古玩全被砸了干净,这才恢复了些;可心中的算计却是一刻也未停下,召来了心腹问道:“之前让你们安排的人如何了?” “主子请放心,昨日他们传话,说是已经准备妥善了。”下属有些小心翼翼地答复。 中年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既然如此,那便将这份大礼送上吧!” 第两百零八章 缠 京城、宁府。 凌蔚居此时一片欢声笑语,原是宁家大小姐宁婕同着丫鬟一道在踢毽子做耍。 少女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笑容明媚灿烂,可见玩耍得甚为开心。她身着绯红色的骑射装,挽着简单的单螺髻,除了脑袋上斜插一支墨骨簪之外,别无他物,倒是有别与京城那些打扮得通身富贵的小姐,显得格外清新可人。 少女玩闹一阵,顿觉得有些乏了,便停下坐在石凳上,接过丫鬟手中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这才觉得凉爽了些。 此时,一身青衣的婢女急匆匆的走进凌蔚居,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容。 宁婕瞧见了,不由得打趣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蹄子惹得我们青瓷大美人不快了?看看,这小嘴可以挂油瓶了,你同小姐说,小姐给你出出气,如何?” 青瓷,也就是那青衣的婢女,听着宁婕这一番打趣,脸上的怒容越发甚了些,心中越发为自家小姐觉得不值当了,如此好的小姐,怎生得就摊上了这样一门亲事。 而一旁的红鸢见到青瓷这模样,大致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便上前几步,点了点她的脑袋,小意的嗔言:“你个小蹄子,谁人不知道你是小姐身边的大丫鬟,府中的下人哪个不是巴结奉承着,没来由的摆出这副模样,是不是又想唬着小姐瞎担心了?”说罢,在宁婕瞧不见的地方给青瓷使了个眼色,试图含糊过去。 可是,宁婕是什么人?她虽然豪爽、不拘小节,可是不代表她笨。连红鸢都能看出来青瓷的不对劲,她又怎会不知道呢? 挥退了众人,宁婕将青瓷、红鸢都叫进了闺房之中,低叹一声:“他又去了倚红楼。”不是疑惑的语气,而是实打实的肯定。 这里的他,便是自幼与宁婕有着娃娃亲的未婚夫,楚家二少爷楚念! 青瓷心中微酸,真恨不得能将那、花名在外的楚家二少抓过来,给自家小姐磕头认罪方才能解气。她家小姐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可也是实打实的美人,虽然性子活脱了些,可胜在心底良善,如此好的小姐,怎么就与这样的人定了亲? 宁婕脸上的笑容也敛了去,看得红鸢、青瓷也有些不忍。 红鸢上前几步,低言:“小姐,可还要去倚红楼将楚二少寻出来?” 每每得知楚念出入烟花之地,宁婕定然是要女扮男装,将楚念揪出来方才作罢的,故而红鸢才会有此一问。只是,宁婕却摇摇头,拒绝了红鸢的提议。 红鸢一怔,心中微凝,这是第一次她们小姐明确的拒绝了要去寻回楚二少,莫非是她们小姐转了性子不成? 容不得红鸢多想,却听得宁婕对着她吩咐道:“红鸢,你去同我爹说一声,我愿意嫁给旁人了。” 红鸢明显是被这话语弄得惊愕不已,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呐呐道:“小姐,你可是同楚家二少爷定了婚的,难道你不爱他了吗?” 宁婕苦涩一笑,复而坚定道:“这婚约不过是当年爹爹同楚伯伯的戏言,做不得数,既然楚念他心中无我,我何须再做这等纠缠,生生的招人厌烦?” 红鸢语噎,她很想说不是的,主子心中是有小姐你的存在,可是理智还是让她选择了闭嘴,毕竟她的身份目前暴露不得。心中天人交战一番后,红鸢微微屈膝,然后退出了房间,去老爷书房将宁婕的决定告知。 ###############################? 倚红楼,花魁凝蔻的香房。 圆桌旁坐着三五个少年,而所谓的花魁凝蔻并没有像寻常青楼女子般含笑着侍奉在一旁,而是四仰八叉的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毫无姿态的抱着一盘葡萄吃着。 若是让常人看见这一幕,定然是要吃惊不已的,而那几个少年对凝蔻这副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些少年,多数都是声名狼藉的公子哥,在京城可谓是无人不知。可有谁知道,那所谓的花名不过是他们掩饰自己才能的防护罩罢了,而暗中却是为太子殿下办事。 倚红楼只是他们商议事情的去处,而所谓的花魁凝蔻则是南远侯家的二公子凌云假扮,实打实的男人,只因他幼时体弱,被当成女孩养大,装扮成花魁自然是信手拈来,倒也没出过纰漏。 此时他们已经将事情商议得差不多了,兴致来了,便也互相打趣起来。 “楚二,按照惯例,你家那小未婚妻也该来倚红楼捉奸了吧,今日怎么还不见她?”却是韩右相家庶出的五公子韩佑臣同楚念打趣道。 楚念被打趣,倒也不恼,想着自己那未过门的小妻子,心中也是甜腻的紧,面上也带上了宠溺与温柔的神色,愈发引得一旁的少年们啧啧称奇。 那凌云瞧见了,将手中的果盘放在一旁,自美人榻上起来,小腰款款而摆,莲步轻移,走到了楚念的身边,就这般坐在了他的怀中,眉眼微勾,妩媚一笑,娇嗔道:“死相,你人在凝蔻这儿,怎么着心就飞远了?难不成,凝蔻还不够美么?”端的是一个妖娆无双。 “我对断袖没兴趣,再者,你确实不如我家婕儿美。”楚念一巴掌将他掀开,颇为嫌弃,末了又道,“你若是欲求不满了,我倒是可以向太子求个恩典,叫一队御林军好好伺候你。” 楚念说的伺候自然不是端茶倒水了,想想被一队御林军逐个问候菊花,凌云就觉得恐怖,不由得挪开了些,果真是惹不得。 可是凌云也不想就此落了胆怯,想了想还是开口反击道:“你这黑心肝的楚二少,小心你家未婚妻真当受不了你这性子,跟别人双宿双飞,倒时候让你可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楚念只是斜睨了他一眼,颇为嘚瑟道:“你就死心吧,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 凌云吃瘪,众人哄笑一番,表示对楚念这话深信不疑。毕竟,整个京城都知道宁婕对楚二少爷有多么的迷恋,更别说是作为楚念挚友的他们了。 正在众人哄笑之际,自窗外却飘进了一个黑身劲装的青年,青年约摸十八九的模样,面容冷俊,赫然便是楚念的贴身护卫楚枭。 楚枭还未来得及汇报何事,便听得韩佑臣打趣道:“看吧,定然是你的小未婚妻要过来了。” 只因往常楚念等人来倚红楼自然是要留着楚枭等人放哨的,若是有了什么事情,还能有个通风报信的人,可是这宁婕来的次数最多,每每楚枭飘忽进来便是为了通报宁婕又来了,久而久之,这些少年郎便知道了楚枭一来,十之八九都是宁婕来了,故而有韩佑臣这样一说。 楚枭面上难得带上了一丝为难,掂量了一番,还是如实禀告道:“爷,红鸢传信来说,宁小姐决意与旁人定下亲事。” 楚念面色微凝,带着一丝不确信道:“你说什么?”那话语中隐含着的怒气任谁都能察觉到。 楚枭自知自家爷心情不快,可也得硬着头皮再次重复道:“红鸢说,许是爷日日往倚红楼跑,让宁家小姐伤心恨了,一气之下便决定嫁给旁人了。” 整个倚红楼的气氛有了一丝凝然,方才被打击狠了的凌云突然大笑道:“我就说吧,宁家小姐定然是受不了你了,决定不再吊死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楚念也顾不得同凌云争执了,匆忙起身,出了倚红楼就往宁府奔去,想着找宁婕问个清楚,楚枭见主子走了,也只来得及同其他人行过礼,便追着楚念而去。 ?#################### 当楚念听到消息的那一刹那,他满心的都是想要寻宁婕问个究竟,可是真当他走到宁府大门前时,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他是爱她的,没错!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将自己一心培植的死士红鸢精心安插在她身旁,真正的红鸢已经被他打发了一笔银子,送回了老家。 而这些,宁婕都不知道! 宁婕的决定,也是从红鸢这儿传出来的,他理应是“不知情”,所以不能这般贸贸然的跑上宁府问个清楚明白,想来只有回府请父亲走一遭了,赶紧的换了庚帖,将宁婕定下才是。 宁、楚两家本就是世交,宁婕和楚念的婚约却也只是口头上的协议,两家本是要交换庚帖的,可楚老爷子却说楚念不够定性,唯恐耽搁了宁婕,便就此作罢。倘若日后他们二人是真心相爱,再结良缘也不迟,两家一想,而是这个理,便将这事搁置了下来。 只是宁婕从小就爱慕着楚念,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如何堵截楚念的,长此以往,楚念便是被打上了“宁婕专属”的烙印一般,渐渐的,众人也都忘记了他们其实只是名义上的定亲。 如此说来,似乎还有转机,楚念运起轻功往自家府邸而去,前脚才落家门,后脚拔腿就往楚将军的书房奔去,那架势仿若真是去迟了一步就会彻底失去了宁婕一般。 楚将军正在书房阅览公文,见到楚念莽撞的冲进来,倒是吓了一跳。他这儿子,往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成器的模样,除了拈花惹草之外,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今天这般慌慌张张的模样,还真是与往日有极大的不同。 虽说对这个小儿子有点恨铁不成钢,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见此不由得关切道:“你个兔崽子又在外边惹了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 楚念听的自家老爹一顿斥责,也明白自己情绪外露了,稍稍调整了一番,便正色道:“爹,孩儿今日来,并非是闯祸惹事,而是有事想请爹爹帮个忙的。” 楚将军见他难得正经一回,不由得正色道:“你且先说说所谓何事。” “孩儿想请爹爹去宁府走一趟,替孩儿将婚期订下。”楚念收敛起往日的不正经,颇为严肃道。 饶是楚将军再临危不惧,也让楚念的这一番话给惊扰到了,他可不知自家这个放浪形骸的小儿子竟然会有想着要成家的打算,而且对象还是他素来不甚喜欢的宁家大小姐。 楚将军盯着楚念好是一阵打量,饶是楚念脸皮再厚也被瞧着不好意思了,楚将军这才谨慎的开口道:“你素来不是最不愿成家的吗?今日怎会让我替你将宁侄女定下,莫不是你又想打鬼主意了?” 楚念险些没让自家老爹这句话给气晕了去,难不成自己在老爹心中的形象如此之差么,这可如何是好?不管怎么,这亲还是要定的,宁婕也是铁定要娶的。 好歹楚念进行了一次触及灵魂深度的检讨之后,楚将军这才欣慰的点点头,同自己夫人商量一番,备好了礼物去了宁家。 第两百零九章 义女霍依依 自林朔当街被行刺,皇上雷霆大怒之后,大理寺卿霍骏难免又被责难一番;要说这一个多月来,霍氏一族倒真像触了霉运一般,接二连三地出事。 先是嫡出小姐霍茜被接近宫中,对皇上下药,爬床未遂被赐死;后有贤妃被皇上牵连而关了禁闭,而身为大理寺卿的霍骏更是没能做到排除京中安全隐患,导致战功赫赫的镇西将军林朔被当街行刺。 就这当下,众人似乎嗅出了这其中的不寻常的气息;皇上子嗣甚少,而贤妃、惠嫔先后被发落,禁闭、降位,而五皇子更是被皇上收了权势;朝中之人不由得猜测,这是不是皇上准备打压其他皇子,给太子肃清障碍? 一时间,但凡还有些飘荡的官员们纷纷站队了,想尽了法子想要同太子搭上线,若事些个有门路的人,便暗中寻了太子、二殿下表忠心,或是去两名侧妃的母族套些交情;若是说不上话的,便退而求其次的,寻到了柳府,打着探访林朔的名号,却是为了结党而来。 后来柳云初等人被缠得烦了,索性摆出了静养了理由,谢绝见客,这下倒是急坏一干人等。 可就在这个当口,原本已成京中饭后谈资的霍氏倒是又出了件大事;却是那大理寺卿之子霍安偶救一女,她乃阴驱人氏,恰逢此女与霍安已逝胞妹同岁,故而带回府上,得了霍骏同意收为义妹。 而这些都不足以令柳云初动容半分,可传言这名被霍氏收养的女子,容貌极思已故安国将军,这倒是让柳云初心中多了几分不喜。 可偏偏在这个当口,霍骏更是大摆晚宴,邀请了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只为了借此机会将养女霍依依推到人前来。而林朔作为朝中一品官员,自然是受邀请之列的。 当得了邀请之后,林朔倒也没先拒绝,反而是差人过来询问了柳云初的意思。 柳云初将琦月剥了皮的松子慢慢磕完,这才伸出修长的双手,执起桌子上看似华丽精美的请柬,慢慢展开;又想起了这些时日关于这霍依依容貌的传闻,免不得又是一阵恼火,将请柬漫不经心的丢在了桌上。 “这霍府倒是存了什么心思?突然收养个义女,竟然与母亲容貌极似,这是明晃晃打我们柳府的颜面吗?”柳云初没来由地便是一阵恼火,原本就对勾引皇上未遂的霍茜嫌恶不已,如今却是连带着连霍府也憎恶上了。 对于这事,倚月和琦月也是始料未及的,但同样是嫌恶反对的,但是主子的事情,她们不好插言,若是火上添油让柳云初气坏了身子,却是不值当了。 “郡君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却是得知了消息的方嬷嬷从门外进来,带着几分催促的询问。 柳云初略微沉吟,对着方嬷嬷道:“劳烦乳娘去前院同义父说一声,若是方便就应了霍府的邀请,且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老奴这便去,郡君无需为此事劳心。”方嬷嬷瞧着柳云初十分烦扰的面容,略带关切道,“左右不过是些不打紧的小人物,郡君倒没必要为了她而坏了心情,累坏了自己身子却是不值当了。” 柳云初又耐着心思同方嬷嬷叮嘱了一番,这才催促着方嬷嬷去青松院给林朔回话,正巧林朔也与长随商量此事,见到方嬷嬷,便也带上了三分询问,道:“初儿如何说?这帖子是接还是不接?” “将军,郡君的意思是,若是将军方便的话,那便去上一趟,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人竟然能称得上与小姐容貌相似。”方嬷嬷福了身,照着柳云初交代的回禀道。 “去去也好。”林朔私心里也是想去的,倒不是缅怀柳轻依的容颜,而是想探查一下先前行刺他的那一拨人,到底与霍府有无关联。 可想到柳云初尚未对此事表态,免不得又追问了句,“那初儿可有说要一道随本将去?” 方嬷嬷略显老态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无奈,碍于此时场合不对,只能略微有些尴尬道:“郡君说身子有些不适,若是看见了那张与小姐相似的面容,怕是忍不住要心里犯堵,这样倒是不利于她养病了。” 林朔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之前还生龙活虎地在院子里同木桩对打,这会儿就身子不适了?林朔长叹一声,知晓柳云初是接这话同他表明了立场,她心中对突然出现的霍府养女,是极为不喜的。 这小脾性,寻常倒是极少见;罢了,若是换了他处在柳云初这个位置,怕也不能理智淡然的面对了。 “那便让她好好歇息着,旁的事情有本将处理,让她莫要忧思过重。”林朔仔细叮嘱一番,便遣了长随去备礼。 翌日,林朔带着礼品,同几个交好的而官员一道去了霍府。 霍府的管家是个机灵人,瞧见了相携而来的几人,当即扬着热情却不显谄媚的笑意,迎上前,道:“几位大人今日能来,实乃霍府的荣幸,我家大人已经府上恭候各位大驾了。” 说着,管家又召来一个管事,对着他道:“将这几位大人领去宴会的地方,一路上仔细伺候着,且不可有半分冒犯得罪。” 林朔等人淡笑不语,随着管事的一道入了宴客的地方,发现已经坐了好些人了,都是官场上熟悉的,又是一番寒暄。 待人都到齐了,霍骏与霍安父子两人也是一脸喜色的同着众人敬酒,众人又是一番恭贺。 “亲日宴请众位同僚,只是有一事要宣布。”霍骏同众人敬酒三杯后,趁着这个机会兴致高昂道,“前些时日,安儿偶救一女,我瞧着也是极为喜爱,便收做义女,今日便是为了告知大家一声。” 未等众人道喜,便听得霍骏对着下人吩咐道:“将小姐请过来,过来与这些叔伯世兄们见见礼。” 不过片刻自后堂走出一名身穿绯色箭袖装的俏丽女子,瞧着便是充满了张扬活力的,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是她这爽朗的性子,而是与安国将军相似了七成的面容。 林朔本也是想着那女子顶多与柳轻依有个三四分的相似,总归是胜不过柳轻依的血脉,可现实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巴掌。单论容貌这一点来说,柳云初无疑是更相似的;可偏偏柳云初经历了太多,整个人都变得沉稳冷静,一点也不似这般年纪的天真。 而林朔与柳轻依初识之日,柳轻依也是这么一身绯色的箭袖装,性子也是爽朗洒脱的,倒是这个名为霍依依的女子,在气质上与柳轻依如出一辙。自那女子出现,林朔的目光却是再也挪不开了。 霍依依照着霍骏的吩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娇声道:“依依见过各位叔伯世兄们。”端得是爽朗无比。 而霍依依也是感受到了一束特别强烈的目光,循着打量的目光望去,果然瞧见了正瞅着她出神的林朔;瞧着林朔依旧俊逸无比的面容,竟是如含春少女般羞红了脸颊,这到是让众官员都露出了看戏的神情。 有个素来与林朔不对盘的人,见到这样一幕,竟是露出了几分了然的笑容,有几分起哄的意味道:“要说这霍大人的义女倒是生得十分可人,只是这面容和气质倒是像极了一个人,本官这记性不大好,倒是想不起来是何人了?不知林将军可否为本官解惑一下?” 在场的人都是知晓林朔与柳轻依的往事的,林朔当初认了柳云初为义女,其中多少都是顾着与柳轻依往昔的情谊;今日有了个绝佳的柳轻依替身,倒不知这林朔会不会将她娶进门。 “狄大人说的没错,这霍小姐倒是与本将的故交有几分相似,倒是与传闻中的有几分贴合了。”林朔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倒是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那人没想到林朔真会接言,可愈发没有放过的道理,便继续挑衅道:“林将军这样一说,还真是觉得这霍小姐与年少的定国将军,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那人本就瞧不上草寇出身的柳暮寒、林朔等人,偏偏他们凭着军功稳稳地压上他一筹;若是平定西凉有功的林朔便也罢了,可柳轻依这一个死去多年的女子,何功何绩能压他一筹?所以,接着平名出身的霍依依与柳轻依做比较,也是存了侮辱的心思的。 听到这话,林朔便庆幸今日柳云初没跟着来,照着她对柳轻依的在乎,怕是当众与那人对上而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这话入了他的耳中,也是扎人的狠! “狄大人这眼神怕是有些不好使,虽说这霍小姐容貌与安国将军有几分相似,可到底还是有些差别。”林朔默然着一张脸,只是犀利的目光如阵一般落在了他身上,“霍小姐虽豪爽,可也只是个闺中女子;而安国将军却是驰骋战场、杀敌安国的巾帼英雄,不过想来狄大人是不懂这些的。” 第两百一十章 分歧 狄侑喜好面子是大晋朝众所周知的事情,他这人倒也没什么大本事,只是年轻之前有过从龙之功,官至从二品,这一坐便是十余年;这些年,他不是没有钻营过,奈何他胸无大志,为人尖酸刻薄,嘴皮子倒也不是那么厉害,故而一般人都瞧不他。 晋皇心中对他也是极为不满了,可为了稳住老一批的功臣,加之他虽无建树,倒也没有什么大过,便放任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坐便是十余载。 林朔虽只是武将,可这口才竟也是不俗,倒是将狄侑逼迫的不知如何接言才好;霍安见状,倒是一脸笑意的上前打着圆场道:“今日是霍府的好日子,两位世伯可否看在小侄的面上,莫要伤了和气?” 林朔倒将手中的酒杯朝着霍安拱了拱,道了声:“是本将唐突了,此酒就当是赔罪,恭贺世侄喜得义妹。”说罢,将杯中的茶盏一口饮尽,端得是豪爽无比,惹得霍依依又是一番面红心跳的。 “林世伯果然是豪爽之人。”霍安也跟着回敬一杯酒,气氛倒是略有融洽了。 而论道狄侑这边,倒是不愿同林朔服这个软,面上也是不情不愿的神情,朝着霍安尖刻道:“既然世侄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世伯的也不好坏了你们的好日子,此事便暂时揭过。”却是装模作样的说了一番,还自以为是多大的恩赐一般。 场中的官员都深知狄佑的本性,对于他这样的反应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霍依依一番告罪后便离开了这里,众人便又笑闹着吃喝起来,恍若方才的那场争锋相对从未有过,可谁又知晓旁人是怎么想的呢? 夜半时分,林朔带着一身酒意的回来了,柳云初早早便吩咐了下人熬了些醒酒汤送了过去,却是一夜无眠。 翌日,当方嬷嬷告知林朔已经醒来后,柳云初便亲自往青松院而去了,却见到了在院里吐纳的林朔。 因着今日是休沐,林朔也不用带着一身酒气去上朝,吐纳半个时辰之后,便见到了带着婢女自院外而来的柳云初,心中也是猜到她为何事而来。 “昨儿听下人说,义父昨日喝了不少酒,今早醒来义父可有好些?”柳云初瞧着林朔气色尚佳,想来昨夜应当是休息的不错。 “尚可。”林朔微微点头,又言,“昨日得亏那醒酒汤,今日倒是没有那宿醉的疼痛。” 柳云初淡笑不语,若是宫里的醒酒方子都不好使的话,她还真不知什么方子能好过它了去;可想到自己一大早便赶到过来的原因,便对着林朔道:“义父,可否进屋子里说说话,女儿心中有些疑问需要解惑。” 这柳府看似牢固,可柳云初却是没忘了现在还有人暗中盯着柳府;她一直疑惑外祖的死因,为何那肃亲王好端端的便死在外祖书房里,若说这府中没有人搭线,柳云初端地是不会相信的。既然外祖身边的老人都可能是别人安插的探子,这人的手段怕是不能低估了,万事总归是避着些好。 “那便进来说话吧。”林朔读懂了她话语中的意思,转身先一步往正厅而去。 林朔屏退了长随,柳云初也让丫鬟守在了门外,正厅里霎时只剩下柳云初与林朔两人。 “义父,那劳什子霍家养女,真当与娘亲长得相似吗?”没了外人,柳云初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急切,飞快地询问出声。 “单论容貌,她自然是不及你与轻依相似,可她在气质上要与轻依相似许多,初看之时,为父当真当以为是你娘亲站在面前。”便是知晓这个答案会让柳云初失望,林朔还是忍不住将实情相告。 “真真是群不安生的人。”柳云初气得摔碎了上好的官窑瓷,霍家简直过分! 那突然冒出来的霍依依,与她娘亲并无血缘关系,哪里会这般相像?若霍府仅仅是为了膈应她们便也罢了,若是真有什么企图,那休怪她手段凌厉的报复回去了。 “或许,事情并非是像你想的那般。”林朔想起那与记忆中逐渐吻合的面容,下意思的反驳了。 这下倒是让柳云初触不及防的愣住了,林朔的维护无疑是将柳云初的理智焚烧殆尽的,对林朔素来恭敬的柳云初第一次当着他的面露出了讥诮的笑容,带着几分怒气道:“义父,您莫不是以为她同娘亲长着一样的脸,性情便也是一样的吧?” 柳云初的爆发太过突然,林朔体谅她是出于爱母之心,不忍过多的斥责,也只好道:“为父自然是不会将她们混为一谈,只是什么事都不能靠着主观臆断来判别,你平日里都不是这般的。”说罢,喟然长叹一声。 而此时,听得门外有小厮来禀告:“将军,大理寺卿霍大人来求见,如今正在大厅等候着,您可要过去一趟?” “还说没什么企图,这赶趟儿的送上来却是为何?”柳云初当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虽说这是柳府,可人家霍府求见的却是林朔,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是没有资格代替林朔,将那霍府的人轰了出去,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了。 “义父,女儿身子不大好,需要回拂柳院静养了,不便陪着义父招待外人了,先告辞!”柳云初潦草欠身,竟是不等林朔出声,便起身往外走。 因为带着怒火,手中的力道大了些,加上并未提前告知,推门的瞬间竟是将门外等着的小厮也掀得一个趔趄;小厮想要爬起来请罪,却是被柳云初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道:“没点眼见力的东西,挡在门前做什么?自己去领三藤条!” 柳云初素来不会惩罚人的,除非是真真犯了欺主的事情,可今日之因为挡了她的路,柳云初便狠下心来要罚小厮领藤条,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藤条可不是一般的刑罚,虽不至于要人性命,可这抽在身上可都要落个皮开肉绽的下场,幸而只是三藤条,休养个三五天应当是无大碍的。 林朔知晓柳云初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当口,也没阻碍她拿小厮出气,只是吩咐管家回头送些养伤的膏药给他便是。 送走了柳云初,林朔在小厮的伺候下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长衫,少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书生之气,等他到前院的时候,霍骏一脸闲适地坐在了下首第一把凳子上,闲适悠然地品着茶,除此之外倒是没有旁人。 “霍大人,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林朔面上堆起了客套而疏离的笑容,他亦不知道霍骏今日来到底是为何,可该有的客套却是不能少了去。 霍骏却是爽朗一笑,倒是看不出前些时日还过得水深火热,打趣道:“上好的雨前龙井,旁人却是想不来这等口福的。”那陶醉的模样,好似真真就是为了来品茶一般。 “霍大人今日来,应当不是为了同本将谈论这雨前龙井吧!”林朔越过霍骏,往主位上而去,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霍大人请坐。” “今日过来寻林将军,一是为了先前之事致歉,因下官对下属们管教不利,导致这些凶狠毒辣的江湖人士混进京城行刺将军,下官也是十分愧疚的,只是将军需要静养,故而拖到今日才来登门致歉,还望将军海涵。”说罢,还真当起身冲着林朔躬身拱手致歉。 林朔眼中闪过一丝为不可见的光芒,却是起身虚扶一把,道:“霍大人太过客气了,本将是个命大的,不过是受了些皮外伤,倒是得圣恩浩荡,特许本将在府中休养。” 末了又停顿了一番,摸索着拇指上的扳指,问道,“不知霍大人可否查到是何人要行刺本将?” “这......恕下官无能,到目前却是没有丝毫进展。”霍骏的面上浮现了一丝尴尬,复而信誓旦旦地保证,“将军尽管放心,下官定然会竭力查出这帮包藏祸心的贼子。” “如此便好,只是你这帮手下还是要好生敲打一番,切不可再松懈半分了。”林朔也是难得敲打了一番,“这京中到处都是达官贵人,若是有些功夫尚能保命,可若是碰上女眷,免不得又是一出悲剧了。” “下官受教了,回去定会好生敲打他们一番。”霍骏端得是肯肯切切道,没有丝毫不耐烦之意。 见林朔不愿在这话题再过多谈,便识趣的转移了话题道:“要说将军也是战功赫赫之人,这京城中爱慕将军的人,自然是不少,可将军为何迟迟不愿娶亲?” “一个人过惯了,况且如今已过而立,早早便过了娶亲的年纪,哪里还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林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 霍骏却是一笑,提议道:“将军说笑了,这男人建功立业是好,可总归是要有血脉的;实不相瞒,自昨日晚宴上,小女依依对将军是一见倾心,下官也只好腆着老脸过来同将军说说这事。” “霍大人慎言,本将的年纪足以做令爱父亲了。”林朔面色带上了几分不悦,又言,“时日不早了,霍大人若是无事,便回吧!” 下了逐客令,霍骏也不好再待下去,匆匆告辞便离开了。 第两百一十一章 厚颜无耻 这联姻之事,林朔并未放在心中,想着霍依依作为一个闺阁女子,自然会伤怀一二,末了倒也相安无事;孰料,霍依依竟然不似寻常闺秀,第二日便亲自来了柳府求见他。 林朔初初听到也是险些将一口热茶喷出,怎么也想不到霍依依竟会如此不矜持地寻上门来,这倒是让林朔险些跌破了眼睛,可当年的柳轻依不也是这般敢爱敢恨的女子么?便是因为着,林朔也不忍对霍依依冷眉相对了。 只是,他身为男子,总归是不好单独与霍依依相见,想起柳云初对霍依依的排斥,只能暗暗摇头,对着下人吩咐道:“派人去回了霍小姐,说是府中并无主母,贸然接见女眷总归不妥,还是请她回府吧。” “将军,这霍府小姐心仪于您,为何不应下此事?”小厮不解,却是忍不住询问道。 这青松院的小厮,多数都是跟着林朔从将军府过来的,故而对着林朔自然是要更为用心一些;想着将军身居高位,可多年未娶,如今瞧着这霍小姐也是个精致的人,若是真成了他们将军夫人,倒也不失为喜事一桩。 “本将做的决定何时需要你们来过问了?”林朔正烦扰着,却被这不长眼的小厮给扰了心神,免不得要训斥两句。 小厮问得训斥,心下有些胆怯,赶紧认罪道:“将军息怒,奴才只是见将军多年一人,想关切一二;是奴才僭越了,这便却前院替将军回了霍小姐。” 林朔不愿在此事上面做过多的纠缠,摆摆手让小厮退了出去;小厮见得林朔这般模样,在庆幸免了责他虽还年轻,伺候将军的时间不长,可总归是听闻些风言风语的,自然是知晓林朔多年不娶是因为爱慕安国将军之故。可安国将军嫁为人妇,又已亡故,她与将军之间再无可能,可偏偏将军竟是一头扎了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不仅为了安国将军多年不娶,更是将她的遗女收为义女,以自己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军功替她换了个郡君之位,这份心思怕是旁人做不来的。小厮在心中也感叹过无数次,可谁能料到中途会出现个与安国将军相似的霍家养女。 他们这些个做下人的,管不了主子之间的恩怨算计,却同样忧心主子的终身大事,毕竟不管是在将军府,还是青松院,都是寂寥无比的,若是多个主母,这将军府许是会多几分生气。 这般想着走了一路,不知不觉便已到了前院,想着方才将军交代的,小厮将有些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抬脚跨步进了院中。 霍依依正等着小厮的通传,可朝着小厮身后张望了半天,也未瞧见自己想见的人,便问道:“你家将军呢?怎么没跟着过来?” 老实说,若是换做是寻常人,小厮自然是要觉得对方礼仪欠缺;然小厮心中却是极希望林朔有朝一日能想通,娶妻生子,做回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而对林朔有爱慕之意,并且大胆追求的霍依依便成了小厮心中的未来主母人选,故而心稍稍也偏向了霍依依一点。 可再怎么偏向,他总归是林朔的下人,也只能照实道:“霍小姐,郡君尚在静养,将军又是男子,贸然接见女眷总归是不合适的,烦请霍小姐先行回府,他日定当登门致歉。” 听得意料之中的话语,霍依依心中仍旧有些伤心,原本明艳的小脸也垮了三分,可该有的礼仪却是半分不少,十分得体地表达自己的关切:“不知清绘郡君是何故需要静养,义父前些时日送我一只百年人参,回头便送过来给郡君。” 见霍依依最先关切地是柳云初的身体,小厮愈发觉着眼前女子并非是那种娇蛮的官家小姐,故而带着几分恳切道:“霍小姐勿要担心,郡君身子并无大碍,若是将军和郡君知晓霍小姐有这份心思,免不得也是要感谢一番的。” 听闻心上人,霍依依的眸子都亮了几分,面上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尤自有些不确信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自然!”小厮也来了三分兴致,继续道,“将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郡君尚不是将军义女之时,便多有关切;而今将军待郡君如亲女般疼爱,自然是希望郡君能一生安康。” 霍依依面上露出了一抹坚定道:“我是真心爱慕将军,此生更是非他不嫁,便是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定会待郡君如己出。” 这话说得没有半分羞怯,饶是对她有三分欣赏之意的小厮也是被吓懵了,早知道这霍小姐行事爽朗,可却不想竟然如此厚颜;寻常闺秀便是谈论起心上人来,都是粉面含俏,羞怯不已,谁能似她一般,只身一人跑到他人府上,说着非君不嫁的话? 一时间,小厮都有些怀疑,这样的女子真配的上他们家将军吗?可眼前的霍依依却是没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带着自己的婢女,道了声告辞便离开了。 这柳府的事情自然是没有瞒着柳云初的道理,自然柳云初也是听到了霍依依那番话,自然是气得不轻。 她可不以为霍依依会同前世的她一般,是个为爱痴狂的女子,这般带着目的接近她义父的女子,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得逞了。 “倚月,去前院同管家说一声,往后霍府小姐上门,一律不见;至于理由,也甭苦心编造,直接说不见便好。”柳云初也懒得应付,对于脸皮厚的人,越直接些越好。 可柳云初忘了,这柳府的事情瞒不过她,又何尝瞒得过林朔?几乎是在一盏茶的功夫内,尚在青松院的林朔便得知了,这下便是林朔也带了几分恼火。 他可以体谅柳云初因为心情不好而迁怒霍依依,却不能容忍柳云初失了最基本的自制和礼仪;当即撇下了长随,大步往拂柳院而去,却只瞧见了紧闭的院门,林朔当即黑了脸。 林朔压抑了好久才将险些喷涌而出的怒气给压抑住了,沉着声道:“青天白日的关什么院门?你这是连为父也一并不见了吗?” 里间的琦月听到了林朔的声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询问道:“郡君,可要替将军开门?”对于琦月来说,她们的主子只有柳云初,自然是以柳云初的命令为先。 柳云初心中是存了气的,可是父女之间岂能有隔夜仇,若是今日不将话说清楚了,怕是给了霍依依可趁之机,这是柳云初断然不想看到的;心念一转,抬眸对着琦月道:“去开门吧。” 琦月退了出去,走到了院门前,将里边的锁给开了,打开门果然见到了一脸黑线的林朔,心中担忧着林朔会发难柳云初,便低言:“将军,郡君到底是缺了娘亲的关爱,生父又是个包藏祸心的,如今也是将您当做亲生父亲尊敬着,望您看在与夫人相交一场的份上,多多体谅她一些。” 林朔扭头看了琦月一眼,语气有几分生硬道:“本将做事自有分寸,不需要你一个下人来言教。” 琦月自是不畏惧林朔的怒火,见着林朔语气不好,也收敛了一贯的温润,略带几分争锋相对道:“将军位高权重的,奴婢自然是不敢指手画脚;只不过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奴婢只是想做个护主的婢女,但凡想伤害郡君的,奴婢便是拼了命也不让他好过。” 这下林朔也有些肝疼了,以前倒是希望柳云初的贴身丫鬟一个赛一个的忠心,然这三个丫鬟是忠心不假,可耿直的脾性倒也是真让人有些吃不消了。 “她是本将义女,本将还能害了她不成?”林朔挑眉,隐隐带着几分怒气道。 琦月却是不再多言,只是那面上的表情却是召显了琦月的不相信,气得林朔当即剜了她一眼,径直朝着内间而去。 听闻了外面的声音,柳云初便走了出来,迎着林朔的身影上前,福了福身道:“见过义父,义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拂柳院,若是为了那劳什子霍家养女,义父便什么也不必说了。” 这话可真是让人膈应得厉害,林朔也来了火气道:“你若是闹些小脾气,为父纵容着你便也罢了,可你这般拒绝让人上门,会让旁人如何说道?” “义父是外男,府中又没有个能主事的女主子,她若是知礼便不该一人求上门来,若是传到外面,旁人还指不定要如何编排我们。”柳云初据理力争,却是分毫不让,又道,“义父既是对她并无男女之情,那女儿这般拒绝了她倒是能省下许多麻烦事情,免得旁人将她的清誉拿来做文章,届时义父便是不去也得娶了。” 听得柳云初这般毫无遮拦地说着婚娶之事,林朔终究是忍不住沉了脸色,怒斥道:“休得胡言,你待字闺中,哪能满嘴都是这些话语?” “义父,女儿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柳云初瞪着她,便是从气势上也不能输给他半分。 第两百一十二章 不见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柳云初与林朔算是进入了冷战期,柳府两个主子整日都没有好脸色,连带着整个府上的气压都极底,底下做事的下人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个不慎,行沓出错,惹得主子责罚他们。 而霍依依却是照常登门求见,她回府后也曾好生思量过一二了,既然林朔对柳云初这个养女极为在意,那她便以真心待柳云初;虽说这般曲线救国是使了些手段,可为了能够嫁给林朔,她也不得不这样,只是往后对柳云初更加好些便是。 女孩子总归是要心软些,以真心换真心总是能得到回馈的;可霍依依却是没有想到,柳云初经历了前世的背叛,哪里还会如寻常女子一般心善心软?更何况,林朔待她极好,给了她两辈子都没有过的父爱,这愈发让柳云初在意林朔,亦让霍依依愈发不能容忍,来历不明的霍依依带着目的去接近她义父。 此刻,柳府恢弘大气的正门前,一身绯色衣物的霍依依有些呆愣,显然没有料到,不过三四日怎么柳府便不让她进去了? “昨日我登门拜访,得知郡君身子不好,所以特意问义父要了支百年人参,今日赶着早便送过来的。”霍依依压下心中的不解,从身后的婢女手中接过盒子,带着几分关切道。 守门的本就是柳府的家生子,这些时日他可是没少听他娘老子说过,府上两个主子闹了矛盾,弄得现在府上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了主子眉头被发落了。要知道,造成柳府这一切的便是眼前这人,到底他们是柳府的下人,自然是要以柳云初的命令为准。 “郡君身子如何就不劳霍小姐操心了,郡君得二殿下心,又得皇后喜爱,旁的不说,这千年人参、五百年火参虽是难得,柳府库房了却也是有不少的。”守卫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显摆,到底是因为府中之前迁怒与眼前之人。 与千年人参、五百年的火参想比,霍依依手中这一支百年人参完全不够看了,这让她面颊上浮现了一丝羞赧,她到底只是霍府的养女,哪里比得上一脉单传的柳云初?如今柳云初可是坐拥整个柳府,说她是这大晋朝最富裕的千金小姐也是不为过的。 对于这明晃晃地打脸,霍依依尚能忍受,这她身侧的婢女却是看不顾了;这婢女原本是伺候霍茜的三等丫鬟唤作月露,平日里得没个出头的机会,可巧正牌主子在皇宫被赐死,连带着小姐房中伺候地一等、二等丫鬟通通被发落,她也只因是个三等的丫鬟勉强保下小命一条。 可她运气倒也不错,霍大少爷竟然救回一个女子,更是在隔日被收为义妹,而她也被派到了霍依依身侧服侍。理智告诉她,属于她的机会来了,故而在众人对霍依依都不屑一顾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卯足了劲儿的讨好巴结。 她可是看得出眼前这个小姐手段可不是一般的厉害,自家大人和少爷可都是心狠手辣之流,可从未见过他们对哪个女子和颜悦色过,便是先前真正的霍家大小姐,也并未得到大人和少爷三分真情爱护;更何况,先前镇西将军宠爱义女柳云初的事情也是整个大晋朝都知晓的,然那般受尽宠爱的清绘郡君却是下令不让她入府,可见心中也是慌了起来。 有这般认知,这月露面上也是浮现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打着为霍依依出头的旗号,同门卫道:“我家小姐好心来看郡君,你这下人莫非还想拦着不成?这便是柳府的待客之道?” 虽说柳府正门前并没有多少行人,可月露的一嗓子倒是招引来了不少注意的目光,这让月露愈发得意了,却是没瞧见门卫鄙夷的目光。 霍依依是默许这种情况的,方才她可是被当众落了面子,虽说心中有气,可今日的目的还是要见上柳云初一面,表达一下关切罢了;至于柳云初收不收她的关心,倒是无所谓,只要林朔记着她的好,她的温柔贤淑、善解人意便好。 “从未都没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像霍小姐这般不递拜帖,贸然上门的客人还真未见过。”守卫也是夹棍带棒的一顿嘲讽,又言,“我家郡君需要静养,而将军身为男子,自然更加不能接待霍小姐了;虽说霍小姐只是前些时日被霍大人收养的,可这男女之间该避讳着的规矩、场合,还是要多注意些的好。” 这话只差没有明晃晃地说,你霍家小姐便是被收养了,也改不了这小家子的做派,这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更是一样也没有,还好意思责怪我们柳府没有待客之道? 这百姓虽不清楚这大户人家之间的规矩,可也是知道哪有不请自来的客人?这柳府也没有个主事的人,她一个外人这是哪门子的探望? 霍依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知晓眼前的局面于她而言是极为不利的,当下便决定不再做过多的纠缠,可她的婢女月露却是个没有眼见力的人,一听也跟着呛声道:“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家小姐也是一番好心来探望,孰料竟是被这般猜忌,真真是不值。” “我家郡君可有求着你们过来?”却是一妙龄少女从柳府出来,梳着精致的双丫髻,一瞧就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除开柳云初身侧服侍的倚月,还能有谁? 未等众人回神,便又听得倚月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道:“撇开身份、礼仪不说,单论霍小姐顶着一张与先夫人相似的面容,天天琢磨着法子往柳府跑,郡君不见也是有她的理由;众人皆知,我家郡君她与先夫人感情甚好,虽先夫人仙逝一年有余,可每每当郡君想念之际,都会伤心不已;而看见霍小姐这张脸,难免会触景生情了些。” 倚月这声音带着几分悲切,倒是让一众良善的百姓忍不住也露出了几分凄然。 霍依依心中也愈发沉重了些,这柳云初看来倒是比她想象中的难对付啊,刚要说些场面上的话,却又听得倚月道:“要说这容貌,我还真有些好奇,要说霍小姐与我家先夫人非亲非故的,我家先夫人也并没有什么孪生姐妹,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面容呢?” 这一说倒是让霍依依心中一个咯噔,连笑容也有几分牵强了,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我祖上与郡君祖上也是有些亲缘关系的。” 倚月仅仅只是回以淡笑,越发让霍依依越发有些心虚,遂言:“既然郡君如今需要静养,我也不便叨扰了,先告辞。”说着唤上一脸不忿的月露,转身坐上了自家的马车,朝着霍府的方向而去。 ################## 自宁婕决定不在将心放在楚念身上之际,她整个人仿若都失了一魂一魄,虽仍旧笑闹,可终究是缺了那么些真心。今日在青瓷的劝告下,宁婕这才决定出府走走,想到这锦绣楼也算是她名下的铺子,便存了几分探寻的心思。 锦绣楼的对面是一品轩,也是大晋超赫赫有名的酒楼,而此刻靠街道的一个包厢打开了窗,窗边站着一名容貌俊美、神色淡漠的少年,赫然便是楚念。当楚念的目光触及那抹银白色的身影时,这才扬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宁婕,我说过,你这辈子是逃离不了我的! 楚念沉思片刻,这才唤来小二结账,然后下楼走进了对面的锦绣楼。 进了锦绣楼,楚念却并不往那些精美的锦帛上瞧,倒是冲那掌柜的道:“我想见你们少东家的,不知掌柜的可否为我引见一下。” 这楚念,掌柜的也是有印象的。众所周知他们少东家与他有婚约,可偏偏眼前这个少年却是醉心于烟花酒楼,掌柜当即便沉着脸色道:“我家少东家不在。” 楚念不想多言,摆明了要硬闯,掌柜的当即便让人将他拦住;可他们中虽是有会写拳脚功夫的人,可是怎么敌得过同名师学过武艺的他?不过片刻,那些伙计便被掀翻在地,竟然惊动了在后边厢房的宁婕。 青瓷打起帘子,宁婕便从后边走了进来,看到被掀翻在地的伙计们,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抬头刚要替他们讨回个说话,却碰见了一张许久未见的容颜,一时间脸上闪过震惊、愤恨、失望几种神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 宁婕换上了客气而疏离的笑容,缓缓开口道:“楚二少倒是好大的架子,不知小女这锦绣楼怎么得罪您了,竟然让您亲自过来砸场子。” 容颜依旧绝美,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像冰渣一般,生生的割痛着楚念的心。他早就料到了会遭到这样的待遇,故而仅仅是一瞬间便调整了心态。 楚念扬起和煦的笑容,往宁婕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却被突然上前的青瓷挡住了去路,不得不停了脚步。 第两百一十三章 搬出柳府 宁婕与楚念是水火不容,柳云初的日子也不大安生,自那霍依依的上门被拒之后,林朔也从官僚之间听到了这件事,气恼地当即回府便质问柳云初。 虽说对霍依依多有几番垂怜,可林朔气的却是柳云初待人处事不留余地,白白让人抓了话柄。 他以为柳云初经过这么多事会长进些,且信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沉稳性子,端是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情,谁知她不仅命人将霍依依拦在门外,还派了贴身婢女倚月去肆意冷嘲热讽一般,这哪里是个知礼的闺秀该做的事情? 这次,柳云初算准了林朔会来拂柳院,故而没有将院门关上,反而是在院中摆上了茶具,静候林朔前来。 瞧见盛怒的林朔,柳云初是不意外的,反而抬眸道:“义父这般气盛,可是要来同初儿吵架的?” 未等林朔回答,却又听得柳云初道:“义父打算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来训斥初儿?还是说,义父是因为她的气质偏向娘亲,故而偏袒?又或者是义父是真真对她有了几分情谊?毕竟这般年轻貌美的女子,义父不动心那才是不正常了。” “休得胡言!”林朔颇有些恼羞成怒道,诚如柳云初所言,她对霍依依是有几分偏袒,可也断不是柳云初说的那般出于爱慕。 “既然是我胡言,那义父又为何如此激动的反驳?以前的义父可是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送给初儿,可如今却是几番严厉训斥,好巧不巧就是在霍依依出现之后。”柳云初似笑非笑道,眼眸中闪过几分失望的光芒,难道她注定是要失去这短暂的父爱吗? 素来冷静的林朔听到这话,却是难得震怒了,竟然没有察觉柳云初眼眸深处那一抹失望的幽光,局面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林朔到底是年长沉稳些,见得柳云初这样,心中也怪难受,怜之失母不忍说重话,便放低了声音道:“这件事错因在你,便是你不愿见她,又何须让贴身侍女去冷嘲一番?你是恨不得向所有人昭告,你不喜欢她吗?” 可林朔这般低声相劝,在柳云初看来却是冷脸斥责,心中说不出是嫉妒还是失望,却是扬声道:“顶着一张与娘亲相似的脸,突然就成了霍府的养女,三天两头的往柳府钻,谁知道她是什么来路,存了什么心思?我有权利决定见不见她,任何人都干涉不了,可她恬不知耻一门心思的凑上来,怨得了谁?” “照你所言,她这一番羞辱都是自己寻来门来讨的?”林朔第一次发现这义女竟是如此冥顽不宁,不知改悔,心下又多了几分不喜,道,“若你心中有我这义父,那便将你这些想法都收了起来,现在随我去霍府同她道个歉,此事就此揭过。” 见林朔摆出了长辈的姿态,柳云初知晓他这是动怒了,心中也十分清楚若是再与林朔犟着来,定然会招了林朔生厌,可经历了前世的背叛,柳云初心中容不得一点瑕疵,更何况是林朔这般堂而皇之地的偏袒! 柳云初不悦了,愤怒战胜了理智,她骤然将石桌上的茶具掀翻,道:“绝无可能!我看义父是年纪大了,脑子有些不清醒了,竟然连何人真心,何人包藏祸心都瞧不出,往后怎么替皇上挑选培养人才,怎么为大晋朝效力?” 声音是说不出的尖锐,而那神色中竟然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偏执,而方才不经大脑说过的话,也是踩到了林朔的底线,在沙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林朔,此刻全然展现了他阴冷孤寂的一面,可柳云初是死过一次的人,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这是我柳府,见一个人难不成我自己也不能说了算?义父如今是瞧她什么都是个好的,却不知道她先前登门之时,是如何处心积虑的将柳府置于何等位置。”柳云初想着如今已经将话说开了,还不如一并说完了好。 “好一个这是你柳府。”不得不说柳云初这话还真真是朝心窝而去的,林朔冷嘲一声,道,“既然如此,那本将也不在这柳府待着,平白招你嫌恶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要离开柳府搬回将军府居住,这样的结果不是柳云初能预料的,可亦不是她能阻止的!林朔是行动派,待说完这话,竟然直接拂袖离去,叫上了几个下人将青松院常用的些物品搬回了自己府邸,却仍旧是将管家留在了柳府,到底仍旧是顾着她一些的。 不管怎样,镇西将军与其义女闹翻的话,还是传了出去,父女两人冷战,却是谁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去道歉,倒是平白高兴坏了一干看戏的人。 ############### “青瓷这护主的性格,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楚念并未有任何恼意,倒是温和的冲青瓷开口道,然后目光越过了青瓷落在了宁婕的身上,带着一丝感叹道,“婕儿,你可是还在怪我?” 宁婕精致的眉眼间全然是疏离,听得他这话,微微皱眉,怒道:“楚二少请自重,本小姐虽与你相识,可也没熟络到闺名能让你随意称唤。” 楚念笑容微滞,倒也从善如流道:“是我失礼了,还望宁小姐勿怪,今日之事是我失礼了,我在这里给诸位赔不是了。”说罢拱手行礼,权当是赔不是。 宁婕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行礼,冷笑着回言:“本小姐福薄,受不得楚二少这一声道歉。这锦绣楼太小,容不下楚二少这尊大神,烦请楚二少无事便不要出现在这锦绣楼了。” 楚念自知宁婕是不待见自己,左右今日已经见到了宁婕,也算是全了自己一桩心愿。也就不再腆着脸待着锦绣楼了,依旧是温和的道了个别,便离开了锦绣楼。 宁婕强作镇定的将事务吩咐了妥当,便匆匆忙忙的回了宁府,可是一回府便缠绵病榻了,这一病倒是让楚念又是一阵心忧;故而也做起了夜探宁府的事情。 宁府的戒备虽严,可依照楚念的身手和对宁府的熟悉,想要趁黑躲过侍卫溜进宁婕的房间倒不算难事。 楚念早就闹了些动静,将宁婕的暗卫轻尘、漠尘引了去,这才落在了院中阴影之中,步履甚轻的上前,一手刀劈晕了守在门前的青瓷,将她轻缓的放倒,这才闪身进了宁婕的闺房中。 楚念武艺不俗,夜间视物定然不是难事,走进了些瞧着那日夜思慕的人儿,却发现她睡得并不安慰,从怀中掏出了一粒药丸,刚想喂给她,不料原本在床榻上昏睡的人儿竟然惊醒了。 楚念微滞,自知留在这里却是再也不合时宜,想着趁宁婕还没有叫来护院时离去,提步便欲离去。 “不知我宁府有什么好东西入了凝蔻姑娘的眼,竟然劳烦楚二少不顾名誉夜闯私宅,取之为讨其开心?”身后骤然响起一声夹杂着冷意的嘲讽,声音中还带着生病时特有的虚弱。 楚念步子微顿,心中打定主意不让宁婕认了出来,压着声音道:“宁小姐说笑了,在下可不认识什么凝蔻姑娘,更不是楚二少。” 虽是瞧不见身影,可是作为曾经爱慕他多年的宁婕,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这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心中微黯,果然他仍旧是同往昔一般,将那花魁凝蔻放在首位。或许换做以前的她,还会心酸,但是她已经决定不在爱他,没有必要再如此作践了自己去。 宁婕蓦地轻笑出声,讽言:“原本楚二少会有些长进,没想到仍旧是敢做不敢当的孬种。不敢承认也罢,那就请阁下立马滚出我的房间,免得落人口舌影响我声誉。” 楚念也知今日定然是隐瞒不住了,更加上宁婕那句“敢做不敢当的孬种”让他刺激到了,也就不再隐藏,叹息道:“婕儿,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可是我今日过来纯粹是想同你重修于好,要知道这些日子没有你,我真的好难过。” “这么说,楚二少今日夜闯我的闺房,全然是因为情不自禁?”宁婕放缓了语调,蓦地嗤笑一声,“不知道楚二少这番话若是让凝蔻姑娘听见了,又该是作何感想。” “我与那凝蔻并非是外界传闻的那般,你且要信我一次;总有一日,我会亲自告诉你凝蔻的身份。”楚念瞧着她语带嘲讽,句句都离不开凝蔻,心中也是无奈至极,可又不能讲凝蔻的身份道明。 宁婕险些被气笑了,怒道:“她是何身份与我何干?我又凭什么要信你?” “也罢,你心中始终有心结,今日我就先走了。但是,婕儿你要记得,你是我楚念的人,这辈子都赖不掉。”也不待宁婕回答,楚念便从窗户飞身而去,脚步轻点,跃出了宁府。 身后,宁婕却是俯在被衾上,暗自垂泪。 明明已经决定了,男婚女配、各自嫁娶!可是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忘记曾经之后,他又出现在她的世界中?这要让她如何自处? 然,情之一字,最是玄妙!宁婕知道,她这辈子是注定过不来楚念这个槛了。 第两百一十四章 情之一字 相较于柳府气氛的沉闷,霍府听到了这个消息却是难得激动了,一改前些时日的低迷。要知道,他们霍府这些时日真真是倒霉的紧,可偏偏宫里的贤妃娘娘跟那人绑在了一起,他们不得不选择听候那人差遣。 那人的目标也简单,那就是柳暮寒曾经拥有过的火铳!几番设计,先后将目标对准了柳暮寒、柳轻依、谷睿,却都是无功而返,如今却是将目标再度瞄准了林朔。这一招霍依依,倒是成功的令他们父女两人生了隔阂,还真瞧不出这林朔还是个难得的痴情种。 只是,如今事态有了出乎意料的进展,若是不趁机多行动些,怕是他自己都觉着可惜了吧。故而,翌日,心怀愧疚的霍依依又亲登柳府,却不料再度被拦在了门外。听得下人来报的柳云初,竟是不再装病,带着心腹丫鬟,在自家府邸大门处,彻底将霍依依羞辱了一番。 要说,柳云初并不是这个性子的,可奈何霍依依算计太深,句句不离林朔搬离柳府之事,面上瞧着是愧疚自责,可这刀刀扎在柳云初心上,真真让人吃不消。 而听闻了柳府门前发生的一切,林朔竟然放下手中的事务,策马赶了过来,对着柳云初倒也没有多少训斥,只是将哭得凄惨的霍依依带走;瞧着这一幕的柳云初,面上竟是露出了几分偏执的神色,对着林朔远去的背影道:“义父若是选择此女,那从此以后云初与你再无瓜葛。” 林朔的身影也只是微微一顿,仍旧是大步流星的离开,便是连头也没有回过半分;而被林朔扶着的霍依依却是满脸愧疚地转过身,可那眼眸中竟然闪过耀武扬威的神色,又是气得柳云初心头血气翻涌。 林朔本想将霍依依直接送回府上,可霍依依却摇头拒绝,言:“小女若是以这副模样回去,让义父、义兄瞧见了,免不得要觉着她是受了委屈,若是因此恨上了清绘郡君却不好了。” “你真当是这般想的?”林朔却是存了三分疑惑,锐利地目光紧紧锁住她,想要窥探她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霍依依并没有露出半分胆怯,反而是透着几分认真道:“小女自然是是这般想着,小女虽是爱慕将军,可也不想将军和郡君之间因小女的缘故而生了嫌隙;只是小女不知道郡君会这般抵触小女,要怪就怪小女不该长了这张脸。” 话语中竟然带着几分厌恶,可见她也是极为悔恨长了这张脸,而林朔却是因她的话,目光落在那副面容上,仿佛见多了几分追忆,幽幽叹道:“这也并非是你一己之力能决定的事情,世间总归是有太多难以预料的事情。” “将军,是小女贸然探视惹得郡君生气,错不在郡君,还望将军莫要因此事而责怪郡君。”霍依依满脸都是愧疚之色,瞧着林朔依旧是满脸歉意道,“将军,若是可以,小女愿意去柳府给郡君致歉,只要她能原谅小女,便是让小女做什么都可以。” 见得霍依依真心至此,饶是林朔心冷如斯,也不得不动容了;沉寂许久,林朔再度开口道:“你真当心悦于本将?为何心悦?” 原本尚在哭泣的霍依依闻言,倒是立马止住了哭泣,只是面颊却是羞红起来,道:“将军英勇无比,小女自然是心悦的。” “哪怕本将年纪足以做你父亲了,你也心悦?”林朔步步紧逼,不给霍依依半分思索的机会。 霍依依却是见不得林朔这般诋毁自己,忙摇头解释道:“将军勿要乱说,将军正值年轻力壮之际,建功立业的好年华,哪里算的上老了?况且,情爱与年纪无关,若是真心相爱,那就不会在意这些无关的事情了。” 听得霍依依近乎告白的解释,林朔终究是忍不住了,喟然长叹一声道:“或许本将可以试着接受你的感情,只是你知道本将心中曾有过深爱的人,哪怕岁月流逝,她也未曾离开过半分。” 这话直白地有些残忍,这也是林朔用心所在,他就是要让霍依依直白的面对现实;若是能让她扭转心意倒也好说,若是执意爱慕,那便一起沉沦吧!谁让霍依依这张脸像极了曾经的柳轻依,当年的他无力护得柳轻依一生平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为妻,然后惨遭毒害而逝世,如今就让他放纵一次吧! “将军爱慕的可是郡君生母,已故的安国将军?”霍依依有些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可她心中怕也是早就肯定了这些猜测。 林朔点点头,算是认同了这一说法,可打量的目光却是一刻也为未从她脸上挪开过;却见霍依依虽是笑着,可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道:“安国将军巾帼之风是小女等不及的,将军心悦她自然是情理之中的,小女虽心中酸楚,可也不会嫉恨,毕竟那样好的女子值得将军这般人倾心相爱。” 这话说得极为熨帖,林朔对她这般贴心的女子又多了几分喜欢,到底还是看在与柳轻依那张相似的面容上,两人相顾无言,到底还是让她先离开了。 ################ 十五年前,边关。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只道沙场征战最无情,多少男儿枯骨葬于此。 城池楼上,一白衫男子负手而立,幽暗深邃的眸子中划过一丝怜悯。战争并非他所愿,他希冀的是天下太平。执起挂在腰侧的碧玉箫,端于唇边。一曲挽歌,清越悲凉,乱人心肠。 一曲落,梨花殇。满心惆怅,泪迷茫。 男子望着手中的碧玉箫,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情。这碧玉箫是那人送的,所以他格外珍爱。 一声鹰唳划破天际,在这静谧的夜空显得更为尖锐。男子抬手,任其落在臂膀上,摘下它脚上的书信,缓缓展开。 看清书信上的内容,男子眼眸一沉,心中却是升起了一丝酸楚;她要嫁人了吗?终归是要错过了吗?可他也知晓自己别无他法,但至少让他确定她是幸福的,那怕仅仅只是远远看着也好。 “林宇,你先带着边关大军回京,我先行一步。”男子冰冷的嗓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林宇接过男子丢来的玄纹玉佩,垂首听令。 交代好一切的男子,吹了一声马哨,爱驹追云立即从军营飞驰而出。男子脚尖一点,从城门上跃下,落在马背上,疾驰而去。 ########################### 梦中,问情谷。 谷里芳菲四溢,蝶舞莺啼。景美、人媚。 两名红衣女子一人端着玉盘,一人剔着果皮,尽心的伺候着软榻上的“美少年”。 榻上的少年约莫十五岁的模样,一双含水桃花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十分坦然的享受着两个大美人的伺候。 “啧啧,谁能想到在江湖上有‘暗杀双娇’之称的灵姬、月姬,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能得到美人如此相待,我死而无憾了。”软榻上的少年嘴角勾起了痞痞的笑容,十足的花心大少模样。 “你这小嘴越来越贫了。”灵姬一手掐住少年的脸蛋,暗叹手感超赞。 “灵美人可愿嫁与本公子为妻?”美少年拽下蹂躏他脸蛋的色爪,握在手心,深情的询问。 “就算是灵姬真嫁给你了,你也无福消受美人恩啊!”月姬意有所指。 “娶回家里供着不可以?”美少年反问。 “我看还是下辈子吧,灵姬心里只有少主一人,你没得戏了。”月姬继续打击。 “璃儿......”灵姬一声娇斥,虽说她喜欢主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是当众被说出来,总归是不好意思的。 “哎呀,大哥他年纪又大,老是板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黄金似得。不如跟着我吧,像我这样年轻英俊、温柔体贴的公子,不好找了。灵美人,快点乖乖到哥哥怀里来。”美少年一个媚眼抛过去。 “年纪大,不苟言笑。原来这就是珺丫头心目中的大哥啊!”男子淡淡的嗓音传来,期中不乏一丝揶揄。 听到这句话,美少年堪称完美的笑容慢慢的凝结、僵硬、龟裂...... 灵姬和月姬都笑出了声,羞得某只倒霉孩子直接扑进男子的怀中。 男子是一路从边关赶过来的,而这调戏美女到不惜‘诋毁’自家大哥的‘美少年’,实则一母同胞的妹妹林安。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女扮男装调戏美女,而且乐在其中,便是娘亲柳轻依与爹爹林朔也是拿她没辙。 “恩,你不该跟大哥解释刚才的话么?”男子将她拽出来,好笑的打量着她。 “那啥,大哥刚才幻听了,我对大哥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林安精致的脸蛋上堆满了狗腿的笑容,要有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没志气啊没志气。”冷不丁的插进一句煞风景的话。 “林肖,向左转,步行一百米,然后给我圆润的滚。”林安有些咬牙切齿。 男子有些头疼,三弟总是喜欢和这丫头斗嘴,偏偏每次碰见他,就会不淡定。他可不想一回来就看见纷飞的场面啊,当下揽过自家二妹,道:“大哥饿了,爹娘也在来问情谷的路上,约莫一个时辰便能到了。” 林安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和林肖争执,一招燕双飞,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 男子宠溺的笑笑,然后转身叮嘱另外三人加强问情谷的防御措施,然后向自己的阁楼走去。 一声低喃,却是林朔自梦中幽幽醒来,却发现所谓的儿孙满堂,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 暗涌再生 父女两人的决裂,成了京城的又一谈资,一时间柳府和柳云初又成了风口浪尖的。 晏少谦忙着部署适宜,得知这柳云初和林朔之间因一女子而失和,将手中事务全数交给下属处理,而自己则包下了一艘船,打算带着柳云初游湖散心。 柳云初如今正逢感情脆弱之际,晏少谦的关切无疑是让她重新有了寄托,加之这些时日,原本宁和安静的生活,被霍依依那人搅得一团糟,出去散散心也好,故而应下了晏少谦的邀约。 这日,天气倒是难得晴朗,柳云初由着青菱折腾打扮一番,坐上了自家的马车,往着京城外的千莲湖而去;马车行驶了约摸半个时辰,这才到了千莲湖,由着琦月搀扶着下了马车。 抬头,便瞧见了衣着华贵的晏少谦,站在五步开外冲着她温和的笑着,眉眼间全是她所熟知的爱恋与温柔;瞧着这样的晏少谦,柳云初心中微动,下意识地迈着急促的步子朝着他走过去,却是不小心踩到了裙摆,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 晏少谦心微吊,身影疾闪,将柳云初带着馨香的身子接在了怀里,两人虽是确立了关系,可平日里倒也是守着礼仪的,除开先前游湖的那次亲吻,还有离京时的相拥,平日来还真没有这般亲密的接触过;一时间两人都羞红了脸,柳云初有些尴尬的从他怀里出来,站直了身子。 “我让人备了些你爱吃的茶水果品,前些时日陪着晴晴过来的时候,倒是瞧见了一处绝好的风景,你见了也会喜欢的。”晏少谦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投向别处,可仍旧是不忘笑意盈盈地同柳云初介绍着,像极了希望博得大人欢心的小孩。 瞧着他这般欲遮掩的模样,柳云初心中也觉着好笑,但更多的是熨帖,便言:“你挑选的,我自然是喜欢的。” 闻言,倚月等人也忍不住面带喜色,这些时日她们也是看见了柳云初的不开心,可无论使什么法子来劝诫,都没能让柳云初展颜半分;可方才二殿下仅仅是几句话,便能让郡君再度笑靥如花,这倒是让她们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两人相携着上了船舫,船便朝着千莲湖中央而去,这一路瞧见景色迷人,心中也是极为喜欢的。一改前些时日的忧郁,柳云初倒是主动同他说起了这些时日的事情。 “你当我真与义父闹掰了?”柳云初笑言,眼眸中闪过的狡黠却是在晏少谦的预料之中,毕竟能让他倾心的女子哪里会差了去? 晏少谦眉眼温和地瞧着她,十分贴心的说道:“这船舫上都是我的人,你有话直说无妨。” “早先你便说了那暗鬼想着在我与义父中间安插探子,定然是有所怀疑的,心下也提防了许多;况且霍依依的出现太过突兀,虽不知道她怎么会与娘亲有一样的容貌、气质,但明显是冲着义父来的,这便足以让我等生疑。”柳云初一脸笑意的解释道。 “你果然聪慧,所以费尽心思不惜与镇西将军决裂,便是为了让旁人信了你们父女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好让那些暗鬼彻底信了?”晏少谦接着柳云初未完的话到,两人之间流转的默契令人嫉妒。 “谁说是我费尽心思?”柳云初模样带着几分俏皮,冲着晏少谦道,“为何不说是义父与我一同做戏?” “做戏?”晏少谦邪肆的面容浮现了一丝疑惑,道,“难道镇西将军并未将霍依依当做岳母的替身?” 柳云初被这一声岳母弄得羞红了脸,也仅仅是几瞬间变恢复如初,冲着晏少谦解释道:“我也说不出在义父心中,娘亲究竟是占了怎样的地位;霍依依与娘亲相似的面容和气质,并非是让义父心仪的资本,反而会让义父觉着,这是对娘亲的亵渎。” 晏少谦闻言,也只是一瞬间的愕然,瞬间便也明白过来,喟然长叹一声:“休说是镇西将军,若是换做你与我,怕也会是觉着是对你的亵渎;可我做不到镇西那般淡定面对,或许我会杀了那霍依依。”端得是狠厉无比。 两人正说着,却瞧着不远处的船上同样站着两人,虽隔了些距离,可柳云初一眼便认出了,正是她义父与霍依依,不由得拉长了脸,对着晏少谦道:“又要同他们做戏了,真当是累得紧。” 晏少谦回握住了她的手,展颜安抚道:“今日做戏有我陪你,足以让他们深信,接下来你也可以清闲一些。” 柳云初点点头,不可置否道:“那就玩出大的,也省得她们老疑神疑鬼的,总是盘算着到我面前折腾些事情来。” 晏少谦微微挑眉,对这话不可置否,倒是下令让人将船状似无意朝着林朔的方向开过去。 “义父倒是好雅兴,今日也想着来这千莲湖泛舟。”柳云初话中带着刺儿,听着便不是怎么舒服。 很显然因为这句话,船上的林朔和霍依依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倒是霍依依一脸笑意地相邀,道:“正巧,郡君也出来泛舟游湖,这位公子气宇轩昂,想必便是传闻中的二殿下了,不若二殿下与郡君一道游湖?” “你是何人?”晏少谦面带不屑道,听得出她对这个人真当没多少好感。 霍依依并未因这话而有变色,倒是极为得体地同晏少谦行礼,复而道:“臣女见过二殿下,臣女乃大理寺卿霍骏养女霍依依。” “你就是那个惹得初儿与镇西将军生隙的人?就你也配与本殿一道游湖?”晏少谦继续打击鄙夷道。 “还请殿下莫要掺和到下官的家事中,这到底是不合适,下官欲娶霍依依为妻,她将是初儿未来义母。”林朔端得是维护万分,也不管柳云初是何等难看的脸色。 “让我认她做梦?这辈子想也别想!”柳云初怒言,瞧着林朔的目光带着愤恨与失望。 林朔还要训斥,柳云初却是直接拂袖进了船舫内部,倒是晏少谦冷眼盯着霍依依道:“你最好是给本殿安生些,否则修怪本殿饶不了你性命。” ####################### 霍府,夜深。 霍骏的书房里依旧点着烛灯,书桌后端坐着的身印在了窗户上,当值的人打着精神在门外候着;霍府的护院每隔半个时辰便往这边巡视一番,却是安详静和。 而外人并不知晓,在这书房里坐着的并不是霍骏本尊,而是他死士中尽心培养出来的替身罢了,至于他本人却是带着霍依依自书房暗道出了城外小树林。 小树林里早早便备下了两匹马,两匹马早早便被灌了哑药,马蹄上也被包上了厚厚的棉布,踏在地上并无声息;霍骏与霍依依先后从枯井里出来,来不及整理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衫,接下栓马的绳索,飞身而上朝着林中深处而去。 而在那里,有人早早便等候着了,赫然便是与贤妃、西荷暗中勾结的神秘人,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苗疆女子,女子年纪不大,可周身带着一丝死气,恍如是常年同尸体打交道一般。 “人带来了吗?”便是在这漆黑的夜色中,那人依旧是一身华丽的锦服,便是霍骏也能看得出他如今的胜券在握。 “带来了。”霍骏微微侧身,将身后的霍依依露了出来。 此时的霍依依不似平日里痴缠林朔的那般神情,也没有算计柳云初时的那份精明,倒是想一个没有思想的人,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若是外人看来,定然要惊奇了,可知晓这霍依依来历的人,却是淡定非常。 “你说的高人在何处?”霍骏打量了一番,落在苗疆女子身上的眼神却是带着几分怀疑,怎么看都不觉着这年纪轻轻的少女便是传说中的高人。 “自然是她。”神秘人自然是知晓霍骏语中的怀疑,带着几分不屑道,“你当本尊手下之人全然似你们这般无用?你莫非忘了你那没脑子的女儿早早就是个死人了,若非是玉茵传承了她们苗疆一脉的傀儡术,哪里还有如今的霍依依?” 一说到这儿,霍骏面色也露出了抹凝然,当初霍茜被赐死,他以只能草草将她下葬,可也没大度到能容忍旁人刨坟墓将她尸体偷了出去,当霍骏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霍茜已经是如今的霍依依了。 愤怒只是第一时间的情感,当霍骏看到那张与柳轻依近乎七分相似的面容时,他就十分清楚霍依依的利用价值了,没有一丝犹豫,他便主动提出了要将霍依依安插在林朔身边。 计划也是照着他的期盼而来的,这也让霍骏愈发有些飘飘然了,既然霍依依是一枚好棋子,为何不掌控在自己手中呢?毕竟他与那人名为合作,实则是听命,总归是吃亏的,可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棋子在手上,不用又怎么对得住他生养霍茜一场? 可霍骏到底是低估了那人的心思缜密,欲成大业者,又怎会将把柄和弱处暴露给别人?更何况,霍依依还是一柄极为好使的利刃,他又怎么会将这柄利刃送到别人手上,转而成为威胁自己的杀器? 第两百一十六章 中秋宴 那人一早便让霍骏带着霍依依出现在城外小树林深处,霍骏起先是不信,可这霍依依并非是他改造的,到底还是要那人说了算,故而思索一番后,还是带着霍依依自府中书房暗道出来,直奔小树林,在他尚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与那人撕破脸皮争夺利益,还真不是个明智的决策。 可一路策马,霍依依并没表现出分毫异常,哪知刚才说话的一个瞬间便成了这幅样子,倒是让霍骏面露凝然,若是这样的霍依依,任谁都瞧得出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更何况精明如林朔。 “这要如何?”霍骏忍不住反问道,心中虽是急切,可面上却是不显露,毕竟今日他带着这被唤作玉茵的苗疆女子过来,便是为了霍依依。 玉茵上前一步,微微抬头,用着略显粗嘎的声音道:“她这个样子连个活死人都算不上,我以秘术将她重塑成另外一个人,每月需要抽取活人灵魄喂养,才能让她与常人无异,若超过了这日子便会眼前这般,时间长了还会显露出尸斑。” 霍骏显然相信了玉茵所言,面上却是一派疑惑,道:“这事哪有你说的这般邪乎,老夫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未曾听说过抽取活人灵魄一事。” 玉茵抬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漫不经心地讽刺道:“你也别想套我话,这傀儡术乃我苗疆秘术,如今也只有我一人得了传承,你也别想着能将霍依依这颗旗子掌控在你的手中。” “老夫不过是不信你这黄毛丫头真有如此大的本事,并未曾想过将她控制在手中。”霍骏不愧是老江湖,纵然是被点破了心思,亦能面色淡定地反驳,若说是脸皮厚也不为过。 “你是信不过本尊识人的眼光?”霍骏的几番挑衅已经触到了那人的底线,反诘的语气也是明显的不悦,不等霍骏辩驳,又警告道,“本尊与你们合作不过是缺个使力的刀,若是本尊愿意,多的是人来做本尊手上的刀。” 这么明显的嘲讽让霍骏心生不悦,反驳道:“别忘了,我妹妹可是贤妃,这宫里头她可是除了皇后娘娘,位居妃位之人。” “一个被关禁闭的妃子,和那些冷宫中的妃子又何区别,左右都是说不上话的。”那人严重闪过一抹嫌恶,妖怪就怪贤妃自己没有,扮成了与皇后一样的气质,也没能让皇上对她有两份真心,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霍骏凝噎,却是不知如何接言了,诚然便是心中再不愿接受这个任务,这却是个不争的事实。贤妃是为皇上诞下皇八子,可论生育之功尚敌不过惠嫔,又怎么能与占着恩宠的皇后相提并论。 玉茵瞧着时间,对着神秘人道:“时间不早了,主上还是让玉茵快些开始吧,若是过了合适的时间,又需要费些功夫了。” 神秘人点点头,示意玉茵带着霍依依过去,霍骏想要跟着过去,却被神秘人拦住了;约摸两个时辰,玉茵总算是将霍依依带了过来,较之方才的霍依依,此刻的她明显多了几分人气,而反观玉茵面色则是苍白了许多,连步履也有些虚浮,仿若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一般。 “这些时日的你做得不错,接下来的日子里,你务必要让林朔娶你为妻,并且百分之百的获取他的信任。”神秘人瞧着霍依依,面带肃然的吩咐道。 “前些时日与邀他一道游湖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二殿下与清绘郡君一道,林朔曾言会娶我为妻,也不知是戏言还是真心。”霍依依带着几分怀疑到,对于林朔她真当有些拿不准。 “林朔是出了名的守诺,以本尊看,此事八成是成了!”神秘人的面上浮现了志在必得的笑容,这种将一切全部掌握在手中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言明的。 不仅是神秘人心中愉悦,作为另一个受益者霍骏心中也是极为高兴的,毕竟霍依依真与林朔成事了,照着霍依依这张与柳轻依相似的面容,不怕他不与霍府绑在一起,届时再拥立他外甥皇八子上位,他做国舅,想想都是荣光无限。 心怀各异的几人,又商量了一番接下来的事宜,眼见着天色要泛白了,霍骏只好带着霍依依策马原路返回,沿着枯井里的暗道原路返回,又回到了书房里,当得知一切与往常无异之时,霍骏这才放心的让霍依依离开。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中秋将至,往年皇上都只是在宫中设家宴,邀请的不过是些后宫嫔妃与几个皇子皇女,因皇上积威盛久,除开皇后所出两子一女,其余几人更多的是拘谨,一丝欢庆的气氛都没有,故而今年皇上设了宫宴,邀请了一些心腹官员、朝中重臣前来欢庆。 柳云初因与林朔闹翻了,故今日是只身前来的,宁婕曾想邀请他一并前往,可自上次宁莫私下同她表诉情意后,柳云初下意识的便有些避着他了。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柳云初孤身一人本就心情不佳,却不想竟然碰上了寂疏云与他的正侧妃,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三人貌似都与他有些私人恩怨。 因前些时日的做戏,西荷颜面倒还算好看,竟然还主动同她打招呼问候;可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白梨音却是没有这般好的脸色了,略带恨意的目光就这般射向柳云初,丝毫不带遮掩,仿若要将她灼烧一般。 对于柳云初,白梨音自然是痛恨着的,曾经或许有一份嫉妒,毕竟她曾经那么深爱的二殿下唯独对柳云初一人倾心;可如今白梨音瞧着她的目光依旧痛恨,可仔细探寻又能瞧见几分幸灾乐祸,她虽处在深宅,可也是听说了柳云初的义父,如今与她的关系势同水火,却是因为一个与她亡母貌似女子,想想也是极为解气的。 若说西荷与白梨音都不足以让她动容,可寂疏云那阴笃却势在必得的眼神让柳云初心惊。 “见过五殿下。”柳云初冲着他福了身,刚准备起身,寂疏云却上前一步扶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来。 柳云初仿若被针扎了一般,匆忙着往后退去,精致的面容上也染上了一丝薄怒,带着几分生气道:“殿下请自重!” 柳云初唯恐避之不及的反应,成功地惹恼了寂疏云,有一瞬间柳云初清楚的感觉到了他身上传来的阴笃与毁灭之意,却听得他言:“本殿不过是好心想要扶着起身,清绘郡君却以为本殿有所图,真正教本殿心寒啊!” “身份有别,臣女当不得殿下这般迂尊降贵。”柳云初倒是明晃晃地打他的脸了,抬眸瞧了一眼周围看过来的人,带着几分不悦,方道,“若是无事,臣女便先行一步了。” 也不等寂疏云多言,柳云初便错身与他们擦过,先一步离开了这儿。寂疏云看着柳云初风姿已显的娉婷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却是志在必得。 身为女人,而且是常年追慕晏少谦的女子,白梨音对于寂疏云方才透露出来的那记眼神是再明白不过了,略有些酸楚道,“殿下,这柳云初太过分了些,她怎可当着您的面,这般放肆?” 寂疏云却是阴笃地看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本殿不知道你心中想着什么,若你还想在本殿的后院中有立足之位,那便日后对她恭敬些。” 白梨音还要说些什么,奈何寂疏云却是不再给她这个机会,对着西荷吩咐道:“你们两人去女眷那侧,务必记住要给本殿安生些,若闹出了幺蛾子,休怪本殿!”说罢,一挥蟒袍,朝着两三名官员走了过去。 白梨音不喜欢柳云初,可对西荷也算不上有多喜欢,寂疏云的命令不能违背,她只有装作与西荷相安无事的模样。 酒过半巡,众人微微都有了些醉意,期间有人拿着霍依依同林朔打趣,倒是让柳云初心下又一阵犯堵,加之她也厌烦了这些觥筹交错间的应酬,便寻了个理由离席,却不知身后有个身影跟着他,正是醉酒的寂疏云。 “郡君倒是好雅兴,竟然一人在这里清闲。”寂疏云略带醉意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倒是让柳云初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因为避着人,所以这里倒是没有多少人,柳云初倒也没有遮掩自己对寂疏云的不待见,挑眉不悦道:“殿下不在殿中饮酒,跟着臣女来这儿作何?” “你这张嘴倒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就不知尝起来是何滋味。”寂疏云言语大胆而放肆,瞧着柳云初的目光也毫不收敛。 “堂堂五殿下竟然如登徒子一般,今日臣女算是开了眼界了!”柳云初十分嫌恶道,对于这样的寂疏云她恨不得能杀之而后快。 “你这脾性倒是极差,若是对旁人倒也还好,往后对着本殿最好是温柔低伏些,这样本殿方会更疼爱怜惜你一些。”寂疏云也不知是真醉,还是情难自已,就这般将大胆地调戏着柳云初。 柳云初羞红了一张俏脸,反手就给了寂疏云一记耳光,怒言:“我看五殿下需要清醒清醒了。” “贱人,你竟敢打本殿,既然你不珍惜本殿的情意,那本殿也无需留你。”寂疏云咻得出手,掐住了柳云初颈喉,竟是准备生生将她掐死一般。 而此时,寂疏云感觉身后一阵掌风袭来,不得丢开柳云初转身应对,可三招便被拍飞了出去,当他看清是何人是,心中也升起了一抹不甘,为何永远都是输给晏少谦? “再有今日之事,我定要废了你这双手!”晏少谦将柳云初扶着,回头警告一番,便带着柳云初往宴会的大厅而去。 而,他们却是没见到寂疏云愈来愈阴冷的双眸。 第两百一十七章 下手 晏少谦的那几掌并没有留情,而且都是冲着寂疏云的死穴去的,寂疏云实打实地被伤到了,他的这幅尊容实在不适合在殿中在出现,便派了个太监却殿中告醉一番,然后让西荷、白梨音跟着一并离席。 西荷这一夜的目光都是落在柳云初身上的,自然是见到了她中途离席,而随后寂疏云、晏少谦都是跟着寻了借口陆续出了大殿,她想起了寂疏云对柳云初那志在必得的眼神,心中也是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 寂疏云如何,她自然是不关心的,可如今柳云初若是被寂疏云盯上了,肯定是讨不到好的,若是毁了名声,那便是最好了!自然,晋皇是不会承认一个名声有损的儿媳的,届时休说是嫁给晏少谦为正妃,便是她想在五皇子府谋一个侧妃之位也是机会渺茫。 想到素来自命清高的柳云初不仅没有娘家的庇佑,往后更是要在她手下做低伏讨生活,她心中便是抑制不住的高兴,忽而间也觉着这五皇子妃的身份并非那么让她厌恶和排斥了。 只是,还未等西荷高兴许久,便有一个小太监借着敬酒之际,压低了声音对着西荷道:“五皇妃,五殿下方才喝醉了,先行出殿了,特意命奴才过来禀告您一声,让您带着侧妃娘娘一起离席。” 西荷心下微愕,这事情怎么不如她预料的那般发展,莫非是寂疏云没有得手?心下疑惑的西荷不由得询问道:“五殿下身侧可有别人?” “五皇妃说笑了,殿下是一人离席的,他身侧又会跟着谁呢?”太监低垂着头回答,西荷瞧不见他的神情,心下更是多了几分难安。 可不管如何,她现在与寂疏云是夫妻,亦是合作关系,此刻她都应当出现在他身侧陪同着,点点头,对着太监道:“本妃知晓了。” 西荷骤然起身,端着一杯酒,朝着首位上的晋皇道:“父皇,殿下他方才吃酒吃多了些,儿媳理当带着白侧妃照顾在殿下身侧,扰了兴致父皇兴致,容儿媳自罚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白梨音也顺势起身朝着晋皇欠身,跟着西荷移步殿外,却在大殿门前迎面碰上了并肩进来的晏少谦和柳云初,原本等着看好戏的白梨音难掩心中嫉妒,扬声道:“清绘郡君怎么同二殿下一道?” 白梨音这一嗓子委实不小,倒是让殿堂中的许多人都将目光往他们几人身上瞧了过来,这其中打量的深意却是不用明说的;加之方才寂疏云掐着柳云初的脖颈并没有收敛力道,便是时间不长也能瞧出痕迹。 柳云初本就因方才寂疏云的事情不悦,这会儿倒是有了个绝佳的宣泄借口,故而不甚客气道:“白侧妃管得倒是挺宽的,怎么不见得对你自己的事情多上心些。” “郡君莫要恼羞成怒了,这酒醉之后总归是有些情不自禁的,左右今日是个好日子,便让父皇给你与二殿下赐婚,也算是喜事一桩。”白梨音不怀好意的建议道,却是将人故意往歪路上引导,只是在场的人哪里又是简单的,岂会这么容易被白梨音误导了去? “本殿多喝了两口酒,出去清醒片刻,正巧碰上了清绘郡君,便一同进了大殿,不知白侧妃对这饭解释可否满意?”晏少谦不着痕迹地将柳云初挡在了身后,犀利的眸子略带几分冷意地瞅着她,倒是让后者心中一个咯噔。 被那如死神一般的目光盯着,白梨音才想起眼钱之人有多么狠厉绝情,柳云初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疼着的人,而自己确实他连多一眼都不愿施舍的,更何况她如今是五皇子的侧妃,应当要讨了五皇子欢心,在后院有立身之位方可。 “二殿下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好奇多嘴了两句,若是无事臣妾便先告退了。”白梨音终究是怕了晏少谦的积威,歉然着离开了。 柳云初与晏少谦装作无事一般,先后往着自己的位置而去,宴会里又是一派热闹欢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的柳云初直叹晦气,而奔着五皇子府马车而去的西荷却是不知道,今夜等着她的却是寂疏云的迁怒。 西荷让白梨音去后面马车坐着,自己却是就着丫鬟的手,踩着内侍的背上了马车,一掀开车帘,便瞧见了面色暗沉如墨的寂疏云,面颊上还有个巴掌印,瞧着这手印的大小,依旧能得知是个女子,只是这力度却不小。 想着这些时日自己在五皇子府的憋屈,西荷心中也生起一抹快意,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瞧着可真是凄惨,可是方才对清绘郡君用强不成,反被扇了耳光?” 这话戳中了寂疏云的伤口,更何况被柳云初扇耳光、输给晏少谦于他而言都是耻辱,西荷幸灾乐祸的神情无疑是火上浇油,当即一脚将西荷踹向了车厢角落,阴冷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殿的事情,若非是看着你还有些用处,你这正妃之位早该让贤了。” 西荷先如今尚在乎的便是这正妃之位了,它不仅仅是让她在外面荣光的资本,更是她如今安身立命的保证,若是失了这个位置,别说是寂疏云不让她好过,便是那人也会让蛊虫折磨她致死吧! 想到这儿,西荷的眼眸中染上了一丝后怕,颇有几分歇斯底里道:“这正妃之位不给我,还能给谁?是那个愚蠢的白梨音,还是今天删了你耳光的柳云初?” 西荷也只是泄愤似的怒吼,而寂疏云正当带着几分认真的偏执道:“你说的不错,这正妃之位也只能给柳云初,你若是安生些,待本殿坐上那个位子,贵妃之位尚可留给你;若你动了旁的心思,不用别人动手,本殿会亲自了结你性命。” 这已经是寂疏云几次三番的说要取她性命了,这让西荷心中严重缺乏安全感,要知晓她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她自然是极度想要扭转眼钱的局面,连带着对柳云初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一路上,西荷都保持缄默,看似任命了,实则却是暗中盘算着怎么让柳云初好看;一路倒也算是相安无事,临了下马车之时,白梨音由丫鬟搀扶着走上前几步,瞧着西荷面色不佳,便用帕子掩着唇,轻笑出声,道:“姐姐这是怎么了,瞧着面色不大好,莫非是方才伺候殿下的时候不尽心,让殿下生了厌烦之意?” “滚回你的院里安分待着。”尽管白梨音的段数不够看,可这般肆无忌惮的挑衅仍旧是让西荷心中不悦,扭头便是一同训斥,后甩下一个侍卫,怒气冲冲地往自己院中而去。 西荷回到院中,瞧着院中的摆件,瞧着都不是十分精致华贵,与她在西凉国公主殿里的差了太多,原本就没歇下去的火焰冒腾得更高了,最终还是招来了暗卫,带着几分阴冷地吩咐道:“柳云初极喜饮茶,你找人烧制一套茶具,杯内淬上逍遥散,然后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要将这套茶杯送到柳云初手中。” “属下遵命!”暗卫领命后又消失在原地,而西荷却是露出了近乎嗜血的笑容。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过便是月余,太子府内侧妃姜氏被诊出已有身孕两个月;太子虽算不上有多高兴,可这终归皇长孙,皇上皇后心中都系欣喜的,各种赏赐纷纷送入了太子府中。 柳云初听闻此事,便携了礼品登门庆贺,却是一个管事嬷嬷亲自引了柳云初过去;瞧着床榻上眉眼间都散发着温和气息的女子,柳云初亦能看出她如今的满足与幸福。 对于侧妃姜氏,柳云初倒也算不上多熟络,便是前世也仅仅只是有着数面之缘,可记忆中她却是要比侧妃白氏来得更为聪明些,奈何偏偏运道不好,诞下皇长孙后身子便日渐虚弱,三年后皇长孙意外落水而亡,她遭受的打击过度,便也跟着去世了。 只是思绪正翻飞之际,柳云初忽觉头微痛,竟然当着姜氏和一众仆妇的面,就这般晕厥过去;幸而身旁的嬷嬷眼疾手快,倒是将她的身子稳住了。 姜氏也是受惊不小,毕竟这清绘郡君可是二殿下的心上人,若是在她院中出了个好歹,哪怕是她如今怀着皇孙,也不会让她日子好过了去;她勉强稳住了自己的呼吸,然后叫下人去前院告知太子此事。 不过多时,御医便赶了过来,跟着过来的还有一脸担忧的晏少谦;只是这到底是太子侧妃的内院,姜氏便让人支了个屏风,让晏少谦亲自将人抱去了偏远。 御医诊断的一番,又给柳云初施了针,这才让柳云初幽幽转醒,晏少谦忙问她可有觉着何处不妥当。柳云初细细回答一番,御医这才言是近些时日思虑过盛,导致身体疲乏亏空,后又开了些滋补的方子给她,由着晏少谦将她送回府上方作罢。 第两百一十八章 逍遥散 日子渐逝,自柳云初那日在太子府突然晕厥后,整个人便以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休说是一旁伺候着的青菱等人,便是柳云初在自己对着镜子瞧时,也觉得有些唬人。 那日御医开的药方是宁神用的额,可柳云初饮了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隐隐有几分加重的模样,如此一来,柳云初也察觉出了事情有些怪异的。 院里暗处有着晏少谦的人,可没有柳云初的命令,他们也不会主动探寻,而作为心悦晏少谦的魅影,自然不会主动将柳云初消瘦的境况告知;而晏少谦如今也是忙着查找背后的暗鬼,倒也是无暇分身,只是每日派了人去柳府上问一遭,得到的都是柳云初身子渐好的消息。 柳云初本就是个聪明的,也深知暗鬼在暗中有些部署,故而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对付霍依依之上,可对于旁的倒是少了几分心思,也难怪着了旁人的道,细细一想竟然是从得到茶具伊始。 柳云初叫来倚月,目光有些几分沉郁地看着造型精美的茶具,言:“将这套茶具好生收起来,日后我自由用处,自今日起你边用以前的茶具给我泡茶吧。” “郡君可是怀疑这茶具被人动手了?”倚月面色也带着几分冷郁,恨不得能立即查出了背后之人是谁。 “你只管照着做便是,旁的一并不理。”柳云初骤得拔高音调,隐隐带上了几分不悦,又似叮嘱道,“今日之事不许向旁人泄露半分,更不可同殿下说上一二。” 倚月间柳云初动怒间脸色又苍白憔悴了几分,带着几分焦急地安慰道:“郡君勿要生气,奴婢照做便是。”说着疾步上前,将桌子上的茶具给收了起来,又将柳云初先前惯用的那套茶具给拿了出来。 可等到寻常饮茶的时间,柳云初却觉着浑身如万虫啃噬一般,疼得冷汗津津,竟是当着倚月等人的面又这般晕厥了过去,倚月执意要告知晏少谦与林朔,可柳云初却是连方嬷嬷都不曾告知,自然是禁令外传半句。 知晓柳云初骨子里的偏执,倚月只能将满腹的担心掩下,如今她能做的不过就是听着柳云初的吩咐,不再给她徒增烦扰。柳云初与琦月乔装一番,带着茶具自柳府后门出去,直奔南街一处较为偏僻的诊堂而去。 此刻这诊堂倒也没有多少人了,待大夫替最后一个病人号完脉,琦月这才扶着柳云初略有艰难地进了诊堂,大夫瞧着面前两个少女虽是年幼,身上的料子虽是半旧可仍旧是华贵无比,当下也打起了三分精神。 琦月将柳云初扶在凳子上坐下,将一锭金子放在了大夫面前道:“劳烦大夫给我家小姐看看,到底是何缘故导致她这些时日精神不济。” 大夫示意柳云初将手腕伸出来,拈着两指探在柳云初手腕上,面色倒是有些凝重起来,问道:“除开精神不济外,小姐可有旁的不适?” 柳云初示意琦月将茶具拿了出来,略带几分虚弱回答道:“自我得到这套茶具后,便时常精神不济,连带着人也憔悴了许多,曾让大夫看过,说是忧思过甚,开了些宁神的方子给我,却是没有任何用处;我怀疑是有人在这茶具中动了手脚,今日换往日常用的茶具,却觉着浑身如万虫在啃噬一般。” 大夫将茶具敲开,执起里面的茶具内坯拿到鼻尖轻轻嗅一番,面色却是更为沉凝道:“有人在这茶坯中淬了逍遥散,小姐这些时日都用这套茶具饮茶,自然是饮了少量的逍遥散,时日一常便上瘾了。” “逍遥散是何?可有法子解?”琦月面带焦急地问道,心中更是恨不得能将那暗中下手的人千刀万剐方才解气。 琦月不知这逍遥散的厉害,柳云初在前世却是听闻过了,这逍遥散食之便上瘾,且极毁身体,想要戒掉那是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看来那人是存了将她折磨致死的心思。 “这逍遥散无法可解,除非有着极强的克制力,迫使自己戒掉,只要熬过一周便能无事。”大夫据实而答,可瞧着面前纤瘦憔悴的柳云初,带着几分惋惜道,“只是戒掉的过程极为痛苦,便是说万虫啃噬也不为过,饶是意志力坚定的成年男子想要戒掉也是得受尽一番苦楚,更何况是这般娇弱的小姐?” 饶是柳云初心中有所准备,可也是被这大夫说着有些吓着了,她用着略显低沉的声音回复道:“还希望大夫能够帮着瞒下此事,此事关系甚大,本郡君不希望有任何消息传出去。” 为了杜绝后患,柳云初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份搬出,而大夫也是再听闻她的回复后仔细瞧上一番,倒真就是那风头正盛的清绘郡君。这大夫也是听闻过柳云初的身世际遇,如今瞧着终归是多了几分同情,加上他素有医德,当下便保证道:“郡君且管放心,草民定然不会泄露分毫出去,不过草民的医术终究没有宫廷御医来得厉害,何不请御医想个法子,帮着郡君调理好身子才是。” 大夫的本意也是让柳云初多些时日可活,所以也只是建议她去找御医开些温补的方子,而柳云初自始至终都是打算要将它戒掉。 柳云初回到府上,却被方嬷嬷撞个正着,她也是听闻了柳云初再度晕厥的事情,守在她床榻边许久也未见清醒,正巧府上下人有些事情需要她出面处理,便离开了这房间片刻,可再回来却是不见了柳云初的人,如今守在二门,倒是将一脸苍白的柳云初堵了个正着。 “小小姐,既然生病了那就该好好休息,怎么还到处乱跑。”方嬷嬷心焦之下,倒是将先前的称呼唤了出来,瞧着柳云初如今的模样,慢慢都是心疼。 柳云初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来安抚方嬷嬷,却发现也是艰难无比,只能倚着琦月,由着琦月代为回答道:“嬷嬷,郡君方才觉着屋子里闷,所以让奴婢带着出门转悠了一圈,权当是散散心。” 方嬷嬷担忧柳云初,虽有些慌乱,可她也绝对不傻,更何况攸关柳云初,她更是难得地坚持,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连乳娘都要隐瞒着吗?郡君这些时日未见半分好转,也休要拿忧思过甚这套说辞来搪塞乳娘,若今日郡君不说个明白,乳娘便腆着这张老脸求到将军府,求到二殿下府上!” 方嬷嬷有预感,柳云初想尽法子都要瞒下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可越是这样她越要知晓,所以才会毫不犹疑地搬出了林朔和晏少谦。她知晓,柳云初想要瞒着她,必定也没有想过让林朔和晏少谦知道。 “嬷嬷,你曾说过,做下人的只需要遵照主子的吩咐便可。”琦月手中使着力将柳云初托起,“如今郡君不过是因为镇西将军的事情烦扰了些,倒也只是些无关紧要只是,嬷嬷何须问上如此之多?” 琦月帮着柳云初说话,却是让方嬷嬷心中更加生疑惑了,柳云初一见这阵仗便知不好,摇摇头,对着方嬷嬷道:“都随我回拂柳苑吧,有话到了拂柳苑再说。” 等到了拂柳苑,柳云初屏退了一干伺候的人,独独留下了方嬷嬷,并着心腹丫鬟四人,长叹一声,对着琦月道:“将一切都照实说吧。” “郡君中了逍遥散,极难戒除,而且极其亏损身子。”琦月略带些哽咽的说道,便是早早知道了这个现实,可现在说起来,仍旧是心下泛着难受。 “郡君的一日三餐都是由奴婢三人打点着,不可能被人下手啊!”青菱同样难受,可该有的理智却是没有少。 “是那套茶具!”这会让倚月也明白了,十分自责道,“早知道那茶具是被人动了手脚的,说什么奴婢也不会拿它来给郡君煮茶,都是奴婢害了郡君。” “是哪个挨千刀的想出了这么阴损的法子,想要害了郡君性命?”方嬷嬷老泪纵横,搂着柳云初便痛苦起来,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平日里精明干练的管事嬷嬷,而是一个看着女儿受苦受累,却无计可施的母亲。 柳云初心中微暖,原本有些飘忽的心又坚定了许多,她艰难地抬手,回拥住了方嬷嬷道:“乳娘,这逍遥散也并非无解,只要下决心戒掉,日后再找些好的大夫给调养身子,便能恢复如初。” “郡君说的可是真的?”方嬷嬷一听事情有了转机,忙垂首问道。 “虽是戒掉的过程艰难了些,可终归不是无计可施,乳娘暂且放心,我这般惜命的人,自然是不会这儿轻易放弃了去,更不会放过在背后下手之人。”柳云初的话语虽虚弱却万分坚定。 琦月间柳云初面露疲色,又忙着上前权威一番,总算是将方嬷嬷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翌日,柳云初便接着散心之名,去了城外的庄子里,此次随性她只带了青菱、魅影和一众侍卫,至于方嬷嬷与琦月、倚月则被她留在了府上,她怕终究还是熬不过去。 第两百一十九章 知晓 柳云初是趁着夜深出了城的,旁人都没有知会,不过这庄子一年四季都有管理的人,收拾一番倒也勉强能住下。柳云初如今过来也只是来戒除逍遥散的瘾,倒也没有太在意这些身外之事。 粗浅的用过了些饭食,柳云初便将带来的侍卫都召集在面前,带着几分肃然的吩咐道:“接下来的七日里,你们只需要守在屋外保证本郡君的安全便可,这期间本郡君在房中所言皆可不要理会,待本郡君从房中出来,再做打算。” “若是有人问起郡君又当如何?”侍卫长是知晓柳云初如今的状况的,对着柳云初又多了关切,也有些忌惮着二殿下这尊杀神。 “一律拿我需要静养来搪塞掉,不管是殿下、义父都不见。”柳云初想着也是不愿在这关头节外生枝,若是真熬不过去,那她也不愿让殿下瞧见她形如枯槁的样子。 “是,属下定当遵照郡君吩咐。”侍卫长坚定地回言,又吩咐着手下之人散步在各处,一确保这房中是安全的。 柳云初领着青菱、魅影两人一道进了房间,让青菱点了些凝神的香料,又对着魅影道,“去寻些结识的麻绳,将我四肢绑着。” 青菱没想到柳云初竟是对自己这般狠,心痛之余却也不得不看着魅影去将粗粝的麻绳寻来.柳云初靠着床榻坐下,伸出纤细的双手,对着魅影道:“动手吧!” 魅影略带诧异的看了柳云初一眼,似乎为了确认她是否真心,柳云初似看透了魅影的顾虑,便自嘲道:“他若是知道此事,我自会向他道明是我的授意。” 魅影见状,也不再坚持,将麻绳自柳云初手腕上绕过,微微一顿,却是打了个活络,柳云初见状却是平静道:“打死结,最好是越挣扎越紧实的那种,若你这点用处都没有,那便将侍卫长叫来,让他亲自动手。” 被柳云初小瞧,自然是魅影不愿见到的,带着丝丝怨气,魅影却是飞快地将活络解了,以一种极诡异的手法重新将柳云初的双手绑了起来,绳索的另一头却是牢牢地锁在了房梁上,这长度正好能保证柳云初躺在床上不动不挪。 柳云初瞧清楚了魅影的冷漠与青菱的痛心,却是冷静如初道:“这七日除开一日三餐与沐浴之外,都不要出现;三餐让魅影送进来,擦拭的时候青菱再进来吧。” “奴婢遵旨。”青菱掩下眉间的心思,与魅影一道出了房间。 当房门被阖上的一刹那,柳云初再也忍不住骨子里传来的痛意,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床榻上,整个人都是以一阵极度扭曲的姿势蜷在了床榻上,不出片刻,额际上便冒出了一层冷汗,却是无人得知。 青菱在门外听不见声响,也瞧不见人,唯有揣着一颗担忧的心等待着明日夜幕的降临。而身在柳府却同样担忧的琦月等人却是毫无章法,好歹青菱是跟着柳云初身侧的,而她们却是被留在了府上,担忧着柳云初,却又得分神顾着柳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翌日夜里,青菱终于得了柳云初的许可进了房间,可瞧着柳云初的精神更为不济了,她的唇上还有明显的齿印与未干的血迹,难怪昨夜并着今天一日她都未听得柳云初呼疼半句,原以为是没有多少疼痛,谁知竟是柳云初靠着自残死撑过来的。 青菱将帕子打湿了拧得半干,替柳云初将额际的冷汗擦拭掉,又重新浸湿了帕子将她唇上的血迹一并擦掉,瞧着愈发清晰的齿印,青菱有些心疼道:“郡君若是疼只管叫出来便是,犯不着自伤自己来强忍着。” “你话太多了,若是再多嘴一句,那连擦拭也免了,早早的回了柳府才是。”柳云初沉下眉头道,话语虽是绵软无力,可端得是气势凌人。 疼了一日一夜,柳云初方才知道戒除这逍遥散有多痛苦,她没有退路了,这般关头容不得她有半分放弃了念头,哪怕是简简单单的呼痛,在她看来也是放弃的前兆!她并非是有意苛责青菱,只是现在她不能听太多,更不能想太多。 “奴婢知错了。”青菱唯恐柳云初真将她送回去,忙认错道。 要知道她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担忧,更有方嬷嬷等人的,况且她又怎么放心将柳云初交给魅影一个人照顾?她心中爱慕着殿下,若是借这个机会下手,是再容易不过了。 柳云初现如今没有这么多心思关注青菱的想法,任由着她将自己擦拭了一番,便下令让她出去,而自己则是咬着牙准备迎接再一次的疼痛。 青菱想着柳云初这一日一夜的痛苦,再想想府上同样担心这柳云初情况的几人,青菱回到自己房间后,却是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交给了庄子上的下人,让他们明日一早便送到柳府。 这厢青菱盼着信能早些送到,却不想刚进府便被晏少谦截获了。要说这晏少谦也是赶巧,前些时日一直忙着查询事情,神秘人的身份也有了头绪,故而得了几分空闲。他人也不在京中,故而并不知晓柳云初去了庄子,这赶着趟儿的来柳府,却没见到心仪之人,却碰上了从庄子里来送信的下人。 晏少谦展开信,粗略的瞧了一遍,脸色阴沉地可怕,这心中说的戒瘾一事到底是什么?信中提到的那些麻绳、自伤更是如针一般扎着晏少谦的眼,当下也顾不得不合理,运着轻功便让赶到了拂柳院。 琦月被突然出现的晏少谦唬了一跳,想起柳云初的吩咐,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面上却是不显,恭恭敬敬地同晏少谦福身道:“见过二殿下,郡君去庄子上了,她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想要静养些时间,估摸着谁也不想见。” “你当本殿是好糊弄的?”晏少谦直接甩出了那封信,目光如炬地盯着琦月,想要探出些因果来。 晏少谦不加掩饰的担心,让琦月为柳云初高兴,可想到柳云初如今的状况,却是又揪心了;瞧见了琦月的为难,倚月却是忍不住飞快道:“殿下若是担心郡君,亲自去一趟城外的庄子便可,况且殿下手下能人这么多,想要查出郡君出了什么事应当不难。” “倚月,你忘记郡君吩咐的吗?”琦月拔高了声音呵斥道。 倚月却是顶着一张哭红的眼,冲着琦月第一次发火道:“如今攸关郡君性命,好遵守那劳什子吩咐作何?如今我们照着郡君吩咐的待在府上,却是连见上一面都难。青菱说了,每日三餐都是让魅影送进去的,以魅影这点小心思,若是对郡君下手,也是可能的。” 晏少谦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怎么能将柳云初一个人放在那般危险的境地,他现在就要见到他,一刻也不能懈怠。 “所有奉命保护郡君暗卫的,自己回塔牢领五十军棍;晏宁今日之内本殿要知晓所有事情,晏安带上倚月随本殿一道去庄子。”威严却不容忽视地声音骤然响起,而转眼晏少谦已经出了拂柳院的门。 倚月带着几分怨念对着琦月道:“姐姐便一个人守着柳府吧,便是被罚,我也要随着殿下一道去看郡君,不管结果如何,总归是陪在郡君身侧让人心安些。” 琦月摇摇头,她又如何不担心柳云初,若方才她不那般说,又怎能让暗处的人先高兴着?她也多想随着晏少谦一并去了庄子,可这府上只有方嬷嬷、杜妈妈管事,她留下来总归是要好些。 晏少谦又是一鞭子抽在了爱驹身上,可是任凭身下爱驹跑得再快,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焦虑,临近城门处,瞧见城门快要关上了,当即高呼:“勿关城门,本殿乃二皇子殿下,如今有事要出城门。”然后摘下腰牌,朝着城门守卫丢了过去。 守卫瞧见手中的腰牌,再抬头晏少谦已经出了城门,而身后跟着的晏安与倚月,虽是慢上几步,可也是畅通无阻的出了城门。 因为心悦柳云初,故而对她的一切都知晓,她名下在京城外的庄子,他也是摸得一清二楚,只是现如今却觉着这庄子太过遥远了些。若是柳云初真出了什么意外,他是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自己的。 列道的风就这么呼啸着而过,躁动的心却没有因此而平复半分,又是一鞭子抽在了爱驹身上,爱驹长嘶一声,又如风一般朝着前面疾奔而去。 终于夜半子时,晏少谦赶到了院中,却被门外的护院拦住了,任凭他拿出了二殿下的名号,也没能让护卫长松口半分,一言不合的晏少谦一掌便将侍卫长撂倒了,却是惊动了在偏房休憩的青菱和魅影。 青菱唯恐是暗中下手的人出现了,仅仅披着一件外袍,在怀中揣了把剪子便出了门,可当见到是晏少谦的时候,青菱却是忍不住有些埋怨道:“殿下怎么现在才来,可是要进去看看郡君?” 未等晏少谦回话,却听得房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却是柳云初拒绝道:“谁都不要进来,都给我离开。” 晏少谦听得心下一惊,而跟着来的倚月更是被吓软了腿,倒是跟在身侧的晏安将她扶着,才防止她摔倒的悲剧。 第两百一十九章 生死我陪你 晏少谦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开了门,可目光落在柳云初身上,却是险些急红了双眸。 若非是方才听见那一声呵斥,堪堪见到这一幕,晏少谦真要以为他恨不得娇捧在手心的人,就会这般去了;且不说她毫无生意的躺在床上,光是她被麻绳勒得鲜血淋漓的手腕,就足以让晏少谦揪心万分。 “郡君。”跟着进来的青菱与倚月惊呼出声,也是被这幅模样给吓到了。 眼见着自己这幅模样被瞧见了去,柳云初尽也生出几分颓然之意,加之她实在是忍受不住那蚀骨的痛楚了,尽是挣扎起身从床榻上起身,冲着晏少谦道:“我受不住了,给我个痛快。” 晏少谦也是腥红了一双眸子,扭头对着魅影道:“为何瞒着本殿此事?” 魅影没想到这火竟然烧到了她的身上,对上晏少谦冷厉却腥红的双眸,心下犯怵,却是将一切罪责都推给了柳云初道:“是郡君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知晓她来此处,属下也是不明缘由跟着郡君到了此处,却也是不知晓郡君为何会这样。” “你当本殿会信任你这番说辞?”晏少谦小心翼翼地将绑着柳云初手腕的绳索给解开了,扭头又是一阵叱骂,瞧见她那幅模样,心下更是多了几分厌恶,又言,“你给本殿滚去外面跪着,何时反省清楚了再起来。” 恰逢此时,松了束缚的柳云初想要将晏少谦推开,却是冲着倚月道:“去给我泡茶,快去!”声影尖锐犀利,竟是不负往昔的端庄优雅。 晏少谦再也不愿见柳云初这样下去,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接住了她疲软的身子,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榻上,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怀中的人一般。而这一幕落在了魅影眼中,又让她心下一通羡慕。为何同为女子,她们之间的差异如此大? “还不滚出去?”晏少谦回头看见魅影仍旧在房中,满脸不耐地赶着人,却是将声音压低了些,可见是不想将被迫沉睡过去的柳云初吵醒了。 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呢?魅影心中自嘲一声,将所有的想法都敛去,垂眉顺眼地退出了房间,盯着炎炎地烈日跪在了庭院中央,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让她的自尊再次被碾压,可丝毫不及晏少谦给她内心的伤痛来得厉害些。 见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了,晏少谦对着柳云初的两个婢女也没多少好脸色,直接道:“这些时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不派人去告诉本殿一声?” 这三个问题掷地有声,倒是让倚月面色缓和了些,至少有殿下还关心着郡君,想来也是不会让郡君如此痛苦的,更加不会放过背后下手之人。 “郡君月前得了套茶具,极为喜爱,时常让奴婢用这套茶具替她泡茶,那只茶具的内坯被人粹了逍遥散,这时间一长了,郡君便染上了这瘾,身子一日日的亏虚下去,而且极难戒除。”倚月目光带着几分怜惜,又言,“郡君她本不欲让奴婢知晓,却是被方嬷嬷使了法子得知了,本想让派人告之殿下与将军,奈何殿下不在京中,又与将军发生了争执,只得作罢。” “放在府上的暗卫是做何用了?难道你连偷偷派人去送个信都做不到吗?”晏少谦对着倚月也怨上了,若非她是柳云初的心腹,早早便让人拖出去赏一顿板子了。 “奴婢被郡君留在府上看着,加上奴婢当时只顾着伤心,未想到有此法子。”倚月说着面上也露出了一份赧然,身为大丫鬟居然做不到临危不乱,关键时刻竟然是不如青菱来得沉稳。 青菱见着倚月被这般训斥,也忍不住替她说话道:“殿下勿要怪倚月姐姐,是郡君以性命胁迫,若是倚月姐姐说了出去,怕是郡君真会破罐子破摔,殿下是不知晓这两日郡君都不让奴婢靠近半分,只有早晚间替郡君擦拭的时候,才能得了她的许可进来着房间。” “继续说。”晏少谦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目光似怜惜地落在柳云初发红的手腕上,又吩咐道,“打些温水来。” 倚月如获大赦,可是这沉重的心情仍旧是没有缓和半分,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问了引路的下人朝着厨房过去,而青菱则是继续讲柳云初这些时日的情况一一禀告,直到最后晏少谦虽是面色平静,可青菱已经能清楚的知悉晏少谦眼中酝酿的风暴了。 晏少谦挥退了众人,手脚轻柔地替柳云初擦拭起流血的手腕,尤带着血迹的唇瓣,又从怀中拿出了常备着的创伤药,替她上了药,然后伸手抚平她仍旧紧皱着的眉头。 不知是不是太过疼痛了些,柳云初竟是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不过半个时辰,柳云初便又痛着醒来了,意识还有些混沌,忍不住呼着痛,瞧着晏少谦心中犹如钝刀一般划拉着,恨不得能代为受之才好。 “你若是难受,就叫出来好了。”晏少谦避着她受伤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这般独占的姿势却是宣告着自己对她的珍惜。 可柳云初的骄傲却是不允许她在心爱人面前这般无礼的叫了出来,下意识地又要咬着下唇,想要这般挺了过去,可唇齿间却是多了一具手腕,头顶想起了晏少谦温和却带着怜惜的声音,道:“若是不愿呼痛,那便咬我的手腕吧,你唇上的伤太深了些,经不住你再次咬了。” 柳云初刚想要拒绝,可是骨子里传来的痛意却是让她径直做出了反应,一口重重地咬了下去;手腕处传来的伤痛不及他与人厮杀受伤来的惨烈,可却是让晏少谦心下一痛,要知道柳云初如今正经受着的痛楚,是他此刻经受的千百万倍。 不知过了许久,柳云初身上的痛楚稍稍缓解了一二,嘴里传来的血腥味刺激了柳云初,她松开了口,瞧着晏少谦白皙的手腕上有着深深的齿印,心下也多了几分愧疚,道:“你可还疼?” “疼的是这处。”晏少谦牵过她的手抚上自己心得位置,对着柳云初道,“你既然知晓我视你如命,为何要瞒着我?你可知我今日瞧见你,真恨不得能一刀了解了自己,若是对你多用心些,定然是不会让你受了这般苦楚。” “别自责,你已经够好了。”柳云初将头往他怀中靠近了些,嘴角却是勾起了满足了笑容。 重生一次,她算计了太多了人,却能得晏少谦倾心,她已经是十分幸福了,可能是天道轮回,报应在她身上了吧。她这一生本来就是偷来的,早就不该奢望太多,她早该想明白不是吗? “我说过,要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可丢下我一人。”晏少谦似乎是瞧穿了柳云初的打算,心下也升起了一抹恍然,又用力地将柳云初揽紧了些,道,“此生我只认你一人,你别想着摆脱我。” “你这样是想让我自责吗?”柳云初摇头叹息,带着几分认命道,“不要费心了,这逍遥散的瘾我怕是戒不掉了。” “你当我想这般?这逍遥散服用地太久了,瘾已入髓了,我怕是难以戒掉了;这疼痛实在是扛不住了,还不如让我安安稳稳地去了吧。”柳云初也不顾晏少谦的脸色变得多么难看,仅仅是三日,她已经被这药引折腾至奔溃的边缘了,脑中也只有放弃的念头了。 晏少谦却是气笑了,将柳云初推开了,近乎生气的问道:“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可曾考虑过我半分?我原以为在你心中是不同的,到头来全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柳云初心中又是一疼,可突如其来的痛意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劝慰晏少谦。 见着柳云初这般犯病,晏少谦心中也是一惊,可嘴上却是越发步饶人道:“罢了,谁教我爱上了如此冷心冷面的你,你若是去了,我倒也不如随着你一道去了,倒也一了百了。” 柳云初听得这话,骤然清醒了许多,又是狠狠地咬住下唇,却被晏少谦一把擒住下颚,就这般将带着凉意的唇印了上去,直到柳云初险些呼吸不顺畅才放了她。 “你怎么可以这般胡来?”柳云初呼吸急促地瞥了他一眼,面颊也是染上了诡异的绯红色。 “你注定只能是我的,生死我都陪着你。”晏少谦目光灼灼地盯着柳云初,似乎想要从她眼神中谈个究竟才罢休。 这般肃穆的宣誓,却是让柳云初心头一紧,她何德何能能让晏少谦待她如此?若说着一世,她对倚月等人是愧疚的,那对晏少谦是生命中无法割舍的,是也不愿看着晏少谦跟着她一并送命。 见柳云初神色有些松动,晏少谦骤然拔高了声调,唤道:“晏安,去寻了逍遥散过来,分量要足。” “殿下?”晏安诧异不已,却是心心隐隐有了猜测。 “本殿的命令何须你质疑?”晏少谦冷言,却是不容置喙。 第两百二十章 不待见 逍遥散虽是不常见,可晏安寻起来也不是个难事,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晏安便将逍遥散送到了晏少谦的手中,期间柳云初照旧是被疼晕过去两次,当她醒来只是,已经是没有多少气力了。 晏少谦给她喂了些清淡的小粥,却发现她并没有食用多少,只好连夜差人去京城禀明了皇后,请了御医过来。 翌日,柳云初精神稍济,晏少谦部署好了庄子的安全,当着柳云初的面服下了分量极大的逍遥散,并言:“你若怕戒不掉这瘾,那我陪你戒。” 柳云初见状,却是再也忍不出痛哭出声,明知他视她如命,她怎么可以轻易放弃?现如今,他为了能让她成功的解除逍遥散的瘾,连这么疯狂的事情都作出了,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痛哭过的柳云初将头深深地埋在了晏少谦的怀中,不顾手腕上的痛意,反手将他拥住,言:“痴儿。”可话语中却是不知几分感动、几分难过。 晏少谦知晓柳云初这是打定主意戒除毒瘾了,悬着的心也安定了几分,可骨子里也传来了些痛痒之意,虽说尚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可也是能清楚的感知,这痛意一下更胜过一下。晏少谦一面忍受着这感觉,一面分神顾着柳云初的情绪,最后还是决议让下人在外间支了个软榻,夜间便睡在此处了。 青菱等人自然是盼着晏少谦能待柳云初好,更何况被柳云初的身体扯了大半的心神过去,倒是也没人说晏少谦此举不妥。就这般,晏少谦算是在外间住下了,而在庭院跪了一夜的魅影,听闻了这些事情,终是想明白了,她此生是无法让晏少谦为她动容半分,更遑论拿着生命来做赌注。 既然晏少谦是处在这个庄子,她自然是要义无反顾地护得庄子安全,毕竟柳云初这个招祸的体质,指不定又被那些人瞧上了。 而柳云初离京一事,到底也瞒不过旁人,终究还是让林朔知晓了。 虽林朔打算接纳霍依依,并因她跟柳云初闹了些矛盾,一气之下也搬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可到底他心中还是挂念着这个义女的;前些时日听得她在太子府骤然昏倒,他也曾私下去询问了当日给她号脉的御医,得知是忧思过甚,也只是喟然长叹一声。 可回到府上,却是越想越内疚,要说柳云初应当是要被娇宠着长大的,后来丧母,父亲庶母都不是个好相与的,就算是有乳母和心腹丫鬟护着,可也是没少受委屈的;想着她超乎年纪的沉稳,毫不手软的算计,林朔心中就一阵犯疼。 想着自己当初认她做义女之际,也是百般说好了要拿她当亲生女儿疼爱;况且,女孩子向来都有独占欲,更何况霍依依与自己亡母有着如此相似的脸?柳云初肯定是将她当做对亡母的亵渎了,哪里还会好言好语对着她?他早该想到才是! 林朔想着,心中也生起了几分歉然,又急于知晓柳云初的近况,以特色的法子唤来先前奉他命保护柳云初的暗卫,却是被告知柳云初离府并没有带上暗卫和心腹嬷嬷,而二皇子也是神色反常的发了一通火,将他们都罚了一遍,将将能下床活动一二,便被林朔召唤了过来。 暗卫的回报让林朔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可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自林朔搬回将军府之后,柳云初便寻了由头将林朔留下的暗卫赶出了拂柳苑守着,加上柳云初的保密工作真真是做得滴水不漏,暗卫真当是一丝消息也探不出。 “无用!”林朔气恼不已,对着暗卫又是一通训斥,道,“既然早早便被她寻了理由驱离拂柳苑,怎么也不让人来禀告本将,等到事情都发生了,还让本将亲自招了你来问话,你才过来回禀本将,你是不是嫌板子没吃够?” 暗卫见林朔恼了,也顾不得背后的痛楚,忙跪下请罪道:“将军息怒,属下办事不利自愿领罚。” 林朔却是一掌拍向了他,怒言:“暂且留你一命,若是日后再发生此事,你便自裁谢罪,也不必同本将来说了。” “属下知晓。”暗卫将翻涌上来的血给咽了回去,抱拳跪地领命,却是为自己能捡回一条命感到庆幸。 他们原本是林朔手下最精锐的一支暗卫,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自然是知晓林朔的手段,心中也是多了几分惧怕。况且他们本应该是负责其他任务,却是被派来给柳云初做贴身护卫,心中自然是有些不满的,加上柳云初更多的是偏信府上的护卫,后面又有二殿下派来人暗卫,他反倒不怎么受重视了,这越发让暗卫心中存了几分不满。 后来得知柳云初与林朔因一个外人闹掰了,他也曾私心揣摩过林朔的打算,或许柳云初在林朔心中远不及想象中的那般重要,这次争执可能是一个讯息,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又会被撤回到林朔身边当差,故而对于柳云初的事情倒也不如先前那般上心。 可没曾想到前脚刚被二殿下给赏了顿板子,后脚便又让将军给一顿训斥,心中不免对这柳云初又多了几分考量,她的身份或许远比自己想得重要多,日后还是小心些侍奉着,省得哪日将自己的性命牵连进去却是不好了。 林朔自然是不知道他的这些弯弯绕绕,他总觉着柳云初骤然离京不似看上的那般简单,便火急火燎地赶往了柳府,却是得到了如同霍依依一般的待遇,连正门都没能进去。这下倒是让林朔丢脸丢大发了去,毕竟他在京城向来是无往不利的,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被自家义女府上的下人给拦在了门外。 恰逢方嬷嬷吩咐了下人去送些柳云初惯用的物件去庄子上,又一路仔细交代着,正巧碰见了被拦在前门的林朔,气得方嬷嬷险些没让人将这些守卫给训斥一顿。他们袒护着柳府是好心,可也不能将人拦在外面,若是霍依依倒也说得过去,可林朔毕竟是柳云初的义父,若是让别人看去了,又该怎么说? 方嬷嬷忙上前将守卫一通训斥,扭头对着林朔客气却带着几分不情愿道:“今日是刮了什么风,竟然将将军刮到我们这柳府来了?只是眼下府中没有可接待将军的主人,就不便招待一二了,还望将军能海涵一二。” 林朔不意外方嬷嬷会如此对待他,先前一事上他的处理也是太过偏激了些,只是方嬷嬷这样说,他心中越发有不好的感觉了。方嬷嬷为人是最为知礼的,便是先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她也会维持最基本的利益,可如今这么疾言厉色的还是头一遭。 “本将是为了云初的事情来的,本将听闻她身子不适,所以过来问问。”林朔声音压低了些,却也是为了避开旁人的耳目。 方嬷嬷略有些疑惑的敲着林朔,心中猜测着莫非是林朔查到了背后下手之人?心中顿时也觉着,这林朔对自家郡君倒也是好的,言语不由得软了两分,面色也好了些,对着林朔道:“将军且随老奴进来吧,这府门前终究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林朔不明白方嬷嬷为何突然变了态度,可这于他而言总归是件好事,当下也没再多言,反而是撩了衣袍,跟着方嬷嬷进了府中,却是一并往着拂柳苑而去。如今这柳府也愈发不安全了,这拂柳苑看似安全,可也不知道何人是被安插进来的探子,一切唯有小心再小心才可。 “将军今日来,说是为了郡君,可是查到背后下手的人了?”方嬷嬷倒也不与他周旋,快言快语道。 林朔却是一愣,不太明白方嬷嬷此间一问,待明悟过来,忙追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对云初下手?她可曾受伤了?” 这下方嬷嬷面上的鄙夷再也掩藏不住,话语也是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道:“原以为将军是知晓了郡君被人陷害一事,看来将军一门心事都在男女情爱之上,只顾着与那霍家小姐游湖逛街了,竟是连义女性命垂危都不知晓了。” 林朔这方嬷嬷这一番嘲讽弄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可又担心柳云初的近况,只能腆着老脸继续问道:“嬷嬷此言差异,本将心中又怎会不挂念着云初,只是她出世太过偏激了些,本将也不过是为了给双方一些冷静的时间。” “将军又何须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毕竟郡君与将军并无血缘关系,也犯不着让将军这么操心。”方嬷嬷却是尤自开口拒绝了林朔的关切,又变相的下了逐客令道,“将军也看见了,如今郡君不在府上,连个接待客人的主人都没有,恕老奴不便接待将军。” 林朔喟然长叹一声,看来想要得知柳云初的近况还得从旁出入手,他想起自己曾是柳府主子之一,竟是落得个让人驱逐出府的下场,真真是个不体面的事情。 第两百二十一章 回击 林朔方出了柳府,便被自己长随寻到,身后还跟着宫里的太监,却也是一脸焦急。 林朔心中一个咯噔,面色也肃然了几分,问道:“公公今日出来可是有急事寻本将?” “皇上急召,宣将军入宫有事相商,耽搁不得。”那公公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捏着衣袖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忙将皇上搬了出来。 事有轻重缓急,既然皇上有急召相传,那便是与国事有关,当即林朔也不再拧着柳云初的事情不放,只是派人去二皇子府知会了一声,然后策马先公公一步火速进宫。 御书房内,晋皇一脸冷凛,簇簇拥拥站着十余人,无一例外都是晋皇的心腹大臣,而站在最前列的赫然便是董丞相。林朔一见这阵仗,便知道今日所要商讨之事,怕是跟国本有关了,不然也不至于让晋皇折腾出如此大的阵仗来。 果然,晋皇摆摆手,让林朔免了问安那套,单刀直入道:“边疆传书,蛮芜一带举兵来犯,林卿觉着朕该不该发兵征讨?” 林朔闻言便知自己是猜中了事情,几个月前自己发兵平定了西凉,原本以为会顺带震慑住其他有野心的小国,没想到这姜芜竟然敢来犯,这是觉着晋国经上次一役元气大伤不成?瞧着那书信上的说辞,发兵五十万,这是将蛮芜倾国而出? “臣认为发兵未尝不可,蛮芜一带野心重重,如今未下战书便发兵五十万至大晋边境,实属挑衅我大晋的威严,断是容忍不得。”林朔本来就是个好战的性子,自然是容不得旁人如此三番两次的挑衅,更遑论这是两国之争的事情。 林朔这话正中晋皇下怀,自古帝王文武攻掠,怎么少得了征伐这一项,故而林朔这一附议当即便得了晋皇心中首肯。只是发兵不仅仅是一句话的事情,这其中要商议的事情多了去,单是何人领兵、发多少兵、备多少粮草都是要商议一番的。 故而晋皇又象征性的询问了下首十几人的意见,众人分析了一番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发兵姜芜,这日晋皇将他们十余人留在御书房足足两个时辰,这才下令让他们出宫。 ######## 转眼便是几日过去,柳云初因为有着晏少谦相伴,倒是真将那逍遥散一并戒了。而柳云初与晏少谦都消瘦了一圈,真真又几分形销骨立之感。 柳云初与晏少谦一并回到了京城,方嬷嬷早已在城门处翘首以盼,见到由晏少谦护着回来的柳云初,却是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奈何柳云初如今真虚弱着,是在打不起多少精神安慰她,好在青菱是个有眼见力的,倒是及时将方嬷嬷扶至一侧低声安慰道。 方嬷嬷打理府中内务也真真是一把好手,便是柳云初离府多日,这府上倒也没有出现一丝乱子,更是精心备了些温补的药膳,就等着柳云初与晏少谦归来。 “郡君,前些时日将军倒府上来过一遭,却是问起郡君为何离府,老奴与他说了两句便下了逐客令。”方嬷嬷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虽说这件是说出来伤人了些,可若是能让柳云初能早些看清林朔的面目,于柳云初而言并非是一件坏事。倚月是个直肠子,当即面上便显露了不快,可埋怨的话刚要说出口,便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便寻了旁的话题来说:“要说郡君这离京几日,不知道宁小姐可有担心,依奴婢看,还是得派人去同宁小姐说一声。” 柳云初知晓倚月此举何意,话头虽是拙劣了些,可道也无妨,便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担心,婕儿是个剔透的性子,届时只消同她说明白了,她自然是不会怪我隐瞒的。”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回到了柳府,柳云初出言挽留晏少谦,却被他婉言相拒,想起母后飞鸽传来的书信,他还是先一步回宫向母后父皇报声平安才是。 柳云初由着丫鬟伺候着用过了晚膳,休息了片刻,方被搀扶着去沐浴净身,整个人一扫前些时日的疲乏与憔悴,倒是多了几分鲜活气。 柳云初不是糊涂人,待她反应过来之后,便明白了是何人在暗中下手了,除开了欲置她于死地的西荷,柳云初不做他想。她对敌人从来没有手软一说,更何况此次幸而有晏少谦在一旁鼓励着她,否则她真就有可能这般放弃了。 回到了房中,柳云初摆出笔墨,有些费力的在纸上写下了十人姓名,然后唤出了晏少谦给她留下的暗卫,将这纸张交给他,神色肃穆道:“这张纸务必要亲手交到你家殿下手中,不可经旁人之手,另再转交之际只需同你家主子说一声五皇子便可,你可记住了?” 暗卫点点头,略带几分低沉的声音道:“属下明白,郡君尽管放心,这封信属下一定亲自交到殿下手中。” 对于晏少谦的人,除开魅影之外,柳云初都是十分信任的,不然柳云初也不会将这张风险性极大的名单让暗卫带给晏少谦。 要说这名单上的名字也是极为讲究的,面上瞧着倒是没什么,可暗地里都是属于寂疏云一派的,只是他们隐匿得太深,不为外人所知罢了。前世她在与寂疏云成婚之后,偶然闯入了寂疏云的书房,窥见了这些人,虽说当场被他发作轰了出去,可也足够柳云初瞧清楚那些人是谁了。 柳云初一点也不关心晏少谦得到这份名单后会如何处理,无非是与太子商量着,捏造些莫须有的罪名将他们给处置了,又或者制造些天灾人祸的取了他们性命,总过是要不会让寂疏云好过。想到寂疏云得知自己苦心拉拢多年的谋士就这般没了,那表情应当很好看。 只是眼下有了些困意,柳云初便也不再勉强自己想那些无用的事情,早早的收拾一番便睡下了。 ########### 而此时,二皇子府,主院。 书房内流动着诡异的气氛,原本奉晏少谦命令而守在暗处护柳云初周全的暗卫,此刻也是一脸严肃的站在一旁,然后瞧着自家主子越发显得风轻云淡的神情。 他十分的了解他的主子,他越是这样的神情,也就代表着有人要遭殃了,所以他努力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反观晏少谦,曲指轻叩桌面,狭长的眸子闪过一抹流光,起唇缓言:“你是说,郡君将这张纸交给你,知说了句与五殿下有关?”晏少谦的这一句话,宣告着暗卫试图忽略自己的存在的行动失败。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属下瞧着主母神色肃穆,应该不是与殿下说笑。”在晏少谦的要求下,他的下属已经达成了高度一致的认知,柳云初就是他们的主母,当着柳云初的面倒是可以称呼郡君,可唤道晏少谦面前便是不可。 晏少谦自然是明白暗卫的话外之音,可这份名单真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简单,若是没猜错的话,应当是寂疏云的暗中谋士,只是柳云初为何只晓得那么清楚? 只是晏少谦的沉思落在暗卫眼中却又是另外一番意思了,终究是暗卫忍不住了道:“殿下,属下瞧着主母对五殿下只有恨意......” 晏少谦回过神来便听得暗卫这番话,只消他这是担心自己想岔了,但是,他好像对他主子的魅力太没信心了些,不由得问道:“阿凉,要是你是一个女人,你会选择本殿,还是选择寂疏云?” 暗卫先是一愣,然后不解道:“当然是主子您,您是皇后之子,容貌俊美、身份……” 晏少谦抬手,阻止了暗卫脱口而出的称赞,然后挑眉道:“既然如此,你还瞎操什么心?” 暗卫有些想要挠墙的冲动,他这替主子未来得幸福担忧,到主子口中就变成了瞎操心,这是什么事啊!但是,暗卫是绝对不敢将心里这番话扒拉出来的,否则,他家主子再一个公报私仇,将他丢去塔牢,那他真的可就没有一个安稳年过了。 “主子,虽然吧,五殿下的魅力虽然是不及您,但是…….”暗卫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自己主子一个提醒,只是这话说了一半,就看到了自家主子飘过来的目光,那叫一个凉飕飕。 “嗯?”晏少谦轻哼一声,示意暗卫继续说,那模样大有他要是说出什么让他不满意的话,定然要记上一过的架势。 暗卫有些压力山大,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呼吸重新回归了正常,这才道:“主母毕竟曾经痴迷于五殿下殿下,而他唬弄那些女子手段又是极为厉害,属下实在是担心。”说罢,紧张兮兮的瞧着晏少谦,生怕他还真就不开心了。 晏少谦难得被暗卫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给逗笑了,不由愉悦道:“本殿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未免也太小瞧你的主母了些。我晏少谦看上的女人,可不是那些没有头脑的女子,要是她真的同寂疏云一起了,不要也罢。” 暗卫有些汗颜,主子这是对自家主母太自信了些,还是真没将这事放在心里?还未等暗卫想出个所以然来,便听得晏少谦接着道:“不过,本殿瞧着老五也不爽了,是该找些事情让他忙上一阵子了。” 第两百二十三章 打板子 西荷来到主院的时候,寂疏云刚发落一个下人,越发显得此时的气氛有些诡谲。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西荷想着如今他们两人算得上是盟友,便是寂疏云再怎么恼火了,也不能真真将她如何了,毕竟她再不济也是西凉国的公主,可到底这番说辞连她自己都没有说服了去。 “殿下唤妾身过来为的是何事?是不是哪个不省心的奴才办错了事,惹得殿下不快了,直接打了板子发卖便可,殿下何至于大动肝火,若是气坏了身子便不值当了。”西荷面上堆起关切的笑容,殊不知这样愈发让寂疏云烦躁了。 对于西荷暗中的那些举动他虽不太清楚,可一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先后两次都因为西荷而瓦解,当下便恨不得将这蠢妇给扒皮抽筋方可泄恨。见他面上堆起这样假意的笑容,更是恶心恼火地紧,当下便执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西荷的额头砸过去,登时便鲜血如柱。 西荷被这一变故惊吓地触不及防,也不知晓寂疏云为何要误伤自己,以至于整个人都是呆愣着的。然,额头上传来的痛意又是那么的清晰,不用怀疑日后定然会留下疤痕,可左右她的脸都已经被毁了彻底,倒也不惧再多添些伤痕。 只是这一砸,倒是将西荷这些时日刻意收敛的脾气给砸了出来,想着自己方才对着一个管事放低身段的拉拢讨好,她心中就憋着一股子无名火,冲着寂疏云便怒斥道:“你竟然砸我!”这一叫唤,那里还有皇室公主该有的仪态? 寂疏云嫌恶地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却是依旧阴沉着脸,道:“你好意思质问本殿,也不看看你私下都背着本殿做了些什么蠢事。” 这怒火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西荷隐隐也有几分猜测,大抵是她暗中对柳云初下手的事情被发现了,可如今是怎么也不能承认的,倒也僵着脖子同他道:“我被你关在院子里自省,能背着你做什么事情?休要拿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污蔑我,否则我便闹到父皇那儿也要求个说法。” 西荷原本想着寂疏云如今想方设法的收敛锋芒,以闹到御前为要挟,应当是能让寂疏云偃旗息鼓,奈何她今日却是盘算错了。 “你若是有胆子便尽管去,本殿倒是要看看,父皇到底是偏袒你这个战败和亲的公主,还是他御口亲封的郡君。”寂疏云眼眸里全是讥诮,似乎就正等着西荷闹到御前一般。 西荷准备往外挪的脚步骤然一滞,果真是那该死的柳云初,可她最厌恶的便是旁人拿她们两人做比较,如今已然将寂疏云惹恼了,有些话索性不妨都说开了,省得憋屈死她了。 “你说得没错,我还真对柳云初下手了;她是比我得父皇宠爱又如何,如今不也是生死未卜么?一个死人,她还能同我争什么。”西荷冷着眉眼道,可瞧着寂疏云愤怒却隐含着担忧的神情,她更为恼火了,似报复道,“你何必做这般深情的模样,那柳云初怕是还不稀罕你,又或者说她对你是厌恶的。” 柳云初对他的排斥,他早早便心知肚明,可不代表着西荷能这般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嘲弄他,身影微闪,人已经出现在了西荷面前,单手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提离地面,冷眸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对本殿的事情指手画脚,本殿告诉你,这世上还没有本殿得不到的东西!” 被擒住脖颈的西荷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死亡,西荷终究是畏惧了,她费力的用双手将脖颈上的打手掰开,奈何却纹丝不动,在她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耳旁却传来了寂疏云沉稳有力的宣誓:“皇位如此,她亦然!” 然后身子一空,不由自主地往地下摔了去,可身上的同意,完全比不得方才那番话来得惊恐。寂疏云的意思是,这皇位他要争,柳云初也想要争?这模样分明是柳云初入了他的心,若是日后真登了帝位,将柳云初接入宫中,照着柳云初与她不死不休的架势,她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一旦设想到未来的各种可能,西荷便是如何也接受不来的,当即便搬出了自己身为正妃的身份,道:“她又什么资格与本妃共侍一夫?不过是个蛮夷子的后代,本妃是绝对不允许她在名分和尊卑上越过了本妃去。” 且不说西荷端着这正妃的架子,仅仅是她冲着自己毫无仪态地大吼大叫,便足够让寂疏云厌恶她。 “你有什么资格置疑本殿的决定?”寂疏云居高临下道,想起自己心腹接连被折损之事,又是一脚踹了过去,怒言,“你这贱人屡次对柳云初动手,却是数次让本殿跟着被牵连,本殿答应娶你真真是瞎了眼才做的决定。” “对柳云初下手的事,本妃认下了,可你却不能将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栽赃到本妃头上。”西荷也是个拧脾气,如今对着寂疏云的可以偏袒,真真也是恼火了,竟是拼了命地叫嚣到。 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寂疏云怒着执起桌上的白绸,就这般丢在了她的脸上道:“因为你的鲁莽,本殿那两个皇兄联手将本殿的心腹悉数处理了,你这个愚蠢的妇人,让本殿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悉数折损了,你还有胆子同本殿叫嚣,真真是活腻了。” 西荷对这话是不信的,可当看到白绸上的几个字就明白了,到底还是引火上身了,可笑她竟然还想着怎么将这件事推诿掉,想起方才的话,她觉着自己似乎离死期不远了。 她是西凉国公主不假,可如今她已经嫁给了寂疏云为正妃,便是她父皇母妃再宠爱她,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她的生死也掌握在了神秘人手中,与刀俎上的鱼肉并无太大的差别。 果然,寂疏云又踹了她两脚,尤觉得不够泄愤,扬声换来了门外的侍卫,目光落在了在地上跪着的西荷,不带感情道:“将这蠢妇拖下去,杖责三十,让府中女眷都来观刑。” 府中人对着西荷倒也提不上同情心,更遑论他们得知了,殿下这几日心情不悦皆是因她而起,更是没有好脸色了去,毕竟他们可是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事好些时日了,这一切的一切全赖她。 当下侍卫也不甚客气地将西荷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将着出去,然后又知会了旁人去后院将寂疏云的那些侧妃、侍妾们都唤了过来,齐刷刷地站在院中,看这下人拿着粗壮的棒子往着西荷的臀部招呼着而去。 侍卫不敢留情,这一般子可是实打实地招呼在了她的身上,当下便发出凄厉地叫声,倒是让一旁观刑地几个人女子也纷纷露出了赫然的神色,若是这些板子打在她们身上,不死也得残;可想到这他国公主平白无故占了正妃的分位,平日对她们也是没个好脸色,心中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板子一下一下的打着,寂疏云半分怜惜的神色都没有,不多时西荷的身下倒是流下了一摊血,更是隐隐有止不住的趋势,偏偏西荷还叫唤着肚子疼。 对于西荷的死活,寂疏云是不在意的,可让她死在自己府上总归是要晦气了些,更何况他还要借助西凉国的兵力来夺取王位,故而下令让人停止行刑,又让人去唤了府医过来。 西荷被丫鬟扶在一旁休憩,她此时的面色只能用惨白来形容了,倒是有生养经验的嬷嬷瞧出了西荷这流血恐是流产了,便斗胆上前进言,此话一出倒是让白梨音在内的好些女眷,险些咬碎一口银牙,要说这府上她们侍寝的次数也不算少,可怎么就怀不上子嗣呢? 要说这西荷也真是命不好,虽是怀上了殿下唯一的子嗣,却因为受罚而流产了,若是没保住倒也还好,左右殿下已经厌烦她了,可若是保住了,怕是殿下也会因此而多一两分关心,这该如何是好?众女心绪翻飞,却也不忘偷偷打量着寂疏云愈发阴冷的表情。 不过一会儿,府医背着药箱过来了,瞧见这院中的阵势,倒是被吓得不轻,忙敛下心中的想法,恭恭敬敬地冲着寂疏云行礼道:“奴才见过殿下。” 寂疏云只是淡淡地颔首,朝着西荷的方向看过去,对着府医道:“你去给她看看。” 府医一听便知,这正妃定然不是个受宠的主儿,当下也不敢多说,倒是拎着自己的小药箱,走了过去,将手扣在了西荷的脉搏上,须臾面色有些凝重,道:“殿下,正妃怀孕月余,方才受罚动了胎气,此胎怕是极难保住。” 哪知寂疏云分毫伤心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有些不悦地皱眉道:“正妃体质虚弱,极难受孕,且需要静养半年,你可懂?” 这是变相的再度禁足了,而听到这个处罚,西荷在再也忍不住晕厥了过去。 第两百二十四章 波折再起 这几日朝堂也是波诡云谲,如今姜芜来犯,而晋皇自然是主张出兵,可这率领将士的统帅却是还未定下来。 一来是晋皇心中并没有万全之策,二来是他也想着接这个机会看看地下这些臣子们的心思;他年岁大了,也该到了让贤的时候了,虽是属意稳坐储君之位的太子,也知晓晏少谦是全力襄助他大哥的,可这余下的三个儿子却是不好说了。 老四虽然是个自知晓吃喝玩乐的,可他身后站着野心勃勃的惠嫔和定国公,虽在老二的附议下将谢如霜赐给老四为正妃,杜绝了谢氏与其他家族联姻、结成一派的机会,可却也是将定国公与老四绑得更为牢固了,往后怕是要闹出些幺蛾子来。 老五面上瞧着最是安分温润,可这段时间的动作也不小,虽是借故折损了他的一部分羽翼,可他这心计谋略倒是也不能小觑了;更何况,他的正妃西荷身后还站着个西凉国,也不知他们会暗中达成什么协议,左右还是要盯牢了些。 老八虽然年幼,可也断然不能小觑了,虽是寻常见得少了些,可晋皇却清楚,老八同他母妃一样也是个有野心的;而贤妃身后的霍家也不是个安分的,先有爬床未遂被赐死的霍茜,现如今也不知从哪儿寻来了个与柳轻依容颜相似的养女,听得旁人来说,倒是与林朔打得火热。 虽说着余下三方都有野心与动作,可他也清楚的知晓皇后所出的这一双儿子本事如何,未来有太子坐镇江山,老二从旁协助,国将盛!然,虽清楚太子的能力,可身为一个帝王,也是断然不允许旁人觊觎他的皇位,哪怕是他的亲生儿子,故而余下三子自然是要盯得紧了些。 而这厢,寂疏云接连折损心腹,势力竟然隐隐落后于老四了,这无疑是个不好的讯息。 接连着几日,寂疏云都在忧愁此事,到底如何才能扭转局面,重新赢得更多势力,追平自己的劣势呢?而此时,姜芜的战事倒是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机会。他心中也清楚,他的父皇是决计不会给他上战场杀敌挣军功的机会,可他倒是可以从军饷作为突破口。 此事,他也不再好同心腹商量,一来是因为他并没有多少心腹可以商量了,二则是他想着如今的他最为隐秘的事情都被他那一双兄长探知了去,指不定今日自己一番活动也会跟着传入他们耳中,倒还不若就自己拿了主意。 寂疏云准备捐银两百万两做军饷,外人瞧着倒是寂疏云倾尽全府积蓄,可他这般惜财如命之人,又怎会如此傻?西荷作为一国公主,这嫁妆自然是不会少了去,更何况是因为她的愚蠢,他才折损了这么多人,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付出些? 果然,寂疏云甫一出声,西荷便尖叫着说不可,对此寂疏云倒是不甚在意道:“你觉着你有反驳的余地?你该庆幸你对本殿不是全然无用,不然这正妃的尊荣本殿都不会给你了去。” 果然这一招对西荷很是管用,便是再不甘,她也只能将自己的嫁妆给拿了出来,左右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总还是没有她的命来得珍贵不是? 对于西荷的上道,寂疏云很是满意,作为补偿,他也唤来了御医替她诊治,难得好言语得说了句让她好生将养着一二。 寂疏云的这一手倒是玩得极为漂亮,不仅让朝中的一部分清流派的朝臣对他表现出了称赞,晋皇面上中也带上了几分悦色,更是将原本交由平南王处理的事情归还给了寂疏云。 对于这一结果寂疏云无疑是欣喜的,可还未等他心中暗自庆祝一番,便听得晋皇又言:“朕决定出兵讨伐姜芜,命镇西大将军林朔为统帅,太子殿下为副帅,择日出发。” 而寂疏云袖子里的双拳捏地死紧,他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压下心中的愤怒?有林朔在,加上五十万大军,自然是稳赢,换句话说就是给太子送军功。 然,再大军刚要出发之际,京中却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太子负责的骠骑营,一直以纪律严明著称,就连晋皇也是称赞有加。可是,却有兵卫来报,说是军中有人私藏女子,正好让人给撞破了,而这人正好是谢远明,更巧的是,这谢远明是太子接受骠骑营后提拔上来的副将。 这件事传的很快,连在宫中的晋皇也听闻了风声,当场暴怒。不仅将太子宣召进宫,更是怒不可遏的当场下令,将谢远明押解进宫,听候处置。 押解谢远明进宫的是京兆尹,本来这事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可是上头吩咐过了,这件事必定要他亲力亲为,否则小心一家老小的性命不保。很快谢远明以及那名被男装打扮私藏在军营中的女子,都被带进了宫中,于此同行的还有皇八子寂南云。 此事事关重大,可是晋皇倒也没有立刻就下令查办谢远明,与其说是晋皇相信谢远明不会做这等荒谬之事,更不如说他相信太子的眼光。谢远明是太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在平时更是曾多加赞赏过,所以这次惹事的人是他,还真叫晋皇诧异。 当太子等到诏令进宫面圣时,众人已经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当然这也是晋皇特意交代太子故意为之的,更加不可能因为这事对他有丝毫的芥蒂。这一招,意在让那些站错了队、或者待价而沽的官员们心中警醒些。 太子进殿,经过寂南云之时,目光中倒是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神色,还真是想不出,他这皇八弟倒也不是个安分的,这次终究是忍不住出手了。晋皇在上面看清楚了太子的那个举动,心中也就一清二白了,眉头微皱,想必寂南云这番举动,他身后的那人没少在一旁撺掇吧。 “儿臣叩见父皇。”大殿上响起了太子清冷的声音,也让晋皇乱飞的思绪给飘回来了些。 “你且起来吧,赐坐。”既然已经先前等着便是偏袒了太子,他索性就偏袒到底。 太子不解的抬头,却见晋皇一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神情,也就明白父皇八成是知道了此事背后主人怕是跟康寿宫的那位逃不了干系。 太子微微一笑,复而‘诚惶诚恐’的谢命道:“多谢父皇恩典。” 很快便有太监给太子搬来了一把凳子,太子便整整官府坐在了那凳子上,忽视掉背后那灼热的视线,这才开口道:“不知父皇此时召儿臣进宫,所谓何事?”那面上端的是一个无辜不知,仿若他真不知为何会被叫到这儿来。 晋皇冷冷的哼哧一声,心中暗自骂了几句这个太喜欢忽悠人的大皇儿,这才给身侧的李公公使了个眼色。李公公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向太子解释:“太子殿下,今儿个早上有人向京兆尹大人递了口信,说是发现骠骑营中有人私藏女子,于是京兆尹大人便将这女子与谢远明大人一同扣押进宫,等待圣裁。”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只是这事早晚不发生,偏偏挑在本殿刚刚要征伐姜芜的时间,真真是让本殿措手不及啊!让本殿猜猜,接下来回有什么其他的惊喜来招待本殿呢?本殿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太子听完李公公的话,倒是没有直接询问事情究竟为何发生,更别说为谢远明鸣冤,却只是说了这么含沙射影的一番话。 “殿下你这话是何意?下官承蒙皇上拔擢,任京兆尹一职数年,从未有过偏颇之事,今天出这等事情,下官自然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否则实乃有违圣恩,下官心中自然也会有愧。”京兆尹其实是很清楚太子在晋皇心中有多受宠,可是相较之下,他还是更为惧怕宫中那心狠手辣的女人,毕竟他一家老小的命都被他拽住了。 太子一听这话,微微眯起了双眼,竟然当众鼓掌起来,这让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惊愕。太子肆然的大笑,丝毫不掩讽刺之意:“好一个承蒙圣恩,好一个问心有愧,京兆尹,你可知昧着良心说话,是会遭天谴的?”说罢欺身向前。 京兆尹额际挂起了一抹虚汗,这让他心中忐忑不安起来,可是想到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那狠毒女人手中,也只得壮着胆子反驳道:“殿下这话,下官可真就不懂了。下官是皇上任命的官员,自然是一心为民,又怎会做那些昧着良心的事呢?望殿下还是慎言的好!”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着话时,心中是怎样的煎熬着。 “哦,是吗?”太子轻嘲一声,明显不信,却也是闪开了身子坐回了凳子上,然后风淡云轻道,“那么还请京兆尹韩大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父皇禀明吧。”赫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般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一般。 寂南云见他这副悠闲淡然的模样,心中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难道他还能绝地翻身不成?可是这件事是他与五哥策划好了的,而且所有的证据已经被毁掉了,他就不信他还能有神通广大的本事了。想清楚了寂南云便将心中那些奇怪的感觉压了下去,只是一张尚显稚嫩的脸隐隐露出了一分狰狞,只是这一切都让龙椅上的哪位看的一清二楚。 第两百二十五章 污蔑 京兆尹朝着晋皇的方向拱拱手,弯腰恭谦的道:“皇上,请允许下官将今日之事如实向您禀报。”却怎么也不敢在看坐在下方的太子一眼,生怕让他又瞧出了什么。 晋皇点点头,瞧着太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等着京兆尹怎么按照他背后的主子唱这出戏。不得不说,晋皇与太子这对父子的喜好性格都是差不多的,将人捧高,让他快要成功之时,再将他从云端拽下,这种感觉必从未成功过,怕是还要来的憋屈三分吧。很显然,他俩现在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下官本在城中巡逻,却见得一名浑身染满血迹的士兵,他说无意间瞧见了副使谢远明私藏一名女子,更是状若亲密,他劝诫谢远明将其送走,不仅造其怒斥,更是险些丧命于他手中,幸而碰见了微臣。微臣举得兹事体大,便带了五百禁军去查证此事,果真发现了一名藏匿在谢远名帐篷中的女子,穿的是士兵的兵甲,微臣不敢有丝毫怠慢,便将他二人押来见圣上。”京兆尹口词清晰的将此事一一道明。 同在殿中的其他几名官员,虽然不敢大声的讨论着,可是瞧见他们的神色怕是信了几分,连带着瞧谢远明和太子的神色也带上了些许异样。 “朕问你,你说的可是真的?”晋皇凝视他许久,这才懒懒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京兆尹却是真切感觉到那目光似刀在他身上凌迟一般,冷汗津津,却又听得晋皇威严的声音响遍大殿,若不是他心里承受能力还算可以,怕是直接要跪在殿上了。 “回皇上,微臣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隐瞒。”京兆尹虽然心中极度恐慌,可是还是强装镇定的说着违心话。 太子微微一笑,却是明显的不信,直言道:“韩大人,本殿送你一句话,国家国家,先国后家。但愿你往后莫要后悔今日所做所言。”端的是高深莫测。 “多谢太子殿下教导,微臣自会铭记心中,还请殿下莫要绕的太远了,现在还是先审判谢远名私藏女子在军营中一事吧。”京兆尹怕再说下去会暴露得更多,便将话题又扯回来了。 “哦,本殿下只不过是看韩大人额际有冷汗,眼神闪躲,怕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不知韩大人能否告诉本殿一二呢?”太子倒是一副热心肠的模样,眼神中分明是绝对的质疑。 看着险些将京兆尹逼的进入绝境的太子,寂南云终于知道心中的不安来自于哪里,这京兆尹真是没用,就对峙了两句就怕得这么厉害,若是再问下下去,怕是直接会将他与母妃供出来吧。 想着寂南云抢在了京兆尹开口之前道:“大哥老咬着韩大人不放做什么?难道是想绕过这件事,这样可真是有包庇手下之嫌啊!不过,皇弟倒是疑惑,这骠骑营一向是循规守矩的,为何皇叔一接手便出了私藏女子一事呢?说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上行下效呢。” 寂南云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意思很明显,只差没有直接说:“大哥,你下属犯罪不是你允许的,就是跟着你学的吧,反正跟你是脱不了干系。”这算是寂南云第一次跟太子扯开脸了,晋皇也只是冷眼看着,如此小事还不需要他为太子找回场子。 瞧着晋皇仍旧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寂疏云心中暗暗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他这八弟也太过急功近利了些,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旁人,他这个做弟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诬陷兄长么?头一次,寂疏云生出了不该与老八联手的悔意,不过好在他手中也捏了老八的把柄,倒也不惧老八会出卖了他。 然,寂疏云是无奈了,可只见那太子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寂南云那番话中的隐含意思,这副模样就想是你对棉花打了一拳,憋屈的很。于是,寂南云怒了。 “你为何不说话,是被我中了心思不敢言了么?”寂南云再次试图激怒他。 太子这才懒洋洋的瞥了一眼明显快要跳脚的寂南云一眼,然后转过眼神,不甚在意道:“本殿端坐储君之位数载,想来恪守纪律,虽不似二弟对女子避之不及,可也是洁身自好,又做出在军营私藏女子这些腌渍之事?你这般污蔑本殿,可是再置疑父皇的识人的眼光?” 寂南云下意识的接到:“你自己言行不端,休要那父皇做借口。”赫然忘了这还是在大殿上与他对峙,更是还有晋皇在场。 “寂南云,你这样子成何体统?”晋皇冷眼扫去,后者瑟瑟的缩回脖子,将遛于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只能给太子投去一个不甘的眼神。 太子毫不在意,而是对晋皇请罪道:“父皇息怒,并非是儿臣在大殿上故意刁难韩大人拖延时间,而是韩大人言辞闪烁,儿臣怀疑其中必有隐情。”那语气竟然是笃定万分。 “是吗?朕也不相信朕看中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等丢脸之事,如此便就查吧!”晋皇威严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炸在寂南云耳边。 谢远明居然是晋皇亲自看中的人,怕是这个位置也是太子在晋皇的授意下让谢远明坐上去吧。如此一来,这件事怕是棘手了,寂南云现在已经不祈祷能让谢远明的罪名落实,顺带给太子抹黑;只求这件事最好不要查到他的身上来,若是败露了,怕是经营的一切都要毁了。 “请父皇在下令彻查此事时,允许儿臣问谢副将几个问题。”太子又是起身恭谦道。 晋皇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的不悦,只是挥挥手道:“准了。” “谢副将,我一直相信你是个行事磊落、遵纪守法之人,今日之事是在颇为蹊跷,你且将事情的经过说一边,若是有人胆敢污蔑你,我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太子言语诚恳,其间全是信赖之意。 谢远明投给太子一记感激的目光,这才缓声道:“回禀皇上,微臣今日按照太子殿下曾吩咐过的,进行例常的操练,中途休息时便有一名士兵说有些事请微臣帮忙,微臣不疑有他,便随着他一直到了草垛后,却见得草垛后躺了一个小兄弟。那士兵说是他远方表弟,老家发生了瘟疫这才一路颠沛道了这儿,因为身体虚弱又犯了病,只求得微臣给他两日的歇息时间,微臣便私自做主允了。可是想着他一个士兵要跟大家伙的合住,他表弟养伤多有不便,便叫人给他换上了士兵的服饰将他安排在微臣的营中休息,可是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京兆尹韩大人带着禁军到微臣营中搜查人,便将那士兵的表弟搜了出来,更是以私藏女子之命,将微臣等押到这大殿上,此时微臣才知她竟然是名女子。” 谢远明的表情不像是作假,加上他坦坦荡荡,倒是让不少人信了三分。太子摸摸光洁的下颚,略微思考,便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这倒是让一直注视着他的寂南云心中又虚了几分。 “仅凭他一面之词还不能说他是被冤枉的。”寂南云现在是如同站在悬崖边缘,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猛跳,生怕一个不慎就粉身碎骨了。 却见太子勾起嘴角,转过身子轻嘲一声:“本殿可曾有说谢副将是被冤枉的,倒是你这么一大喊,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做贼心虚?” “胡说,我怎么会是做贼心虚,我只不过是看你审问他的时间过长了些,左右让他伏法,毕竟这件事是他自己犯的错。”寂南云一见自己又失言了,便赶紧补救,好歹反应还算快。 “本殿审问自然是因为觉得有疑点的存在,况且父皇也允许我询问两句,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多嘴了?莫非你以为你还能比父皇尊贵不成?”太子三两拨千金,轻轻松松的就给他叩了这么大一定罪名。 要说太子与寂南云平日里倒也没正面对上过,今日瞧着他与老五联手,原以为是个有手段的,哪知三两句话竟然是就落了下风,对此太子略有嫌弃,如此低战斗力的人,也配和他争太子之位? 寂南云也知道再拖下去,怕是自己讨不得分毫好处,更恨不得能将太子扒皮抽筋,这一顶罪名扣下来,他怕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慢慢的消除因为这句话引起的隔阂,可是当务之急还是表态。又敲了敲寂疏云想,想着能拉上一两个盟友也是好的,奈何寂疏云却是低垂着头,看这模样确是打定主意不插手了。 寂南云直接跪了下来,平日高高扬起的头颅也是低垂着,语带胆怯道:“父皇,您是这大晋最为尊贵的人,儿臣绝无此意,方才也是因为心系案情,这才一时失言。” “寂南云,你今日御前失言的次数未免过多了些,若不做惩戒怕是很难服众呐。”晋皇说着责罚的话,可是那语气却是悠然惬意的很。 寂南云一听,知道今日这顿责罚怕是免不了了,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掩去脸色的愤懑之色,认罪道:“父皇,儿臣知错,儿臣自愿受罚。”那模样再谦卑不过了。 “念在你认错态度良好,你便下去领二十板子吧。”晋皇一挥手,便是二十板子。 “是。”尽管寂南云心中有不满,但是也只能老老实实的领命。 虽说只是二十板子,可是那下令是最尊贵的帝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放水?都是卯足了劲的打,二十板子下来了,饶是常年习武的寂南云也只能卧床休养半个月。 中间闹了这么一个插曲,有些小心思的人也不敢再有所表露了,只能静静的等待这结局。而寂南云因为是事件的目击者,就算是被罚了板子,也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这儿,当然忽略掉旁边架着他的两个小太监。 “父皇,方才韩大人与谢副将各执一词,一时间到也不好说是谁的对与错,问题出在那士兵与女子身上,如今只有将他们押进殿中,仔细盘问一番,或许才能得知真相。”太子很快便回归道了这件事上来。 晋皇点头,便有李公公拉长了嗓音道:“带罪犯。”殿外便有着侍卫将那穿着士兵服的两人押进来了。 两人跪在了大殿上,晋皇便喝令道:“下方何人?” 那男子口辞倒是伶俐,叩头谦卑道:“微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草民是骠骑营中的士兵,名唤杜原。” 另外一名身材清廋,身着士兵服的女子,清脆的嗓音在大殿中响起:“民女晓晓。”说罢抬头朝着前方的太子露齿一笑。 第两百二十六章 构陷 太子一听这名字早已换过几种脸色,又见得她这豪迈的露齿笑,心头闪过一丝猜测,眸子闪过几分欣喜。倒是晋皇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谁家的父母养出了这么个缺心眼的孩子,当着九五之尊的面也能如此毫无仪态? “杜原,你且抬头让韩大人与谢副将好生的瞧上一番。”太子话一出,那种专属的上位者的威压就这般倾泻而出,压得杜原有一瞬间的窒息。 杜原抬头,待谢远明和京兆尹看清楚后便飞速的低下了头。 “回殿下,他便是状告谢副将私藏女子的士兵。”韩大人瞧清楚了面容,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回殿下,正是他将下官带到草垛后,说帮忙收留他的表弟,这一切都是他的局。”谢远明认清了他的面容,知道是有人在背地里故意捅刀子了,满腔的怒气再也压抑不住。 “谢副将莫恼,本殿说过若你是冤枉的,自然会给你公道。”太子语中的偏颇之意再明显不过,后又斜睨着杜原,沉声道,“你最好是原原本本的交代清楚,否则本殿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杜原微微抖了抖身子,但是很快便恢复镇定,他言:“最近几日,草民在巡逻之时,常听得谢副将的帐篷中传来奇怪之声,草民便留意了些,竟然发现有一名士兵常跟在他旁侧,而这人便是站在这大殿上的女子,草民见他罔顾军纪,便私自向韩大人告知了这件事。” “按照你的说法,那就是谢副将与这名女子苟合很久了,是吗?”太子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是的,草民敢以性命担保。”杜原咬咬牙发誓道。 “呵呵。”太子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众人都让他给笑懵了,却又听得太子来自地狱般冰冷的话语,“杜原你可以污蔑皇亲国戚可是要诛三族的?” 不仅是杜原,就是在一旁被小太监架着的寂南云也是心中一个咯噔,他们皆让太子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弄得不知所措了。 “太子殿下,您再说什么呢?就算是借草民是个胆儿,草民也不敢干污蔑皇族之事啊!”杜原不知道怎么指证一个谢远明就成了污蔑皇亲国戚了,还是有点懵。 “我看你是胆大的狠,竟然当着父皇的面子污蔑当朝的郡主,你这条贱命就是死十次都不够。”太子寸毫不让。 “殿下,您在说这什么呢,草民可真就是不懂了。”杜原打量一下在一旁站着的晓晓,觉着她是郡主的可能性不大,便依旧死咬着不肯承认。 他入朝资历尚浅,可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郡主,不过这郡君倒是有一个,合着应当是与二殿下在一处才是,这眉眼间也没有与柳云初相似的之处,心下也放宽了些,越发认定在这不过是太子的故作玄虚罢了。 “你不懂,就让本宫来告诉你好了。”站在一旁的女子一声轻笑,伸手往脸上一抹。 原本平淡无奇的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娇艳俏丽的脸庞。眼眸上勾,端的是一个风情万种;莹白的皮肤似上好的羊脂玉,细腻柔滑;真真是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眼角处的一滴泪痣,更是让的容颜显得妖娆了几分。 见着旁人看直了眼,女子这才接着道:“本宫是当今皇后的侄女,皇上亲封的筱茹郡主,你用本宫的名誉来编造这子虚乌有的事情,不是污蔑皇亲国戚又是什么?” 杜原呆了,寂南云傻了,其余的则是懵了。没想到胜利在望的时刻会出现这么喜剧化的一面,杜原连死了的心都有了。没想到随便抓的一个女子,竟然就是那传说中的筱茹郡主。 “原来是筱茹,朕还纳闷是哪家子女行事如此江湖气息,只是你为何会出现在军营之中,又为何被人污蔑了去。”虽已经知晓是有人构陷了太子,可晋皇这明晃晃的偏坦却是给寂南云狠狠一记耳光,这无疑是敲定了寂南云的野心,如今给筱茹辩解,不过是为了澄清事情,以免声誉有损。 筱茹郡主也是个机灵的人,自然是明白,珠玉般的声音响起:“姑丈,本来我这次是路过京城,这才想着回来看姑母一眼,可是因为不慎让人给点了穴,原本是打算再冲破穴道之后给他们些教训,却听闻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知道大表哥有麻烦了,反正左右不过是要进宫了,便就陪着他们演了这么一出戏。” 太子感激地看了自家表妹一眼,再转眸却是犹如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般:“杜原,说你到底是受了谁的蛊惑,竟然胆敢设计陷害谢副将,是不是还打算着给本殿按上一个管教不严之罪?”太子也是太愤怒了,也顾不得晋皇还在场就自称本殿来。 筱茹郡主也是生在习武世家,这直率的性格跟皇后像了七八分。皇后虽说在后宫跟嫔妃斗智斗勇二十余年,说话虽然是活泛了些,但底子还是率真的,更不用说从小就远离皇宫的筱茹郡主了。 她是典型的有啥说啥,也讨厌这官场的绕绕弯弯的,俏眉微皱,满是不屑道:“还用猜他的背后之人是谁么?自然是想设计陷害那人,让大表哥被连坐,得意的不就是他身后的指使者么?” “筱茹休得胡闹,这没有足够的证据之前,是不足以定罪名的。”太子假意斥责她,可是言外之意也很值得推敲一番啊! ‘不足以定罪名’这话表面上看却是说不能轻易定罪名,可是隐含意思不也就是认同了筱茹的说法了么。 晋皇见他表兄妹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意有所指,眼下也不适合与寂南云撕破脸皮,那就将杜原推出去做替死鬼好了,反正他也是个帮凶的身份。毕竟寂南云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他的儿子,若是残害兄长的罪名传出去,旁人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们皇室了。 “杜原藐视王法,置皇家威严于不顾,恶意构陷骠骑营副将谢远明与筱茹郡主,更意图陷害太子殿下,情节尤为恶劣,推出午门凌迟处死;其三族者收没官籍,男者发配边疆、女者充为军妓。”晋皇的话语刚落,便有人将杜原架着拖了出去。 晋皇一直是以仁慈、贤能著称的,就算是处罚重犯多数是斩首;像今日直接处以凌迟酷刑,是从未有过先例的。此举一是为了震慑杜原身后之人,二来是为了再一次哄抬太子的受宠度,虽然晋皇暂时不愿动寂南云与贤妃等人,并不是惧慑于他们的势力,却是为了平衡其余三子之间的能力;可,这不代表着晋皇就能容忍他们的这番动作,免不得警告他们一番,若再起什么坏心思还得私下掂量一番才是。 寂南云听闻晋皇只发落了杜原一人,吊到嗓子眼的心也归回了原处,可是脸色还是不大好来着,只觉得晋皇那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睛正牢牢的盯着他,似乎再警告着什么。 太子对于这个处决其实不大满意,但是也知道这朝堂之上怕是有不少三品以上的官员投靠了寂南云的阵营,若真闹起来,自己也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毕竟他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出自寂南云的授意。但是好在方才晋皇寻了个御前失言的错处,赏了寂南云一顿板子,怕是也疼的够呛了。 “微臣叩谢圣恩,多谢皇上为微臣平反。”谢远明眼见着自己的嫌疑被洗净了,面上并无任何激动之色,倒是中规中矩的向晋皇叩谢。 晋皇更是中肯的点点头,眸中尽是赞赏之意,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倒是的可造支持,但愿他不会辜负一番苦心的栽培才是。 晋皇又是冷眸扫过跟着寂南云一道进宫的三两个大臣,却是带着淡淡的警告道:“你们可是对朕的处决有异义?”那架势真有谁胆敢说一句劝诫的话,一样会被拖出去。 下方的众人努力的缩着自己的身子,真希望晋皇能忽略掉自己的存在,可是上位者的一声冷哼便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只能说着违心的话道:“皇上圣明,臣等绝无此意。”呼啦啦的又是一阵求饶声 “老五老八,虽今日之事与你们两人无关,可也要记住你们大哥是朕认定的太子,但凡有不利他的事情,都要查明了再说,否则休怪朕不念父子之情。”晋皇又是一阵敲打。 寂疏云与寂南云又双双下跪,表示忏悔。 晋皇见着他们也心烦,便道:“罢了,你们只要记住着江山只要还在朕手里一日,就别给朕动那些有得没得的心思,明白吗?” “臣等谨记。”胆小的直接让晋皇这夹枪带棒的批评给唬破了胆儿。 “跪安吧!”晋皇挥手,这是下令遣退他们了。 寂南云的三两党羽架着寂南云向着殿外退去,而筱茹郡主则是跟着太子一道去了皇后的承乾殿中,她们姑侄两人许久未见,怕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第两百二十七章 劫人 这一出闹剧终究是划线了帷幕,然姜芜战局告急,晋皇到底不愿再这紧要关头再生了变故,便让太子留在了京中,可率兵打仗的人确实要重新敲定了。 晋皇思索了许久,想起自己颇为宠爱的小女儿好似看上了宁莫,而宁家素来也是保皇派的人,心下也多了几分计量,加上平南王自请出战,晋皇便也允了此事。任林朔为三军统帅,宁莫为偏将,平南王为监军发兵姜芜。 半月后,林朔便率着五十万大军,达到了姜芜与大晋接壤的边境,恰逢姜芜叫嚣着来犯,林朔稍作休整便带着精锐军队二十万,杀了敌军个措手不及,而林朔更是威风凛凛,当场斩杀敌军将领一名,可谓是旗开得胜。 如此振奋之事,自然是有人写下战报传回了京城,晋皇闻讯十分欣喜,手谕务必半年之内攻下姜芜。 得知皇上圣命,林朔便欲加快进程,他善排兵布阵,更善出其不意,而今他打算夜袭,并且制定了精密的方案,奈何身为监军的平南王却是个保守派,觉着此举太过冒险,竟是不大赞成他这般。 林朔又是个大纲独断的性子,更何况他身为三军统帅,这战场本就是他的天下,却被毫无建树,自知晓耍嘴皮子的平南王给管了去,自然是不悦;加之平南王搬出了亲王的身份,竟是拦着林朔不许去,眼瞅着就要过了夜袭的最佳时间,林朔径直出手打上了平南王,带着最为精锐的属下悄无声息地出了军营,抹黑淌过河,朝着敌营而去。 然,未等林朔到达敌营,便让人发觉了他的行迹,竟是派出了万余精兵,试图截杀他;林朔哪里不知道是身边出了奸细,可如今困境当前,哪里容得他分神片刻? 厮杀一触即发,幸而跟着林朔来的千余人都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心腹,虽说不是以一敌千的好手,可战斗力却也是不能小觑的,一番厮杀,最终独七人护着林朔杀出重围,然这一切尚在京城的柳云初并不知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又将至十一月,柳云初生辰将至,如今柳云初倒真是没有能做主的长辈在京中了,故而一切的事宜都交由了方嬷嬷来操办。 方嬷嬷想着柳云初这两年来的命途多舛,心下越发怜惜,也知晓便是郡君如此身份,得了二皇子的喜爱,这京中怕也是有许多人瞧不上她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将的生辰搞砸了,也算是对去年生辰的一种弥补吧。 因为动了心思,故而方嬷嬷一切都是亲力亲为,便是去采办也是亲自跟着去的,可是今日一出府,却是碰见了五皇子府一行人。 而此时尚在府中的柳云初心中却是骤然一痛,紧接着整个便从梅花桩上摔了下来,吓得随侍的倚月等人忙不迭地上前询问关切;奈何柳云初却是依旧阴沉着脸,而心悸未停留半分,扭着头急切地问道:“乳娘出门多久了?” 倚月先是一愣,仔细的思索一番,道:“嬷嬷自辰时三刻出府,如今已有两个时辰了,想想时间也是有些久了。” “嬷嬷身侧可有侍卫跟着?”柳云初心焦更甚,却是问了个呆傻的话。 倚月微微一愣,却是有些不解道:“郡君说话好生奇怪,便是嬷嬷在府上身份极重,可也与奴婢一般是个下人,这哪有下人出门还带着护卫的?要真真是这般了,怕是那群御史又要来说道了。” 倒是旁侧的琦月听明白了柳云初的话外担心,附议道:“郡君,可要奴婢派些人去街上寻寻?” “让府卫带上六人,不,带上十人去街上寻寻乳娘,寻到乳娘便让她早些回来。”柳云初带着几分急切道,竟是打算出动一组护卫去街上寻人,哪怕不合规矩也顾不上许多了。 可未等柳云初真真派人出去,却是跟着方嬷嬷一道的下人面上带着淤青回府了,柳云初面染薄怒,道:“怎么弄成这幅德行?乳娘呢?为何不见她人回拂柳苑?” 这一番问题砸的下人有些懵然,扯开微微仍旧疼痛不已的嘴角,忙着回复道:“小的与方嬷嬷一并在街上采购,却是半路冲撞了贵人,小的被人摁着一顿打,嬷嬷也被抓了去。” “放肆!”柳云初气得耳目欲裂,又逼问道,“是哪个吃了贼心豹子胆的人抓了乳娘?” 许是知晓柳云初对方嬷嬷的在意,如今瞧着柳云初发如此大的火,当即瑟缩了一下,带着几分怯弱言:“那人并未亮明身份,只是说想要回方嬷嬷,便让郡君亲自去城西最头上的三进五出的宅子讨人。” 能在城西住的人非富即贵,而最头上的宅子,便是寂疏云的。这也是前世柳云初痴迷寂疏云,日日谈得他消息,这才知晓的,如今却是只余厌恶。 倒是倚月一听炸毛了,怒道:“那有郡君上门要人的道理?这不是明晃晃打郡君的脸吗?奴婢看着就该报官府,让官府出面处理这件事。” “官员如何斗得过皇子?”柳云初一声轻嘲,也不知是再嘲讽自己身份,亦或是寂疏云的这番作态。 众人微微一愣,也明白了柳云初这声嘲弄从何而来,只是郡君是怎么知道对方是皇子?她们很理所当然的想起了柳云初先前痴迷过五殿下,莫非这宅子是五殿下的?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众人便觉着不大好了,便斗胆建议道:“郡君,可要派人去同殿下知会一声?” 这一提议倒是得了青菱的赞同,跟着附议道:“倚月姐姐说的极是,有殿下出面,五殿下应当不会不给殿下面子才是,这样对郡君的声誉也会好些。” 柳云初却是自嘲一笑,不得不说便是她不再喜欢寂疏云了,可对寂疏云也是了解的,今日他这般设计是为了见她一面,那定然是有所目的;若是借了晏少谦的手避开了这一次,免不得有第二次,倒不若去看看寂疏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打定主意的柳云初将琦月留在了府上,仅仅带着魅影,便乘坐一辆极为简单的马车朝着城西而去,马车上并没有其他的标识,这也是为了避免被有心人窥探到。 约莫三刻钟的功夫,这两马车行驶到了三进五出的宅子前,早早便有人在门前候着了,有人上前了问道:“可是寻人来的?” 魅影伸手微微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冷冽的俏脸,道:“带路吧!”端得是个一个骄傲放肆。 那人显然是被寂疏云特意交代过,倒也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不快或不敬,只是低声道:“且随我到偏门吧!” 那知柳云初却是幽幽轻嘲道:“本郡君今日来是为了上门讨人的,那有从侧门入的道理?便如想要羞辱本郡君,也得顾着本郡君的身份一二。” 谁知此人却是不惧,反而带着几分嘲讽道:“我家主子说了,郡君若是想要将你乳娘安慰带走,就得从偏门进。” 柳云初却是气笑了,他寂疏云当她是何人了?从偏门进,那是正妃以下的妾室和低等级的官员才会有的待遇。她身为从四品的郡君,全然没有从偏门进来的道理,而他这般明晃晃地羞辱,当她柳云初是好欺负的? “乳娘本郡君要带走,这正门本郡君也是进定了。”柳云初铿锵有力道,艳丽的面容上满是肃然,道,“五殿下若是执意如此,那就御前见吧!” 柳云初这是点名了寂疏云的身份了,而那人显然也是有些惊愕,面上也带上了几分紧张,对着柳云初道:“此事还需请示主上,请郡君在此时稍等片刻。” 可柳云初也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见得他们似有所忌惮,又言:“如此小事也需要请示?还是说这是五殿下故意给本郡君难堪?虽本郡君身份远比不得殿下尊荣,可也是个受不得气得主。” 这话说的倒是让那人脚下一个趔趄,到底还是顾着柳云初的身份,扭头竟是带了几分咬牙切齿道:“那就请郡君一并从正门进。”丝毫不复方才的淡定从容。 然,柳云初却是无暇顾及这般多,便是在怎么佯装淡定,可她略显急促的步伐还是泄露她的心焦。 甫一进门,便瞧见了让她几欲吐血的一幕! 庭院中央有一株高大的百年老树,树下有石桌,而寂疏云却是一袭白衫坐在石凳上,骨骼分明的手执着酒壶往酒杯里倒着;在他身后的老树上,高高吊着一人,面色惨白,昏迷不清,不是她乳娘方氏又会是何人? “与本殿喝一杯如何?”寂疏云瞧着她越发明艳的面容,心头涌出了几分痴迷,只是瞧见她眼中的厌恶,却是不喜欢,便言,“你若是同本殿喝几杯,本殿便不计较你乳娘冲撞本殿一事,另你眼中的厌恶本殿也是极为不喜欢。” 柳云初听得他语带轻佻之意,面色阴沉如墨,径直对着魅影吩咐道:“把乳娘救下。” 第两百二十八章 两情相悦否? 魅影身影若鬼魅,朝着百年老树而去,然未近身片刻被便寂疏云掷出的杯盏打落,真真是分毫情面都不留。 柳云初胸中一阵气闷,也有些忐忑不安,要说她此刻也没多少把握将方嬷嬷安然带走。 “你这婢女好生无礼,本殿代为教育,你应当不会生气吧。”寂疏云端着皇子的架势,威逼着柳云初,不得不说柳云初这幅束手无策的模样,还真真是让他心情暂爽。 “臣女不知,臣女的婢女怎么就无礼了?况且,殿下非君非帝的,这插手到臣女府上之事,莫不是管得太宽了些?”柳云初心中憋着一股子气,语气倒真真算不得恭敬,可偏偏就是副模样越发让寂疏云痴迷了些。 他费尽心思将柳云初设计出来了,岂会愿意让无关紧要的事情占了这宝贵的时间?当即勾起了一抹俊朗的笑容,道:“你难得来本殿府上,尽说些不开心的事情作何?” “五殿下,臣女今日来是为了带回乳娘的,还请你放人。”柳云初带上了几分急切,若非是身份有别,柳云初早早便跳起来骂人了。 见柳云初如此不上道,张口闭嘴就是乳娘,心下已然生了几分不喜,为何柳云初的眼中就是没有他的存在?先前是他二哥晏少谦,如今连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婆子都比他来得重要些,真真是让人嫉妒不悦了。 寂疏云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你犯得着为她与本殿置气吗?难不成在你眼中,本殿还比不得她个糟老婆子来得重要?”语气无端端凌厉了几分,竟是不打算放人了。 “是!臣女乳娘于五殿下而人不过是个低贱卑微的下人,可她却是臣女所剩不多的亲人了,若五殿下若是执意不放人,那臣女亦只好将五殿下彻底恨上了。”柳云初竟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她再赌寂疏云费尽心思设计她的缘由。 果然寂疏云听到柳云初这般说,神色又难看了几分,终究还是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道:“放她下来便是。” 伫立在一旁的护卫准备上前将方嬷嬷放下,却是被柳云初再度出言制止,嘲讽道:“不劳各位动手,此等小事交由魅影便可。” 魅影得令,似忌惮地看了寂疏云一眼,再度运功而上,手中利刃出鞘斩断了缚着方嬷嬷的绳索,将她接在怀中翩然而落,甫一落地,柳云初便有些急切地上前,瞧着方嬷嬷因悬挂多时而略显憔悴面容,心下一阵抽痛,更遑论她还是晕厥着的,愈发想找个大夫替她看上一番。 “本殿准许你走了吗?”寂疏云瞧着柳云初就这般打算离了此处,又冷言道。 “五殿下还想作何?”柳云初第一次觉着寂疏云这性子如此难缠,愤愤道,“若是乳娘有得罪五殿下的地方,臣女代为道歉之,只是乳娘今日也被五殿下悬挂在树上责罚了,便是天大的气,也该消了。” 这一定大帽子扣下来,倒是让寂疏云不知如何接言了,索性也不装那副温润的作态,嘲讽一笑道:“柳云初,你以为本殿想尽法子将你约出来,又费心做了这一番安排,会让你如此轻易的离开吗?” “殿下今日是存心刁难臣女了?”柳云初想来,也只有中秋宫宴一事让他吃了些闷亏,他这般斤斤计较之人,拖到今日来报复也不是没有可能。 “本殿并非是气量狭小之人,早在之前本殿曾说心悦于你,奈何你对本殿唯恐避之不及,本殿也只有想了这个法子才能将你叫出来。”寂疏云眸中带上几分情愫,声音低沉悦耳,若是前世的她,怕会觉着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如今不说也罢。 柳云初明白今日寂疏云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面上也换上了一幅羞怯,恍若纯情少女一般?又忸怩地懊恼言:“五殿下,怎可当着旁人说这些?” 见惯了柳云初冷眼的模样,如今见她这幅含羞带怯的模样,越发让他知晓何为心动的感觉,又道:“是本殿欠考虑了。” 见寂疏云有所松动,柳云初紧接着言:“殿下,臣女是在忧心乳娘如今状况,不若让魅影先行送乳娘回府,臣女留在此处,为方才的冒犯致歉如何?” 寂疏云眼眸中划过一丝嘲弄,说到底这柳云初到底也只是个虚荣的女子,不过倒也无碍,她将这糟老婆子遣回府,倒也更方便他行事。 魅影不明白柳云初此举何意,却是狠狠言:“你若是做出了对不起殿下的事,我第一个便不饶了你。” ################### 筱茹郡主这几天滞留在京城,却是随了太子殿下出宫住在了他的府上,这日午间筱茹郡主随着太子一并进宫给皇后问安,可到凤仪宫才被告之皇后已经睡下了,他二人遂决定去御花园走上一遭,他们身侧没有太监丫鬟的跟随,道真有些孤男寡女的倾向。 晋皇是个修身养性之人,处理政务之余也会来这御花园中瞧上一瞧。在这后宫,晋皇本就独宠皇后一人,而宫中又有几个是安分的主呢?各宫的妃嫔们蠢蠢欲动,更是卯足了劲想在御花园给皇上来个浪漫的邂逅。 如此一来皇上还真不能好好的在御花园中赏玩一番,更有甚者皇上曾一次遇见过一妃三嫔七美人,要知道皇上的后宫中也就那么些人啊!于是皇上真真是雷霆震怒了,将这后宫除了皇后以外的妃嫔们,全警告了一番。这样以后,御花园倒是安静了许多。 在这御花园上,晋皇到真没少下工夫,不仅让宫中的花匠们刻意培育了很多名卉,更是在假山造景这一块用尽了心思,更是让御花园较别国的看起来大气些。 当然他们兄妹二人倒不是真的来赏花观石的,不过是许久未见了,想着找个地方说会儿了家常话,这御花园的望月亭却是个绝佳的选择。 筱茹郡主名唤许晓晓,当年皇后晏熙嫁给皇上后,她胞姐嫁给了门当户对的许家堡的嫡长子为妻。而许晓晓则是他们的第三女,比太子小几岁。 许晓晓在幼时曾被接近宫中住过一段时日,直率的性子跟皇后像了是七八分,因对侄女的偏宠,皇后便向晋皇给她讨了个郡主的封号,赐名筱茹。因为她常年不在宫中,筱茹郡主这一名号便被人淡忘着,更别说见到真容。 如今许晓晓换了一身茶青色的宫缎云烟蝴蝶裙,三千青丝松松垮垮的挽了一个随云髻,平添了几分飘逸与空灵的气息,更忖出她容颜的不凡。太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呢,当年还跟在他身后的刁蛮女孩,如今却出落的越发出色了,心中突然就有了一种‘吾家养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表哥,你这样瞅着我作甚?可是我脸色有了不干净的东西?”许晓晓见这太子这般专注打量的目光,总有一种他是在看待货物的感觉。 “无他突然想到小时候,若是这般瞅着你,你定会自恋的问上一句,‘表哥,你莫非是看上我了’,想想也是有趣至极。”太子伸手揉揉了她的浓密的头发,宠溺道。 皇后育有两子一女,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也算是极为让人艳羡的,而许晓晓也是个直率的,他也乐得将她当做亲妹子来疼爱。 许晓晓倒是心思单纯的人,除却对武学极度痴迷外,其他的事随心就好。见太子提起了小时候的事,心念一动,也是颇为怀念的,接口就道:“我好歹也是继承了娘亲的容貌,就算是在这帝都也是能排的上名的,这倒不是我自恋来着。” 太子看着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脸色的神情更是愉悦,也就随着她的话道:“是是是,你最美了,饶是京中新晋封的第一美人清绘郡君怕也是比不得你一半。”既然表妹乐意,太子也不介意哄着她。 许晓晓当然知道这话是表哥哄着自己的,两人素来开玩笑开惯了,张口便言:“表哥,虽然你是不少闺阁女子的理想夫君,但你也觉得我的容貌更甚那劳什子郡主,我嫁于你到也不算辱没了自己,你觉得如何呢?”说着便想着含羞带怯的飞个眉眼嗔道。 太子嘴角不可避免的抽搐了一下,谁来告诉他,这是眼角抽筋而非飞眉眼。可是还未有人来得及证实他的猜想,便响起了一道的女声。 “美人相伴,太子哥哥倒是好福气。”若细细听,定能听出这女声中的幸灾乐祸之意。 太子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七妹,尽管心中颇为不耐烦,该有的面子功夫却是还是要做的,可是当太子瞥见静立于身着紫色宫裙的寂北薇那抹水蓝色身影时,他便再也无法伪装出淡定的模样了。 那剪身影镌刻在太子心头,明明是那么真实的人,可是他却感觉他们之间横隔了一道沟壑,只能愈搁愈远。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得董素缈款款下拜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你且起来吧。”太子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只能吐出这么一句话。 第两百二十九章 伤人 寂疏云也不想将柳云初逼急了,倒是允了魅影现行带着下人离开,加上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柳云初,有旁人在此处他也觉着碍事,一时间这庭院中的气氛倒是诡异的和谐。 柳云初拿不准寂疏云的行为,却是佯装耐心地听着他叙述着对自己的情谊,要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恶心的?为了不让寂疏云察觉出异常,她只好稍稍侧着身子,微微垂头,将所有的情绪都掩饰在了浓郁的睫毛下,让人窥探不得半分。 而至始至终,寂疏云的目光都没有离开柳云初半分,如今瞧着她臻首微垂,洁白的脖颈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忽而觉着口舌有些干燥了。要知晓柳云初是他这十几年来,碰到过最为棘手的女子,她曾经疯狂的迷恋,过去一年冷若冰霜的漠视,还有如今温婉静谧的模样,都深深地扎进了寂疏云心中。 他知道他对柳云初并非是一时的迷恋,虽柳云初不及皇位来的重要,可他却是愿意在登上皇位之后,与她携手共享着如画江山。他也不知何时对她生了执恋,仿若柳云初就该属于他,自前世便是! 感受到投注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过于灼热,柳云初暗叫不好,这才勉为其难的抬首,微微偏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天真道:“五殿下说的这些,臣女可都不大相信;以前何氏姐妹污蔑臣女之时,五殿下便想着让臣女背黑锅,后又五皇子妃几度取臣女性命,五殿下也没有制止半分,这些臣女可都记得清楚。” 骤然被提到此事,寂疏云面色有些难看,也暗暗觉着柳云没有眼见力,这般旧事重提不是让他尴尬吗?可寂疏云毕竟是做惯了戏的人,知晓今日若是依旧含混过去了,怕是柳云初仍旧避他如蛇蝎。 仅仅是片刻功夫,寂疏云便装作一副内疚却又为难地模样,道:“对于先前之事,本殿今日再次给你道歉。”说罢,还真起身欲给柳云初作揖赔礼,吓得柳云初跟着从石凳上起身,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赔礼。 “五殿下何故如此,莫不是想让臣女背上大不敬的罪名?”柳云初却是娇嗔一声,言语中也带着几分松动。 见状寂疏云也暗暗送了一口气,原以为柳云初多难哄,不过是先前因他对旁人的偏袒居多而存了怨恨,这才转而与晏少谦好上了;想到此处,寂疏云隐隐有个猜测,莫非柳云初的转变是因为爱之深,故而恨之切? “彼时本殿心中便对你存了情愫,然你也知本殿身份尴尬,若是想着要有辉煌的未来,势必要委屈你一二,只是本殿不曾知晓你竟然会如此委屈;至于西荷那个贱人,对你下手完全在本殿的意料之外,而本殿尚来不及制止。”寂疏云舌灿莲花,变着法子忽悠着柳云初,可见柳云初眼眸中仍就是带着浓浓的不信,不得不下了记狠招道,“本殿知晓你委屈,这才答应娶了西荷,本殿暗地没少教训她,你若是不行,大可派人去探听一番,看本殿说得可有假?” 柳云初眼眸微微一眨,半晌终究是点头道:“殿下费心了,然五皇子妃毕竟是你明媒正娶,入了玉牒的正妃,往后还是好生待她,莫要因臣女再生出许多事端了。” 寂疏云有些懵了,忙道:“你胡说些什么,本殿心悦于你,又怎会同她好好过?要知道,本殿心中你才是本殿唯一认定的妻子,待时机成熟本殿便费了那贱人,十里红妆迎娶你做正妃,可好?” 他的话语带着无尽的诱惑,却是掩盖不住他的焦急! 那知柳云初却是坚定地摇头,拒绝了寂疏云的提议,字正腔圆道:“五殿下,恕臣女难以从命了,臣女早早便说过,此生不求富贵,只求得一夫君真心相待,一生一世一双人。” 又是这话!寂疏云险险没怄过去,想到今日自己的目的,又对着柳云初扬起一抹温润的笑意道:“本殿虽是娶了西荷,纳了白梨音,可从未碰过她们两人......” 休说这话便是前世的柳云初也不信,更遑论是今生的柳云初?唯恐寂疏云说出更离谱的话来恶心他,柳云初抢先一步打断他的话,反问道:“那臣女的二妹呢?五殿下又如何解释?” 还兴得眼前之人是柳云初,否则寂疏云真真要一巴掌删了过去,终究寂疏云却是不得不腆着面皮道:“本殿也是被西荷那贱人设计了,要不然本殿怎会碰了旁人?你若不信,本殿可以对天立誓,待时机成熟,本殿只要你一人,定要为你打造后宫无嫔妃的佳话。” 不得已,寂疏云也只能提前将自己的野心宣诸于口,见柳云初一副呆滞的模样,便带着几分诱惑道:“你想,待日后本殿登基,你必为后,往后你便是这大晋最为尊贵的女子,本殿亦可以许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云初将所有的鄙夷藏在心中,而后方道:“殿下,此事可容臣女好好考虑一二?”到底还是抛出了诱饵。 所谓打铁要趁热,见柳云初都这幅态度了,寂疏云忙道:“可,你也知道本殿不得父皇喜爱,本殿还需要你的帮助才可。” “五殿下太高看臣女了,臣女无所依仗,哪里能助得殿下成大业?”柳云初自嘲一笑,更多的却是对寂疏云这莫名的自信来的嘲弄些。 “你得父皇母后喜爱,又是镇西将军的义女,本殿二皇兄对你言听计从,你自然是能助本殿;好不夸张的说,若是有你相助,本殿夺大业那是如虎添翼。”寂疏云面上带着急切,眸中全是昭然若揭的野心。 柳云初冷嘲,估摸着魅影已然将乳娘安全带回府中,也不打算再同寂疏云虚与委蛇,便言:“休说臣女没有这本事,便是有这本事,五殿下又何来自信臣女会助你?” 寂疏云愣了片刻,果真见到柳云初眼眸里一片清冷,丝毫不复方才的娇羞与疑惑,不由得懊恼道:“你诳本殿?” “五殿下此话却是错了,臣女从未同意半分,何来诓骗之说?”柳云初却是不怕寂疏云恼火,尤自说道。 “那寂鸿云有什么好的?竟值得你这么对待?本殿同样是皇子,自诩容貌、才情不输给他多少,为何你总是对本殿的情谊视而不见?”寂疏云终究是不甘心地问出这番话。 “就凭他从来不会在臣女面前端着皇子的架子,就凭他从来不会委屈臣女半分,就凭他从来不会对臣女所求。”柳云初说着带上几分娇羞,面上的幸福是骗不了人的。 这样的柳云初让寂疏云嫉妒的有些毁掉,既然她心中仍旧对寂鸿云念念不忘,那他也不介意使些手段得到他,他从未觉得自己是多光明磊落之人,更何况柳云初如此作践他的心意,他又何必再顾念? “你莫非以为本殿今日叫你过来,还存着放你离开的意思吧?”寂疏云骤然起身,身上带着的威压让柳云初有些难受。 柳云初也从未觉着自己是个好相与的,毫不软弱地反讽道:“五殿下也莫要太小瞧臣女了,毕竟殿下是个什么性格,臣女虽是不是十分了解,可也是知道些的,又怎会真将自己放在危险中?” 还未等寂疏云说话,柳云初骤然扬手摁下腕上镯子的机关,粹着的银针便冲着寂疏云飞射而去,到底是有武功底子的,寂疏云轻松便躲过去了;而柳云初也没指望仅凭这个便伤到他,不过是为了拖延给自己找个喘息的时间罢了。 待寂疏云回过神,却发现柳云初身侧站了八名死士模样的暗卫,这是晏少谦留给她的;而寂疏云也是一眼便识别了出来,因为这暗卫他也有! 寂疏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倒是真将寂鸿运哄得团团转,连父皇给他的皇家暗卫都拔到你身边了,可是越是这样,本殿越是想将你弄到手上。” “那且看五殿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柳云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显然丝毫不便畏惧寂疏云的这番威胁,素手扣在了腰间的软鞭上,一副戒备的状态。 “来人!”寂疏云扬声唤人,虽说这是偏院,可护院却也是不少虽敌不得柳云初身旁这几个厉害,可胜在数量多。 当护卫陆续出现的时候,柳云初的面色也带上了几分冷凛,手中的鞭子也挥得虎虎生风,可男女体力有别,终究还是被寂疏云劈手夺去了鞭子,而人也被寂疏云扣在了怀中。 情急之下,柳云初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地往寂疏云腹部送去,吃痛的寂疏云当即松开了柳云初,而趁着这个当口,暗卫纷纷闪回柳云初身侧。 柳云初轻呼一声撤,暗卫便带着柳云初翻过院落,离开了宅子,寂疏云想追,却还是得顾着腹部的伤势,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云初离去,心中却是将她咒骂了千百遍。 第两百三十章 你侬我侬 再说林朔这厢带着七名下属负伤而回,不过修养一日,便当着全军的面以军法自惩,五十军棍没有丝毫留情,饶是林朔体魄再坚强,可先前便负了上,这一责罚又让他卧床两日。主将卧床,一切事宜交给副将宁莫和监军平南王负责,军队士气稍有低靡,故而宁莫倒是想尽了法子鼓动着。 夜深,众兵士都早早地驻扎歇下了,为的却是明日的战役做准备。宁莫半夜起来如厕,却是见到空中飞过一只鹞鸽,眸中睡意全无。 这鹞鸽虽不是个什么稀罕物,可却是富贵人家专门豢养了它用送信之音,这也是此事奇怪之处!他们如今身处边境,但凡与京中通讯都是过了明路的,或者是让专程让人送了战报回京城,故而私养信鸽在军中等同于死罪。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宁莫越发屏住了呼吸,脚步也放轻缓了些,朝着鹞鸽落下的方向而去,躲开了巡逻的士兵,尾随至树林里,却是瞧着一身锦袍的平南王背着正营的方向,肩上站着一只白色的鹞鸽,赫然便是方才那只。 宁莫掩下心中的惊愕,心知此事不能声张,故而又将呼吸微微调整了些,在原地静待平南王离去了,这才想法子避开了兵士们,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可回到帐篷,却是辗转难眠,以至于第二日精神有些萎靡。 到主帐之后,林朔见他面色不济,倒是例行地关切了一番,宁莫面上不显,却是拿未休息好做了借口挡住了林朔接下来的盘问。 而早在林朔以军法自惩之时,他便着手调查奸细一事,昨夜设了个局,那暗中之人便坐不住了,真真就这般往他套路里钻。虽事情水落石出了,可当林朔得知奸细竟是自己最仰仗的亲信时,他反而平静了许多,却是当着三军的面命人将他处以极刑。 经此一事,许多人都震慑于林朔的雷霆手段,而其他暗探却也是不得不收敛一二,生怕曝露了异常,也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们倒也不惧死亡,可只是各自都背负着身后主子的命令,自然是要惜命些。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十一月十六日,这日柳府摆了酒席宴请宾客,不为旁的缘故,只因柳云初十四岁生辰。与之交好的宁婕与六公主早早便来到的府上,却是帮着柳云初一并招呼着客人了。 要说柳府只有柳云初一人当家,招呼不过来,而宁婕与她是手帕交,帮着招呼客人是无可厚非之事,只是这六公主也跟着一并招待,却是让人不得不深思了;无他,自然是柳云初已经是内定的二皇子妃了,六公主摆出这幅主人家的架势,也是能理解的了。 这样除却几个真心前来送礼的人,旁人看待柳云初的目光更热切了些,这话里话外的恭维却是让活了两世的柳云初也觉得有些恶心了,也亏得她早早便练就一副雷打不动的淡定,如今见了她们这般倒也没觉着什么,十分得体地同她们寒暄着。 午时,皇上皇后并着各宫娘娘的赏赐都下来了,而太子府、丞相府也一并送了些贺礼来,然令柳云初诧异的是,五皇子府竟是寂疏云亲自带着贺礼过来的。 今日柳云初仅仅带着面纱,瞧不见明艳的容貌,却是露出了双剪水眸,倒是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妩媚成熟,越发瞧得寂疏云心痒痒,可他也没忘了前几日,柳云初将金簪狠狠刺入他腹部的那种钝痛。 “清绘郡君,本殿今日过来想你讨杯酒喝,可否赏脸?”寂疏云语带轻佻道,却是当着晏少谦的面故意给柳云初难堪。 晏少谦想要上前帮着柳云初,却被她一记眼神安抚了,当下便停住了脚步,暗叹他怎么就忘记了柳云初睚眦必报的性子?柳云初与寂疏云向来不对盘,今日寂疏云摆明了一副找茬的模样,柳云初会轻易揭过才怪。 “要说五殿下光临寒舍,自然是不会吝啬这一杯酒的,只是五殿下负伤在身,这酒还是不喝为好。”柳云初微微抬起下颚,端得是高傲无比,这番话让寂疏云觉着伤口又开始抽痛了。 咽下一口气,寂疏云却是笑得俊雅,带着几分诙谐的打趣道:“本殿要多谢郡君的关心了,不过是被只爪利的夜猫抓伤了,不打紧。” 听得寂疏云那她作比夜猫,神色中闪过了一丝不悦,却是依旧笑得灿烂道:“那五殿下务必要小心些了,这夜猫最是桀骜不驯了,若是五殿下触了它最珍视的东西,哪怕是死,它也会不让五殿下真真讨了多少好处的。” “若是没些脾性,也得不了本殿的喜爱。”寂疏云意有所指道,目光灼灼地盯着柳云初,道,“它爪利没关系,只要本殿愿意花心思,定是要将它拔了利爪尖牙养在身边才是,它不用愁日后吃住,唯一要做的便是学会讨本殿欢心。” “那就看殿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柳云初嘴角带笑,又嘱咐下人领着寂疏云往男眷那边去了。 因为有着晏少谦和寂北晴在,倒也没人敢闹出些幺蛾子来,除开寂疏云这等存心找茬的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之外,倒也安然无事。临近酉时三刻,宾客都散的差不多了,而晏少谦却是留了下来。 方嬷嬷见着他们这般,一张带着皱纹的老脸愈发笑成了一朵菊花,十分有眼见力地开口道:“郡君,这里有老奴收拾便好了,郡君若是无事,便随了殿下一道去说说话。” 倒是柳云初还来不及拒绝,便听得晏少谦难道笑着插言道:“那这里就劳烦嬷嬷费些心思收拾了,本殿便带着你家郡君先行一步了。”说着倒是反客为主的带着柳云初往拂柳苑而去。 柳云初此时早早便摘下了面纱,因饮了些果子酒的缘故,本就明艳的脸颊更显妩态,看得晏少谦心痒痒,忍不住伸手将她垂在身侧的柔夷握在了手中,柳云初倒也没挣开,反而是带着几分眷恋地回握住他。 “你可记得我曾对你说过的话?”见她羞怯地将头垂下,想起先前与寂疏云的针锋相对,骤然叹气道,“往后切莫再一个人去涉险了,若是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依仗。” 柳云初喝了些酒,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实在不大明白晏少谦这话是什么意思,瞧见他眸带宠溺,骤然明白了几分,道:“事发突然,我担心他会对嬷嬷做出些什么事情。” “我知晓方嬷嬷对你而言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可你应当知道,你在我面上受伤的次数太多了,我并非是圣人,要知道这里也是会难受会担心的。”晏少谦骤然停下脚步,将她转了过来,指着自己心房的位置,几乎带着哀求道。 柳云初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晏少谦,看这心上人如此放低姿态的求她,只是为了让她自己更加照顾好自己,这份心又如何用话语言得明?也不知是不是酒壮人胆,柳云初整个人都依偎进了他的怀中,揽着他的腰动情道:“你放心,往后我不会如此鲁莽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我自己。” 两人相拥着,可到底这是在来往的路上,有过往的下人,这下略微有些清醒的柳云初面上也染上了几分羞涩,她怎么就如此鲁莽的将晏少谦抱住了?还是在下人来往甚为频繁的道路上,若是传出去真真没脸见人了。 好在晏少谦也知道她的尴尬,便主动将她放开了些,然后改为继续牵着她的手往拂柳苑而去,因府上没有旁的主事之人,像琦月等人都是跟着方嬷嬷一并去了前院帮忙,倒是只留了三两个二等丫鬟。 见着柳云初与晏少谦一并过来了,忙上前福身见礼,晏少谦也不拿自己当外人,直接吩咐道:“你们去取件暖裘和大衣,另备个汤婆子,手脚利落些。” “你要带我去哪儿?”柳云初惊奇道,原以为他只是过来陪她说说话,谁知道竟是要带她出去。 晏少谦面带几分笑意,却是冲着柳云初卖起了关子,道:“今日你生辰,我为你备了份礼物,如今是时候该带着你去看看了。” 柳云初也隐隐有了几分期待,便也不多语,只是随着晏少谦一并出了府门,却是发现大门外早早便停着一辆双骑马车,柳云初刚要踏着车辕上去,却是身子骤然一空,整个人便被晏少谦拦腰抱住,然后就这般入了车厢。 车厢里有燃着两处火盆,软榻上也铺着厚厚的狐裘,暖和极了,而晏少谦却是没打算将她放下来,就这般抱着她坐在了软榻上,声音轻柔道:“若你困了,就先睡会儿,等到了我再唤你起来。” 柳云初也不矫情,左右也是困了,便在晏少谦的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了过去。等醒来之时,他们两人已经到了京外的一处山顶上,而在夜空中绚丽绽放的烟花,却是再一次入了柳云初的心。 第两百三十一章 幽禁 临近年关了,原本盼着能安稳度年,而太子府的侧妃姜氏突然滑胎了,得知此事的时候,太子无疑是震怒的,虽对姜氏并无多少感情,这个孩子也不是在他期盼中来的,然这毕竟是他的骨血,就这般莫名其妙的没了,总归是让人恼火的。 前些时间,因寂北薇的恶意构陷,他与董素缈生了嫌隙;虽董素缈不是那般善妒之人,可有晏少谦一心待柳云初再前,她总归是有些期盼的,加上因姜氏怀孕对太子存了怨恨,自然是不大愿意见他的,如此一来太子倒有些弄得焦头烂额的。 皇后已经过了憧憬爱情的年纪,对着宫中权势的平衡也是心知肚明,况她离家二十余载,一年也难得见上几回亲人,好不容易胞姐幺女过来京城,还未等得她们姑侄两人好好弥补多年未得的亲情,太子便背着她将侄女送走了。 她知道了无疑是气恼的,差人去查探便知道是因老七带了董素缈进宫,而恰逢遇见了在御花园畅谈长子与侄女;仅仅是因为这般荒唐的原因,她向来自律的大儿子竟然将侄女给送了回去,恼得她当即便下了懿旨让太子进宫在佛堂静思一日。 而董素缈那边,因董丞相的缘故,她也不好过多插手训斥,便暂且放下此事,还未等皇后想好以何种由头召了董氏和董素缈入宫,便骤然听闻失了皇孙的消息。 这糟心的事是一波接着一波,更何况是先后发生在未来二儿媳和长子侧妃身上,皇后自然是怒不可遏。她虽一直端着温婉的外表,可她向来都是手段凌厉的主儿,莫不是这些人以为她不过是个无知妇人? 此番是触到了皇后的底线,说什么都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非斩断他一只手不可;而还未等皇后下令彻查,太子府又添一条人命,原是姜氏滑胎本就伤了宫本,可这调养的药竟然被人放入一味红花,导致姜氏当场血崩殒命。 一时间京城中风声鹤唳,可当水落石出之际,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四皇子;四皇子不是能言善辨之人,他对权势并不迷恋,唯一的追求便是美色,要说他能做出残害皇嗣之事,还真没有多少人相信,可铁证如山,一切都不容抵赖。 定国公谢天鹤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得措手不急,然却是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得看着寂盛云赔进去的,哪怕他这个侄儿如此无用,只能反复哭诉自己无罪,他也得使劲了法子将寂盛云从这件事里摘了出来!只因为,有寂盛云的存在,他们图谋那个位置才会光明正大些。 可事关他皇长孙的性命,晋皇又怎么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但寂盛云毕竟同为他的骨血,故而他也只留下了四皇子一命,将她囚禁在皇子府上,而谢天鹤等人也被训斥了一番,并言,若是再求情,那便罪同四皇子。 这下便是谢天鹤也偃旗息鼓了,更遑论其他并不看好寂盛云的人?就这样,寂盛云被拘禁在皇子府一事已成定局,而宫中最是藏不住事情的,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件事便传到了宁和宫中。 消息传来之前,惠嫔还一派悠闲得倚在软榻上,吃着由宫婢剥好皮的葡萄,心中却是安安高兴苍天开眼了,皇后的皇长孙就这般莫名巧妙的没了,看她如何在自己面前神气起来,心中更是盘算着可要去凤仪宫走一趟刺激皇后一番,可不诚想竟然传来了是她皇儿下手毒害皇长孙一事,更是被下令拘禁在皇子府上。 惠嫔虽是有些妇人家的小聪明,可却也知道若是此事没能为皇儿翻案,那他皇儿身上将永远背负着谋害皇嗣的罪名,更是意味着此生与皇位无缘了,这是惠嫔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 而侍奉着惠嫔的宫婢也是一脸愤慨,对着皇后还真是痛恨万分的模样,而经宫婢这一番鼓动,惠嫔这个没头脑的竟然不顾皇上的命令,就这般带着宫婢和内侍气势冲冲地去了凤仪宫,一副打算与皇后算账拼命的架势。 而皇后有些疲乏,这些时日的事情虽不足以将她击倒,可是也是让她心累上一阵了,而惠嫔这般不经通传便冲进殿中,委实让她头疼地紧。 “你的宫规学到何处去了?本宫记得你尚还在闭门思过中,这般忤逆皇上的旨意,可是欺君的大罪。”皇后色厉内荏地呵斥着她。 若是换做以前,惠嫔定然是要怕的,可如今被她视为后半辈子仰仗的皇儿都被拘禁在了皇子府,她还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若那大晋律法管用,那被拘禁在皇子府的应当是太子殿下,而非是臣妾的盛儿。”惠嫔虽是气恼,可这尊卑的称呼刻在骨子里二十余年了,到底也没有胆子当着皇后的面自称一声本宫。 “放肆!”皇后怒而拍桌,因为太过气恼并没有收敛掌力,上好的紫檀木桌就这般碎裂成两半,气势冷冽道,“你有种当着本宫的面,将这话再说一遍。” 惠嫔心有余悸地朝着那碎裂成两半的紫檀木桌看过去,可转念一想她们同为皇上的女人,皇后可以罚她禁足、罚她月银,可却不能真真要了她性命,便壮着胆子将自己的猜测宣诸于口道:“臣妾的盛儿是如此善良的孩子,怎么会设计陷害皇长孙的性命?定然是太子设计了自己庶子性命,然后将一切证据推向了盛儿,所以盛儿是冤枉的,该被拘禁的应当是太子殿下。” “你口口声声说太子陷害与老四,那你说说太子为何要陷害老四?”皇后气极反笑,锐利地眸子死死盯着了惠嫔,若是惠嫔今日不给个合适的说法,皇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自然是......”惠嫔刚开口便打住了,心中却是一阵发憷,险些便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届时便是盛儿查出无罪,也会被她这个做母妃的给拖累了。 可皇后是什么人,难道还能不知晓她那些子心思?语带嘲讽道:“你莫不是想说,太子设计这一出栽赃嫁祸,全然是因为老四阻了太子的储君之位?又或是阻了太子日后登基之路?” 要是旁人,定然是不敢这般将登基挂在嘴边的,更何况是后妃,若是不慎便能落得个图谋皇位的下场,饶是泼辣如惠嫔也胆怯了。心中虽是这么想的,可是给惠嫔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却是只能攀咬着太子皇后,非言寂盛云是被冤枉的。 “老四资质不足、平庸有余,他若是安心做个闲散皇子,倒是能性命无忧,偏偏你这个做母妃的在旁侧一个劲的撺掇他,让他肖想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皇后语带威胁道,她这一身从未输给任何人,却唯独输给了晋皇。 她注定不能跟晋皇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是要稳坐宠后这个位置,而属于她儿女的尊荣和东西,却是不容旁人染指半分。 而此时,凤仪宫外却是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太监声,道:“皇上驾到。”话落,惠嫔的身子不着痕迹地抖了一抖,心中却是露了几分怯然。 晋皇想着是太子府出了如此闹心的一幕,皇后这个做母后的心中定然是不会好受的,故而这才早早地处理了政务,往着皇后的凤仪宫来,可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原本在自省的惠嫔也出现在了皇后宫中,而且还是这么一副剑把弩张的气氛。 惠嫔微微福身,欲同晋皇行礼,最好是能讨了晋皇欢心去哭诉一番,可却被晋皇一句“你怎么在这儿”给打得方寸大乱。 “臣妾不过是过来同皇后说些话,如今说完了,便不叨扰皇上皇后了,臣妾告退。”惠嫔知晓晋皇这是生气的预兆了,想着还是先避上一下为好。 可皇后又岂会是任人撒泼欺负的,惠嫔上她这儿乱质疑一番,不仅扰了她休憩,还给她添了堵,若不回报上一二,又怎么符合有仇必报的性子? “本宫可不记得妹妹是过来说话的,反倒是审讯罪人一般,对着本宫可是毫无尊敬可言,如今见着皇上来了,又与本宫装一幅姐妹情深的模样,这是打算装给谁看?”皇后带着几分嘲讽道,却是将惠嫔的打算全然破坏。 “皇后说笑了......”惠嫔一脸凝然,努力地为自己想着开脱的办法,然晋皇却是没那个耐心等着她将话说完。 “惠嫔禁足时间未满,擅自出宫,此乃违抗圣令;对着皇后言语不敬,此乃无妇德,自今日起贬惠嫔为贵人,禁居宁和宫,未得朕传召,永世不得踏入。”晋皇拂袖,就这般定下了惠嫔的命运。 “皇上,你怎可如此对臣妾?臣妾自十七岁嫁与你为侧妃,相伴十八载,育下一子一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虽对臣妾并无感情,可你应当知晓盛儿他是个温柔敦厚的性子,又怎么会做出残害龙孙一事呢?”惠嫔也慌了,却是不顾外人在场,毫无仪态地冲着皇上哭诉起来。 而晋皇却是冷眼一瞥,对着内侍吩咐道:“将此女拖下去,朕不想见她。” 第两百三十二章 更胜一筹 惠嫔被关了禁闭,却也是想法子让人送行去了宫外,却不想还未送出宫门,便连人带信给截获。 晋皇并没有压下此事,依旧是放了惠嫔买通的宫人去宫往定国公府送信,而与之一并去的却是他的心腹,再他身侧侍奉了三十余载的内侍李公公。 定国公听到宫里来了消息,眉间却是紧皱,他早早便知道他那女儿不是个脑子灵光的,这个时间就该安生待在自己的宁和宫,而不是趁着皇上正打算抓他们把柄之际有所行动!而他尚在暗自祈祷最好不被旁人发现,却被跟着进来的李公公吓得个措手不及。 李公公心满意足地回宫复命,丝毫不关身后的定国公被心中是如何的惊涛骇浪。 翌日,京城里却是除了件稀奇事情,定国公居然开仓接济穷人,莫说此时没有天灾人祸,单单是让素来抠门的定国公开仓接济便是足以让人吃惊。可不管效果有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那般,总归是让定国公和四皇子一派在民间的声誉稍稍有所挽回。 可仅仅是这样便也罢了,偏生定国公一大把年纪了,居然也跟带着妻儿亲自施粥;在朔朔冷风中,坚持了三日,便不受重负晕厥过去。而在御书房的晋皇听闻此事,却也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往心里去。 别以为他不清楚定国公的打算,仅仅想通过这些手段便想让他改变主意,简直做梦。不过,定国公既然敢厚颜无耻的装病倒,那他这个做君王的怎么也得关心两句,表示爱臣之心是不,只是这虚假的背后,各自藏着怎样的心思,也就不便多说了。 早朝上,晋皇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担忧,询问谢天鹤道:“谢爱卿脸色如此苍白,何不在府中好生调理修养几日了,再上朝?” “老臣惶恐,祖宗之言犹在耳边。为人臣着自当精心竭力为国效力,为民效力,可老臣却因病在赋闲在家多月,心中担忧祖宗责罚,所以便……”谢天鹤面色忐忑,说着颤巍巍的便要下跪。 晋皇刚要接话,却让晏少谦给抢先了去:“听定国公这话,真是忠君爱国的好臣子,果真不负先帝爷对你的一番期盼,若是先帝爷全下有知,想必也会如此高兴的。” 晏少谦这话,明里是在称赞谢天鹤爱国爱民,暗中却是在说他也只能是为人臣,偏偏他又搬出了先皇,让谢天鹤是不得不违心的赞同晏少谦的话。而更让人气恼的是,他的下跪本来只是打算做做样子,让后顺着晋皇的话,定然是不会让他跪下的。却不料被晏少谦这样横插一杠子,这假跪便成了真跪,真是羞煞人也! “鸿儿这话,深的朕心!先皇曾教导朕,为君者自当为民着想,此乃明君;为民效力,不媚言谄行的忠臣,方才是朕能够信任的臣子!”晋皇朗声笑言,许是觉得谢天鹤跪够了,这才道,“谢爱卿果然谨记先皇教诲,朕也就放心了。你久病方愈,还是莫要过了太多地气,起身吧。” 听得晋皇一口一句,都是透露着君臣有别,这让谢天鹤的如同咽了只死蚊子似得,真心难受的死,但所谓赏罚皆为恩赐,谢天鹤只得恭谦的表示臣服:“老臣谨遵教诲,多谢皇上。”这才起身。 寒暄已经过了,晋皇便让众大臣各自是否有要事上报,见没人出列,晋皇这才慢悠悠的道出了自己想要说的事情。 “朕瞧着,谢爱卿如此忠君爱国,朕自然是要奖赏一番;如今谢爱卿不缺权势财富,朕倒是不知赏赐谢什么好。”晋皇面上露出一抹为难,似乎真就为不知如何给谢天鹤什么赏赐才好。 谢天鹤心中一个突,却是不明白晋皇为何突然提起这茬,但也只能装模作样道:“臣不过是尽了本分,哪里还敢要什么赏赐?” “定国公太客气了,父皇赏赐于你,你就该感恩戴德地接着,何来敢不敢之说?”晏少谦倒是饶有兴致地接言,又故而恍然道,“要说本殿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鸿儿直言便是。”晋皇也来了三分兴致,似乎就等着晏少谦那个合适的建议出来。 “如今定国公也到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年岁了,想必定是期盼儿孙承欢膝下的生活,儿臣瞧着定国公嫡孙年岁不小了,不过给他指一门美满婚姻,也是极为不错的。” “鸿儿此议不错,不若众卿家给朕出出主意,朕也好成人之美。”晋皇一脸赞同道。 但是,熟知晋皇本性太子和晏少谦,不由得在心中暗道:果然是只老狐狸!晋皇并没有直接赐婚给沐黎,反而先抛出这样一个话题,借口让大家给他拿主意,无非就是看看众人能有什么反应。 反观当事人的谢朗,一脸淡定的站在前列,仿佛将要被赐婚的不是他一般。只不过,就不知道他内心又是怎样一副巨浪滔天了。 谢天鹤不愧是老油条一根,也明白晋皇定然是借这个机会,摸清楚一下谢氏的底细,略微思索,便含笑而言:“皇上,这满朝文武百官皆是一等一的人才,他们的千金也是知书达理,这要是让大家来推荐,可真是件难以抉择的事情。老臣料想,皇上定然是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不若就直接赐婚于他二人,也倒是美事一桩。” 晋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几丝严肃与威严道:“你这是在教朕该如何做吗?” “老臣不敢。”谢天鹤忙表态,却再也不敢多言。 “众卿是何意思?”晋皇没有继续呵斥定国公,再次出言询问朝堂之上的众臣,道,“你们可有觉得合适沐黎的女子?” 继谢天鹤出言被呵斥之后,朝堂中又陷入一片沉寂,又听得宁奕道:“回陛下,臣倒是觉得罗大人家的独女,倒是与谢公子是对天作之合。” 听得这话,朝堂中隐隐传来了一声嗤笑,就连晋皇也忍不住掩面而笑。那罗大人是个溜须拍马的主,他子嗣单薄,待中年才得了这样一个独女,他与夫人都宝贝的很,将她宠上了天去。此女不仅脾气暴烈,更是有名的醋坛,皮肤黝黑,小鼻子小眼的,按照他们的说法,顶多只能看得顺眼,还真亏他说的出天作之和的话来。 晋皇知道宁奕这是借机向他投诚,表明忠心,也就由得他去,便真当顺着他的话道:“宁卿何出此言?” “臣听闻,寻常人家后宅女子曾因争宠而闹出了人命,素闻,罗大人独女性格果决,又有主见,若是能嫁给谢公子,定然能安定其后院,使之无忧。”宁奕也不管他人作何想法,噼里啪啦就是这样一大堆歪理 饶是如此,晏少谦也愕然了,照他六妹未来公公的这个口才,真当是能把死人都说活了,也就能将活人给气得半死。瞧那谢天鹤,真当是被宁奕这番话给气得直哆嗦。而他父皇,还真打算好好考虑一般,还真真是一出好戏。 这个时候,谢氏阵营中的人终于见到了谢天鹤那张脸上“要死不活”的表情了,这才战战兢兢道:“皇上,臣认为,罗大人的独女虽然好,可她的容貌终究不适合做定国公家的孙媳妇。臣听闻,戚将军家的千金,性格果决爽朗,又知书达理,容貌也是上乘,与谢公子才是最最般配的一对。” 晏少谦一声嗤笑,还真是忍不住了啊,这都没有走上一轮,看来他们最近也是被逼急了,迫切的想要促成这桩婚事。想必他们暗中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这速度倒是出人意料了些。 晋皇将目光落在了谢天鹤身上,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问道:“谢卿,你如何看?” 谢天鹤被点名,有了一瞬间的愕然,然后低垂着头,回答道:“老臣但凭皇爷爷做主。” 晋皇眼中闪过一抹锐光,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然后低叹道:“威武大将军的女儿,还真是好呢!” 这一莫名奇妙的叹好,倒是让众人心中又忐忑了几分,心思细缜的,难免要多想几层。 “传朕旨意,兹闻威武大将军戚天赫之女戚铃儿品貌出众,今定国公嫡孙谢朗已弱冠,适婚娶之时,特下旨赐婚他们两人,择良辰完婚。”晋皇淡淡的下令。 “老臣遵旨。”谢天鹤与戚天赫双双叩头谢恩,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只是晋皇的下一句话,却让谢天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谢卿本就负伤,这时日便在府上静养,好好操办你孙儿的婚事吧。”晋皇含笑着说出这样一句话,便让李公公宣布退朝。 这是变相的将谢天鹤从朝堂上隔离出去了,可偏生晋皇还是打着为他好的棋子,这下谢天鹤倒是真觉着肝疼了。这总归是有些没有眼见力的人,想着定国公的嫡孙被赐婚,还是同样手握兵权的威武大将军的女儿,怎么看都是一桩喜事,便纷纷上前同他和戚天赫道喜。戚天赫的脸上是难掩的笑意,只是相较而言,谢天鹤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欢喜的表情,甚至有些阴笃。 第两百三十三章 亏欠 随着四皇子一派的人受罚,皇长孙被害一事算是落下一段帷幕,可痛失孩儿的太子殿下此刻却是跪在了皇后的凤仪宫中。 凤仪宫里的宫婢内侍全被遣了出去,只有皇后一人威严地坐在主位上,与往昔的慈爱不同,此刻皇后的面容简直可以用阴笃来形容。 沉寂许久,皇后素手抚上额头,语带沉痛道:“瀚云,你是母后与父皇的长子,自周岁后便被立为太子,从小到大都是最为优秀的,可是你可知你却是让母后失望了。” 被点到名的太子面色无常,对着皇后的指责倒是没曾多想,能让皇后生气的,无非就是他背着母后将表妹送离京城,只是此时不是过去了这么些时日了吗?为何母后还是如此震怒,更是用失望来形容? “母后,儿臣不知您这话是何意?母后可还是生气儿臣擅自将表妹送走?”太子微微抬头,似猜测地反问道。 皇后骤然起身,甩手就是给了太子一巴掌,因用了些许内里,太子觉着耳际鸣鸣作响,可见皇后是真生气了;如此太子心中不由得猜测,莫非是皇后察觉到了他暗中的动作,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太子身后一阵发凉。 “本宫自幼教导你,为人可狠辣但不可阴毒,便是你其他同胞兄弟,若是没犯下大错,你也需要留他们一命,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皇后怒不可遏道,伸出手指戳着太子的脑门。 如此逆子,竟然做出此等狼心狗肺之事,这叫她如何对得住晋皇的一片期盼? “儿臣是有苦衷的。”饶是太子再过能言善辩,可有些话却是不能宣诸于口的。 “好一个有苦衷!”皇后仍旧是震怒,逮了太子的人继续训斥道,“今日你狠得下心害了你庶子侧妃性命,只为将谢氏一派拉下马,那往后是不是还可对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下手?” 太子面色也沉郁了几分,只觉着今日皇后这话太过扎人了些,他与二弟、六妹感情最为亲厚,哪里会做出那般性命相残之事?若非是得知姜绮音腹中胎儿不是他的,他又何至于下狠手来这一出?只是,这被府上侧妃带绿帽子之事,怎好意思同母后说? 皇后见他沉默不语,想起了丞相府中那个仍旧摆着姿态的少女,心下的厌恶陡增,厉声质问道:“你可是为了董素缈才会如此做?” 见皇后有此猜测,太子下意识地反驳道:“母后多虑了,儿臣虽对素缈有几分情谊,可也不至于为她而至大局而不顾。” “你让本宫如何信你?”皇后一拂袖,却是又生气地坐在了主位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若今日她不给个合适的说法,她怨气难消。 先前皇后也以为庶孙被害是造了旁人的手,虽说四皇子参与的可能性不大,但八成与惠嫔、定国公脱不开干系,可那日惠嫔跑到她宫中来质问一番,却是她心中存了疑惑。惠嫔并不是一个成功掩藏情绪的人,至少比起贤妃是要差上许多,故而皇后可以肯定四皇子是被冤枉的,暗中一查竟然查到她好儿子头上,这是她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 可再吃惊,皇后也知道这事不能抖落了出去,否则太子这一辈子便是完了!太子此事虽做得隐蔽,可到底是她生养的儿子,又怎会不清楚他的手法?所以,皇后这才将太子传唤到跟前,屏退了各种不相干的人,质问起太子了。 “母后,非得是儿臣心狠手辣,而是姜氏腹中胎儿,乃她偷人所有。”太子咬咬牙,最终还是将一切宣告而出;比起丢面子而言,总归是不想让自己最敬爱的母后误解自己。 “此言可真?”皇后的手骤然捏紧了扶手,先前的质问仿佛都显得那么可笑,只是此时关系甚大,却是说什么也玩笑不得。 “儿臣哪里会欺瞒母后?”太子一脸诚孝,对着皇后老实交代,“儿臣虽不似二弟那般不近女色,府上侧妃白氏、姜氏也未尝闹出些幺蛾子,可若是膝下有子,心中有了更多的盼头,后宅难免不得安生,且嫡长子要比庶长子来得省心些,故而儿臣都不曾留子于她们。” 太子的这番考量倒也合理,只是姜氏不是蠢人,太子若是不留子,姜氏又怎敢那旁人的野种来充皇子皇孙。皇后因为心存疑惑了,便这般大大剌剌地问了出来,毕竟她骨子里还是有江湖儿女该有的豪爽。 只是此话倒是让太子面上有些尴尬了,念着眼前之人是他母后,比起与母后生分,面子又有什么丢不得?左右被带绿帽子的事情也同皇后说了,又有什么旁得不能说? 虽说这话私密尴尬了些,可到底皇后还是相信了姜氏腹中的孩子,是姜氏背着太子与旁人所有的,心中便一阵恶心,面色也多了几分愧疚的神色道:“母后自然是信你的,方才的话说得重了些,母后同你在这儿赔个不是。” 太子是个孝子,又怎会真因为这般误解而与皇后生分,可到底心中还是有些难受的,不为别的,只因为皇后心底深处的不信任,也算是身在皇家的悲哀吧!可他又有什么好怨恨的,他的母后为了让他们兄友弟恭,自幼便教导二弟让他万事不可与他争抢,安心做个闲散皇子便可,说到底还是对二弟亏欠得多些。 “此时不怪母后,是儿子思虑不周。”太子换回了那亲昵的称呼,瞧着皇后眼中又露出了平日的慈爱,长叹一声,立下血誓,“皇天在上,我寂瀚云此生绝不会对二弟有半分歹念,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皇后闻此誓言,心中却是一酸,到底是她这个做母后的不称职,若非是她不够信任他,以瀚儿这般骄傲的性格,又怎么会立下血誓?到底是忍不住哽咽了,言:“瀚儿,你这是何必呢?” “母后无需自责,这是儿子自愿的,并非是您逼迫的,母后不要觉着愧疚;说到底,还是儿子亏欠二弟的多些。”太子却是转头安慰起皇后来,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来都是养在身侧的,皇后不自责却是不可能的。 母子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这才作别;太子原本是乘马而来,可皇后方才那一巴掌太过用力了谢,即便是用了药,也没见得消减多少,为了不招致旁人的猜忌,太子回府却是选择乘坐轿辇。 再说这厢,一身月白色衣袍的晏少谦又出现在了柳云初的拂柳苑,俨然半个主子的模样了,而柳云初也由得他这般去。他们两人如今感情越发深厚了些,两人也会时常搂抱一下,可也仅限于此,柳云初对他品行是相信的,故而便默认了这般相处的模式。 只是晏少谦容貌太过邪魅,便是这般谪仙似的白色,也生生被他穿出了魅惑的意味;柳云初从未觉着自己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可便是相爱甚久,每日对着这般相同的面容,还是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仿若情窦初开的少女,可她明明都是重生过一次的人。 “时间不早了,这外边天也越发冷了,你不回了自己府上?”柳云初瞧了眼略微有些暗沉的天色,却是转身问起了晏少谦,先如今渐入深冬,天越发暗得早了。 “晚些我带你去个地方,你会感兴趣的。”晏少谦饶有兴致地提议道,凤眸锁着柳云初,却是闪着熠熠光芒。 柳云初微微一愕,她生日才过不久,而现下离过年守岁还有些时日,可他却说是她感兴趣的事情,仔细一想,倒还真是让她猜出了些眉目。 她这个性子是极为惫懒的,放眼整个京城,能让她真心记挂的也只有寥寥数人,撇开与她交好的宁婕等人,还真让她寻出了个感兴趣的人,那便是与她亡母气质、容貌都极为相似的霍伊伊。 她和义父林朔都猜到了霍伊伊身份不单纯,可却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只能暂且做戏,这才有了父女两人因霍伊伊而闹掰的一出;如今义父不在京城,而他们显然又是冲着义父来的,这倒是给她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而有晏少谦在,偷听监视都不是难事。 当下柳云初目光中闪过几分了然的目光,晏少谦便知道她定然是明了了,两人对视一番,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一切默契就在两人之间流转。 是夜,柳云初与晏少谦纷纷换上了夜行衣,稍作乔装;夜深露重的,晏少谦又给她加上了厚厚一层外套,这才抱着她运着轻功往霍府而去。柳云初安静地靠在晏少谦的怀中,双手揽着他的脖颈,听着夜风从耳边吹过,心中却是莫名的安心。 而柳云初却是不知,同样感到安心的不仅仅是她,更有晏少谦;只有这般将柳云初拥在怀中,他才觉着柳云初是全然属于他的,心中更是从未有过的宁和,若是用金山来换他怀中这人,他却是不愿意的。 第两百三十四章 刁难 京中的气氛愈发有些沉郁了,晋皇觉着原本最放心的老四也生了些歪邪的心思,对这另外几个越发不放心了,便对外宣布要给太子等人选择正侧妃,更是授意皇后又挑选了些闺秀进宫,为的便是暗中观察他们的势力。 这些官家女子想必对入皇子府是势在必得,故而不愿在甫进宫就给自己树了敌,引得皇后不快了,所以除去自持身份的某些小姐偶尔夹枪带棒的警告暗示之外,这些人相处的倒算和谐,至少表面上如此。 太子并着其他没有被禁闭的皇子们,在皇后宫中也走得勤便了些,每日三次到皇后这里请安,其间自然是与他未来的嫔妃们见过面了,也是同她们交谈过,但并没有对其中哪个表现的特别关注些,也算是相安无事。 只是晋皇迟迟没有旨意下来,而各位皇子也没有表现出对其中某个人特别在意的意思,可谓是急煞了这一群贵女们,皇后也看在眼中,便命人在凤仪宫的偏殿里摆了个小宴会,请来了晋皇和贤妃、以及众皇子皇女,借此机会让众人表演才艺,实则是借此给这些心思活络的贵女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展示机会,殿中烧着火龙,倒是十分暖和。 董素缈不愧是京城盛极一时的贵女,原以为她是个臻静温婉的性子,却不料今日宴会却是锋芒太盛。她本就是出自书香门第,丞相也是卯足了劲将她培养成德艺双馨的未来。她琴棋书画皆为不俗,尤以一支掌上花开为最离开。 掌上花开原本是太祖宠妃皇贵妃所创,其舞的精髓在于旋转之时,犹如一朵盛放的牡丹,绝美动人,但因为旋转速度极快,容易使人眩晕,身体很难保持平衡,故而很少有人能将这舞完整的跳出来。 而董素缈却是个中翘楚,虽达不到太祖皇贵妃能旋转三十六圈的记录,可是她最好的记录却是十五圈,远胜于京城的贵女们,这也是她自诩不凡的地方。 贵女们都是玲珑的心思,知道董素缈的用意,也自在身份上比不过她,所以大家都是刻意避开了舞蹈,毕竟有昔日“京城双殊”之一的掌上花开在前,没人觉得自己能超越过去,但也不能丢了面子,总得给皇上皇后以及皇子们留下点印象,所以一场宴会下来,除去董素缈的舞蹈惊艳之外,贵女们的表演也算是可圈可点。 不过令皇帝没想到的是宁婕表演的却是双手同时写字作画,此技也不算是特别出众,但偏偏表演者是宁婕,那个曾经追着自家未婚夫跑了大半个街的宁婕啊! 皇帝倒是很中肯的给出了不错的评价,只是这一瞬间的特别关注倒是让皇后捕捉到了,面上依旧是和蔼的笑容,心中却有了计量。 宴会结束后,皇后便将众人屏退,只留下了六公主寂北晴和心腹嬷嬷在凤仪宫伺候着。皇后躺着美人榻上,有些恹恹的,心腹李嬷嬷给她打着扇,寂北晴则给皇后揉按起头来。 皇后有眩晕症,犯病时会头痛,寂北晴一片孝心,自然是费了心思同御医学了穴位和按摩之术,这力度自然是拿捏的准,每每皇后犯病,经寂北晴这么一揉按,会舒缓许多,这也是皇后更偏宠幺女的一个原因。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皇后半眯着美眸,赞道:“晴晴的按摩技艺愈发精湛了,我这眩晕症犯起来可真要命,也亏得你愿意专程为母后去学着按摩的手艺,有心了!” 寂北晴手中的功夫没停,笑着接过皇后的话道:“这都是女儿份内的事情,母后就不要再夸女儿了。” “也罢,母后知道你是个孝顺的。”皇后十分欣慰地感叹了一句,须臾接着问道,“今日宴会,你如何看?” 寂北晴迟疑片刻,却是十分肯定道:“大抵都是知道分寸的,不过女儿倒是觉得姜御史家的四小姐倒不是个安分的,那董家小姐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与世无争。” 皇后冷哼一声,暗啐道:“要的便是她的不安分。” “母后是何意?”寂北晴倒是疑惑了,猜测道,“母后可是不中意董素缈为未来的太子妃?” 皇后睁眼起身,斜倚在美人榻上,然后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母后方才在宴会上发现你父皇皓似乎对有些中意宁家小姐。” “就不知道大哥心中是如何想的了,原先以为董素缈是个知书达理的,可若她都是装出来的,那与先前的温宁又有何差别?”寂北晴被这话气得气息有些不稳,接着便同皇后撒娇,“母后,大哥身为一国储君,自然是配更好的姑娘,您可千万要将眼睛放量了些。” 皇后拍拍她的手,安慰道:“瞧你说的,母后难不成还能委屈了自己儿子不成?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再说,我也不确定你大哥对宁家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不过眼下应当是要看清董素缈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不过姜虹应该是一步很好的棋子。” 寂北晴的眼眸亮了几分,立马想到了皇后的打算:“母后可是想让姜虹故意针对董素缈,看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皇后含笑着点点头,精明的美眸中闪过算计的光芒,然后对着给她打扇的李嬷嬷道:“宣姜四小姐进殿,本宫很是喜欢她那一手插花的本事。” 李嬷嬷福身,出了殿外,吩咐了一个二等宫女去偏殿请了姜虹。? ######################## 因为皇后的刻意纵容,姜虹算是跟董素缈杠上了,不是让丫鬟故意踩坏了董素缈的裙摆,便是失手将茶汤泼在她婢女棋胭等人的身上,更是越俎代庖的数落教训她的两个婢女,真可谓是嚣张至极。 然,其余的官家女子并没有愿意插手她们中间说句公道话的,而皇后就是略有耳闻也不会出面的给董素缈一个所谓的公平。也难怪,皇后本来就不大喜欢董素缈,更何况这出戏本就是为了董素缈而量身定做的! 董素缈并不是个蠢的,换做是在宫外,或许董素缈会让人一鞭子抽花了姜虹的脸,然而这是在宫中!也明白姜虹的这番做法肯定得到人的授意了,那个人是谁,不用说也知道。 棋胭真是为自家小姐抱不平,董素缈也不是吃亏了不还手的性子,她设法联系上了董家在宫中的暗棋,给董家传了个信,是该给姜家找些事情做了,免得她一天到位被那个名叫姜虹的疯狗缠着。 日子好歹也安静了些,算算她们进宫也有二十来天了,整日拘在这四四方方的凤仪宫内,也是乏味的紧,皇后便下了懿旨,暂且对这些子官家千金开放了御花园。 要知道,一般没有封号、诰命在身的白身,是不允许进御花园的,换句话说,除开皇家的人,旁人皆是禁止出入御花园。 董素缈许也是觉得整日面对姜虹的挑衅,实在是厌恶至极,故而向皇后通报一声之后,便带着棋胭、兰茹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在建成之后的几百年中,当朝的皇帝都会请能工巧匠不断的完善它,使其近似完美,亭轩水榭、山石嶙峋、一花一木,皆怡人!便是如今深处冬日,可这花倒是开的正好,董素缈平素便喜好风雅的,见此不得不叹一句,果真是好景色。 董素缈伫足在一株墨兰面前,嗅着馥郁的芳香,心情也难得愉悦,笑容还未收敛,便听得一阵笑闹声传过来,原是寂北晴携着三、五名贵女一同往这边走,姜虹便在其中。 董素缈原本不想同她们撞上,免得引来不快,抬腿便往另一边走去,而身后却是响起了六公主的声音:“董小姐这般匆忙的可是要去哪儿?为何见了本公主几人便走,莫非是本公主如此不受人待见?” 这是被逮了现行,可身份摆在哪儿,董素缈纵使再不愿,也只得转身淡笑道:“公主说笑了,臣女方才只是被这些美景给迷住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公主也过来赏花,还望公主见谅。” 六公主用帕子掩着唇笑了笑,打趣道:“董小姐一张巧嘴可真是会说,罢了,本公主自是说不过你了。不过,我倒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景色将你迷住了。” 姜虹瞧了一眼墨兰,娇笑道:“这墨兰开得可真是漂亮,若是配在公主耳边,自当是美极了,不若请董小姐的婢女替公主摘过来可好?” 董素缈微微皱眉,不明白姜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但是六公主却是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所以今天这墨兰她的丫鬟是摘定了。董素缈推脱不成,便命青瓷将那墨兰替贵顺郡主摘了下来,然后欲转交给寂北晴的丫鬟。 “大胆婢女,你可知这株墨兰是六公主最爱的一株,每日都要来看上一遍,你竟然敢动手将它摘了,你可知罪?”六公主的丫鬟并没有接过那朵墨兰,反而是大声喝令起来。 六公主很是满意婢女的发难,端庄明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恰如其分的生气,沉声道:“董小姐,世人皆道丞相董府是最为知书识礼的,可今日董小姐的婢女却摘了本公主最爱的墨兰,是不是理当!” 董素缈微微眯起了眸子,若是孰知她的人定然知道这是她生气的表现,虽不知六公主今日为何突然为难于她,可到底是心中郁结了怨气,嗤笑道:“公主,你可曾听说过指鹿为马的故事?” “你是何意?难不成你还想说本公主冤枉你不成?”六公主面露愠色,若说方才的怒气只是做戏,那现在却是真的动怒了,虽她性子温和,可再怎么是皇家嫡出的公主,哪里容得一个臣女顶撞? “公道自在人心,只是臣女没想到公主竟然是如此心口不一人,今日还真是让臣女开了眼界。”董素缈竟是不屑道,她这几日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偏偏这些人时时刻刻算计着她,真当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不成? 第两百三十五章 偏袒 “董素缈你好大的胆子,你纵容婢女摘了本公主最心爱的墨兰,本公主本不欲计较,可你竟然出言诋毁本公主,罪上加罪,本公主今日就替董丞相教导教导你何为礼仪。”寂北晴一番话下来,直接给董素缈扣上了纵容恶仆、诋毁公主罪名。 “公主别给你自个带上深明大义、心慈仁厚的美名,因为你不配!臣女身份岁比不得你尊贵,可断没有任凭你污蔑的道理。”董素缈也不管是否身在身在皇宫,这辈子她最讨厌的便是颠倒是非、仗势欺人的小人,偏巧今日的六公主两样都占全了。 董素缈自持身份,向来都不同京中贵女一般见识,她满腹才华,容貌倾城,又得太子的“倾心”,自然也觉得高人一筹。加上她母亲出自书香门第,她外祖桃李满天下,而他父亲与皇上名为君臣,实则兄弟,所以六公主这个身份还真没让她高看了去。 “你......”寂北晴语噎,她平素见到的千金贵女们,那个不是好意奉承着,今日董素缈非但没有奉承迎合,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顶撞她,真真是气人。 她本也没打算闹到,也仅仅就是想刁难一番,看看董素缈平日的温婉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谁知道她竟然是面上的尊敬都没有,这越发让寂北晴认定了,董素缈这等品性不适合做未来的太子妃。 “公主,臣女上不愧天下不怍地,行的端坐的正,就算是将这事闹到皇后和皇上的面前,臣女依旧是站得住脚的。”董素缈直视着寂北晴,傲然道。 这下倒是寂北晴急了,倒也不是害怕,毕竟她身份摆在那儿;可今日之事还真不是皇后设计的,只是那日与皇后的一番对话,让寂北晴觉着董素缈表里不一,这让自幼就崇拜自家大哥的六公主如何能快活,今日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自己心中舒服些罢了。 可没想到董素缈竟然是这般拧巴的性子,如此倒是让自己下不了台了,可是若闹到父皇母后哪儿,父皇也只会将这件事轻拿轻放的揭过,如此看来还是会输上一筹。 正当寂北晴万般纠结之时,却听得一道邪魅的男声:“晴晴和董家小姐在说什么呢?竟然如此热闹?” 众女一惊,待看清来人,齐齐行礼道:“二皇子殿下万安。” “二哥。”寂北晴见着素来宠爱她的二哥过来了,心情也愉悦了些,便扬起灿然的笑容,亲热地唤人。 “晴晴今日兴致不错,也来着御花园赏花了。”晏少谦走近了些,伸手摸了摸寂北晴的发顶,凤眸扫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众闺女,这才漫不经心地挥挥手,浅笑道,“都起来吧,无须拘礼,不过本殿方才听闻这边起了争执,所谓何事?” 寂北晴心中微顿,并不知道二哥到底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故而心中正想着该如何组织了语言,倒是姜虹见此,心中暗自着急,张口抢着回答道:“回二殿下,臣女等随着公主来御花园赏花,去看见董小姐纵容婢女摘了公主最爱的墨兰,公主教训了那婢女几句,却被董小姐小姐无礼顶撞。” 寂北晴一听,便觉得有了主心骨一般,也点点头,继续给晏少谦上眼药道:“二哥,姜小姐说的没错,方才董小姐确实顶撞了我。” “六妹,二哥可从未听说过你喜欢墨兰啊!”晏少谦似笑非笑,压低了声音对着寂北晴道。 寂北晴脸色微红,对着自家二哥的打趣,却是怒瞪着眸子,低声嗔道:“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晏少谦凤眸含笑,继续道:“晴晴嫌弃二哥多话,那二哥就先离开了,省得耽搁了你们几人赏花的兴致了。”说罢,真当要迈脚离开。 “我前日得了串菩提木的手钏,是大觉寺的住持开过光的,明日便给云妹妹送过去。”寂北晴无法,只能拿出了杀手锏,果然晏少谦笑着转过身子,道,“晴晴这话可当真?” “我何时骗过二哥?”寂北晴瞪了晏少谦一眼,又言,“这云妹妹还没过门,二哥便如此疼她,日后若是真成了好事,那我这个亲妹子是不是愈发没有立足之地了?” 兄妹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倒是让一众怀了心思的贵女们暗暗焦急,而开口打断他们两人的却是在一旁静默许久的宁婕。 “二殿下,晴姐姐说你不疼爱她这个做妹妹的,眼下正好有个机会证实殿下心中还是有她这个妹子的。”宁婕一脸娇俏道,在背对着董素缈的地方却是飞快地同寂北晴交换了个眼神。 “哦,宁小姐这么一说,本殿倒是想起来了,方才姜小姐说董小姐顶撞晴晴,此事可否给本殿一个解释?”晏少谦没了方才的温和,凤眸忽而变得凌厉起来,扫过周围的贵女们,道,“你们可知本殿素来是个护短的。” 这已经是明目张胆地威胁了,不过晏少谦也知道不能让人落了口舌去,便又放缓了声音道:“当然,本殿也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也是帮理不帮亲的。” 只是晏少谦积威甚久,便是有后面这一番话安抚,也没人真敢去说明真相;毕竟董素缈身份再高贵,又怎么比得过公主出身的寂北晴?更何况,董素缈这些时日的高姿态,倒是让好些贵女看她不顺眼了,心中都是盼着就此将董素缈给呵斥一顿,哪里还会出面替她说话? 就这般,御花园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最后晏少谦冷哼一声,将目光挪到了在一旁傲然而立的董素缈身上,道:“董小姐,你同本殿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董素缈听晏少谦唤她回话,倒也没有露出丝毫怯意,十分平淡的陈诉道:“姜四小姐提议让臣女丫鬟替公主摘了墨兰作饰花,臣女婢女遵照公主吩咐摘了花,想要交与公主身边的婢女,谁料却被指责私自摘了公主最爱的花,公主指责臣女家风不严、不知礼数,臣女不认,公主便言臣女不尊公主,想要替臣女祖父教训臣女,臣女觉得冤枉,便同公主争执了起来,再后来,便如二殿下看的那般。” “谁给你的胆子顶撞的六公主的?”晏少谦也不问旁的,径直挑了董素缈冲撞寂北晴来说事。 董素缈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所有的能言善辩在行事诡异的晏少谦面前,通通都不好使了,却也知道今日若是认下顶撞公主的名声,她是落不得半分好处的,沉了沉眼眸,冲着晏少谦道:“是公主无故刁难再先,臣女出自书香门第,言行举止都是出自正经嬷嬷教养的,身侧的婢女虽说比不得臣女,可是礼仪也是不差半分的。” “你的意思是,皇家教养出来的公主,礼仪及不得你半分?”晏少谦故意曲解了董素缈的话,却是让肃起了一张脸,唬得一旁的闺秀们心中惧怕不已。 天知道寂北晴是画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欲到嘴边的笑声,她性子直率,这刁难人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若是真要同董素缈说道一番,准是输,可偏偏董素缈运气不好,碰上了她这二哥,今日怕是要被虐得惨了去,可寂北晴心中却是只有暗爽,半分同情也没有。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董素缈心中恨不得能将晏少谦给丢了出去,却是不得不低下头,道,“六公主乃皇后亲自教养出来的,而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六公主的礼仪教养自然是不会差了去。” “既然晴晴并未存心刁难与你,你又何故冲撞晴晴?”晏少谦凤眸含着冷意,紧紧地锁着董素缈,言,“本殿方才听得你说要告到御前,不若现在就随着本殿一道去了,本殿也正好问问,为何董丞相教养出来的女儿,竟然会顶撞嫡公主。”论威胁,他晏少谦也会! 董素缈知晓今日铁定是讨不了好了,不若避重就轻的认下这罪名,总好过闹到御前,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当下便跪着,道:“臣女知错了,臣女不该自持身份对公主不敬,更不该几番顶撞公主,还望公主大人有大量,不要与臣女计较这次。”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今日若是不原谅你,那边是小肚鸡肠了?”寂北晴眼眸中也升起了几分愠色,她虽然单纯,可也不傻,董素缈的这番话,与其说是认错,还不若说是为自己开罪开得贴切一些。 “臣女断不敢有这意思。”董素缈又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没有了方才的傲气,周围的贵女们瞧见了纷纷觉着解气。 寂北晴环视了一周,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董素缈的身上,知晓今日这件事让董素缈得些教训便可,实在不可闹大了去,这才装作宽容道:“也罢,念在你年幼不懂事的份上,本公主便不计较你这次了!日后,这御花园还是少来为好,若是没事就在偏殿里抄抄经书的为好。” 晏少谦险些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他这胞妹真真是宝气地厉害,也不想想她还没董素缈来得年长,偏偏还说董素缈年幼不知事,怎么听着都觉着诡异的违和。 第两百三十六章 御前 京城看似热闹非凡,可这其中涌动着暗波却是不可而知了,在官道上有一人正策马飞驰,他怀中有着太子手谕,而去往的方向赫然便是姜芜与大晋接壤的地方,此人便是奉了晏少谦命令的晏宁。 半月前,晏少谦与柳云初双双查探霍府,得知义父糟了心腹陷害暗算,而被下令处决的人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凶手却是在幕后隐藏得极好,竟是让人半分也察觉不到。 柳云初一心念着林朔的安慰,晏少谦心系战役胜负、大晋存亡,便向太子禀明了情形,讨要了手谕,让晏宁快马加鞭地往战场上走一遭。而此时远在姜芜的林朔,怕也是应当要收到太子手谕了! 那日的查探,晏少谦和柳云初故意闹出了些动静,可是偏偏霍府却是沉得住气,竟是半分慌张也不现,柳云初与晏少谦合计一番,决定主动出击。 翌日,大街小巷都传出了霍依依为人不洁,早早便欲男子苟合,更是偷偷诞下一名男婴,却被人抛弃;因偶然听闻她容貌与已故的安国将军相似,便想法子搭上了霍府,虽不知他们之间搭成了什么协议,但总归是霍依依的目的不纯,寻上林朔不过是为了给孽种一个身份显赫的父亲。 当柳云初从倚月那处听来这个消息时,却是忍不住笑了出声,他上哪儿找来的这么有才的人?这故事编得可真真是跌宕起伏,有声有色,若非是他们两人联手设计了这么一出,怕也是真要信了这传言的。 而相对于柳云初的暗自高兴,这传言中“居心不良”的霍府与霍依依却是愁眉不展,无他,皆是这传染惹得祸!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传言不过是些小孩的把戏,倒也没想过出面澄清些什么,谁知道竟是有人找上门来讨要说法。 因林朔有战神之名,在民间威望极高,在加上晏少谦暗中派人煽动,百姓们都一窝蜂地聚在了霍府门前;偏偏这些人,他打不得也骂不得,弄得不好,传到晋皇耳中又归是要落声训斥了,可谓是愁煞他们。 他们想尽了一切半分,却是没能让百姓的情绪稳定半分,倒还惊动了圣驾,晋皇遂召了霍氏一族问罪,也将贤妃叫来旁听。 即便是觐见圣颜,霍依依也丝毫不见慌乱,这让晋皇也觉得她不似布衣出身;几番问道,霍依依也未见慌乱,也没为自己叫屈,只是强调自己与柳云初因林朔结怨甚久一事,更是言明她曾欲修缮二人关系,柳云初却不太领情,更是几番将她拒之门外。 霍依依真没想着仅凭这几句话便让晋皇相信了她,她此举不过是为了引得晋皇怀疑此事与柳云初有关,晋皇果然宣召柳云初进宫与霍依依对峙。霍依依知道柳云初对她是极为厌恶的,每一次见面都是针锋相对,今日若是在御前让柳云初失了仪态,她再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这样才能让她有翻身为自己反驳的机会。 这厢霍依依的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可她却忽略了一件事情,从开始起柳云初便是在做戏,虽同样是不喜霍依依,可柳云初那些任性蛮横却是伪装出来的,可这些霍依依都不可得知,故而今日她的盘算却是要落空了。 柳云初进宫直接被人带到了御书房,越过霍府几人,规规矩矩地冲皇上行了礼,勉强给了贤妃问了安,其他人却是连多的眼神也未曾施舍一点。霍骏、霍安是两只狐狸,倒是没先挑起了这话,却是一旁的霍依依微微福身,冲着柳云初行了礼。 令霍依依诧异的是,柳云初生生受了她的礼,末了却是没有多的眼神予她,转而询问起晋皇道:“恕臣女直言,不知皇上今日将臣女叫过来却是为了何事?” “朕听得前些时日你与你义父闹了些不快,可否告知朕到底为何?”虽是疑问,语气倒是没见得有多凌厉,反而像是温和的长辈关爱小辈一般。 柳云初也没想到晋皇会拿这件事来询问她,微微有些迟疑,却是坦言道:“回皇上,臣女却是与义父闹了些不快,虽这是臣女家事,可今日皇上问起,臣女自当要说个清楚明白的。” “你且说说,若是林卿不对的地方,朕铁定帮你训斥他一番。”晋皇也是却是难得打趣到,御书房原本紧张的气氛倒是散去了不少。 “并非是义父待臣女不好,只是臣女不喜欢与臣女亡母容貌、气质皆相似的霍家养女,因她的掺和,,臣女与义父这才闹了矛盾。”柳云初直言对霍依依的不喜爱,并壮着胆子恳请道,“皇上,臣女肯请您下旨,让霍家养女勿要再纠缠义父。” 这般光明正大的请求,休说是霍依依惊呆了去,便是晋皇活了四十余载,也是头一次见到,倒不是柳云初此言又多么的不合规矩;只是这些话不都该背着旁人来么,好歹当事人之一的霍依依也在场,这倒是让晋皇对柳云初又多了一层认知。 “霍卿你如何看待此事?”晋皇把玩着手中的南海明珠,眉眼轻抬,玩味似地寻味道。 “小女一心仰慕镇西将军,若是让小女不能再见到林将军,她怕会是整日郁郁寡欢。”霍骏不愧是官场上的老狐狸,甫一开始便打起了感情牌。 “照霍大人说的,如今本郡君义父离京已然数月,可未曾见得你养女消瘦半分,今日瞧着面容精致,哪里有半分郁郁寡欢的模样?”柳云初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霍骏的说辞,左右她先前便有莽烈之名,如今因心怀怨气而顶撞,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随着柳云初话落,晋皇也将目光落在了霍依依描画的过分精致的眉眼上,神色难辨。 “郡君此话却是不对了,臣女心中自然是挂念着林将军的,只是今日要觐见皇上,臣女唯恐御前失仪,故而......”霍依依脑子倒是灵活,极快地给出了回复。 柳云初也没真想就这么让霍依依被训斥了去,毕竟她若是没些能耐,那人何必费劲心思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身份,又怎会想尽办法也要将她安插在义父身侧? “你倒是能言善辩,也不枉能让义父因你而与本郡君失和,看来也不是全然凭着这样与本郡君亡母相似的脸。”柳云初目光犀利地落在她脸上,带着无尽地嘲讽道,“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有件事本郡君一直很疑惑,今日却是不得不当着皇上的面说出来了。” 霍依依直觉上便是觉着柳云初要拿她容貌说事了,果不其然柳云初带着打量的目光从她面上划过,朗声高呼道:“臣女与亡母有血缘关系,也才相似了七分,可霍依依布衣出身,却是巧合的被霍大人收作养女,若说霍大人是为了有个寄托,可为何不寻个与先霍小姐相似的女子,而偏偏是气质、容貌都与本郡君亡母相似的女子,更是巧合地对本郡君义父一见钟情。” “连郡君都说是巧合了,还有什么好疑惑的?”倒是憋着一腔怨气的霍安没多少耐心的打断道,却是拿柳云初的话来堵她。 “这时间最可怕的便是有意的巧合。”柳云初倒也不怕真将霍安得罪了去,今日她本就是抱着将霍骏等人激地自乱阵脚的目的说得这番话,自然是要透露些信息才好,“本郡君曾让人去查探一番,却发现霍依依的身份干干净净,可再要查下去却是被切的一干二净。” “这不过是你一人之言,可以取信旁人?”霍安急着反驳,却是不复方才的笃定了。 “若是替本郡君查询的人,是二皇子派出的,你又当如何解释?”柳云初不急不忙地搬出了晏少谦,左右是吓唬着他们的。 霍安却是被逼急了,慌不择言道:“谁人不知二皇子容不得你受半分委屈,若你说天上能下红雨,二殿下也是说要信的。” 此话一出,便是晋皇也恼火了!合着他那天资聪颖的二儿子,在霍安眼中便是色令智昏之人? “霍卿还真是教养了一双好儿女啊!”晋皇脸色阴沉如墨,却是连着死去的霍茜也翻出来训斥了。 贤妃微微皱了些眉头,却是转身给了霍安一耳光,然后扭身跪着冲晋皇道:“皇上,臣妾侄儿被臣妾长兄教坏了,说话都没带着脑子,皇上想如何处置他,臣妾等都没有怨言,只求皇上能看在臣女与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下他小命。” “带着你们这没脑子的侄子和儿子滚出御书房,朕如今不想见着你们。”晋皇阴沉着脸,却是将霍氏一族与贤妃都一并逐出门。 要知道,晋皇却是早早便厌烦了霍氏一族,对他们这些话,心中也是明白了个七七八八,对着自己这一双儿子暗地里的动静也是明白个七七八八的,也就不再耐烦说这些。贤妃也知晓晋皇是动怒,也只好福福身,带着他们离去了。 第两百三十七章 谢思烟 四皇子被罚了禁闭,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伤心,而谢思烟绝对是高兴的那人;而心系寂南云的谢思烟便想着私自出府去探望一番,却不料竟是被谢如霜的生母秋姨娘拦了个正着,更是搬出了她父亲的名号,让她不得不憋着气呆在了府上。 她与谢如霜本就不对盘,更是愿意看这她越过越凄惨,更何况她心仪八皇子甚久,于公于私却是也乐意看着八皇子登上那个位置的。 谢思烟放空的思绪渐渐地收回来了,看到仍旧在地上跪着的岚璎岚珞,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婢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自己的命令,若不好好的教训她们一顿,这些人就不知道谁是她们的主子了。 她先是吩咐小丫鬟为自己换上了衣物,这才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岚璎岚珞。谢思烟方才的手劲大了些,也没个准头,直接将岚珞的额头砸的血流不止,而岚璎的情况稍稍好些,仅仅是额角被磕坏了一块皮而已。 岚珞头上的伤口一直流着血,但是没有谢思烟的吩咐,她也不敢拿手去拭,生怕再一个惹得她不快了,又是一个热茶盏给砸了过来。 谢思烟坐在椅子上,颇有些盛气凌人的问道:“方才是谁让小丫鬟去给秋姨娘通风报信的?” 岚璎哆嗦着身子,怯怯道:“回小姐,是奴婢的主意。” 话语刚落,谢思烟便抓起了一旁的木匣子,可是一瞧是首饰盒,便又放了下来,左右瞧了一番,发现并未有可以砸向她的东西,便将目光瞄向了桌上的装着热茶的茶壶,疾步上前,准备执起砸向岚璎,可是无奈茶太烫手,她只能作罢。 岚璎被唬得心惊胆战,那茶盏的茶是方才她亲自换上的热滚滚的茶水,若真是这样砸到了她的面上,少说也是会被烫得毁容。岚璎稍稍抬起头,见到谢思烟四下寻找的能砸的称心的物品,脸色瞬间便白了几分。 见谢思烟见目光瞄向了摆设的古玩,心下一惊,脑筋飞速旋转,想着应对的方策:“小姐,婢子一条命低贱,就算是被小姐下令仗毙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小姐忘了吗,这屋中的东西都有了规制,若是小姐此番砸坏了,再想去库房领取,还得过问秋姨娘的意思。” 谢思烟手中的动作因为岚璎了这一番话有了停顿,但仅仅是一瞬间,面色就变得狰狞起来了,凭什么每一人都喜欢在她面前提到谢如霜和她那个卑贱出身的姨娘,难道她注定就只能是成为谢如霜的陪衬吗? “凭什么我就处处受到限制?凭什么每个人都要在我面前不停的提到谢如霜那个贱人?我那点比她差了?论容貌,论才情,哪一样我比不过她?我才是堂堂正正的嫡女,凭什么她就能得到父亲的宠爱,连着她那卑贱的生母都掌握的府中的中馈,而我只能仰人鼻息?”谢思烟歇斯底里道。 然后抓了一旁的花瓶砸向了跪着的岚璎,几乎是一瞬间,岚璎便侧着身子躲了过去,这让谢思烟更加恼怒,这个贱蹄子,竟然敢躲了过去。 “来人,将这贱蹄子给本小姐压住,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敢躲几次。”谢思烟满腔的怒气都转移到了岚璎的身上,连带着一旁的岚珞都被忽视了一二。 岚璎慌恐的匍匐在地上叩头求饶,她真的怕了,没想到谢思烟发起狂来,竟然是这样的吓人,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便不是简单的毁容了。 对于岚璎的求饶,谢思烟视而未见,小丫鬟大都是在外间做粗活的,力道也比岚璎大的多,所以几个小丫鬟并未费多少劲便将控制住了,更是有眼见的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拽,让她被迫抬起了头。 这样的姿势,或多或少有些凌虐感,这样更加激发了谢思烟惩戒她的心里。谢思烟一向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相反她很习惯那些惩戒别人而带来的自豪感,这样的她有一种主宰别人生死的优越感,这些能让她暂且忘记自己不是个手抽的嫡女的身份。 “说到底,你不过就是看不起我身为嫡女却不如庶女得宠,是不是早就认定了跟着我就没有出路一般?”谢思烟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神色带着明显的怒意。 “小姐,奴婢不敢,小姐以后是要嫁给八殿下为正妃的,奴婢怎么敢瞧不起小姐?”岚璎被这一耳光扇得生疼,只待稍稍清明了些,便想法子说着谢思烟爱听的话,只求谢思烟心中稍悦,然后能放过她一二。 只可惜,心中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某人,明显不相信岚璎的这番说辞,认为她这番话依旧不过是敷衍的话语罢了。 谢思烟弯腰拾起了因为砸在地上而破碎的花瓶瓷片,放在岚璎的眼前晃了晃,勾出一抹嗜血的笑意,道:“本小姐知道,你早就想弃我这个主子而另寻出处了,那怕谢如霜如今被一并发了禁闭,在你们的眼里,都比我这个小姐要好的多。你们敢一次又一次的罔顾本小姐的命令,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拿本小姐当你们的主子来看,本小姐说的对吗?” “不是这样的,奴婢绝对不敢存这样的心思。”岚璎有些瑟瑟发抖道,谢思烟就是个恶魔,恐怖得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开来。 “又想当本小姐是个傻子一样的戏弄吗?很不好意思,本小姐没有继续同你游戏下去的心思了。”谢思烟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瓷片夹在她的指缝尖从她的脸颊上划过,带起一抹血痕。 “我的脸。”岚璎一声尖叫,若非是被人制住了手腕,她铁定要用手护着脸。女子最在意的莫过于容貌了,她千防万防就是不想脸被毁掉,若是被毁容了,这一辈子怕都是毁了,让人没想到的是,她还是惹恼了谢思烟,以至于对方会下这么狠的手。 “你一个下人无非就是被许配给家生的仆子做婆娘的,那么在意自己的脸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指望着本小姐会让你做本小姐的陪嫁丫鬟不成?本小姐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八殿下是本小姐一个人的,你们是谁都别想同本小姐争他。”但凡只要涉及到了寂南云,那便是触及到了谢思烟的底线。 有时候女人的敏锐感是十分强大的,尤其是对于感情,当出现情敌的时候,她们通常会是第一个发现的。就比如现在,岚璎的心思便被谢思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年来,岚璎是谢思烟身边的大丫鬟,加上那个时候,谢思烟还是定国公的嫡女,岚璎比小户人家的千金都还要来的体面些。她跟着谢思烟,也是见过了寂南云的无论是身份,还是俊逸的外表,都足以让她倾心不已。 人都会想着往高处爬,这也是人之常情。哪怕,岚璎只是一个丫鬟,她也想着让后能离了这奴隶的身份。她往后的出路,无异只有三条:第一被随便指配一门婚事,从此依旧拜托不了被欺压的奴婢身份;第二便是被许给了小姐婆家的管事奴才做老婆,虽然是心腹,但是说出去也不体面;第三,便是给小姐做通房丫头,在小姐身子不爽朗或者是有孕的时候,帮着伺候一二。 怎么看,最后一条都是最好的出路,若是有了儿子傍身,便有可能被抬了做侍妾,只要好好的巴结着小姐,以小姐未来正妃的地位,她也能比其他侍妾活的更体面些。 所以,这也是岚璎会极力促成她和寂南云的原因,而在这个同时,她也在极其注意这自己的保养。像谢思烟的那些保养肌肤的药膏,一般都是她亲自替谢思烟抹上去的,往日稍稍多抹一些,便能匀出一些抚道自己手上、面上。但,她也只是背着谢思烟敢这般,若是被发现了,指不定早就被发落了。 谢思烟见岚璎听了自己这般宣誓性的话语,眼神中明显的闪躲,便知道自己是猜准了她的心思,心中勃然大怒,似泄愤一般,将手中的瓷片在她脸上不住的划着,直到岚璎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被划得乱七八糟,血流不止,这才露出了报复性的笑容,满意的丢开了手中的碎瓷片。 满屋子的一众仆人对谢思烟的恐惧瞬间上升到了最大值,原本只是以为她娇气了些,但是未曾想过谢思烟竟然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流。 一般的官家小姐,哪个不是娇滴滴的?最怕见到打打杀杀的场面了,要是碰见点血,肯定也会尖叫的,谁曾想她会亲自把岚璎的脸划的鲜血淋漓? 几个小丫鬟也开始后悔方才努力在谢思烟心中留个好印象的举动了,这无疑是将自己推得离危险更进了一些。 但是,如果她们方才也如岚璎岚珞一般没有上前阻拦,怕是这会儿遭殃的不止岚璎一个人了。 就在众人都在为岚璎的毁容而惋惜,为谢思烟的心狠手辣而震惊的时候,一个小丫鬟直接一头抢地了,临近的小丫鬟伸手探了她的鼻息,竟然是当场殒命。 第两百三十八章 试探 这个小丫鬟是方才跑到杏芳阁给秋姨娘通风报信的,她料定自己也不可能独善其身了,与其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还有可能累及同样在府中工作的爹娘和弟弟,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这样,说不定还能让谢思烟因为愧疚,而善待她爹娘一二。 谢思烟听得丫鬟的汇报,脸上的冷色依旧未退,只觉得晦气,便道:“这个没眼见的,那本小姐屋子当什么地方了?想寻死也不知滚远点,竟然在本小姐闺房中,真是晦气。” 被小丫鬟的这样一撞,谢思烟也没有什么心情再继续审视下去,便道:“将这丫鬟的尸体丢出去,将岚璎连同她家人一起发卖了,顺便叫伢婆子挑些机敏的人过来,小姐我要挑两个用得惯的丫鬟补上,另外将岚珞降为三等丫鬟,就负责羽烟阁内的扫洒工作。” “是。”一干丫鬟连连应允道,虽然她们很想说,没有秋姨娘的应允,越过她去发落,是不可能的。 但,这些丫鬟们都不敢说,也不敢私自揽下了这些事情,毕竟她们没权没势没门路的,也不知道怎么办这件事。想来想去,小丫鬟也只有决定将这件事情告知府中的主子。 小丫鬟手脚麻利的将岚璎绑了关到了她的屋子,然后将方才撞死的那个小丫鬟直接差人从后门运到了乱葬岗丢弃了。 谢思烟这府中没有了岚字打头的大丫鬟后,剩下便是红袖、红玉这些二等丫鬟。这羽烟阁除了岚璎岚珞外,就数她们最大了,两人勤勤恳恳的干事,却始终不见谢思烟注意到她们,原本以为没有了出头之日,也就灰了心。 只是,想着马上要见寂南云了,身边没有大丫鬟怎么可行?于是谢思烟便打算将她二人破格提升为大丫鬟。 “你们二人在羽烟阁当差也是有些年头了,今日岚璎岚珞两个丫鬟仗着往日本小姐的纵容,便目无纪法了,现被本小姐发卖降级。只是本小姐这院中怎么能没有大丫鬟,今日便提了你们为大丫鬟,你们可愿意?”谢思烟望着红袖和红玉两人,询问道。 她也并非是征求她们二人的意见,只是为了看看她们二人对待她这个小姐到底是恭敬与否。红袖红玉两人眼神微闪,立即跪下谢言:“奴婢红袖(红玉)谢谢小姐的提拔。” 谢思烟听到她们的名字,微微皱了眉,好歹自己也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嫡女,自己身边的丫鬟怎么能有这般俗气的名字,便道:“你们既然已经是我身边的大丫鬟了,那便随了规矩,改个名字吧。” 红袖、红玉规矩又不失恭敬道:“求小姐赐名。” “那红玉便舍了红为岚字,至于红袖,那便叫岚霜吧。”谢思烟略微沉思,便给她们二人换了新的名字,她既然在宠爱上越不过去谢如霜,那就把自己身边的丫鬟赐名云,这样好歹也能给自己安慰,让自己心情好些。 两女很快便适应了自己的新名字,从善如流的叩谢:“岚霜(岚玉)多谢小姐赐名,往后定当为小姐鞠躬尽瘁。” 看到岚霜满脸敬畏的向她叩谢,谢思烟仿若就是觉得是谢如霜向她叩谢一般,瞬间虚荣心就被治愈了。 “还算机灵,还过两个时辰,本小姐就要去见八殿下,你们两人都给机灵点,不要丢了本小姐的脸,否则,岚璎便是你们的下场。”谢思烟心中不怎么有底,但想着目前也只能将她们两人能将究着带出去,所以便好生敲打一番,心中才踏实了些。 岚霜岚玉诚惶诚恐的点点头,然后正式接受了岚璎岚珞以前的工作。谢思烟这样一闹腾,倒是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了,想着午饭时分因为忙着挑选合适的衣物,所以只是随意的吃了些填肚子,这会儿倒是想吃些东西了,随叫人送了些酥饼过来。 申时三刻,谢思烟便带着岚霜和岚玉丫鬟登上了马车,往城北而去,此时离见面的时候尚有半个时辰,足够谢思烟赶到临江仙酒楼了。 谢思烟为了避嫌,还是蒙了面纱,报上了名号,便有小二将她引到了寂南云在的那件包厢,当她进门后,发现寂南云已经等在了哪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她爱吃的。 她心中为着寂南云的这一份细心而感动,一面矜持的冲着寂南云福了福身,寂南云脸上挂起了招牌式的温暖笑容,然后起身虚扶了一把,让她莫要如此生疏行如此大礼。 谢思烟就着他的话语,便坐在了他旁侧,寂南云暼到了她身后的两个婢女,觉得脸生,就随口问了一句:“我怎么瞅着你这两个婢女眼生,好像不是往日跟在你身后的岚璎岚珞。” 谢思烟心中不知是什么个感觉,若换做往常,她肯定要感动寂南云竟然如此关心她,就连她身边的丫鬟换了,都能第一时间知道,只是今天刚察觉了岚璎想要与她共享寂南云的心思之后,她便觉得定然是寂南云对自己的丫鬟起了心思。 她竟然不知,自己的丫鬟曾几何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勾搭上了寂南云,若非她处决得早,那真真就会后悔一辈子了。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岚璎就是鲜活的例子,今日回去,还是要对岚霜岚玉好生敲打一番。 谢思烟想着寂南云有此一问,定是对那个贱蹄子起了心思了,自己要怎么样回答才能让寂南云觉得那蹄子就是个喜欢攀龙附凤的人,而又不对自己有芥蒂呢? 她稍稍思虑了一会,便答道:“那两个婢女仗着我平素对她们的纵容,竟然对我的命令视若无睹,我一生气便训斥了她几句,谁料她竟然跑去杏芳阁寻我姨娘来给我脸色瞧,我便发落了她,然后将岚玉岚霜升为了大丫鬟。” 寂南云却是脸色微变,然后问道:“你方才说的岚霜,名字不好。” 谢思烟惊愕的抬头,有些机械道:“怎生不好?我瞧着念起来倒是极为上口的。” 寂南云却是不管谢思烟此刻心中的想法,尤自道:“你庶姐的名讳中便有此字,而你这丫鬟显然是冲了主子的名讳,不妥。不若改为瑶字,本殿倒是觉得,岚瑶听起来也顺口些,不知你觉得如何?” 谢思烟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她听到了什么,一直视谢如霜为耻辱的寂南云,此刻竟然管这档子闲事,只因为那丫鬟的名号与谢如霜相似罢了。但是,她不敢质问,只能拿眼刀子甩了一下被改名为岚瑶的丫鬟,道:“你这婢子,还不叩谢殿下赐名于你。” 岚瑶没想道自己还能获得殿下的青睐,被他亲自赐名,心中想着以后便有了与人炫耀的资本,以至于高兴过头竟然忘记还有叩谢一事,现在却见得谢思烟陡然一喝,又碰上了她那丢过来的眼刀,心中便七上八下了些,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却支吾不敢言。 “你这丫鬟,太过于胆小无用了些,往后还是要好生一番才是。”寂南云淡淡的瞥了一眼在地跪着的岚瑶,凌厉的双眸中满是不屑,果真是有怎么样的主子,就有怎样的仆人。 “殿下教训的是,只怪往日我对她们太过于纵容,竟然让她们如此失了分寸,以后定当会对她们严加管教,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谢思烟被寂南云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丢脸了,只能陪着笑脸。 寂南云淡淡的嗯了一声,显然不是大关心了,谢思烟微微扭头,然后带着些不悦道:“真是丢人现眼,还不快谢过殿下宅心仁厚,不责怪你失仪。” 岚瑶被这样一提醒,立马叩头如捣蒜,诚惶诚恐道:“奴婢谢过殿下不责怪之恩,多谢殿下为奴婢赐名。” “罢了,你出去吧。我与你家小姐有些话要说,你们就守在门外便是。”寂南云淡淡的吩咐,并不再看岚瑶一眼。 岚瑶原本以为寂南云替她赐名,再加上并不计较她的失仪,心中猜测着想必是殿下对她另眼相看了些,如果此时能够得到他的青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是却听得寂南云竟然要她们出去避嫌,这一思考下来,行动被迟钝了。 “还不出去。”谢思烟一声冷喝,岚玉这才将岚瑶拉了出去。 待惊慌失措的岚瑶被岚玉拉出去之后,谢思烟这才不大好意思的瞧了一眼寂南云,见到他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不过,寂南云不责怪岚瑶,不代表她会这样放过她。觊觎她的殿下再先,举止欠妥害她丢脸在后,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她震怒,这些帐,还是等她回家了,慢慢的跟岚瑶算清楚。 殊不知,谢思烟的神情悉数落在了寂南云的眼中,但是这与他何干?他现在关心的是,谢家现在的情况如何了,他又能从中获得些什么。不过,这事急不得,谢思烟的性子难缠,要想得知消息,还得好好的哄哄她才行。 那两个丫鬟走了之后,整个包间只剩下了寂南云与谢思烟两人了,想到这是一次与心爱之人独处,谢思烟心中便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连带着一张小脸也含羞带怯起来。 寂南云敛去眼中的鄙夷,换上了一副担忧的神情,温柔道:“有多久,本殿没有这样好生同你说说话了?” 谢思烟听得着温柔的话语,想到这段时间她受到的委屈,心中便有了想要倾诉的欲望,用帕子掩了掩唇,带着哭音道:“殿下,烟儿知道你身为皇室,自然有太多的情非得已,烟儿不奢望太多,只是希望殿下在闲暇的时候,能够想起烟儿一二分,烟儿心中便足以了。” “难道在你心中,本殿就是滥情之人吗?本殿本就心悦于你,心中也认定了只有你才配做本殿的正妃,本殿这般周旋繁忙,也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好的未来。”忽悠人的话,寂南云张口就来,皇家人都是天生的戏子,寂南云也不遑多让。 “殿下,烟儿从未这样想过殿下。殿下对烟儿的情意,烟儿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只是殿下往后必定是要坐上那位置的人,坐拥佳丽三千,肯定有更加贴心的人。到时候,要是殿下偶尔能来烟儿宫中坐坐,烟儿心中便满足了。”谢思烟摆足了小女儿的姿态。 寂南云眼角抽了抽,这个女人,自己什么时候说登上皇位后会娶她,她还真是敢想,罢了今日怕是谈听不到什么消息了,还是早早离开,省得惹些是非出来。 第两百三十九章 吃味 “你同本殿说这些话,未免太过于见外了些,你的心意本殿怎能不清楚?本殿只是后悔让这些时日分身乏术,竟然让你平白遭受了这些苦痛。”寂南云有些动情的说道,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的伤心。 谢思烟听得寂南云这般心疼她的话语,顿时觉得往日受到的那些不公平的待遇都值得了,心中顿时被感动溢满,若非是坐着,她铁定要扑倒寂南云怀里诉苦了。 只是因为位置不便,谢思烟只好就坐在位置上,泪眼盈盈的望了寂南云一眼,然后凄然道:“殿下,你可知,烟儿的日子可真就不好过。因为她,爹爹三番两次的斥责于我,胞兄爷不是个争气的,也不想想,烟儿只是个柔弱的女子,怎么受得了这些委屈?” 寂南云眼含关切,安慰道:“倒是委屈你了,往后有本殿宠着你,定然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与责罚。只不过,你祖父与父亲的势力在朝中颇大,若是能有他相助,你我二人的美好未来又会近一步了。” “殿下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他们全心全意的支持你的。”谢思烟想到以后的美好生活,想到谢如霜终究会滚出她的生活,她心中就是无比的雀跃。 寂南云只觉得她这话蹊跷,心中忖度定然是有内幕,但却也显露分毫,只是依旧笑着哄道:“你又拿话来哄本殿开心了不是?本殿知道你心中自然是急着与本殿长相厮守,想着能尽早帮本殿获得那位置,只是这件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只能徐徐图之。本殿也知道你现在被皇后责罚,理应避着些,莫要惹得你父亲左右为难了。” 谢思烟一听寂南云这话,显然是知道他定然是不相信自己方才说得这话了,心中纠结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暗中行动给说出来,可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至于为何,她也谈不上为什么。 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含糊的透露了几句道:“殿下,祖父和父亲原先是帮着表哥是不错,可如今表哥被关了禁闭,往后是没了指望的,我也会尽力的说服他们襄助于你?” “如此,那本殿便先谢过烟儿了。”他心中对此嗤之以鼻,然后对着谢思烟尽可能温和道:“今日,本殿怕是陪不了你多长时间,见到你无碍,本殿心中也就放心了,这满桌的菜肴皆是你爱吃的,你若是不喜欢,让厨子吩咐重做也可。” “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殿下不用了膳再走吗?”谢思烟错愕。 “你要知道,父皇现在已经盯着我们兄弟几人了,若是本殿同你再待久些,怕是会被父皇发现了端倪,宣我二人进殿训话了。”寂南云淡笑着解释。 谢思烟也知道其中利害,也就没有再缠着寂南云,让他离去了。话说寂南云离去之后,却是想着谢思烟方才那番话的可能性,盘算着如何才能从中获取更大的胜利。 被留在临江仙的谢思烟,脸色很是不悦,满心欢喜的赴约而来,连几句话还没有说上,寂南云就匆匆而去,她定然是觉得可惜的。 但,她并不会对寂南云心中有任何不难,更多的还是有些感动。对于掌握生杀予夺之权的晋皇,她心中还是畏惧着的。寂南云是要争夺皇位的人,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便是太子寂瀚云。 太子是皇后的嫡子,也比八皇子来的名正言顺,加上一旁还有五皇子虎视眈眈,如此看来,寂南云的处境便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得多。稍有不慎,便会毁了他精心布置的一切,可尽管是这样,寂南云还是抽空来看她了,可见,在寂南云的心中,她比皇位更加重要。 她愈发坚信,寂南云夺得皇位是为了让自己和她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但是在他心里,自己还是要比皇位更加来的重要。如此一来,她更加坚信了要毁掉谢思烟和四皇子寂盛云的想法,只有这样,她的祖父才可能舍弃了身为惠嫔却无作为的姑姑,转而支持寂南云。 心中释然的谢思烟,便一个人开始品尝起面前的美食来,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是这些都是寂南云为她点的,她自然是是不能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岚瑶与岚玉在寂南云离开后,便被谢思烟唤进来伺候着她吃饭了,岚瑶因为寂南云时冷时热的态度,以及突然离去的举动,遗落的芳心还来不及收回,便不见了“心上人”,整个人便患得患失起来,以至于伺候谢思烟的时候,连带着也不怎么上心起来。 谢思烟方才释然的心情,瞬间就阴笃了,这个心眼比天高的贱婢,竟然还肖想着寂南云,真当之前给岚璎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在将这些在她身上重现一遍吗? 想着这个婢女竟然还在刚升为大丫鬟的第一天,就开始对自己怠慢起来,若是以后真因为种种缘故,成了自己的陪嫁丫鬟,那还不得想方设法的勾搭寂南云?要是成了姨娘,那还不得想法子陷害自己,让自己失去寂南云的宠爱。 这也无怪谢思烟的想象力太强大了些,哪家丫鬟不指望着能在小姐面前露脸,然后混成她的亲信,往后更是有机会被抬成姨娘。若是小姐也只是个姨娘,两人相互扶持,也能在府中立于不败之地,谋得一份生路;若是小姐是当家主母,那她的后台就会比其他的姨娘来的硬一些,往后有了事情,主母想必也是会偏袒着些。 有这些想法自然是不错,毕竟这是千古流传下来的定性思想,可错就错在,岚瑶太过于心急了些,竟然还没有混成亲信就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想想岚璎,当了谢思烟身边的大丫鬟这么久,也未曾暴露过心思,只不过是因为去给容姨娘传了个话,便被谢思烟处罚了。 她的闪躲,才让谢思烟怀疑岚璎有了这方面的心思,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但谢思烟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的原则,先将岚璎容貌尽毁,然后将她们一家都发卖。 一般人家是不会轻易发卖家生仆人的,除非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正因为这样,鲜少会有人将重新被发卖的人买进府中为奴为婢,当然不乏有的丫鬟因为姿容不错,而被买进府中用作暖床的丫鬟,可是岚璎容貌尽毁,连这最后的一抹希望也没有了,谢思烟这招是逼着她去死。 由此可见,她内心深处,还真就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岚瑶偏偏还真就没有意识到,只是当她醒悟的时候,谢思烟已经生气的将木筷重重的搁在了桌上,岚玉机灵一些,立即就拉着岚瑶跪在了地上,等待着谢思烟的发落。 谢思烟也不想让她们两人太难堪了些,毕竟身边也只有她们这两个还算用得上手的丫鬟了,可是却还是差强人意,这在外边的,也不似在家中那般肆意,谢思烟也不大方便处戒岚瑶,便让她一个人跪着,好好反思自己究竟错在何处,而自己在岚玉的伺候下,继续与美食做着拼搏。 待谢思烟吃完之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了,出去方才伺候的一盏茶的时间外,岚瑶就一直跪着,直到双腿发麻,隐隐有了失去知觉,但是谢思烟仍旧不打算这般轻易放过她。 “你可知本小姐为何要罚你跪着?”谢思烟翘着兰花指,尽可能装作优雅的端起了一盏茶,掀开茶盖,微微吹了一口气,抿了一口。 岚瑶不着痕迹的挪了挪发痛的双膝,这才不大情愿的回答道:“小姐可是责怪奴婢你今日在殿下面前失礼,让你丢了面子?这也并非奴婢所愿,只是被殿下赐名,是难得遇见的事情,奴婢一时心中高兴,才会忘记答谢,不过请小姐放心,往后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了。” 谢思烟见她左一个殿下给她赐名,右一个心中高兴了,狠不得就将手中的茶盏扔到她脸上,让她好生清醒一番,就凭她这模样与身份,还想着寂南云殿下会垂怜于她,真是痴人说梦。而谢思烟,也确是这么做了,水温不算太热,没有烫伤,但是也足够狼狈的。 岚瑶被谢思烟这盏热茶兜头一浇,真真是被淋了个彻底,她倒是想条件性的跳起来大骂,可是多年来的奴性让她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就算是再迟钝,再春心荡漾,也不可能不明白,自己莫名其妙的的惹得这位祖宗不开心了。 想到几个时辰前,岚璎被谢思烟处置的那一面还历历在目,她就忍不住战栗起来。想起谢思烟将她们提拔为大丫鬟时候交代的那番话,便明白,自己八成是犯了她的大忌——寂南云。 她回想起寂南云给自己赐名,谢思烟扭头让她跪谢是投在她身上的那记眼光,心中暗叫不妙,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警觉些,还以为谢思烟不过是因为自己忘记答谢而生气了,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想到自己有可能跟岚璎有一样的遭遇,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那个场景太血腥太残暴了些,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想必又会是怎样的恐怖,岚瑶不敢想,也不愿再想。 岚瑶飞速的转动脑袋想,想着能够为自己解围的话语,见着谢思烟越发有暴怒的趋势了,便道:“小姐,请原谅奴婢,奴婢并没有高攀八殿下的心思。只是觉得,奴婢身为小姐的丫鬟,殿下他既然肯为奴婢赐名,想必是看在了小姐的面子上,这对小姐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事呢?” 岚瑶本来想着的是,谢思烟既然比谁都要看重寂南云,如果自己将寂南云与自己赐名的事情往那方面套上去,想必能哄得谢思烟,若真的凑效的话,指不准还能让谢思烟放过她。 只可惜,岚瑶把事情想得太过于简单美好了些,正所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大抵说的就是岚瑶这类的人了。 谢思烟一听这话,反手便掌捆了岚瑶一记耳光,怒言:“你这贱蹄子,怎么说话的?难道本小姐在你眼中真就那样低贱?竟然还要靠着你这一个丫鬟被赐名来抬高身价?还真当你区区一个丫鬟,能有多大的面子?本小姐告诉你,只要本小姐愿意,想让你怎么死就怎么死。” 岚瑶生生的受下了这记耳光,因为听闻她方才说的那个死字,只觉得顺着脖颈划入内里的水滴愈发的凉,竟然让她感觉到如冬日般寒冷,她不敢张口求饶,怕越求饶只会引来谢思烟更加变态的报复。 “我若亲手处置你,还真是浪费本小姐时间了。不若,你自己掌捆耳光,狠狠的抽,使劲的抽,直到抽到本小姐满意消气的时候,这样的话,本小姐也就不计较你今日的一切了。”谢思烟微笑着“提议”,那语气轻松的仿若就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岚瑶在丢命与掌捆纠结了一阵,还是觉得前者是相对较好的选择,她扬起了莹白玉如的手,一耳光抽在了自己的脸上,因为谢思烟的特意交代,她这一记下去,很是用力。 谢思烟看着岚瑶面上多出来的手印,内心里黑暗的一面又被勾了起来,她缓缓言道:“仅仅就这样的力度,还不够让我原谅你分毫,看样子,你是打算在这里长跪不起了?” 岚瑶身子抖了抖,不敢言,只是下手的力道更加大了一些,就连在一旁听着的岚玉都觉得这力道非比寻常。但是,谢思烟却十分享受岚瑶这种自虐给她带来的快意,这就是所谓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三十记耳光下去了,岚瑶的脸颊已经明显的红肿了,谢思烟这才打算勉强放过岚瑶,让她住手。只不过,还是决定,一旦回去,便降岚瑶为二等丫鬟,改回原来的名字。 第两百四十章 宣召 原以为被晋皇宣召一番,就已经能暂且安生一段时间,却不料未过三日,又被皇后宣召。 霍依依跟在霍骏的身后,往着前厅赶去。到了前厅,却见得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坐在首位,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一块玉佩。 “公主久等了。”霍骏微微抱拳,向寂北晴请罪。 “霍大人日夜忙于大理寺之事,当然无暇顾忌家中,这霍小姐本也是乡野出身,不同礼仪自然也是情理之中了,也难怪会让本公主久等了。”寂北晴三两句便为霍骏开脱,顺势将矛头直指霍依依。 霍依依没想到寂北晴说发难就发难,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额际冒出了一丝细汗,只能跪下来乖乖认错:“臣女并非真的有意怠慢公主,还望额主恕罪。” “本公主向来都是和善的人,若你今日冒犯的是本公主,本公主也不会为难你,只是今日你明知本公主是替母后来传口谕,竟然还敢怠慢,胆子委实不小。”寂北晴杏眸一瞪,险些将霍依依吓丢了魂。 “公主息怒,小女不知礼仪,是下官管教不利,明日下官定会亲自向皇后娘娘请罪。”霍骏瞥了一眼不成器的霍依依,心中再怎么不屑她,可毕竟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她得罪皇后,那他这个做义父的也讨不到好处。 寂北晴一听,知道自己狠话说过了,竟然让霍骏跟着赔罪了;她可没多少闲心同这只老狐狸虚与委蛇。 “如此小事就不劳烦霍大人亲自前去了,左右母后是宣霍小姐明日进宫问话,这赔罪的事还是她明日当面赔罪比较好。”寂北晴将来意道明。 “臣女谨遵懿旨。”霍依依惶惶然领旨。 “既然如此,那本公主就先回宫复命了。”寂北晴若有所思的瞧了霍依依一眼,便带着人离去了。 寂北晴的最后那一眼,是做给霍骏看的。以霍骏的聪明,不难猜出,皇后这次宣霍依依进宫,并不是简单的问话了,势必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想问个清楚。 霍依依怀着心思,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等到了夜间,却没有睡意,辗转反侧半宿,这才勉强入睡。 因为皇后是召见她巳时一刻觐见,她卯时三刻便起了床,霍依依不敢太过张扬,便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鹅黄色衣裙,外面罩着暖裘。收拾妥帖后,便坐上了霍府的马车,马夫驾着车往皇城的方向而去。等到了城门外,两人便下了马车,将皇后的帖子递给了守卫的,这才放行。 皇后早就派了引路的宫女在城门处等着,见她们进了城门,便领着她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霍依依都试图从引路的宫女口中打探些消息,但皇后亲手出来的宫女哪有那么容易被套出消息?宫女要么巧妙的用别的话题躲过,要么就干脆闭嘴不言。 霍依依见着马上就要到皇后宫中了,可是一点消息也套不出来,心中越发没有底来。她叫停了引路的宫女,然后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碧玉镯子,塞到她的手中,那宫女推脱一番,也就收进了怀里。 宫女掂量了一阵,这才压低了声音道:“霍小姐,多的奴婢也不敢多说,只是今日皇后宣你进宫问话,多半是因为前些天传的风言风语的话,霍小姐小心应付着便是。” 霍依依一听,懵然,前些天传的风言风语的事情?这宫女说的不等于是白说了吗?再要询问,却见得宫女转身带着她继续往凤仪宫的方向走去。 引路的宫女让霍依依在外面候着,让后先进殿向皇后身边的大丫鬟通告,却被告知皇后正在休憩,所以安排霍依依在宫殿的偏厅里等着。 宫女出来了,霍依依赶紧上前,还未等她开口,宫女便道:“霍小姐,娘娘还在歇息,还请霍小姐移步偏厅等候,等娘娘醒来,再行召见。” 霍依依心中血气上涌,但还是含着得体的笑容,跟着宫女往偏厅走去,宫女让人送上了一壶碧螺春和几盘精致的糕点,就退出了偏厅外。 一出偏厅,宫女便进了主殿,瞧见宫女便将方才霍依依塞到她手中的碧玉镯递给了寂北晴,笑言:“果然不出公主所料,奴婢便是按照公主交代的那般说的告诉她的。” “事情办得不错,这是赏你的。”寂北晴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几锭碎银子,赏给了她,接着道,“等会儿的戏要是演得精彩,本公主还有赏。” “谢谢公主。”宫女眉开眼笑的接过银子,然后谢恩。 “去吧,赶紧下去准备,等会儿可是还要期待你的好戏呢?”寂北晴眉眼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活像是坏狐狸。 宫女领命下去,寂北晴走进了主殿,原本应该在休憩的皇后懒洋洋的靠着大迎枕,抱着一本书看着。见到她进来,皇后放下了手中的书,问道:“你可见了霍骏的那个养女了?” 寂北晴答曰:“自然是见了,她出手可真是阔绰,区区一个养女,若是没有些能力,怎会如此大方?”说罢,便将碧玉镯拿出来给皇后瞧瞧。 大宫女上前一步,自寂北晴的手中接过镯子,然后递到皇后的眼前,皇后拿起拿碧玉镯,仔细的瞧了瞧它的成色,眉头便皱了起来,怒道:“这个霍依依真是太不知收敛了,这碧玉镯无论是成色,还是雕工都是上好的,居然就被她这样用来贿赂本宫宫里的丫鬟,看来她义父待她还真真是不一般呢。” “母后,别气坏了身子,女儿早就安排了一处好戏,必定能让那女人尝到苦头。”寂北晴狡黠万分,伸手在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酥送到嘴里。 “你这鬼机灵,谁要是被你惦记上了,真就是他们祖上没有积德。”皇后也不恼她,只是笑着假装损了她几句。 “母后,这事还得靠您帮忙配合,否则女儿这出戏可就没法唱起来。”寂北晴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道。 皇后见她这副严肃的模样,也被逗笑了,便道:“你先同本宫说说,要是闹得大了,本宫可不一定帮你。” 寂北晴见皇后让步了,便走进了些,附在皇后耳边,轻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想皇后耍宝似的讨赏:“母后,女儿这出戏可还精彩?” 皇后抬手在寂北晴手上轻拍了一下,似拿她没辙一般,叹道:“你这丫头,哪里想到的这般多的鬼点子?本宫只帮你这次,若是你父皇责问下来,本宫肯定不袒护你。” 寂北晴知道皇后这是在开玩笑,然后故作惊讶道:“母后,您不袒护女儿怎么成?您已经答应帮着女儿唱完这出戏了,那女儿是主谋,您呀,还得算是帮凶。” “你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也亏得是本宫与你父皇这样宠着你,换做别人,谁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分毫?”虽是如此说,皇后眼中的宠溺未减分毫。 寂北晴只是笑着,母女两人亲亲密密的说着话,全然将在偏厅等着的霍依依遗忘在了脑后。恍然未觉,便过去了快一个时辰,皇后这才起身任由宫女给她梳洗打扮起来。 等收拾妥帖,已经是午时一刻,皇后这才吩咐丫鬟将偏厅的霍依依领到前厅来问话。 偏厅里,霍依依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对方是皇后,她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悦。她心里清楚这是皇后的故意刁难,没准皇后就派人在暗中盯着她,所以霍依依连大气也不敢出。这毕竟是在凤仪宫,比不得在家来的随性,只能收敛了心思,耐着性子等候着。 突然偏厅的珠帘被掀开了,粉色衣裙的宫女走了进来,道:“皇后宣霍小姐问话,请随奴婢而来。” 霍依依起身,笑言:“多谢!”然后中规中矩的跟着粉衣宫女的后边,往凤仪宫的偏殿的正厅进去。 大晋朝有律法,无论是百姓、或者是当朝官员、命妇,皆不可擅自瞻仰后宫嫔妃的面容,如有偷偷打量者,一经发现,按律杖毙。所以,霍依依垂着头,进了主殿。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将人带到。”粉衣宮婢上前行礼禀告,然后躬身退下。 “臣女霍依依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霍依依规规矩矩行半叩礼。 皇后蹙眉捧着方才的那本书在翻阅着,也不看下方跪着的人,旁边伺候的宫女也屏住呼吸,不敢做声。 偌大的宫殿里,似乎就只听得到皇后翻书的声音。皇后不发话,她也只能老老实实的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弹。 这半叩礼也是有讲究的,双膝跪地,身子微微向前屈着,双膝极为受力。偏殿的正厅的地面是磨光的大理石,没有铺上绒毯,霍依依跪着,感觉大理石的冰凉,已经渐渐的蔓延到了膝盖,仿佛置身在了冰窖中,又仿若被千根细针扎着。 如今已是冬日,便是有阳光也没有暖意,间夹着丝丝冷风吹过,让霍依依的神智清醒的不能再清醒,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是那么的清晰,但是她却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皇后娘娘的这一番作态,无疑是在表明,今日宣她进宫,就是为了训斥她,她又怎么敢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现岔子。 第两百四十一章 跪到清醒 终于,在霍依依觉得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得一个娇俏的女声插了进来:“母后,瞧您看书都看的入迷了,下边还跪着人呢。” 这声音,耳熟的很,就是那日替皇后传口谕的六公主寂北晴!寂北晴同柳云初交好,这是大晋众所周知的事情,六公主刁难她,这并不奇怪;只是霍依依不明白,今日为何还帮着她说话? 皇后瞥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人,见她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这才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淡淡的开口道:“起来吧。” 这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话语,在霍依依的耳中,仿若天籁。 霍依依恭敬的道了声:“谢娘娘恩典。”然后自冰凉的地上站着起来了,但仍旧是低垂着头。 “霍依依,你抬头让本宫瞧瞧。”皇后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霍依依心中纠结难办,不知道皇后这番命令到底是何意,但还是乖乖的抬起了头,如此一来,霍依依倒是能将皇后的面容瞧得清楚。 入眼可见的便是穿着玫瑰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的华服贵人,通身的富贵逼人,保养得宜的脸色看不到岁月留下来的痕迹。看似温和的眉眼间带着自然流露的威严,那是她当了多年皇后而累积的威严气势。 三千乌丝被梳成了高高的参鸾髻,插着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累丝珠钗宝蓝点翠珠钗,耳垂上挂着极为罕见的粉色的南海蛟珠耳环,双手带着茄形坠角儿镂金花嵌翡翠粒护甲。 “生的倒是好模样。”正在霍依依打量着皇后的时候,忽然听得皇后这般称赞。 “娘娘谬赞了,臣女哪比的上娘娘国色天香的万分之一。”霍依依听得皇后这般称赞,心中虽然高兴,但还是知道要谦逊一二。 “模样生的好,偏偏是布衣出身,难免会想要往高处爬啊。”皇后淡淡的讽言,这女的莫非是脑子进水不成,居然听不出她话语的弦外之音,还真当自己夸她不成? 霍依依心中一惊,皇后这是什么意思?皇后到底是指责她意图攀附林朔,还是担心她同已故的霍茜一般爬龙床? 霍依依这一迟疑,便让嬷嬷捉了错处,道:“霍小姐也忒目中无人了些,皇后娘娘问话呢,你也敢走神了去!” 嬷嬷的话拉回了霍依依的心绪,可是她依旧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诚惶诚恐道:“皇后娘娘,臣女并不知娘娘方才那番话是何意,求娘娘指点一二。” “你若是没些能耐,怎么能被霍骏收为养女?现如今却是连本宫一句话的意思都猜不到,莫非是使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是说你当本宫是好欺瞒的,就能由你这般唬弄?”皇后脸色微沉,丢了个两难的选择题给霍依依。 若是她要护着自己名声,那便是存心欺瞒皇后,这件事可大可小,可按照皇后今日对她们的态度,真真承认是欺瞒了皇后,保不准就是砍头的大罪。可若是向皇后讨饶告罪,并非欺瞒,那势必就是应了皇后那句暗中使了些手段。 若是皇后并无隐瞒之意,怕是用不了一日,便会全京城都知道这件事,这对她的名声又是一记重创,好不容易才将闹事的百姓安抚下来,若是经此一事,势必又会对她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后果。 霍依依十分纠结,可落在皇后严重却是公然无视了,真当她这个皇后是没有脾气的不成? “你当本宫这是茶馆不成?对本宫的问话是想应便应,不想应就直接无视了,还真是胆子大的狠。”说着便一巴掌拍在了右手边的案几上,蕴着内力的一掌直接让案几碎成了两半,唬得霍依依又跪在地上,险些叩头如捣蒜。 “臣女不敢,娘娘恕罪。”霍依依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皇后的突然发难让她招架不住,她便是再得霍骏疼爱,在皇后面前也什么都不是。 “我看你是敢的很!霍依依,本宫问你话,你竟然两次都出神,果真是乡野里出来的,丝毫教养也没有。”皇后拿了霍依依身份来说事,这是她刻意避开了的残酷现实,可偏偏皇后就这样刺啦啦的将她的伤疤揭开了。 时间就像静默了一般,霍依依提着心等待着皇后的发落,但预料中的风暴并没有下来,可越发让霍依依心里渗得慌。 “本宫之前就疑惑了,为何好端端的林将军怎么就同云丫头闹翻了,原以为是云丫头骤然得了父爱,不愿让旁人夺了去,今日见了你,却是明白了为何。”皇后雍容起身,缓步度置她们跟前,并没有给她们解释的机会,便接着道,“霍依依你心念不正,暗中使尽了卑劣手段,让林将军同云丫头父女之间生分,其心可诛。” 霍依依懵然,不知道皇后的这番指责为何而来,可不管为什么原因,叩头认罪总归是没错。 “娘娘饶命,臣女目光短浅,还请娘娘原谅。”霍依依点头认罪道。 皇后见她认个罪也这般滑头,也没有同她迂回的心思了,这个女人,如若不将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是不会认罪了,这便是传说中的鸭子死了嘴壳硬。 “真是不知悔改,本宫已经给你认罪的机会,可是你自己不珍惜,现在别怪本宫不给你留情面了。”皇后撂下话,便拂袖转身,回到了首位坐着。 “给本宫见那吃里扒外的贱蹄子拖进来。”皇后下令道。 立马有小太监见一个粉衣的宮婢拖了进来,自她臀部以下全部染上了鲜红的血迹,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宫殿。霍依依飞快的用眼角扫了一眼,先是被她的惨状给吓住了,看得出是刚受了大刑的,只是第二眼就将她给吓住了,这个受刑的宮婢,就是方才给她领路的宮婢。 虽然她的脸色没有多少血色,很是苍白,可是霍依依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只是,皇后将她拖进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方才贿赂宮婢的事情被揭露了? 未等霍依依多想,便听得皇后道:“霍依依,抬头好好看看这个宮婢,你可认识她?” 那个宮婢因为受了大刑,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内侍便粗暴的抓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霍依依胆颤心惊的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眼前宮婢的惨状,充斥在鼻尖的血腥味,让霍依依内心的恐惧达到了最大值。 “回答本宫,你可认识这宮婢。”皇后一声怒吼,看的出她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了。 “臣女识得,这宮婢正是娘娘派去给臣女引路的宮婢,臣女自然认得。”霍依依在皇后的威压下还算镇定的回答道。 “是啊,本宫是派她去给你引路,可没派她去让你贿赂,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主意到本宫身边的宫女身上来。”皇后秀眉一瞪,真真是一副盛怒的模样。 “臣女知罪,求娘娘责罚。”霍依依这厢倒是认起罪来,她要是在脑残的求皇后原谅,可真就是火上浇油了。 皇后斜睨她一眼,并没有让她起身的打算,接着道:“本宫自然是要责罚你,但那也得等本宫将你的罪状一条条的说完了,方可动手,免得本宫等会处置你时,你心中不服。” 霍依依一听,险些没被吓趴在地上,听皇后这话的意思是,她的罪状还不止这一条,而且貌似皇后娘娘的处置还不是玩笑之言,而是真的要拿她开涮了。原本以为今日到皇宫来,顶多受到写刁难和责骂,但现在看来,她似乎是把结局想的太过于美好了一些。 “娘娘的赏罚对臣女皆是难得的恩赐,臣女怎敢对娘娘的处罚有怨言。”霍依依觉得自己现在就好比一只蚂蚁,皇后摆明了要捏残她,她没有反抗的能力,还得摆出一副很乐意被捏残的贱样。 “这碧玉镯无论是成色,还是做工都是佳品,你却拿它来贿赂本宫的宫女,若没有足够的积蓄,本宫实在难以相信你会出手如此阔绰。”皇后厉声质问,不容她丝毫反驳抵赖。 “臣女得养父疼爱,平日里一些首饰从未短缺过,往娘娘明察。”霍依依没想到皇后竟然知道她贿赂宫女一事,这往大处说了便是窥视后妃的心思,弄不好也是掉脑袋的事情。 “你若仅仅是霍骏的养女,他真会舍得送你这些?本宫曾见到过已故的霍茜,她这名正言顺的霍家小姐,奢华却是不及你一半,你当本宫是眼瞎不成?”皇后仅仅两句话,便拆穿了霍依依编织的谎言。 “臣女......”霍依依越是紧张,越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乡野出身也敢自称臣女?”皇后见她冷汗津津,连说话也不大利索,复而道,“本宫最后问你一次,你是何来历,图得又是那般?” “臣女是真心仰慕林将军的,虽使了些手段遇见他,可从未存过害人的心思。”霍依依无法,只有认下此事。 “本宫没你那般好的性子,今日给你机会你不招,那休怪本宫不讲情面。”皇后沉脸怒言,对着宫女吩咐道,“将霍小姐请出殿外跪着,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让她进来。” 话落,宫女道了声是,便拖拽着一脸不可置信的霍依依去了殿外领罚。 第两百四十二章 软禁 霍依依冷着天在殿外跪了许久,却是咬着牙未松口一句,皇后倒也没想着真能撬出些什么话来,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动了私刑,便让她又跪了半个时辰,才下令放她回去。 待霍依依拖着麻木的双腿,十分艰难的往宫外而去之时,却是碰见了四名内侍抬着一顶软轿往凤仪宫的方向而去;也不知怎地,两两错开之际,霍依依竟是一个踉跄着便朝着软轿撞了过去。 内侍们措不及防,但底子稳当,软轿也只是稍稍晃荡了一番,倒是一旁领路的太监尖声呵斥道:“怎么走路的,若是冲撞了郡君,可有你好看的。” 大晋的郡君并不多,在盛京中颇负盛名的,除了柳云初不做多让!可想想倒也讽刺,刚因为柳云初而受了惩戒,现在又因她而被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呵斥,真真是憋屈的紧。 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话搁在柳云初与她身上倒是十分贴切的,柳云初倒是温柔地唤了停轿,掀开了软轿的一角,瞧见了是霍依依,原本还算温和的笑容瞬间敛去,语带挑衅道:“霍小姐这礼仪还真真是不敢恭维,也难怪这乡野出来的总归是比不得京城中大户人家,只是这般礼仪还妄自肖想本郡君义父,真真是痴人说梦。” 霍依依再一次被膈应到了,可这是在皇宫中,处处都是皇后的眼线,她一贯装作对柳云初忍让三分的模样,当下便忍住心中的不愉快,换上一副委屈的神色,道:“民女知晓郡君不喜欢民女,这便告退,省得污了郡君的眼。” 端得是一副委屈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倒是柳云初欺负了她一般,真真让人好笑地紧。若是碰上前世的柳云初,霍依依怕是要得逞了,奈何这些手段却是全然不够看的。 “方才明明是你撞了本郡君的软轿,本郡君宽宏大量不予同你太过追究,偏你污蔑本郡君看你不爽,故意刁难与你,可是要本郡君告到皇后面前,求她主持公道?”柳云初黛眉轻挑,还真就威胁上了。 她就是仗势欺人了,哪有如何?虽说她与义父的闹别扭只是做戏,可对霍依依的不喜却实打实的;她方才也注意到霍依依改了自称,可见在皇后那处应当是受了些苦楚的,想到今日宫里来接她的内侍,提到寂北晴入宫一聚,说是还备了些惊喜,看来说的便是霍依依被斥责一事吧。 听得柳云初提到皇后,霍依依觉着原本失去知觉的腿又开始抽抽地疼着了,当下便放软了姿态,道:“冲撞郡君是民女的不是,民女愿意向郡君道歉,只是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实在不该用这些小事来烦扰她。” “确实不该用这些小事来烦扰皇后娘娘。”柳云初倒是难得认同道,见得霍依依稍稍露出释然的笑容,又坏着心思道,“既然霍小姐也觉着是自己错了,那本郡君等着霍小姐诚意十足的道歉。” 霍依依愣了愣,没想到柳云初真这般顶真,这一瞬间的呆滞,又换回柳云初一记冷嘲道:“看霍小姐的模样是没做好道歉的准备了,感情放在都只是哄骗本郡君的。” 到底是前世做过端王妃的人,虽是没能得到寂疏云的分毫宠爱,可却是让她历经了岁月的洗礼,这一发怒起来,周身的气势都不一般了,到还真是让霍依依吓到。 “罢了!”柳云初却是觉着这样的霍依依有些索然无趣,放下帘子,对着抬轿的内侍吩咐道,“还请诸位公公赶路吧,为些不相干的人耽搁时间,若是牵连各位受了凉,却是本郡君的不是了。” 竟是无时无刻不忘了将周围的人的心思收买了去,霍依依被这般折腾,心中定然是不愉快的;凤仪宫外不敢闹事,仅仅也是剜了她一眼,可偏偏就是这一眼,让柳云初背脊生寒。 柳云初是重活一次的人,对着死亡有着最为敏锐的感知,譬如西荷在马场欲暗算她的那次;柳云初回想起方才霍依依的眼神,愈发觉着毛骨栋然,恍若被死人盯上的感觉,心中不由得猜测,霍依依许是已经死过的霍茜。 连带着同皇后等人说话,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皇后问她可是有些不舒服,柳云初顺着话便告醉,然皇后也没多留她,却是吩咐宫人将柳云初送出宫门,甫一出宫门,柳云初便坐上了自自府上的马车,对着马夫道:“去二皇子府。” 车夫不敢耽搁,架着马车便往二皇子府行驶过去,中途除开惊马一次,倒也没出什么大的意外,车夫的马技倒是不凡,仅仅是片刻之间便将马匹稳住了,虽是被磕磕盼盼了些许,惊吓了些,倒也没有大碍。 晏少谦本在院中静思,听得下人来报,说是柳云初来寻他,忙让人将她领了进来。柳云初还没有说些什么,晏少谦却是了然于心,十分肯定道:“今日进宫可是发现了何处不对经的地方?” “我问你,可曾听闻过有术法让死人如荣常人一般?今日霍依依在宫门前看我的那一眼,与死人看我一般。”柳云初又回想起方才出宫前的那记眼神,心有余悸地同晏少谦说道了。 “你这说法倒是有些毛骨悚然,可有什么依据?”晏少谦没想到柳云初竟然能有这般大胆的猜测,可他终究是不知晓柳云初重生而来,故而会多了几分疑问。 柳云初也不知道怎么同晏少谦解释,却是十分笃定道:“你可信我?” 见晏少谦毫不迟疑的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对死亡十分敏感,原先在马场上西荷几番对我的敌视和杀意,我都能感知出来,这次我也信我的直觉。” “此事我会留意些,你先回去,待有了消息我会让人告知与你。”晏少谦决定还是要去查探一番,不管有无可能,总归是要试上一番的。 柳云初见晏少谦知晓了她的意思,也没有多留,同他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离开了。而柳云初这一回府,却是没能安然回府,再回府的路上却是被一行人劫了过去,而晏少谦当晚便知晓了消息。 且说这厢柳云初在半道上被人打晕了劫走,一醒来却是发现自己处在一件陌生的房间了,她有些费力的支起身子,却是发现竟然一丝力气也没有。陌生的环境让柳云初并没有多少安全感,反射性的摸上手腕,却发现原本应该戴着镯子的地方空无一物,挣扎着想要寻找,却发现右脚竟是不能动弹分毫,垂眸望去,右脚上绑了一根细锁链。 柳云初有力气的时候尚且不能将撼动它半分,更何况如今气力全失?如今的处境倒是不能再差了,柳云初反倒冷静下来!目前看来,她应当是性命无忧的,要不然也不用费尽心思将她帮到此处,又是下软筋散,又是锁着的。 绑架她的人,除了寂疏云,柳云初不做他想,可是饶是前世与他做过几年夫妻,柳云初也猜不出寂疏云绑架她来此处的目的是为何了。柳云初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却是有些不放心府上的几人,方嬷嬷本就再养疾,若是听到她失踪的消息,不知会如何。 可越是这样,柳云初越不能显露半分,她强压下心中的担忧,装作平静的模样待在房中,除却对着窗棂发呆,便是躺在床榻上休憩,期间倒是有名送饭的哑仆进来过两次,旁人却是没见着分毫。 柳云初深知反抗无效,也知晓这饭食中定然被下了软筋散,可她仍旧是一餐不落的吃完了;再怎么折腾,也不能将自己饿得没气力了,这软筋散再厉害总有药效过的时候,可这饭食少吃几顿,体力却是难以跟上的。 柳云初这般识趣的“认命”倒是让多疑的寂疏云起了怀疑的心思,终于再柳云初被关到这里的第三日,寂疏云乔装一番出现在了房间里。 彼时柳云初正在用膳,一身玄色蟒袍的寂疏云带着半截银面,就这般直晃晃的闯进了房间,带着几分轻笑道:“你食欲倒是不错,可见我命下人备的这些食物倒是极合你心意。” “除开这些被下了软筋散的食物,我还有的选吗?”柳云初手中的动作微顿,凉凉地回言,却是继续夹了些素淡的菜吃着,连一记多的眼神也未曾给过寂疏云。 被拆穿被下药一事,寂疏云并未见丝毫羞赧,倒是十分坦然的道:“谁让你性子太顽劣了些,若不下些软筋散,我又怎能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呢?” 柳云初冷笑一声,却是不再用膳,抬起巴掌大的小脸,与寂疏云直视,嘲讽道:“五殿下又如何确定我现在便是心甘情愿地待在此处?” “你果然聪慧,还真真瞒不过你去。”寂疏云面带愉悦道,见得柳云初能猜到是他,倒是瞬时将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又言,“若你乖巧些,本殿也不至于将你关在此处了。” 第两百四十三章 交锋 “五殿下将我强虏到这儿,还有理了不成?”柳云初怒目而视,较之前几日淡定,更多了几分鲜活。 寂疏云倒是极为喜欢这副模样,鲜活灵动,这才是让他心仪的柳云初,眸中带着几分愉悦道:“本殿爱极你这副模样,只是你眼中的厌恶,本殿却是不喜。” “那是我的自由,五殿下你无权干涉。”柳云初眸中嫌恶更甚,这般直白的言明厌恶,倒是让寂疏云难得凝聚起来的笑意而溃散。 他几步逼上前,伸手掐着她的下颚,迫使她抬眸看着他,后者却是将脸别了过去;寂疏云手上又使了些力道,柳云初拗不过那气力,干脆将眼眸闭上,来个眼不见为净。 可柳云初却是感觉到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抚上了她紧闭的眼睑,接着耳边便传来了近乎宣誓般的话语,道:“总有一日,本殿会让你这双眸子里,只容得下本殿的存在。” 这种冰凉的感觉,仿若是被一条毒蛇缠饶上了般,柳云初又奋力挣扎了几次,寂疏云倒也是舍得将她放开,却是自顾自地在柳云初身侧坐下,至于柳云初的反抗,他也仅仅是看在眼中罢了。 “五殿下,做人可不要太狂妄了。”柳云初薄唇亲启,却是吐露出分外不屑的话语。 或许是被柳云初这话刺激到了,寂疏云瞧着她半晌,尔后放声大笑道:“柳云初,本殿有的是耐心徐徐图之,你已是本殿既定了猎物,那便没有让你逃脱的道理。” 柳云初却只是回以一抹不屑的神情,将身子侧过去了些,道:“我觉着累了,想要歇会儿,五殿下若是没事,那便请出去吧。” 对于柳云初明目张胆的驱逐,寂疏云并没有理会,反而是挑了另一个话头说道:“柳府、宁府都暗中出动人来找你,我那二哥也派了人来寻找,你难道就不担心事情遮掩不住,你声名尽毁吗?” “若是他们能寻到,五殿下也不会如此悠闲地过来同我说些无用的废话了。”柳云初故作不耐的回答道,心中却是焦急不已,末了又言,“左右五殿下是为了虏我来此处,那便烦请五殿下派个人去给我乳娘说声,我性命无虞。”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寂疏云话语中带上了几分警惕,不是他太过紧张兮兮了些,而是柳云初真真不能当做寻常闺秀来对待。 “我乳娘先前被你绑在院中,如今正在养伤,我不过是为了宽慰她的心;五殿下是信不过你属下的办事能力,还是惧怕二哥能顺藤摸瓜寻到此处?”柳云初黛眉轻拢,不着痕迹地刺激着寂疏云。 可到底寂疏云不是好糊弄的,冷声言:“本殿为何要冒这个险?” 柳云初险些一口气血没缓过来,却是真真冷下了脸面道:“若是我乳娘因此事而身体有恙,这辈子我也不会给你半分好脸色。” 寂疏云只觉着一阵憋屈,可到底还是无奈退让了。 ######################### 凤仪宫内,依旧弥漫着暖香,皇后生于漠北,长于中原,却有着江南女子的漂亮容颜。 她与晋皇初识之时,她个性张扬,一身大红色衣裙将她的狂傲展现的淋漓尽致,也就是这般走进了晋皇的心中。 晋皇喜欢她的肆意、她的张扬,可皇家却不允许不端庄的女子存在,皇后晏熙为了他,甘愿屈居这四方天空,甘愿收敛肆意潇洒的性格、甘愿舍弃自由、甘愿与贤妃、惠嫔虚与委蛇的打交道。 这般的付出,让晋皇如何不感动?如何不倾心与她?所以,这也是他登基之后,便不顾众臣的反对,将原本是江湖出身的她扶上了皇后之位,这皇后之位一坐便是二十余年。 晋皇对皇后是自由恋爱,加上少年夫妻,自然情比金坚,若非是身份不允许,晋皇可真要袖手这江山,带着皇后游历山川,然后隐居避世。可他是个明君,自然是不如此做,唯一能做得便是竭尽所能够的对皇后好,而他也确实做到了如此,比如这宫殿中燃着的暖香,便是晋皇下令让太医院的人医正研制的,凝神、去乏、益身。 皇后常年需要操劳六宫事宜,久而久之自然是吃不消,所以便有了这暖香。彼时,皇后正在看着账本,倒也不觉得乏力,只是对于这些账目颇感头疼与忧心。 后宫中有封号的嫔妃虽然不多,但那些由官员送进宫巴结晋皇的官家子女、或是被选秀进宫的人,仍旧是不少。这人一多了,乱七八糟的开销也就多了。 江湖人士出生的皇后,表示对于这些怎是忧虑的紧! 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不愿与他人共享一夫,虽说晋皇对皇后真也算是专宠,但可那些没有封号的官家千金与秀女仍旧是晋皇名义上的女人。 而另一种原因,便是不喜这骄奢的作风。家中训诫:勤俭节约,她一直都铭记着,哪怕是当了皇后也是时刻奉行着,所以她的妆容衣饰都是在不失身为一国之后的威严气度的前提下,尽量的节俭。 晋皇作为勤政爱民的明君,自然也是十分赞同皇后的做法了。 皇后仔细的翻过了几页,越发为那些巨大的开销心烦不已,想着是否是要将后宫中的食膳规格降低些,或者是宫中嫔妃的衣物少裁缝一些。 只是这些想法虽说是能有改善,但是贸贸然的实行,且先不说执行下去有难度,就是妃嫔们迫于她的身份和手段照做了,可仍旧会让宫妃心生怨介。倘若只是这样便也就罢了,但就怕让不明情理的人想岔了去,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大晋朝国库空虚,皇后娘娘带领后宫缩减衣食规格,为给大晋朝筹备置办军队的饷银。 她多年来位居后位,自然明白后宫其实和朝廷也是一体的,若是这样的风言风语传了出去,势必会引起不可估量的动荡,所以这事急不得,还得徐徐图之为好。 正在皇后焦头烂额之际,却听得殿外传来了李公公特有的尖锐声音:“皇上驾到。”原来是晋皇从勤政殿过来了。 众人皆知,这皇宫中只有宠后并没有宠妃,不管是多忙,晋皇每日总会来皇后的凤仪宫中走上一遭。像晋皇这的岁数了,他倒并不热衷于房事了,但是但凡敬事房中记载,总是以皇后的居多,就是偶尔临幸了其他的嫔妃,晋皇也从未让他们留宿在他的宫中。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所以晋皇的出现,凤仪宫中的人并没有表示丝毫吃惊的,中规中矩的行了礼,然后两耳不闻殿中事了。皇后听得晋皇来了,便将手中的账本阖上,然后递给了一旁的宫女。 晋皇面上带着几分悦色,显然心情不错,皇后便随口问了一句,到底有何事值得他如此高兴。 晋皇身为一国之君,整日繁忙,也只有在皇后的面前,他才会露出小孩子一般的心性,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好消息与皇后一同分享。 “你可知,宁莫可真是个可之才,若是栽培得当,往后我大晋朝又将多一员虎将。”此刻是在凤仪宫,晋皇亦是很自然的将那威严的“朕”换成了“我”,普天之下,怕也只有皇后有此殊荣。 “哦?”皇后也来了兴致,猜测道,“宁莫做了什么事,竟能得到皇上如此称赞?可是边疆又打了胜仗?” 皇后见晋皇的眉眼越发笑的开怀,便知道自己定然是猜对了,果不其然,晋皇点头笑言:“我的熙儿一直都是如此聪颖!” 接着屏退了她殿中的丫鬟,将姜芜边境的战报同皇后说了起来,末了又道:“我瞧着宁莫是个不错的,待他与林卿打了胜仗归来,我也好封他个从二品的将军,配上我们晴晴倒也是不错了。”” 皇后了然一笑,也难怪晋皇会如此高兴了,事关他们儿女的终身大事,总归是要再三谨慎些;两人本是亲亲热热地说些暖心话,可皇后目光忽而触及到方才被她阖上放在一旁的账本,眉头又不由得皱了起来。 “熙儿,我瞧见你脸色不大愉悦,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说出来让我听听。”晋皇与皇后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早就熟知她的一举一动。 皇后起身走进两步,将账本递给了晋皇,道:“皇上不若先看看这账本,自然就知道臣妾心中所忧何事。” 晋皇粗略的将这账本翻了翻,脸上也是露出了相同的凝重之色,沉重道:“这后宫中的用度开销也太大了些,如此下去,必将成为会给大晋朝造成一定的负担。” “皇上的担忧正是臣妾想要说的,只是这件事情,想要彻底解决,也是个漫长的过程。”皇后位居高位,自然是练就了敏锐的目光,居其位自然就得将一切顾虑了周全。 “熙儿可是有何妙计?”晋皇见皇后的话语,定然是心中有想法。 “臣妾琢磨着不如将宫中那些年仅二十五岁的宫女放出一批出宫,让她们各行自嫁,还有那些未曾有过封号的秀女,也趁这个机会一道放出宫。”皇后思索片刻,仍旧觉得这个方才才算可行。 晋皇冥思着这道是个不错的主意,便点头同意。但凡吵架还得有个由头,要是弄出这么一大摊子事,还得借个噱头,这倒又让晋皇犯难了。 皇后听言,温和的笑问:“皇上记性可真不好,方才都说了要定下与晴晴与宁莫的婚事,怎么看都是个绝好的机会。” 不得不说,皇后的这个主意还真算不错,嫡公主出嫁,自然是要大肆操办一番,正巧借这个机会打出节俭的口号人,然后正好执行他们的计划,真当是绝了! 第两百四十四章 合作 是夜,定国公的府上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着一身玄色衣袍,书生模样的打扮,一张面容委实平凡了些,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黑漆的眸子,着实凌厉,周身透露着一股子高贵之气,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书生。 当然,也没人会当他是简单的书生,毕竟谁让他甩出了身为皇子特有的腰牌。 守门的人一见此,便急忙开门,将他迎进去了,管家早在接到通知,便去汇报了谢天鹤。 谢天鹤一听是来人拿着皇子的腰牌来见他,思索一番,便放下了手中忙活的事情,随着管家的到了正厅。 书生模样的男子,正仔细的打量着墙上的字画,见谢天鹤带着管家来了,便转过了头,寒暄道:“侯爷,在下突然造访,不知打扰到将军否?” 谢天鹤可不是那些没有眼光的人,仅仅凭他身周身的贵气,投过来的那眸眼神,以及他故意压低的嗓音,他便猜出了来着的身份。 谢天鹤扬起了一抹客套的笑容,然后对着书生模样的男子道:“阁下突然造访,是谢某人的荣幸,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若请阁下移驾在下的书房,好生畅谈一番。” “也好,那就请侯爷在前面带路吧!”男子笑言,十分赞同他的提议。 在谢天鹤的带领下,他们很快便来到了他的书房,扭头吩咐如若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见众人都应声之后,这才将门给关上。 门阖上后,谢天鹤便向书生男子行礼道:“下官谢天鹤见过八殿下。” 男子虚扶了谢天鹤一把,笑言:“侯爷莫要行此大礼,往后你我便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客气。”然后,单身摸于耳际后,将面上的假人皮给撕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面貌,赫然便是寂南云。 寂南云的到来,倒是让谢天鹤有些措手不及,并不知道他此番究竟是为何事而来,不过听得他方才的一句话,倒也能猜测出一二。 谢天鹤装起了呆愣,似乎不解寂南云的来意,便道:“不知殿下易容而来,可是有何事?至于方才殿下说的一家人,下官却是不明白了。” “本殿此番来,确实是有事同侯爷商量,就不知侯爷乐不乐意随本殿堵上一把。”寂南云开门见山。 谢天鹤心中暗骂一句,没想到他方才一句场面上的话,寂南云竟然也当真了,这般厚颜无耻也是少见。但,终使谢天鹤再不愿,那也没有办法,毕竟他如今的也是走投无路了,若是寂南云想着与他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皇后所出太子气势太盛,逼得他们几人节节败退,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们只剩下一条路走,那就是试着跟寂南云合作,扳倒皇后太子之流,再各凭本事。 仅仅只是片刻间谢天鹤便调整好了心态,询问道:“殿下是何意?” “侯爷,想必你也是不愿屈居人下吧。”寂南云带着三分蛊惑道。 虽然谢天鹤也是不大愿意被人当着面指出如今困境,但是寂南云提出的建议,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谁不愿意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这么多年,一直被皇权稳压一头,也足够他憋屈了! 如今忽然被告知有机会铲除稳稳压在他头上碍事之人,他岂能不高兴?但是,高兴是一回事,不代表着他连最基本的判断力也没有。 “殿下有何妙计?胜算又有几分?”谢天鹤微微一顿,将心中的疑惑道出。 “如今太子一派风头太盛,四哥也被牵连着被禁闭了,本殿与五哥也是被逼得节节败退,想要扭转如今的局面,还需要侯爷与本殿联手才是。”寂南云的眸中闪过狠厉。 前些时日他听了谢思烟的建议,后去思索了很久,无疑是心动的,便也是默许了谢思烟去试着说服谢天鹤,可是久久都未传来消息,他心中也带了几分焦急,心知到底是高估了谢思烟的本事,又或是低估了谢天鹤的谋算。 可是眼下太子风头越发强盛,渐渐压得他透不过气了,他与贤妃也曾私下商量过,与谢氏一族联手是最合适的选择了,这也是他今日亲自上门的原因,毕竟时不待人。 “八殿下说笑了,你与下官分属两个阵营,又何来合作一说?”谢天鹤伸手捋捋自己的胡须,倒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对着寂南云主动抛来的橄榄枝却是不接。 寂南云在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面上却是堆起了笑容,道:“侯爷也不要着急拒绝本殿,如今四个被卷进了谋害皇孙一案中,父皇没有要他性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侯爷除开与本殿合作,别无他法。” 虽知晓眼下境况窘迫,可对寂南云的姿态,也是极为不喜的,谢天鹤面色黑沉了些,道:“八殿下,自视甚高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皇上的子嗣可不止你一人。” 似乎早料到谢天鹤会这般说,寂南云扬起抹志在必得的笑容,道:“侯爷是个聪明,定当知晓本殿五哥是个怎样的性子。” 未等谢天鹤反驳,又听得寂南云万般笃定道:“五哥他的出身是本殿兄弟几人中最为卑贱的,况且他生母不在世,没有娘家帮着支撑,手中势力自然是要薄弱的许多;况且他因那谷鸢之事,怕是几番惹得父皇不快了,已失圣心,侯爷便是再辅佐也是无用。” “照着八殿下的意思是,下官最好的选择便是同你合作了?”谢天鹤是在官场上混迹了多年的老狐狸,连寂南云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见着谢天鹤微微有些松动,寂南云再度规劝道:“不瞒侯爷,本殿无意中得知五哥似乎对清绘郡君又些不寻常的感情,他那正妃也是个不省心的,几个月前给清绘郡君下了逍遥散,是二哥陪着她一道方才戒除毒瘾,朝中有段时间官员动荡,便是二哥的手笔。” “八殿下可真会说故事,为了说服下官,八殿下可真费了些心思。”谢天鹤继续插科打诨道,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听到一丝风声,而寂南云却是能如数家珍一般道明,这又让谢天鹤怀疑了几分。 寂南云捧着香茗喝了几口,继续道:“侯爷也休说本殿骗你,这几日宁府、柳府都出动了府上侍卫,为的便是寻失踪的清绘郡君,至于被何人俘虏了去,不用说也知道是何人;侯爷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查探一番。” 听得寂南云一件一件地分析这眼前的局势,他也信了五皇子不仅失了圣心,更是被女人缠住了手脚,实在难成大器,若真是如八皇子说的那般,五皇子跟二皇子杠上了,那跟寂南云合作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此事太过突然,可否容下官好生考虑一二?”谢天鹤倒也没直接应下,他需要时间来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寂南云笃定道:“侯爷,你觉着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殿下何出此言?”谢天鹤心中一个突跳,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 “父皇如今都盯着本殿等人的举动,怕是本殿今日来你府上,父皇应该知晓了,如今便是侯爷不愿意,也不得不与本殿绑在同一条船上了。”寂南云面带笃定,却是让谢天鹤面色骤沉。 “八殿下这是算计下官?”谢天鹤一张老脸简直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饶是生气,也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算计到不至于,应该说是各求所需,就不知道侯爷是否有这个胆子了。”寂南云倒也不否认这本就是孤注一掷。 “殿下为何如此?”谢天鹤没想到寂南云竟然也会被逼走如此险招。 “你也知道,如今因为太子与二哥联手,让本殿栽了跟头,父皇已对本殿淡漠了些,兼之母妃被变相软禁本殿若是不孤注一掷,还怎么跟他斗?”寂南云狠狠道。 谢天鹤一听,也明白寂南云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心中鄙夷了一番寂南云的无用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种打算。 反正,他当初会将宝压在寂盛云身上,无非就是因为他是自己外孙,却一无是处,这无疑是最佳的傀儡人选!既然当初他也只是希望自己掌权,而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单纯的帮寂盛云夺得皇位,那如今对象换成寂南云,也未尝不可。 不得不说,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当谢天鹤心中有了这个想法,他也变得胆大了些,自然也就随了寂南云的孤注一掷了。 两人达成了协议之后,便决计由谢天鹤暗中去拉拢说服原本属于四皇子一派的人,寂南云是争夺皇储的‘有力’人选之一,自然是备受瞩目,为了谨慎起见,他还是不要出行的好。 交代完这些,寂南云便将人皮往脸上一戴,恢复了书生的模样,然后从侯爷府离去。 而这一夜,京中局势波诡云谲,一切都在往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第两百四十五章 设计刺杀(一) 康寿宫,贤妃还在抄写着心经,旁侧磨墨的依旧是黛儿。 酉时三刻,贤妃搁下手中的毛笔,轻声问着旁侧的大宫女黛儿:“一切可都准备好了?” 黛儿先是走到窗前,左右瞧了一番,见没有可疑的人,这才关上了门窗,走回贤妃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娘且放心,奴婢是拿着娘娘的牌子去的,自然是可靠的很。” 贤妃倒是满意的点点头,却还是添了句:“即是如此,那就将那东西给燃上,等会儿可是有场好戏要上演,若是没了它还真少了几分乐趣呢。” “娘娘,那东西伤身子的很,您真的要将它燃上吗?”黛儿还是担心那药效太猛,真要是伤了贤妃的身子,还没有达到那应有的效果,真就是得不偿失了。 “黛儿,你可是信不过本宫的计谋?本宫既然说没事,那就是铁定的没事了,倒是你性子还是太过于小心翼翼了一些,成大事者必定要付出更多!这点你一定要切记。”贤妃回头对着黛儿叮嘱道。 “娘娘教导的是,奴婢记住了。”黛儿见贤妃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也就跟着放下心了。 她是跟着贤妃最久的人,自然也是十分了解贤妃的手段了,不然依照晋皇对皇后的那个宠爱程度来看,贤妃就不能安稳的坐定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了。 贤妃既然有了周详的计划,她遵从便是了,何须担忧那么多,左右不会查到这康寿宫外,毕竟这替死鬼老早就给寻到了,不是吗? 这样想着,黛儿便伺候着贤妃上床歇息了,然后自暗格中拿出一个红漆的匣子,匣子里面有三枚褐色的药丸,她将那三枚都取了出来,放进了香炉中,燃了起来。 做完这些,黛儿也就熄了寝宫的灯,退了出去,守在门外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贤妃在寝宫内差不多也快入了梦,黛儿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突然院中刮起了一阵风,连带着院中那些树叶也呼呼作响,在这静谧的夜空中无端有些唬人。与黛儿一同守在外面的是另一个叫做红绡的二等宫婢,相对着就胆怯了许多,此刻见着这般阴风簌簌的,心中便是一阵紧张。 红绡压低了带着哭腔的嗓音,对着在一旁时刻警惕这的黛儿询问道:“黛儿姐姐,奴婢怎么觉着这院里有些阴森森的?” 黛儿倒是白了她一眼,略带斥责道:“休要瞎说,这康寿宫住的可是当朝贤妃,身份尊贵着,怎么就阴森森的?这话要是让他人听去了,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起主子来了,你有几条命负得起这个责?” “黛儿姐姐饶命,奴婢也是太害怕了,这才口不择言,望姐姐恕罪,莫要告诉娘娘,否则奴婢这是难逃责罚啊!”红绡让黛儿这番话倒是吓得不轻,众人都道贤妃娘娘最是温和,可只有她们在康寿宫当差的人才知道,贤妃何曾是个温柔的主子? “罢了,今日念在你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这事就揭过了。往后,说话做事还是留个心眼,免得害了主子跟着受罪。”黛儿轻声的斥责了几句。 “是,奴婢记得。”红绡一见小命保住了,也就舒缓了口气,可是见着周遭还是阴森森的,心中还是忐忑的紧,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不做声,倒显得院中的冷风更甚,突然黛儿的耳际捕捉到了一丝异动,心中顿觉机警,朝着空旷的院中道:“谁在哪里装神弄鬼,尔等可知要是惊吓道了贤妃可是大罪?”说罢,更是浑身处于的警戒状态。 虽然今日这出戏是贤妃一手安排的,可是保不准这四周早就有了盯着的眼睛,她容不得一丝马虎,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不是吗? 可是回复的黛儿的除却风声还是风声,便听着原本就害怕的红绡一副快要吓哭的语调:“黛儿姐姐,你可别吓奴婢,这院中真有贼人不成?” 黛儿则是连个眼神也没回给她,只是斥责道:“给我闭嘴,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就算真有刺客,那不还有宫廷护卫么,你真当皇宫里的侍卫是吃素的么?” 红绡一听,却真的抽抽搭搭起来,惹得黛儿真是心烦的紧,走进几步甩手给她一记耳光,低声怒道:“你这贱蹄子,非得将娘娘吵醒才罢休吗?明日我便禀了娘娘,将你这等无用的婢子贬去浣衣局。” “黛儿姐姐,求你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想去那浣衣局。”红绡‘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黛儿面前,那模样倒是真的可怜。 话说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这不红绡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可怜柔弱的紧,真是让人好生心疼,美人伤心,自然有人替她出头了。 “小娘子哭得可真是伤心,不若跟了哥哥,哥哥替你讨回公道?”入耳的却是带着三分调笑。 黛儿警觉的回头,凌眸扫过去,唳喝:“来者何人,竟然擅闯皇宫。” 那人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宫婢见到他,竟然也不畏惧,还敢当面唳喝他。嗯,不错,是个胆大的!他这般想着,那双眼睛也就闪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了,很显然黛儿引起了他的兴趣了。 “你这小丫鬟,胆儿倒是挺大的,你可知凡是对本公子大呼小叫的女人,最后都死在本公子身下?不若你自己乖乖跟了本公子,本公子兴趣还不计较你先前的过失,说不准还抬你做十七姨太。”那人说着便将手中的折扇展开,还装模作样的摇了两摇,暼到跪在地上的红绡,又补了句,“本公子见你们姐妹情深的,不介意跟你们姐妹两人一起春风一夜哦。” 红绡却是见了鬼一般,直直后退,嘴里还不住的念叨:“我不要,我不要跟这采花贼一起,黛儿姐姐救我。”竟是吓得连奴婢也忘记称呼了。 黛儿心中微微有些愕然,原先不是安排的刺杀么,怎么就变成了个采花贼了?黛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当下便扯着嗓子叫唤起来:“来人啊,有刺客!康寿宫有刺客啊!” 那采花贼见黛儿张口便叫人来,也恼了,自怀中掏出一锭碎银便向黛儿腰间的穴道疾射而去,便见得她身子一软,想着殿门倒了过去。殿门轰然而开,入目的却是被惊醒的贤妃,贤妃仅着里衣,外面罩了件外套,睡眼迷蒙、衣衫半解的模样,倒是将那采花贼给迷了去。 原本贤妃年轻时也是京中颇负盛名的千金,无论是才情、容貌,抑或是家室身份,那都是一般的官家千金所不能及的,若非是晋皇遇上了皇后娘娘,贤妃倒是真的不辱没的皇后的位置。 贤妃本就美艳,更是保养得宜,在这月光下,更是见不到那些细纹,怎能不动人、不美丽?怎么不叫那采花贼乱了心、迷了情? “美,真是美。”那采花贼竟然看呆了去,喃喃的竟然将这话给说出了口。 贤妃心中疑惑,今夜出现的不应该是刺杀吗?怎么出现了个采花贼?可是时间容不得她多思,眼前的一幕对她极其的不利,若是刺杀还好,若真是惹上了这采花贼,又让晋皇知道了去,那么等待她的就不是什么好的结果了。 一时间,贤妃竟然心中慌乱无比,不能暴露她会武一事,而她的影卫早就被她吩咐着不能出来,这会儿只能寄希望于宫中的那群侍卫了,先前黛儿的惊呼应该是引起了轰动了,毕竟贤妃这康寿宫处的位置倒还是蛮显赫的。 贤妃眉眼一沉,将外套又紧了紧,眉眼间皆是戾色:“大胆,本宫的尊容岂是你一介刺客能瞻仰的?小心本宫叫人剜了它们,回头剁碎了喂狗。” 那只采花贼倒也不惧,只是愈发觉得贤妃的这股泼辣劲儿撩人的紧,当下淫笑道:“你还是留口气儿,等着待会儿在床上叫唤吧,不然还真浪费这么好听的嗓音了。” 贤妃美眸怒睁,死死的盯着那不知好歹的采花贼,大呼:“来人啊,康寿宫闹刺客了,赶紧来抓刺客。”跟着便想要关上门。 那采花贼倒是有些后悔没当时就点了她的穴道,这一嗓子怕是比方才黛儿的那一嗓子还要尖锐,想必会引来皇宫的那些侍卫,虽然他并不惧怕他们,可也不愿让人搅了他寻欢作乐了。 采花贼想要效仿刚才用银子隔空点穴,可是一掏口袋才发现,竟然忘带银子了,这倒是尴尬的紧。低头瞥见地上还有碎石子儿,隔空吸了过来,便朝着贤妃掷了过去,可是却被禁闭的房门给悉数挡了回去。 采花贼见着这幕,开口便是恶心的调调:“小娘子这是在欲情故纵吗?虽然相公喜欢这个调调,但更喜欢你自己投怀送报哦!” 殿内的贤妃还没出言,采花贼又机警的竖起了耳朵,大呼:“哪路小贼竟敢坏本公子的好事?” 回应他的只有冷冷地一句话:“她的命,我们要了,不想死就赶紧滚。” 第两百四十六章 设计刺杀(二) 采花贼回头一看,差点没给吓尿了,他虽然能才皇宫中穿梭自如,那是因为皇宫的侍卫真的不咋地,可是当他面对一群在厮杀中走出来的杀手,他觉得自己不死也是重伤,倒是后别所走出皇宫了,八成连这康寿宫都走不出去。 想到贤妃那月下仙子般的容颜,在想想危在旦夕的小命,他还是决定先撤为上,可是依旧贼心不死道:“兄台有话好好说,不知在下能否将这殿外守门的两个婢女带走,左右你们杀了那殿中的女人,她们也会是死路一条,不如送于在下了?” 回应的只有一柄插入胸膛的匕首,在夜光在闪烁着冷冷的光芒,谁瞧着都心中突突直跳。男子收回手,冷言:“话我只说一遍,不听命令者,亡。” 此时黛儿倒是恢复了些气力,倒是红绡让这死人的一幕唬得失声尖叫,当然也永远的定格在了这一幕,插入她心脏的同样是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黛儿跌跌撞撞的进了殿内,惊慌失措道:“娘娘,快些躲起来,外面那些人将红绡都杀了。”今日出现的意外太多了些,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呢? 同样疑惑的不仅仅有黛儿,更有贤妃,这些杀手杀人的手法不像出自她们霍家培养出来的杀手,其招式比暗杀阁更为凌厉些,也就是说,贤妃这会儿还真赶上刺杀了。 虽说刺杀这事儿不算少,可是以往任何一次也没有今儿个派来的多啊!究竟是谁真的要置她于死地?想到这种可能,贤妃的眼神中也蕴含了肃杀,想取她性命,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格。 因为方才的吆喝,在偏殿的一些宫女内侍也都听闻了响声,一见满院的杀手,都如红绡一般,吓得惊慌失措。可是这个时候,他们不能逃,而是选择替贤妃拦下他们。倒不是贤妃又多得人心,而是贤妃被杀了,他们身为康寿宫当差的,铁定是要陪葬的,相反替她拦下这批杀手,也是一死,若是能侥幸能撑到侍卫队来,他们也算是护住有功了,怎么算这样才不算亏。 “杀!”领头杀手冷寂的声音传来,其余待命的九名杀手便动起手来。 仅一瞬间,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康寿宫,而此刻殿外终于响起了姗姗来迟的脚步声,是一支御林军。御林军虽抵不过杀手杀人招式的厉害,可是胜在人多,双方就那样僵持着,并没有谁能讨到一两分好处去了。 眼见着康寿宫的内侍、宫女一个一个惨死在刀下,杀手渐渐的靠近了贤妃的寝殿,而此刻原本躲在寝宫的贤妃却是自己站了出来,‘大义凛然’道:“住手!你们不过就是想要本宫的命么,本宫给你们便是,这康寿宫里的内侍宫女们于你无碍,放了他们。” 一时间整个康寿宫都安静了,有些怔忪的望着贤妃,杀手头领冷寂中带着一丝轻嘲的声音从嘴边溢出:“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都快要成为我刀下魂了,还妄想同我谈条件,谁人不知你贤妃对待宫女内侍们是最心狠手辣的!皇宫西苑冷宫后的那口枯井里,怕是有不少你康寿宫里的亡魂吧!” 贤妃眉眼一冷,怒喝:“休得胡说,本宫这康寿宫向来赏罚分明,何曾有过冤枉的事情发生,更别说无端就处死人?” 杀手冷笑一声,却是直视着贤妃的眸子道:“这违心的话你也敢说,就不怕说多了谎言闪了舌头么?就不怕十几年前被你逼死的冷香回来找你么?”杀手头领道出惊天的一幕,倒是让贤妃脸色微微变了。 冷香,是一个沉寂了多年的名字,如今被这突然提及,贤妃的眼神明显慌乱了,可是更多的还是痛心。说到底她与冷香都是受害者,只不过是一个痛失亲子,一个是无端送命。 “大胆逆贼,竟敢深夜闯皇宫,给朕将他们拿下。”一声威严的厉喝响起。 瞬间,杀手们便被弓箭手、御林军团团围住,厮杀在即。贤妃在黛儿等人的掩护下,慢慢的往着殿宇外挪去,想着往晋皇在的那个地方寻得一丝庇护。 可是晋皇却是另有想法了,冷香这个人他并不陌生,她也曾是晋皇的女人,可终究是没这个福分得长久恩宠;冷香与贤妃怀上龙子的时间相差不过半月,可到底只有贤妃诞下皇八子,而冷香却是一尸两命。 冷香的逝世倒是有些诡异,平日里请脉都是极为康健的,可无端端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而冷香再怀孕的几月里却是同贤妃关系最为密切;可到底夭折不是个吉利的事情,加上晋皇对这个皇子并不期待,时间一久倒是渐渐别人尘封在记忆中。 可今日被人骤然提起,晋皇本就疑惑,更加上贤妃的反应实在不像无事的模样,不可谓不惊奇。毕竟空穴不来风,有人因为这件事来报仇,想必是有内幕的,晋皇决定查下去,说不定又是一条扳倒贤妃的证据啊! 这件事本来就疑点众多,今天算是沉寂多年后被重新提及,杀手们射杀的被射杀、砍死的被砍死,最后只剩了三人还在负隅顽抗着,晋皇却是淡声的吩咐:“杀两个,留一个。”话语刚落,御林军便麻利的将其中两个斩杀,另一个擒拿。 御林军将他跪压到晋皇面前,等候着吩咐,贤妃却是借着这个机会娇柔的向晋皇寻个安慰。晋皇只是冷眼瞅了她一眼,嫌恶的推开她倚过来的身子,贤妃脸色一僵,却是好好的站定了。 皇上一瞧,正巧是方才道出冷香的那个首领,便出言询问道:“方才听到你说冷香,你最好是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否则朕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杀手却是一脸鄙夷,也不管自己小命还在晋皇手中,道:“昏君!呸,你除了会草菅人命还会什么?”竟然就着向晋皇啐了一口。 御林军的侍卫长眼珠差点没瞪出来,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刚想给他两脚让他老实些,却被晋皇阻止了。侍卫长应命退后了几步,晋皇这才继续示意他说:“十几年那件事情,可是有什么内幕?” 那杀手倒是一愣,没想到晋皇居然会这样问,但又想到自己今日左右逃不过一死,当着贤妃的面说出来,怕是会引得她先一步毁掉那些证据了,但是不给贤妃找些痛快还真枉对自己这一条命了。 “内幕没人比贤妃更清楚了,毕竟当年之事是她一手导演的。”杀手直接了当的点出了贤妃,后者除去内心慌乱了一下,面上倒是丝毫不显。 晋皇扭头,面带质疑的看着贤妃,疑问道:“他说的话可是真的?当年冷嫔一尸两命可是你一手策划的?” 贤妃脸色微凝,没想到晋皇一点也不顾及她的面子,当着这么多人就这般质疑她,但也只能暂且忍耐着,略带委屈道:“皇上这是何意?臣妾平日为人如何您不是不知晓,更何况冷妹妹与臣妾情同姐妹,平日里都不会争执一句,更别害了她的性命去啊!”说着便嘤嘤切切的啜泣起来。 晋皇让她扰得烦了,脸色一寒,道:“都要做祖母的年纪了,还学那小姑娘的哭哭啼啼作何?听得朕烦躁不过,还不闭嘴。” 贤妃将衣袖拧的死紧的,晋皇这话不就是当众打她脸么?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年纪,偏偏晋皇这一番话的话无非就是,这哭哭啼啼求宠的事情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少妇们该干的事,她贤妃年纪大了,就该安安静静的学端庄,免得贻笑大方了。 贤妃心中的愤怒真的达到饱满值了,若非是黛儿在一旁拽住她的衣袖,她怕是真的要当场将气撒在那些人身上了。晋皇见她安静下来了,便想着继续问些事情,可杀手却是洞悉了贤妃眼中的杀意。 “昏君,你可知我等奉命来刺杀的时候,正好看见你身旁的女人跟着淫贼在......”话还未说完,那杀手却停了声,睁大双眸的倒去了。 侍卫上前检查,并非服毒而亡,而是被人用细针刺进了太阳穴,这才殒命得突然。晋皇这下可真是勃然大怒了,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亲自动手,真是太过于胆大了些。 晋皇斜眼睨了贤妃一眼,夹杂着警告的暴怒声呼啸而来:“无耻妇人!来人,送贤妃回寝殿,派两队御林军在康寿宫外守着贤妃的安全。”说罢,拂袖离去。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愕然,这跟变相的软禁有何差别?贤妃自然也是明白,可是今儿个不仅被晋皇三番五次的打脸,更被人扣上了与外男的罪名,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还是要顾忌着她身为贤妃的身份,于是只能甩甩衣袖,走到自己的寝宫,黛儿安排了几个依旧活着的宮婢内侍守在了门外,而那些御林军处理好地上的尸体后,便换了两队御林军守在了这里,真正是守在了康寿宫门前,足足三个月。 晋皇拐道又回了皇后的凤仪宫里歇下了,皇后问着出了何事,晋皇便将方才之事悉数告知皇后,更决定要测查当年冷香一尸两命之事。皇后一听,倒也无碍,左右不过是花费些人力物力将十几年的旧账翻出来查,于她无任何关系,还不若早些洗了歇息。 晋皇觉着也是乏了,便熄了灯,揽着皇后在怀歇下了,一夜好梦。 第两百四十七章 争锋 太子府仍旧是那般气势恢宏,府上的下人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纰漏;这里不比旁处,府上人大都是从宫里带着过来的,规矩也是顶顶好的,所以倒也是如往常那般平和淡定。 亥时时分,寂瀚云仅着一身里衣,卧在床榻上看着兵书。可是怎么也看不进去,这几日京中风雨欲来,他便是稳坐储君之位,也为此烦扰不已。 “叩叩”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寂瀚云的沉思。 “谁?”寂瀚云扬声询问。 “殿下,妾身是醉晗,妾身见殿下看书到亥时了,想必是饿了乏了,妾身给殿下煮了些宵夜过来,吃过了好歇下。”门外响起女子娇柔的声音。 寂瀚云虽不如五皇舅那般好色,但也并不似晏少谦那般清心寡欲。他虽刚及弱冠,近年来也只有两名侧妃,但是府中早已有了三、五名侍妾,平素就住在娇兰苑,相处倒也和洽。寂瀚云对她们算不上宠爱,但是物质上从未亏待过,也没有厚此薄彼。 这醉晗是他半年前纳进府的,初见时她在街头卖身葬父,他便将她纳进府,醉晗倒也是的乖巧的性子,加上又一手好厨艺,也就比别的侍妾稍稍入的了他的眼些。当然,也仅仅是入得了眼,因为在他看了,她们这些身份地微的女子,既不能带出去,亦不能帮他拉拢势力,唯一的作用便是泄欲罢了。 自侧妃姜氏逝世之后,他也忙着京中布置,许久未曾踏足后院,有些生理需求也是难免的。 寂瀚云伸手揉揉眉心,想着是有些饿了,便有些疲乏道:“进来吧。” 门外的女子一听寂瀚云应允她进去,心中更是高兴万分,她不着痕迹的将胸前的衣襟拽了拽,露出令人遐想联翩的半球后,才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食盒,推开门,娉娉婷婷的扭着腰进来了。 寂瀚云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的打算了。薄如轻纱的衣裙,馨雅绕鼻的体香,故作诱惑的姿态,这是上演着勾引与扑倒的戏码。看眼前矫揉造作的醉晗,他只觉得恶心无比,刚升起的欲望也褪得一干二净,冷眸骤寒,喝令滚出去。 寂瀚云的暴怒让醉晗始料未及,但是仅一刻慌神,她又换上了妩媚的笑容,慢步走上前道:“殿下是遇到烦心事了吗?不如跟妾身说说,妾身很愿意帮殿下分忧。” 寂瀚云冷眼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女子,并不答话,醉晗心中窃喜,以为他这是应允了,便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向着床榻上的寂瀚云依偎而去,如同一条若柔无骨的美女蛇。 醉晗撩拨半天也没见寂瀚云有任何动作,便娇嗔道:“殿下。” “你就这么饥渴?”醉晗等了半天却只等来这么一句嘲讽,更是在未回过神之际被寂瀚云毫不留情的推开。 “殿下。”醉晗呆愣在地上,看着与平日不大一样的殿下,不知所措。 “怎么还不滚?是要本殿喊人把你丢出去吗?”寂瀚云也不予好脸色给她。 “不用、不用,妾身这就走。”醉晗终于意识道不对劲了,这才拢了拢身上的衣裙,退出了房间。 醉晗向着娇兰苑返回,突然一阵凉风吹过,醉晗一个哆嗦,便对着丫鬟喝道:“你个没长眼的蹄子,出门前不知道替我拿件大衣吗?你想冻死我?”说罢更是伸手拧那婢子的耳朵,她本就心中不悦,下手更是没个轻重了,疼得那丫鬟直叫唤。 “夫人饶命啊,是夫人说今夜在殿下房中安寝,不要奴婢带的。”那丫鬟一面护着自己的耳朵,一面告饶开脱。 “你个贱蹄子还敢嘴硬?”醉晗俏媚微瞪,手上更是多了一丝狠劲。 “哟哟哟,这不是咱们娇兰苑的醉晗妹妹吗?”一声带着明显嘲讽的妖媚女声响起这才解救了丫鬟的耳朵。 “你在这里作什么?”醉晗对着来着语气不甚好。 “来这里看好戏呗,殿下稍稍给点好脸色,平日里就趾高气扬的;今儿个被殿下赶出门,就将怒气撒在丫鬟身上,这还真是醉晗妹妹的作风呢。”女子声音渐进了。 醉晗看向来者,是素来与她不对盘的绫珊,便将脸上的阴郁换成了招牌式的娇媚笑容,对着来者不太客气道:“我当是谁啊,原来是早我两年入府的绫珊姐姐啊,话说姐姐失宠也有大半年了,难怪说话这么呛人。” 绫珊一听这话,原本妖冶的脸庞有些扭曲,她失宠半年之久,不全拜眼前的贱人所赐吗?现在居然还敢揭开她的伤疤,嘲笑她,这让她如何能忍?绫珊恼怒万分,伸手便甩了醉晗一个耳光。 醉晗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绫珊道:“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对我动手。” 绫珊甩了醉晗一记耳光,心中舒坦了些许,见她这般模样,便傲然道:“我对你动手了又怎么着了?还指望殿下帮着你吗?哦,我忘了,你可是让殿下赶出房门了。”说完,竟然放肆的大笑起来。 醉晗虽然入府才半年,可是寂瀚云还算宠爱她,加上她被这府中的锦衣玉食迷了眼,真当自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起来,心气难免也高傲了些,平日还畏惧着白侧妃,可绫珊还真没被她放在眼中,所以绫珊这一巴掌让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醉晗反手给了绫珊一记耳光,两人便厮打在了一块,等丫鬟叫人将她们分开时,两人皆挂了彩。她二人发髻散乱,脸上、颈上有不少的抓痕,儿醉晗本就穿的少,这架一打,隐约泄露的春光就更多了些。 寂瀚云闻讯而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被两个疯婆子似得女人叫着殿下,不但让他升不起丝毫的同情心,反而让他觉得恶心至极。如今本就是风雨关头,这两个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女人居然在院中大打出手,若是让御史知道定会参上一本,这样他这储君之位也会蒙上羞。两女人不知寂瀚云的心思早已转过万千,还想着扮娇媚获同情,却孰料等着她们的却是噩梦。 “本殿竟不知这娇兰苑也这般不太平,本殿曾说过你们若是平和的待着这里,本殿就能让你们衣食无忧,倘若你们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本殿这府中也容不得了。”寂瀚云冷着眼道。 绫珊这如同“死刑”的话语,呆愣着仿若失了魂,醉晗想要上前抱住寂瀚云,却被他一脚踹开,后脑勺撞上了假山石上,顿时就了无生息。绫珊一见,失神的眸子中盛满了惊恐,挣扎着想要离开。 寂瀚云使了个眼色,便有护卫将她擒住,寂瀚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就赏给你们了,完事后将她同另一具尸体扔到乱葬岗。”绫珊原本纤细的身子更是抖的像秋风中萧瑟的树叶一般,只是无人敢怜悯她。 ######################## 二皇子府的后院中有几株木槿花与梨树,夏日的时候开得颇为浓密,底下也有不少散落的花瓣,红色间夹杂,在日光下映耀的煞是好看,只如今只剩枯枝。 树下,晏少谦又一刀劈开了眼前的木桩,这是自得知柳云初失踪后的第三日了,他派出去的人寻不到她分毫消息,仿若这偌大的人便凭空失踪了一般,而他也只能在这院中发泄着怒火,缓解着心焦。 而不远处,一袭绛红色衣裙的女子悄然而立,眉如远黛、眸似清泉、肤若脂玉,不是那魅影,还能是谁? 似乎是注意到了佳人的凝望,晏少谦收了收,转身看清来人,不由的询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属下知道郡君失踪,殿下会伤心,属下也是担心殿下,便过来瞧瞧,没想到还是打扰到殿下了。”魅影目含担忧。 “注意你身份,她的失踪亦是你的失责,若是她有个闪失,你便等着以死谢罪。”晏少谦冷眼而言,心中依旧焦急。 魅影心中一阵酸楚,她真的爱了他很多年了,为何他就是看不到她的存在?她不由得将心中的疑惑道出:“我不好吗?为何是她?” 晏少谦收回刚要迈出的脚步,看着她万分认真道:“你好不好与本殿无关,只是本殿这一生,爱得也只有她柳云初一人!” 魅影心再度抽痛,为什么明明知道是这个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心痛?或许通久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也就心死了,那个时候心就不会痛了吧! 魅影回身慢慢的淡出他的视线,只留下一句“祝你们幸福”在风中回荡着。晏少谦望着魅影故作坚强的背影,无声的吐出几个字,从唇形中依稀可见是“我会的”。 这世间最难还的便是深情,而他看惯了为利为财的女子,却也珍惜与柳云初之间的感情,既然许给了柳云初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承诺,那他心中便也容不得旁人的存在,他也学不来心中同时放着两个女子,也不愿意委屈了柳云初,对于魅影的深情,他只觉得是麻烦。 第两百四十八章 入狱 柳云初失踪的事情,虽晏少谦等人一力瞒下,可仍旧是瞒不过一些有心人;更何况是柳府里当差的下人,这柳云初不在府上的事情,不过三日便传遍了整个柳府。 若说平日里有柳云初和方嬷嬷镇着,府上的奴仆倒也不敢生事,可偏偏一个失踪,一个卧床养疾,府中唯有杜妈妈和琦月等人把持,倒是有些力不从心,尤以一些管事婆子为甚。 这些管事和管事婆子先前就投靠了谷睿等人,但因为不得谷睿的心腹来得受宠,倒也没能翻腾些大浪来;可自柳云初当家之后,大刀阔斧的休整一番,面上瞧着倒是和睦不已,可这暗地里早早便分成了几个派系,只是碍于柳云初手段凌厉,以及她背后有着林朔和晏少谦等人撑腰。 方嬷嬷是府上的老人,可他们资历也不差,可偏偏方嬷嬷仅仅凭着她是柳云初奶娘这一条,便能将这府上的管事之权揽入手中,要说没半分怨言是不可能,而如今有怎能再容易两个不及双十年华的少女压过他们去?便是说出去,他们也觉着面上无光。 试探几番之后,却是管着大厨房采办的婆子们最先忍不住了,硬是打着方嬷嬷克扣采办银钱的名号,寻到这拂柳院来要个说法,吵闹着让柳云初出来主持公道,便是琦月等人万般拦着也没能让她们安静几分。 眼见着柳府快要被这些人闹翻了天,琦月一改往日温婉,并着小厮吩咐道:“将这刁奴拖下去给我狠狠的打。” 小厮们取了板子后,却是左右为难,要说琦月的身份并不能下责罚的命令,可她偏偏是郡君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若是今日被她记上了一笔,待郡君回府他们怕是没好日子过。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却见得闹事婆子身后的一青衣男子叫唤了起来,道:“你与我等同为下人,何来立场下令责罚?” 琦月黛眉轻拢,几步上前,使了巧劲夺过了小厮手中的板子,接着便将闹得最欢的人,一脚踹翻在地,接着便扬起手中的板子,亲自动手责打,她心中存了些怨气,故而使了些内力,下手的力道可一点也不轻,疼得那人嗷嗷直叫唤。 待行过四十大板,那人臀部的衣衫上也见血了,琦月这才将板子丢在一边,冷着眉眼道:“但凡有闹事者,下场如他,尔等也勿怪我狠心,我自会向郡君请罪。” 琦月的这一手震慑极为漂亮,原本还想着凭着此事捞些好处的人全都偃旗息鼓了,面上堆着敬畏的笑,却是灰溜溜地并着一道离了拂柳苑。 原以为有了今日这一手震慑,柳府也能安生几日,可孰料隔日便有大理寺的官吏带着逮人的文书上柳府逮人,原本才浅浅睡去的琦月也被这响动闹醒了,推开门却见着了好些面色凶恶的官吏站在了拂柳院,点名要将她缉拿归案。 倚月是个火爆的脾气,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官吏们便道:“柳府不欢迎你们,烦请你们打哪儿来滚回哪儿去,否则我定要告你们一个擅闯民宅。” 官吏却是冷冷一笑,将手中的拘捕文书往倚月面前一放,道:“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这可是刑部下达的拘捕文书,你们府上的琦月恶意行凶,殴打良民。” 这条罪名来猝不及防,让琦月和倚月双双都惊愕了,若是恶意行凶却是断然没有的,顶多也是昨日责打了府上的下人,可为何今日便闹到了大理寺?琦月知晓,怕是府上有了旁出的暗桩了,这是变着法子想将柳府整垮不成? “昨日我是责打了府上下人,可那也是柳府的奴仆,是对是过自然有我家郡君评断,容不得你们胡乱逮人。”琦月怒目而向,端地是气势无比。 那官吏仿若被气笑了一半,将文书收了回来,沉声道:“你口口声声言责打的是府上的奴仆,那把他卖身契取出来,一瞧便知。” 众目睽睽之下,琦月也没有旁的法子,只能让差了青菱却问方嬷嬷,可翻找了半个时辰,也没找到昨日被责打之人的死契,招人前来问话,竟是责打了活契之人,而昨日他被抬回去后,不过三个时辰便咽气了。 活契与死契的不同在于,活契只能签年限,待契约满了仍旧是良民,便是犯下大过,却是需要取官府报备一声,尔后另行责罚,可琦月昨日这么几板子下去,竟是成了害人性命的行凶之人,搞不好也是要配上她一条性命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琦月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已经落入了旁人的圈套,可眼下她除了与官吏去大理寺,也是别无他法。琦月将倚月嘱托给杜妈妈,话里话外却是透露了向二殿下、六公主等人透个信儿的意思。 并非是琦月惜命,而是眼下郡君失踪,方嬷嬷病重,杜妈妈力不从心,倚月又是个不沉稳的性子,极容易被人钻了空子,若此时她还身陷囹圄,那柳府真真是雪上加霜了。 然,便是倚月万般阻拦,也没能阻止官吏带走琦月,她寻到二皇子府,却被告知二殿下出门亲寻柳云初下落,一时间真真是求助无路。 而这厢琦月被捕,却是西荷与霍依依联手而为,动不得柳云初,那动动她身边最为得力的大丫鬟却是可以的吧!听说柳云初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与她两名丫鬟感情甚好,说是情同姐妹也不为过,若是折磨琦月一番,也能让柳云初痛心好一阵子吧。 大理寺少卿霍骏,这些时日也是与柳云初结了怨,根本不用西荷暗中安排,琦月落到他们手中,自然是讨不得半分好处,不过半日,琦月便受尽了酷刑,指甲被拔,筋脉被废,犹若废人,偏生硬扛着没吭一声。 琦月在牢狱中受尽酷刑,而被关在院中的柳云初也似有感应般,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这些时日故作的镇定全然崩坍,似乎再不离开这里,她就会失去最为珍视的。故而在哑仆送饭之时,柳云初几番要求见寂疏云,奈何哑仆并未通传,更或者说,寂疏云故意晾着她。 因为心里忧心着,柳云初不得不暴露了自己的底牌!自她被西荷与温宁连番下毒后,晏少谦便特意寻了些药方弄了药浴,虽时间不长,不能避了百毒,可是这普通的软筋散还真不能奈何她许久,而她这般隐瞒不过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机会逃开罢了。 可谁知道寂疏云竟是将她当囚犯一般管着,竟是分毫的机会也寻不到;考虑许久,柳云初扬手蕴了浅浅内力,一掌朝着心窝拍了下去。 #################### 地牢最深处的牢房里,恍若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而西荷的贴身婢女苗吟正被关在此处。 她抬头,透过那扇窗,她看到了明媚的阳光,牢内却是霉腐阴冷,一墙之隔却天差第别。间或着阵阵阴风吹过,夹杂着酸臭腐朽糜烂的味道,渗透进她心理,让她毛骨悚然。她没想到会在夜间被人俘虏到此处,不过才几个时辰的时间,对她来说已太过于漫长,她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 晏少谦不是第一次来地牢了,但以往来,从未觉得这个地方好过,此刻他真心觉得这地牢还真是适合苗吟她这样的人居住呢!若非是怕打草惊蛇,被关在此处的就该是西荷,而非是她的贴身婢女苗吟了。 一见是二皇子来了,原本还在悠闲吃着瓜果的狱头,立马狗腿的上前,领着他向牢狱的最深处走去。待七弯八拐好一阵之后,终于看到了被关押着的苗吟。 “将门打开,然后退下,没本殿的吩咐,不要过来。”晏少谦挥退了狱头。 “是。”狱头依言打开了牢门上的锁,然后乖乖地退到三丈外。 晏少谦踏进牢房,看着蜷在一角故作镇定的女子,眼中的厌恶毫不保留的外放。 “你想杀我。”苗吟感觉到了他的敌意,十分确定道。 “你最好是老实交代,你那主子将清绘郡君藏于何处?”晏少谦不否认他的确想要杀了她。 “她的失踪与我家公主并无干系,而且我也不知晓她被藏在何处。”苗吟被晏少谦的威压逼迫的有些胆颤,却仍旧为自己辩驳道。 晏少谦担忧着柳云初的处境,没时间同苗吟废话,当即走进了几步伸手扣住她的肩胛,稍稍使了些许内劲,便捏碎了她的琵琶骨,苗吟疼的险些晕厥过去,再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如法炮制废掉了她另一边的琵琶骨。 “你这般对我,我家公主定然是不会放过你去的。”苗吟美丽的眸子里蕴满了仇恨。 “那得你有命出去才行!”晏少谦自怀中掏出一个白底青釉瓷瓶,拔开塞子,扣住苗吟下颚,一股脑的灌了进去。 “你给我喂的什么?”苗吟琵琶骨被废,双手失去了活动能力,自然躲不过,于是整整一瓶药都被迫吞下腹。 “自然是好东西。”晏少谦负手走出了牢房,独留苗吟一人忍受那噬骨的麻意。 晏少谦交代狱头几句,便走出这阴暗低潮的牢狱,他倒要看看是她骨头硬,还是命硬。 第两百五十章 接连殒命 晏少谦刚回府,皇宫就来人,奉晋皇急召入宫,晏少谦询问一番,方得知是西荷并着几名使者已经进宫多时;他估摸着八成是西荷疑心苗吟不见的事情与他有关,这才慌忙火急的跑进宫,想着让晋皇出面找人。只是天下有那么免费的事吗? 晏少谦换下身上的便服,再出门又是一袭白衫,腰系六龙玄文玉佩,策马进宫。等他到达太和殿之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西荷面容尚好,奈何一旁的使者却是满面冰霜,可仍旧是能看出其中的紧张。 “儿臣叩见父皇,不知父皇召见儿臣所谓何事?”晏少谦向着晋皇行礼,刻意忽略掉那三人。 晋皇会心一笑,果真还是他这个儿子了解他的心思;只要一个眼神,晏少谦就能明白他意欲为何。想他堂堂大晋皇帝,被人从温暖的美人乡里拽出来,就是为了对方一个婢女失踪,若非是他修养好,早让人将西荷并着使者一道逐出宫了。 “二殿下,实不相瞒,本使未婚妻已经失踪一夜,今日来就是想麻烦晋皇帮忙寻找一下本使未婚妻下落。”那满面冰霜的男子便是焦急许久的程昱,还未等晋皇开口,便抢先的回复了,端得是放肆无比。 晏少谦并不急着回复,只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笑着,倒是方才被抢了话的晋皇开口接过话题:“真真是好笑,此乃使者家事,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莫非使者觉着朕身为央央大晋皇帝,就该给你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论气势,这平民出身的程昱远比不得在位多年的晋皇。 “晋皇,我西凉国最受宠爱的西荷公主嫁到大晋,如今也算是姻亲关系,莫非晋皇连这的小事也不愿帮?”程昱气急,不成想晋皇也不是他面上表现得那般温和。 晋皇心中嘲讽,面上却还是那副清冷的面容,对着晏少谦吩咐道:“既然此事事关两国邦交,那鸿儿此事交由你负责,去寻到使者未婚妻。” “父皇,恕儿臣难以从命。”晏少谦公然抗旨,饶是这样也将晋皇唬了一跳。 “为何?”晋皇面带愠色。 “儿臣不知使者未婚妻容貌、姓氏,如何寻起?”晏少谦此言倒也不差,毕竟盛京不小,若真要寻一个人,还是有些困难。 “本使未婚妻乃西荷公主贴身服侍的婢女,如今已经失踪有些时日了。”程昱话落,眸带凌厉得朝着晏少谦的方向疾射而去。 “如若是她,那本殿劝诸位莫要在寻了,她已被本殿下令逮捕,关进了私牢。”晏少谦话落,又冲着晋皇蓦地撩袍跪下请罪,“请父皇宽恕儿臣先斩后奏”。 “大胆。”晋皇怒而拍桌,“朕一直知道你是最知轻重的,为何今日竟办了糊涂事,你且跟朕将事情全盘道出,若有隐瞒,朕也饶你不得!” 晏少谦便捏造了个莫须有的行刺罪名,再瞅瞅晋皇,那脸阴沉如墨,唬人的紧。 “西凉使者,此事是不是该你们给朕个说法,竟敢在朕的国土之下,行刺朕之皇子。”晋皇长相本就威严,如今眉眼一瞪,势压更不容小觑。 “晋皇,本使未婚妻不过是公主身侧贴身服侍的婢女,与二殿下无冤无仇,又怎么会行刺?”程昱见惯了大场面,即使是晋皇威仪,他也能想着法子为苗吟开脱,只是想着心仪女子被关进了私牢,若是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那外使之意莫不是本殿故意给你未婚妻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故意陷害于她,致使两国交战?且不论本殿堂堂嫡皇子之尊,犯不着为了一个下贱的丫鬟而屈尊;你们西凉区区战败之国,犯不着如今费心思。”晏少谦声音不大,可是给程昱扣的罪名倒是挺大的。 “此事真假如何尚待定夺,只是如今本使想见上未婚妻一面,确保是她本人方可。”程昱神色收敛了许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本殿带你去有何妨,省的尔等又说本殿故意诬陷。”晏少谦冷哼一声,答应了。 晏少谦会答应,晋皇感到很惊讶,但是一瞬间就转变过来,他这个皇儿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过了,既然他敢带他们去,也就证明他有能力处理好。思及此,他也十分赞同的允诺了,只是脸色依旧不大好。 晏少谦待着程昱等人出了殿外,晋皇这才将脸上不愉的神色撤掉,晚辈之间的事情,只要不动摇国之根本,他也乐得放手一试。 ######################## 皇子府私牢外。 晏少谦白衫翩翩,一张俊颜冷若冰霜,他身后还有三名西凉服饰的官员。狱头一见这架势,忙上前同晏少谦问安,而后在晏少谦的吩咐下,领着他们向关着苗吟的牢房走去。 程昱不是没进过监狱探视过,他也知道监狱环境是如何的差,原本就惴惴不安的心,更是难以安定,他怕他看到的将会是一具不再温热的尸体,而事实上他瞧见的也只是死尸。 “晏少谦,你为何将我未婚妻杀害?”程昱见到苗吟遗体,本就绯红的瞳孔更是蕴满杀意。 “你有何证据说本殿杀害她,本殿瞅着她这是畏罪自杀。”晏少谦一手负于背后,说的倒是风轻云淡。 滚他么的畏罪自杀,双手被废,下体泥泞不堪,明显就是被人过的,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好忽悠吗?程昱好不容易找回一丝理智,咬牙切齿道:“本使倒是要听听怎么个畏罪自杀法。” “虽说你这未婚妻意图杀害本殿,但是本殿素来宅心仁厚,只是将她关于此处,稍作惩戒。至于她为何自杀,怕是想到自己犯下了这般大错,胆怯了吧。”晏少谦毫不脸红的扯着谎,似乎真是那么一回事。 “你胡说。”程昱身后的一名副使大喝,莽撞的冲上去就欲和晏少谦动手。 “胡闹,你忘记你面前的是谁了吗?”程昱眼明手快的将副使拦下,暗自警告。 副使一愣,是啊,他面前站着的可大晋朝的二皇子,身后有着太子、皇后,以及晏梅家族。且不说他能否打得过他,今日若是在此时动手了,他还能讨到好处去吗? 程昱知道晏少谦既然能让自己知道这些,必定是对自己起了杀心了,为了不落人口舌,他肯定不会在大晋朝国境内动手,这代表这他们暂时是安全的,但是现在也不能再激怒了他。 程昱已经游离在失控边缘的理智瞬间回归,搂着苗吟的尸体道:“二殿下,方才本使尚有失礼之处,望见谅。至于本使未婚妻之事,本使定会如实禀告吾王,等这大晋给个合适的说法。”程昱特意加重了如实两字。 “那本殿就静候西凉王的说法了。”晏少谦抬手,做了一个请离去的姿势。 程昱心尤不甘,但是却也奈何他不得,只能拂袖离去。晏少谦微眯着眼,看着程昱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道在打量这什么。 可不成想,旦日京城便出了件大事,西凉的来使程昱被人发现灭尸在驿站前,身上的衣着是半夜打家劫舍的必备夜行装,脖子上有明显被人掐过的痕迹。 晏少谦赶到的时候,刑部的仵作正在现场勘查着,但是依旧无所获。应仕谋看到晏少谦,立即恭敬的为其开路,一边汇报着自己的观察。 “殿下,这西凉的使者身着夜行衣,其动机本就不纯;而根据他脖颈间的指痕,以及瞳孔扩散的程度,能轻而得之他毙命与昨夜子时一刻,而且还是一招毙命。”应仕谋愧疚道,断案多年,他竟然查不出丝毫有用的线索,这让他表示压力很大。 “仵作何在?”晏少谦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中有了计算。 “回殿下,仵作刚在停尸堂检测伤痕,这会儿怕是还在那儿侯着,需要下官差人去叫他吗?” “免了,还请应大人布署好这边后,同本殿去哪停尸堂走上一遭。” “是,下官这就去。” 应仕谋吩咐属下好生把守着现场,然后跟着晏少谦往停尸堂的方向走去。待到了停尸堂后,晏少谦并未直接唤来仵作,而是自己先去观察了一番。 早在晏少谦初次见到程昱的时候,就知道外表似文弱书生的他内里功夫铁定不凡,但是他却轻易的死在他人手中,而且是一招毙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他是想动手了解了程昱性命,可还未动手,程昱便丧命了,这倒是有些让人触不及防了。 晏少谦沉思片刻后叫来了仵作,又问了他一些细节,便离了停尸堂,直奔皇宫。晏少谦求见晋皇的时候,没想到太子也在,照例行礼后,便静侯在一边。 晋皇瞅了瞅晏少谦,又看了一眼素来寄予厚望的长子,喟然长叹一声。今天早上御史上奏,前些时日太子府上两名侍妾更是为了争宠而大打出手,真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本想着再斥责几句,但顾着他身为太子的威严,无奈只得叹声道:“太子,你要谨记,身为储君,就要有个储君的模样与气度!今日之事,朕也不过多的训斥你了,但倘若下次再犯,你是知道后果的。”语气中的警告显而易见。 “是,儿臣自当谨记。”太子连连应诺道。 晋皇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不在过问,转而听晏少谦上报查询之事。一听到晏少谦猜测程昱一事应当是有心人策划的,也沉思起来。依他对晏少谦的了解,晏少谦绝对不说无把握的话,既然他说出这话,必定是有八分真了。 “你们退下吧,此事朕自有定夺。”晋皇挥退他兄弟二人。 第两百五十一章 出逃 柳云初的自残到底还是惊动了寂疏云,他丢下手中事务赶了过来已经是三日后,哑仆跟前跟后的守着柳云初,而柳云初却是一脸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俨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他曾想过柳云初会各种反抗他,毕竟他爱极了柳云初这孤傲的性子,可没想到她竟然会以自残来向他宣战!在寂疏云看来,柳云初已然是他的所有物,除开他自己,旁人动不得柳云初半分,哪怕是柳云初本人,也是断然不许的。 见得她这幅模样,寂疏云是有气的,可仍旧是缓和了脸色道:“本殿已经照着你说的,派人给你乳娘说了你性命无虞,你为何还要自残,莫非是本殿对你还不够好吗?” “五殿下还是莫要说些贻笑大方的话了,你将我掠来囚禁于此,还好意思称待我极好。”柳云初嘴角微挑,却是犀利的反驳冷言。 寂疏云知晓她反感此事,也知道此事他并不占理,为了两人之间不再生怨怼,他耐着性子诱哄道:“本殿心悦于你,可你偏偏视本殿深情于不顾,本殿亦是无法方才出此下策。” “若是可以,我还真不稀罕五殿下口中的深情。”柳云初侧过身子,继续道,“将人当死刑犯一般看管着,还不如一刀了解我性命来得痛快。” “这便是你自残的理由?”寂疏云也是被气笑了,仅有的耐心也快消磨殆尽了,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道,“本殿不曾短了你吃喝,每每隔些时日也来探望你一番,你还有何处不满意的?” 柳云初微微动了下脚腕,带起一片锁链声,朝着寂疏云道:“拿锁畜生的锁链锁着,也亏得你能厚颜无耻说出这番话来。” 寂疏云朝着柳云初的脚腕望去,却发现她脚腕附近有些暗褐色的结痂,应当是前些时日太过用力挣扎所致;见此,寂疏云倒是有些埋怨属下不会办事了,怎么找了些锁链,若是换成由天蚕丝编织而成的绳索也是要好些的。 现如今再换却是来不及了,且不说柳云初如今这副病弱的模样是逃不开这里,照着她着性子,这脚势必会废了,美人有疵总归是一大憾事。寂疏云对她稍作安抚,却是命着哑仆跟着出去,吩咐了些事情,却不曾见到柳云初眸中闪过的一丝算计。 是夜,屋外的哑仆已然沉睡,而本应当熟睡的柳云初,却是睁开了眸子,装作不经意地活动了下右脚,果然没有了那沉痛的负重感;费劲心思设计这么一出,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柳云初摸黑靠近了窗户边上,迈着极轻的步伐,翻了出去;她是出手上了自己不假,可却没有下死手,加上这一世来她身体和武功底子都要好上许多,避开哑仆的监视离开房间也不是难事。可她到底是低估了寂疏云的疑心,凭着夜视的能力,柳云初瞧见监视的人不下两手之数,还真是看得起她。 可如今柳云初也不得不赌上一把了,她将身影隐在暗处,摘了片树叶放于唇边,气息轻吐,却是吹奏出一曲诡异的调子,而那几人还未察觉出动静,便已被迷了心智;这调子本是晏梅族人所创,晏少谦将其传授于她,不过是为了让她多层保障。 然柳云初虽是勉强学会了,可也算不上熟练,而这生平头一朝便是用在了实战之上,显然效果还是不错,可柳云初心中也清楚,定然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当即利落地翻墙而过,方跑过了一条街,便听得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心知定然是他们追寻了上来。 柳云初凭借着仅剩的气力,朝着最近的宁府而去,一路上左右闪躲却是好难得寻到宁府后门,没有任何犹疑,柳云初抬手敲门;可这一敲门倒是将街道上原本搜寻她的几人悉数引了过来,奈何宁府下人却是半点动静也没了。 眼瞅着追捕的人近了,柳云初正打算再度翻墙而进,后门却是“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间探出个脑袋,柳云初忙不迭道:“我是清绘郡君,受人追杀至此,快带我进去见你们家夫人。” 柳云初知晓宁婕这些时日尚在宫中,而她身为女子,求见男子定然是不恰当的,故而只好折中求见宁夫人;巧的是这小厮倒也认识这柳云初,以前宁婕偷溜出门与柳云初一并做耍的时候,柳云初便是在后面这儿等着她的,故而这小厮倒是与柳云初有过几面之缘。 柳云初的这番说辞也让随后的几人听见了,那几人是奉了寂疏云的死命,无论如何也要将柳云初守住的,眼见着她就要逃脱了,当即冷声道:“若不想命丧于此,就当做未曾见过她。” 话落,柳云初便见着宁府后门紧紧关闭,将她一人孤身隔绝在外;那几人也临近了,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柳云初离着墙角靠着站定了些道:“你们若是敢靠近半分,我便一头撞死在这处,看尔等如何回去复命。” 柳云初这般气势凛然,真真倒是将这几人唬住了,当真站在原地不敢动,可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们的训练有素,僵持许久之后,侍卫们手中的石子疾射而出,柳云初便再也不能言语半分,更遑论动弹。 正待那几人欲将柳云初再度带走,宁府后门又被打开,从里间涌出了一对训练有素的府卫,将柳云初护在了身后,而跟在后面出来的赫然便是宁氏夫妇。见状,柳云初心下一松,她知晓今日必然是得救了,紧张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放松,却是再也撑不住昏厥过去。 因宁奕的阻挠,他们终究不能带回柳云初,只得铩羽而归,向着寂疏云复命,他们知晓等着他们的将会是何等残酷的惩罚。 柳云初再度醒来,是在宁府厢房,晏少谦在床榻前守着;多日的寻找让晏少谦顾不得分神打理自己,原本邪魅俊逸的面容上更是尽显憔悴,见到柳云初悠悠转醒,晏少谦眸中光芒尽显。 “你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虽已经唤了御医来诊脉,得知柳云初只需要时间静养,可还是要听他亲口说才能安心些。 瞧得出他眼眸中的担忧,柳云初强装笑意道:“我很好,这些时间让你担心了。” 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一旁宁夫人和面带泪痕的倚月身上,冲着晏少谦道:“我想同她们说说话。” 晏少谦本想以她需要好好休息为理由拒绝,可是触及到她执着的目光,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却是不顾旁人在场,就这般动作轻柔地将柳云初揽入怀中,柳云初也无太多气力,便有不再拒绝,只是冲着一脸担忧的宁夫人道:“宁伯母,今日若非是您与宁伯父出现的及时,侄女怕是难逃此劫了。” “你能安然回来便是最好。”宁夫人上前一步,有些动容的将柳云初的手握紧掌心,目带担忧道,“到底是何人狠心自此,竟这般将你掠了去?” 房中并没有旁人在,故而柳云初也没打算隐瞒,便将自己自出宫起被人敲晕,而后被寂疏云囚禁在院落中,而后自己使了手段逃了出来,一一道出;听得柳云初被当做死囚一般给链子锁住,又不惜自伤自己以为谋得升级,晏少谦觉着自己的心都仿佛被人剜走一块。 他不敢想象,若是今日没有宁氏夫妇相助,柳云初又要被寂疏云抓了关着,日后怕是再也没能再见的机会,如此这般想着,晏少谦便觉着心如刀绞,他差一点点就失去了最珍爱的人,揽着柳云初的双臂不由得收紧了些,似乎就想这般将她嵌进自己身体中。 “小姐。”见着柳云初将目光望向她,倚月再也忍不住,唤出了自幼唤着的称呼,伏在她床榻前,泣不成声。 柳云初见她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倒也没着急问她,待她宣泄够了,这才问道:“乳娘可还好,怎么不见了琦月?” 倚月面容一滞,却是呜咽着声音,道:“方嬷嬷身子本就不大好,听闻郡君不见了,倒是又昏迷了一遭;府上有些不安生的下人趁机闹事,琦月姐姐为了震慑他们,挑了闹的最凶人的人打板子,谁料第二日便有官吏上门抓人,非说琦月姐姐是杀人凶手,他们带着刑部的文书,奴婢拦不住。” “琦月现在在何处?”柳云初腾的一下便从晏少谦怀中挣扎着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倚月。 “倚月姐姐被关进了大理寺三日了,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了,奴婢曾派人去二皇子府送信,可殿下忙着找寻郡君的下落,并不在府上;奴婢也想寻了魅影帮忙,却失踪找不到她的人,府上现如今是一团乱,奴婢不能离府太久。”倚月宛若有了主心骨一般,向着柳云初将一切道明。 她也只是个少女,未经过大风大浪,往日都有着方嬷嬷与琦月护着她,可如今却是她与杜妈妈面对这杂乱的一切。 第两百五十二章 回府 “欺人太甚!”聪明如柳云初,怎么不知道琦月是落入了旁人的圈套,只是眼下不是探寻这些的合适时间,还是要先将人救出来才是。 不等柳云初起身,晏少谦便在旁侧道:“此事是我疏忽了,我现在便亲自去大理寺一趟,定然还你个安然无恙的琦月。”言外之意便是让她莫要太过操心,还是安然养病要好些。 柳云初来不及体谅晏少谦的用心良苦,却是执意要起来,与晏少谦一并去大理寺将琦月接回来才好;前世没能好好抱住她们性命,这一世却是不能再让悲剧重演了,至于胆敢动了琦月的人,她势必不会放过了去。 晏少谦见她态度坚决,却是不好再拒绝,起身将柳云初揽入怀中,用了暖裘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吩咐暗卫将倚月安然送回柳府,这才运起轻功,带着柳云初闪身出了宁府。 因唯恐柳云初担心过甚,一路上晏少谦将内功催到了极致,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晏少谦便抱着柳云初在大理寺牢狱门前落了脚;守在牢狱前的差吏虽是认得晏少谦,可是如今天色未亮,差吏只当突然出现的是劫狱之人,当即拔出手中的刀剑,冲着晏少谦亮出了武器。 “来者何人?莫非不知晓这是皇城重地,没有谕令不得靠近半步,尔等出现在此处到底是何居心?”差吏冷声大喝道,可是因为一宿无眠倒也没显得有多少气势。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殿是谁?”晏少谦狠他们几人的不长眼,逼近了几步,冷着眉眼朝着这几人训斥道。 他们被晏少谦这一声“本殿”给吓得彻底清醒,睁着眼眸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果然发现眼前之人乃二皇子晏少谦,思及方才对他的不敬与冒犯,都颤着身子下跪,齐声高呼:“二殿下赎罪,下官等不知是殿下亲临,并非是有意冒犯。” “都滚开些,莫要拦着本殿进去。”晏少谦懒得与他们计较,抬脚踹开了拦在最前面的人,拦着柳云初靠近了牢门前,而后吩咐道,“还不速速与本殿将这牢门打开,本殿要进去。” 晏少谦的名声他们都是有耳闻的,虽说不是个凶残嗜杀之人,可脾气不好,手段凌厉也是出来名的,他们不敢惹得晏少谦不快,毕竟他们顶头上司在晏少谦这个皇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更遑论是他们这些小啰啰? 方才被晏少谦踹翻在地的差吏忙不迭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了钥匙,弓着身子靠近,颤颤巍巍地将钥匙插到了锁眼之中,不知是太过畏惧晏少谦的气势还是如何,差吏竟是几次都将钥匙插偏了些,晏少谦直接从他手中将钥匙拿过,斥了声“废物”,然后用着空闲的一只手将牢门打开了些。 “狱头,还没到换班时间,可是无聊了又想来逼供这嘴硬的娘们?”因牢狱中仅仅点了几只油灯,昏昏沉沉地狱差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可等到许久并未等到应答,狱差回头一看,却是瞧见了一脸冷肃然晏少谦并着柳云初两人,倒是险些没有被吓破了魂儿。未等他惊呼出身,却是被一脸怒容的柳云初抬脚踹翻在地。 柳云初为人率性,可向来都算是知礼的,便是起了争执,也只是在嘴上讨个痛快,何时见过她粗野的这面?可看着她浑身发抖的某样,晏少谦直觉上便觉着不对,环顾一周却是发现拷问囚犯的地方挂着一个人,瞧身形应当是女子无疑,然她头低垂着,倒是看不清面容;但仅仅凭着柳云初这反应,晏少谦便能十成肯定,这女子是琦月无疑。 “谁给你胆子动用私刑的?”晏少谦是习武之人,仅仅是一眼扫过去,便知道琦月被伤的多么严重。 狱差被踹得有些懵然,可看到面色苍白的柳云初自晏少谦身侧离开,朝着那被挂着的女子而去,心知今日怕是他的末日了;这被拷打的女子,他也是知晓身份的,可上头曾吩咐要好好关照一二,他们也照做了,左右她手上是犯了人命的,被打死也是不要紧的。 可是眼前的二殿下,分明是堵在了大理寺来要人的,若是没记错,这被拷打的女子应当是二殿下心上人清绘郡君身侧的贴身婢女,能让他们亲自来寻人,足见这名女子于他们而言多么重要,可是想这些时日的虐待责打,他忽而便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可他有而不过是听命而言,总归是不能这般平白无故的做了替死鬼,遂而对着晏少谦告饶道:“二殿下,并非是小的等人滥用私刑,实则是因为此女身上背负了一条人命。” “休要拿这劳什子破借口来搪塞本殿,人本殿今日便带走了。”晏少谦冷嘲一声,却是执意要将琦月将此处带走,她的伤势需要立马治疗,否则能不能保住一条命也是难说。 而那厢,柳云初亲眼瞧见了琦月的惨状,却是却是忍不住心中发憷,琦月虽是丫鬟命,可她从未委过她,在柳府也算是半个小姐,可如今却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柳云初也是被囚禁了多日才逃出来,本就没多少气力,勉强扶着琦月却是不能空出手替她解开手上的镣铐,跟何况她手上也没有钥匙,故而晏少谦又抓起一旁的狱差问道:“说,镣铐的钥匙在何处?” 识时务者为俊杰,狱差忙不迭地回答道:“钥匙在强上挂着,小的这就取来给殿下。” 因着晏少谦的帮忙,柳云初倒是很快便将琦月给搀扶了下来,当放下她的手腕时,柳云初的怒火却是再度飙升,琦月这一双手以前是何其漂亮?如今却是血肉模糊,原本粉嫩的指甲被悉数拔出,只留下翻炸着的肉,瞧得倒是十分赫人。 满腔的怒意再也忍不住,柳云初将琦月往晏少谦怀中推过去了些,走至一旁的刑架旁,拿起因血迹沾染而略显黑沉的鞭子,手腕清扬,朝着狱差的脸便抽了过去,这一鞭下去带着力度,却终究是失去了准头,鞭尾直接抽到狱差右眼上,竟是这般瞎了一只眼。 空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实在是让人难受不已,晏少谦唤出暗卫,将琦月小心翼翼地交到他们手中,而后带着柳云初出了大理寺牢狱,而牢狱外听着一辆宁府的马车,应当是细心的宁夫人吩咐下人替他们备上的,无论是柳云初还是琦月,现在的情况都是不能再受凉了。 柳云初回到柳府,已经是天色露了拂晓,府中的下人来往都不甚尽心,只有倚月并着青菱两人在府门前盼着。昨夜柳云初被寻到的消息只有倚月等几人知晓,往来的人并不知晓倚月等盼着什么,故而都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倚月姑娘这是盼着什么呢?莫不是以为你那劳什子琦月姐姐还能回来?她可是杀了人的,按照律法可是要以命相偿的。”这管事婆子端得是好生无理,若说那日琦月的凌厉手段让她们心有戚戚,可是想着如今府上主子不在,再也不用被些乳臭未干的丫头压着,自然是摆高了姿态。 “那也容不得你说三道四,琦月姐姐与我自幼服侍在郡君身侧,郡君定然会想尽办法保住琦月姐姐。”倚月端得是自信无比,却也是隐讽管事婆子话多事多,僭越了些。 “你还是太年轻了,将一切都想得太过美好了,依我看啊,那琦月定然是没命了。”管事婆子尤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道。 “琦月下场如何,何时轮到你来妄议?本郡君看你是不知道何为本分规矩了。”柳云初的斥责呼啸而来,却是对着倚月吩咐道,“给她些教训,让她涨涨记性,省得本郡君亲自动手。” 倚月在几个时辰前是见到过柳云初了,故而情绪上也不似最开始那般激动,她早早便看这些趾高气昂的管事婆子们不悦了,如今有着柳云初撑腰,自然是敢放心大胆的教训了,她扬起手带着十足的劲道,朝着婆子的脸扇了过去。 那婆子尚未从柳云初回府的惊愕中恢复过来,加上这些时日太过放纵了些,竟是尖叫着躲开了这一巴掌,反身扭过来同倚月叫嚣道:“你个贱蹄子竟然敢打我。” 这当着她的面便敢辱骂她的侍女,还不知这段时日她不在府上,这些人是怎么作践忤逆她拂柳院中的人,眉眼一横,怒道:“今日就是将你打死了,这府上也没人敢说一个字。” 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这柳府的主子回来了,带着本该必死无疑的琦月,回到了柳府!她心中除却惊恐便是茫然,她命运几何,却是无人可知?但,她知晓眼下她是讨不到半分好的。 她惴惴不安的跪在地上,倚月也站在一旁不吱声,心下也是十分不屑,方才不是极为猖狂吗?怎么如今却是如怂包一样跪在此处只求饶命? 第两百五十三章 赶路 婆子拿不定柳云初的话是真是假,若今日她真被打死在这儿,也真没人能将柳云初怎样;且不说柳云初身侧的二皇子晏少谦不是好惹的,她可是柳府的家生子,生杀予夺皆由柳云初一人说了算。 管事婆子是要惩戒的,可眼下柳云初的精神倒是不足,加上琦月并方嬷嬷都需要寻太医来诊治一番,只得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晏少谦,却是稍稍缓和了声音道:“殿下,这嚣张的下人就请你给些教训了,左右不过是条低贱的性命,打死也不为过。” “你且管放心,但凡是惹得你不快的人,本殿都不惜让他们以命相填。”因为疏查,他已经没能将琦月保下,现在又瞧见个当众欺辱倚月的,这让他如何在柳云初面前立足? 不需要柳云初可以安排,晏少谦便命柳府的下人奔走相告,不出半个时辰,柳府上下便知晓他们的主子柳云初不仅被殿下安然护送回府,更是将当众顶撞柳云初的婆子打了顿板子;这下便是有着异心的人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待着了。 因晏少谦的便利,御医过来陆续给琦月并着方嬷嬷诊断一番,却是给出了不太好的消息,她们两人一个是经受太多酷刑,伤及经脉肺腑;一个是忧心太多,伤及心脉,若是仅靠着汤药调养,怕是极难根治,最好是能有天然成型的温泉,辅以药浴,效果应当会好上很多。 只是这天然成型的温泉上哪儿找?一时间柳云初倒是一筹莫展了,最后是晏少谦开口,道:“西郊有一处山庄,有个天然成型的温泉,我想对着你乳娘与婢女应当是有裨益的。” “你说的可是西苑山庄?”对于这个山庄,柳云初也略有耳闻。 西苑山庄早在一百多年前便建成了,落户之人是江南苏家的一脉,因地处西郊便得名为西苑山庄。那山庄中更是有一处天然的温泉,很多慕名而来的王公贵族想要在此留宿一日,但是未果。 终使苏家人拒绝了多数人,却也无人敢向西苑山庄寻仇,倒不是说西苑山庄的认识多厉害的人物,而是这西苑山庄的庄主天生是个经商的料子,他将苏绣开遍了整个桑清国,成了名符其实的“第一苏绣坊”,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谁嫌命长了,大可来西苑山庄找茬,相信结果只有一个,挑衅的人会死的相当‘凄美’。 晏少谦也是因为机缘之下,意外结识了西苑山庄的少庄主苏秀秀,更是不打不相识的成了损友。 怎么形容苏秀秀这个人呢?精明、小气、抠门、嘴损...... 如果就仅仅这几个词就能概括整日算盘不离手,钱财不离嘴的苏秀秀,可真是难为它们了。总之一句话,千万不能和苏秀秀谈感情,因为那样真的很伤钱财。 “是西苑山庄,你带这她们两人与我一道去西苑山庄,勿要担心柳府会出岔子,一切我都会安排好。”晏少谦语调轻柔地安抚着她。 “谢谢你。”柳云初很是动容道,这般优秀的男子,却如此掏心掏肺对她一人展露温情,这叫人如何不感动? 青菱与倚月收拾一番后,柳云初便随着晏少谦一起出发了,为了赶路程,柳云初选择了策马而行,方嬷嬷与琦月却是在后边乘车而来。 柳云初让乱刮的风迷了眼,只能将手中的缰绳拽紧些,迫使身下马驹减速,可是不知马驹为何突然发癫,载着柳云初撒蹄就开始狂奔,饶是柳云初镇定如斯也有了一丝慌张,但还算是没有叫出声以至于丢脸。 这马驹撒蹄狂奔,起先乘着追风的晏少谦还以为是柳云初卯足了劲再追赶,可是渐渐的发现她的马匹明显是骤然发癫狂奔,也明白了柳云初的处境是有多危险了,当下便放缓了追风的步子,让柳云初渐渐的能赶上了些,这才找准机会一跃而道马背上。 晏少谦就着柳云初拽着缰绳的手实力,好歹还是将几近癫狂的马给制服了,待马安静了些,柳云初这才后知后觉晏少谦双手都覆在自己手上,而自己更是亲昵的窝在在怀中,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柳云初稍稍调整了一下心态,用尽可能的平静的声音向着晏少谦道:“刚才多谢了。”脸色早已不自觉的红了。 晏少谦见危机解除了,也没有立即松开环着她的双手,而是就着这姿势将她抱下马来。晏少谦吹了三声哨音,两长一短,长音绵长,短音急促,像是某种特定的暗号。而不多时,便在不远处便响起了回应的哨音,两短一长,吹法却是同晏少谦那般,想必是晏少谦留下的后手。 两人站在原地等候,约摸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人骑着马匹飞奔而来,见状晏少谦揽着柳云初飞身上了一株大树上,再临近时,那人却蓦地吹响了哨音,两短一长。听了这哨音晏少谦便知是自己人,便将他骑来的马匹留下给了柳云初,而柳云初的绝尘被那人牵着回去了。 那人是晏少谦亲手带出来的,想要查探这马匹让何人动手也是轻而易举。 因为闹了这么一出,等到晏少谦一行人到达西苑山庄的时候已是天黑了,苏秀秀早就等到不甚耐烦了。因为晏少谦的迟到,苏秀秀更是推掉了一桩生意,这让是赚钱为毕生追求的苏秀秀感到十分不爽。 可是不爽归不爽,她也不能再挽回什么,当然这倒不是她因与晏少谦的交情而特意推掉的,而是晏少谦用了等价的代换而换得的。 早在柳云初答应去西苑山庄后,晏少谦就给苏秀秀书信一封,信上特意交代他有贵客,怠慢不得。期间的损失他全额补上,另外还附送一副前朝书法家墨岚的真迹。苏秀秀虽然喜欢赚钱,也不一昧的掉进了钱眼里,相反她很钟爱墨宝,特别是前朝书法家墨岚的真迹。 而晏少谦手中碰巧有一副墨岚的字画,那是他晚年所作,笔法俊逸,苏秀秀意图染指许久终不得,如今却听着晏少谦将其作为交换,她怎能不欣喜?哪怕是为此放弃享受赚钱的哪种过程,她也认了,反正晏少谦答应了损失算他头上的,不是吗? 苏秀秀今儿个是一身金丝银线在蜀锦上勾绣出祥云的襦裙,华贵却不显庸俗,很忖苏秀秀的皮肤,倒是愈发显得她娇小可人。下人来报晏少谦等人到达的时候,苏秀秀正在看着账本,模样很是专注。 苏秀秀听得晏少谦来了,也未抬起头,便有条不紊的吩咐道:“你将他们引到后庄的厢房内,再送些晚膳过去,派几个机灵点的丫头去伺候着。我忙完手中这些事情,便去后院走上一遭。” “是。”下人领命而且,带着他们四人往早已备好的厢房走去。 晏少谦也知晓苏秀秀的性子,也没多问,倒是很平静的跟着他带路人的身后,颠簸一程,他们也是乏了饿了,现下找个舒适安逸的地方睡一觉倒还真是的不错的决定。 柳云初因太急着赶路,以至于大腿内侧全部摩伤了。晏少谦也是猜到了这些,便让那仆从准备了些治疗擦伤的药膏,给柳云初送了过去。 柳云初本也是刚用过膳,正疼的厉害,虽然她较一般女子要刚毅些,可是这身子也是娇生惯养过了,自然是容易受伤。眼见着仆从送来药膏,细问之下,得知是晏少谦交代的,心中不免又是一阵感动。柳云初还是给自己涂好了药膏,这药膏倒是极好的,带着丝丝清凉,那肿胀酸疼的感觉竟然也消去了大半。 稍作休息,柳云初便出了房门,在这院中慢慢的转悠起来,忽听得一阵悠扬的箫声合着阵阵琴音,其音靡靡,倒是和谐的紧。柳云初心中想着,这琴箫怕是合奏过多次吧,不然怎么能这般和谐的,还能将这曲调的神韵演绎的那般极致? 柳云初虽不是个爱声乐之人,可也觉着合奏人间仅有,脚步循着这乐音的方向而去,入目的却是让她自嘲的一幕。还是那一身白衣,手中执着的正是平日挂在身侧的碧玉箫,那神情倒是分外的愉悦,时不时瞧着抚琴的女子,眼神是往日里没有的凌厉,柳云初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两人是互相爱慕的新婚小夫妻,谁也容不进去。 正在恍惚间,乐曲停了,怕是感应到了柳云初的存在,众人都拿着眸子瞧着,抚琴的女子也抬起了头,柳云初因而也瞧见了她的模样。 巴掌的小脸却蕴着冷霜,倒不是故意使脸色,只是常年这般模样,晏少谦等人也就适应了;柳叶眉下的杏眸微微上钩,说不出的魅惑,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貂,一样的狡黠;莹白如玉的肌肤像是上天最好的杰作,更是为她添色不少。 清纯却勾人,冷艳却魅惑,这便是苏秀秀给柳云初的第一印象。 可是柳云初还未来及说些什么,苏秀秀一句话,便让柳云初深深的领悟到何为耳听为实,眼见为虚的真谛了,这苏秀秀便是最好的例证。 苏秀秀忽然展颜对着旁侧的晏少谦道:“你这心上人倒是有趣的紧,明明心里狠不得掐死我,这面上硬是没有显露分毫,好功夫啊!” 柳云初让这不知是打趣还是取笑的话语弄得极为不自在,可是依旧是很淡然冲着苏秀秀浅浅的点头问好,其他的不是她能管的。 晏少谦许是瞧出了柳云初的尴尬处境,晏少谦倒是很自然的替她介绍起来:“这是苏秀秀,西苑山庄的少庄主,你唤她名字便可。”说罢便将碧玉箫挂回腰侧,向柳云初所在的方向走来。 柳云初轻笑一声,道:“还是唤她苏小姐比较妥协,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唤得太过亲切倒是失了礼仪。” 第两百五十四章 隔阂骤升 嘴上这样说,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她又想起了前世有关晏少谦的传言,那个传言中爱极晏少谦,非他不嫁的女子,可不就是眼前的苏秀秀? 思绪飘得远了,连眼神都有些空洞,苏秀秀也是满心疑惑的注视着柳云初投在她身上的目光,这是要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在想什么?”耳旁突然想起了晏少谦的声音,将魂游太虚柳云初唤回了魂。 “没什么,只是一个故人罢了。”柳云初不着痕迹的拉开了同晏少谦的距离,刚才那一幕扎在她心里,让她下意识的就避开晏少谦的靠近。 晏少谦看在努力将自己挪出他掌控范围的柳云初,心中一阵抑郁,他是洪水莽兽吗?他们两人之间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这般生疏?柳云初与他是生死与共过,这其中的感情自然是来的比旁人要坚定些,可为何在这般关头疏远他? 还有她方才口中的哪位故人到底是男是女?这一切的一切,让他心中一阵烦闷,看来,他真的有必要吩咐人去查清楚了。并非是晏少谦对柳云初心中存了怀疑,只是柳云初今日的反应真真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就像回到了最开始的那般。 “你这是在疏离我?”晏少谦十分肯定道,对于柳云初的一举一动,他最是了解不过了,那语气倒是带着几分质问。 想他堂堂二皇子,自倾心于她之后,整个心中便只有她的存在,奈何他小心翼翼地守护一年多,本都是两心相应了,可为何又突然疏远了?饶是神情如他,也生出了几分挫败。 柳云初突然就想哭了,她一直在忽略他们之间的差异,可到头来还是她自己一厢的绮愿,如今骤然见得苏秀秀,才猛然想起前世那个与晏少谦纠缠不清的女子,心就这么钝痛了。加上她被寂疏云掠去这般久,便是晏少谦如今不介意,可往后便真能不介意吗?而晋皇与皇后,可又还会默许他先前的誓言? 罢了,还是趁着还没有迷失自己,而趁早清醒吧。那些灰姑娘的梦,还是留给旁人为好,经历前世生死背叛的她,真真不适合再一次错付真心。 “殿下莫不是记性又不好了?这男女授受不亲,对于殿下的靠近,臣女自有往边上让让,免得坏了殿下的名声,岂不是臣女的过错了?”柳云初字字疏离,有意拉开了与晏少谦直接的距离。 晏少谦看着柳云初那拒他于千里外的姿态,又是一阵无力,他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让柳云初接纳他,而他还未来的及庆幸,柳云初又主动远离了他,而且还拿“殿下”“臣女”这些劳什子称呼来膈应她,早知道就不该起意同苏秀秀合奏了。 原本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合奏,哪知竟然惹出这么多事来,真真是得不偿失了。 不知为何,苏秀秀倒是看这柳云初极为顺眼,当下便起了结识的心思,可是又思及方才那一幕定是让她误会了,便想着解释一番道:“你莫要恼他,我与他并无什么,早听闻二殿下的箫音是难得佳音,求了许久也不得,今日不过是托郡君的福才让二殿下吹奏一曲。” 柳云初眼角上挑,似乎对苏秀秀方才的一番话不大相信,等着她接下来的话语。苏秀秀一声轻笑,这裴三小姐还真如晏少谦说的那般,真是有个性的很啊!与她相交,应该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苏秀秀缓缓的起身,略微整理了下衣摆,这才娓娓道来:“早在之前二殿下便飞鸽书信让我准备着,说是有贵客到来,让我仔细安排着;今日一瞧,才发现二殿下口中的贵客竟然是他心上人,也就是郡君你。” 苏秀秀说一番话,也仔细琢磨着柳云初的神情,却发现后者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这让她又是一阵赞赏,这样宠辱不惊的态度,怕是一般人也难做到这般吧。 “苏姑娘拿我做幌子,未免太牵强了些。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底还是有个谱的,只是这情侣间的小乐趣,莫再要扯上我了,我没这闲心瞧这些。”柳云初不痛不痒的将这皮球踢了回去,突然间就乏了,她是真的不愿这苏秀秀、晏少谦再多说一句。 “郡君是在吃醋吗?”苏秀秀盯着柳云初毫无波澜的一双眸子,想要探查出什么,可是除了淡然依旧是淡然。 “苏姑娘是凭借什么笃定我在吃醋?我与二殿下远不及苏姑娘来得熟络,平日里殿下确实看在晴姐姐的面上对我多有照顾,然如今二殿下有了心仪之人,我自当要避讳些。如此这般,苏姑娘可是明白了?”这些话一直堵在心中,倒是不吐不快,却没见到旁边晏少谦愈发黑沉的脸色。 “郡君能明白这些便是,若是因为往日的关切让郡君误会了,那就真是本殿的不是了。”晏少谦也接过话语,应是了先前柳云初的话语。 这一出变故,是晏少谦始料未及的,他答应合奏,不过是因为苏秀秀以软檀膏为诱,故而答应;而那软檀膏便是方才给柳云初送去的那一支,是治疗刀伤箭伤的上好膏药,送去给柳云初治疗擦伤,虽然奢侈了些,但是药效却是极好的。 柳云初也是让晏少谦泠然的态度弄得一怔,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何她会感到心中溢出丝丝的酸楚?这些烦心的事,不想也罢! “苏姑娘,这几日就叨扰了,我有些乏了,便先回房休息了。”柳云初下意识的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管晏少谦是何脸色,转身回房。 苏秀秀看着这一场闹剧不语,毕竟她一介外人也不好置喙,再者这感情的事最玄乎了,别人帮忙怕也是只会越帮越忙,更何况柳云初似乎因此事而对她有着极深的成见。 院中一片寂静,晏少谦捏紧了双手强迫自己压下心头想要质疑她的冲动。他能感觉出柳云初对他也是动了真心,可是为了会突然拒绝他的心意?他一直很努力的再靠近,真当他以为他自己拥有了这个女子,却被她亲手推开,这个认知让晏少谦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 想他晏少谦,大晋朝的二殿下,皇后嫡出,身份极为显贵,更何况他也自诩长相并不差,也是京城无数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理想的夫君。可是终始如此的‘抢手’,在柳云初面前却也什么都不是。 苏秀秀注意到了晏少谦捏紧的拳头,忽而娇笑一声,道:“未曾想过素来智谋无双的二殿下也会有险些失控的一面,今儿个算是见识了。”这一声娇笑,倒是唤醒了晏少谦的理智,也让空中原本过于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些。 “莫要想着拿这话来膈应我,小心你那银子收不回来。”晏少谦看着苏秀秀明显带着揶揄的语调,倒也给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苏秀秀前一秒还微笑的脸蛋,立即‘狰狞’了,她毫不怀疑晏少谦这话的真假度,若是晏少谦真不给,她苏秀秀也那他没辙,毕竟晏少谦是皇子,而她只是一介商贾之人,这身份上就差了那么一大截儿。 明明知道银子是她的命,他居然还说这劳什子不给钱的话,真不知道是谁膈应谁!早就知道这二殿下绝对是不让自己吃亏的主,看着他虐人还是挺爽的,可是这被虐的对象换成了她自己,这感觉就得变样了。 “我怎么敢拿话膈应二殿下呢?就是借我这十几个胆,也断不敢与金主过不去啊。”苏秀秀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蹦跶出这几句话,那脸色无不是一副欲将晏少谦拆吃入腹的神情。 晏少谦见着苏秀秀这副模样,尤觉不解气,更是轻飘飘的回了句:“如此最好。” 闻言,原本在走在白玉石阶上苏秀秀,更是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差点向前方栽去。苏秀秀转过身,狠狠的剜了害得她险些摔倒的某人,忿忿道:“该!真该!” 晏少谦自然是知道苏秀秀讲得何事,不就是柳云初莫名其妙的疏离他么,还真是一点都不让自己吃亏啊!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样子,他是高高在上的二殿下,她是柳府无依无靠的孤女,仅此而已。不过虽是两人隔离了些,晏少谦还是让人请了京城中最好的坐堂大夫来日日过目方嬷嬷和琦月的脉案,上好的药材更是不要钱似得送了过来,这般倒是让柳云初心下又是几分涩然。 他的深情一次又一次攻陷着她的心防,可回归的理智却又告知她不许再贪恋这份温柔,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放下这般情爱,全心都投在了方嬷嬷与琦月的病情上了,如此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许是看出了柳云初的故意隔离,晏少谦也只能由得她去,或许是需要些许时间让他二人冷静的思考一番,又或许是想要酝酿下一波的追妻热浪,总之两人之间倒是没了几日前的那份亲密。 第两百五十六章 以下犯上 自打回了柳府之后,柳云初便开始暗中部署如何对付西荷,只是想到自西苑山庄一别后,晏少谦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让她心中有了丝丝异样的情绪。迟钝如柳云初,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那日苏秀秀的与晏少谦的合奏,抑或是因为晏少谦这么久的无视。 因为心思分叉了,便连带着练武也出了差错,自己一时不查,竟让他人挑去了手中的游龙鞭,再回首却是晏安站在了庭院中央。 “你家主子让你来此处作何?”柳云初见鞭子被人挑了去,也心生恼火,言语不由得重了些。 “属下来此处并非是殿下的意思,不过是属下自己的擅自主张罢了。”晏安忙着解释道,也看出了柳云初似乎并不待见他。 一听并不是晏少谦存了来寻他的意思,柳云初的脸色更为难看了,可倒底还是没有不顾形象地当场发作。于公,他也是帮助过她们些许;于私,她身边服侍的大丫鬟倚月却是对他有几分情愫。 见柳云初并没有驱赶他的意思,他踌躇了半晌,才说道:“殿下这几日闷闷不乐,也极少往郡君这里来,属下暗自猜测莫不是殿下与郡君生了矛盾,这才斗胆前来。” 柳云初听这话,原本不悦的柳云初眉头皱得更紧了,只差没在脸上写上‘本郡君很不爽,所以没事不要来烦我’几个大字了,说出话也就不那么客气道:“本郡君与你家殿下不过君子之交,也无法得知你家殿下为何不乐,所以还是不要在这里来打扰本郡君习武。”逐客意味十分明显。 晏安也是机灵人,很快便明白了,应该是上次主子带着郡君去西苑山庄,生出了隔阂。他身为晏少谦的心腹,自然是知晓主子与西苑山庄少庄子苏秀秀的关系,也能推断出郡君这模样大抵是女人之间的拈酸吃醋,只是不知道因何事而生气。 想着这郡君是生气的成分居多,怕是还未意识道这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为了自家主子未来的幸福生活着想,他决定说些什么。 “郡君这话可就说错了,主子虽然洁身自好,但是爱慕之人不少。至于那西苑山庄的少庄主苏小姐,是早年就和主子认识,也算的上是主子的红颜知己了。”晏安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这柳云初的神色。 按晏安的猜想,柳云初知道苏秀秀与主子的关系后,应该就不会介怀了,毕竟主子喜欢的还是她不是么?可是他却没想到,对于“红颜知己”这四个字,柳云初内心深处是抗拒的,前世寂疏云就是与他的“红颜知己”谷鸢害了他性命。 “既然他从不缺乏那劳什子追求者和红颜知己,那本郡君就祝愿二殿下与他的红颜知己早日成婚,琴瑟和鸣。”柳云初眉眼微冷,吐出的话语更是清冷的厉害。 晏安被这话唬得有了一瞬间的怔忪,当下也就为自家主子抱不平了,也不管柳云初心中如何作想,直言道:“郡君,你可知道男人三妻四妾便是天经地义,以你和主子的情分,正妃之位定然是囊中之物,然如今你已失踪多日,便是殿下再生喜欢,皇上皇后那关却是不好过。” “别想着用你那一套子男尊女卑的思想来说服本郡君,若是要与旁的女子共侍一夫,本郡君宁可孑然一身。”柳云初眉眼皆是冷冽和坚定。 晏安让柳云初这话一堵,便是涨红了脸,只觉得这郡君说的话太过于离经叛道了,语气也是硬邦邦道:“郡君,你可知皇家对子嗣最为注重的,就算是主子他真的只愿娶你一人,怕到时候皇上一张圣旨下来,就是不从也得从了。” “千金难求有情郎,既然二殿下做不到,那还是路归路桥归桥的好。”柳云初寸毫不让,她倒是不稀罕这劳什子的正妃之位,她只求真心相待的一人。 晏安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便是柳云初是他心上人的主子,可比之晏少谦却是远不够;这一年多的维护与深情,却是没能换得柳云初的半分体谅,心下也为主子不值当了。 “郡君,莫要嫌属下说话不好听,我家主子是当朝皇后的嫡次子,身份高贵;而你被人掠去这般久,清誉怕是早早有损了,然殿下却是不嫌弃你,可你还这般不知好歹,要是别的女子,早就感恩戴德了,你还是早些认识自己的身份为好。”晏安如是说道。 倚月最是护短了,晏安这番话真真是触到了她的底线,俏丽的面容上含着三尺冰寒道:“我家郡君配不得地上容不得你说了算。” 柳云初朝倚月投去安抚的一眼,朱唇微启:“既然瞧不上本郡君,那就不需要在这里故作姿态了,倚月送客。”那语气倒是没有丝毫作假的语气。 晏安听她语气笃定,也恍悟方才是坏了事,心中正盘算着怎么补救一番,便听得倚月冷淡地逐客令,道:“晏侍卫大门在前边,恕不远送。” “郡君,属下方才也是一时口快说错了话。殿下本是记挂着郡君身子的,特意让属下送来了玉露丸,知识郡君如今正同殿下闹着别扭,属下也只是护主心切。”晏安说着便自怀中掏出了那个盛着玉露丸的匣子,证明自己所言不假。 “多下殿下关切,只是非情非故这份恩情本郡君受之有愧,还请你带回去交还给你家主子,让他送对人的好。”柳云初一番话,完全切断了晏安的后路。 晏安自知这次怕是酿成大错了,只能垂头丧气地出了府,直奔二皇子府,心中只想着早些找到主子,然后将这件事告诉他,就算是被罚他也认了,只不过不要让主子错过了难得真心相待的姑娘。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拂柳阁倒是主仆和谐,可二皇子府的主楼里的气氛却是分外诡异,晏少谦执着茶盏浅酌,听着下方战战兢兢的晏安将在柳府中发生的一切,避重就轻的禀告一番。 晏安自知犯了错事,也收起了平日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忐忑的等待着晏少谦的处决,晏少谦却无任何反应。良久,久到晏安那根绷紧的神经就要啪嗒一声断掉了,这才将视线投向他。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晏少谦一贯清冷的声音传来,可是在晏安听来却犹如催命符一般。 也不怪晏安会被吓成这样,虽然晏少谦一向是冷清的模样,赏罚却是极为分明的,他从不亏待替他诚心办事的人,当然自然也不会轻饶那些将事情办砸了的人,而晏安无疑就是撞在了枪头上。 “属下错在没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有辱使命,请主子责罚。”晏安用最诚恳的语气认罪道。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你错在哪儿。”晏少谦斜睨他一眼,却是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晏安心中一个咯噔,双膝一软,便跪在了晏少谦面前,道:“属下不知,请主子明示。”那语气中赫然是不解。 “你还是没有将郡君真真当你未来的主母看待,这点竟然还需要本殿反复提醒你。”晏少谦原本冷冽的面容更是蒙上了一层冰霜,亦让晏安心中如同面条打鼓一般,噗通噗通的直跳。 “主子是否是在怪属下对郡君说的那番话?”晏安愕然的抬头,试图打量这晏少谦的神色。 晏少谦只是犹自的饮着茶,脸色依旧是臭臭的,虽然没有正面回答晏安这个猜设,可是他眉宇间的戾色让晏安不得不坚信自己说的那番话。可是他却觉得晏少谦将柳云初太过于重要了些,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毕竟女人是要敲打的,晏少谦这般纵容着,迟早会吃亏的。想着便要劝诫一番,哪怕为此要接受更严厉的处罚! “主子,并非是属下对郡君不敬,实在是她那番话,让属下生气不过。属下这才想着说了几句,让她认清楚自己身份,免得往借着自己是正妃的身份压迫其他女主子。”晏安这番话,将过错尽数推到了柳云初的身上,再她看来,此事的确是自己占理,说话也没所顾忌。 “她是二皇子府未来的主母,你有什么资格说你生气?”晏少谦想着是不是平日对晏安太过于纵容了些,以至于他竟然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主子,您身份高贵,日后定然是要妻妾成群,若不早些让郡君认清自己的身份,怕会后院失和。”晏安选择忽略了晏少谦话中隐含意思,依旧谆谆劝导。 “混账东西,你可知你方才的话不仅是对未来主母的大不敬,更是让本殿背上一个言而无信的骂名。”晏少谦是彻头彻尾的让晏安给惹恼了。 “属下慌恐,属下并无这个意思。”晏安让这一顶帽子扣得头晕脸发白,怎么一番劝慰的话,就成了让殿下言而无信的证据了。 “本殿看你是胆大的狠!本殿曾在马场上许诺此生唯她一人,你是想让本殿做不守承诺之人?”晏少谦语调如常,可是莫名地就带着几分威压。 第两百五十七章 责打 可是在晏安听来,却知晓主子这必定是怒了。 “主子,属下的命是主子给的,自当是一心向着主子,绝无二心。”晏安立即想晏少谦表忠诚,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主子居然会怀疑他的忠诚来。 想当年,若非是主子的拼死相救,怎会有他的今天?虽然主子当初救他,或许带上了些许目的,可是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的灭族之仇却也是在主子的帮助下才能完成的,仅此就足够他忠心了。 可是仅仅是因为和柳云初的一番争执,自己的据理力争,自己的苦心劝诫,这些再晏少谦眼中竟然成了有二心的力证了,真是讽刺啊!原本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色,黯淡了许多。 晏少谦知道自己的话说的是重了些,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什么时候柳云初的事情竟然能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了?可是脑海中又浮现了柳云初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又是一阵烦恼,一切似乎都不在她的掌控中,这种感觉该死的不好。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还是自己去领罚吧。”晏少谦遣退了晏安,想着一个人静静。 晏安心中难掩伤悲,不由的抬头质问道:“主子,难道属下同您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还比不得认识不过几个月的外人么?“说罢,便是自己退出了主楼向着刑武堂领板子去了。 晏安走了之后,晏少谦却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将方才与晏安之间的对话仔细的回味了一遍,发现自己的反应似乎是过激了些,可是晏安这些时间却也是太过于招摇了些,更是敢忤逆他的命令,更是公然跟他叫板。 诚然这些年,晏安跟他忠心不二,但这并不是他恃功而傲的理由。所以这顿罚就当做是给他的一个警醒罢了,这样想了,晏少谦也就释然了,只是柳云初一事,倒是有些棘手了。 刑武堂本就设立在二皇子府上,所以晏安一受罚,同为晏少谦手下得力干将的琴悠立马就得到了消息。彼时晏安早就被扶回给他备下的厢房中了,给他的止痛药自然是顶好的,臀部涂了药膏后,除却一些轻微的刺痛,倒也无碍了。可是就是这点轻微的疼痛,也够得晏安受的了,毕竟他是出了名儿的怕疼。 琴悠来访的时候,晏安还在哪里‘哎哟哎哟’的直叫唤,这直接让琴悠的额上划过三根黑线,没见过这么怕疼的男人,这晏安算得上是大晋朝第一人了。 “好了,不要叫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清倌儿出身呢。”琴悠语带一丝幸灾乐祸,她原本是青楼花魁,纵然是脱离了那么久,却也只有她敢这般淡定用这些话来打趣人。 琴悠原本是江南倚香苑的当家花魁,不仅容颜妖娆美艳,更兼之善舞,而且还弹的一手好凤头箜。凤头箜倒是个稀罕玩意,产自西域,十二弦,音色极佳,要想学会这个还得有天赋。仅这些,便足够让琴悠从一堆凡脂俗粉中脱颖而出,偏生她又是卖艺不买身,更是拒绝了不少王公贵族替她赎身纳入府中为妾的提议。 话说求而不得的更能激起想要得到她的心,终于有一日,江南巡抚的嫡次子出了十万两买通了老鸨,在她屋中点了迷情香。好在琴悠机警,一面耐心的与那嫡次子虚与委蛇着,一面伺机将他砸晕在了房间,她知这倚香苑怕是容不下她了,便将江南巡抚嫡次子的衣服换在了自己身上,摸索着机会逃了出来,在逃命的途中遇见了晏少谦,不仅给她改名为琴悠,更是请人传授她武功,这才有了今天的她。 晏安一听这打趣,也知道来着是谁了,倒也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道:“桌上有茶,你自己倒着喝,我身上有伤,恕不招待。” 琴悠倒是习惯了他这副模样,也就不管不顾的自己坐在了凳子上,大有赖着不走的架势。晏安‘艰难’的将头撇到另一边,自我催眠:她看不到我,她看不到我。 琴悠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清甜的雾山龙井,一边鄙夷道:“你一个人在哪里像个大婶似得,碎碎念些什么呢?” 晏安一听这话,第一反应是方才他在心里念叨的话居然说了出来,可是反应过来这她方才说了什么话,一张俊颜瞬间扭曲在一块了。她说什么?她竟然用大妈来形容他,虽然抵不过丰神俊朗的主子,可是好歹他也是翩翩佳公子一枚,不说别的,就连晏宁那个木头,也是比不过他的。 “怎么地,还不服气了?都说碎碎念是长舌的老妇人最爱干的事儿,你现在这样碎碎念,不就跟大婶似得么?”琴悠对他的抗议嗤之以鼻,复而更加锲而不舍的打击着。 “起身,向后转,滚出去。”空中传出来了晏安闷闷的声音,这是闷在被衾中的声音。 “是没脸见人了么?把头闷在被衾中又是作何?”琴悠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晏安的机会。 “你怎生如此讨厌,真真是一点也不可爱?”晏安不由的又想到了柳府的倚月,现如今他们两人确是为了各自的主人而闹了不快。 “当然还能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了,这个你应该深有体会啊!”琴悠倒是很厚脸皮的把他的话当作是赞赏了。 “往后莫要说你认识我,这般厚脸皮的女子,我还是少认识的比较好。”晏安很是‘嫌弃’的别过脸,心里暗自催眠--他真的不认识这个女子,她的出现一定是幻觉。 “好了,笑话也看了,咱们还是说说正经的事儿。”琴悠知道玩笑不能开得太过,也就敛去了脸上的调笑,努力使自己在这个诙谐的场合中看起来严肃些。 “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没那么单纯,说罢,你来我这儿到底有什么事儿?”晏安见琴悠不再打趣他,这才大发慈悲的赏给她一个正面。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比较好奇你被责罚的原因呐。你不是被派去柳府了吗?怎么一回来就惹恼了主子?”琴悠语带不解。 “你若是真的好奇,便自己亲自去问主子,何须在我这里转个弯儿?”这回倒是换晏安来笑她了。 “你又不是不知,主子他对魅影的心意视而未见,以前倒还能说上几句话,可是自打那郡君三番五次遇害后,主子便不大待见魅影,连带着对我也没多少好脸色。”琴悠状似无意的抱怨道。 魅影本也是如花似玉的女子,更兼之与晏安共事多年,患难之中生出的惺惺相惜之意更是半路出来的柳云初所比拟不了的。而魅影对晏少谦的爱慕,他们这么共事多年的伙伴也是看在眼中的,琴悠更是感慨她的坚持,心怜她的默默付出,所以更偏向于晏少谦能接受她。 就算是许不了正妃之位,以魅影多年来的功勋足以问鼎侧妃之位,而她的美貌与才情,倒也不会辱没了晏少谦。不仅是琴悠,连魅影本人更是这样想的。 晏安倒是无所谓,左右他对魅影也并无太多好感,殿下喜欢谁是他的资源,只是心中觉着,他们主子乃皇后的嫡次子,日后定然是身份显赫的亲王,理当坐拥美人无数,偏偏被柳云初霸死了。 其实晏安说的那番话,不过是想让柳云初知难而退,可偏生对方是个硬骨头。可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谁料他家主子却像是中了邪似的,不仅将他斥责一番,更是坐实了‘此生只娶柳云初一人’的誓言。 “我挨打,全是因为对郡君说了几句重话,更是为此和主子顶撞了几句,主子便以‘对未来主母不敬’为由将我责罚一顿。”晏安斟酌一番,便将重点咬在了未来主母身上。 晏安一面说着,更是一面注意着琴悠的神色,果不其然琴悠精致的脸色又些怅然,不过很快就恢复的正常,状若无意询问道:“主子为何要发那么大的火气呢?不过是个尚未入府的女子,主子这般对你怕也是有失公允。” “琴悠,这话你在我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主子面前最好不能有丝毫的表露,我看主子对郡君怕是真心的了。”共事一场的份上,晏安也不希望看着魅影继续执迷不悟,只能接着琴悠的口,让她再抱着无谓的幻想了。 “主子怎能因为一个外人,便伤了魅影的心,此事我定然要问殿下说个清楚。”琴悠努力的压制着欲喷薄的情绪,突然起身冲出了门外,往着主楼的方向而去。 晏安在她身后喊着,却未能将她唤回。可知转念一想,若此事倒也与他并无太大干系,便继续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只是琴悠在往尘陌楼去的路上却也想清楚了一些,主子本就不喜别人过问他的私事,更别说质问为何要喜欢上柳云初而非是魅影,上次不正是因为这样而被训斥么?想清楚这些的琴悠,背后升起了一阵虚汗,若她真的贸贸然的就跑来问主子这事,怕是会被丢出二皇子府一阵时间吧! 彼时晏少谦心中正为烦躁着,却听得院中有人,便暴喝一声道:“门外何人?”倒是让琴悠堪堪被惊吓回魂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琴悠自知是躲不过了,面上却是一派平和,扬声道:“主子,是属下一时无聊便路经尘陌楼,不料竟然叨扰到主子,还望主子恕罪。”言语中全然是真切之意。 晏少谦听闻是琴悠的声音,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就掩过一二,将她唤进了屋中道:“既然是闲暇无聊才在府上转悠,那本殿正好缺个跑腿的人,你便替本殿去走上一遭吧!” 见琴悠只是垂首在一旁,并无任何反对之意时,晏少谦也就继续道:“前些日子本殿向母后讨要到了南潭沉香木,你替本殿将这沉香木与样图送去司珍局,让她们务必在今日之内替本殿将这两枚钗制成。” 琴悠点点头应下了,左右不过是自己跑腿一趟,晏少谦见她应接的这般爽快,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是飞快的敛去了。 晏少谦派人将他书桌上的图纸以及南潭沉香木拿了过来,交给了琴悠,琴悠接在手中一看,一张是桂花的花式的设计图,一张却是蔷薇花式的设计图。琴悠知晓六公主寂北晴喜爱桂花,心中自然是知晓这桂花簪将来的去向,只是对于这蔷薇花式的簪子的去向,心中确是一片茫然。 可是眼见着晏少谦十分重视的模样,只能大胆的猜测这簪子未来的主人怕就是柳云初了,心中越发为魅影不值得了。若是她无意中将这沉香木遗失,猛地她心头泛起这样一个想法,可是当她再度抬头时,却见晏少谦一双探究的眸子,恍若直射她心底,让她紧张的垂下了眸子,不敢与晏少谦再对峙。 “本殿想以你的本事定能完成这任务,若是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本殿看也没有留你的必要了,毕竟本殿身边从不留无用之人。”晏少谦也未曾给她缓转的余地,仿佛是洞察了她的心思一般。 琴悠知道自己方才泄露的一丝情绪,定是让晏少谦有了察觉,便知道自己若是不能安全的将这簪子送到,结局便真有肯能是晏少谦说的那般,不是被送走便是以渎职之罪给处决了。 “主子放心,不过是一件小事,属下定能安全的将这沉香木送到司珍局。”琴悠面上尽可能的谦顺,试图躲过晏少谦的盘查打量。 “但愿。”晏少谦只丢下了这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便遣退了她。 琴悠将图纸与匣子收入袖中,确认无异了,便拿着晏少谦的腰牌往皇宫的方向而去,只是脸上神色难辨。 ####################### 自琦月和方嬷嬷伤势好了之后,柳云初便大肆清理了府上一番,除却家生子之外,旁人都被解雇了,而闹腾得最凶狠的下人,则被柳云初一个狠心发卖给了牙婆子,一般大户人家都是不会雇佣被发卖给牙婆子的下人,这无疑是断了这些人的后路。 他们自然是想着闹起来,竟是在柳府大门前撒泼打滚,非要柳云初给个说法,便是牙婆子让人压着也没能收敛一二,然柳云初却是派青菱站在柳府门前,淡淡地说了声:“若是再有闹事者,便报官了去。” 这样一威胁,那些人倒是老老实实地同着牙婆子走了,到底还是惧怕官员权贵的,至于他们日后下场如何,却不是柳云初所担心的。 此刻的柳云初正端坐在拂柳院的正厅里,明艳的脸上展现出说不明的表情,见着青菱从门外走了进来,这才抬眸问道:“他们可还有闹腾?” 青菱摇摇头,这才道:“奴婢照着郡君的法子做了,他们果然安分了些,一个个面上都是胆怯,很是不甘地跟着牙婆子走了。” “他们都是柳府的家生子,本该是跟郡君一条心才对,奈何一个一个都见着郡君年幼,生了欺主的心思,活该被撵出府。”方嬷嬷一心向着柳云初,加上在她卧病休养的时间,这些子人可没少打着老姐妹的名号来气她,话里话外全是分权的意思。 方嬷嬷虽善良,可更明事理,所以对于柳云初的做法并没有觉着过分,也没有觉着那些跟她共事大半辈子的人就该被同情了去;更何况,谷睿掌权的那一年来,方嬷嬷可没少受到他们的联手排挤,要说来也是一肚子怨气的。 柳云初不懂方嬷嬷心中的想法,却是让倚月将那取暖的火炭盆推进了些,又从怀中拿出几张薄薄的纸,一一递给了在场的五人,她们起先是不明白柳云初此举作何,可当看到手中的白纸赫然便是她们的卖身契之时,脸上却是难掩激动。 可是激动过后,面上却是带着疑惑看向柳云初,不明白柳云初将这卖身契拿给她们却是为何? “你们与我都是一条心,我以从未将你们当做下人来看,我已经去官府帮你们五人摆脱了奴籍,这卖身契也无用处了,今日便烧了吧。”柳云初嘴角却是含着几分笑意道,她自然是不会介意她们的身份,今日这般做不过是为了让旁人没了歧视她们身份的机会。 她们五人皆愕然了,没想过柳云初竟然会这般,这是她们从来都不敢奢望的事情,奈何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发生了,方嬷嬷与杜妈妈的思想要顽固些,倒是倚月极为想得开,伸手将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冲着柳云初道:“郡君,倚月这条命从来都是你的,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倚月都不会背叛你半分。” 柳云初笑着笑着却是哭了,要知道,这已经是来世了,这般忠诚的倚月,叫她如何不动容? 有了倚月率先表态,琦月与青菱纷纷效仿,而方嬷嬷并着杜妈妈两人思索了许久后,这才说了好一番话,而后将这卖身契一并丢进了火盆中。 见卖身契一事解决后,柳云初面色也变得阴笃了几分,却是丝毫不避讳道:“乳娘与琦月遭此横祸,定然是与五皇子并着那劳什子西荷公主脱不开干系,加上我上次被下逍遥散一事,也是西荷的手笔,是时候改我们出手报仇了。” 此话一出,却是让谨慎的方嬷嬷露出了几分怯然,却是劝着柳云初道:“郡君,话说民不与官斗,官不与皇权斗,那五殿下虽然再不受宠,可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你这般算计他,引来他的报复可如何是好?” 知晓方嬷嬷的担忧,柳云初只得好言安慰道:“乳娘,寂疏云是动不得,可那西凉来的西荷公主,却是可以让她吃些教训,不然也太对不住我们受的这些苦了。” “可她是一国公主啊,如今又是五皇子妃,是入了玉牒的皇室人,你算计她太不明智了。”方嬷嬷一脸担忧道,她身侧的杜妈妈虽是什么话都没说,可面上也是说浓浓的担忧。 柳云初心下温暖,知晓若是今日不将方嬷嬷的顾虑打消,她势必还是要担心的,这才走进了些,执起方嬷嬷的手,柔声安慰道:“乳娘,我是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那西荷是皇室中人不假,可乳娘莫非望了她可是干过不少惊世骇俗的事儿,皇上也不见得待见她,说不定对于我们出手也是乐见其成的。” 听得柳云初这么一说,方嬷嬷倒是也觉得在理,想想自打西凉国战败,这西荷公主被送来和亲,这京城可真就没太平过!先是疯狂示爱二皇子,被拒绝后却是拿郡君出气;后阴差阳错被赐婚给五皇子,新婚当夜五皇子却是宿于厢房,同谷鸢做了那见不得人之事;几番吵闹,却是主动搬离了五皇子府,虽不知为何后来又搬回了五皇子府,这一桩桩的可都是令人贻笑大方的。 见方嬷嬷神色松动了些,柳云初便再度劝道:“乳娘莫要担心,我也不是那鲁莽之人,杀人放火我的事自然是不会做,再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却是最好不过了。” “郡君可是已经想好法子了?”倒是对西荷最最深恶痛绝的倚月先开口了,她与琦月情同手足,可被她视为长姐的琦月却是被西荷设计抓进了大理寺,一身武功尽废不说,那一双柔荑也是被毁得不复当初娇嫩。 “当初她不是借着我喜欢饮茶,故而送了套粹了逍遥散的茶具过来,那逍遥散可是让我受尽苦楚,更是险些让我动了轻生的念头,若不将这份大礼馈赠给她,又怎么抵消得我受的这些罪过?”柳云初眼眸含冰,心中早已经有计划成形。 说到这些,便是琦月也目光灼灼的看过来,她并非是圣人,在大理寺的那几日真真是生不如死,若非是担心着柳府遭遇,心中存着期盼,她怕早就是芳魂一缕了,如今便是万难之下捡回一条性命,这一身武功尽废,怕是再难护得柳云初安全,想到自己往后与废人无疑,她心中自然是黯然的,却是不好再柳云初表现,因为她知晓柳云初比她还要自责。 “奴婢这便去打探那西荷有什么偏好,这样也方便郡君布置一番。”倚月跃跃欲试,总归是想在此事中尽一份力,这样也能让她心中好受些。 “不用如此劳师动众,她那张脸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么?”柳云初幽幽一笑,却是胜券在握。 第两百五十九章 端倪初显 拂柳院已经是宁和静谧,柳云初手执经书,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其中的文字,时不时的批注一二,倒是极为认真。 外间曾传过她无故失踪的消息,然不过一日便让人镇了下来,这其中除开晏少谦暗中使力之外,还有寂疏云的手笔,毕竟这事儿若真捅出来,他也讨不到分毫好处。 可这些都与柳云初无关,但凡一想到西苑山庄的那曲合奏,心便刺痛,也就强迫自己不再想分神想那些烦心的事情;看书便是她转移注意力的法子,虽说效果不算太显著,倒是也无妨。 而此时倚月倒是从门外走了进来,俏丽的小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冲着柳云初福身问问安。 柳云初瞧她这模样,心中也大致猜测到了些,遂言:“让你寻的人可是找到了?” “寻到了。”倚月面露喜色,末了又言,“果然不出郡君所料,那倒卖紫河车之人,就在城东老巷子里,奴婢也是寻了好久才找到他。” 柳云初点点头,对于倚月说的不出所料,却是淡然一笑,不过是前世听到些坊间传闻罢了;今生若非是存了心思让西荷吃些苦头,她怕也是不会让人寻上了倒卖紫河车之人。紫河车虽能驻颜滋阴,却是太过血腥恶心了些,往后还是少碰些为好。 “那人可是同意与我们做交易了?你没让人察觉身份吧?”虽是信得过倚月的办事能力,可总归是要多问句表示自己关心。 “奴婢办事郡君只管放心便是,起先那人也是不同意,但却抵不住重金的诱惑,如今他就等着郡君下一步吩咐了;奴婢去的时候,换了面容和嗓音,除非是与奴婢亲近之人,是极难辨认的。”倚月满是笃定道,论武功她是不如人,可论乔装却是十拿九稳的。 “如此便好,虽你有着本事仗身,可总归是要小心些。”柳云初又是一番叮嘱道,复而又言,“午时过后,便让人将这消息传开吧,我倒要看看如此好面子的她,还能不能坐得住。” “奴婢这便下去安排。”倚月却是一刻也等不得了,费了如此大的财力和精力,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西荷的下场。 柳云初摇摇头却是无言,不管如何说教,倚月还真是这副急躁的性子,半分都没改。罢了,改不了便做罢,左右她会孑然一身,守着这偌大的柳府,在她的地盘上,有她护着还真没人能将倚月怎么样。 翌日,京城的天气一如往日那般冷寂,可在坊间却是传出了些不堪的流言,而被流言攻讦的人,却是如今的五皇子妃,昔日的西荷公主。 要说西荷容貌早早便被毁了,但她却是换了张人皮面具挡住了,平日里倒是瞧不出什么,可如今却是成为了被人攻讦的把柄。女者,当有妇德妇容,暂且不提她妇德如何,单是妇容这一条便过不去,便是被皇家休弃了也是合情合理的。 不得不说此话一出,却是让西荷心中升起了些许恐慌,寂疏云早早便看她不顺眼了,更是当着她的面直言,有朝一日定然会废弃了她的正妃之位,虽她不在乎寂疏云此人,可偏偏要与柳云初一较高下,所以正妃之位,只能是她的。 为了有所凭仗,西荷遂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恢复她自己的容貌,她原先的额心腹丫鬟苗吟已经惨死晏少谦手中,如今也只有换过身份的温宁可用了。 温宁虽是无奈,但是也被迫出去探寻消息,想她曾经身为首辅孙女,也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却因她娘亲身份尴尬,连带着她也沦落至如斯境地!她有幸保得一条性命,只待时机成熟,定然要那些人偿命才是。 在柳云初的刻意设计之下,倒卖紫河车之人终究是同温宁搭上线了,服了两帖药,西荷倒是觉着面上的伤痕稍有减淡。柳云初这才命着倒卖紫河车之人往其中掺了逍遥散,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如此七次,西荷却是愈发离不开紫河车了,在此寻上倒卖之人,却是被告知他手上存货不多,然他却认识一人,路子极广;若是可以,倒是可以谈笔长久的交易。 西荷无疑是心动的,却是怕此事让旁人知晓了去,虽是与人相约在了客栈,却仍旧是让温宁前去赴约。 对于旁人,柳云初并不放心,遂让杜妈妈的儿子与青菱乔装了一番,一道去了相约的客栈。杜妈妈的儿子看似憨厚,实则精明,便是柳云初不在府上的那几日,也多亏他暗中帮着杜妈妈分担了些,这才让杜妈妈也没有累趴了。 事情进展得倒是出其的顺利,然最令柳云初诧异的却是青菱带回来的消息。 “你确定与你的判断无误?”柳云初面带犹疑,任谁听到已经自尽在牢狱的人,尚在人世,都会是这般吃惊的模样。 青菱肯定地点点头,巴掌大的小脸上全是凝然,道:“郡君曾与温宁在听雨榭交谈过一次,当时奴婢也在场,也曾仔细留意过房中的熏香,与今日那人身上的香味却是如出一辙。” “但凭香料来判定,还是太过于武断了些。”柳云初还是不太相信青菱的判断。 知晓柳云初不会这般轻易相信,青菱遂道:“那熏香虽是西凉特有,但它奇特在于,此熏香价值不菲,使用超过十年后,连带着自身体血液中也有此香味,就是想隐藏也是不行的。” 柳云初在心中将青菱这番话好生掂量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暗中查探一番;若不是温宁,也没什么损失,倘若是温宁,倒不失为一个查探她背后觊觎火铳的神秘人。此事虽是有风险,可利益却是不可用言语来形容的。 这厢柳云初是如何如荼地对付着西荷,却不知自己的这一番动作全部被晏少谦知悉了,便是没有柳云初动手,他也会出手料理了西荷,却不是现在;毕竟西荷与寂疏云现如今是一体的,他要对付人从来都是一举歼灭,不留任何情面的。 只是眼下柳云初这一番动作,说明西荷当真是将她惹恼火了,可眼下柳云初手中能用的人手委实太少了些,故而差人去查询此事,顺带帮着遮掩了柳云初的暗中动作。 此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晋边境,奉太子手谕的晏宁凭着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的达到了主营,这一仗打得不是太顺利,输赢各半,原本以为是稳操胜券的战争,如今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林朔早早便猜到了那个真真的内鬼并未被揪出来,一时间也颇为头疼。 因是太子手谕,故而除开林朔、平南王寂衍、宁莫之外,旁的人都被遣退了出去。 “太子让你不远万里赶来,到底是有何等重要的事情要同本将说?为何不是通过皇上下旨,由传令官快马加鞭的送来?”林朔俊逸如刀刻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凝然与疑惑。 林朔实在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背着皇上来这么一手,莫非是太子生出了些别的心思?可为何又是让晏少谦的护卫送来?这种种迹象都让林朔有些想不通。 “将军身侧出了奸细,而且这颗棋子布置得十分深,将军若是找不出来,不仅此战极难取胜,将军性命也堪忧。”晏宁倒是没有夸大事实,不过是将事情摊开放在他面前了。 战场上风云变化,若是己方阵营中还有着奸细,这背后来一刀,下场如何却是不好说的。 “本将曾在月前被人伏击,手中一队精锐人马全数折损,便是本将也是拼尽全力才从他们手中捡了条命回来,至于你说的那奸细,已经被本将处决了。”林朔面色无常道,然心中却是另有一番计较。 晏宁猜不出林朔心中所想,却是一根筋儿的想要让林朔明白他如今的处境委实算不上好的,想着柳云初是他义女,便言:“林将军身侧有奸细一事,是我家殿下与清绘郡君一并知晓的,郡君担忧林将军安慰,便央了殿下将此事告知将军,殿下遂向太子禀明了此事,让属下拿着太子手谕一路快马加鞭送来消息。” “清绘郡君还真是胡乱操心了,身为女子,不在闺中读些女戒女规,却是整日同本王那侄儿一道,虽说是互相倾慕,可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总归是不妥。”平南王话语中全然是鄙夷,他是极为看不惯柳云初的作态的。 “本将女儿与二殿下如何相处,就不劳烦平南王操心了,毕竟皇上对着他们两人也是乐见其成的。”林朔见着平南王话里话外都是挤兑柳云初举止不端庄,当下也没了好脸色,就这般生硬地顶了回去,倒是让平南王好生憋屈。 “本王也是一片好心,林将军莫要不领情。”平南王仍旧是气恼不过。 林朔却是回了记冷哼,冲着平南王不甚客气道:“公事说完了,本将有些私事要询问晏侍卫,平南王可是还想待在此处?” 这是下逐客令了,平南王也是恼火得拂袖离去,然宁莫却是在林朔的示意下,继续留了下来。 第两百六十章 醍醐灌顶 林朔真就问了些京中的琐事,但凡是与柳云初有关的,林朔都会多关切些,晏宁这一路快马加鞭,对柳云初的事情却是知晓得并不清楚,只能捡了林朔离京后的一些事情说了些。 平南王听得他们扯了一炷香的闲话,这才在暗处将身影隐了去,而他前脚刚撤,林朔面容这才变得肃然了些,冲着晏宁道:“你所言奸细之事,可否与本将再详细说说?” “那奸细许是与霍家有脱不开的干系。”晏宁犹豫片刻,却是将晏少谦特意交代的话向林朔说了出来。 林朔与霍依依之间的事情,晏宁也是听闻过一二的,也不难怪他有避讳了,然林朔并没有如晏宁预料中的那般,反而是一副早早便猜到的模样。 “将军可是早早便料到霍府有异常?可为何还要因那霍依依与云妹妹闹成这般模样?”宁莫一头雾水,倒是十分不解了。 “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心血弄出了一个霍依依,我若不照着他们设定的来,那不是让他们白费心思了么?”林朔如刀刻般的俊朗面容上,是说不尽的邪魅,却让宁莫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他熟知的镇西将军么?怎么如今瞧着倒是像极了一只城府极深的老狐狸?可下一秒,宁莫便反应过来,带着几分惊喜地问道:“那将军与云妹妹是在做戏不成?” 林朔并不否认,宁莫却是长叹一声,道:“云妹妹还真是骗到我们了,我还好生为她担心一番,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 宁莫对柳云初的心思,从这句话中倒是能瞧出些端倪,晏宁微微皱了眉,道:“郡君有我家殿下护着,就不劳烦宁少将军操心了。” 此言一出,宁莫微微有些尴尬了,想了想,便将那日撞见平南王接到飞鸽传书一事告知,三人面上倒是如常,心中却是各有计较了,晏宁也没有过多停留,又是快马加鞭地往京城赶,只是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刺杀便不可得知了。 ########### 京城,柳府。 今日一早,晏少谦便派了府上的管家拿着两只木匣亲自送到了柳府,倚月念着前些时日因晏安到府上任性的闹了一场,所以对二皇子府上的人都不怎么待见。 管家自然是料到了这么一出,涵养极好的他却已经是面带微笑冲着倚月道:“殿下今日让我前来,实则是有要事相告,另外晏安因对郡君出言不逊,已经被殿下罚去刑武堂受罚了。” 倚月听得晏安受罚,心中对晏少谦倒是没这般憎恨了,只是对着管家仍旧是面色不好:“晏安他是自己该罚,也不想想他是何身份,怎配冲着我家郡君大呼小叫的。”话虽如此,可心中却是有些担忧他伤势如何。 “殿下与郡君之间的感情不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能置喙的,然殿下却是难得的痴情儿郎,郡君如若真能嫁给殿下,定然会幸福的。”管家话里话外还是不忘夸上晏少谦一番。 “若管家是来说这些无用的话,那便请回吧,恕我没时间招待你。”青菱没想到会碰上个话唠似的管家,俏丽的小脸上全然是不耐烦的模样。 “你这小丫头,耐心怎么如此不好?”管家又这般唠叨上了,眼见着倚月的脸色越来越黑沉,这才堪堪打住,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让我送来的东西,与五皇子妃有些关系。” 饶是再不耐烦应付这管家,倚月也知道他这话的意义何在,当下敛了脾气,微微扬起了头,道:“那你同我来。”又差了个小丫鬟却拂柳院给柳云初通传一番。 不出意外,柳云初听闻二皇子府来人了,还是想着见上一面,对于晏少谦她仍旧是无法放下的,总归是抱着一丝期许,哪怕结果并不能让她如意。 “老奴见过郡君。”管家见着柳云初,倒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照礼节来说,这管家用不着这般,可他这姿态却是在宣召一个信息,他这个下人也是认定了柳云初这个未来主母身份的。 柳云初眸光中闪了闪,却是上前虚扶了一把,道:“本郡君可是担不得这份大礼,往后晏管家莫要再闹出笑话了。” 管家并没有像方才对着倚月的那般话唠劲儿,只是将手中的两个木匣子双手奉上,道:“殿下知晓郡君这几日的暗中部署,故而让老奴将这个送来,想来对郡君应当是有些帮助的。” 柳云初也不矫情,伸手接过了两个木匣子,先打开了方才晏管家特意交代过的那个,里边放了几张薄薄的白纸,柳云初心中一动,将这些白纸取了出来,上面详细地记载了温宁被发现自尽在牢狱后的事情。上面详细地记载她被人救走,又被人刻意换了身份安插在西荷身侧,可是是何人手笔,却是没能查出来。 这份细心,却是让柳云初再度无言,晏少谦无声的付出才是感动她的缘由,便是两人如今隐隐又了闹翻的趋势,他仍旧是这般设身处地为她考虑,而反观她,却是想着逃避和放弃。 虽不知柳云初如今的想法,晏管家还是十分尽职道:“郡君不妨打开另一个盒子看看。” 话落柳云初已经将另一个木匣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雅的馨香,仔细瞧去,却是一枝木簪,簪子的成色不错,瞧上去便是千百年的老木制成,品相极佳。 未等柳云初回神,便听得管家继续解释道:“这千年南潭木是附属国去年的朝贡,殿下费了好些心思才从皇后哪儿讨了过来,送到司珍局制成了两只簪子,一只送往了六公主寝宫,另一只便送来给了郡君,这花样式还是殿下亲自绘制的。” 说完这些,晏管家便不再多言,将静谧的空间留给了她一人。半晌,柳云初却是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却是眼角含泪。 这般近乎癫狂的模样倒是吓呆了在正厅里伺候着的人,倚月与青菱更是含着关切地问道:“郡君,你没事吧?” “是我太自私了,只是一昧的接受他的付出,却没设身处地为他考虑过;明明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区区困难,我便胆怯了,想着先放手了,这样的我这不配得到他的倾心。”狂笑过后的柳云初却是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对于她与晏少谦之间的感情,饶是旁人说的再多也无用,关键还是要让她自己想个透彻明白才可。 没时间宽慰青菱,柳云初对着晏管家道:“烦请管家稍等片刻,本郡君又些东西想请你带回去给你家殿下。” 晏管家心下又些怅然,不知柳云初让他带回去的消息是好是坏,他已经尽力去劝说了,奈何柳云初心中如何想他却是不能左右的,他唯一能做的便只有等了。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柳云初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手中捏着一纸信笺,交到管家手中,特意叮嘱道:“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你家殿下手中,除了旁人都不能拆开。” 晏管家十分慎重的接过了那信封,面上含着几分严肃道:“老奴一定将这封信带到,郡君且管放心,定然不会误了事。” “那便好。”柳云初微微颔首,又对着在她身后跟着的方嬷嬷道,“烦请乳娘送晏管家出府,莫要怠慢了去。” “是。”方嬷嬷依言欠身,领着晏管家往门外而去。 “郡君,你是打算放弃二殿下吗?”青菱不是多话之人,可是见到柳云初这几日浑浑噩噩的模样,心下确是另有想法。 柳云初微怔,却没有立即回答青菱的话,反而问道:“你觉得我当如何?此生我是做不来与旁人共侍一夫的事情,他对我虽好,可难保能此心能长久。” “郡君为何如此不自信?这京中贵女,又有几人能胜过郡君去?”倚月却是不满柳云初这般看轻自己,在她看来,她家郡君就该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就该得一人全心全意地宠着。 “郡君在西苑山庄遇上了何人?”青菱心思较之倚月要细腻些,自然是猜到了柳云初这些时日的反常定然是与西苑山庄一行有关。 “西苑山庄的少庄主是个漂亮的女子,年纪轻轻便掌管着偌大的家业,可见能力不凡;若但是如此便也罢了,偏偏她是个极具侵略性的女子,我曾听闻他们两人合奏,默契无比,仿若他们之间再也容不得第三人存在。”柳云初心中虽是酸涩,可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时候的她仿若才是插足他们中间的第三人。 “那女子较之京中闺如何?”青菱却是一语中的。 “她虽优秀,可容貌不及晴姐姐俏丽,琴艺不比董丞相之女出彩.......”柳云初想了想,却是将苏秀秀与京中拍得上号的女子一一作了对比。 “比她优秀的女子,殿下都不曾看上过,郡君又为何庸人自扰呢?又何不给殿下多些信任?”青菱温温柔柔地话传来。 “容我一人静静。”柳云初的内心被青菱这话搅得天翻地覆,却是不得不好好思索一番。 第两百六十一章 一笔勾销 因青菱的提点,柳云初决定暂时放下那日在西苑山庄的一幕,心中却是想着晏少谦之于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柳云初拖晏管家带给晏少谦的手信,后者也是一字不落得看完了,心知必要的距离对目前的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然,晏少谦送来的证据却是给了柳云初一个提醒,她八成的肯定温宁与霍依依都是同一人的手笔!可不论是在机关重重的地牢里安排温宁诈死,还是费尽心思买通霍府的人安排了个与柳轻依容貌极似的女子...... 这都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们背后之人,在朝中势力定当不容小觑;许是韬光养晦,可不管如何此人心机之深却是令人不得不警醒。 可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至于他的爪牙,柳云初是不介意帮着料理一二的。 “倚月,给那人一些银两,让他在明日之前收拾一下,离开京城。”柳云初美眸轻眯,手里捻着一只黑色的棋子,轻轻落下,却是收网之势。 “奴婢就等着郡君这句话呢。”倚月眸中也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却是退出了房间,着手安排下去。 明日又是供货的日子了,已经上瘾的西荷却是没了补给,不知她忍不忍得住哪蚀骨的痛楚?若非是情况不允许,她还真想亲眼瞧见西荷被逍遥散折腾的惨状。 柳云初微微笑了笑,将这烦扰的思绪从脑海中再度抛离了去,而后继续与自己对弈。 方嬷嬷与倚月擦身而过,略显老态的脸上带着几分薄怒,见着柳云初自己在一人对弈,倒也没出言打扰,只是静默在一旁;只是方嬷嬷一进来,柳云初便知道了,原本等着她自己先开口,哪知方嬷嬷却是如木桩一般杵在那儿不动不挪。 “乳娘有话就直说吧。”柳云初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棋子丢尽了棋盒中,这才道,“府中何人惹得乳娘不快了,直接将人打发了去便是,为了些不长眼的人烦心,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并非是府上之人。”方嬷嬷摇头道,“是二殿下曾送来给郡君使唤的丫鬟,魅影。” “哦?”柳云初面色也冷淡了些,伸手将棋盒推开了些,棋盘上原本还明朗的格局刹那崩盘,却是沉着声道,“她又闹出了什么幺蛾子?” 对于这个魅影,柳云初心中是极为不满的,且不说她对晏少谦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既然被晏少送来给她做婢女,就该清楚地认知自己的身份,府中最为难的时候,却是不见了她人影!在琦月被大理寺的人抓之际,她若是在府上,倚月也不会联系不上晏少谦,琦月也不会遭这些罪! 不得不说柳云初是彻彻底底地将魅影怨恨上了,她若是一直失踪便也罢了,她也懒得派人去找寻,可偏偏她又自己回来,这是当柳府任她来去自由不成? “她执意要见郡君一面,老奴没法,这才进来禀告郡君。”方嬷嬷微微摊手,也是满脸无奈道。 那丫头,虽说是送来给自家郡君当婢女,可到底还是二皇子的人,她就是有不满也不能真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她再依仗自己身份,还能越过自家郡君不成? “她说了非要见我不成?”柳云初面色根本算不上好看,蓦地起身道,“我倒要看看这次她又要玩什么花样,又要以什么样的借口留在我柳府。” 方嬷嬷见柳云初起身,忙迈开脚步跟在她身后,出了闺房,柳云初往偏厅而去,果然见着一身藕荷色衣裙的魅影站在厅堂中央,微微垂着头。身影有些消瘦,从她侧颜来看,也是苍白了许多,不知晓她这些时日她经历了什么,竟是不复往昔的张扬。 也是个为情所扰的女子,不知怎地柳云初对她的怨念也少了些,可是想到琦月如今的模样,微微有些动容的心肠又冷了下来,她冷着声道:“你还来本郡君府上做什么?” 魅影身子微颤,却是没有同柳云初呛声,福了福身,对着柳云初道:“奴婢见过郡君。” 算起来,这应当是魅影第一次这般规矩地同她行礼,不过这倒是没能让柳云初表现出多惊诧,但也生不出嘲讽的心思,只是眉眼淡淡道:“你这几日的日子似乎过得不太顺心。” “郡君这是在笑话奴婢?”魅影稍稍抬起头,却是喟然长叹道,“奴婢这些时日并没有回去二皇子府,应当说那里再也没有属于奴婢的栖身之地了。” 柳云初捧起桌上的香茗喝了一口,心中猜测着魅影去了何处,却听得她自己继续道:“奴婢这条命是殿下救回来的,奴婢跟着殿下出身入死多年,也早早将一颗心遗落在殿下身上,本以为殿下身侧会有奴婢的一席之地,哪怕是个侍妾的身份,可到头来才发现是奴婢自作多情了。” “本郡君没那么多闲功夫听你说这些无用的话,若是没什么要紧事,就离开吧。你来柳府虽不是出于自愿,然琦月入狱却是因你不在府上而耽搁了救治时间,若说不怨你是不可能的,这柳府往后也不要来了。”柳云初搁下了杯盏,对着魅影下了最后通牒。 “郡君当真就如此不待见奴婢?”魅影嘴角扬起一抹苦笑,意识到柳云初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听她说她与晏少谦的相知相识,以及她无处安放的深情。 “诚然,本郡君并不待见你,恰如你也打心底不喜欢本郡君一般。既然两两生厌,何不再也不要见面?”柳云初向来不喜欢绕圈子,也没闲工夫同魅影来一出冰释前嫌的戏码。 “郡君说的极是,今日之后奴婢再也不会在郡君和殿下面前碍事。”魅影凄然一笑,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做出这个决定。 柳云初微微皱眉,她都说了不跟她计较了,为何魅影仍旧不知趣的离去? “郡君莫要嫌奴婢在这儿碍事,奴婢去了药谷一趟,提琦月姑娘求了些东西,算作是奴婢对她的补偿。”魅影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白色的瓷瓶,走上前递给了柳云初。 柳云初有些疑惑地瞧着她,倒是没有伸手接,反而是疑惑道:“你替她求了什么?” “奴婢听闻琦月姑娘不能习武,所以问药谷的药圣寻了洗髓的丹药,郡君若是不信,大可请御医前来看看。”魅影倒是一脸问心无愧。 空中静谧了一阵,柳云初这才丢了个眼神给方嬷嬷,后者立即会意地上前一步将瓷瓶接了过来,而后又去将琦月唤了进来,将这丹药给了她服下。 琦月俏丽的小脸上全是难忍的痛意,额际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看得柳云初心中也是捏了把汗,而在众人始料未及之事,魅影却欺身而上擒住了琦月。 “你要作何?”这一变故吓得柳云初立马惊呼出声,当即起身要制止。 “郡君勿动。”却是被‘挟持’的琦月低声轻唤,柳云初立马顿住了脚步,又听琦月道,“她这是将自己的内力传与我。” 厅堂里一片静谧,半晌柳云初却是悠悠来了句:“这是何苦?” 魅影没有应答,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琦月收了手,面色苍白的起身,往柳府外而去,背影孤单的让人心疼。 “若你不嫌弃,就留下来吧。”到底是忍不住开口挽留了。 魅影的身子微微一顿,而后坚定地往外迈去,空中却是飘来了句:“奴婢不需要同情。”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柳云初与魅影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而尚在五皇子府的西荷却是不太好过了。 自她食用紫河车之后,她面上的伤痕还真真是一日一日的淡去,这让她心中大定,也越发依赖紫河车了些,原先让她觉得有些恶心的紫河车亦愈发美味了些,竟是到了每日都需要食用的地步,起先西荷倒也没觉着什么,可是那人并未如往常一般送来紫河车,却是让西荷心中隐隐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可心中对紫河车的渴望却是愈发浓烈,唯恐让旁人察觉了去,西荷只能背着寂疏云,让她的暗卫也跟着出动去寻找京中正帮人接生的稳婆,不管用什么法子,总归是要给她弄回紫河车。可西荷没等来紫河车,却是等来了蚀骨的痛楚,这钻心的痛楚让西荷杀人的心都有了。 西荷猜测自己约摸是中了别人的圈套,而这京中与她有此深仇大恨的,除开柳云初,她也想不到还有旁人。她曾给柳云初下过逍遥散,自然是知晓这逍遥散发作起来是多么痛苦,与自己此刻的征兆别无二致,到底是小看了柳云初。 “本公主命令你们,无论想什么法子,三日之内定要将与她接头之人找出来。”好不容易等着痛楚过去了,西荷这才狰狞着一张脸命令道,她面上还留着些伤痕,在这般狰狞的面容下,倒是显得有几分可怕的模样。 “是。”从西凉国来的暗卫并着程昱死后留下的一些侍卫,如今都由西荷使唤着,在他们面前,她仍旧是喜欢以‘本公主’自称,仿若她还是在西凉国那个受宠的公主。 温宁有些无言的看着眼前的“主子”,心中对她的鄙夷更甚,柳云初不是等闲之辈,之前是疏于防范这才被西荷暗中得手,如今她既然敢设计西荷,定然是有了万全之策,更不用说她身后还有个晏少谦替她周全。若西荷再聪明些,应当知晓眼下是解了逍遥散的瘾才最为重要,待腾出手来才能对付柳云初,可她蠢笨如猪,偏偏要本末倒置。 第两百六十二章 南越贤亲王 天愈发冷了,人人都不愿意在这天气里出门,街上的客栈倒是冷清了许多。 在临江仙酒楼却是来了一行身着异族服饰的人,能在临江仙做小二,眼见力自然是不能差了去,见着这几个显然不是中土人,倒是极为熟络的招呼起来,主动寻了京中比较热闹的事情说了些。 为首的青年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小二同他说着京中之事,一双鹰眸却是不动神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在此时却是见到有一蒙纱女子自楼梯处缓步而下了。 她身段窈窕,面容隐藏在面纱之下,倒是平添了几分神秘感。她身后跟着两名丫鬟模样的少女,一名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女子是.......”店小二瞧着青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女子看,欲开口向青年告知她身份。 哪知原本静默地青年,却突然朗声道:“谢小姐,素问你容貌绝色、才情斐然,本公子对你委实倾慕,今日难得一见,不如一同喝喝茶,说说话?” 谢思烟未曾想过竟然会遇到这般登徒子的搭讪,人人皆知她是寂南云“心悦的女子”,定国府世子的二女儿,这般身份,应该不会有不开眼的人来抹黑她的名声的,可是很显然她竟然猜测错了。 主仆三人朝着那个声音望去,发先并非是本朝的服饰,更不可能是这大晋朝的公子皇孙,她贴身丫鬟便上前一步,将谢思烟护在身后,冷喝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我家小姐岂是你能高攀的?休要再说着些失礼的话,否则我家老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这小小丫鬟还真是可笑,你可知你对面的可是南越国的贤亲王。请你家小姐过来喝口茶,也是看得起你家小姐,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青年身后三大五粗的猛汉徐江脸色微沉,怒言。 徐江本就长的挺吓人,再加上又故意板着张脸,谢思烟身侧这没见世面的小丫鬟自然是被吓得不轻,只能勉强壮着胆子,哆嗦道:“这里是大晋朝,你家主子是贤亲王,那又怎样,还能强迫我家小姐去不成?” “你这不知死活的丫鬟,你可知上一个这般同我家主子说话的人,早就被我拧下了脑袋了吗?”徐江还记得青年的吩咐不能在大晋朝惹事,但是不代表着他不能恐吓一二。 在徐江的认知里,只有打打杀杀才过瘾,管他是男是女,他认准的从来都是武力,最不可能拥有的便是这怜香惜玉。 丫鬟被吓得双腿发软,谢思烟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今日若是当着外人的面露出了胆怯,和外邦的人扯上关系,那她这声誉也就毁了! “难道贵邦就是任由自己的属下这般逼迫恐吓女子的吗?若这样就是皇族的礼仪,那本小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谢思烟勉强壮着胆子回言,只是没人知道她的心脏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似乎感觉到了谢思烟话语中的妥协,青年这才喝令徐江退后,然后扬起了一抹还算友好的笑容,道:“谢小姐不用紧张,本王只是想同小姐喝喝茶,聊聊天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过我想我们接下来要聊的话题,想必谢小姐应该会感兴趣。” “你到底是想干什么?若是没有必要的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家中有训,不能在外面逗留过久。”谢思烟欠身,回言拒绝。 “谢小姐也太生疏了些,本王掐着年关之际过来,便是为了两国联姻而来,回头本王自会进宫觐见晋皇。”青年淡笑着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谢思烟并不认为这南越的贤亲王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拦下来,就是为了说这样无聊的一番话。 “谢小姐要是想知道本王这番话的意思,那也不难,只要你过来同本王喝上一杯茶,本王自然将这告诉你。”青年话里话外全是轻浮调戏之意。 谢思烟真心不想同这陌生男子再纠缠下去,只是对方并没有这般轻易放过她的打算,加上周围又不少打量的目光投过来了,这让谢思烟如针芒在背,没有办法的她只能极不情愿的走向了贤亲王的那个方向。 谢思烟在青年的对面坐下了,却是畏惧徐江的气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谢思烟这边气势不足。 贤亲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推到了谢思烟的对面,但是谢思烟却是防备着,并没有接。见此,他却是悠然一笑,道:“怎么谢小姐这都坐过来了,还担心王会给你下毒害了你不成?要知道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家都是明眼人,看着你走过来的,本王是不能将你如何的。” 谢思烟也知道他说的这番话也在理,但是许是觉得他今日出现就不怀好意,更加不想搭理他,更别说喝他亲手倒的茶了,要是下了,搁了许久才发作,那不就是白白的送了自己的性命。 徐江见谢思烟三番推辞,再想想自家主子在南越有多么的吃香,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是主动倒贴上来的?两相对比,更加觉得谢思烟是如此不识抬举,便瓮声瓮气道:“我家主子看的上你,才会耐着性子给你亲自斟茶,你别给脸不要脸,还将姿态摆这么高。” 知道今天不能轻易脱身的谢思烟,被徐江这样一恐吓,胆子也平白大了几分,直接顶了回去道:“给脸不要脸的是你们家主子才是,这里是大晋朝,不是你们南越!弹丸之地,不过是大晋的附属地,年年都要来朝贡,你家主子就算会贤亲王,也能高贵到哪儿去?他斟的茶,本小姐就非得喝不成?真是可笑。” 贤亲王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不过是见着谢思烟姿容不错,这才温言温语的说两句,哪知她竟然还摆起姿态来。当即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桌子倒是纹丝不动,只是原本茶杯中满满的茶水全随着这一拍而溅洒出来。谢思烟也让贤亲王这一掌给吓得不轻,反正今日已经被吓了几次,胆子也大了些,左右不过是闹到晋皇哪里去,指不准晋皇因为姑姑的缘故会偏袒她一些。 “敢问南越的贤亲王,你除了会仗着声势恐吓柔弱女子,迫使她们做不愿意做的事情之外,你还擅长些什么?”谢思烟些许情面都没有留,原本也就是贤亲王先惹了她,让她不得不暴露了身份,还被逼着过来与其周旋。 原本以为这样会使贤亲王暴怒,然后再寻个机会逃走,怎么看都是不错的主意。可惜,贤亲王也就方才盛怒了些许,但转瞬便恢复如常。 就在谢思烟疑惑的时候,却听得贤亲王扬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欺身上前,小声道:“你的性子够烈,不过本王喜欢。” 如此堂而皇之的调戏,让谢思烟涨红了脸,扬手便是一耳光扇过去,只是还未扇到贤亲王的脸上,却被徐江半路截了下来,力道大的让她有了骨头都要碎了的错觉。 “登徒子,蛮夷之人,还不赶紧将本小姐的手放开。”谢思烟努力的往回抽,可是未能将手腕抽动分毫。 贤亲王微微一笑,接着丢出了对谢思烟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的决定:“谢小姐的性子很是对本王的胃口,虽说是异国千金,但做本王的侧妃勉强也算过关。” “呸,就凭你还妄想娶本小姐,休说是侧妃,就是你把正妃之位拿来送给本小姐,本小姐都不稀罕一二。”谢思烟对于贤亲王的擅自决定很是生气和恼怒,连带着也不顾形象开始大骂起来,“本小姐往后可是要嫁给八殿下的,岂是你一介的蛮夷之人所能觊觎的?” 没有贤亲王的吩咐,徐江便未曾松开钳制着谢思烟的手,谢思烟手腕已经明显的出现了,只能张口大骂,这就是所谓的不能输了气势,只是怎么看都怎么觉得像一个泼辣的少妇在横街大骂。 若说方才贤亲王求娶谢思烟的原因只是为了搅和一通,但是,现在谢思烟成功的挑起了他的兴趣,于是想着看看她面纱下的容貌,到底是不是众人说的那般俏丽。 贤亲王是个绝对行动主义者,手随心动,谢思烟也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便竭力往后仰,想着躲开已经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毛手,眼瞅着就快要躲不过了,突然飞来两双木筷,直奔徐江和贤亲王的那两只手。 木筷蕴着内力,其迅猛不言而欲,两人就算是险险躲开,还是避免不了的被伤了分毫。几乎是一瞬间,两人便知,对方是罕见的内劲高手,扭头一看,却是身着缎蓝色蟒袍的五皇子。 木筷突然飞来的时候,谢思烟也是被吓到,但是发现这木筷似乎是为了解救她出困境的,便想着是哪位英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刚想要答谢一番,却见得救她的正是与她心上人不死不休的五皇子寂疏云。 谢思烟一时间不知是什么心情,一面高兴自己得救,一面却是担忧寂疏云将这些话听去了多少。 第两百六十三章 败 寂疏云见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谢思烟还呆愣在哪儿,便拔高了些声音道:“谢二小姐莫非是仍要与他同桌下去?。” 谢思烟被这一提醒,瞬间就清醒了,赶紧起身带着贴身丫鬟往寂疏云的方向走去。只是这会儿,贤亲王却是不大乐意了,好不容易有了合意的女子,怎么能被人截了去? “未曾想过,大晋的五皇子竟然喜欢在暗处放冷箭,今日本王算是见识了。今日你因这少女对本王出手,可是看上她的缘故?”贤亲王语气不善道,对于大晋朝的人,总归是看不顺眼的。 “如今不是朝贡的时候,可贤亲王不在南越待着,一声不响地跑到我们大晋的国土上,存的到底是何居心?本殿定然要向父皇禀明此事。”寂疏云微微冷脸,直接将贤亲王的话语给顶了回去。 贤亲王没料到寂疏云一开始就提到他来大晋朝时间不妥当,略略一顿,便对着寂疏云道:“五殿下这话说的有欠妥当,本王来大晋不过两天,原本明日一早便进宫去觐见晋皇,却没想到先一步遇上了殿下,这可真是巧了。” “本殿倒是觉着贤亲王是不打算让父皇知晓你已经来了大晋,今日若非是本殿遇见,贤亲王怕是要坐拥美人再怀了。”寂疏云却是不信贤亲王这番说辞,倒也不屑于虚与委蛇那套,对于南越,他印象中只觉得不安分。 “五殿下此言差矣,南越向来是大晋的附属国,本王与皇上对着晋皇都是打心里尊敬的,岂能生出旁的坏心思?”贤亲王故作无奈道,仿若寂疏云方才那般猜测真当是冤枉了他一般。 “敢问贤亲王今日出门,可是忘记带脑子出门了?”寂疏云蓦地询问,那模样倒真还是一本正经的。 酒楼里有不少人,连带着谢思烟在内,都不曾知晓看似温润的寂疏云,竟然会出言挤兑南越的贤亲王,再瞧瞧谢思烟模样倒是娇俏可人,一时间众人也‘明白’寂疏云为何要如此针对他了。 贤亲王脸色发黑,明显是被气得不轻,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寂疏云做一笔生意,毕竟寂疏云可不像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人生在世无非就是为了一个权势,能有什么比皇位的诱惑还要大? 贤亲王起身,走得离寂疏云进了些,压低了声音对着寂疏云道:“五殿下真的就甘心一辈子只做个亲王吗?本王倒是有个笔不错的生意,不知五殿下可否有兴趣?” 寂疏云将自己与他的距离拉开些,似乎不想同他交谈,但是又不好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只能耐着性子听他接着说。 “五殿下应该不意外,南越王如今可是十分器重本王。”贤亲王的话语带着极大的鼓动性,可寂疏云并不是傻子,且不说贤亲王本事如何,如今还有谢思烟在旁侧听着,他又怎么会露出旁的心思? 寂疏云冷眼瞥了过去,那神情并没有丝毫的心动,反而还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在贤亲王还没来得急反应的情况下,吐言:“我并没有跟白痴合作的习惯,更何况,太子才是大晋朝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那五殿下的意思就是拒绝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贤亲王继续哄骗鼓动着,但寂疏云却是真心没有同他交谈下去的欲望。 “本殿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够明显了,对于你所说的一切,本殿一点兴趣也没有。”寂疏云神情寡淡,真当不受诱惑一般。 贤亲王对于寂疏云的反应却是嗤之以鼻,笑言:“五殿下,你这般装模作样也掩饰不掉你眼底的欲望。” 寂疏云不可否认他对皇位是觊觎着的,可这件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宣诸于口,否则等待他的便是幽禁的下场。他不屑地白了贤亲王一眼,淡淡的吐出两字“白痴”,然后施施然的转身离去,谢思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后面,就欲离去。 贤亲王今日可是抱着目的来的,本以为能搅和一番,他能从中获利,但没想到寂疏云也不是个好招惹的。他是个有野心的,若是能说动寂疏云暗中达成协议,到时候莫说是大晋朝,怕是整个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自以为洞悉了寂疏云的“野心与计划”,这才会当着他的面说出这般心动的计划,按道理双方应该是很和洽的谈论具体的计划,尽管会有些偏差,但也绝对不会是这样扭头便走的。 眼见着白费一番周折,贤亲王岂有轻易放他们走的道理,几乎是一瞬间,贤亲王便出手,想要拦下他来,只是出手的几招,轻轻松松就被寂疏云给化解了。 贤亲王的脸色已经是黑到底了,但到底是技不如人,只能被人轻轻松松的化解,末了还附赠鄙夷:“仅仅就是这点武艺也妄想同本殿下动手,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些。” “本王武艺虽然是敌不过五殿下,但也断没有这般被五殿下小瞧的道理,今日便由我南越第一勇士徐江来挑战五殿下,若是赢了五殿下,那本王也不要五殿下为方才的冒犯而道歉,只需要五殿下好好考虑本王的提议。”贤亲王语气傲然道,他对徐江的功夫很有信心,那可是他们南越能以一敌百的第一勇士啊! “若是他输了,贤亲王又能应承下何事?”一个空有蛮力的莽夫,寂疏云还未曾将他放在眼中。 “本王亲自挑选的人,怎么可能会输?”贤亲王极度自傲道。 “贤亲王未免太过于自信了些,若是本殿赢了贤亲王亲自挑选的人,那还望贤亲王好好的摆正你身为附属国的姿态,否则,本殿不介意先杀了你,再向父皇请命率兵踏平你们南越,想必父皇应该会很高兴的。”寂疏云面色依旧温润,话语间全是杀伐果决。 贤亲王一点也不怀疑寂疏云这句话的真实性,经过方才的一番接触,他已经无比确信,他觉得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麻烦。还真是目的没达成,反倒还惹得一身腥。 贤亲王的迟疑,在寂疏云看来便是不敢赌了,他便出言激道:“怎么的,贤亲王竟然连这点勇气也没有吗?还是说你对自己根本不相信你挑选的勇士能赢?” 贤亲王微眯着眼,他自然不会看不出寂疏云这是在激他,但是他也只能答应,毕竟这的决斗的提议者是他!他森然一笑,对着寂疏云道:“本王从来就不知怕字如何写,既然本王提议比武决议,那定然是不会怕了你。” “如此最好,不过此地场地甚小,不是适合动手的地方,还是去外面大展拳脚一番。”寂疏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昂首走了出去。 贤亲王与徐江随后便跟着出来了,双方对面而立,气氛紧张,比试一触即发。徐将摆好了迎战的姿势,却见寂疏云依旧是单手负于背后的悠然之姿,顿觉被轻视,扬着自己的大铁锤,便吆喝着冲了上来。 寂疏云不退反进,以一种诡异的步伐与徐江迎面冲去,手肘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撞向了徐江的脖颈,让徐江不得不后退几步,趁着徐江还未清醒之际,蕴着内力的一掌便拍在了他的胸腔上,徐江一个三大五粗的汉子,生生的受了这力,竟然觉得血气上涌,气息不稳。 徐江咽下了喉间的那抹腥甜的液体,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却见得寂疏云已经悠闲而立,并未有丝毫的不妥当之处。他再度扬起了大铁锤,朝着寂疏云挥舞而来,寂疏云却是抬起了缎蓝色的蟒袍下的一条腿,直接将徐江踹退三步之远,胜负已分。 寂疏云掸了掸身上并存在的灰尘,施施然道:“胜负已分,认输吧,负隅顽抗只会让你输得更惨。” 徐江下意识的还是不愿承认这件事情,还想着能继续抵抗一阵,但是胸腔中涌上一股腥甜之位,张口便是一口血喷出。 “你输了。”轻轻的三个字,便宣判了徐江的死刑,寂疏云这才望向了面色一直黑沉的贤亲王道,“贤亲王,但愿你记得方才的赌约。” 贤亲王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意味,恨恨道:“本王自然会记得,但是五殿下也别高兴的过早,我们之间的事情,没这么简单就完了。” 寂疏云却是连眼光也不屑于给他,淡声道:“那与我何关?左右你们是折腾不出什么大浪。” 谢思烟从未想过今日被寂疏云瞧见这么狼狈的一幕,想到方才他与贤亲王的交谈,她懵懵懂懂似乎知晓了些事情,心中正想着要不要将这些事情告知寂南云,却见到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寂疏云转过身来,锐利地眸子盯着她,仿若直达心底一般。 “五殿下这般瞧着臣女作何?”谢思烟心中没由来的一阵胆怯。 寂疏云却是掐住她下颚,给她喂了颗药丸,在她惊悚的目光中,威胁道:“若你将今日之事透露半个字,就等着全身溃烂而死吧。” 第两百六十四章 痴人说梦 威勇大将军府上,沈琪儿捏着一张纸条,精致的面颊上全然是娇羞的神情。 沈琪儿看着字条,上面写着是寂疏云约她今日酉时一刻在城北的雅楼小聚,说是寻到了一颗难得的蛟珠,想要赠与她。 心上人相邀,沈琪儿早就高兴的不知道北了,至于自家爹爹的吩咐,她早就抛到脑后了,当下便吩咐娇茜、娇岚将她衣柜中漂亮的衣物全部寻出来,让她试试。 娇茜娇岚见沈琪儿这样,心中暗自忐忑,因为她知道每当五殿下约自家小姐出去,她总是会像今天这样,将所有的衣物一一对比挑选,务必力求完美,让她在五殿下殿下的脑海里,能留下最完美的印象。 但是将军却是吩咐过,不准小姐私下同五殿下见面,上次她们就是因为这样被将军训斥了一顿。可是看着小姐这架势,今日是非要见到五殿下不可,一时间她们两人便将着五殿下给记恨上了。 娇茜与娇岚对视了一眼,但谁都没有听沈琪儿的吩咐,毕竟这府上还是将军说了算,若是惹恼了将军,她们怕是都讨不到好去。 沈琪儿难得的好心情,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责骂她们,反而是耐着性子的再次命令道:“本小姐让你们将衣柜中的漂亮衣物快些寻出来,本小姐要挑最漂亮的换上,手脚快些,若是耽搁了和殿下的见面,小心本小姐赏你们一顿板子。” 娇茜听到“赏你们一顿板子”,身子不由得抖了抖,对于沈琪儿的暴躁任性,她们是深有体会的,她们这些下人在她的眼中真就不是人,只是最低贱的存在,只要她稍有不乐意,便会责罚她们,掌嘴,针扎十指,杖责都是经常事。 但是这些,跟丢掉小命比起来,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了。娇茜不想早死,只能冒着被掌嘴的风险,壮着胆劝道:“小姐,您难道忘记了,将军交代了不允许您和殿下私自见面,若是被将军发现了,定然会生你的气的。” 沈琪儿一听,面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吓得娇茜连忙跪在地上求饶。说实在的,她不是不敬重她父亲,可却是不明白为何他父亲却有意无意阻止她与五殿下再接触,明明几个月前都是极为赞同她与殿下交好的。 可比起心上人的相邀,她爹爹的那些命令倒是不够看了。毕竟寂疏云本就不时常约她出去,她怕这次错过了,下一次就不知还要等多久了。如今天气已转凉了,寂疏云府中也有了妻妾,为了避嫌他们已经有近乎两个月不曾见面了。 沈琪儿知晓,她爹爹是绝对宠溺着她的,加上他爹爹也是有着若干事务要忙,应当是不会知晓她私下见了寂疏云。便是知晓她出去,只要娇茜娇岚不说出来,她爹爹也是不知晓的。 沈琪儿既然这样想了,也就不用再担心会被威勇将军责罚,更加坚定了要见寂疏云的决定,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寂疏云,心早就飞到了他的身边,就连一刻也等不得了。 “本小姐要怎么做,无须你们过问,你们只要老老实实的听本小姐的命令就好了。便是被爹爹知晓本小姐出府,只要你们两人不说出,爹爹又怎会知晓?”沈琪儿一瞪眼,训斥道。 娇茜险些没有以头抢地,当然并不想借此劝阻沈琪儿,而是被沈琪儿的智商给彻底打败了。将军若是想查此事,莫非还查不出来? 但是这些话不能明说,因为沈琪儿最听不得便是别人忤逆她的意思,如若不顺着她来,势必会造成反的效果。多年来血的经历告诉她,此刻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来比较好,等会儿,还是偷偷的让人先去同将军通报一声,有将军出面总该是能劝得住些。 沈琪儿就是再不听她们的劝,再愚昧,还是有一桩好,那便是,但凡她的爹爹同她商量的事情,她都会听。只是这次,娇茜却预料错了。 娇茜和娇岚顺着沈琪儿的心意,将柜子里的衣物全部都抱了出来,让她一个人挑个够,可某人最后还是挑了寂疏云送给她的那套,然后心满意足的吩咐下人备水沐浴。 娇茜娇岚脱不开身,便支了一个小丫鬟去前院书房报信,威勇将军一听,急忙随着小丫鬟赶到了琪香歌。 沐浴完毕的沈琪儿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衣裙,然后让她们将她的头发用帕子拧干,她这满心期待着酉时见到寂疏云,该以怎样的姿态对着他,是娇羞,还是妩媚。 威勇将军急急忙忙的赶紧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不由得恼怒:“你当真准备偷偷去见五殿下吗?若非是你院中的丫鬟告诉为父,你真就打算背着为父出去吗?” 沈琪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头,便见到了威勇将军一脸盛怒,想起他对自己的阻拦,便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不甚客气道:“爹爹今日怎么到我这院中来了?” “你回答我,是不是准备偷偷的去见他?”威勇将军因为急着追问沈琪儿这个问题,也就没有注意到沈琪儿方才的称呼与往日的不同。 沈琪儿也是个拧脾气的,原本就因为前几次的责罚而跟威勇将军芥蒂起来,这会儿见他还要阻止和寂疏云见面,语气也就不怎么好了:“与殿下见面怎么着了?殿下主动约我,我只不过是前去赴约,算不上是偷偷摸摸。” “你这逆女,为父交代你的话都忘记了不成?那五皇子并非你良配,你何苦还要将一番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威勇将军有些着急的训斥。 “哼!”沈琪儿一声冷哼,不屑的反驳,“殿下说了他只爱我一人,他府上的正妃侧妃不过是皇上强行塞给他的,他对她们并无感情。凭着女儿的容貌,难道还怕得不到殿下的专宠?”沈琪儿原本只是想反驳一下,可是越到后来,越发的理直气壮起来,真仿佛寂疏云如今就对她万千深情那般。 威勇将军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对待的女儿,竟然会这般执迷不悟,心中一时悲愤难抑,便甩了一记耳光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算不上有多用力,但是这对从小被威勇将军疼着的她,绝对是个打击。 沈琪儿捂着被扇了耳光的脸颊,睁大眸子瞪着威勇将军,眼中的恨意更甚了,道:“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威勇将军慌了神,看着沈琪儿这种陌生的眼光,他心中焦急起来,便上前一步,想要解释:“琪儿,从小到大爹那样不是给最好的给你?若是那五皇子是个好的,爹爹就是拼尽了所有也要给你谋个正妃之位,可那五殿下分明对你没有半分情谊,你何苦还要执迷不悟?” “够了。”沈琪儿拂开了他的手,冷冷的凝视着他,道:“爹爹若是真心疼爱我,那就改想法子让殿下坐上那个位置,殿下一定会废除了西荷的正妃之位,而我将是唯一一个能陪伴在殿下身侧的人。” 若说沈琪儿方才的话让威勇将军仅仅是生气到失去理智失手给了她一记耳光的话,那么沈琪儿现在的话,真就是在威勇将军的心头剜了一刀似得。 威勇将军自丧妻后,便未曾再娶,他此生只有沈琪儿一女,平日里更是千般宠万般爱的。恨不得能将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沈琪儿,无论是衣服首饰,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但凡是沈琪儿瞧的上眼的,中意的,他都会让人送到她的房间里来。 说沈琪儿的房间是个小金库都不为过,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尽奢华的,足以见威勇将军真的是将沈琪儿当成宝来宠的。只是某个向来顺心如意惯了,也就认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逃开不了。不管是珍玩,还是她爱上的寂疏云,只要她看上了,那她就一定会得到。 “便因为你一时的喜欢,你就让为父带着整个将军府与五殿下绑在一条船上?你可知道这是形同谋逆,更何况五殿下空有野心并无足够的能力,若是与他扯上关系,最后的结局只有亡。”威勇将军气得胃里生疼,与沈琪儿说这些却是有些鸡同鸭讲的感觉。 “爹爹不愿帮助女儿便算了,何必要说些诋毁五殿下的话来?五殿下与太子同为皇上的儿子,自然也是有权利争上一争的!难道爹爹不想看到女儿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而你成为权倾朝野的国丈?”已经陷入情网中的沈琪儿倒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出口。 “痴人说梦!”威勇将军气恼不已,可这又是他自幼疼爱的独女,便是再生气也舍不得真动手责打她。 “爹爹若是不愿帮女儿,那女儿也无话可说了。”沈琪儿倒是将身子一拧,与威勇将军犟上了。 这下便是再疼爱沈琪儿,威勇将军也来火了,道:“为父好生劝你你不听,非要拖着整个将军府与你一道送死,今日开始你就在自己院中好好静养,在出阁之前就不要妄想着出这个房门,更别说踏出将军府半步。” “爹爹你要囚禁我?”沈琪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质问道。 可威勇将军却是不愿再同她废话半句,让下人好生将她看管起来,真当不让她踏出房门半步。 第两百六十五章 大雪 近些时日,寂疏云过得可谓是不甚顺心。 他手中的棋子不多,自然是着急发展更多的棋子,然原本对他一片痴情的沈琪儿对他的邀约视而不见,这让在女人堆里向来吃香的寂疏云再一次受到了挫败之感。 撇开这些不谈,寂疏云本想通过贤亲王来牵制谢思烟,以便探听些有关他八弟的计策,奈何翌日一早便发现南越的贤亲王没了踪迹。这让寂疏云又是一阵恼火,要知晓他与贤亲王护卫那一战倒是有不少人知晓,难保不会有人将此事告知他父皇,可作为当事人的贤亲王却是没了人影,免得不会被人以为他与贤亲王暗中勾结。 可仅仅只是这些烦心事倒也罢了,总归是有法子解决,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他内宅又出了问题;从下人有意无意地透露中,寂疏云知晓他那原本被罚禁闭的正妃却是绕过他府上的人,寻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还因此着了旁人的道。 若非如此,寂疏云是断然不想再踏足西荷居住的院子的,他与那女人天生不对盘,还真是所谓的两看两生厌。 房门半掩,倒是被寂疏云不甚客气地一脚踹开,将里间的西荷与温宁两人都唬了一跳。 见着是寂疏云来了,温宁倒是识趣地起身,冲着寂疏云福身道:“奴婢见过五殿下。” “出去,本殿有话同她说。”寂疏云冷着眉眼,对着温宁吩咐道,这般居高临下倒是能将西荷如今的苍白憔悴一览无遗。 西荷本想遮拦一二,可发现无论怎样遮掩也是无济于事,便也放弃这无用的挣扎,倒是有几分破罐子破摔道:“瞧着臣妾这样,殿下心中是高兴的吧。”就算再嘲弄,在寂疏云面前西荷也不敢端着她的公主身份。 “本殿是盼着你死,可也不是当下。”寂疏云不意外她的呛声,却是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直言真当不愿留她性命。 西荷冷笑,本就受尽了折磨,面颊消瘦了许多,倒是多了几分狰狞恐怖之感,吐言:“臣妾若是死了,正好给柳云初腾出了正妃之位,这不刚好合了殿下心意么?” “正妃之位自然是云儿的,却是不需要你让,毕竟你才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那个。”寂疏云眼眸中不带一丝感情,却是不掩对她的嘲讽道,“你自己蠢也就罢了,手下的那群蠢货尽给本殿惹事,若非本殿先料理了,明日便会传出五皇子妃服食逍遥散了。” 西荷瞳孔骤然放大,不明白自己派出去的人怎么还是让寂疏云知晓了,明明她还特意避开了府上的人,让原本隶属于程昱的人去处理此事。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若真传出去她服食逍遥散,等待她的便是死路一条了,此时此刻她倒是有些庆幸寂疏云插手此事了。 逍遥散本就是禁药,无论是大晋还是西凉国,对着这东西都是禁用的,她本想着趁着柳云初彻底中了逍遥散的瘾,然后将此事散布出去,无非就是让柳云初落个身死也名裂的下场。奈何柳云初运气、毅力都不差,竟然抢在她之前戒掉了逍遥散的瘾,更是反手给她玩了一出以牙还牙,真真是小看了她。 见西荷一副放宽心的模样,寂疏云倒是更为不屑了,道:“你手下那批蠢货动静太大,便是有本殿出手料理,怕是也引起了旁人的关注,从今日开始你就在这房中戒除逍遥散的瘾,否则本殿不介意亲自送你一层。” 寂疏云的威胁并非是说着玩儿,他这副阴冷地表情还真当让西荷打心底感到不安,可想到如今被逍遥散折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知道戒除逍遥散的瘾方是唯一的根本。 见西荷还算没蠢透,寂疏云也没再同她多说,但是暗地来还是又派了些心腹来驻守此处,除开一天三餐,西荷再也见不到除温宁以外的任何人。 寂疏云是暗中动作频频,晏少谦也是个忙碌的,况且晋皇知晓柳云初失踪数日后,也曾将晏少谦传召进宫,话里话外无非是让晏少谦与柳云初疏远些,可偏偏晏少谦此生是认定了柳云初,待她仍旧如初。 临近年关,京城里也飘起了大雪,街道上的许多店家也纷纷关门谢客了。 拂柳院里,柳云初坐在软塌上,房里烧着火龙,比起外面来倒是十分暖和。她有些出神地瞧着窗外,看着纷纷扬扬不曾停歇的大雪,心思也飘得远了些。 记忆中这场大雪,可是下了足足月余,而南城一带的房屋更是在这场大雪中全数坍塌,死伤无数。而寂疏云便是在这场大雪过后,拿着用她的嫁妆购买的粮食救济南城百姓,从此将他的声誉与影响力推了上去,成了百姓心目中的好殿下。 可今世,她却是想让寂疏云跌入尘埃,自然是不会再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了!想到此处,柳云初的美眸中划过一丝锐芒。 青菱坐在柳云初不远处,手中还剪着窗花,闲暇时抬头望了望窗外,见着愈飘愈大的雪,不由得出言感叹道:“这雪下得可真大,一丝停歇的征兆都没有。” “可不是?在外间走走都觉着冷到骨子里了,还是这房里暖和。”琦月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抖落了一身的雪花和寒意,接着青菱的话道。 柳云初眼眸中这才含了三分笑意,见她一身风雪,忙关切道:“你这身功夫才恢复过来,当好生将养着,这些事情吩咐小丫鬟做便好了,犯不着亲自去一趟小厨房。” “奴婢也是闲着无事,再者奴婢也是自幼习武的,哪里就这般娇弱了?”琦月温婉道,抖落了一身的风雪,琦月又言,“奴婢瞧着这雪没个停歇的意思,要不要让下人多采办些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采办么?”柳云初低吟,柔荑无意识地摩擦一下粉白色的暖炉,向琦月询问道,“乳娘在何处?” “嬷嬷在前院忙着,这会儿应当是与杜妈妈商量着过年如何布置才是。”琦月回答道,手里却是利落的将食盒中的鸡汤端了出来,盛了一小盅递到柳云初面前,道,“天气冷,郡君喝些鸡汤暖暖身子吧。” “过年的事情倒是不急,你让巧巧去前院跑一趟,给乳娘带个话,若是无事就回拂柳院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与她说。”柳云初将暖炉方才身侧,接过琦月手中热腾腾的汤盅,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等到方嬷嬷回到拂柳院的时候,柳云初手上的汤盅已经见底了,因热气的晕染,柳云初的双颊倒是微微泛起了些绯红,瞧着倒是越发明艳了。 “郡君气色瞧着倒是不错。”方嬷嬷的老脸上倒是含着喜色,心下也稍稍放宽了些。 柳云初与晏少谦之间出了些问题,这是拂柳院上下都知晓的事情,较之倚月的愤慨、青菱的明悟不同,方嬷嬷自然是舍不得柳云初受半分委屈的;可她是过来人,自然是也是比柳云初看得更清楚些,从一开始的不看好倒如今,方嬷嬷敢打赌说,这世间没有比晏少谦待柳云初更好的人了。 因为看得透,所以不愿让柳云初就这么错失了一生的缘分,但是感情这事儿她这个做乳娘的也不好插手,更何况能说的已经让青菱说完了去,她也只能暗暗留神,今日瞧着柳云初神色不错,心中猜测着可是要她往二皇子府送信? “有倚月变着法子弄些养身汤喝,这气色那能不好?”柳云初微微一笑,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倚月。 柳云初这话也不假,倚月本来就有着一手好厨艺,而柳云初与琦月接二连三的出事后,倚月便分出了大部分的心思在调养她们身体上了,但凡是古籍上的养生方子,她都拿去问了府医,但凡确定于身体无害后,都换着花样做了出来。 “郡君唤老奴来是干什么?”方嬷嬷倒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论,转而问起了柳云初将她唤过来的意图。 “乳娘,我名下那些庄子、店铺的收入如何?”柳云初素来都是不管这些闲事的,因为信得过方嬷嬷,所以她也不用再自己费心思。 “各项铺子进账老奴也没来的及汇总,单论京中几处店铺的进账约莫七千五百万两纹银。”方嬷嬷估摸着给出了数字。 饶是柳云初心中有底,也是被这个数字给吓到了,如此看来她的家底也算是殷实的,心下倒也没有了旁的顾忌,略微沉吟后,对着方嬷嬷吩咐道:“乳娘,庄子与店铺各项进账留下三成,余下的都去购粮,无论用什么法子,要在正月初五前将此事办妥。” “郡君买这么多粮食作何?就是府上这么多人,吃到何时才能吃完?”方嬷嬷不解道,可转念一想,又言,“郡君可是担心这雪不会停歇?” “乳娘无需过问如此多,此事最好是私下进行,莫要让旁人窥探出来了。”柳云初只是如此吩咐,并不打算解释过多。 第两百六十六章 雪中行刺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年关后,宫中的赏赐也下来了,照往年的规矩,柳云初应当是要进宫叩谢赏赐的。 因是女眷,所有柳云初便直接奔着凤仪宫而去,皇后倒是神色依旧,并没有因柳云初的失踪而存了偏见,这倒是让柳云初心中大定。 在请辞离宫的路上,却被皇上身边的人请到了一处宫殿;宫妃尚且不能进入御书房、勤政殿等地,更何况只是柳云初不过是官家女子。不知怎地,晋皇唤人传她觐见,她心中倒是有了些忐忑不安,怕就怕晋皇会拿她失踪一事来说。 柳云初侯在殿门外,见着带路的公公进殿禀告晋皇,须臾里间传来了宣召柳云初进殿的声音;她迈着端庄的步伐,颔首垂颚地走进了殿中,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行了全礼。 “臣女柳氏云初参见皇上。”柳云初不知道皇上把她喊来是个什么态度,心中也是暗自揣度着。 “你是个好女孩,轻依与朕私下交情也是不错的,若非是出了那档子糟心事,朕也是愿意看着你们两人在一起的。”晋皇屏退了一干伺候的人,开门见山道。 “皇上若是不支持臣女与殿下在一起,为何不亲自说与殿下听?让殿下明白其中利害关系,让他主动疏离了臣女。”柳云初倒是不卑不亢道,她已经不打算将晏少谦拱手让人,除非晏少谦先松手。 晋皇微微气凝,他若是说得动晏少谦,何须大费周章地将柳云初唤道这宫殿来,以帝皇之威相逼? “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鸿儿是朕的第二子,他既许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自然没有主动返回的道理,朕希望你能有这个明悟。”晋皇这是不介意撕开脸皮了。 “臣女与殿下两情相悦。”柳云初分毫不让,前世她便是敢为了爱而奋不顾身,如今她对晏少谦的爱只深不浅,就算是忤逆晋皇,她亦要为自己博上一搏。 晋皇也头疼了,怎么就碰上这么个执拗的人,若是旁人他老早就让人拉出去砍了,可偏偏看在柳轻依与林朔的面子上,他还真不能将她如何。 想着女儿家的面皮都比较薄,晋皇不得不下了狠招道:“你当知晓你如今的声誉配不上鸿儿。” “皇上应当知晓臣女不过是幽禁在了一出宅院里。”言外之意便是她柳云初依旧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 这下便是晋皇也受到了惊吓,这柳云初到底是不是寻常家的女子?怎么谈论起自己的名誉来不见一丝娇羞与紧张,反倒是冷静地出奇。 “皇上,以三月为限,臣女定然会成为配的上殿下的人。”在晋皇纠结难办之际,柳云初却是立下了此等誓言,倒是让晋皇高看了几分。 晋皇算是知道了柳云初的固执,大抵是不输给晏少谦的,当下也退了一步,道:“你既当着朕的面夸下海口,那朕就等着三个月后的你。” 摆摆手,晋皇挥退了柳云初,而出了殿门的柳云初双膝却是微微有些发软,背后也是一阵虚汗,要说这帝皇之威还真是让人消受不得。 出了宫门不久,柳云初的车架却被人半路拦截了,掀开帘子一看,倒是一个模样妖娆的少女,只是给人的感觉确实十分轻浮。 她衣着大胆暴露,丝毫不畏惧这飘雪的寒冷,最是让人不齿的是,她柔若无骨地靠在一个同样妖娆的男子怀中,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十名黑衣男子,一身肃杀之气。 对于这样的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所以柳云初准备将无视进行到底!可偏偏有人就是不愿如她的意。 “你是柳云初?”靠在男子怀里的妖娆女子妩媚开口,只是这姿态却是不让人怎么欢喜便是。 柳云初并不认识这女子,亦不想与她有过多的接触,放下帘子便准备离开此地,然女子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她身后的那群黑衣人边将柳云初团团围住。 危险当前,柳云初依旧没有丝毫怯意,冷着眉眼道:“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挡了本郡君的去路?” 这女子虽是妩媚妖娆,却不及柳云初姿容明艳,况且她亦十分不喜柳云初这副淡定的模样,便言:“要你命的人,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本郡君还真就不知道这京中有何人敢要本郡君的命。”柳云初自马车里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傲然而立,瞧着妖娆女子的目光中全是不屑。 妖娆女子更是生气了,将身子往男子怀里更加靠了些,露出一抹自以为很完美的笑容,嘲讽道:“要你命的人多了去,本座原本打算给你个全尸,如今看来还是好好折磨你一番再送你上路。” “你以为本郡君会怕?”柳云初漫不经心的抬抬眼皮,勉为其难的开了金口,“穿的像个卖,揽着你的小倌招摇过市,真当你是哪儿来的风尘女子。” 女子被气得面容有些扭曲,可仅仅下一秒便恢复如初,道:“你这张脸和嘴,本座倒是十分不喜欢呢。” “尊主若是不喜欢,属下替你将她毁了便是。”她身侧的男子倒是开口了,可张嘴便是要取人性命,可见也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 “湮琉宫的还真是一群嗜杀成性的恶魔,世人诚不欺本郡君。”柳云初美眸轻眨,却是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女子一听,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忍不住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你这条命本尊依旧是要定了。” “世人皆传,湮琉宫尊主湮瑶儿浪荡成性,仗着武功高强,在民间大肆搜罗美男,夜御数男,更是有三宫十八房之说,这样的名字,本郡君便是不想知道也难啊!”柳云初话里话外都是嘲讽,对于这样荒淫成性的女子,她是觉得十分恶心的。 这些事情虽是事实,可不代表着湮瑶儿就愿意被人当众提起,毕竟这世道总归是对女子要求过多,她隐隐有几分恼羞成怒的状态,对着黑衣人命令道:“给本座活捉了她,本座要让她后悔生到这世上。” “尔敢!”破空一声怒吼,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分分现身,倒是将柳云初护了个严严实实。 双方人马交战,气氛一触即发,柳云初亦没闲着,腰间的鞭子咻地挥舞出去,灵活如蛇舞,倒是让柳云初生生地劈开一条路。所谓擒贼先擒王,柳云初一步步朝着湮瑶儿的方向逼近,五指成爪,眼看着就要扣住湮瑶儿细颈,站在她身侧的那个妖娆男子蓦地出手救下了她。 一招不成,柳云初再度出手,依旧让妖娆男子躲过,柳云初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立即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柳云初脚底生风,直踹他面门,反遭他擒住脚,向身后栽去。柳云初凭力而上,左脚踹向他后背,这才在他身后堪堪稳住身形。 柳云初看了一眼倚月的方向,顿时放心了不少,倚月功夫不错,自保绰绰有余;只是这一晃神,面前一阵拳风袭过,她躲闪不及,竟然让湮瑶儿给偷袭成功。柳云初嘴角有了一抹淤青,她吐掉口中的鲜血,心下却是愈发凝重了些。柳云初毕竟不是自幼习武,面对湮瑶儿和妖娆男子两人的合攻,她渐渐的显了劣势,身上不知挨了几掌。 湮瑶儿抽出腰间的软剑,向着柳云初刺去,此时突然飞来一柄弯刀,挡住了湮瑶儿的攻势,而一阵馨香飘过,柳云初被一名身着大红色戎装的女子带离妖娆男子的攻势之外。 “就这么弱,还想当我们主母?”耳旁传来一阵轻嘲。 柳云初不知道她为何救她,也不知道红衣女子口中的主母又是何意,总之太多太多的不明白,她也不想去知道。柳云初自红衣女子怀中离开,站定了身子,纵使负了伤,依旧优雅高贵。 戎装女子吹起一声哨音,执起弯刀继续与湮瑶儿拼杀,柳云初打起精神,再度朝着妖娆男子挥起了鞭子,可到底是近身战,柳云初这鞭子使起来倒受了局限,不过一炷香功夫便被挑掉了。无奈之下,柳云初只好从小腿右侧拔出一柄断匕首,手起刀落,随着身影的辗转腾挪之间,那男子身上挨了好几处伤口,而柳云初水蓝色的裙摆上也染了好几处鲜血。 见到这一幕的湮瑶儿,突然意识道柳云初好像是个不小的麻烦,眼前这女子的身手虽然稍稍逊色她一筹,可她一时间也难取胜,而她带来的几个手下,在那群护卫的绞杀中,也所剩无几了,念起方才戎装女子吹响的哨音,湮瑶儿更是不安,冷声道:“撤!” “伤了本殿的人,岂会让你这容易就走?”清越的声音响起,竟是晏少谦亲自领着人马过来了。 拉弓搭箭,五箭齐发,便是湮瑶儿身手再好,左肩后腰各种一箭,偏头看了一眼被戎装女子和柳云初围攻的男子,竟是毫不留情地扭头脱身而走。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不识好歹 男子自知大势已去,也不再负隅顽抗,存了必死的心往戎装女子的剑上撞去,奈何琴吟早知晓他此举,一个剑花挑过,却是欺身而近,伸手点了他的穴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男子眉眼一瞪,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了。 晏少谦左手成爪,运上了内劲,散落地上的刀瞬间就飞入了晏少谦手中,没有丝毫犹豫,晏少谦便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冷声道:“就这般轻易取了你的狗命,岂不是太过于便宜了你?” 这般阴冷地声音,饶是男子是杀人无数的冷血之人,心中也是莫名的传来了一阵战栗之感,这样的晏少谦太过于恐怖了些,心中跟是生出了不该招惹他的心绪。 琴吟知晓如今晏少谦是有着许多话想要同柳云初说,便吩咐着手下之人将那被挑断了四肢之人带了下去,独独给柳云初与晏少谦留下了相处的空间。 许久未见,两人之间倒是没有最开始的那份默契,亦或者是说突然间都成长了些;没有了最开始那份轻狂,在一起并不是简单的相爱,他们需要的携手并进。 柳云初不动,晏少谦亦不敢动,他怕若是再不小心就将放在心上的那个人儿给惊扰了。看着他满眸深情,却是不敢靠近半步的模样,柳云初只觉着心里抽抽地疼着,他曾是多么意气风发的皇子,可每每在她面前都是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这教她如何不心疼? 长叹一声,柳云初朝着晏少谦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迈着步子而去,走至他面前站定,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自己依偎进了他的怀中;良久,晏少谦这才回拥着她,垂首在她耳边道:“我想你了。” “是我任性了,往后定然不会了。”柳云初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温热,将这些时日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吐露了出来。 晏少谦听得她这般说,心中愈发愧疚了,双手扶着她的双肩,将她从怀中挖了出来,盯着她精致的眉眼,在她眼睑上落下一吻,尔后道:“你只需要站在我身边,什么事有我替你扛着便好。” 听着他霸道宠溺如往昔的话语,她的嘴角却是扬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嗔怪道:“你这样宠我,也不怕将我宠出娇蛮的性子?” “只要是你,无论何样,我都乐意受着。”晏少谦将她揽紧了些,原本紧绷着的心也骤然放松了些,幸好他还没有失去她。 在他怀中,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柳云初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满足,只是眼下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纷纷扬扬的雪落在他们身上,也渐渐有了寒意。 “你若是方便,可否送我回柳府?我有些话想同你说说,只是眼下这个地儿却不是谈话的好地方。”柳云初依旧靠在他的怀中,伸手拽着他的袖子低声道。 难得见到柳云初这副粘人的女儿家模样,晏少谦自然是欣喜的,在衣袍下的手寻到了柳云初的柔荑,与她十指紧扣,这般占有性的态度,让柳云初心中又是一暖。 两人相携着坐进了马车中,原本的车夫已经毙命在杀手刀下,然晏少谦带来的人亦不少,一路平稳的回到了柳云初。方嬷嬷自打柳云初进宫了,心中便是悬着的,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在府门前翘首盼望着,若非是府上的事务脱不开身,她还真想就在宫殿门前守着了。 可乍一看到与柳云初并肩而立的晏少谦,饶是淡定如方嬷嬷也是有一瞬间的怔忪,然下一秒心中便觉着一块大石头落地了,要知道晏少谦与柳云初如今的关系就是她心中的一块石头,眼见着他们两人应当是和好如初了,她心下也能安定许多了,想着赶明儿要不要去柳轻依坟前上柱香,与她说道说道? 无需柳云初交代,方嬷嬷便吩咐下去了,该备着的东西一样都不落得差人去准备着了。 ########################### 这厢晏少谦是光明正大的随着柳云初入柳府,而另一面的寂疏云在入宫请安后,又乔装一番去了威勇将军府。 寂疏云觉着这几月是诸事不顺,原本对他有求必应的沈琪儿也没了消息,想想上次邀她出来一聚,更是以千年蛟珠相赠,可她竟然是半分回应也没有;苦等多日,也没能等来她一个说法,这让寂疏云难得感到了挫败,这才有了今日寻上门来的一出。 见到突然造访的寂疏云,威勇将军心中突突然,却是不得不恭敬地将寂疏云领到了书房。 寂疏云抬头看了一眼书房上的匾额,这个匾像是上了些年岁的,旁边是漆也掉落了些。匾上书:宁书草堂,字体较为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寂疏云好生奇怪,这一路看过来,这将军府虽然不及他府邸华丽,但是也别有一番韵味,只是这明显快要脱落的匾与这整体的布局实为不符,便将心中的疑惑道出:“威勇将军,这匾已经太过年久,为何不将它换了?” 威勇将军仔细的端凝着那匾,像是看着心爱之物一样。许久,在寂疏云以为他又要走神时,方听得他说:“这匾是微臣亡妻所题,当年微臣随着师进京任职,便将这块匾带了过来。十几年过去了,这匾是旧了,可是微臣已经舍不得换掉,殿下明白这种感觉吗?” 威勇将军的亡妻,乃是他恩师独女,两人成婚后便一直琴瑟和鸣,当年也是一段佳话。只是天妒红颜,她妻子年纪轻轻便过世了,独独留下一女,也就是如今的沈琪儿。 寂疏云看着威勇将军眼中的深情,忽然就明白了,这份深情是他永远也学不来的;忽然间,寂疏云便明白了柳云初微何要三番五次拒绝他了,这般刻骨铭心的爱情,他给不了! 威勇将军的那番话,不仅仅是对亡妻的悼念,更是对寂疏云的试探,试探他对沈琪儿到底是何种心态。聪明如寂疏云,又怎会不知?若是往日他还会跟着表态一番,可是想到柳云初,他忽而就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了。 寂疏云不语,与威勇将军先后走进了书房,在外室坐下了,威勇将军替他斟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寂疏云揭开茶盖凑到嘴边抿了小口,顿时觉得唇齿留香,回味一阵后,放下茶盏,道:“威勇将军,本殿下知道你有诸多疑问,不妨都问出来,也胜过你暗自猜测一番。”他心中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将那份厌恶抛却了,毕竟只有问鼎了那个位置,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拥有柳云初。 “殿下倒是爽快人,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殿下体谅一下微臣这个做父亲的心。”威勇将军也快人快语道。 “本殿今日来,便是为了与你说个明白,自然是不会藏着掖着了。”寂疏云眼眸中闪过万千思绪,最后重归于平静。 “以殿下的身份,只要殿下愿意,想要嫁给殿下的不在少数,为何殿下偏偏选的是小女呢?”不是威勇将军想贬低自己的女儿,只是寂疏云如今的动机真当不被看好。 “诚然,将军在朝中的影响力不错,琪儿亦是你的心头肉,某种意义上娶了琪儿就是等于拉拢了将军;但是本殿下就算再无用,也不会让自己的婚姻染上利益的关系。”寂疏云右手无意识地抚着扳指,这忽悠人的话却是早早便有了腹稿。 “微臣可以信殿下这番话吗?殿下也莫要怪微臣疑心太重,只是事关小女幸福,微臣只能甚而慎重。”威勇将军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虽然寂疏云演技甚好,可威勇将军却是为曾从他眼眸中看到一丝对沈琪儿的情愫,这让他如何放心将沈琪儿交给他? “将军太低估令媛的魅力了,倘若本殿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何须三番五次相邀?又何须站在这里同你交谈?”寂疏云自认为面上的功夫做的够明显了,可是威勇将军显然不是这般容易被忽悠了去。 威勇将军微微摇头,似乎不太认同寂疏云这番话,竟是以下犯上道:“殿下,赎微臣不敢苟同殿下这番话,若是殿下发誓,休了府上正妃,再迎娶琪儿,微臣便为方才的冒犯同殿下赔罪。” 寂疏云也被威勇将军这副态度给弄生气了,执起桌上的茶盏便朝着他砸了过去,怒言:“放肆,本殿看在你是琪儿父亲的面子上,才对你诸多忍让,可并代表你能骑到本殿头上来。” “臣不敢!”威勇将军面色如常,却是坚定道,“殿下就算是求得圣旨赐婚,微臣便是拼了这官职与贱命,也要阻止这婚事。” “不识好歹的东西。”寂疏云倒是真让威勇将军这倔驴子似的脾气给刺激到了,黑沉着一张俊颜便是一通责骂,然威勇将军神色间全然无惧,左右不过是一条贱命,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寂疏云与他不同,他尚年轻,还有着问鼎九五之尊的打算,又怎么愿意为了区区一个沈琪儿将自己赔了进去?恼火万分的寂疏云一拂袖,离开了这将军府,心中却是将威勇将军一通怨怪。 第两百六十八章 挫败 大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近十日,寂疏云和太子府都意识到要开始屯粮食了,然手下派去的人都是空手而归,竟是有人先他们一步将城中大部分的米粮都给收购了,这对于太子和寂疏云来说都不是个好主意。 任凭他们多番查探,也没能查出是柳云初命方嬷嬷暗中购粮,只是知晓对方亦是一无所得,更遑论手中权势、钱财都不及他们两人的寂南云? 太子为了此事也是烦扰不已,更是打算召集了幕僚好生商议一番,晏少谦却是带着一身风雪踏进了太子府。 要说他们兄弟之间也有几日未见了,上一次还是在年关宫宴上见过,彼时晏少谦眉宇间带上了消散不去的烦扰;太子也是聪明人,自然是猜出了能让他这二弟露出这般神情的,除了柳府的清绘郡君,还能有何人? “你怎么有空上我这儿?”太子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道,见他眉眼间已经没了上次的沉郁,知晓他们两人之间应当是有所突破了。 晏少谦将身上的锦裘解了递给了一旁的侍从,又给自己倒了壶热茶,待觉着身上暖和了些,这才对着太子道:“听闻大哥遇上了些问题了,所以我这个做弟弟的赶紧过来送计策了。” “京中的粮食是你派人去收购的?”太子面上一喜,若真是晏少谦提前来了这一手,倒是能够解决眼下的困境。 晏少谦摇摇头,对上太子希冀的目光,道:“收购米粮的是初儿,她另有他用,倒是不能挪出给大哥,不过我倒是有一计,保准能让大哥度过这次危机。” 听闻是柳云初收购了米粮,太子倒是对柳云初多了几分高看,身为女子竟能有如此敏锐的先知,更是先他们一步将这些事情处理妥善,若是换做他后院中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做不到这般好。况且,她此时并没有瞒着晏少谦半分,到底还是于他有益处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太子也就没有太过纠结这件事了,倒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且说说你有什么好计策,若是不好,可不怪大哥不给你留饭了。” “大哥可向父皇奏请加固南城一带百姓的住房,以免被大雪压坏屋檐。”晏少谦神色悠然道。 南城一带都是贫民,故而当权者们都没有将太多的精力投注到那边,晏少谦这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建议,倒是让太子有一瞬间的愕然,可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南城虽多是贫民,可也是市巾间传闻最容易散开的地方,若是得了这片人的敬爱,这倒是能将他的声誉又推上一个高度。 “我这便进宫向父皇禀明此事,早些准备才能抢占了先机,底下还有几个蠢蠢欲动的,断不可让他们有了可趁之机。”太子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锐芒,这般杀伐果决才是太子真实秉性。 晏少谦含笑,却是难掩认真道:“大哥,当心有些人狗急跳墙,行了些偏招。”说着以手蘸了些茶水,在几案上写下了一个‘五’字。 “他愈发不中用了,你看看这半年来可曾办过一件成器的事儿?他与老八觊觎储君之位在线,阻我带兵再后,迟早有收拾他们的那天。”太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丝毫不掩饰对他的嘲讽,凤眸中锐利依旧,道,“若他还敢动手招惹,那就趁机将他老底端了。” 言语间全然不掩饰对寂疏云的杀意!皇家本就没有真真的兄弟情义,像太子与晏少谦这般实属另类,若是晏少谦对皇位抱了觊觎之心,他们兄弟之间是何等光景也是不好说的。 兄弟两人又说了会子话,便一并出了太子府,自府门前别过,一个进宫,一个回府。 晋皇也是个英明睿智的皇上,所以当下便同意让太子着手处理此事,并将户部上下都差给太子调遣。就这般,在太子的监督之下,加固南城住房的事情就这么摆上了日常行程了。 寂疏云知晓这件事情,已经是在一日后了,米粮没购成,加固南城之事又让太子抢占了先机,怎么看又要被太子再稳稳压上一头了,如今的他已经是黔驴技穷了;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让太子将此事办成了,他原本就稳当的储君之位将更难撼动了。 心中惶恐焦急的寂疏云赶紧召集了府上的幕僚,一番商议后,也只能相处派人扰了太子的行程,然后再转购些被衾冬衣,待到南城的房屋坍塌了,他们倒是能及时将被衾送上。此计不仅将太子的威信拉低,也能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处境。 正月下旬,太子因为军务之事,倒是没能照例去南城巡视一番,寂疏云也是趁着这个时间吩咐下人按照计划行事。 他手上的人早早便寻来了些市巾泼皮,趁着修缮之际,赶到了别人家中将能入眼的东西都砸了稀烂,这让原本就穷得揭不开锅的贫民们更加艰难的度日了。若仅仅是这样便也算了,奈何他们几人倒是变本加厉,公然与奉太子之命来修缮的人起了争执,更是动起了手。 可这一动手倒是让人瞧出了些端倪,这些状似泼皮无奈的人,身手倒是出人意料的人,这些空有些花拳绣腿的工匠们倒是真不能在他们手上走过几招,不出半刻功夫,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挨了些拳脚,更是被迫中断了工程。 这几人完成了寂疏云的任务,心下大定,正准备离去复命,却被突然杀出来的一只军队给团团围住,竟是插翅也难飞,看他们这架势竟是早早便猜到了会有人来闹事一般。结果不用猜也知道,这些聚众闹事的人,全被绑了投狱。 当太子听闻此事,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听得那几人都被抓了投狱,太子闭眸片刻,而后道:“将那几人的头颅砍了送到五皇子府。” 倒是高看了老五,原以为他能有什么高招,竟然只是派了几个有些拳脚功夫的人来闹事,心下更是瞧不上他了,如此难成大器者虽不足为惧,可看着总是碍眼,这时不时地出些昏招也是让人难以招架。 而五皇子府里,气氛沉郁。 今日一早,寂疏云院中便突兀地出现了几个带血的人头,顿时惊扰了一院中的下人。早在那几人被抓进了牢狱,寂疏云便知晓此事定然败了,但是他却不担心会被人查出与他有任何关联,毕竟无论是接头还是安排,都是让七夜去办得。孰料,太子早早便猜到是他所为,更是明目张胆地将这几人的头颅丢到了他的院中,这教他如何不火? 七夜将那些看过头颅的下人都秘密处理了干净,这才跪在寂疏云面前请罪,道:“殿下,是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寂疏云心中恼火,当即便一脚踹了过去,怒言:“责罚你又有何用?如今太子已经知晓此事是本殿所为,定然是等着捉本殿的错处了。” 七夜被这一脚踹得有些内伤了,然如今寂疏云正在盛怒,他也只能忍着翻涌的血气,垂首道:“殿下,属下愿戴罪立功。” “你倒是说说你能如何戴罪立功?”寂疏云一掌拍在了桌子上,眼见着十分恼火了,对着七夜的态度自然算不上好。 “一不做二不休,何不直接取了太子的性命,然后嫁祸给二皇子?剩下的四皇子难成大器,八皇子羽翼未丰,定然不是殿下您的对手,储君之位如探囊取物。”七夜狠厉道。 “蠢货。”寂疏云听得他这般建议,险些没再补给他一掌,怒言,“他们兄弟两人师从晏梅家族的绝世高手,便是十个你也不能再他们兄弟两人中全身而退,你好意思说去行刺,本殿看你是去送命才是。” 七夜被训斥地面色微赧,可是还是想拼上一番道:“殿下,若是属下加上江湖中的杀手,难不成还取不了区区一个太子的性命?他武功卓绝不假,可能挡得过百人?” 寂疏云有一瞬间的心动,然很快便将这个想法打消掉了,且不说太子本身功夫极高,他身为大晋储君,身份自然非比寻常,他身侧不仅有每个皇子独有的暗卫,更是有皇后特意从晏梅家族挑来放在他身侧以护他安危的高手。他这两个兄长都是多智近乎妖,他能动行凶刺杀的念头,他们自然也猜到些许,说不定已经备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犯傻冲上去! “此事休要再提,本殿心中自有定数。”寂疏云略显烦躁地将七夜挥退下去。 寂疏云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中,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绝望与怯弱,原本意气风发的他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这并不是他所期盼的!仔细想想,是自从他与柳云初对上后,便被迫与西荷绑在一条船上,西荷几番怪招奇出,一次次将他拖累,不仅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失了圣心,更是连带着他的许多心腹也被斩杀,想到此处寂疏云眼中全是肃杀之意。 第两百六十九章 布施 寂疏云再次踏足西荷院中,如今的西荷愈发的形销骨立了,逍遥散毒瘾发作让她痛不欲生。虽寂疏云派了自己的人在院中监视她,可晏少谦的人早早便混进了其中,将少量逍遥散仍旧掺杂在西荷的饭食中,这也是西荷戒除多日,也没能彻底摆脱逍遥散的缘故。 若是寂疏云机警如往日,倒是能察觉出这其中定然是有诈了,奈何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又怎会分去更多的心神给西荷,如今来这里不过也是为了嘲讽一番,稍稍纾解他心中的怨气罢了。 西荷如今已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对于寂疏云这些不痛不痒的讽刺也置若罔闻,这般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真是让人不爽到了极致。 南城的房间加固倒是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可就在工程欲收尾的时候,南城果然出现了房屋被积雪压垮的事情,幸而早早便派人将他们妥善转移,倒是没出现人员伤亡的时间。晋皇闻此消息,龙颜大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太子,称其目光深远,能防患未然,实乃帝王之才。 晋皇手上那帮子朝臣也是人精,怎么听不出晋皇此话何意?当下跪拜一片,称太子之贤乃大晋之幸,下朝后对着太子又是一番恭贺。 寂疏云并着寂南云两人,心中对太子嫉羡不已,可面上却是装出一副真心道贺的模样,腆着脸皮上前,自讨没趣道:“恭喜大哥又得父皇褒奖。” 太子淡淡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这声‘大哥’可并不是表现亲昵,而是分明没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中,不过这不上道的挤兑,他还真不看在眼中。 “本殿还有事要忙,就此别过。”语罢,太子微微撩袍,潇洒离去。 寂疏云这几日已经是被打击惯了,面上也没表现太过,不过衣袖下紧握的双手却是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同为兄弟,寂南云的道行却是要差了些,仍旧想着鼓动寂疏云道:“五哥,太子这没坐上那位置,便如此这样扫我们颜面,往后他登基了,焉能我们的活路?” “这话八弟微何不当着太子的面去说?”寂疏云淡淡道,就这些道行还想拿他当枪使?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先。 见着寂疏云丝毫不给他情面的离去,寂南云再难端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也不管旁侧有人否,冲着寂疏云的背影暗啐一口,不屑道:“一个低贱宫嫔生的儿子,本殿唤你声五哥是给你面子,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旁侧与寂南云交好的官员见状,忙上前道:“殿下,这地方人多眼杂的,若是传去皇上耳中却是不好了,五皇子如今羽翼皆失,是翻腾不出什么大浪的。” “苟大人言之有理,是本殿太过急躁了。”寂南云想了想也觉得在理,两人也没有说笑多久便散开了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寂疏云与寂南云因为太子风头更甚而束手无策,柳府却是一派和睦。 柳云初倚窗而立,看着外面纷纷扬扬地大雪,美眸中闪过一丝快意。前世的今日寂疏云已经是赞誉加身,端得是意气风发;可今时的他,应当是如斗败的丧家之犬,处处都让太子抢占了先机,这种滋味应当是十分不好受了。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呢,她还有份大礼要亲手送上,希望寂疏云能够承受得住这份大礼才是。 青菱刚迈进主院,便见得柳云初凭轩眺望的模样,轻声唤道:“郡君,方才宁小姐派人送信来了。” 闻声,柳云初这才回了神,转身淡笑道:“拿过来让我瞧瞧。” 青菱忙上前,将手中一张薄薄的信纸双手奉上,柳云初倒也不急着展开,目光落在这沾染了熏香的信纸上,嘴角倒是勾起了一抹浅笑,道:“这信纸上的熏香,应当是‘芷汀坊’新出的梅韵了。” 展开信纸,柳云初目光落在了上面娟秀的字体上,目光带上悦色,竟是这般开怀笑了出来,一室温馨。 “边疆捷报,义父以佯攻之术破敌阵,歼敌八千,斩两名大将,退敌十里。皇上龙颜大悦,打算运粮米百石,冬衣十万件去边关,由宁伯伯押送去姜芜边境。”柳云初已然迫不及待地将这好消息分享给她们听听。 倚月不知道柳云初与林朔闹矛盾只是权宜之计,心中仍旧存了些许芥蒂,见柳云初这般高兴,忍不住道:“郡君,你倒是一门心思的替旁人高兴,可人家却是因为一个神似夫人的冒泡火对你几番呵斥,望遍这京城,还真没有哪家闺秀如你这般单纯好骗的。” 柳云初微凝,眼下也不是解释的时间,只能捡了条说得过去的说辞安抚道:“不管如何,义父总归是我义父,他退敌有功,旁人自然是不敢轻待我们,且皇上让宁伯伯押送粮米冬衣至边关,显然是打算重用宁伯伯,这也是好事一桩,怎能不开心?” 倚月心中虽仍旧是不愉快,可见着柳云初面上的喜悦不似作假,倒也不愿再说些煞风景的话,徒惹她们不快了。 “让你打探的事情如何了?”柳云初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倒是寻了些旁的话来问倚月。 倚月神色肃然,想了想,方回言:“郡君,大雪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眼瞅着没有停歇着没有停歇的趋势,这百姓的屯粮渐渐空了,再耽搁下去春种也成了问题了。” 倒不是倚月夸大其词,只是眼下的境况较之倚月描绘的只差不好,心中也愈发为自家郡君的长远眼观而骄傲,若是柳云初知晓倚月心中所想,定然要失笑了,她那里是有远见之明,不过是靠着多活一世的记忆罢了。 “吩咐下去,明日以镇西将军府的名义开仓布施。”柳云初眼波流转,光华熠熠。 “是。”琦月唯恐倚月又生出些逆反心理,便抢在她之前应下了此事,而后拉着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倚月退下了。 翌日,在京城的某一处街道上,早早便有了穿着鸦青色杂役服的下人将街道清扫了出来,并且搭上了好大一处棚子,将飘落的飞雪都挡了个严实。 手脚利落的下人架起了三个火炉,架上大锅开始熬制白米粥,不一会儿便清香四溢,吸引了蜷缩在街角的乞丐们。虽仅仅是简单的白米粥,可对于饿了好几日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山珍海味了。 在一众忙碌的下人中央,站着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看模样倒是年轻,生得倒是一副机灵的模样,一瞧便是哪家主子身边的得力丫鬟。女子面上扬着和煦的笑容,冲着饥肠辘辘的乞丐们道:“镇西将军府开仓布施,但凡是布衣都能来此排队领粥。” 许是林朔的声名在外,又许是这女子太过和善,稍稍有些胆大的人都凑近了些,女子也不嫌弃他们模样脏,亲自盛了几碗热粥分发给他们,让他们去一旁的棚子下吃了起来,有了开头的人,其余的人也都忍不住纷纷靠近了,接着呼朋引伴的朝着这摊子过来了。 女子见来人渐渐多了,更加亲善地分发着热粥,倒是没再特意提到是镇西将军府行了此举,如此两日后,这一事件倒是传到晋皇耳中。 晋皇派去的摊子查明一切,进宫同他回禀,向来严肃的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就说柳云初微何敢与他有那三月之赌,竟然是早早就在这儿等着了,不过她这以镇西将军府为名义,怎么看着都有些古怪,莫不是还留了招后手? 太子闻言,除开惊奇更多的便是赞叹了!他已经凭着这场大雪积攒了不少美名,若是再来布施未免让人觉着太过了些,左右布施一事寂疏云分毫好处也未沾上,他也乐得看戏。 太子是难得的好心态,可寂疏云却是气得肺都疼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怀了他大事的人,竟然是他心里念念许久的柳云初,这个时间他倒是没那般多的儿女情长了,有的只是被柳云初抢走大好机会的怒意。 他讨厌事情不在他的控制之外,更讨厌一切挡了他帝王之路的人,太子、寂南云如此,柳云初亦然!哪怕前一秒他依旧是非柳云初不可,后一面也可为了那把位置让柳云初吃些教训。 “七夜。”寂疏云扬声高呼。 一抹鬼魅般的身影当即落在了寂疏云面前,双膝跪地,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本殿命你带人去砸了粥摊,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他们布施进行不下去,若是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藏米粮的地方自是最好。”寂疏云冷着俊颜狠厉道,是柳云初断了他帝王路,就休怪他报复在后了! “属下遵命,定当不负殿下所望。”七夜郑重道。 “若办砸了此事,你就自裁谢罪,本殿身边不留无用之人!”身后传来寂疏云冷漠寡淡的声音。 第两百七十章 铤而走险 布施的事情进展地倒是十分顺利,民间对林朔的赞誉又多了几分,想着身为镇西将军的林朔仍旧在边境杀敌卫国,说不敬重是不可能的。 临近午时,原本纷飞地雪也渐渐小了些,却不知打哪儿来了一堆穷凶恶煞的人,二话不说便将粥摊给掀翻在地,连带着伤到了好些妇孺与老人,白裙女子,也就是柳云初眼眸微闪,已然猜到又是寂疏云或寂南云底下的那帮子人来闹事了。 柳云初美眸轻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动用这些低俗的手段!在这周围倒是布满了柳府的暗卫,可是因存了些私心,柳云初倒是没有在第一时刻将他们唤出来,而是以身相博,从一人手中救下了幼童。因为柳云初是自己撞了上去的,倒是没有伤及肺腑,然右肩却是脱力了。 “郡君。”破空传来一声清越的和声,藏匿在暗处的护卫们纷纷现身,将柳云初团团护着。 “本郡君无碍,你们将这几个闹事的全都捉了,死活不论,不要伤了百姓。”柳云初刻意忽略掉肩膀上传来的痛楚,吩咐暗卫将闹事的人都给制住。 他们都是晏少谦手把手训练出来的暗卫,想要制住这些乌合之众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这砸摊之事,七夜也掺和在其中了,为的便是能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他本就是死士出身,心肠自然是较之旁人来得更为冷血,如此紧要关头,竟是将身旁的妇孺,老人都抓来挡在自己面前,如此一来柳云初的暗卫倒是处处收了制约。 见着七夜就要脱逃了去,柳云初下意识地就扬手,欲将手腕上银针迸发出去,奈何微微提手便觉着一股钻心的痛意,只能作罢。眼见着七夜就要逃脱去了,却被一道剑光砍断了右脚,赫然便是正巧路过的太子殿下。 “殿下真赶巧,差点就让这贼子给逃了。”柳云初将受惊的孩童送回了他母亲身侧,这才起身冲着已经将七夜制服的太子走近寒暄道。 “你可知这人是谁?”太子凤眸微闪,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人应当是寂疏云身侧最为得用的暗卫,今日却是亲自来砸粥摊,可见这半年来他们将寂疏云逼到了何种地步。 柳云初自然是认得他是何人,毕竟前世就是他送她上路的,今世第一次相见,竟不知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可柳云初完美地将情绪掩饰住了,面上扬起一抹恰如其分的不解与疑惑道:“臣女不知,这人瞧着倒是面生。” “这是五弟身边最为得力的暗卫。”太子难得好心情地解释,目光落在她有些不正常垂下的右肩,语调中也带上了几分担忧,问道,“你右肩脱臼了?” “方才为了救幼童,倒是不小心被伤着了,不碍事。”柳云初倒是觉着太子关切的目光太多炙热了些,倒是让她有些无措,只能解释自己并无大碍,想着摆摆手臂证明自己所言非假,可牵动了伤处还是抽抽地疼。 太子见着她仍旧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感觉,也知晓方才自己是唐突了些,便道:“你的右肩还是早些处理为好,不然二弟定然是要怨怪本殿没将你照顾好了。” 这般故作轻松的话语倒是让柳云初心中大定,微微福身道:“多谢太子关心,还是先让人安抚了这些妇孺老人才是。” 这是变相地将安抚事宜交给了太子,她身为女子,自然是不需要太多盛名,单单是为救幼童而伤,已经达到了她这次布施的效果了,若是再做多了些,定然是要被旁人诟病了。 太子点点头,算是承了她这份人情,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须臾便出现了四人,太子让一人拿着自己的玉佩去找京兆尹前来处理,余下三人却是压着被制住的七夜往太子府中而去。 不出一日,清绘郡君冒雪开仓布施的事迹便传了开来,当知悉柳云初舍身为救幼童而伤之后,许多御史倒是也对她另眼相看了一番,以至于年前她莫名失踪的事情也淡然了几分。可比起满天翻飞的留言,寂疏云更在意的便是七夜被关押的消息。 七夜虽是忠诚与他,可太子亦不是简单的角色,他手上那批人可多的是法子敲开人的嘴,若是七夜扛不住将他供了出来可真真就是完蛋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寂疏云便想着夜潜太子府私牢,亲手将七夜性命了解了才是。 是夜,寂疏云换上了一身夜行服,趁着朦胧月色潜入了太子府,准确无误地往太子府的私牢而去。太子府的巡逻是半个时辰一换,有条不紊,可没一人能发现有个黑影在夜色中前行。 寂疏云异常顺利的赶到了私牢,手起刀落便将在门前守着的狱卒给解决了,许是太子太过相信了他府上人的能力,竟让寂疏云不费吹灰之力潜入了私牢。看着被吊在刑架上伤痕累累的七夜,寂疏云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而后转瞬即逝,再抬头只见狠厉,道:“要怪就怪你没用,偏偏让太子给捉了去。” 刀柄一转直直送入七夜腹中,再探却已经没了脉搏,寂疏云心下大定,转身便欲离开,可牢狱却忽然灯火通明,太子温朗的声音在牢狱中响起:“五弟既然来了,何必这么急着走?” 不用想寂疏云都知道他被太子设计了,就说这太子府的私牢怎么会这么容易闯入,早该警醒了些才是,奈何现在想到这些未免太迟了点儿。太子明显已经猜出了他的份上,可他却不能就这般束手就擒,不然此生他真的将无缘那个位置了。 寂疏云不言,手中的剑愈发使得灵活了,眼见着太子迟迟没有动手的打算,寂疏云心中虽是觉得耻辱,可也有一丝暗喜,这便意味着他能逃出去的机会又多了一层。 逮住机会,寂疏云一刀将拦在他面前的人解决了,抽身便离开,太子五指成爪,地上的剑便到了他手中,飞身而上在寂疏云右臂上划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冷声道:“这是替弟妹索要的。” 太子口中的弟妹赫然便是柳云初,寂疏云纵容属下七夜伤了柳云初右肩,那他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要讨些利息才是。寂疏云反手将手中的剑往太子的方向掷了过去,倒是为自己赢了个脱身的空隙,太子阻止了属下欲要追赶的脚步。 寂疏云逃离了太子府,伸手点出了右臂上几处穴道,这才止住了不停滴落的血迹,太子这一剑并没有留情,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将养,是很难恢复的,怕就怕太子还有后招。 一路上寂疏云将轻功催到极致,带着一身血腥回到了书房,倒是将在门口守着的温宁给唬了好大一跳,当场寂疏云便想取了她性命,奈何温宁机敏地躲闪开了。 “殿下难道想自相残杀?”温宁刻意与寂疏云保持了一段距离,反问道。 寂疏云眉眼间皆是泠然,道:“你会武功?深夜来本殿书房前徘徊存的是什么心思?” “西荷公主是殿下名义上的正妃,也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奴婢此刻来,也没存旁的心思,不过是公主的瘾又犯了,殿下若是不信大可问问管家,奴婢可有擅自闯入书房半步。”温宁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卯足了劲儿将他说服。 “就那疯婆子似得西荷,也配称跟本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寂疏云话里话外全是嫌弃,想着如今自己的惨状有一半都是拜西荷所赐,心中便窝着无名的火。 可西荷如今是打不疼骂不痒了,他又不能让她无缘无故地暴毙在五皇子府,只能将她挪得远远地,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管殿下心下如何排斥,在外人看来就是如此。”温宁语调平平道,然事实就是如此。 寂疏云瞧着月光下温宁昂然而立的模样,沉吟片刻,忽而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温宁自然是闻见了这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也知晓这几日的传言,再抬头面容平静道:“奴婢瞧见了殿下被府犬所伤,需要让御医来替殿下处理包扎才是。” “你倒是比西荷要聪明的多。”寂疏云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忽而又言,“正妃西荷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为了固宠,将身侧婢女之遥送给本殿开脸,一朝承宠赐居丹舒苑。” 闻言温宁美眸微睁,寂疏云这是想看她们两人窝里斗不成?西荷已经是惹他生厌了,被休弃是迟早的事情;可西荷却是她名义上的主子,若真要她性命,她也没法保证全身而退,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待在书房外片刻,便要招致如此下场吗? “奴婢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温宁心中闪过万千想法,最终还是跪下了双膝,向寂疏云投诚。 她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柳云初地命,比起不成器的西荷,跟着寂疏云怎么看都有前途些,所以她自然要择良木而栖。 第两百七十一章 关进宗人府 翌日早朝,寂疏云面色苍白地,身上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晋皇难免关切了两句。 寂疏云便将自己被府犬咬了一事说了出来,末了倒是冲太子递了一枚挑衅的眼神!他又张良计又如何,奈不住他能对自己下狠手,他倒是想看看太子如今还能有什么辙。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轻嘲讽,枉他以前还觉得寂疏云的手段勉强入眼,如今瞧来也是自己看打眼了去。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太子执牒出列。 “准奏。”晋皇原以为太子是要回禀南城灾民安抚一事,便准了他的奏请。 “儿臣要告五皇弟窝藏罪犯,纵容下属打伤南城灾民,砸翻北巷粥摊,重伤清绘郡君一事。”太子朗声而言,惊得大殿的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若单单是后两条,顶多被罚禁闭些时日,可偏偏与窝藏罪犯有关,这事往大处说了就是欺君。一时间大殿静谧地连针掉落的声音都听得见,没人敢送上前去触了这个霉头。 “太子,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晋皇也难得露出了一丝不悦,对于这几个儿子,虽是并无太大的感情,可也不愿看着他们往死路上走。 “五皇子妃身边的大丫鬟乃西凉探子西瑶之女温宁,父皇曾下旨赐死她们母女,奈何温宁一招自尽诈死,却突兀地出现在了五皇子府,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五皇子府搜查一番,据儿臣所知,昨夜五皇弟还将她收房开脸了。”太子侃侃而谈,毕竟五皇子府的探子可不是白安插的。 寂疏云越听越心惊,何时他的府邸竟然有如此多的暗桩了?可这一桩一件明明都没多大关联,可听上去却像是他爱慕温宁在先,一招诈死将温宁从牢狱中救了出来,随便安排了个新身份,而后将她收入房中。 晋皇听到这些已经是雷霆震怒了,若说先前还对寂疏云存了些恻隐之心,此刻心中怕早已是怒火滔天了,一手拍在了龙椅上,沉声吩咐道:“老八,你与威勇将军一道去五皇子府走一趟。” “父皇且慢,儿臣亦要告西凉国西荷公主食用紫河车,屡次派人截杀清绘郡君,更是命人烧制了一套粹了逍遥散的茶具,而后不着痕迹地送进了柳府。”万年不上朝的晏少谦今日也在朝堂之上,俗话说打铁要趁热,杀人要放火,眼下有个能将老五和西荷一并铲除的机会,他又怎会放过? “继续说。”晋皇见着最为宠爱的两个儿子这般姿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早早便将一切查的彻底,就在今日来个一锅端了。 “年前清绘郡君曾在太子侧妃姜氏的院中突然昏厥,彼时太医只是说忧思过甚,而后回府调养却日日咳血,换了套往日用的茶具,竟觉着浑身如万虫蚀咬,无奈之下去往庄子戒除这逍遥散的瘾,彼时儿臣也在侧。这套茶具残胚尚在,父皇命御医一探便知,是由何人烧制送入柳府,儿臣已经查得一清二楚;至于几番刺杀,儿臣已经命人将余党送往刑部审讯了,这些都是那几人供词,但请父皇过目定夺。”晏少谦自怀中拿着早早准备好的证据,由李公公呈递了上去。 晋皇将这厚厚的一沓纸一张张仔细看过,入目无一不触目惊心,其间亦隐含地提到了寂疏云俘虏柳云初一事,晋皇当下大怒,将这沓纸兜头便往寂疏云砸去,怒言:“这就是你的正妃干的事情,这一桩桩一件件朕看着都觉着心寒可怕。” “父皇,儿臣并不知晓这些事情,这都是西荷一人所为,与儿臣分毫干系都没有。”寂疏云仍旧想着负隅顽抗,蓦地想到了另一人,急着言,“至于窝藏罪犯一事,更是无稽之谈。” 见寂疏云仍做困兽之争,太子适时上前道:“父皇,是真是假将人带来审查便知,另麻烦威勇将军再上太子府一趟,将昨日本殿抓的那个囚犯一并带来,另请父皇宣蒋太医、王太医、内务府的荣女官觐见。” 晋皇点点头,算是应允了太子的请求! 半个时辰后,尚未搬进丹舒苑的温宁就这般被压到了宫殿外,一并带到的还有形销骨立的西荷,与神情萎靡的七夜;因是朝堂之上,他们三人的身份太过低微,倒是没有资格跪在殿内接受审讯的。 “荣女官,你且仔细辨识她身上那顾香味。”太子伸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神色略有闪躲的温宁身上。 荣女官微微福身,凑近了温宁身侧轻嗅,略微思索一阵后,在大殿外跪着,朝着晋皇朗声回言道:“回皇上,此女身上用的是雾迭香,此香乃西凉独有,巴掌大小便值千金,若是使用超过十余年之久,自身血液中也是有此香味的,便是想隐藏亦不行。奴婢记着满京城唯有一人用此香,那便是罪女温宁。” 荣女官乃内务府内最精于调香一事的,她这般说应当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太子却是接着同蒋太医道:“烦请蒋太医取此女血液,并替她探脉。” 温宁一听太医要与她号脉,神色慌张不已,竟在侍卫的扣押下挣扎不休,太子却是没这般好的耐心,吩咐侍卫点了她的穴道,这才让蒋太医顺利探脉。 蒋太医探了半刻,又放了些血辨识一番,这才捻了捻胡须道:“此女血液带着奇香,体内与常人无异,只是......” “只是如何?”晋皇追问道。 “只是此女并非完璧之身,已然半年之久。”蒋太医脸憋得通红,这才啊冒出这样一句话。 瞧着这女子年纪不大,亦是一副未出阁女子的装扮,却不想竟是早早便与人行了这苟合之事,真真是世风日下。 太子此举不过是为了证实荣女官并非是受了他指使,可不想竟然有了意外的惊喜,可还未等他开口,晏少谦便知晓他心中所想,语调怪异地抢先开口道:“原来五弟早早便与罪女温宁情投意合了,也难怪愿意为了她忤逆父皇旨意。” “你休要含血喷人!”寂疏云心中怄了一把火,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可饶是他巧舌如簧也为自己辨别不得两分。 温宁一心爱慕晏少谦,失去处子之身并非她所愿,可心上人这般算计她,作践她如何受的了?左右身份都暴露了,她也要拖着晏少谦一并下地狱。 “鸿云,你说过只要我入了太子府,与五皇子有染,便能让他们兄弟生嫌隙,互相争斗,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你便能稳坐储君之位;你还说等你君临天下之时,你便封我为后,这些你难道都忘了吗?”温宁不依不饶的攀咬着,那嘤嘤切切地模样,还真一副被人抛弃的模样。 温宁倒是打的好算盘,她本就是内定的太子妃,太子应当多少也对她有几分情谊才是,今日这一出应当会让他们兄弟两人生出隔阂才是。只是她却算遗漏了一点,他们兄弟两人的感情岂是温宁说里间便能离间的? 太子当即一脚飞踹过去,望着不住吐血的温宁,居高临下道:“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离间本殿与二弟?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当本殿太子府是你想入便能入的不成?” 再看看首位的晋皇,对于她的说辞亦是半分都没信,隐隐有几分厌恶,道:“西荷多番害人性命,枉为皇子正妃,关入囚笼,即日送返西凉,京中西凉人全部缉拿斩首;罪犯温宁越狱潜逃,再度缉拿,污蔑皇子,处以绞刑,三日后行刑,由太子监斩。” 在一片哀嚎中,温宁与西荷被拖了下去,独独留下一脸萎靡的七夜,太子执牒回禀道:“父皇,此人乃是五皇弟身侧暗卫七夜,被儿臣缉拿后,五皇弟曾夜探太子府,意图了解他性命,亏得儿臣机敏,带着人围截,并在五弟右臂上留下七寸长的伤口,五弟言其右臂乃府犬所伤,大可让王太医看看,一辩真假。” 王太医乃太医院中资历最长的太医,能辨得出伤口到底为何而伤,这也是寂疏云为何先下手的缘故,就是为了绝了太子让他来查探的心思;可谁知太子竟然会先一招告他窝藏罪犯,接着旧事重提,他终究是技输一筹。 寂疏云如今骑虎难下,心中想着怎么着下手更狠点,来个装病卧床亦是可以,总胜过被堵在这大殿里,没个转圜的机会。 盯着晋皇的压力,寂疏云只能随带着王太医与一旁偏殿解了衣衫,露出了右臂上狰狞的伤口。王太医果然辨识出了府犬齿印下的刀伤。 晋皇雷霆震怒,当场下旨言:“五皇子寂疏云觊觎储君之位,屡屡欺君,深负朕之所望,贬为庶民,废其武功,终生囚禁宗人府,遇赦不赦。” 寂疏云面如死灰,不甘心就这么败了,可凭着他这身武艺却是没能冲出大殿便被太子给制服了,双至穿过琵琶骨,筋脉皆废。 第两百七十二章 互相算计 柳云初从晏少谦哪儿得知这些消息一丝都不意外,毕竟这茶具的残胚、温宁身份的证据都转手呈到了皇上面前,早早便知道有这一出了。 “老四被放出宗人府了。”晏少谦想了想,还是将这事儿同柳云初说了句。 柳云初面上露出了惊愕,有些疑惑道:“四皇子不是谋害皇孙被关进宗人府了吗?怎么会突然被放了出来?” “谢天鹤那老匹夫果然有些手段,眼看着寂疏云没有了翻身之日,便将谋害皇孙一事推到了他身上,而且证据确凿,父皇便下令将老四放了出来,只是没有复原惠嫔位份。”晏少谦有些愤愤然道,果然还是不能小瞧了定国公去,此番放了老四出来,怕又要节外生枝许多了。 “不管如何,四皇子胸无大志,醉心于美色,成不了大器,只是需要地方定国公会暗中出手,必要时可毁了定国公府根基,永绝后患。”对于定国公,柳云初接触得不多,但也知晓他是个狠角色。 “这些事情,丢给大哥操心便是。”晏少谦揽着柳云初,神色闲适道,左右他也只愿做个闲散的皇子,有这番动作不过是他们几番谋害柳云初性命。 柳云初点点头,十分赞同道:“若是可以,我真希望你能远离朝堂权谋倾轧。” “朝堂的算计,我不喜欢。待父皇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大哥,我便带你游玩玩水,好不自在。”这是晏少谦第一次与柳云初坦诚这些。 听着晏少谦这般规划她们的未来,柳云初心中也是存了许多期许,经历了这些,她的大仇得报,眼下只有揪出了疑似谋害她外祖性命之人,便能真真放下心中包袱,与晏少谦做一对神仙眷侣,好不快活。 “那西荷你想如何?”晏少谦想起了某个还没有解决的人,忽而来了兴致询问道。 “我要她的命!”柳云初闭眸道。 她本不是善杀之人,奈何西荷算计她性命在前,设计琦月在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同戴天的血仇,她没有以德报怨的容量,所以西荷的命她是要定了。 “我派着人一路跟着她,今日早时传来了消息,她自知回国亦是死路一跳,在途中竟然以身体做交易,换得牢狱放松警惕,在夜间寻了机会逃了出去,你可知她逃到了何处?”晏少谦仿若谈论天气一般,很是淡然平静。 “西凉与大晋之间需要穿过一片荒原,莫不是遭遇了马贼?”柳云初微微思索片刻,不太确信道。 “是极,你果然聪慧。”晏少谦毫不吝啬地称赞道,“马贼大都是穷凶恶极之徒,西荷落到他们手中,左右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柳云初亦只淡笑一声,不做评价,两人又说了些话,好不温馨。 又过了半月,大雪亦停了下来,柳云初便将余下的存粮分发给了百姓,勉强算是帮助他们度过了这难关,百姓感念之,纷纷来柳府门前表示感谢,这倒成了京中一大美谈。 隔几日,晋皇亦听闻了这些事情,想着柳云初一改往日的低调,便知晓她心中仍旧是惦记着三月之赌,念之让血滴子查探的一切,心中愈发感念晏少谦的痴情,遂不好再刁难她们,顺理成章的给了柳云初赏赐。 太子闻言,亲自向皇上讨要了这分差事,拿着圣旨,领着一干内侍拖着赏赐的物件,浩浩荡荡地直奔柳府而来。 柳云初不敢怠慢半分,让方嬷嬷好生招待太子再前厅饮茶,自己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便带着惯用的婢女一并来了前厅。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因太子那日的唐突,柳云初多少对着都有几分疏离之感,只是身份搁在哪儿,倒是不好做闭门谢客之态。 “日后都要是一家人了,何须客气?”太子虚扶一把,与她寒暄道。 柳云初顺势起身,坐在了太子下首,瞧着这阵仗,心中也明白了几分,遂言:“太子今日来可是为了何事?” “清绘郡君听旨。”太子起身,展开明黄的圣旨,瞧着垂首跪在地上的柳云初,威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绘郡君柳氏云初,性情敦厚,至仁至诚,布施有功,今册封其为郡主,享正二品郡主尊荣,赐南海珊瑚手钏两对,紫玉如意两柄,千年蛟珠一对,火狐锦裘一件。” “臣女叩谢皇恩,吾皇万岁。”柳云初没想到晋皇的嘉奖来得如此惊喜,她虽不在意这身份,可郡主之位配皇子总归是要来的好听些。 京中形式已经渐渐失去了控制,原本布下的暗桩死伤各半,余下的亦难当大任,在这个氛围中,霍府更是人人自危。霍骏飞鸽传书去了姜芜边境,为的便是将京中形式悉数禀告给平南王。 果不其然,平南王收到书信,神色难辨,若是这些人都在他面前,铁定要惩戒一番方觉出气,而不是简单的一句“废物”便能发泄干净的。 是夜,平南王以特殊的法子将暗桩唤了出来,下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刺杀林朔。 匆匆又是一月,京中也慢慢回暖,柳云初也脱掉了繁复的冬装,换上了轻便的戎装,在院中与倚月等人过着招,疲乏了一冬的拳脚也尽数施展开来,好不淋漓畅快。 “郡主,大事不好了。”杜妈妈神色慌乱,步伐急促地打拂柳院外走了进来。 柳云初收手于一旁站定,几个吐纳调息好了,这才看向慌慌张张的杜妈妈,道:“出了什么事?” 杜妈妈办事虽不及方嬷嬷稳妥,可也是府中的老人,若没有什么大事,是犯不着让她露出这样神色的。 “老奴的儿子今日出府一趟,在市井听到边疆的消息,大军虽是被将军击退,奈何被自己军营中的叛贼所伤,如今命悬一线。”杜妈妈如倒豆子一般将自己从儿子那处听来的话都说了出来。 柳云初废了好大的劲道拽着琦月的手,才没让自己就这般倒下,前世这场战役义父都是极为顺利的胜利了,而后封侯,更没有受伤之说。莫非是他们在京中这一番动作,坏了那幕后黑手的布置,他恼羞成怒,这才想着对义父下手? 仅仅想到有此可能,柳云初这心便悬在半空,真真是担忧的紧。 与柳府异常凝重的氛围不同,四皇子府倒是难得热闹,四皇子自打被关进宗人府一趟之后,对着生死也看淡了许多,更是将及早行乐贯彻始终了,说是日日笙歌也不为过。 谢如霜见他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心下更是嫌恶,端着正妃的架子想要来规劝一番,却被四皇子一番痛骂,连带着又受了底下侧妃、庶妃的挤兑嘲讽,气得拂袖离去。 她做了好几个月的阶下囚,这于性子高傲的谢如霜来说简直是永生难忘的屈辱,对于太子、晏少谦之流的恨意也是与日俱增。她想报仇,奈何四皇子平庸无能,她亦只能另辟蹊径,而八皇子也成了她不二的人选。 谢如霜派人去打探一番,得知了柳云初与霍府的恩恩怨怨,遂决定将霍依依作为突破口,若是能得了霍依依相助,再说服外祖襄助八皇子,此计倒也可成。 谢如霜与霍依依相邀在一品斋,而前来赴约的除了霍依依,寂南云亦在列。 “本殿不请自来,还望四嫂不要怪罪。”寂南云撩袍悠然入座,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与谢如霜毫不见外的打着招呼。 甫一开始谢如霜还有些诧异,但转瞬便明白了,这是霍家给出的诚意,当下笑得大气温婉,道:“八弟何须如此见外?” “四嫂是个爽快人,那本殿也就不来虚与委蛇、互相试探的那套了。”寂南云笑得畅快。 “如此甚好,我也不卖关子了,我想与八弟合作。”谢如霜倒也不含糊,直接道明来意。 寂南云却是笑了,尔后问道:“四嫂,你可能代表整个定国公府?” “说服外祖同意你与谢思烟的婚事,可否能代表我的诚意?”谢思烟美眸中光华流转,别以为她不知晓寂南云与谢思烟暗中的那些事情。 “四嫂消息倒是灵通。”寂南云倒是没有分毫不快,谢如霜有手段,心够狠,这倒是足够作他的合作伙伴,若是没太多能力,他也不愿浪费诸多时间。 “若没些人脉和手段,今日我也就不会坐在这儿同八殿下谈合作的事情了。”谢如霜笑得志在必得。 “那本殿就等着四嫂的好消息。”寂南云言罢起身,与霍依依一并先行离开。 “皇子妃,你真当要与八殿下合作?这可是背叛殿下的事情,若他日八殿下荣登皇位,照着二小姐对你的态度,还能有你的活路?”待寂南云走后,谢如霜的婢女再也忍不住将担忧说出口。 “跟着寂盛云那个废物坐以待毙,只能是死路一条,若非是跟太子有仇,本妃也不用与八殿下合作;然皇家人最是寡淡无情,你当八殿下对谢思烟能有几分真情?”谢如霜不甚在意道。 这世间本就没有永恒的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 第两百七十三章 合作 谢如霜与寂南云作别后,并没有急着回四皇子府,反而明目张胆地回到了定国公府。 未出阁前,谢如霜在府上还是比较得宠的,奈何嫁给了个胸无大志的四皇子,前途已然是一片黑暗,再者因为定国公对秋姨娘的作态十分不满,便越过了定国公世子发落了秋姨娘,如今妖妖娆娆的秋姨娘尚在家庙中祈福,自然府中女眷就属谢思烟最大了。 故而谢如霜回府,下人倒是真没当初那般的热情,只管家领着她往府邸深处走,余下的人依旧是各司其职。 管家将谢如霜领到了正院书房外,让她稍等片刻,这才上前几步,轻扣门扉道:“国公爷,四皇子妃求见。” 谢天鹤想了片刻,方记得自己有个庶出的孙女嫁给了那不成器的外孙,今日求见却是为何?可一想到她生母是那个妖妖娆娆的秋姨娘,心下就多了几分厌恶,冷声道:“让她现在门外等着。” 闻言,谢如霜脸色倒是如常,丝毫没有因谢天鹤的摆姿态而生出不满的情绪,毕竟这是定国公府的规矩,在外可有惠嫔、四皇子妃,可在这定国公府,只有他谢天鹤说了算。 “既然祖父让我在门外等着,我这个做孙女的,自然是要等着。”谢如霜轻声相合,而后真当在阴凉处站定,神色如常。 等了半个时辰,书房终于传来了谢天鹤的声音,道:“进来。” 谢如霜不着痕迹地在群里活络了一下微酸的脚腕,然后迈着端庄的步伐,推开了紧闭的书房,莲步轻移,走到书桌前不远处站定,行了未出阁之际当与谢天鹤行的全礼,恭敬道:“孙女见过祖父。” “你倒是比你那姨娘要聪明的多。”谢天鹤难得称赞了句,虽依旧不待见谢如霜,但是不可否认她倒是个有心计的。 “孙女尚年幼,还需祖父多多教导指点一番。”谢如霜依旧模样诚恳,丝毫看不出她往日在谢思烟面前是如何的飞扬跋扈。 谢天鹤将湖笔搁在了笔架上,吹干了宣纸上的墨迹,目光也不落在她身上,依旧淡淡道:“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一番废话?” “孙女是特意过来谢过祖父救命之恩,若非是祖父精心安排,孙女如今还在宗人府受着苦,亦只能在宗人府中了却残生。”谢如霜又是一个叩拜大礼,语调中也带上了几分凄切,不得不说,在宗人府的那段日子里,简直是谢如霜一生的噩梦。 “若非是你们夫妻两人无用,被太子设计送入了宗人府,犯得着用老夫出手吗?”谢天鹤血气有些上涌,他这孙子辈的,一个两个都是无用。 “祖父息怒,孙女自知没有本事,这才想着同祖父讨教些计策,只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谢如霜与他交谈许久,这才终于将话题引了出来。 “有话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像个什么回事。”谢天鹤面色微冷的训斥,这谢如霜终究只是个庶女出生,说话做事不经意间还是带股子小家子气,委实让他看不上眼。 谢如霜不知道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谢天鹤对她的看法已经转了几个弯,不过便是知晓也无甚影响,左右她只要太子倒台,旁人的看法与她并无太大干系。 “殿下他如今愈发沉溺美色了,孙女也曾私下劝阻多次,奈何不是招致他辱骂,便是侧室的顶撞。说句大胆的话,孙女觉得殿下如今胸无大志,祖父不若趁早与旁人合作了去。”话说到此处已经是锋芒毕露了。 “你口中的旁人,是何人?”谢天鹤如鹰隼般的眸子仅仅锁住谢如霜,后者废了好大的气力,这才没有在这凌厉的视线下溃不成军。 谢如霜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将心一横,道:“自然是八皇子。” 索性将话已经说开了,见着谢天鹤尚未表态,她继续劝说道:“皇子本就不多,如今五皇子永无出头之日,殿下又胸无大志,二皇子虽无心皇位,却偏帮着太子,算来算去也只有八皇子勉强入眼了。祖父也不用担心是为他人做了嫁衣,霍家与柳府还有笔恩怨要算,待他们两败俱伤之事,祖父大可拥立幼主上位,摄政而治。” “幼主?”谢天鹤意味不明的反问了句。 “自然是孙女与殿下的孩儿,如今日子尚浅,还未显怀。”谢如霜抚上了依旧平坦的小腹,虽她对这个有着寂盛云血脉的胎儿很是厌恶,然现在却是个不错的筹码。 “好一个摄政而治,你倒是敢想。”谢天鹤忽而朗声而笑,又言,“说说你们之间搭成了协议的条件。” “只需要让思烟入了八殿下的府邸便可。”谢如霜语调平常道,难以想象她还能这般淡定地算计着嫡亲妹妹的婚事。 “为了达到目的,你还真是不折手段,连嫡妹的婚事都能拿来做筹码,这股子心狠手辣,倒是与本侯当年有几分相似。”谢天鹤似叹非叹道。 “祖父此言诧异,思烟与八殿下两情相悦,孙女这不过是顺带圆了她一桩心愿,哪里又谈得上是算计?”见谢天鹤面上并无苛责之意,谢如霜心底也如释重负,算计人自然不忘标榜一番。 “三日后,本侯自会上奏皇上,若是无事还是早些回府,省得又落人口舌。”祖孙两人算是达成了共识,也就不耐烦谢如霜仍旧杵在他面前了。 深知祖父对自己出身的看不上,谢如霜也不想待在此处招人厌恶,福身告退。 离去之时却是碰上了谢思烟,瞧着谢思烟如今扬眉吐气的模样,唯有小人得志方可形容妥当;她穿着的是刚裁制出来的春装,样子款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模样,面上的妆容也是精致描绘过的,额际贴了金边花钿,口脂也是涂抹了数次绯红,瞧着谢如霜的模样也是眼角上挑,与先前隐忍的谢思烟判若两人。 本不欲同谢思烟正面碰上,省得又多许多烦心的事来,偏生谢思烟娇娇媚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姐姐这是打哪儿来?怎么见了妹妹我,也要当做没看见的样子?” “你倒是出息了,以往可没见你这么勤快的拾掇自己,这是想着攀高枝儿?”谢如霜倒也没同谢思烟客气,毕竟是她自己不长眼的先撞上来的。 她是想要嫁给八皇子寂南云不错,可那也是他们两情相悦,哪里就是谢如霜说的那般不堪?可转念一想,她这心高气傲的庶姐,满心都想着嫁给京城第一好儿郎,可命里捉弄,偏偏被许配给了囊包表哥,真真是造化弄人。 多少次她曾从夜里笑醒,想到压了她十余年的谢如霜落得如此地步,她怎能不释然?虽说祖父使了些手段将他们从那宗人府救了出来,可摊上这么个声名狼藉又胸无大志的夫主,谢如霜这辈子都无翻身之日了。 “姐姐这是嫉妒我过得比你好不成?”谢思烟愈发笑得得意,带着显而易见地讥讽道,“你我本就嫡庶有别,你以庶出身份占着四皇子正妃之位已经是给你足够的尊荣,就别妄想着能越过我的风头去,带我入了八皇子府,定然会顾着往日姐妹情谊,让殿下多多照顾你一二。” “那就提前祝你美梦成真,别到时梦醒之后痛哭不已。”谢如霜亦锋芒毕露。 两姐妹这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上了,却是分毫不让!也是,如今局势未定,鹿死谁手尚不可知,就看谁才是能真正笑到最后的人。 “与其操心我日后何等模样,姐姐还是多关心自己眼下的境遇为好,若我没猜错的话,姐姐这番来应当是想着说服祖父协助四殿下的吧?”谢思烟涂着丹蔻的柔荑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山水团扇,就等着谢如霜勃然变色的模样。 可她道行尚且不够,反倒被谢如霜逮着挤兑一番,道:“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至少在姨娘风头正盛之际,还懂得隐忍,如今瞧着却是我看走眼了,你就是个愚昧的,自负有些小聪明便显摆卖弄,谢府出了你这么个人,真真是里外颜面都丢了干净。” “你如今也只能逞逞口舌之快,即便是你舌灿莲花,外祖定然不会答应再度辅佐四殿下的,要怪就怪你时运不济,嫁给了如此无用之人。”见没达到预计的模样,谢思烟说的话也愈发难听了些,倒是与市巾间大声争执的夫人别无二致。 “好一个时运不济!”谢如霜忽而拔高了声音,欺身而近,周身透着一股子凌人的气势,道,“相比之下,我倒是更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凌人的气势让谢思烟一下子又跌回了最初的模样,索瑟胆怯,唯独没有了隐忍。 “我不信!你已经在身份上输给了我,这辈子别想再越过我去。”谢思烟心中已成执念,自然是容不得有半分不如意。 “那便拭目以待。”谢如霜大挫嫡妹气焰,又办成了心中计划许久的大事,难得兴致好的离开了定国公府。 第两百七十四章 算计婚事 回到府上的谢如霜一夜好眠,可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又犯到她面前来了。 原是四皇子近些时日比较宠爱的一个侧妃,仗着自己身份不输给谢如霜太多,而宠爱却是胜过她太多,便不长眼地跑到她院中来挤兑一番,下场自然是不用说了,被谢如霜下令罚跪,又连带着掌嘴一番,这才稍稍出了心中的郁气。 四皇子闻声而来的时候,谢如霜正慵懒地躺在软塌上,娇滴滴地侧妃安氏跪在地上,抄着经书。 “你这妒妇,为何要如此对巧茹?莫不是见到本殿这些时日太过宠爱她,你故意刁难?”寂盛云见到这一幕,心下十分恼火。 他本就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况且这些时日安巧茹的伺候倒是身心舒坦,自然又多了两分真情;加上他对这个被硬塞过来的正妃十分不满,当下就摆起皇子的姿态训斥起谢如霜来。 不知是已经有了底气,还是寻了心思给这女人一个教训,谢如霜连身都未起,一记斜眼过了去,这才道:“不过是个女人,犯得着落我这个正妃的颜面?” 谢如霜这桀骜中带着嗔怨的模样倒是勾得寂盛云心中痒痒的,倒是不知道他这正妃也是个容颜绝色之人,美色当前,他倒是没心思再顾着跪在地上的人了。 安巧茹见着寂盛云的神色,心中自然是再明白不过了,如今也只能求着寂盛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她做做主,当下便出声唤道:“殿下,你得为臣妾做主才是。” 寂盛云扭头看着安巧茹顶着一双红肿的唇,故作娇柔地同他撒娇求庇护,竟是美感全无,当下倒是恼上了她,道:“你看看你如今哪有侧妃的模样?莫不是觉得本殿平日宠爱你了些,便觉着你可在这府上放肆了?” 这下换安巧茹呆愣了,往日里寂盛云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真真是捧在手心里的,哪里有过像今日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更别说当着面斥责她了!她今日之所以敢来挑衅谢如霜,又极大一部分的底气来源于寂盛云对她宠爱,可如今这宠爱不在,等待她的又回事何等下场? “殿下,您当真就舍得这般训斥臣妾,往日的情谊难不成都烟消云散了?”安巧茹一时心中悲切,竟是当着他们两人和屋中一干下人的面嘤嘤切切哭诉道。 她本以为寂盛云会对她又几分真情在其中,这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奈何寂盛云却是想起了安巧茹伺候他的那些手段,不得不说她这身子倒是顶美的,一时间倒是又不忍再责骂她了。 看得出寂盛云眼中的犹疑,谢如霜适时插言道:“你倒是将殿下拿捏的死死的,不过是仗着伺候殿下多年罢了,这京城中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小姐多了去,个顶个的貌美如花。” 听得这话,寂盛云又生出了些旁的心思,对着安巧茹也不是那般满意了。谢如霜说的倒也没错,纵然安巧茹容貌姣好,身段妖娆,可对着同一张脸,时间长了自然是要生厌的;更何况,相比心大不安分的安巧茹,自然是性子温和,乖巧听话的闺秀们来的招人喜欢。 寂盛云面上流露出意动,谢如霜温婉大气道:“要说四皇子府刚躲过一劫,是该进新人,沾沾喜气了。” “霜儿正当如此觉得?”寂盛云难得如此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倒是惹得谢如霜一阵反胃。 瞧着方才她为难安巧茹的模样,难道不是因为他太过宠爱侧室,她心中妒忌所为?可为何心存嫉妒,还要主动张罗纳妾之事? “这桩婚事本就不是你情我愿,既无情意,那我只需要守住正妃尊荣便可。处置她,不过是她没个尊卑冒犯到我头上,至于纳妾也算是给殿下的赔罪了。”谢如霜压住心中的不悦,稍稍放低了姿态。 倒不是她真存了心思想做个大度的正妃,不过是忽然想起了何芷芸。当日帮着她算计柳云初,这才让她招致了晏少谦的报复,以至于赔上了一生的幸福,如今她举步维艰,又怎愿意看着何芷芸独善其身?何芷芸虽已声名尽毁,可她那是算计柳云初不成自找的,而她欠的她的,还远远不够。 不知怎地,听到谢如霜漫不经心地说出这段婚姻并非双方情愿,寂盛云心中还是有些不悦,但很快注意力便放在了将要纳娶之人身上。 “照霜儿看,哪家小姐适合入四皇子府?”寂盛云虽是平庸,可也深知如今的他,是没有哪家官员愿意将精心培养的嫡女送进他府上的。 “何家嫡女何芷芸!”谢如霜倒是一锤定音,那个女人害她如此命苦,活该让她也尝尝在正妃底下讨生活的日子,时间还长,她有的是法子折腾她。 “你在拿本殿寻开心不成?就那般声名狼藉的女子,哪里配的上本殿的侧妃之位?”他不是没听过市井间的传闻,且父皇对此女是极为不喜,更是下旨训斥过,他犯不着触这个眉头。 “殿下想岔了,她这个身份也仅仅只够做个侍妾。父皇日理万机哪里顾得上这些事情,且何芷芸声名虽是差了些,可也是难得的俏佳人,殿下真当不心动?”谢如霜好不容易想好了何芷芸的去处,又怎能容忍寂盛云的临阵退缩? “本殿仍旧觉着此事不妥当。”寂盛云虽好美色,可何芷芸他也是见过的,并非倾城绝色,犯不着为了她而开罪父皇。 谢如霜倒是对他这副畏首畏尾的模样有些瞧不上了,轻嘲出声道:“殿下就这么些胆子,也难怪被太子死死压住十多年了。” 他比不过太子是事实,可这被谢如霜当面说出来又是另一番耻辱了,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一股横气,当即便言:“不过就是个女人,本殿还怕了不成?只要是你能想法子让她心甘情愿入了本殿府邸,本殿就敢纳了这女人。” 见他这么轻易就入了套,谢如霜心下更是不屑,然面上却露出一丝赞赏,红唇微张,吐言:“甚好。” 两人就这般当着安巧茹的面说着纳妾之事,至于被责罚过得安巧茹被谢如霜下令禁足在自己院中,瞧着寂盛云这喜新厌旧的模样,大抵是要失宠一段时日了。 谢如霜思索了一阵,还是觉着这事儿由何家人亲自求见了惠嫔,主动说出有意将何芷芸送入四皇子府,这样一来她倒是能从此事中摘得干干净净。心念微动,谢如霜便坐在书桌后写了封信,字迹不是惯有的模样,待墨迹干了之后,又差人拐了弯送到何府手中。 翌日,何大人的平妻便向宫中递了牌子,求见皇后,话语中隐含的提到要将何芷芸送入四皇子府的请求,皇后见她做戏做的辛苦,顺着她的意思将尚在禁足的惠嫔给请了过来。 惠嫔原以为皇后的召见是奉了晋皇的命令,想着许久未见的晋皇,惠嫔心中是爱并着恨的。二十余年的夫妻了,说关禁足便禁足,这便也算了,总归她不是个得宠的;可盛儿是他的骨肉,虽是比不得太子优秀,可只因为他的偏袒便被关进了宗人府数月,此生都背负上了污点。 本想着还要哭诉一番,故而这一路上都酝酿着情绪,不想晋皇没见到,倒是见到温柔端庄的皇后,并着一名神色稍显局促的面生妇人。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惠嫔稍显拘谨的同皇后问安,几个月的禁闭生活让她明了,与皇后硬碰硬是绝对讨不到好处的,皇上的心从来都是偏着长的,可惜往日她却没明白这些,还做些闺中女子那般美梦。 待皇后让她坐下了,那面生的妇人亦冲着惠嫔问安道:“臣妇何李氏见过惠嫔娘娘。” “你这妇人好生面生,本宫以往可曾见过你?”惠嫔倒是没有直接让何李氏起来,稍稍显摆起了惠嫔的架势,这大抵是能让她心中稍稍平衡的地方了。 “回娘娘,臣妇是礼部尚书何庆平妻,娘娘乃宫中贵人,臣妇自是无缘见得玉容,自是今日有事求到娘娘头上,这才冒昧递了牌子进宫叨扰。”何李氏倒是惯会说话,这一番话倒是将惠嫔恭维的笑容初展。 何事竟然要求到她头上,莫非身为六宫之主的皇后也没辙?这让惠嫔心中浮现了一丝得意与窃喜,倒是将禁足得来的教训又抛诸脑后了,真真是不长记性。 “起来回话。”惠嫔直接越过了皇后娘娘,摆着一宫主位该有的气势,对着一脸拘谨的何李氏道,“但凡是本宫能做主的,自然是会提携一二了。” 对于惠嫔这副虚荣的小模样,皇后并未放在眼中,只是淡淡地饮茶,任凭她们在底下闹腾。 “今日来找娘娘,却是为了府上大小姐的婚事,要说大小姐已经是适嫁之龄了,可一颗芳心却是落在了四殿下身上,我家大人不忍见大小姐为情所困,这才命臣妇腆着脸皮求到娘娘这儿来了,不求位份,只求四皇子垂怜半分。”何李氏几句话倒是将何芷芸形容成了为爱痴狂的女子。 皇后捧着茶盏,不着痕迹地饮下一抹嘲笑,就不知道这惠嫔会不会犯傻答应了,左右她权当看戏。 第两百七十五章 当众打脸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军队归京之日,柳云初早早便得知了林朔受伤一事,自然是亲自去了将军府打点一番。 如今柳云初乃郡主之尊,便是将军府的人顾着她与林朔生了嫌隙,不让柳云初进入也是不可的,毕竟她背后还有个二皇子,是怎么都招惹不得的。且林朔如今重伤未醒,府上自然是要个人照顾着一二,而他并无姻亲,思来想去也只有柳云初堪堪适合。 因人多,柳云初倒是没有去城门处迎林朔,只是一早早便领着一大帮子人在门前等着了,临近午时这才看着护送林朔的阵仗打远处往将军府而来,只是在一众士兵中,一身青翠色衣衫的霍依依尤为打眼。 柳云初心下极为不喜,当即领着管家与贴身婢女一并下了台阶,冲着林朔的车架而去,众人见状倒是要同柳云初行礼问安,却见她微微摆手,道:“眼下还是将义父快些送回府上,这些俗礼便省了吧。”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人,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细节,见得柳云初这般说,当下便继续前行,柳云初只装作未见到一旁的霍依依,跟在车架旁侧往将军府而去。待车架停在正门,柳云初便让人将林朔自车架中挪了出来,放在早早便搬出来的软塌上,就这般旁若无人地往将军府大门进去。 瞧着一旁尚不自知,仍旧打算跟着一道进去的霍依依,柳云初却是沉了脸色道:“你又待作何?” 许是柳云初面容太过凶煞了些,霍依依唬了一跳,一副较弱胆怯的模样,冲着柳云初道:“臣女见过郡主,恳请郡主看在臣女一片诚心的份上,准了臣女照顾将军。” “你这话倒是好笑,本郡主义父乃男子,你身为闺中女子竟然好意思开口要求贴身照顾,莫不是当自己的闺誉不是回事儿?”柳云初目光直视霍依依,不放过她面上一分一毫的表情细节。 这话看似替霍依依着想,实则却言霍依依不顾自身清誉,看着林朔位高权重,厚着脸皮送上门去;在场的除了一些侍卫官兵之外,还有些围观的百姓,她们自是不明白这富贵人家的恩怨,但也知晓但凡女子自爱些,都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霍依依感受着周遭投过来斥责的目光,心下一阵犯堵,这柳云初果真是个刺球,张嘴就是这么扎人的话,是想将人活活气死不成? “郡主误会臣女的初衷了。”霍依依依旧一副白莲花扮相,也不怕柳云初恶心,故作大义凛然道,“将军乃大晋的英雄,他卫国有功,却被奸人所伤,臣女虽身为闺中女子,可也敬慕将军的英勇气概,也是真心想为将军做些事情,哪怕是端茶送水,只要是能亲眼见着将军好转过来,臣女也是心甘情愿的。” 瞧,多么的大义凛然!多么的感人肺腑!便是柳云初也要忍不住在心底为她喝彩了,更何况是围观的百姓?一瞬间,百姓的同情又朝着霍依依偏向了些。 见着百姓这么容易被煽动,霍依依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微微上扬了嘴角,而后很快便掩去,刚想补上几句,可抬头却是看到这么一双摄人的眼睛,让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柳云初倒是率先鼓起掌来,弄得在场人无一不诧异万分,却听得柳云初独有的讽刺道:“若你真心敬慕本郡主义父,怎么在他重伤之际还能穿得如此艳丽华美?说是来照顾,看着倒想是行勾引之事。” 众人瞧着霍依依一身翠绿色衣裙,单看就不是凡品,裙摆上的绣法他们虽看不懂,可这面上的妆容却是明摆着的,再瞧瞧柳云初,倒是一身清爽雅致的月白色,头发也只是简单地挽了个坠马髻,单单插了支木簪,浑身上下倒是没有别的饰物了。 虽说霍依依心中是端得这么个想法,可真当被柳云初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出来,面上又是一阵火辣辣,支吾一阵,水眸覆上一层薄雾,竟是被柳云初挤兑得欲哭了出来,方道:“臣女与将军两情相悦,如今眼见着将军受伤,郡主却不让臣女在身旁照顾着,还如此作践臣女清誉,臣女却是没有颜面再苟活于世了。” “霍小姐莫不是想学前人以死明清白?若真有这打算,也烦请离将军府远些,省得晦气。”柳云初今日说话可以一点也不客气,该落地情面落得分毫不剩,这般不顾一切的气势倒是让霍依依有些束手无措了。 人群中不乏有看不过眼的人,可自古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还是一个多月前赈灾有功的清绘郡主,这么一想倒是觉得定然是这翠衣女子冒犯在先,不然照着清绘郡主如此和善的性子,今日又怎么会咄咄逼人呢?不得不说,有时候这些百姓还真是单纯的可爱,也正因这样他们才容易被人煽动利用,可此番霍依依却是失了先机。 “郡主,是臣女何处做的不对,惹得你不快了,以至于你如此针对臣女?且臣女自请照顾将军,也是出于为郡主考量了,郡主云英未嫁,照顾外男总归是不合适。”霍依依贝齿轻咬,端得是楚楚可怜。 “本郡主的确讨厌你。”柳云初丝毫不遮掩对她的厌恶,又言,“本郡主照顾义父,乃子女尽孝,有何不妥当?倒是你,明明心存他念,还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委实令人恶心。” 霍依依到底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哪里经受得住这般犀利的讽刺,当下踉跄几步往后退,若非是身后的丫鬟稳住了她的身子,她真当要跌落在地上的。 丫鬟扶住了霍依依,扬着一张气愤的小脸,冲着柳云初道:“郡主,我家小姐好心想要来照顾将军,你将人堵在门外便也算了,还这般羞辱我家小姐,你难道不怕皇上责怪吗?” 好一个忠心为主的丫鬟,可她话甫一出口,霍依依就恨不得将丫鬟揪住一顿臭骂。 果然,柳云初黛眉微挑,瞧着下首站着的一主一仆,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指责本郡主。” 一瞬间,身上的威压尽放!前世她便是做过了端王妃的人,自有一股高贵端庄之感,加上她此刻面容冷肃,倒是将先前放肆的丫鬟给吓得不敢做声了。 “霍依依,本郡主不管你什么来历、什么目的,但是本郡主今日就将话摆在这儿了,本郡主讨厌你顶着这张脸,行着放荡不堪的事情。便是义父念着这张脸,许你入府,那也只能是个妾。”柳云初伸手微微抚过袖口上的暗纹,当众丢下这话。 霍依依被砸的有些晕头转向,竟是不管不顾地上前拽住柳云初的衣角,嘴里喃喃道:“你怎可如此待我?” 柳云初微微用力,冲她手中揣出衣角,嘴角含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为何不能?你不是自诩这张脸能无往不利么,本郡主就一步一步粉碎你的美梦。” 低哑暗沉的声音让霍依依骤然变色,竟是不顾身份的将眼前的柳云初大力推开,柳云初借着她这股力道顺势跌下,面上也露出了吃痛的神色。 “大胆,你竟然对皇上亲封的郡主不敬,若郡主玉体有了闪失,你霍依依担待地起吗?”倚月生得泼辣,早早就看不惯霍依依对柳云初的冒犯了,只是柳云初事先交代了不要轻举妄动,这才憋屈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了柳云初的暗示,自然要声色俱厉地表演一番。 被这么一呵斥,霍依依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见到跌坐在地上的柳云初被婢女扶起,掩在婢女身侧冲她露出了个挑衅的笑容,哪里还顾得扮娇弱白莲花,指着柳云初大声为自己辩解道:“你冤枉我,我只是轻轻一推,哪里就能将你推倒在地?分明是你故意摔倒,想要栽赃嫁祸给我。” “嫁祸与你有何好处?本郡主犯不着自降身份演这么一出,毕竟你一个半道出家的小姐,没有什么值得本郡主费心的。”柳云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眉眼间全是不屑。 柳云初这话太过犀利,也太过扎人了,霍依依气得浑身参颤抖不已。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偏偏只能委屈着性子做小做低伏的,这让她心中早早便不满了,奈何柳云初今日几番羞辱,若非是铭记着主上吩咐的任务,老早便要发作了,哪里还是此刻这副被气得不能言语的模样? 偏偏柳云初还不打算这么容易放过她,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那双红唇里吐出来的话却是令霍依依心悸,只听她言:“你冒犯本郡主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本郡主心善,也不愿太为难你,只要你当着在场诸人的面同本郡主大声道歉,此事也就揭过了。” 然霍依依却是拉不下这个脸,柳云初也不给她纠结的功夫,只是道:“本郡主还赶着照顾义父,没时间与你纠缠这些无聊的琐事,今日你冒犯之事,本郡主等着霍大人亲自来给个说法。” 语罢,带着婢女施施然进了门,往着主院而去,心中估摸着这个时间他们已经将林朔安置好在床榻上了。 第两百七十六章 父女相见 柳云初早早将宫中顶顶好的御医给请到了将军府,也将随行的军医请到了府上,她对这医理算不上了解,但是得知林朔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 待御医与军医商量好,开出了合适的药方之后,柳云初命管家安排信得过的人去煎熬,太医也被打点一番,送回了宫中。 见着林朔神色憔悴地躺在床榻上,不能言语,柳云初心中亦如刀割,是林朔让她体味到了父爱,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温馨而美好,她不愿将这一切拱手让人,更何况还是顶着与她娘亲相似面容的骗子。 屏退了左右,柳云初面上也难得露出了疲色,这些时日她在将军府也不甚安稳,心忧着林朔的伤势,以至于接连几日都未曾阖眼休息,今日倒是升起了几分埋怨。 “都说义父你用兵如神,可为何身边的奸细却查不出来?明明派人去边境知会了,义父却没能将内贼救了出来,自己受伤了不说,连带着京中的我们好生担忧,真真是该罚。”柳云初尤自说着气话,这副模样倒是有了三分小女儿家的心性。 “你倒是想如何罚为父?”骤然听闻一声低沉沙哑的声音。 “自然是将药汤里放上一斤黄莲。”柳云初自然而然的借口,却蓦地怔住了,不可置信地往床榻上看去,果然见到林朔睁开眸子,含着笑意看着她。 林朔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应当是失血过多,尚未调补好的缘故,然他精气神倒是不错,这倒是让柳云初稍稍宽心了些,可想到方才的气话让林朔抓了现行,只有假装生气来遮掩小尴尬。 “我约莫猜到内奸是何人了,也提前知悉了他的行动,配合着受伤也只是权宜之计,只是事先未曾同你说,倒是让你白白担心了。”林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柳云初伸手给按了下去。 “身上的伤未好,又作何折腾?”柳云初努力装作严厉的训斥,殊不知在林朔眼中,她这般小孩子家家的脾气倒是让他好笑,奈何林朔面上是不会显露半分的,免得柳云初真真羞恼过头了些。 林朔故作艰难的摇摇头,似惋惜道:“这才小半年未见,初儿怎么成了这副性子?故作老成,一点也不及原先可爱。” “义父精气神倒是不错,看模样应当是早早就醒了吧。”柳云初无法,只能想着法子扯开了话题。 见她委实羞恼的厉害了,林朔便也顺着她的话接言,道:“自然,这一路上装重病昏迷可真是技术活,若不是为了引出那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我也不至于像个娘们似得躺在马车里回来。” “那义父对那背后之人可有头绪了?”提到正事,柳云初面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且此事攸关她柳府安危,自然是要多加留意些。 “平南王寂衍。”林朔言罢,眸中骤然射出凌厉的光芒。 作为忠臣,自然是将国家安危放在首位,当得知皇上身边居然蛰伏着一条毒蛇,他自然是想要想尽方法替皇上除掉,这才是在其位谋其事。 柳云初心下一惊,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儒雅温润,在朝中风评甚好的平南王,竟然有肯能是意图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可想到前世今生的寂疏云,不也一样带着温润如玉的面具么,如此一想倒是有些释然了。 “此事我会转达给太子殿下,义父还是趁着这个时日好好养伤,然后继续上演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码。”柳云初笑容中带上了一丝狭促,倒是弄得林朔略有呆愣。 “什么戏码?”林朔不解的询问道,实打实的不明白。 只见柳云初神色骤然变得凄婉,美眸盈泪,颤着声儿道:“京城何人不知镇西将军与霍府大小姐霍依依两情相悦,偏生清绘郡主极其厌恶貌似亡母的霍依依,几番刁难,镇西将军不忍见美人落泪伤怀,对其义女几番训斥,更是一气之下搬回将军府。” 看着柳云初声色俱佳的表演,林朔眼角抽了抽,低声斥道:“胡闹。” 见林朔不喜,柳云初这才收了面上那悲悲切切的模样,道:“义父若是存了以生病避而不见的心思,那大抵是行不通的。过了今日,京城都会知晓,霍大小姐心忧情郎安危,欲入将军府贴身伺候,却被清绘郡主当众羞辱一番。” “你倒是不遗余力地给我惹事。”林朔如今却是连句重话也舍不得对柳云初说,可自觉告诉他,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便眯起了双眸,道,“还有旁的事也一并说了吧,你若是就这么轻易放过那霍依依才真是奇怪了。” “自然没有那般轻易揭过,我不过是当众拆穿她意图勾引义父的事实,又言断不会让她以正室的身份入将军府,她恼羞成怒将我推倒在地,让她道个歉也拖拖拉拉,遂让她养父明日上门给我个说法。”柳云初笑得眉眼弯弯,慢慢都是算计的小模样。 “老的小的你倒是算计的一个不落,口头上的便宜占足了,倒还能理直气壮的让人上门给你说法,我猜那霍骏,如今应当是气得跳脚才是。”林朔话语中也不乏幸灾乐祸之意,谁让他们闲着无事弄出个霍依依来,倒是让他好一阵恶心。 “然,我却觉得远远不够。”柳云初笑得狡黠,丹唇轻启,言,“半月后,镇西将军苏醒,感念起义女悉心照顾,父女两人感情修和;霍大小姐痴心相许,镇西将军念其一片真心,许以贵妾之位。” “你真让为父纳了那女子?”林朔端得是吃惊无比,他此生是不愿纳娶,更何况还是敌人的一枚棋子,若真是将她放在府上,日日相对,想想都觉得可怕。 “自是掩人耳目罢了,寻常女子尚配不上义父,更遑论霍依依还不能算是个活人。”柳云初也忍不住心中的嫌恶道。 “此话怎么讲?”林朔也来了三分诧异,他也曾同霍依依同舟泛湖,可看着她就是个正常人的模样啊。 “霍依依偶尔看向我的目光阴冷森然,恍若被死人看着一般,我心下诧异便让殿下去翻阅古籍,倒是真查出了将尸体变成活人模样的苗疆秘法,可此种秘法已经失传了。只是我又派人去掘了霍茜的坟,她的尸体不翼而飞了,其中定然有古怪的。”柳云初有凭有据道,事实上晏少谦也安排人手监视着霍府,可偏生她丝毫破绽也未露出,这倒是让柳云初有些挫败了。 林朔虽征战无数,更是在厮杀中走过来的人,可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人,若霍依依真是死去的霍茜,那倒是有些不寒而栗了。 “此事稍作不谈,如今我重伤,需要静养,这些事情就交给初儿你全权处理了。”林朔倒是双眸一闭,身子一转,装作重病在身的模样。 “那义父可不要怨女儿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柳云初掩唇失笑允下此事。 她义父虽能在战场上决胜于千里之外,可这后院的战争还是交给她来的更为合适;就如同战场是将军的天下,这后院便是女人的天下。 柳云初走到了外间,同着琦月交代一番,后者直接上二皇子府而去。原本是倚月同二皇子府走的近些,可自打那次晏安跑到柳府将柳云初一顿指责后,倚月就不大爱往二皇子府跑了,柳云初知晓其故,也不愿为难她,便将事情都交给琦月去做。 且说晏少谦打琦月这儿得知了消息,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然,他是怎么也不愿怀疑到平南王身上的,他这个皇叔在朝堂上向来是中立的,多年来也未曾表现过对皇位有企图,可如今向来若真是平南王,那潜藏得不可谓不深,有些事情似乎能迎刃而解了。 “晏安,本殿有事情吩咐你做。”晏少谦狭长的凤眸中划过一丝暗茫,既然平南王有嫌隙,那便派人日夜盯着,再狡猾的狐狸总归是要露出尾巴来的。 然刚回到霍府的霍依依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心中仍旧是盘算着如何将挫了柳云初风头,可是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不错的办法。 身侧的丫鬟见着霍依依面色颓败,一面小心翼翼地打着扇,一边捡着好听的话劝道:“小姐,那清绘郡主好生无礼,不过是仗着二殿下对她有几分不同罢了,不然她一介孤女哪里能爬到小姐头上作威作福?” 丫鬟本也只是想着让霍依依分散些怨气,省得迁怒于她,可话落却听得她主子言:“你这脑子总算是灵光了些,本小姐正愁没法子扳回一局,你倒是给了本小姐个绝妙的主意。” 丫鬟不知道为何霍依依要如此说,可也知道自己不能居这个功,当下就继续恭维道:“哪里是奴婢的功劳了,都是小姐天资聪颖,没有什么能难倒小姐去。” 不理会丫鬟言不由衷的恭维,霍依依心中却是盘算着,若是没了晏少谦的喜爱,皇后的庇护,六公主的交好,她柳云初拿什么跟她斗。 第两百七十七章 孤立 翌日,霍骏果真带着霍依依寻上将军府,倒是被侍卫给拦在了门外。 霍依依掩去面上的难看,却不多言,怯怯弱弱地躲在霍骏身后,霍骏看似和颜悦色地通着侍卫道:“小女顽劣,昨日得罪了清绘郡主,今日本官是带着小女上门致歉,还请两位进去通传一声。” 两名侍卫商量了一番,方对着他们道:“请两位在府门前稍稍等候半分,容小的进去禀告一声” 霍骏面上依旧是得体的浅笑,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模样,倒是极其亲和道:“无碍,本官就带着小女在这处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侍卫终于出来了,可他身后并无一人,饶是霍骏也有些不悦了,道:“为何不见郡主?” “将军伤口突然恶化,如今阖府上下都忙着将军的病情,郡主更是忧心不已,今日是没时间招待两位了,不若霍大人先带着霍小姐回府,改日再来。” 这话无疑是羞辱了,不用想便知道定然是受了柳云初的指使,霍骏将这口气生生忍住,目光中却是能喷火了,就暂且让柳云初高兴些时日,待八皇子君临天下,他定要将柳云初挫骨扬灰。 前脚霍骏带着霍依依刚走,后脚一身宫装的六公主却寻上了将军府,她身份不比寻常,加上又与柳云初交好,自然是没人拦着她,倒是一路将她领到了主院。 要说这柳云初倒也没说谎,林朔的伤口昨夜是崩开了,流的血将包扎的布巾子也给染得通红,因男女大防,柳云初不便上前亲自替他包扎,只能在一旁空着急,更是不住的数落林朔,倒是教装昏迷的林朔好忍。 可骤然听到寂北晴来访,柳云初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见林朔这边无碍了,便抬脚迈步往着门外而去。 “晴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将军府看我了。”柳云初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子自然的亲昵,对于真心待她之人,柳云初总归是要多几分善意的。 “虽你是父皇亲封的郡主,可在嫡公主面前也只是个臣,往日的便不与你计较了,只是日后这规矩不能坏了。”寂北晴话里话外全是拿乔的姿态。 寂北晴有古怪,然柳云初倒是从善如流道:“臣女多谢公主指点,往后定当遵守本分。” 见得柳云初愈发明艳的容貌,寂北晴却是鲜有的发起火来,竟隐隐带着几分质问道:“往日本公主竟不知道你如此有本事,惹得我二哥对你痴情不已,还能勾搭上宁少将,真真是好手段。” 听得寂北晴这话,定然是听到旁人无端搬弄了,旁的倒是能忍,却独独对晏少谦的感情却是不容旁人质疑半分,倒是毫无畏惧的对上了寂北晴的双眸,言:“臣女与殿下之间容不得旁人质疑半分,便是公主身为他的嫡亲妹子,也是不可;至于公主说的宁少将,公主还是要慎言为好,臣女私下与他并没有过多交情,何来勾搭一说。” 听得柳云初话语中尤带三分火气,寂北晴倒是冷静了下,想着她那二哥骨子里可是极端高傲的人,若柳云初真是那朝三暮四的,定然是不会再如此待她,一时间倒是懊恼起自己的莽撞轻率起来。 “是我失态了。”寂北晴也不好做那般恶人姿态,略有歉然道,“我并非是想着故意来寻你的麻烦,只是事关二哥与宁少将,我才失态了些,云妹妹可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原谅姐姐这次?” “公主心悦宁少将?”到底不能指望任何人都如晏少谦这般无条件信任她,可对于被质疑柳云初心中还是有些意难忿的,短时间内也是做不来往日姐姐妹妹的那套了。 寂北晴被提到了心上人,倒是分不开心思顾忌柳云初称呼上的差异,俏脸微微泛起了红晕,点点头表明果真心悦于他。 “既然心悦宁少将,公主何必将心意藏着掖着不让他知晓?”柳云初执起杯盏,用瓷盖拂开面上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继而道,“皇上如今正重用宁家,宁少将又是在战场立了功勋,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配公主金枝玉叶刚刚好。” “云妹妹当真如此觉得?”不论是多高贵的女子,但凡是听到旁人说她们与心上人乃天作之合,自然是要高兴不已的,便是优雅矜贵如六公主亦是如此。 “大抵是整个京城都如此觉得吧。”柳云初淡淡道。 她这话倒也不假,寂北晴,中宫嫡公主,貌美可人,温和娇俏;宁莫,大晋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军功傍身,生得也是玉树临风,待人进度有毒,两人站在一处,倒还真是极为登对的。 “比起这些,臣女倒是更关心是何人在公主面前嚼了舌根。”柳云初一席话倒是将寂北晴从小女儿家的美梦中唤醒了。 “你可是怨我方才的莽撞?”寂北晴终于后知后觉了些,可当下倒是有别的事情更为重要些,仔细想了想,道,“我也只是在御花园听到两个婢子谈论,心中急躁些,路上遇见了老七,被她就挤兑了一番,如今看来无是无意间被老七当做枪使了。” “臣女瞧着倒不尽然,七公主看似娇纵,实则无脑,怕是她也让背后之人利用了。”前世今世,柳云初都不大看好七公主的智商。 “背后之人倒是好盘算,这么大一盘棋,倒是将我与老七都当做棋子,若让我揪出来是何人,定要她好看。”听得自己被人算计了去,寂北晴骨子里的骄傲倒是一展无余,她毕竟嫡出的公主,自然也要来的高傲些。 “背后之人,昭然若揭。”柳云初胸有成足道,漂亮的眸子闪着精明的光芒,伸出食指在桌上写下一字。 寂北晴的目光跟着柳云初食指而动,心中的吃惊不似作假,可想起自家同父异母的四哥,实在看不出他是个胸有沟壑之人,当然她也这般说了出来。 柳云初笑的笃定,解释道:“诚然四皇子平庸了些,可你那四嫂倒是难得的聪明人,更何况她有野心,手段够狠辣,而且她恨死了中宫一脉。” 经得柳云初这般提点,寂北晴这才想起了四皇子因她大哥之故被关进过宗人府,而谢如霜也被连累着入了那个地方,虽如今罪名洗净,可还是背上了污点,这让素来高傲的谢如霜暗中不知咒怨他们多少回了,愿以为是个忍气吞声的,没想到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起了算计的心思。 “谢如霜倒是好大的胆子,我若不让她吃些苦头,这公主的名号便让与她。”寂北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端得是肃然不已。 “如此只会打草惊蛇,何不将计就计?”柳云初笑得淡然。 翌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六公主与清绘郡主不知因何事而争执,在将军府前,六公主一改往日的温和,扬声称此女休要妄想嫁进皇家。此话一出,倒是在京中引起了哗然,纷纷猜测着六公主此言,是不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对于柳云初,京中闺秀大抵都是恨她的!她娘亲走的早,摊上个薄情的生父,处处与外室算计她性命,又有莽烈的名声再外,提到她无一不唏嘘嫌恶。后来柳云初莫名得了二皇子倾心,镇西将军庇护,她也一改往日的粗鄙形象,倒是成了闺中新秀,风头直逼京中闺女。 人都是奇怪的生物,若是柳云初依旧只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们倒是还会多几分同情,可偏偏她成了高高在上的郡主,更是与嫡公主交好,若是没有意外便是内定的二皇子妃。这一切都教京中无数闺秀嫉恨,二皇子原本是多么冷清的一个人,偏偏待柳云初却是无可挑剔,真真是碎了一地芳心。 可晏少谦却是不管,旁的闺秀如何芳心暗许,如何暗自神伤,都与晏少谦分毫不相干,他依旧将柳云初当做他的生命来珍视。可越是这样,爱慕晏少谦的人只增不减,若是她们也能得到晏少谦半分真心,怕也会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因为心中存了她念,自然是更加关注他们之间的一切,骤然听得柳云初被寂北晴厌恶,她们便觉得自己的机会应当要来了。 寂北晴是何人?皇后娇宠的嫡公主,晏少谦的嫡妹,血亲终究是要胜过情爱的。在她们看来,晏少谦待柳云初不过是有几分不同罢了,等新鲜劲一过,也就不那般在乎了,而寂北晴更是成了讨好巴结的对象,若是得了六公主青眼,接近晏少谦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许是柳云初真当惹恼了寂北晴,原本还讨厌与京中闺秀做戏的寂北晴,倒是一改往日作风,联合京中闺秀独立柳云初来。可这些落到柳云初耳中,也只是淡淡一笑,寂北晴倒是闹得声势浩大,不遗余力地宣扬着她如何‘厌恶’她,这么一闹,暗地里的牛鬼蛇神应当是都要跑进来掺和一脚了。 第两百七十八章 冤家路窄 京中的风向在寂北晴的引导下慢慢发生了变化,而柳云初也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搬进了将军府,来个眼不见为净。 晏少谦忙着监视平南王的一举一动,加上寂北晴毫不掩饰地将她们之间的计划说给了他,故而倒是没分多少心神在柳云初身上,可这倒是让京中的闺秀们认为晏少谦这是对柳云初生厌了,一个劲儿的收拾自己,想着去二皇子府前晃悠一阵,最好是能来个偶遇,倒也不失为一个佳话。 奈何,晏少谦终日不着府,自然是不知晓门前有着一大群姑娘们再徘徊,这可真是急煞人也。无奈之下,这些子闺秀纷纷想法子去六公主面前刷好感度,弄得寂北晴叫苦不迭,干脆躲在宫中不出去。 可若说起这柳云初,却是有个人不得不提,那便是霍府如今的大小姐,霍依依。 如今天气转暖,这京中的贵妇、闺秀都开始举办各种赏花宴了,往日都会给柳云初下张帖子,可如今因为与六公主的交恶,众人便将她孤立在外了,一来二去倒是不再有人给她下帖子。 柳云初是不在了,可围绕着她的话题却总是不会少了去,但凡有说柳云初不是的,霍依依总归是要替她辩解两句,众人便将柳云初当众羞辱她的事情重提,霍依依只得将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如此倒是极快的在上层贵圈中竖起了极好的声誉。 而话里话话,霍依依也透露着与林朔两情相悦的意思,而林朔待霍依依不同,也是众人都看在眼中的,如今看来霍依依倒是极有可能入主将军府,成为将军府的女主人。存了与将军府交好的打算,贵妇闺秀们待霍依依愈发热忱了些,端得是无比和谐。 在这一片繁花簇锦中,将军府终于对外公开了林朔清醒的消息,一时间倒是引来了一大批探病的官员。柳云初尚未出阁,倒是不好接见外男,只得将事宜全权交由管家处理,她也乐得轻松。 时间晃晃悠悠而过又是半月,柳云初与林朔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这个变数倒是让霍依依心中又紧张了一阵,接连几日都让霍骏往柳府递帖子见上一面,柳云初再好的脾性也被磨得没了。 许是觉着林朔整日卧床装病的日子委实难受乏味了些,柳云初便回了帖子给霍府,约了个时日相见。 真真到了那一日,霍依依将自己收拾地十分清秀可人,与林朔记忆中的柳轻依别无二致,可见是废了些心思的。柳云初早早就离开了,虽与林朔吵架是装的,可对霍依依的不喜却是真的。 这话里话外也无非就是几个意思,霍依依担忧他的安危,若非是柳云初当日阻止的缘故,定然是要入将军府贴身照顾的;如今京中因六公主之故,倒是有意无意的将柳云初孤立起来,便是她霍依依每次都帮着说话,也没能改变半分。 虽说姿态极低,可话语中还是摆出了居功的姿态,林朔倒是面色极淡,只言他的义女有他护着,倒也不用担心这些。话语从不离开柳云初半分,倒是对霍依依没有过多谢意,只是道了句费心了。 见着林朔迟迟不提婚嫁之事,霍骏也只能厚着脸皮将这话摆到明面上来说,可林朔也是个老狐狸,并没有给霍骏一个准确的答复,却是言此番险些丢了性命,倒是让他明悟了些,不该白白错过了倾心之人。 然,霍依依却是将这话当做是林朔对她的隐含告白了,当下羞红了脸颊,杏眸含情,这番欲语还休的模样,却是让林朔一阵恶寒。自打柳云初同他说了霍依依极有可能是死过的霍茜,他便觉着眼前的俏丽女子只是个有灵性些的粉红骷髅罢了,只是怎么瞧着都有些诡异。 一番谈话,真真假假,互相试探,最终都是皆大欢喜。最后还是柳云初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忍放着自家义父与他们辛苦做戏,便又做了一回恶人,以林朔身体尚未养好为由,将他们请离了将军府。也不知是不是内心压抑久了些,柳云初扮起恶人来,倒是没有半分不适应的模样。 林朔的病情是好转了,柳云初倒是难得有了空闲的时间和兴致去街上逛逛,这些时日她也是憋屈得狠,虽同林朔知会了声,便带着青菱出了府。 女儿家的自然是要往点翠楼而去,虽说柳云初平素对首饰不甚在意,可女儿家的总归是都爱俏的,去挑选几只成色不错的簪子、手镯,便是自己用不上,拿去送给宁婕也是好的。 自是今日柳云初出门忘记上高香了,甫一进楼便遇上了霍依依一行人,令柳云初诧异的是,与霍依依一道的还有谢如霜与何芷芸两人。 “清绘郡主真是好雅兴,竟然也来这点翠楼挑选起首饰来,莫不是想着能讨好了六公主?”何芷芸掩唇讥笑,若非是她柳云初的缘故,她堂堂礼部尚书嫡女又怎么会沦落到给草包四皇子做侍妾? 她的身份理当是可以给五皇子做侧妃的,倒是母凭子贵,然后一举跃为正妃,待五皇子继承大统,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偏偏拜柳云初所赐,她只能嫁给自己曾经最不屑的四皇子。 原以为何芷芸有些长进了,可没想到还是只会些嘲讽的小段数,柳云初微微侧身,冷声言:“既然知道本郡主的身份,为何不行礼?” 何芷芸微微有些尴尬了,论身份她是该给柳云初行礼的,可是今日是为了让柳云初下不了台,怎能刚一开始就落了下乘?可她们几人中唯有谢如霜的身份最高,若是有谢如霜出面补救,她倒是不用低柳云初一头了,可谢如霜恨她入骨,又怎会替她出头? “你们往后都是妯娌,何必把关系弄得如此僵硬?”霍依依一如既往地做起好人来了,面上是和煦得体的笑容,冲着柳云初道,“清绘郡主不若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计较何姨娘了。” 霍依依许是觉着林朔娶她是实打实的事情了,这柳云初说什么也得让着自己几分,可下一秒却被柳云初身侧的丫鬟青菱给狠狠地打脸了。 “我家郡主为何要卖你面子?不过是霍大人收养的义女,还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里精养出来的娇小姐不成?”青菱也是个呛辣椒,往日瞧着是胆怯可人,这张嘴倒是不逊色倚月半分。 “郡主,你怎么能纵容婢女如此羞辱臣女?这样的礼仪,旁人定是要指着将军府了。”霍依依浑身颤抖着,一副被欺辱的可怜模样。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柳云初微微挑眉,杏眸中带着凌厉,瞧着乐得做戏的霍依依道,“这点翠楼多是女子,你这故作娇柔地戏码怕是不好使了,你我两人互看生厌,也就不用将什么事都往袖子里拢了,左右还是那句话,本郡主就是讨厌你。” 便是谢如霜狡猾多变,也没想到柳云初竟然真敢将讨厌这话宣诸于口,不过总归是对她的计划无害便是了,话说打铁要趁热,她自然是乐得在添些火候。 “郡主这话就有失妥当了,镇西将军与霍小姐两情相悦,日后还是要成为一家的人,就是郡主日后见到霍小姐怕是要喊声义母呢。”谢如霜掩唇而笑,仿佛真当为她们高兴一般。 提到婚事,尽管霍依依极力掩藏,可她眸中的喜悦还是透露出来了,似娇似羞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哪能说这么羞怯的话?”端得是风情无限。 “本妃看啊,这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谢如霜眼角余光瞥向柳云初愈发黑沉的脸色,不遗余力地说着好听的话,又偏头问着柳云初,道,“郡主,你说本妃说的可对?” “皇子妃嫁给四殿下的时候,可否算到自己会嫁给他?”柳云初仿若真只是好奇一般。 打蛇打七寸,谢如霜想着挑她不开心的事说,那她便以牙还牙。 话落,谢如霜连掐死柳云初的心都有了,也愈发知晓柳云初这张利嘴的厉害了,收了想要继续打嘴仗的心思。 “这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猜到,方才四皇妃也只是同我们开开玩笑。”霍依依又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不过是纳个妾进府,哪里就需要同娶正妻一般明媒正娶的?”柳云初眉眼带笑,钝刀子往霍依依心上一下一下的磨着。 霍依依果然是神色骤变,亦知晓再纠缠下去,被气死的只会是她们,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这点翠楼。 “清绘郡主倒是伶牙俐齿,好生厉害,本殿佩服佩服。”忽闻一记悦耳的男声,却是八皇子寂南云在一旁目睹了一切。 “区区口舌之争,哪里比得过八殿下隐忍蛰伏的本事?”柳云初会以一笑,话语中刀来剑往。 “郡主,东西可以乱吃,这话不能乱说。”寂南云眸子微微眯起,端得是危险无比。 柳云初微微偏头,倒是说不出的俏皮可爱,道:“是吗?”语罢,竟不再搭理寂南云,命掌柜的将方才看中的首饰包了起来,回头送到将军府上,而后与青菱继续逛着。 第两百七十九章 父子交锋 晏少谦近些时日派人监视平南王,竟是没有半分收获,他玉部署一番,亲自去查探,却是被晋皇召进了宫中,他将散开的思绪缓缓的凝归一下,随了那太监去宫中。 晋皇这次并没有在勤政殿,而是在皇后的凤仪宫,因忙于政事,晋皇已有许久没有同皇后好好的独处一阵了,这厢得了机会,便想着同她亲近一些。 两人正在情浓意浓之时,却听得外殿有人通报:“二殿下觐见。”皇后唬得一跳,赶紧将揽着她的晋皇推开,一张保养得宜的脸色尽是不正常的红色。 晋皇一听,拍了一下大腿道:“早知道就不该叫鸿儿过来了。” 皇后一听,眉眼含嗔的啐了一句:“是你唤鸿儿来凤仪宫的?那也怨不得别人,全是你自食其果。”说罢抬起玉手扇了扇脸颊,试图缓解一下脸色不正常的红晕。 晋皇本就禁欲许久,如今让皇后这含嗔带怒的眼神一勾,只觉得下腹一热,心中是在憋屈的紧。便又将皇后揽入怀中,再她耳边低喃:“熙儿,好熙儿,你就给了我吧。”低醇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饶是皇后也软了身子。 皇后努力的使自己清醒,想着皇儿还在外面,便使着巧力从他怀中挣脱了出来,晋皇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只得哀怨的向皇后道:“熙儿,早知道就该在你进宫后封了你的武功,省的只能看不能吃。” 皇后一听他竟然不管鸿儿还在殿外,就说这些混账话,一张精致的脸蛋气的通红,当下也就直呼他名讳道:“寂昊,你脑子了都装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若再像今儿这般,小心我让你进不了这凤仪宫。” 晋皇只觉得一阵无语了,别的妃嫔都是争着抢着要爬上他的床,这熙儿倒好,竟然顾忌着鸿儿在殿外就拒绝了他,还说劳什子不让他进凤仪宫的话。真是的,让鸿儿在殿外等上一两个时辰又无碍,偏生...... 哎,晋皇也只能自怨自艾了,因为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啊!若是他说出口了,怕是又会引得熙儿的一顿骂。熙儿就是这个性子,当初行走江湖时,也就是被她这点吸引,就算入主中宫这么多年,也改不掉了。 可是晋皇也不愿这样就‘屈服’了,怎么说也该为自己讨一些福利来着,心中这样打算着便对皇后说道:“熙儿,御医说过,这中途停下来是最伤身体的,而今我忍了,你晚上可得满足我。”那一双眸子闪烁的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都一把年纪了,你倒好不害臊的。”皇后侧过身子,实在是不想看到那有如实质般的目光。 晋皇还想说些什么,便听得晏少谦的声音在殿外响起:“父皇,你唤我来此处所谓何事?” 晋皇没得到皇后的同意,便觉得晚上没了保障,若是晏少谦再迟些进来,说不准皇后便能答应了,当下也就没好气道:“你进来不知道等朕宣见吗?” 晏少谦一愣,这往日碰见这样的情况,都是直接进来的,也没见的晋皇和皇后说些什么,可是今儿个为何自己父皇咬着不放?晏少谦仔细的打量了晋皇与皇后的脸色,心中了然,眸中闪过一丝揶揄道:“父皇,你这模样可真像怨夫,儿臣说的可有错?” 晋皇一听,面子上挂不住了,刚想着训斥两句,便听得皇后‘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弄得原本有火的晋皇也没火了。 “鸿儿,你倒是愈发胆大了,竟敢当着你母后的面嘲笑起父皇了。”晋皇想了想还是给他扣上了一顶‘大不敬’的罪名,不然心中这郁结的气难舒啊! 晏少谦微微一顿,故作惊恐道:“父皇,儿臣不知说了实话竟也是对父皇的不敬了,请父皇莫要怪罪儿臣,往后不会再犯了。”说罢还诚惶诚恐的抖了抖身子,真怕晋皇一个不满就将他拖出玄武门外给咔嚓了。 晋皇觉得自己真的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跟晏少谦说话,这不是找虐么?更何况还有个宠儿如命的皇后再一旁虎视眈眈,晋皇有预感,若他再多说一句,估计皇后真让人将他轰出去了,毕竟以前也有过被轰出去的经历了。 果不其然,晋皇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那厢皇后的眼刀嗖嗖嗖的就飞过来了,晋皇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发凉的脖颈,很明智了选择了闭紧了嘴巴。 皇后见到这‘分外和谐’的一幕,很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吩咐宮婢传膳。皇后是苏州人,早年游历江湖结识了晋皇,更是远嫁京城做了那最尊贵的女人。晋皇怕她思乡情切,便费了大力气找来了当年名震苏州的两大名厨,专供皇后的吃食,所以皇后这小厨房的珍馐一点也不比御膳房做出来的差。 晏少谦想着晋皇叫他过来肯定不是单单就为了吃这一顿饭,便也敛了心思,吃了顿欢愉的晚宴,晋皇便随着晋皇去了御书房。 甫一进御书房,晋皇明显脸色有些黑沉,倒也不是为了方才在凤仪宫之事,尚带着几分凝重道:“朕听闻了你们兄弟两人私下的动作了,为何突然想到监视起平南王?” 晏少谦知晓此事瞒不了多久,便将林朔受伤的内幕,已经他们这几个月来的猜测悉数告知晋皇,晋皇果然怒不可遏,他本欲看在血亲的份上,让平南王安度晚年,可偏偏他要肖想他的皇位,这便没得放过的道理了。 “你大哥既然将此事交与你全权负责,那你断不可让他失望了去。”晋皇略微沉吟,索性也就不插手此事,只是对于平南王多了几分警惕。 “自然。”晏少谦倒是应承地十分爽快,他们兄弟两人本为一体,倒是不用分得那般明晰,想了想又言,“前不久儿臣偶然寻得了前朝开国丞相冯子修的孤本,正是他晚年所著《子修手札》。” 晋皇一听,只差眼睛未冒绿光了,《子修手札》这本书可是熙儿肖想了很久了的,只是终究无缘寻得这本书啊!眼见着皇后的生辰要近了,若是将这本书送于她,必定是极好的,只是那书在晏少谦手中,他是一国之君,总不能腆着脸抢皇儿的东西吧,这说出去该是有多羞人啊!可是就这么放弃了,他也找不到更好的礼物来送于皇后,心中难免又是一阵纠结! 天人交战许久后,晋皇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皇儿啊,你看马上也到你母后的生辰了,朕一直思索着想要送一件顶好的礼物送于你母后。” 晏少谦心中一阵暗笑,可是面上依旧不显露道:“父皇对母后之情意实乃可敬,想必母后见到父皇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很显然,他又将皮球给踢了回去。 晋皇见自家皇儿如此不上道,心中一急,便想着改变策略:“朕寻了半年,始终未寻得满意的礼物,更兼之你母后素来爱冯子修的著作......” “父皇的意思是要儿臣手中这本《子修手札》?”晏少谦自然而然地将这话接了出来,可没打算如同晋皇期待的那般免费送上。 晋皇面色一赧,对着晏少谦埋怨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是父皇觊觎你那读物似的。” 晏少谦挑眉,继续对着晋皇大不敬道:“父皇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不是那就做罢,儿臣便自己献给母后了。” 晋皇一阵无力,最后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道:“你既已知道朕的意思,还这般藏着掖着作甚?” “父皇这话就不对了,这本书是儿臣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寻得,父皇就这样轻易的要去儿臣岂不是亏大发了?”晏少谦一点有不觉着这样是大不敬。 “你说吧,要怎样你才肯将手中的那本《子修手札》给朕?”话说亲兄弟名算账,就连是父子两人间也是把‘利’字摆在前面啊! “父皇这话说的,好似儿臣真的惦记着父皇的那些好东西似得,既然父皇执意要与儿臣交换,那儿臣也却之不恭了。儿臣想讨要一道空白圣旨,不知父皇可否应下此事?”晏少谦神色狡黠如狐,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倒是让晋皇有些迟疑了。 晋皇神色倒是不复方才那般急切了,心中猜测着晏少谦此举的意思,晏少谦见状便知晓晋皇是想岔了,便退而求其次道:“父皇若是觉着为难,便直接下旨将云初赐婚与我,只是这道圣旨不用立即宣召,让儿臣自己保管便是。” “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晋皇略有疑惑道,若是让外人知晓他这圣旨只与前朝孤本等价,说出去都是让人耻笑的,当下便正了正脸色,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严肃些,然后清清嗓,威仪道,“朕乃一国之主,想要一本书焉有得不到的道理?你这是要抗旨不遵吗?” 晏少谦狭长的美眸闪过一丝光芒,敛容沉声道:“父皇是九五之尊,儿臣岂有不遵的道理?儿臣这就回府将《子修手札》给父皇送进宫。” 晋皇一听,圆满了。他就说嘛,这普天之下都是他的,难道他还斗不过他儿子? 晏少谦依旧是那副恭敬的语气道:“可是儿臣不保证那天在母后哪儿说漏嘴了......” “寂鸿云”晋皇一声暴喝,连名带姓的唤着晏少谦,就连在殿外的太监侍卫们也是唬得一跳,纷纷猜测这二殿下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这才惹得上头的那位这么大的火气。 可是当事人晏少谦却悠然的抬头,然后朝着正在气头上的晋皇露齿一笑,然后后者原本还满腔的怒气全都消弭殆尽了,果然只要一见晏少谦的笑容,晋皇只能条件反射的化身了“二十四孝”好父皇。 “罢了,朕依你便是。”晋皇终究是答应晏少谦的条件。 “多谢父皇体谅,儿臣这便给父皇研墨。”晏少谦从善如流。 第两百八十章 嫁 林朔伤痊愈后,便带着聘礼亲自上霍家提亲了,得知林朔前来,霍依依更是费了精神拾掇一番,可到底不能去前院待着,不过是白费了些功夫。 霍骏为了显示自己对林朔的看中,倒是早早就在茶厅里等候着,但林朔倒是没觉着有什么不同。 “明人不说暗话,想来霍大人应当知晓林某今日来的目的何在。”林朔也不兜圈子,今日要说的这事双方也是心知肚明,若是再来迂回曲折那套,倒是没有必要了。 霍骏面颊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冲着林朔道:“将军果真是爽快人,依依虽只是养女,可霍某也不想委屈了她。” 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让林朔看在自己面子上,给霍依依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分,若是正妻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只是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好,偏生林朔根本就不是真心求娶之,今日更是存了几分刁难的意味。 “林某知晓,虽只能以许给令媛贵妾的身份,可府上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倒是没人能欺辱她去。”林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霍骏险些没有破口大骂,可看着林朔一脸认真地模样,倒不像是在故意戏耍他,堪堪忍住火气,可面色仍旧是不大好,对着林朔不甚客气道:“贵妾?镇西将军莫非是在同霍某说笑?” “并非是林某故意为难,只是林某曾答应过故人,不可让初儿委屈一二。”林朔一本正经的胡诌道,“令媛不得初儿喜爱,先前顾着令媛倒是与初儿争执过,致使歹人有了可趁之机,如今想来却是愧对了故人,如今也只能在名分上委屈令媛了。” 这话说的倒是漂亮,霍依依不得柳云初喜欢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他也曾偏袒过霍依依,可却因此让柳云初有了生命危险,所以这次便换成在名份上委屈霍依依了。任谁都无法挑这句话的错处,毕竟比起义女性命来,霍依依收到的委屈就全然不够看了。 不用想也知道,林朔口中的故人便是柳轻依了,要说霍依依能得林朔另眼相看,也是沾了‘故人’的光,再僵持下去也不能让林朔改口半分,想着主上交代务必让霍依依入将军府,霍骏只觉得脑门一阵抽抽地疼。 好端端的,他的生女爬了皇上的床而被赐死,名义上的养女落得个给人做妾的下场,这说出去都矮人一等、面上无光。最令人气恼的是,霍骏还没得拒绝的理由,左右不是那么痛快便是了。 “名份上委屈了依依,可这婚嫁之礼却是不能怠慢了。”霍骏无奈退让,可也变着法子给自己挣些体面。 索性他也不需要真的将霍依依迎娶过门,便是应下他也无妨,只是让他好奇的是,霍骏竟然真会应下让霍依依以贵妾身份入门。虽是贵妾,可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外人皆道霍骏尤宠养女,哪有赶着趟儿送女儿去做妾的? 可,这样也愈发说明了其间定然有鬼,不过也无妨,任他们打什么主意,他总归是不会吃亏才是。 时间如白驹过隙,眼瞅着就是八皇子寂南云迎娶谢思烟为正妃的日子,饶是佯装淡定如谢思烟,她还是有些紧张。 每个姑娘家嫁人前,都是母亲陪嫁一晚,语焉不详的交代几句“洞房之夜夫君会如何云云”,便成了。可是,谢思烟生母早逝,秋姨娘又上不得台面,便让惠嫔从宫中挑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嬷嬷去定国公府传授一番,险些没有臊红了谢思烟的脸。 好不容易哄走了两位嬷嬷,谢思烟这才在岚玉的服侍下沐浴,然后上床歇下了。但想着明日便是结婚之时,心中又紧张忐忑起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抵不过沉沉的睡意,睡着了。 谢思烟习惯了早起,以至于待管事嬷嬷派岚书来唤她的时候,她已经睁开了眸子。 岚书撩起帘子,不期然的撞上了谢思烟睁开的双眸,先是一愣,随便扬着笑容打趣道:“小姐平日里最是冷静端庄的,今日倒是让奴婢撞见了小姐也有急切的时候,感情是迫不及待的要嫁给八殿下了。” 谢思烟让她这样一打趣,心中的紧张也少了些,难得笑嗔:“你这丫头竟然敢打趣我来,真当是平日我太放纵你了,改天便向姑姑讨要恩准,将你丢给皇宫中最严厉的嬷嬷去教养几日,让你好好的去学学规矩。” 换做往日岚书定然是要垮着一张小脸,假装可怜兮兮的求谢思烟绕了这次,只不过今日是谢思烟大喜的日子,不宜这般,恰逢此时岚玉又在外边催促起来,也就作罢。 小丫鬟们已经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谢思烟便被推进了浴室中,泡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才擦拭干净,换上了全新的雪绢亵衣,外套一件雪白的白绫中衣,然后被岚书和岚玉簇拥着坐在了梳妆镜前。 刚坐下没多久,谢思烟还由着丫鬟帮着绞发,定国公府请的全福夫人便到了。全福夫人必须是父母健在、女儿双全、婆媳和睦的,定国公府请来的全福夫人自然是全京城最好的。 待头发绞干了之后,便请了全福夫人来梳头了,一面梳头,一面有喜婆在一旁喊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谢思烟脸微红,她本就心悦寂南云,与他白发齐眉、儿孙满堂,这是她毕生所求。 梳了发,全福夫人便捻起两根银线替她绞面,绞面倒是有些微刺刺的疼,好在对谢思烟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便也就忍了下来。 接着谢思烟便换上了那件赶制的喜服,全服夫人这才替谢思烟盘发、戴上凤冠,然后替她细细的描绘了一个精致的桃花妆。 谢思烟的容貌本就不差,这些时日的调养,倒是让她的气色越发好了些,如今又是如此精致的妆容,越发衬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今日算的上是极为热闹,京中与她有些交情的闺秀少妇们都来给她添妆了,而同谢如霜同来的何芷芸,面上也露出了艳羡,大红色的嫁衣意味着正室的地位,此生她已经无缘。 众人正说着好听的话,却听闻外面锣鼓震天,原来是迎亲的队伍来了。喜婆方要给她盖上帕子,却听得有人道:“不急,今日是八殿下迎亲的日子,说什么也得让他请上三回才出门。”与谢思烟交好的闺秀一听,忙附议表示赞同。 谢思烟无奈一笑,便由得她们去闹了,不知过了多久,她们几个方才回到了内室,按照习俗走完了三请四催之后,便盖上了喜帕,然后由着岚玉、岚书搀扶着出了房门。 而此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何初珊消失了,她躲过了旁人的耳目,按照字条里的提示,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果然见到了那个人。 那人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斗篷下的面容露了一抹了然的笑容,道:“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说过会帮我达到目的,这句话可否还作数。”何初珊的面上带上了一丝破釜沉舟。 “我说过得话,自然是作数的,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就看你能不能做到。”斗篷女子抛出了诱饵,现在开始谈起了条件。 何初珊心中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不可能比现在还要惨了,成功与否,便在今日这一搏了,咬咬牙,便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让谢思烟与寂南云反目便可。”斗篷女子便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何初珊一听,眼中一亮,这可真是天生掉下来的馅饼,她岂有不吃的道理,便忙表态道:“我自然是再愿意不过,只要你帮我嫁给八殿下,日后我便与谢思烟是敌对的,自然是不遗余力地让他们反目才是。” 女子见她如此上道,含笑的点点头,又吩咐道:“今晚子时,你便将你院中的丫鬟遣远些,我便能让你达成所愿。” 相较于这里的波涛暗涌,前院可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照着习俗,新娘子理应是由着兄长将她背上轿子的,谢思烟伏在谢朗的背上,任由他将她背出了定国公府。谢朗的背一如她记忆中的宽阔,心中一酸,便在他耳旁低言:“大哥,小妹会幸福的。” 谢朗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轻快了几分。嘴角咧开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待到了外边,谢朗才将她放了下来,然后由喜娘扶着坐进了轿中,一路吹吹打打的,这才到了八皇子府。待轿落定了,便听得喜婆道:“请新郎官踢轿。” 话音刚落,谢思烟便觉得轿子让人给轻轻的踢了一下,接着喜婆便道:“请新娘子下轿。”正在恍惚间,轿帘被微微掀开一角,接着便有个人弓腰探进来,将她扶住,一面往她手中塞了一根红绸,一面将她扶了出来。 第两百八十一章 洞房 出嫁乃人生第一次,谢思烟难免有些紧张,想到往后便要跟寂南云生活一辈子,心中又是激动的,不由得将手中的红绸拽紧了几分,而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回应,似安抚一般。谢思烟心下安定了几分,便随着他的牵引慢慢的往府中的内院走去。 皇子成婚,一般只有其生母回出宫,坐在高堂之上,若是生母不在又不受宠的皇子,成亲只需对着皇宫的地方朝拜便是。 一番跪拜之后,谢思烟寂南云便被簇拥着进了洞房,喜娘扶着谢思烟坐到了黄花梨木雕石榴蝙蝠吉祥纹的拨步床上。而边有些吵闹,大抵都是与寂南云交好的官员们,话说新婚三天内无大小,也难怪他们会想着要来闹洞房了。 头上盖着喜帕,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所能见到的也只有帕子下的一小方天地。忽然,在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皂色绣福字纹的方头靴,还有半截金线绣祥云纹的喜服,谢思烟知道,这定然是寂南云了。 手中的红绸已经被收了去,谢思烟紧张着只能用手抓住衣裙,忽闻一声低沉的男声:“拿喜称来。”旁边立刻有丫鬟双手捧着托盘过来,寂南云用喜秤将喜帕挑开,终于露出了喜帕下精致的容颜。 谢思烟画着精致的桃花妆,在灯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动人,寂南云适时露出一抹惊艳,倒是让谢思烟略有羞怯地低下头来。 “新嫁娘太美了些,也难怪八殿下会瞧得出神了去,竟然连交杯酒也忘记了。”一旁的喜婆倒是打趣着提醒了。 寂南云见周围人都是一副揶揄的模样瞧着他,尽量装作淡定地同谢思烟将那交杯酒喝了。 ?两人喝了酒之后,便将酒杯递给了喜婆,喜婆将空酒杯掷于床下,待酒杯停稳了,喜婆这才弯腰去瞧,只见两只酒杯一仰一合,忙笑着恭喜道:“大吉大利,百年好合。” 喜婆接着又说了一大串的吉利的话,然后从他们头上各自剪了一缕头发,打成死结,装在事先备好的大红红包,压在了枕头之下。 谢思烟使了个眼色,岚玉便将含笑着上前,将礼包塞给了喜婆,亲自将喜婆和宾客们送出了房外,剩下的丫鬟,也是极有眼色的退下了。 整个房中,便只剩下寂南云同谢思烟两人,这倒是让谢思烟有些局促起来,又觉着寂南云坐着与她太近了些,便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分毫。谢思烟为了不让他察觉,所以挪的位置小了些,但谁料寂南云紧跟着又挪过去了,这样倒是让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加小了。 谢思烟只觉得这距离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些,刚想出言让他莫要靠近,却被寂南云抱了个满怀,谢思烟条件性的绷紧了身子,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的都是他的气味,这让她莫名的心安。 寂南云自然也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便在她耳旁低笑道:“这般紧张做什么?你都已经是本殿的正妃了,这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了,就是想后悔也不成了!” 谢思烟只觉得他温热的气息吐在他耳边,酥酥麻麻的,让她不由自主的软了身子。感觉到自己身子的异样,谢思烟这才将用了些力气挣开她,然后敛去自己脸上的可疑的红晕,道:“能嫁给殿下是臣妾心念允许的事情,如今美梦成真,哪里还想过反悔?” 寂南云掩去了面上的鄙夷,同她笑言:“本殿出去吃酒了,尽量早些打发了他们回来;你若是饿了,先吃些桌上的果酥,本殿已经让小厨房熬了粥,配着些清淡的小菜,不多时便能送进来。” 谢思烟一面意外他的体贴,一面又脸红洞房会要发生的事情,便红着脸点点头。 待寂南云出去了,岚玉这才扶着谢思烟到了梳妆台前,岚书上前一步,一同帮着谢思烟把头上的凤冠珠钗给拔了下来,然后脱下了那身喜服。净房已经布好了温水,谢思烟便下令不要丫鬟跟着,自己绕过了屏风,脱了亵衣,然后泡在了水中。 泡了小半个时辰,谢思烟觉得身上的疲乏消散了些,这才让丫鬟给她换上了一套大红色的云锦绣百子戏莲图长裙,三千青丝松松垮垮的挽了一个斜月簪。不过多时,果真有人送来了些清淡的白粥,还有些精致的小菜,想来就是寂南云事先吩咐熬做的了。 吃过了之后,钱嬷嬷便吩咐着下人将这些收拾了去,然后带着岚书到了院中,给那些仆妇们都发了些赏钱,末了又吩咐小厨房煮些醒酒汤,这才算是一切落定了。 谢思烟让岚玉将烛灯挪近了些,自己靠在软榻上看起了书,一时间房中的悄无声息。 暂且不说谢思烟这厢已经收拾妥帖了,寂南云行完了礼仪之后,便出了房门,被一行人簇拥着去了去了前院。贤妃已经返宫了,所以也就都放肆了些。 因今日是寂南云大喜的日子,但凡上想同他搭上线的官员,便轮番上前与他敬酒,寂盛云也端着一杯酒,面上带着几分迷离的神色,显然是醉得不轻,道:“八弟,今日你娶了三表妹,你我两人算是亲上加亲了。” 寂南云只是笑了笑,饮罢杯中的酒,只是这酒的后劲上来了些,寂南云便寻了出偏静的地方,想要清醒一二,而有个端着酒杯的小厮与寂南云插身而过,在他手上飞快的塞了张纸条。寂南云觉着这小厮眼生,却也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入袖中,借口不胜酒力先行离去。 众人的情绪都有些高涨,寂南云便佯装醉意让下人扶着往婚房走去,后面有跟着来闹洞房的,却是被太子拦了下来,并非是太子想多管闲事,只是八皇子事先请他拦着一二,自然没人敢忤逆了太子的命令。 待见不到前院喝酒的宾客们了,寂南云便将纸条拆开,眸光微闪,往府上的客院附近而去。 甫一落脚,他便瞧见了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料想定然就是她约他来后院的了,便警惕道:“阁下潜入本殿府邸到底为何事?。” 斗篷女子笑了笑,带着些许神秘的意味道:“殿下无需紧张,在下不过是恰巧知道了些事情罢了,我想殿下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什么事情。”寂南云全身都戒备起来,眼前这个女子直觉上就有些危险。 “自然是贤妃娘娘与平南王私通的事情了,要是晋皇知晓你并非是龙子,这可就有趣了。”女子笑了声,斗篷下的眸子充满了打量的意味,仔细瞧着寂南云脸上的表情。 寂南云危险的眯起了眼眸,?他不知道这件事为何眼前的女子会知道,但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方才行,所以,眼前的女子留不得。这件事,一直是他避而不谈的事情,是的,他早就知道母妃同平南王的关系,他一面害怕母妃的强势与手段,一面又嫌恶她与平南王的关系,总之这两种感情交杂着,让寂南云对贤妃是又怕又厌的。 “你知道的太多了些,本殿留你不得。”寂南云眼中已经凝起了杀意,今天势必要将这女子解决了,否则日后定然是祸患。 “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取我性命咯!”女子丝毫不畏惧寂南云眼中的杀意,长年的厮杀生活已经让她练就了平静如水的心态,更何况今日本就没准备与他厮杀彻底。 不过片刻,两个人便缠斗在了一起,女子身手虽然不及他,但是寂南云喝了不少‘加料’的酒,渐渐地也就又些晕乎了,女子逮住空子,将他制服在地。 寂南云想要抵抗,终究是有心无力,忽然听得女子说道:“接下来,殿下就好好享受美人恩,莫要辜负了我们主子的一番好意。” 寂南云不由得瞪眼,怒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主子是谁?”仍旧是想要挣扎,但意识渐渐昏沉了起来。 女子轻击双手,立即有两名黑衣人落在了女子身旁,对着女子道:“可是万无一失?”见女子点点头,两人麻利的将地上的寂南云架起他,然后将他送到了客院中的一件厢房内。 厢房中香雾缭绕,床上还躺着一个衣衫半露的女子,见到黑衣人架着寂南云过来,面上便露出了羞怯又期待的笑容,不是那何初珊还能是谁? 黑衣人将寂南云的外袍给脱下穿在了自己身上,又从怀中掏出了个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戴,活脱脱另一个寂南云,出了厢房又是醉意朦胧的寂南云。他步履轻飘地往新房而去,挥退了欲跟上来伺候地下人,吩咐众人今夜不得踏近新房半步,这才推开了房门。 谢思烟已经沐浴完毕,就等着寂南云,如今瞧着他醉意阑珊的模样,压下心中的羞涩,起身上前扶着他,可刚一贴近,还没来得句说句关切的话,她便被点了睡穴,身子疲软地倒在了那人怀中。 他打横抱起谢思烟,打新房后面的窗子飞身而去,几个拐弯便来到了寂南云与何初珊所在的厢房内。房中已经是春意盎然,那人尤自拽开谢思烟的衣衫,将她丢在了床榻之上,又将自己身上的喜袍脱下仍在地上,闪身离开了厢房。 第两百八十二章 自作自受 翌日,八皇子府是在一片尖锐的叫声中忙碌起来。 岚玉原本是想唤她起床,进宫给贤妃敬茶的,可却发现新房空无一人,吓得她立马回禀了管家,管家在府上一寻找,倒是客院的厢房里找到了本该在新房的两人。 只是仅仅只是他们两人去厢房共眠一夜便也罢了,可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滚出去。”倒是清醒过来的寂南云见到自己床榻上多出了两个女子,他额头便抽抽地疼,眼下来不及思考这么多,只能先喝令管家带着侍卫离开这房间,省得让更多的人看到了这尴尬的一幕。 管家心中叫苦不迭,这都是个什么事儿,这好好的大婚之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幺蛾子,要是处理不当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怕是又要责罚主子了,他这个做奴才的怕也是在劫难逃啊。 管家正想着如何弥补,可昨夜怕是有些许人醉酒后便歇息在了客院厢房,今日他们早上的这一出找寻,想来也是瞒不住了,只能暂时不让人离去,待殿下处理好了里间的事宜,才出来交代一番。 与管家的担忧相反,何初珊此刻心中自然是高兴不已的,昨夜的一次冒险虽然赔上了她的清誉,可是好歹是失身给了八殿下,如今看来这事是无法粉饰太平的,最坏的打算也是入皇子府做个庶妃,名分倒是无所谓,宠爱可以慢慢谋划,若是能得了八殿下长子,她应当能挣个侧妃,比起她那嫡姐不知要好出多少了。 但,何初珊到底知晓遮掩一二,面上也是一副凄婉无措的模样,倒是没有一昧的去寻死觅活。 “殿下,好端端的新婚之夜,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这事若是传出去,叫人往后怎么看待臣妾?”谢思烟气得直哆嗦,她的外袍已经被撕毁了,仅仅只有一件中衣避体,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寂南云自然是知晓落人算计了,心中正是火大,又听得谢思烟一个劲儿的责问,他也来了三分火气,怒斥道:“本殿做事还容不得你指责半分。” 这一身斥责倒是让谢思烟呆傻了半分,可接下来涌上心头的便是阵阵委屈,明明昨日拜堂后都是体贴温存的,可不过一个晚上,寂南云就恍若变了个人。而谢思烟将这一些的变化,全部归咎给本不该出现的何初珊身上。 谢思烟趁着寂南云穿衣服的空档,扑着便朝何初珊的脸上抓了过去,嘴里骂道:“你这贱人,连本妃的新婚之夜也敢算计,我饶不了你。” 何初珊早猜到谢思烟会对她动手,倒是提前躲闪了一二,可敌不过她来势汹汹,原本白皙的手臂顿时留下几个模样鲜明的抓痕,何初珊一声呼痛,叫得好不凄厉。 寂南云虽对何初珊并无感情,可也不喜谢思烟这个模样,当下便呵斥道:“你还嫌本殿丢脸不够,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两女骨子里都是胆怯的,想着日后还要靠着寂南云的宠爱过日子,当下也就不敢再状若泼妇了,谢思烟也明白身为正妃就该端庄大气,便冲着寂南云服了错,言:“是臣妾莽撞了。” 何初珊见状也不甘落后,适时出身道:“八殿下,臣女并非是故意坏了殿下的大婚,实乃臣女也是遭人算计,赔上了清白身子。” 何初珊本是想将自己摆在受害人的位置上,可这一番话说的倒是极为不讨巧!经此事,寂南云虽对何初珊有几分厌恶,可当听得她说是赔上了清白身子,面上就更是不喜了,好歹他也是皇子,还容不得何初珊如此嫌弃。况且,此事与何初珊定然逃不开干系。 “你说你是无辜的,可为何会出现在厢房内?本殿可记着,昨日大婚并未邀请你。”寂南云已然穿戴完毕,直视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不让她逃离半分。 何初珊被瞧着一阵发憷,可也是知晓今日若不咬定受害者的身份,等待她的只有被浸猪笼的下场了。对于生命的珍惜一瞬间盖过对寂南云的胆怯,便言:“昨日臣女在自己府上,可忽觉后颈一疼,等再醒来就是今早这副样子了。” “本妃看你是同旁人联手算计了这一出才是。”谢思烟在一旁对她的说辞嗤之以鼻,扭头又对寂南云解释道,“昨夜臣妾在房中等待殿下,殿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了,然后将臣妾敲晕了,过后的事情臣妾便不知晓了。” 寂南云正思索着其中的弯弯绕绕,忽而门外又想起了管家的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焦急道:“殿下,皇宫里派人来催殿下进宫了。” “让人先去前院招待着,本殿稍后便来。”寂南云需要将这个丑事遮掩下来,不仅是让何初珊封口,更是那些醉酒后歇息在厢房内的人。 “殿下,怕是不妥当,来的人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说是让一并带上正妃与何小姐。”管家冷汗津津,几乎可以猜到房中殿下阴沉的脸色了。 如今他管不得追查是被何人陷害,当务之急还是先得了皇上的谅解才是。命着下人送些女子的衣物过来,让他们两人收拾妥当后,跟着皇宫里的人一并进了宫,晋皇也没见他们,直接让寂南云跪在了大殿外。 何庆本是在家中赋闲,而今也是突然被晋皇接近宫中,这一路上心情也是忐忑难安,当他知晓二女儿竟然失身给了寂南云,气得直接给了她一耳光,与她一道跪在了大殿外求晋皇宽恕。不知是因为气恼她的不争气,给何府蒙了羞,还是唯恐担心晋皇和八殿下迁怒与他,总之对于何初珊只差没掐死了她。 闻讯而来的贤妃想要求见晋皇,但遭拒绝,咬咬牙,同寂南云一同跪在了大殿外,求着晋皇宽恕。 晋皇倒是想听听他们能给出什么说辞来,便独独宣了贤妃和寂南云进殿,甫一进殿,贤妃便拉着寂南云跪在冰凉的大殿上,道:“皇上饶了皇儿这次吧,他也知错了,臣妾定然会将他带下去好好教育一番。” “这些年你教育得还少?看看你都教出个什么东西来,在大婚之日与两女同房,这说出去都让朕觉着颜面无光。”晋皇兜头就是一批折子往他头上砸去,奏折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倒是不担心他能看见上面的内容。 贤妃被训斥得不敢抬头,心中却是将不争气的寂南云一通埋怨,还有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何初珊,贤妃心中早已经想了一万种法子将她凌迟折磨。 晋皇数落了一阵之后,最后下令让寂南云改日以庶妃之位迎娶何初珊进门,就当是给文武百官一个交代,寂南云不敢反驳,这已近更是最轻的处罚了,千恩万谢之后,便被贤妃拎进了康寿宫,好生训斥责打一番,这才放他离去。 为了掩人耳目,寂南云迎娶何初珊的事情很快便提上了行程。但,寂南云始终认定着何初珊也参与了陷害他的事情当众,恨不得将她杀了泄愤。 只是何初珊与他的事情也经是万众瞩目了,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了,若是此时何初珊离奇殒命了,肯定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来。 所以,他杀她不得,但他可以冷落她,让她老实交代一切! 别看何初珊是嫁给了寂南云,可是何庆根本就是对这个女儿失望至极,就是嫁妆也不曾给她准备,足以见何庆是有多么不赞成这桩婚事。但,何初珊清白已失,要么绞了头发送去尼姑庵中当姑子,要么一道白绫抹了脖子,可晋皇终究是看在何庆子嗣稀薄,这才恩准了这道婚事。 没了娘家的支持,又没有夫君的疼爱,她的日子可谓是度日如年。她本想摆一摆庶妃的谱,可是在寂南云的授意下,倚娇苑的那些侍妾,可没一个人卖她的帐,经常和她对着干,冷嘲热讽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顶上还有个正妃压着。 何初珊也曾跑去向寂南云哭诉,但是除了闭门不见之外,没有任何结果。何初珊本就是娇生惯养久了,就算是接连着失利,她的小姐脾气也没有减少分毫,所以在那些侍妾的接二连三的挑衅之下,何初珊当即就甩了那侍妾一记耳光。 原本以为这样会能让她们消停些,谁料那侍妾竟然唤来了寂南云给她做主,看着寂南云对那侍妾那副关切的模样,何初珊的心中可是酸楚得恨,更是被寂南云以举止失仪为由,罚跪祠堂。 跪了整整一日,何初珊这才认清楚了现实,她已经被娘家的人给抛弃了,如果想要安然的度过余生,那只有获得寂南云的宠爱才行。不难看出,寂南云这是在有意刁难她,想必他心中仍旧是介怀被算计一事,所以她必须同寂南云将这一切全盘托出。 原本以为凭着坦诚能让寂南云对她又所改观,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定然能获得寂南云几分垂怜,可孰料等着她的却是雷霆震怒。 第两百八十四章 八方算计 寂南云吃了这个暗亏,思前想后也应当是太子一派所为,毕竟自知晓饮酒作乐的四皇子是没有能力和手段算计到他头上的。 他心中阴笃难安,心中无非就是琢磨着如何动摇太子储君之位,奈何如今晋皇盯紧了八皇子府,让他做起事来憋屈不已;何初珊自然是讨不得好处,可连带着谢思烟也受到了冷落。 为了稳定自己在府上的正妃之位,谢思烟也是瞅着如何替寂南云扳回一层,却不想她乳娘无意识的一句话倒是让她灵光一现,心生一计。 然,心中有了计策,谢思烟倒也不急着去书房寻寂南云,而是吩咐丫鬟去小厨房熬了些鸡汤,又备了些精致的吃食,待到晚饭时分,这才亲自去了前院。 寂南云正在书房烦恼,骤然听得谢思烟来访,心中倒是有些不悦的。可念在她这些时日尚算安分,且他还需要借助定国公府的势力,为了颜面上能看的过去些,他还是准了谢思烟进来。 门外的侍卫拦下了岚书,只余谢思烟一人提着食盒进了书房。入目,是玄色的八宝阁,上面摆放的物件无一不是精贵华美的,倒是极其符合寂南云的身份,书桌后的墙壁上也仅仅挂着几幅前朝名画,却不单调。 敛了敛心神,谢思烟温声言道:“臣妾见殿下这几日劳累了些,所以特意吩咐小厨房备了些吃食,这便给殿下送来了。” 寂南云心中闪过一丝不屑,果然又是些后院里争宠的戏码,只淡淡道:“你费心了,放在那处便是,若是无事就先退下吧。” 谢思烟面容一凝,没想到寂南云这样布给她面子,只是今日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的,哪里能这么容易放弃了去? “殿下,臣妾有一法子能解殿下眼下之急。”谢思烟犹豫半分,最后还是绕到了他身后,伸手替他揉按起肩来。 寂南云如今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听得谢思烟此言,也分了三分心思给她,只道:“你且说来听听。” “臣妾乳娘有个舅家侄子,他有个兄弟是赌徒,欠了不少债,如今正被赌坊的人追着要还钱,若是殿下替他还了赌债,必定能将他收为己用。”谢思烟言语中带上了几分鼓动。 “区区赌徒,能有何用?”寂南云嗤之以鼻,对谢思烟的法子倒是不怎地期待了。 “那赌徒是没什么本事,可他却是太子侧妃白氏身侧大丫鬟瑛红的心上人,这个身份若是利用得当,带给殿下的好处可不仅仅是区区一些银钱能衡量的。”谢思烟倒也不恼,将自己打乳娘那处探知的话都告知,其中如何布置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不知是否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惊愕突然了些,以至于寂南云尤带着几分不相信的再三确认道:“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臣妾哪敢拿此事欺骗殿下?若殿下不信,大可亲自去探查一番。”谢思烟倒也不气他的质疑,此事她也是亲自派人去查探了,自然是十分肯定。 寂南云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带给他的又将会是怎样一副新的局面。 “若能借着他将太子扳倒,本殿自然是要念你一分功劳的。”寂南云心中愉悦了些,对谢思烟的敷衍之语也是张口就来。 谢思烟是看清楚了,八殿下对她也没几分真情,也不会在娶了她之后便一直冷落着,其中固然有着新婚之夜那糟心事情的缘故,可最根本的缘由是因为没入他的心。可这也无法,既然已经嫁给了他,就不该奢望别的出路了,只求能在他夺嫡之路上多些用处,站住该有的位分和尊荣。 “殿下休要这般说,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哪里来的功劳,只是求着殿下日后多眷顾着些臣妾,臣妾也就满足了。”谢思烟眉眼含羞道,完美地扮演了一个需要依附夫家过活的内宅女子形象。 她本就不蠢,在谢如霜和秋姨娘的风头下,安安稳稳活了十余年,没些本事是不可能的。只是后来谢如霜飞来霉运,加上秋姨娘不得祖父喜欢,她也不用那般小心翼翼收敛着兴致;后来寂南云的‘倾慕’,让她有了足够自傲的借口,这才会有了许多愚蠢的行为,幸而她醒悟的到不算太迟。 “你这是埋怨本殿这些时日不够关心你?”寂南云笑得暧昧,一把将谢思烟拉入怀中。 谢思烟一脸娇羞,却是打寂南云怀中起身,道:“殿下,臣妾可不曾说过这话,如今已是用膳的时辰了,还是用膳要紧。” 寂南云见她如此,便由着他服侍着用了晚膳,见着她离去了书房,这才让心腹去查探方才她所言的赌徒一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寂南云正想着如何算计太子,镇西将军府也喜事将近。眼瞅着离纳娶霍依依的时日渐进,柳云初的人却是仍旧没能发现霍依依的破绽,只能退而求次的问晏少谦借了个替身,易容成了林朔的模样,一顶粉轿,一路吹吹打打的将霍依依从偏门抬进了府。 虽林朔答应了霍骏,给霍依依一个热闹的婚礼,奈何她的身份不过是贵妾,就是请了人官场上的人,倒也没有那个官员会真的不顾颜面去将军府上庆贺,更何况他们还受到了晏少谦警告,自然是不会去的。 这一出自然也是柳云初精心安排的,反正柳云初不喜欢霍依依是众所周知的,可柳云初身后还有二皇子,这是霍依依完全不能比拟的,所以霍家只能将这些苦楚自己吞下。 易容成林朔模样的死士与霍依依拜了堂,走完了流程之后,便是洞房之时。新房中已经燃上催眠的香料,霍依依在其中待了几个时辰,已然有些昏昏欲睡,死士便借着亲热地模样点了她的睡穴,而后配合着床榻下的女卫一起演了出欢好的戏码。 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隐藏在暗处的监视者这才离去,原本做戏的死士与女卫听到了林朔的吩咐,这才停止了做戏。死士衣衫稍有凌乱,是方才动作间所致,而床榻下的女卫只需模仿欢好的声音,这般天衣无缝的配合倒是将那些探子给迷惑了去。至于沉睡的霍依依,林朔却是没多看一眼,直接吩咐女卫将她处理了。 三日后,林朔带着霍依依回门,未多说几句话,林朔被霍骏使了法子叫去前院书房说话,独独留下霍依依与霍安兄妹两人。 “那夜他可曾碰过你?这几日可有怀疑半分?”霍安心有不安地询问道。 他是知晓霍依依的真实身份的,虽上头说过傀儡师的本事,可活尸毕竟还是于活人不同,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应当是不曾怀疑的,昨夜我有些昏昏沉沉,不知何所似,然翌日一早身上的痕迹却是事实。”霍依依谈及洞房之事,倒是半分忌讳羞赧也没有。 霍依依的这番说辞倒是对得上那日探视的结果,霍安心下也定了几分,便是活尸又如何,那林朔在洞房之前不过是个未尝过女人滋味的雏儿,应当不足为惧。放下心来的霍安又带着霍依依往府上某间空房而去,在里边有等待许久的傀儡师。 因霍依依入了镇西将军府,虽是便利了些,可某种程度上也是将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下,因而行事也是要万分谨慎才是。 过了半个时辰,霍依依的身体由少女元阴滋养后,容貌倒是比之方才更多了三分娇艳,如此又能保准一段时日与常人无异。 “你这躯体顶多也只能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你最好是每月寻了合适机会回府上一趟,若是在林朔面前露了馅,一切便前功尽弃了。”傀儡师不忘交代道,不是为了别的,只因这具活尸是她这些年来最为满意的作品了,实在不忍心就这么毁了。 “自然,想来就凭这张脸,这些也不会是难事。”霍依依笑得倒是妩媚风情,对着自己这张‘偷’来的容貌,她倒是自信的很。 “你可别将大话说在前头,毕竟这张脸不仅仅是你一人的专属。”霍安见她自满的模样,忍不出讽言。 霍安本就对霍茜并无多少兄妹之情,况且因她爬龙床未遂而导致霍府被连罪,那段时间可谓是水深火热,如今这霍依依虽没有了霍茜的思想,可也是个无用的,不然怎么只能混个贵妾的身份,徒增笑料?想到这段时日同僚朋友们看着他的目光,其中的不解、同情、嘲笑都足以让霍安怒火中烧。 “那柳云初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不足为惧。”霍依依仍旧不屑,再她看来柳云初能压她一头,不过是仗着林朔生病之时照顾了一段时日罢了,不然又怎么会在先前被自己逼得束手无措呢? “无知妇人。”霍安忍不住训斥道,“她既然能得林朔宠爱、二殿下倾心,自然是有手段的。她如今贵为郡主,你不过是个妾,在她面前只有行礼的份,你拿什么同她争?” “她有郡主的身份有如何?如今六公主不喜欢她,整个京城的夫人贵女们都孤立她了,在内宅的战斗力她本能的就输上了一筹。她就是再诡计多端,也比不过枕旁风来的厉害,更何况柳轻依不过是个死人,这过往的情分哪里来的眼下的恩爱重要?你就等着看我如何将柳云初逼得无力反驳。”霍依依笑得妩媚妖娆,眸中的笃定却是不容置疑半分。 霍骏一想,倒是觉着这话也不差,可却不想就这么认同了去,只能道:“我不管你如何对付柳云初,但是有一点你得记清楚了,主上交代的事情切莫忘了,最好是尽快让林朔将火铳的秘密说出来,否则耽搁了主子大业,有你好看的。” 霍依依施施然笑了,对于霍安的话不置与否。 第两百八十五章 戴罪立功 晋京街头,一形容枯槁的男子来回逡巡踱步,似乎在焦急得等待着某人,不过多时街头另一处,走来了个容貌年轻、服饰讲究的少女,正是太子侧妃白氏身边的大丫鬟瑛红。 瑛红三日前从守门那处得知了心上人寻她有事,今日这才找了机会,出了府门,奔着事先约好的地方而来。饶是着急赶了过来,还是落在了他后面几步。 “斌哥,如此着急将我唤出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瑛红环顾四周,瞧见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这才走近了些询问道。 赌徒见着瑛红许久未见,容貌好似更加娇俏了些,便将她抱在怀里,不管不顾地亲了一口,调笑道:“没事就不能将你叫出来了?你这没心肝的,我们可是许久未见面了,你就不想我?” 瑛红自然是想的,可如今是在外间,自然是不能如此随意,当下便推诿了一番,见赌徒仍旧是不管不顾地要亲热,不由得怒嗔道:“斌哥,你若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见瑛红面含薄怒,赌徒这才作罢,又好言好语的安慰了一番,这才让瑛红重新展颜。 “今日急着找你来,却是有一事要跟说,若是能办成此事,你我日后便能双宿双栖,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的了。”赌徒循循诱导,许着一番情谊。 瑛红心下微动,可到底是在白梨棠身侧待过许久的,自是知晓想要离开太子府谈何容易?面上不显露半分,任得那人继续鼓动着。 “八皇子于我有恩,若是你能帮着八皇子做事,日后八皇子定然念着你的功劳,让我们双宿双栖。”赌徒将瑛红揽紧了些,面上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她是太子府的人,帮着八皇子做事,那便是背主的事儿,可是能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足够让瑛红心动。略微思索,瑛红对着赌徒道:“这背主的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需要些许时间考虑,明日我让人给你答复。” 赌徒也知晓不可能让瑛红当场答应,便也不做强求,只是依旧深情道:“那我明日便等着你的好消息,八皇子是个好心人,若你替他做事,他定然能护得你周全。” 瑛红却是难得地露出了犹疑之色,赌徒自然是了解她的,明白她八成是动了心思,便急着回去向八殿下的心腹去复命,便离去了。瑛红忖度着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若是太晚了定然要让人发现端倪,正想转身回府,却见到紫色华服的太子,神色淡漠的伫立在她不远处。 乍一瞧,瑛红便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想来太子应当是听到方才他们的话了,虽说她没有当时同意,可是在太子眼中怕已经是形同背叛了,等待她的怕是只有死路一条。她死不足惜,可若是牵连了她父母弟兄和心上人,她便是死也难以瞑目。 “殿下,奴婢愿以死谢罪,只求殿下放过旁人。”瑛红整个人都伏在了地上,只求太子真能放过她嫁人一命,便是来生做牛做马报答恩情也是愿意的。 太子只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示意暗卫点了她的哑穴,而后拎着她往赌徒离去的方向跟着前行。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暗卫带着她隐于树上,从上往下正好能看见底下谈话的两人。 “殿下交代你的事情,你可办的妥当了?”说话的人,瑛红虽不认识,可也知晓定然是八皇子的人。 “大人请放心,瑛红明日定然会答应的,她这个人最是好骗了,只要小的稍稍以情意诱惑,她定然会死心塌地,别说是背主了,就是让她立即把性命奉上,她也是甘愿的。”赌徒笑得谄媚,话里话外全然是对瑛红的不屑。 “你倒是自信,若那瑛红不答应,毁了殿下的大业,你当知晓是什么后果。”那人掩去对赌徒的不屑,又沉声叮嘱了一番。 “小的定然知道。”赌徒连连表态,又言,“小人这条命就是殿下给的,自然是愿意为了殿下赴汤蹈火,小的也没有旁的本事,可这哄女人的功夫却是没得说。” “行了,你不用同我显摆你那些子事情,最迟明日,你最好是能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我会替殿下亲自取了你的狗命。”那人淡淡的威胁一番,见赌徒点头如捣蒜,这才离去。 他们自以为这事天衣无缝,殊不知却让瑛红听得一清二楚。 这世间对女子向来是不公平,从来都是旁人的附属,一腔情意错付,怕也只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太子留下瑛红的性命倒不是觉着她可怜,只是留她另有用处罢了。 他曾听说过一句话,不要小看了女人,特别是因爱生恨的女人,她们往往会做出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而瑛红如今也算是因爱生恨。 暗卫又将瑛红带到了太子面前,比起方才的胆怯害怕,她如今更多的却是觉着耻辱和不甘。想她一腔真心,却不过是旁人用来利用的筹码,如今看来真是可笑之极。 “你现在想说些什么?”太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只希望瑛红能自己聪明些,最好是不浪费他特意安排的这一出。 “奴婢生了旁的心思,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只是奴婢不想让他们好过了去,请殿下给奴婢一个恩典,让奴婢报了这仇,再以死谢罪。”瑛红跪下地上,也眼眸深处全然是坚定。 “那本殿便准了你戴罪立功,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晓如何做。”太子微微颔首,倒是对瑛红法外开恩了一次。 并非是太子心善,倘若使用得当,那瑛红定然是枚好棋子,不仅仅是此番对付老八,更是安插在白氏身侧的棋子。他身为储君,终究是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虽说白氏如今瞧着是贤惠,可谁又知晓十年、二十年后又是个什么样子?而此刻,就需要像瑛红这样的一枚棋子了,然恩威并施方是御人之道,这也是太子为何许了以功抵罪的诺言。 瑛红也是聪明人,原本以为此番必死无疑,却不想竟然还能有如此机遇,若是得了太子的信任倚重,往后的好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侧妃心腹能比拟的,当下便叩头谢恩道:“奴婢谢过殿下恩典,此番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完成此事,请殿下放心。” “你办事本殿自然放心,毕竟那些人都该死,不是吗?”太子嘴角含着淡漠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带着莫名的威严,又道,“本殿自然相信你的忠心,毕竟你还有父母弟兄在世,对吗?” 瑛红心下突突然,虽是庆幸能从死神捡回一条命,可也清楚明白太子不是一般人,往后更要打起十二万分得精神和忠心来办事了。 “明日奴婢便让人传消息过去,说是已经想通了,答应替八皇子办事了。”瑛红从善如流道。 “很好,此事最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便是你主子白氏也不能知道半分。”太子薄唇轻启,吐言陈赞道。 “奴婢的主子是殿下。”瑛红又一次表着忠心,太子只是淡淡的笑罢,不做评价。 翌日,瑛红果真想了法子让门卫替她将消息传了出去,赌徒知悉后,忙不迭的跑去给八皇子府的人送消息,当然亦是存了几分讨赏的心思。 寂南云知悉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尚在书房中练字静心,因为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他心略有浮躁,然贤妃倒是发现的及时,特意唤他进宫训斥教导一番,这才有了练字的一出。 “果真就这么容易办成了?”寂南云手中的笔仍未停歇,眉眼不抬地询问道。 “回禀殿下,此事是属下亲自监视着办成的,那何斌虽说只是个好赌如命的烂人,可他那个青梅对他还真是痴情的紧,先前是犹豫了一番,可今日一早便让人传了消息给何斌,说是答应替他还殿下的恩情。”先前负责同何斌交接的人单膝跪在寂南云面前,一五一十地回复道。 此人是寂南云的心腹,就如同晏安于晏少谦一般,但凡有重要的事情都是交给他去办,且尚未有过失手的时候,故而听得他说此事妥当,倒也没有过多的担心了。 “如今倒是不便直接让那丫鬟背叛,暂且就让她先监视着太子府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些风吹草动的,让她想了法子传信出来。”寂南云淡淡的交代。 也不知是这些时日练字静心的效果,还是觉着自己胜券在握了,寂南云倒不是那般焦急了,竟是打算徐徐图之。心腹虽不知寂南云心中如何想,可他只需要听从主子的吩咐便可。 “属下这就去交代何斌将此事办妥。”心腹想着便要出去将此事办了。 “无妨。”寂南云搁笔,出言拦住了他,言,“这几日不要让何斌与那丫鬟有接触,太子府毕竟不是寻常地方,动静过大倒是会将我们暴露出来。” “殿下英明,考虑得果然周全。”心腹低头受教。 寂南云挥退了他,幽幽地笑了,他若不英明,又怎么同他太子大哥争这天下呢? 第两百八十六章 贬为庶民 早朝之上,百官齐列。 寂南云执牒出列,朗声而言:“儿臣有事启奏,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却通敌叛国,如若不严惩,实难服众。” 晋皇才过上几天舒心日子,不想寂南云突然告太子通敌之罪,当下面上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对于这个儿子,本就算不上多喜欢,而大婚之时的丑闻,让他也跟着蒙羞,自然是多了几分厌恶,奈何当事人尤自不知。 “放肆,你可知污蔑一国储君上什么下场?”晋皇怒而训斥道,对他的不喜明晃晃地表现在面上。 晋皇的偏袒是寂南云早早就猜到了的,可是心中仍旧是有些气难平,凭什么他们同为皇子,可受到的对待却是差了一大截?当然,对太子的嫉羡不仅仅是他着急出手的原因,更是那夜斗篷女子对他说的那番话。 贤妃与平南王的事情已经让旁人知晓了,保不准哪天就是道催命符了,他虽以贤妃之子的这重身份为耻辱,可也知道贤妃倒了他也就命不长久了,所以只能先下手为强。 “父皇,儿臣是为了大晋的江山社稷着想,哪里就是污蔑了?”寂南云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定,与晋皇对峙起来倒也不那般怯场。 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危机国本的事情,晋皇自然是不能轻易揭过,只是当众被亲生儿子逼迫得下不了台,这是一国之君所不能容忍的事情。 “你既口口声声说太子通敌叛国,那证据何在?”晋皇声色威严道,若是寂南云再胡乱攀咬,定要让他好看。 若是往日,寂南云定然是要吓得不语了,可如今已然设局,却得也只是个搜查的名头了,便无事晋皇的警告,继续放言道:“太子通敌叛国,那证据自然是他府上的那些信件。” “太子,此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再不济,太子也没有这般容易着了老八的算计,故而晋皇方有此一言。 “既然八弟咬定儿臣府上有通敌的书信,那父皇派人去儿臣府上搜查一番便可。”太子坦然处之,丝毫没有因这怀疑而动容半分。 要知晓,寂南云等着便是有个搜查太子府上的名头,如今他自己提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话说打铁要趁热,作为太子的好兄弟,自然是要不遗余力地促成这件事才是,遂丢了些眼神给他一派的大臣们。 “臣附议,此事攸关我大晋江山,自然是要力查到底,既然太子也不曾反对搜府,那就该搜查一番。”昔日五皇子一派的官员,如今倒是站在了八皇子这一派。 见有人打了头阵,八皇子一派陆陆续续地有人出来表示赞成此搜查一事,却忽视掉了晋皇越见阴笃的眼神,以及太子似笑非笑的模样;相较于八皇子一派的异常激动,太子一派显然要淡定的多,这倒是让寂南云心头浮上了一丝恍恐,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握。 “太子乃一国储君,若是仅仅是因八皇子一句猜测便要大肆搜府,太子尊严何在,威严何在?”言辞灼灼,遥指寂南云,赫然便是董丞相之子,董景轩。 要说这董景轩也是个人才,其父乃晋皇心腹大臣董相董凛,其母赵萦亦是出身书香世家,京城双姝之一的董素缈是他胞妹。他生得也是丰神俊朗,年仅十八岁便成了状元郎,如今不过二十又三,已是官拜正三品。 可正因为董景轩的才华,他性子也要比寻常人来的孤傲些,寂南云、寂疏云也曾想过拉拢他,无论是使劲何等法子,也没能让董景轩投入他们麾下,如今看来却是早早被太子收服了去。 “爱卿此言甚对,若朕央央大晋的太子今日遭了这番质疑,往后有何颜面在诸国之间立威?”晋皇已然是薄怒。 “皇上息怒,这也是为了大晋社稷着想。”八皇子一派又将大义搬了出来,端得是异常坚持。 “既然如此,那便将八皇子的府上一并搜查才是。”林朔也不甘人后的说了句,他在朝中重量极重,说出的话自然不能轻易反驳了去,就是寂南云也得掂量着些。 此言一出,倒是让朝堂中一片寂静,倒不是因为林朔的提议,而是林朔的态度。 以往林朔在朝中都是个中立的态度,他虽然长年征战在外,可凭着他几十年戎马的军功,以及他手上握着的兵权,都是让朝中各派人马觊觎和畏惧的。 太子不曾光明正大的拉拢他,他也不曾表现出支援过哪派人,如今却是公然为太子说话,明眼人都知晓,大抵也是因为柳云初的缘故吧。 如今寂南云倒是骑虎难下了,若是不答应吧,怕是也不能让今日设的局顺利进行;若是应下吧,寂南云又觉着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可晋皇却是没个寂南云选择决定的余地,直接下令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人一并搜查了。” 末了停顿半分,又对着百官道,“搜查之事就由镇西将军带御林军而去,定国公、董丞相随行,朕就在这朝堂之上等着搜查结果。” “臣遵旨!”林朔、董凛、谢天鹤俯首作揖,神色肃穆非常。 面上看似并未偏袒任何一方,科实则仍旧是顾着太子些,董丞相自是不用明说,他本就是支持太子正统的,而林朔因着其义女心上人乃二殿下,自然也是要偏帮着太子了,而余下的定国公,虽说孙女嫁给了寂南云,可瞧着也也不像是一条道上的人。 众人心里有万般猜测,可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未到结果公布的那一刻,谁败谁胜亦不可知。 晋皇不知是被寂南云气到了,还是忧心通敌叛国的真相,硬是在朝堂之上等候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听得殿外来传林朔等三人复命。 若说今日一早寂南云还志满意得地幻想着如何将太子扳倒,可在他等候的这一个时辰里,他也没有方才的那般淡定了,隐隐之间生出了几分恐慌,是不是那些地方出了纰漏? 故而当林朔等人甫一进殿,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林将军,可有搜查到通敌的书信?” “老八,你越矩了。”晋皇在位二十余载,见惯了万千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晋皇目光如炬,将寂南云照得无处遁形,只得将面上的神色稍作收敛,而后道:“父皇,儿臣只是心忧此事,所以才莽撞了些。” 晋皇却是不管寂南云替自己洗白的词语,也将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对着林朔道:“你们搜查结果如何?” “回皇上,臣等确实搜查出了些信件,上面还印着姜芜、西凉等国一品大臣的私印。”林朔面色肃然道,只是话语确实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他身为大晋臣子,戎马征战护卫大晋国土,生平最痛恨的就是通敌叛国之人。 如此,寂南云倒是松了口气,看模样是他们的计划得以实现了,立马换成一副悲愤的模样,跪在了大殿中央,斥责着太子道:“大哥,你身为储君,为何要通敌叛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该作何解释?” “呵。”太子薄唇轻启,似嘲讽一般,亦反问道,“本殿也觉着奇怪,这储君之位坐的稳稳当当,待父皇百年之后,自然能继承大统,又为何要通敌呢?” 自然,太子这话不假,也是在场多数人的疑惑,如今就这般大大啦啦地提了出来。 “父皇如今身体康健,你定然是等不急了,这才想着联合外贼谋朝篡位。”寂南云早早便猜到他会有此一问,不慌不忙地应对着,又一脸悲痛地冲着晋皇道,“父皇,大哥虽贵为中宫嫡出,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父皇应当早些做决断才是,否则如何立信于天下?” 寂南云倒是不怕这样逼问会召来晋皇的反感,再他看来太子已经必败无疑了,晋皇定然也是欲处置他而后快了,他这也不过是给晋皇一个台阶下。 “八弟还真是迫不及待了,只是林将军并未说在何人府上发现这些信件,你倒是急着给本殿定罪,这是何居心?”太子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放入在嘲笑他的自以为是。 寂南云心下一突,扭头朝着林朔望去,却发现后者并没有反驳太子所言。 “这些通敌的书信,是在八殿下府上书房发现的。”似乎在印证太子所言,林朔这话将寂南云顷刻间打落万丈深渊。 “你休要冤枉本殿。”寂南云面上再也不复方才的淡如斯。 太子又笑言,道:“你自然是无辜,毕竟那些信件是你伪照的,可要本殿传瑛红、何斌、赌坊老板与你对峙?” 言罢,寂南云面若死灰,他败了,败得彻底!想到方才他几番逼问,甚至当众与晋皇对峙,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掘坟墓罢了。 晋皇对着他也没多少父子之情了,冷声宣布道:“八皇子寂南云谋害储君,觊觎皇位,今自玉牒上除名,永世为庶民。” 第两百八十七章 树倒猢狲散 贤妃在康寿宫中正打着络子,忽而见觉着心跳异常快速,恍若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可还未派人出去打探一番,便见得一小太监打殿外而进来,神色焦虑,嘴里却是念叨着:“娘娘,大事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宫里的总管见着贤妃神色骤变,扭头便斥责起那小太监来。 小太监忙在近前跪下了,也不顾总管的呵斥,继续禀告道:“娘娘,前朝传来消息,殿下谋害储君,如今证据确凿,被除去玉牒贬为庶民了。” 乍一闻言,贤妃手中的五彩络子跌落在地上,语带惊慌道:“休要胡说,你可知道污蔑皇子可是何等罪名?” “娘娘,就是给奴才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污蔑殿下啊。”小太监尤自将头在地上叩得作响,心中也是一片凄凉。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他们跟定主子之后,命运便也跟着定了。在这宫中当差,谁能没多长几个心眼?这宫中的嫔妃本就不多,更不可能越过了皇后去,可他们的主子好歹也是占着妃位,倒是让他们比旁人来得得脸些,可谁曾知晓殿下竟然谋害太子! 然,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八殿下被贬为庶民,贤妃这给位置怕也坐不稳当了,连带着日后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了出路。 这些道理连小太监都想得清楚,更不用说是贤妃了,比起方才的惊愕,如今的贤妃已经将心神稳定了下来,扬声吩咐道:“本宫要去勤政殿。” 语罢,贤妃自椅子上起身,仅仅带着心腹宫婢往前朝勤政殿而去,她姿态昂然,丝毫不见一丝怯弱,仿若这样的事情不能打败她半分,她依旧是那个占着一宫主位的贤妃。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故而贤妃让李公公拦在了门外,贤妃略微思索,跪在了地上,扬声道:“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本宫有事求见皇上,若皇上不见,那本宫便在此处长跪不起。” 李公公眼眸深处划过一丝了然,贤妃这样的举动也不过是徒劳,她若真是聪明就该自请责罚,方能保住性命。可猜测归猜测,他只是个体面些的奴才,便只得将话带到。 晋皇早早便猜到了贤妃会有这么一出,她以为她这一跪便能让他改变旨意不成?抑或是以为凭着林朔的如今与霍府结成了姻亲关系,还能从中周旋一二? “贤妃既然想跪,那便让她去皇家寺庙跪个够吧!”晋皇眉眼未抬,就这般发落了贤妃的去处。 殿外的贤妃听到晋皇丝毫不留情面的处罚,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他竟然如此不念夫妻情分,可埋怨过后,她也只能被动的接受了这个事情。呆呆愣愣的由着心腹宫婢将她扶回宫中,然后自此青灯古寺,了残一生。 贤妃倒台了,霍府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撇清关系,毕竟他们同平南王并非只能靠着贤妃搭线。没了娘家援助的寂南云,被没收了皇子府的宅子,只能带着妻妾屈居在一间一进两出的宅子里。 这件宅子尚不及他原先的私宅来的舒适豪华,更无法和他曾经的皇子府媲美,可他如今却是无力改变些什么,那些贪图钱财的侍妾们早早便散了干净,唯独谢思烟、何初珊因无依无靠,又不甘愿入了风尘之地谋生,只能紧紧抓牢了寂南云。 奈何她们是过关惯了富裕的生活,便是在家不受重视,入了皇子府也不得寂南云宠爱,可衣食上无一不是精致华美,哪里吃得惯粗擦淡饭,又哪里穿的惯麻衣布裙? 谢思烟就不用说了,毕竟定国公府跟八皇子都没有多大关联,如今出了事,舍弃一个孙女就能换得谢氏一族安定,谢天鹤自然是不会顾念情分了。可何初珊却不同,虽她也是不得何庆喜爱,但她还有尚在四皇子府做侍妾的嫡姐,求她接济一番,应当是不难的。 既已动了心思,何初珊也不曾与寂南云打过招呼,只身一人便往这四皇子府而去。 何芷芸也是个有法子的,虽只是侍妾,可竟然将四皇子迷得神魂颠倒,如今这府上的下人倒是都卖她几分面子,故而当何初珊说要求见她之时,守卫还是派人去知会了她一声。 彼时何芷芸正仰在榻上,由丫鬟伺候着吃着葡萄,房中还有着一块冰,带着沁沁凉意,可这些都不是何芷芸现在的身份能用的,这也足见四皇子对她的喜爱,这是不知道谢思烟如何想的了。 她正惬意的紧,骤然听得下人来报她这庶妹求见,自然是不屑身份与她相见,便让人回了不见。 何初珊素来都知晓她这嫡姐的薄情,当初在府中便受尽了她的欺辱,若非是她的相逼,她又怎么会跟柳云初作对,连带着被皇上训斥,京中再无人愿娶她;她丢开矜持爬上了八皇子床,却也因此被他厌恶上了,不仅没有谋划到荣华富贵,还将自己的小姐身份搭了进去。 可凭什么她成了庶民的妾室,而她的嫡姐却能在皇子府上后半生富贵无忧?既然她不念着姐妹情分,那她也只能将那最后的依仗拿出来用了。 何初珊将头上唯一一只成色上好的玉簪塞进了门卫手中,又从袖中拿出一张白纸,冲着门卫道:“劳烦大哥再跑一趟了,将这信转交给我嫡姐,若她还是不见,我自然会离去。” 那守卫本是不愿跑这一趟的,可是手上这簪子显然还值些银钱,便坦然收入怀中,而后道:“那我便再跑一趟,至于见不见就不是我能决定了。” “有劳大哥了。”何初珊笑得谄媚,想她堂堂何府小姐,竟然落到这个地步。 不多时,门卫便折了回来,这下何初珊倒是能进了去,待她进了嫡姐所住着的院子,心下闪过一丝羡慕,可愈发觉得不平衡了些,打定主意等会儿多要些银钱才是。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何芷芸屏退了下人,面色显然不虞道。 何初珊骨子里还是畏惧这个嫡姐的,可被何芷芸这一声训斥,倒是生了些横气,道:“你我本是姐妹,如今妹妹手上拮据了,想问姐姐讨些银钱花花。” 何芷芸美眸中闪过一丝嫌恶,当即嗤笑道:“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也好意思与我攀上关系。” 若说何初珊最记恨的人,她这嫡姐当属首位,今日见面又是这样不留情面的嘲讽,当下便言:“你不也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侍妾,又能比我好到哪儿去?何芷芸,若非是你当着我一同对付清绘郡主,我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吗?” 与柳云初的过节,是何芷芸最不愿提及的过去,可何初珊偏偏要将这事儿再三提起,当下也恼羞成怒道:“何初珊,若你再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立马让人将你扭松到衙门去?” “你若是不怕那些秘密公布开来,那你只管喊人将我送了衙门。”何初珊竟是耍起横来,倒是让何芷芸一时间无辙了。 见着何芷芸这般模样,何初珊倒是笑了,这算是十多年来,第一次在面上赢过了她这高傲的嫡姐。过了半晌,她还是想起了今日来到此处的目的,道:“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知晓如今八殿下成了庶民,我日后没了依仗,父亲已经与我断绝了关系,自然是不会顾着我的死活,只能过来求你。” “若我给你银钱,这信上之事你可会守口如瓶?”何芷芸亦懒得再应付她,更是惧怕这些消息传了出去,那她真就不能落个好下场了。 “自然。”何初珊心下一松,她本就是只想讨些银钱,若是真惹恼了何芷芸,怕是得不偿失了。 何芷芸悠然起身,走到了房屋内间,取出一个匣子,从里头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何初珊面前,道:“这是一百两,你若识趣的就赶紧拿了钱走人,至于这信上的事情我不想听到半分。” 何初珊看着这一百两银票,并未起身接,倒是似笑非笑道:“区区一百两银票,姐姐是打发叫花子?” “何初珊你休要过分,别以为我真怕了你,大不了一道入地狱。”何芷芸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又怎能容忍何初珊再三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姐姐勿要生气,若是再添上二百两,妹妹便立马走人。”反整已经将颜面丢下了,若不多讨要些实在是对不住她自己了。 僵持半晌,最后还是何芷芸退让了,又从内间拿出二百两银钱丢给何初珊,冲着她道:“快些滚吧。” 何初珊笑得开怀,将这三百两贴身收好了,这才冲着何芷芸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信上的事情妹妹就当不知晓。” 目睹了何初珊的离开,何芷芸的脸色变得阴笃万分,冷声道:“辰华,我要她没命走回去,记住手脚干净些,别让人发现端倪了。” “是。”空中响起一声应答。 何芷芸面色这才露出一抹狠厉,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第两百八十八章 霍家亡 虽几个有异心的兄弟先后落马,可太子等人的心情并没有半分轻松,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们已经查出平南王寂衍与霍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霍依依俨然便是死去的霍茜。 与此同时,晏少谦在古籍上查到了有关死尸体复活的记载。此术是傀儡术的一种,因有违天地人道,故而被称为禁术,会的人也是寥寥无几。然,要破此术倒也简单,死尸每月都需要以活人喂养,辅以秘术,方能维持其正常人的形态,若时过四十余日未曾喂养,则皮肤会干涩脱落,身上浮现青斑,与尸变无异。 自然,晏少谦立马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柳云初,两人商议一番,决定便拿霍依依开刀。 这日,霍依依放回将军府上,却不想竟然看见了柳云初与林朔相谈甚欢的模样,倒是让她心中猛地一突。 自她入了将军府,柳云初便再也没来过将军府上,倒是让霍依依心下放松了许多,至少不用再同柳云初虚与委蛇,亦不会再受她的冷嘲热讽了。原以为凭着她的手段,没有个与她作对柳云初在旁边,定然能让林朔对她多几分喜爱和信任,最不济也得改了如今贵妾的名分才是。 可现实却不若霍依依设想的那般好,自新婚之夜后,林朔便不再碰他,白日里也是以军务缠身,时常不在府上,便是回府也是歇在书房,竟是让霍依依不能近身半分。接二连三的失败,终于让霍依依警醒了半分,这才有了回府商议这一番。 “妾身见过将军、郡主。”霍依依一见这阵仗,心中有些犯怵,似乎是觉着柳云初并非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好对付了。 “霍姨娘无需这么紧张,今日本郡主却是为了你我之间和解而来。”柳云初笑地温婉和煦,只是在霍依依看来依旧不是那么友好罢了。 这一声姨娘,差点没将霍依依膈应死,要知道这府上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大家也都叫着她夫人,可仅仅是‘姨娘’二字便将她打回了原型。 “初儿存了与你交好的心思,你为何还一副愁苦的模样?”林朔见着她模样不快,便也难得沉了脸色追问道,“莫非你往日说着要与初儿交好都是忽悠本将的不成?” 霍依依心中微跳,被这声质问逼得回过神来,这才言:“将军多虑了,妾身自然是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了遮掩方才的走神,她还很配合着笑了两声。 “霍姨娘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那我就当你是同意出游的提议了。”柳云初尤自高兴的下了决定,末了还不忘回头邀功,道,“义父,我就说了霍姨娘定然会同意出游的。” 这一出游倒是让霍依依来得毫无准备,只能试探性地问道:“郡主说的出游一事,指的是什么,为何妾身听不懂?” “自然是义父带这你我两人出去散心,至中秋宫宴前回京。在这京中也无事,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柳云初张嘴便道来理由,倒是让霍依依寻不到拒绝的借口。 她们之前早早便通过气了,至于皇上那便,自然是交给晏少谦和太子说服,出京一事势必要成! 最后,霍依依寻不出任何拒绝的法子,只能随了林朔、柳云初出京游玩,虽离京城不远,可这一路上林朔与柳云初总有一人伴其左右,竟是寻不得脱身之际。眼见着一月过去了,已经到了每月以秘术修缮其身的时日了,可仍旧被看得紧了些,她心中隐隐生出了几分慌张来。 最终,还是霍依依寻了念家的由头,这才让林朔松口回京,可路上也是极尽游玩,一路走走停停,待到了京城,已经是中秋宫宴前两日了。 霍依依想寻了理由回霍府一趟,可这一路上对她宠溺异常的林朔却是驳回了她的意见,只言:“一路游玩已是疲乏,不如好生歇息,待中秋宫宴自然能见到岳丈大人。” 唯恐拒绝过盛让林朔心存怀疑,便也只能勉强应下,想着霍府应当是焦急了,指不定夜潜将军府,可偏偏林朔今夜与她歇在一处。 就这拖着直到中秋宫宴,晋皇召五品以上的官员携妻女入宫庆贺,原本霍依依的身份是不能入宫的,却不想他竟然向晋皇讨了恩典,让她有了一道入宫的资格。若是换在往日,霍依依定然是要高兴一番,这意味着她已然能初步获得林朔的信任了,只是眼下若是能不去宫宴才是最好的。 然,不管霍依依怎么想,她终究还是只能被婢女伺候着盛装打扮一番,然后跟着柳云初同乘轿辇往皇宫而去。 “姨娘好似在担心什么。”柳云初压着内心的不快,勉强与她扮着重修于好的戏码。 霍依依自然是担心着,如今的她神色隐隐有几分痴傻的模样,只是还能勉强应付着一二,便言:“妾身这是第一次入宫,唯恐冲撞的贵人,自然是有些担忧。” 柳云初微微一笑,似讽非讽道:“这次入宫的机会难得,姨娘自然会紧张了些,只是姨娘千万要谨言慎行些,自己出丑倒是无碍,若是连着义父丢脸却是不好了。” “妾身省得了。”霍依依如今是多说一句话都能让人察觉了去,还是决定少说两句。 轿辇正在前行,及至宫门前,却被人拦住了车架,竟是霍府人过来请人了。 “郡主,我家大人想念小姐了,想着邀小姐过去小聚半分,望郡主通融通融。”霍府来人倒是做足了礼节,只是放不放人却是柳云初说了算的。 却见柳云初抬手扶了扶头上的檀木发簪,笑得倒是优雅矜贵,道:“霍大人说笑了,只是义父将姨娘交给本郡主了,自然是不能离身半分。” “我家大人与少爷乃小姐的父兄,还能害了小姐不成?”那人倒是十分小心地赔着笑脸,他可是听说眼前这位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便是他们家大人都吃过瘪,更别过说他只是个下人。 “本郡主可不曾说这话,你这小厮好生嘴利。”柳云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却是继续道,“你这般说,倒是提醒了本郡主,霍府如今没有女主子,若是让姨娘与你们家大人少爷一并进宫,自然是多有不妥当。” 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厮额际冒出了些细汗,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霍依依。 “郡主,妾身想着定然是父兄思念妾身了,不若就让妾身过去与他们说会儿话。”霍依依也请求道。 此时宫殿门前已经聚了好些人,她们的动静自然是引来了旁人的注意,在外人看来倒是柳云初强扣着人,不让霍依依与父兄见面了,想着外界她们不合的传言,指指点点的人又多了些。 柳云初心中顿生不屑,以为凭着旁人一些指指点点的话语就能让她改变注意?简直妄想!拿话来压人,也是她柳云初的拿手好戏。 “并非是本郡主不放人,只是眼下马上就是中秋宫宴了,若是去得迟了,那便是对皇上皇后的大不敬了。姨娘敬爱父兄不假,可天地君亲师,到底父兄还是没有皇上来的重要,本郡主也是出于对姨娘和霍大人的考虑,这才拦下她们此时相见。待宴会结束,本郡主定然将姨娘完完整整地送回霍府,可好?”柳云初这一番言辞倒是将小厮砸得头晕目眩,一时间竟不知拿什么话来反驳。 而那反问似的‘可好’,瞧着像是询问霍府下人的意见,实则是摆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迫使着霍府小厮退回霍骏身侧。 见着没了挡路的人,柳云初这才娇声下令,言:“还愣着作何,脚程快些,若是误了宫宴吉时,仔细你们的脑袋。” 有了柳云初的令下,抬着轿辇的内侍们忙不迭的往宫殿而去,一时间倒是让霍府再没得挽留半分的机会。 柳云初与霍依依携手而进的时候,大殿已经坐下了好些人,谢如霜一改往日的冷淡,主动招呼着霍依依往她身侧坐着,而柳云初身为郡主之尊,自然是与公主、皇子妃同桌。 酒宴正酣,众人兴致都高昂,忽闻一声尖叫,却是谢如霜毫无形态的打座位上蹦了开来。 “何事如此惊慌?”上首传来了晋皇威严的声音。 众人寻着谢如霜惊恐的目光而去,却瞧见了霍依依涂抹精致的面皮一块一块的脱落,身上也泛起了青色的尸斑,模样瞧着恐怖至极。便是柳云初心中有所准备,也被吓得不轻,更遑论是那些子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更有甚者直接被吓晕厥了过去。 “父皇,儿臣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记载,此乃傀儡术一种,是在亡者身上,辅以苗疆秘术,将其换做旁人模样,每月需要以活人喂养,若是超过四十日不曾用秘术辅以活人喂养,皮肤便会干涩脱落,身上浮现青斑,儿臣一早便怀疑了,也曾派人去查探过霍茜的坟地,尸体不翼而飞。”在一片慌乱中,太子骤然起身,冲着晋皇回禀道。 而柳云初恍悟的声音也适时响起,道:“这段时日义父一直带着我等游山玩水,不曾想竟然歪打正着发现了这惊天内幕,臣女也疑惑方外殿外为何霍大人非要将此女唤过去,原来是担忧她暴露了底细。” 经过柳云初这一提醒,有些人想起了在宫殿前的这一出插曲,竟是认定了柳云初所言不假了。 未等霍家人辩驳,便见得柳云初起身跪在大殿中央,冲着晋皇道:“皇上,臣女先前便疑惑为何世间会有与亡母容貌气质相似的女子,又为何偏偏对义父一见钟情,如今看来定然都是有心人的刻意谋划,还望皇上给臣女做主,务必严惩这些乱臣贼子,以慰亡母在天之灵。” “朕心中有数。”晋皇微微点头,算作安抚,眉眼狠厉道,“将霍骏、霍安押进死牢,择日问斩。”竟是半分辩驳的机会也不给霍家。 处理了霍家,酒宴继续,只是众人兴致都不大高。柳云初也暗中打量平南王,却发现其并未任何异常,不由疑惑是否是猜测出错。宴会毕,个人心中盘算不定,林朔亦是一副悲痛内敛的模样,柳云初暗叹义父也是做戏的好手。 第两百八十九章 兄弟交锋 旦日早朝时分,金銮殿。 文武百官位列两边,弓腰执着玉牒等候着晋皇。 随着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后殿走了出来,端然的坐在了龙椅之上。 “臣等叩见吾皇,吾皇万岁!”群臣向最高位的那人跪拜着,许是这些时日闹心的事情太多了些,晋皇脸色委实算不上好看。 “众卿平身。”晋皇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谢吾皇。”跪着的一大干人等纷纷起来,却依旧是躬着身子。 “朕最近几日颇不安宁,一直觉得愧对先皇。”晋皇声音突然低沉,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倒是弄得文武百官不一时间不知怎样才好。 寂盛云想着他那两个兄弟,先后落马,挡在他面前的大山倒是少了两座,又被惠嫔何芷芸鼓动着,便想着与太子争上一争,因而晋皇此番说话,寂盛云倒是十分想着表现一番。如果借这个机会能挽回在晋皇心中的形象,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就不知这事到底是助他等上皇位的跳板,还是将他砸入深渊的大石,不管如何,他都要堵上一把。 成大业者,所需的不仅仅是明睿的头脑,绝佳的运气,更需要的是超乎常人的勇气,争夺那最高位,本就是一场生命的较量,输赢皆在一场赌博间。 心中有了计划,寂盛云便执着玉牒出列道:“父皇,自您登机以来,治国有方,此乃大晋朝的福气。最近几日不得安宁,儿臣心下揣度,怕是为了澧县洪涝和江南蝗灾的事情烦恼,儿臣虽不才,却也愿替父皇分忧,为大晋朝尽一分绵力。” 寂盛云虽是这般说,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想着好似何芷芸也只给他提及了此事,就姑且赌一次。 “你说的确实朕心中所想,你有此心,朕也颇感欣慰,只是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晋皇见他‘一心想为民解忧’,便询问着他是否有更好的法子。 “话说民乃立国之根本,百姓生活的好,这才能体现一个国家的富强;而澧州的洪涝与江南的蝗灾十分严重,迫切需要钱财物质上的资源。”寂盛云娓娓道来。 对于寂盛云这种绕了一大堆,但是依旧没抓住重点的做法,太子是十分不屑的,他站出列,对着寂盛云不太客气道:“四弟这面子上的话除了能混淆视听外,还能有什么用处?早在半个月前,这些话都已经说烂了,现在愁的是怎样募集到足够的银两,而不是听你在这里扯一大堆没用的废话。” 寂盛云被太子这样当众驳了面子,脸色微冷,为何他们同为皇族子孙,偏偏这太子总是压制着他?今日这样当众辱他的面子,这是想让他在亲信面前失了威仪,然后好压制他吗?不可能,他绝对不会让这类事情发生! 寂盛云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晋皇,却见上面那位根本没有丝毫为他出头的打算,心中一阵怅然,便也反驳道:“大哥此言差异,四弟这话是废话也不是废话,原本接下来四弟想说的便是如何募集赈灾的银两,却让大哥给打断了,这怨不得四弟。” 太子狭长的星眸微眯,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分毫不相让道:“如此说来四弟是十分笃定自己能募集到所需的银两咯?那不妨将你的办法说出来,若是真能行,你大哥我立马为刚才的指责向你赔礼道歉,你说如何?” 听到这话的寂盛云,第一反应便是想将太子暴打一顿以泄心头之恨,他简简单单两句话便将自己陷于一个两难的境地:若是反驳,那便是承认自己方才说的全是废话;若是顺应,假若自己真拿不出一个好的方法,倒时候太子一党怕是又要大做文章了。 前一个选择,只会让晋皇对自己更加失望;后一个选择,却是存在的风险的,赢了便是光明大道,输了便是离皇位更远了。认清楚了这其中利害关系的寂盛云当然选择了后者。 只见他抬起头,望着太子,尚算俊秀容颜上满是挑衅,道:“既然大哥如此盛情,四弟亦只有却之不恭的道理了,四弟这就将办法说出来,还希望大哥好好帮四弟看看可不可行。” 太子也不屑他的挑衅,错开脸,等着寂盛云所谓的办法。话说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却片要闯,那他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会很贴心的将他往地狱深处送上一遭。嘘,不要夸他,他一直都是这么善解人意的。 “老四,你倒是给朕细细说一下你的办法。”晋皇见他二人争执的差不多了,也就象征性的出面说了句。 “父皇,前些时日已经向朝中官员募集了银两,虽然征集了不少,可是依旧无法达到预计的那个数目,儿臣建议将目光放在那些商贾身上。”寂盛云倒也算有些小聪明,知道这普天之下唯有商贾最富有了。 晋皇一听,倒也觉得在理,便也让他继续说下去。 “商贾之人不缺钱,但是他们缺另一样东西。”寂盛云见着众人都望着他,便故意买了个关子,可任谁都知道那另一样东西便是权。 “听着四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让那些富贾给出银两,再让皇上任命他们为官,这跟买官有何区别?”这次出列的竟然是向来不参与纷争的镇西大将军林朔。 林朔一生正直,向来就不喜这官官之间的勾搭,更加不喜卖官鬻爵之事,寂盛云这番举动无疑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见得外孙难得争气了,定国公谢天鹤也站出列,道:“林将军戎马一生,难道就没听过‘权宜之计’四个字吗?他们出钱,许个没有实权的官职给他们,往后再寻个错处将他们贬了,这样既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更是没有违背初衷,一举两得岂不快哉?” “啪啪啪”林朔带头鼓起掌,脸上讥诮更甚,只听他言:“这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事,定国公倒是很擅长啊!撇开这些不说,若皇上真是采用了你的方法,将他们的钱财用了,再找个错处将他们贬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再忽悠他们,你这是置皇上的威严何在?” 定国公让他这罪名一扣,心中便知又坏事了,赶紧跪下认罪求饶。心中却是将林朔骂了个酣畅淋漓,看他是个武将,平日倒也不多言,却未曾料到嘴上功夫也这般好。 晋皇道也没有让他起来,只是用平静如水的声音道:“老四,谢爱卿,你们二人做事的确欠考虑。” 做帝王最不能缺的便是敏睿的头脑,可晋皇当众说他做事欠考虑,这不是再变相的点明他寂盛云不适合做帝王么?一时间,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中立官员们,似乎嗅到了某些征兆,心中便都有了打算。 寂盛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企图用最冷静的声音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自当牢记教诲。”尽管这样,太子还是听出了他语中的不甘。 太子与晋皇交换了一下神色,后者便又将方才问题询问了一边,可是偌大的金銮殿上一时间寂静无声,这下换上首的晋皇暴怒了。 “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口口声声说着要为国为民,可是真到有了难题,一个一个比谁都孬种!这就是你们说的要一心忠君?既然留着也不能替朕分忧,那还不如拖出去斩了!”晋皇雷霆震怒。 太子知道父皇这怒火虽然是有装的成分,可是怕是真的对他们恼火的紧,这才借这个机会对他们敲打一番,眼见着群臣也跪着大呼“皇上息怒”,太子便是一阵鄙夷,这些人真是活的逸了,保不准心中又盘算着什么不该盘算的东西。 晋皇见太子也因为那群蠢材被迫跟着跪下,心中又是一阵怄气,只得下令让他们起身回话。 晋皇依旧维持着怒容,犀利的眸子瞥了一眼站在前方的平南王寂衍,沉声道:“平南王,你身为亲王,理应为国分忧,你倒是说说有何主意解决目前的处境?” “回皇上,这向朝中官员募集银两,怕是有人为了私欲只是交付了几百两白银了事。臣弟想,既然让他们主动吐出来没多少成效,不如就用些手段逼着他们吐出来。”寂衍阴郁着一张脸,心中早就将那些为了小利而只寥寥交了些银两的人骂了个千万遍,若不是他们,他又怎么会惹祸上身? “那平南王所指的手段又是什么呢?”晋皇脸色稍霁,等着寂衍继续。 “每个给官阶的必须交付他们三个月的月俸,若有超过这予以嘉奖,不足者便让他们补上,胆敢违抗者,便以违抗圣旨处决了。”寂衍狠厉道。 晋皇并未发表任何看法,却转而询问了太子,言:“太子,你觉得此计可行么?” 太子略微沉思,复而道:“儿臣认为这方法有利有弊,若是执行起来,怕是要改进些才行。” 寂衍见太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否定了他的办法,便觉得让一个小辈小瞧了去,面色便不愉道:“那依太子之见,这办法的弊端在哪儿?”那神情似乎是太子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便不会罢休。 第两百九十章 做笔交易 太子嘴角微微勾起,满是讽刺道:“这法子对于一般官员来说,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法子,只是这其中偏偏有了例外。譬如有些官员为官清廉,更是菩萨心肠,家中储蓄甚少,若是强制性的要求他们拿出三个月的俸禄,这样便给他们生活带来了不便,这样倒也违背了初衷。” 晋皇满意的点点头,附和道:“太子所言极是,朕亦觉得如此。” “虽朝臣没有足够的钱财,可皇叔却不同。众人皆知皇叔封地富饶,这些年父皇给的赏赐也是数不尽的,且皇叔身为亲王,自当以为国分忧为己任,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太子侃侃而谈,竟是设计到平南王头上了。 亏得平南王道行高,不然正要当众一口老血喷出了,太子这行为跟光明正大地打劫有何区别?可偏生他还没办法拒绝半分,平南王心中琢磨一番,便知晓该如何做选择了。 他恭谦万分的上前,执牒躬身道:“皇上,方才太子所言便是臣弟心中所想,臣弟身为一国亲王,理应做表率,臣弟愿出黄金万两、白银两万两来助澧县、江南的百姓度过难关。” 饶是有心理准备,不少官员还是让平南王的财大气粗吓的大吃一惊,可是谁又知道寂衍心中那个肉疼。 “臣弟有此义举,实乃我大晋朝的福气。传朕旨意,嘉封平南王为忠义平南王。”宰了平南王一笔,他自然是要给些口头上的安抚。 可平南王不是傻子,他要的从来都是那把位子,亲王或是超一品亲王都是他无法满足的,可就这么被小辈坑了,心中委实不舒服了些,面色便极尽陈恳道:“皇上嘉谕了,臣弟做的不过是一个皇族该做的事情罢了。” 自然,身为亲王的平南王出了银子,那作为一国储君的太子,以及提及此事的四皇子是不是都该有些表示?太子倒是无妨,毕竟他名下的私产可都是日进斗金的,当即便表了态;可寂盛云心中却不是那般好受了,他素来贪图享乐,这要他拿出一大笔银子来,这不是在他心头剜肉吗? “儿臣愿拿出黄金千两,白银两千两。”可银子终究还是要出的,寂盛云咬牙也只能拿出这些。 “荒唐。”晋皇怒而训斥道,“你堂堂打晋皇子,平日贪图享乐便也罢了,可如今国事当前竟舍不得襄助半分,朕对你很是失望。” 寂盛云心中一个猛突,忙跪下欲作补救,却听得皇上尤自下令道:“罚半年俸禄以作惩戒,日后你还是待在府上,远离朝堂之事。” 如今寂盛云只剩下满面惊愕,谁也不曾想到难得争锋一次,竟然是落得个远离朝堂之上的下场,可想到是何芷芸提议让他拿灾情一事争上一争,心中只余懊悔,更是想要将何芷芸杖责一番才能泄愤。 久久不问寂盛云的回复,晋皇面带不虞道:“老四,你这是对朕的旨意不满?” 一声责问倒是让寂盛云猛然回神,整个人也匍匐在地上,道:“儿臣不敢,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往后便在府上安然度日。” 见状,如林朔这般被晋皇依仗的大臣也纷纷效仿,都拿出了些银钱,可仍旧有着顽固分子,存了些侥幸的心思,倒是让晋皇又是一顿训斥。 太子掩去了眉宇间的厉色,再度对皇上请命道:“父皇,仅这些银钱是远远不够的,然儿臣尚有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你且说说。”晋皇倒是不觉得太子没法子解决,他既然是有了法子,自然是能解决眼下之境。 “朝中仍有大臣安于享乐,心中存了侥幸之心,那让他们多捐赠些银子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这朝中拉党结派、官官相护的情况太多,所以儿臣斗胆提议,父皇发布皇榜告示,让百姓举报。”太子此话一出,立刻引来了纷争。 那些觉着威胁到自身利益的人,便举出各种理由反驳,可偏生太子不为所动,更是以‘做贼心虚’的理由痛斥回去。 一向德高望重的孙太傅点点头,也出列对晋皇就太子的提议发表了一些个人意见:“太子殿下这个主意甚好,不过微臣还是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二。” 太子虽不喜这个这些老派旧臣的迂腐,倒也体谅他一片难得的爱国忠君之心,也是颇为客气的回言:“孙太傅有何疑问,直言便是。” “这百姓生来便畏惧朝廷命官,愿以冒险去举报官员的人,怕是少之又少,这种情况,太子殿下又欲怎样解决呢?”孙太傅很快便找到了症结所在。 太子自信的一笑,胸有成竹道:“首辅说的这些,本殿早已考虑过,自然是有办法解决。俗语云: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利益的驱使,不怕他们不帮着检举揭发。” “愿闻其详。”孙太傅浑浊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饶有兴致。 “谁举报了最腐败奢靡的官员,一经查处,便许以他们一成的家产,保他们一家一生衣食无忧。本殿相信许以了这般重利,肯定有人愿意上钩的。”太子便将那日同晋皇的说法再说了一遍。 孙太傅起褶的老脸上满是惊喜,颤巍巍的身子不住的抖啊抖啊,太子怀疑再这么抖下去,孙太傅的身子骨会不会让他自个给抖散了。当然在场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人有这个想法,晋皇也颇为紧张的殿中央犹自抖的欢畅的孙太傅。 “皇上啊,太子殿下这法子是在是高明,老臣等实在自愧不如啊!”抖了半晌,孙太傅终于憋出了一句夸赞的话。 晋皇见给太子造的声势也差不多了,这才朗声道:“朕日夜忧心澧州、江南之事,也想了些许法子,今日考核你们,可结果是在让朕忧心、痛心;唯有太子一人能想到合理的法子,虽与朕有些许出入,但也是甚好。李瑞安,将朕昨日拟定圣旨宣告众卿。” “是!”李公公自晋皇面前的桌上双手奉起那道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澧州饱受洪涝灾害、江南蝗虫肆虐,朕实为痛心;朕欲尝征集百官募集银两用于赈灾,偏有小人图一人安逸而罔置百姓疾苦于不顾。朕特下此诏,凡布衣揭露贪赃奢靡官员者,一经查处,便许之一成家产。不得有误,钦此。”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台阶下的群臣叩头接旨。 “此事便交与平南王去负责,务必给朕办的妥帖些。”在众人未预料之际,晋皇又将此事交给了平南王处理。 面上看来是无比殊荣的事情,可如今不过是绊住他手脚的名头罢了,可平南王有拒绝的余地吗? 五皇子被关宗人府,八皇子被贬为庶名,如今四皇子也无缘朝堂,太子这储君之位愈发稳当了先前站错队伍的人心中不安,可没搅进去的人却是决定与太子绑定了。只是太子此人倒是更倾向于收复年轻的心腹,朝堂中的老臣们,再他看来除开少数有用的,旁的不过都是仗着资历年长,空无作为。 这样一来,太子这条明路是行不通了,便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别处。照道理说,二皇子与太子同为皇后所出,若是将女儿送入二皇子后院,也算是拐了弯儿地搭上了太子这条线,只是偏偏二皇子是个怪人,只钟情清绘郡主一人,这送人入府的念头注定要打消了。 可若往长远处想,那清绘郡主必然要入主二皇子府了,这镇西将军的地位亦是稳稳当当的,而他前些日子纳个妾也是个身份有恙的,如今后院正值空档,如今看来也是个不错的契机。 没想到第一个沉不住气的竟然是原五皇子一派的程华,他倒还算机敏,并没有将自己的独女当做筹码,反而是带着寄居在他府上的侄女齐诗登门造访了。 恰逢柳云初也在将军府,大抵也将他们的来意猜到了,便将齐诗邀请到了后宅;至于程华,自有她义父招待着。 “齐小姐近日来的目的,不用明说本郡主也是清楚的。”柳云初在齐诗面前摆足了郡主的姿态,也是为了让她心存艳羡,这样方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齐诗羞赧一笑,掩去眼中的不甘,恭谦道:“郡主,小女不过是随着姨夫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齐小姐如今已经到了婚配年纪了吧,便是不曾嫁人,这婚事也当是要定下来了。”柳云初若有所指道。 “郡主说什么玩笑话,如今小女未曾想过嫁人一事。”齐诗略有尴尬的笑了笑,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当真不好。 “嗤。”柳云初讥笑一声,看门见山道,“本郡主义父戎马半生,最欣赏的便是英姿飒爽的女子,像你这等内院女子根本无法入他眼中,况且你与本郡主年岁相当,你真甘心?” 这番质问将齐诗心中的那些不甘全都引发了出来!是的,她从来都不甘心,可寄人篱下的她没得选择! 柳云初将她面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忽而又笑道:“或许,我们可以做笔交易。” 第两百九十一章 管教管教 因八皇子被贬,四皇子又赋闲在家,谢如霜终于知晓什么慌张为何物了,于是慌忙进宫同惠嫔说了一番。要说惠嫔也是运气不好,本想着在御花园中散散步,解解心中烦闷,可不曾想到竟然碰上了太子。 “太子倒是闲情逸致,只是可怜了盛儿,如今便是朝堂也入不得。”人未至,声先至。 太子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惠嫔,尽管心中颇为不耐烦,但是也只能转过身规规矩矩的行礼,言:“见过惠嫔。” “殿下也知道本宫的身份啊!”惠嫔幽幽叹言,讥讽道,“当日你在朝堂上陷害你四弟,可曾想过他是你胞弟?” 太子冷眼瞅着惠嫔自编自导的这一场闹剧,心中早就不耐烦了,便道:“惠嫔娘娘许是忘了,后宫不得干政,且本殿手上还有些事务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说罢,便直接绕过惠嫔转身离去。 “真是放肆,竟然敢将本宫不放在眼里,本宫若是今日不教训你,定难服众。”惠嫔原本娇艳的面容带上了几分阴笃。 “本宫倒是想看看,谁给你胆子教训一国储君的。”未等惠嫔想出惩戒之法,便听得身后传来一记威严的女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得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美妇人,上用金黄色丝线绣着大朵牡丹,更彰显了来着的雍容华贵,挽着百鸟朝凤髻,斜插一只九尾凤钗,那是象征着皇后的标志。身后的倚仗是摆足了气势,这一幕在惠嫔看过来,真是气的胃疼。 “见过母后。”倒是太子率先回过神来,同皇后行礼问安。 “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不过是同太子殿下开玩笑呢。”惠嫔见状有些怯了,张嘴便是推脱之词。 皇后自上而下地蔑视着她,言:“你当本宫耳聋,还是心善?” “姐姐看妹妹不顺眼也不是一两日了,今日何须拿太子做筏子来惩戒妹妹,如此是非不分,实难为六宫自主。”惠嫔这些时日也是被气恼惯了,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就这么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久居凤位的皇后呢?且,惠嫔今日居然想着动她的孩儿,这是一个护犊子的母亲都不能容忍的事情。但惠嫔亦是仗着身份有恃无恐,皇后是后宫之主不假,可惠嫔同样是位居高位,杖责、掌嘴这些刑法都是用于低贱婢子身上的,顶多也就是几句不痛不痒的责骂。 皇后看着她这副‘你能拿我怎么着’的贱样,心中就是怒火上涌,却是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幻绒,去勤政殿向皇上说惠嫔想请道废后的圣旨,就说本宫在御花园里等着,当然别忘了还有惠嫔陪着本宫。” 惠嫔一听到皇后说要向皇上请旨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明显是有几分忌惮,当她又听到皇后特别强调的最后一句话,脸色只能有惨白来形容了。在她印象中,皇后是不会同她正面起冲突的,她一直以为皇后不过是忌惮她的身份,可是殊不知皇后只是不屑跟她争夺,而今惠嫔蹬鼻子上脸了,皇后岂有放之任之的道理? “是。”一名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从皇后身后的仪仗队中走了出来,领命道。 惠嫔勉强的扬起一抹笑容,对着幻绒道:“本宫与皇后娘娘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呢?皇后素来宽厚大量,肯定不会将这等小事放下心上的。” 要惠嫔向皇后低头求和,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所以她选择了将幻绒作为突破口,她本想着一个宮婢或多或少也需要看着她的脸色行事,谁料她的算盘又落空了。 幻绒只是微微欠欠身,对着惠嫔不卑不亢道:“惠嫔娘娘,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就是这后宫的天,除了皇上,谁也冒犯不得。”说罢,便向着勤政殿的方向走去了。 “本宫今儿个还真是见识了,一介宮婢居然敢这样把本宫不放在眼里,难道这就是皇后你宫中教出来的婢女么?”惠嫔让幻绒那么一挤兑,也就顾不得场合不对的怒了起来。 “幻绒是皇上送给本宫的婢女,你若是对她的礼仪有微词,那便等皇上等会儿来了这御花园再说吧。”皇后斜睨她一眼,依旧是威严无比。 惠嫔这会儿不仅是气的胃疼了,更是觉得连肝也跟着一块儿疼去了,眼见着幻绒越走越远,惠嫔只能给施嬷嬷使了个眼色。 “哎哟哎哟。”收到眼色的施嬷嬷立马捧着肚子开始叫唤起来,“娘娘,老奴肚子好痛,能否让老奴去行个方便。” “没眼力的贱婆子,怎么就这么不分场合?”惠嫔立马骂了起来。 “回禀娘娘,今儿您赏了奴婢一盒桂花酥,奴婢嘴馋便多食了几块,谁知这会儿肚子疼了起来。”施嬷嬷捧着肚子,那额际还真浮现了几滴冷汗。 见着施嬷嬷这番努力的表演,皇后只是微微皱眉,并不表态。 奈何,惠嫔就不是个安生的主儿,见皇后视若无睹的模样,扭头便假意训斥道:“没眼力的东西,瞎叫唤个什么,皇后娘娘自是不会放你离开此地。” 众人的注意都被转移到了施嬷嬷身上,彼时在惠嫔的倚仗队后,有一名女子悄悄地隐于假山后,向着宫外的方向而去,奈何却被太子敲入眼中,他负于背后的右手快速的做了个手势。惠嫔依旧在咄咄逼人,忍无可忍的皇后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皇后娘娘,你这是何意?本宫虽然只是位居惠嫔之位,可是同你一样是皇上的女人,你这样不清不白的给本宫一记耳光,本宫不得不说一句不服。”惠嫔疾言厉色道。 原本惠嫔只是想闹出些动静,扯开皇后等人的视线,好方便她的心腹出宫寻她父亲定国公来相助。可不曾料到皇后会突然给她一记耳光,以至于懵然了好一阵子,心中却是想着等会儿怎么向晋皇告状,以博同情。 “这记耳光是嫌你太聒噪,至于你觊觎本宫皇后之位,对本宫不恭敬之事,你就等着跟皇上慢慢解释吧。”皇后一摆凤架,走到望月亭中安静的坐着。 施嬷嬷也让皇后这一出吓住了,竟然连肚子疼也忘记装下去了,等到皇后身后的太子带着嘲讽与探究的目光扫向她时,心中更是惊愕,抱着肚子又开始了叫唤大事。 “施嬷嬷,本殿见你肚子疼的异常厉害,感觉这不像是吃坏了东西,而是中毒的征兆啊!”太子选择拿施嬷嬷开刀。 施嬷嬷本是不信的,可是太子那一本正经的神情,加上淡漠的语气,让她还真产生了肚子疼的错觉,亦只能强撑着笑容‘虚弱’道:“殿下莫要拿老奴开玩笑了,奴婢的身子奴婢自个清楚,怕是昨夜受凉加上今日贪嘴多食了桂花酥这才肚子疼。” 太子狭长的眸子突然化作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施嬷嬷,语气却是带着少有的威胁:“施嬷嬷这话是说本殿在讹你?”哪知太子不依不饶,更是又给她按上了一顶不敬皇室的罪名。 施嬷嬷一张老脸都吓得惨白了,却是强撑着不显分毫,故作朗声道:“殿下,奴婢贱命一条,承的殿下关心自然是感激万分,绝无怀疑殿下之意。”她现在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只能在心中祈祷太子能良心发现,然后放过她。 “既然嬷嬷对本殿这么感恩戴德,本殿也不能不关心一下嬷嬷的身体,不然还真对不住嬷嬷的一片冰心了。”太子自顾自的曲解施嬷嬷这番话的初衷,果不其欣赏到了嬷嬷惊慌失措的模样。 “殿下,奴婢身份低微,还是不劳殿下费心了。”施嬷嬷觉得今天出门肯定是犯太岁了,不然怎么就被七殿下太子给盯上了呢。 可是太子却是将施嬷嬷这番话当作随风而散的烟雾,飘过便逝,一声哨音响起,隐在暗处的暗卫现身了,对着太子恭谨的抱拳下跪,等候吩咐。惠嫔的眼眸中升起一抹了然,却又带上了一丝焦急。 “暗一,你替本殿去太医院跑一趟,务必将医术最好的太医给本殿请过来;暗二,幻绒被母后派遣去勤政殿请父皇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去走上一遭,看是不是有不长眼的人缠住了她,若是有,定要给本殿带过来。”太子说这话意有所指。 当暗一、暗二领命离去之后,惠嫔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心中暗骂果然贱人的儿子同样是让人不省心。暗卫本就是为了存在暗处,若非到生命攸关的时刻,他们是不会现身的;而今太子大大剌剌的将他们唤出来,无非就是向她展示他所拥有实力的一部分,竟然敢将护命用的暗卫暴露出来,那说明他有更有仰仗价值的东西的存在了,这是在变相的警告她做事要掂量些。 惠嫔也是在皇宫这浑水里趟了二十余年的人,怎会想不出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第两百九十二章 逼你跳脚 皇后眼瞅着这厢闹剧,也没了心情,便道:“既然太子替你请了御医过来,那你就暂且忍着些,若是再叫唤已经,莫要怪本宫叫人堵了你的嘴沉塘了。” 施嬷嬷立刻噤声了,若真是让皇后给恼了,等待她的怕真就会是沉尸荷塘了。皇后见着她总算是安静下来了,这才同太子说起了母子之间的家常话来。惠嫔等人是不敢言,也不敢走,一时间好生尴尬。 约摸半盏差的功夫,暗一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御医过来了,老御医让暗一摇摇晃晃的提了一路,直到被放下后,依旧是晕乎了一阵才清醒过来。当他见到眼前的几尊大佛后,这才颤巍巍的跪着行礼。 这老太医是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先帝打天下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江湖郎中,因治疗先帝头疼有功,这才被留在了先帝身边,立国后便将他任命为太医院的首医,然因年事高便很少出诊了,倒是一心开始传授医学了,而今却听得是皇后有请,便拿着医药箱,然后被暗一就这样拎过来了。 皇后挥挥手让老太医起身道:“太医无需多礼,今儿让你过来却是有事相请,来人看座。” 皇后使了个眼色,便有个小太监从倚仗中出来了,四肢伏地,露出不太宽阔的背脊。老太医叩谢皇后一番了,便在暗一的搀扶下颤巍巍的坐在了那小太监的背上。 “不知是哪位主子身体不适,需要老臣瞧上一番的?”老太医打开随身携带了医药箱,准备拿出悬丝用的红线。 “老太医,这悬丝就作罢了,今日请您过来,是为了替惠嫔身边的施嬷嬷瞧上一番的。方才她突然就抱着肚子叫唤疼的紧,本殿瞧着那症状太过于猛烈,倒像是中毒所致,想着您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便将您请了过来。”太子抢在惠嫔的前头开了口。 老太医自十年前以来,便只为皇上、皇后专诊,就连惠嫔和平南王都不见得能请得到他,难免心气高傲了些。如今听得将他叫过来只是为了惠嫔身边的一个嬷嬷治疗,心中难免存在了些不悦,可是碍于皇后在场却不敢造次。 “还请将要诊治的嬷嬷将手伸出来吧。”老太医撩了撩他的胡须,带着一丝不悦道。 施嬷嬷现在是紧张的不能说话了,只是求救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期盼惠嫔能救她一命。惠嫔微不可察的皱皱眉,没想到暗一居然将太医院里资历最深的老太医给请了过来,这下就有些棘手了。 可是惠嫔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素来娇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与压迫:“老太医,本宫这嬷嬷昨日桂花酥吃多了些,今日又喝了凉水,你可得好好诊治,莫要诊错了。否则,本宫绝不轻饶。” 这些年来,因为皇上的器重,他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便是皇上皇后与他说话,也很少用这命令的语气。本来让他屈尊给一个奴才看病已经是够让他心中不悦了,现在又听得惠嫔暗含警告的声音威胁着他,这老太医岂有不记仇的道理? 却见得老太医用不甚客气的语调回复着惠嫔道:“惠嫔娘娘,老臣的医术虽不是天下第一,可是诊断肚子疼是否是因为多食,这最基本的医术,老臣还是有把握的。” 惠嫔见老太医如此不识抬举,便是一双冷眸扫了过去:“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老太医年事已高,怕是难免有诊断出错的时候。”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惠嫔娘娘乃医术的门外汉,还请不要妄言的好。”如果说先前惠嫔的警告威胁让老太医心生不悦,那么现在被质疑医术,无疑是对他人格上的侮辱了,老太医现在对着做作的惠嫔只剩厌恶了。 皇后嗤笑一声,这后宫的把式她真的见多了,悠然开口道:“妹妹如此心急作何?老太医的医术是太医院中最好的,这是皇上和本宫都知道的事情,你还是莫要打扰老太医诊治了。这施嬷嬷肚子疼到底是因为贪吃、抑或是中毒,相信老太医很快就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老臣自当竭力,还请皇后娘娘放宽心。”老太医继续颤巍巍的给皇后行罢一礼,转手搭上了被两名内侍太监压制着伸手的施嬷嬷手腕上。 老太医切脉一阵后,这才回复道:“娘娘,施嬷嬷的身子硬朗的很,不仅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无任何吃坏东西的征兆,按照道理说应该不会出现腹痛的症状。” “多谢老太医了,本宫知晓了。”皇后挥挥手,表示自己已知晓这件事。 “施嬷嬷,你这刁奴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说你装病糊弄本宫是何意?”皇后生的也是威仪相,眉眼间并没有那种化不开的戾气,却也足以让施嬷嬷下破了胆儿。 施嬷嬷让皇后的威仪压得直接匍匐在了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并没有让她冗乱的大脑清醒些,只期盼着能留下一条命。 见状,惠嫔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得李公公特有的尖嗓音‘皇上驾到’,却是一袭明黄的身影往着望月亭的方向走来。 “臣妾/儿臣,叩见皇上。”见着九五之尊来了,皇后领着众人盈盈下拜。 “尔等都平身吧。”晋皇走近了些,语气不大好道,“熙儿,你让幻绒叫朕过来所谓何事?” 这声熙儿丝毫不掩饰皇上对皇后的亲昵,可也成功的让惠嫔变了神色,到底还是不能够掩去心中的那份嫉妒和情愫啊! “皇上,臣妾怕是不能再安稳的坐这后位了,老是有人惦记着,臣妾坐的委实不安稳呐。”方才还是一副母仪天下的模样,现在又换成了小鸟依人状,这转变可真是快。 “这后宫中数皇后之位最为尊贵,除了朕最心爱的女人,谁配坐这个后位?皇后莫忧,你是朕最爱的女人,有朕护着,保你一生无忧。”晋皇丝毫不掩饰对皇后的独宠。 晋皇相信自己爱的女人不是娇弱的金丝雀,而是能与他一道搏击长空的雌鹰,他不需要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而去假意宠爱别的女子,因为他相信熙儿有能力护得自己周全。 “惠嫔说臣妾有失公允,不配为后。”皇后也懒得兜圈子,直接就将惠嫔给扯了进来。 去她娘的贤德,皇后可不管这么多了,你惠嫔不是羡慕本宫独占圣宠么,本宫就给你摆个宠后的姿态出来。可是惠嫔却没心情在心中暗咒皇后了,因为面前的皇上已经是一副盛怒的神态了。 “谢氏,你最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要以为朕真拿你没辙。”晋皇其实很享受娇妻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但是也因她这番话怒了。 原本以为这些天对寂盛云的惩处会让她稍稍收敛些,可谁知道谢氏竟然是个不安分的主。她哪点小心思晋皇再清楚不过了,可是错就错在谢氏不该将她那龌龊的心思暴露在皇后面前。 谢氏保养得益的脸上却是一派平和,对着晋皇笑言:“臣妾只不过是与皇后的发生了些小摩擦,一时戏言,还望皇上明察啊!” 谢氏倒是好功夫,一句戏言便试图将方才的大不敬掩去,可是皇上岂会让她如愿?他本就有心打压谢氏与她身后的定国公府一脉,自然是重重责罚才是。 “惠嫔,你真当朕好忽悠不成?”晋皇虎目一瞪,威严无比的语气让谢氏吓得一滞。 可是谢氏转得到也快,急忙为自己开脱道:“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这皇后是您明媒正娶、大典册封的,臣妾等哪敢僭越了过去呢臣妾方才不过也是同皇后娘娘一时戏言罢了。” “好一句戏言。”太子冷哼一声,接言,“方才说要替母后管教本殿莫不也是戏言?那施嬷嬷装病欺瞒母后与父皇,莫不也是戏言?” “惠嫔,你可真教朕失望。身为宫嫔,何来身份教训一国储君,又何来立场指责皇后威仪,更是何等胆子质疑朕之决策?”晋皇这怒三分做戏,七分真切。 惠嫔亦知现下不是求饶就能躲过的,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只能憋屈的认罪。可是施嬷嬷却不干了,这一年多来,她看着主子因各种原因被罚禁闭,连带着自己也被拘在小方天地里。如今宫中够位份的除开皇后,也只有她家娘娘了,不应当是前程似锦吗,怎么还要被责罚?这让她家娘娘怎么在后宫中立威? 当下施嬷嬷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晋皇面前,便为惠嫔开脱起来:“皇上,娘娘素来知晓分寸,又怎么对太子不满,对皇后和您不敬呢?” “你不过是个欺君的刁奴,哪有你说话的份。”太子眉眼微挑,话里却是不给施嬷嬷半分活路。 “朕本欲顾念着往昔情分,奈何你一再犯错,今后你就住在宁和宫,此生不许踏出半步。置于这刁奴,欺君之罪断不能饶,杖毙。”晋皇对着惠嫔再无情谊,永生禁闭总好过取她性命。 然,太子却明白,晋皇此举意在将定国公逼上绝路,来个一网打尽方能保大晋平安。 第两百九十三章 事关南越 今日柳府,是被一阵砸门声给闹醒的,不出意料,正是对柳云初有了很深成见的六公主寂北晴。 尚在拂柳院的柳云初,听得下人来报,额际也是不着痕迹的抽动了一番,她是在信中交代弄出些动静,可也没让她把柳府大门给砸了啊。 未等柳云初起身相迎,又听得院中一声娇斥,却是寂北晴带着贴身宫婢,面色不善的往这边而来,这冲天的煞气便是倚月等知情的人,也被唬得不轻。 “六公主何故擅闯柳府?”柳云初提步出门,对着寂北晴分毫不让。 寂北晴黛眉微挑,对着柳云初斥道:“区区一座府邸,本公主想砸便砸,想闯便闯,你能奈我何?”说着便拔开柳云初,径直往她院中正厅而去。 甫一进正厅,寂北晴便改了方才凶狠恶煞的模样,十分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对着柳云初道:“这做戏可真累,不过你这般着急唤我来,可是有何事?” “你应当知晓南越国内乱的事情吧。”柳云初也不墨迹,单刀直入道。 关于南越国的事情,寂北晴也是听闻一二的,贤亲王辅佐三皇子登基,为了稳固帝位和邦交,贤亲王代表三皇子出使大晋,只为联姻。 而上一世联姻的正是皇后嫡出的六公主寂北晴,而未过三年,便传出了嫡出公主身死他国的消息,再后来便是二皇子只身入南越,杀了新帝为胞妹报了仇,自然晏少谦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这便是柳云初能知晓的事情,再往后却是不知道了。 “自然是知晓,只是这与你想要对我说的事,又有何干系?”寂北晴拈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送,对于柳云初提到的联姻一事并不在意。 “如今来联姻的可是一国之君,能做联谊的自然是公主,若我猜的不错的话,他们应当是冲着你来的。”见她仍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柳云初便拔高了些声音,倒是让寂北晴险些呛住了。 寂北晴涨红了一张俏脸,端着坐上的温茶喝了口,稍稍舒服了些,这才道:“你说的虽有些道理,可我是受尽了父皇母后宠爱,若是我不愿嫁,他们还能强迫我不成?” 果然天真,也难怪上一世落得个身死他国的下场,柳云初心头浮现一丝怜悯,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柳云初自是不愿让寂北晴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了。 “谋朝篡位都是翻云覆手间,区区一个他国公主,还有什么阴谋诡计使不得?”柳云初很是严肃道,见寂北晴尤带着几分不信,只得道,“这朝中尚未婚配的也只有你和七公主了,七公主如今对着太子、殿下与你,可都是恨之入骨,若是她们联手算计你,后果便不可估量了。” 寂北晴面色也不复方才的淡然了,她那七妹是个偏执的性子,如今惠嫔被幽禁,四皇子被逐离朝堂,外祖家亦是大厦将倾,真保不准她会做出什么玉石俱焚的举措来。 “然,那往后我便避着他们些,总归身份摆在那儿,他们也不好擅闯我的寝宫。”寂北晴略有挫败道,她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可一想到要在宫中避上一些时日,总归不是那么好受才是。 “无须这般,你只装作不知的模样,但切记不可与人独处,你大哥二哥哪里也通通气,让他们拨些暗卫给你。这南越来人,并非全然都是坏事,若是利用得当,反而可以将平南王一军。”柳云初漂亮的眸子里闪现出明锐的光芒,是时候该收拾谢如霜了。 寂北晴好歹也是与柳云初相交过一段时日,对她的性子也算得上是有些了解,见她这副计谋已经的模样,便知晓应当是有人落入了她的算计当众,便道:“你可是已经有了计划了?” “程华前些时日带着齐诗来将军府,想要将齐诗塞进义父后院。”柳云初倒是转了别的话说,见寂北晴对齐诗这名字有些陌生,便补了句,“你三姐夫的表妹,程府的表小姐。” “他这是想通过你义父,与大哥搭上关系不成?也亏得他想得出这些法子,拿了别人家的女儿做筹码,怎么不见着他用尽手段将程悦送给别人做小妾?”对于程华的做派,寂北晴实在是提不上喜欢,隐隐有几分厌恶之感。 “诚然,我也不喜欢,可齐诗也是个攀龙附凤的,所以我同她谈了笔生意。”柳云初笑得开怀,看得出她对眼下的形势并不担忧。 “什么生意?”寂北晴眸中闪着好奇的光芒,似乎非要将此事探个究竟。 “比起义父,自然是四皇子的身份来的诱惑些。恰逢何芷芸失了宠,我托太子殿下使了法子将齐诗送进他府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换她监视何芷芸、谢如霜两人,这笔生意,我们真当不亏。”柳云初端得是锋芒尽显。 “如此看来,你们将一切都安排好了,那我也不用担心太多,我在宫中等着你的消息。”寂北晴笑得眉眼弯弯,可想着还要做与柳云初生死不相往来的模样,面色便垮了些。 “且慢,这被柳府被砸坏的门,该让谁修?”柳云初黛眉微挑,同寂北晴开起了玩笑。 “这偌大的柳府都是你的,自然不差这修门的几个钱,若是缺了,问二哥要去。”寂北晴正‘伤感’着,见着柳云初笑意盈盈的模样,憋屈不已。 不诚想竟然被打趣一番,柳云初只好拿别的话来掩饰面上的微赧,可想了一转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回归最初争吵的模样。 翌日,整个京城都知晓六公主再度与清绘郡主争执,更是带着人砸了柳府大门,一路骂进了柳府大院,如今,布衣日后的谈资又多了一项,不知是评论寂北晴的泼辣,还是议论柳云初干了何等人神共愤之事,只是这一切与她们两人都无关。 与市井间的谈资不同,朝堂上却是为了赈灾之事闹得热火沸腾,百姓检举很是得力,还真揪出了许多贪官污吏,有些官员更是多多少少与平南王有了些牵连。平南王不知道这是皇上的试探,还是巧合,倒是没刻意隐瞒,将名额全部呈上。 晋皇过目后,挑出了贪污最为严重的十余名官员,命平南王负责抄家事宜,而发放赏银的事情却是交给了太子。如此一来,饶是平南王再隐忍的脾气,也郁闷不已,可偏偏还要装作无事人一样。 寂衍心中万般抵触,也阻挡不了抄家的步伐,可好巧不巧负着抄没家产的平南王当场晕厥。送回府上,经太医诊断才发现被下了皇家禁用的毒药。昔年太后正是殁于此药,而服了此药者会沉睡一个月,但时时处于煎熬状态,而清醒的那日便会全身腐烂之死,实可不谓之不毒也。 而今平南王被下此毒,算是公然违逆了圣旨了,这无疑是打了晋皇的脸,后者自然勃怒。晋皇将抄没之事转交给太子负责,而平南王寂衍则因中毒而彻底昏睡过去。 晋皇让刑部着手处理此事,务必要将下药之人找出来,一时间因为皇室禁药出现的关系,整个京城都惶惶不安起来。 夜幕渐至,平南王府。 床榻上沉睡着平南王寂衍,突然屏风后的一扇石门转动起来,门后闪过一道身影,悄然的站定于他的床前。 自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就着他嘴边喂了下去,不多时床榻上尚还昏睡着的寂衍悠悠转醒,见着身边的黑衣人并未惊慌,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计划着的。 寂衍从榻上起身,自屏风上去下外袍套在身上,这才悠悠的问道:“一切可都准备就绪了?” 黑衣人单膝下跪,极为恭敬的回答:“回禀主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寂衍闻此,便走到屏风后,转动了石门处的花瓶,蓦地石门又转开,他二人顷刻间便闪身进了石门内。石门内是一条绕绕弯弯的暗道,可容三人并排自立行走,光滑的墙壁上有很多灯盏,上面皆燃着油灯。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入目的便是一间石室,推开门,里面竟是可以容纳五百人的场地。而此刻里面也是黑压压的一群人,全副武装,身上所备皆是优良的武器。 这五万人皆是寂衍亲自训练出来的,早在十年前,他就曾命人自各地网罗根骨奇佳的孤儿,带回营地,原本共三十万人。他亲自传授他们武艺,每两年便会有一次考核,而表现最差的,除了死别无选择。 如此反复五次,终于只剩下了现在的五万人马,他们是亲身经历了由三十万人到五万人的十年历程,也是经过了难以想象的磨砺才走到了这一步,可以说他们的存在任何人都不知晓。 “儿郎们,终于要到为大业而战的时候了,不出三个月,你们便能随着本王打下这片江山,永远在史书上留名。”寂衍三言两语便煽动着底下人的热情。 那底下的五万人都是热血沸腾着,要知道他们都是七尺男儿身,心中自然有属于他们的那份执着与热忱,有那份轰轰烈烈干一场的冲动,不管成与败,总之不枉此生便是。 但他们自被挑选上的十年前开始,每日生活便是重复的操练、打斗、厮杀,如今听得终于能够大干一场了,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寂衍见他们已经被鼓动得热血沸腾,心下便知是差不多了,便又交代了一番跟着先前的黑衣人从石室里出来了,却是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第两百九十四章 凭什么娶我 在九月底,南越使者抵达京城,董丞相奉命接待,将他们一行人安顿在理驿馆中。 当夜,帝设宫宴于承天楼,百官携妻女同至,以迎南越贤亲王。 大殿内,歌舞升平,奈何南越的贤亲王眉间却是笼着些许愁绪,显然兴致不高,柳云初在林朔背后偷偷打量了他一番,觉着眉眼倒是有几分熟悉,只是想不起曾在何处见过。 “贤亲王可是不喜欢这些歌舞?”一向淡定从容的晋皇,今日倒是先声夺人。 被点到名的贤亲王骤然起身,对着晋皇拱手道:“非也,只是本使奉陛下之命来大晋,是为了联姻而来,不知晋皇意下如何?” “两国联姻自然是好事一桩,不知南越新帝看上了哪家官员的千金?”晋皇面上依旧是和善的笑容,可是仅仅是这一句话,便将公主隔离开来。 贤亲王也明白了这晋皇的意思,打量的目光在大殿中逡巡一阵,不少闺秀们都将面容掩在母亲身后,抑或是垂下了头,唯恐那南越使者挑中了她们。嫁给一国新帝,表面上是风光无限,可远嫁他国不仅要远离双亲,日后双国若是交战,死的头一个便是她们。 可,其中自然有例外,譬如柳云初! 她是皇上亲封的清绘郡主,更是内定的二皇子妃,谁人不长眼敢和晏少谦抢人?可世事难料,真当有人敢同晏少抢人。 只见贤亲王隔着大殿,遥遥一指,对着晋皇道:“镇西将军之女,柳氏云初,身份堪堪配得上陛下了。”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幸灾乐祸者有之,更多人却是端着看劫后余生的心情来看好戏。再她们看来,柳云初身份足够高了,除开董丞相之女与之相媲美,也只有两个公主能胜过她了。 照着南越使者的话,想要换下柳云初,也只有从另外三人中换下一个,可董素缈乃内定太子妃,两个公主更是不可能远嫁他国,一时间场面倒是尴尬起来。 “呵。”柳云初闻言,与贤亲王直视,平静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悲喜,只是意味不明的回以一声冷笑。 这一声冷哼,倒是让人摸头不知脑,便是与她相知的人也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了。显然对方也被气得不轻,虽说没有失了仪态,可也是带着两分怒气质问道:“你这声冷笑是何意?莫不是瞧不上陛下?” “贤亲王,这般托大可是不好。”柳云初自位上起身,对着贤亲王的质问并不怯场,反而带着几分高傲道,“或许在南越人眼中,刚登基的新帝就是他们的天,可对我大晋朝来说,不过是个他国人罢了。” 众人都没料到柳云初会有这么一番话,待看见贤亲王越发阴沉的脸色,有些人忍不住偷笑出声。 “晋皇,这便是大晋的待客之道吗?区区大臣之女,便能对着南越新帝不敬?”素不知贤亲王等的便是这个契机,柳云初也没‘辜负’他的期盼,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发难借口。 晋皇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也没想着对贤亲王的发难做解释,未来儿媳被刁难,也用不着他出面调解。 “南越新帝算个屁?”一声放肆而轻挑的声音突然响起,循声望去,却是晏少谦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执着酒杯,闲适无比却又张狂至极。 话里显而易见的偏袒,又羡煞殿中一干人等!看到柳云初与晏少谦联手落了南越贤亲王的颜面,寂北晴只恨没能当场欢呼,可想到她如今仍旧看着柳云初不爽,便压着心中的喜悦,面上努力做出一副生气的怒容,其中辛苦也只有她自己方能知晓。 “简直过分,这般堂而皇之的羞辱,真当我南越无人?”贤亲王好生气恼,面上的凤仪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才几年,就让你忘了出身大晋?”晏少谦笑得嘲讽,继续火上浇油道,“你说我大晋羞辱你们南越在先,我看是你们南越意图给我大晋难堪才是。”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倒搭一耙?不管旁人如何想,南越贤亲王定然是这般想的。 “镇西将军之女,清绘郡主,柳氏云初,是本殿未过门的正妃,你却言让她远去南越嫁给劳什子南越新帝,你这是存心打本殿的脸,打父皇的脸,打大晋的脸面!”话落,晏少谦周身的气势都变得凌厉起来。 这般宣告性的话语,又是让殿中一阵倒抽气,可作为主角的柳云初却是因为晏少谦上一句话而走神了。 林朔在她旁侧,自然是明白她疑惑什么,便借着执杯饮酒的空档,同她低声解释道:“南越使者乃原平南王世子。” 听得这般说,柳云初却是震惊了。平南王膝下子嗣单薄,独有一子却喜好男风,平南王想尽办法也没能让他与女子成婚,一气之下便与他断绝关系,自皇家除名。自此事后,杳无音讯,可不曾想竟然是去了南越做了贤亲王,只是不知晓被逐出府可有内幕? 不仅仅是柳云初这般想,晋皇等人也是存了这个想法,故而才放任晏少谦对着他诸多刁难,若是不假,他们应当会寻了别的理由留大晋才是。 不得不说,晋皇真真是谋划人心的好手,那贤亲王真当退让了一番,似可以压制了怒气,道:“早先本使并不知晓,一时冒犯并非存心,还望清绘郡主不要计较。” 事件本就因柳云初的态度而起,只要是她表了态,一切都好说了,况且但凡女子都要表现贤淑的一面,他们已然致歉,若是再揪着不放,便也说不过去了。可偏偏柳云初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们再度猜错了。 “贤亲王,本郡主有一事相问。”柳云初微微偏头,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俏,倒是让贤亲王不好名言拒绝。 “郡主直言便是。”贤亲王并不十分在意的问道,不过是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便是嘴利了些,又能翻腾出什么浪来? “你身为忠义平南王独子,为何不登府门而尽孝?如今忠义平南王身中奇毒,昏迷不醒,如今尚不出席宫宴,也不曾见你过问半分,可是对他当年逐你出府而心存怨恨?”柳云初端得是天真无邪,好似仅仅只是好奇一般。 在场年岁高些的人都是知晓这段往事的,可也选择闭而不言,可柳云初就这般大大啦啦的问了出来,就不知贤亲王如何作答了。 “为人子女的,自然是想着在父亲身边尽孝,只是父亲并不愿见本王,这才迟迟不登门,竟不知父亲竟是中了奇毒。”贤亲王面带凄然,一番话说的倒是极为漂亮。 柳云初点点头,很是认同他的话,这才做恍然道:“原来是如此,本郡主还以为贤亲王仍旧记恨当年之事呢!这也不能怪平南王,任何一个做父亲的,都不能接受本该觊觎厚望的独子有龙阳之好。” 见柳云初一副我懂我理解的模样,贤亲王气得肝都疼了,一张俊颜也是黑沉如墨,若非是场合不对,定然要给柳云初些教训。 然,这还没完,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柳云初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不妥当,这才惊慌的掩嘴,面上也带着几分难安地解释道:“我并非是故意冒犯,还请见谅。” 这算是将原话奉还给贤亲王了,若他发难,那势必要等着接受柳云初的发难,所以他不得不忍着,哪怕想手刃了柳云初也得憋着。 “区区小事,自然不值得口舌相争。”贤亲王眉间微微抽搐,藏在袖笼中的手却是狠狠地拽紧了。 一场战争就这般归于平静,林朔也佯装生气道:“端得是被我娇宠惯了,还不回来坐下?” 柳云初应声而坐,倒是将贤亲王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了大殿中央,分外尴尬。 “晋皇,这两国联姻是陛下万分期待的,若是贵国愿意将六公主作为联姻对象,陛下愿以皇后之位许之,不知道晋皇意下如何?”贤亲王并没有就此歇下心思,野心昭然若揭。 “本公主不愿远嫁。”任谁也预料不到,寂北晴敢当众拒绝。 “为何?难道一国皇后的身份不够尊贵,还不够召显南越的诚意?”贤亲王态度也摆出了一分强硬,早就知晓联姻之事不易进行,可也没有连番受阻,还是被两个女子所阻。 “自出生起,本公主便是大晋的嫡出公主,上有父母兄长疼爱,下有百姓敬畏,内侍宫婢伺候,绫罗绸缎任本公主挑,本公主的身份嫁给大晋任何一个青年才俊都是足够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远嫁他国,去那远离父兄母后相护的南越?”寂北晴黛眉轻挑,一副质问的态度。 她本是想避开这些无聊的宴会,却是提前被柳云初告知一番,这才有了今日一问。 “陛下可保证在公主诞下长公主和太子之前,不往后宫纳任何人。”贤亲王自认为给出的条件足够诱惑了。 “后宫女子最是善于谋划,本公主自是不愿同一堆女子争宠,若是南越新帝能修书一封,表示此生只娶一人,本公主倒是可以考虑一番。”寂北晴微微仰头,十分骄傲。 双方摆出的各自的姿态,联姻终究只能暂且放下。 第两百九十五章 带走 宫宴结束后,日子又归于平静,只是南越的那些使者倒是比柳云初设想的活跃了些。 迫于柳云初在殿上的逼问,贤亲王再也无法摆出一副不知的模样,亲自去了趟平南王府,自然是被拦在了府门外,他倒是不泄气,日日都在府门外站上一个时辰。 柳云初听得这些,也只是当做笑谈,倒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齐诗送来的消息上。 自太子与柳云初一并想了法子将齐诗送进四皇子府之后,她也是个有心思有手段的人,将四皇子可算是哄得团团转,便是先前的侧妃,或是何芷芸都及不上她宠爱的半分。自然,其中有柳云初的部分功劳,故而,她也不敢生出旁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将消息送了出来。 照着齐诗的说法,谢如霜身侧的小丫鬟午时自后门出府了,直到二门落锁前方才回来。柳云初亦觉着可疑,可是手边却是没有可用之人,无奈之下只好上将军府走上了一遭。 问林朔借了些人,暗中派去盯紧了谢如霜,却发现她暗中同程骁相见了!旁人是不知晓,程骁虽是三驸马,可最开始看上的却是六公主寂北晴,只是掩藏得极好,没能让人察觉。 柳云初自是不知晓这内幕,可程骁花名在外,自然不是个好东西,总归是要提防着些。 可不管如何,柳云初仍旧形单影只,六公主寂北晴依旧厌恶她,而柳云初依旧被排斥在外;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寂北晴同谢如霜关系倒是日渐改善起来。 譬如此时,谢如霜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寂北晴的宫殿中,两人倒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亲昵,但也能说到一出去。寂北晴觉着这些时日太过无聊,为了避开南越使者有意无意的偶遇,她只能躲在宫中,好在还有个送上门解乏的谢如霜。 “六公主,整日闷在宫中实在乏味,不若邀些人一并泛舟散心,想来也是趣事一桩。”谢如霜温声相邀,她衣着华丽,但是仍旧掩不去眉间的一抹愁绪。 看得出,谢如霜在四皇子府的生活并不如意,至少不如她衣着那般光鲜,这样说来,她讨好巴结嫡公主也是说的过去的。若非是她兄长提醒在先,寂北晴定然是要这样想的,只是眼下看来倒是有些拙劣了。 “都是些曲意逢迎的,看着心中生厌,不去!”寂北晴略显娇蛮道。 谢如霜眸中划过一丝暗芒,又附议道:“若是公主不喜欢人多,那就由我一人陪着,我虽没些旁的本事,可这茶艺便是姑母也称赞过。” 惠嫔其人,万事都想同皇后攀比,这口味自然要比旁人刁些,谢如霜的茶艺能得她一声称赞,应当是不会差的。 “如此,我倒是有口福了。”寂北晴来了几分兴致,又言,“那你挑个合适的时间,城外千莲湖泛舟。” 谢如霜心下大喜,话语中也带着几分热切,连连应允道:“公主放心便是,我定然安排好一切,不让旁人来打扰了。” 说完这些,寂北晴兴致显然不高,谢如霜便寻了理由离开了,只是她不曾知晓,当夜便有一封书信送往了柳府。诚然,谢如霜真想着如何布局,却猜不到柳云初如何备了后手,这便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三日后,寂北晴赴谢如霜的约,为了不引人注意仅仅只带了两名婢女,当然暗处则是隐匿着些许暗卫。 谢如霜则是老早便候着了,远远瞧着寂北晴的车架,便亲自下了船,在岸边等着迎接她,自有下人扶着寂北晴下车;谢如霜立马迎了上去,笑得热切,道:“可把公主给盼来了,快些上船才是。” 寂北晴便由婢女扶着踏上了船舷,谢如霜随后而来。刚落座,寂北晴便将周围打量了一番,纱幔都是极好的云雾纱,船里点着的熏香也是宫中才有的藏香,桌上背着的吃食也是十分精致的,看来谢如霜还是费了番心思的。 “四嫂费心了。”寂北晴实打实地称赞了句,只是不知晓是称赞眼前的布置,还是泛舟后的布局。 “公主喜欢便好,也没费多少心思,只是按照公主平日的喜好而来。”谢如霜倒也不居功,随着寂北晴坐在了她的对面。 寂北晴身后的宫婢上前,用银针测试了一番,发现并无毒,这才夹了些放在她面前的碟子上,也不怪寂北晴这么小心,这是宫婢每日必做的事情;谢如霜见状亦只是温婉一笑,跟着便也夹了些吃食,在寂北晴之前食用起来。 谢如霜又焚香洗手,这才命下人将茶具拿了出来,温具、置茶、冲泡、倒茶、奉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倒也美观。寂北晴自她手中接过那杯茶,放在嘴边轻抿一口,眉眼微弯,称了一声好茶。 “能得公主一声称赞,是我的荣幸。”谢如霜亦举杯,用茶盖将悬浮飘荡的茶叶拔开了些,这才浅浅喝了口。 不过三息时间,寂北晴与谢如霜先后倒下,倒是将寂北晴的婢女吓得一跳,刚想上前看看是何故,却觉得后颈一疼,接着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而悬梁上的暗卫也先后栽了下来,谢如霜这才睁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饶是寂北晴再位高权重,可如今不也是落在她手中,任她宰割吗? 她双掌轻击,便有两黑衣人自船窗翻了进来,将寂北晴与其婢女一并劫走了,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辰,谢如霜这才将执起地上的刀,在右臂上划了一条伤口,这才高声惊呼。 却不想着将临船的三驸马程骁给惊动了,隔窗而呼,程骁亦知晓六公主被人贼人掳了去,二话不说立即让人在船上搭了梁板,带着下人走到谢如霜的船上,见着满地的暗卫和她尚在淌血的右臂,这才道:“你倒是对自己下得了狠手。” “不这样给自己一刀,又怎么能取信旁人呢?”谢如霜淡淡地瞥了手臂上的伤,心中更多的却是畅快。 一道伤换她洗净嫌疑,一道疤换寂北晴声名尽毁,怎么看都是值得的!自她从宗人府被放出来的那一瞬间,她活着的目的只有复仇。 谢思烟、何芷芸、寂瀚云、寂盛云、晏少谦、柳云初、寂北晴......这些人一个一个,她都不会放过了去。 思及此,谢如霜的心中露出一抹畅快,斜睨着眸子道:“公主被贼人所俘虏,是该你救美立功的时候了。” 诚然,这个局就是他们两人联手而设,谢如霜设计让人将寂北晴俘虏,而程骁则摆出搜查的姿态,在京外一件破庙找到衣衫尽碎的寂北晴,在六公主声誉尽毁之后,自然是没人敢再娶她,除开绞了头发做姑子,也只能嫁给程骁了。 这个计谋不可谓不狠毒,可程骁仍旧不满足于此,早些他便是倾心寂北晴的,奈何寂北晴素来瞧不上纨绔的他。自此之后,程骁对寂北晴便是爱恨交织,如今他早已不在乎声名,也不介意将寂北晴的名声弄得更加狼狈不堪,这样才能泄心头之恨。 两艘船就这么在岸边停靠了下来,程骁命人将谢如霜搀扶着往岸上走去,而他也是一副焦虑的模样,刚上岸便对着下人道:“六公主让贼子虏了去,还不快同本驸马一道去找人。” “三姐夫,你务必要将公主寻回来,若非是我不会武,也不会看着公主被贼人所劫。”谢如霜靠在丫鬟身上,面色苍白,却难掩眉宇间的焦急。 “你且放宽心,我定然会将公主找到。”程骁豪情万分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又带着几分关切道,“这也不能怪你,你为救公主也收了伤,还是早些回府休息。” “三驸马是真心想要去找公主吗?”人群中传来了一道质疑地声音,却是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柳云初。 人群散开,程骁也看见了柳云初,当下沉着脸色诘问道:“你这是何意?” “若本郡主得知公主不见了,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太子、二殿下暗中搜寻,以保证公主性命声誉无恙,而不是像你们两人这般闹得人尽皆知,坏了公主名声。”柳云初团扇轻摇,说出的话却是犀利无比。 谢如霜面色微变,怎么就遇上柳云初?程骁显然是个没脑子的,自然说不过她,与其让柳云初将程骁逼得节节败退,还不如让她一出现便抢了胜负手。 “众人皆知六公主不喜清绘郡主,郡主这般看似为公主抱不平,实则是想阻了我们搜救公主的时间才对。”这话不可谓不诛心,端得是锋芒尽显。 “照你的意思便是笃定公主被贼子劫走,而你则是为救公主而伤,三驸马恰好在临船,意图英雄救美?”柳云初并不顺着谢如霜的话答,反而问起了方才船上之事。 瞧着柳云初笑意盈盈的模样,谢如霜心中便有丝不确信,可程骁早早便没了耐心,抢着回到道:“那是自然,你若再多嘴一句,本驸马定然要将你当做贼子同谋一并绑了。” “本公主倒是不知晓四嫂何时为救本公主而伤。”原本垂首在柳云初旁侧的女子骤然抬头,似笑非笑地嘲讽,那张俏丽的容颜,不是寂北晴还能是何人? 一切不用明说,寂北晴的出现便是在谢如霜和程骁的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而谢如霜也知晓等着她的将会是什么,整个人也没有了方才的笃定与畅快,只余下胆怯。 “你是何时发现的?”便是输,谢如霜也要问个清楚。 “自伊始便知晓了,为了等你出手,本公主可是假意与云妹妹闹翻了好几个月。”寂北晴话落,仿若晴天霹雳,让谢如霜懵然在原地。 “原来从一开始我便输了。”谢如霜一声自嘲,心中却是无尽的不甘。 “带走。”寂北晴无暇听她废话,话落便有军队出现将他们围严严实实。 第两百九十六章 换亲交易 谢如霜以谋害公主之名被收押,三日后问斩。 众人方知六公主与柳云初闹矛盾不过是假象,为的便是将心存异心之人,一并斩灭。寂盛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尚在诗香苑里同齐诗风流快活,倒也没表现出多么悲痛,反而骂了句晦气。 因谋害嫡公主,晋皇自然是将谢如霜从玉牒中除名,定国公不敢让人将她收尸入殓,最后倒是被人一张破凉席卷着丢入了乱葬岗,落得个尸身被豺狼啃食的下场。 京中看似宁静,可有一人却觉得坐立不安,那便是七公主寂北薇。 现如今她在宫中的处境有些尴尬,往日她是飞扬跋扈的,虽说风头盖不住寂北晴,可也是京中诸多闺秀争相巴结和畏惧的对象。可如今母妃被终生幽静,兄长没有登基的希望,外祖家接连出事,她亦察觉到了外祖家大厦将倾的结局。 她倒也没想过求晋皇将惠嫔放了出来,如今满腹心思都是放在了她自个身上。日后,她顶多也只是个挂名公主,虽说晋皇不曾在吃穿上苛待了她,可这婚姻大事怕是不能如意了。 心高气傲地她怎么甘愿被人随意指了婚?故而,她将主意打到了南越和亲一事上,若是能让南越使者改口让她嫁入南越,便是再好不过了。 心下有了主意,寂北薇便准备了一番,带着惯用的宫婢和嬷嬷一道出了皇宫,往着驿站而去。 彼时,南越使者都在驿站休憩,听得寂北薇来访,倒是好一阵惊奇。 “王爷,这七公主前来求见为的是何事?”有一人拿不定主意,便询问起贤亲王来。 贤亲王,亦是曾经的平南王世子寂翔,慵懒无比地靠在软榻上,微微眯着眼,左手把玩着两颗南海玉胆,漫不经心道:“本王也不知,且看她进来如何说。” “王爷的意思是放她进来?”随侍的人有些拿不准的询问道。 寂翔忽而就笑了起来,道:“这是大晋驿站,我们还能在大晋国土上拦着大晋公主不成?” “属下愚见了。”先前询问的人忙抱歉认错,又提议道,“那可要属下亲自去迎接。” “你是什么身份?公主来访,自然是本王亲自相迎。”寂翔自软榻上站起来,狭长的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京中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若没猜错的话,来者应当是盟友,而非劲敌。 寂翔领着些许人出了正厅,迈步往这门外的方向而去,不多时便见到了一身黛色宫裙的少女;她姿容艳丽,五官生的也是极其标致妩媚的,就是微微上挑的眉角让她整个人艳丽少了三分,倒是多了几分刻薄娇纵之感。 “没成想到七公主会光临驿站。”寂翔春风满面,倒是让寂北薇这等娇纵的性子也生不出厌烦的心思。 想着今日前来的目的,寂北薇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热切和熟络,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疏离,若堂哥不介意,唤我一声小七亦是可以的。” 在寂北薇看来,喊他一声堂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寂翔只当不知,带着几分客气地疏离道:“公主何等身份,本王怎能如此不敬?” 寂翔这话倒也是有些讲究的,既拒绝了寂北薇意图套近乎的举动,更是摆出了一国亲王的姿态,也就是说寂北薇今日想要有所求,就必须付出同等的代价。 两人都是善谋划的好手,你来我往的一番都知晓双方的态度了,寂北薇亦不恼,难得好脾气接言:“是本公主唐突了,然今日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贤亲王,可否耽搁贤亲王半个时辰的功夫?” 寂北薇的尺度掌握地极好,这也是她这个性子所能给出的最低姿态了,寂翔也想听听她到底为了何事,便微微侧身,言:“本王之幸。” 两人先后走进了正厅,下人奉了些茶上来,旁人悉数被屏退,一室静谧。 寂翔倒是沉得住气,也不主动开口,反而饶有兴致地介绍起面前的茶来,道:“公主千金之躯,想来应该尝过许多好茶,不过这云雾茶却是我们南越独有的,用它来招待公主,自是最好的。”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急切,寂北薇也没有着急提起和亲一事,而是将面前的云雾茶捧起,闲适淡雅地啜了口,唇齿留香,倒是真心赞了句好茶。 寂翔不接话,一门心思都在品茶,仿若这房中只有他一人存在,倒是寂北薇受不得这个氛围了,率先开了口。 “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来驿站是想请贤亲王将联姻之人换换。”便是有求于人,寂北薇表现地也不是那般劣势。 “七公主这番话可是晋皇授意?”寂翔右手摩挲着杯沿,带着丝丝逼问道。 “非也。”寂北薇摇摇头,解释道,“皇姐素来得父皇宠爱,她若不愿嫁,自然就能不嫁,如此贤亲王怕是不能完成任务,两国邦交许是会生了嫌隙。” “公主说的这些,本王心中也是知晓,只是一时间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若是随意挑个官员之女,倒是配不上陛下身份。”贤亲王面上也浮现了一丝为难,像是为了此事而头疼不已。 如此倒是让寂北薇心下大定,看来换亲一事倒是能稳操胜券,当下姿态便摆高了些,道:“贤亲王,官员之女不行,那同为公主之尊的我,可够格?” “够不够格,公主自己不是最清楚吗?”贤亲王微微偏头,对着她寂北薇露出一抹笑意,只是在寂北薇看来莫名有些讽刺。 “贤亲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瞧不上本公主?”寂北薇话中隐隐带了几分诘问,显然是动了怒气。 “得宠的嫡公主,与没有母族扶持的庶出公主,但凡聪明些的人都知道如何做选择。”贤亲王也不怕这话会得罪她,不过是个失势的公主,还没那个底气与他抗衡。 “贤亲王这是打定主要要羞辱本公主一番?”话说恼羞成怒,便是寂北薇如今这模样。 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讥讽,贤亲王悠然开口道:“七公主,虽本王是南越人,可对大晋的事情也知晓的不少,如今惠嫔娘娘久居深宫,四皇子远离朝堂,前些时日你四嫂兼表姐也以谋害嫡公主的罪名给收押,如今你也只是个挂名公主。” “就算是挂名公主,本公主也是大晋的公主。”寂北薇拔高了声音,想要给自己一些底气。 也不怪寂北薇能这样说,大晋乃诸国中最强,就算是有西凉、姜芜来犯,也被大败而归,寂北薇作为大晋公主,足够她自傲!可在尊贵的身份,她也是要嫁人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求到驿站来。 “此言虽不假,可怎么说来都是我南越亏了,若公主不能提供同等的价值,那本王也不愿丢这个颜面请晋皇改口。”贤亲王态度很是明了,寂北薇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那和亲之人不换也罢。 “可你真当觉着迎娶嫡公主是最好的人选吗?”寂北薇黛眉微挑,似魅惑一笑,娇娆的嗓音响起,道,“本公主虽不及皇姐身份尊贵,可却比皇姐要狠心些,如此你还觉着皇姐是最好的人选吗?” “好一个狠心,可若七公主的狠心是对着南越,那本王岂不是引狼入室了?”贤亲王这才正视起寂北薇来,若是她能给出足够的价值,便是厚着颜面求到晋皇面前亦是可以的。 “父皇养育本公主十五载,本公主代皇姐远嫁南越,亦是报了养育之恩。如此,大晋再也没有能让本公主牵挂的,如此便也能一心一意地向着南越。”寂北薇从来都是自私的,不然她如今也不会出现在驿站了,说到底她只盼着日后依旧能高人一等、锦衣玉食。 “七公主倒是记得报晋皇的养育之恩,那惠嫔娘娘对你的生育之恩,你兄长对你爱护之情,可曾有念及过一二?”他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了,对着寂北薇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她若是有些本事,能得父皇一些恩宠,那本公主也不介意扮个孝顺的女儿,至于本公主的兄长,从来未曾帮到本公主分毫,更别说所谓的爱护之情,如此本公主多为自己想些,又有何不可?”寂北薇丝毫不为自己的自私感到可耻,皇家最是无情,不是吗? “如此说来七公主倒是与我家陛下真当是天生一对。”贤亲王眸中闪过一丝热忱,如此心狠手辣的女子,这倒是个绝好的惊喜。 “谬赞,那换亲之事?”寂北薇如今倒是有了几分底气。 “公主若是能帮着陛下办妥一件事情,皇后之位如探囊取物。”贤亲王这才正视起寂北薇来,之是凭着心狠就想要坐稳皇后之位,那是断然不够的。 “何事?”寂北薇倒是不介意他提出这些要求,这也证明她有足够的价值,便是嫁到了南越,腰板也能硬朗些。 贤亲王不语,用手蘸茶,在桌上写下四个字,待水渍干透了,这才问道:“公主意下如何?” “此事就交给本公主,喜欢贤亲王记得你我之间的交易。”寂北薇很是满意的离开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 背叛与坦白 宁府。 宁婕收了封拜帖,是女儿家常用的帖子,带着丝丝馨香,很是精致。约见的地方亦是雅致宁和的茶楼,却没有署名,宁婕猜着许是柳云初邀她相见。 当宁婕带着丫鬟去赴约之时,却没见到与自己交好的柳云初,而是京中跋扈至极的七公主寂北薇。 寂北薇的出现,让宁婕心下一惊,但很快便稳住了面上的神色,带着些许笑意,问道:“七公主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莫不是云儿也邀请了七公主?” 寂北薇低头看着自己涂摸得异常艳丽的指甲,似乎没有察觉多出来了一个人,这倒是让宁婕很是尴尬,可是想到眼前之人不是个好相与的,只能静静等待寂北薇开口说话。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寂北薇这才似看见了宁婕,丹唇微启,吐言道:“宁小姐莫非是哑巴了不成,怎么也不说句话?” “臣女不敢打扰公主殿下雅兴,故而不曾开口。”宁婕不知晓寂北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总归是来着不善。 “你倒是牙尖嘴利,倒是跟柳云初有得一比。”寂北薇眉角上扬,似笑非笑地提议,道,“就是不知道你们两人谁更甚一筹。” “公主什么意思?”宁婕心中又是一惊,平日里她与这七公主并没有多少接触,今日之邀,委实诡异。 寂北薇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势与狠厉,道:“给你半盏茶的功夫考虑,是选择背叛柳云初,抑或是你双亲兄长死于非命?” 当下宁婕便惊愕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怎么也想不到寂北薇开口便是这样惊悚的话,无论是哪一个选择,她都不想接受。 “公主今日怕是被秋日晒昏头了,怎么也胡言乱语起来?”宁婕的话语中带上了一分强硬,心底深处却是对寂北薇无尽的厌弃。她就不明白,为何寂北晴与寂北薇同为大晋公主,一样的教养,偏偏一个温婉大方、为人心善;而另一却是飞扬跋扈、心肠歹毒! 许是太过惊愕了些,到底是太年轻,饶是宁婕再怎么掩饰对寂北薇的嫌恶,还是让后者察觉到了些,可宁婕暂时动不得,她还指望着让宁婕去查探些事情,可这不代表着寂北薇就此放过了宁婕。 “本公主做事何须你指责点评,你是嫌活得不耐烦了?若真是惹火了本公主,你是知晓下场的,别以为你与皇姐交好,本公主就不敢动你半分。”寂北薇犀利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宁婕身上,倒是让后者立马想起了寂北薇曾如何手段狠辣地对待那些京中贵女。 那些贵女中曾有个三品官员的之女,偏生容貌偏妩媚明艳了些,便招了七公主的嫉妒,在宴会上寻了些拙劣了的借口,便甩着鞭子将她的容貌毁了;为此,晋皇大怒不已,责罚七公主在皇家佛堂里跪上了小半夜,又罚了半年紧闭,又将那官员升迁一级,算作安抚,此事便也作罢了。 只是可怜了那个少女,本是极其不错的容貌,本该寻个如意郎君,可生生被嫉妒的七公主毁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容貌,又被家族舍弃,这一辈子就这么没了,真是让人心寒。可越是知晓这些,宁婕也是越发清楚寂北薇真敢对她下手。 被逼无奈,宁婕只能退让,语带歉然道:“臣女无意冒犯公主,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七公主轻饶。” 不得不说宁婕的‘屈服’让她很是受用,心中大悦,起身走近了些,伸出手掐住宁婕下颚,迫使她抬头与之对视,很是嚣张道:“本公主还以为你是个硬骨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屈从了,真真是让本公主失望至极,只是本公主为何要原谅你的冒犯呢?” 宁婕懂了,寂北薇这是逼着她主动背叛柳云初,可虽她心中不想,可她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不背叛的同等代价便是她父母兄长的性命!作为孝女的她,这绝对是诛心的选择。 “冒犯公主之威,宁婕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宁婕一狠心,却是做出了这般决绝的打算。 既然两个选择都难以抉择,那她赔上一条命,也就不存在选择了。 “本公主讨厌意外,更讨厌别人代替本公主做出选择。”寂北薇依旧是忍不住甩了个耳光给她,又道,“你若是死了,本公主立马让你父母兄长下黄泉陪你,一个不少!” “既然公主都替臣女做好了选择,又何必多此一问?”宁婕尚顾不得面颊上的痛楚,仍旧不敌心中的无力挫败,为何偏偏惹上了寂北薇这样一个人? 她若是背叛了柳云初,往后她们还能是好姐妹吗?一想到柳云初将会用陌生的眼光看她,她便觉得难受之际,可她最担心的还是,她若是真背叛了柳云初,寂北薇会真的放过父母兄长的性命吗? “本公主自始至终可都不曾替你做选择,毕竟可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选择。”寂北薇好不羞耻地给自己洗白。 宁婕如今怕是恨不得能手刃了她才好,可越是这样,寂北薇越是痛快,这种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这也愈发坚定了她要嫁到南越的决心。 “公主想要臣女如何做?”宁婕略显绝望地闭上了双眸,似乎不看寂北薇,这一切便没有发生一般。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务必需要从柳云初哪儿探知有关火铳的消息。”寂北薇眸光锐利,不容宁婕质疑半分。 那日在驿馆,寂翔在桌上写下的两个词便是“柳府”“火铳”,她只是个闺中女子,自然不懂火铳是何物,但是她却是知晓宁婕与柳云初可是有极好的交情,若是不利用一番,实在是太浪费些。 “臣女知晓了,若公主没有旁的事情交代,那臣女便先行告退了。”宁婕如今却是不想再见着寂北薇,她怕她会忍不住杀了寂北薇,若是这样,怕是要连累了亲人。 “你脸上的印记,你该知道怎么说吧。”身后又传来了寂北薇跋扈的声音,竟是对扇耳光一事拒不承认。 宁婕心中升起一抹怨气,又不敢正面驳了寂北薇的颜面,只能道:“自然是被个不长眼的人给打了。”说罢,也不顾身后寂北薇面色如何难看,径直离去。 因心中存了事,宁婕整个人都不大爽利,心中隐隐有几分郁结,加上面上有掌印,她干脆在闺中躲了三日不出,待面上的掌印彻底消了,这才递了帖子去柳府。 柳云初想着也有些时日没见到宁婕了,心中也是想念得紧,立马让人回了帖子,约了第二日登门拜访。 翌日,柳云初带着倚月、琦月两人,乘着自家的马车去了宁府,因担忧路上有人行刺,这才带着两个会武的丫鬟,等到了宁府,却不是宁婕亲自相迎,这倒是让柳云初一阵疑惑。 “小姐她亲自备了些郡主爱吃的零嘴,所以便让奴婢来前头接您过去。”见柳云初面带疑惑,领路的大丫鬟很是机敏地解释了。 柳云初笑笑,显然心情不错,这些时日忙着对付谢如霜,倒是跟六公主闹得“不可开交”,自然宁婕这儿也是联络得少了些,也不知道她是否介怀自己的冷落?想到此处,柳云初又想起了自己费了些心思替她挑的礼物,应当会喜欢才是。 “婕儿。”人未至,声先至,甫一踏进宁婕的院子,柳云初便是很热切的唤了起来。 在里间正泡着茶的宁婕自然也听到了这记呼唤,心中微动,滚烫的茶水便溢出了茶杯,宁婕只好命小丫鬟收拾一番,将面上的神色稍稍调整了下,这才迈着沉着却急促的步子往外走去。 “你慢些才是,何须如此着急?”宁婕带着几分嗔怪道,很好的将眼眸中的那抹挣扎给掩了下去。 “这不是有些时日不曾见到你,心中十分想念。”柳云初倒是显露了平日没有的欢脱,迈着急切地步伐朝着在门前站定的宁婕走去。 宁婕却是将手中的帕子一拧,带着恰如其分的埋怨道:“你个小没良心的,也好意思说好些时日不曾相见了?若非是我给你下帖子,你是不是还不想着与我来见面?” 柳云初自知理亏,便自身后倚月的手中那过一个精致的匣子,塞到了宁婕的手中,道:“给你带了些小礼物,你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宁婕垂下眼眸,依言将手中的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匕首,刀鞘上刻着古朴的花纹,很是精致贵重。 “这是残影?”宁婕出身将门之家,自然识货的,况且这枚匕首是她心心念念多年的,如今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不吃惊? “自然!古有宝刀赠英雄,今有匕首赠美人。”柳云初很是淡然,她们之前的交情自然不是区区金钱能衡量的。 宁婕心中无比动容,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宁婕还是下定了主意,道:“云儿,有一事我想同你说,你怨我也好,厌我也罢,但是请你一定要帮宁家度过这一关。” 柳云初没料到宁婕会来这么一出,仅仅是片刻呆愣,便回过了神,她与宁婕相携着进了房间,将下人屏退了,这才听宁婕说她被寂北薇威胁一事全然道出。 当她说出来之后,反倒是舒坦了些,不管柳云初如何对待她,总归是她先存了背叛的心思,不指望能得到原谅,却想着借她之手保宁家平安。 柳云初听完之后,的确火冒三丈,倒不是因为宁婕的‘背叛’,而是寂北薇竟然敢威胁利用寂北薇,看来她这个公主也是当得太过悠闲了些。 第两百九十八章 火铳 事关叛贼,柳云初一人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暂且稳住宁婕,让她切莫要在寂北薇那处露了底儿,倒是让人送了口信给晏少谦。 自然,晏少谦又一次夜探柳府,如今情况紧急,倒是没有多的时间互诉衷肠,将眼下的局势分析一番,晏少谦也难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倒是让柳云初好一阵担心。 “老七前些时间去了趟驿站,尚在约见宁婕之前,我怀疑她此番举动是得了寂翔的授意。”晏少谦修长分明的指间在桌上缓缓敲打,端得是严肃异常。 “南越给了七公主什么好处,竟然让她也进来搅一棍子。”柳云初如今对寂北薇算是没什么好脸色,倒不是因为她飞扬跋扈的名声,只是纯粹的厌恶她在背后使绊子。 “老七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若是抓住了这次和亲的机会,自然是要比做个挂名公主来的高贵些。”晏少谦倒是不意外寂北薇会有这么一招,毕竟他可从未小看过这个骨子里透着自私的七皇妹。 经得晏少谦这样一提醒,柳云初这才想起寂北薇如今的境况,想来没有母族做后盾,她在宫中的日子应当不太好过,倒是能理解她迫不及待地与南越搭上线了。 “七公主倒是不足畏惧,如今担心的是南越怎么会知晓此事?而平南王他们父子多年前的决裂是否是做戏?”也不怪柳云初多虑,毕竟事关她外祖身死之谜,她警惕些也是情理之中。 晏少谦眼眸中也浮现了一丝担忧,很是认同柳云初的担忧,言:“谁也不曾想到,多年前被逐出皇室的寂翔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南越最权高位重的贤亲王,而且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真是叫人触不及防。” “那平南王中毒一事,应当也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你派去监视的人可有探知些有用的消息?”柳云初如今的全付心神都投注在平南王身上了,对于一切有关平南王的事宜自然要关切些。 “并没有查出有用的消息,平南王这些时日并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我怀疑躺在床上的应当不是他本人。”晏少谦此番猜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平南王能维持无害的形象十多年,又岂是简单的角色,定然有足够依仗的后手才是。 这一猜测太过大胆,可是柳云初心中也是十分认同这种猜测的,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浓浓的担忧。若躺在亲王府里的不是平南王本人,那他又会去了何处?不得不说,平南王不在府上这个消息,实在太过震惊了些,自然也是带了些不可估量的风险。 “如此说来,你还是要抽空进宫一趟了。”柳云初的担忧不无道理,一个狼子野心的平南王,一个野心昭昭的南越国,这已经不仅仅是简简单单皇位之争了。 “这些事情我自有分寸,眼下还是要尽快找到有关火铳的消息,毕竟这才是问题根源。”晏少谦倒是第一次露出了急切,可他也知晓这事逼不得,末了还是有些不甚放心的劝道,“若是没有头绪,你可先让宁婕给老七他们放些虚假的消息,能拖上一段时日也是好的。” “这些我会处理好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柳云初斟酌了片刻,转而安抚起晏少谦来。 要说火铳,柳云初其实也算不上有多了解,不过是年幼的时候听得外祖曾提及过,可也仅仅是提及到这两个字罢了,至于它长何样,如何锻造,威力如何,柳云初是一概不知。 送走了晏少谦,柳云初倒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仔细思索可曾有被她遗漏的地方,可饶是她想破了头皮,也没能有些许灵感,倒是将自己精气神耗了大半,急得方嬷嬷连连让小厨房炖了些滋补的汤药给柳云初送了过去。 柳云初迟迟未想到有关火铳的消息,可眼瞅着宁婕与寂北薇的半月之期就要到了,柳云初只得借着宁婕之口向寂北薇透露消息,言火铳之事亦只是听其外祖稍有提及,可至于藏在何处,亦在找寻中。 寂北薇听得这消息,自然也是一阵高兴,难得好脸色的让宁婕继续探知,心中却是琢磨着要将这消息掌握在手中,日后也有个与南越新帝做交易的筹码。 柳云初整日思索却不得要领,便让下人在京中各式书楼中将有关大晋的书籍都寻来了,草莽出身的柳暮寒能跟先帝一起打下江山,本就是一代传奇的事情,在史书的记载上自然是不会少了他浓墨重彩的一笔,可也仅仅只是一笔而已! 在这个英雄只问出身的年代,柳暮寒便是再战功赫赫,那些自诩文人之流自然是打心底瞧不起他的,自然也就不会专程替柳暮寒立传了。这也是为何柳云初在京中受尽白眼的缘故,若非是重生一世,洗脱了莽烈之名,又得晏少谦倾心,她如今的处境便是和前世一般,别无二致。 她微微叹息,将这些繁复的思绪自脑海中抛了出去,又捡起手边的书本翻阅起来,这一幕落在了甫一进房的杜妈妈眼中,倒是多了两分叹息。 杜妈妈本是来送些滋补汤药的,见得柳云初这副埋头苦读的模样,倒是忍不住叹言:“郡主,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时日费心苦读倒是像极了老爷当年。” 如今柳云初对外祖十分敏感,但凡是有关她外祖的只言片语,她都要好好思索一番,故而当杜妈妈说完这话,柳云初便打书堆里抬头,带着几分疑惑道:“为何说像极了外祖当年,莫非当年外祖也曾苦读不成?” 当然,柳云初亦只是说句玩笑话,他这外祖最厌恶的便是读书人那番文绉绉的作态,自然不会去寒窗苦读了。 “可不是嘛!”哪知杜妈妈的话倒是让柳云初一阵惊诧,未等多想,便听得杜妈妈略带诧异地继续说道,“老爷居高官之后曾置办起书房了,当时小姐也疑惑过,老爷说是先帝爷吩咐他读些圣贤书修身养性。” 经得方嬷嬷这一提醒,柳云初还真当想起来这事,年幼时外祖也曾将她抱在膝头,对着满屋子的书嗤之以鼻;可自从先帝胞弟惨死书房,外祖因此被处决,书房便被柳轻依下令封死了,如今想来这书房置办得委实诡异了些。 柳云初心下大动,对着杜妈妈道:“妈妈,你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将外祖的书房收拾打扫一番,记住里面的摆设、书籍不可碰触半分。” “郡主是想进书房看看?”杜妈妈惊奇道,又带着几分担忧道,“那书房太过晦气了,郡主还是不要去的好。” “妈妈只管命人将书房收拾干净,旁的我自有分寸。”柳云初态度十分强硬,可是有关火铳之事,她自是不会透露半分给杜妈妈。 “老奴知晓了,这就挑些手脚利落,老实忠心的下人却收拾书房,保证今晚之前办妥当了。”杜妈妈见柳云初十分坚持,也不再好过问,领了命令下去了。 杜妈妈办事也还利落,不过半日功夫,原本尘封的书房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除开书架上柳云初特意交代不让动之外,余下的可是收拾得极为妥当,在书桌不远处更是收拾出了个供休憩用的软塌,应当是杜妈妈担心她看累了,有个地方歇息。 柳云初感念杜妈妈的一番心思,干脆命琦月将平日里惯用的物件都挪到了书房,这模样是打算常驻了。方嬷嬷等人不知道柳云初这些时日是为何,但是知晓她如此反常定然是事出有因,也就不再劝诫她,只是这吃食倒是一日比一日精致些。 可翻查了多日,终究还是一无所获,柳云初不由得疑惑莫非是她想错了方向?可费了这么多心力,若是就这么放弃了,心中还是有些不甘,当然更多的是茫然。 “郡主再想什么?不若歇会儿,用过午膳再思考也不迟。”今日是青菱来给柳云初送午膳,却是见到柳云初一副发呆的模样,想来她应当是看累了。 可沉思中的柳云初好似并没有发现多了一人,青菱得不到回应,便走近了些,见到书桌上摊着一本十分厚重的书,不由得惊奇道:“这本书可真厚,便是这封页也要比旁的厚实些。” 这话倒是让柳云初回过神来,目光也聚焦在了厚实的封页上,伸手反复摸了下,又取出旁的书比较一番,果真是要厚实些,蓦地柳云初心头浮起了一丝猜测。 “你去打些水来。”柳云初扭头便吩咐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急切。 青菱不敢怠慢,忙备了水,照着柳云初吩咐的端到了桌上,柳云初用绢帕蘸水,然后小心的将封页边缘打湿,然后用匕首沿着边缘将封页拆开,果然在封页夹层中发现了张纸条。 柳云初将纸条拆开看了看,面上再也掩饰不住激动,这张纸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火铳的制作方法,果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自然柳云初便立马让人去了趟二皇子府,将晏少谦请来了府中。 第两百九十九章 泄密 晏少谦听得柳云初相邀,心中猜测莫非是有了火铳的消息,当下也敢迟疑,竟是先旁人一步到了柳云初府上。柳云初早就等候多时了,见着他来了,也没说旁的废话,径直将纸条摊开再他面前。 当他将纸上的内容完完本本的看了一遍之后,心下震惊更甚于欣喜,可接踵而来的便是对这张纸条来历和去向的安排了。 “这书房是外祖晚年居高官之后置办的,这本书也是他时常翻阅的,若非是青菱无心之言的提醒,我断是猜不到。”柳云初想来也有些庆幸,谁能想到这火铳的制作之法就藏匿在书页夹层中? “我对武器研究不深,但也知晓,若是将这弹药的配置成分少做改动,应当威胁不大。”晏少谦眸中闪过精明,已然再思索如何对待南越的法子了。 不论是平南王寂衍,亦或是南越贤亲王寂翔,他们都将主意打到了火铳之上,面上看来是将柳府曝露在了危险之下,然从另一处想,又何曾不是个绝佳的契机呢?若是能瞒骗过他们,倒是能够为大晋争一口喘息的机会,然后内敌外患一举歼灭。 “我手上并没有能够仿字迹的能人,况且这些纸条有些年头的,想要换纸条欺瞒过去,怕是不容易。”柳云初有些叹息的摇头。 她何尝没想到过这些法子呢?只是,太子和晏少谦手中有这样的人,却不能保证平南王麾下有没有能一眼辨识出的人。如此看来,此计需要承担的风险太大了些,柳云初自是不喜欢会有半分冒险。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明着来!”晏少谦血性中本就带着好战之意,这些时日无法查探出平南王的行踪,已然憋屈不已,这让晏少谦十分恼火。 “明着来岂不是将婕儿置于危险中,不可!”柳云初想也没想便反驳了,她这些时日何尝不是处在提心吊胆之中,且她孑然一身,倒是比起宁婕的心理压力又少上一筹。 见柳云初如此反驳,晏少谦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一时间房间归于静谧。 “既然仿写这条路行不通,何不就直接改了字条?”柳云初微微沉思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回头便让婕儿与他们说,原字条已经呈到御前,而柳府只留了备份的。” “如此一来,他们势必回入柳府查探一番,这样你又回处在危险之中。”晏少谦私心还是不愿让柳云初冒这么大的险。 “一时的危险总好过日日提心吊胆,况且他们的目标在于火铳,在造出足够威力的火铳之前,我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你不要太过担心。”柳云初很明白自己如今的价值和处境,加上还有林朔、晏少谦安排给她的暗卫,保命是足矣了。 “那这些时日我将晏宁留在柳府,他功夫仅在我之下,有他在我也能放心许多。”晏少谦的话语中带着不容反抗,柳云初面上浮现几丝无奈,也只能认同了晏少谦的安排。 她知晓,如今是关键时期,他一些信得过的心腹都被用去监视查探寂衍夫子了,人手的调度应当是有些困难的,可便是这样他还将晏宁留在了她的身旁,足以见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也好。”柳云初不再拒绝他的好意,而是提笔将火铳的制作方法略做改动,这才誊抄在了白纸上,待墨迹干透了,这才收进匣子里妥善保管,至于从封页夹层中发现的纸条,自然是被晏少谦带走了。 眼看着半月之期到了,寂北薇也焦急起来了,火铳的消息事关她日后的荣华富贵,自然是马虎不得,故而又使了法子将宁婕叫了出来。 “本公主让你探的消息如何了?你若是还顾着那劳什子姐妹之情,那本公主自是不会对你父母兄长手下留情了。”寂北薇也是被急疯了,张嘴闭口便是要宁府上下性命的话。 宁婕眼眸中浮现一丝怨恨,却也是按照好友交待的回复道:“云儿已经发现了火铳的制作之法了。” “那她可曾告诉你内容?你又记得多少?”寂北薇原本急切的心就更为焦急了,竟是迫不及待地逼问道,恨不得宁婕能当众将这火铳的制作之法默写下来才是。 “云儿虽信任我,可也不曾将火铳制作之法给我看。”宁婕略带叹息地摇摇头,十分无奈道。 “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为何她不曾将制作之法告诉你?”寂北薇有些恼怒了,原本就尖锐的声音再次拔高了几个度,足以见她内心的惊愕。 “公主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臣女可没这个胆子去跟皇上抢东西;况且,公主若是觉着这东西好取,那何不自己派人去取得?”宁婕语气有些强硬,这些时日她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背叛者’的角色,对寂北薇始作俑者自然是没有好态度。 寂北薇心下微微惊愕,火铳之事怎么就惊动了父皇?可转念一想,火铳既然能引得南越人的觊觎,自然是好东西,而柳云初日后想要嫁给晏少谦,仅林朔义女、清绘郡主这两层身份是不够的,这样一来,她将这转赠到她父皇面前也就说得通了。 这样一来,寂北薇就有些头疼了,便是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同她父皇打马虎眼,若是被父皇知晓她以火铳为条件,同南越做了交易,估摸着她就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这可如何是好?”寂北薇也着急起来了,念着柳云初素来警惕的性子,她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柳云初可有留后手。” 宁婕装作沉思了片刻,这才犹疑着开口道:“照着她那般谨慎的性子,自是要誊抄一份的,她喜欢将东西放在暗格中存着,旁的臣女就不知晓了。” 看得出宁婕能说出这番话,也是经过极为纠结的心理路程,看着寂北薇深信不疑的模样,宁婕不知晓在心中如何嗤笑。不得不说晏少谦对他这个七妹极为了解,所以这一番话下来,寂北薇自然是信了七八分了,剩下的两三分,自然是要等她看见了匣子中的纸条后。 所以,寂北薇现在是肯定柳云初将火铳的制作之法誊抄了一遍,然后守在暗格里好好保管着,若是让宁婕出手,怕是又要慢上些许,还是今夜她自己派人去查探究竟,省得夜长梦多。只是眼下宁婕也没有了利用价值,可她却知晓自己对火铳有了觊觎之心,故而她非除不可了。 寂北薇面上含着几分热切的笑容,亲自起身给宁婕倒了杯茶,然后推到她面前,道:“这些时日辛苦你了,这被茶就当是本公主对你的致谢。” 宁婕眼底浮现一抹讽意,这还不曾确定火铳之事的真假,寂北薇已然迫不及待地要取她性命了,真真是心急得紧啊,只是她为何要如寂北薇的意? “兔死狗烹,卸磨杀驴,七公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择手段啊!”宁婕面上浮现起一丝怒气,公然同寂北薇叫板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她还是被寂北薇以亲人性命想要挟了这般久,自然是怨气颇深! 寂北薇微微一愣,没想到宁婕倒是猜出了她的目的,不过那有如何? “既然你已经知晓了,本公主也不用再做那般遮掩了,今日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寂北薇话落,便有几人自悬梁上落了下来,盯着宁婕的神色不善。 一见这架势,宁婕便仰声长笑,倒是弄得寂北薇有些懵然,待笑够了,宁婕这才狠着双眸,盯着寂北薇道:“公主真当臣女是任你拿捏的吗?” “你什么意思?”寂北薇下意识地皱起了秀眉,神色不善地看着宁婕,散布在房中的暗卫也上前了一步,意图给宁婕施压。 “当初臣女没有防备,这才受了公主威胁出卖了云儿,可如今替公主办成事,公主却要取臣女性命,天下哪有这么公平的事儿?”宁婕将心中的不快宣泄而出,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怒道,“这茶,公主若是喜欢,那自己喝了便是。” “宁婕,你胆子可真大,你以为本公主不敢要你性命吗?”寂北薇也是闹了,她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臣子之女敢如此给她脸色。 “公主自然是敢,不然也不会让臣女喝下这杯掺了毒的茶了;只是臣女早早便猜到公主的性格,先前做了后手,只要今日臣女命丧,不出半个时辰臣女兄长、云儿都会知晓臣女为何人所杀!” “哪有如何?”寂北薇显然不将宁婕的威胁放在眼中,在她看来,在父皇的心中,她自然是要比臣子之女来的重要些。 “凭着二殿下对云儿的痴情、晴姐姐对臣女兄长的倾心,公主觉着你还能独善其身吗?”宁婕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底牌悉数亮出。 这下倒是换寂北薇气得肝疼了,她自然是不能和寂北晴相比了,更别说招惹上杀神似的晏少谦了。 “倒是本公主小瞧你了。”寂北薇沉着脸色,这般受制于人真当憋屈,“给本公主滚!” 宁婕闻言从容起身,看似优雅至极,却无人知晓背后已然一层冷汗。她再胆大,也只是闺中女子,在于死亡擦肩的瞬间,她又如何不心惊。 第三百章 代价 是夜,万籁寂静,柳府也是按着寻常的时间熄了廊间的灯盏。 夜半子时,柳府都沉入了静默之中,而拂柳院的柳云初亦入了梦乡,恍惚间有人入了她房间,图谋的却不是柳云初的命。一番无声地翻找,来人似找到了此行的目标,又在一片黑暗中悄然离去。 翌日清晨,柳云初被青菱唤醒,用帕子净面之后,便寻到了暗格出,将里头的小匣子打开,看上被换过的纸条,这才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不管来者是谁,都足以说明,寂北薇是相信了宁婕的话了,一切似乎都按照她们设定的在进行。 似乎为了验证柳云初猜想的正确性,隔日南越贤亲王便求见了晋皇,为的便是和亲一事。 自那日宴会上南越求娶寂北晴不得,不欢而散之后,贤亲王便像在驿站生根了一般,除开每日在平南王府站定一个时辰,旁的时间都待在了驿馆中,虽七公主曾两度去驿站,倒也没能将他从驿站里邀请出来。晋皇倒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娇蛮地七女儿能干出些体面的事情,自然也不愿过问。 今南越使者求见,晋皇倒也不能避而不见,倒不是说大晋的国力不够强盛,实则是先前击退了姜芜,若再大肆出兵与南越交战,颇有几分劳民伤财之意。况且,晏少谦将火铳制作之法呈上之时,也顺带说了下寂北薇在其中的手笔,倒是让晋皇对这个素不喜欢的七女儿又多了几分厌恶。 无他,身为一国掌权者,对觊觎皇位者本就厌恶,而寂北薇与南越交易,形同叛国,更别说她还是一国公主,这是让人心寒。 晋皇将思绪收敛了些,命人传唤南越使者觐见,原本俊逸的面容亦带上了几分淡淡的笑意,犀利的凤眸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和精明,活脱脱一副笑面虎的模样。 “见过晋皇。”寂翔微微躬身,算是对晋皇行了礼。 “贤亲王在驿站可还住得习惯?驿站那群办事的,可曾有怠慢了?”晋皇笑着开口,象征性地关切了两句,不过是为了面子上的寒暄罢了。 寂翔自然是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也没指望晋皇这话是出于真心关切,便也笑着答道:“多谢晋皇关心,本王在驿站住得还算舒心。” 晋皇曲起手指,在金黄的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打了起来,回言:“朕听说贤亲王每日都曾去了平南王府,可不曾得到放行,可要朕下道旨意,以成全你一片诚孝之心?” 贤亲王心中一个激灵,面上却是不敢显露分毫,眸中含着几分黯然道:“多谢晋皇好意,只是父王他不愿见本王一面。” “哦?”晋皇惊诧出声,道,“莫非贤亲王不知晓平南王遭了毒手,昏迷不醒?” 贤亲王自是知晓这些的,可如今却是要装作一副震惊又悲伤的模样,倒是让自诩神色多变的晋皇也自叹不如。 “若是能见父王一面,本王自然是求之不得,可若是父王清醒后知晓此事,怕是对本王怨恨更深了,还是罢了。”贤亲王自是不会傻乎乎的同意晋皇的提议,毕竟对方也是个精明的人,若是在他面前做戏太多,难免会被发现了端倪。 晋皇见贤亲王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拒绝,嘴角倒是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玩笑般的开口道:“朕听说朕那个不成器的老七曾到驿站去找过你,她这跋扈的性子朕亦是头疼不已,若有得罪之处,还望贤亲王看在朕的面子上揭过。” 贤亲王心中被吓得一个激灵,不曾想到晋皇竟然就这么突兀的提到了寂北薇,稍稍沉思一番,他便笑着接言,道:“不瞒晋皇,今日本王来亦是专程为了七公主而来。” “老七犯了何事,竟然让贤亲王亲自求见?”晋皇话语中带着几分恼火,赫然一副因寂北薇又惹事而动怒的模样,倒是让贤亲王略有呆愣。 “晋皇此言差异,七公主倒是难得的佳人,心思玲珑,她身份尊贵,做一国之后亦是足够的。”贤亲王似试探一般的开口,末了仍旧不忘用余光打量一番,却没能从晋皇神色上窥到半分端倪。 “一国之后?贤亲王这是真么意思?”晋皇面色带着几分疑惑,实则是看贤亲王作的别扭,这才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贤亲王心中对晋皇极为不喜,这不是明摆着揣着明白当糊涂吗?他就不信,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晋皇这只老狐狸还能猜不出其中的意思。 “先前宫宴上,和亲一事无疾而终,今日确是想将联姻之人定下了。”贤亲王措辞倒是极为小心,生怕又将晋皇惹得不快了。 其实在贤亲王道明为了寂北薇而来,他便猜出了贤亲王定然是打了换亲的主意,虽他不喜老七这个女儿,可也对贤亲王此举不悦。他以为南越新帝是个什么身份,尽然几番改换和亲之人,好死不死还是挑的他的女儿和未来的儿媳,他当这是挑选货物不成? “朕还是那句话,晴晴不愿远嫁,朕便不强求她。”晋皇装作不知晓贤亲王换亲的主意,只是语气十分强硬。 “晋皇勿要担忧,今日本王前来,是想请晋皇准许七公主远嫁南越。”贤亲王被这话憋了半天,终于在此刻说了出来。 “贤亲王莫非是当朕没脾气的?容得你几次三番的提议换人,你当朕大晋的兵马是吃素的?”晋皇怒而拍桌,可见是动了真怒了。 饶是贤亲王猜出了晋皇的脾性,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一惊,早在他还是平南王世子之时,他便对皇帝伯伯心存畏惧,时隔多年,便是他坐上了南越贤亲王的位置,可骨子里仍旧是惧怕。 “晋皇息怒,本王并非是存了羞辱之心,实则是晋皇不愿六公主远嫁,而七公主又是才貌兼备,这才想着让七公主以皇后之尊嫁到南越。” 好一个才貌兼备,老七容貌明艳,倒是能担得一个貌字;可这才华却是从何说起?仅仅弹得一手凤头箜,便能坐稳皇后之位? “朕可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还能不清楚老七的本事?”晋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容,毫不留情地揭了贤亲王的老底,倒是惹得贤亲王面带赧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不过,到底是身经百战的贤亲王,寂翔这些年受到的刁难和尴尬都让他给化解了去,所以面色很快便恢复了如初,道:“所谓明人不说暗话,晋皇既然不愿听那些虚面上的客套话,那本王便实话实说了。陛下是真心想与大晋联姻,亦只有公主之尊才够得上。” 听得他说了实话,晋皇的面色倒是好看了些,只是仍旧不曾展颜,更别说认同寂翔这番话了。 寂翔也没指望晋皇能同意,当下便道:“本王知晓这样做有些冒昧,可联姻却是于两国交好的事情,晋皇何不考虑一二?” “两国交好?”晋皇意味不明地反讽道,“南越意图和亲,为何要朕的女儿远嫁?区区一个皇后之位,朕还不放在眼中,且我大晋兵力强盛,本不许外援相助,这联姻怎么看来都是不对等的。” “那晋皇如何才能同意将七公主远嫁?”寂翔有些挫败了,这场谈判自开始他便处在了劣势,自然也只能由着晋皇牵着他的鼻子走了。 “此事先不急,总该是要过问了老七的意思才行。”晋皇打断了贤亲王的话,扭头对着在一旁站着的太监吩咐道,“派个人去嘉和殿走一趟,问问七公主可愿远嫁南越为后?” “是。”李公公应声领命,然后躬身退出殿外,对着殿外的小太监吩咐了句,便一直候在殿外。 殿中气氛静谧,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品着茶,约莫半个时辰,先前去传话的太监这才前来回禀,他将七公主的回复转述给了李公公,然后退至一旁,看着李公公推开漆红的大门,然后迈了进来。 “回皇上,方才得了七公主的回话,她愿意远嫁南越新帝。”李公公尖着声音回复,然后退至一旁躬身站着。 听到李公公的回到,贤亲王并没有露出半分轻松的神色!寂北薇会答应,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只是担心接下来晋皇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如今这个局面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原本以为晋皇对七公主并无多少在意,看着她远嫁顶多也只送些嫁妆,谁知竟是以此做条件让南越被迫退让!可如今他已然与寂北薇做了交易,这亲非换不可,也就是说不论晋皇提何等要求,他也只能答应。 “晋皇,既然七公主愿远嫁,自然是再好不过,为了表现南越的诚意,南越将并入大晋版图五年,此五年间南越便是晋皇的附属国,岁岁进贡。”贤亲王眸子闪过些许锋芒,倒是想到了这一出先下手为强。 晋皇原本还有几分不愿,可见着南越竟然摆出了这幅姿态,眸中更是闪过些许意味不明的光芒,摸摸了光洁的下颚,道:“口说无凭,还得立书为证才行。” 贤亲王倒是没反对,就是立书为证又如何,只待他父王制造出火铳军队,带着他们夺取江山,登上皇位,一切都将要改写。 第三百零一章 释怀 晋皇隔日便在朝堂之上宣旨,将七公主寂北薇远嫁南越,而南越国境上下将划入大晋版图五年,此五年内,南越便是大晋的附属国,年年朝贡。 此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可大致风向却是极力赞成此事!毕竟公主出嫁,那和亲一事自然轮不到官员之女,况且南越并入大晋版图,虽只是短短五年,可也是国力强盛的象征,又如何不令人惊喜? 可相较于官员的欣喜,知悉内幕的柳云初等人却是严阵以待,并不敢有半分松懈的意思。兵部虽是统管武器制造,可如今不敢保证有没有平南王的心腹,自然不能将火铳制作之法公布开来。 然晋皇身为一国之君,自然是有些依仗的东西,比如私兵坊!在得了晋皇的允许后,太子和晏少谦便着手安排匠人开始仿制火铳。此事都是暗中进行,知晓的人虽不多,可都是太子等人的心腹,故而不曾走漏了风声。 在这一片看是宁静的气氛下,京中却有一人惴惴不安,那便是在宫中的七公主寂北薇。她险中求富贵,虽如愿以偿,可宁婕这个不安定的因素,始终像是横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得却也难受万分。 她不曾想过,宁婕在她的掌控之下,竟然还能生出逆反的心思,而她竟然敢备了后手,企图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若早知道她是这个性子,就该喂她毒药,将她完全控制在手心,而不是一时失察让自己悔恨不已。 在赐婚前,晋皇曾派小太监来她宫中询问过她的意愿,当时她尚觉得晋皇对她亦有两分在意,虽比不过寂北晴的程度,可也是足够自傲的!毕竟她将要远嫁南越,晋皇摆出在意的态度,也能给她多两分依仗,日后在南越的地位便能稳固些,若是初承恩宠一举得子,那她南越皇后之位将牢不可破,日后说不定还能与寂北晴争上一争。 只是,她这小算盘打得再好,也敌不过晋皇态度来的风云多变。自晋皇命人将贤亲王寂翔送出宫后,便再度遣人去寂北薇宫中宣召,特意挑了她两度入驿站一事,惊的她心中暗跳不已。 寂北薇知晓自己那点道行在晋皇面前是全然不够看的,可闭嘴不言亦只能将她推入两难的境地,几乎是一瞬间寂北薇便做出了应对,哭哭啼啼跪在晋皇面前,说了外祖家不兴盛,又无母妃兄长操持,她日后的定不能寻个如意郎君,恰逢南越来使,她便动了心思。 晋皇虽是不甚喜欢这个女儿,也知晓她的哭诉多半是装的,可见到她这般模样,也不忍再责罚,只是道了句让她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寂北薇不明何意,但晋皇已让她跪安,她只能将忐忑不安放在心底,不敢表露。 可回到自己寝宫中,寂北薇却是越想越惊骇,越想越胆怯,她不敢猜测,唯一的希望便是盼着南越早些启程离去,一旦她离开了大晋,她便只是南越新后,自然是不用畏惧区区宁婕。 可偏偏寂翔不知何故,迟迟不向晋皇请辞,独留寂北薇一人空着急,奈何她如今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传信出宫,以致于接连几日都失眠了,精神也憔悴了许多。 且说七公主自作自受,可还有一人也因她而日渐形销骨立,此人便是宁婕。 宁婕与柳云初素来交好,说是情同亲姐妹也不假,可就因为寂北薇的算计,宁婕不得不选择‘背叛’柳云初,虽她被柳云初瞧出了端倪,更是联手将寂北薇反算计了一遭,可到底还是过不去心中的那个坎。 不得不说,宁婕的此番被利用倒是个不错的契机,不仅让他们得知了平南王不为人知的背后手段,更是将计就计的反阴了他们一遭,为此柳云初甚至隐隐有几分感谢这次寂北薇的奇招迭出。 因存了这份心思,柳云初自然不会埋怨宁婕这所谓的背叛,毕竟她也是被逼无奈,所以还是如往昔一般待她,可宁婕却开始躲着柳云初了,似乎将自己与她隔离开来,便能忘掉先前的事情一般。 单方面的躲避终究是让柳云初察觉了端倪,并非是她对挚友不上心,只是如今内敌外患,实在不允许她分出旁余的心思,要说她也好些时日不曾与晏少谦相见了,只是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倒是不方便同旁人说道。 柳云初三请宁婕不应,只能抽了闲暇的时间,亲自往宁府去了一趟,却不像竟然碰上了同来宁府的寂北晴。当然,寂北晴打着来看宁婕的名头,更多的却是为了宁莫而来。 宁莫许是知晓自己与柳云初之间并无可能了,也就尝试着不去排斥寂北晴,毕竟她的身份摆在哪儿。可越接触,宁莫便越察觉寂北晴天真纯良,倒是比起那些世家子女要好的多,这一来二去,他倒是对寂北晴多了几分欢喜,虽及不上对柳云初的那种浓烈激荡,可细水长流未尝不是好事。 寂北晴自然也不是傻的,虽不明白宁莫何故对她少了排斥,可终归是不是坏事,这般长久下去,总有让宁莫接受她的一日! 不论是晋皇与皇后,亦或者是晏少谦与柳云初,他们之间的感情都是靠着自己去争取的,而寂北晴与他们一脉相承,骨子里也是极端骄傲的,自然是不愿宁莫是在她父皇的一道圣旨之下娶她。但凡是她看中的,她都会自己去争取,哪怕是未来的夫婿,她亦不屑于用手段相争。 撇开他们之间的莫名情愫不说,柳云初与寂北晴说了有急事要找宁婕,后者也顾不得会情郎,与柳云初一道去寻宁婕。得知与柳云初突然而至,宁婕下意识地便要装病避了过去,可想着这般避下去也不是解决的办法,便让丫鬟收拾着换了件衣衫,补了些妆,瞧上去倒不是那么憔悴了。 “你怎么憔悴至这般?”柳云初打远处看见了倚门而立的宁婕,心下大惊,不过些许时日未见,怎生变成了这幅模样,仿若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了似的? 而寂北晴来宁府虽然算不上殷切,可也是时隔三五日便走上一遭,只是她多数的心思都放在了宁莫身上,倒是没怎么关切宁婕,今日听得柳云初这么一说,仔细瞧下还真发现宁婕消瘦不少,面上虽涂抹了些妆,可也能看见她眼底的淤青。 “这些时日吃得少了些,自然消瘦了些,哪里谈得上憔悴?”宁婕笑着开口,只是这话便是她自己也说服不了,更何况是柳云初? 柳云初愈是关切她,她心中愈是难受,自然而言,声音中也带了几分哽塞。 寂北晴不知道她与柳云初之间发生了何事,自当是旁人给了她气受,可思前想后也只能觉得是因情所扰!宁婕与她‘未婚夫’之间事情,整个京城都是知晓的,自当他又去了青楼让宁婕心有不快,当即黛眉微挑,怒道:“可是那纨绔子惹得你生气了?可要我将他绑来你面前替你道歉,你这般好的女子,不给他些危机感,他定是不知道珍惜的。” “并非。”宁婕摇摇头,倒是谢过寂北晴的关切,“晴姐姐,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实则是......” 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末了带着几分愧疚地朝着柳云初望去,便是再迟钝,寂北晴也猜出她们之间出现了些不正常,正考虑着要不要回避一番,便听得柳云初道:“六公主,此事有些复杂,虽我两人与你交好,可也不便透露太多,可否规避一二,让我们私下商议解决?” 自寂北晴曾质疑过柳云初后,她便不再唤“晴姐姐”三个字,虽然她们仍旧交好,可柳云初也不打算再度改口,一来二去,寂北晴也只能随了她,自然如今不是关注称呼的时候。瞧着她们之间流转地诡异气氛,寂北晴不由得担心到:“你们两人不会是要争吵一番吧?” “自然不是。”柳云初一口否决了寂北晴的担忧,又走进了些,看着眼神闪躲的宁婕,喟然长叹道,“不过是些小事,只是她自己不曾想通罢了。” 见柳云初这样说了,寂北晴心下也放松了些,便也不阻了她们,带着自己的宫婢便去了一旁的偏厅坐着,而柳云初则是微微抬首,看着她道:“你难道要一直将我挡在这儿吗?” “我果然说不过你。”宁婕与她相熟,自然是知晓柳云初的执着,无奈之下侧身,带着柳云初进了房间,而她们的丫鬟倒是很有眼见的站在门外,不曾踏进半步。 无人知晓她们在里间说了什么,在寂北晴等得忧心忡忡之际,紧闭的门扉终于打开了,宁婕与柳云初双双携手出来。寂北晴瞧着宁婕,她面容虽然依旧憔悴,可眼底的神色却是释然,可见方才她们的一番谈话,已经让宁婕彻底放下了这几日心中所念,整个人也轻快了不少。 第三百零二章 父子相见 贤亲王迟迟不曾离去,亦如平南王一直不曾苏醒一般,此两事看似无关,实则蕴含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一般人不敢想,亦不曾想。 可偏偏他们两人却躲过了京中的耳目,在平南王府的密室里相聚了。 这个密室,较之平南王寂衍豢养私兵的石室要小上许多,但是吃喝用度一应俱全,这也是寂衍给自己留下的后路之一,总归是以备不时之需。 在密室中,分别多年的父子再度相聚,却是没有想象中的兵刃相见,倒是颇为温馨。寂衍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眸中隐隐含着骄傲与愧疚。 寂翔并非是先平南王妃所生,而是寂衍与最爱的女子共同孕育的,可平南王府也不是面上看到的那般花团锦簇,刺杀也是寻常事。而他所爱之人,也是在替他挡剑后身亡,寂衍私下查探,可所有的证据直指皇兄寂昊。 他不过是个毫无权势的王爷,又不能直接与晋皇对上,便寻了借口,让寂翔假意喜欢男子,然后以败坏家风为耻,将他逐出皇室,却是暗中派了心腹将他送到南越。虽然声名难听了些,可也是变相地保住了寂翔的性命,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举。 好在寂翔也争气,在南越隐姓埋名多年,更是发展了起一批属于自己的势力,这是寂衍所不曾预料的,自然也是骄傲万分的。他寂衍的儿子,就该是这般天资聪颖,便是隐去了自己的身份,也能凭自己的能力,给自己挣得越发体面的身份。 父子两人多年未通讯,防的便是晋皇知悉他们之间的关系。成大事者自然是不拘小节,可毕竟是亲生父子,血浓于水的亲情,多年不见自然是想念得紧。 一年前,寂翔曾偷偷来过京城,便是初遇谢思烟的那次,自然也同寂衍私下相见,这也是他襄助三皇子夺位,又自请来大晋商议和亲一事的缘故。这一切,都是遮掩的明目,为得便是如今的谋逆。 只是,他们总归不是万能的,便是将一切都算计了进去,可总有些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譬如:火铳,又譬如林朔父女、太子兄弟。 他布下了暗桩,动用了许多旁人不曾有的人脉,可却一次次败在他们手中,这让寂衍心中十分恼火,却又无可奈何,可最最让寂衍无奈的是,关于火铳的消息,他一直无法获得。更让他警觉的是,晋皇似乎察觉他的野心和行动了,不得已只能以中毒诈死,然后暗中部署。 可就在他为火铳之事一筹莫展的时候,寂翔却是与寂北薇暗中联手,以宁婕为突破口,寻得了火铳的制作之法,这便是足以让他自豪的!几乎是当日,寂衍便挑选了心腹监工,亲自看着匠人按照步骤打造火铳。 第一把火铳造成之后,在一个时辰内边被送到了寂衍的面前,他也试了下手感,总归是有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寂衍怀疑这火铳之法断然是被人改动了去。他自是不曾怀疑到柳云初身上,毕竟她再如何睿智,也不过是个深闺女子,哪里懂得这些兵器? 正是因为寂衍的自大,他这才遗漏了晏少谦!皇后出身晏梅世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望族,其底蕴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想到的,而晏少谦自幼耳濡目染,自然是无比清楚如何改造才能使之达不到原来的效果。 自然,寂衍精心谋划多年,笼络了许多奇人异士,精于兵器改造的之人,历经半月时间终于将火铳稍作改造一番,较之第一把的威力,不知要厉害多少。只是改造归改造,可终究是平白耽搁了半个月的功夫,再要批量生产,却也是极费功夫的。 寂衍倒是有心想制造一大批火铳来武装自己的私兵,可眼下却没有这么多的时间了,毕竟每多一日,与他们父子而言,都多一份危险。这也是他们父子私下相见的原因,为得便是不久后的谋逆之事。 寂衍眸中的情感让寂翔心中微暖,他不怨父王当年不能保住娘亲性命,因为他知晓娘亲爱他父王胜过自己性命;他也不怨恨父王将自己送到他乡,因为这是他保命的唯一办法;他亦不怨恨父王多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因为他知晓父王心中亦是思念着远方的他。 “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寂衍倒是不急着说火铳之事,父子相见自然是要好好询问一番才是。 “尚可,早些年是辛苦了些,可近些年坐稳了贤亲王的位置,断是没人敢给儿子脸色看,只是苦了父王远在大晋,还挂念着儿子。”寂翔面上含着舒心的笑容,对寂衍并不打算隐瞒他过往的苦楚。 与他们父子而言,过往的苦楚并不是埋怨对方的借口,而是作为他们复仇的动力,待他们君临天下的那日,便是复仇之时。 “是父王没用,不然也不会将你送到南越那么远的地方。”时隔多年,寂衍提到这件事心中还是充满了愧疚。 “父王一人在大晋,想来也不是如面上这般光鲜快活,以后儿子再也不离父王半步,定要侍奉在前。”百善孝为先,寂翔自是不会忘了做人的根本。 “都已过去,还是勿要再谈了,如今晋皇已经对父王起疑了,不然也不选择以中毒来躲避他们的查探。”寂衍面色有些难看,想他做戏多年,却先后败在了几个年轻人手中,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许是察觉了寂衍心情不似方才那般愉悦了,寂翔倒是识趣的没谈起为何起疑,只是关切道:“父王,儿子在坊间听闻您中的是皇室的禁药,如今可是解了,对身子应当无害吧。” 寂翔的关切溢于言表,让寂衍很是受用,便安抚了两句道:“太医院有父王的人,且这药看似像极了皇室禁药,却并非它那般无解的烈毒,无需担心。” “如此变好。”听得寂衍亲口说无事,寂翔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据探子来报,寂鸿云手下的人盯紧了平南王府,如今应当是发现躺在府里的并非我本尊了。”寂衍神色并没有跟着寂翔的有所缓和,到底是跟太子兄弟两人交手多次。 眼下的情况其实也不算乐观,虽然对方在明,他们在暗,看上去都要有优势得多;可太子兄弟似乎是属水蛭的,竟是牢牢攀咬住他,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的精力来提防着他们。而晋皇、林朔、董丞相,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掌握着朝中大多数文武百官,足以更他的势力抗衡。 “就算猜到替身非父王,他们又能做什么?还能找到父王如今的藏身之所不成?”寂翔倒是不以为意,于他而言,这层薄纸迟早会有撕破的一天,不过是早晚的是事情。 “自然不可猜到,这个府邸虽是晋皇下令敕造的,可这石室密道可都是父王暗地寻人挖掘的,而那些人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可以说普天之下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这石室。”寂衍的话语中带着丝丝自傲,别看这石室不见天日,可却是密谋保命的好地方。 “父王,那火铳制造得如何了?”寂翔惊叹了一番石室的私密,便将更多的心神投注到了火铳之上。 火铳此物,寂衍是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与人力,最终都是功败垂成,却不想机缘之下竟是让寂翔办成此事,可几番改造制作,这才制出一把差强人意的火铳,今日便是来看看这火铳的威力如何。 寂衍担笑不语,将火铳点火后抬,手对着某处石壁,只听闻轰隆一声巨响,石壁上已经多了一个黑漆漆的小洞。火铳表现出来的威力大大惊愕住了寂翔,原本他还不明白父王为何执着于得到火铳,如今也是明白了这其中缘故了。 因在密封的石室之中,倒也不担心方才那身巨响会传了出去,只是寂翔仍旧不免吃惊的咋舌道:“这火铳好生厉害,若是有这么一直火铳军队,在战场上岂不是无敌了?” “你说的这些父王也曾想过,只是眼下时间不够,不可能武装起一支所向披靡的火铳队。”寂衍的话语中也带着几分惋惜,末了又言,“不过无妨,有这个一柄火铳,取寂昊项上狗头足够了。” “那父王准备何时行动?”寂翔心中也隐隐含着几分期待,他真想看着如今的大晋覆灭在他们手中,那该是何等的快意。 “你明日便请辞回南越,三日后带着你的五万私兵与寂北薇重返京城,夜里等我信号,届时里应外合,攻进城内。”寂衍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周身迸发出难掩其肃杀之气。 “为何要带上寂北薇那个蠢货?”言语中的嫌弃昭然若揭。 “她再是无用,可也是寂昊的女儿,寂昊此人虽对妃嫔无心,可对膝下几个子女还算存了几分真心。”寂衍点到为止,可寂翔却是明白其中含义。 “那儿子便依父王所言,今夜就先祝父王功成名就,以为娘亲在天之灵。”寂翔眸光热切。 寂衍不语,只是心有大计。 第三百零三章 逼宫(上) 翌日,南越贤亲王上奏辞别大晋,而七公主则以南越新后的身份与其同去。晋皇虽寂北薇无甚多余的亲情,可毕竟是大晋的公主,便准备了一百二十台嫁妆,浩浩荡荡的往南越而去。 在这个关头却突然传出,镇西将军林朔突然传出染疾,太医院疑似中蛊,可偏又不能给出一个确定的回复,到时让柳云初好生焦急。柳云初丧母多年,生父待她也没付出过真心,是林朔让她体味了多年没有体味的亲情,亦是她生命中不可失去的支撑之一,若是林朔就这般去了,她还不知要多伤心。 晏少谦见柳云初难掩伤悲,心中便决定怎生也要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加上林朔是他准岳父,更是他大哥往后所要仰仗的国之栋梁,就这样倒下了,绝对是极大的损失。虽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太医院的那群御医,但对于陷害他的那群人,是绝对不能放过的。 晋皇的肱骨之臣中了蛊,这盛怒自然不是一般情况能比拟的,这件事晋皇让大理寺和刑部共同调查,也算是闹得十分大了,原本大理寺和刑部也有定西侯的人手,但是这次晋皇是卯了劲的要将这件事情查得个水落实出,所以他们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而此时四皇子寂盛云也听闻了朝堂之上的事情,心下也是惴惴不安了,这下蛊之事原本是他胞妹寂北薇安排妥当的,为的便是让他除掉太子的日后的依仗。他本事胆怯不安的,可想着寂北薇日后便是南越的新后,若是说动南越新帝作为他争储的靠山,也未尝不值得一拼。 在利益的刺激下,寂盛云又如何不心动?可本还有些担心寂北薇的手段,看当知晓胞妹凭着一己之力将换亲之事办妥,他倒多了三分笃定。可不想竟然不出三个时辰便传出了中蛊,而他父皇大怒,二哥也介入了这件事的调查中,一时间心里十分难安。 想来想去,自己的处境只怕是凶多吉少了,也只有外祖父定西侯能帮助他了。心中担忧,寂盛云便私下去寻定西侯,将自己与胞妹之间的打算都告诉了他。当定西侯得知害得林朔中毒的始作俑者便是寂盛云的时候,险些没有给他几个耳光。 愚蠢!真是太愚蠢了些!明明知道最近晋皇本就不喜欢他,更是将他从朝堂中驱逐了出去。首要的,便事该安安分分些,而后等待时机重塑形象,让晋皇对他刮目相看,而不是急于求成,然后经不住煽动就铤而走险!说道底,仍旧是寂盛云不够理智成熟,难当大任。 只是,寂盛云是他和谢雨霏倾注了太多心血的皇位争夺者,如今再培养一个皇位竞争人,自然是来不及了,只能想着办法帮他化解这次危机,若想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只有制造出另外一个事端。 ???定西侯当着寂盛云的面掏出了几封书信,上面的字方方正正,如同书帖上的一般,倒是看不出是何人所为,但是令人惊奇的是里边的内容,着俨然就是他国使者写给晏少谦的,上边还他国官员的私印。 寂盛云愕然,对这几封书信的来路表示怀疑,晏少谦从来都不曾对皇位有过企图,这样做不等于引火上身吗?寂盛云是个藏不住话的,心中这般想着,自然也就脱口而出了。 可,寂盛云莫非不知道,晏少谦越是表现出对皇位不在乎,这通敌叛国的罪名越是容易坐实!???? ??定西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得将其中利害关系道出,他与东岐国的丞相有些私情,他们曾暗中达成协议伪造了这几份书信,上边还有着东岐国丞相的私印,目的就是为了在最后的时候,能给晏少谦一记重创,让他无法成为太子助力,也能顺带给太子声明抹黑。只是现下出了这个岔子,为了将众人的目光转移,也只有将着几封书信先拿出来了,也算是白搭进去了如此好的一个机会。 当晚,突然传出七皇子于东岐国有勾结,是守城的门外从一个可疑人身上搜出了那些信件,这消息一公布出来,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保皇一派为盛,强烈要求晋皇严惩晏少谦。 晋皇自然是不允,决议要先彻查林朔中蛊一案,而朝中大臣以死相谏,要求晋皇彻查,晋皇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革职晏少谦的一切职务,让他在府中赋闲,交由董丞相查清着件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一片慌乱中,原本中毒卧床的平南王,带着一群精锐的私兵杀进了皇宫,而原本已经离京的南越使者,也带着一群精锐的兵队出现在城外。百姓们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可朝堂之上的都是明眼人,怎能不清楚寂衍、寂翔父子的关系? 如今看来,这一招瞒天过海倒是将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欺瞒了去,而镇西将军的中蛊、二皇子的叛国,如今看来都是另有隐情了。 京中风云骤变,可皇宫中却还是一派祥和,这后宫中嫔妃本就不多,一个被送入皇庙,一个被终身幽禁,如今只剩稳坐中宫之位的皇后娘娘。自然,晋皇每日是要去凤仪宫歇下的,只是今日要晚了些,毕竟宫外正上演着火热的逼宫戏码。 皇上抬眸望了下窗外的夜色,已经戌时过半了,他能清楚的听见殿外兵刃相向的声音,面色倒是依旧淡然,然后垂眸继续批改桌上的奏折。 又过了半个时辰,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阵阵敲门声,却是寂衍求见。 “让他滚进来。”晋皇像是还未意识到这是逼宫的戏码,垂着头冲一旁站着候命的李公公道。 李公公微微颔首,扬着尖锐地声音,道:“宣平南王觐见。” 语毕,原本紧闭的大门也被推开了,晋皇这才勉为其难的抬眸,倒是将他们如今的阵仗看了个清楚。平南王一身轻铠当前,倒是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肃杀,似乎这才是他温润表皮下的真实本色;他身侧还站着两名女子,虽着宫装,可亦难掩眉间憔悴,正是贤妃与惠嫔。 “皇兄日夜操兴国事,是该歇息了,你们两人还不去将皇兄扶回后宫歇着。”平南王不管晋皇见到她们两人后的诧异眼神,径直吩咐道。 “本宫竟不知平南王何时成了敬事房的小太监,也敢管起皇上招寝之事。”凭空传来一声端庄威严的女声,却是一身凤袍,妆容端庄贵气的皇后出现在了大殿中。 虽然嫉妒万分,可贤妃与惠嫔亦不得不承认,皇后的气度是她们永远也学不来的,这一点认知贤妃是尤为清楚的。自她进宫后,屡屡不得宠,可再她刻意模仿皇后之后,这才得了晋皇的招寝,因而有了八皇子。 母凭子贵,诞下八皇子之后,她一举跃为二妃之一,荣宠只在皇后之下,端得是风光无限。可也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晋皇待她与惠嫔别无二致,都是不曾入心的女子,给了足够的尊荣便够了。只因为,她看得比惠嫔要清楚些,自然也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 “皇嫂无需动怒,既然皇嫂与皇兄伉俪情深,那便在太极殿里颐养天年,可好?”寂衍倒是觉得自己这主意十分不错。 “然后让你这乱臣贼子来坐皇位?”皇后微微嘲讽道,又瞥了眼他身后的贤妃、惠嫔,道,“你们两人也是这般想的?” “姐姐何必说的这么难听?”贤妃倒是一如她封号那般笑的温婉,道,“臣妾侍奉皇上多年,可到头来皇上却将老八贬为庶民,将臣妾送入皇庙,可曾有念过半分情分?” “老八他是罪有应得,没要他性命,已经是皇上看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网开一面了。”皇后微微摇头,似乎极其不了解为何贤妃会如此想。 “呵呵。”贤妃忽而冷笑出声,看向皇后的面容充满了嫉妒,道,“姐姐身为一宫之后,长子又稳坐太子之位,自然是不懂我们这些不受宠妃嫔的苦楚了!” “这些年朕可曾亏待过你们半分?”晋皇开口,可面上已然透露出几分失望。 “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处,皇上若真是念着臣妾与惠嫔的几分好,那就赶紧写下传位诏书,省得受苦。”贤妃也不想同晋皇多说,昔日的情分已经消弭殆尽了。 左右她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与其在皇庙孤独一生,还不若就此拼上一番。若是寂衍能登上皇位,那他自是会给老八封个闲散王爷,她便随了皇儿一到去封地,安度余生便好。 “想让朕让出这皇位,你们是尚且不够格。”晋皇端坐在皇位之上,气势威严。 寂衍微微迷起了眸子,似乎有几分不悦了,再一次沉着声,重复方才贤妃的话道:“皇兄是不打算自己让贤了?既然这样,本王也就不需对你客气了。” 寂衍面色一沉,对着晋皇身侧不远处的李公公吩咐道:“动手!” 第三百零四章 逼宫(中) “你也被这乱臣贼子给收买了?”晋皇看着一旁静默不语的李公公,似乎不曾料到在他身旁伺候了多年的心腹总管也会有背叛他的一日。 李公公抬起了头,原本小心谨慎的面容也变得有些肃然了,倒是让他那张平凡的面容多出了几分说不明的魅力,他对着晋皇道:“奴才从来都是王爷的人,又何来背叛一说。” “如此倒是小看了你的手段了。”晋皇这话却是对着胸有成竹的平南王寂衍说着。 “皇兄能有这个觉悟自然极好的,只是眼下还是多担忧些自己的处境才是。”寂衍面上含着和煦的笑容,很是好心地提醒道。 “区区一个马前卒,朕还不曾放在心中。”晋皇这才自龙椅上站了起来,运转内力想要了结李公公性命,可自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浑身更是提不起一丝劲来。 “皇上功夫卓绝,奴才自然不是对手,所以才在皇上每日饮的浓茶里下了些软筋散。”李公公状似好心地解释一番,又沉声道,“王爷说了皇上的性命务必交待在这儿,恕奴才得罪了。” 话落挥着拂尘便冲着无力跌坐在皇位上的晋皇而去,眼见着就要袭上晋皇面门,却被晋皇的暗卫首领拦下,余下几名暗卫与首领联手,十招之内便将李公公斩于剑下。 晋皇身侧有这么一群武功高强的暗卫,这也是在寂衍预料之内的额,他倒是没想过凭着李公公一人便能取了晋皇性命,不过是个逼迫暗卫现身的幌子。如今隐藏在暗处的人纷纷现身,他也就不需再顾忌着什么了。 “动手!”寂衍一声令下,原本包围在殿内外的人便一拥而上,将他们纷纷围住。 几名暗卫应对这几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看着站在晋皇身侧的皇后,贤妃美丽的眸子中便闪过不甘和嫉恨,自怀中掏出一柄匕首,腾空而起,朝着皇后便行刺了过去。 皇后微微眯着眸子,似乎不曾料到贤妃竟然也会武功,可她若是觉着凭着她这三脚猫的功夫便能行刺于她,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毕竟她自小学的便是杀人的功夫。 贤妃在腾空的同时,心中也是暗喜的,眼见着手中的匕首一步步逼近皇后,而后手腕一痛,竟是被她空手夺了去。贤妃心下大怒,在皇后掌风袭来之前,身子陡转堪堪避过。 “你会武功?”贤妃心下大惊,也顾不得身份的惊呼出声。 贤妃入宫的时候,皇后已经是皇后了,虽是知晓她乃晏梅家族传人,可对传闻文武双全的说辞并不相信,在她看来皇后仅仅是凭着一张脸,这才得了皇上的倾心。这些年来,皇后一直都温婉如江南女子,更没有人会将她与会武联想到一块,如今看来她武艺也是不俗。 “这话应当是本宫问你才对。”皇后微微眯着眼,看不出喜怒。 后宫女子不许学武,这本就是各国不成文的规定,只是皇后与晋帝相知相识,又真心相爱,自是不需要介怀这么多;可这贤妃,平日也是温婉贤淑,不曾想也是个练家子的,晋皇竟不知他这后宫何时成了卧虎藏龙之地。 “多说无益,既然姐姐会武,那臣妾可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贤妃标致却难掩憔悴的面容顿时多了几分凝重,方才的那一番交手足以让贤妃警戒起来。 “那就让本宫瞧瞧,你到底有些什么本事。”皇后凛然不惧,在她眼中,贤妃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还真不够看! 许是被皇后那满不在乎地神情给刺激到了,贤妃面容阴狠了些,五指成爪朝着皇后端庄的面容抓了过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将这样她嫉妒了多年的容貌给彻底毁了。 暗卫的职责便是护着晋皇,就算是寂衍的士兵再怎么精锐,这一时半会也无法突破暗卫的防御,故而晋皇这才能分出些许心神在皇后身上。 “熙儿。”晋皇自是瞧见了贤妃阴狠的面容,就算只知晓皇后武功不俗,可还是忍不住担忧地呼唤。 接着便是凄厉地尖叫,而先前杀气腾腾的贤妃却毫无形象地在地上翻滚,双手捂着面容,血自她指尖流了下来,而皇后昂然而立,若非是她手上沾着血迹,真当看不出来动手的会是她。 仅仅是一个照面,贤妃便输得溃不成军,原本是想毁了皇后的脸,却不想是自己被毁了容、瞎了眼,痛楚清晰地传至全身,只能无力的哀嚎。 “是不是这些年本宫太过仁慈了些,让你们觉着本宫就是个没脾气的?”皇后只手负在身后,眉眼淡淡扫过贤妃、惠嫔,以及今宫的主谋寂衍,冷声质问道。 惠嫔从来都是个没主见的,方才贤妃会武已经让她吃了一惊,但是心中亦隐隐升起一丝雀跃,若是皇后就此失去了容貌,晋皇定然是要厌恶她的!不管晋皇和皇后日后能不能保住性命,但是足以让现在她高兴一阵。 可未等她幻想出皇后日后的惨剧,贤妃便落败了,而且败得太过突然了些,快到她来不及收回面上的暗喜,便被皇后打量的目光唬得一个激灵,自然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寂衍身后躲了些。 “皇嫂倒是好功夫。”寂衍亦是不曾料到皇后有如此好的功夫。 他与贤妃算是露水夫妻,自是知晓贤妃会武的,虽不是一流高手,可在女子之中也是十分厉害的,可不想就这样败了。他还想着贤妃能杀了皇后,最不济让皇后受些伤也是好的,这样势必能让晋皇伤心一番。倒不是因为寂衍不折手段,而是想单纯地让晋皇也体味挚爱在自己面前死亡的感受,这样才对得起他当年受过的痛楚。 皇后并不理睬寂衍的挑衅,目光又冷冷地落回了贤妃身上,冷声道:“你与乱臣贼子一道逼宫,其心可诛,便是死亦不足惜;然,念你伺候皇上多年,便免了你凌迟之刑,赐你全尸。” 语毕,手中的匕首疾射而出,死死钉在了她的咽喉处,而方才还哀嚎不已的贤妃,顷刻间咽气。 皇后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对后宫的一切事宜都有处置的权益,而她越过晋皇发落贤妃,也是合情合理。奈何,他们表现地太过淡然,在一切还未盖棺定椁之前,便以谋逆的罪名处决了贤妃,仿若寂衍精心筹谋的逼宫,不过是场玩笑。 “尔等是自己伏法,还是让皇上与本宫裁决?”皇后冰凉地目光扫视过他们,宛如再看死人一般。 这下便是寂衍也无法保持面上的和善了,瞪着眸子道:“皇嫂倒是好架势,可你们已经无路可退了,该把性命留在这大殿上的,是皇兄皇嫂才是。” “寂衍,你以为朕会不知晓你的野心?”晋皇又精神抖擞地自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拂袖,夹着内力的招式便朝着围攻暗卫的士兵们席卷而去。 原本还能以压倒性优势稳住场面的士兵们,被这一阵内劲逼数十尺,再也靠近不得,可晋皇却毫无异常。 “你没有喝下那茶?你早就知晓了李公公是本王的人?”寂衍也不是傻的,自然很容易就猜出了这一切。 只是猜到是一回事,可接受又是一回事,寂衍十分讨厌这种局面不收掌控的感觉。他向来都是稳中求胜,便是几番折损在了小辈手中,也没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该死的不好。 “这个江山都是朕的,若是连你们私下的动作都不清楚,那朕这个皇帝也不用当了。”晋皇倒是不意外寂衍有此一问,只是回他的话语中怎么听都有几分不屑。 “那么,皇兄还觉得今日能守住这江山吗?”寂衍眸中染上了几缕疯狂的神色,只要是晋皇拥有的,在意的,他都要一样一样的夺取。 “这江山一直都是朕的,你休想染指半分。”晋皇算是与寂衍撕破了脸皮,只是也没觉得寂衍真能给他带来多大威胁。 不得不说,晋皇这番漠视的态度倒是让寂衍有些火大,原本是想着徐徐图之,看着他们在负隅顽抗之后,依旧一无所有,奈何晋皇和皇后面色上根本看不到半分畏惧。而最最重要的是,寂翔迟迟不曾发送信号弹,这让他心中又多了几分不安定。 “鹿死谁手,尚未得知。”寂衍终究是下定决心,吩咐身后的心腹将一个方形的盒子呈上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掏出了里头的火铳,道,“皇兄,这火铳便是本王替你准备的礼物,你可喜欢?” 火铳一出,却没能如愿的见到晋皇变色,刚准备扣动扳机,却听得一记悦耳的男声:“你若是敢对父皇动手,那就等着你的独子偿命吧!”不是晏少谦还能是谁? 寂衍反射性的回头,果然见到晏少谦与太子并肩而立,而他们身旁则是被侍卫五花大绑的寂翔,他原本还算俊逸的面容上也有些许伤痕,应当是被打了。 第三百零五章 逼宫(下) “你们对翔儿怎么了。”平南王见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这般凄惨的模样,心下愈发慌乱了,也明白为何晋皇迟迟不曾露出胆怯之态。 晏少谦知晓手中的这个筹码有多重要,故而十分愉悦道:“如你所见,痛殴了他一顿,然后五花大绑的带到了皇宫。” “放了他,否则本王就先杀了你父皇和母后。”寂衍十分讨厌这种被威胁的感觉,偏生他们手上就有着唯一能威胁到他的筹码,这让寂衍有了骂人的冲动。 “本宫与皇上便是遭了不测,这大晋自是有太子继位,有林卿、董相辅佐,坐稳这江山自是不难,可你觉着你还有逃离的机会吗?”皇后在晋皇身边站定,闲适淡然地开口,况且她并不觉得以他们两人的身手,还躲不开这火铳了。 “熙儿此言极是,朕与你夫妻多年,又有两子一女,皆是人中龙凤,也算是此生无憾了。”晋皇似乎被触动了些,竟然不顾旁人在场,就这般与皇后旁若无人的述情,见到寂衍隐隐盛怒的面容,继续刺激道,“只是你儿子这条命势必要交代在此处了。” 晋皇和皇后许是要故意打击寂衍,可不得不说,寂衍却是让他们这话给伤得不轻,他已经失去了挚爱,这次难道又要失去唯一的儿子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你们想本王如何做,才能放过翔儿?”寂衍放下执着火铳的手,他已经败了,败得彻底! “本殿向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主,看在你是本殿皇叔的份上,自裁好了!”太子眉眼冷漠地看着寂衍,这神情就是在漠视一个失败者。 确实,他只是个失败者!如今,他只能接受太子等人的仲裁,并没有能够反抗的余地了。若是寂翔只是被人用刀架着脖子,那他尚可一试,可这绑的牢实,哪里还有逃离的半分机会? 寂衍扬起手中的火铳,想要对准自己的头,可却是在最后一刻被惠嫔拦住了。 “你何必这么急着去死?你以为你死了,他们就会放过你儿子吗?”惠嫔语带焦急,倒不是真为了寂衍一心赴死而担心,不过是怕她无人庇护而送命于此。 许是关心则乱,因太过担心寂翔的生命,寂衍这才会不经考虑便选择了自杀,只是太子毕竟是晋皇的儿子,骨子里自然也是有着晋皇的凉薄 “惠嫔倒是操心得挺多的,怎么不见着你为自己处境担忧几分?”晏少谦微微嘲讽道,对于屡次给柳云初找不痛快的谢氏一族,他自然不吝啬毒舌。 惠嫔面色一僵,却是带上了几分尖酸刻薄道:“你且休要嚣张,今日若本宫福泽不死,来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那可真是对不住,今日参与逼宫的叛党,一律杀无赦。”晏少谦笑的牲畜无害,可惠嫔却如坠冰窖。 可想到野心勃勃的父亲,惠嫔却是升起了一丝勇气,或许他的父亲正借着这个机会襄助盛儿呢?不管怎样,总归现下不能坐以待毙,能撑一刻是一刻。 “平南王,本宫父亲向来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今日王爷的这番动作,他应当是知晓了,若是猜得不错,他应当会采取行动,只要我们撑过这些时间,定是能扭转局面的。”惠嫔这番话,似乎并没有多少说服力,只是她自己心中信了便足以。 “惠嫔倒真是了解定西侯,他是个善博弈的人不假,可偏偏你生了双好儿女。”晏少谦倒是不遗余力地打击着她,见着她神色不解这才道,“定西侯本打算明哲保身,偏偏你那女儿与南越勾结,更是怂恿老四给镇西将军下蛊,他受不住蛊惑照做。” 说到这儿,晏少谦话语中的鄙夷已然十分明显了,果不其然,他嗤笑一声,嘲讽道:“老四也不想想,老七是出了名的娇蛮任性,她安排的人能有多精明?镇西将军发现了端倪,自然是来个将计就计,老四惧怕便找上了定西侯,定西侯便给本殿按了个罪通东岐的罪名,本殿是该夸他好手段,还是好胆识?” “本殿倒是忆起老八构陷本殿通敌之前,是娶了定西侯的嫡孙女。”太子也适时的补上一句,周身透露着一股子冷凛。 太子这话无非就是透露了一个意思,两次的手段都相同,都与定西侯有关联,这通敌叛国的罪名,他才是“实至名归”才对。 “你们到底想要说什么?”惠嫔让太子兄弟两人这一番话弄得有些糊涂了,她虽是有些小聪明,可也是放在后宫里,些许算计人的小手段,哪里就真是聪颖了? “蠢妇,谢天鹤已经收押了。”寂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当他听到与南越勾结之后,便知晓自己与翔儿在暗地的动作,早早便落入了别人的眼中,偏偏他们还暗自窃喜。 别说寂衍,便是被绑成了粽子似的寂翔也惊诧不已,要说他是南越来使,日常都是待在驿站,除开与寂北薇接触,怎么就被怀疑上了? “你与老七的交易看似完美,可偏偏低估了宁婕与初儿之间的友谊,所以这才将计就计的给你们演了这么一出戏;当然,也要多谢贤亲王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老七,不然也不能将被改动过的火铳制作之法送到你们手中。”显然,晏少谦说这话心情是很不错的。 “无耻!”惠嫔气得咬唇颤抖,忍了半天终究只憋出了这么两个字。 任谁听到旁人这么诋毁自己的儿子,自然是要不悦的,若是可以,惠嫔怕是早早冲到晏少谦面前给他一耳光了,奈何她却不敢这么做,只能讨些嘴上的快活。 “论无耻,当是心术不正、勾结外贼、毒害朝臣的老四和老七。”晋皇冷眼看着这一幕,在听到晏少谦将这其中的内幕全然道出,他才发现自己这一双不曾觊觎厚望的儿女面目多么可憎。 “皇上,那可是你的儿女,你怎可如此评判他们?”饶是担忧眼下处境,惠嫔仍旧是为自己这双儿女抱不平。 在她看来,她这一双儿女是天底下最好的,就算是他们千般错万般错,那也是旁人的错!所以,晋皇作为他们的生父,自然也是要偏宠着的,更加不能训斥的。 “朕说话,何时容你你插嘴质疑?”晋皇威严的目光扫过,惠嫔下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可想到自己已经处在了晋皇的对立面,自然是不用在顾忌他的威严,便犹如护犊子的母兽,道,“他们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孩儿,谁也不能指责他们半分。” “朕不愿听他们废话了,你们兄弟两人速度的解决吧。”晋皇许是觉着同他们争辩下去,只会是浪费时间与口舌,便也不屑于再分给他们更多的时间。 “儿臣遵命。”太子、晏少谦应声遵旨,神色骤然转冷厉,便先后飞身而上,与寂衍缠斗起来。 寂衍神色微变,一边闪身往寂翔身边而退,一边将火铳对准了太子,奈何他们兄弟默契十足,手中的剑挽着漂亮的剑花,迷乱了寂衍的视线,而后扯过寂翔挡在身前。 一声巨响,寂衍回神,却见着寂翔一脸不置信地看着寂衍,似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了生父手中,而亲手杀死孩子这一事实,对寂衍的打击也不小,以至于他有那一瞬间的惊诧与呆滞。而就在这个时刻,太子右手执剑划下,寂衍执火铳的手就这般被斩落,而晏少谦更是一脚踹在他心窝处。 他们三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虽太子兄弟年幼,可这联手合攻的效果自是不容小觑,因这一分神造成的后果,让寂衍有些吃不消了。他后退了几步,这才稳定被晏少谦踹退的身形,只是看着他们的目光带着几番鱼死网破的意味。 “你可真下得去手,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多年前为了你的野心,被迫背负着断袖的名声,多年隐姓埋名,却还是死在你手上,若我是他,也是要恨你的!”晏少谦便是看准了寂衍此刻心神悲怆,自是不遗余力地毒舌,所谓攻心为上便是如此。 若我是他,也是要恨你的! 这句话恍惚是魔咒一般,在寂衍耳边不停的回响,眼中只有寂翔吐血倒下的模样,以及他那不解和怨恨的目光! “啊!”寂衍终究是承受不住,单手抱头,凄厉地叫唤出声,而后一口鲜血喷出,瞧得出是心脉受创。 他也顾不得身旁还有欲取他性命的太子和晏少谦,几乎踉跄地朝着寂翔尚还温热的尸体而去,很是温柔的抱着他,嘴里唤道:“爹爹带你回家。” 寂衍虽是万般不对,可他在这一刻,仍旧是感动了旁人,晋皇垂眸,道:“送他上路,将他们父子两人葬在那女人身边。” 关于寂翔的身份,他们这些皇室中人自然是清楚点,太子点点头道:“儿臣遵旨。” 语罢,锋利的剑脱手而出,直入寂衍背后。 第三百零六章 落幕、赐婚 “罪臣寂衍勾结南越,意图谋逆,现已伏法,尔等还要负隅反抗吗?”太子默然地扫视同寂衍一道来大殿的人,眸子并无半分怜悯。 这些人都是寂衍精心培育多年的精锐士兵,跟着他来大殿的,更是死士中的死士,如今见得寂衍身亡,自是要为他报仇,哪怕明知自己不能将这寂衍父子两人的尸身带出宫去。 “逆贼最不容恕,斩立决。”太子令下,他身后的士兵便冲进了大殿,将这些余党诛杀。 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大厅,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这让离得罪近的惠嫔一时难以承受,恨不得能就此晕厥过去。 惠嫔是晋皇的女人,如何处决自是轮不到他这个做太子的来下命令,他抬头,询问道:“父皇,惠嫔如何处置?” “去大殿,召百官!”晋皇刚毅的面容上全是果决,谋逆就是对他最大的挑衅,虽主谋已死,可但凡参与此事的人,绝不姑息。 “儿臣遵旨!”太子与晏少谦皆跪地领旨,此刻晋皇是君,而他们是臣。 安公公谋逆被诛,宣召的事情自然要交与旁人了,可太子要在皇宫里头控制局面,事宜自然要落在了晏少谦身上。他手下人员不少,加上寂翔先前曾带了一批军队在京城里闹出了些许动静,人人自危,子时之前,百官已然位列大殿之上。 在大殿中央,有三具尸体和跪着的四人,而这七人身份无一不高贵,可偏偏这么狼狈的跪在这儿,百官心中大都是忐忑难安的,尤其是往日同他们交好的。 “罪臣寂衍心怀叵测,觊觎皇位,私下勾结南越,现已伏诛;罪妇霍雁儿,擅出皇庙,行刺皇后,现已伏诛;罪妇谢雨霏,私自出宫,违抗皇令,赐鸩酒;罪臣谢天鹤两度构陷皇子,其心可诛,斩立决;罪女寂北薇,身为大晋公主,却与南越勾结,以谋火铳制造之法,罪不可恕,赐鸩酒;四皇子心术不正,即日去封地禹州,无召不得入京。谢氏一族,三代之内,尽数诛杀,尔等可有异议?”晋皇冷冽却威严在大殿上响起,却是深深地震撼在他们心头。 除开寂翔身为南越贤亲王的身份有些尴尬,余下的六位,原先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妃、王侯、皇子皇女,可如今却落得个死得死,流放的被流放,如何不凄惨?可这能怨谁,谋逆本就是死路一条。 “父皇饶命,儿臣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儿臣还年轻,还不想死。”寂北薇自被太子下令抓住之后,心中便知晓事有不对,如今听得晋皇这一处决,当时就吓懵了,回神之后便是忙不迭地求饶。 她不过二八年华,还有大好的时光,应当嫁个绝世无双的好男儿,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绝不该命丧于此。更何况,她不过是威胁了宁婕一番,比起她胞兄寂盛云觊觎皇位,不过是再小的事情了,可为何他便能苟活于世? “你真当是鬼迷了心窍,你可知火铳传回南越,大晋危矣!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晋皇生平最讨厌无志气之人,偏生惠嫔生的这一双儿女都是这个怂样,自然是厌烦的紧。 晋皇的暴怒让寂北薇有些凝噎,她不过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哪里会知晓火铳的重要性?她为自己谋划,又有什么不对的?若是晋皇对她母妃有些情分,对她这个做女儿的有几分关切,她也不至于暗地与南越勾结。 这般想来,寂北薇的胆怯,不甘,全数化为了对晋皇的怨恨与埋怨,不由得耿直了脖子怒道:“人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父皇你却想着要儿臣性命,你可有当儿臣是你女儿?” “放肆!”晋皇直接呵斥出声,言,“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朕可曾亏待过你们半分?便是你飞扬跋扈,在盛京之中丢尽朕的颜面,朕可有曾过分的处罚你?” “儿臣是公主,那些千金百姓自是不能与儿臣相比,更何况她们对儿臣言语不敬,儿臣教训她们又有何错?”寂北薇死活不愿服气,在她看来,明明同为公主,被六姐在身份上压一筹已经是憋屈了,又怎么能容忍旁人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冥顽不宁!”晋皇气得将御案的奏章往她砸了过去,便是不在顾忌她是一国公主的身份。 “皇上息怒。”底下屏息凝神的大臣们再也不敢装木桩子,齐齐跪地,直呼息怒。 晋皇微凝着眸,面色沉郁,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上鸩酒。” 惠嫔一听,当即软了身子,他可真当绝情,夫妻多载,他竟然就忍心亲手送她们母女上路。罢了,这些年来她难道经历的难道还不够吗?下一辈子,她定要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了,再也不要被人迷惑了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惠嫔、寂北薇就这般被灌了鸩酒,了无声息。而谢氏一族,亦被满门抄斩,连带着党羽也被清洗了一番。 折腾了三日,逼宫的后续事宜才处理妥当了,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而柳云初则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当她知晓寂衍与寂翔的谋划之后,她可以肯定的是,外祖父的死与他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可如今他已经死了,也就不需要再计较这般多了。换念一想,若非是她与晏少谦的设计,让寂衍误认为拿到火铳,时机成熟,这才有了逼宫伏诛的事情,她也算是给外祖父报了仇。 她是清闲了,宫里头的圣旨也跟着就来了,来宣旨的是前些时日被皇上提拔上来的安公公,也算是宫里头的老人了,只是为人不及安公公圆润,自然先前也就不及他得盛宠。 因特意交代是给柳云初的圣旨,故而柳云初也是需要去前院听封的,在丫鬟的服侍下,换上了郡主的服饰,这才迈步往前院而去。 待她领着丫鬟走到前厅得时候,林朔正陪着安公公吃茶说话,见着她来了,便露出和煦的笑意,道:“初儿快些过来。” “清绘郡主真是好气质,一看就是玲珑剔透的人,也难怪皇上皇后惠喜欢。”安公公笑的倒是开心,一个劲的夸赞道。 “公公谬赞了,但不得这声称赞。”柳云初面上也含着得体的笑意,倒是没有因这话而表现出多惊喜,这幅宠辱不惊的态度,倒是博得了安公公的高看。 安公公长年待在皇宫,见惯了后宫中的各色各样的人,仅仅是一个照面,也就将柳云初的性子摸得个七七八八了,当下就更热切道,道:“既然人都已经到其了,那杂家便宣读圣旨了。” 林朔领着她跪在了地上,安公公才从身侧小太监端着的红绸梨木托盘上双手取过圣旨,缓缓展开,尖着嗓子宣读圣旨: “镇西将女林卿之义女柳云初,蕙质兰心,朕心甚悦。念及其冬月便及笄,特下旨令其与皇二子于来年三月完婚,一切事宜皆有礼部操办。钦此!” 听到这道旨意,柳云初有些懵然,她怎么就要到嫁人的时候了?虽说她两世的年龄已经三十多了,可是她现在的这尊身体也只有十五的模样,怎么瞧着都是没长开的小豆芽,怎么一下就被赐婚了? 柳云初并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只因在此之前晏少谦不曾与她提及,故而倒是让她有些吃惊了,以至于她忘了接旨谢恩了。 安公公方才还觉着这清绘郡主个淡定的人,可这圣旨一宣,就仿若变了个人似得。再想想,二皇子可是人中龙凤,无数京中女子想要嫁的对象,骤然被赐婚,清绘郡主应当也是害羞了,便好心的再次提醒道:“郡主莫不是太高兴了些,连旨也忘记接了?” 柳云初被这样一打趣,倒也回过神了,然后顺着安公公的话谢恩接旨,至于心腹丫鬟投过来的祝福的目光,也完全无视了,她心中盘算着着怎么样与晏少谦说说这道圣旨才好。 林朔给长随使了个眼色,后者则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一票塞到了安公公的手中,安公公还要推脱,林朔便笑言:“权当是给公公提前送的喜钱,公公就莫要再推脱了。” 安公公便象征性的推诿了几句,然后笑着道:“那杂家就却之不恭了,林将军将军便好好的给郡主筹备嫁妆吧,等着二殿下迎亲的那日吧!杂家就不叨扰了,还要早些进宫回命。” “公公慢走。”林朔面上的笑容更为灿烂了,让管家送了安公公出府,这才又将圣旨展开细细读上了一番。 “为父可真想多留你些时日,那里知晓皇上就给你们两人赐了婚。”林朔看着柳云初,不住地感慨道,“二皇子待你情深,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你会比你娘要幸福。” “少谦不是谷睿,我也不是娘。”柳云初知晓林朔的触动,这才万分郑重道,“就算嫁人,我依旧是义父的女儿,若是想念义父了,自会常归家。” “你的心,为父懂,只要你幸福便好。”林朔摸着她乌黑的发,欣然道。 整个将军府都充斥着喜悦,柳云初忍不住笑了,这种感觉真好,大家都是真心替她高兴着。 第三百零七章 大婚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是来年二月,天气也慢慢回暖了,欢悦的气氛始终萦绕着将军府。无他,只因将军义女,清绘郡主还有不足一个月时日,便要嫁到二皇子府上做正妃了。 皇子妃本就是高高在上的身份,更何况二皇子晏少谦又是如此优秀的男儿,对清绘郡主更是难得情深,倒也是一段佳话。 因是嫁入皇家,绣衣便交由尚衣局的帮忙赶制,为了表现对这妆婚姻的满意,晋皇下令这几个月中,不用给宫中人绣制新衣,全部被调集过来替柳云初和晏少谦绣制婚假时的衣袍,司制房的也为了柳云初的成婚时的那顶凤冠忙碌了起来。 终于赶在柳云初出嫁前将嫁衣与凤冠送到了将军府上,真可谓是极尽奢华,饶是前世的柳云初,也不曾见到过这么奢华的凤冠霞帔。 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银丝绣着朵朵牡丹花开,更是用繁复的刺绣手法绣着比肩而游的锦鲤,隐隐的层次之感竟然让人觉得那鱼如同活了一般。连柳云初这个并不钟爱的牡丹的人都不由得称赞一句,果然牡丹才是最配嫁衣的。 看着它,柳云初心中便有了想要穿上它的冲动。嫁给他,应该会幸福的吧,柳云初如此希冀道。 柳云初的绣活差,而倚月也是习惯了耍刀舞枪的,所以这两个月可算是累着琦月和青菱了,又是绣荷包又是打络子的,可谓是除了吃饭与睡觉,便没得空闲的时间。 倒是柳云初在一旁劝着她们不要那般费事,反倒让这两个小丫头给训斥了一句,柳云初摇摇头,准备继续去武堂习武,却被闻风而来的林朔勒令这两个月不能习武,更是拐弯儿请了皇后从皇宫中拔了好几个养生嬷嬷过来,整天变着法子的熬补品给柳云初吃。 柳云初本就姿容艳丽,这几个月被想着法子滋补,容貌倒是又艳丽了三分。 女方结婚前,一般都有玩的好的手帕交过来给她添妆。以前柳云初名声不好,兼之是非甚多,真正来祝愿她的也只有宁婕与寂北晴了。然,柳云初如今身份不同,又是要嫁入皇室的,所以打着添妆的幌子,实则是来同她攀交情的人亦不少,如此下来倒也热闹。 寂北晴送的是避毒珠,顾名思义,这珠子带着身上带久了能够有监测到佩戴者是否中毒,倒是极为不错的保命符;宁婕送了套价值不菲的头面和一件金丝软甲,也是十分稀罕的保命玩意。至于旁的闺秀,大都是送些手镯、玉佩的,自然不如宁婕与寂北晴送的珍贵。 可仅仅是这些仍旧是不够的,皇后一道懿旨,又是许多好东西被送进了将军府。 大婚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了,柳云初心中也忐忑起来,倒是林朔派了个小丫鬟,唤她去了前院,说是有事相商。 柳云初念着左右无事,便换了身稍稍正式的衣服去了前院,见着只有林朔一人在,心下也微微诧异了些,但仍旧是十分乖巧地问安:“见过义父,不知义父唤女儿前来有何事?” “过些时日你就要嫁到二皇子府上了,义父给你选了些丫鬟,今日喊你来过目,挑选几个你中意的。”林朔目光慈爱道。 柳云初想着这是林朔一片好心,加上自己身边除了这三个丫鬟,实在是不够用,便点头应允道:“义父挑的人自然是好的,今日见见也无妨。” 林朔扭头对着在一旁站着的大丫鬟道:“彩艺,你去后面将那些丫鬟领过来,让初儿好好的挑挑。” 彩艺真当从后面领来了一批穿红戴绿的丫鬟们,八个人一字排开,柳云初难得打量了一下她们,或妖媚、或清纯、或苗条、或汹涌,还真是各有千秋。最大的不多十七岁,最小的也有十三岁,看这模样,林朔这是给她找的陪嫁丫鬟? 柳云初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解,林朔这才将自己的这般做的原因说了出来,道:“你是要嫁给皇子的,皇家的人是最重视子嗣的,所以这男人三妻四妾自然是正常的。与其让旁的女人抢了你的位置,不若拿知根知底的人坐你的帮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她们的卖身契握在你的手里,也不怕她们会对你照成威胁,大不了日后寻个错处将她们发配到庄子里便是。” “义父为初儿考虑的周全,初儿心领了,只是她们还是留给旁人吧。”柳云初婉言拒绝,然后迎上林朔诧异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当日他在马场求娶我之时,他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许诺此生只娶我一人,不再娶任何侧妃、庶妃,更别说是妾室,所以初儿不需要通房丫鬟。” “若他做不到呢?”看着这样骄傲执着地柳云初,林朔也无奈了。 柳云初放声长笑,傲然道:“我柳云初并不是靠着男人才能活下去的脓包,若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他就不配做我柳云初的夫君。若是往后他违背了这条誓言,我定当会和离,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罢了,既然你自己心中有主意,那为父也不强迫你了。只是你切莫不可委屈了自己,这里始终是你的家。”林朔点点头,喟然长叹一声。 柳云初十分乖巧地点头,然后与林朔说了些许话,便告辞离开了。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便是出嫁前一日,饶是淡定如柳云初,也难免有些紧张,而此时奉皇后之命来将军府的嬷嬷,与柳云初一并进了闺房,将新婚之夜的事宜都与柳云初说了一遍,倒是让柳云初臊红了一张脸,也愈发感念皇后的一番心思了。 待两位嬷嬷传授完了,柳云初便让方嬷嬷将她们送回了宫中,而自己则是沐浴一番歇下了,原本以为自己会如前世一般忐忑,熟知竟是带着希冀,十分香甜的入梦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两位嬷嬷,柳云初这才在琦月的服侍下沐浴,然后上床歇下了。但想着明日便是结婚之日,心中又紧张忐忑起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抵不过沉沉的睡意,睡着了。 翌日一早,柳云初便早早的被婢女给挖了起来,沐浴、净面、开脸、上妆,这才换上了那件奢华的嫁衣,方嬷嬷替她盖上了盖头,这才由喜娘给背上了轿子,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进了二皇子府。 晏少谦本就俊逸,穿着这身新郎官的服饰倒是让他更为邪肆了,只是望向柳云初的目光,却是饱含着深情,这一幕落在无数闺秀眼中又是那般的让人艳羡。 在众人的祝福和艳羡中,这对新人被送入了新房,柳云初坐在床上,晏少谦则是从喜娘手中接过喜秤,调开了她面前的红盖头,看到她精致的容貌,晏少谦再一次自豪自己的好眼光了。 两人喝了合卺酒,晏少谦这才温声道:“我终于娶到你了。” 柳云初温婉一笑,心中也是十分动容,自他们相识起,到如今已经两年多了,他们都在成熟,可唯一不曾变过的便是晏少谦待她的这份情。 “能嫁给你,也是我期盼许久的。”柳云初极少对晏少谦诉情,更何况是当着旁人的面。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晏少谦当即展颜,倒是惊诧了围观的旁人,眼下他倒是想与柳云初说话,可断没有将客人晾在一旁的道理。无奈,晏少谦只有交代她若是困了,可先小憩片刻,这才与太子一并出了喜房。 柳云初在寂北晴和宁婕的陪同下,接见了些贵妇千金,待夜色晚了些,柳云初便将头上的装饰给卸了,由下人服侍着净了身,换上了干净的亵衣,又换上了套海棠红的缠枝牡丹裙,然后坐软塌上看起了书来。 又过了些许时间,晏少谦这才摆脱了那群吵闹着要来闹洞房的人,推开了新房的门。 柳云初听到了响声,便将目光从书本上挪到他的身上,对上他含笑的目光,颇有些不自在的挪开了目光,然后吩咐小厨房将给他熬好的醒酒汤端来。 晏少谦含笑着打趣:“还是娘子体贴,也不枉为夫装醉早些赶回来。”?????????????????????????????????????????????? 腾的一下,柳云初的连就红透了,这话怎么听着怎么觉得怪异呢?真当没瞧出来,原来这晏少谦看似正人君子,可也是如此个没得正行的。 晏少谦见逗弄得她差不多了,这才暂且歇了逗弄她的心思,接过丫鬟手中的醒酒汤喝了个尽,然后转身走进净房,让牧华伺候着沐浴。 待晏少谦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柳云初想着眼前之人已经是她最亲近的人了,也就收了那些羞涩的心思,从晏少谦的手中接过干毛巾帮他绞干头发。 晏少谦却是已经等不得,待头发绞得差不多之后,便一个转身将柳云初揽入怀中,抱向床榻,一室旖旎。 携手共度两载,他们早已经是融入对方骨血中的一部分了,谁也不能将他们分离开了。 幸而,他们从来不曾错过。 番外:苏秀秀篇(上) 且见平日最是繁华的街道上,今日却是人满为患;一处三层的民宅门前挂上了红色的绸缎,看上去很是喜庆,而阁楼下也围聚了不少纯纯欲动、疑惑是看热闹的百姓。 第二层的阁楼挂着一面锦旗,却也是上好的玲珑缎,上绣:招亲大会几个大字,绣的手法是极难得的双面绣,可见这户人家的不是财大气粗、便是位居高位了。 一阵锣鼓响起,原本还热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二楼处留着八字胡的管家便正了正神色,便对着楼下的人开始侃侃而谈了。 “我家小姐年方二八,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今日初到贵地,却也是为了招亲而来。倘若谁能接到小姐抛下的绣球,便可上来,待通过武艺与才学的考察后,便可入赘府上,从此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倘若通过不了文武两关考试,便可领走百两纹银,考核作废,各路英雄豪杰可想一试?” 这些条件,的确是诱人,可是人群中尚有清明的人,便道:“既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正值妙龄却要招亲,怕是有什么隐疾不是?你这糟老头,好生无趣,让你家小姐露个面,我等也好掂量一番。” “就是就是,要是取了个其丑无比的女子回去,那我不是亏大发了吗?”人群中响起了应和之声。 人群中有双阴笃的眸子狠狠的射向那些大言不惭的人,就凭他们这等凡夫俗子,也想肖想他心悦之人,真是找死!前者似乎感应到了那抹灼热的视线,不由的往那个方向看过去,却见得半截银具覆面的男子,眼神中的肃杀之意怎么也忽视不了。 面对这样的挑衅,阁楼上的人倒也没有呵斥,却是走出了一名二八年华的少女。内里是白色绣红梅的斜领右衽衣,下身是天青色的长裾,外套水蓝色的广袖直领对襟衣。 女子梳着流苏髻,覆着面纱,只留下令人浮现的半张脸,清亮的眸子隐藏在面纱下,多是不屑,而嘴角边上的讥诮却更是给她添了三分魅力。她不曾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也是这样的结局,她和他终究是没有未来!早该醒悟了,不是吗? 她收回散发的思绪,又淡淡的瞧了一下汹涌的人潮,凭借自己的容貌和家境,不怕找不到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郎,虽没法立刻爱上他,但是总有一天,她是会爱上的不是吗?与其苦苦守着一段没有尽头的爱恋,不如早日醒悟,从此再见便是陌路人!这样,于她于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女子轻轻击掌,旁边便有丫鬟将盛着绣球的托盘端了过来,女子在手中轻轻的掂量一阵,随手便将它丢入了人群中央,瞬间争抢的人便乱作一团。一阵喧闹后,人群中传来一声清喝:绣球已让本大侠抢了,这上门女婿本大侠是坐定了,尔等识趣的就不要与本大侠争执了。 有几个不死心的人想要上前抢过,却也没能近得了他的身,更有甚者竟然让他一掌拍碎了肋骨。对于底下的这一幕,女子都注视着,可是脸色却无半点变化,这让一些原本看热闹的人心中有了些许慌恐。 见无人能从他手中夺取那绣球,一身白衣的男子便傲然万分道:“你们这些杂碎,还是回去多练几年吧!想和本大侠争,你还是回家先练上几年吧。”尔后掏出一柄扇子,对着楼上的女子,露出一抹自认为风华绝代的笑容。 “是吗?想要抢走绣球,得问过本公子同不同意了。”话落人至,却是半截覆面的男子。 “你是哪里蹦跶出来的?莫要阻了本少侠迎娶美娇娘的时间,本少侠的拳脚可是没那么好说话的。”被阻断的白衣男子很是生气,语气也不是那么和善。 “本公子打哪儿来不是你能过问的!今日这绣球是本公子的,这女子也是本公子的,你若识趣,便早些滚了,省的本公子亲自动手送你去西天。”银面男子照样也是语气不善。 语气不对,两人便真刀实枪的打了起来,一时间风起云涌。白衣男子虽然不太正经,却也武艺不凡,银面男子倒也跟他也不相上下,两人斗的是惹火朝天,白衣男子手中擒着绣球,受了限制,终究是银面男子胜上一筹,眼瞅着就要将绣球抢到,横空却飞来一道红绫,生生的从他眼皮子下截走了绣球。 银面男子反射性的回头却见的是白衫玉骨扇的少年郎,正是女扮男装的柳云初。 男子也是认出了少年郎的身份,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道:“云兄可否将绣球还与我?” “还于你?何来这一说?这绣球可是本公子凭自己本事夺的。”柳云初一改往日暖若春风的模样,分毫不退让。 银面男子韩逍没料到柳云初今日这般不好说话,这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尴尬,自从她通过苏秀秀认识柳云初与晏少谦之后,他们几人关系还算不错,虽不是生死之交,平日里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好友。 其实并非柳云初不给他面子,只是柳云初与苏秀秀私下交情甚好,自然是不愿看这苏秀秀后半辈子不幸福。苏秀秀与男子相爱是不假,可错就错在男子是个多情之人。 苏秀秀还未进门,韩逍便往府中收了几个女子,虽然没给名分,却也是一根刺搁在了苏秀秀心中,而前不久韩逍又打算往府中抬个女子,这个女子与往日的那些不同。 女子是出自四大名族孙家的孙颖,在家族宴上初次见到韩逍,便将芳心遗落,各种暗送秋波未果后,便想着投怀送报,于是便成功的有了韩逍娶亲的那一幕,许的是平妻之位。 娶亲的那日,苏秀秀未请自来,慌了一堂宾客以及正欲拜堂的韩逍和准新娘。 孙颖见到苏秀秀,原本精致的脸上浮起了一丝不自然,按照道理说没有娶正妻,平妻贵妾是不能进门的,可是孙颖提前嫁进了府中只因她怀有了身孕。未婚先孕本就是令人不齿,更何况还是出自四大名族的孙颖。 犹记得孙颖含羞带怯的给自己‘赔罪’----姐姐,你莫要责怪相公,都是颖儿不懂事,不过姐姐放心,颖儿是不会与姐姐争宠的,颖儿只要相公的偶尔记挂就行了。 苏秀秀看着她那般做作的姿态,心中只觉得恶心至极,当下脸色便带上了几分嫌弃道:“孙小姐莫要乱叫,本小姐记得没错的话,孙小姐还有年长本小姐两岁呢。” 孙颖一听,脸色便苍白了大半,当年心高气傲,对所有的追求者不屑一顾,以至于婚事一直被拖了下来,自己也成了老姑娘,年纪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痛!这也是她看上了韩逍后,用尽一切办法终于如愿嫁给他的缘故,因为她的年纪等不下去了。 苏秀秀今日将这事揭露出来,本也只是看不惯孙颖那般恶心的态度,谁料她竟然像是遭受了灭顶了创伤一般,双眸含泪,浑身颤抖的缩进韩逍的怀中,娇滴滴的唤着相公,那神情有多委屈便有多委屈。 韩逍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尽量耐着性子,对着苏秀秀道:“你当知晓你的身份坐上正妻之位已是勉强,我同父母求了许久方才让他们答应接受你,可条件便是要娶孙颖为平妻,你也知晓我是逼不得已。” “呵呵。”苏秀秀听到他这话,没有如往常一般争执一番,而是放声大笑。 韩逍让这笑声弄得心里七上八下,刚想质问苏秀秀为何大笑,却见得她停了下来,娇笑道:“韩逍,倒如今你才来嫌弃我身份,是不是太迟了些?我苏秀秀一生高傲,绝对做不出来与旁人共侍一夫之事,你我之间恩断情绝。” “你难道就不能替我考虑一下?秀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可为何容不得颖儿?”韩逍面色有些沉重,宽大的袖袍底下,紧握的双手无一不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与担忧。 是的,是担忧,他在担忧,担忧他将要失去一生中最为珍爱的人。 “成全你们够不够深明大义?”苏秀秀嘴角勾起一抹风华绝代的笑容,双掌微击,跟着她来的小厮领着一个礼盒来了,她双手落在礼盒的盒盖上,又言,“今日是你大婚之日,这份大礼希望你喜欢。” 未等韩逍答话,苏秀秀便揭开盒盖,将礼盒中的物件取出来,抖落开却是一件婚嫁的霞帔。霞帔上用金丝绣着交颈戏水的鸳鸯,比翼双飞的鸿雁,更有银丝在边角勾勒出几株含苞待放的傲梅,间中点缀着珠饰,华丽、华美都不足以形容它! 孙颖认得这件霞帔,这是一代刺绣大师倾尽毕生心血而成,用的刺绣手法乃是自己独创,更是为人知晓。于是这件霞帔足以称得上是时间仅此一件,传闻晋皇曾欲向刺绣大师求得此间嫁衣,但是她却拒绝了。刺绣大师一生未嫁,膝下也无儿无女,这件嫁衣便送给了她爱慕一生的男子的,亦是如今的苏秀秀。 番外:苏秀秀篇(下) 想当初多少未婚待嫁的女子羡煞了苏秀秀,就是如今时隔几年后将它展现于世,亦是能震撼到孙颖。 苏秀秀不管孙颖的惊愕、韩逍的欲言又止,自顾自的说道:“这件霞帔本是打算在嫁与你的时候穿的,可是如今却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的,因为从今日起,我苏秀秀与你韩逍再无任何关系。”说罢,催动内力,掌心温度骤然升高,华丽的霞帔便慢慢的烧起来,直至只剩灰烬。 韩逍觉得那燃烧的不仅仅是那件霞帔,更是连着他的心,也一同烧尽了。秀秀,你可知道,我怕我再忍不住就会任由那些压抑着的情感破壳而出,然后将你牢牢的锁在我身边,然后永远也无法逃离。可是,我不能,我是快要下地狱的人,怎么忍心将心爱的你拉入深渊? 烧完了霞帔,她拍拍手中的灰烬,拽下头上的那只发簪砸在了他脚下,任由一头青丝垂落,潇洒的转身离去。韩逍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住没有追出去。 他捡起那只在他脚前摔成两半的发簪,勉强拼凑出它原先的样子,是朵盛放的梅花。他记得她最爱的便是冬日里傲放的腊梅,于是便送了她这支簪子,簪子因为常年的使用,已经有了些许褪色,可是擦得倒是明亮,可见苏秀秀很是珍爱这支簪,如今竟然砸了它,这是说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吗?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局吗?可是为什么成了这般,他却心疼的无以复加?怎么办?秀秀,我越来越放不下你了,怎么办?你来告诉我怎么办? 孙颖看着犹自沉入回忆中的韩逍,直觉上便猜到了自己夫君怕是爱上了苏秀秀,可是那又如何?这韩夫人的位置她坐定了,心中这样想着,便拽了拽韩逍的衣袖,唤着:“相公,仪式还未完。” 韩逍挥开了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将断了的簪子放入袖中,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将孙姨娘带她她院中休息,本公子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也不管乱作一团的宾客,足尖轻点,消失在这院中。 平妻降为姨娘,仪式也没有进行完,可见孙颖也并不是个受宠的主,想必往后的日子也是不太好受,但是这些都不是苏秀秀该关注的事了。 苏秀秀向自家父亲辞行,回到了这烟雨江南,买下了这三层的楼阁,开始了这所谓了抛绣球招亲。倒不是她不愿意同旁人知会一声,只是这类事情若是让她柳云初知道,怕是又要倒腾出多少事。 可是明明已经说好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的,为何他要跟着来到了这里?更是公然抢亲,这般反复戏弄她很好玩吗?只是她真的累了,没有心情再去跟他玩这逐心的游戏了。 “云兄,这绣球明明是我从那男子手中夺过,却被你横中抢了过去,这何来是你凭己之力获得?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韩逍好生恼怒的辩驳。 “何须这么气急?假使按照韩兄这般说法,这球怕不是你我二人的,而是方才那位仁兄的,你不也是从他手中抢来的吗?”柳云初施施然道,语调轻松的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正好’一般。 “你。”韩逍让她这般一堵,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扭头瞥见了倚在二楼处的苏秀秀,近乎贪婪的瞅着那日夜思念着的人。 柳云初眼眸一转,提议道:“既然你我皆是来求亲的,且不妨让她来定夺,到底是选择谁。” “你胡说些什么?你明明......”韩逍激动地差点就暴露了柳云初的性别,可还是在最后关头刹住了。 “明明怎么?莫不是我们流连花丛、万花皆戏的韩兄怕了不成?还是说,你对你的魅力没信心了?”柳云初不遗余力地挤兑着韩逍,活该他负了苏秀秀一腔真情,又言,“韩兄前些时日大婚,云某来不及去送上贺礼,待我抱的美人归后,方一并与韩兄道喜。” “笑话,秀秀已是本公子的妻,云兄莫不是想夺友之妻?”韩逍连将柳云初踹进秦淮湖的心都有了,可碍于柳云初的身份,他倒是不敢放肆。 柳云初淡笑,将手中的折扇打开,颇为潇洒的摇了摇,道:“韩兄如今是娇妻美妾在怀,不在家中伴着新娶的妻子,却跑到此处砸场子,真真是好兴致。” 韩逍想要反驳,可无言相对,转首望着阁楼上的女子,深情款款道:“秀秀,你随我回家可好?” 苏秀秀面纱下的俏脸上含着怒霜,这般做作的姿态是摆给谁看?早在他在不停的留恋花丛时,她对他仅剩的期盼也消弭殆尽了。朱唇微启,却道:“这位阁下好生无礼,女子闺名岂能随意呼唤?况且,这绣球最终还是落在了这云公子手中,也就是小女子的夫婿待选人了,而今小女子也能看的出这公子的武艺不凡、更兼是谈吐文雅,索性就免去了这后面的文武两项考核了。” 韩逍一听,俊颜微赧,对着苏秀秀怒斥:“胡闹,真当是胡闹,两个女子岂能成婚?”事关重大,韩逍也不管将柳云初的身份暴露后会造成的影响。 人群中原本就因结局不满的人,被韩逍这一新闻的轰炸,瞬间便喧闹起来。 “这是拿我们寻开心的?说好的还有文武两项考核,怎么就单单为了这小白脸而破例?” “想不到这娘们挺漂亮的,居然喜欢的是女子,这抛绣球招亲怕是只是个遮掩丑闻的幌子吧。” “就是就是,我看这两个小娘们模样都挺标致,就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干那事了?想必那姿态肯定是极为诱人的。” 人群中传来了置疑的声音,间夹着带着污秽的语句,更有甚者大肆调笑道:“小娘子们,哥哥身下的兄弟可是粗长的很,保管让你们两人满足,要不你们两人都从了哥哥我吧。” 华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循声望去,放下那大放厥词的男子便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倒了下来,手脚经脉处被钉上了四枚柳叶镖,而他下体更为凄惨,早已是血红一片。 这一瞬间的异变,让人纷然噤声,抬眸望向那阁楼处的女子,却见得她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柄弯刀弯刀通体漆黑,散发着古朴的气息,勾勒出弑杀、危险的弯度,最令人惊奇的是有血不住的从这弯刀上滴落,从二楼滴落滚入尘中,显而易见这血便是倒在地上的那人的。 韩逍松开了紧握的双手,那东西最好祈祷他命够大,若是今日让他落在自己手中,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竟然敢如此意淫秀秀,简直是罪无可赦。 苏秀秀清润的嗓音响起,却如一记洪钟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本小姐可不是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多的是法子让你们生不如死!识相的就闭上你们那张破嘴,否则本小姐手中的斩杀可不会留情。”说罢用眼神安慰柳云初稍安勿躁。 柳云初懂了苏秀秀眼中的意思,不由的轻笑出生,暗忖:真真是关心则乱啊,苏秀秀可是从来不肯让自己吃亏的主啊,唯一一次吃亏便是败在了对韩逍的感情上了,不过,好在她已经走出来了。 “见到我被侮辱,你很高兴?”苏秀秀倚着栏杆颇为慵懒,面纱下的眸子早已是水波无痕。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不想失去你而矣,秀秀,你一定要相信我。”韩逍想要证实他自己心意。 早在苏秀秀决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没法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了,她之于他本就是生命的一半,可是身染怪病的他如何能给她幸福?可是当他真的成功的将苏秀秀逐远后,他感觉到原本的半条生命却在飞速流逝,直至消亡。所以,他擅自做主想要在苏秀秀逃离的时候将她拉入深渊。 可是这些,苏秀秀都不知晓,她也不愿知晓。 “你拿什么让我来相信你?真心,你配跟我谈真心吗?”苏秀秀冷冽的回言。 韩逍一阵头疼,知道以前怕是做的太过分了,这才让秀秀对她成见颇深,看来这追妻之路,怕是遥远的很啊!他也知解释太多,怕是苏秀秀更加不会相信,便简言道:“不管你信不信,你且需看我如何做便是。” “小女子想怕是没心情跟你周旋,或者说对着韩公子这张脸,小女子怕是会做噩梦的。你就当行行善积积德,自己走了便是,省的我在这里看着闹心。”苏秀秀一如既往的犀利言语。 “你赶我走?莫不是你真想与她成亲不成?”韩逍让这句话再度的气破功了,这该死的女人,这才几天就这样嫌弃她,连多看他几眼都说会做噩梦,他长的真有那么寒碜么? “是又如何?小女子婚嫁都与韩公子无关吧。”苏秀秀冷言以对,将气死韩逍进行到底。 韩逍无奈了,他终于明白言多必失的真谛与精髓了,左右不过是跟个女子结婚,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是总归是不吃亏便是。 【小剧场】婚后生活 圣元三年,大晋朝发生了件让百姓震惊的事情! 显赫一时的荣亲王,亦是如今晋元帝的同母胞弟,夜间房屋走火;待仆从将火熄灭救下之时,荣亲王与其王妃,并着两名小主子,全然命丧其中,无一人幸免! 晋元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最终发现天灾,并非人祸!晋元帝悲恸不已,大病一场,下令厚葬荣亲王一家;缠绵病榻半月,方才能起床重执政事! 人人皆道晋元帝与荣亲王兄弟之情甚笃,亦惋惜那般天人之姿的荣亲王就这般去世,却不知那个原本应该缠绵病榻的晋元帝,却是难得空闲地享受着闲适的日子。 整日被那些文武百官念叨,他也是会嫌烦的,好么?想想他一国储君,竟然还没有他皇弟来得潇洒,说不当亲王便不当,更何况还一把火将荣亲王府给烧了,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他! 而此刻,略显寂寥的官道上,仅有一辆马车缓缓行驶着;马车瞧上却低调却奢华,马车后跟着十余名训练有素的侍卫,一看便是出游的富甲之人! 马车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本该命丧火海的荣亲王夫妇晏少谦与柳云初,以及一双儿女。 晏少谦本就不是个喜好官场的,而柳云初大仇得报之后,也厌恶了京朝;这里有她最不愿意面对的过去,虽有她割舍不得的好友,可与夫君一道游历山川,也是她所期盼着的。 只是,先太子初登帝位,总有些不长眼的想要一试高下,要坐稳这江山,手段、魄力必不可少;但为人臣弟的,自当是要帮衬着,故而晏少谦花了三年时间,帮着先太子坐稳了江山!然后一招满天过海,让他毫不犹豫地割舍了京城的一切! “进了这个镇,便到汝州的境地了,汝州环境最是怡然,用来养老最适宜不过了;待我们游历了各国,便在这个地方安享万年,如何?”晏少谦温柔的声音响起,同柳云初介绍道。 如今的柳云初,已经为为人母,原本艳丽的五官亦长开了,而三年的夫妻生活,又让她周身透露着一股子难以言诉的韵味,便是自制力惊人的晏少谦,偶尔都会瞧着她晃神了去! 听得他的声音,柳云初抬起头瞧着他,带着几分爱慕,恍恍惚惚又响起了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分外认真道:“我心悦你,但我不愿亦权势逼迫你!” 许是柳云初盯着瞧的目光太过专注了些,晏少谦手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头搁在她颈窝间,问道:“瞧什么呢?这么仔细!可是被为夫的容貌给迷住了去?” “噗嗤”柳云初听得他这般自夸,也忍不住笑了出声,虽说他这副皮囊是顶顶好的,可她也不惶多让,平日里怎么着都是他瞧着她容貌发呆地比较多,这会儿倒是拿他来打趣了。 晏少谦被爱妻打趣,饶是平日再淡定的模样,如今也有些赧然了,俊逸的面容飞快地闪过一抹绯红色的尴尬,这才道:“为夫在汝州有处宅子,这些时日便暂居此处,待将汝州逛遍了,我们再去安州。” 瞧着他略显蹩脚地转移话题,柳云初倒也没再打趣,含着温婉的笑意,道:“一切听夫君的吩咐便是!” 说罢,柳云初自他怀中起身,又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抱了起来,眉眼含笑地逗弄着她,瞧着怀中软软白白的小女儿,睁着迷蒙的眸子,乐不可支地吐着泡泡,心中便是宁和。 似乎不忍被忽视,尚不足两岁的寂黎砚亦迈着颤巍巍的两条小腿,凑到晏少谦与柳云初跟前,十分讨喜地唤到:“爹爹,凉凉。” 虽说吐音有些不清楚,奈何他们两人心中都是喜欢的紧,晏少谦更是大手一揽,将寂黎砚抱着放在膝头上,语带喜爱道:“砚儿,倒是愈发乖巧了!” 寂黎砚尚不懂晏少谦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瞧着他俊美爹爹笑的开心,他也一并跟着咧嘴笑了起来,瞧着他们父子两人相处得温馨,柳云初地笑容愈发温婉了。 尚未及笄时,她便得晏少谦倾心相待;婚后的三年,晏少谦更是极尽宠爱!公婆是极好相处,府中亦没有旁的女子在她跟前闹心;大仇得报,义父偏宠,乳娘婢女皆在,又有一双聪慧讨喜的儿女,柳云初心中是十分知足的。 不论是前生今世,她心中所愿皆已实现,唯求此生能与他白首到老,瞧着着一双儿女长大成人! 圣元八年,淄阳县安平村来了一群看似富裕的人家,买下了村东头好大一块地,建了模样雅致的小阁楼。 为首的是一对模样俊俏的夫妻,领着一双精致的童男童女,瞧着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还有好些子服侍的丫鬟仆人侍卫的,一瞧着便是官商家得做派! 原以为会是些眼高于顶的人,谁知这夫妻两人却是极好说话的,加上容貌皆上乘,平日里待人也算温和,故而与这安平村的人都处的极好。 他们两人在这安平村倒也真算得上是天仙似的人物,爱慕者自然是不少,奈何柳云初已为,又育有一双儿女,更何况无人能比得过晏少谦去,故而村子里的男人都歇了心思,将心中那些绮念收起了。 但,晏少谦却是不同!男人三妻四妾本是最正常不过,而晏少谦又是这般有魅力的男子,心仪她的姑娘却是不少;曾有不少暗中拦下他递帕子的,也有试图买通门卫的,更有通过讨好寂黎砚、寂霏晴兄妹两人来接近晏少谦的。 凡此总总,手段层出不穷,这倒让见惯了大家闺秀做派的柳云初开了眼界! 柳云初原本是秉着“我若在你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原则,打算对此事不予理会的,毕竟她自己的夫君,她自然是清楚不过!大晋朝那么多才情斐然、容貌绝色的闺秀们,晏少谦都没有瞧得上眼的,又怎么会看上这群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的乡村女子? 并非是瞧不上她们,只是连晏少谦的身都近不了,她又有何畏惧之? 奈何,柳云初到底是低估了这些女子的脸皮厚度;她的不计较,原本是想让她们知难而退,谁成想竟然被当作软弱可欺,更是想着拿她一双儿女做筏子! 世间本就没有这等好的事情,柳云初更是经历前生今世的,对于自己的东西看得尤为重要,无论是物,抑或是人! 这日,又有一粉衣女子,腕间挎着个篮子,寻上了府前;恰逢柳云初兴致来了,非要晏少谦带着府中一干人等要去村头的溪边钓鱼,顺道野炊一番。 这一想法当即得到了寂黎砚、寂霏晴双双赞同,故而早早便吩咐下去,下人准备妥当了,刚欲出门,却碰上了奔着晏少谦而来的粉衣女子,亦是安平村族长的女儿,安兮。 安兮见着了晏少谦,目带痴迷,问道:“晏公子,我娘腌制了些酸梅,这些零嘴瞧着应当是小孩爱吃的,我就拿了些过来送给府上的少爷小姐尝尝!”说着便要将食篮中的物品递给侍卫。 哪知素来知礼的寂霏晴却是撅起小嘴,对着一旁的晏少谦道:“爹爹,女儿突然想吃桔子了!” 淄阳县的气候不适合栽植桔子,便是宫中想要尝到新鲜的桔子也是要花些银钱的,更遑论这偏远的地方?寂霏晴也并非是真心想吃,不过是想让安兮认清楚身份,掂量着一二再行事! “依你便是!”晏少谦宠溺地抚着她的额头,似乎打算将安兮漠视到底。 安兮被忽视,自然不甘心,又对着寂霏晴道:“这桔子可稀罕的,劳民伤财不说,这一时半会儿还吃不上,不似这酸梅现成的!” “稀罕又如何?我女儿就该配贵的东西!”一直不语的柳云初却是语带挑剔道! 安兮没想这般明晃晃被打脸了,倒也没觉得难堪,这村子里最不多的便是泼妇,哪个骂起架来不是好手? “夫人这话却是说错了,这精贵的有精贵的好,可寻常的的零嘴也有她的滋味;公子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安兮一边递了个秋波过去,想着让晏少谦帮着他一二! 柳云初瞧着安兮光明正大的勾引晏少谦,眉眼一横,道:“安姑娘,要知道我们与你并非一路人。” 又指着俊美邪肆的晏少谦道:“这个男人,只能是我的,你一辈子也肖想不到!” 虽说在外游历这么久,可到底是做过王妃的人,这气势一摆,谁人敢不震服?但安兮这种头脑简单的,却是想岔了,哪家男人不偷腥?哪里就会安安分分的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她这话定然是让那晏公子与她生分了去。 安兮满含期许的望着晏少谦,哪知他却神色宠溺地揽着柳云初,道:“夫人说得极是,此生为夫只要你一人为妻!” 也不顾安兮的神色,对着侍卫吩咐道:“自此之后,安平村女子不得靠近阁楼半分!” 说罢,揽着柳云初的腰扬长而去,独留安兮一人不知言何! 番外寂霏晴篇 风过杨柳,拂水而舞。 莲湖畔,人行悠闲,抬眸望湖,观赏着百莲争放,花开妖娆。 而在湖畔棵茂盛的榕树上,寂霏晴悠闲地坐在树干上,白衣似雪,轻垂而下。三千青丝垂至柳腰,随风飞舞。赛花玉颜,如翩翩仙子,临落凡尘。 美眸轻抬,居高眺望湖边的茶楼,青葱玉手,悠闲地扯玩着袖口的红色衣带。唇角似有若无地挂着三分的笑意,让她本就美丽的脸庞,添加了几分邪气。 这时,游人嬉笑的茶楼门口,一名魁梧大汉正大步流星穿过人群,往茶楼二楼走去。 当看到大汉手中的宝剑时,寂霏晴美眸眯了眯,唇角勾勒出一抹魅惑世人的笑意,眼睛习惯性的扫过离男人所坐的茶桌旁,十步左右的四周。 不过几眼,她就在人蛇混杂的茶楼窗口,找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那名魁梧大汉此时将手中的看似很不错的长剑放在茶桌上,一脚踩在椅子上,大马金刀般端着店小二奉上的热茶牛饮,却不知自己已成了一些不法分子的目标。 在大汉忙着饮茶的瞬间,一只白玉似的无影手迅速地摸上桌面上的长剑。须臾间,但见大汉身后,紫影一闪,大汉桌上的长剑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一切发生得不过一瞬间,除了榕树上的寂霏晴,茶楼里所有人都没发现,包括依然在牛饮的魁梧大汉。 眼看那抹紫影就要鬼不知神不觉溜出茶楼,寂霏晴玩着袖带的手一顿,白衣轻扬,瞬间翩然落在茶楼门槛上,双臂环胸,悠闲地挡住往外冲的紫色身影。 “林大神偷,好久不见啊。”寂霏晴倚在门边,轻笑着说了一声。 她的出现方式,一下子已经吸引了茶楼内不少人的注目,瞬间茶楼里,出现了不少掩饰不住的惊艳声。 对于这些目光,寂霏晴早已习惯,现在的她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看到她,瞬间白了脸色的紫衣少年。 那是个很俊俏的少年,明眸皓齿,面若冠玉,狭长的双眸,看到寂霏晴时,瞬间迸射出恼怒的光芒。 “寂霏晴,你跟踪我?”看到悠闲靠在门边的寂霏晴,林玄不由得咬了咬牙,该死的,这女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寂霏晴无辜地眨了眨眼,道:“误会啊,小女子不过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怎么?林大神偷,看到小女子,你不高兴吗?” 放屁,这个女人出现,他林玄就肯定倒霉,会高兴才怪。“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玄眯眼,看着纠缠了自己三个月的女人,恨恨地问道。 “我想怎么样…”寂霏晴轻笑一声,拖长了尾音,道:“小女子哪敢怎么样?小女子只是想要林大神偷这个贴身小厮而已。” 闻言,林玄怒了,三个月前他终于摆脱外公,自己出山闯荡江湖,而林玄自小喜剑,出山的誓言,就是偷遍天下名剑。 而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寂霏晴手中的玉仙剑。可谁知,寂霏晴是当今江湖,美名远传的玉凰女侠,不但人美,武功更是鲜有敌手。想当然咯林玄的第一笔生意,在玉凰女侠的手上,以败告落。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打不赢,我还你就是了。可谁知,寂霏晴却从此缠上了他,非要收他做贴身小厮,也难怪,林玄见到她,就一副海大仇深的样子。 “你想得美,本公子怎么说都是南偷大圣的外孙,想让我做你的奴才,下辈子吧。” “你真不愿意?”寂霏晴面露惋惜,然后抬眸望向跟所有人一样,注视着这边的魁梧大汉,好心问道:“那位大哥,你的剑怎么不见了?” 听到她的话,魁梧大汉方才发现自己摆在桌上的宝剑不翼而飞,瞬间暴怒起身,大吼大骂不绝。 而林玄在听到她的话后,就感觉不妙,正准备趁乱逃之夭夭,却又听到寂霏晴让她想撞墙的声音。 “大哥,这位是南偷大圣的外孙,小女子觉得你或许可以问问她。”寂霏晴挡住门口,落井下石道。 果不其然,寂霏晴话语一落,那魁梧大汉立刻瞪圆了眼,扑过来,大吼一声。 “偷儿,还老子宝剑。” “寂霏晴…”林玄气得火冒三丈,躲开大汉的攻击,在整间茶楼上窜下跳,好不狼狈。 “林大神偷,你可以答应做我贴身小厮啊,本姑娘是不会让自己的人落入险境的。”意思就是,做了她小厮,她才会救他。 一时间,整间茶楼,乱成了一锅粥,林玄的谩骂声,伴随着寂霏晴幸灾乐祸的笑声。直到…… “寂霏晴,本公子答应你” “……” “寂霏晴…” 寂霏晴斜眼睨了林玄一眼,见他委实逃窜的狼狈,这才收起了看戏的心态,手一扬,缠绕在袖口红绫“咻”的飞射出去,竟然就这般挡住了那大汉的猛刀。 魁梧大汉见出手阻拦的人是寂霏晴,虽有不解,但是仍旧是缓和了几分脸色询问道:“不知阁下是何意思?是要阻拦在下惩戒这偷儿么?” 寂霏晴娇俏一笑,坦然道:“既然他已是本姑娘贴身小厮了,本姑娘自然要护着他了,不过是把剑,归还便可,何须咄咄逼人?而且,若非是本姑娘提醒,阁下这把剑定然会落在他手中了,如此说来,阁下还承了本姑娘的情了。” 魁梧大汉也是个粗人,虽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倒也耿直,见寂霏晴说的也在理,便放了林玄去。 林玄随着寂霏晴出了客栈门,理直气壮地道:“寂霏晴,本公子才不会承你的情,要本公子做你的小厮简直是做梦。” 寂霏晴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瞧着林玄心中有些发怵,这才慵懒道:“原来林大神偷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啊,本姑娘今儿个可是见识了。” “本公子何时说话不算数了?今日若非是你多事,本公子又怎会被他发现,说到底都是被你连累的,本公子方才的话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做数。”林玄直接辩驳道,脸上的神情那叫一个毫不愧疚。 寂霏晴让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道:“若我此番又绑你在身侧,你会用什么法子逃掉呢?我猜猜啊,是继续下蒙汗药呢,还是灌醉我呢?” 林玄蓦地一阵,突然就了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阴魂不散的缠着她三个月了,并非是她有什么追寻的本领,而是他压根就没能逃过她的掌控,说白他能逃跑不过是她故意放水的缘故。 林玄一张俊颜有些抽搐,没想到他堂堂南偷大圣的外孙,居然连一个女人都拜托不了,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挫败。 寂霏晴嘴角勾起了一抹恶趣味的笑容,瞬间敛去,然后故作无奈道:“既然你如此不愿,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了。” 林玄脸上带上了几分喜色,可是寂霏晴的下一句话便让林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寂霏晴含笑道:“人人皆道欲擒故纵,既然这招对你不顶用,那本姑娘今后不放你便是。” “你这是何意?”林玄心中升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寂霏晴浅笑悠然,双掌轻击,顿时唰唰唰的出现了数十名容颜绝世的女子,恭谦道:“属下见过宫主。” “玉凰宫听令,将他带回玉凰宫,十日后宴请江湖豪杰,来参加本宫主的婚礼。”寂霏晴的话让林玄成功的呆愣住了。 等他反应之际,已经迟了,整个人都被玉凰宫的羽卫捆了个严严实实,挣扎不得;气恼地林玄扬声大声叫唤道,聒噪程度较之夜鸦也不遑多让。 寂霏晴欺身而近,精致的凤眸盯着叫唤不停的林玄,却是多了几分不悦;林玄与她之间隔着甚近,甚至能问道她身上传来的少女幽香,这让自诩风流实则纯情的林玄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俊逸的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称之为羞怯的神情。 不得不说,林玄这般模样很合寂霏晴的口味,心情一好,连带着笑容也邪肆勾人了几分,又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的脸庞,许久才问道:“你脸红个什么劲儿,莫非是看上了本宫主不成?看上本宫主又不是什么害羞的事情,毕竟本宫主的容貌比你确实要漂亮的多。” 林玄险些没让寂霏晴这般直白的话呛了过去,恼羞成怒地吼道:“你还有身为女儿家的矜持吗?怎么能将如此羞涩的话语宣诸于口,还命人绑了我成亲,真真是过分!” “都是江湖儿女,将这么多繁文缛节作何?”寂霏晴斜睨了他一眼,端得是风情万种,而林玄却是在这一记眼神中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寂霏晴却是不再言,挥挥手,直接让羽卫将林玄抗走了。 而酒肆二楼有个窗户大开的厢房,里面坐着一双精致的人儿,男的邪肆女的明艳,将楼下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末了女子灿然一笑,对着身侧男子娇嗔道:“晴儿这性子也不知是遂了谁的,瞧着我们未来的女婿怕是要被晴儿吃得死死的。” “能被晴儿瞧上,是他小子几辈子的福分。”男子邪肆一笑,话语中却是透着浓浓的宠溺。 番外篇之太子寂如歌(上) 大晋朝国都镇国将军府上。 镇国将军沈曜满面愁容,将军夫人沈柳氏也只是侧于一旁,偷偷的拭泪。 年幼的沈芸萝不知道爹娘为何哭泣,也不知道平素与她一同欢耍的同胞弟弟去了哪儿。 尽管沈芸萝有太多的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不能让娘亲伤心。沈芸萝拽拽娘亲的裙角,脆生生的道:“娘亲,不要伤心,萝儿不想让娘亲哭泣。” 沈柳氏弯腰将沈芸萝抱入怀中,轻言:“萝儿,娘亲的好萝儿。”只是眼泪更加肆意汹涌。 “萝儿,是不是只要你娘亲不哭泣,你愿意做任何事?”沈曜望着和小儿子拥有一样容貌的女儿,缓缓开口。 “是!只要能让娘开心,萝儿愿意做任何事。”沈芸萝毫不犹豫道。 “你娘亲伤心是因为你弟弟不见了,你愿意在这段时间扮你弟弟哄你娘亲开心吗?”沈曜心中不忍,可终究还是开口了。 “老爷,不能这样啊,萝儿也是你女儿啊!这样对待她,你怎么忍心?”柳氏听闻这话,将怀中的女儿搂的更紧了。 “萝儿也是我女儿,我能不心疼吗?可是如果不这样做,你难道想让我们沈家绝后吗?”沈曜又何尝想将年幼的女儿推入危险之中。 沈柳氏不在多言,只是泪水泛滥了。沈芸萝见娘亲哭泣,以为还是为了弟弟的消失而伤心。 “我愿意扮做弟弟,只要娘亲不在哭泣了。”沈芸萝并不知晓其中厉害关系,却依旧信誓旦旦的答应。 “那好,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沈云洛,这世上再无沈芸萝这人。”沈曜正了正颜色。 “嗯,从今儿个起,萝儿就是沈云洛。”沈芸萝挥了挥小拳头。 翌日,镇国将军府上传出噩耗,沈大小姐因病夭折。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皆列队而立、敛声屏气。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君王不悦,免不得又是一顿板子。 龙椅上的君王的确很是不悦,一双含水的桃花眸专注的盯着列队前方的某个人,眸中的深情让即使身着铠甲的沈少将军也恶汗连连。 没错,沈少将军正是沈云洛,亦是男扮女裝多年的沈芸萝。 被众臣的目光打量着的沈芸萝,摁下心中的不快,轻咳一声以提醒王座身侧的大太监宣朝,不然这如炬的目光她实在难以招架。 众臣心中一片了然,他们自家君王的心思都不用猜,明摆在脸上,想不知道都难啊! 他们家君王喜欢那冷傲的沈少将军,喜欢很久很久了。久到可以追溯到沈少将军刚被选择太子殿下(亦是如今的君王)的贴身护卫时。 据说那一天春光无限好呐,花儿开的妖娆,但是更妖娆的是比那百花还“娇艳”的妖孽太子殿下啊。 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到镇国沈老将军都来不及迎接突然造访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也只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早听闻外界称呼沈家少将军沈芸萝为”第一公子”,心中颇为不满!想想他当朝太子殿下都没有如此美誉,怎能让他服气?扯不下面子的太子殿下,屏退了众人,拒绝了沈老将军的作陪。一个人怒气冲冲的赶往沈芸萝习武的地方,想着给她些个教训。 可是,当他看到梅花桩上单脚站立着的沈芸萝,却不忍心去打扰到她。习武时的沈芸萝是别样的专注,在太子眼中更是别样的迷人,所以他这一待就是半个时辰。 因担心“流血事件”的发生,沈曜一路寻了过来,却见得自家‘儿子’一本正经的习武,完全忘我;而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太子殿下也傻气巴拉的陪着她太阳地下,站足半个时辰。 沈曜一阵眩晕,无视帝王家的威严,这个罪名足以让他们一家死翘翘。可是,他那宝贝‘儿子’并未察觉到丝毫! 沈曜当下一掂量,拽着沈芸萝就跪在太子殿下面前求开恩。沈芸萝不是没有察觉到习武场地多了个人,只是未见过太子真容的她,又怎会认识突然闯进来的太子殿下? 近距离的看沈芸萝,太子更是把持不住了,天下竟还有如此妙的人儿!大晋朝国风还算开明,所以好男风并不是件丢脸的事儿。太子还在愁怎么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天竟给他个这么好的条件,当下就说让不介意沈芸萝的冒犯,更加是有意招她给自己做伴读。 大晋朝还没有出过一个武将家出身的太子陪读,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如何说服那固执的先帝,终究她还是成了太子殿下的陪读。 先帝在位时,只有皇后一人诞下子嗣,太子自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又是如此出色,小小年纪帝王之势不容小觑。 皇后董素缈乃董丞相之女,唯一所求便是,儿女承欢膝下,与世无争。嫁与帝王,这与世无争是做不到了,只盼得有儿女膝下承欢。因而许了太子乳名承欢。 当然,如此女气的名字,知道的人甚少。可偏偏我们一根筋的太子殿下,献宝似的告诉了沈芸萝。本就因为他的要求,沈芸萝才会被要求远离习武场,来到这索然无味的皇宫,心中早己郁结万分。当下睨了他一眼,缓缓吐言:“怎么不叫求欢来着?” 本是大不敬的话,咱们的太子殿下听到了却格外的开心,为嘛?因为这是“美人”开口了。当下,太子殿下一拍大腿道:“成,本殿立马跟母后说改名叫‘裘欢’。” 当然,面对“美人”的时候,是需要非常强的自制力。可惜,我们的太子殿下本就不是个坐怀不乱的主,更何况面对的是如此有诱惑力的“美人”呢! 太子殿下没少动歪心思,可是结果是衣角都没碰到,而后果则是被揍的鼻青脸肿。因为太子殿下高超的撒谎技能,即使一年有四个四季都是处于‘毁容’状态,也没人去找沈芸萝的麻烦。 ################ 本来太子暗恋沈芸萝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暗恋变成明恋,全因为那次皇家狩猎。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定于秋季。春季是孕育的季节,自然不适宜狩猎;而秋季则不同,不仅猎物多,更因大型的狩猎活动不会影响来年猎物的繁殖。 这一次的活动,是由太子殿下一手筹备,沈曜作为三军统帅,全权负责这次狩猎的安全。少了太子的纠缠,沈芸萝最近倒也乐得清闲。所以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偶尔也浮起了丝丝暖暖的笑意。 可偏偏有人就是看不得沈芸萝开心,这不?当下圣旨就到了,说什么让她随太子去骊山行宫打点。 这好好的说是要狩猎,怎么又跟骊山扯上关系了呢?原来是咱们‘孝顺’的太子说,与其狩猎后舟车劳顿地赶回皇宫,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在骊山行宫休整一番。骊山的温泉有清除疲劳的功效,可没人知道以太子殿下的思维来看,‘温泉’与‘干坏事的绝佳场所’是等同的。 还好沈芸萝不清楚他的想法,估计要是知道了,她连灭了他的心都有了。别说什么君臣有别,她沈芸萝可不吃这一套,要不然她怎么敢肆无忌惮的揍太子,当然这也怪不得她,谁让他老是对她动歪心思的。 纵使有千般不愿万般无奈,沈芸萝也只能认命的收拾行囊上路,只因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可以对太子拳脚相向,但是她老爹是出了名的忠臣,用她老爹来说压她,铁定奏效。 因着太子身份的高贵,所以先帝下令给太子备了最好的马车,免了她舟车劳顿之苦。太子沉思良久,大手一挥,命令沈芸萝在马车里相伴左右。对此,太子给出的理由是,沈芸萝是他的贴身侍卫,理应“贴身相随’。 顶着自家老爹给的压力,沈芸萝默默地坐上了马车。可是,沈芸萝刻意保持的距离,让太子很不爽,那距离都可以隔离瘟疫了。 当下心念一转,太子拽过沈芸萝,在她还来不及反映的时候,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感受到唇上的温度,沈芸萝有些恼羞成怒,一拳招呼过去。可是,‘娇羞’的沈芸萝实在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让太子在一边独自乐呵起来。 在京都,沈芸萝只能暗自吃瘪;可是一出城,沈芸萝弃了马车,选择策马狂奔。太子本想随她一同驰骋,但转念一想,沈芸萝向来是个逆反性格,逼不得。可是,被孤苦伶仃的抛弃在一边,感觉真的不爽!也罢,就让她用自己来偿还好咯! 一路策马狂奔的沈芸萝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往后瞥了一眼,见他没有追过来,这才放慢了步伐。虽说太子看起来不怎么正经,可是不得不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文武韬略,治国之道,统领才能,众人只能望其项背,抑或是其他杂学,也深有研究。当然,生在武将世家的沈芸萝武艺自是不凡,可偏偏太子的骑射不逊她丝毫。 太子一行人紧赶慢赶,途中要穿过落雁林。一行人风尘仆仆,沈芸萝是有轻度洁癖的人,怎受得了几日不沐浴? 这日黄昏时分,趁着大部队在落雁林里安营扎寨,沈芸萝独自一人离开大队伍,寻找水源。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芸萝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足尖一点,身形已闪至清流边。 宽衣解带,沈芸萝将自己浸入水中,清凉的水漫过全身,说不出的愉悦。突然,沈芸萝面色微寒,手中的石子“咻”的飞向一株树后,紧接着素手一挥,岸边的外套便落在身上。 一袭紫色华服的太子殿下从树后走了出来,妖冶的面容上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有没有窥视清楚的惋惜。 沈芸萝的眼中已经酝起了风暴,可是吐出来的话语依据那么温柔,温柔的有些致命。薄唇微启,道:“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有这般嗜好,偷看下属洗澡,若是传出去,殿下的清誉可就全毁了。” “这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不过,我也并非对任何下属都是这般,只是因为面对的是你而已。”太子说起情话来,可是丝毫不害臊。 “这么说,太子这是喜欢上属下了?即使我是个男人?”沈芸萝特意强调男人这两个字。 “喜欢便是喜欢,我何须介意你的性别?”太子看着面前的心上人,一双桃花眸中盛满的情谊可以将她溺了。 沈芸萝丝毫不受影响,缓步走至太子跟前道:“太子,您这是要过来沐浴?” 太子不明白她为何转换话题,但是依旧点点头。如此甚好,沈芸萝突然点了他的穴道,将太子踹下河。再林间整理好衣着,折回营地。 回去途中碰上几个巡逻的士兵,便“好心”提醒他们:“周边我已巡查,并无危险存在。附近有条清流,你们可以稍微清洗一番。” 他们自动忽略了沈芸萝嘴角的诡异弧度,欢天喜地的领命,朝着太子所在的河边走去。 ################ 行军队伍滞留了一日,因为他们家“娇贵”的太子殿下偶感风寒,受不得旅途颠簸吗。始终铭记“百行孝为先”的太子殿下,即使在长随的极力劝阻下,也只休息一日,便匆匆上路。众士兵听着马车里的阵阵咳嗽声,越发爱戴这位孝顺的太子殿下。 有句话说的好啊,人不是银票,做不到人见人爱!这话用来形容我们的太子殿下最合适不过了,瞧瞧这车厢里的温度,冷的彻骨。 沈芸萝美眸中含着冰霜,用眼神凌迟着头顶上扮生病扮的正起劲的太子。要是她能动,早就给他一顿暴揍,可偏偏她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不过好在太子还算老实,只是将她囚禁于怀中。 话说一向生龙活虎的沈芸萝怎会处于这种境地呢?太子装病又是怎么一回事?一切得从昨天开始说起。 昨天傍晚时分。 到营地附近巡逻一阵后的沈芸萝,一回来看见的便是军医身侧的小兵捧着碗热气腾腾的生姜汤汁走进了太子所在的帐篷。 沈芸萝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刚才踹他下河受了寒意,染了风寒?沈芸萝暗骂一声,随即踏入了帐篷。 正咳嗽着的太子看到心上人进来,高兴的紧,脸色绯红,眸子确是亮晶晶的。话说为何太子会如此激动?只因为他看到了沈芸萝眼中的担忧。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沈芸萝的忧心不是因为他的身体不好,而是忧心那帝王又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 沈芸萝对太子的不满又多了一分,没事长那么娇贵干什么?习武之人不应该这么弱啊!沈芸萝一双清亮的眸子瞧着他,似乎觉得他脸上的红潮太过于怪异,于是向卧榻旁侧的军医询问一二。 按照军医的说法,太子感的风寒还是挺厉害的,若是不好好治疗,可能发展成肺痨。按照这说法,必须有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太子身份高贵,一般人还没这个资格服侍他,纠结半天,沈芸萝只得认命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当夜,沈芸萝就守在了太子的床边,沈芸萝虽然是个女孩子,可是好歹也是武将,守夜对她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儿。上半夜,她倒是清醒的狠,可是下半夜她却泛起困了。 沈芸萝只当是连着几日行军,没有好好休息所致。可当她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妖孽面容,沈芸萝这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这只妖孽干的好事儿。 沈芸萝意识渐渐模糊,最终陷入沉睡中。她错过了太子那双含水眸中溢满的深深的情谊,以及那声清不可闻的叹息。 别看太子平素是没心没肺的,可是他待沈芸萝的情是真的。他是嫡子,也是这天下未来的帝王,可他偏偏爱上了一个“男子”。 他一直在做着抉择,为天下,他就必须斩断情丝,毕竟“男子”是如何也不可能为他绵延子嗣的。但是他低估了自己对沈芸萝的情谊,动了情的心,再也回不去当初的心如止水,或许说他面对她,心就没有平静过。 终究他还是选择了沈芸萝,这万里江山如画,却抵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沈芸萝心中有他,为她负了这天下又如何? 次日,沈芸萝是在太子炽热的目光中醒来的。 刚醒来的沈芸萝有些迷茫,迷茫的有些可爱。太子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用这个词,却觉得分外贴切!高度的警觉性,让沈芸萝立即恢复了清醒时的冷酷,冷酷中带上了一点心虚。 就算是打小被当做男孩子抚养,她何时被人这么专注的瞧过?见他丝毫没有收回目光的打算,沈芸萝眉一挑,怒了! 太子直接无视她的怒容,用从未有过的专注的目光凝视着她,沈芸萝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他有话对自己说。 “你有话就快说,别磨磨蹭蹭兜这么大个圈子。”沈芸萝试图从他的禁锢中逃离些许,努力许久,才发现只是无用功。 “云洛,我喜欢你!”太子是打定注意让她知晓他的心意,明明已经决定为她负天下,那么剩下的只是追求她了。 “呃?”沈芸萝懵了,不明白这是闹那一出。 “本殿下喜欢你很久了,不对,是爱上你了!你可愿与我共度余生?”太子又一次坦白心意。 回应他的一片沉寂,沈芸萝心中一惊,难道他知晓她不是男人的身份了?可这一沉默,让太子的心底没底了。 “太子,你可知我是个男人?”沈芸萝说这句话心里也没底,只是试探一番。 “云洛,你什么时候又在乎这些世俗眼光了?”太子反问? 太子的回答,无疑给沈芸萝一剂定心丸。可是,问题是太子居然喜欢上男人,而那个“男人”居然是她! 沈芸萝只觉得后背发凉,她明白如果不打消他这个念头,他将缠定她了!当下敛眉勾唇道:“太子,你可以知道我不愿做在下面的?如果你真爱我,那让我看看你的心意。”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太子脸色果然变得阴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得沈芸萝继续说道:“原来你的爱,也不过如此!连你面子也敌不过,真是笑话。” 太子一阵抑郁,还是什么都没说,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精致的小瓶,掰开塞子放在她鼻尖,沈芸萝觉得失去的力气回来了! 太子松开了沈芸萝,出了帐篷,下令启程。 番外篇之太子寂如歌(中) 太子最近真真是忧桑的紧,这是怎么一说呢? 他有问过沈芸萝为什么非要坚持做攻的原因,可人家的回复是那你不也照样纠结这个问题吗? 太子一想,也对啊!既然都已经为她牺牲这么多了,再一次牺牲也无妨啊!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妥,论身份她比不过他,也不该让他做“娘子”啊! 沈芸萝自然是明白他的顾虑,也正是这个顾虑,才让着沈芸萝偷的半日闲。在这个关头,她自然是不会还飘忽在太子视线内,她有意无意的在躲着他。 那天她找的托词是不愿做下面的,可是如果太子真的不介意,她又该怎么拒绝? 君臣有别,平时可没见的她有多尊敬太子;尚还年幼,都十五岁的年纪了,都可以“娶妻”了。没有感情基础?这个借口好,可是她真的对他毫无感情吗? 沈芸萝也不清楚她对太子的感觉,她们算的上是青梅竹马,但她也不是自愿的。试想想翱翔于九天的雄鹰,怎么甘心做一只被囚禁在皇宫的金丝雀? 沈芸萝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太子是她完成梦想的一个阻碍,这一阻碍就是这么多年!她哪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他!空负一身好武艺,不得战场杀敌,气煞她也! 沈芸萝这会儿还在天人交战,可眼前的形式容不得她多想。 一溜溜的黑衣人齐刷刷的拦在太子一行人的途径,有眼力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群死士。两队人马都这样僵持着,太子是不屑于同他们说话,最后倒是沈芸萝开了口。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沈芸萝俏脸一寒,沉声道。 “你不过就是这草包太子养在身边的娈童,还不配知道我等的身份。”领头的那人,满脸鄙夷。 听到这话的太子桃花眸中蕴起了风暴,一拂袖,片片树叶飞向领头人,凌厉无比。沈芸萝暗自吃惊,这是他真正的实力么?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刚才还出言不逊的黑衣斗篷人现在是无力的倒在血泊中。双目、四肢都汩汩的流着血,纵使对杀戮已经麻木的死士们心底也弥漫起了恐慌,领头人的功夫远在他们之上,如今却败在了太子的一招之内,这是怎样变态的强! “谁若是对沈云洛出言不逊,下场如他!”妖孽太子缓缓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威严,帝王之威浑然天成! 沈芸萝心却为了这句话更加乱了,他的动怒仅仅是因为别人对她出言不逊,而非自己缘故。可是,他为什么要这般对她?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喜欢自己? 死士最重要的是什么?绝对的忠诚!所以尽管知道这战赢的几率不大,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开战。 既然太子是近乎变态的强悍,那么他们便将目标定为了沈芸萝,好歹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可是他们忽略了一点,就算是沈芸萝没上过沙场,可她也是生在武将世家,武艺又怎会弱? 沈芸萝以一敌三,游刃有余。太子这边也是十人团团将其围住,但也仅仅是围住,却依旧近不得身。太子虽说能从容应对,却也是无暇顾及沈芸萝,破天的一支暗箭自沈芸萝身后飞过,足尖轻点,轻易避开。 迎面而来的死士,躲不开这来势汹汹的箭矢,直接殒命。眼尖的太子瞥到了立于十米开外的松树上的男子,半截银面覆面,这是绝情门第一杀手银面公子的标志。 太子心中警铃大作,手中的剑舞得更快,解决掉面前的小喽啰,转身回望沈芸萝,却不叫她的人影。稍作思索,太子沉声道:“本殿下去找沈少将,杨副将负责绞杀这帮乌合之众,一个不留!” “是,末将领命!”在一声雄厚的回答中,太子几个起起落落,沿着银面所在的方位追去! 沈芸萝是跟着银面公子追了过去,两人先后停落在小溪边,并没有想象中的兵刃相见。 银面公子揭下面具,露出与沈芸萝相似的面容。 “阿洛,这些年过得可好?”沈芸萝将胞弟揽入怀中,心疼的询问。 “姐,再怎么苦也比不过你辛苦扮做男子十载阿!”沈云洛真正觉得与胞姐的牺牲相比,他的付出根本不值一提。 “阿洛,这也是我们身为人臣的命运,功高盖主,都是不得善终!”沈芸萝一声低叹。 “爹爹不是请辞回乡过吗?那皇帝偏生不同意,这是把我们沈家往绝路上逼啊!”沈云洛一声长叹! “爹爹是大晋朝的战神将军,有他在蛮夷才不敢来犯,谁会傻到将护国战神将军拒绝于朝堂外?我们沈家表面风光无限,可谁知晓这其中利害?我虽是太子的贴身护卫,可实际上也是他们用来控制爹爹的质子;爹爹常年戍守边关,你被迫伪装身份,好好的一家连个团圆的机会也没有!哎,好在你是安全的。”沈芸萝的声音幽幽传来,惹得隐匿在树上的太子好是心疼。 太子心中如五味杂陈,喜的是沈芸萝居然是沈家大小姐,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她;忧的是她对皇家的怨念居然如此之深;愁的是她的和他之间隔着的距离难以逾越…… 太子轻轻摇头,转身一招雁过无痕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须臾,沈芸萝也回来,只是右肩上插着一根箭矢,鲜血染红了衣襟! 这一抹鲜红,在太子看来是讽刺,她居然宁愿自残来掩盖事实,也不愿向他坦白,他不都已经跟她表露过心迹吗?她怎么还是不相信他? ################## 妖孽太子最厉害的本事除了不动声色以外,还有脸皮厚。怎么说呢?对付像沈芸萝这样的人,不能和她硬着来,非得耍赖皮才行。 可是,耍赖皮也是个技术活!若成,他们俩的关系会有质的飞跃;若不成,太子也只有去一边哀怨的份儿。 太子一行人到达了行宫,当夜就收拾打点起来。沈芸萝的那一箭扎的很深,尽管及时处理了伤口,也用不得蛮力。 没人知道太子的小心思!早说过了,在太子的定义里,行宫里的温泉是干坏事的绝佳场地。今天,他是打定主意要办了沈芸萝,免得日常梦多!太子是要洗尘接风的,行宫不是没有待命伺候主子的婢女,可是太子偏生屏退她们,唯独唤沈芸萝进来。 这里人多,难免会有人乱嚼口舌。若是她抗太子的命令,这事被皇帝知晓,沈家的安定更加脆弱。掂量一番,沈芸萝还是随着他进了温泉所在的宫殿里。 “你还不会以为本殿下叫你进来就是让你当木头桩子的吧?”太子倚着殿内的金柱打趣道。 沈芸萝现在的模样,他是从未见过的!身躯绷的像根弦,小脸也弥漫着可疑的红色,一双眸子也是不知道安放在何处才是合适的。 这样的沈芸萝没有了平时的冷,她明明是女子,偏偏生的如此英气,可是眉眼中又带上了一丝妩媚,看的太子是“热血沸腾”! “微臣不懂太子在说什么。”沈芸萝也察觉了太子眼神中的怪异。 许是这温泉里蒸汽的缘故,沈芸萝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嘶哑,是另类的蛊惑。太子的黑眸又暗了几分,心道:“这怨不得他,要怪就怪她自己太诱人了!” “你不懂?还是装不懂?”太子迈着优雅的步伐,靠的沈芸萝更近了。 “太子殿下,微臣自然是不懂,何来装不懂一说?”沈芸萝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凑近的太子。 沈芸萝的躲避让太子十分的不爽,当下也决定不再绕圈子了。 “沈少将,本殿下对你的心意,你应该知晓。坦白的说,今天本殿下让你进来的缘故,就是为了得到你!”太子可没那么多耐心了。 “哦!太子殿下难道忘了当初我说的?我可不愿意做下面的!”沈芸萝故作镇定。 “沈少将,你觉得你有能力做上面的?或者我该叫你一声沈大小姐?”太子缓缓勾唇。 果不其然,沈芸萝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太子看到后又是一阵心疼。但是,身为皇族的他,从小学会的就是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你听到了多少?”沈芸萝知道太子这是准备摊牌了! “全部。不过如想保你一家安全,那还得看你的表现了。”太子自然是不忍心让心爱的人处于危险当中,可是如此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怎行? “说吧,需要我怎么做!”沈芸萝不傻,太子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做我的太子妃!”太子很满意沈芸萝的态度。 “太子殿下莫不是忘了沈芸萝早就逝世,站在你面前的是沈家的沈云洛!”沈芸萝“善意”地提醒道。 “你是男是女,不是只有试过才知道吗?”太子依旧是好心情的调笑。 “你别太过分!”沈芸萝俏脸含霜,显然是动了怒气。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太子稍有不悦。 “你!”沈芸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太子见沈芸萝态度软化,当下不在说什么,手一伸将其揽入怀中。摘下束发的发带,三千青丝倾泻而下,是另类的美丽!因为沈芸萝肩上还带着伤,所以太子亲自动手为她解开衣物。沈芸萝早已换下了那副铠甲的行头,所以太子剥起衣物来很是速度。 虽不似一般大家闺秀的若柔无骨、姿态曼妙,却依旧令太子心动万分。当下拽过她,在思慕已久的芳泽上印下一吻。 预知房事如何,请自行脑补! 番外篇之太子寂如歌(下) 翌日,沈芸萝是在太子暂住的寝宫里苏醒过来的。 “你醒了!”刚一睁眸,便听到身后某只妖孽的声音。 此时的沈芸萝正躺在太子的臂弯里,抬眸看了一眼太子,只见他是满心的愉悦。沈芸萝低下头,垂下眼睑,隐藏住所有的心思。 太子明白,沈芸萝一时半会难以接受他们的关系,毕竟昨天也是自己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强迫她的。可是事已至此,只有婚后好好补偿她,此生只要她一人便好! 沈芸萝不知道太子用什么身份来定位她的存在,或许只是图个新鲜罢了。沈芸萝也日渐明白自己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感情中间夹杂着太多仇恨,已经变得不再单纯。 太子思索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向父皇请旨调回沈曜,再用沈云洛换回沈芸萝。至于沈芸萝则是因为与沈曜夭折的爱女相似,被思女心切的沈曜收为义女。 太子为他们的未来都已经想好对策,只是他暂时不想告知她。 太子在行宫没有等到准备来狩猎的父皇,而是听到了父皇要将镇国将军沈曜急令召回,逮捕入狱的消息。 尽管太子下令不得透露半句,可这般风尘仆仆地往回赶,聪明如沈芸萝,怎会不知道其中有蹊跷? 回程的路上,太子不允许沈芸萝有丝毫偏离自己的视线。两人独处的时候,太子也是紧紧的将她揽入怀中,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消失不见了。太子每每望着她,眼中的愧疚真的可以将她溺毙。 沈芸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焦急起来。越是离京城近,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太子为了早日赶回京都,走的并不是官道,而是抄小路,这小路平日里走的最多的便是靠砍柴为生的樵夫。 沈芸萝是借口如厕才得以出来,她心中的不安尤为强烈。离开营地不远,便碰上了刚进城置办东西回家的两名樵夫,沈芸萝当即同他们交谈起来。 “两位大哥,不知道你们是否刚从城里出来?”沈芸萝同他们寒暄一番,便直奔主题。 “对啊,忙活一天,正要回家呢!”其中一名较为憨厚的樵夫立马答到。 “这位大哥,小弟我刚从远处归来,这几日京中可有什么大事发生?是否可以告知小弟一二?”沈芸萝当下也不饶弯子了。 “哎,说起大事,还真有那么一件!”樵夫似叹息似惋惜。 “那还请大哥细细道来!”沈芸萝又是一阵抱拳。 “镇国将军沈大将军被召令逮捕归京,沈夫人也被投入天牢。”樵夫是一阵扼腕。 “可不是嘛,这通敌叛国的罪名可不小啊!听说皇帝下令召太子归京,估计也是为了将沈少将军沈云洛缉拿定罪的吧!”另一名樵夫也面露惋惜。 “通敌叛国?哈哈,为了给我爹叩这莫须有的罪名,怕是早已设局多时了吧!”沈芸萝仰天长啸,其中几多心酸又有谁知晓? 想她爹爹戎马一生,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娘亲一届弱流女子,却也无端入狱;她被迫承欢太子,失了贞洁,却换的家破人亡…… 沈芸萝听不见樵夫还在说着什么,越上枝头,沿着原路返回。太子看到的就是沈芸萝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忐忑万分,莫不是她已经知晓了? “萝儿……”太子想要开口解释什么,可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戎马一生保大晋朝一世安康,可是那坐在龙椅上昏庸的君王却给了我们沈家安了这么大的罪名。呵!为了今天,你们是布局良久了吧,还真是托你们看的起!”沈芸萝眼中的疏离刺的他心疼。 “萝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你要相信我,我定会护你一生周全!”太子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却被避过! “信你?呵!太子殿下,你可知道你们一句话就能定我们生死,在你们皇族人看来,我爹爹不过是用来帮你们巩固江山的工具,一旦有了隐患,必定要处置!哪怕我爹爹一心只忠于大晋朝,从未想过取而代之!”沈芸萝将心中的不满朝着太子殿下骂了出来。 太子并未开口驳回她的话语,只是任由她发泄。沈芸萝对太子的放肆,在一旁的士兵们看来是极为惊悚的! 终于,沈芸萝还是停了下来,停于她的怒火攻心,吐血晕厥。 太子搂着她瘫软的身子,叫来军医为她号脉,却得知沈芸萝已有二十来天的身孕。吩咐军医不得泄露丝毫以后,太子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将她送往问情谷。 问情谷谷主与太子是旧交,名唤落秋池,是苗疆的蛊女。将沈芸托与她照顾,是个不错的主意。沈芸萝一觉醒来,发现竟然是个没见过的地方,连连运功,却发现丹田内的内力全数枯竭! “你醒了?”竹门被推开,一声空灵的女声传来。 “你是谁?为何我会在这里?”沈芸萝满脸戒备。 “我是受了太子所托照顾你一段时日,他暂时封住你的内力,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养好身子。沈将军的事,他会处理好的,等他处理好一切他就会接你们母子回去。”落秋池平静的诉说着,好似一切同她都无任何关联。 “母子?”沈芸萝诧异的反问。 “你怀胎已有月余,不可再动气了!听我说一句,太子殿下待你是真心的,所以别负了他对你的一片心意!”落秋池又交待一番。 沈芸萝恍若未闻,只是思索着如何能逃出着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想法子救出爹爹和娘亲,远离这官场,至于这腹中的孩儿,不要也罢! 落秋池没有告诉她的是,太子真的很爱她,爱到可以为了她主动要求种下“夫妻蛊”。 “夫妻蛊”是最为残酷的一味蛊,必须夫妻双方心意相通,此生只有一个伴侣。若是其中一人与别人发生肌肤之亲,则会全身溃烂而亡!也就是说,中了“夫妻蛊”,一生一世只能一双人。 ############### 话说太子只身一人回宫,并没有携带沈芸萝。对于太子的忤逆,帝王很是愤怒。 太子知道父皇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都是为了让自己坐稳这江山罢了。可是,如果这江山的安定要用心上人的一家身家性命来换,他宁可不要这如画的江山。 “皇儿,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阻碍朕的行动?”皇帝色厉内荏地训斥着太子殿下。 “父皇,儿臣斗胆问您一句。若用母后,儿臣,皇妹的性命来换这江山的稳定,您愿意吗?”太子据理力争! “荒唐,朕乃堂堂九五之尊,岂是沈曜他一介臣子可以相比的?”皇帝又是一阵怒吼! “父皇,您可知道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人?若用她的性命来坐稳这江山,我宁可不要做这大晋朝未来的国君!”太子死命的护着沈芸萝。 “荒唐荒唐,沈云洛不过是一介男子,你为了她居然敢忤逆朕,她非死不可!”皇帝拍桌而起! “父皇,若是沈云洛是女子,是否可以放过镇国将军一家?我知道,通敌叛国的罪名也是子虚乌有的吧!”太子一阵见血道! “这话怎么说?”皇帝稍稍清明了些。 “绝情门的第一杀手才是真正的沈云洛,而现在的沈少将则是沈家原本夭折的沈芸萝,亦是我未出世孩儿的娘亲!”太子缓缓道出,原本是想借以让他冷静一点。 “你的意思是非她不娶了?如此这般,更加留她不得!”皇帝毕竟是一国之主,怎么容忍别人再三的挑衅他的威严? “如此说来,父皇是铁定心的要治沈家的罪?哪怕是沈芸萝腹中已经有了我的孩儿?”太子桃花眸微暗! “她这是犯了欺君之罪!怎配给你生儿育女?”皇帝彻底暴走! “父皇,您明知道她是我此生唯爱的人,却偏偏容她不得。为了给我的妻儿安定的避风港,我只能得罪您了,哪怕为此背上不孝之名!”太子眸中闪现的坚持让皇帝莫名一怔。 太子手一挥,一只装备优良的队伍从外殿迅速进来,团团围住!皇帝满脸的不相信,这还是他熟悉的皇儿吗? 大晋朝史册记载道:元统十九年,元武帝让位给太子殿下。元辰帝即位,改国都为暮云都。 沈芸萝的身子也渐显,得知父母双亲都安然无事的她也不再闹腾着要打掉孩儿。 沈芸萝的突然失踪,沈曜并不担心。看看这帝都的名称“暮云”实为“慕芸”,这么明目张胆的告白,他能不放心的将女儿交给他么? 可是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满脸苦瓜模样的沈少将不是沈云洛本尊还会是谁?沈芸萝不在,只有让这沈云洛顶替咯!可是无拘无束惯了的沈云洛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子礼节,拘谨的很! 朝堂逐步稳定下来了时候,元辰帝任命沈曜为护国大将军,同左丞相一同辅助其皇妹代理朝政!至于他?带着未来的岳母大人屁颠屁颠的赶到了问情谷。 当然随行的还有太医院里资历最丰富的太子和医女,以及在帝都征集到的接生率最高的产婆!没错,元辰帝之所以弃朝政不顾的原因只有一个,他家的亲亲娘子要生产了! 又是一年春,沈芸萝的孩儿已经五岁了,可是沈芸萝始终不答应元辰帝的求婚。对于这种结局,元辰帝很是哀怨,元辰帝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坚持不嫁给他,沈芸萝给出的理由是:当初说好了我不做下面的,而且也是在我不甘愿的情况下被你强占了身子。 元辰帝自知理亏,所以只能打断牙了往肚子里咽!相比较,沈芸萝可真正算的上是轻松,反正别人也不知道她和胞弟谁真谁假,心情好呢就去早朝,心情不好呢就让胞弟去,反正元辰帝每每过节的赏赐都不少。 听胞弟说,最近很多大臣极力劝谏元辰帝纳后娶妃,充实后宫。每每都被太子以“朕尚年轻,不宜娶妻”为由给拒绝,这可急坏了底下一帮子大臣! 他们知道自家君王对沈少将军的那点小心思,可是沈少将毕竟是男的,没法子给他传宗接代啊!前不久秦桑国派使者前来和亲,出使的还是秦桑国最受宠的苏弥郡主!今晚是给苏弥郡的接风宴会,说什么也要让元辰帝娶了她! 本来沈芸萝是最讨厌这劳什子宴会的,可是今晚她必须得去,不然她准老公就得被人抢了。 礼部为这次晚宴可谓是费尽心机啊,看看这豪华的程度,那叫一个咋舌!美中不足的就是君王身旁少了一个可以撑场面的皇后啊! 宴会的繁华,咱们暂且不提!话说苏弥郡主是作为和亲郡主来的,自然是宴会的焦点。这不,秦桑国的使者已经起身请命,让苏弥郡主为其舞一段。 “早听闻苏弥郡主一舞绝天下,那朕今儿个可是有眼福了。”元辰帝一拂袖,算是应允了。 苏弥郡主款款起身,朝着王座上的元辰帝福了福身,道:“承蒙元辰帝看得起,小女子这就献丑了!” 话音落,舞步起。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随着心中的节奏舞动曼妙身姿。似是一只蝴蝶翩翩飞舞,似是一片落叶空中摇曳,似是丛中的一束花,随着风的节奏扭动腰肢。若有若无的笑容始终荡漾在脸上。又清雅如同夏日荷花,动人的旋转着,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那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曲末似转身射燕的动作,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一曲结束,站起身来。用手拂过耳边的发丝,颔首而退。 “好曲,好舞,妙人儿!”元辰帝是止不住的称赞! “陛下,臣等认为苏弥郡主才情皆为上品,与陛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兵部尚书斗胆上谏。 “陛下,臣等也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后啊!”左丞相也出言劝诫,附和的人一阵阵。 “朕不心急,你们倒是替朕心急起来了?若是苏弥郡主心有所属,朕这不是棒打鸳鸯了?”元辰帝好言搪塞。 “这点请元辰帝不必担心,您可以亲自询问我家郡主的心意。”秦桑国的使者直接将皮球踢会给元辰帝。 “不知苏弥郡主可有中意之人?”元辰帝依言询问。 苏弥郡主并不答话,只是拿一双美眸瞧着他,眸中的情义任谁都看的出! 底下的官员都暗暗叫好,可是元辰帝突然问了一句:“不知沈少将军如何看待此事?” 百官又头疼了,他们家的帝王怎么还没死心?不过好在沈少将军还算是正常的!可是,这次他们还真打错了算盘。 沈芸萝并没有答话,倒是从侧殿跑出了两个小鬼头,直直扑向王座上的元辰帝!这可吓坏了百官,元辰帝身侧的太监总管捏着嗓子尖叫着护驾。 羽林军将其围住,百官这才看清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小娃娃。沈芸萝嘴角一阵抽搐,这两个闯祸精是怎么混进来的?未等沈芸萝细想,只见殿中央的两个娃娃扯开嗓子假哭起来。 “皇兄,早知道咱们就不应该听父皇的诱拐了。”女娃张口就是一个“皇兄”“父皇”的,唬得百官心跳。 “皇妹,咱们回镇国府向娘亲告状,臭父皇,让他欺负咱们,说什么也要阻止娘亲答应嫁给他!”男娃虽然哭腔,可是眼眸中的狡黠却逃不过元辰帝的眼睛。 元辰帝十分淡定的看着闹腾的兄妹两人,可是男娃觉得为啥他父皇的笑容有那么一丁点儿恐怖?是不是玩过火了?惨了!当下男娃收了哭腔,拽着妹妹就要往他亲亲娘亲那里寻求庇护,可是为时已晚! 元辰帝一个瞬移,一手逮一个。女娃顺势钻到元辰帝怀中,讨好道:“父皇,都是皇兄出的主意,跟我没关系。真的,半个铜钱的关系也没有!”那笑容说有多狗腿就有多狗腿了!男娃嘴一撇,点着皇妹的额头道:“你个没立场的家伙,以后父皇爬墙的时候,我再也不叫你来看了!” 元辰帝一阵脑抽,他的面子全让这两个家伙给丢光了,再看看这一唱一和的兄妹两人,眸中有掩藏不住的得意,敢情他们俩是合起伙来调侃他?不行,他得整整“父纲”了! “来人,送太子和二公主回寝宫,没有我命令不得出来!”元辰帝下令召来嬷嬷们。 “娘亲,救命啊!我不要待在这无聊的皇宫,我要回镇国府!”女娃彻底 嚎开了。 女娃知道,他们父皇很纵容他们,所以这才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原因! 沈芸萝看不下去了,径直走到元辰帝跟前,接过他手中的女娃。回首看了下方惊呆的众人道:“吾本红妆!” 接下来的事,都变得理所当然了,正派皇后回宫。只是这苏弥郡主千里迢迢的跑来和亲,该如何交代? 苏弥郡主盈盈一笑道:“二哥,我可是帮你把皇嫂追到了,你这下应给告诉我大哥在哪儿了吧?” 众人一看,苏弥郡主眼中哪有什么痴情的模样?敢情是元辰帝找来演戏的。 这下子,一切都明了了,可是有人却不爽了!这不,破天一声: “该死的寂如歌,你又算计我!这婚我不结了!” 元辰帝无语泪奔,为什么他娶个妻会这么难? 路漫漫兮其修远,太子追妻路很遥远。 番外:你是我不可缱绻的梦(一) 寂北晴终究还是嫁给了宁莫,那个她心爱已久的年轻少将,他们亦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宁莫亦从对柳云初的痴恋中走了出来,婚后的两人亦算得上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可是幸福的日子只持续了一年多。 远嫁他乡的宁娜与夫家和离,带着年仅十四的唐静怡回京。 宁娜是宁莫亲姑姑,自然也是唐静怡的表哥,虽多年未见,他们之间的感情也算深厚,而唐静怡平日里也极为喜欢与这个仅比自己大两岁的表哥相处。 和离归京总归是名声不太好,所以宁娜一行人很低调的回了京都。 与唐静怡见面,于寂北晴而言,并不是一个很愉快的经历。只因她讨厌唐静怡对宁莫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以及那甜腻腻的“莫哥哥”,婚后他曾许诺她,这是专属她的称呼,可如今又从别的女子嘴中吐出这话语。 许是年幼时与唐静怡亲昵惯了,宁莫也由得她这般叫,倒是寂北晴碍于场合也不好质问,自能暗自生气。 正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唐静怡对她这个表嫂算不上有多热情。也对,唐静怡心属宁莫,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得君垂怜,从此极尽宠爱一生。 唐静怡虽然住进了宁府,可是有没有过多的机会与宁莫独处。西边战事吃紧,宁莫整日忙于政事,好不容易有了闲暇,也只是去寂北晴那里坐上一阵,耳鬓厮磨一番。 静怡的耐心慢慢耗尽,她决定主动出击。她知道,现在宁莫同寂北晴感情正好,她若贸然插进去,必然是适得其反,保不准还让宁莫对她生了厌。为今之计,只有让宁莫误认为寂北晴不贞,让他们心生嫌隙,然后她便可以趁机而入了。 正当唐静怡还在苦苦寻觅合适人选的时候,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寂北晴有个义兄,乃江湖上闻名的流云公子,一袭墨衫,一柄秋霜剑。 在她嫁作人妇一年后了,正巧她义兄流云有事来京都,心中对寂北晴实为想念,也就顺路来看了看寂北晴。 流云来访的时候,寂北晴正在庭院中作画。下人来报,她也来不及叫人收拾,当下就急冲冲地赶到前院。自然是忽略了长廊那头刚刚赶过来的宁莫,以及本来在午休的静怡。 “义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寂北晴见到待她如亲妹的义兄时,一扫多日的郁闷,心中顿愉。 流云听闻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将打量字画的目光落在了女子身上,抬手想要同往日一般抚摸他的头,可是看到她头上的妇人髻,又犹自的收手了。 “义妹,为兄瞧着你气色不错,想必你夫君待你极为好的。”流云扯出一抹微笑,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意志才压下心中的苦涩。 “义兄,当然是待我极好。”寂北晴听闻这话,莹白如玉的脸颊露出一抹绯红,娇羞道。可当她想到府中的另一位女子,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只是......” “只是什么?”流云心中升起几分怒意,竟然有人敢让她不愉。 寂北晴似乎是意识道不该将家中私事多与人说道,便堪堪住嘴了,连连转换了话题道:“没什么,我与义兄也有一年多未曾见面了,今日寂北晴定要亲自下厨为义兄,接接风洗洗尘。” 寂北晴还未来的及吩咐下人为流云安排住处,便听得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喝:“晴晴,你身为内院女子,怎能方便接见外客?” 寂北晴听闻,一阵愕然,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每每情深意浓时,在耳边诉说爱语的便是这声音,这声音她听了多年,可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般严厉的话语对她说过话。 正当恍神之际,宁莫至后堂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唐静怡。流云一双锐利的眸子直直地射向宁莫身后的静怡,宁莫则是不动声色的替静怡挡了下来。 宁莫一直和流云不对盘,因为他知道流云跟他一样爱着寂北晴,这让他十分的不悦。尽管寂北晴已经嫁给他为妻,但是他仍然十分讨厌寂北晴对于流云的依恋,不可否认,他嫉妒着在寂北晴心中作为兄长存在的流云。 所以,当他看到寂北晴对于流云的到来这般高兴时,他再也忍不住怒意中烧,也是生平第一次对寂北晴怒言相向。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往后的日子他有多后湖今日之言。 “夫君,来者是的我的义兄,兄长来探视我,我作为妹妹的只是想替他接风洗尘罢了。”寂北晴毫不客气的顶回去了。 宁莫听她话里话外都是挤兑,得知她肯定是因为方才的一番话生气了,可是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道歉。忽而转念一想,都是他平素太过于宠溺她,才让她这般恃宠而骄,也是时候在她面前立立威。 “想通了”的宁莫继续摆着脸色,怒喝:“既然知道给我丢了脸,还杵在这儿作甚么?还不回自己院子了待着反省去。” 寂北晴从未被宁莫这般呵斥过,难以置信的瞧着他,不料看见唐静怡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又思及他对她的维护,心下明白几分。退后几步,连道:“好!好!好!既然夫君不愿借地让我为义兄接风洗尘,那我也不不在这儿平白留着让人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莫直觉上觉得不对,伸手欲拽住寂北晴,却被她避过。 “这里就留给你与你表妹双宿双飞,义兄,我们走。”话落,寂北晴急射出府,流云随后而上。 宁莫想要阻拦,却被静怡拽住衣角,待他挣开桎梏,只见得两个遥遥而却的身影。宁莫愤而捶墙,他怎么忘记了,寂北晴身为嫡公主,自然是骄傲如斯。 他怎么就那么傻,明明知道寂北晴待流云只是如兄长,可是他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吼她。明明他的本意不是如此的啊!可是,事已至此,只能祈求寂北晴早日消气,尽快回府。他在与她好言一番,就不怕她不原谅他。 未曾预料,寂北晴这一消失就是多日。其实寂北晴出府没多久便消了气,而她迟迟未归府,更多的只是想避开那讨厌的女人。寂北晴对宁莫占有欲较之宁莫对她的要多得多,自然是不能容忍,一个对自家夫君有非分之想的女子长久的待在他身边。 寂北晴不说,不代表她不介意。可是,唐静怡的身份摆在那里,不仅不能动武,还得当尊大佛好好的供着,不能有丝毫怠慢,这是隔谁身上不憋屈?可偏偏宁莫极为宠溺她,倘若是寂北晴明面上的要驱赶,肯定会让宁莫心生不悦,现在只求宁莫能领悟她的用意,然后在她回来时,这宁府里没有碍眼的人。 可是,很显然宁莫误会了寂北晴的用意,不然他也不会在宁府中买醉了。一个想要借酒浇愁的人,碰上一个处心积虑想要灌醉他的人,结果还能是什么? 宁莫隔日醒来,发现身侧未着衣衫的女子并不是心心所念的寂北晴,而是他一直当成妹妹对待的寂北晴。宁莫的第一想法是他背叛了寂北晴,哪怕是在无心的情况下。 可是,当宁莫的视线触及那散落的衣物时,心中升起的是滔天的怒意。底下那件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寂北晴的,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寂北晴一直很宝贝。 宁莫蓦的掐上了静怡的嫩颈,双眸暗沉如墨,道:“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看着这般陌生的宁莫,静怡心中害怕极了,盈盈的水眸蒙上了一层霜雾:“莫哥哥,昨日怡儿见你一个人在庭院中酗酒,便想要上前劝止,谁知道你竟然一把抱住怡儿,怡儿挣脱不开,便......” “够了!”听闻静怡的说辞,宁莫更为暴怒,呵断她的话,“我是问你为何会穿上晴晴的衣服?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 “难道在莫哥哥看了,怡儿真是这般不知廉耻吗?虽然怡儿是从小就喜欢莫哥哥,可是也不会,也不会......”静怡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见宁莫还是不信,又接着道,“既然莫哥哥都不信怡儿,怡儿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当真一头撞向床柱。 宁莫眼明手快的拽住,可是还是迟了一步,他看着静怡头上的淤青,终是缓声道:“你且说为何你会穿上寂北晴的衣物?” “我本在园中逛,可是有个奴仆急匆匆的,将我撞到在地。衣裙上有了污渍,我本欲潜知琴去取干净的衣物换上,可知撞到我的那个奴仆自称是嫂嫂身边服侍的,欲找套嫂嫂的衣物予我换上。我不疑有她,她便取来这套衣物。”唐静怡低声啜泣。 听完静怡的辩解,宁莫依旧只是阴沉着脸,背对着她穿上了衣物,末了踏出房门,只留下一句:“此事莫要声张,我自会负责。” 宁莫无奈之下,只能以侧室之位将唐静怡迎娶过门,而寂北晴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是被宁莫的暗卫寻得了去向。 番外:你是我不可缱绻的梦(二) “夫人,将军让属下接您回府。”暗卫头皮一阵发麻,眼前之人可是当今圣上的嫡亲妹子,又岂是三两句言语能说动的? “他就只派你们四人来接本夫人?”寂北晴面色显然不悦,虽说她并非是讲究排场之人,可好歹她也是一国公主,下嫁于他并不后悔,可这该有的尊重却是为何没有? “夫人,将军有令,必须将您安全带回,免得让心思不纯的人接近您。”暗卫如实转达宁莫的旨意。 “放肆。”听得一个下人对她义兄不敬,寂北晴面上也带上了几分难看,又厉色训斥道,“府上何事没了那厌恶的人,本夫人便何时回府。” “夫人,明日是将军大喜的日子,后日新夫人是要给您敬茶的,倘若是您不在,会损了将军府的颜面的。”暗卫对寂北晴的隐忍视而未见,继续传达来意。 “哪门子的大喜,宁府何时又出了个新夫人?”听得这个消息,寂北晴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了几个度。 “夫人有所不知,将军醉酒后与表小姐一夜春风,明日便是为了给表小姐个名分。”暗卫看着寂北晴精神略有不济,如今又是一副打击过度的模样,本不愿再刺激她,可这事儿毕竟是瞒不住的。 “不过几日,他便忘了当初誓言,竟是同那贱人滚在一处!”寂北晴忽而长笑,可分明又是声声泣婉,“君先负情,休怪妾断情。明日大喜本公主自是要送上一份好礼!” 暗卫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只能看着流云带着寂北晴消失在他们视线中,便是想追,可也追不上一二。 翌日,宁莫迎娶新夫人,十里红妆。 静怡如愿的嫁给了心爱的人,自然是喜悦万分,虽说一张小脸掩在盖头之下,任谁都知道她的心情。一身喜服宁莫冷着脸看着由喜娘牵过来的女子,不由得冷嘲一番。 冷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人,一年前,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宾客,却是不同的心情。这满堂红,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背叛了寂北晴的事实。 可是纵使再无奈,他也必须走下去,毕竟是他犯错在先,耽搁了静怡一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慢着!”一声娇斥,中断了仪式。 宁莫如触电般的呆愣着,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他就会不顾一切的冲到寂北晴面前,请求她的原谅,哪怕什么都不顾了。 “姐姐,你不要怨夫君,这一切都是妾身的错。”未等众人反应,唐静怡便自作主张掀了头盖,一副胆怯的求饶模样。 “本公主可不曾记得有你这么个妹妹,日后说话注意些,莫要闪了舌头。”寂北晴凤眸微挑,优雅矜贵,通身的气度是唐静怡嫉妒却无法拥有的。 “妾身知错。”唐静怡憋屈不矣,眼眸一转,却是心生一计,对着寂北晴道,“虽夫人是嫡出公主,可出嫁从夫的道理想来公主也是明白的,今日宾客满座,公主这样不是给夫君难堪吗?” 这还未过门,便亲热地唤上了夫君,寂北晴眼神微黯,却也觉得如今的宁莫根本不配她满腹真情。 “你也认同她的话?”寂北晴与宁莫直视,逼问之意十分明显。 后者沉默不语,却换的寂北晴一声轻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出当日的婚书,撕成粉末,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本公主与你再无干系。” “我不许!”宁莫在看见她拿出婚书便知不好,刚想上前抢过却被身侧的唐静怡拽住了衣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曾见证他们两人婚约的婚书被撕碎。 “宁莫,你可曾记得你我新婚之夜的对话?”寂北晴沉寂半晌,抬头盯着宁莫,似嘲讽道。 宁莫赧然,他怎么会记不得? 那日...... “莫哥哥,我只求一生一双人,你可做的到?” “晴晴,除你之外,我宁莫再不娶任何人。” “可倘若,你与我成亲之后,又另纳娶新人,那我便与你决绝。” “晴晴,你真当舍得这般狠心待我?” “君先负情,我又何须守你一生?” “罢了罢了,我这一辈子不负你便是!” ....... 回忆至此,宁莫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了,可是他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卑微的祈求着:“晴晴,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可以不娶她,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宁莫,你但我是何人?”寂北晴嗤笑,她的骄傲、她的矜持,宁莫从来你不曾懂。 “莫哥哥,你难道要丢下怡儿?我与你已有夫妻之实,你若不娶,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静怡泪眼婆娑的求着宁莫。 宁莫可怜,而她唐静怡不照样也是可怜吗?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傲然而立的寂北晴。 “宁莫,出尔反尔、优柔寡断,这样的你真让我瞧不上,你已经不配做我丈夫,跟不配做我腹中孩儿他爹!”寂北晴喃喃开口,并不介意这句话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宁莫丝毫不介怀寂北晴对她的嘲讽,如今满心都是腹中孩儿几个字!有了孩子,是不是他们之间便有了转机?可寂北晴素手微扬,眼前一阵银光闪过,她腹中扎着一把匕首,血就这么顺着她的小腹留了下来。 因不喜这场荒唐婚事,与寂北晴交好的柳云初、宁婕并不曾出现,自然不曾有人扶着她。 寂北晴惊骇的举措吓呆了一众人等,若是嫡公主命丧于此,在场的人怕是脑袋都不保了,一世间场面慌乱不堪。宁莫冲上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寻得太医救治,却被她隔开了手臂。 “你不配做他的爹,那就由我来结束他的存在!从此,我寂北晴,与你宁莫再无任何牵连。”寂北晴失血过多,有些撑不住,可骨子里的骄傲却是不许她这般倒下。 当柳云初与晏少谦双双赶到的时候,便是瞧见这样骇人的一幕,而寂北晴再看见胞兄之后,再也撑不住倒在他怀中。 此事过后,宁莫虽不曾受到责罚,可他亦再也探听不到半分有关寂北晴的消息,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宁婕,也因此而开始疏远了他,许是怨怪着他的。 七年后。 宁莫又一次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拒绝所有人的求见。 静怡身着一身粉紫滚烟水纹曳地裙,端着一钵汤盅,来到了书房前,只是依旧被拦着了门外。静怡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宁莫了,这次她不想再无功而返了。 “本夫人想要见将军,还不速速去通报。”静怡骄横道。 “侧夫人,将军说了谁都不见,特别是您。所以,您还是请回吧。”守在门外的仆从依旧重复着每天的驱逐工作。 “本夫人是这府上唯一个女主人,你这没张眼的下人还不快滚开。”静怡依旧跋扈骄纵。 “侧夫人,在公主面前,您也只是个妾。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再为难奴才了。”守卫虽然说着卑谦的话,可是那看着静怡的深情却是鄙夷。 没错,是鄙夷! 自打寂北晴走后,宁莫便中止了婚礼仪式,他只是吩咐管家拨了离主院较远的静姝阁给唐静怡居住,要求在衣食上尽可能的满足侧夫人。是的,静怡只是一个侧夫人,一个不得宠爱的妾氏。 侧夫人的叫法,就这样传开了。静怡吵过闹过,也惩戒过奴仆,可是除了换来宁莫的厌恶,一切依旧如故。哪怕,她生下了宁莫府的唯一的小主子,她也没能让宁莫再多看她一眼。 静怡看到了守卫眼中的鄙夷,她本欲扬手甩他个耳光,只是碍于手中还端着汤盅,只能开口怒骂:“你拿什么眼神看本夫人?本夫人告诉你,倘若再惹怒本夫人,本夫人定不会饶了你!” “侧夫人,卑职只是将军的下属,您无权处置卑职。”守卫本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原则再次开口回复她。 “你到底还要闹多久?本将说了不想见到你。”房内传来了宁莫略带怒意的声音。 他真的不想见到她!本以为静怡只是娇蛮了些,可谁知这入府的七年里,让他见识到她的狠辣,她的阴笃,甚至她的不择手段!他不得不相信当年之事,必定有她算计的成分。 每当想到因为她的算计,他失去了最爱的寂北晴以及他们的孩子,他总会感到一阵厌烦;又想到她以前的娇羞乖巧都是装的,更是觉得恶心无比。而她的孩子,是他背叛寂北晴的证明,亦不招他待见,就连名字他都不曾替他起。 “莫哥哥,你真当这么绝情?如果我说我知道寂北晴的消息,你是否会见我一面?”静怡没有办法,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这是你第几次拿晴晴做幌子了?明明知道你说的是假的,我却一次又一次的上当,还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了。她怎会原谅我?怎会?她一定躲得远远的,让我找不到她,好让我痛苦一辈子啊!”宁莫一边自嘲,却依旧打开了门。 番外:你是我不可缱绻的梦(三) “将军。”唐静怡喃喃开口,见到他,失神的眸子才微微有了焦距。 “说,晴晴在哪里?”宁莫再度抱着侥幸的心理询问,哪怕答案依旧是不知道。 “妾身只知晓她育有一子,三年前曾在杭州一带发现过她的踪迹,其余的妾身真不知晓了。”唐静怡颇不情愿的告知她。 “她居然给别人生了孩子。”宁莫露出一抹苦笑,思绪散开,“若当年她没有那一刀,我与她的孩儿,也该六岁了。” “将军,妾身替你熬了汤盅,很补的,你要不要尝尝?”唐静怡见得终于将宁莫从书房里骗了出来,便将自己手里的食盒奉上。 “罢了,你回去吧,本将累了。”宁莫洞悉她的目的,心下厌恶,便下了逐客令。 又一次无疾而终,唐唐静怡心中自是难受的,可她亦知晓宁莫讨厌她盛气凌人的模样,所以她只能拼命的压制快要爆发的苦楚。 在唐唐静怡刚准备离去自己,“嗖”的一声,一支枫叶镖射入窗檐上。 宁莫不知是何人,上前一步取下枫叶镖,解开上面绑着的纸条,展开上书: 三日后,我归府! 短短六个字,是熟悉的娟秀字体,却让宁莫欣喜的无以复加,当下喝令:“叫管家来见本将,本将有事交代。” 唐静怡不知道宁莫为何事这般焦急,但她敢断定肯定与纸上的内容有关。她不在多留,转身回来自己院子,只是留心着府中的动向来。 管家得令,将府邸上下翻新打扫了个遍,特别是宁莫所在的主院,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太正常,唐静怡隐隐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当她看到寂北晴牵着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孩童,再度踏进宁府的时候,她终于明白她预感中的不好的事情是什么了。 寂北晴牵着的孩童,冷傲至极,眉宇间的贵气像极了寂北晴。他手腕上缠着一条金色的小蛇,咝咝的吐着芯子,看着分外怵人。 “寂北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对于寂北晴的出现,唐静怡心中全是恐惧,仿若她在意的一切都要逐渐失去,哪怕那些从未属于过她。 “本公主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又是谁给你胆子,冲着本公主大呼小叫?”寂北晴坦然的坐在首位上,颇为不屑的睨着唐静怡。 “早在七年前,你就被逐出宁府,如今我才是这府邸的女主人,你凭什么能坐在主位上?”唐静怡知晓自己身份上不能与寂北晴相比,可如今她才是名正言顺的宁夫人,所以她让寂北晴从主位上下来,也没什么不对。 刚从下朝归府的宁莫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心心所念的女子正一脸淡然的位于首位,怀中搂着一名六七岁的孩童,而唐静怡正对着她大呼小叫的。当下想也没想,直接冲到唐静怡跟前,甩了她一个耳光。 “滚回你的院子里!本将现在不想见到你。”宁莫指了指厅堂外,怒言。 “将军,你怎能为了这样的女人打妾身耳光?妾身与你是七年的夫妻啊,她不过是自请下堂的女子,现在却带着与旁人的苟合所生的儿子进府,你难道想让所有人都看宁府笑话不成?”唐静怡捂着脸力劝,看向寂北晴的眸光却是带着愤恨。 那个女人是公主不假,可在宁府,她也只是个自请下堂的妇人,消失多年后再度出现,却是带着与野男人所生的孽种,偏生宁莫却仍旧护着她。 “那又如何?只要晴晴能回来,本将照样能将那孩子视为己出。”宁莫贪婪地看着寂北晴略显清冷的容颜,多少次这张容颜入梦,却是不及今日来的震撼。 “我没兴趣留这里看你们做无谓之争,找个人带我去休息的地方。”寂北晴无视宁莫的期盼,不冷不热道。 “晴晴,我早己命人将主院收拾干净了,你还是住在以前的那个房间吧。这样离我较近,我去看你也方便。”宁莫见她神情淡淡,又是一阵无奈,看样子求寂北晴原谅这事还真急不得。 寂北晴回头瞧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让人送点吃的过来,另外我不想见到你,没什么事就不要去打扰我。” “晴晴,你这是何必?”寂北晴直白的拒绝,让宁莫心中十分难受,可也知道此事急不得。 寂北晴不在同他说话,只是牵着坤儿往住的地方走去,徒留心思沉重的宁莫立在原地。 说宁莫心中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最爱的女人替别人生了孩子,这让他怎么想?可是不管怎样,寂北晴在府邸住上了,带着别人家的孩子住上了。 相比寂北晴院子里的安静,唐静怡的静姝园可是热闹的紧。 “本夫人哪点比不上那个下堂妇了?为什么他眼中重来只有她的存在?”呼啦啦的一声,是怒喝夹杂着瓷器的破碎的声音。 房间内,唐静怡正砸着带劲,婢子们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立着,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她将怒火撒在她们身上。一身华服的小男孩畏畏地蜷在书桌旁,胆战心惊的看着发怒的娘亲,不敢言语。 “夫人,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将军这些年念着她不过是因她不在府上罢了,如今她带着孽种回来,将军虽然嘴上说着待他如己出,心中自然是介怀的,只消一番挑拨,自然能让将军对她失了情分,届时这府邸还不是夫人一个人说了算?”立在一旁的玉珠上前劝说着。 “你说的倒是在理,只是那下堂妇毕竟是嫡公主,身边自然是有暗卫相互,且又有婆婆偏爱着,哪里就能轻易得手?”唐静怡眸底厉色尽显。 “夫人,那女人暂时动不了,我们可以从她的儿子来下手啊。”玉珠附议道。 拿幼童下手,自然是个不错的法子,唐静怡也让玉珠这话挑拨得心动不已,她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自然不会有负罪感。 漆黑的夜里,在静姝阁的偏院里,正在上演颠鸾倒凤的一幕。完事后,女子倚在男子身上,满意十足。 “怡儿,你这小腰扭得可真是销魂,真是让我欲罢不能啊!”男子一手在她身上游走,意犹未尽道。 “死鬼,愈发每个正经了。”女子娇嗔一声。 “好妹妹再给我一次。”女子的娇嗔让他又是一热。 “你非得折腾死我不成?”女子娇嗔道,自他怀中挣脱了,又言,“我交代你带来的东西呢?” 男子无奈,只得放过她,整理好衣衫后,自袖中掏出一个白净小瓷瓶,道:“这是子蛊,只要你想法子让那孩子接触到,一切便可。” 女子接过,贴身收好,这才推开门,领着婢子回了闺房。那灯盏照亮下的女子,面色红润、水眸含情,不是那唐静怡还能是谁?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窗外一双眸子若有所思。 一切发生那么仓促,唐静怡还未来得及付诸于行动,宁莫就中毒了。 唐静怡得知这个消息,带着她的儿子风风火火的赶到时,寂北晴早就在了。相较于唐静怡的满脸惊慌,寂北晴却一脸淡然的饮着茶。 宁莫的伤是坤儿的宠物蛇咬的,伤口不深,毒素也不算强烈。御医有法子救,只不顾是需要换血罢,唐静怡想要上前,却被御医制止了。 “你为何要拦着本夫人,没见到将军现在需要本夫人替他换血吗?”唐静怡一把将其掀开。 她这番着急,七分真情、三分争宠,若是能凭着此次换血博得宁莫垂怜,亦是稳赚不赔的。 “侧夫人,您又所不知,这换血也是有讲究的。这必须是将军有血缘关系的才行,宁老将军与老妇人年岁已高,实在不适合做换血之人。”御医带着几分沉重道。 御医华音刚落,唐静怡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喃喃道:“为何非要血缘之亲?倘若血缘不亲,会有何影响?” “轻则毒素侵入五脏六腑,重则当场丧命。不过侧夫人问这个做什么?”御医实为不解。 唐静怡一个腿软,跌倒在地,抬头却看见寂北晴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她心中一个咯噔,难道她知道什么了吗?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眼下将军性命担忧,若是等着已出嫁的宁小姐归来,却是来不及的,为今之计也只有让府上小少爷做换血之人。”御医语带紧迫,想要上前将她身后的宁丘招呼上前。 不料唐静怡伸手将宁丘搂在怀中,开口却是娇蛮的语气:“本夫人命令你,另外想法子救将军。本夫人儿子是这宁府的小主子,是你说动就能动的吗?” “他就是再娇贵,可比得过宁莫的命吗?”寂北晴语气淡然,字字诛心。 “你在胡说什么?”唐静怡骤然拔高了声音,想要压制内心的心虚,可想到宁莫之所以躺在床上,全是拜她所赐,又梗着脖子道,“若非是这个孽种放蛇咬了将军,将军至于躺在这儿生死不明吗?” “啪”得一声脆响,寂北晴甩手便是给了唐静怡一记耳光,黛眉轻竖,道,“你说谁是孽种?” 寂北晴这一发怒,通身的高贵气息十分慑人,见她不语,又扬声唤了声:“带上来!” 话落,便有人压着一名五花大绑的汉子进来,寂北晴走上前,单手将他的头往上一拽,对着唐静怡道:“你且好好看看这个人。” 唐静怡一见,脸色顿时煞白,还是强撑着道:“这人本夫人从未见过。” “昨天夜里与你颠鸾倒凤的难道不是他?”寂北晴冷嘲,“本公主也不打算管这档子闹心事,可偏偏你要给坤儿下子蛊,说什么也饶你不得。” “你要做什么?将军,这疯女人想要害妾身,你赶紧救救妾身啊。”唐静怡想找宁莫求救,却发现床榻上的宁莫正盯着她,眼神中分明是厌恶以及怀疑,那态度明显是默许了寂北晴的做法。 “坤儿。”寂北晴唤了一声。 “小金,替娘亲教训教训他们。”坤儿摸了摸他手腕上的小金蛇道。 坤儿话音刚落,小金蛇飞射而出,对着底下跪着的男人咬了一口。寂北晴摘掉了他口中的破布,‘好心’的提醒道:“这蛇毒道也不是没解,只不过得要血缘至亲的人与你换血,方可得救。” “怡儿,我不想死,你赶紧让小将军与我换血。”男子一听,顿时慌得口不遮拦。 “大胆,本夫人的闺名是你能唤的吗?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奴隶给本夫人拖下去。”唐静怡垂死挣扎。 “御医,给他医治,本将军倒要瞧瞧他到底是不是野种。”宁莫一双凌厉的眸子射向唐静怡身后的宁丘。 “娘亲,爹爹好吓人。”将军想要躲进唐静怡怀中寻求庇护,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还是躲不过。 当男子正常的时候,唐静怡知道一切都晚了,她所想要掩饰的一切都公开了。 “拿纸笔来,本将要休了这,至于这奸夫拖下去乱棍打死。”宁莫怒极攻心,虽他不在意唐静怡,可好歹也是他名义上的女人 “你说我是,那与旁人苟合生子的她,又是什么?”唐静怡多年的信念蓦地被毁,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旁人却是不理她,坤儿看着床榻上面色青黑的宁莫,眸中闪过意味不明地光芒,却是往寂北晴的身侧挨近了些。 寂北晴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宁莫,最终化为一丝叹息,伸手摸了摸坤儿的头,道:“去吧。” 坤儿这才往御医那边走了过去,伸出白嫩的右手,对着御医道:“取血吧!” “这......”御医为难了,方才的那番话中,他亦是知晓了坤儿并非宁将军亲子,这换血如何行得通? “取血吧,我信她!”宁莫目光灼灼,似乎在期待什么。 “寂北晴,你就等着害死他吧。”唐静怡神色癫狂,可在她的笑声中,宁莫面上的青黑却是逐渐退去。 “你怎么可能没事?”唐静怡失神道。 “本将不死,你可是很失望?”宁莫冷着眉道,看向坤儿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欣喜和不确性,万千话语终究只汇成了一句对不起。 唐静怡还想说什么,却被奴仆拖了下去,御医等人也识相的告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子。 “你可知,我不想原谅你。”寂北晴垂首,心中却是松动了几分。 两相无言,可未来的时日却是很长。 番外之:晏熙寂昊篇 鬼漫谷,清流溪旁。 少女背着草篓,走在湿幽的水边。或许是呆在这里久了,远离了世俗的浸染,举手投足间有了一种自然灵动美。 素色衣裙,仍然不减少女的风采;清新的素颜,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及腰的秀发,散于身后,没有冰凉的珠翠点缀,只在耳鬓处佩上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少女是这鬼漫谷谷主的最小的徒弟,名唤晏熙。每日遵照其师傅的吩咐,去凌云山采集药材,这是晏熙份内的工作。 晏熙是个灵动的性子,每每玩尽兴了,方才回到暖兮居。因她总是能采到好的药材,谷主也就这样由得她去。 晏熙心知出来已久,是回去的时候了;又忆起其师傅颇爱食烤野味,忖度着是该捞几条鱼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原本是打算下水捞鱼,却瞅着平日里清澈见底的清流溪,竟然带上了丝丝红色。虽然极其细微,可是晏熙还是轻而易举的分辨出来了。 敛下心中的疑惑,晏熙沿着河道前行,越临近水源水中的红色更为明显,直到看见那个满身是血倒在清流溪里的男子。 尽管心中已有准备,可是难免还是被吓到了。晏熙将他半抱半拽的弄上了岸,先给他暂时的止了血。 晏熙无意间瞥见了男子面上的半截银面,有些好奇的摘了下来。 妖冶的面容,配衬着血迹,显得更为邪魅,一时间晏熙只觉得惊为天人。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晏熙压下心中的那抹异样,费力的将男子扛回了暖兮居。 暖兮居是一间独立的小院,院中的一切皆是用竹子制成,屋后更是种有一片竹林。庭院中只栽有一株桃树,其余的种植的皆是药材,仅看它们的长势便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有多细的心思来照料它们。 晏熙回到暖兮居,却没有发现自家师傅的身影。晏熙将他挪进了一间小客房,便前前后后的忙碌起来。 正当晏熙为他准备药浴所需的药材时,庭院中传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熙丫头”。 被唬到的晏熙,拧着眉头道:“鬼老头,你小点声,别吓到客房里的病人了。” “熙丫头,看看你着小脸皱的,不就是个病人么?”被唤作“鬼老头”的谷主接着调侃着。 “老规矩,要想吃烧鸡,立马救好他。”如此这般不尊师道的,除了她晏熙以外,还真难找到第二个了。 “两只,不然免谈。”谷主打蛇随棍上,收了这徒弟这么久,还真真是她第一次有求于他。 “只要你救活他,一切好说。”晏熙立马答应。 谷主推开了银面男子所在的客房,晏熙随着他的步伐走进了屋子。 谷主的目光落在竹床上的男子身上,只觉得一阵熟悉。疾步上前,摘下了他的半截面具,一向淡定的谷主脸色一阵巨变。 “鬼老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吗?”晏熙离他站的近,所以清楚的目睹了他脸色的变化。 “现在先不问这么多,你立马去寒洞将那株冰莲采摘过来,务必要快。”谷主语气三分急切,七分担忧。 “鬼老头,他的伤势虽然严重,但不至于用冰莲啊!只需用药浴调理月余就好了。”晏熙不解的询问,看她师傅的模样,好像比她更忧心他的伤势。 “冰莲再怎么贵重,也抵不过你大师兄的命啊。他本就落有旧疾,如果这般拖下去,纵使伤养好了,那身体也会一日不如一日。”谷主嘴上说着,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曾慢下。 晏熙听闻这话,步履匆匆的向外走去,心中早已是千回百转了。心急,大师兄现今的伤势;心喜,一见钟情的男子竟然是同门师兄;心忧,大师兄不知是否早已有了中意的女子…… 晏熙用铁匣盛着冰护着冰莲,一路急冲冲的赶往竹屋。因为心急,只知道赶路的晏熙没有注意到脚下。 没注意脚下的石子,晏熙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尖锐的石子蹭破了她的皮肤,素色的衣裙沾上了点点血丝。 晏熙站立起来,来不及顾及自己的伤势,便抱着完好无损的匣子继续行进。脚踝处传来的阵痛,让晏熙知道右脚已经扭伤,好在这里离竹屋不太远了。 谷主给他仔细的打理一番,发现他浑身都是或深或浅的剑伤。所幸的是,并未伤及要害,除却腹部受了较为严重的一剑,其余各处并未伤及筋骨。而至今昏迷不醒的原因,只是失血过多罢了。 谷主料理好其大徒弟之后,这才注意到晏熙身上的斑斑血迹。素色衣裙上的血迹带上了一丝暗红,很显然是方才摔倒后未及时处理的缘故。 “熙丫头,平日里你可不是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为何今日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谷主有些头疼了,他这些个宝贝徒弟们,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一个一个把自己弄得那般狼狈。 “鬼老头,方才跑急了些许,没仔细留意脚下,所以才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轻微的擦伤而矣。”晏熙见他摆脱了生命危险,悬着的心也回归了原位, 谷主瞧见晏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家大徒弟身上,但笑不语。拈拈嘴角的胡子,走出了竹屋。 晏熙用两只烧鸡,一壶上好的桂花酿换取了有关她大师兄的事情。 大师兄叫寂昊,早在五年前就出师了。而晏熙是四年前才师从谷主的,自然是没见到过大师兄。 晏熙武学天赋不高,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为了能让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谷主将平生最为骄傲的医术全数传授给她,令人欣慰的是她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 晏熙的小心思,谷主最清楚不过了。倘若寂昊真的能和晏熙在一起,这是最好不过了。 一来晏熙日后的身家性命有了保证,一直视她为亲闺女的谷主是乐见其成的;二来寂昊因为家仇的缘故,性子很是淡薄,若他身边有晏熙相伴,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在晏熙的悉心照料下,寂昊恢复的很快。这日,晏熙似平常那般为他搽脸,还未碰及,晏熙只觉得脖子上突如其来一股力道,紧接着呼吸困难。 寂昊睁开眼就感觉到有陌生人接近,多年来的警惕让他直接出手掐住来着的脖子。 而眼前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出落的已是绝色倾城,眉眼中带着三分少女的纯真,以及七分叛逆,只是现在含有了丝丝怒意。 寂昊一时间看得呆了,立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还掐着少女纤弱的嫩颈。 看仔细了,才发现眼前的少女是打算替他拭脸而已,这才讪讪地松开手。 “姑娘,方才多有得罪,请勿见怪。在下并不是有意要冒犯姑娘你,这几日多亏你照顾,在下先谢过了。”寂昊勉强支起身子,抱拳谢道。 寂昊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复,抬眸望去,却发现面前的少女好一阵纠结。尔后气鼓鼓道:“大师兄一点也不可爱。” “呃。”这次换寂昊诧异了,可是少女没打算搭理他,转身走出了竹屋。 晏熙一个人坐在竹屋外的石头凳上,气鼓鼓的拽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口中还念念有词,谷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熙丫头,不跟你大师兄联络感情,一个人坐在这里念叨个啥?”谷主大大刺刺地坐下,完全将晏熙挤下了石凳。 “鬼老头,他醒了。”晏熙又寻了个地方坐下,朝里屋弩弩嘴道。 “醒了?那你随我进屋看看。”谷主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招呼晏熙随他一起。 “不去,我不想在被他掐脖子。”晏熙连连摆头。 本以为大师兄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谁知道竟然是个冷面罗刹,这不是活生生的毁了人家的满心欢喜么?虽然长得很符合她心中如意郎君的模样,可是为了小命,还是得考虑考虑。 谷主不清楚晏熙现在的心理,只当是晏熙在耍性子,当下也不在多言,直接推门进入。 寂昊闭眼假寐,常年习武使得他五感特别灵敏。谷主和晏熙在院中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谷主进门,床上的寂昊欲下来行礼,谷主连连制止他到:“你要作践自己身子我不拦着,可待会儿扯动伤口,我是不会拿药材给你浪费了。” 寂昊笑了,他这师傅的性子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师傅!”寂昊唤了声,这个当儿,谷主已经在他床尾处坐下。 “昊儿,你与为师这么多年未见,如今这一出现就弄成这幅模样,存心让你师傅我心里难受么?”谷主说着说着便要以袖拭泪,只是眼角并没有一滴泪。 “呃,师傅,徒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寂昊头疼了,他最怕的就是他恩师耍宝了。 “好好的?你知不知道你被你小师妹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要不是她发现的早,老头子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徒弟就已经呜呼哀哉了。你还敢跟我说没事,要不是看你身体还弱着,我准把你揍一顿。”谷主气的吹胡子瞪眼的。 不说这话倒也还好,寂昊这话一说出口,谷主就像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起来。 番外之:晏熙寂昊篇 “师傅,我还是病人,您忘记了病人是需要绝对的安静环境来休息的。”寂昊‘十分善意地’提醒。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果然,被掐住死穴的谷主立刻安静了,只是嘴角白色的胡子气的一翘一翘。 寂昊见师傅想怒而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弧度。自幼失了双亲的他,早就当师傅是生父般看待了。 “你小子笑什么笑?听说你府中有不少好药材,是不是该孝敬孝敬我老人家?”谷主的声音压低了不少。 谷主觉得一阵憋屈,对于自家大徒弟,打又舍不得,骂又说不赢,真是跟晏熙那个鬼机灵有得一拼。憋屈的谷主只得打上了药材的主意,总得扳回一局不是么? “师傅,回头我便谴人给你送过来。对了,您说我是被小师妹给救回来的,不知道您在书信中一直提起的小师妹,是否是庭院的那位。”寂昊爽快的答应了。 “她是你同门小师妹晏熙,她胞姐晏婷也是你师妹,只不过近日我让她出去走了一遭。”谷主回言。 “那方才还真是得罪她了。”寂昊摇摇头,难得浮起一丝苦笑。 在谷主的询问下,寂昊只得将方才的事一一道来。 听着寂昊的叙述,谷主心中再一次有了想把他一顿胖揍的冲动。 “你想气死我啊,你小师妹用两只烧鸡换我救你,你不感谢她就算了,你还,你还掐她脖子,你是要气死我啊!”谷主气的在竹屋里来回踱步,模样要有多愤怒就有多愤怒。 “师傅,我也是惯性使然,行走在外,不谨慎点怎么行?”寂昊一面试着安抚暴走的师傅,一面为自己只值两只烧鸡的事实而“心酸”。 “话虽如此说,可是你掐她脖子就是不对。”谷主稍稍安定。 “师傅,改日我会好好向小师妹赔礼道歉,您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寂昊看着转来转去的师傅,只觉得一阵头晕。 “赔礼道歉是必须的,但是要想让为师原谅你,就给我好好养伤,养好身体后给我暴揍一顿。”谷主稍稍平静些许。 屋内屋外的两个人都彻底凌乱了。 晏熙是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的类型,自打寂昊在进行一番触及灵魂深处的深刻检讨后,晏熙完全忘记了“被掐脖子”的仇了。 半截银面只不过是寂昊行走在外时,掩藏自己内心世界的手段而已。由于这段时日晏熙的悉心照料,寂昊和她也越来越熟识,也愈发清楚的了解自家小师妹是多么的天真无邪。 寂昊的身体渐渐好转,晏熙一边为之开心,一边却又暗愁不久后即将到来的分离。是的,晏熙舍不得寂昊的离开,只因她爱上了他。 谷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心中也是暗暗心急,于是决定帮她争取一番。可是谷主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决定终究只是加速了晏熙的悲剧。 是日,谷主将寂昊唤到庭院。 “昊儿,多年未见,为师也不知道你剑艺究竟如何?今日为师就来检验检验。”谷主一拂袖,一柄竹剑直直的飞向寂昊。 寂昊脚尖一点,身体凌空而去,接住了竹剑,寂昊耍了一套剑法,耍的极为娴熟。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素衣女子以树枝代剑,舞起了刚才寂昊的剑法,比之更为熟练,而且多了几分杀气。 等素衣女子耍完剑法之后,发现原本是一个人舞剑的寂昊,正在和一袭红色戎装的女子对练,那景色竟是如此的和谐。 待素衣女子走进时,红色戎装女子已经收起剑,招呼着她走过去。没错,红衣女子正是她的同胞姐姐晏婷,晏梅家族的嫡小姐。 出乎意料的是,寂昊竟然留了下来,只因他认出了曾在江湖比武大会上打败了众高手的晏婷,难怪寂昊先前觉着晏熙眼熟。 晏梅家族的两个女儿在整个武林是出了名的,曾经有过得道高僧替她们算过命,晏熙注定是大富大贵的命,终究是要母仪天下的;而对于晏婷的命运,高僧只字未提,只是一脸惋惜道:可叹啊! 寂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薄性子,晏婷像是缠上了他似的,隔三叉五的跟他腻在一起。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晏婷八成是中意寂昊。 见到这一幕晏熙的心中漫起了醋意,还有日渐苦涩的伤痛。晏熙知道,如果晏婷要跟自己争寂昊,自己是争不赢的,因为父母更偏爱着晏婷,谁让她是被高僧认定的母仪天下的命呢? 就在这种患得患失中,寂昊终究是离开了。离开的那天只有晏熙送他,因为私心,晏熙不想让晏婷相送,所以在她平日的茶杯中加了些许。 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自那以后晏熙再也没有开怀的欢笑过。没了晏熙欢歌笑语的鬼漫谷再也没了当初的那种盎然的生机。 晏熙本以为自己没希望了,可谁知阿玛竟然传信让晏婷速速出谷完婚。晏熙心中带了一丝窃喜,只要晏婷不嫁给他,她便有机会。晏熙求的不多,只要能待在寂昊身边,就足矣。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晏婷要嫁的竟然就是她们的大师兄寂昊。得知真相的晏熙不由的自嘲,也对,若不是寂昊,以晏婷的个性死活都不会嫁的吧。 然,莞婷终究没能嫁给寂昊! 只因,这婚事本就是寂昊的父亲,也就是亡逝的先帝同晏梅一族定下的,为的便是能在夺位的时候得到晏梅一族的支持,可一切都被晏熙的莫名失踪而打乱! 晏熙莫名失踪,晏婷急得日夜不寐,定国公夫妇也是忧心忡忡。 得知晏熙失踪的谷主也是心急如焚,心下细细寻思,也明白了三分。 谷主只是修了一封书信给了晏氏如今的掌权者晏竹: 我至今疑惑,为何忽略晏熙直至如今,莫不是源于命运的预言,你竟夺其追求幸福的权利。我实为疑惑,如此这般不公平地对待晏熙,你心中是否有过一丝愧疚。 谷主的话似钉锤般,一字一句的敲在晏竹心上,让他悲痛万分。他才发觉这十几年来有多么的疏忽了小女儿,记忆中的小女儿总是温婉的对待着任何一个人,坦然的面对他们多年来的疏忽,甚至连追求幸福的权利都不曾许给她。 可是知道这些已经太晚了,晏熙早已不知所踪。为了早日找回晏熙,晏竹动用了家族中所有的势力来找寻她。 ######### 熙熙攘攘的街头,一间茶楼里。 一名青衫扮相的少年正听着周遭百姓八卦的事情,话题无不是围绕着晏家嫡次小姐无故失踪。 斗篷遮住了“她”的模样,也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晏熙勾起了一抹嘲笑。 如此这般大张旗鼓的贴告示,并不是为了想找回她吧,只不过是为了给她胞姐晏大小姐塑造一个好的形象罢了,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的成婚!她承认,她私心便是不想他们如愿成婚,哪怕这样躲躲闪闪一生,也好! 晏熙一直处在晋朝,没有离去。 她怕她看着晏婷幸福的面容会受不了,她怕有一天她会崩溃。所以她选择了逃离,可是她又不愿离他太过遥远,只是这般就好了。 可纵然是这样,她也无法压抑自己内心的思念与悸动,她已经许久不见他了,心中已是思念万分,便想着寻个机会,远远看着他便好,哪怕只是一眼也好!一路“轻雁无痕”,倒也没有惊动任何人。晏熙轻轻地揭开寂昊书房顶上的瓦片,将书房中的一切一览无遗。 书房里,以黑色的布局为主,显得肃穆静谧,书桌不远处摆着一盆万代兰,那是她最为喜爱的花! 寂昊一向淡定的面容染上了浓浓的忧思和怒意,晏熙未曾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中正纳闷,只听得立于一旁的暗影道:“主子,属下至今还未查出晏二小姐的下落。请主子责罚!” “我不是让你在暗中保护好她的吗?怎么会让她无故失踪了?失踪这么久居然还查不出她为何人所掳,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又有何用?”寂昊气的一掌拍向了书桌,上好的黑玉琉璃桌直接碎了一地。 晏熙一阵愕然,他这是在担心她么?都将自己最为得力的干将送来贴身保护她,可为何那日又说了那些绝情的话? 满心疑惑的晏熙正想要下去问个明白,却听的庭院树上有了动静。与此同时,书房里也传来一声暴喝:来着何人! 晏熙料想着不是她被发现了,当下没有多想,凌空而去隐于不远处的一株树上。 院中的刺客和暗影缠斗起来,寂昊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于胸前,风清云淡。 侍卫是寂昊精心挑选训练出来的,自然能力不一般,但是此刻对战刺客,竟然有些不敌。寂昊星眸一沉,看来又是不长眼的人前来送死了,那他就成全了他! “又是哪些不长眼的人上门送死?”寂昊微微启唇吐言道。 “要你命的人太多了,我们也只是拿钱卖命罢了!”已经被察觉踪迹的杀手们纷纷出现。 番外之:寂昊晏熙篇(三) “想要取我的命,还得看你们够不够格!要知道通常想要取我性命的人,下场都只有一个字,那便是死!”寂昊这段时日本就因为晏熙的失踪而担忧懊恼,先如今又碰上一群不要命的来找死,盛怒之下自然没有好言语。 那领头的人倒也知晓寂昊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也只是冷冷地回言,道:“何人不知你是鬼漫谷的大弟子,武功更是鲜有敌手,上次是你运气好,让你逃了过去!” 末了又顿了顿,这才带着一丝肃杀之意,道,“只是今日楼主不惜出动金牌杀手,为了便是在今日取你性命!” “如你所言,我的命硬得狠,你想取还得看看你又没有那个本事!”寂昊冷着眉眼道,若非是上次的刺杀,他也无缘见得他那两个师妹,也更不可能爱上那个女子。 隐在暗处的晏熙心中微紧,作为晏梅家族的嫡系女儿,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上次欲刺杀寂昊的是何人?上次尚只是百名银牌杀手,便将寂昊重创至此,若非是师傅出手相救,他怕是性命堪忧! 孰料,今日派来的竟然是弯影楼最为依仗的金牌杀手!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弯影楼最大的依仗,便是因为他们出任务从未失手过!想到此处,晏熙心中微紧,想来今日将是一番恶战。 恍惚间,两队人马已经开始交手,寂昊尚在人后未动,他的下属已经同杀手们厮杀起来,几乎是用心平生所学!他的下属在战场上虽然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然杀手们学的到底都是杀人的功夫,不过多时,寂昊的下属们已然呈现出颓败之势。 寂昊未做多想,也拔剑加入了战局,他武艺的确是鲜有敌手,可双拳难敌四手,那群杀手的主要目标也是他,这会儿倒也是卯足了劲对他下手,很快他身上便多了几道伤痕,看得暗处的晏熙揪心不已。 她如今很是为难,不知到底要不要动手,若是出手,许是能帮寂昊抵上一阵子,可也面临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明明已经打算不再同他有更多的交集,只是想这般看着他便好,毕竟他和她姐姐之间,已经再容不下一个她的存在了。 时间越拖越久,寂昊渐渐有了不敌之态,他面色阴沉,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了,当即便向着为首的黑衣人而去,想着擒下他。眼见着寂昊就要将其拿下,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晏熙心下一惊,身形早已闪出,直直扑向寂昊的背后,替他挡下那一支箭矢。 箭矢入腹的感觉让晏熙几乎眩晕过去,她虽会武艺,可到底也是娇养大的千金,受伤更是鲜少的事情,这会儿生生替寂昊受了这一箭,已然是她的极限了。不过,心中更多的确实欣慰,毕竟受伤的不是她心爱的大师兄。 然,岂料警戒性极高的寂昊并不知道是晏熙替她挡下了这一掌,更是反射性地一掌拍向了她的后背,前后受敌晏熙再也受不住,一股腥味了上来,当即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晏熙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觉得寒光一闪,却是杀手趁着寂昊分神之际,提着剑便要送入他的腹腔中;晏熙也不知是哪儿来得气力,拂开了瞧清她面容而一脸震惊的寂昊,迎身而上,替她当下了这一剑,最终却是无力地倒在了寂昊的怀中! 看清楚晏熙面容的他,逆气陡增,所有的悲愤化作最为凌厉的一剑插向了那人的心脏,剑锋突转,开始斩杀旁人,最后到底是听闻了风声的晏婷带着晏梅族的人赶来,救了他一命。 寂昊看着怀中晏熙没有生气的脸庞,心中已有了想法。待着他身边,终究是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帝王的路不好走,所以他宁可让她远离他平安一生,也好过在一起让她时刻处在危险中。 “师妹,我要带她去鬼漫谷,我要求师傅求她!”寂昊将晏熙揽紧,面容焦急道,那模样像是痛失了毕生珍爱的女子一般。 晏婷见他揽着一名女子,心中略微有些吃味,当看清楚那女子的面容时,亦只剩下惊愕了,面色惊愕,对着寂昊道:“熙儿为何受如此重的伤?” “她为救我,受了重伤,又遭我误伤的一掌,如今怕是凶多吉少!”寂昊到底还是并未焦急得失去理智。 晏婷忙从腰间解下锦囊,掏出一枚丹药喂给晏熙,又探了晏熙的脉搏,也略微放下心来,见寂昊这般担忧,忙宽慰道:“大师兄勿忧,熙儿她还有得救!” 到底是自由一同长大的胞妹,见她这般了无生息地躺在寂昊的怀中,她不是不担忧的!前断时日她莫名消失,全族人都是极为担忧的,生怕她是遭遇了不测,然直到师傅修书一封方知,原来她的胞妹也是爱着大师兄的! 大师兄的拒绝,让她心存侥幸,或许对晏熙只是师门之情,所以她的消失才会让寂昊那般担忧,可今日方知她的大师兄爱着的竟然是她的妹妹。到底,她才是第三者,若是如此,她愿意退让! “师妹,今日之事待我回来再登门谢过,先如今熙儿的性命却是耽搁不得!”寂昊焦急道,一声哨音响起,寂昊的爱驹便从远处飞奔而来。 晏婷压下心中的苦涩,对着寂昊道:“大师兄,这般带着熙儿去鬼漫谷是万万不妥的,她如今正值虚弱,是万万禁不得寒气的,你且吩咐下去备好马车与暖裘,我先替她配些药丸,保她七日性命无忧,后面的便看师傅的本事与她的造化了。” 寂昊一听便知亦在理,道了声谢意,便将晏熙往自己主卧而去,吩咐着下人忙给打来热水替她清理着一番。 晏婷见寂昊身上好几处都淌着血,心中有些不忍,便道:“大师兄,还是让我来替熙儿清理吧,你身上也有伤,还是先去处理包扎一下为好。” “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她是为了而受伤,我心中内疚难安,只有确信她性命无忧,我才能安心。”寂昊想也未想便拒绝了。 “可是你的伤势也不轻,你这般不顾着自己,可是要让我心里难受?”晏婷心中酸涩,也忍不住低声询问,可到底强势惯了,也允许她在心上人面前垂泪示弱。 “我身上的伤不碍事,你不用担心。”寂昊并未听出她话语中的伤心,反而对自己身上的伤势不甚在意,又道,“你若有空,便早些替她将药丸配了出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只管派人问张叔要!” 晏婷到底是没忍住,匆匆应了一声,便离开了房间,寻了处没人的地方哭了起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寂昊带着晏熙日夜兼程的赶路,马匹都累死了三匹,终于赶在七日只内到达了鬼漫谷。 早在他们来之前,谷主便算出晏熙有性命之忧,故而见到日夜兼程的大徒弟,并着了无生息的晏熙,他也只是叹了声,便让寂昊带着她进了竹屋。 谷主不愧是有真本事的人,竟然真将晏熙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可,当得知晏熙要清醒,他却不敢面对她! “你既知她心意,那又打算如何处?”谷主略微有些心痛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晏熙,回头质问着寂昊。 “争夺皇位本来就是危险重重,我不愿再见她在我面前受伤,此生就当时我负了她!”寂昊到底是选择了逃避。 晏熙再一次醒来,已经在鬼漫谷的暖兮居了。熟悉的环境,却没有她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照顾的她的是西岭村的哑女傻丫,晏熙曾给她患有眼疾的父亲治过病,也算与她有一面之缘。 傻丫不会说话,晏熙又急于知道寂昊的情况,只得勉强拖着病殃殃的身体,想要找师傅问个明白。 傻丫见她才苏醒,便要挣扎起来,无法出言阻止,只能丢下手头的活计,拦在她面前。 “傻丫,让开,让我去找师傅。”晏熙双手撑在圆桌上,小脸苍白。 傻丫急不过,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音节,晏熙现在虚弱的紧,可功夫还在。点上了傻丫的穴道,晏熙一点一点的向门外挪去。 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谷主站在门外,平静的有些诡异。 “师傅,大师兄他在哪儿?”晏熙左右探寻,也没见寂昊的人影。 “他正忙着筹备登基的事宜,怎会有空闲送你回鬼漫谷,更别说是养伤了。”谷主淡淡开口。 “可我明明听见他说将暗卫暗中派遣给我,明明我离家出走的日子里,他是那么焦急。师傅,您是逗我玩儿的吧?快告诉我,大师兄在哪儿,我要去找他将话问清楚。”晏熙上前一步,拽住了谷主的衣袖。 “熙丫头,别傻了,他是你姐夫啊!”谷主缓缓的闭上眼了,他怕对着晏熙这张脸,他说不出这些话。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晏熙松开了手,踉跄几步,失神的呢喃。 喉头一阵腥味,一口鲜血喷出,晏熙又晕厥过去。谷主接住晏熙,睨着竹屋外的某个角落,而后又狠狠的转头。 番外之:晏熙寂昊篇(四) 皇家陵园里有一处衣冠冢,那个衣冠冢晋皇亲自下令埋葬的,睡在里边的是众人不曾见得过得元后晏熙。 传闻晏熙乃晏梅家族传人,与晋帝情深意中,为救他而亡,晋皇为此大病一场,休养三月后,登基。 在他把持朝政后,力排众议,与元后晏熙冥婚,赐谥号睿敏,葬于皇陵。 此外,晋皇另辟一处宫殿,赐名昭阳殿,做元后寝宫。无人得知昭阳殿何等模样,除开晋皇每日来次,也就只有一个看守的老太监了。 晋皇最爱来的地方便是这昭阳殿了,更是因此而冷落了他的后宫。谁都知道‘晏熙’这两个字成了晋皇不能触碰的禁忌,都在刻意回避着她。 但不可否认的是,晋皇后宫中的那些妃嫔更是嫉恨着她的,死后都能让晋皇失了魂魄,冷落后宫。都说嫉恨是最可怕的东西,一旦跟它沾上了边,就会失了理智,从而让自己跌入万丈深渊。 这话在丽嫔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证,因为嫉恨晏熙占据了晋皇心中太过于重要的位置,便从邪书上学到了一些巫蛊秘术,意在让晏熙魂飞魄散、不得转世为人。俗话说:常在河边走,那有不湿的鞋,这件事终究还是败露了!不仅丽嫔遭受了同样的巫蛊之术,她的家族更是因此而遭受了株连,那一个月血流成河。 这一日,晋皇又宿醉在了昭和殿,周遭散满了空着的酒坛,整个宫殿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在殿外守着的老太监似不忍的摇摇头,这都三年了,每次睿敏皇后忌日的这天,晋皇必定要在这昭和殿大醉一场。 旁人是不敢闯进昭和殿的,更何况是这么个敏感的时间?早在当初晋皇便下旨不得靠近这昭和殿,若是被发现怕是要处以极刑的,但是偏偏有不长眼的人,就这么闯进来了。一身绛紫色衣裙的宫服女子,带着七八个内侍到了走到了这昭和殿,老太监抬头仔细的瞧上一番,却是一副新面孔。 这宫妃的模样还年轻的很,想必是前些天风头正盛的桑侍郎的干女儿桑静姝。这桑静姝本是民间一小户人家的女儿,桑侍郎瞧着她与晏熙有几分相似便将她收做干女儿,在宫宴上献舞送进了宫中。 晋皇因她模样与晏熙相似,便默许了桑侍郎往后宫送人的举动,因为他干涸太久的心是需要一些雨水的滋润了,桑静姝虽比不得晏熙这般甘泉的存在,可是她这寥寥细雨也足以暂缓了。 因为接连承宠了几日,桑静姝一双漂亮的眼睛便长到天上去了,平日里还有些忌惮,可是见晋皇没有过分的责怪她便放肆起来。她不是没有听说过晏熙的存在,早在进宫之前桑侍郎救很明确的告诉了她,选中她就是因为看中了她和晏熙相似的面容。 原本她只为求得锦衣玉食,可是在晋皇的‘宠爱’中,她爱上了他,更加不甘心做一个亡人的影子。接连着几日晋皇都没去她的宫殿坐上一番了,更别说是让她侍寝,这让等着看她笑话的妃嫔们好生的嘲笑了一番。若非是嘲笑,她也不会就这么鲁莽的冲到昭和殿了,却未曾想过等待她的不是宠爱而是灭亡。 影子注定只能是影子,若是它妄想消灭本尊然后取而代之,那么等待它的结局只有一个----消亡。 “娘娘还是请回吧,这会儿陛下是不会见任何人的。”老太监还是好意的拦上她一番。 “给本宫滚开,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拦本宫的路。”桑静姝直接然内侍将他丢开,大大剌剌的闯进了昭和殿。 昭和殿中弥漫着酒气,桑静姝不敢猜、也不想猜,晏熙到底在他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才能让他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触目所及的是满殿的画像,或逶迤拖地的白色长裙、或遗世独立的佳公子,可是不难发现,所有的画像皆是同一人。 画中人或喜或恼,或嗔或怒,那是倾注了多少感情,才能让外人再每一幅画中都能感受到那浓浓的爱意? 桑静姝还未来的及收敛心中的爱上,却听得一声暴喝:“谁给你胆子滚进来的?”颈脖处传来了一阵极大了力度,像是要生生的将她的脖颈折断似得。 “陛下,臣妾是姝儿啊!您......您赶紧放手啊,臣、臣妾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桑静姝被这股力生生的拽离地面,一张脸通红,双手无力的掰着掐住颈脖的铁腕,断断续续的求饶。 “你竟敢打扰朕与皇后的独处,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你恕罪的。”晋皇因为怒火,使得整个脸看起来扭曲了些。 桑静姝面对这眼前扭曲的有些狰狞的面容,再也看不到一丝宠爱,一颗心犹如坠入冰窖,冷的发疼。可是晋皇却没有丝毫怜惜,‘咔嚓’一声便拧断了她的脖子,方才还娇艳似花的美人顷刻间便香消玉殒了。 解决完了桑静姝,晋皇便将怒火对准了跟着她而来的内侍。于此同时,宫殿的屋顶上站着两个人,一红一黑,却是奇异的融洽。 “动手吧。”红衣女子淡漠的声音再寂寥的夜空中响起,惊醒了殿中之人。 “谁?”原本还有些醉意的晋皇稍稍清醒了些,自桑静姝的腰间拽下一枚玉佩向着红衣女子所在的方向疾射而来。 红衣女子和身侧的黑衣男子对视一眼,便越到了殿外一株需得三四人合抱的大树上。 黑衣男子自怀中掏出一块打火石,更是以内力将其催燃,只见得燃着的打火石犹如一个小型的火球向昭和殿飞去,点燃了最里边的一副画像。 殿中的晋皇惊慌了,脱下龙袍企图扑灭那燃烧着的画像,待他将火扑灭后,画像已经烧得差不多了,而晋皇的脸色暗沉的就如同被烧掉的画一般,黑的彻底。 红衣女子见得晋皇气急败坏的模样,唇边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又隐去了,身后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便接着催动打火石,然后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射了过去。顷刻间,殿内便燃起了火焰,再外守着的老太监察觉了不对劲,这才大呼“昭和殿走火了,速来救驾”。 晋皇想要拯救那些画像,可无奈火势太大,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画像被一幅幅烧毁。禁卫军很快便赶了过来,可是地处太偏,更加之三年没有人靠近,一时间也很难找到救火的东西。 禁卫军冲进去,想要将晋皇拉出来,可是他却执迷着抢画像,众人劝说未果。似有感应般,晋皇抬头像庭院中的大树上看去,可是这一看却犹如魔怔了般。 大树上,红衣女子傲然而立,绝美的容颜是镌刻在晋皇记忆中的,永远擦不去的烙纪。一袭大红色衣袍的女子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想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阎罗。冷然的态度,熟悉的容颜,这正是萦绕在晋皇梦中三年的女子,除了晏熙,还会是谁? “三年不见,美人在怀,好不快活!”晏熙压下心中的苦涩,却是万般难受。 她是在鬼漫谷养伤不假,可对他的思念却是与日剧增,得了师傅应允,这才出谷寻她,她也是听闻了他立她为后,却也纳了满后宫的妃嫔,如今却是独宠一名貌似她的女子,想想都是笑话。 “你可知,我心里只有你的。”晋皇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晏熙却是不接这话,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人身上,拔高了声音道:“董慕诚,你过来去将宫里如今位份最高的两人叫来,我与他一到在龙泽殿等着她们。” “你这是要做何?”晋皇有些疑惑她的初衷,却是没有开口阻拦她。 “自是为了验证你方才说的话,此番若你再舍弃了我,那此生便不复相见。”晏熙话语中带着丝丝傲然。 对寂昊,她自是心仪的,为了他付出性命都可,但是唯独不允许他作践她的骄傲;明明都是两情相悦,偏偏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将她推开,鬼漫谷一次、桑静姝这个替身又是一次...... 他们两人之间说的话,旁人不懂,而被晏熙点到名的董慕诚更是呆愣不已,踌躇见便听得晋皇吩咐道:“就按照皇后娘娘所言。” “属下遵旨。”董慕诚知晓自己不该过问,只能敛下心中的猜测,朝着后宫方向而去。 很快,打扮的精致无比的两名女子娉娉婷婷的扭着腰进了龙泽殿,可是她们也疑惑能见到对方,难免争风吃醋了一些。可是当他们娇滴滴的唤着“皇上”踏入内殿时,见到了此生最不可能、也是最不愿见到的人。 眼前的女子与桑静姝有些相似,可更是貌美了些,整个人的气质也是寻常人难有的,更难得的是晏少谦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深情,几乎是一瞬间她们便确认了此女的身份。 “你识人是鬼?”宸妃哆嗦着问道,若非是顾着晋皇在场,定然是要失态地尖叫出声了。 她身后的端妃较她要好些,可是那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是惊恐、害怕、以及不相信。 晋皇想着她们两人初进殿便摆着一副勾引的模样,心下便是不喜,当即斥言:“还不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是已经过世了吗?”宸妃到底忍不住尖声质问,小身板抖得直哆嗦。 “我没死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晏熙微微挑眉,扭头对着晋皇道,“这些就是你宠爱的女人?她们哪里胜过我?” “若非是为了稳固朝纲,我何须将她们纳进宫中?”晋皇忙着解释,也不顾这话让宸妃、端妃听着会有多难受。 番外之:晏熙寂昊篇(五) “你也不怕这话说出来,让这些子美人伤心了吗?”晏熙语含吃味。 眼前这些女子,正值如花的年纪,虽是为稳固朝纲被她们父兄送进宫中,可她们却是实实在在地处在对立的位置上了。但凡对寂昊有所图,晏熙都不可能以平常心对待,毕竟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 寂昊看着眼前两个女子,心下也不知道是何感觉,不喜、后悔,唯独没有愧疚。 是也,他登上帝王之位,纵然是有朝臣们的功劳,可他亦不曾亏待过他们,个个都身居高官。可,仅是如此他们仍旧不知足,将女儿胞妹送进宫中,不就是盼着能一举诞下长子,被立为皇储么? 晋皇虽是洞察他们的目的,可也照旧将这些女子纳进了宫中。无他,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罢了,身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娶自己心爱之人,那娶何人都无所谓了。 只是,晋皇的迟疑在这些女子看来,便是存了恻隐之心的。见此,晏熙心中微沉,原本明亮的双眸中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中却是早早便转了许多想法。 “皇上,便是臣妾与宸妃虽不如她貌美,可也是你名份上的妻妾,你这样说却是要将臣妾等置于何处?”端妃稍稍冷了下心神,然,语中依旧带着一丝微颤。 她在宫中位份虽高,可也算不得多受宠,但因为她平素还算知书达理,晋皇倒是也愿意给她些许尊荣,因而后宫些许事情,还是要端妃拿主意的。只是,元后已亡,宫中俨然以她为首,在她心中皇后之位已然是她囊中之物,偏偏不知打哪儿冒出个元后。 若是一般貌美些的女子便也罢了,可偏偏是在晋皇心底占据了极重要位置的晏熙,无论是她背后的庞大家族势力,亦或是晋皇与她之间的深情,又或是这女子有着她们不具备的美貌与骄傲...... 晏熙的出现不仅宣告着她皇后之梦的破碎,更是昭示着她们皇妃之位的岌岌可危,这让她如何不惶恐?可,不战而屈从来不是她的作风,更何况现在放下身段不过怕将来会更丢脸罢了。 “你这是再同我显摆你们二人的身份?”未等寂昊表态,晏熙却是挑着漂亮的眉眼,冲着她们几人发了通脾气。 “姐姐,你怎可这样说臣妾,臣妾等并无这些意思。”宸妃这才确信了晏熙便是那传文中已逝的元后,心下没了恐惧,却是多了几分针对之意。 “别瞎称呼,想要与我做姐妹,你孙芷岚还不够格。”晏熙傲然道,她也是自名门望族出来的,宸妃这区区小把戏尚还无法让她入眼。 “皇上,您瞧瞧,这就是您挑选的元后,这行止粗鄙,哪里堪为一国之后?”宸妃漂亮的杏眸中带着嫉妒,逮住机会便同晋皇告状道。 寂昊也被她们绕得烦了,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冷道:“闭嘴,真如乌鸦般聒噪。”话落,宸妃倒是反射般的就噤声了。 “熙儿,你到底想如何?”寂昊看着她的目光虽带着眷念,可也多了几分清明。 晏熙心下微沉,面上也露出了一抹苦笑,她想要什么,难道他寂昊不知晓吗?见他面带犹疑,晏熙昂首傲然道:“你可愿与我一道浪迹天涯?” “熙儿,我是一国之君,怎么能抛下这江山社稷、黎明百姓?”寂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可到底不忍见她难受,便道,“你陪我看这万里江山,待二十年后,你我的孩儿登基为帝,我便带你浪迹天涯如何?” 皇后之位、盛宠在身,这是宸妃、端妃嫉妒着的,可偏偏晏熙不屑一顾道:“说到底你便是不愿为了我而放弃一切,那我又为何要放下骄傲,将自己囚禁在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里,与一群女子共侍一夫?” 晏熙的话带着她独有的骄傲,寂昊瞬间便明白了她的选择,想要挽留,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步离去。 一向寡言的黑衣男子陆枫紧随其后,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可是舍不得?” “舍不得又能如何?”晏熙背对着陆枫,声音有些缥缈道,末了又言,“这三年来,我曾想过无数次与他相见的模样,可终究却是我回去寻他。” “你们既然如此相爱,又何须介怀这些?我瞧着他对你并非不是无情,只是他身为寂氏后代,身为这江山之主,自然是离开不得?”虽情感上并不偏向寂昊,可陆枫却不想看着晏熙后悔。 他喜欢她不假,愿意为了她而付出亦不假,可却独独不愿看着她难受;跟着她的这两年,他清楚的知晓晏熙心中有对寂昊多么念念不忘,见惯了她深夜流泪的模样,这才想着让她去寻他。 “我觉着这生命中似乎没有别的意义了。”晏熙垂眸,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难道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陆枫有些急切道,没有了目标的晏熙将要何去何从? “这些年你跟着我,平白耽搁了你的时光,我不能这么自私了。”晏熙清润的嗓音带着一丝决绝。 这是要赶他走了么?这是要跟他一刀两断了么?陆枫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凉,想要开口说句挽留的话,才知道真的心痛。 “可是我从未觉得是被你耽搁了。”身后传来了陆枫挽留不舍的声音。 晏熙垂眸,不语,可陆枫却知晓晏熙这是打定主意不让他留下身侧了,只能道了句保重,而后离去。 陆枫的离去并没有让晏熙动容半分,心中却是悲恸不已,寂衍的挽留仍旧在耳边回响,可她已经不洁了,又有何立场留在寂昊身侧? 因一时失察,她在行走江湖之际让人给下了淫毒,每每月圆之夜,便会忍受那蚀骨的痛处,除非与男子交合,否则无药可解,这些寂昊都不知道。 她能安稳活到今日,便是有陆枫每每在月圆之日同她交合,她曾无数次想寻死,可又舍不得独留寂昊一人在世,便一直这般纠结而又内疚的存在着。 是啊!她早就是个不洁的女子,又有什么资格同寂昊在一起呢? ##################### 晏熙在江南有一处山庄叫涟漪山庄,景色很是宜人,离开皇宫后她便定居于此,过起了闲适的隐居生活。她不是不想回鬼漫谷看师傅,可又怕让师傅伤心了去,便打算独自一人在外。 一晃便是半个月了,今日又是月圆之夜了,若今日能挺过去便算是赚了,若挺不过去,那也是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正如她与寂昊之间的没有未来那般。 涟漪山庄里除去了几个年迈的仆人外,悉数都被晏熙遣散了,所以清净的很。因为惧于她的能力,自然是不会有不长眼的人闯进涟漪山庄的,所以护院什么的都不需要了。 涟漪山庄内有很大的一片湖,风拂过泛起阵阵涟漪,因而山庄也得名于此。山庄内有一处凉亭,唤作望风亭。凉亭周围皆是碧青色的薄纱幔,若是碰上薄雾的时候,带着阵阵河风吹过,真如至仙境般;亭中有石桌石凳,在旁侧还置有一张软榻,软榻上是一张完整的白虎皮。 白虎本就鲜少,更兼之是如此完整的一张虎皮,可谓之是有价无货。两年前,晏熙因练功法急着冲破瓶颈,所以急功近利了些,虽不至于走火入魔,倒也虚弱了好长一段时间,更是极为怕冷,偏偏她又爱极了呆在这望风亭。陆枫虽不说,可是那段时间他消失了一个月之久,再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这张白虎皮。 而此刻的晏熙亦是仰躺在软榻上,借酗酒与河风来减少那股莫名的灼热带来的不适,她的身侧早已散落了七八个空酒坛,手中还拎着一坛欲往口中倒去,她不知道身后十丈处有个人的目光紧紧的锁住她,那目光中饱含着深情与眷恋,仿若晏熙就是他一生的珍宝。 夜渐渐黑了下来,而晏熙一身红袍,在也茫茫的夜色中显得更为妖娆,而她体内的那股子不适也发作起来,不多时整个望风亭都充满了她的娇吟声。身子渐渐不适,而她的神智也渐渐模糊了。 ??是谁将她抱起?晏熙不知道,但是她混沌的意识只能依稀辨别出那种久违的熟悉感,那是三年前才有过得,那么熟悉、那么安心。 ???她努力的睁开沉重的双眸想要看清楚他是谁,却在迷蒙中看到了寂昊那俊美的容颜,她不由得低嘲出声:“呵呵,我居然看到了昊哥的脸,难道真是自己太想念所致吗?” ??是谁惊喜的抱住了她,在她唇上印下一记绵长而悠韵的吻?这记吻,小心翼翼,让她不满的睁大了迷蒙的双眼,再一次看到了那张思念的容颜,心也就慢慢的安定下来。 ??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想着纵容自己就这般沉沦了!寂昊,你可知,我真的好爱你! ??“我也爱你。”晏熙的耳际传来了一声低喃,带着无尽的爱意,然后狠狠地占有了她。 ??一夜春梦,梦醒晏熙在发现,将自己紧紧搂着的便是那朝思暮想多日的心上人。 她不想问,为何他能寻到此处,恰如他不想问,她与陆枫的过往,往后的每个月圆之夜,都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