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开局在阳谷县当都头》 第1章 什么?让我去打虎? “苏都头,快些去吧,知县相公可又要发怒了。”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正满脸焦急看着苏武。 苏武也看去,这人身穿皂色公衣、胸前系着红巾、头戴范阳笠,腰间还别着一把不算很长的腰刀…… 苏武有些发愣,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装剧里的榻上,一间稍显老旧的房屋内,左右还有一些古代的家具,倒也没其他多余的东西了。 苏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的衣装打扮与眼前这个汉子很是相似,转头也看到了榻边也放着一柄腰刀…… 死了,这是确定的,准确来说是牺牲,牺牲在了西南边陲打击犯罪的战斗里,也算死得其所。 穿越了?这有些不确定,毕竟那都是故事里的事。 苏武从榻上坐起身来,发现屁股传来一种火辣辣的疼痛直冲天灵盖,疼得他下意识龇牙咧嘴起来:“哎呀……” 眼前的男人连忙上前来扶:“都头慢些慢些,昨日才挨的杀威棒,虽然只有十下,已然也是肿胀起来了,好在兄弟们下手知道轻重,但今夜若是还猎不到景阳冈上的那只大虫,明日知县相公怕就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了……” 苏武只感觉这屁股是真他妈疼! 哦,想起来了,苏武想起来了…… 他是阳谷县的都头,最近景阳冈上陡然来了一只正值壮年的吊睛白额大虫,已然吃了不少来往阳谷县的商旅之人。 这事已然闹得人心惶惶,景阳冈是附近州县的交通要道所在,州府里下了几番催促的公文,让阳谷县派人捕杀大虫,阳谷知县孟义自然就把这个任务下到了县衙都头苏武的身上。 苏武也是想尽了办法,不仅带着手下心腹的衙差十几人,还纠结了十里八乡的猎户四五十人。 一个来月了,夜夜往景阳冈上去捕,大虫没捕到,还损失了七八个猎户。 一捕不到,二捕不到,州府里的公文也就越发严厉,知县也无奈,只有更加催促苏武去捕。 这不,久捕不到,知县孟义也被上司连连训斥,苏武这个都头也就挨了板子,不仅苏武挨了板子,连带一些衙差与猎户都跟着挨了板子。 其他人倒也还好,苏武是知县孟义亲自盯着打的,虽然打人的衙差也放了水,但苏武着实也被打得不轻…… 苏武忽然脑袋里想起了这些,陡然心中一惊,真穿越了? 这事怎么听得这么熟悉? 这不是武松打虎的故事吗?三碗不过岗,武松喝醉了上了景阳冈,酒醉之下,一通乱拳给这景阳冈上的大虫打死了…… 然后……武松就变成了阳谷县的都头。 想到这里,苏武心中一惊,原来我穿越成了武松前任的那个都头了? 倒也合理,人家干了你干不了的事,人家自然就成了都头,你自然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不倒霉催的吗? 苏武摸了摸自己那火辣辣的屁股,疼得是那么真实,疼得是那么的……疼! 这虎怕是难打,这屁股怕还要挨板子…… “都头,都头……”眼前的汉子看着苏武发愣的模样,便喊了两声。 “嗯,我活着呢……”苏武随口答着,活着,真好。 眼前这汉子显然是苏武在衙门里的心腹,名叫董坚,阳谷县的衙差。 “都头也不要太心急了,今夜,咱们总能想到办法的……”董坚只以为自家都头是急火攻心发了懵,所以安慰两句。 苏武心中也想,打枪他行,打架他也算受过专业训练,也是一把好手,打虎,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从何下手,还是一只已经吃了七八个专业猎户的壮年猛虎。 难道……真的一个滑铲过去? 更何况捕虎这件事也没那么简单,这在山中的老虎也不傻,它在暗处,人多势众的时候,它也会躲着不出现,有人落单的时候,就很容易葬身虎口。 即便大批人马搜捕的时候碰到了,虎在山中来去如风,追都追不上…… 这可怎么捕? 说起来,苏武这屁股,也是真冤。 “走吧走吧,也别让知县等急了……”苏武摸着他的屁股,出门而去。 看着阳谷县的街道,人来人往,街边小楼多是二层,诸般店铺也是鳞次栉比,忽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记忆里,这阳谷县也是极为繁华富庶之地,有运河从县里过,更是商贾聚集所在,也是官府水路收税的关键节点之一,要问什么运河? 大名鼎鼎的南北大运河,从隋朝开凿之后,历朝历代几经更易,但这条运河一直都是南北经济沟通的大动脉,如今这大宋朝的富庶,这条运河的作用也是极大。 只是这大宋朝,好似也到了亡国的边缘,北方辽国倒是其次,辽国再北,女真人已然开始要崛起了。 想不得这么多,苏武就这么随着记忆走到了县衙里。 倒也不去公堂,直接往后衙去,知县孟义五十来岁,早已是老头模样。 这家伙,说他是好人吧,他又能收阳谷县鼎鼎大名的西门大官人的钱,胡乱定了潘金莲杀武大郎的案子。 要说这家伙是坏人吧,武松杀人报仇之后,他又能轻判案件,给武松留了一条活路。 知县孟义看着苏武进来,却也先问:“十个板子,倒也还好吧?” “知县相公留情,卑职无妨。”苏武也知道这话语该怎么答。 说起来,“相公”这种称谓,最早专门指那些朝廷里的高官大员,乃至宰相之类。 也不知为何,而今这大宋,相公泛滥了,是个文官,但凡要表示尊敬,下面人便称相公。 孟义叹了一口气:“唉……也不是非要与你过不去,也是上官实在催得紧,屡屡训斥几番了,再捕不到这只大虫,本县也就要告老还乡了,无奈何也……” “相公自有相公的难处,我等自是奋力就是……”苏武答着,心思已然在旁处了,只想,也不知武松这个莽夫什么时候会到景阳冈来。 “唉……去吧去吧,明早啊,希望能收到你的好消息,到时候啊,你要什么好处,本县都允了你就是了……” 孟义,显然真是压力山大,若不是身份差距,说话的语气里,就差乞求了,也是无奈,总不能让他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儒生亲自去打虎吧? “这就去了!”苏武一拱手,出门去。 站在衙门口,看着眼前十几号心腹衙差,这个提着刀,那个举着叉,有人背弓箭,有人提硬弩…… 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战斗力,只是一个个愁眉不展,只看着自家都头。 “都头啊,这只大虫可太难捕了,人多就躲,人少就出,碰上了又追不着,昼伏夜出,林子又密,射也射不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都头,我等也不是怕死懦弱之辈,咱们也使尽了力气,兄弟们伤也有伤了不少,猎户们死也死了七八个,这么下去,可不是个事啊……” 第2章 都头,你再好生考虑一二…… 众人士气很低,可见这段时间实在折磨人。 苏武环看左右,记忆里,这些弟兄们,都不差,还真都不是懦弱之辈,也讲义气,对他这个都头也是尊敬有加…… 还是得想办法,不然这一通板子一通板子的挨,人心也就散了。 既然到了这北宋末年,生存之道再明显不过,有人手才有生存的保证,这都头职位虽然不算什么官,但若真失了这个职位,苏武一时之间,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等不到武松了,也不能等武松了,武松来了,苏武就真的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得干! “弟兄们,今夜,怎么着也得把这只大虫给捕了!”苏武说了一句提气的话语。 董坚第一个开口:“都头,你说,怎么干?咱兄弟们此番把命豁出去了!” “对,把命豁出去了!” “都头想个主意吧!” 就看着举刀的举刀,挥叉的挥叉,士气好似真回来了不少,只是众人那一脸期待期盼的眼神,都聚焦在苏武一人身上。 其实也是无奈,哪个没有一家老小? 他们自是不知道不久之后,有个叫做武松的莽夫会横空出世来办成此事,衙门里一个月一贯五的月俸,是一家老小的生计,若是这份工作没有了,生计也就没有了。 想主意吧,先出发,一边往城外去一边想,景阳冈下,也还有几十号猎户等着汇合,只待夜里,众人又要再一次进那景阳冈的密林里去。 想办法,还能让这点事把人憋死? 埋伏?虎在林中,远比人要警觉,便是嗅觉也远超于人,这只虎也不是一般的虎,是名动天下千年的虎,智商显然不低,也埋伏了许多次,没有一次成功的。 围猎?若真是要围猎,就如今衙差与猎户加在一起,也不足七八十号人手,偌大山岗,哪里又围得住?来上几千号人还差不多,那得要军队。 阳谷县又哪里调得动如此规模的军队? 好似只有一个办法了,如武松那般,单打独斗? 这个念头一起,苏武自己都吓了一跳,若是有支枪……苏武还真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腰间空空,想多了…… 没有热武器,真的单打独斗,那真是去送菜,便是武松若不是酒醉疯狂之下,还正好幸运中拿住了老虎后背脖颈的软肋,也不一定真的打得过那只大虎。 哎呀,头疼! 先到地方再说吧…… 走得两个时辰,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是到了地方,山并不十分高,但连绵不绝,林子密得十几步外就被枝叶遮掩得严严实实了。 景阳冈就是这一片连绵不绝茂密中的一处矮山岗,其实并不难翻越,所以这里才会是交通要道。 岗下,十里八乡聚来的四五十号猎户已然早早到了,正在歇息。 一个个看起来也是疲惫不堪,满脸愁容。 也是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应有尽有,甚至有人还穿着布与绵制作染成的假虎衣,可见这些人也是绞尽脑汁了。 看着苏武到了,众多猎户一个个有气无力起身来,给苏武行礼。 “不必客气了,一个多月了,日夜颠倒,诸位也是疲惫不堪,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吧……” 苏武说完,也走到一边席地而坐,早间还未吃饭,中午又到了,好在众多衙差带了些炊饼干粮。 该吃吃该喝喝,就看董坚递来炊饼,也说:“咱阳谷县,就数武大的炊饼做得最好,个头大料也足,多吃几个吧,便是死也做个饱死鬼。” “莫要胡言,今夜定然解决此事。”苏武接过炊饼,越发感觉压力山大,再看这几十个猎户十几个衙差,当大哥也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武大,王婆,西门大官人,潘金莲,武松…… 阳谷县里故事多了啊! 苏武吃起了炊饼,还别说,武大好手艺,这炊饼还真不错。 嗯……兴许也是潘金莲的好手艺。 苏武又看这几十号有气无力无精打采的人,今夜若是还这么进山,必然还是无功而返。 苏武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其实自己也是一副好身板,一米八五左右的大汉,在这群人中已然是鹤立鸡群,双臂肌肉虬结,胸前鼓胀挺立…… 显然能当这个都头,原因就在这里了。 要不?真来个单打独斗? 这个念头……有点吓人,自己吓自己,但苏武就是止不住要这么去想。 即便真要单打独斗,显然也不能真的像莽夫武松那样去干…… 埋伏,还是埋伏! 要转变思路,一个人去埋伏? 思路打开了,苏武立马站起来,左右看了看,猎户带了不少弓,带衙差里带了三副硬弩。 弩好,大宋的弩更好,冷兵器时代巅峰之作。 苏武立马问:“衙门库房里,是不是有几副破铁甲存着呢?” 董坚点头答着:“有呢,说是朝廷武备,但早已破烂不堪了,都头不会是想披着甲入山吧?那甲虽然破烂了,一副也是几十斤在身,那若是碰到大虫,岂还能追得上?” 是这个道理。 但道理变了,苏武立马说:“快,你们回去几个人,回去借辆牛车,入夜之前把那几副破甲拉来。” “都头当真?”董坚有些不解。 “当真,路上也别闲着,铁匠铺里借一些家伙,几副甲拼拼凑凑,看能不能拼一副稍微好一点的出来……” 苏武说得急,怕说慢了自己就后悔单打独斗这件事了。 “哦哦,这就去这就去……”董坚把炊饼往怀中一收,连忙起身去招呼人。 那猎户的头领叫林卯,三十来岁的汉子,不高,但很是壮硕,近前来问:“苏都头,要铁甲何用啊?” “今夜,我准备一人在山中。”苏武说出口了,也还是怕自己再不说,等下就反悔了,说出来,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这?”林卯一脸惊骇,他倒是也知道这位苏都头不是那等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苏都头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刚刚招呼人准备要回城的董坚也是立马转头来问:“都头万万不可啊,一人在山,岂是那五百斤大虫的对手,必死无疑啊!” 却见苏武一脸坚决,眼眶微微一红,左右看着众人,众人也看着他。 再听苏武说道:“一个月了,某手下兄弟伤了不少,猎户兄弟们更是折损了七八人的性命,这么下去,还不知要死多少人命,与其如此,不如某一人上山,与它拼了。” 苏武不是莽,而是有了一个比较不错的计划之后,权衡了一下利弊。 打虎英雄这个名号,他要了,这名号意义很大,不说能保住都头职位,就说眼前这七八十号人,只待今夜一过,必然一个个马首是瞻。 水浒乱世,还是北宋末年,不远的将来,国破家亡天下乱如麻。 也不说将来是不是要创业起大事,哪怕是想要个安身立命,也当要个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才是苏武下定决定的真正原因,既来之则安之,不论怎么样,总要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就看左右不论是衙差还是猎户,都围过来了。 “都头三思,我等众志成城就是,岂能让你一人去送命?” “是啊,都头,可不能这么干啊!” “都头,我等今夜再努力几番就是了,碰上那大虫,咱都不是怕死之人,一齐上,与它拼了!我不怕死,必要给我那葬身虎口的兄长报仇。” 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名叫李成,他兄长就是显然死在虎口,他本不是猎户,非要跟来。 就看众人个个上前来劝,眼中皆是担忧着急。 这些人,还真就有一种简单的淳朴情感在心中,苏武看重的也是这一点,犯这一险,值得。 就看苏武大义凛然起来:“不必多言,只听我的吩咐就是,我意已决,谁若不听,先拿到大狱里去!” “唉……”董坚无奈,跺脚捶胸。 “你还在这里作甚,快去快回,某等着你的铁甲!快去!”苏武虎目瞪去。 董坚更是无奈,一边走,一边还回头:“都头,你再好生考虑一二……” “快去快去!”苏武起了呵斥。 董坚才转头而去,不敢多言,可见平时里,苏武的威势也在。 第3章 当真响当当是条好汉 董坚带着几人走了,猎户的领头人林卯还是来劝:“都头,便是让你拿到大狱里去,我也不得不说……” “你先别说,先随我上山去,时间紧迫,先做些准备。”苏武摆着手,一马当先往景阳冈去上。 林卯急在心里,左右招呼:“快快快,快跟上都头。” 一行几十人,浩浩荡荡往景阳冈去,其实路好走,平常这里商旅如织,阳谷县有运河,周遭州府,许多生意都依托这条运河南来北往。 而今,周遭州府通往阳谷县运河码头的路,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只虎只怕已经害了几十人命,也难怪知县孟义的上司这么着急。 这老虎害人命也不一定都吃了,更多是一种领地意识。 苏武一边往前走,一边眼睛到处寻找。 “都头寻什么?小人帮你寻。”林卯问着。 “寻一个林密地软之处。”苏武答道。 “那都头随小人来,往这边走,翻越此处,从北边稍稍下去一点……”林卯对这片林子比苏武还是要熟悉许多。 到了地方,一棵大树遮蔽之下,有一片松软空地,地面上干枝枯叶极多。 “好,就在这里,挖,入夜前一定要挖个大坑出来!”苏武开始布置了。 林卯是老猎户,一听就懂,连忙指挥左右:“按照都头的意思来,快挖快挖……” 众人立马开始忙碌起来。 但林卯也来说:“都头,你莫不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引那畜生落入坑中?这般怕也不妥啊,若是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都头还是三思啊……” “搏命之时,有什么稳妥不稳妥的,人多无用,唯有此法,只管听我吩咐就是。”苏武自是大义凛然,这份大义凛然背后,就是邀买人心。 也更是无奈,其实这些日子,什么办法都试过,陷阱也好,诱饵也罢,这些都是专业猎户,但凡能用上的办法,全用完了,实在是逼到这份上了,不然苏武也不至于非要这么大义凛然。 “都头,何必如此冒险啊?即便今夜也不成,明日最多再挨几下板子,都头一人如此犯险,若是一个不慎……” “不必多言,听我的就是,兄弟们都跟着我出来一个多月了,哪个不是有老有小?这么下去,我心何忍?” 苏武话语如此,就看林卯与众人,皆是一脸的感动,却也还是一脸的担忧。 林卯正要再说。 “不要多言了!”苏武也是一声呵斥给他。 “唉……”林卯无奈,左右看了看,又看一眼苏武,只能转头去那正在奋力挖坑的人群里,挖陷阱本是猎人老本行,此时哪怕锄头不够,拿出腰刀也使劲去刨土。 坑要大,更要深,老虎跳跃能力极强,坑底还要倒竖许多刀刃,上面还要有虚掩的干枝枯叶。 还得把土远远运走,这种陷阱,猎户们自是最熟悉不过,只是工程量不小,好在人多。 众人热火朝天忙碌着。 苏武也不闲着,开始从猎户与衙差身上收罗东西,三张硬弩是一定要的,绳索,长枪长叉…… 收罗好,拢在一堆。 林卯又说:“都头,你收罗再多的兵刃弩弓,就怕到时候真伤到那畜生了,若不得要害,那畜生更发狂起来……” “你别管了,是生是死,就这一遭了。”苏武反正就是豁出去了,本来也是豁出去了。 坑还在挖,只管越深越好。 两个时辰之后,苏武才算满意,猎户们又开始制作伪装,这是他们的本命技能。 已近黄昏,董坚终于是回来了,几个人气喘吁吁抱着一副铁甲,披肩、披脖、头盔、胸甲、裙甲、护臂、护腿、护裆…… 要说大宋的步人甲,是真好,即便是几副破烂凑成的一副甲,依旧看得出其制作精良,也重达五六十斤不止。 “都头,兄弟们当真不忍你一人与那畜生搏命啊,我留下来陪着你吧,咱们两人总比一人好。”董坚还是要说,连带着还有那当真不忍的眼神看向苏武。 “就怕两人它不来了。”苏武是有考虑的,便也是想起了武松打虎的故事里,打完虎很快就碰到了两个猎户。 那虎不去找两个猎户而找武松,可见这只畜生是真的智商在线,知道审时度势。 “即便不来,也比都头一人在此搏命强……”董坚脸上写满了担忧,甚至看苏武都有了几分幽怨的眼神。 苏武也不理他了,看得那大坑表面虚掩的伪装差不多了,苏武开口安排:“入夜,你们所有人分两队,一队往山势北边去,一队往山南边去,倒也不必搜索驱赶,以免真惊了那畜生,只需呆在那里就是……” 这就是把那老虎往苏武这边赶的意思,倒也不必驱赶,那老虎既然会审时度势,就是让它只能在这附近来巡视领地,也就能发现入侵老虎领地的苏武,如此确保今夜万无一失。 林卯已然就懂,上前还要说话。 苏武就是不给他们多说的余地,先开口:“已然如此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休要多言,走吧,都走!莫要惹我发怒起来……” 苏武是目光在瞪,手在驱赶。 被赶的人,自是一步三回头,想说又不得说,不敢再说。 无奈无奈,便也只有下山去,已然布置成这样了…… 一边下山,林卯一边与董坚说:“你家都头啊,当真响当当是条好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愿都头能安然无事才好。”董坚担忧不已。 “定会无事,定会无事!”林卯这话,好似一种祈祷。 “咱们此番,可受得都头大恩了!”董坚说着,好似真要落泪,用手往眼眶去擦。 “唉……都知都头不是庸人,谁知都头竟是如此大义!”林卯叹息摇头,还依依不舍回头往山上去看。 苏武一人在山上,却还在忙碌。 三张弩得布置好,布置在高处,树杈枝叶遮蔽之处,用细绳连接扳机,然后还要在树干枝叶里隐藏细绳。 做好,还要反复试射几番,确保万无一失,也要调整弩箭落点,更要记住弩箭落点,这很重要。 然后,把那一堆长枪长叉四处去藏,藏在干枝枯叶之下,只为了不论什么时候,随时随地能随手拿到兵刃。 便是想到武松打虎的故事里,武松一根哨棒说断就断了,变成了赤手空拳,坚决要防止这种情况。 人类,万年前,之所以能是恐怖直立猿横扫地球,靠的就是武器,武器万万不能少,即便与老虎对峙,有一杆长兵器在手捅刺来去,胜算就成倍数增长。 得站在坑前,不能站在坑后,站在坑后,那老虎若是轻易不扑过来,容易失手,站在坑前,得让老虎先近身,最好先扑一下,也就是说要先躲一下…… 越想越是汗毛竖立,便是想一想,苏武就感觉到体内的肾上腺素就开始飙升。 还不保险,左右再看,寻一个近处的树,先垂下一根绳索方便攀爬上树,再在树上也放两杆长枪。 实在不行,就上树,虽然老虎也会上树,但在树上用长枪往下捅刺防守,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有备无患。 穿甲,一副几十斤的步人甲,穿起来虽然不便,但必须要穿,特别是披脖,更要严严实实系紧,还要与头盔系成一片。 猫科动物,扑咬的第一目标就是脖子。 只待铁甲穿好了,苏武才稍稍安心一点,有了不少安全感,腰间再别长刀,左右再放几杆长枪。 然后,苏武来来去去在各个地方演习起来,一遍一遍演习演练,他深刻知道演习的重要性。 已然也累,坐在地上,吃点武大郎家的炊饼,喝点水,再起身,四处检查一下,乃至有一些杂乱的痕迹,也要再打扫打扫,尽量让周遭都显得正常一些。 夜慢慢黑去,林子里寂静一片,只有威风吹树叶的窸窸窣窣之声…… 苏武坐在坑前,目光瞪得圆圆,丝毫不敢懈怠。 月色也起,好在月光皎洁,披洒得远处一片如银,又奈何大树有阴,只感觉阴风阵阵,吹得人毛骨悚然。 第4章 猎虎?虎在何处呢? 豁出去了! 此时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苏武静静坐着,时不时舔一下嘴唇,又吞一吞口水,当真口干舌燥,便也拿水来喝。 夜越发深沉。 苏武一直高度警惕,却是那老虎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 苏武也想,这只老虎,极其活跃,领地意识极强,远比一般的老虎要奇怪,否则也不至于有这么一个千百年的故事,所以不可能不来吧? 苏武又回头再看看自己的那些布置,再一次确定许多东西,陷阱在哪,三张强弩的瞄准点在哪,哪里藏了兵刃,哪棵树垂了绳索…… 再摸一摸身边地面枯叶里,长枪也在,就在最顺手的地方。 深呼吸,冷静! 等…… 再等……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苏武浑身一震,有些冷。 左右窸窸窣窣…… 忽然,两点绿光在枝叶缝隙里一闪而逝。 来了! 来了来了! 苏武心中激动不已,浑身立马陷入了一种极致的紧张。 但他没动,自顾自再去取水囊,慢慢悠悠打开水囊,喝了一口。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种呼呼啦啦的声音。 苏武连忙站起身来,长枪已然在手,定睛一看,一团黑影就在当面,已然只有七八步远。 苏武把长枪挺在身前,浑身汗毛倒竖,好似连头发都能根根竖起。 这一瞬间,苏武有一种后悔,甚至有一种转头就跑的冲动。 这只大虫,真大,只怕有一丈长的身躯,那身躯左右逡巡走动,眼中的绿光只盯着苏武。 好似也忌惮苏武手中的那杆锋利长枪。 “吼!” 老虎忽然张口一吼。 苏武更是紧张不已,却也还是假装后退两步…… 老虎显然就是要看到苏武这种恐惧与后退,立马往前逼近了几步。 此时,苏武才真正看清楚老虎的模样,虎头极大,比那煮饭的锅还要大,身材健硕非常,甚至能看到两只虎前腿的肌肉有棱有角。 苏武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又暗示自己要冷静。 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冷静得了? 苏武有意去想那一个梗:是谁说要对着老虎来一个滑铲的?你来! 瞬间,苏武好似真冷静了许多,又后退了两步。 终于,老虎动了,就这么往前扑来,快速无比。 肾上腺素加持之下,苏武立马挺枪去刺。 就在这瞬间。 却是哪里想到,半空中的老虎竟然挥出了右爪,凌空把苏武刺出去的长枪打偏到一边。 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没有什么思考的余地,苏武只管就地往旁边一滚。 只听后背嘎吱作响,是一种抓心挠肝的刺耳声,是那利爪刮在铁甲片上的声音…… 穿这一身铁甲,果然是先见之明! 滚,接着再滚一下,不等全站起来,躬身转头就跑,头都不回,绕着那陷阱跑,便是慢一拍,只怕就被老虎当场摁住。 手边顺势摸起一个绳头,猛的一拉,这一套动作,已经不知演练了多少次。 就听身后“嗷呜”一声…… 射中了! 不知多少次的演习,不白演。 身后呼呼之声,陡然一听,苏武转头去看,那老虎背上右肩胛骨处射进了一支箭矢,插入极深,让它稍稍停顿了一下。 停顿之后,更是一声愤怒虎啸,然后一跃而起,在空中的大虎,躯体舒展非常,直往苏武再扑。 苏武连忙再刺长枪,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更快! 那老虎好似右爪不灵便了,左爪来挥,长枪又偏。 这只虎,当真成精了! 好在苏武腿脚有力非常,蹬地就滚,再滚,驴打滚,不好看,但好用。 吱吱的刺耳声还是有,那虎爪还是能扒拉到苏武的侧背。 当真是好甲。 又是一根绳头,再射。 嗡嗡一声弓弦,没有老虎的惨叫,没中! 苏武已然有些连滚带爬了,为了拉开距离,手中的长枪也当标枪扔了出去,也被那老虎一下拍开…… 这老虎反应快到惊人,却也顿了顿。 再看苏武眼疾手快,再拉最后一根绳头,布置到了这个地步,演练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无以复加。 中! 中右边后腿脚掌,甚至箭矢射穿了虎掌,好弩! 这大宋朝,好甲好弩,却也能输得一败涂地。 苏武也没胜,只是拉开了距离,一人一虎,七八步的距离,不过一个虎跃而已。 苏武从地上再摸出一杆早已藏好的长枪,挺立胸前,此时此刻,别无他念,只有肾上腺素,好似感官都敏锐了许多,浑身肌肉都更加有力。 老虎已然癫狂怒吼连连,苏武甚至都能闻到虎口中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苏武看了看地面,咬了咬牙,也张开嘴巴大喊:“来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看老虎竟是稍稍后退了两步! “别跑,有种别跑!”这话,其实也不曾过脑,就是呼喊,好似呼喊也能让苏武多几分勇气。 苏武其实从来不缺乏勇气,上辈子也不曾缺乏。 勇气,就是无比恐惧之下的坚持。 只等话音一落,那虎忽然往前加速,身形已然就在空中,再一次,姿态极其舒展,虎躯,真长! 苏武一颗心,已然到了嗓子眼! 再刺! 虎掌再拍! 半空之中,一只虎掌已然就刮擦在苏武的肩膀上,依旧是虎爪与铁甲刮擦的嘎吱作响。 随后,大虎落地,把苏武也摁得身形一矮! 苏武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一刻也演练了许多次。 就看眼前,忽然老虎屁股一矮,随即整个老虎就往后滑去。 成了! 成了成了! 老虎后腿踩空了,踩进陷阱里了,前爪却不断往前在抓…… 想抓近前眼前的苏武,也去抓那陷阱的边缘。 苏武连忙长枪猛刺,这老虎再也没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便只感觉长枪捅去,噗噗作响。 滑下去了,整个老虎都滑下去了! 但凡这只虎还能多跳一步,苏武这一赌大概就是个满盘皆输。 电光火石之间,苏武已然不管不顾,上前就去,长枪不断往陷阱里刺去,一片干枝枯叶里,什么都看不清…… 只管刺,一下一下不断刺…… “嗷呜嗷呜”之声连绵不绝。 再刺再刺! 忽然一个虎头与虎爪映入眼帘,正是老虎在拼命往陷阱外跃起,却是满身狼藉,头脑一片模糊。 再刺,再刺! 虎又落去。 已然不知刺了多少下…… 忽然苏武往地上一坐,大气粗喘。 他知道,成了,这回是真成了,陷阱里再也没有了动静,肾上腺素也去了,只感觉浑身脱力了一般。 微微凑过头去看陷阱之内,黑夜之中,树荫之下,依旧看不清什么,但那团大黑影,只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苏武长出一口大气,微微扬头,喃喃自语:大宋啊大宋,我这回是真的来了。 浑身脱力的苏武,左右去看看,寻刚才水囊之处。 却是苏武忽然翻身站起,一声喊:“谁?” 有些紧张过头了,喊过之后也立马冷静不少,这岗上只有一只老虎,苏武知道。有个黑影近前来了,肯定是人。 “我是好人,本是路过,只听得半夜呼呼哈哈的,便过来瞧瞧。你是何人?在此作甚?莫不是剪径的强人?” 来人其实也看不清苏武。 苏武往地上一坐:“你不知这山里有大虫吗?半夜还路过?真是胆大包天不怕死!” “大虫?哪里来的大虫?都这般恐吓路人?不过就是想赚个宿夜的钱罢了,你与那山下酒店是一伙的吧?” 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醉意。 苏武脑海中灵光一闪:“你吃醉了?” “没吃醉!” 来人更是近前,虽然看不清,但好大一条汉子。 来人……莫不是武松?也就只有这个莽夫大汉会吃醉酒上景阳冈…… 来得真是时候,来早一点,苏武这打虎英雄的名号怕是抢不到手了,幸好今天做了这打虎的决定,不然,明天就彻底成了个倒霉催。 “我乃阳谷县都头苏武,在此猎虎。”苏武彻底放松下来了,还能有几分笑意在脸,武二郎竟然来了,有趣。 “猎虎?虎在何处呢?”醉汉摇摇晃晃往前来。 “你近前来看不就是了……”苏武坐在地上,抬手招着。 第5章 在下武松,见过 “当真有虎?这半夜还被你猎到了?你诓骗谁呢?”武松边说边往前走,背上一个包袱,手中一根哨棒。 这武二郎,真是个好汉。 这个好汉,忠义在心,本算良人,但也浪荡,此时还活得浑浑噩噩,但心中住着一只猛虎,若是猛虎出笼之时,杀起人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是无辜之辈,他只要杀得兴起,那也是手起刀落不放过。 天上降魔主,人间太岁神,武松武二郎! “我已然脱力,你头前有个大坑,黑灯瞎火可别掉下去了。”苏武已经打起了武松的主意。 武松连忙低头一看,果然,好大一个坑,坑里当真一个好大的物什,定睛再看几眼,陡然浑身一震,惊骇一语:“真有虎!” “死了!”苏武笑着说。 “好大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你……你杀的?”武松隔着大坑问道,心中还有几分后怕不已。 “难不成还是你杀的?”此时此刻,苏武心情极好。 “好汉,当真好汉!如此一人夜里猎虎,好汉了不得。”武松绕着坑在走,江湖好汉,也是见猎心喜。 近前还问:“好汉可伤了哪里?” “没有伤,只是脱力累了。”苏武笑着说。 “未想夜半还能遇到这种事来,你说你是阳谷县的都头?失敬失敬……在下武松,见过!” 武松抱拳拱手就是一礼。 “酒醒了吗?”苏武问着,也抬头打量起武松,浑身上下,只看得个人高马大、肌肉鼓胀,胸前那两片,更好似如鼓起的山包。 苏武把头往后仰了仰,才从那鼓起的山包看到了武松的脸,天庭饱满,棱角分明,端端正正一条汉子,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力量感与爆发感。 “醒了醒了,见得这般事,岂还能不醒酒?未想阳谷县还有这般一条好汉!”武松也有几分激动。 “看你也是端端一条大汉,夜半也敢往虎穴里来,定然也有几分勇武在身,今日如此夜半相遇,也算有缘,有礼了。”苏武拱手一礼。 “哈哈……我武松生平,最愿与好汉为伍,都头不弃,愿称一声哥哥!”武松也是一拱手,还探头探脑去看那只死得透透的大虫。 等的就是这句话,地上坐着的苏武,抬手再拱,叫了一声:“武兄弟!” “哥哥称一声二郎就是!”武松笑意盈盈蹲了下来。 其实两人年岁,还不一定谁大呢。 “二郎兄弟既然酒醒,帮我一个忙。” “好说!哥哥吩咐就是……”边答着话,武松还边凑头再往那陷坑里去看。 “你往南边去,南边好走,走上二三里地,能遇到一群猎户与衙差,赶快把他们都喊过来,就说我在此已经猎到了那只害人无数的大虫。” “我这就去,哥哥稍待,我脚程快,很快就回来!”热血青年武松,此时只感觉与有荣焉,只管激动,转身快跑。 苏武看着武松奔去的背影,哈哈笑着……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既然碰上了,那武松也就跑不了了,也暗暗庆幸,真是前后片刻,人生也就完全不同了。 也想,有武松这个降魔太岁在麾下,还真就是天胡开局,这个水浒,这个大宋,越来越有奔头了。 不得多久,热热闹闹的人群就来了。 “都头,都头!” 远远的,就开始喊,声音激动无比,是董坚。 “这里这里……”苏武回应着,还叮嘱:“看着些跑,别也掉进陷坑里了。” 董坚第一个跑到,一把搂住地上坐着的苏武,竟是在哭:“都头,你当真安然无恙?” “无恙无恙……”苏武笑着。 武松在一旁也说:“我说哥哥无恙,他还不信呢……” “都头,如此大恩,叫我等何以为报啊……”林卯也来,也上下打量着苏武。 再看身后众人,一个个既是激动,又是感动,皆争先恐后围来看,先看都头,再看陷坑。 “去,去个人,把北边人也喊过来……”苏武此时,就是表现个寻常模样,好似没什么大事一般,不过信手拈来。 “我去我去……”董坚直接起身就奔。 “好了好了,把那虎弄出来……”苏武吩咐着。 众人在看苏武,如看神明,争先恐后顺着边沿往坑了下,好似浑然不避坑下竖着的刀刃。 就听坑下激动的声音在喊。 “都头,好大,比咱们头前预想的都要大。” “真大啊,怕是不止四五百斤,六百斤也有呢!” “我看,七百斤!” “也不想想这畜生吃了多少人,光咱们猎户兄弟就吃了八人去,岂能不大?” “终于是死了终于是死了,我兄长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少年李成一边说着,一边又从陷坑里爬出来,一下跪在苏武面前:“都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人给都头磕头了!” 地面咚咚在响,苏武连忙起身去扶:“也是我对不住兄弟们,若是早早一人来搏命,也不至于让你家兄长死于虎口……” “都头这是哪里话啊,是都头用命为小人兄长报仇雪恨了!”李成执意还要磕头。 苏武连连拉拽,方才把人拉拽起来。 再看左右众人,一个个皆是激动不已。 “都头威武!”倒也不知谁喊的。 就听此起彼伏:“都头威武!都头威武!” “好了,拿绳索弄出来吧……”都头只装作一个轻描淡写。 武松看得这般轻描淡写,再去看那只六百斤七百斤,还可能被喊到八百斤的大虎,越发激动:“哥哥真乃神人也!” “二郎这是往何处去啊?”苏武随口问着。 “哥哥,我本是清河县人,在家乡与人殴斗,本以为一拳把人打死了,所以逃了出来,未想啊,那厮未死,只是昏厥,所以这不就赶紧回乡去吗?” 武松说起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这事多少有些尴尬。 “家中还有什么亲人?”苏武这是明知故问。 “有一个兄长,自小相依为命,也是兄长养大了我,此番回去啊,自是要好好孝顺于他。”武松说得认真,也说得有几分动容。 “武姓,你行二,也就是说你家兄长行大,武大?你说说你那兄长什么模样?可是长得很是矮小?” 还是明知故问,倒是话没说全,不仅矮小,还丑。 “诶,哥哥你怎么知道?”武松一脸惊奇。 “你不用去清河了,就随我去阳谷县吧,你家兄长搬到阳谷来了,在县里卖炊饼,还娶了妻,小日子过得不错呢。” 苏武笑着。 “当真?”武松更是激动不已。 “我还能又诓骗了你?”苏武带着笑。 “看来当真,遇到哥哥,真是有好事呢,好好好,就去阳谷!” “既然你喊我一声哥哥,咱们有这兄弟情分,到了阳谷啊,这样吧,我给你在县衙谋一份差事,俸钱不多,一贯五也足够过日子了,如此你也算自力更生,也好孝敬你家兄长,好生过日子,咱们有事办差,无事吃酒,好不快活,如何?” 苏武看着眼前的热血青年,话语里那也是投其所好,已然就是要手拿把掐。 “再好不过,拜谢哥哥大恩!”武松立马起身躬身拱手大礼来拜。 武松哪里还能有拒绝?此时武松,也真是足够倒霉,逃到小旋风柴进的家中这段日子,过得着实不好,人际关系很差,不受人待见,柴进也看不上他,多有嫌弃,寄人篱下,多是憋闷。 还大病一场,病了也只能自己在回廊边烧火取暖,过得很惨。 也是这汉子自傲非常,甚至有几分目中无人,若非今日亲眼看到苏武夜半一人猎虎,便也不会正眼看人。 但这汉子有一点好,那就是只要让他看上眼看对眼,必是掏心掏肺。 此时苏武,不仅让他看上眼了,还如此待他好,更是感激在心。 但苏武随手一挥:“什么恩不恩的?兄弟之间,莫说这话。” “哥哥,往后你就知晓我武二郎是个何等好汉!”武松激动一语。 真是人不能比,就说那小旋风柴进与眼前哥哥一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十万八千里。 第6章 我这条命,就是哥哥的了 伐来几根长木,横七竖八把老虎绑在木头上,左右十几个人抬着。 苏武脱了甲胄走在人前,众人簇拥在后。 已然是一个个喜笑颜开。 这个在说:“随着都头抬着大虫入城,只怕县里万人空巷来看啊……” 那个在答:“这还用说?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一人半夜能猎如此大虫?” “都头当真威武啊!” “那些什么江湖好汉,与都头一比,不知差得多少去!” “这话不假,江湖好汉我见多了,哼哼……不过尔尔,比起兄长来,那自是完全不能比。” 说这话的是武松,他刚在柴进庄子里与一大群江湖好汉共处一年,受了一肚子气,真是一群狗屁不是的东西。 苏武笑着摆手:“好了好了,赶路要紧,天亮要入得城去交差。” “好嘞!” “得令!” “都头说什么就是什么,卖力气卖力气,赶路赶路……” 七八十号人,飞快赶路去…… 天只蒙蒙亮,那阳谷县的城门还未开,城门口早已聚集了无数辛苦人。 进城卖菜卖粮的,卖碳的,卖山货的,卖果子的,卖粗布的…… 乃至还有运水进城去卖的…… 都是营生…… 就看远远一只大虎被众人抬着走来,所有人侧目去看,甚至有人已经放下自己的营生往前去围…… 猎户衙差们,七嘴八舌在说。 苏都头自是云淡风轻往城门下去:“开门了,今日可又要晚了,太阳都出来了。” 城楼上一个军汉探头探脑出来看,看了几眼,又揉了揉眼,再看几眼,一声惊呼:“快开门快开门,苏都头竟是真把景阳冈上的大虫给猎回来了!” 就听那军汉脚步飞奔在跑,城门片刻就嘎吱嘎吱在开。 先冲出一队军汉,只往那大虫围去看…… “你看这虎爪,这么大……” “九百斤,怕是九百斤……” 越来越离谱了,这老虎大是大,也没大到这个地步。 只待众人看老虎的时候,苏武带着武松先往城里进,因为他知道一会儿这些人就要回头来围着他了…… 快走快走! 走得不远,就看身后有人在追:“都头慢些,都头慢些……” 这是故事也传开了,显然刚才众人只以为是衙差猎户们一道猎的虎,此时才知是苏都头一人半夜猎的虎。 苏武不仅不慢,还加快脚步,他知道自己今天还要游街,先回衙门里把事情交代完再说,还有一笔丰厚的赏钱要领。 苏武前脚进的县衙,后脚,衙差猎户军汉百姓,便也跟着涌进来一大堆,吵杂非常。 老知县孟义虽然醒得早,却还在床上抱着小妾呢,听得嘈杂连忙起身从后衙往前来,还准备问是出了什么事,只到大堂往院里一看。 “好家伙!”孟义也被这只虎的巨大给震惊了一下。 苏武与众人行了个礼,不等苏武说话,众人已然开始七嘴八舌说个不停,甚至不乏添油加醋…… 孟义一边听一边看苏武,看着看着,双眼越睁越大,然后也起了几分感动,竟然忽然抱拳与苏武拱了一下:“没想到啊没想到,竟是这般……听得本县心中起了几分惭愧,对不住了。” 苏武连忙也拱手:“不敢不敢……” “不易啊!也是上官逼迫,好在你全身无恙,幸事幸事,你这份功劳,本县铭记在心。”孟义起了几分唏嘘,转头就喊:“来人,取一千贯钱来,不,两千贯!” 苏武闻言愣了愣,应该是一千贯吧?故事里武松得的赏就是一千贯,怎么还涨价了? 可别小看这两千贯钱,一个衙差或者军汉,一个月也就挣一贯五左右。 城外一亩好田的价格也不过十贯左右,一头壮年好牛,也不过十贯左右,城里的二层临街小楼,还带小院,也不过二百贯上下。 两千贯,真是一笔巨款!俗话也说,腰缠万贯,就是富人了。 也可见这只老虎堵住了交通要道所带来的麻烦之大。 苏武正要说点什么谦虚话语…… 孟义已然摆手:“不必多言,一千贯是府衙里的赏,另外一千贯,是县衙里的赏,谁猎的虎,自是归谁,不必推辞。” 苏武也就不说谦虚话语了:“多谢知县相公。” 满场众人,一个个也是喜笑颜开,更是与有荣焉,喝彩叫好无数。 知县接着安排:“来人,备马,带苏都头去游街庆祝……” “好嘞!”董坚第一个奔去,衙门有马,只管去牵来,还有大红花也要安排上。 还要安排那些敲敲打打乐队,自家都头,牌面要足。 众人只管把苏武往衙门外簇拥去…… 还当在门口等一会儿董坚安排的那些牌面。 却是赏钱先到,直接两个大箱子抬到衙门口,衙门口早已水泄不通。 看着大箱子,苏武左右看了看:“二郎,打开。” “好嘞。”武松上前,打开两个大箱子,一串一串,黄澄澄的铜钱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武说道:“林卯,你们猎户出力甚多,还死了八人,死的八个,每家送去五十贯钱当抚恤,还有……昨夜只要是出了力的,不论是衙差还是猎户,一人二十贯赏钱。” 林卯闻言一愣,回头看了看一起来的那些猎户兄弟,上前一礼:“万万不敢分都头的赏钱,此虎乃都头一人所猎,我等岂敢贪功?” “是啊,都头,万万不敢啊……若是个两三贯,倒也就受了,二十贯,实在是太多了,愧不敢当啊。” “不敢不敢啊……” 众人连连拒绝,连自家衙差都拱手辞谢。 就听苏武又是虎目一张,还带呵斥:“我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们若是不要,那就是不拿我苏武当兄弟,从此之后,路边相见,再也不识!” “啊?”林卯愣住了,这话也说得太重了,又回头去看众兄弟,便是询问意见。 “拿是不拿,你们自己看着办!”苏武把头一偏,当真就是个不拿就绝交。 就看一个少年人上前往地上一跪:“都头如此待我等,还对我恩重如山,这钱,我拿!我愿认都头这个哥哥,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哥哥的了!” 少年人李成! 苏武立马答道:“好,你的命我不要,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说着,苏武转身:“二郎,数钱。” 武松此时心中激动不已,什么是好汉?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汉?此时此刻,眼前这一幕,当真叫人看得热血沸腾。 数钱,五十贯是抚恤,二十贯是赏钱,一共七十贯,好多串铜钱,里面有当十钱当五钱不同面额,也不算特别沉重。 数完都往李成身上塞去。 李成抱着钱,头往地上一磕:“待我带钱回去安顿了嫂嫂侄子与老母,再来都头身边伺候!” 磕完头,李成起身就走,走出了一种决绝。 苏武开口问众人:“你们呢?” 林卯再回头看了看,上前……竟也是双膝一跪,一个头就磕:“都头,大恩不言谢,这钱我拿了,来日自也会对得住都头!” “好,都来拿!”苏武一脸欣慰点头,事也成了。 武松连连数钱,一个一个发。 再看周遭围观的百姓,不知多少羡慕的眼神,二十贯,何其多?便是住在城里,用度全靠买,一家老小一年也不过这么些营生了,还得是殷实人家。 “苏都头当真义薄云天啊!” “是啊,早知苏都头是这般有情有义之人,何不早早与他结交才是!” “若是知道今日,我便也自发随去猎虎了。” “你还去猎虎,你看到那大虫啊,裤子都要湿。” “你才尿裤子,你尿裤子!” …… 满场百姓越聚越多,早已是嗡嗡一片议论纷纷…… 董坚也回来了,看着众人分钱,也听着林卯无奈之语,明白过来,又看了看自家都头的虎目,也是无奈,拿吧…… 钱分得差不多了,武松正准备把已经差不多要空了的箱子盖起来。 却是苏武近前来看了一眼,还剩下个一二百贯的样子,苏武直接提起几串往武松塞去。 武松连忙摆手:“哥哥,我就不要了……” “你初来乍到,又要安身,还要侍奉兄长,男人无钱怎么能行,拿着!”苏武语气不容拒绝。 “哥哥,我有……”武松是真有,在柴进府中遇到了郓城宋江,宋江给了一些,走的时候,柴进送瘟神,也打发了一些。 “拿着!你莫不是也要不认我这个兄长!”苏武怎么可能让武松还去念那宋江的小恩小惠? “哥哥自己可不多了……”武松又道。 “有兄弟就行,钱财用了自然又来。”苏武还是那云淡风轻。 “好吧……”武松点着头,接过钱,心中只想哥哥当真是个仗义疏财之人。 “上马游街!”苏武几步走去,董坚上前来披花,上马。 吹拉弹唱也起,众人簇拥着,老虎也抬着,就让阳谷县的百姓看看到底是五六百斤还是八九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