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一渔猎西北》


 第一章 重生不圣母

    北疆，b1年，腊月。
    近半米深的雪将田野盖的严严实实。
    厨房外面屋檐上因一冷一热，导致屋顶雪水融化，悬下来的冰溜子有近一米长，看着就挺危险。
    出来撒尿的李龙抬头看了看，四下找了找，从墙跟拿起一把铁锹，把那冰溜子都敲了下来。
    他隐约记得似乎这一年侄女李娟的头被冰溜子给砸伤了，养了好久才好。但即使好了，脸上也留了一个疤。因为这个疤还被人嘲笑过，这让李娟产生了挺严重自卑心理。
    重生一回，怎么说也不能再让悲剧再来一回。
    怎么重生的，李龙不清楚，他就记得自己死了，然后一迷糊，就到了现在这个时候。
    上一世李龙无病无灾活到六十七岁，在自家屋子里打苍蝇的时候跳了一下，结果脑溢血，当场就死了，没受啥罪。
    但上一世疼爱他的哥哥李建国为了他早早就摔死了，嫂子和侄子侄女因此和他形同仇人。他们虽然在同一个村，但李龙过得像个孤家寡人。即使后来和别人搭伙过日子，但没有亲戚，让他觉得自己就是個多余的。
    老天爷让他重活一回，他再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不过，眼下要解决的，是柴火和口粮的问题。
    北疆天太冷，生产队入冬前给每户发两百公斤煤，供取暖使用。
    这点煤肯定是不够的，李龙记得后世哪一家不存个七八吨煤，毕竟是要烧半年的。
    现在煤不够，那么入冬前，各家各户就会去北面的沙窝子里挖红柳根、梭梭柴——这些行为在后世来看是极大破坏环境的，但眼下却是在解决活人生存问题。
    原本李家的煤加上挖来的柴火是够烧一冬天了。
    但李龙回来了。
    入冬前李建国花钱把李龙送到乌城b1食品厂去当工人。这年头能当工人那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当然，更让人眼热的是因为工人有工资，一个月几十块钱现钱在手里拿着，想咋花咋花，那多得劲！
    毕竟在队里干活，没包产到户前，一年干到头，结算的时候，才能分到粮食和一点钱。
    当然，许多农户家里甚至要倒贴钱，毕竟干活统计的工分是实打实的，干不好，或者队里的收成不好，那就没得分。
    所以李龙一度是队里年轻人羡慕的对象，而他去的第二个月，队里最漂亮的女孩吴淑芬就主动和李龙好上了。
    但现在李龙被食品厂开除，而他知道就在两天后，当队里的大嘴巴顾二毛把自己被工厂开除的消息放出去后，吴淑芬就会过来和自己分手。
    上一世这件事对李龙打击很大，甚至算是影响到他的一些行事风格，也是导致李建国摔死的间接原因。
    但这事现在只是小事，李龙回来了，对于吴淑芬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他觉得分手最好。就算吴淑芬不提，他也会主动分手。
    但他也不可能和大哥李建国一家挤一个炕。所以他中午回来，下午李建国就把原来他住的东屋收拾出来，架上炉子烧上炕安排他住下了。但这样一来，李家的煤和柴火肯定就不够了，别说烧到三月开春，就是想坚持到过年都难。
    李龙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李青侠把他从老家送过来交在大哥李建国手上。李龙记得很清楚，当时送自己来的父亲对大哥大嫂说：
    “老家吃不起饭了。只要你们把小龙管好，我这辈子就心安了。养我老、身后事不需要你们管，你们就管好小龙就算尽孝了。”
    在老家李建国还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李龙最小，也最受父母宠爱，但老家地少，日子不如这里，所以李龙才会被送过来。
    而李建国也的确如李青侠所要求的那样，尽心的照顾着李龙。家里分的粮食是八分粗粮和两分细粮。李建国和妻子梁月梅只吃粗粮，两分细粮都给了李龙和侄女李娟、侄子李强吃。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李龙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饭量比李建国还大。李建国只能想着法子淘换着好东西给他，甚至还会因此委屈自己的子女。
    为此梁月梅多次和他吵架。
    但李建国把“长兄为父”这话记得太牢了，甚至为此丢掉了性命。
    这辈子，李龙绝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好在这里距离天山不很远。山里除了有用不完的风倒木，还有浑身是宝的马鹿、哈熊，以及野猪、黄羊，还有憨憨的，在后世活成网红的旱獭，也就是土拔鼠。
    趁着野生动物保护法还没起来，只要勤快点儿，头脑灵活点儿，怎么都能在两三年内搞出个万元户来！
    哦，先解决尿的问题再说！
    快速顺着雪里踩出来的小路走到院外用芦苇扎出来的厕所边上，李龙解开裤子，对着雪地就一顿乱泚。
    雪地立刻就被泚出一片黄色的印子来，形成一个奇怪的图形，像s，又像八。
    尿完打了个寒颤，李龙快速系上棉裤，转身往回跑。这零下三十多度，很快就能把人冻透。
    到了门口，还没进屋他就听到西屋大哥李建国和嫂子梁月梅的声音。
    “你不是说小龙不回来吗？这人回来了，咱们家烧的炭不够咋办？大冬天的，挖红柳根也挖不出来啊？”
    “这事你不管了，我有办法。”李建国的声音有些低沉。
    “你有个屁办法！你去队里借？这一借至少得五百公斤炭！到时咋还？一年挣的钱都不够还的！”
    “给你说你不管了，我来想办法。总不能让小龙冻着！”
    “那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回来了？还开除……哪个好人能被厂子里开除？你也没问问为啥开除？当时花了五十块钱的，那钱能要回来不？”
    “钱都花了，咋能要回来？”
    “那你问问小龙，这几个月的工资有多少？能剩下一点的话，拿钱买也行……”
    “问那个干啥？要有钱的话他还不拿出来了？在乌城就他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花钱？别问了。给你说了，我来想办法！”
    “行行行，伱就充大头吧！反正我不管，不能再把小娟和强强冻着……”
    “妈，我想吃肉……”侄子李强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哥大嫂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李龙叹了口气，推门走进了自己所在的东屋。
    西屋是主屋，进门是走廊兼灶房，三两间暗房分别是卧室和厨房，以及放杂物的闲房子。卧室兼具客厅的功能。而东屋原本是库房，只有一间，不过火炉、火墙和炕倒是都有。
    感受着屋子里的温度，李龙知道自己得好好计划一下接下来怎么搞了。
    上一世自己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大哥大嫂的付出，丝毫没有去想大哥为了自己怎么省吃俭用的。
    而李龙性格又有些虚荣和热心肠，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有些圣母，经常拿着大哥大嫂家的东西去帮别人。
    结果当了许多次的冤大头。
    这一世，李龙再不会这么做了。
    不过他是这么想的，但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李龙刚想出一点眉目来，院子里就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然后就有人拍着隔壁的门。
    李建国打开门，看到是队里的青年顾二毛，便问道：
    “二毛，啥事？”
    “建国哥，我听说李龙回来了，在哪儿呢？”
    “在那边。有啥事？”李建国对顾二毛不放心，这人在村里就是个混子，他想要问出具体的事情来。
    在李建国的眼里李龙还是孩子，办事不牢靠，他得给把关。
    李龙听着声音拉开了门，寒风一下子吹了进来。
    “二毛，啥事？”
    “你真回来了？”裹着烂棉袄的顾二毛看到李龙，眼睛一亮，猛吸了一下鼻涕，一手推着他进了东屋：
    “走，进去说！”
    李建国原本想跟着进去，结果顾二毛进屋后就拉上了门。
    身后的梁月梅埋怨道：
    “还不把门关上？热气都跑完了！”
    李建国关上了门。
    东屋，顾二毛对李龙说道：
    “李龙，兄弟我现在有难了，得找你帮忙。”
    “有啥事，你先说说我听听，不过我可不一定能帮上。”李龙微笑着说着他的心已经警惕起来。顾二毛虽然人跟个混子一样，但嘴甜，经常把李龙哄的心花怒放，以为对方是真的敬佩自己。
    后来才明白，这个二毛只不过是想蹭自己的钱而已。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我明天要去三队相看对象，现在手里没钱买东西，你借我些钱。”
    他的话说的特别的理所当然，仿佛李龙借给他钱是天经地义一样。
    上一世，李龙为了充大方，把身上的十多块钱都借给了顾二毛。结果家里没钱买炭，李建国去队里借炭，欠的账压了三年才还清。
    而顾二毛借的钱，却一直到李龙死都没还上。
    这一世，他还会借？
    不可能的。
    收起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第二章 叔,我想吃肉

    “我也没钱啊。”
    “没钱？怎么可能没钱？”顾二毛一脸的惊愕，“你在食品厂工作，就算是学徒，一个月也有十几二十几块钱吧？三个月没存下钱来？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小龙，咱们是兄弟呢，兄弟有事你怎么能不帮呢？以前有啥事你可是第一个冲上来的，我的事不就是你的事吗？我看看，钱在哪里……”
    说着就上手要翻李龙的兜。
    “啪！”李龙一巴掌把他的手给打掉了，嘴里不客气的说道：
    “干嘛？”
    顾二毛以前经常翻李龙的兜，他习惯了。而李龙也从来没有拒绝过。每次只要说上几句好话，李龙拉不下那个脸，肯定就顺着顾二毛的意思来了。
    今天没想到李龙会翻脸，顾二毛愣了一下，才涨红了脸问道：
    “干嘛？我说了啊，借我一些钱。放心，我肯定还的！”
    “给你说了没钱！”李龙加大了声音，“我挣工资是不假，难道我不花吗？我住我哥嫂家，吃我哥嫂的，难道我不给他们交点钱？再说了，你有难处怎么不找你哥去？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你亲哥！”
    一顿毫不留情的输出，让顾二毛懵了，随即他涨红了脸，生气的说道：
    “不借就不借，哪有那么多屁话！李龙，我算是看错你了！以后你别说我是你兄弟！你也就是这点本事了，怪不得被开除了，我看伱是活该！有本事以后你别来找我！看我还带不带你跟毛蛋他们玩！”
    说完，气愤的摔门而去。
    顾二毛走出去的时候，心里默默数着。
    一，二，三……
    以往，只要自己生气了，通常情况下李龙会在十个数内赶出来，陪着笑脸哄自己。他清楚李龙是個非常虚荣的人，不希望别人说他不好。毕竟李龙不是本村土生土长的人，他希望得到本村其他同龄人的认同。而自己，是最先认同他的人。
    但今天，一直数到五十，都没见李龙出来，顾二毛想不明白了。李龙变了吗？还是真没钱了？
    但话已经放了出来，他是不可能回头去再找李龙了。钱没借到，只好另想办法。不过，他也不会让李龙好过。
    “你既然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你的事捅到吴淑芬那里了！”
    其实李龙也知道，不过明天，顾二毛就会把自己被开除的消息给放出去，而明天，听到消息的吴淑芬就会来找自己要求分手。
    正好。
    西屋里，听到动静的李建国夫妇两个对视一眼，都有点不明白。
    因为双方声音很大，他们隐约听到顾二毛和李龙的对话。只是他们也没想通，以往对顾二毛言听计从的李龙今天反应怎么这么剧烈？
    “食品厂开除那事，让小龙改性子了？”梁月梅猜测着。
    “也可能是。小龙也不傻，经一事长一智，可能想通了，不能再让别人利用了。总之是好事。”
    “那钱……”
    “钱让他自己决定。”李建国摇头，“年轻人，又谈对象呢，没钱咋能行？”
    正说着，东屋门开了，两个人立刻就住了嘴。
    西屋门被推开，李龙走了进来。
    他掏出十块钱来递给梁月梅：
    “嫂子，我回来比较突然。家里柴火应该不够了，这钱买些炭吧。这两天我去找些柴火回来，你别担心。”
    “你找啥？”李建国一瞪眼：“这大冷天，零下三十多度，哪找柴火去？”
    “对对对，钱你收起来，年轻人身上得装点钱。”梁月梅其实对李龙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小叔子有这个态度，她就挺满意了。
    “嫂子，你收起来吧。”李龙把钱塞到梁月梅手上，“不能光让你们给我花钱。我好歹也是大人了……哥，”
    他又对李建国说道：
    “我都快二十了，先前有些不长脑子，做了一些错事，我现在也知道那些事做的不对。天冷没啥，穿厚点就行了，这个你别管了。反正冬天也没啥事……好了，我回屋了。”
    说完，就转身出了西屋，回到了东屋。
    长出一口气，李龙觉得自己好歹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上一世后半辈子每每回忆起自己以前做的那些蠢事，就觉得后悔。现在有机会重来一回，他怎么可能还会重蹈覆辙？
    只是这会儿，有点饿啊。
    农村冬天通常吃两顿。本身活动量不大，而口粮分的也不多，冬天更是要精细着算着吃了。
    现在又加上自己，哥嫂家的口粮恐怕很难熬到春天。
    自己还真是个“祸害”。以往只知道吃穿没的问哥要，而且要的理直气壮，根本不会去想那些东西怎么来。
    现在想想真是气人！
    他还在自责着，门响了。
    抬头一看，推门的，是五岁的小侄子李强。
    “叔，俺找你……玩。”李强穿的厚，他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说道，“你那么远回来，带啥好玩的没有？”
    李龙有些惭愧。自己从乌城回来还真啥也没买。不说给哥嫂的东西了，就连侄女李娟、侄子李强也没给买点啥礼物。
    他翻了翻自己的包，只掏出一盒糯米纸来。
    这个是食品厂里包糖果用的。牛奶糖加工好后，用糯米纸包上，然后再用糖纸包好。
    糯米纸在食品厂很常见，但在这年头村子里，几乎见不到。
    李龙拿起一张对李强说道：
    “你把手伸开。”
    李强依言把手伸开。
    李龙把糯米纸放在他的手上，然后对他说道：
    “你别动，你看清楚，马上这纸就会动了。”
    李强很听话，手伸直直的，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纸。
    果然，糯米纸动了，慢慢卷曲着。
    “动了，叔，它动了！”
    李强惊喜的叫着。
    李龙笑笑，两世为人，他知道糯米纸动的原理。不过现在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李强会惊奇。
    李强的声音很大，没一会儿李娟也推门进来，她警惕的看着李龙。
    李娟十岁了，上小学，还经常帮家里干活——甚至干一些李龙都不干的活。
    这让李娟对李龙挺讨厌的。如果李龙不在，那她干活没啥。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帮家里干活。但李龙在，偏偏李龙不干，却要她干，那心里明显会感觉不公平。
    “姐，姐！你看，这个会动……呀？怎么化了？”李强刚要给李娟说，但看到手里的糯米纸却粘在了手上。
    “没事，还有。”李龙又给李强手上放了一个。李强像好奇宝宝一样给姐姐说着。
    李龙给李娟手上也放一个，李娟没拒绝，却也没说话。
    十岁的小女孩虽然有情绪，但也正是好奇的时候，看着手里的糯米纸在动，她也很惊奇，只是她并没有问。
    “叔，为啥呢？”李强可不管，直接就问了李龙，“它为啥会动？”
    “因为这个东西它对温度很敏感，就是说屋子里热，它就会收缩，会化。跟塑料遇火一样。”李龙简要的解释着，“这个也能吃。”
    “能吃？”李强一听，眼睛一亮，然后低头就舔了下去。
    “嗯，化了。不过没肉好吃。”李强看了李龙一眼：
    “叔，我想吃肉。”

 第三章 先解解馋

    吃肉？
    李龙有些意外，看了李娟一眼，问道：
    “家里今年没杀猪？”
    他记得哥嫂家里是养着一头猪的。
    现在还没包产到户，但每家每户还是让养猪的，只是不让养多而已。
    哥嫂都是勤快人，过两年包产到户后，哥哥李建国还成了队上的养猪专业户，队里还专门给分了一块猪饲料地给家里。
    每到冬天下大雪前，家家户户杀猪，然后就可以把肉冻到雪里，这样能一直吃到开春。
    哥嫂家里虽然不富裕，但偶尔猪肉还是能吃到的吧？
    李娟没说话，只是看着已经快化掉的糯米纸不吱声。
    李强抢着说道：
    “叔，家里的猪……是迷信猪，不能吃，埋了。”
    迷信猪？李龙突然反应过来，是啊，他想起来了。
    前世这一年，家里养了一头猪，到初冬的时候宰完发现肉里全是一个个小米粒一样的虫卵。
    这玩意儿自然是不能吃的，就只好埋掉了。
    然后这一冬，基本上就没怎么吃肉。
    他抬头看李娟的时候，正好看到李娟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来。
    李龙很快就反应过来。李娟放学的时候，会去地里割猪草，然后背回来剁碎，拌上一些麸皮和糠煮了给猪吃。
    她可能觉得，自家的猪变成迷信猪很大原因是自己造成的吧？
    “娟，你别多想。迷信猪好多原因呢。喝水，吃的东西当然是其中之一，但也有可能就是哪只鸟拉一泡屎到猪圈里，猪拱了就染上了。”
    “叔，这是真的？”李娟头一次和李龙说话，李龙明显能看出来她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
    自己这侄女心思重，这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啊！
    “当然是真的。你叔我可是从乌城回来的，又在食品厂工作过，这些知识那厂里的专家都讲呢。”
    “那……”李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那真不全是因为吃东西？”
    “当然了。苍蝇身上都有可能带着虫卵和细菌，这些都不好说。”李龙明白了李娟的想法，开解着她，“再说了，没肉吃还没鱼吗？明天我去砸冰窟窿抓鱼，保证咱们过年吃上多多的鱼！”
    “我今天就想吃……”李强小声的说道。
    李娟对李龙的观感有了很大的改变，她训斥着弟弟：
    “想啥想？不吃肉也不会死！天快黑了，快回去准备睡觉去！”
    屋子里的确暗了下来。这年头队里还没拉上电，晚上照明用煤油灯。李家有一个比较高级的煤油灯，上面有着薄薄的玻璃罩子。李龙回来的时候，李建国把家里的另外一个马灯提了过来给他用。
    李龙看了看外面，笑着对李娟和李龙说道：
    “你们等一会儿，我给你们抓几个老雀烤着吃。”
    “真的？”李强抽了抽鼻子，又用袖子抹了一把，“叔，真的能抓上？”
    “能。”李龙看着李强绿色的衣服，袖子那里已经抹得包了浆一样油光发亮，无奈的说道：
    “强啊，你擤一下鼻子去，你看袖子都成那样了……”
    “没事，叔，你啥时候抓老雀啊？”
    “现在就抓，你们等着。”
    “俺跟你一起去。”李强兴冲冲的说道。
    “不行，外面太冷了。”
    “俺不怕。白天俺在外面打了一天老牛呢。”
    打老牛，也就是打陀螺。村里的孩子自制的玩具，制式一点儿的，大的用卡车轮胎上的螺母里砸进一個鸽蛋大小的钢珠，小的用火花塞，把瓷敲掉，里面的点火头冲下来，然后砸进一个小钢珠。
    打老牛用的鞭子，好点儿的用的拖拉机胶皮带里抽出来的丝线三股绞一起做出来的，差点儿的就用尼龙绳子，或者布条搓出来的。
    冬天队里的孩子能玩的，除了滑冰斗鸡，就只有这个了。
    “那你去戴个帽子。”李龙想了想说道。
    农村的孩子都是冻大的，还真不怎么怕。
    “叔，我也想去。”李娟小声说道。
    “那行，你也跟着。先去把厚衣服穿上。”
    李龙从挎包里取出自己唯一的家用电器——手电筒，然后戴上皮帽子走了出去。
    皮帽子是军用款，花了他大半个月的工资，看着比村里人戴的要神气的多。
    所以当李娟和李强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看到他，眼睛立刻就亮了。
    脚上的棉胶鞋也比李娟和李强脚上的布棉鞋要好的多，他的那些工资，基本上就花在这上面了。
    “娟，咱家的抄网在哪里？”
    “在棚里放着呢。”李娟一指东屋东面搭的草棚子。这里面放着一些不需要往屋里拿的工具。
    李龙过去打着手电把抄网找到——天已经黑了下来，现在逮老雀正当时。老雀就是麻雀，这里人叫老雀，因为啥李龙也不清楚。
    这时候还没有动物保护法。而冬天的老雀只吃粮食和草籽，在农村人眼里是能吃的。等到了夏天，老雀吃虫子，那时候就不能吃了。
    “叔，怎么抓？这也看不到啊？”李强戴着大一号的棉帽子，快把眼睛都蒙住了。他把帽子扶了扶，又往袖子上抹了一把鼻涕问道。
    李娟也好奇的看着李龙。刚才李龙的解释让她心底的压力成功消除，因此对这个小叔的感观好了不少。
    “跟我来。”李龙指了指棚上面垛的草垛子说道：
    “冬天老雀不垒窝，都藏这里面。只要用手电照着，抄网一扑就能逮着。你们呆会儿要帮着拿。”
    说着便拿着手电开始在草垛上寻找起来。
    棚子上面的草垛的整整齐齐，这都是冬天架炉子引火用的。而如果借用生产队的牲口也需要用这些草料来喂养。
    “叔，看到没有……”李强看李龙在照着，比较心急，开口问道。
    “别说话！”李娟拍了他一下，“没看叔正在找着呢嘛！”
    李龙也好久没有干这活了，他无比庆幸，重生后眼睛真好啊！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对亮晶晶的眼睛，找到了！
    “来，娟，伱就照到我现在照的地方。”李龙扭头对李娟说道，“我拿抄网来捂。”
    “好。”李娟接过手电，晃了一下，然后瞄向了草垛上，问道：
    “叔，是这个地方吗？”
    “嗯。别动，别说话了。”李龙拿起抄网，往前两步，小心翼翼的举起来，从下面慢慢靠近手电照的地方，在即将接近的时候，猛的往上一捂！
    “扑楞楞！”
    一只老雀惊惶失措的飞起来，钻进了抄网里。
    “抓到了！”李强拍着手激动的说道。

 第四章 简陋牌烧烤老雀

    李龙还没取下抄网，就听到“扑楞楞”一声，抄网边上不远处一只老雀被惊飞了出去。
    可惜了。
    李龙看了一眼老雀飞走的方向，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抄网取了下来，然后快速伸手进去，把老雀给抓住。
    老雀伸嘴啄着李龙，李龙攥着小家伙的手略微一收紧，然后就感觉手指头那里一湿，这家伙拉了。
    “强强，给，你抓好了。”李龙把老雀递了过去，“可不要松手，不然呆会儿没有老雀吃了。”
    “叔，我知道了。”李强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小心的把老雀接了过来。
    李娟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李龙。
    李龙笑了笑，接过手电继续照。
    冬天老雀过夜比较困难，所以草垛里肯定不止这两只。
    果然，很快他就又发现了一只老雀，成功的逮到了。
    李娟的手里也有了一只。
    这垛草里，李龙一共逮了四只老雀，跑了两只，然后就没有了。
    “叔，前院何家还有垛草！”一手一只老雀的李强吸了吸鼻子主动说道。
    “在院子里还是院子外？”
    “在院子里面。”
    “那不行。”李龙摇头。为了几只老雀进人家院子，而且这么晚了，这不合规矩。
    “那……”李娟想了想说，“后院第三家，叔你还记得不，高家院子偏房上有垛草，那垛子朝外，在院子外面就能看到。”
    “那行，咱们去看看。”李龙也觉得四只老雀实在是有点少，不够两个侄子侄女塞牙缝的。
    院外靠近野地，几十厘米厚的雪趟起来可不容易。李龙走在前面踩出脚印，李娟和李强两个在后面照着脚印往前走。
    即使如此，等到了高家草垛那里，三个人的鞋里已经全都是雪了。
    不过没有人说冷，包括李龙都有些期待的看着那个比自己家草垛要大个三分之一的大垛子。
    院子里有狗叫了起来，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喝斥着。
    李龙打开手电往草垛里照了过去。
    只不到十秒，他就发现了一個目标。
    不过这一次李龙聪明了，他并没有立刻用抄网逮，而是把整个草垛都看了一遍后，数到有九只老雀，然后从左下角开始一只只去扑。
    成功的捉到了六只。
    这些老雀没办法再放手里了，所以捉到了老雀李龙直接拧断了脖子，丢在雪上，等全部抓到后，再一起拿回去。
    “叔，再往后，秦家还有一个草垛……”李娟意犹未尽的说道。
    “不抓了。现在鞋子都湿了，等回去你妈该说你们了。走，回！”
    “那……回吧。”两个小的还有些不满足。
    老雀再小也是肉啊。
    三个人回到院子里，梁月梅听到动静快速走了出来，在李龙手电光中看到两个孩子的裤腿上都是雪，喝斥道：
    “跑哪里去了？怎么都是雪？冻不冻？快进屋换鞋子去！”
    “我不，我要吃老雀！”李强倔强的举着手里的老雀，“我要吃肉！”
    “行行行，”李龙不等嫂子开口，笑着说道，“你们先去换鞋，就算要吃老雀，也得让我先把老雀的毛拔掉、肚子里的东西掏掉吧。”
    “好吧……”李强觉得很有理，和李娟一起把老雀交给李龙，进屋换鞋去了。
    “你就惯着他们吧……”梁月梅埋怨了李龙一句，“你也快去换鞋，都湿了！”
    “嗯。”李龙笑着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换了千层底布鞋——这是嫂子给他做的，李龙把棉胶鞋放火墙上烤着，然后开始处理老雀。
    有着前世的经验，老雀处理起来很容易。毛都不用拔，直接把头拧掉，拉着脖子上的皮往下一扯，连皮带毛就都掉了下来。
    可能听着很残忍，但对于常年没肉吃的孩子来说，什么是残忍？吃不饱吃不上肉才是残忍！
    把十只老雀都拔了毛，然后把肚子里的东西扒拉出来放在一边，李龙拿扫炕的扫把把炉子上的铁皮盖子扫一扫，然后就把老雀一一摆了上去。
    出门前他把炉火用煤沫子压住了，这时候铁皮盖子挺热，但还没烧红，烤着刚好。
    这炉子是土砖垒起来的，中间的炉盘是用四根铁棍充当。上面的铁皮是柴油桶铁皮裁的。现阶段，队里还没几家能买得起制式的铁皮炉子。虽然土炉子导热性不太好，但胜在便宜方便。
    他把老雀摆好，刚站起来，李娟和李强就闯了进来。
    看着摆在炉盖子上的老雀，李强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叔，啥时能吃？”他仰着头问李龙。
    “等会儿，我去拿盐和辣面子。”李龙说道，“耐心一点儿。”
    “好。”出乎意料的，李强答应了下来。
    李龙去了西屋，见李建国和梁月梅在说话，便说道：
    “嫂子，我拿些盐和辣面子。”
    “行，我给你拿。”
    知道这作料是给自己家的儿女烤老雀吃，梁月梅笑着说道：
    “小龙，你还怪能的，这老雀捉的不少啊。”
    “嘿嘿。”李龙笑笑。放前世他根本不会去做这些，但现在能让侄子侄女少受点苦，这又算啥？
    拿了两个碗里盛的佐料，又拿了两个家里盛菜用搪瓷盘子，李龙回了东屋，关好门，让李娟和李强两个不要急，他把碗放在土炉子边沿，然后分别捏起辣椒面和盐，均匀的洒在老雀上面。
    辣面子是自家菜地里产的，盐是买来的，一点都不能浪费。这年头，浪费真的是可耻的，可不像后世，烧烤的时候好像调料不要钱一样随便乱洒。
    一面小心翼翼的洒完，然后翻面又洒。
    很快，屋子里弥漫开了混合着麻辣气息的肉香味儿。李龙有些遗憾，要有孜然就更好了。
    这回，就连李娟也忍不住咽了口水，盯着炉盖子上的老雀，眼睛一眨也不眨。
    翻了三次后，李龙取两个老雀放进搪瓷盘子里，对他们说道：
    “熟了。拿着，去给你爸妈，这得他们先吃！”
    李强有些不解，但李娟是明事理的，她认真的小心的接过盘子，一手开门一手端着盘子往西屋而去。
    李强还有些不解，李龙问他：
    “家里没肉，你爸你妈是不是也吃不到？”
    “嗯。”
    “他们最辛苦是不是？”
    “是！”
    “那他们是不是应该先吃啊？”
    “应该！”
    听到这声音，李龙满意的点点头，拿起一只老雀，等凉了一点后，递给了李强。

 第五章 呱呱鸡才是好的

    一家人分吃了十只老雀。李建国夫妇各吃一个，李龙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孩子每人三个。
    老雀身上的肉主要就是腿上和胸脯上那么一点儿。但李强和李娟两个吃起来是一点肉都不放过，大点骨头都唆的干干净净，而小点的骨头就直接嚼碎咽了下去，不带吐的。吃完后，还把手舔得干干净净。
    李龙看着心酸，这俩孩子真是缺肉了啊。想想自己在乌城当学徒工的时候可没亏待过自己。发了工资，除了买衣服，剩下的就去国营卤肉店买杂碎解馋了。那时候，真的是一点都没想过侄子侄女——自己真不是人呐！
    看着李娟李强吃完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李龙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三只老雀能有多少肉？
    原本打算休息的他又起了新的心思。
    反正没事，而自己手头又有手电，趁着这机会，晚上再出去一趟呗。
    不过他并没有声张，吃完老雀后就把李娟和李强两個赶着去了西屋让早点睡觉。他收拾收拾，换上还没完全烤干的棉胶鞋，穿上棉大衣，戴上皮帽子，拿着手电就走了出去。在院子里拿着抄网，又到棚子下面找了一个尿素袋子，提着出了院子。
    西屋，去看着李娟和李强已经睡着了，梁月梅小声的对丈夫说道：
    “小龙变了啊。以前和娟、强强没那么亲的，现在你看……”
    “那他是叔呢。”李建国卷着莫合烟，语气满是理所当然，“我照顾他，他不得照顾好自己的侄子侄女？”
    “是这个理。”梁月梅笑着说，“虽然是开除了，但看着感觉长大了，懂事了。那钱没白花！”
    “懂事就好啊。”李建国其实也挺欣慰的。弟弟以前是啥货色他也清楚。但那是弟弟，不是儿子，他不好多教育，就只希望自己多做一些，能感化他。
    现在李龙这么懂事，李建国甚至还有些不适应了。
    “刚才听他出去了，不知道……”梁月梅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
    “不管。他都那么大了，该知道做啥。”李建国说道，“这大冬天的能干啥？各人家里都有人呢，他也不能在外面呆多久。可能是串门去了。”
    李龙出去后就往东面走。
    队里往东面有一片野地，再往东走就是开垦出来的耕地。边上有不少开荒平地耙地时留下来的大大小小的土堆。秋天收获后，地里的一些杂草和庄稼根就洒在这里。
    而这里正是呱呱鸡最喜欢呆的地方。
    现在因为缺粮食、营养不足，晚上人大都有夜麻子眼，也就是夜盲症。
    而手电筒这种“家用电器”，全队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家是没有的。
    因此在后世村里人都知道呱呱鸡喜欢呆的地方，在这个时候还不为人所知。
    即使知道这些人也不好去逮——一没工具，二是眼神不好。
    李龙两者都不缺——在食品厂工作管饭。虽然不说吃多好，但营养比在队里要好一些。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倒也没特意去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呱呱鸡这种禽类其实挺笨的。至少在李龙看来是这样。这个呱呱鸡“栖息地”是一个放羊的老汉发现的。
    据那老汉说，当时放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他也累了，看着有一片黑块块，以为是露在雪地里的石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果还没坐到那“石头”就跑走了。原来是一群呱呱鸡。
    也就是说，除非不得已，这玩意儿通常情况下是不跑的。
    毕竟找到一片栖息地不容易，好不容易卧半天暖和了，再跑那得消耗多少热量？冬天积攒点能量不容易啊！
    李龙其实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有的话当然最好，如果没有，反正现在晚上也看不上电视，刷不了手机，也没朋友可谈，出来走走消耗消耗精力也好。
    那地方距离队里差不多一公里的样子，李龙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主要是雪太厚了。等到了地方，他感觉身上已经有薄薄一层汗了。
    但一停下来，寒意立刻就往身上钻，这零下三十度可不是说着玩的。
    李龙打开手电立刻开始寻找起来，不能在外面呆得太久。肚子里没有多少食，热量供不上，难受。
    眼前有几个明显的隆起，这是土堆被雪盖住了。
    他有些失望——雪太大，土堆被盖住了，那就很难吸引到呱呱鸡。
    他打着手电继续往前，一个个土堆看过去。
    很快，李龙就发现，在靠近耕地的土堆那里，雪有被扒过的痕迹，露出了下面的枯草和庄稼杆子。
    有门！
    他继续往前，很快就发现前面有一个个灰黑色的东西趴在雪里。
    呱呱鸡！
    粗略一数，足有十几只呱呱鸡卧在那里。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有的被手电光吸引，警惕的看着这边。
    李龙关了手电，闭上眼睛开始适应。
    过了一分多钟，他再睁开眼睛，勉强能看到前面的东西。
    仔细往呱呱鸡的方向看过去，他勉强能看到黑影，便一步步走了过去。
    在靠近最近的呱呱鸡不到一米的地方，李龙停下来，拿起抄网慢慢举了起来。
    慢慢又扣了下去。
    呱呱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在抄网里。
    它只是扑腾了一下，就被李龙伸手掏了出来装进了尿素口袋。
    这一只个头不小，重也有半公斤，顶十几只老雀了。
    李龙很开心。
    附近的呱呱鸡有两只惊慌的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舍得肚子下面温暖小窝，没离开。
    然后这两只也被李龙给一网扑住，装进了尿素袋子。
    然后有一只呱呱鸡飞走了。
    其他的呱呱鸡也有开始活动，李龙立刻挥着抄网扑了过去。这时候动作要慢了那就啥也没有了。
    接连又扑中两只呱呱鸡，其他的呱呱鸡才后知后觉的扑楞楞的飞走了。
    一共五只，李龙看着呱呱鸡飞走的方向，最终还是没继续追。
    雪太厚，加上肚子里没食，他没劲了。
    就这一会儿的剧烈动作，他都出虚汗了。现在一停下来，汗又变冷，感觉很难受。
    李龙知道回去要尽快泡个脚，不然明天铁定得病一场。
    但有五只呱呱鸡在手里，李龙心情很好，和打胜仗的将军一样。
    明天有好吃的了！

 第六章 不要我,要我的鸡?

    第二天一早，李龙起来的时候，感觉屋子里温度已经很低了。他搓了搓手脚，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走到炉子跟前，拿火钩子捅了捅，发现炉子里的火早灭了。
    昨天晚上回来后累得够呛，就没从煤棚里续煤，现在还得重新架火。
    推门出去，李龙搓了搓手，小跑着去到煤棚那里，扯了几根芦苇引火用，又抓了一捧苞米芯子，带着两根劈柴匆匆回到了屋里。
    就这一会儿功夫，耳朵已经冻红了。
    把炉子门打开，用火钩子把里面的炉灰清干净，放上芦苇，铺好玉米芯子，再放上劈柴，盖上炉盖子，取出自己的煤油打火机，弯腰从炉门那里点燃专门留出来的芦苇毛子，看火着了起来，便关上了炉门。
    他正收拾炉灰的时候，门被推开，李强搓着手走了进来：
    “叔，俺妈喊你过去洗脸准备吃饭呢。”
    “啥饭？”李龙一边撮炉灰一边问。
    “苞谷面糊糊，咸菜，苞谷面饼子，对了，还有馒头！”李强的眼睛亮亮的。
    “挺好的。”李龙笑着说。
    “不好，俺还想吃肉。”李强小声说，“俺姐不让俺说，其实俺知道，她也想……”
    “那中午咱们吃肉。”李龙端着用撮箕装的炉灰出门，边走边说道：“好不好？”
    “好！叔，吃啥肉？”李强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问，“还是吃老雀肉吗？那个好吃，就是肉太少了。”
    “呱呱鸡。”李龙摸了摸李强的脑袋说，“不急啊，先吃早饭。”
    “呱呱鸡是啥？家里的鸡俺妈可不让宰，说明年下鸡蛋呢。”
    “不是家里的。”李龙出去把炉灰倒了，撮箕放在门口，领着李强进了西屋。
    做饭烧水的蒸气让外间厨房有些潮，梁月梅正在炒咸菜，看到李龙进来后，一边翻炒一边说道：
    “小龙，快洗脸，准备吃饭了。”
    “好。”李龙应了一声，去角落脸盆架那里，看里面是换过的清水，便匆匆洗了一把。
    李强已经跑进了他和李娟的房间，大声对姐姐说道：
    “姐，叔说中午吃呱呱鸡！”
    “啥？”李娟正在收拾她和李强的枕头被子，没听清。
    但外面的李建国听到了，喝斥了一句：
    “吃啥呱呱鸡？现在哪抓呱呱鸡去？”
    李强有些委屈，走到李建国那里，倔强的说道：
    “是我叔说的，我叔说中午吃呱呱鸡。”
    李建国和梁月梅都看向了李龙。
    “我昨天晚上逮了几个。”李龙指了指外面，“放雪里了。呆会儿吃过早饭打算拔毛收拾一下。”
    “几个？”李建国一脸的惊奇，自己的弟弟啥成色他很清楚。别说逮呱呱鸡了，就是家里宰鸡他都不上前帮一把手的，这是啥附体了？
    “五个。”李龙有些得意的伸出手，用五根手指头比划着。
    “走，去看看！”李建国有些不相信。
    “我也要去看！”李强大声喊着，然后跟在了李龙身后。
    李娟不吭声，但也跟在了后面。
    梁月梅也想跟着的，不过锅里有菜，只好听着动静。
    李龙走到院子墙跟的雪堆那里，用铲雪的木锹揭开雪壳子，扒拉了两下，露出了里面放在一起的呱呱鸡。
    “一只，两只，三只……五只！姐，真有五只！”李强看着李龙把呱呱鸡一只只摆开，开心的数着。
    “行了行了，别说了。”李建国瞪了他一眼，低声对李龙说道：
    “小龙，哪逮的？”
    “地头那里。”李龙指了指东面，正打算说详细的地方，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狗叫声。
    李龙想要尽快把呱呱鸡放起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个女孩出现在了大门口。
    李龙看了一眼，没说话。
    李建国笑了笑，主动打着招呼：
    “淑芬来了啊？”
    吴淑芬没想到李建国李龙兄弟两個，加上两个小孩都在屋外面，愣了一下。
    当再看到李龙脚下的那几只呱呱鸡的时候，嘴里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在路上想了好一会儿，准备好要说的话，这时候说不出来了。
    听到李建国的招呼，吴淑芬表情略显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着呱呱鸡，吴淑芬心想，提分手的话，其实也可以晚一两天没关系的。
    实话说，吴淑芬长的还是挺漂亮的。虽然现在穿的大花棉袄，但棉裤明显改的修身的，脚下也是时兴的棉胶鞋，头上包的花头巾也很时髦——李龙当时也是看上了这张漂亮的脸，以及会打扮的她。
    只可惜，当时没看清这张漂亮的脸背后，是见异思迁嫌贫爱富的心思。
    李建国见吴淑芬紧紧盯着呱呱鸡，想着这是弟弟的对象，便笑着说道：
    “那个……淑芬啊，你看，这呱呱鸡是小龙昨天逮的，要不……”
    “大哥，”李龙一听就知道了李建国的心思，立刻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看了吴淑芬一眼，然后继续说道：
    “大哥，你等我问几句话。”
    李建国知道李龙和吴淑芬两个谈对象，自家弟弟是处于弱势地位的。毕竟吴淑芬长得好看，追求的人不少。现在弟弟突然主动起来，他倒是觉得挺好的，便说道：
    “你问吧。”
    然后扭头对李娟和李强说道：
    “你们两个快进屋去。”
    然后自己也扭头往屋子里走去。
    谈对象的两个人说话，少听为好。
    不过李龙并不在意别人在不在，他直接问吴淑芬：
    “你是不是从顾二毛那里听说我被开除了，所以过来要和我分手？”
    啥？分手？
    李建国猛的停下了脚步，扭头有些意外的看向了李龙，随即又看向了吴淑芬。
    吴淑芬没想到李龙率先把这话题说了出来，她顿时就陷入了被动。
    但分手肯定是要分的。她担心李龙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便急忙开口：
    “是的，分了吧。你都被开除了，肯定是没干啥好事！咱们谈对象，本身就是你追的我，我当时也是觉得你心诚，有前途。只是没想到你品性这么不好，被开除可是影响一辈子的事情，我可不想以后被……牵连……”
    说到这里，吴淑芬没再继续下去。
    她知道李龙的脾气，虚荣，好面子。分了就分了吧，只是可惜这呱呱鸡——要是没分手，李龙指定会送自己两只甚至三只鸡。
    也许他为了挽回，也会直接送给自己一只鸡？自己要不要呢？
    李龙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这女孩想啥了。
    想和我分手可以，想吃我的鸡？
    没门！

 第七章 去山里?不要命了?

    “那咱们就分手吧。”李龙说道，“我不连累你，你也可以对外说我们两分手，没有关系了。”
    李龙的表情很平静，这让吴淑芬觉得很不解也很意外，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太不像是李龙的性格了。按李龙的脾气，不应该纠缠自己，哀求自己不要分手吗？
    怎么回事，难道这一次他去乌城有了新的对象？
    上个月回来见面的时候，吴淑芬记得自己只是略微表示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不见的不满，李龙就立刻掏工资去公社门市部买了头花来哄自己。
    怎么这一次，他表现的这么平淡？
    不过吴淑花也是有自尊的，她听着李龙这么说，虽然心里有些想不通，但当着李建国和李娟、李强的面，她也不可能去和李龙说不分，所以吴淑芬忍着不看那呱呱鸡，一脸严肃的对李龙说：
    “那就分手吧，你以后也别对人说是我的对象！”
    说完扭头就往外走去，步子很大，很快就消失在房子后面。
    “小龙，没事吧？”李建国看着李龙，觉得弟弟今天有些奇怪。
    “没事，大哥。咱们得把呱呱鸡放屋子里，等化了之后，好拔毛。”
    “行。”李建国也不好多问，和李龙一起提着呱呱鸡进了屋。
    李强和李娟两个耳朵冻的通红，使劲的揉搓着，他们对小叔和别人分手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看着呱呱鸡的目光还是很兴奋。
    “真有五只啊。”梁月梅也很开心。家养的猪成了迷信猪，这个冬天不好过。现在小叔子逮到了呱呱鸡，虽然不说能解决多大的问题，但至少儿子女儿能吃上肉了。
    这年头，能吃顿肉真的是很难得的。
    “嗯，其实有十几只。不过逮了五只后，其他的被惊动了。”李龙说道，“天太晚，一惊动后就不好追了。”
    “五只也不少了。”李建国说道，“雪这么大，呱呱鸡可不好抓。咱们队上就没几家吃过，今天中午咱们就做。”
    “做几只？”梁月梅把锅里的咸菜盛了出来，把锅从炉子上端下后，用熥好的玉米饼子在锅里擦了擦，把里面都抹了干净。
    粘着菜油和咸菜渣的玉米饼子让梁月梅分成两半，李娟和李强一人一半，两个人一个手接着玉米渣一個手拿着吃，不过目光还是在盯着呱呱鸡。
    李建国的目光看向了李龙。呱呱鸡是李龙逮的，他最有发言权。
    “做两只吧。”李龙想了想说，“两只收拾出来拿给娟她外爷那里去，剩下一只留着备用，哥，嫂子，你们看怎么样？”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光中的惊讶和意外。
    李娟的外爷就是外公，梁月梅的父亲，李建国的老丈人家里。以前李龙有啥好事是从来不会想着梁家的。
    这是彻底的长大了？
    李建国再联系起先前李龙和吴淑芬说的那些话，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那就这么着。”他说道，“呆会儿吃过饭我们就收拾。”
    饭菜上桌，李龙等李建国坐好拿筷子的时候，才动手。
    这咸菜，他真的是想了好久了。
    上一世一直到大哥李建国意外去世前，他都在哥嫂家里吃饭，冬天的咸菜是必不可少的。哪怕后来日子富裕了，每年冬天也是必腌一缸咸菜的。
    只是等李建国因为李龙摔死后，梁月梅视李龙为仇人，就不再让他在家里吃饭。李龙晃荡着到四十多岁，才娶了一个二婚带孩子的女人。
    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那女人虽然也腌咸菜，但味道却远不如梁月梅腌的。
    大口吃着咸菜，就着馒头，李龙心里百感交集。
    重活一世，他一定要活出个样儿来。也一定要避免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吃过饭，梁月梅烧水烫鸡毛，李强和李娟两个则从呱呱鸡身上挑着好看的毛，准备收集起来扎毽子——这年头，谁家里都有一些铜钱，大部分的用途就是来扎毽子。
    看着两个人挑着好看的鸡毛，李龙突然想到自己的大哥说过十几年前他跟着生产队拖拉机犁地的时候，犁出一个庙的钱窖，挖出一大堆铜钱来，和其他人一起卖了几百块钱。
    那可是六几年的几百块钱啊，那时候一公斤铜才一块钱，而据李建国说，当时铜钱的数量很多，不过绝大多数都已经锈成渣了。
    等天热了，有空去那里看看，说不定能捡点漏呢。
    这年头没有文物保护法，这些已经被犁出来的钱窖也不在保护之列，倒是可以看看。
    不过是以后的事情了。
    毕竟两世为人，现在的李龙眼界开阔得很。山里的宝贝多了去了，鹿茸、鹿角、鹿鞭、贝母等等，不光国营药店收，私人也有人收购，价格都不低。
    而且这年头每年基干民兵集训三五个月，枪是直接发到手里的。到了秋天为了护秋，靠近山区的村镇还会组织民兵上山集中打一次野猪。有枪在手，山里的好东西，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上一世李龙是扎扎实实的参与了基干民兵集训的。在九几年枪收归县武装部之前，每年入冬时的民兵比武，李龙的射击成绩在全队都是排得上号的。
    不说是神枪手，至少打个野猪是没问题的。
    思绪飘飞，直到李建国喊着他打下手开剥呱呱鸡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呱呱鸡看着挺大，但去了毛和内脏，基本上不到半公斤。鸡胗子是要留下来的，心和肝也是，这是炒鸡杂的主要原料。
    李建国还专门把鸡内金剥出来——呱呱鸡也是有那一层黄皮的。剥下来后放在火墙上焙干，等收集起来碾碎了，就是治小孩脾胃不好的良药。
    五只鸡很快就收拾好，梁月梅把两只鸡拿去放案板上准备剁了。李建国则把两只包起来放外面冻上准备等有空带到梁家去，剩下的一只则挂到闲房子，备用。
    收拾完之后，李龙对李建国说：
    “大哥，我打算明天借队里的马车，去山里拉点木头回来。”
    “不去！”李建国听了瞪着他，对李龙的话十分意外，也有些抗拒：“现在那么冷，山里的路都不一定通，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去？去了能干啥？别木头没拉上，人丢山里就麻烦了！”
    李龙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在食品厂里一个同事家就在清水河公社。那里已经在山边上了，他和我一起回来的，这一次我去找他，他带我进山。我早早出发，争取当天就赶回来——”
    看着李龙坚定的目光，李建国犹豫了。

 第八章 砸冰捞鱼送人情

    李建国最终同意了李龙的想法，不过他要跟着李龙一起去。
    “不用。大哥，我一个人去还能多拉点儿。咱们生产队里的马原本就不够膘，到时再多坐一个人，那不少拉几十公斤木头了嘛。”
    李建国竟然无言以对。
    “那你等着，我呆会儿去借马。”李建国退而求其次。他总是把李龙当成孩子，觉得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办稳妥一些。
    虽然这一次觉得李龙说的有道理，但自己不做点什么总是不得劲。
    “空口白牙队长可不一定给借。”李龙胸有成竹，“大哥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办。”
    “你来办？你怎么办？”李建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自己的这个弟弟，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这种“大事”他来办？他怎么可能办好？
    “小龙，你是不是觉得从生产队里借马很容易？”李建国问了李龙一句，“咱们队里一共就三架马车，三匹马，两头驴。
    冬天你要拉木头肯定是得用马车。那马可是明年咱们队耕地拉东西的主力——拖拉机就一台，轮不过来。你也知道空口白牙不给借，难不成……你想给队长送个呱呱鸡？”
    “呱呱鸡不能送，我弄点其他东西来。”李龙站起身说道，“哥，嫂子，你们先忙活着中午饭的事情，我出去一趟。下午弄着点东西了，那就按我说的来，如果没弄到，那晚上我再看看能不能弄到呱呱鸡。”
    李龙去东屋了。李建国和梁月梅两個面面相觑。
    “我觉得小龙这一趟去工厂里，没白去。”梁月梅原本还有点心疼给别人送的那五十块钱，但从昨天到今天，看到李龙的变化，她觉得哪怕工作丢了，也值了。
    替公公养小叔子，梁月梅没觉得有啥错处。毕竟李建国是老大。
    但如果养只喂不熟的狼，那真就白瞎，她不乐意。
    以前看李龙就感觉喂不熟一样，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梁月梅是真切的感受到了李龙的变化。
    懂得关心人了，知道疼侄子侄女，也知道替大哥分忧了。
    有责任心了，那梁月梅觉得就当多养个儿子，也没啥。
    李建国摇了摇头说：
    “先看他怎么做。实在不行我就去张这个口，大不了晚上我和小龙一起去套呱呱鸡。”
    家里养出一头迷信猪，一家人吃不上肉，这对李建国来说也是个心病。李龙一回来，他还愁着烧炭的事情。
    但现在一看，仿佛一切问题，好像都不是问题了。
    李建国也回过味来，只要自己的弟弟懂事了，那这些问题，还真都能克服。
    以前自己怎么就没想过去山里拉木头呢？
    他并不知道这是个眼界问题。村里人就算秋天知道炭不够，也只会想着去村后面沙窝那边挖红柳根，而不会想着去二十公里外的山里拉风倒木——除了极个别了解山里情况的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山里啥情况。
    所以，对未知的东西，他们天生有种恐惧心理，不愿意去尝试。
    而愿意尝试的人，早早的就发了家。
    吴淑芬回到家里，有点魂不守舍。
    她的母亲王玉珍看到女儿这副模样，立刻问道：
    “淑芬，那李家小子没同意分手？还打算纠缠你？”
    “没有，他同意分了。”
    “那不挺好的嘛。”王玉珍一听分手的事情很顺利，脸上露出笑容，“赶明儿妈让人给你寻摸寻摸，咱一定找个工人，进城里去吃皇粮！那李龙我一看就不是城里生活的料，果然还是回来了！”
    王玉珍原以为女儿和李龙分手了会开心一些，但看吴淑芬一脸不开心，便关心的问道：
    “淑芬，和他分了是好事儿，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吴淑芬忍不住说道：
    “我去的时候，看到他家正在拔呱呱鸡的毛，妈，伱知道李龙昨天逮到几只呱呱鸡吗？五只啊！”
    她比划了一巴掌：
    “足足五只！他都没想着给我一只——就算分手了我们也能做朋友的嘛，那呱呱鸡要放以前他肯定会给我一只，不，两只的！结果他连留我都没留……”
    李龙要听到吴淑芬的话，立刻就会意识到，小仙女可不是后世独有的。
    有些人天生就觉得全世界人都得宠着他，买个肉夹馍，陌生男孩不付钱都觉得对方下头！
    王玉珍倒没这么多想，她安慰吴淑芬：
    “淑芬啊，咱别想那呱呱鸡的事情。李龙他哥家出了迷信猪，没肉吃才去搞那什么呱呱鸡。咱家杀猪了，中午妈给你炒肉吃啊！”
    虽然那肉是要吃差不多一年的——带膘的肉早就熬油后埋在猪油里，但女儿想吃，那就做吧。
    “妈，我想吃肉，我也想吃呱呱鸡……”
    王玉珍扭头冲躺着炕上打盹的吴老汉喊道：
    “他爹，淑芬要吃呱呱鸡，你还不去给她逮去？”
    “去球！我到哪里逮呱呱鸡去？这大雪天出门冻个半死，我才不去！”
    吴淑芬撅起了嘴巴，不开心了。
    李龙进了东屋后，找到十字镐，撬棒，用化肥袋子装了放在门边，然后戴棉帽子，穿大衣，脚上套上毡袜，踩着皮窝子——这玩意儿用整张的牛皮裁出来，边缘用打孔器打好孔，再用牛皮绳穿起来。冬天冻的梆硬，但加上毡袜好歹比棉胶鞋抗冻。
    他要去小海子里凿冰捞鱼，穿棉胶鞋可不行。
    村里附近有几处水洼。这年头只要有活水，里面都有鱼——主要是鲫鱼，大板鲫，家鲫，还有鲤鱼、草鱼和鲢鱼。
    小海子存在的年份久了，据李建国说，原来他们从全国各地来到这里的时候，小海子就存在了，里面的鱼没绝过。
    再过几年，一场大洪水把改造成水库的小海子堤坝冲垮，里面的鱼被冲到下游的苇湖里去。村里的青壮都带着自制的鱼叉去捞鱼，李龙见过最大的鱼有近一米五长，二三十公斤重。
    自那以后小海子里便再没有大鱼了。
    他估计现在小海子里冰至少得有三四十厘米厚，想要凿开冰窟窿捞鱼，绝对是个力气活。
    但想要人前显圣，就得做好人后遭罪的准备，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出了门，李龙又去棚里把抄网带上。凿冰窟窿至少得一两个小时，通常凿开后鱼并不会立刻过来，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不过现在冰冻的结实，小海子里鱼本身就多，虽然长了些芦苇能给水下的鱼提供点氧气，但并不多。所以他觉得说不定等冰窟窿打开后，等会儿有可能等到鱼呢。
    李龙开门的声音惊动了李强，或者说小家伙早就等着了。他从西屋跑出来，看到李龙“全副武装”，立刻嚷嚷着要跟过去。
    “今天你不能跟，我去的地方雪很深，顾不上你。”李龙拒绝了李强，然后扛着东西往村南走去。
    冬天这么大的雪，大家通常就只把村里的路扫开，再就是通往乡里的路。
    而往小海子的路则是被厚厚的雪覆盖着，一脚下去，没到膝盖。
    他形只影单，慢慢消失在雪地里。

 第九章 砸冰也是需要技术的

    李龙在快到小海子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他。
    他扭头看，发现来人是村里的陶大强。
    陶大强是村里的大个子，比李龙小一岁，有点憨，村里年轻人不怎么带他玩。李龙刚来的时候和他关系还不错，后来和顾二毛混在一起后，也就随大流疏远了他。
    只是陶大强每次见到李龙还是乐呵呵的打招呼，挺开心的样子，还是把李龙当哥们。
    后世陶大强在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家里的地由父亲做主给哥哥种了，他没地种，就去山里跟那些挖贝母的一起搞起了副业，一开始每年还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的时候还会去看看李龙。
    每次看李龙的时候还会带些东西。
    但再后来，就好几年不回来，再后来李龙只是听他家人说陶大强在山里成了家，然后被野猪给拱断了腿，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这是个老实孩子，李龙觉得上一世还真对不起对方的真诚。
    “大强，你来干嘛？”
    “我听说你回来了，上午过来找你玩。结果你家人说你来小海子抓鱼了。”陶大强气喘吁吁的走到李龙跟前，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说道，“袋子给我，你当工人的，干这个不如我。”
    李龙笑了，他捶了陶大强一下，说道：
    “那行，等逮到鱼咱们一人一半。”
    “嘿嘿。”陶大强笑了。
    有了伴，往小海子走就轻松了一些。
    “看，有兔子脚印，还不少呢。”陶大强指着旁边红柳丛里的印子说道。
    “搞点细铁丝的话，下一些套子，说不定能套到。”李龙看了看那脚印还挺新鲜，说道。
    “你会下？”陶大强有些意外的看了李龙一眼。
    “我在厂子里的时候，有个工友是清水河那边的，他们那里猎户多，给我说过。”李龙现在撒谎脸皮都不带红的，“有空了试试。”
    家里没有猪肉，想要吃肉就得自己想办法。
    好在现在外面野生动物比较多，而村里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农民出身。这时候搞这些还不像后世手机上有各种各样的视频能教，就算有和李龙一样心思的人，多数也才开始摸索。
    所以，机会多的很。
    到了小海子，李龙选了一大片靠近芦苇的平整冰面，和陶大强先把冰上的雪清出来。
    这主要是陶大强在干，他把雪清开后才问道：
    “龙哥，为啥要把地方选这里？”
    “因为咱们这水里主要是鲤鱼和鲫鱼之类，这些鱼胆小，又恋草，所以冬天冷的话，主要就在芦苇边上抱团取暖。”
    “原来这样啊！”陶大强恍然大悟，一副长知识的样子。
    李龙笑笑，开始拿撬棍，在选好的点上砸了下去。
    这冰冻得很结实，螺纹钢制的撬棍捣下去就一个不到拳头大的小坑，手还震的生疼。
    “我来！”陶大强取过十字镐，举过头顶，对准那個小坑狠狠砸了下去。
    李龙看到他砸实的时候，手有个虚握的动作，暗自点头，这样至少不会把手震坏。
    十字镐的威力很大，这一下子刨下去，盘子大小的一块冰被刨了出来。
    而李龙则利用这个间隙，又一棍捣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不到十分钟，就掏出一个半米见方，深也有二十多厘米坑来。
    “试试大小。”李龙停了手，放下撬棍取过抄网试了试，发现口子还有点小，陶大强便拿着十字镐开始扩大坑口。
    就这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头上都冒起了热气，脸上也见了汗。
    李龙见这情况，转身去了芦苇那边，捡别人割掉不要的毛苇子抱了一大抱子来到清出来的冰面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起火来。
    芦苇在这个年代可是好东西。冬天可以编苇席、扎盖房子用的苇把子。而县造纸厂也收苇捆子用来造纸。
    村里四周有两个苇湖，还有小海子里也生长了不少的芦苇，不过在冬天刚来临不久，冰面上冻上能经得住人的时候，村里就会组织人收割，作为副业收入，也算是年底算账的一笔收入。
    现在小海子里长得高的芦苇都已经割完了，只剩下一些毛苇子，不成材，就被丢弃了。
    这是典型的靠山吃山，这时候也会抓住一切机会挣钱。不像后世，苇子除了端午节叶子能包粽子外，剩下的就没啥用处了。而芦苇当年不收割，反倒会影响次年新苇的生长。
    所以在李龙重生前，村里四周的苇湖都已经消失了，而小海子里一年年积下来的陈苇也让新苇再不复当年的郁郁葱葱。
    有了热气，两个人不担心出汗会着凉感冒，但这时候烤火基本上是面上烧的慌，背后透心凉，所以他们也没停多久，便拿着工具继续开干。
    不到一个小时，冰窟窿就凿完了。
    陶大强迫不及待的丢掉十字镐，取过抄网弯腰往水里捞去。
    抄网拿起来，结果除了半网碎冰，啥也没有。
    看着陶大强一脸失望的表情，李龙笑着说道：
    “别着急，这冰开了洞，你也得等鱼有个反应过程才好嘛。”
    陶大强讪讪的说道：
    “这冬天来之前，吃鱼还很方便。结果这一结了冰，好久都没尝到肉味了……”
    李龙听着觉得奇怪。陶大强家里也是有养猪的，怎么可能吃不到肉？
    “你家猪也变迷信猪了？”他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家杀的猪，肉让我爸卖了一半，剩下的大部分在我哥家，平时家里也不做，我妈说过年再吃……”
    好吧，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看陶大强低头，李龙急忙转移话题，指了指十几米外的地方说道：
    “趁着有时间，咱们在那里再开个窟窿。”
    “行，你说了算。”
    这次熟了，四十分钟后，又一个冰窟窿搞定。
    “大强，走，看前面那里面有没有鱼。”李龙提着抄网说道。
    “好！”陶大强满怀期待的跟着李龙去往先前那个窟窿处。
    这个冰窟窿上现在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李龙先下到冰窟窿半截凿好的脚踩处，然后用拳头轻轻敲破薄冰，他看到有鱼影在水里一闪而过。
    心里略微有些激动，有些期待，李龙拿着抄网慢慢伸到水里，然后双手持网，弯腰斜着身子在水里使劲一搅！
    感觉到抄网里有东西在动弹，李龙立刻往回一收，整个身子靠在后面的冰上，用力把抄网提了上来！
    “鱼，有鱼！大鱼！大板鲫！”陶大强的声音都变调了！

 第十章 没有什么比美美吃一顿更幸福的了

    这一抄网，捞出来七八条鱼，有鲫鱼，鲤鱼，还有李龙非常喜欢的狗鱼和一条五道黑鱼。
    差不多有三四公斤重。
    李龙把鱼甩在冰面上，然后转个身子换个方向，又捞了一网。
    这一网只有四条鱼，最重的一条不到一公斤的鲤鱼。
    “我来，我来一网！”陶大强央求着。
    “行，你来吧！”李龙把网交给他，自己上了冰面。
    刚才甩出来的鱼，现在已经冻上了。
    陶大强一脸兴奋的接过网子，然后去到另外那个冰窟窿跟前，踩了下去。
    “大强，脚下踩好，这水可深，至少两三米，你下去就救不上来了。”李龙提醒了一声，“千万踩好！”
    “知道了。”陶大强原本准备下抄网了，听李龙这么一说，脚下又使劲踩了踩，才弯腰将网伸进了水里。
    李龙伸出手凑近火堆烤着，眼睛盯着陶大强那边的情况。
    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好在心思大半在别处，所以李龙一时半会儿也不感觉难受，只觉得手热了一下之后，就抽着一根苇子，开始将快冻住的鱼腮盖揭开，然后用苇子当绳穿进去，再从嘴里穿出来，十来条鱼穿成一串儿放一起。
    “哗啦！”
    陶大强猛的一提网，然后将网里的东西甩在了冰面上。
    大大小小的碎冰块带着五六条鱼，那些鱼一上岸拼命的蹦着，不过蹦了几下便没了力气——冰上温度比水下温度低太多，很快就冻僵了。
    李龙如法炮制，又拿过一条苇子把鱼穿了起来。
    这几条鱼同样是杂鱼比较多，其中最大的竟然是一条五道黑，这玩意儿学名赤鲈，肉食鱼，很凶。眼前这一条近三公斤，看着就挺肥。
    五道黑炖着吃是蒜瓣肉，很有嚼头。李龙记得再过七八年，这海子里的五道黑就消失不见了，连带着小狗鱼也消失了，直到他死前一两前，水质变好后才又出现了。
    开心的把鱼窜起来，李龙对陶大强说道：
    “大强不错啊！这条五道黑，拿到县里至少能卖两块钱！”
    “真的？”陶大强刚把抄网伸到水里，听李龙这么一说，一下子就震惊了，“真能卖这么多？”
    这个时候，一公斤猪肉才一块六七，一公斤羊肉一块二。夏天有人去卖鱼，不过两三毛钱一公斤，要的人还少，毕竟这县里人口不算多，有钱吃这些河鲜的就更少了。
    “当然啊。”李龙笑着说道，“你想啊，现在大冬天，快过年了，那些城里人想吃鱼不得出的价钱高点儿？”
    “那龙哥，你说咱们逮鱼到县里卖怎么样？能挣不少呢！”
    “那也遭罪。”李龙摇头，“现在零下三十多度，咱们又没车，等去到县里鱼都冻硬了。卖鱼除非你碰到要的多的能一下子买光，不然光等人来买，可能一个小时，也可能几個小时，说不定鱼没卖完，人冻坏了。”
    “我不怕！”陶大强一脸的坚定，“就怕没钱啊！”
    看陶大强坚定的眼神，李龙想了想说道：
    “我明天要去山里拉木头，等我回来再说吧。”
    陶大强想要逮鱼卖鱼就只能靠自己，毕竟现在不是谁家都能有条抄网的。
    生产队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其中有些人甚至以前从来没吃过鱼，即使夏天地里浇水有鱼跳到脚边都不知道捡，因为拿回去也不会做。
    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里讲的那黄土高原里有些人不吃鱼、不会吃鱼，是真事。
    据李龙所知，全队四五十户人家里，有抄网的不超过五家。李龙拿的这抄网还是夏天李建国在农闲时到水库渔场打零工时，用一片破渔网改造过来的。
    这年头啥东西都缺，后世烂大街的东西，在这时代都是宝贝。
    “去山里拉木头？你一个人吗？”陶大强问道。
    “嗯，我一个人。”
    “那我跟你去！”陶大强眼睛一亮，“我还没出过咱们乡呢。夏天村里副业组的人进山不带我，嫌我笨……”
    “那你得穿厚点儿。”李龙觉得带上陶大强倒也没啥。他不让李建国去，纯是因为自己想搞点其他事情，大哥跟着自己就不好做主。
    但自己带着陶大强去，那自然是以自己为主了。
    至于说带一个人少拉几十公斤木头——大不了多去一趟。今天晚上把鱼往队长家里一送，他还能不让自己用马车？
    算盘打的好好的，李龙心情愉悦，陶大强也开心，两个人又各自守着不同的冰窟窿抄了几网，一共捞出十几公斤鱼来，李龙感觉累的受不了了，便对陶大强说：
    “大强，不干了，走，回去吃饭。”
    “龙哥，再捞几网吧。”陶大强还不满足，“我看每一网都有鱼，说不定呆会儿还有大的呢。”
    怪不得老人说鱼身上有火，只要逮鱼有收获，人就不知道累和冷，看陶大强就知道了，这铁定是真的。
    “不能再等了。”李龙断然拒绝，“你看看你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再呆下去，非重病一场不可！”
    李龙的声音不容置疑，陶大强这才收起抄网，爬上了冰面。
    “我耳朵快冻掉了！”陶大强上了冰面，这才感觉到空气里的寒冷，他捂着耳朵在原地跳着，“脚都快没知觉了。”
    “那你还不想上来。”李龙一边收拾着工具和鱼一边说道，“走，快到我家烤火，对了，你在路上拿雪搓一下耳朵，别真冻坏了。”
    后世许多人说拿雪搓耳朵不好，是错误的。但这个时候在野外也只有这种办法，硬烤火的话，耳朵就会起泡流脓，那时候真就坏了。
    “没事，捂一下就好了。”陶大强又捂了一下，然后提起两串鱼来，大步往回走。
    陶大强提着十几公斤重的鱼在前面趟雪，李龙提着工具在后面，走起来会轻松一些。
    李龙知道这是陶大强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他也就受了。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在南边一半的位置，阳光有点暖，但更多的还是来自空气中的寒意。
    两个人气喘吁吁的赶回到李家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快进屋！”听到脚步声的李建国开门出来，看到两个人一身冰壳子，立刻招呼着，“把东西扔地上，先去烤火换衣服！东屋火架着呢，伱们过去换！”
    李龙和陶大强急忙进了东屋，把大衣脱下来，靠在火墙边上烤着，然后脱鞋子。
    皮窝子冻的梆硬，脱下来的时候里面还带着一层雪，脚已经有点麻木了。
    屋里的炉子上有一盆水，李龙试了试，感觉温度有些热，他匆匆跑出去，铲了一些雪回来扔进盆里，等雪化完后，伸手试了感觉水温了，便把盆端下来，对陶大强说：
    “来，泡泡脚，不然明天就得起冻疮！”
    要说两个大男人在一盆里泡脚有些怪，但这时候哪管那么多。
    泡了几分钟，感觉好多了，李龙擦脚换布鞋，伸了个懒腰，对陶大强说道：
    “呆会儿就在我家吃中午饭，吃过休息一下，咱们再去捞一次鱼，估计到时候鱼更多。”
    “好。”陶大强使劲的点头。
    他没有工具，没有门路，只有一把子力气。现在李龙肯带他，他自然万分愿意。

 第十一章 一顿饭收买一个人

    暖和了一会儿，李强推开门，抹了一把鼻子说道：
    “叔，我妈让我喊你们吃饭了。”
    “好，我们马上过去。”李龙站起来，和陶大强跟着李强去了西屋。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浓烈的香味儿。
    西边房子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土豆炖呱呱鸡，六个碗六双筷子摆开。
    李龙知道坐北朝南是一家之主李建国的位子，现在他已经坐在炕上，见人进来，先招呼着陶大强坐在他的右手边。
    这里没有女人小孩不上桌的习惯，梁月梅很快就带着李娟和李强坐了下来。
    “累坏了吧，我看你们捉的鱼可不小。晚上咱们熬鱼汤喝！”梁月梅一脸笑意。寒冬腊月，现在桌上的呱呱鸡，厨房里解冻的鱼，都昭示着后面一些天伙食不错。
    而更让她欣慰的是小叔子上进了，知道往家里弄东西了。
    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最难为的是主妇。现在能吃上鸡鱼，已经是比过年还要好的伙食了。
    “好了，吃吧。”李建国说道，“大强，别客气，尽管吃。”
    “就是，吃饱了，我们还得去一趟小海子。”李龙说道，“砸个冰窟窿不容易，不能浪费了。”
    “咋？还要去？”李建国问道。
    “我们砸的冰得有半米深了。”李龙说道，“海子里鱼多，等一段时间，冰窟窿那里聚的鱼更多，下午再去一回，说不定能搞更多的鱼。”
    “那我一起去。”李建国立刻说道，“多弄点，回来冻上能吃到过年！”
    “我也要去！”李强一听要去逮鱼，也要跟着去，梁月梅一瞪眼睛：
    “不准去！你去能干啥？捣乱吗？”
    李强不服气，又委屈的低下头。
    “好了好了，吃吧。”李建国夹起一块鸡腿放进李娟的碗里，又夹起一块放进李强的碗里，对陶大强说：
    “大强，你别客气啊，快吃。”
    说完又看向李龙，李龙急忙说：
    “我自己来！”说完夹起一块土豆。
    陶大强也依样学样，夹起一块土豆吃了起来。
    这一大盆菜里，多半是土豆少半是肉，混合着一点辣皮子，味道相当的好。土豆是自家菜地里种的，冬天放进菜窖里存着，这炖的很沙，很入味。
    因为炖的时间比较长，呱呱鸡的肉很容易就脱骨，大家吃的很专注，桌上很快就堆起了骨头。
    “大强，你吃些肉。”李龙见陶大强只顾低头往嘴里扒拉着土豆，说道，“肉还有呢。”
    “就是，大强，别装假。”梁月梅说道，“呆会儿还要去网鱼，现在多吃点，吃肉。”
    “大强哥，吃肉。”李强也学着大人说道。
    “嘿嘿嘿。”李龙笑了，李强很给力嘛。
    很快，一盆菜即将见底，下面还有少半盆汤，梁月梅去下了一笊篱宽面倒进盆里。李建国拌了一下，说道：
    “吃吧，这面可有味道了。”
    这一顿把一盆菜带一笊篱面吃的干干净净，最后每个人喝碗汤化一化食，李龙是一点也不想动弹了。
    “叔，太好吃了，过两天你能再捉呱呱鸡吗？”
    “试试，不一定能抓到。”李龙可不敢保证。他相信自己捉到呱呱鸡的事情，绝对已经通过吴淑芬的嘴传遍了村子。有收获，自然会有人动心思，顺着脚印就能找到地方，晚上去还有没有，真不敢保证。
    “没有呱呱鸡，有鱼也好啊。”李娟插嘴说，“我刚才看了，那大板鲫可漂亮了，我两个巴掌那么宽，肚子上肥肥的，一看就好吃！”
    说话的时候，李娟的眼睛亮晶晶的，很认真。
    “就是，呱呱鸡不保证，鱼肯定不会少。”李龙站起来帮着梁月梅收拾碗筷，让梁月梅觉得，自己的小叔子是真变了。
    这样的事情，以前他是不可能做的！
    休息了半個小时，李龙回屋看衣服差不多烤干了，便给大哥李建国说，最好现在就去。
    李建国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便穿戴好，出门。
    “拿两个化肥袋子，不然鱼不好拿。”李龙提醒了一句，“冰窟窿可能会冻上薄薄的一层，铁锹就能砸开。”
    “那行。”李建国把工具准备好，然后跟着李龙和陶大强就往小海子而去。
    梁月梅目送三人离去，然后带着李娟和李强收拾那些鱼来。所有的鱼都放进一个椭圆形的洗衣盆里，李娟刮鳞，李强帮着抠腮，梁月梅拿着剪刀开剥。
    第一条大板鲫肚子剖开后，她看到果然鱼肚子那里肥得很，便笑了。
    真好。
    想想丈夫跟着李龙他们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梁月梅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她理解的话，应该明白这叫“男人至死是少年”，对于逮鱼摸虾这种事情，十八岁和八十岁的男人，通常兴趣是一致的。
    陶大强再次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走过两趟后，膝盖深的雪已经被趟出一条窄路来，再走的时候就没那么困难了。
    二十几分钟后，三个人来到了冰窟窿的位置。
    果然，原本的水面已经冰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陶大强用铁锹通通几下将冰砸碎，然后用抄网把碎冰捞走，当先下去，站好后开始“抄鱼”。
    李龙也没闲着，他又聚拢了一堆毛苇子，开始点火。
    第一网出来，三四条鱼跟着碎冰一起被陶大强倒在了冰面上，都是一公斤以上的鲤鱼和草鱼。
    李建国急忙往尿素袋子里捡鱼，边捡边不时往陶大强那边看着，他有些迫切的想要试一网。
    第二网出来，一个黑呼呼的东西跟着三四条鱼被倒了出来——李建国看着吓了一跳！
    李龙眼尖，看到这玩意儿后，大喜着说道：
    “大哥，这是水老鼠，快拍死！”
    水老鼠？
    水老鼠是啥？
    李建国虽然没明白是啥东西，但反应却不慢，抄起铁锹狠狠的将那个行动缓慢的家伙给拍在了冰面上。
    这玩意儿前头整个就像一大号的老鼠，比兔子小不了多少，尾巴却非常奇怪，硬硬的，没有毛，像个竖着的扁棍子。
    虽然行动缓慢，但这家伙的嘴里那两颗大牙可一点也不慢，被压在那里，只好咯吱吱啃着冰面，很快就啃出一个坑来！
    李建国急忙又拍了两下，把这玩意儿给拍死了。
    他看向李龙，想听听弟弟怎么解释这玩意儿。

 第十二章 李龙出息了

    “这家伙是水老鼠，官名叫麝鼠，”李龙解释着，“又叫青根貂，皮很值钱，这一张，至少能卖个五块钱！”
    “五块？”一听一张这水老鼠的皮能卖五块，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眼睛都亮了起来。
    现阶段，在生产队里，出一个工年底算钱，八分！好一点有点副业的生产队能有个一毛二，那是顶天了。
    五块钱，得干多少个工才能挣出来？
    这年头因为北疆地块大，种出来的粮食多，怎么说也能混個温饱，但想要挣到钱就不容易了。
    吃肉还主要就靠家养的猪。要说钱，基本上是没有的。
    李龙记得去年生产队里年底算账的时候，李建国全家最后结余十二块八，就这还算是队里比较富裕的人家了。
    有近一半的农户是欠生产队钱的！
    工分不值钱，想要挣钱就比较困难。生产队夏季有副业队去山里挖贝母、党参，但那东西是需要技术的——普通人过去了，一天挖不了多少，虽然工分比普通干活的多，但也累。
    “大强，快捞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李建国立刻说道。
    陶大强也反应过来，立刻弯下腰往冰窟窿里掏去。
    为了尽可能的把范围扩大，陶大强伸直了胳膊，用抄网在冰底划了一个半圆，然后才提了上来。
    网很重，他提上来的时候，冰水漓漓拉拉的把他衣服都弄湿了。
    这一网足有七八条鱼，加起来得近二十公斤了。
    但再没有水老鼠。
    如果放先前看到这鱼他还开心，但现在这鱼也不那么香了。陶大强有些不甘心，把鱼倒掉后，再来一网，这一网只有两条小鱼了。
    “大强，你上来，我去那边冰窟窿试试！”李建国迫不及待的说道，“你上来烤烤火，看你衣服都湿了！”
    水老鼠成功的将李建国和陶大强的积极性又往高的调动了一下。
    这年头，没钱啥都难啊。
    不过李龙并不乐观——能在冰窟窿那里逮到水老鼠算很大的运气了。这玩意儿不像鱼，它在水下打洞，有多个出口，不定岸边哪丛芦苇里就有它的洞口。
    大概率是被游动的鱼吸引过来，结果进了网。
    果然，李建国在另外那个冰窟窿两网掏出七八条鱼来，却没见水老鼠的踪影。
    “大哥，大强，现在不急。这水老鼠一到春天化冰的时候，一窝一窝的出来，到时就好逮了。”
    李建国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三个人轮换着用抄网掏着冰窟窿，一直到太阳西斜快落下去的时候，才确定回去。回去之前，李龙将冰窟窿用雪给盖住了。
    “过两天不还用吗？”陶大强对他的动作有些不解。
    “要不盖的话，过两天水会慢慢溢出来，到时砸起来麻烦。现在用雪盖住，到时铲掉雪，下面冰冻的就没那么厚。”
    陶大强觉得李龙说得好有道理。
    两个尿素袋子都装了大半，扛着比较累，干脆就把鱼放袋子里，袋子放在铁锹头上，用铁锹当雪橇拉着走，省劲很多。
    鱼身上果然有火。捞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往回走的时候，感觉整个身子都是冰的，深身上下没有一处热呼的，小鸟都快缩回去了。
    三个人紧赶慢赶的在太阳落下之前到了李家。这边梁月梅已经用一条鲢鱼熬好了鱼汤，三个人进屋后先各喝了一碗，感觉身子一下子就暖了过来。
    “建国哥，龙哥，我先回去了。”陶大强喝了一碗鱼汤说道。
    “先把衣服烤干，不然的话回去你爸肯定也要报怨。”
    “不能说我。”陶大强认真的说道，“我拿几条鱼回去，他肯定高兴呢！”
    “那也烤干，明天我一早就走，你要跟我去，得把衣服穿厚点儿。”
    李龙好说歹说，让陶大强又喝了一碗鱼汤，然后才提着鱼回去了。
    原本李龙的意思，那水老鼠是他网上来的，就该陶大强带走，但陶大强坚决不要，说是用李家的网网的。他能拿到鱼已经很感谢李家了。
    原本李龙打算把鱼平均分成三份，一份得有十几公斤，但陶大强只用芦苇穿了五条鱼，提着就回去了。
    “大强这人……不傻。”李建国看着陶大强离开，说道。
    李龙自然知道陶大强不傻，只是别人以为他又笨又傻，他的家人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鱼先放在一边，一家人开开心心喝着鱼汤。梁月梅用的是一条三公斤的大鲢鱼，熬的时间长，鱼肉几乎都化在了汤里。家里人每人一个碗，苞谷面发糕直接泡鱼汤里，吃着味道那叫一个鲜啊。
    李龙心想这如果能再有点新鲜的葱花或芫荽，就完美了！
    李娟小口小口的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心情好得不行。
    昨天上午之前，还连肉都吃不上，就一天的时间，先是老雀，然后是呱呱鸡，现在又是鱼管够，厨房里还有几十条鱼——这日子，真幸福啊！
    李强也端着大碗，用筷子挑着里面的鱼肉吃，不时抹一下鼻子，他偶尔还会看一下李龙，心想着后面怎么能跟小叔说一声，让自己也去逮鱼啊。
    “大哥，我提两条鱼去许队长家里，顺便说一说借马车的事情。”李龙喝完鱼汤，感觉浑身都暖烘烘的，便站起来说道。
    “两条，是不是有点少？”李建国迟疑了一下说道。
    “不少了。两条两公斤的鲤鱼，很不错了。”李龙说道，“他借马车也不可能因为这鱼白借，咱没必要多拿东西。”
    升米恩斗米仇，这一次两条鱼就好，如果拿多了，下一次再借没鱼了咋办？
    再说了，你借马车拿好多鱼，别人借的时候怎么说？
    李龙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事情的。但上一世大哥去世，嫂子一家恨他，他算是无依无靠，最后和一个寡妇搭伙过日子，吃了不少亏算是把日子过明白了。
    那些日子他时常想着，如果先前自己没有那么混蛋，大哥还在，该多好啊。
    现在这日子，他倍加珍惜。
    从那些鱼里挑出两条比较匀称的，李龙拿芦苇穿了提着出了门。
    这年头野生鲤鱼非常的漂亮，红头红尾，两条长须，鳞片闪光，看着就让人欢喜。
    然后出门没多久，李龙就碰到了顾二毛。
    顾二毛看到李龙，一脸笑意迎了上来：
    “小龙，你逮到鱼了？分我一条呗！”
    李龙被这个贱人气乐了。

 第十三章 借马车也要出工钱

    顾二毛后世就靠着这股子没脸没皮的劲头，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只是可惜他不正干，不好好过日子，隔三岔五打媳妇、赌博，最后媳妇跑了。
    然后他就继续混着日子。因为村里每个人分的地不少，他父母的地也是他管着，等承包地的租金高了起来的时候，顾二毛便一下子把地租了十年，拿到手的十几万租金一晚上就输个精光。
    李龙离世前那两年，顾二毛过的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村里工作组要给他扶贫，但这货属于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
    比李龙早几年就病死在自己家的土房子里。
    现在看着那张脸，李龙真的是讨厌，一把打掉他的手说道：
    “我有正事，没空和你在这里皮，让开。”
    顾二毛收回手，双手笼进袖子，嬉皮笑脸的说道：
    “咋还生气了呢？我和你开玩笑呢！乡里赵长江家里买了电视，我刚得到的消息，专门过来约你过去看看。那可是电视！家里的小电影啊！想看什么看什么，吴淑芬也要去看，你快回去准备准备啊！”
    说着还看了一眼李龙手里的鱼。
    这鱼，可真大，真漂亮！
    每次只要自己一说吴淑芬去哪里，李龙哪怕不想去，肯定也就改主意了。
    虽然听说吴淑芬已经和李龙提了分手，想来李龙肯定不愿意吧？
    听说李龙昨天晚上逮了呱呱鸡，今天又抓了鱼。这人去了乌城是学能耐了啊。虽然昨天顾二毛已经下决心要给李龙点颜色看看，但想想李龙能逮到东西吃到肉的本事，顾二毛决定还是不能断了和他的朋友关系。
    不然上哪里吃肉去？
    “没空。”李龙摆手，丝毫没理会吴淑芬的事情，“我有事要办，你想看自己去看吧。”
    说完李龙绕过顾二毛，往队长许成军家里走去。
    顾二毛在后面连喊几声，李龙都装没听到。
    重活一世，有些没意义的关系就不必去维持了。上一世活得真够蠢的。
    许成军家里同样点着煤油灯，灯的样式和李建国家一样的。
    李龙敲门，许成军的孩子许明娃开的门。明娃九岁，抬头看了李龙一眼，扭头往屋里喊着：
    “爸，李强他叔来了！还提着鱼！”
    许成军是从部队复员下来的，先是在生产队当了民兵队长，因为年富力强，做事果断，干了五年民兵队长后，老队长解任后就接上了队长的职位。
    干上队长后，他行事也果断，利用战友的关系，组建了副业队，到山里挖贝母、党参卖到县收购站，每年能给队里各户分到一些现钱，因此很受大家的拥护。
    “小龙来了啊。”许成军正在炕上听着收音机，在这年头，收音机可算是大件了，听儿子说李龙提着鱼，便从炕上下来，拖拉着鞋站起来笑着说道：
    “过来就过来，怎么还带上鱼了？听说你不在乌城厂子里干了？”
    “嗯，能力有限，咱上学少，知识水平有限，有些活干不了，就回来了。这是今天从小海子里逮的鲤鱼，我提过来两条你们尝尝。”
    “这鱼不小呢！”许成军的媳妇马红梅看着那两条鱼，脸上都笑开了花，“砸冰窟窿可不容易吧。”
    “还行，我们年轻嘛。”李龙把鱼交给马红梅，对着许成军说道，“队长，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啥事你说。”许成军掐了烟，这年头男人抽烟基本上不避小孩，也没有二手烟危害那么一说，“能办的原则下我都给你办。”
    “队长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我回来了，我哥准备的炭和柴火不够了，我想借队里的马车去山里拉些柴火回来。”
    “那不成吧？”许成军听了微微摇头，“且不说山里那么远，你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能找到柴火。就那山里的情况那么复杂，伱去了迷路了，回不来了，我咋和你哥交待？”
    “队长，我知道你的意思。”李龙笑了笑，“我一个工友就是清水河的。我们关系不错，他和我一起回来了。我这趟先去他们家，也不进深山，从他们那里整点不成材的木头就行。”
    “这样啊……”许成军思索了一下，然后对李龙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劝，不过公事公办。咱们队里就这几匹马，出车的话那是要算工分的。”
    “多少工分？”李龙早就知道这一项，因此并不意外。
    许成军见李龙没有意外，也没有反驳，心里有点高看这小伙子一眼了，他以为李龙提了鱼过来，自己说工分的事情，他肯定是要驳一下的。
    挺有城府啊。小伙子在乌城锻炼了几个月，成熟了啊。
    “常人夏天一天一個工，冬天两个工。马的工是人的十倍，也就是二十个工。现在算平均工，一个工八分钱，马一天就是一块六，车就不给你钱工了，怎么样？”
    “行。”李龙当场就掏钱。
    许成军也不含糊，李龙把钱交给他，他就给李龙写了条子。
    “兹给予我队李龙借马一匹，马车一辆，队长许成军，x年x月x日。”
    “那行，队长你们早点休息，我现在去马号看看，和罗叔提前打个招呼。”
    “好。”许成军也不留人，等李龙出去后，便关了门。
    “这李龙出息了啊。”马红梅等李龙走了后感叹着。
    “我听李强说，他们家今天中午吃的呱呱鸡，也是他叔抓的。”许明娃盯着正那两条鱼，然后用胳膊抹了一下鼻涕，想象着鱼的味道。
    “嗯，看着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城里就是锻炼人。”许成军点点头，“就是被开除了，有点可怜。”
    “管他呢，这鱼不错，明天咱们做鱼吃。”
    李龙回到家里，又提了一条鱼，去了马号。
    马号是生产队养马的地方，有专门的人喂马。冬夏马都在这里，养马的姓罗，大名李龙也不知道，就跟着村里人叫老罗。
    老罗有点罗锅，五十多岁的样子，住在马号边上的小房子里。这里也盘了炕，有炉子。
    看到李龙提的鱼，又有许成军的条子，老罗笑着答应李龙，一定把最好的马给他备好。
    陶大强兴冲冲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并没有给自己留饭。
    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第十四章 走着瞧吧

    “爸，咋没做饭呢？”陶大强把两条鱼放到厨房，冲里屋的父亲喊了一声。
    陶大强的父亲陶建设正倚在炕头上抽烟锅，听到小儿子的声音，取下烟锅磕了磕说道：
    “做了，你那么晚都没回来，你侄子毛蛋过来，说玩的饿了，把给你留的饭给他吃了。你要饿了，厨房还有洋芋，你搁炉子下面烤两个吃吧。”
    陶建设这话说的心平气和，陶大强听着也觉得没啥。陶大强的哥哥陶大勇已经结婚了，生了儿子毛蛋，那可是全家的宝。
    要放以前，陶大强还真就喜欢烤个洋芋吃了，他原本就从小到大就被家里说笨，父亲哥哥包括嫂子也是这么说，逆来顺受习惯了的。
    但今天在李家先吃了呱呱鸡，又喝了鱼汤，自己又逮到了鱼，他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便提高了嗓子说道：
    “爸，我逮回来鱼了，我要做鱼吃！”
    “你逮回来鱼了？啥鱼？”陶建一听陶大强逮回来鱼了，有些意外，从炕头上爬起来，喊了一声：
    “拿过来看看。”
    陶大强就提着鱼，自豪的从厨房走了过来。
    “哟，这鱼不错啊！”陶建设原以为儿子拿回来的最多不过是那种巴掌大的鲫鱼，毕竟这种鲫鱼最容易抓到，结果都是一两公斤以上的大鱼，那可就真少见了，“哪里抓的？”
    “和龙哥去小海子里抓的。”陶大强很自豪的说道。
    “龙哥？谁？”陶建设没搞明白。
    “李龙，李建国的弟弟。”陶大强说道。
    “你说那个混子？”陶建设不屑的说道，“他有那本事？肯定是李建国带着抓的吧？”
    陶大强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吧。管他谁带的，你把这鱼拿你哥家里去吧。”陶建设说道，“家里油不多了，做鱼不得用油啊？”
    “我不用油，我炖鱼汤！”陶大强想着晚上在李家喝的鱼汤，福至心灵，说道，“就光用水！”
    陶建设突然发了火，拿烟锅敲了一下陶大强的脑袋：
    “你咋这么笨呢？光用水？那不得烧炉子费炭？光想着你自己，后面你咋办？伱妈死的早，等我死了，你这么笨，不得靠你哥生活？现在你不巴结着你哥，等到时候你连饭都吃不上！”
    “我能吃上！”陶大强今天犯了倔，就是不送，“我跟着我哥——这一冬还没吃饱过呢。我晚饭还让毛蛋给吃掉了！我跟着龙哥都还能吃饱，还能吃鸡，还能吃鱼！”
    “我叫你吃鸡！我叫你吃鱼！”陶建设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敢反驳自己，和自己顶嘴，气得火冒三丈，拿着烟锅劈头盖脸就往陶大强头上砸去，陶大强硬挨了几下，看父亲竟然一点也不留力，气的拉开门往外跑去，风中留下了气愤的声音：
    “我不吃鱼了，你想给谁给谁去吧！”
    陶建设举着烟锅有些茫然，好一会儿，屋子里的热气被门外的寒意带完了，他感觉到了刺骨的冷，才慌忙的关上了门，气得骂着：
    “这兔崽子，翅膀硬了，不听话了！还反了他了！”
    看着脚下的鱼，陶建设叹了口气，弯腰把鱼拿了起来，放进了厨房，打算明天陶大勇过来的时候，把鱼分三条让他带回去。
    现在自己在，大儿子看着自己的面子，还是能答应照顾小儿子的。
    李龙从马号回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院门外面有一个黑大个在晃着，他立刻警惕起来，四下寻摸了一下，从后院的墙上掰下一块土块，大声喝道：
    “谁？”
    “龙哥，是我，大强。”陶大强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龙放下心来，心说平时没感觉到，这黑灯瞎火的，大块头还挺有压迫感的。
    “你来干啥？”李龙走近问道，“明天一早就要走，咋不早点睡觉去？”
    “我……我睡不着。”陶大强吞吞吐吐的说，“我想住你家，明天好……和你一起走。”
    “那行吧。”李龙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既然陶大强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回去，“走，我已经把马车借好了，回去和我哥说一声，咱们早点休息，明天早点走。”
    陶大强见李龙没多问，就默默跟在他的身后。
    李龙先去了西屋，给李建国说了一声借马车，和陶大强今晚和自己住一起两件事。
    李建国听着李龙把马车已经借好了，便说道：
    “那行，今天累了一天，你们早点休息睡觉吧。明天早点出发，早去早回。对了小龙，我把那個水老鼠的皮扒了，你们明天赶到县收购站，看能卖几块钱，路上买点吃的。”
    “我明天早起给他们蒸些发糕带上。”梁月梅说道，“拿笼布包好，装挎包里放好就行。”
    “好。”李龙点点头说，“那我们去睡了。”
    “你们那边炉子里煤多压一些。”李建国又叮嘱一句，“不然后半夜冷。”
    他没多说，两个大小伙子盖一床被子肯定挤，但现在谁家基本上都没多的被子，好在李龙那边有个大衣勉强能对付一下。
    李龙本身也是这个想法，炕烧热点儿，再加上棉大衣，一晚上能对付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麻麻亮，李龙就醒了，叫醒了陶大强，两个人快速的穿好衣服，出门到了西屋。
    梁月梅已经在做饭了，李娟和李强两个也都起来了。李娟在扫地，李强在洗脸。
    早饭是昨天剩下的鱼汤，炒的咸菜，烧的苞谷面糊糊。
    看着桌上的鱼汤，陶大强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他急忙去洗脸掩饰了过去。
    早饭吃完，李建国把包好的水老鼠皮卷起来装到了尿素袋子里。梁月梅则把包着发糕的挎包交给了李龙，叮嘱他：
    “你们两个路上饿了就吃，别不舍得。”
    告别了家里人，李龙带着陶大强去马号。在老罗的帮助下，套好马车，装了两捆草料，两个人坐上马车，赶着就往县城方向而去。
    山在南面，但路却是向西，往西走出五公里到公社，然后往南三公里到县里，从县里往西南十来公里是清水河公社。再往里走五公里才能进山——其实哪怕是马车，光路上就得走近三十公里。
    就这还没到目的地。
    李龙走后不久，李家来了第一个串门的人，对门的陆家大嫂。
    来者是客，李建国带着李娟和李强在东屋收拾鱼，梁月梅把人让进来，等坐下来，五十多岁的陆家大嫂问道：
    “他家婶子，听说你小叔子回来了？被开除了？今天还去山里拉木头？这村里不够他折腾了啊！这出的是啥洋相啊！”
    在村里，李龙，其实挺像一个笑话的。
    千辛万苦进了厂，结果被开除了。
    好不容易追到了村里的漂亮女孩，结果还被甩了。
    现在又出洋相，花钱买马的工分，赶马车去山里拉木头——那山里木头是好拉的？他那样，能不能找到进山的路都两说呢！

 第十五章 败家子能出息吗?

    李家的李龙是个败家子，这在生产队里是公认的。
    自家活不好好干，队里出工不好好出，别人家有什么事倒是热心的很。他哥李建国招呼不动，那些狐朋狗友，或者对象吴淑芬说一声，那干活跑得快得很。
    也难怪陆家大嫂会跑来专门给梁月梅说这事情。
    其实她未尝没有看热闹的想法。
    以往梁月梅听到这话，通常都会埋怨小叔子一顿，但这一次梁月梅却替李龙开脱着：
    “小龙这回是真的打算弄些木头回来。他有这心，我们肯定也是要支持的对吧。”
    陆大嫂有些意外，梁月梅怎么转性了？
    “你小叔子都被工厂给开除了，你们花出去的钱都抓瞎了，我看你还跟没事人一样啊。”陆家大嫂摇了摇头，“要是我，我早就骂去了！”
    梁月梅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着说：
    “谁还没有个犯错的时候？能改，有进步就行。我感觉小龙这一次变化挺大的，让开除了也算是好事，老人不是常说吃一堑长一智嘛。”
    她心说，就李龙前天逮的呱呱鸡，昨天逮的那些鱼，真要卖钱，也不少了。
    再说昨天去借马车，这事办得漂亮，压根不像以前的那个败家子。变化这么大，自己欣慰还来不及，还要说？
    “大姐夫，大姐，我来了！”外面传来了一个招呼声，梁月梅一听，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应了一声：
    “文玉，快进屋来！”说着过去开门。
    来人是梁月梅的弟弟梁文玉。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把东西放在墙边上，摘下棉帽子，冲陆家大嫂笑笑，然后问梁月梅：
    “我大姐夫呢？听说李龙回来了？他不干了？”
    梁月梅倒是没想到事情传的这么快，有外人在，她也不好多说，点点头说道：
    “嗯，你大姐夫在东屋忙着呢，你咋来了？”
    “老爹老娘让我过来看看你们，带些东西过来。”梁文玉说道，“对了，娟和强强呢？”
    “也在东屋，你过去看看吧。”梁月梅说道。
    陆家大嫂其实想看看热闹的。梁文玉虽然年纪不大，但作为梁家长子是比较强势的。他一向看不上李龙，这事作为邻居的陆大嫂也有所耳闻。
    但现在李家来客了，她也不好多呆，便起身和梁月梅招呼了一声，回家去了。
    人走以后，梁文玉才说道：
    “老爹让我带些白面，还有二十块钱。李龙回来，你们家的炭肯定不够烧，老爹的意思是先在队里买一些，熬过去再说……”
    梁月梅听得出来，弟弟的话里有怨气，她笑着说道：
    “不用了。李龙去山里拉木头了，今天就能回来。木头拉回来，我们家的柴火就够烧一冬了。对了，走，东屋看看去，你姐夫在整鱼呢，你回的时候带几条回去。”
    “鱼？哪来的鱼？”梁文玉一听有鱼，眼睛放光。他所在的生产队在西南面，那里浇地用水是以前县打井连统一打的机井。
    生产队地块小，没有海子也没有河之类的，吃不到鱼。李建国所在的生产队位置算是得天独厚，几乎有水的地方就有鱼，所以李建国经常给丈人家里送鱼，梁文玉吃的最多。
    “李龙带着你姐夫去小海子里砸冰窟窿逮的，不少呢。”
    “那怪受罪的吧！这么冷的天，也亏李龙能想出来。”梁文玉一边跟着姐姐去东屋一边说道，“他也就知道玩了。”
    梁文玉对李龙有意见这事李建国和梁月梅都清楚，毕竟李龙以前是真的不成器。梁文玉和李龙年纪相仿，基本上已经可以在家里挑大梁了。而李龙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吊儿郎当，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进了东屋，梁文玉一看洗衣盆里的那么多鱼，大感意外：
    “大姐夫，你们这鱼，整得也太多了吧！”
    “文玉来了啊！”李建国正在剖鱼，李娟和李强两个在帮忙，看到梁月梅身后的梁文玉，都打着招呼。
    “这鱼是小龙砸的冰窟窿搞得。我也没想到冬天砸两個冰窟窿能搞到这么多鱼，个头还这么大！小龙走的时候说，等回来要给伱们送一些过去，对了还有两只呱呱鸡。”
    “你说这是李龙整的？还有呱呱鸡？”梁文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就那个啥事都干不成的李龙？
    “是啊。”李建国看梁文玉的表情，有些想笑，又有些自豪，“这回虽然他被开除了，但变化很大。”
    “大舅，呱呱鸡真是我叔逮的，好吃的很！”李强抹了一把鼻涕大声说着。
    他和李娟不一样。李娟还记得自己得帮家里干活，李龙却不用。李强就记得小叔给自己烤老雀吃、逮呱呱鸡吃、逮鱼吃，还有那个好玩的糯米纸。
    “好好。”梁文玉带着一肚子的疑问，蹲下来和李建国一起收拾。
    一家人一起干活，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中午饭的时间鱼就已经收拾好了。
    “文玉，你拿十条回去，冬天给老爹老娘炖鱼汤喝。”李建国说道，“等年前我们再整一回，到过年给你们再送过去。”
    “十条——这一条可不小，我拿着可费劲。”梁文玉说是这么说，却没有拒绝。这些鱼光一公斤以上的就有三四十条，巴掌大的鲫鱼更多，他也就不客气了。
    李建国把鱼放雪里冻上，然后一家人洗手到了西屋，梁文玉问道：
    “大姐夫，李龙去山里拉木头了？那能行吗？山里那地方人少又没啥好路，不能成吧？”
    “他说他一个工友是清水河公社的，就在山边上住。”李建国坐在炕头上卷了一根莫合烟，狠狠抽了一口，感觉缓过来了后才说道：
    “小龙这次回来变化挺大，这事他自己去借的马车，计划的好好的，那就由着他折腾去吧。反正冬天也没啥事。”
    “行吧，可惜了那工作了。”梁文玉叹了口气，其实他也挺想去乌城工作的，只是作为家里的老大，自然是要呆在父母身上。就是觉得那工作可惜了。
    “也没啥可惜的。”李建国笑笑，“一个工作的机会，能换来小龙吃到教训也行了。”
    “他没了工作，他对象能行？”梁文玉又问道。
    “吹了。”李建国摇了摇头，“队上传开了，说他让人家开除了，那丫头过来给小龙说不能成了。不成就不成吧，后面再说，不急。”
    李建国对自己的弟弟还是挺有信心的。
    当然，队里的人并不这么想。就这一天的时间，队里已经传开了，李家的败家子出了工分钱借了队里的马车去山里拉木头。
    不少人都在等着看李龙的笑话。

 第十六章 进山也要做准备

    李龙并不知道村里人对他现在的看法，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坐上马车，试着赶了五百米，他就熟练起来。
    前世干过类似的活。李建国虽然是队里率先买得起拖拉机的人家之一，但在买拖拉机之前那几年，家里主要的运输工具就是毛驴车。
    李龙不仅能赶驴车，还会骑驴，在上一世过世前，他还曾经想过养驴，毕竟驴这玩意儿生病少，好养活，卖价越来越高。
    “龙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赶马车啊？”陶大强坐在马车上的草捆子上，羡慕的说道。
    “这算啥啊。”李龙坐在马车架子上说着，“这路这么平，咱队里的马本身就温顺，只要不刺激它，时不时的关注着让它往前走就是了。”
    当然，说的简单，实际上没这么简单。只是李龙觉得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
    一路到乡里，路上没几个人，两个人帽沿上、眉毛上包括嘴唇上下那才长起来的绒毛上，都已经是白白的一层霜了。
    太阳升了起来，温度略微有点上升，但李龙觉得脚已经冻麻了，他下了车，赶着马车顺着大路往县里走。
    从乡里到县里的路要好不少，有卡车经过，路面压的比较宽，偶尔能看到有驴粪蛋马粪蛋。李龙记得曾经冬天步行往县里走的时候，无聊就踢这玩意儿，最好的是骆驼粪蛋儿，纯圆的，踢一下能滚好远。驴粪蛋和马粪蛋都是椭圆还扁的，踢着滚着都是不规则路线。
    然后就看到有个老人背着粪框在捡粪。
    这倒少见。北疆因为土地面积大，所以已经开始大面积使用化肥，捡粪这种事情李龙在老家常见，来这边还真没怎么见过。
    马车赶到县里的时候，无论是马还是人身上都已经是白色。李龙找到了收购站，把马车赶到路边，从车上抽出几把子草让马在那里吃，他告诉陶大强：
    “大强，你在这里看着马车，我进去看看那水老鼠的皮啥价钱。”
    “好哩。”陶大强使劲点点头。他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用了。
    李龙拿着卷着水老鼠皮的包推门进了收购站，看到柜台后面有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这人身穿蓝色的中山装，头发四六分，看着挺精神——就是那个时代的干部模样。
    收购站里架着炉子，炉火很旺，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不用看李龙就知道，这炉子里一定塞满了煤——真奢侈啊！
    “同志，我想问问这东西你们收不收。”李龙一边开口一边取出水老鼠的皮放在柜台上。
    陈红军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龙，然后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皮子，问道：
    “你知道不知道这啥皮？”
    收购站冬天基本上没啥生意，所以这里的人都是轮班，一人一天，跟值班一样。
    好不容易有個来送东西的，他倒也没显得太过于冷淡。
    “水老鼠皮嘛，对了，这玩意儿又叫麝鼠是吧？”
    “对。小伙子懂的挺多嘛。”陈红军点点头，摸了摸皮子，又拿起来看了看，问：“新皮？”
    “嗯，昨天掏出来的，算是意外吧。这玩意儿春天好搞，现在只说运气好。”
    “皮子不错，这张给你五块钱。”陈红军把皮子收了起来，“后面有的话，就按这个价——你应该知道，这算高价了。”
    的确是高价，再过两年才能涨到十块钱一张。
    “行。”李龙已经很满意了。
    拿了五块钱，李龙出了收购站，他有些后悔，应该让陶大强进来暖和一下的。
    不过接下来还有事，还有机会。
    “卖了多少钱？”陶大强见李龙手里的包薄了不少，立刻问道。
    “五块。”李龙比划了一下，笑着说道：
    “走，去百货大楼，咱们买点吃的再走。”
    “这么贵！”陶大强眼睛顿时就亮了，“那真要能多弄几张……”
    “春天吧。现在小海子结着冰，能弄到一个就已经是运气好了。”李龙把马没吃完的草收起来放到车上，赶着往百货大楼走去。
    到了百货大楼，李龙拿出那张五块炼钢工人纸钞对陶大强说：
    “大强，你先进去，买一公斤芝麻饼，两块砖茶，然后暖和一会儿再出来换我。”
    “我……我不敢去。”陶大强一听让自己去买东西，顿时有些结巴：
    “小龙哥，还是你去吧。”
    “我让你去，是让你暖和一下。咱们两个不能同时进去，买这东西又不需要讲价，给钱拿东西就行了。”
    李龙催促了两回，陶大强才拿着钱犹豫着走了进去，不到五分钟他就走了出来，提着一袋东西给李龙：
    “龙哥，买了。芝麻饼一块两毛八，砖茶九毛，这是找回来的钱。”
    李龙接过钱，把东西放马车上，自己又走了进去。
    百货大楼比收购站要大许多，三层楼，一层卖的是食品、烟酒、家用针线之类。
    李龙掏钱又买了一公斤芝麻饼，想了想又买了一袋食盐，转了一圈，暖和了一下走了出去。
    陶大强正在马车边上兜着圈子，李龙解开拴马的绳子说道：
    “走了，现在进山！”
    “好哩！”陶大强也坐上了马车，李龙挥了一下鞭子，马车向着山里快速赶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了清水河公社。
    “龙哥，你的工友就住在这里吗？”
    “嗯。”李龙含糊了一句，“不过先不去了，咱们直接进山。”
    对于李龙直接进山的事情，陶大强没问为啥，龙哥说啥就是啥了。
    要是一般人到这里，想要进山就得问一下本地人，不然还真不一定知道进山的路。
    但李龙前一世多次进山，路熟悉的很，他赶着马车过了清水河公社，然后拐到一条小路上，七拐八拐，就进了山口。
    再往前，虽然还有车辙印，但雪更厚，马走起来比较困难，李龙和陶大强两个都从车上下来，遇到雪厚的地方，陶大强还在后面推一下车子。
    南山有好几道，普通人看到最外面一层是土山，基本上没什么植被，往里走两层山，才会出现稀疏的灌木，再往里走，山势才连绵起来，山上会有草原、松林、灌木丛等。
    等李龙赶着马车到达有松树林子的山里时，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然后就开始寻找目标。
    很快，在松林后面，他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目标：冬窝子。

 第十七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龙哥，我看那边雪下面应该就有倒下的树，我们就在这里开干吧！”陶大强喘着气看着四周，指了指远处山坡下一棵风倒木说道。
    “不了，继续往前再走一段。”李龙指了指冬窝子边上的坡地说道，“那里位置最好。”
    “可是前面没路了。再往上走，咱们的马车不一定能上去。”陶大强有些为难。
    “推吧。”李龙看着冬窝子里冒着的烟气，笑着说道，“这点困难难不倒咱吧。”
    于是他在前面拉，陶大强在后面推，把马车推到了前面的缓坡上。
    “行了，就在这里吧。”李龙看了看地势，觉得这里不错，然后指了指冬窝子说道：
    “走，咱们过去吃个中午饭，然后再干活。”
    “去那里……吃中午饭？”陶大强有些意外，“那人家能让吃吗？”
    “放心吧，那些人很好客。”李龙指了指马车上带的茶叶和盐说道，“咱们也不是恶客，可是带了东西来的。”
    冬窝子是山里的牧民在冬季固定放牧居住的地方。夏天他们会到海拔更高的高山草原去放牧，那里叫夏草场。冬天就到海拔低些的地方来，住冬窝子，在冬草场放牧，中间的过程叫转场。
    这山里放牧的大部分是哈萨克族，在新世纪到来后，官方把他们组织起来搬到了山下，划好的地给他们，让这些人从游牧变成了固定放牧。
    李龙所在的村子里就分到了几户，所以他对于这里的情况还是挺清楚的。
    哈萨克族非常好客，以往陌生人到了他们的毡房前，通常也会拿出奶疙瘩、馕和奶茶来请人吃。
    冬窝子其实是在山坡上挖进去一个三角形，以山体为后墙，以木头为支撑，然后盖一排房子，其中有牛羊的暖圈，和人住的地方，外面通常会堆积大量的牛羊粪便。
    李龙还打算等到了春天，到这里来拉些粪，因为他记得到了春天，第一轮的土地承包就开始了。
    虽然那时每人才分到两亩地，但那可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土地！
    卸了马车，把马拉到了冬窝子跟前，就看到两条狗冲了过来，对着李龙陶大强和马在那里狂叫。
    冬窝子的门打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出来，看到李龙他们有些意外。
    “你好，我们是过来拉木头的，走累了，能在你们这里休息一下吗？”李龙笑着说道。
    那个中年人警惕的打量了李龙他们之后，点点头，喝斥了一声狗，走出来指了指冬窝子不远处的木头桩子。
    李龙知道他的意思是把马拴到那里，便把马牵了过去。那人从冬窝子边上的草垛那里拽了一捆草过来放在马边上，李龙牵过来的马立刻低头吃了起来。
    李龙拴好马，看到不远处牧民自己的三匹马也在那边吃草，笑了。
    果然和自己前世遇到的一样，真的很热情。
    男人带着李龙他们进了冬窝子，眼前瞬间就暗了下来。
    等适应了这里的光线，李龙看到冬窝子不是很大，木头炕，上面摆着炕桌，一个小火炉正烧着，上面放着一個茶壶。
    屋子里还有一个老太太坐在木炕边上低头摆弄着一团羊毛，一个三十岁左右包着头巾的女人正局促着看着他们。
    木炕上铺着毛毯，两个小孩正在上面玩耍着一堆羊髀石，也在看着他们。
    李龙把包里的砖茶和盐拿出来递给中年男人说道：
    “这是送给你们的。”
    陶大强有些心疼，这两样加起来好几块钱呢。中午饭完全可以在外面解决，那么多的芝麻饼，那玩意儿只有过年才有可能吃一块！这么奢侈的午餐，为什么还要到这里来？
    不过龙哥既然做了决定，那肯定是有理由的吧。
    “……谢谢。”男人看到李龙拿出来的茶叶，有些意外，还有些激动。
    他扭头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老太太，然后才接了过来。
    老太太和女人都笑了。李龙能看出来，他们是真心喜欢这礼物。
    男人把李龙和陶大强请上了炕，让他们靠里面坐，老太太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床单包裹，在炕桌上打开，那里面是掰成小块的馕。女人开始兑奶茶，男人则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是一条风干的羊腿，示意李龙他们削着吃，然后抽了刀子打算出去。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要很快吃完，然后装木头回去。”李龙见这一家人似乎要搞大动作，立刻摆手，“这些就够了。”
    男人不愿意，李龙直接拉住了他。他看得出来，如果自己不拉着他，他大概率是要出去宰只羊的。
    那搞大了。
    现在的羊对于牧民来说虽然不算值钱，但平时他们自己也是不舍得吃的。
    老太太冲男人说了一句哈语，男人要挣脱李龙出去，李龙情急之下，四下看了看，然后指着炉子边上的一个东西说道：
    “不要宰羊，把那个送给我就好了！”
    男人看着那东西愣了一下。
    李龙一看有门，笑着说道：
    “我就要那个……这个出去能卖钱呢。”
    他看出来了，那是鹿角。
    再过几十年，鹿角不怎么值钱了，毕竟那时候养殖鹿已经非常普遍了。那时候鹿茸的价格都降了不少，何况鹿角呢。
    但这个时候，养殖鹿还是个非常稀罕的事务，普通人基本上看不到。
    山里的雄马鹿鹿角长到一定阶段就要脱落，捡到的鹿角是真的可以卖钱的。
    “真的？”男人疑惑的问。
    “真的，一公斤一块钱呢。”李龙胡乱说道，“这个给我就够了。”
    这枝鹿角有三个分杈，看样子怎么也得两三公斤，肯定够了。
    男人这才放下了刀子，不过他想了想，又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等女人已经兑好奶茶双手端给李龙的时候，男人又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支鹿角和另外一枝放在一起。
    李龙看得出来，这枝鹿角断了一截，没原来的好看，也没那个重。
    “这是纳森在林子里捡的。”男人指了指炕上的小男孩说道：
    “原本我们打算当柴火烧了的。”
    当柴火？暴殄天物啊！

 第十八章 冻死的能不能吃?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李龙右手抚胸，左手接过中年女人递过来的奶茶碗喝了一口。热呼呼的奶茶入口，一股子暖流从嘴一直到喉咙，身上顿时就暖了起来。
    这不比吃着冷发糕舒服的多？
    陶大强也喝了一口，然后低声对李龙说：
    “龙哥，你是不是早就计划着到这里来这么干？”
    “是啊。”李龙说道，“咱们这趟过来可不仅仅是拉木头，还得想点挣钱的路子。山里他们比咱们要熟，来钱的路子也多。”
    “比如那个鹿角？”
    “对，这只是其中之一。”李龙一边喝着奶茶，吃着馕一边打量着毡房里，然后挂墙上的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指了指那玩意儿对男主人说道：
    “这是你自己的？”
    “嗯，早两年发给我们的。”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叫哈里木，你呢？”
    “李龙。”李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陶大强：“他叫陶大强，我们家里柴火不够了，过来拉一些。”
    他看到哈里木家里烧的是煤，就问道：
    “哈里木大哥，你们的煤是买的吗？”
    “不不不，是从那边山里挖的。”
    “挖的？”李龙顿时就来了兴趣，“远不远？”
    “挺远的，有一公里吧。”哈里木指了指山里，“没有路，现在不好走了。”
    好吧。李龙有些失望，如果能挖到煤的话，拉些煤回去就更好了。
    哈里木把切好的风干羊肉放盘子里摆在中间让李龙他们吃。
    两个人各拿起一块嚼了起来——很有嚼劲，也不是特别干。
    两个小孩也爬了过来，哈里木拿过两块羊肉递给他们，摸了摸孩子的头让他们吃去了。
    李龙问哈里木：
    “你有枪，那就不会怕狼了吧。对了，这山里有狼吧？”墙上挂的是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扁刺是打开的。
    “有狼。”哈里木闷声说道，“咬死过三只羊，前几天下大雪又冻死两只羊。”
    “为什么不打狼？”陶大强忍不住问道。
    “因为没子弹了。”哈里木说道，“我们去年发的子弹不多，刚入冬的时候野猪比较多，打过几次，子弹打完了。”
    李龙和陶大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说道：
    “我能搞到子弹。”
    乡里每年都会搞民兵集训，李龙现在的户口就在生产队，是基干民兵，有打靶任务的。练习用的子弹他余下有十几颗。
    “真的？”哈里木眼睛亮了起来，“你要能搞到，我拿羊和你换！”
    “不用不用，”李龙摆手，“有空我拿上来，对了，你们冻死的羊哪里去了？”
    “扔后面雪里了。”哈里木说道，“也不知道在不在。”
    “冻死的羊给我就行。”李龙说道。
    他知道少数民族牧民是不吃冻死的牛羊的，但对于自己而言，冻死的，和杀死的又有什么区别？
    陶大强也激动起来，这要能拉只羊回去，那……自己分条羊腿也行啊！
    他轻轻碰了一下李龙，小声说道：
    “龙哥，我也有几发子弹……”
    “嗯，留好，有用。”李龙点头。
    “那你……什么时候能再次上来？”哈里木有些迫切的问道。大雪灾，受灾的可不仅仅是牧民，狼缺了食物，也会冒险袭击牧民的暖圈。
    “明后天吧。”李龙想了想说，“我尽量提前，但今天得把木头先拉回去。明后天能不能借来马还不清楚。”
    “那我等你，到时给你羊，死羊就算了，我给你活羊！”
    “不用不用。”李龙也不是圣母，他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找伱帮忙呢。啥时候野猪下来，你要打到了，给我留着。对了，狼也是，你们要狼皮，我要狼骨头、狼肉之类的。”
    “行。”哈里木痛快的答应了。
    李龙一口喝干奶茶，站了起来说道：
    “我能去看看那冻死的羊在不在吗？”
    “行，我带你们去。”
    哈里木带着李龙他们去了毡房的后面，那里雪已经齐腰深了。
    拿着木头杆子探着雪，最终李龙他们只找到一头冻死的羊。
    “其他的应该被狼叼走了。”哈里木有些遗憾。
    “哈里木大哥，你知道不知道其他牧民在哪里？既然雪灾了，其他人那里应该也有冻死的羊吧？你要能找到，我都收。用茶叶、盐或者其他东西换都行。”
    “行。我明天去问问。”哈里木点头。虽然每户牧民相距比较远，但骑马的话，一个小时总能去到一家。
    看完冻羊，李龙他们就下到沟底，从马车上取下斧头，找一处风倒木，开始砍木头。
    哈里木也跟着帮忙，两個小孩穿得厚厚的就在远处看着。
    用来烧柴的木头不需要太规则，哈里木是这里的常客，知道哪里木头比较多，带着李龙他们去到沟里一处地方，他指了指雪下说道：
    “秋天有一次发洪水，那里有许多冲下来的木头，你们可以看看。”
    陶大强立刻过去，扒开雪一看，果然那里堆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树枝。
    很快，马车边上的木头就堆了一大堆，李龙又把那只冻死的羊拉过来放在马车上，然后牵马过来，架好马车后装车。
    最后用绳子把木头绑好，哈里木又拉着李龙他们进毡房喝了奶茶，拿着鹿角后，送着他们离开。
    这时候，太阳才西斜。
    “龙哥，咱们这一趟，真是收获大了！”陶大强有些激动，“光这些木头，就够烧好久了！”
    “嗯，可惜煤那边离的远，不然搞点煤就更好了。”李龙还有些不满足。
    两个人都步行着，虽然走在雪里一深一浅，但两个人心情都不错。
    李龙心里默默算着，两只鹿角加起来有六七公斤，卖个十块钱应该没问题。
    一只冻羊重差不多十五六公斤，除皮和内脏差不多也有个十公斤，现在羊肉一块二，也十几块钱。
    这些柴火就不算了，如果明天还能搞到冻羊，那这几天的收入，比城里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要高！
    重点是，这活是可以持续干的！
    一冬天只要跑得勤快一些，等到春天，攒个买自行车的钱是没问题的！
    眼前虽然是满是白雪，但李龙的眼里，却看到了希望。
    活得更好的希望！

 第十九章 败家子出息了?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牵着马车来到县城的时候，还没到下班时间。
    “大强，咱们去收购站先把鹿角卖掉，然后再买点东西回家。”
    “好。”陶大强自然没意见，他也想知道那鹿角能卖多少钱。
    两个人到了收购站，陶大强在外面看着马车，李龙拿着鹿角进了收购站。
    陈红军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看到李龙进来，有些不悦，谁这么不长眼，偏偏赶到下班过来？
    不过看到李龙手里拿的东西后，陈红军脸上立刻就挂上了笑容。
    “小同志……咦？上午你是不是来过？”
    “嗯，同志你好，我想问问这鹿角你们这里收吧？”
    “收收收。”陈红军心说这冬天还有一些任务没完成呢，这下不就来货了？
    “你这鹿角——山里收的？”陈红军让李龙把鹿角放在柜台上，他拿起完整的看了起来，“还行，这支挺完整的，这一支……有点缺。”
    “一公斤多少钱收？”李龙着急的先问价钱。
    “这鹿角应该是去年秋天脱落的，成色还不错。”陈红军说道，“一公斤给你三块，不少了。”
    “行。”这价格可比李龙心目中的价要高不少，他点头说道：“就这价了。”
    陈红军拿秤称了一下，说道：“六公斤七，我给你算一下，三七二十一，三六十八，二十块一毛钱，来，把钱拿好。”
    李龙把钱数了数，收了起来。
    “小伙子，以后有啥好东西就拿过来，我给你好价钱。”陈红军见李龙要走，急忙说道，“我星期一三五都在。”
    “好。”李龙爽快的答应了，然后走了出去。
    走到马车跟前，李龙拿出一张五块的钱递给陶大强：
    “大强，这是分给你的。等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家卸一些木头。”
    “龙哥，我不能要。”陶大强立刻把钱推了回来，“我就跟着帮忙来的，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李龙没想着给陶大强分一半，那不是在帮他而是害他。
    “龙哥，我真不拿……”陶大强拒绝的也很坚决，“这钱要放我手里，最后肯定还得让我爸收走。”
    “那我给你买些东西吧。”李龙想想也是，便改了主意，“东西买了伱爸总不能收走吧。对了，你没手套，看你手上的冻疮，走，去百货大楼给你买双手套，回去就说我给你买的，别让你爸再给了你哥。”
    两个人牵着马车去了百货大楼，看着马上下班了，李龙也没办法再挑，拿了一双带绳子的，不分四指的棉手套，掏了四块钱就出来了。
    “这手套你戴上，别给别人了。”李龙把手套给了陶大强，“回家的时候，你拿一公斤芝麻饼，再卸些木头，这样你爸也不会说你了。”
    “好。”陶大强戴上手套，感觉暖暖的。
    两个人牵着马车赶回生产队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
    马车还没到李家，就有不少人看到了，跟着过来看。
    “哟，李龙还真把木头给拉回来了！”
    “这一车柴火，不少啊！”
    “看样子得有几百公斤，能够烧一两个月了吧？”
    “没想到李龙这小子出息了啊？”
    “看那木头都是松木，这木头烧了可惜了！”
    ……
    李强在路上打老牛玩，看到李龙和陶大强赶着马车回来，冲过来跟着马车，李龙从兜里掏出一块芝麻饼给他，然后让他跑回去给李建国报信。
    “爸，爸！我叔回来了！拉了一车木头！”李强拿着咬了两口的芝麻饼冲进了屋里，“好多人跟着！”
    李建国急忙走了出去，看到李龙已经把车子赶到了院门口，他等李龙把车赶进院子，问道：
    “一路上都挺顺利？”
    “挺顺利的。”李龙笑着说道，“还有其他收获。”
    “其他收获？”李建国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龙，又看了看陶大强，没有发现两個人受伤，放下心来，“啥收获？”
    “搞了一只冻羊回来。”李龙把马缰绳交给陶大强，指了指马车里说道：“能吃几天肉了。”
    “冻羊？”李建国还想问，看到许多人在院外围着，有人已经进来看热闹了，七嘴八舌的问李龙这木头是哪里拉的、怎么拉的，便招呼一声：
    “先别问了，帮着把木头卸下来再说！”
    来的人不少，大家七手八脚，很快就把木头卸了下来，李龙趁机把装东西的袋子交给李强，让他拿回屋里去。
    李强先前就见到李龙是从这袋子里取的芝麻饼，立刻就提着袋子进了屋，交给了母亲。
    木头卸到了院子角落堆柴火的地方，李龙喊着：
    “留三根木头，要拉到大强家里去。”
    “还给大强啊，李龙挺仗义的。”
    “咦？那是羊？”有人眼尖，看到了木头下面冻死的羊。
    “嗯，羊，在山里捡了一只冻死的羊。”李龙说道。
    “捡的？”陆大嫂惊呼：“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不过这该不会被毒死的羊吧？”
    “不好说。”
    围观的不少人露出羡慕嫉妒的目光，有些人则恶意的揣测着羊的死因。
    羊不大，不好给每家人都分，李建国让李龙和陶大强进屋休息，他先把马车放好。
    李龙摇头说：
    “哥，我先把木头送大强家里去，然后把马车还了。”
    李建国知道这是正理，也没拦着，他还要处理那只冻羊。
    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散去。李龙进了屋，拿了一公斤芝麻饼出来，塞陶大强手里，然后一起往外走去。
    把木头卸到陶大强家里，李龙又独自去马号还了马，这才回到家里。
    “小龙，这羊真是捡的？”李建国不放心的问道。
    李娟和李强两个眼巴巴看着芝麻饼的袋子，没注意。
    “不是，我卖了水老鼠的皮，五块钱买的茶叶和盐，去山里和牧民换的。”李龙小声说道，“这羊是前两天山里下大雪牧民那里冻死的，才死三五天，好着呢！”
    “那就好，”李建国放下心来，“等化开了我把羊皮剥了，那肉得给大强家拿些。”
    “嗯，拿条腿去就行了。”李龙点头，“他那个家……一条腿够了。”

 第二十章 还要借马车?

    “你跑出去一天，就拿回来几根木头，这么一公斤芝麻饼？那李家小子捡回来一只羊，咋就没你的份？”
    原本开开心心进家门的陶大强，在把芝麻饼交给父亲的时候，没想到挨了陶建设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他被父亲给骂晕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辩解着：
    “那羊是龙哥搞到的，自然是人家的啊。我去帮忙，龙哥还给我买了双手套呢！”他把新兔皮手套亮给父亲看。
    “就一双手套就收买你了！”陶建设原本也是挺开心的，但后来有人告诉他李龙拉回来一只羊，他就想着自己儿子跟过去了，怎么说也得分些肉吧？
    “那我还在人家家里吃饭呢，我回家连饭都没有！我拿回来的鱼我自己都吃不上，我就算拿回来肉，有啥用？”放以前，陶大强是不敢顶嘴的，但今天回来同样是没饭，鱼也没了。他忍不住冲着陶建设吼着：
    “好歹人家还给我东西了呢！”
    儿子竟然冲自己吼，陶建设愣了一下，眼神慌乱了一下，随后拿起烟锅冲着陶大强头上就砸了下去：
    “出去两天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老子顶嘴了是吧？有本事你跟别人过去啊！有本事你不要姓陶！既然你姓陶，你既然在这家里，那这家就是我说了算！想吃？自己做去！”
    陶大强憋屈的喘气如牛，陶建设也气得连连咳嗽，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陶建设没好气的问。
    “建设叔，是我，李龙。”外面传来了李龙的声音。
    陶建设顿时有些慌，刚才还说人家坏话呢，现在人就在外面了。
    他不好开口，冲陶大强使了个眼色。
    陶大强没看到父亲的眼色，不过他已经走过去开门了。
    “建设叔，大强。那冻的羊我们已经解掉了，这只羊腿是该大强的。”李龙提着一只羊腿递给大强，然后对陶建设说道：
    “建设叔你放心，这羊肉是好肉，能吃。我们家已经在煮羊杂汤了。”
    “小龙啊，还麻烦你专门把羊腿送过来，你看看伱看看……”陶建设脸臊得慌，他急忙坐起来说道，“让大强拿去就行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我还得去队长家里，明天还要用马车，我得给他说一声。”
    “明天还去啊？”陶建设听了，立刻问道，“那带上大强不？”
    李龙看向陶大强，问道：
    “那大强你……”
    “明天早上我去你家。”陶大强说道。
    “行，那明天我等你。”
    李龙离开，从外面雪地里抽出一条羊腿，提着就去了许成军家里。
    “你说你还要借马车？”看着李龙拿来的羊腿，许成军有些犹豫，“那工分钱……”
    “我照掏。”李龙指了指羊腿说，“这羊腿是干净的。山里冻死的羊，牧民家里的，我专门问过的。我家在煮羊杂汤呢，能吃。”
    “行。你把工分钱放下，我写条子，不过明天得换匹马了。”
    “队长咋说我就咋办。”李龙笑着掏钱。
    李家，李娟和李强两个抱着芝麻饼边吃边看着锅里的羊杂汤。
    “你说小龙这变化真大。”梁月梅感叹着，“明天借马车的事情，知道给队长家里拿条羊腿去，也不知道队长家敢不敢吃。”
    “那有啥不敢吃的。”李建国还在那里分解羊肉。羊皮已经挂在外面冻上了，杂碎是最先处理好的，屋子里弥漫的都是淡淡的腥气，和煮羊杂的香味儿。
    “按小龙说的，明天指不定还能拿回来羊，那咱们家这冬天就能好好过了。就是这羊不太肥……”
    “有肉吃就行了。原本想着咋家今年冬天难过呢。”李建国笑着说，“有鱼，有羊，还有呱呱鸡，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还真是！这冬天，咱们能好好过个年了！”梁月梅笑着说，“柴火也不缺了，小龙真是能干！”
    “哎，我也没想到小龙变化这么大。”
    “我叔还说要逮鱼去县里卖呢。”李强突然插了一句，“说一条鱼能卖一块多！”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互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龙像是能卖货的人吗？
    想想以前肯定是不会的。
    但这两天的事情，还真不好说！
    没过多久，李龙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事都办好了？”李建国停下切肉，抬头问道。
    “办好了。”李龙说，“明天一早赶车还要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梁月梅：
    “嫂子，这是今天赚的十块钱，你拿着。”
    “这钱我不能收。”梁月梅急忙摆手，“你先前就给了十块了，家里也不缺这钱，你拿着。”
    “嫂子，你先收了，听我说。”李龙把钱推过去，“我还有事找我哥呢。”
    梁月梅看了李建国一眼，李建国点头说：
    “你先收起来吧。小龙，啥事你说。”
    “我今天去到牧民家里，他家有枪，没子弹，说有狼，我想着哥你这里是不是还有五六半的子弹，能给我一些不？”
    “有個几十发，你都拿去吧。”李建国站起来，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到一把打开卧室角落的五斗橱，从里面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了李龙。
    这五斗橱是李建国结婚的时候买的木料找人打的，现在已经开始掉漆，但用着还好。李家值钱点的东西都在里面。
    “人家给了这冻羊，那是得感谢人家。”梁月梅已经知道这冻羊是哈里木家的，说道，“等你再去了，给人家再买点茶叶啥的。”
    一只羊几十块钱，一包茶叶才一两块钱，不能净占人家的便宜。这是梁月梅的朴素想法。
    “我知道了。”李龙点点头说，“山里值钱的东西多，以后多搞点东西，咱们家也能富起来。”
    “爸，等吃羊腿的时候，髀石给我和我弟一人一个啊。”李娟看李建国继续解肉，立刻说道。
    李龙想起来哈里木家里纳森他们玩的髀石，心头一动。
    那木炕上几十个髀石，要几个应该没事吧？
    这年头女娃娃的玩具真的太少，能有几个髀石抓着玩的，那都是孩子中的皇帝一样的人物，和男孩手里有两个铁老牛一样厉害。
    这一晚上，队里不少人家在讨论着李家的事情。
    有许多人甚至因此失眠了。

 第二十一章 来买肉的晓霞

    在屋子里喝完羊杂汤，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在煤油灯下听大哥李建国给侄女侄子出一些诸如鸡兔同笼的问题，李龙觉得这就是幸福。
    虽然清贫，但安宁。
    看时间不短了，李龙起身和李建国说一声，回到了东屋。
    东屋的炉子先前煤火压着，他用炉勾子捅了捅火，一股子烟火冲了起来，等这一股子烟火冲开，李龙勾开炉盖，往里面放几块块煤，盖上炉盖子，开始盘点今天的收获，并计划着明天的事。
    鹿角、水老鼠皮的收益，除去芝麻饼、买茶叶和给陶大强买的手套，还有给大嫂的十块，现在手里加上自己原来的钱，还有不到十块钱。
    但有了大哥给的一包子弹，李龙有把握明天还能换回一到两头冻羊来。
    他打算明天再买些茶叶、盐之类的，就算哈里木家里够了，也可以放在他那里，然后去和别家牧民那里换其他东西。
    牧民的冬窝子虽然距离山下不远，但他们的顾虑更多，而且手里没有余钱，很少下山买东西。
    但他们手里有东西，这些东西李龙就可以换回来，去收购站卖钱。
    看看时间，不过十点，他还没睡意，想着用什么来打发剩下的时间。
    这年头，没有收音机电视机，更别提手机了，想要打发时间还真比较困难。
    李龙在想着要不要去谁家打扑克，他隐约记得这年头斗地主还没兴起，只有甩二子和争上游。
    八十年代的娱乐活动非常的少，不然也不可能顾二毛叫李龙去看别人的家的电视机了。
    到目前为止，全生产队都没有一台电视机——甚至连常明电都没拉上。
    正想着，外面传来了狗叫和脚步声。
    李龙披好衣服走了出去。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看身影是个女孩。
    李龙喊了一声：
    “谁？”
    “李龙，是我，顾晓霞。”女孩应了一声。
    顾晓霞？
    李龙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生产队唯一一个大学生顾博远的女儿。据大哥李建国说，顾博远是十几年前带着女儿来到生产队的。当时队长听说这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惊呆了。
    那年代别说大学生，就是初中生都已经是知识分子了。
    顾博远为什么会到这鸟当初都不怎么拉屎的地方来，生产队里没多少人清楚。但队里来了个大才，而且想留下来，那必然是欢迎的。
    顾博远来的时候，女儿才三四岁，现在算算应该不到二十吧。
    因为特殊原因，顾晓霞高中毕业就回到队里，在李龙的记忆里，上一世顾晓霞好像因为顾二毛的纠缠，最后嫁给了他，然后又因为家暴离婚，再往后不知所踪。
    “晓霞来了啊，你爸好的吧？”李建国这时候也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是顾晓霞，笑着问道，“进屋来。”
    “不……不了。建国叔，我……我想从你家买些羊肉。我爸病了，我想给他补补。”顾晓霞的声音很低，能听出来，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挺难为情的。
    “你爸病了？喝药了没有？啥病？”李建国关切的问道。
    他是初中毕业，虽然没顾博远学历高，但也算是生产队里为数不多的“知识分子”了，两家关系不错。
    “喝了，我爸说没事，着凉了。”
    “那你等着，我给你切块羊肉。”李建国急忙转回屋，拿了一块羊肉就出来，不过他并没有交给顾晓霞，而是递给李龙：
    “小龙，你送晓霞回去，这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顾晓霞并没有拒绝。
    李龙回屋戴上帽子，提着羊肉就往外走去。
    顾晓霞默默的跟在他身边，两個人距离一米五。
    这年头，人言可畏。
    “你爸啥时候病的？”李龙问道。
    “昨天。昨天我家的柴火不多了，我爸在院子里劈柴，出汗着凉了。”
    “那不算重，发发汗就好了。”李龙点点头，“家里还有药吧？”
    “有的。”李龙问一句顾晓霞回一句。她始终半低着头。
    李龙觉得没啥意思，便也不说话了。
    大哥李建国的意思外面不安全，这是真的不安全。别看这里距离山里二十几公里，但就在个把月前，有狼在生产队外面的芦苇荡里出没。队里养的狗也不是善茬，这时候土狗长的都比较高大，凶得很。
    而更危险的是那些晚上不好好休息，精力得不到发泄的二流子。
    不然也不可能过两年搞严打。
    李家距离顾家差不多三百米。晚上月亮还没升起来，但有雪映射天光，勉强能看见路。李龙带着手电，虽然没打开，但时刻做着准备。
    就在走到一半，要拐弯的时候，李龙听到了对面不远处有脚步声，身后的顾晓霞往后靠了靠，他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句：
    “谁？”
    喊的时候，手电光已经打亮，向着拐角照了过去。
    有一个黑影快速的往远处跑去，很快就窜进了谁家的院子后面，不见了。
    一阵狗叫在那边响了起来。
    “没事了，可能有谁路过。”李龙扭头对顾晓霞说道，“走吧。”
    顾晓霞心有余悸，她大概率知道那黑影是想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以前听说挺怂的李龙这时候竟然这么“猛”？
    接下来一直走到顾家门口李龙都没有说话，进了院子，顾晓霞快走两步打开了门。
    李龙提着肉进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顾博远。
    他正在睡觉，没听到动静。
    李龙看屋里还算暖和，便说道：
    “给你爸身边准备好温水，多喝水好的快。”说完放下肉就转身出去了。
    “给你钱！”顾晓霞追了出来喊了一句。
    “这是我大哥说的，给你爸治病的，不要钱。”李龙摆摆手，回去了。
    好像李建国提了一嘴，顾家年底挣的工分比自己家还少，没分到几个钱还倒贴了。
    好在李龙记得，明年开春，生产队改村，村小学就开了，村里只教一二年级，三年级去大队上。到时顾晓霞好像在村小里当老师，他家的生活就好起来了。
    他边往回走边想着先前的那个黑影。
    那会是谁？
    看身影，怎么那么熟悉呢？

 第二十二章 顾二毛堵门

    第二天天麻麻亮，李龙就爬了起来。
    收拾好东西，把炉子压好煤他就去了东屋。
    那边灯早早就点亮了，李龙过去洗漱的时候，嫂子梁月梅正在炒菜，李建国已经在给他装发糕了。
    “大哥，别装那么多，吃不了。”李龙说了一声便去洗脸了。
    搪瓷洗脸盆里有双喜字，这是大哥结婚的时候置办的，这一转眼就是十来年了。
    想想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以大哥的勤劳和嫂子的俭朴，大哥家应该过得更好。
    “多装点没事，吃不了带回来。”李建国低头边装边说，“那要是干活饿了，难受着呢。穷家富路，家里怎么都好说，在外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麻烦。”
    “就是，多带点，对了，昨天晚上煮了些羊肉也带上。”嫂子梁月梅一边炒菜一边说道，“吃肉干活有劲。”
    李强在里屋炕上嚷着：
    “妈，我也要吃肉！”
    “吃吃吃，就知道吃！”梁月梅一听儿子的话，直接就怼了回去，“昨天晚上还没吃够？你叔是要干活去呢！”
    李强顿时就不说话了。家里两个孩子都怕梁月梅，老话说是严父慈母，在李家是反过来了。
    李龙洗完脸，李建国把挎包递给他说道：
    “水壶里也装了温开水，不过也就上半天能喝点，到下半天就冻了，渴了吃把雪吧。”
    这时候还没出现保温杯，外出渴了，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把雪就解决问题了。
    早饭是红薯稀饭，发糕，炒咸菜。
    梁月梅把昨天剩下的羊杂汤盛了，给李龙一碗，剩下的一点分给了李娟和李强。而为数不多的羊杂基本上都盛到了李龙的那一碗里。
    李龙看着梁月梅习惯性的动作，鼻子有点酸，他把自己的那一碗里的羊杂分到了李娟和李强的碗里，笑着说道：
    “我喝汤就好——嫂子还把我当孩子呢。”
    “那你在我们面前不就是个孩子嘛。”李建国夹着咸菜吃着说，“你才多大？没结婚那都是孩子。”
    “好吧。”李龙低头喝汤，“这羊汤味道真好！”
    梁月梅笑着说：
    “那等你们回来我还熬汤。昨天就切了一些羊心羊肝，今天你哥把羊肚子收拾出来晚上煮上。”
    “好。指不定晚上我还能拉来一只羊呢。”李龙喝完汤，抹了一把嘴说，“要拉来了，到时给俺梁叔那边送半个去。”
    梁月梅和李建国对视一眼，她说道：
    “昨天文玉过来了，我让他带了些鱼过去，这肉就不送了……”
    “那不一样。”李龙记得很清楚，前面几年，一直到后面几年，李家没少接梁家的接济，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先是工作，然后是分家置办东西。
    他觉得能重活一回真好，还债的感觉真不错！
    “吃法不一样啊。羊肉是羊肉的味儿，鱼是鱼的味。年前我能多跑两趟，说不定能多带回几只羊，到时咱们家过个肥年！”
    “过个肥年……叔，啥叫肥年？”李强嘴里嚼着一块羊心抬头问道。
    “就是……”李龙想了想说，“过年的时候，让你大块吃羊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真的吗？”李强一听这话，眼睛里都冒起了星星。
    李娟也是一脸的向往。
    “真的，肯定是真的。”李龙拍了胸脯。就冲李强这话，他也得好好干！
    吃过饭，过东屋穿戴整齐，李龙背上挎包就走了出去。
    刚到门外，就看到顾二毛正在外面，李龙有些意外。
    这货不是和自己闹掰了吗？
    “小龙啊，听说你要进山，带我一個呗？”顾二毛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带不了。”李龙断然拒绝，“我和大强约好了，那马车不能带多人，带多了拉不了东西。”
    “小龙，”顾二毛见李龙直接拒绝，急忙解释说：“你听我说，我也不是故意把你被开除的话传给吴淑芬的，她那人就那样，你相信我，其实……”
    李龙已经甩开他往马号走去。
    顾二毛还要跟着，奈何李龙走的快，他又在外面冻了好一会儿，跟不上，就被落下了。
    “特么的，不带我是吧？你能去，我也能去！”顾二毛发了狠，“不就是山里吗？当谁不能去一样！”
    李龙还在奇怪陶大强怎么没出现，等到了马号才发现，陶大强正在马号外面墙角蹲着呢。
    “大强，怎么不去我家？”李龙奇怪的问道，“怎么在这里窝着？”
    “我看到二毛过你家去了。”陶大强低声说道，“我猜他肯定也找伱去山里，想着他要去，我就不一定能去了……”
    陶大强不笨啊。
    李龙笑着说：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我们两个去，不带他。以后去也是咱们两个，知道吗？”
    “好哩！”一听李龙这么说，陶大强立刻就开心起来，“就我们两个！”
    他早上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父亲陶建设给他说了一句话，让陶大强半天没缓过来。
    “大强啊，你看你跟李龙去了一趟山里，这皮手套有了，羊腿也有了。你看看李龙要再去的话，让你哥替你去呗？他有家要养，比你还聪明，能多带些东西回来。”
    “李龙说不带其他人，就我！”陶大强撒了谎。
    “那你记着路，等这趟回来，你别跟李强了，你和你哥借队里的马车过去，能拉回一只羊来，咱家也能过个肥年。”
    陶大强知道自己，就算记下路，也不可能去换来羊的。
    人家信李龙，不信自己的。
    自己的哥大勇也不行。
    李龙找老罗套了马车，和大强两个一起去了县里，先买了砖茶和盐，想了想又买了两包方糖，称了半公斤散的水果糖，然后赶着马车去了山里。
    因为熟悉路，赶到哈里木家冬窝子的时候，比昨天还早一些。
    这一回，狗在看到马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叫了起来。
    不过那两条狗叫的时候并没有跑过来，尾巴也是在晃动的，李龙猜测这应该是认识自己了。
    卸下马车，牵着马去了冬窝子边上，哈里木已经从冬窝子里出来了。
    看到李龙和陶大强，哈里木主动伸出手来：
    “李龙，好的吗？”
    “好的好的。”李龙和他重重握了一下手，“又来麻烦你了。”
    哈萨克族是非常重视礼节的，昨天不熟，今天熟了，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哈里木接过马缰绳还拴在了木头桩子上，放好草料后，把李龙和陶大强让进了冬窝子。
    进冬窝子里，等眼睛适应后，李龙看到火炉边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有好东西了！”

 第二十三章 这才是朋友

    火炉边上，放着三枝鹿角，个头都比自己昨天拿到的大。
    李龙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把买来的东西交给哈里木。
    “这是茶叶，这是盐，这是方糖。”一一拿出来后，他最后拿出水果糖交给老人家，哈里木的妈妈说：
    “送给您！”
    老人家不会说汉话，接过东西，笑着招呼李龙他们坐下，然后让哈里木的妻子给兑奶茶，她则把水果糖抓出一把来，分给自己的孙子。
    李龙他们脱了鞋子上了木炕之后，哈里木也坐了过来，说道：
    “昨天你们走之后，我就去找其他放羊的人。的确有人家里有冻死的羊，他们不要钱，要茶叶。我给了他们茶叶，拉回来两只羊。对了，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鹿角。
    李龙接过女人剃过来的奶茶，放下茶碗后，从兜里掏出纸包来递给哈里木：
    “这是二十发子弹。”
    哈里木拆开纸包看了看，高兴坏了：
    “真太好了！昨天晚上狼来过来了，我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有了子弹，我就能把狼打掉了！李龙兄弟，你真帮了我的大忙了！”
    李龙喝了一口奶茶笑着说：
    “咱们是互惠互利嘛。你帮我找到了冻羊，找到了鹿角，我帮你找到这些东西，都是应该的。”
    “对对对，互相……帮助！”哈里木的汉话有点儿生硬，但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意思，“等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我能打到野猪什么的，你过来拉！”
    中午，哈里木给李龙展示了一下哈萨克汉子是怎么在几分钟之内把羊宰掉的。
    李龙一直在拒绝，阻止哈里木宰羊，但哈里木一家人都认为这个羊必须宰，不然就对不住李龙这个亲密的客人。
    哈里木还说：“我们准备的草料不多了。今年雪特别大，牛羊没办法啃食雪下面的草，有些羊熬不到春天雪化，现在宰了还有些膘，不然等快到春天的时候，它们也会饿死的。”
    雪灾的危害李龙是清楚的。他记得上一世过几年后，乡里还号召学生们捐草料救助牧区的牧民，当时就是雪灾虫灾，导致牧民的草料不够了。
    也许哈里木说的是真的，当然更大可能是掩盖他们专门为李龙宰羊的事实。
    中午直接炖的羊肉，只放一点点盐，化的雪水。李龙能看到两个小孩也一直盯着锅里的肉。
    显然，他们也很久没有这样吃肉了。
    看着他们堆放在角落里的髀石，李龙心头一动，对纳森说道：
    “你的髀石能给我几個吗？”
    纳森没听明白，倒是哈里木对纳森说了几句。
    纳森看了看髀石，又看了看李龙。哈里木又说了几句，纳森看了看手里的水果糖，然后就把那些髀石都给推了过来。
    李龙笑着说：
    “要不了那么多。我有侄子侄女，他们喜欢这个，但没有，所以替他们要几个。”
    李龙拿了十个髀石，那一堆大约有三四十个，十个不算多。
    等肉煮好了，所有人都坐上了桌，开始吃肉啃骨头。
    陶大强放不开，李龙倒没有客气，既然来了，既然煮好了，那就多吃点儿吧。以后过来的时候，多给这里带些东西就好。
    哈里木有了子弹，打掉几个狼那什么都回来了。
    吃过羊肉，李龙他们又喝了羊肉汤，这才心满意足的出去，把两只冻羊放进马车里，然后他打算再搞些松木装车上。
    “我昨天去搞了一些煤回来。”哈里木指了指冬窝子后面，“不过因为骑马过去的，带的不多。”
    “那你们留下来烧吧。”李龙知道哈里木他们也烧煤，所以并不打算把这些煤拉回去。
    “你们拉上吧。我们距离那煤矿近，隔几天就能带一些回来。等你们下次来，我就能带回来更多的煤了。”哈里木也很固执。
    李龙没再拒绝，和陶大强两个把煤也放在马车上，又装了一些松木，最后是那三根鹿角。
    李龙掂了掂，这三根鹿角差不多有十来公斤，按收购站那人的话，怎么也能卖个三四十块钱了。
    兜里又要有钱了！
    “李龙，你们还需要什么，都给我说一下，有空我去找其他人，碰到了可以换来。”
    有了子弹，哈里木胆气壮了很多，也能往更远的地方跑了。他觉得欠了李龙许多人情，自然希望能够帮到李龙。
    “能打到野猪的话，野猪的肚子留下来最好了。”李龙想着说道，“冬天东西还是少，等夏天，药材比较多，也能卖上钱，还有蘑菇……”
    山里好东西多，但冬天就那么几样。这山里有哈熊，也就是棕熊，那玩意儿比黑熊还大，一只重两三百公斤以上，普通人碰到想要惹的话，那就是在找死。
    所以李龙不会去说这些东西，倒是野猪，有步枪在手，哈里木也是知道轻重的，就算打不死，至少能保证自身的安全。
    不过想想这时候野猪是一群群下来的，他想着下一次过来带更多的子弹上来。
    辞别了哈里木一家，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往山下而去。
    再次到了县城，李龙让陶大强在外面等着，他提着三个鹿角进了收购站。
    这一次里面的人不是陈红军，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看着李龙提着鹿角，心头一喜，不过面上还是很平静，问道：
    “你来卖鹿角？”
    一看不是陈红军，李龙没有直接回话，而是问道：
    “先看看价格吧。”
    “这鹿角……”女人拿起李龙放在柜台上的鹿角仔细看了看，说道：
    “看着还不错，不过冻过了，还有裂，给你两块钱一公斤，这已经是高价了，怎么样？”
    “算了。”李龙收起鹿角就准备离开。他记得陈红军说他一三五在，那等陈红军来了再说。两块钱一公斤，那要少卖十几块钱呢！
    一只小羊没了！
    女人没想到李龙这么干脆，她立刻说道：
    “那给伱涨一些，两块五怎么样？”
    李龙停也没停。
    女人也是有任务的，无奈看李龙已经拿着鹿角走到了门口，才说道：
    “那就三块，不能再高了！”
    “行。”李龙转身把鹿角放下来。
    这女人有点恨李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来这里卖东西的，没几个会讲价的。这让她低价收过不少好东西。
    在李龙这里碰了个钉子，让她很不是滋味。

 第二十四章 这个票证通行的年代啊

    有了钱，李龙并没有去管这个女人的感受，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赶着去了百货大楼，李龙问陶大强需要买什么不。
    “不了。”陶大强摇了摇头说，“我啥也不缺。”
    “要不要给你买双鞋？”李龙指了指陶大强的脚上，“你那鞋坚持不了两次了，这次给你买双棉胶鞋吧？”
    “不不不，不用了。”陶大强使劲的摇头摆手：
    “不用买了。龙哥，我去了就没干啥，你到时给我一些木头就行了。这木头挺好，我想着等到明年开春，能给家里打点家具啥的。”
    这倒的确是个正事。
    李龙和陶大强拉的木头基本上都是松木，除了少部分是一些胳膊粗的枝子外，大部分都是合抱粗的木头桩子。
    这些在山里很容易能捡到的木头，在山外却是打家具的好东西。
    这年头卖成品家具的特别少，家家户户用的家具都是木匠打的，木头大都是自备的。
    李龙记得上一世他哥李建国早早就给李强备了一些松木板子准备结婚的时候做家具。松木在这边就算上好的木头了。
    不过因为过了九十年代，家具厂兴起，慢慢的就算是农村也是直接买现成的家具，那些木头板子等李龙脑溢血过世的时候，还放在嫂子家的闲房子里。
    但在这年头，谁家能打一套松木家具，那绝对是被别人另眼相看的。
    没想到陶大强还有这心思，不错不错！
    看陶大强其实一点也不傻的。
    李龙觉得这不算啥事儿，大不了多跑两趟，到时就能把大哥家里的家具换一套了。毕竟现在大哥家里就那五斗橱和一个高低柜，还都是十多年前打的家具了，上面的漆都掉了不少了。
    现在打家具的费用也不高，自己多跑两趟山里，不光家具钱出来了，说不定还能买架缝纫机、自行车了。
    进了百货大楼，李龙先在食品柜那里买了一公斤水果硬糖，这是给李娟和李强的。然后是两包方糖，还有两瓶罐头。
    这些加起来不到十块钱。他又去问了自行车和缝纫机。二八加重的永久自行车要一百六十七块钱，缝纫机要八十五块钱，都要票。
    李龙没票。他记得商业局好像每年给公社发票，每个生产队差不多能领个一两张票吧，要说票的话，只能是许成军那里。
    原本李龙还想买一些面粉和大米这样的细粮的，但他手里也没粮票。
    出去让陶大强等等，他跑向记忆里的黑市，那位置在城郊，不仅卖面粉、大米，还卖一些肉，家养的肉，野生动物的肉都有。
    只是去的时候，那里一地鸡毛，啥也没有。
    不过看雪地里的脚印，血滴印子和一些东西压在雪里留下的痕迹，李龙心里就有谱了。这地方肯定是有人的，只不过可能是早市，特别早，现在早就散市了。
    他回到百货大楼前，看陶大强在那里有些紧张，笑着说道：
    “走，回了。”
    回去的路上，李龙对陶大强说：
    “这回拉回来两只羊，我给你分半只……”
    “不要不要！”陶大强急忙摆手，“龙哥，我真不是和你客气。这羊肉要拿回去，下趟我就没办法跟你出来了。
    我爸……我爸让想让我哥跟着你，我不让，我说你只让我跟。我爸还说，让我后面记着路，让我跟我哥上山……”
    李龙有些意外的看了陶大强一眼。
    他意外的是不是陶建设出的这個主意，而是意外陶大强会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过很欣慰，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陶大强是认死理的人，他觉得李龙对他好，那他就不会背叛李龙，除非李龙先背叛他。
    而李龙为什么不带顾二毛？因为他带一次后，顾二毛第二天就能甩开他自己去山里拉东西。
    不过李龙其实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可能会有人跟风。
    “没事大强，这羊你该拿还拿，不能让你白跟着我跑。”李龙想了想说道，“那再给你个羊腿吧。木头给伱多留一些，可以吧？”
    “好好。”陶大强笑了，“龙哥，后面我还跟着你！”
    “行。”李龙笑着点头。
    两个人赶着马车往回走。生产队的人也在猜测着他们这一趟出去，回来能拉点什么。
    现在本身就没多少娱乐活动，李龙被工厂开除算是一个大新闻了，而他回来第二天就和吴淑芬分了手成了另外一个大新闻，队里的婆娘们一起扯家长里短的时候，是真的多了不少新鲜话题。
    而李龙进山拉东西则成了他们最新讨论的话。一开始都和陆家大嫂一样说李龙搞不成的，但当李龙从山里拉回木头和羊的时候，讨论的人顿时就分成了两派。
    今天李龙又进山去了，这让不少人再次开始猜测他能拉回来什么。
    就连队长许成军的老婆马红梅也在猜测着：
    “你说这回李龙那小子能不能拉回木头？”
    “肯定能。”许成军是带人进过山的，虽然山上路不好走，但他清楚李龙第一次能拉回来木头，说明这小子已经掌握了一条进山的正确路子。
    他比村里许多人都见过山里的情况，自然知道那冻羊不可能是“捡”的。那说明对方肯定已经在山里有了人脉。
    “那你说他今天能不能再捡羊回来？”马红梅还想着那只羊腿，羊肉虽然没猪肉肥，但味道真好！
    “当然能。”许成军点头说，“说不定还不止一只。”
    “那会不会再给咱家一条腿？或半只羊？”
    “你想啥呢？”许成军瞪了他一眼，“你和人家啥关系人家给你送那么多东西？他家借马车工分给了，羊腿送了，还想啥？”
    “我这不是想着这李家小子挺懂事的嘛……”马红梅讪讪的说道。
    “懂事就更有分寸！给咱一条羊腿那是礼，给一只羊？凭啥啊？人家猪迷信了，你咋没把自家的肉给人家分一些呢？”
    马红梅脸胀得通红，却还是小声说道：
    “我就是想着……如果再有羊肉，给俺爸那里拿些嘛。”
    “那让你兄弟明天一早过来套马车去山里，能搞到是运气，搞不到也没办法！”许成军卷着莫合烟说道，“不要光看别人吃肉，人家有人家的关系，咱也别光眼红。”
    “那我弟也不知道咋去啊。”马红梅为难的说道。
    “我带他去。”许成军头也没抬，“我知道进山的口子，但能不能搞到羊不知道，不过能搞到木头也不错。我看李家小子搞到的木头都是上好的松木，放下来春天打家具挺好！”
    其实不少人家都在打着这个主意。

 第二十五章 马车让借光了?

    当李龙和陶大强一前一后牵着马车出现在生产队的时候，不少小孩冲向了马车，有些人则冲回了自己家。
    “李强李强，你叔回来了！”李强再次被别人提醒了一下。
    李强抬头看着远处的马车，吸溜了一下鼻涕，收起自己还在冰面上快速旋转的老牛，向着马车冲了过去：“叔，叔！”
    看着李强冲到了跟前，李龙从挎包里抓了一把糖递给他：
    “给，给你朋友分去吧。”
    李强拿着糖嗷嗷叫着往回跑去。
    “李强，李强！你叔说要给我们分！”
    “就是，给我一块，就一块！我明天拿烟盒给你玩！”
    一帮小孩子跟着李强冲了出去，李强享受着这个时刻。
    李龙笑着又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递给陶大强：
    “大强，给，你拿着。”
    陶大强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他其实也好久没有吃糖了。
    马车这回先到了陶家。
    让李龙和陶大强有些意外的是，这回不光陶建设在，陶大强的大哥，已经分家出去的陶大勇和他媳妇马春红也在。
    “哟，李龙过来了，大强回来了？这是……”
    “这车上一半木头是你家的。”李龙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也不废话，指了指车上说道：
    “正好你们都在，那就一起卸车吧。”
    看车上这么多木头，陶家人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昨天只是几根木头，而且不大。这回半车，可不少！
    几个人一起干活，大大小小的木头卸了半车，马车一下子轻了下来，李龙用绳子把剩下的简单的捆了捆，就准备回家。
    陶建设已经看到了车底下还有冻羊，另外一个袋子里有东西，但眼下李龙没说话准备回，他有些急了，轻咳一声，给大儿子大勇使了个眼色。
    陶大勇没办法，只好主动开口：
    “那个……小龙啊，我看车上还有羊啥的，是不是也有俺家大勇一份？”
    “嗯，有条羊腿。”李龙一边捆一边说道，“等回家我把羊卸了腿后，让大强过来拿！”
    “只有一条腿啊？”陶建设忍不住开了口，“我看那两只羊……”
    “爸！那羊是龙哥换的，和我没关系！”陶大强快羞死了。自己家人怎么这样？
    “你闭嘴！出去干活，见者有份，你出力了，那就得争你那一份！”陶建设瞪了陶大强一眼，然后看向李龙，看他给個什么解释。
    “建设叔，你不会以为是这羊真的我捡的吧？”李龙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陶建设，“我给大强一条羊腿，就是因为他出力了。其实我也可以不给的，因为木头我给了你家一半，这才是大强出力该得的。”
    说完没多解释，牵着马车就离开了陶家的院子。
    陶建设被李龙怼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陶大强气得一跺脚，追了上去。
    等陶建设反应过来，小儿子已经不见影了。
    “混小子，气死我了！”陶建设骂了一句，扭头进了屋子。
    也不知道是在说李龙，还是在说陶大强。
    陶大强赶上马车，讪讪的对李龙说：
    “龙哥，我爸……”
    “没事，伱爸是你爸，你是你。再说了，你爸替你争利益也没错，只是他有些贪心了。”李龙其实并没有生气，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其实在有些时候还是挺适用的。
    见李龙真的没有生气，陶大强松了口气。
    赶着马车到了李家的时候，李龙发现门口还有不少人。
    李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李龙他们过来，急忙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松了口气，问了一句：
    “没冻着吧？”
    “没有，还吃了顿好的。”李龙小声回着。
    “哈哈，那就好。”李建国闻到了羊肉的膻味儿，知道弟弟这一天应该过得不错，笑了。
    马车赶进了院子，很快把木头卸下来，不少人就看到了木头下面的两只羊，还有不少的煤。
    “你们还搞到了煤？”李建国也有些意外。
    “碰到了个认识的，他家里煤多，我拿东西换的。”有那么多人在场，李龙说的含糊，“反正也不多。”
    “嗯。”李建国知道是咋回事了。
    看热闹的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小龙啊，你这羊还是捡的吗？”
    “差不多啊。”李龙开着玩笑，“这两天我运气好。”
    “这么好捡啊？那我也捡一下去，你怎么进的山啊？”有人又问道。
    “看那里没有？”李龙指了指在这里能看到的山口说道，“就从那里进去就好了。”
    望山跑死马。没人带，不认路的话，就算看到山口都不知道怎么进去。
    哪怕找到山口，里面那么多层山，每走一层，都有可能迷路，走岔路太正常了。
    把东西卸干净，李龙悄声给李建国说：
    “大哥，卸羊的时候给大强拿条腿。”
    “就一条腿？”李建国有些疑惑。
    “就一条腿行了。以后他吃肉可以到咱家拿，现在拿多了，他也吃不上。”李龙悄声说道。
    “行，我知道了，你还马车？”
    “嗯，我去给把马车还了。”
    李龙把陶大强留在家里，自己去马号还了马车。还完马车，他又去了队长家里。
    “小龙啊，车赶回来了？”许成军笑着问道。
    李龙看许明娃在，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他：
    “明娃，吃糖。”
    “看你把娃娃惯的。”许成军笑呵呵的说道。
    “应该的。”李龙说道。
    “小龙啊，我给你说个事儿，我想你可能还要借马车，不过刚才就这一会儿，队里的马车已经让人借光了。”许成军这一开口，倒是让李龙有些意外。
    不过想想也正常。自己这两天的收获，肯定是会让人眼红的。这条路也不是多难走，所以肯定有人也想走一走。
    “这样啊，那算了。”李龙突然笑着，然后问了另外一件事情：
    “队长，我想打听打听你这里有没有自行车票、缝纫机票？”
    老借生产队的马车也不是事儿。等春天到了，赶马车就有点慢了。如果能搞辆自行车，那挣钱的速度就快了。
    当然，眼下自己手里的钱还太少，现在挣钱，才是王道。
    “这个票嘛，我倒是可以打听打听。”许成军也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李龙秒懂。

 第二十六章 没了马车,做个爬犁?

    李龙回到李家的时候，陶大强已经回他家了，院子里也没人了。
    李建国正在卸着羊。
    “明天你还去？”李建国一边剥着羊皮一边问道。
    李龙上前边帮忙边说：
    “去不了，队里的马车让借光了。”
    “借光了？”梁月梅正在切着羊肚等杂碎，打算再熬一锅羊杂汤。
    “是啊。我去队里找队长的时候，队长说的。”李龙叹了口气，“看来有人眼红了。”
    “这也正常。”李建国在旁边的磨石上磨了磨尖刀，慢慢剥着羊皮。
    羊还没完全化冻，不过身子有点软，这时候剥起来也方便。
    主要是先前没等化冻开就给陶大强卸去一条腿，既然已经见血了，那就剥吧。
    “那正好明天休息。”梁月梅说道，“这两天小龙也累坏了吧。”
    “其实也没多累，”李龙笑着说，“今天中午还在人家家里吃了一顿手抓肉呢。”
    “那真不错。”梁月梅有些惊讶的看了小叔子一眼，没想到小叔子现在能和人交流到这个地步了。
    想想中午过来串门的那些嫂子婶子们说的话，一个个把李龙说的那么不堪，谁能想到李龙这大变样呢？
    “那你明天打算干啥？”
    “没事的话，我打算今天晚上做个爬犁。”李龙说道，“大哥，你知道不知道谁家有锯？”
    “咱家就有啊。”李建国说道，“做爬犁？多大的？”
    “那不要多大。”李龙比划了一下，“人拉的嘛，桌子那么大就行了。木头条子架上就行，我打算明天砸冰窟窿抓些鱼，后天一早到县里去卖。”
    想要挣钱买自行车，光到山里也不行，这几天恐怕马车都是借不到的，不如自己动手。
    爬犁也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几根木头条子，凿子什么的用好，现成的木头有，不一定美观，好用就成！
    “那容易，晚上咱两个就能做出来。”李建国笑着说，“你要说马车啥的，那咱没办法做，小爬犁还没啥。”
    这年头家家户户能自己干的基本上就自己动手了。论手工，这年头的人就没几個差的。李龙还记得大哥李建国用木头给李强削的步枪，那刷上漆简直就和真的五六半一模一样了。
    李龙和李建国把两只羊剥完，天已经黑了下来。
    “大哥，明天再做爬犁吧。今天光整这羊就够累了。”李龙是真累了，这两只羊还真不好搞。
    “行啊。”李建国笑着说，“明天上午我跟你去整鱼，下午咱们搞爬犁。”
    李龙自然没意见。
    羊杂汤快好了，他们两个坐炕上，李建国卷着莫合烟，李龙看李娟和李强两个在炕上玩，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拿回来的髀石，便去东屋掏了出来，拿到了炕头上。
    “娟，给，你和你弟一起玩。”
    当李龙把髀石洒到炕上的时候，李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出惊喜的尖叫！
    “啊——叔，这是给我的吗？”
    “是啊。”李龙笑着说，“我山里的朋友，他家里挺多的，我就要了一些。”
    “叔，你太好了！”李娟高声喊着。
    这惊叫把梁月梅都给引了过来，她手里拿着锅铲，瞪着李娟大声喝斥着：
    “叫啥叫？那么大声音，顶棚都吼翻了！”
    往常的话，李娟让这一吼立刻就悄悄了，今天她却没有，捧着那些髀石对着梁月梅兴奋的说：
    “妈，你看！我叔给我们要的！这么多啊……这么多髀石啊！尕花才五个，就天天宝贝似的，碰都不让我们碰！这下我让她看看去，啥叫多！”
    梁月梅看着那些髀石，又看了看女儿的表情，神情缓和下来，不过还是又板起脸：
    “那后面再说！过来，端碗吃饭了！”
    她又看着李龙，像责怪的说道：
    “小龙，你就惯着他们吧！”
    “那是我侄子侄女呢，不惯他们惯谁？”
    李建国呵呵笑着，美美的抽着莫合烟，这日子，真舒坦！
    正喝着羊杂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李龙一听那重重的脚步声，就知道是陶大强来了。
    他站起身，不等陶大强敲门，就把门打开了。
    “大强来了啊，快进来。”
    “龙哥，我不进了。”陶大强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气愤，“我听说好几家都借了队里的马车，明天要进山……”
    “我知道了。”李龙把他拉了进来，“先坐。”
    梁月梅起身招呼着陶大强坐桌前，李娟乖巧的给他让了位置，自己和弟弟挤在一起。
    看梁月梅要给自己盛羊杂汤，陶大强急忙拒绝：
    “婶子，别盛了，我吃过了。”
    “吃过了再喝一碗也没啥。”梁月梅没听他的。
    陶大强和李家兄弟两个是各交各的。他叫李建国为叔，叫李龙为哥。主要是李建国是最早来这个生产队的那批人，虽然当时年纪不大，但和那些老人是称兄道弟的。
    “那咱们……”陶大强看着李龙，指望他能拿个主意。
    才有了收获，就让别人截胡了，他心里真有些不舒服。
    “咱们明天去砸冰窟窿抓鱼，你有没有空？”
    “有啊。”陶大强眼睛一亮，“抓了……”
    “抓了去卖。”李龙说道，“不过别和别人说啊。”
    “好好好，我一定不说，我爸我哥也不说！”陶大强接过梁月梅端过来的羊杂汤，五味杂陈。
    昨天拿回去的羊腿已经不见了，刚才提回去的羊腿，父亲也没说做羊肉吃。晚上喝的玉米面糊糊，还是凉的。
    如果不是中午美美吃了几块羊肉，他觉得自己明天都不一定能起来。
    消耗大啊！
    “再喝一碗。”看着陶大强很快将一碗羊杂汤喝完，梁月梅要给他再盛一碗，陶大强急忙站起身要拒绝，不过碗已经被接了过去。
    等再接过碗，看着碗里盛的满满的羊杂，陶大强眼睛一红，眼泪差点儿落进去。
    这是外人啊！自家人，连外人都不如！
    李龙看得出来陶大强有心事，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事情他也不好说，等陶大强离开后，他也简单洗了洗，去了东屋。
    剩下的钱不少，在他心里这钱还有陶大强一份，但眼下还不能给他。
    等后面再说吧。
    眼下要紧的，是怎么先把自行车的钱挣够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等陶大强赶了过来，李建国、李龙和陶大强带着李娟李强一起去了小海子。
    他们快到小海的时候，远远看到有出村的马车。
    李龙心想，这时候才出门，还想去山里拉木头，这是做白日梦的吧？

 第二十七章 不是谁都有金刚钻的

    “这两天有人来过这里。”李龙看着雪地里的脚印说道，“应该也是来捞鱼了。”
    “小海子是公家的，你能捞，别人肯定也能捞。要是能再逮到一只水老鼠就好了。”李建国笑着说道。
    “那不容易。”李龙摇了摇头，“这玩意儿冬天都在水底草里面，有的干脆就冬眠了，不好逮。”
    “碰运气嘛。”
    陶大强没说话，但眼睛亮亮的，他也期待着能逮到一只水老鼠。那玩意儿，一只顶好几条鱼。
    他们赶到小海子的时候，果然发现冰面上出现好几个冰窟窿。
    不过这几个冰窟窿都已经再次结上了厚厚的冰。因为水结冰要膨胀的缘故，这些冰窟窿位置的冰反倒比其他地方厚。
    “咱们要重新凿冰吗？”陶大强摸了摸帽子问道。
    “不用，原来咱们不是用雪填的冰窟窿嘛，现在把雪清掉就行了。”李龙找到了他们先前凿的冰窟窿，用铁锹开始清雪。
    “娟，强强，你们去抱那些毛苇子。”李建国给两个小孩分配任务。
    李娟和李强两个穿的圆滚滚的，能跟着过来也是央求了很久，所以现在很积极的去找割下来却没拉走的毛苇子。
    很快他们就找到一大堆，李建国让他们把毛苇子分成两堆，分别在两个冰窟窿跟前不远处。
    这时候李龙和陶大强两個已经把冰窟窿上的雪给掏开了，下面也冻了一层冰，但并不是很厚。
    用铁钎子加上十字镐，很快就把冰窟窿给敲开。
    李龙又用抄网把水面上的浮冰给捞走，然后说道：
    “等等吧，等会儿应该就有鱼过来了。这里砸过几次，鱼一开始应该不会多。”
    “有就行，”李建国一点也不贪，“总比天天吃咸菜强。”
    “那倒是。”
    陶大强一直没说话，高大的身形却弯着腰，盯着水面使劲的看着。
    “大强，看不到的，”李龙笑着说，“冰窟窿太小，你要是着急，就拿着抄网捞几下。”
    “会不会影响呆会儿来鱼？现在捞不就把鱼吓走了？”陶大强犹豫着。
    “不影响。只要有动静，那鱼肯定就被惊动了，迟早是一回事。”李龙把抄网给他，“反正两个冰窟窿，来回试就行了。”
    “捞一下捞一下！”李强在冰面上喊着，逮鱼摸虾，小到五六岁，老到八九十岁，没有男人不喜欢的。
    “你别喊！”李娟拍了一下弟弟，“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来自血脉的压制让李强立刻就住了嘴，甚至屏住呼吸，看着陶大强的动作。
    李龙倒没怎么在意，感觉现在不是很冷，就没点火。
    他想着等春天去渔场看能不能搞到旧鱼网，再做几个抄网出来。春天发洪水，这小海子里的水会从侧面冲出来一些，那时候会有鱼一起冲到下面的苇湖里，正是逮鱼的好时机。
    至于什么不打三春鸟不打四月鱼——四月的鲫鱼的确满肚子是籽，但从海子里冲下来的鲫鱼，如果不打的话，那只有干死。
    鲫鱼这玩意儿特别能繁殖，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春天种地浇水，只要水一停，有中间的闸门口子冲出来的水坑里能有半坑巴掌大的鲫鱼。
    如果有人捡的话，那就捡回家了，没人捡的话，过几天水干了，那就是苍蝇的午饭了。
    陶大强捞过一次有经验了，他下到冰窟窿半中腰，脚踩好在专门留下来的冰台阶上，然弯腰把抄网伸进冰窟窿里面，转着圈儿使劲一抄，抄完后迅速的后仰，把抄网掏出来，反着往冰面上使劲一拍。
    李强眼尖，立刻喊了起来：
    “有鱼，有鱼！活的，还有沟鱼！哇！好大一条鱼！”
    说大其实也不算大，比巴掌大点儿的大板鲫，的确还有几条跟泥鳅长得特别像的沟鱼在冰面上使劲的蹦哒，然后就慢慢被冻着了。
    “娟，强强，你们把鱼捡起来堆一块儿。”
    这一抄网的鱼不多，最大的就是那条大板鲫，能有三百克左右。
    放二十年后，这样的鱼得二十五块钱一公斤，现在这条鱼要卖的话，不到五毛钱。
    李娟和李强两个把所有的鱼都捡到了一起，包括两三厘米长的小鲫鱼也没放过。
    看着有鱼，陶大强兴奋起来，又有些不满足，他立刻弯腰再来一网。
    这一回还不如上一回，网里就有两条一指长的沟鱼和三条巴掌大的鲫鱼。
    “去那个冰窟窿吧。”李龙说，“这边鱼还没过来，得透一下气。”
    陶大强有些不甘心，却也知道没办法，他爬了上来，把抄网递给李龙。
    李龙过到那边冰窟窿里，脚下踩实后，慢慢往水里伸出抄网。
    他动作没陶大强那么大，在水下将抄网挥动，慢慢转了一个大圈后，才猛的收了回来。
    “哇！大鱼！小叔的网里有大鱼！”李强在网还没往冰面上扣的时候就已经大叫了起来。
    李龙感觉手上的份量，的确有条不小的鱼，他把抄网里的鱼扣到了冰面上，一条一尺来长的草鱼立刻在冰面上蹦了起来。
    李强快速跑过去要抱着那条鱼，但草鱼的生命力很强，直接一尾巴扇在了李强的脸上！
    李强脸直接就被扇红了，但他倔强的不松手，死死的扣着草鱼的腮盖。
    “好了好了，这鱼你捉住了。”李建国急忙过来，从李强的手里接过鱼来。
    “强强，好样的！”看着李强的眼睛里憋着泪，李龙知道这一下是真的扇疼了，他急忙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把其他鱼也捡起来放袋子里吧。”
    “强强真是好样的。”陶大强也夸了一句，“那草鱼的劲可大！”
    李龙暗叫要糟，这时候不夸还好些，就当没事发生，李强这边也就过去了。
    但这么多夸两句，李强心头那股子委屈劲儿立刻就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疼啊！爸，叔，这鱼打的我好疼啊！”
    “强强不哭啊！”李龙急忙说道，“等回去让你妈把这鱼做了给你吃，给你报仇！你可要记住这条鱼！”
    “嗯，我记住了！”李强抹了一把眼泪，深深看了一眼那鱼说道。
    好吧，这鱼估计今天就得进肚子里。
    捞鱼继续。

 第二十八章 打造爬犁

    快到中午开饭的时候，李龙他们一起回到了队里。
    陶大强还要回去，被李龙强拉着留下来吃饭。
    李建国也开了口，陶大强也就留下来了。他其实也知道，回去也不一定有他的饭，也得自己做。但累了一上午了，他不想动弹。
    梁月梅已经做好了饭——中午做的是掺了苞谷糁子的米饭，炒了羊杂，炖的鱼，还有咸菜。
    咸菜是李龙提出来了，梁月梅其实挺开心的。小叔子喜欢吃自己做的咸菜，那自然是好事。
    大家都饿了，就连李强也是抱着大草鱼给妈妈看过之后，快速的洗手准备吃饭。
    “下午你们两个去就行了。我下午拿锯子锯木头，做爬犁。”李建国说，“争取你们晚上回来的时候，把爬犁做好。”
    “好。”李龙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希望我们下午能多逮点儿。”
    “那要逮多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卖鱼吗？”陶大强抬起头来问道。
    “嗯，明天要早走，比到山里还早，不然的话，鱼卖不掉，还容易被抓。”李龙郑重的说道。
    这年头，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了，但卖东西还是有点危险的，真正到了明年，分地开始，小商小贩才逐步在这边放开。
    陶大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在家里基本上就是陶建设说什么他听什么。后来跟李龙他们在一起，听外面的东西多一些，才算有点见识。
    但越有见识，烦恼反倒越多，他已经知道父亲偏心，哥嫂对自己也不算好。
    但母亲死的早，按这边的规定，哥哥分家出去住了，那他就只能和陶建设共用一个宅基地，没办法再分家。
    父亲的教育方式他又不认同，所以很痛苦。
    现在天天和李龙混在一起，未尝不是一种逃避。
    吃过午饭，李强跑出去打老牛了，李娟则自己在炕上抓髀石玩，很开心，李龙就和陶大强两个穿戴好准备，去往小海子。
    “也不知道今天出去到山里拉木头的人，有没有收获。”半路上陶大强猜测着。
    “管他呢。”李龙说道，“他们有收获了也不会分给咱们一点儿。没有的话，估计其他人也会早早借马车去。咱们就搞好咱们的，尽量的多抓鱼，希望明天卖个好价钱。”
    两个人到了冰窟窿的地方，那水面上只冻了薄薄的一层冰。李龙把冰敲碎，陶大强立刻拿着抄网把上面的浮冰给捞走，然后下到冰台阶的地方岔开腿等着。
    现在他也有点经验了，想要捞到多的鱼，就得等水面上没波纹了，下抄网的时候也要慢，这样鱼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聚集过来，才不会被立刻惊走。
    其实头天的冰窟窿第二天捞鱼才好。只是李龙觉得这么厚的冰，这么好的资源，当天捞多少第二天卖多少，大不了等卖回来再捞就是了。
    很快，陶大强第一网就上来了，这回没让他失望，一网捞出三条一公斤以上的鱼，鲤鱼、鲢鱼和草鱼各一条，还有不少小鲫鱼。
    算丰收了。
    陶大强立刻跳出来，跑到另外那個冰窟窿里做准备。
    李龙有些好笑，陶大强快一米八的大个头，动作竟然能这么迅速，看来逮鱼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既然对方想要逮鱼，那他就捡鱼吧。
    拿着准备好的尿素袋子，李龙开始一条条把鱼往袋子里捡。
    白天零下二十多度，鱼在冰面上只能蹦哒三五下就冻着了。
    陶大强在这边冰窟窿里捞到的鱼不多，两条大鲫鱼，还有一些小鲫鱼和沟鱼，这倒是李龙比较喜欢的。
    他捞了七八网，越往后，鱼越少，李龙干脆就让他停下来了。
    “休息一会儿，我点火你烤一下，呆会儿我来捞几网。”
    陶大强讪讪的笑笑，他刚才都忘记让李龙来捞了。
    “你看看你衣服上都湿了，呆会儿好好烤一下。”现在这年景，基本上每个人就一套外衣，真要湿了不好穿了，那耽误事呢。
    陶大强笑着听话去烤火，李龙开始在两个冰窟窿来回奔波。
    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他不紧不慢的捞着鱼，每次间隔的时间长一些，收获自然也就多了些。
    等太阳西斜的时候，李龙看了看，两个人捞到了二十多条一公斤以上的大鱼，还有十来公斤不到一公斤的杂鱼。
    “没上一次多啊。”陶大强还有些不满。
    “可以了。”李龙笑着说道，也就现在资源多，大半天的时间就能搞到这么多鱼。
    等过几年，这小海子北面的坝被洪水冲垮，就再没可能有这么多鱼了。
    “回吧。”李龙看了看太阳说，“回去还要看看爬犁搞好没有。”
    虽然陶大强还有些不满足，但知道再搞估计也搞不到多少，他便把盛鱼的尿素袋子提起来一甩，背在背上往回走去。
    李龙则拿着工具跟在后面。
    “你背着累，放铁锨头上直接拉回去省点力。”李龙在后面说道。
    “那样容易掉。”陶大强头也不回，“我力气大，没事。”
    好吧，李龙知道陶大强这是在出力，想要多付出一些。毕竟他没有抄网，连冰窟窿打的地方都是李龙选的。他要不多出力，没脸拿那份钱。
    快回到李家的时候，他们两个看到有马车从西面赶回生产队。
    “他们没捡到啥东西啊。”陶大强看着马车，有些意外的说道。
    “你当是谁都能找到进山的路，能捡到松木啊？”李龙笑了，“进山的口子那么多，进错了，进山里找不对路都有可能的。”
    陶大强这才知道，李龙带着他进山，是给了他多大的信任，是真没对他设防啊。
    他心想着，自己就算记着路，也不能对父亲和哥哥说了。说了，就对不起龙哥了。
    李龙对那个赶马车的不在意，他和陶大强两个匆匆回到李家，把鱼放到厨房里，然后就匆匆去了东屋。
    东屋的炉子还压着，李龙拿火勾子把压煤的火捅开，然后又放上几块劈好的木头，火很快就着得旺了起来。
    两个男人也不在乎什么，都把外衣脱了，只剩下秋衣秋裤，在火墙上把衣服烤起来。
    陶大强就让李龙给他讲乌城的事情，李龙捡着记忆中的一些讲着，陶大强一脸的向往。
    长这么大，他县城都没去过几次，更别提乌城了。
    李龙忍不住说道：
    “等以后咱们赚了钱，我带你去乌城转转。”
    陶大强满心期待的答应下来。
    他现在更期待明天卖鱼能卖到多少钱！

 第二十九章 忘记了大事

    李强过来喊两个人吃饭，李龙和陶大强两个才穿好衣服去了西屋。
    看到桌上的那盘草鱼，李龙乐了。果然，李强报仇不分早晚，这带着草鱼回来，晚上就炖上了。
    除了草鱼，还有用小鲫鱼熬的鱼汤，加上玉米面饼子，热气腾腾的，味道很香。
    李娟在炕上收拾髀石，应该是刚玩完。
    大家都坐上桌，李建国动筷子，一起吃了起来。
    陶大强依然低头慢慢吃着，如果不是李龙时不时的提醒他一句，他甚至都不怎么夹鱼，只是用鱼汤泡着玉米饼子。
    “你多吃点鱼肉。”李龙笑着给他说，“这可是强强的仇人，咱们一起把它消灭掉。”
    “嗯。”陶大强应了一声。
    李强说是要报仇，但实际上只吃了一筷子草鱼就转向了旁边的鲫鱼。草鱼肉厚，尽管梁月梅在炖的时候把脊背上都改了刀，但大部分鱼肉味儿还是有点淡。
    而且缺油。
    李龙在想着，明天卖完鱼，得到黑市上看看有没有卖清油的。这年头什么都要票，家里的粮票倒是有一些，但其他票并不多。
    “大哥，明天给我拿些粮票，我卖了鱼买些粮回来。”李龙看着李娟和李强使劲在和玉米面饼子做斗争，便说道。
    “家里苞谷面还不少呢。”梁月梅说道。
    “买些细粮，”李龙说道，“光吃粗粮，你看娟和强强都不好好长。”
    梁月梅不说话了。她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子女多吃点细粮？但本身队里分的口粮就不算多，细粮当时还让李龙多吃了一些。
    好在现在小叔子改了，而且也能干了。
    “行。”李建国嚼着玉米面饼子，感觉分外香甜。
    其实李龙知道，熬过这大半年就好了。明年分地，哪怕每个人只有两亩口粮田，那真种起来，收获的粮食除去交公粮的，剩下的也足够大家吃了。
    好日子，就要来了！
    吃过饭，李龙给陶大强叮嘱了一下，让他明天早上早点过来，陶大强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大强这孩子挺老实的。”梁月梅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可不能亏了他。”
    “嗯。”李建国卷起莫合烟，边卷边开始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煤油灯下，两个孩子听的聚精会神。
    “……我们这里以前啊，一百多年前号称‘金版玉底’，为啥这么说呢？因为当时的玛河啊，河底有金矿，河源有玉矿。那时候的不少富户啊，就住在现在的破城子……”
    原本已经打算去睡觉的李龙听到这里，啪了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懊恼的说道：
    “我怎么这么笨，把这茬给忘记了？”
    “啥？”他这一巴掌拍得太响了，厨房那边的梁月梅都听到了，急忙过来问道，“想起来啥事了？”
    “玉啊！”李龙又拍了自己脑袋一巴掌，“咱们南山里有玉矿啊！那玛河上流干河道里面，不是有籽料嘛！那牧民还问我要留意啥玩意儿，我把这個给忘记了！”
    玛河碧玉是出过国宝的，在清时就在这里开过玉矿，虽然玉质不如和田碧玉，大部分里面有苍蝇屎样的黑点，但上品的籽料碧玉也是非常难得的。
    李龙记得上一世大哥还在的时候，李娟有回放学回来讲的一件事情，她的同学的爸爸曾经在七十年代从牧民手里花十几块钱收到过一块十几公斤的碧玉籽料，八五年的时候就卖到了两千多块钱。
    那年代两千块可是一笔巨款！
    哈里木他们世代居住在山里，肯定是知道哪里有碧玉的。
    上一世李龙三十多岁的时候，玛河碧玉刚好出名，他就进山去收玉，那时候不少牧民手里已经没有籽料，而是私自在玉山里用炸药炸出来的山料。
    李龙外行，收到的就是一块山料，表面看着跟石一样，磨出来的确是玉，可惜山料被炸的里面全是裂，废了。
    上一世，从八五年开始，一直到李龙离世前，玛河那边只要洪水过后河道干的时候，每天都有不少人拿着矿泉水瓶子，在河道里捡玉。
    看到像玉的石头，拿瓶盖上钻了眼的矿泉水瓶往石头上泚些水，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玉了。
    世纪初的时候，每年都有人在河道上流发现非常重的大块碧玉，重从几十公斤，到几吨都有。
    “那有空过去问问就知道了。”李建国笑笑，“那玩意儿又不会跑。现在玉不见得比粮食主贵。”
    他说的这个主贵，就是重要的意思。
    李龙想想也是。
    “叔，你才不笨呢！”李强大声说，“叔最聪明了！呱呱鸡都能抓到，还能换来髀石——别人都没这个本事！”
    “哈哈，强强最乖了。”李龙笑了。
    回到东屋，李龙想着刚才李强说的呱呱鸡。
    既然明天卖鱼，那是不是再去看看有没有呱呱鸡？逮几只呱呱鸡去卖也可以啊。
    想到就做，他压好炉子，抄起手电筒，戴上手套和帽子，出门拿上抄网和尿素袋子就往东走去。
    走出几百米后，李龙就知道，这一趟恐怕要跑空了。
    他走过的痕迹，有脚印跟着走过去。显然，想抓呱呱鸡，或者知道呱呱鸡位置的可不止他一个。
    好在李龙知道的呱呱鸡容易藏身的位置不止一处，他提着手电一路走到上一次逮呱呱鸡的位置，果然一只也没有。
    那就换地方吧。
    拐向南，在雪地里趟着往前走，李龙喘着粗气，他有些后悔了，太难走了。
    不过既然来了，都走这么远了，也不差剩下的几百米了。
    突然，有个黑东西一下子从旁边窜了出去，李龙吓了一跳，打开手电照了一下，看到半个白屁股的灰影。
    野兔子啊！
    野外的好东西，真多！
    李龙照着看着野兔子在雪地里窜到没影了，才关了手电。
    实话说，兔子跑得不算快，但因为不是才下雪，积了一段时间雪已经比较实了，所以兔子能跑得动。
    他计划等下一次下雪的时候，过来追兔子，再下点兔子套。
    这玩意儿肉比呱呱鸡的多。
    很快，李龙就接近了第二个呱呱鸡藏身的地方。
    他放慢的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前摸了过去。

 第三十章 凭什么告诉你们?

    这一片是芨芨草的生长地。芨芨草是扎大扫把的好东西，李龙记得前一世到二十一世纪初，有人到村里来收，一公斤芨芨草两块钱。他曾经在卖鱼的时候问过旁边卖用芨芨草扎扫把的老汉，那老汉骄傲的告诉他，就靠着这芨芨草，他给两个儿子在县城买了楼房，还有不少存款。
    那时候土地入了合作社后，村里人闲了就开始搞副业，什么苦豆子、芨芨草都能卖上钱了。
    现在芨芨草没人要，长的一人高，雪根本盖不住。
    而成群的呱呱鸡就会在芨芨草的根部卧下来，避风取暖。
    李龙虽然没开灯，但现在天光还算亮，隐约能看到芨芨草旁边有黑坨坨。
    应该就是的了吧？
    他慢慢走过去，打开手电晃了一下。
    果然，许多只呱呱鸡挤在芨芨草根部取暖。
    虽然手电光把正望向这边的几只呱呱鸡给惊动了，但它们并没有飞走的想法，只是晃了一下身子，继续卧着。
    李龙上前，蹲下身子，用抄网轻轻的捂了过去。
    这一网就捂中了四只，如果不是有芨芨草挡着，还能捂着更多！
    一进抄网，呱呱鸡立刻就惊慌起来，李龙急忙从网下面伸手进去，抓着呱呱鸡就往尿素袋子里塞。
    网外面的呱呱鸡已经开始爬起来，但因为有芨芨草挡着，它们也没办法立刻飞起来，就只能往远离李龙的地方跑。
    雪很厚，深一脚浅一脚不方便，导致呱呱鸡还没跑几只，李龙下一网已经捂了过来。
    就这样，在成群的呱呱鸡被惊动四散飞起来的时候，李龙已经抓到了十一只呱呱鸡了。
    算大丰收！
    提着这六七公斤重的收获，李龙美滋滋的往回赶。
    虽然回去的路很长，但他心里却感觉很舒服。
    明天把呱呱鸡留几只在家里，剩下的提着和鱼一起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毕竟是野味！
    回到家已经是四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李龙累得气喘吁吁，他觉得下次干脆去芨芨草那里比较好，不用绕远路了，不然的话，多走好一段路，划不来。
    回到自己屋子，李龙把呱呱鸡袋口扎好放在墙角，换上布鞋，李龙正脱衣服准备烤一下，就听到门响。
    抬头一看，是队里张家的张前进。
    张前进三十岁左右，别看年纪比李龙大不了多少，但也是要把李建国叫叔的。当然，因为是全国各地的人搬过来的，叫李建国为叔也是因为张前进的父亲张光祖也是和李建国一批过来建队的人。
    所以和陶大强一样，各论各的，他看到李龙，笑着说道：
    “小龙，干啥去了？刚才过来就看你没在。”
    “睡不着，出去转一圈。”李龙和张前进不熟，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有事？”
    “是有事。”张前进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他自来熟，坐在炕上笑着说道：
    “今天我借了队里的马车，打算学你去山里拉些木头回来当柴火。结果到了清水河，剩下的路就不知道怎么走了，勉强牵着马车到了山口，又找不到哪里有木头，最后捡了一些树枝回来了。”
    李龙“嗯”了一声，没说话。
    张前进有些郁闷。按李龙以前的热心肠，这时候自然是会主动给他指出来路应该怎么走了。
    他今天借马车和李龙一样，花了一块六的钱，而且因为不甘心，又花了一块六借了明天的马车。
    如果拉不回来有价值的东西，那这三块多钱不就打水漂了？
    所以虽然李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你看你一出手，就拉回来那么多木头，还捡到了冻羊。我们呢，去了三架马车，就队长带着他小舅子的马车，因为找到一条进山的路，拉了一段松木回来了。
    那木头我看也只能烧柴，没办法当材料用。还是你小龙厉害啊！”
    张前进夸着李龙，是因为他记得以前李龙是非常虚荣的，受了别人的夸，那肯定就会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然而，今天李龙听了他的话，却仍然是不冷不热的“哪里哪里”回了一句，便再没有其他话。
    张前进听到门后墙角有什么东西在扑腾，不过他此刻心思全在怎么套出进山的路，没想其他。
    其实他和其他赶车的都觉得就算不认识进山的路，只要跟着李龙的马车印就能找到地方。
    但他们忘记了，山口那里是有风的。李龙他们的确是从清水河那里进的山，但一来李龙进山的路比较偏僻，二来山口风大，李龙进山的车辙印当天晚上起风，风吹雪就把印子盖没了。
    所以才有出师不利的结局。
    看李龙死活不说，张前进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问道：
    “小龙，那你能不能给哥说一下那路怎么走？你给我说了，等我拉木头回来，给你一塔截木头怎么样？”
    李龙心说不怎么样！
    你爹就是好占便宜的主儿，你也一样。这便宜话说的挺好听，真正办起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再说了，我凭啥要把路线告诉你啊？
    “我就是从清水河那里进的山。”李龙指了指南面，“那山口那么大，顺着方向走就是了，怎么可能找不到？”
    “就是找不到啊！那里那么多沟，还有渠，生产队外面还长着那么多的灌木，根本就没啥路，我们过去是硬趟啊！”
    张前进让李龙看他的手，手上有不少小口子，都是硬趟的时候被灌木刺扎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龙说道，“我就是那么走的啊，进了清水河，然后拐几下，顺着山口的方向就过去了。”
    他倒不是吃独食，主要是这几个人有些过分，相当于把他的路给断了。
    你都把我的路给断了，还指望我给伱指条发财的路？
    张前进从李龙这里问不出来啥，只好悻悻离开了。
    他在路上发了狠，我还不信离了你李龙，我就找不到进山的路了？等我捡到冻羊回来，看我不臊死你！
    张前进离开后，李龙快速的脱掉衣服，吹灭灯进了被窝。他相信如果自己这边亮着灯，肯定还会有人过来问的。
    很有默契的，西屋的灯也很快灭了。
    第二天李龙起来的时候，又吓了一跳！

 第三十一章 黑市的确黑

    李龙穿好衣服出了门准备去西屋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大个正在院门外面晃悠着，他吓了一跳，喊了一声：“谁？”
    “龙哥，是我。”
    陶大强的声音。
    “大强，你怎么这么早？”李龙松了口气，然后疑惑的问，“我还打算吃过饭去你家找你呢。”
    “我怕……我怕我错过时间。”陶大强挠了挠帽子，憨笑着回应。
    “快进屋吧。”李龙过来拉他，然后就看到陶大强帽子上全是白霜，眉毛眼睫毛上也是，他忍不住问道：
    “你几点过来的？”
    “不……不记得了。”陶大强冻的嘴都不利索了。
    “快进屋！你不会是昨天晚上就没睡吧？”
    李龙只是胡猜一句，却没想几乎说中了真相。
    陶大强昨天晚上吃过回去，果然发现家里没自己的饭，他便也没多说什么，早早睡下了。
    然而睡下后，却又担心早上起不来，因为李龙说过天不亮就要走。
    结果他翻过来覆过去，最后还是不敢睡着，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炕上等着。
    陶建设早就睡着了，陶大强感觉等的差不多了，就悄悄出了门，来到了李家。
    结果李龙还没起来，他就在院门口等着，一直等到了李龙起来，这中间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李建国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打开门看到是陶大强和李龙两个，立刻就把人招呼了进来。
    梁月梅赶紧给他们盛苞谷糁子稀饭，陶大强就靠在火墙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李龙洗漱完帮着梁月梅端碗盛饭。早上是苞谷面发糕、羊肉炒咸菜，加上稀饭和昨天晚上剩下的鱼汤。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完，李龙把嘴一抹，对李建国说：
    “大哥，我屋里有几只呱呱鸡。我带几只去卖，剩下的你收拾一下咱们就吃了。”
    陶大强羡慕的看着李龙，龙哥就是厉害，随便出手，就有的肉吃了。
    李建国从裤腰上解下钥匙串，打开五斗橱，从里面取出一沓粮票来，数出几张递给李龙：
    “给，够不够？”
    “不够，再拿些。”
    “好。”李建国倒也没说啥，现在弟弟有本事，他自然开心。
    李龙也不会觉得自己能比大哥强，毕竟赶到明年开春分地，那时候才是大哥显本事的时候。自己的那两亩地也要留着大哥种呢。
    拿着粮票，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出门，然后牵着爬犁，李建国把盛着鱼的尿素袋子放在爬犁上，李龙又从自己屋里取出放呱呱鸡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六只一只只拧死放地上，剩下的五只还活着的，依然扎了袋口放上爬犁，陶大强拉起爬犁上的绳子，大步往外走去。
    这简易爬犁就跟担架类似，但前头翘起，下面的两根棍上嵌入粗铁丝，减少摩擦力。绳子绑在前面，两头一系，拉着就能走。
    现在路面上雪被压成了冰，爬犁滑行在上面，几乎不怎么用力就拉着飞起了。
    陶大强一时兴起，越拉越快，李龙看着好笑，在后面提醒着：
    “大强，你用力的时候注意着些，别把爬犁上的东西甩掉了。”
    “嗯，我知道了！”
    两個人慢慢消失在路的尽头。
    天亮的时候，陆大嫂又来到了李家。
    “哟，他婶子，你们家吃饭早啊？”看着李娟和李强两个在炕上玩，陆大嫂笑着说道。
    正在纳着鞋底的梁月梅点点头，没多说话。
    她不想说因为李龙他们要去县里卖鱼所以早起。虽然现在政策松动多了，但给别人留下话柄毕竟不好。况且陆大嫂本身就是个多嘴的。
    “他婶子，你听说没有？昨天队里借三辆马车进山拉木头的，就队长他们那车拉了半车，剩下的啥也没拉着！”
    陆大嫂压低嗓子给梁月梅传达着自己听到的新闻。
    “怎么没拉到？那山里那么多木头。”
    “说是找不到路。人能进，马车进不去。”陆大嫂觉得那些人真是笨。夏天副业队的人都能进去，冬天竟然找不着路，“还是你家小龙厉害，每次回来都是满车的东西！”
    “嗯，小龙运气好。”梁月梅含糊的说着。
    “我看可不是运气好，是小龙有本事。”陆大嫂完全没有前两天说李龙败家子的觉悟，开始夸起李龙来。
    “对了，他婶子，我娘家侄女十九岁了，小学毕业，能干活，长得也好，你看看是不是和小龙说说……”
    “那我得问问小龙。”梁月梅笑着说，“小龙的眼光可不低。”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问问，小龙要答应，那先见个面，成不成另说嘛。”
    李龙并不知道有人已经开始打算投资他这个潜力股了，他们赶到黑市的时候，天刚麻麻亮。
    但黑市这里，有人已经打算散场离开了。
    “他们来的这么早吗？”看着有人推着自行车，车后面架的两个筐里东西已经空了，陶大强忍不住问道，“这啥时候出发的啊？”
    “他们离的近。”李龙说了一声，然后找了一处空位，把爬犁停好，开始掏东西。
    “卖的啥？”有人立刻过来问。
    “鱼。”李龙也没抬头，“还有呱呱鸡。”
    “鱼？啥鱼？”
    “鲤鱼、鲫鱼、草鱼、鲢子、五道黑都有。”李龙看这人问的这么细，立刻抬头认真回答，“你要哪种？要多少？”
    “啥价钱？”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中山装，看着像干部，“我看伱没带秤啊。”
    “论条，平均大的鲤鱼、五道黑一条两块，鲢子一条一块五，小鲫鱼杂鱼，十条一块。我这鱼大的都在一公斤半以上，绝对便宜！”
    李龙没秤，也没打算带秤。上一世夏天盛卖鲫鱼的时候，都是用大碗，那一碗约摸就是一公斤多点儿。现在冬天，鱼都冻着，没办法用碗，只好用条。
    “那把鱼拿出来看看。”这男人有要买的意思，李龙便把鱼掏了出来摆在爬犁上。
    又有人围过来看。
    “看着是不错，挺大个的。”
    “五道黑啊，这鱼蒜瓣子肉，好吃的很！”
    “那鲫鱼是大板鲫啊，看着挺肥……”
    围观的人有识货的，一个个看着。
    李龙又把五只呱呱鸡掏出来一只展示了一下：
    “新逮的呱呱鸡，一只三块钱，比鸡肉好吃，野味儿！”
    看的人多，但挑鱼的就一两个。
    陶大强紧张的盯着挑鱼的人，生怕这些人拿了鱼就跑。
    “小伙子，这鲤鱼多少钱？”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拿起一条最大的鲤鱼问。
    “两块。”李龙笑着说，“这可是最大的，你看这红头红尾，多漂亮！”
    “啥时候抓的？”女人还有些犹豫。
    “昨天啊，你抠开腮盖开看看，红的，我们砸了快一米厚的冰窟窿抓的，可不容易了！”
    “那我要了。”女人掏钱。
    第一单，达成！

 第三十二章 被发现了

    有了那个女人第一个购买，接下来好几个开始挑鱼，都担心大鱼被挑走了。
    这年头和后世不一样，大家挑鱼都是挑大个头的，这时候缺肉。
    前面五六个挑走了鱼之后，后面的几個人不乐意了：
    “你这鱼都剩下的小的了，再卖那个价，我们不就亏了？”
    “就是啊，你这鱼大小不一样，先前大的被人挑走了，我们要还出一样的价……”
    李龙看了看剩下的鱼，两公斤半以上的的确都挑走了，他笑着说道：
    “这样，各位别慌，剩下的这些鱼，一条一块五，怎么样，可以吧？一条至少两公斤重，一块五，合七毛钱一公斤，可比羊肉便宜！”
    “那鲢鱼呢？”
    “鲢鱼一块！”
    其他人立刻也挑了起来。冬天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虽然也有卖鱼，但那是从沿海拉来的带鱼，贵不说，数量还不多。
    过年谁不想餐桌上炖一条大鲤鱼，看着也喜庆。况且冬天鱼能放，买一条回去能放好长时间。
    等这一拨人挑完了，剩下就只有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家，看着那些小鱼说道：
    “这些小鲫鱼怎么卖的？”
    “这四条大板鲫七毛一条，剩下的小鲫鱼十五条一块钱，不过不能挑。”李龙说道。
    说是小鲫鱼，也是有大有小，大的有三四两，小的一两不到。
    “给我来两块钱小的。”老人家乐呵呵的说道，“他们不懂吃，这小鲫鱼才是好东西呢！对了小伙子，你能不能搞到泥鳅？”
    “泥鳅没有，不过有沟鱼，跟泥鳅长得挺像。”
    “那叫高原鳅，泥鳅的一种——能整来不？”
    “这大冬天不行，水太深，那玩意儿卧水底，等夏天可以。”
    “唉，好吧。”老人家自己拿着布袋子，李龙给他装了三十条鱼，收了两块钱车工票。这玩意儿放后世可值不少，可惜这张有点旧了。
    看着没人过来了，李龙让收钱的陶大强点点钱。
    “两块的有六个，一块五的有八个，这是加了鲢鱼的。一块的有两个，加最后这个两块，一共……”陶大强算不出来，数了起来。
    李龙心算的快，说道：
    “那是二十八块钱。”
    “这么多！”陶大强愣了一下，又数乱了，他又重数了一下。
    的确是二十八。
    鱼卖的刚过一半。
    “剩下的要卖完，那不得五十多块钱了？”陶大强兴奋的说道。
    周围的人看了过来。
    “不可能了。”李龙摆手，“估计剩下的卖不动了，你没看已经开始散场了吗？”
    陶大强转过头去，发现黑市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了。陆续有人开始收摊，买东西的现在还没卖东西的多。
    “那……咋办？”
    “你先看着，就刚才的价。钱给我，我去问问东西的价格。”
    李龙刚才就注意到这里不光有卖东西的，还有换粮票油票啥的，他走过去，那个人警惕的看着李龙。
    “哥们，有没有自行车票？”
    “有，一张五十。”
    这么贵！
    “缝纫机票呢？”
    “二十。”
    李龙无语了：
    “那菜油票呢？”
    “一斤两毛。”
    黑！真黑！
    但没办法，没门路的话，还只能从这里来淘换。
    “来十斤菜油票。”李龙也不讲价，他知道这人手里票多，想着看需要的时候再来买吧。
    有票就行！
    那人虽然有些不满，但李龙毕竟算是成交了一单生意，便数出十斤菜油票，李龙取出两块钱递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票。
    转了一圈，李龙看到有卖粮的，卖猪肉的。猪肉一块七一公斤，肥的不多，应该是已经被人割走了。
    他要了两块五花肉，一块两公斤多，一块三公斤多，花了十块钱。
    走回去的时候，陶大强笑着给他递过来三块钱：
    “龙哥，卖掉一只呱呱鸡。”
    “不错不错！”李龙笑了，“行了，走吧，没人了。”
    “那这些鱼……”陶大强有些不甘心。
    “先装起来，咱们转转。”李龙看其他人都陆续开始收摊，知道不能摆了，便快速收拾东西离开。
    他们走出去五百米的时候，看到有戴着红袖标的人往黑市那里走去。
    那里已经没人了。
    双方相安无事。
    两个人拉着爬犁，李龙带路走到了国营食堂这里。
    李龙记得这里经常被人称为大肉食堂，大肉就是猪肉，顾名思义，这里是汉餐，而且以肉包子为招牌。
    “走，买两个包子吃去。”想到肉包子，李龙有点馋了。重活之后，这两天吃的虽然不错，但和后世相比还是有点寡淡。现在的肉包子真材实料，不会把那些胰子淋巴啥的边角料搅碎了包进来，那是实打实的五花肉加白菜大葱。
    “龙哥，我不饿……”
    “先吃再说。”李龙让陶大强在外面等着，他进去买了四个大包子。
    巴掌大，三毛一个，热气腾腾，实惠啊！
    当然，没给陶大强说价格，他肯定要说贵。
    两个人一人一个，三两口就吃掉了。陶大强吃的满嘴流油，抹一把还舔掉了。
    李龙觉得有点那个，扭头不看他。
    吃完包子，抹了一把嘴，陶大强感觉身上暖和了，问道：
    “龙哥，接下来咱们……”
    “就在这里。”李龙指了指不远处过来的一个女人说道：
    “我去问问。你看着点儿，呆会儿有人过来咱们就问。”
    说着他走上前，那女人警惕的看着他。
    “大姐你好！我家是村里的，昨天抓了些鱼，你看你要不要？新鲜的很，可便宜了！大鱼，一块钱一条，比大肉划得来……”
    那女人听着心动了，问道：
    “在哪里？”
    李龙急忙过去，从爬犁上的尿素袋子里掏出一条鱼来：
    “看，这是鲤鱼，还有草鱼、鲢子、五道黑……还有鲫鱼……”
    “一块钱，能便宜点吗？”女人看着那鱼的确不错，问道。
    “不能再便宜了，这鱼不小了，合着不到六毛钱一公斤，”李龙伸出手给她看，“我们挣的就是辛苦钱，这砸冰窟窿可不容易啊。”
    “那行，我买……两条，一条鲤鱼，一条五道黑。”
    李龙急忙给她把鱼拿出来。女人有些不满：
    “这五道黑个头有点小啊。”
    “味道好！五道黑吃鱼长大的，味道可比鲤鱼强多了。我再给你搭两条鲫鱼可以吧？”
    “行……行吧。”女人满意了。
    看着李龙这么娴熟，陶大强觉得自己要学的真的很多。
    而且未必学得会。

 第三十三章 今日圆满

    接下来，李龙在大肉食堂门口又卖出了五条鱼，其中一条鲤鱼有点小，对方也不想要小鱼，就收了对方八毛钱。
    六块八毛钱到手。
    李龙觉得这样还不错，但大肉食堂里有穿着中山装的人走了出来，说话挺和气的：
    “小兄弟，我说小兄弟，你在这里卖东西，我们本身是没意见的，但眼下这玩意儿他不合政策啊，看你们能不能去其他地方？”
    人家好言相劝，李龙也不好硬怼，笑着说道：
    “那行，大哥，我们马上走。”
    两个人拉着爬犁往东而去。
    “龙哥，接下来咱们往哪里去？”陶大强看着袋子里还有三分之一的鱼，问道。
    “去家属院。”李龙笑着说道，“先去粮食局家属院。”他记得这个时候，一个粮食局，一个供销社，都算是有钱单位。供销社那边不太敢去，怕被举报，但粮食局这边还是可以的。
    粮食局在县城的东面，院子里有三栋楼，门口就开在路边，李龙他们过来的时候，大铁门开着的，李龙拉着爬犁进去，大门口屋子窗户有人探出头来问：
    “干啥的？”
    “找我叔，送东西。”李龙应了一声，那人就又缩回去了。
    外面太冷了。
    进了院子，李龙拉着爬犁就开始找人。有人从楼上下来，他立刻就过去问。
    没一会儿功夫，倒也卖掉了五六条鱼。
    不过没全拿钱，有两条鱼是换了几公斤的苞米面，还换了两公斤白面。
    李龙觉得这个不错，碰到人就开始问：
    “我有新鲜鱼卖，换米面也行！”
    一听换米面也行，有人就开始问：
    “咋换的？”
    “我这大鱼都是两公斤的，换两公斤米，当然三公斤面也行，实在不行，六公斤苞谷面也行。”
    这时候吃点荤腥不容易，有人就拿米面过来换，基本上都是苞谷面，也有零星拿大米和白面换的，不过还是少。
    不过没过多久，大门门房那里出来一個五十多岁的男人，指着李龙他们喊着：
    “你们快出去！不出去我喊人把你们抓起来！”
    李龙急忙说道：
    “哎叔，叔，我马上就走——来来来，给你拿条鱼，谢谢了啊！”李龙示意陶大强快点算米面的事情，他则从尿素袋子里掏出一条一公斤左右的鲢鱼递了过去。
    对方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但还是说道：
    “你们快点走啊，马上要下班了，领导来了你们就麻烦了，我也麻烦！”
    李龙笑着说：
    “马上走，我们马上走。”
    把这一拨米面换完，李龙和陶大强拉着变重的爬犁出了大门。
    还剩下几条鲢鱼和一些小点儿鲫鱼没人要。鲢鱼刺太细，吃着太麻烦，鲫鱼太小，肉不多，就被人嫌弃了。
    “龙哥，剩下的鱼咋办？”陶大强看着爬犁上的米面，问道。
    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大米白面。
    虽然生产队也是种稻子的，但分下来的米面并不多。
    陶大强有些兴奋了。
    “卖啊，继续卖。”李龙看了看天说，“找地方争取把鱼卖完，咱们回。”
    “这鱼，应该没啥人要了吧？”陶大强是亲眼看到这些鱼被拨拉过来拨拉过去的，都是被嫌弃的。
    “放心，会有人要的。”李龙笑笑，指了指后面远处的人影说道：
    “你信不信，就现在我喊一声这鱼一毛钱一条，他们绝对过来抢。”
    陶大强看着那些隐隐跟着的人，好奇的问道：
    “他们跟着干嘛？”
    “捡便宜啊。想着如果我们卖不掉，最后把小鱼扔了，他们肯定会跑过来捡的。”李龙上一世碰到过类似的事情，太知道这些人的想法了。
    “那咱们去哪里卖鱼？”陶大强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在了鱼上。
    “跟我来。”李龙边走边说，“咱们县里原来也是有大户的，去那里问问。”
    县城是古城，最初是乾隆年置县，从那时候到现在也有大几百年了，出几个富户并不稀奇。
    虽然经过一些特殊年代，富户的家底有了变化，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所以李龙拉着爬犁来到了城东北。
    老式的院子，实木大门紧闭。
    看门关着，陶大强看了看李龙。
    “想挣钱，就别怕麻烦。”李龙笑笑，上前拍门。
    拍了几下后，有人在里面喊：
    “啥事儿？别敲了，来了！”
    “我卖鱼，野鱼，老人家买吗？不买的话就别开了。”李龙说话很客气。
    “等我看看。”说话的人六十多岁，打开木门就往爬犁上看。
    “鲢鱼，小鲫鱼，您看？”李龙把尿素袋子里的鱼全拿了出来。
    “不错不错，这鱼不错，看着就挺新鲜，熬汤不错！”老人点头，“咋卖的？”
    “鲢子一条八毛，鲫鱼归堆，这一堆得有个两三公斤，您给一块？”
    还剩下五六条鲢鱼，鲫鱼也不多了，李龙不想跑了。脸上冻的木掉了，他担心再呆一呆，自己就得冻疮了。
    “行，价钱不错，这鲢子也不错，肉细，好吃。”
    “你真是个吃家！”李龙竖起大拇指，“我给您拿进去？”
    “行。”老人家进屋拿钱，李龙则把鱼提了进去。
    一共收了六块钱，老人家给凑了个整。
    “今天有好吃的了。”老人家乐呵呵的说道。
    李龙趁看了看院子，虽然旧，但看梁架就不简单。
    破船还有三层钉呢，虽然在一些特殊年代会被刮去一层又一层，但总有应对的办法。
    这家，不简单。
    鱼卖光了，李龙和陶大强拉着爬犁往回走，边走李龙边对陶大强说：
    “大强，回去后，你拿一块肉，再拿一些大米白面还有一些玉米面，我再给你拿十块钱。今天就算清账了。”
    陶大强出了力气，李龙肯定不会让他白干。但要说两个人平分，李龙也不是傻子。
    给了东西，还有钱，他这就已经算很可以了。
    “不不不，龙哥，还是那句话，钱放你这里，我有米、面和肉就够了。”陶大强一听李龙要给他给钱，急忙摆手拒绝，“我拿太多，我爸就不让我来了。”
    好吧，李龙知道这也是正常的。
    路过粮油店的时候，李龙又花五毛钱买了个桶，打了五公斤菜油，接下来就是往家奔了。

 第三十四章 陶大强放狠话

    李建国从外面进来，关上门后脱下帽子，嘴里骂着：
    “太冷了，这老天爷是不想让我们好好过这个冬啊！”
    “晓霞她爸咋样？”正在肉准备放锅里炼油的梁月梅问道。
    “还行，能下床了。”李建国甩了甩帽子放到火墙上烤着，然后边换鞋边说道：
    “就是累的，加上营养不良。就这还和我装假，要给我钱，我说给个屁！当初我们一起挖渠干活的时候，他塞给我的那个苞谷面窝头，就算钱了。他就笑，说那窝头真值钱，能换两条大鱼和一个呱呱鸡！”
    梁月梅笑笑，没说话。
    “娟和强强呢？”李建国瞅了一眼，看到屋里没人，问道。
    “拿着髀石去陆家玩了，有好东西不够她显摆的。”
    “那不正常嘛。陆家妮儿不经常显摆她的那两个髀石，看把娟给眼红的。”李建国笑了，“现在自己有了，那不得还回来？娟可是不吃亏的性子。”
    “今天也不知道小龙鱼卖的咋样。”梁月梅换了话题，“要是卖不好，明天就不逮了吧？”
    “我觉得还是得逮。那俩冰窟窿不能白放着。”李建国说道，“等会儿吃过中午饭，我就去再掏几网，能多逮点儿，明天小龙他们就能早早去了。”
    “那你呆会儿干啥？”
    “能干啥？我得把那剩下的五個呱呱鸡给处理了，等年初二你带着娟和强强回去带上两个，再带上鱼和羊腿，让咱爸妈也好好过个年。”
    “行。”梁月梅笑着，心里美滋滋的。
    前两年父母这边没少帮衬自己，说闲话的不是没有。但无论父母和李建国都没说话。李建国作为梁家大女婿，岳父家里有事也是真去，能撑住。那时梁文玉还未成年，就有人觉得他们家好欺负，一件件事情都是李建国平的。
    现在日子好过了，梁月梅就更开心了。
    李龙先带着陶大强到了陶家，把米、面和肉放下来后，便拉着爬犁转身回家。
    他觉得爬犁还是太慢了，能搞辆自行车就好了。
    正想着，陶大强从院子里赶了出来，问道：
    “龙哥，明天还去不去？”
    “去啊，呆会儿我去海子看看，能捞到鱼，明天还去。”
    “那我马上过来。”陶大强兴奋的说道。
    陶建设看着地上堆的米、面和那两公斤多肥肉，有点懵。
    儿子这是走了大运了啊！
    不过要是这事自己家做，是不是挣得更多？
    毕竟儿子都能拿这么多，那李家小二拿的肯定是翻倍的。
    看来，这卖鱼的生意，能做啊！
    陶大强进了屋，看到父亲盯着地上的东西在那里转着眼珠子，心里顿时压抑起来。
    “去，把肉切一块给你哥送过去。”陶建设吩咐着，“你哥家有孩子，米面也带一些过去。”
    “不带！”陶大强黑着脸说，“我哥家杀猪，肉给他岳父家送一少半，就给咱们拿个猪头猪蹄子，那猪夏天我天天给割草，他想过我没有？年年分的细粮都给他，我不是人啊？”
    陶大强这两天一回家就感觉到压抑，忍不住就想出去。
    但今天他知道自己只要前脚出去，这些东西就会被父亲送到大哥那里去。
    他不想辛辛苦苦挣到的东西，给那个几乎不怎么正眼看自己的大哥那里。
    其实陶大勇以前不这样，但结了婚，分了家之后，变化就越来越大了。
    陶建设举起烟锅想砸陶大强，但看着小儿子倔强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没下得去手。
    “那是你哥啊！”
    “我哥家里不比咱们这里条件好，咋就不知道照顾一下这里呢？我拉回来的木头让他拉走了，逮回来的鱼让他提走了，家里没烧的了，你天天就加那一点煤，他怎么就不知道送些煤过来？”
    陶大强原本是憨憨的，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
    这也是这几天看李龙和李建国兄弟两个关系那么好，自己和哥哥家却过成了这样。
    自己就应该无条件付出吗？
    正说着，门开了。
    陶大勇走了进来，他看到地上的东西，眼睛一亮：
    “哟，大强可以啊，拉回来这么多东西？好好好，不错！看来赶明儿我搞个抄网，咱们也能去试试了。”
    他脱下帽子，边准备换鞋边说道：
    “屋子里咋这么凉？”
    “没煤了，拉回来烧的木头也让你拉走了，肯定凉了！”陶大强没好气的说道，“你家里有煤拉一些过来吧？”
    “说啥呢？我家里能有多少煤？木头我看挺好的，想着等春天打个家具啥的。那你和李家那小子再拉两趟不就有了？”
    “你以为那个好拉吗？”陶大强这两天变化很大，他冷笑着坐下来看着哥哥，“你看昨天出去三辆车，拉了多少回来？”
    大勇神情滞了一下，然后拿帽子拍了一下大强：
    “你咋啦？吃枪药了？咋跟我说话呢？”
    “我咋就不能说了？我拉回来的木头伱拉走了，我拉回来的羊腿你拿走了，鱼你拿走了，你今天是不是瞅着我拿回来的东西，又准备拿走？”
    陶大勇就愣在那里了。
    他是真这样打算的。
    但话让弟弟说出来，那味就变了。
    “大强，你说啥呢？”陶建设不想让两个儿子吵架，喝斥着陶大强，“那不是你哥家有孩子嘛，那也是你侄子！”
    “我笨，可我不傻！两个羊腿，至少有一个去了我嫂子家里，你信不信？”陶大强今天突然有把心里窝的话都说出来的想法，“我和爸还一口没吃呢！”
    陶大勇不说话了。
    两个羊腿，父亲送过去一条，自己拿回去一条。有一条当天晚上就让妻子送娘家去了。
    他现在过来，也是妻子看到了李龙和陶大强两个拉爬犁回来，催着他过来分东西的。
    原本已经习惯了，现在听弟弟就这么说出来，再看看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庞，陶大勇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面我还会跟着小龙去拉木头，哥，那木头是留着我们烧到开春的，你别怪我没和你说清楚，你要再拿的话，那我可就不愿意了！”
    陶大勇最终啥也没拿，甩门走了。
    陶建设对陶大强好一阵埋怨：
    “你们兄弟两个置啥气？你哥也不一直是这样的。”
    “那他过好他日子就行了，为啥还要这边拿东西？”陶大强就是这一句话。
    他现在已经不害怕父亲骂自己了，大不了父亲去和哥哥一家过，那自己落个自在。
    但父亲不会，嫂子也不会让。
    陶大强没想着占哥哥的便宜，但他想着用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不想白白被别人占便宜。

 第三十五章 替侄女撑腰

    “爸，这东西放家里，咱们自己做着吃。”陶大强暖好了，又随便拿苞谷面窝头垫垫肚子，穿好衣服对陶建设说：
    “你再别让我哥拿走了，也别送过去了。你要送过去，那后面我就不往家拿了，反正拿着也吃不上。这快过年了，总不能咱家过年就吃窝头吧？”
    陶建设没应声，陶大强便出门了。
    陶建设知道大儿子回去肯定会让媳妇熊一顿，但这怪谁呢？
    他夹在中间也是为难，但知道东西是真不能再往大儿子那里送了。
    小儿子刚有点出息，如果让自己的做法给打消了心劲，那真就麻烦了。
    虽然嘴里说着以后自己没了，大强还要指着大勇帮忙。
    但想想儿媳妇那个性，这事成不成还两说呢。自己总不能真腆着脸去大勇家里吧？
    陶大勇空手回去，果然是被媳妇给熊了一顿。
    “啥也没拿回来？我看那爬犁上东西怪多的啊，为啥没往回拿？”
    “拿的米面，那是给老爹留着的。”陶大勇边脱鞋边说，“那我总不能啥都往家拿吧？木头都拿回来了，老爹的屋子里冷的很，都没煤了，这两天我提些煤过去。”
    “提啥？提过去家里烧啥？大强不是能跟着李家小二拉木头嘛，让他再拉些就是了！”马春红可不愿意把自己家的东西往公爹那里拿。
    “那就把木头拉回来送回去。”陶大勇也有些生气了，“那马车是李家借的，路也是李家趟的，人家凭啥你让拉就拉了？当时我就说别把木头都拿回来，你可倒好，一根不剩，全拉回来了……”
    “那我弟不是明年准备结婚，这木头看着打家具挺好的……”马春红理亏，声音低了不少。
    “那你弟干吃不拉啊？你替你弟找木头，我没意见，那咱们是不是得考虑一下我爸那么大年纪了，家里烧的冷，送些煤过去？”
    马春红扭头不应声，显然是不愿意。
    陶大勇想想有些气自己怂，他又穿上鞋子准备出去。
    马春红自然知道丈夫想啥，她堵着门喊着：
    “陶大勇，你要敢拿家里的煤出去，我就回娘家去！”
    “那你滚！”想想弟弟说的那些话，再想想这两年自己做的事情，陶大勇觉得心扎得疼，他一把把马春红拽开，出门往煤房去了。
    特么的，自己真不是东西!
    马春红被陶大勇推倒在地，看丈夫根本没有拉自己的意思，坐地上干嚎起来。
    李龙把爬犁拉回家的时候，正看到李娟和李强气冲冲的从邻居家往家里走。
    “娟，强强，咋啦？”李龙急忙问道。
    “叔，你回来了？”强强跑了过来，“我姐和陆妮儿一起抓髀石，她非说我姐的两个髀石是她的，我姐要，她不给，还让她哥把我们赶出来了！”
    换以前，李龙绝对就很大方的说“不要了”，但两世为人，李龙知道李娟这个年纪的孩子有多敏感，如果家人不支持她，那以后她和家人的关系绝对会产生裂痕。
    “走，叔帮你要去！”李龙把爬犁往院子一赶，也不进屋，带着李娟和李强就往陆家走去。
    屋子里的梁月梅听到动静，出来看时，看到了爬犁上的东西，却没有发现人，走了院门外也没看到人，便先把东西往屋里搬。
    一件件搬下来，看这么多东西，梁月梅高兴坏了，这下过年真不愁了。
    特别是那五公斤菜油，解决家里的大问题了。
    而那几公斤五花肉也同样重要。过年只要鸡、鱼和羊的话，总感觉少了啥。
    李龙到了陆家的门口，就听到里面孩子欢笑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然后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小声说：
    “肯定是李娟又找来了，快藏好……”
    李龙干脆推门而入，看到正堂厅里，陆妮儿正在往火墙后面藏着什么。
    “拿出来吧！”李龙阴着脸，“李娟的髀石是我从山里找来的，都是一起的，和你们家的不一样！”
    “我没拿！”陆妮儿直接挡在火墙那里，大声回答，但声音里难免有几分心虚。
    “那伱拿出来看看。”
    “凭啥给你们看？”陆妮儿的哥哥陆铁头十四岁了，从边上拿起火勾子，虚张声势的说道。
    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估计就是仗着身强体壮，才把李娟他们赶走的。不过李龙才不会怕这样的小子。
    “不拿？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龙声音依然平静，但听着挺吓人的，“我家李娟从来不说谎，既然在你们家玩，那少了自然就是在你们家。最好现在拿出来，要让我搜出来，那就不好听了。”
    他往前走两步，把挡在身前的陆铁头一把就拨拉到了一边。铁头毕竟年纪小，空有个头，但没劲。铁头被推开，感觉很没面子，还要上前，再次被李龙一巴掌拨拉到了一边，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强忍不住笑了。
    处在偏房厨房位置的陆大嫂听到了动静，拿着锅铲走了过来，看到李龙，愣了一下，笑着说道：
    “哟，小龙来了，来来来，坐啊。”
    “不坐了，我替我家娟来要髀石了。”他指了指陆妮儿的位置说。
    “那就给李娟啊。”陆大嫂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急忙对陆妮儿说，“后面想玩再去李家玩就是了。”
    两家对门，关系一直很好，陆家大嫂也没多想。
    陆妮儿还想撒谎，李龙指了指火墙后面说：
    “不需要让我拿吧？我要动手，那麻烦就挺大了！”
    陆大嫂听出味道来了，她瞪着陆妮儿说：
    “拿出来，不是你的，快给人家！”
    李龙松了口气，陆大嫂明事理，这事就好解决。
    陆妮儿被母亲的声音吓的一哆嗦，手慢慢伸到火墙后面，掏出一把髀石来。
    “有两个是我的。”李娟上前一步说道。
    “快给娟，”陆家大嫂瞪着陆妮儿重复了一句。
    “没事，后面想玩的时候，去我家或者来这里都行。”李龙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年头，有不明事理的父母，也有底线比较高的父母，而好面子的更多一些，不想让自己孩子在品行方面被别人说。
    “就是。”陆家大嫂见李龙这么说，知道是在给台阶下，便笑了笑，“你们关系那么好，一起玩多好。”
    李娟接过陆妮儿递过来的髀石，转身就到了门口。
    “那陆大嫂，我们先回去了。”
    “行，我就不留你了，有空来家坐。”陆家大嫂笑着应了一句。
    出了陆家，李娟和李强两個人脸上都带着笑。
    “叔，你真厉害！”李强竖着大拇指，“以前我们都没想到……”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了啊。”李龙轻声叹息着。
    是啊，不一样了。

 第三十六章 换个地方试试

    李龙进了屋，看到嫂子梁月梅正在整理自己拉回来的东西，便问道：
    “嫂子，我哥呢？”
    “你哥说你们明天可能还要去卖鱼，他就想着现在去海子那里逮一些。对了，鱼全卖掉了？”
    “全卖掉了。”李龙也不换衣服了，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那我去小海子看看。”
    “别别，你先休息一下，累了一天了，不急在那一会儿。”梁月梅急忙拦着他，“喝点羊肉汤暖一暖，然后再吃些东西，你们中午没吃饭吧？大强呢？”
    “大强带着东西回家了，一会儿过来。”
    “那你等大强一起，不用急。你这一来一回跑二十多公里，又在外面冻了那么长时间，急啥。”
    李龙想想也是，挣钱是真挣钱，但累也是真累。这一趟挣来了正式工一个月的工资，但可比做工辛苦多了。
    不过这在这个年月，不怕辛苦，只怕挣不到钱，怕辛苦了白费。明年分地到家，到时就能看到各家各户的积极性了。
    不过李龙没打算种地，他那两亩地自然是哥哥去种的，而李龙打算在山里好好的转悠转悠，挣钱最重要。
    以后可就没那么好的机会了。
    靠着火墙，看着李娟和李强两个在炕上抓髀石，李龙微笑着，真舒服。
    梁月梅端来羊肉汤递给他，说道：
    “咋买了那么多东西？卖的钱存起来，以后你还要取媳妇哩。”
    “后面还有。”李龙接过羊肉汤笑着说，“不差这一点。咋说也得过个好年不是？”
    “那是，有这些东西，咱家这个年肯定得过好。”
    喝完羊肉汤，李龙感觉缓过来了，看看时间还有两三個小时天黑，他便穿好棉衣，戴上帽子，穿好棉胶鞋，和梁月梅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走出院门外，就看到陶大强匆匆赶了过来。
    “大强，休息好没有？”李龙关切的问了一句。
    “休息好了。”陶大强憨笑了了一声，“也吃过了。”
    “那就走，我哥已经过去了，正在捞鱼呢。”
    两个人大步向小海子走去。
    几次来回，路已经被趟了出来，因此不过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小海子冰窟窿的位置。
    远远就看到李建国正卡在冰窟窿中间，努力的把抄网往外拖，一条长近一米的大鲢鱼小半个身子在网外，正挣扎着。
    “这么大？”李龙立刻跑了起来，冲到李建国边上，帮着把那条鱼给捞了上来。
    “大哥，这鱼个头真大！得有个十公斤吧？”
    “差不多。”李建国有些得意的说道，“我就那么一捞，感觉网咋那么沉呢，劲还大得不行，我就想着得快点儿。也就是冬天，要是夏天，这鱼一尾巴就把网扇烂了。”
    李龙点点头，抠着两边腮盖把鱼提了起来，这是大头鲢子，也就是花鲢，重差不多就是十公斤，长得有一米多点儿，被李龙提起来后，尾巴还在使劲的甩着。
    “这鱼不卖了，留着家里吃。”李龙笑着说。
    “不好吃，还是卖掉好。”李建国从冰窟窿里爬了出来，“看着好看，不好吃，还是别留了。你们鱼卖的咋样？”
    “卖完了。大的价格高点，小的价格低点，到最后归一堆卖给城东北那富户了。”
    “也是，那家有钱。”李建国显然知道那一家的。
    李龙把花鲢放下，又扭头看了看，发现李建国已经捞上来十多条大鱼了，小鱼也有一堆。
    “大哥，今天鱼不少啊！”
    “昨天打的透气口，今天应该是其他水面的鱼过来了。虽然有苇子通气，毕竟还是不如这冰窟窿。”李建国说。
    陶大强已经接过抄网开始在另外一个冰窟窿那里捞了起来。
    每一网都有鱼，虽然不多，但只要不空，大家就有兴致捞鱼。
    这边捞了五六网，水下便没鱼了，李龙接过抄网，又去了先前那个冰窟窿。
    这边鱼少了一些，李龙开始几网都是小鲫鱼和沟鱼，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这时候，陶大强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有人来了。”
    李龙往来路看过去，发现有三个人走上了冰面。
    都是生产队里的人，和李建国年纪差不多的王红军，他的弟弟王红兵，和小舅子何伟。
    他们手里也拿着抄网。王红军老家就是淮河边上的，老渔民出身。这网也是自己找线织出来的，李龙记得他们家里好像还有个织网的梭子。
    “哟，建国，这鱼弄的不少啊。”王红军笑着打招呼，“这条……得有个十来公斤吧？”他看到了那条花鲢。
    “运气好。”李建国笑笑，“你们也来捞鱼？”
    “是啊，冬天闲着没事，搞点鱼准备过年。”
    李龙看他们只带了一把十字镐，就知道这一家估计是打算利用自己这两个冰窟窿的，只是没想到这边现在有人。
    “那建国，借你钢钎使使？”
    “行，你拿去吧。”李建国说道。
    王家三人拿着钢钎往小海子另外一个地方过去，距离这边一百多米，他们开始清理冰面上的雪，然后砸冰。
    李龙又捞了两网，上了冰面。
    鱼明显是比昨天少了。
    陶大强接了过来，继续在另外那个冰窟窿那里捞了起来。
    “你们明天一早还去卖鱼？”李建国问。
    “嗯，反正闲着也没事。”
    “我估计到明后天，队里的马车就没人借了。”李建国说，“不行到时赶马车去卖鱼也成啊。”
    “马车就算了，真要出点啥事，跑都跑不及。”李龙摇头，“要卖鱼还是得爬犁——嗯？马车也行，不过要用马车的话，得去石城。”
    石城距离玛县不到二十公里，但市里的人口却多好几倍。那边的消费水平是比这边强一些的。
    三个人一直干到快天黑，捞了差不多有两袋七十多公斤鱼，然后回家了。
    李龙看了看王家那边，发现他们还在那里折腾呢。
    李龙猜测他们估计是要等自己这边走了后，用这边的冰窟窿吧。
    当然是无所谓了，他打算回去就借马车，然后明天去石城卖鱼！

 第三十七章 远近亲疏分清楚

    陶大强在李家吃了晚饭，李龙告诉他第二天六点去叫他，他应了一声就回家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好在月亮挺大，加上雪的反光，路看得很清楚。
    进了自家院子，看到屋里有灯，他想着父亲的习惯，便准备砸点煤拿屋里，不能再受冻了。
    大不了明天挣了钱，让龙哥带自己买些煤回来，反正明天要架马车去卖鱼。
    到煤棚下面，陶大强看着那多出来的不少煤有些意外，他想到一个可能，立刻撮了一撮箕煤提进了屋里。
    陶建设还是靠在炕上抽着烟，屋里烟气很大。
    “我哥拿煤过来了？”陶大强问着。
    “嗯。”陶建设坐直了身子，看着陶大强把煤放下，指了指炕上说：
    “换衣服，坐过来说话。”
    陶大强很少看父亲这么郑重，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快速换好衣服，坐在炕上。
    “你哥把你嫂子骂了一顿，送煤过来，说你说的在理，他是陶家人，得往陶家着想。原本还说让你嫂子的弟弟把木头送回来，我想着都是亲戚，那木头给了就给了。”
    哥哥能改，陶大强有些意外，不过既然有变化，那木头给就给了吧，他点点头。
    “那后面你们兄弟两个就别再生啥闲气。”陶建设磕了磕烟锅说道，“人都说兄弟齐心能断金，你哥虽然分家了，但还是你哥。”
    “这我知道。”
    “还有件事。我看你和李家小二抓鱼卖挺来钱的，这事不能落下你哥。我明天去借抄网，后面你也别跟李家小二了，人家兄弟两个，你夹中间算啥？”
    陶大强刚想解释，陶建设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们兄弟两个，你们不也有兄弟两个？伱明天跟李家小二说，后面不跟他逮鱼了，你和你哥两個去。小海子鱼多，公家的，谁逮算谁的。后面你们两个逮，你和你哥一起去卖，得钱你们两个平分，趁这机会年前多挣点，开春也能松快点。”
    陶大强不说话了。
    父亲说的有道理吗？
    自然是有的。其实如果李龙不带自己，那能拿的钱更多。
    带上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主动巴上去的。当然，李龙心善，讲义气，这是陶大强紧信的。
    但自己愿意舍了李龙，跟着哥去干这事吗？
    陶大强扪心自问，他是抗拒的。
    自己家的哥哥不是那种精明的人，逮鱼可能还行，但卖鱼肯定是卖不出啥好名堂的。自己跟着李龙看了一遭，都没看出啥来，现在的农村人，有几个能这么灵活的去想各种法子？
    大概率去卖鱼，就跟黑市上的那些人一样，坐在那里，连张口吆喝都不会，就等人过来问。
    但是，父亲的意思也很明确。李家再好，那是别人，自己哥哥都不帮，那算啥？
    让他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这一刻陶大强觉得嘴里是苦的。
    李龙送走陶大强，就去了队长许成军家里。
    “来借马车？”许成军看着李龙，表情略微有些尴尬。
    他带着小舅子去了山里，却发现事情完全不像想的那么简单。近一米厚的雪根本走不通，也不知道李龙是走的哪条路。
    作为生产队长，他是做不出去问李龙路径的事情的。所以第二天马车就没再用，然后让其他人借走了。
    结果两天过去，没有一家拉着大堆木头回来，这下队里的马就闲了下来。
    “嗯，明天去县里转转，要借一下马车。”李龙把三块二放在桌上，“要借两天。”
    “行。”许成军收了钱，写了条子，“去县里还是去山上？”
    “看情况吧。”李龙说的比较含糊。
    许成军是知道李龙去卖鱼的。现在政策虽然没有完全放开，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上面管的不严甚至不怎么管了。全生产队有收音机的没几家，他家里就有一台。
    听着收音机里那些人讲的政策，许成军也知道，风向已经变了。所以李龙他们去卖鱼，许成军并没有阻止。
    李龙拿着条子去找老罗，老罗笑着接过条子：
    “唉，还是你厉害。那些人牵了马车出去，一个个感觉山里的木头满地都是随便捡一样，结果回来的时候一个个哭丧着脸，别提多丧气了。也不会照顾马，折腾的够呛！”
    这种话老罗能说，李龙却没接，只说明天早上早点过来牵马车，老罗应了。
    李龙回到家里，隔着窗户和李建国说了一声，就回自己的东屋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李龙就叫李建国叫醒，匆匆吃过早饭后，他到马号牵了马车，就去了陶家。
    陶大强很快就出了门，和李龙一起往李家走。
    拉上鱼，两个人赶着马车往县里走，走了有三公里多路，陶大强吞吞吐吐的把他爹的意思给李龙说了出来。
    “这是好事啊。”李龙听着有些意外，这陶建设和陶大勇是转性了？
    因为陶大强变得“有用”了，所以陶家对他重视了？
    好事的确是好事。至少能改变陶大强的人生，而且看样子是往好的方向改变，这让李龙有些感叹。
    “那咱们……”陶大强还以为李龙会生气，没想到李龙现在是这副表情，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放心跟着你哥去逮鱼。”李龙想了想说，“我今天卖完鱼后，暂时先停停，准备去山里看看。”
    陶大强不说话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来“散伙”的，怎么李龙这么一说，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你们逮鱼肯定是没问题的。”李龙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道，“但卖鱼还是要警惕一些。现在虽然管的松了，但你们要是大意了，那还是有人抓的。
    看到有戴袖标的人过来，就赶紧跑，哪怕鱼不要了也得人跑得，不然罚款就挺麻烦。”
    陶大强听着李龙的话，感觉像是在给自己传授秘笈一样，鼻子有点酸。
    就这样说着聊着，赶到县城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你在这里呆着，我把鱼拖过去卖。”李龙说，“我一次不拖多，这样有事也容易跑。你离远点儿，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赶着马车往城北，绕一圈咱们在大肉食堂集合。”
    说完见陶大强点头，李龙提着十几公斤鱼往黑市点走去。
    现在卖东西的人还比较多，但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
    李龙看有人离开，立刻就提着袋子占了位置，把尿素袋子铺开，摆上鱼来。
    这年头吃点荤腥不易，所以他一摆上来，立刻就有人过来问价。
    开张不错。

 第三十八章 转战石城

    “这大花鲢咋卖？看个头得有十公斤吧？”
    “这一条八块。”李龙笑着说道，“其他的大鱼，鲤鱼、五道黑、草鱼一条两块，鲢子一条一块五。”
    有了昨天卖鱼的经验，这一次李龙拿的鱼个头都比较均匀，看着差不多大，也不容易起争执。
    不少人看着那大鱼眼馋，但没人出价，倒是大鲤鱼很快就卖出了两条，有识货的把摊子仅有的三条五道黑挑走了。
    然后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李龙借机扫视了一眼，发现卖票卡的人还在，卖肉的摊子人也算多，大约是快过年了，各家都想称点肉。
    卖粮食的也有人，卖其他东西的摊子上就人就少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天光已经有些亮了，摊子上的大鱼出了一大半，围着也有人，但指指点点那条大花鲢，就是没人买。
    “小兄弟，你这花鲢太大，我买了也吃不下，能不能就卖给我个鱼头？”有人开了口，“反正鱼头也没啥肉，你两块钱卖给我？”
    “那不行。”李龙急忙拒绝，和白鲢不同，花鲢的鱼头大，熬汤非常好，这人是欺负他不懂啊？“鱼头是好东西，你拿走了，别人光后面也不香了。当然，你要加钱也不是不可以，鱼头五块。”
    这个大花鲢的鱼头就有三四公斤，李龙这要价也有些狠。
    那人“嘁”了一声，没再出价。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过来买走一条鲤鱼和一条鲢子，摊子上就只剩那大花鲢和两条重两公斤多的白鲢了。
    看人开始散去，李龙知道这边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县城人少，敢来黑市买东西的人更少。购买力市场就这么大，他想了想，干脆卷起鱼，提着就离开了。
    来到马车边，对着正来回走着暖身子的陶大强说：
    “走，去大肉食堂。”
    一共卖了十七块五，李龙在大肉食堂买了六個肉包子，两个人边吃边往石城赶去。
    陶大强边走边还有些犹豫：
    “龙哥，不如就在县城找个家属院，和昨天那样卖吧？去石城，咱们两眼一摸黑……”
    “不，就去石城。这边家属院都是有关系的，碰到有使坏心的，一个举报，那咱们连人带鱼就被抓了。
    石城那边工厂多，工厂的家属院人家不管这个，而且工人有钱，买鱼容易，就是路远点儿。”
    路的确远，等赶到石城的时候，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李龙看着略微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城市，只是暗中感慨一下，就牵着马车去了农机厂家属院。
    农机厂这时候虽然同样是统购统销，但好像还会搞一些代工、修理之类的活，反正钱肯定是不缺的。
    依然让陶大强把马车停在家属院外面，他背着尿素口袋就往里闯。
    门卫是个老大爷，看着李龙往里闯，赶拦着他，李龙笑着说：
    “大爷，我给我叔送些鱼……”
    “鱼？”那大爷听说有鱼，眼睛一亮，“你这背的都是鱼？”
    “哎。”李龙放下尿素口袋撑开让大爷看，“都是大鱼。”
    “这么多？给谁家送的？卖我两条，这快过年了，没鱼可不好做年夜饭啊。”
    “一条两块。”李龙一听，急忙顺杆爬，“鲢子便宜点儿，一块五。”
    “这价……还行。”这个大爷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其实已经很便宜了。虽然厂子里已经发了福利，但那冻在冰块里的带鱼，哪能跟这红头红尾的大鲤鱼比？
    掏钱买了两条鲤鱼，老大爷揭穿了李龙：
    “小伙子，你就是过来卖鱼的吧？行了，进去吧，别往楼里走就行。”
    “谢谢大爷！”李龙嘴甜，急忙背起袋子往里走去。
    家属院不大，两栋楼，每栋两个单元，院子里有几个小孩正在打老牛，看李龙进来有些好奇。
    李龙有些后悔没带几个水果糖过来，不过眼下也只好硬哄了，他走到孩子跟前，摊开自己的口袋说：
    “小朋友，你们想不想吃鱼？我这里有大鱼，你们要想吃，回家告诉你们家里人，拿钱来买，这鱼便宜！”
    小孩有半信半疑的，有一个小男孩突然喊了一声：
    “我想吃，我去找我妈！”说完就窜进了楼道里。
    其他的小孩有两个也跟了跑，剩下的不知道是家里不缺，还是对鱼不感兴趣，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玩了。
    李龙就在那里等着，这时候有人从门外进来，李龙看是一个中年男的，他知道这年头基本上都是女人做饭，男的很少管厨房的事，便没上去招呼。
    但那个男的却主动过来问：
    “我听李大爷说，就是你在卖鱼？”
    “是我。”李龙略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人。
    “啥鱼我看看。”男人凑了过来。
    李龙看这人大小是个干部，担心对方想要扣自己，不过想想以自己的年轻力壮，大不了不了鱼了，便撑开了口袋让他看。
    “鱼不错，挺新鲜的。”那人抠了抠一条鱼的腮盖，“什么价？”
    “鲢子一条一块五，其他一条两块。”李龙说道。
    “这价挺高啊。”中年人说道，“前两天来卖鱼的，和你这差不多大吧，一条一块钱，你卖价高了。”
    李龙嗤之以鼻，石城附近水源，就有条玛河，那里面冬天想砸冰窟窿逮鱼，一天不一定能逮着两三条。然后最近的水库距离城市四五十公里，比自己家还远，真要有人逮鱼到这里来卖，一条一块钱？三块钱都不太可能！
    这人满嘴胡话啊！
    不过他也不揭破，笑着说道：
    “我这鱼一来是新鲜，昨天才抓的。二来这红头红尾的大鲤鱼少见，看着喜庆，过年做一盘放桌上多好。第三我挣的是辛苦钱，一米厚的冰砸开，得需要两三个小时，等鱼来还要半天，一天就抓不到几条鱼……”
    “哟，还头头是道啊。”中年人没想到李龙讲的这么有条理，正惊讶着呢，有个孩子扯着妈妈的袖子下来，来到李龙边上：
    “妈，我就吃这鱼！”
    看到真有鱼，那个女人看了看，问道：
    “鱼咋卖？”
    “鲢子一块五，其他两块。”
    “论公斤？这么贵？”
    “论条。”
    “那真便宜，给我来两条！”
    行了，再次开张！

 第三十九章 不怕冻,就怕穷

    女人买了两条鱼往楼里走，孩子在后面嚷嚷着“今天吃鱼”，然后又引来邻居的好奇，同时也给李龙带来了新的顾客。
    这小区里住的都是工人和家属，这年头工人大部分还是要比农民过的好的多，因此也有些余钱来买鱼。
    中年人看有人围过来，急忙挑了一条鲤鱼和一条五道黑，交钱的时候还给李龙说：
    “小伙子，年前还能不能再来一趟？年前我们还要发一回工资补助，到时你能来的话，买你鱼的人绝对不会少。”
    “那看情况吧。”李龙笑笑，“海子里的鱼能不能逮上看运气，我也不好说。”
    中年人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抱着鱼离开了。
    围的人不多，但大都一条两条的买着，有一个中年女人看过鱼后问道：
    “小伙子，有没有小点儿的鱼，这鱼太大，我做不出来味儿。”
    “有，有鲫鱼和小沟鱼要不要？”李龙说，“我鱼没全拿过来，不知道能不能卖掉，还有一条十公斤的大花鲢呢。”
    “那你拿过来，我在这里等你。”那中年女人说着，便退到了一边。
    李龙应了一声，等其他人把鱼挑完付钱后，看再没有人了，便说道，“大姐，那你等等我，我马上去拿。”
    就这一会儿功夫，袋子里十几条鱼已经卖了大半，李龙心情实在是挺好。
    他匆匆提着尿素袋子往外走，去找马车那里装鱼。
    有听到消息的人赶下来，却没看到有卖鱼的，就问那个中年女人：
    “余大嫂，卖鱼的走了？”
    “没，拿鱼去了，我不要大鱼，要小的，他去拿小的了。”
    “那行，我也等等。”这年头厂子里虽然年前也发福利，但物资那真是缺，这大冬天雪那么厚，许多东西运不过来，有碰到买鱼的不容易。
    在马车边上守着的陶大强看到李龙出来，急忙把马车赶了过来。
    “龙哥，鱼卖得咋样？”
    “挺好的，要的人挺多。你把马车就停在家属院外面，我现在再装些鱼进去卖。”李龙笑笑说，“要冷了就跺跺脚。”
    “我不冷。”陶大强笑着说。其实他的眉毛眼睫毛和头发啥的都已经结了白霜，这年头腊月是真冷，就算是穿了棉袄棉裤，在外面呆时间长了也能冻透。
    脚下更是没知觉了。
    但比冷更让人难受的，是穷。
    眼下能看到摆脱穷的希望，陶大强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吃这点苦算啥。
    李龙背着满满一袋子鱼再次进了院子，看门的老大爷只是看了一眼就没再管。
    院子里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着了，看到李龙又背了满满一袋鱼过来，急忙围了过来。
    “各位，各位别急！”李龙急忙说道，“等我把鱼摆好，不然大家也不好挑是吧？”
    “行，小伙子听你的。”大家让出了位置。
    李龙从袋子里又抽出来一个尿素袋在地上铺平，开始把鱼一条条摆出来。
    看着那条十多公斤重的大花鲢，几个人都在惊叹：
    “这鱼真大！”
    “就是，这么大的鱼，以前还真没见过！”
    “小伙子，这大鱼咋卖？”
    “这条九块。”李龙提高了点价钱，毕竟还得加上运费不是？
    那人不开口了。他一個月工资不到四十，一下子要去掉四分之一，舍不得。
    最先要小鱼的那个中年女人看着鲫鱼问道：
    “这小鲫鱼咋卖？”
    “不论大小，一块钱十条。”其实鲫鱼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小的都留在家里了。
    “那给我来两块钱的。”女人一听就知道这其实比大鱼划算，立刻说道。
    “给我也来两块钱的！”另外一个人立刻说道。
    李龙没想到小鱼比大鱼好卖，挺开心的，赶紧给数鱼，收钱。这些来买鱼的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袋子就是盆，接过鱼算好钱，有人急着回家化鱼准备做，有的则还看着不想走。
    不到半个小时，摊子上只剩下那条大花鲢和两条白鲢了。
    李龙看没人了，干脆把摊子收起来，又匆匆跑出去，把剩下不多的小鲫鱼装过来摆起来。
    半个小时后，小鲫鱼卖空了，就在李龙以为那条大花鲢可能要拉回去的时候，有一个高个子五十多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看到摊上只有一条大花鲢，他皱了皱眉头问道：
    “就只剩下这条鱼了？”
    “嗯。”李龙说道，“其他都卖完了。”
    “那你明天还来不来？”
    “来不了了。”李龙摇摇头，“我这家远，在玛县乡下，一来一回大半天，等我回去就没时间再逮鱼了，再来怎么也得三五天后了。”
    “好吧。”那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花鲢问：
    “这鱼咋卖？”
    “八块吧。”李龙也不坚持九块了，先前有几个人问价，一听九块都不吱声了。
    “便宜点，便宜点我就买了。”那人说，“六块，怎么样？”
    “七块吧。”李龙觉得这么大条鱼，十来公斤，卖六块真有点划不来。
    “行。”那人笑了，痛快的掏钱，然后扛着鱼转身出了家属院。
    还不是这单位的啊？
    李龙收起袋子，开始数钱。
    今天带来的鱼多。昨天逮回去的七十多公斤鱼，李龙晚上挑挑捡捡，把个头小点儿不到一公斤的鲤鱼、鲢鱼，还有特别小的鲫鱼都留在了家里，剩下拿来的鱼有六十公斤。
    除了那条大花鲢外，大鱼有近四十公斤十九条，小鱼十多公斤，一共卖了四十八块五毛钱。
    真的顶一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这其中有陶大强的十五块钱——李龙是按人工、工具、出力程度折算下来的。
    他拿着袋子回到马车前，数出十五块钱给陶大强：
    “大强，这是你今天的钱。明天你和你哥出来，这钱是你拿着，还是存我这里，还是回去后买东西？”
    “我拿五块钱，剩下的先放伱这里吧。”陶大强想了想说，“我想看看供销社那里有没有鱼网卖，有的话我也买个网。”
    “那咱们在石城这里看看，这里地方大物资多。”
    “好。”陶大强眼睛放光，有些好奇，他还没逛过石城呢！
    两个人赶着马车去石城百货大楼——陶大强也没问李龙怎么知道位置的。在他看来，龙哥无所不知才是应该的。
    其实李龙也很好奇。这年头的石城百货大楼，和后世有啥区别呢？

 第四十章 论横,谁怕谁?

    虽然不是休息日，但百货大楼里挺热闹的，人很多，声音很大，很吵。
    李龙看了看，都是来买年货的。石城工人多，年底有余钱，就算买不起大件，称两斤水果糖、买些芝麻饼或两瓶罐头那也是个意思。
    杨白劳过年还扯二尺红头绳呢。
    他看到有江面条，就挤了过去称了一公斤。和水果糖相比，这种裹着白糖油炸出来的零食明显要高级一些。然后就是炒花生。生产队种的有油葵，每家秋天能分一些，一部分榨油，还有些留下来过年炒着吃，只是吃完嘴上黑黑的。
    李龙买的花生也分成两份，一份自己留下来，一份给陶大强备着。
    他转了一圈，又看到了双管猎枪——这边土话叫砂枪，因为打的散弹里装的是铁砂或铅子，独头弹用的少。一枝明码标价三百多。还有汽枪，一枝一百多。
    小口径步枪则要一百八，一辆自行车的价钱。小口径步枪子弹和细铅笔头差不多，这时候还能出售，看着李龙挺眼热的。
    可惜没钱。
    又转了一圈，看到有孩子的棉胶鞋，想给李强和李娟买，但不知道两个孩子的鞋号，只能等下次了。
    他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卖渔网的，就出了百货大楼，然后换陶大强进去。
    “大强，我买了四公斤炒花生，你家两公斤我家两公斤。渔网我没看到，你进去再看看。”
    “行。”陶大强怀着忐忑和兴奋的心情进了百货大楼。
    只是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李龙甚至能看到他脸上有汗。
    “怎么出来了？”
    “不……不知道买啥，东西太多了，人也多。”
    李龙笑了，这是怯啊。不过没啥，多来几趟就好了。
    “那走，咱们去供销社，看看那里有没有渔网。”
    供销社距离百货大楼不是很远，马车很快就到。这时候路上没几辆车，倒是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匆匆而过。
    “你进去还是我进去？”到了地方，李龙问陶大强。
    “龙哥，还是你进去吧，刚才我都不敢问。”陶大强有些为难，“有的话就给我买上，没有……就算了。”
    李龙进了供销社，看到这里面人比百货大楼少一些，声音也小。
    他转了一圈，看到有卖鱼网的，不过是那种大型的拉网、拦网，小的就是粘网，没有抄网。
    李龙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粘网的价钱。
    这时候还只有单层粘网，五十米三指网两块钱，两指的一块七。他知道价格，不过没买，那销售员也没说啥。
    出了供销社，李龙把情况告诉了陶大强。陶大强有些失望，但这个也没办法。
    “回吧。”李龙看了看时间，太阳略微偏西，比昨天卖完的时间早些。
    但从石城赶到玛县还要两个小时，再往回赶还要近两個小时，等回家应该也快天黑了。
    李龙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买了四个包子，两个人边走边吃。
    等出了石城的时候，李龙突然停了下来。
    陶大强正啃着肉包子，看李龙停下来就问道：
    “龙哥，咋啦。”他坐在马车上，头朝后，没看到情况。
    “有人拦路，大概率是想抢钱。”李龙小声说了一句。
    一听说要抢钱，陶大强直接把包子塞嘴里，利索的跳下车往前面看过去。
    两个年轻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条铁链子，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子，慢慢向着马车走过来。
    两边是树林，这两个家伙找的位置也好，抢了后直接钻树林里，找都不好找。
    “龙哥，打不打？”陶大强有点紧张。
    “你怕不怕？”李龙将赶马的鞭子拿在手里，鞭绳缠在杆子上，这样方便击打。
    “怕？怕个逑！”陶大强吐了口唾沫，“想抢咱的钱，那不得死磕啊！”
    命要，钱也要！
    “兄弟，我们求财不要命，掏个买路钱，不要多，十块，你们就可以离开。不然的话，人怎么样不说，把你的把整死了，你们也不好过是吧？”
    拿铁链子的那个在马车前五米站下来说道：“我们也不贪，知道你们这趟挣了不少钱，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龙冷笑，“想吃白食？那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扭头对陶大强说：
    “你左我右……”
    他话还没说完，陶大强已经冲了上去！
    那两个人倒是吓了一跳，这啥意思，直接干啊？
    李龙见陶大强冲了过去，立刻就跟上，他拿着鞭杆边冲边往拿铁管的那个人头上抽去——鞭子长，有优势。
    拿铁链子的那个看陶大强冲过来，知道不能善了，他的链子已经甩了起来，没想到陶大强虽然人憨，但在队里打架玩闹也不是生手，跳起来的时候突然拿头上的帽子砸向了对方，那人眼一花，陶大强一大脚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那人后退两步，陶大强已经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一个头锤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眼睛里都是血，啥也看不到了，痛不欲生啊！
    陶大强那边是直接碰撞，李龙这边就属于游斗了，他鞭子甩起，对方拿铁管子去挡，李龙不接近，他没陶大强的体形，打架也不是很擅长，但反应灵活，抽冷子就给对方一下，让对方很恼火却没办法。
    那人拿着铁管子想着不管不顾就冲李龙冲过来，只要靠近就能来一下狠的，结果就听到了伙伴的惨叫！
    扭头看的时候，李龙就知道机会来了，他快速的冲过去，抓住对方胳膊就拌了过去。
    打架不行，但他练过野路子的摔跤！
    这时候陶大强也过来帮忙，将正在僵持的那个劫道的一拳砸倒，李龙趁机上前踩上几脚，让对方无法翻身。
    “搜身。”李龙对陶大强说：
    “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没有。”
    既然过来劫道，那自然就要有被劫的觉悟。
    “龙哥，我这边有十二块钱，一沓粮票。”打完架，陶大强又憨憨的，甚至暴露了对李龙的称呼。
    李龙这边则搜出了八块五毛钱，也有些粮票，还有一枝钢笔，也不知道是劫了别人的，还是这人自己的。
    “把铁链子和铁管拿上，咱们走！”李龙收起钱说道：
    “得尽快走。”
    这是别人的地界，他担心对方报复。

 第四十一章 山上有好东西

    马车赶回玛县，两个人才放松下来。虽然县城对于两个人依然比较陌生，但至少这是自己的家乡，和陌生城市不一样。
    “咱们去供销社。”李龙说道，“一来看看有没有抄网，二来我要买些细铁丝。”
    “龙哥，你买细铁丝干嘛？”陶大强好奇的问。
    “我看野地里有不少兔子印，我打算搞点兔子套，看能不能套上兔子。”
    兔子肉至少比呱呱鸡多一些。上一世在重生前，这附近的环境治理好了，有湿地，野生动物也多了起来，冬天有人下兔子套，一天能抓十几只兔子。
    就算三块一只，也能挣不少！
    李龙相信黑市那里会越来越繁荣，卖东西的会越来越多，而人们的思想也会越来越活泛，有钱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总之，生活会越来越好，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多多挣钱吧。
    “龙哥你还会下兔子套？”陶大强惊讶的问，“那玩意儿好搞吗？”
    “我就胡捣鼓。”李龙笑笑，“就用细铁丝搞个活套的圈子，下在兔子跑过的印子上就行吧。”
    即使如此，说的也让陶大强目光里都带着崇拜，丝毫没有先前打人的那股子狠劲儿。
    细铁丝论公斤称的，一公斤一块一，李龙称了三公斤，卷好放在马车上。
    “龙哥，我想买些包子回去，给我爸吃。”路过大肉食堂的时候，陶大强突然说道，“我爸都没吃过这样的肉包子……”
    “行啊，我也买了一些带回去。”李龙拍拍脑袋，只顾自己吃了，也没想起来给家里人带。娟和强强两个也都没吃过这里的包子呢。
    李龙买了十一個，陶大强买了六个，两个人付了钱，把包子用挎包装好，赶着马车回去了。
    等到了队里，天已经彻底黑了，李龙让陶大强先回去，他去马号还了马，给老罗了一个肉包子，老罗笑着接过来，脸上的皱纹跟菊花一样。
    队里借马车的，就没哪个跟李家小二这么会来事的。
    李龙提着尿素袋子，背着挎包，步伐轻快的往回走，边走边哼着歌：“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正哼着，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龙步子一停，警惕的问道：
    “谁？”
    “我。”
    吴淑芬？她在这里干嘛？
    李龙没吱声，反正两个已经没啥关系了。前晚上好像听嫂子说，吴淑芬她妈给她介绍隔壁生产队一个工人，成没成不知道。
    当时嫂子梁月梅说这事的时候还有点小心翼翼，害怕影响了李龙的情绪。
    上一世李龙对吴淑芬的确挺痴情的，一直过了好几年都惦记着。而这个吴淑芬也是感情路上多磨难，相了不少人，但她看上的别人看不上她，而因为长的漂亮，她看不上的又有人在缠着她，好几年都没嫁出去。
    心里想着，但李龙却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那是上一世的事情，都重生了，还当舔狗？
    闲的。
    看李龙竟然绕着自己走，吴淑芬有些意外。这两天耳朵里听满了关于李家小二的事情，什么从山里捡了几只羊，从水库里逮鱼卖了好多钱，人也变精神了等等。
    吴淑芬倒没怎么后悔，只是想不通这李龙是开窍了还是因为自己分手受刺激了？
    今天串门回来，刚好碰到，就想看看自己的前对象究竟有什么变化。
    只是没想到李龙竟然绕着她走！
    这让吴淑芬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竟然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和我主动说话了？
    李龙没想那么多，累了一天了，他只想赶紧回去换了衣服，靠在火墙上好好休息一下。至于和吴淑芬闲聊几句——这大冬天，现在已经零下二十七八度了，没那心情！
    吴淑芬张嘴想喊，但最终没开口，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李龙庆幸对方没开口，这黑灯瞎火的，周围这么安静，对方如果来一嗓子，自己有的是麻烦。
    回到家里，李龙推开门，就看到炉子上放着锅，里面是羊肉汤。
    心里暖暖的，这时已经过了晚饭的点了，这是给自己留着的吧。
    “回来了？”李建国从里屋出来，看到李龙说道：“再不回来我就去路上找你了。”
    “我爸都出去看了三回了。”李娟在炕上插了一句。
    “没吃饭吧？赶紧换衣服，换完过来，馍和羊肉汤都是热的。”嫂子在厨房里探出头来，“累坏了吧？”
    “没，没啥累的。”李龙心里真的是暖暖的，他把挎包取下来递给梁月梅：
    “嫂子，我买了几个大肉包子，明天馏上当早餐吃。”
    “明天有肉包子吃喽！”李强听到了，开心的叫着。
    “乱花那钱干啥。”梁月梅接过包子，习惯性的说了一句。
    “娟和强强都没吃过，让他们尝尝鲜。”李龙笑着。嫂子并不是真的责怪自己，只是当家主妇习惯性的节俭。
    他又掏出十块钱递给李建国：
    “哥，这是卖鱼的钱，你的那一份。我的就不给你交了。”
    “弄啥？自己拿着。”李建国把钱推回来，“你装好。”
    “大哥，老话说亲兄弟明算账。”李龙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那一份。我自己留着多的呢。”
    李建国听李龙这么说，犹豫了一下，看了妻子一眼，接过钱来。
    李龙去了东屋，换了衣服后，回到西屋吃饭。
    “我今天又去弄了些鱼。不过这次不多，冰窟窿下面感觉鱼没多少了。”李建国在炕头一边卷莫合烟一边说道，“明天你还去不去卖鱼了？”
    “不去了。”李龙吃着白面馍泡着羊肉汤，说道，“大强他爸让大强跟他哥一起逮鱼卖鱼。”
    “啥？”梁月梅抬起头来看了小叔子一眼。
    “不合伙了？”李建国倒是一点都不意外，“陶建设那个人眼睛就是小。不过也好，大强不来，咱们两个来。”
    “明天先歇歇，我去山里一趟。”李龙摆手说，“拉些木头回来，看能不能再弄只羊。主要是县里就那么大点地方，能买得起鱼的人不多，今天我们还是跑到石城才把鱼卖完的。”
    “去了石城？”李建国惊讶的说，“那你们跑得远啊！”
    “没办法，县里吃得起鱼的还是少，我们又不敢串巷子叫卖。”
    “也好。”李建国点点头，“消停两天也好。”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吃过包子，李龙起来后，把自己藏着的十几发子弹装好，去马号套上马车，往山里赶去。
    有大惊喜，等着他。

 第四十二章 成功不是谁都能复制的

    李龙把车赶出生产队，一路往西快到公社的时候，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有个黑影在距离自己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也往这个方向走着。
    现在没啥污染，视野比较开阔，李龙心想是谁这么早起来出门？
    大冬天，这时候外面零下三十度，通常除非急事，很少有人出门。这时候不像后世，家家户户都没啥余钱，县里公社这里也没多少好东西，因此大家基本上都猫在家里不怎么出门。
    当然，李龙也只是好奇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了。
    他在马车上也没闲着，那一捆细铁丝他带在身上，在马车上的时候就开始做兔子套。
    兔子套其实很简单，他也没和陶大强胡说，就卷一个圈，缠个活扣，保证兔子蹬进套子里后会很容易收缩就行了。
    毕竟最主要的技术在于把兔子套下的位置。剩下的就得交给运气了。他记得上一世下兔子套，运气好的情况下，下二十几个套子能逮着六只兔子，那就比较理想了。
    马车在公社这里没停，公社的门市部还没开门，里面也没啥要买的，李龙直奔县里，他打算去黑市给哈里木一家带些粮食。
    哈萨克牧民家里日常两种东西不能缺，一個是奶茶，一个是馕。奶茶需要用茶叶和盐。馕则需要面粉。
    快到县城的时候，李龙放下那一扎三四十个兔子套，跳下马车准备跟着走一段活动一下，他扭头看的时候，发现后面那个黑影还在。
    那人也去县里？
    李龙仍然没多想，进县里后拐了个弯直接去了黑市。
    现在天已经亮了，黑市人不算多，还好卖粮的还在。李龙还看到有卖鸡卖肉的，也有卖鱼的，看来搞鱼来卖的不只自己一个在想。
    以后生意不好做了。
    花高价买了十公斤面，对方还送了一个小布口袋，这让李龙挺开心的。
    路过看了看其他摊子，发现没啥好买的，他便赶着马车就往清水河而去。
    刚出黑市，李龙就听到后面一阵纷乱，他扭头看的时候，发现有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跑了过来，那些摆摊的人收摊的收摊，逃跑的逃跑，鸡飞狗跳的一片混乱。
    虽然和李龙没啥关系，他还是下意识的甩了一下鞭子，赶着马车快速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黑市的另一头，顾二毛扒开人群拼命往前挤，他努力想跟上李龙的步伐，但现在人群混乱，大家都在乱跑，他根本挤不过去。
    顾二毛气得大骂，但谁会理会他？
    等从黑市里冲出来的人跑散了，那些摊主也藏起来了，他这才算是有空，但眼看着前面远处已经没有了马车的影子。
    “你！就你！干什么的？”顾二毛还在寻找着马车的踪迹，有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顾二毛扭头看了一眼，一看是戴红袖标的，吓的他扭头就跑，但另外一个戴红袖标的一把就薅住了他，冷笑着说道：
    “投机倒把！知道是啥罪名吗？你哪个公社的？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看顾二毛的衣着就不是县里哪个单位的，所以这两个戴袖标的抓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这两天黑市摆摊的人越来越多，来这里的人也越来越多，领导都知道了，专门给他们的领导打电话骂了一通。
    这要不抓个把人，怎么交差？
    顾二毛急忙辩解：
    “我不是，我就是过来找个人……”
    “呵呵，大清早跑黑市找人？你还是等进去后好好交待吧！走！”
    说着狠狠推了顾二毛一把，往前走去。
    顾二毛顾哭无泪，自己不就是想跟着李龙看看他是从哪里进的山嘛，怎么就这么倒霉？
    李龙自然不清楚顾二毛因为跟踪自己而被抓了，他赶着马车出了县城才慢了下来。
    路上依然没有什么人，李龙索性下了马车，跟着往前走，运动一下还能暖和一些。
    马车进了山，能看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路已经不好走了。
    先前有陶大强帮忙推着还好，现在自己一个人牵着马车就有些困难。
    好在先前已经压出一些路来，李龙在前面牵着马缰绳使劲拉着，勉强停到了原来停下的地方，他把马车卸下来，牵着马，带着小口袋的面往哈里木的冬窝子走了过去。
    狗叫了两声就不叫了，还在冬窝子前摇头尾巴。
    哈里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李龙，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佳克斯吗？”李龙笑着来了一句。
    哈里木听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接过李龙的缰绳也来了一句：
    “佳克斯佳克斯。”
    佳克斯是哈萨克语中的“好”，见面通常这样问候，李龙是听哥哥李建国说的。李建国刚到这里来的时候，跟着进过山，和牧民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一些。
    进了冬窝子，李龙把那袋面粉递给老人：
    “送给你，这是面。”
    哈里木翻译了一下，老人笑着接过面转手递给哈里木的妻子，然后示意李龙上木炕。
    纳森和萨斯肯两个小孩在木炕上玩，看李龙过来也笑着。他们记得这个汉族叔叔给他们带过糖。
    喝了一碗奶茶，暖和下来，李龙问哈里木：
    “这两天有狼过来没有？”
    “有。”哈里木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笑着说，“我打死了一头，还有一头打伤了，然后就再没来。”
    李龙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你很厉害！”
    “对了，李龙，最近有一群野猪在附近，每天早早的就往山下跑，等天亮了后又跑回山里。你要不要？要的话，明天早上我带你打一下，你可以带回去。”
    哈里的木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李龙的注意：
    “远不远？”
    “不远，距离我们这里就只有不到一公里，你要不打的话，我明天也会去把他们打一打，赶走了。不然就得来拱我的草了。”
    “打！”李龙顿时来了兴趣，自家猪得了迷信，过年没年猪吃，这要能打到一头野猪，也可以凑和一下。
    他又想起来这一次过来的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便问哈里木：
    “你们在山里，有没有碰到那种比较漂亮的石头？绿的那种？就是碧玉，你应该懂吧？”
    哈里木一听，笑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都是好玉啊

    见哈里木笑，李龙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玉嘛，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呢。”哈里木从木炕上起身，从火炉边上翻了一会儿，翻出来一块十来厘米长，巴掌宽的石条来，他抹了一把上面的灰递给李龙：
    “看，前年夏天纳森从河里捡到的。”
    李龙听着哈里木的话，心头大汗，也是啊，出丑了！
    这是人家世世代代放牧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山里有玉呢？是自己见识短了。
    他接过那块玉石仔细看了起来。
    冬窝子窗户小，天光不亮，白天也不点灯，因此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即使如此，李龙也一眼能看出来，这块明明就是籽料，不是山料那种棱角分明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从现在看过去，这玉除了一点黑色的石皮外，其他地方绿的非常好看，不是后世翡翠玻璃那种绿，是比那种绿更深一点儿，又不是墨绿，像深黝的湖水的感觉。
    李龙后世也是看过大众化版的玛河玉的，那里通常都有苍蝇屎一样的黑点。
    但这块玉里通透，没有裂纹，也没有黑点，绝对是上品。
    他干脆下了炕，走出屋子，透过外面的天光看，果然一点黑点也没有。
    虽然这玉的价值比不和田玉，但也是玉中上品了。
    好东西。
    哈里木跟着李龙出来，看他看的仔细，笑着说道：
    “喜欢？送给你了。”
    “不不不，太贵重了。”李龙急忙把玉递还给哈里木，“这玉价值比较高。”
    “朋友嘛，不讲这个。”哈里木又把这个玉塞给了李龙，郑重说道，“放在我们这里，毛用都没有。我也曾经拿着下山去换东西，没人和我换。
    这玉石，我们在山里经常可以捡到，在我们的眼里，比不上你拿来的茶叶，面和盐。是朋友的，就不要再多说了！”
    李龙很确定，这玉放在后世，随便卖个大几万没问题。虽然他是外行，但这一点还是知道的。哪怕是现在，碰到懂行的人，卖几十上百块钱应该也不成问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龙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出来，不如做实际的事情。
    “这就对了嘛。”哈里木笑着说，“呆会儿我们去玉山江那里借一把枪来，明天早上我们两把枪，看能打下几只野猪来。”
    “好，对了，我又带了些子弹过来。”李龙把子弹掏出来给哈里木看，“等下次过来风再带一些过来。”
    “那太好了。”哈里木竖起大拇指，“这个可以多多的有。上一次打伤的狼我担心它会回来报复。山里雪大，最近附近的野兽越来越多了，马鹿和狍鹿子也出现了。”
    狍鹿子，就是狍子，因为长相和母鹿相似，所以这里人把这個叫狍鹿子。
    这些食草动物多了，自然就会引来食肉动物。狼、雪豹，甚至哈熊之类的，都会出现。
    对牧民来说，这是极大的威胁——因为一旦这些食肉的野兽食物短缺，自然就会袭击牧民的牛羊。
    就是后世也经常出现棕熊黑熊跑到牧民的羊圈里抓羊的事情。
    因为李龙来了，中午饭是馕、风干肉和奶茶。李龙也没客气，吃饭喝足后，他和哈里木一起骑着马去找另外那个牧民玉山江。
    李龙拉来的马并没有马鞍，哈里木为了让李龙骑的方便一些，把自己的马让给李龙，他不用马鞍骑着生产队的那匹马，打头带着沿着山沟往另外一边骑去。
    也就是这马钉着马掌，不然李龙还真不敢这么走。
    两个人骑骑走走过了一个多小时，翻了两座山，才在另外一片山间草原上看到了一个冬窝子。
    狗叫声传出很远，李龙在马上看到这羊并没有赶出去。
    应该是雪太厚，出去羊也吃不到草，干脆就在圈里喂养了，等雪化了再说。
    两个人快到冬窝子的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弯腰从冬窝子里走了出来。
    哈里木下马，过去和对方打着招呼，然后介绍着李龙。
    “佳克斯吗？”李龙冲对方伸出手来。
    玉山江和李龙握了握，嘴角动了动。
    李龙觉得有点奇怪，倒不是觉得对方冷淡，而是觉得对方可能心里有事。
    “我上次送过来的茶叶和盐，就是李龙带过来的。”
    他又对李龙说：
    “你第二次拿走的鹿角，有一只就是玉山江大哥这里的。”
    李龙急忙感谢。
    “不用不用，朋友嘛。你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然我家的奶茶就喝不上了。”玉山江听哈里木说李龙带来了茶叶，立刻就开了口。
    “先进冬窝子吧。”玉山江带着两个人拴好马，当先进了冬窝子。
    玉山江的冬窝子比哈里木家的大一些，但里面的陈设大同小异。屋里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女孩有十六七岁了，圆脸；男孩十四五岁，长得和玉山江比较像，也是圆脸。
    两个孩子看着李龙，都带着好奇的目光。
    李龙再次懊恼，怎么没随身带着糖过来。
    当然，这么大的孩子，也不知道喜欢不喜欢吃糖。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子弹来，给两个孩子一个两个。
    然后才后知后觉的看向哈里木，小声问道：
    “这样……不犯什么忌讳吧？”
    哈里木笑着说：
    “他们会很开心。”
    李龙已经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五六半自动步枪。
    这枪比哈里木的那个要老一些，原本草绿色的枪带已经发黑，枪上的护木也已经磨的发亮，都有包浆了。
    哈里木和玉山江说了一番话，玉山江笑了。
    他点点头，随后弯腰在木炕下面翻了翻，掏出一块排球大小的玉石来，递给李龙：
    “送给你！”
    李龙有些窘迫，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玩意儿重十几公斤，看着分明也是籽料，想来现在应该也没人拿山料。
    而且也是很漂亮的感觉，绝对是好玉。
    “拿着，朋友嘛，就不要客气！”玉山江催促了一阵。
    李龙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心思不纯粹，有些对不住这些纯朴的牧人了。
    自己先前带东西去山里，是带着目的的。
    而他们，给的太多了。
    哪怕他们明知道是这样，也会给。
    李龙觉得以后自己唯有多带些他们缺的东西进来，才能回报这些善良。
    当然，现在最主要的，是看看枪。
    看着玉山江把枪拿下来，李龙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第四十四章 重生后的第一次枪猎

    五六半自动步枪枪身很长，是李龙两世加起来，用的最多的制式枪支。
    说实话，后座肯定比九五、03要大，但并没有网络小说里有些人说的那么大。
    李龙记得自己第一次参加民兵实弹射击，按当时民兵连长许成军的要求，把枪托在肩窝那里顶实，抠动扳机的时候肩膀像被打了一下，也仅此而已。
    五发子弹打完，肩膀那里红都没红，再打五发子弹，感觉也就那样。
    网络上那些人说五六后座多大多大，打完肩膀疼的不要不要的，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没按要求把肩膀顶实，那后座撞上去，自然疼，第二个就是吹的，根本没打过，以讹传讹。
    这五六半一看就是经常打过的，他一手托着枪管下面的护木，一手握住扳机斜下方的护木，歪头试了一下，感觉非常的舒服。这枪应该是经常用的。
    看着李龙熟练的动作，哈里木和玉山江都放下心来。如果是生瓜蛋子，那就算了。虽然先前哈里木问过李龙，但眼下才算确定。
    李龙这一次带了十九发子弹，给了两个孩子各两发，剩下十五发，他犹豫了一下，没再掏出来，是想着等明天早上打完野猪后，不管剩下的多少，都留给玉山江，算是借枪的回报了。
    对于这些有枪的牧民来说，子弹才是最稀缺的。
    以前应该是给他们发枪，主要考虑的是当时国际大环境，再后来是为了保护牛羊财产，等改革开放后，慢慢这些政策就停止执行了。再往后，他们的枪就逐步收缴上来，国内禁枪政策也开始实行了。
    目前这一段时间，是枪支使用最普遍，也是普通老百姓接触枪最容易的时候。
    哈里木又和玉山江聊了一会儿，便带着李龙离开了玉山江家。
    路上哈里木告诉李龙，玉山江说了，这枪玉山江以前找人校过，所以瞄哪里打哪里，不像他的枪，因为没校过，也不太会较，所以要往下瞄一些。
    李龙懂了。他背着枪的时候，小心着，不让碰到准星和表尺。
    回到哈里木家里，李龙把枪挂好，玉石放好，然后就跟着哈里木喂羊，两个人还专门去了一趟野猪下来的地方。
    位置在哈里木家的冬窝子东面，翻过一道山梁就是。李龙能看到山坡下面大片的雪被拱开，野猪趟过雪的痕迹分布有大半個足球场的面积。
    “我们在那里埋伏。”哈里木指了指山梁上一片松林，“那里是下风头，野猪闻味道厉害的很，换地方它们闻到了就不过来了。那里松林很密，它们也冲不上来。”
    李龙是听说过野猪的厉害的，不过说实话，两世为人，打野猪他还是第一次，有些兴奋。
    把地方都看过，要埋伏的地方也确定了，两个人又走了回去。
    晚上李龙和哈里木一家挤在木炕上，一直到很晚才睡着。
    不过感觉没睡多一会儿，他就被哈里木叫了起来。
    李龙爬起来，看其他人还在睡，便悄悄穿好外衣，接过哈里木递过来的皮大衣，还有枪，两个人走了出去。
    外面还很黑，哈里木说：
    “先把子弹压进去，不要打开保险——避免走火。”
    这些常识李龙自然知道，他把自己带的十发子弹一发一发压下去——理论上枪膛里还能压一发子弹，不过李龙没这么做。
    他估计自己很难把十发子弹都打光。毕竟那些野猪很灵性很警觉，枪一响立刻就狂奔了，自己可能就一两枪的机会。
    准备好枪，两个人裹着皮大衣往昨天预定的地方赶去。
    李龙估计现在最多也就五点多，对于身处北疆，和内地有两个小时的时差的这里，实在太早了些。
    但他的困意被寒气一冲，加上打猎的兴奋，早就没有了。
    皮大衣非常简陋，直接拿羊皮和布做的，羊皮鞣制的不好，还有些硬，李龙怀疑应该就是牧民自己的手笔，整张羊皮简单鞣制后裁成衣服的形状和布缝在一起就得了。
    难看是难看，保暖也是真保暖，裹紧了，风是一点也进不来。
    两个人走了半个小时，到了松林那里，各自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趴了下来，然后准备枪台。
    李龙学着哈里木的样子，把面前的雪拍实了，中间留出一个槽来，然后解开皮大衣铺在雪地上，趴了下去，试了试，感觉哪里不合适再调整。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因为皮大衣在身下，为了方便随时开枪，李龙还不敢把大衣两边卷起来裹在身上。
    所以背上很冷。
    趴了一会儿，李龙觉得自己都快要冻僵了，他趴在地上活动一下，扭头看了哈里木一眼。
    哈里木一动不动，不过皮大衣裹在身上了。
    李龙暗骂自己笨，现在自己这边下风，就算裹一下，野猪出现的时候再慢慢松开就是了。
    还是怪自己太紧张了，看哈里木应该是老手，就没那么笨。
    他慢慢把两边的皮大衣拉起来盖在背上，一会儿感觉暖和了一些。
    不知道等了多久，感觉天色好像先暗了一会儿，然后又微微亮了起来。
    李龙的眼睛也已经适应了这片黑暗，他不止一次通过表尺准星瞄准了那片被野猪拱过的地方，幻想着用准星圈套中一头野猪的脑袋、胸口。
    而且他还知道，打野猪不能打太大的，最好别打公野猪，没劁过，肉臊气得很。
    能打中一两年的母猪最好。
    当然，看运气。
    终于，对面山头有了动静，寂静的夜里，传来了野猪哼哼和喘气以及奔跑的声音。
    随后“轰隆隆”大队“人马”就从对面冲了下来。
    李龙吓了一跳，他以为野猪家族嘛，六七头野猪差不多了，没想到一来十几头！
    最大的一头，看着至少得有两三百公斤，一头公野猪，獠牙都长出来了。
    比家养的猪能长出一大半来！
    冲下来的野猪大都是黑花色，大大小小都有，最大的就是那头公野猪，剩下的有五六头和养大的家猪差不多，一百多公斤出头，还有七八头小点儿，就五六十、六七十公斤的样子，应该是当年生的。
    公野猪跑得最慢，其他野猪都已经冲下了山坡开始在气开的草地上拱的时候，它还在山梁上，警惕的翘着鼻子东闻一下西闻一下，没有发现危险后，才慢慢冲了下来。
    这时候，李龙背上的皮大衣已经敞开，他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枪口准星环已经套中了一头六十多公斤重的母野猪。
    不要求大，最好一击毙命！

 第四十五章 队里乱了

    当天晚上李龙没回来，李建国倒不是特别担心。这几天的事情让李建国清楚，自己的弟弟办事沉稳了许多。既然没回来，大概率是有事耽搁了。所以晚上虽然没睡的特别踏实，狗叫的时候也出去看了两趟，但并不算很担心。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给梁月梅解释：
    “小龙肯定是在山里碰到啥事了，明天准回来——我得去队里补一下马车的工分钱。”
    “那你快去吧，给队长说清楚，”梁月梅说道，“下次再借马车的时候好借。”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家人其实都清楚，后面李龙借马车的事情不会少。
    等李建国再次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古怪。
    梁月梅问他怎么了。
    “队长说，顾二毛昨天被抓了，昨天下午队长去把人领回来的，罚了二十块钱。”
    “被抓了？为啥？”梁月梅有些意外，“他干啥事了？”
    顾二毛虽然人有些轻浮，但胆子不大，应该不会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说是投机倒把——人家是昨天早上在雷黑市把他抓了。”
    “黑市，那小龙……”梁月梅立刻担心起来。
    “小龙没事，这个顾二毛就是跟着小龙去的黑市，他看小龙在黑市里买了东西，赶着马车离开了，他要跟上，结果……被抓了。”
    “他为啥要跟小龙？”梁月梅脸一下子阴了下来，顾二毛以前跟李龙来往比较多，梁月梅给李龙说过，奈何当时的李龙根本听不进去。
    现在李龙明显看着改好了，不跟这样的二流子一起了，这顾二毛还跟着李龙，那能有什么好念头？
    “他全招了，说是想跟着咱小龙进山看看路，李龙每回都能拉回来好多东西，他们进了两次山，啥也没捞着，就想跟着看能不能把路记下来，谁知道……”
    说到这里，李建国咬了咬牙：
    “特么的，这坏怂还给人家联防队员说李龙在黑市卖过东西，说自己要检举揭发立功……”
    “这灰孙子想干啥？”梁月梅这回彻底恼了，现在农村普遍的还存在信义气的说法。这种事情本身人家没抓着，你非要说出来，那就是结仇了，不说死仇，至少以后绝对是不可能来往了。
    “队长说，人家也没理会他这茬，没抓到现形，人家也讲证据的。”李建国缓缓说，“队长说了，以后让小龙出去注意着点儿。过年前后还是要小心，后面政策可能要变，但现在咱们还得听上面的。”
    “哼。”梁月梅气还没消。
    “等小龙回来了，咱们给他好好说说。”李建国说，“家里鱼肉都有，比往年好多了，今年就别再折腾了。”
    “等回来再说吧。”梁月梅叹了口气，“那顾家……”
    “你别管，这事不能算完。”李建国冷笑一声，“他顾家办下这样的事情，以后我看他顾老大还有啥脸见我！”
    顾家现在也是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二十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他家一共能拿出十四块钱，剩下的六块还是队长许成军垫的。
    顾二毛虽然看着脸上没啥事，但身上没一处不疼。主要一开始他就说他不是来买卖东西的。但联防队员能信他？重点是领导过来看的时候他还喊冤，结果领导没管他，等领导走后，那俩联防队员恼羞成怒，就好好把他给整了一顿。
    “你说你干的啥事？”顾二毛的父亲顾老大气愤的指着他：“你不承认就承认了，你攀那李家小二干啥？人家招你惹你了？”
    “不是他我咋能被抓？”顾二毛丝毫没觉得自己错了，歪着脖子在那里顶嘴，“他要要要给我说了那路，或者带我去山里，不就没这事了？我不好过，也不能让他好过！”
    “他好不好过我不知道，后面这日子你是不好过了。”顾老大差点儿让自己这蠢儿子给气笑了，“队里人知道这事，你就别想着出门了，看人家咋戳你脊梁骨吧！”
    “那队里人咋能知道？”顾二毛一听队里人要传开，也是有些担心，不过他还是有些侥幸，“就队长和伱过去了，你不说队长不说，能知道？”
    “队长不说？”顾老大头一次觉得自己儿子真是没药救了，“那队长不需要给多的人说，只给李建国一个人说就行了……你啊，中午跟我去李家赔个不是去！”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顾二毛丢不起这个脸，扭头就去自己的屋里了。
    “唉！”顾老大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媳妇出去和别人说别人东家长西家短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该知道自己家这丑事了！
    果然，没一会儿，顾二毛的妈刘嫂子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看到顾老大问：
    “二毛呢？”
    “里屋呢。”顾老大没好气的说道：“我让他跟我去李家赔不是，他不去。”
    “晚啦！”刘嫂子也使劲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现在队里都传开了，说二毛被抓了，把李家小二供出来了，人家没管，就罚了二毛的钱，现在队里都传说李家小龙有关系，咱二毛不是东西……”
    她说着进了里屋，慌着对顾二毛说：
    “二毛，你去你舅那里躲两天吧，不然队里这些人不知道咋说你呢！”
    刚才母亲的话顾二毛听到了，他也有些慌了，原本还想着拆了吴淑芬和李龙后，他能趁虚而入，现在吴淑芬和他还能说几句话，有些进展，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事情，那不就黄了吗？
    但现在离开队里去舅家，他还真有些不甘心。
    “他爹，你快想办法啊！”刘嫂子看儿子不动，又出来催促顾老大，顾老大能有啥办法？
    这边顾二毛的事情才发酵传开，队长许成军又接了一個电话，他快气死了。
    陶家陶大勇黑市卖鱼，被抓了个现行！
    他都快晕过去了！
    这一个个都不省心的！
    许成军其实也清楚，这两件事情的发生，都和李龙脱不开关系。都是看到李龙搞得好，钱挣了，东西拿了，还没啥事，所以都想学。偏偏没人家那运气，结果两个都被抓了。
    特么的！自己还得丢一回脸！

 第四十六章 几家哭,几家乐

    李龙赶着马车离开黑市的时候，陶大勇和陶大强两个一起往小海子赶过去。而他们的父亲陶建设则在家里做爬犁。
    一切都是有迹可寻，他们只需要照着李龙所做的那些事情接着做就是了。
    感觉没有丝毫的难度。
    甚至到了小海子，陶大勇都没另外砸冰窟窿，就用的是李龙他们敲出来的冰窟窿。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才捞了不到十公斤的鱼。
    陶大勇干脆又去找了王家的那个冰窟窿，不过王家几个人半个小时后赶了过来，然后把他赶了回来。
    陶大强劝陶大勇：
    “哥，要不咱们自己砸冰窟窿吧。这個冰窟窿里鱼捞多了，鱼不来了。”
    “鱼哪有那么聪明？”陶大勇不以为然，“就在这里来回捞就是了，一天怎么也能捞个三五十公斤。”
    三五十公斤鱼就很多了。陶大勇觉得自己也不贪，一公斤鱼就算卖五毛钱，也能卖个十几二几十块钱——他已经从大强那里知道李龙卖鱼的价了。
    大鱼两块，小鱼归堆，那多方便。
    原来挣钱这么简单！
    两个人中午饭都没回，是陶建设拉着爬犁送来的苞谷面饼子，吃完饼子，父子三口接着干，一直到天黑，捞了不到四十公斤的鱼。
    回到家后，按陶大强的意思，把那些特别小的，一公斤以下的鲤鱼鲢鱼都放在家里，陶大勇却不愿意：
    “这拿到县里去，多少都能卖个钱，留下干啥？咱要吃鱼，再去冰窟窿里捞就是了。”
    他忘记了，那抄网都是向别人借的。
    鱼身上有火，的确容易让人忘形，陶大勇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自己挣到了大钱，买了自行车，在队里，在老婆面前，在丈母娘家里昂首挺胸的样子。
    因此，第二天他早早就爬起来，烧了苞谷面糊糊，热了咸菜和饼子，着急忙慌的扒拉两口，就往父亲院子里跑，然后催着大强赶紧吃饭，一起去县里的黑市。
    他们到黑市的时候，天还没亮，这里正热闹着，陶大勇把摊子一摆开，立刻就吸引了一些人过来。
    他在知道李龙卖的鱼价格后，暗暗决定把价格压下来，这样卖得快！
    所以当他说出“大鱼一块五，小鱼二十条一块钱”的时候，原本还犹豫的几个人立刻开始挑起鱼来。
    没过半个小时，陶大勇就到手了十块五毛钱，他得意极了！
    早知道钱这么好挣，他早就来了！
    陶大强原本想着在远处等着，但陶大勇看到摊子上鱼卖掉了一半，急忙招手让陶大强过来补鱼。
    陶大强过来后，陶大勇还批评他：
    “你怕啥？你没看其他人都没管吗？现在放开了，没人管！”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顾二毛被抓的事情。
    天快亮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开始收摊，这些人大都知道昨天联防队员过来抓人的事情，很默契的并没有提，怕引起那些买东西的人的注意。
    看到许多人收摊，陶大强感觉不妙，他发现有些人东西才卖一半就收了，便提醒陶大勇：
    “哥，那些人都收摊了，咱们也收吧？”
    “收啥！”陶大勇刚收了一块钱，美滋滋的数着，“这一会儿，就挣了十六块五了，没想到这么来钱，再卖一会儿，现在鱼才卖了一半多……”
    陶大强总感觉不对劲，他提高着警惕。
    果然，不到十几分钟，黑市西边开始乱了起来，有人喊着：
    “别跑！再跑抓你们了！”
    结果这一喊，更乱了！
    陶大强个子高，他看到两个戴着红袖标的人正在抓人，吓了一跳，扭头急忙对他哥说：
    “哥，有人来收摊子了！快走！”
    现在黑市一共就剩下十几个摊子，那些其他摊主虽然没走，但大都有准备，一看有人来抓，摊子一收立刻就往小巷子跑去。
    陶大勇刚才的自信现在全都没有了，惊惶失措着收拾着摊子，还喊着陶大强：
    “你快帮着把鱼往爬犁上装啊！”
    “装啥？爬犁都别要了！”陶大强记得李龙的话，拉着他哥就要跑，陶大勇却舍不得那些鱼和那个爬犁，非要拉着，然后被人群一冲，两个人就被冲散了。
    等陶大强从小巷子窜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哥哥的身影了。
    他自然不知道，陶大勇拽着爬犁，虽然他个头只有一米六几，比弟弟矮一头，但爬犁却是个大目标，立刻就被联防队员盯着，然后跑着抓住了。
    这时候他再想丢掉爬犁跑，已经晚了，和其他三四个摊主一起，被抓走了。
    陶大强在县城没找到哥哥，只好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等他知道哥哥被抓，罚款五十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
    李龙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然后扭头看着哈里木。
    哈里木也在看着他，然后举起了五根手指。
    李龙明白，这是先前说好的，数五个数后，开枪。
    转过头来，通过准星缺口看到那些野猪已经安静下来，不时哼哼着拱着雪地里的草根和落下去的野果松塔啥的在吃着。
    他再次将那只母野猪套进准星圈里，按照许成军曾经教的方法，瞄准，抠动扳机！
    “砰！”
    “砰！”
    清脆的枪声几乎不分先后响了起来。
    李龙根本没有管打中没有，枪口略调，瞄向了早就计划好的下一头小野猪，然后抠动了扳机。
    七八十米的距离，两枪过后，还幸存的野猪已经四散奔逃，李龙看着那头最大的野猪正向着这边冲了过来，吓了一跳，他急忙瞄准，对着对方来了一枪！
    枪响，野猪倒下——他这才感觉，不知道因为紧张还是激动，身上已经出汗了。
    哈里木端起枪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好了，两头野猪，真不错！”
    说着便往山下野猪的地方走过去。
    李龙是清楚的看到了那头最大的野猪身上冒出不止一个血口子，没一会儿，血地里就洇了一大片红色。
    他这才反应过来，哈里木最先打的应该就是这头了。擒贼擒王，大约就是这个意思。搞定这个野猪头儿，剩下的野猪短时间里就不成气候了。
    然后李龙看向自己瞄的第一头野猪，此刻正躺在刚才它拱着的地方，偶尔抽搐一下，还没死透。
    李龙笑了。

 第四十七章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解释的

    “剩下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哈里木说道，“我去牵马，你呆会儿骑着马把这两头野猪拖回去，拖到马车那里，装上车拉走吧。”
    李龙知道这是因为一些在这里不好说的习惯，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感激的说道：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我自己打也可以呢。”
    “不行，那头大的我必须打掉。这里距离我的冬窝子就只有一道山沟和一道山梁，我观察过，他已经把东面的山沟都翻完了，如果不阻止的话，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带着这群野猪到我的冬窝子那里，到时候会非常麻烦。”
    虽然李龙对于这个麻烦具体有多麻烦还不清楚，但知道哈里木为什么冒着一些犯忌讳的原因也要过来和自己把这头野猪头打掉，他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况且这头大野猪明明已经中枪，还要继续往上冲，想要干掉打枪的人，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家伙有多凶悍！
    真要让它跑到哈里木的冬窝子那里，恐怕会是一场灾难！
    哈里木离开了，把李龙留在了这里。
    李龙活动了一下手脚，将枪的保险关了背在身上，然后走到了那头小点儿的野猪跟前。
    这头野猪被他一击毙命，现在血也已经洇了一大片，而且冻住了。
    哈里木把他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怕两个人都走了，狼会过来把野猪给吃了。
    那样李龙不就白打了？
    他蹲下来，看到子弹是从肩胛骨下面穿过去，应该是打中了心脏，然后从另一面穿了出来。
    李龙拽着猪耳朵，想把这头野猪拽到大野猪的跟前，这样到时用马拖的时候也好拖一些。
    这时候李龙就感觉到什么叫死沉死沉的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把野猪拖动一点点。没办法，李龙只好自己把雪趟开，然后再去拖猪，出了一身汗，才把两头猪拖在一起。
    接下来就是等。
    那头大野猪两根獠牙伸出嘴外，有一个已经有了裂缝，有一个尖尖的，看来是经常用，真的跟匕首一样。
    让李龙有些失望的是，这两头野猪，特别是那头大野猪并没有小说里的“肩头挂甲”。
    他上一世也看小说，经常在一些小说里说什么一虎二熊三猪，或者一猪二虎三熊，反正把野猪吹得很厉害，说什么肩头经常摩擦松树，树脂挂在身上就跟穿了一层甲一样，一般的刀都难扎伤。
    这头大野猪看来也有些年份了，看肩膀还是身上都没啥挂甲，毛下面顶多有一层污垢，手一抠就掉，根本不带什么防护功能。
    是小说骗人，还是自己就见了这两头野猪，没碰到有挂甲的？
    李龙在这里寻思着，那边哈里木已经赶了过来。
    他下马，把绳子交给李龙，让他把两头猪都绑结实，然后把绳子挂在马鞍上，让李龙骑上马开始拖动。
    马走了两下没拖动，哈里木说道：
    “打一鞭子，让马使劲，只要拖动了，跑起来就可以了，你要害怕的话，就抓紧鞍头。”
    李龙照做，一扬鞭子，马立刻使劲起来，两三下，那野猪便开始跟着动了起来。
    在李龙鞭子的威力下，马开始小跑，顺着山梁侧面，跟着哈里木绕来绕去，来到了冬窝子前的马车那里。
    哈里木和李龙一起把马车卡到一个缓坡下面，刚好位于野猪的正下方。
    两個人固定好马车，李龙上去解开绑着野猪的绳子，借着雪的摩擦力，慢慢往下推，然后连猪带雪一起推到了马车上。
    第二头野猪也如法炮制，等放到马车上的时候，李龙觉得自己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既累，也紧张。刚才骑着马拖野猪的时候，真的是太担心了，既担心自己掉下来，又担心马拖不动。
    “擦一擦马的汗，马也累坏了。”哈里木又提醒了他一句，“这时候不能给马喂东西，要让它休息一下。”
    李龙接过哈里木扔过来的旧毯子，把马脖子上和身上的汗擦干净。
    天已经大亮，哈里木的妻子从冬窝子里走出来，喊着他们。
    “走，进去喝奶茶。”哈里木笑着说。
    李龙牵着马到冬窝子前面，把马拴好，然后跟着哈里木走了进去。
    放好枪，脱去皮大衣，脱鞋上炕，接过女人递过来的碗大口的喝着奶茶，滚烫的奶茶进入胃里，李龙这才感觉身体是自己的了。
    重生好多天了，今天真正感觉到什么是累和紧张。
    简单吃了早饭，李龙把兜里的子弹掏出来递给哈里木：
    “枪里还有几发子弹，我身上就剩下这些了。你帮我把枪还给玉山江大哥，这子弹也给他吧。等下次我过来再给带些子弹。”
    “好。”哈里木没客气接了过来，这个在充满危险的山里，比什么都好用。
    “那我就走了。”李龙知道带着野猪，不能在这里多呆，“过两天我再过来，对了，你们还需要什么东西，我下次过来一起带过来。”
    哈里木想了想说：
    “有可能的话，带些大米过来吧。不要多，一点点就行。”李龙点点头说：
    “没问题。”
    他起身向老太太等人道了别，穿好衣服就出了冬窝子。
    这一趟过来，收获了玉石，两头野猪。原本还想着再搞些木头把马车装满，但实在是没力气了。
    哈里木给他的马车上放了一捆草，帮着他把马车套好，便和他挥手道别。
    李龙赶着马车小心翼翼的下山。下山不像上山，现在只有他一个，车上却有两个野猪，枪已经还了，他不说手无寸铁吧，就只有一个先前收缴的铁管子，实在是用处不大。
    李龙走出几百米就停了下来，把草捆子拆开勉强盖住了两头野猪，然后又沿途找了一些树枝啥的把草压住，这才赶着马车出山而去。
    一路一直走到县里，李龙才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饿了。早上奶茶喝的多，馕吃的少，晚上消耗又大，现在肚子里空空的。
    李龙赶着马车来到大肉食堂门口，掀开门帘冲里面的服务员喊了一声，要了三个肉包子，付钱后，边吃边赶着马车去了收购站。
    他想知道那两块玉石，这里收不收。
    他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他一夜没回来，加上顾二毛和陶大勇的事情，他已经被队里人传着被抓起来了！

 第四十八章 这算以德报怨?

    陈红军正在烤火，看到李龙进来，有些意外。
    “小同志，是你啊！”陈红军认出了李龙，笑着站了起来，“好几天没见你来了，今天拿点啥好东西了？”
    他们交班的时候，听到同事徐丽丽说有个山里来的卖鹿角，原本想便宜收，没想到人家识货，便宜不卖，她只好把价抬到三块。
    那时候陈红军猜测八成就是李龙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并没有按自己交班的时间来卖鹿角，是时间紧，还是交情不够？
    “你好你好。”李龙笑了笑，说道：“今天拿来的东西，不知道你们收不收。”
    “看看。”陈红军自然也不好打保票。
    李龙把从玉山江那里拿来的玉石放在了柜台上。
    “石头？”陈红军皱了一下眉头，仔细看了一眼，随后惊讶的问道：
    “你这是……玛河碧玉？”
    “是的，籽料。”李龙笑了，至少人家识货。如果真当成石头，那自己只有抱起就走。
    “这个……我们这里还真不收。”陈红军摇了摇头，“我们收土产、药材，这玉石是好东西，但我们这里不收。”
    “那你知道哪里收吗？”李龙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气馁，这种好东西只有越放越值钱。如果不是现在缺钱需要购买一些东西，他会直接把东西放家里，放二三十年再拿出来。
    “这个啊……通常搞工艺品加工的地方收。”陈红军提醒了一句，“咱们县小，没这样的单位，石城都不一定有，你想找的话，只能去乌城。”
    李龙冲对方拱了拱手：
    “谢谢啊！那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好好，有其他像鹿角药材什么的，你尽可拿过来，我这边不会给低价。”
    李龙突然想到自己车里的东西，想到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问道：
    “那野猪肚子收吗？”
    这个也是药材，据说治胃病挺好的。
    “收。”陈红军有些惊讶，不过想想李龙上次拿来的鹿角，猜测对方大概率是山边生活的，笑着说道：
    “收，按大小和野猪的年份，通常三五块一個。你现在带着了吗？我看看？”
    李龙有些失望，看来这些东西还是卖不上钱啊。他指一指外面说：
    “有两头野猪，肚子还没扒，得过两天，等我回去把猪收拾了才能有。”
    “啥？”陈红军有些意外，“你搞到两头野猪？真的假的？”
    他天天收东西，但收到的都是成品，鹿角见多了，鹿茸也见过，但马鹿没怎么见过，野猪就更别说了。
    “看看？”李龙笑了。这回，轮到他给别人长见识了。
    陈红军跟着李龙出来，李龙把野猪上盖着的木头和草取下来，陈红军好奇的过去，一眼就看上了大野猪嘴里的獠牙。
    “这头野猪真大！”他是见过家猪的，这野猪个头比较起来真不小。
    “嗯，三枪才打死，凶得很。”
    “你这野猪……卖不卖？我想买些野猪肉尝尝。”陈红军突发奇想，问道。
    “那现在还没处理，也没办法开卖啊。”李龙摆手，“总不能直接割一块卖给伱吧？况且这野猪处理不好，可不好吃，说实话陈同志，这肉真没家猪肉好吃。”
    以后要经常打交道的，李龙不会去坑这位。
    “这样啊。”陈红军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好奇心大过了口味，他说道：
    “你回家把它整完，给我整一块过来，我买来尝尝。没吃过，想尝一回。”
    “行。”李龙痛快的答应了，“等过两天我拿过来——你是一三五上班是吧？”
    “是是是，到时别忘记了把野猪肚拿过来。”
    “好。”李龙把木头和草盖好，绑好绳子牵着马离开了这里。
    这个时候，李家已经乱套了。
    因为陆家大嫂来到李家，告诉李建国和梁月梅，村里传着陶大勇和陶大强都被抓了。
    还有人传着说李龙在黑市里卖东西也被抓了。
    这下可把李建国和梁月梅给吓坏了！
    顾二毛被抓的事情全村都知道，陶大勇被抓是才传开，许多人还不知道。
    等陶大强回到家，县里已经把电话打到乡里，然后又转到了队上。许成军气吼吼的去找陶建设，刚好碰到跑回来的陶大强。
    “五十块钱！你家陶大勇被抓了，罚款五十，快点把钱凑够，你跟我去领人！对了大强，你咋跑回来了呢？”
    “有戴袖标的过来，我们跑散了……”陶大强现在还惊魂未定，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不清楚。
    许成军也没指望他，本身陶大强存在感就低，在别人眼里也是笨，无论是陶建设还是许成军都觉得他是运气好吧。
    陶建设还做着一天发财的梦，结果让许成军一句话给浇灭了。
    “怎么会被抓呢？”陶建设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那李家小二卖了好几次鱼都没被抓，怎么轮到自家就被抓了呢？
    “哪有时间再在这里说这些？”许成军是懂的，他大声喝斥着：“再不去，你家大勇被打成啥样还不知道呢！”
    陶建设一听，立刻爬起来跑进里屋，摸出一把零碎钱，在那里哭丧着脸：“我这只有十一块多……”
    “我这里有五块。”陶大强从棉衣的里兜摸出钱来，“我去借……”
    “那你快去借，我去找你嫂子，大勇被抓了，得给她说一声，……”
    陶大强来到了李家，把事情告诉了李建国。
    “你借多少？”李建国很痛快的问道，“我这里还有二十。”
    他拿了二十给陶大强，陶大强拿着钱，低着头，心里百感交集。
    队里许多人家里一年挣的钱都不会有二十，结果李建国一把就拿出来了。
    他知道这是看在自己和李龙关系的面子上。而自己才和李龙拆了伙，自己这么做，地道吗？
    “快回家去吧。”李建国催他，“你爸应该还等钱去领你哥呢。”
    陶大强回到家里，过了一会儿，陶建设才回来，看着陶大强手里的二十，心说总算凑够了。
    马春红只掏十五块钱，说这是全部的钱了。
    这下子，钱没挣到，两家的家底全都交了，还欠了二十块钱！
    许成军和陶建设去县里领人的时候，陶大勇被抓的事情在村里发酵，而更多的人在传着说李龙也被抓了！

 第四十九章 人和人不一样,得服

    当李龙牵着马车回生产队的时候，还在外面的人都惊奇的看着他。
    一群小孩正在被压的光滑如冰的路面上打着老牛，看到李龙过来，他们一下子围了过来。
    李龙看了看，问着其中一个熟悉的小孩：
    “尕娃，强强呢？”
    “有人说你被抓了，强强拿着老牛哭着回去了。你是被抓了吗？”
    李龙立刻就明白为什么那些人看自己的目光奇怪了，他笑着摇头说：
    “没有啊，我去山里了。”李龙解释了一句。
    “你胡说！你都没有拉木头回来！”有个小孩觉得李龙说谎了。
    “但是我拉回了野猪啊。”李龙笑着揭开草，打来两头野猪，这事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干脆借小孩的嘴把谣言八卦给破掉好了。
    看到那头大野猪，哪怕只露出一个头来，那两个如匕首一样的獠牙把几个小孩吓了一跳！
    等确定野猪死的后，大胆的小孩才敢上前，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牙，然后快速的后退，还说：
    “真的好大的牙啊！”
    李龙笑了，牵着马车往回走。
    而有好事的小孩已经快速跑着到李家报信去了，其他小孩们也不打老牛了，跟着马车往李家而去。
    得到信儿的李家一家人都跑出了院门，看到李龙的时候，李建国和梁月梅这才放下心来。
    李强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李龙，又“哇”的一下子哭出来，扑过来喊着：
    “叔！叔！他们说你让人抓走了，不回来了……”
    “他们胡说，我进山了啊，你知道的。”李龙笑着摸了摸李强的脑袋。
    李娟虽然没有哭，但能看出来她在压抑着喜悦的心情，脸上带着笑，只是看着。
    “咋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李建国埋怨着，“一家人都担惊受怕的。”
    本身其实没啥事，但顾二毛和陶大勇接连被抓，谣言又传开了，李建国说不担心是假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院子吧！”梁月梅笑着说，“小龙还没吃饭吧？先进屋换衣服，让你哥还马车去，我给你热饭！”
    不管家里人在外面情况怎么样，进家有一碗热饭吃，其他的事情，吃饱了再说。
    这是自家人最朴素的情感。
    李龙想起上一世看到的那個阿拉伯学者说的华夏人见面问候的第一句话“吃了吗”，最朴素的，平常根本感觉不到的，但其中蕴含的，是最质朴的情感。
    现在是真切的体会到了。
    别人关心的是你挣了多少钱、过得是光鲜是落魄，有没有车子票子房子，而家人却是先用热饭来迎你回家。
    把马车赶回院子，兄弟两个把木头和草取下来，李建国惊讶的看着两头野猪：
    “这都是你打的？”
    “不，小的是我打的，大的是朋友打的，他们不吃这个，我就都拉回来了。”
    “这头可大！”李建国虽然见过野猪，但这么大的也是头一次，“得有二百五六十公斤往上吧！”
    “不过肉没家猪好吃。”李龙说道，“血也没放。”
    “那也是肉！”李建国强调了一句，“有肉吃就不错了！来，把猪卸下来，你先换衣服去，我把马车还了，然后烧水褪毛！”
    有两头猪够一年吃的肉，还怕辛苦吗？
    开玩笑！
    李建国让李龙真切的感受到了老生产队开创者们的号召力。
    他抱着玉石进了屋子，东屋的火炉还是热的。他放好石头换好衣服准备吃饭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陆家大哥，后院的陈叔，村里的杀猪匠秦老三，就连马号的老罗都过来了。
    “小龙不错啊。”提着锅的老罗进了东屋，看着李龙笑着说：
    “人家都说伱和陶大勇一块被抓了，没想到你不光没抓，还拉回来两头野猪，好样的，是个爷们！”
    “陶大勇被抓了？那大强呢？”换好衣服的李龙听了也是吓了一跳，这陶大勇肯定是卖鱼被抓的，那大强是不是也被抓了？
    “大强跑掉了，他说你先前给他提醒过。”老罗笑了，“看来这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
    帮着老罗把锅坐在火炉上，那边李建国已经提着半桶水倒了进来，接下来就是从外面用大筐盛来雪加到锅里。
    火炉的炉门打开，风呼呼进去，炉火一下子热烈起来，雪很快就化掉，锅里的水热了起来。
    院子里更加热闹。大家都在评价着这野猪。虽然不用杀了，但处理起来一样麻烦。
    李龙这时候在西屋吃饭的时候，听梁月梅说了顾二毛和陶大勇被抓的事情，包括李建国借给陶大强二十块钱。
    “那钱就给他吧。”李龙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梁月梅：
    “前几次大强和我一起出去，卖到的东西有他一份。他的钱存在我这里了，这回就当拿回去了。”
    梁月梅把钱接了过来，想说啥，却没说出来。
    李龙一边吃一边说道：
    “后面大强要再来，那就只是干活的了。”
    陶大强干活是没说的，也听话——这一次没被抓就是例证。他没把自家哥叫着一起干是有考量的。
    李龙能看出来嫂子有想法，当然不是质疑李龙，而是有些想不通。
    看人都在外面，李龙便小声说道：
    “嫂子，我有消息，等开春啊，地就要分了。咱家里能分到不少地呢，到时地里的活，还得我哥来干。我就搞些副业。种地还是大事，工分我不要，我哥可不能缺。”
    梁月梅被分地两个字给惊住了，她看了看外面，问道：
    “真的要分？”
    “要分。好多省份早就分了，我们这算是晚的了。”李龙说，“不过第一次分不多，但那可是自己的地啊。
    我还想着到时从山里拉些粪回来——对了，队里的东西可能也要分，现在得多挣点钱，到时要抽到马啊啥的，得花钱买不是？”
    李龙是清楚的记得，上一次队里分“村产”的时候，是每家每户抓阄，从一号一直到四十七号——全队就四十七户人家。
    李建国抓了二号。一号是队里的东方红拖拉机，需要掏一千多块买回去，二号是马号的大红马，要一百多，李建国直接把号给放弃了。
    但种地还是需要运输工具的，李建国后来花十五块钱买了个小驴娃子，又找木头花钱找人打了一个车架，一年后才勉强有了驴车。
    如果现在把钱备好，等抽到马了，直接买回来，不就可以用了？
    哈里木那冬窝子附近可全都是牛羊的粪！
    现在李龙出去卖东西不带李建国，因为李建国的威信在那里，两个人起了争执该听谁的？而且家里两个男的，真要出了啥事，总不能都被抓吧？留一个保险一些。
    李龙吃完出现在院子的时候，院子里那些大老爷们一个个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看看，都是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都是想出去跑、做买卖的，有的人出去就被抓，有的人不仅把钱挣到了，还拉两头野猪回来！
    这两头猪怎么也得三百公斤吧？就算野猪肉再贱，一公斤折家猪的一半，那也是八毛，这三百公斤就是两百多！
    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

 第五十章 分肉,卖肉

    虽然是大冬天，但李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常。
    来帮忙的没有一个闲着的，都是找着活干。
    李龙是新手，吃过饭后，只捞到了给野猪身上浇开水的活——这种不带一点技术含量的事他做得挺开心。
    其他年纪大的男人眼里，李龙搞东西是是厉害，但处理猪的这种技术活，还是得老手来干。
    嘴里叼着莫合烟，手里拿着刀给野猪剥皮，还有的已经准备好了洗衣大盆，打算接下水处理。
    “这野猪真大！”
    “肥是真肥，就这膘看着怎么也得三指厚！”
    “三指恐怕都打不住，这山里的野猪吃的好啊！”
    “今年建国家有好油吃了，这油炼好往凉房子一放，大半年没事。”
    “看建国这多省事，明年都不用喂猪了，等到秋里到山里转一圈，拉回来两头猪，一年的肉、油都够了。”
    “那得有本事，还得运气好！我们跟着副业队去山里挖贝母也碰到过，那一群七八头野猪冲过来，谁敢挡着？”
    “你还别说，这小龙进厂子锻炼一回，回来变化大啊，这干的一件件事情，不服不行！”
    “哈哈，你说陶大勇和顾二毛，那学的啥？四不象属实了。”
    “说那多干啥？没看顾老大也过来了……”
    顾老大是过来了，还主动和李建国搭话，李建国没理他，他讪讪的也没想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李龙已经从嫂子那里知道了顾二毛在联防队队员那里检举自己的事情。其实知道后面跟着自己的是顾二毛后，他并不怎么意外。
    顾二毛本身的人就是那样，不那样做才会显得奇怪呢。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原谅顾二毛，刚好原本就没打算和人这继续打交道，正好趁着这件事情了断了。
    顾老大看到李龙的时候眼睛一亮，他走过来笑着对李龙说：
    “小龙回来了？你这回厉害啊，两头野猪，咱队上可没人有这本事！”
    顾二毛的事情，李龙不会算到顾老大身上，他笑着说：
    “运气好。”
    顾老大还想说，李建国在那边喊着：
    “小龙，过来浇水！”
    李龙笑笑，急忙跑了过去。
    顾老大知道这是李建国在表明态度，心里发苦，自己这边理亏却没办法，想套近乎，但人家不给机会啊。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二毛叫过来一起帮忙，正好也缓和一下尴尬。但顾二毛觉得丢不起这个人，不来。他来了，人家又不给面子。
    院子里不少人都看着笑话。凭心而论，碰到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愿意有顾二毛这样的朋友。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顾二毛的角度上，会不会把李龙供出来。
    但常理上讲，大家都会站在被冤枉的人位置，李龙又没惹你，你凭啥把人家给供出来？淹死狗拉人下水啊？见不得别人好啊？
    这样的人可能会不少，但绝对是大家最讨厌的。
    李龙知道，顾二毛在队里的名声肯定是臭了。
    剥完野猪皮，开膛取下水，分割猪肉。有人把事先切好的猪脖子和肚子里的网油提着送进了厨房。
    梁月梅和几个女人正把咸菜捞出来，切油下锅炼了，然后开始大锅炖猪肉。
    家里平时不舍得放的大香也放了进去，梁月梅这是要把先前杀自己家年猪时的事补回来。
    当时也是叫了一帮人过来帮忙，大家也喜欢做这样的事情，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常事。也借着这个机会给肚子里增加一些油水。
    但李家的猪杀了，是迷信猪，剩下的啥事也做不了了。猪埋了，杀猪菜吃不着，虽然过来帮忙的都理解，但梁月梅的心里憋着气呢。
    这时候的人把面子看得挺重要的，不存在什么碰瓷、讹人之类的事情，自尊心很强。我吃了你家的杀猪菜，我家肯定要还回来。
    现在李家就相当于欠了大家一顿。而李龙把两头野猪拉回来的时候，李建国和梁月梅都不用商量就达成了默契，大办一场！
    大家也乐得过来帮忙，好事啊！
    “可惜这血了，不然蒸猪血馍馍多好！”有人清理下水，看着憋在猪腔子里的那些凝结起来的黑血可惜的说道。
    这时候缺肉，通常情况下一点都不会浪费，边边角角都能做出花来。
    两边的锅都在用上，西屋大锅炖肉，东屋则开始炒下水，陆家那边锅里还帮着蒸馍馍。
    李龙能闻到野猪味的臊气，在场的没有人嫌弃。有肉吃还堵不住嘴还嫌这嫌哪？
    特别是看到锅里的那大肉片子，没人会说啥——这年头，谁家杀猪菜这么舍得放肉？不过了吗？
    但人家有两头猪，就这么豪横！
    东西处理完，男人们在两個屋子里支起桌子打牌，一桌甩二子一桌争上游，轮不上的就在边上看着。
    有人对李龙能打着野猪更感兴趣，就问：
    “小龙，你这野猪咋打的？”
    “提前埋伏好啊。”李龙也不藏私，“我朋友就在山里，知道那边有一伙子野猪经常在一个地方下来啃草根，我们提前埋伏着，就打掉了。”
    有人家里没养猪，就想着从李家弄点猪肉回去。
    但没钱。李建国和李龙商量：
    “小龙，这肉他们想弄些，又没钱，你看……”
    “有子弹没有？”李龙念头一转，“五六半的子弹，五发换一公斤肉也行啊。有钱就一块钱一公斤，没钱就五发子弹换一公斤。”
    李建国被这个念头搞得有点懵：
    “用子弹？”
    “嗯，山里缺子弹。”
    “那家家都有。”李建国笑了，“你要放开，那家里这两头猪的肉能换光。”
    “那不行，关系好的换一些就行。”李龙笑了，“实在不行过两天我再去看能不能再打一头。”
    第一次一枪就击中一头野猪，李龙的胆气壮了起来，话也大了起来：
    “哥，反正这肉咱家也吃不完，那大野猪肉臊气得很，换了就换了，不过事先得给人说清楚。”
    “臊气那也是肉！”李建国眼睛一瞪，“那么便宜，要嫌肉臊气，那就别换了！”
    李龙笑了。这时候能看到大哥的性格了。平时看着很温和，但真要有事，性格是非常果断，而且属于“敢打敢拼”的那种。
    顾老大最终因为没人理会而讪讪离去。
    扑鼻的香气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而大人们都进了屋，院外只有强强拿着李龙给他的用芦苇管吹起来的猪尿泡，带着一群小孩当足球踢，欢快的声音传出好远来。
    附近的人都听得出来，李家，起来了。

 第五十一章 挣钱是第一要务

    过了好久，参加了这一次李家“野猪宴”的人，都会赞不绝口。以往别人家的杀猪宴，切肉是正常的，但通常肉少菜多，更多的是干菜，有点儿肉大都是瘦肉。
    李家这顿野猪宴里，大肥肉片子很多，参加的人个个吃的满嘴流油，蒸的两笼苞谷面馍吃的干干净净，离开的时候，不少人还带着剩菜——这年头，把剩下的这些菜带回去，没人嫌弃，反倒会非常的高兴。
    毕竟这里面油水很大，拿回去掺点其他菜炒一下，也是一道美食呢。
    从陆家借了桌子，李家东屋一桌西屋一桌，女人在厨房小桌子上吃——并不是说女人不上桌，这里没这规矩，只是因为女人后面还有活，还要帮着李家把板油和肥肉炼了。
    虽然野猪没有家猪那么厚有膘，但这两头猪膘也不瘦，炼油需要很大的功夫。
    当然，女人们最后离开的时候，每个人也会端一碗炼好的油和油渣回去，这相当于酬劳。
    整个过程李龙其实挺清闲，重要的，有技术含量的活都让其他人干了。这个时候没人会偷懒，干活干的积极，呆会儿吃肉的时候才能吃的理直气壮。
    甚至吃过饭都不需要李家人收拾，厨房帮忙的女人们就麻利的把这些盘碗之类的收拾干净了——其实收拾起来也简单，因为盘子里并不会剩下多少油水，菜汁都被人用馍蘸着吃掉了。
    这年头，人是真的缺油水。
    而李家，因为今天这一顿管够的肉菜而收获了慷慨的名声。李龙所谓被抓了的谣言，在一顿大肉片子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吃过之后，看太阳才西斜，李龙也没想闲着，他其实并不累，因此拿着先前自己做出来的几十個铁丝套，穿好棉衣，戴上帽子，往东南面的雪地里走去。
    生产队位于整个大队的最东面，再往东就有一大片的荒地。现在生产队开垦出来的荒地大约占整个荒地的七八分之一。
    等二十年后，那些芦苇塘、碱滩、红柳滩全都被人开垦出来，整个村里的土地面积占全乡第一，每家承包的土地也足够大。
    现在这些荒地里生长着各种杂草、灌木，等到了夏天，更是长着各种药材。像后世一根几十块钱的锁阳，这里碱滩白刺下面到处都是，随便一上午能挖一麻袋，都不用找的。
    这种后世很贵的野生药材，现在药材公司甚至不怎么收，收起来最多也就三五毛一公斤，还是要干货。
    等李龙上一世快死那两年，荒地开垦完了，锁阳已经没有生长环境了，只能在一些耕地的边角偶尔发现一两棵。
    他要去的地方是红柳滩，这里野兔非常多，但走起来比较麻烦，雪上面一层已经冻住成了壳子，但经不住人，一脚踩下去，直接陷进去，下面是像沙子一样的粗大雪粒子，一步一陷，很困难。
    李龙气喘吁吁的走到红柳滩边缘的时候，突然听到“扑楞楞”的声音，抬头冲着声音位置看过去，一只大雕叼着半只兔子往空中飞去。
    这家伙，翅展好长，至少得有两三米啊！
    李龙心说这时候野生动物真的是豪横生长——好好长吧，再长几年，就不好长了。
    他进了红柳滩，这里的的红柳高的有三四米，粗有两胳膊粗。等再过十年，这里的红柳就会被砍的差不多，剩下的没有高过人的，再往后，就被开成了耕地。
    红柳根边上，兔子的爪印纵横交错，李龙仔细的分辨着。
    上一世他最开始去下兔子套的时候，是只要看到有兔子印就随意的下着，没有章法，当然最后的结果，除了蒙中一只倒霉的兔子外，再没啥收获。
    失败的多了，和别人交流过，也就知道这玩意儿也是需要技术的。要找相对新鲜、兔子经常跑的路线，要找那种兔子必经之地，比如两丛灌木中间，要下兔子套之前，还不能踩着兔子印，不然兔子就不走这条道了。
    李龙有经验，所以他仔细的寻找着，尽量不往红柳滩中间去，也不靠近边缘——边缘的地方，就算逮到了兔子，如果不能及时取走，很快就会成为老鹰、獾、狐狸之类的腹中美食。
    绕了一大圈，下了二十多个铁丝套子，李龙拿着剩下的套子走了出来，有些冷，剩下的套子他就下的比较随意了。
    如果让队里其他人看到会骂他败家子的。这些套子下的地方比较随意，那找起来就麻烦。现在还没谁家奢侈到拿这种细铁丝来“玩”的。
    李龙回到家里，他没去西屋——西屋现在一屋子女人在帮着炼猪油，他过去也帮不上忙。
    等天快黑的时候，李龙正在屋子里帮着李强处理着那只野猪獠牙——李强想把这个当玩具，李龙就打算用细铁丝和从轮胎里抽出来的丝线给他缠个把手，然后就听到院子里连续的脚步声。
    他以为是那些女人干完活要走了，但听着又不对，因为没有东屋的开门声，接着自己这边的门就开了。
    五六个年轻人涌进了屋子。
    “小龙啊，你忙啥呢？”
    一看这些人过来，李龙就明白了。
    生产队到了冬天，夜间娱乐生活非常的单调，这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就基本上结成一伙一起串门，往往最先去的就是队里的风云人物。
    先前李龙被李建国安排进厂前两天，这些人也到自己屋里来，那时候有顾二毛，有吴淑芬，而吴淑芬也是那个时候同意和自己谈对象的。
    现在顾二毛不在，吴淑芬——李龙诧异的发现，吴淑芬竟然在人群中间，只是不怎么敢看自己，显得有些尴尬。
    说话的是队长许成军堂弟许海军，和那位未来的奥运冠军差一个字。他算是这帮本队年轻人中比较能组织的，也是比较活跃的。
    “在给强强做个玩具。”李龙扬了扬手里的獠牙说道，“来来来，坐。”
    屋子里板凳不够，大家也不客气，也没人介意，直接就坐在火炕上——现在谁家的情况都差不多，谁也不会看不起谁。
    “小龙你现在厉害啊，”许海军坐下来笑着说道，“两头野猪，这一般人干不到吧？我听说你还和别人换肉，五发子弹换一公斤，我换上两公斤？没吃过野猪肉，想尝尝。”
    “没问题。”李龙笑笑，“肉多的很，尽管来换。”
    大家都能看出来，李龙变了，没那么虚荣了，踏实了许多。
    有两个人女孩的目光落在了吴淑芬的身上。

 第五十二章 没功夫闲扯,做正事要紧

    许海军当即就掏出二十发子弹，李龙也不推脱，直接出去带着他到厨房，指着已经切成块的猪问：
    “你要哪里的？”
    “当然是肥肉了。”许海军理所当然的说道。
    厨房还有借来的秤盘，李龙给他称了四公斤多的肥肉，截了一段细铁丝穿过去给绑上做了提手递给他。
    “先不回，走，去你屋谝传子去。”
    谝传子就是聊天的意思，李龙自然没啥意见。
    “李龙，你给我们说说你打猎的事情呗。”另外一个女孩秦红艳好奇的问。
    吴淑芬低着头坐在火炕上看着自己的鞋，她原本没想来，但秦红艳一叫，她竟然答应了。
    但来了就尴尬，因此原本在这群人最活泼的她反倒现在成了闷葫芦。
    李龙也就当看不到她，听了秦红艳的问话，一边继续做着猪牙“匕首”一边说道：
    “其实很简单，跟咱们参加的民兵打靶没啥区别，事先在野猪活动的附近藏好，等着野猪出来就行了。那群野猪十几头，等它们到了，开始拱着草根开始吃的时候，瞄准，打就是了。”
    “这么简单？”许海军惊讶的问，“不需要像故事里说的找狗追，还要预备着野猪偷袭？”
    “我没碰到。不过这只野猪挺厉害的。”李龙扬了扬手里的獠牙，“但再厉害能有枪厉害？它被我那朋友打了一枪后就冲我们冲过来了，结果我一枪他一枪，这野猪就倒了。”
    说的很简单，大家听着很不过瘾，纷纷让李龙讲的详细一些。
    吴淑芬作为李龙的前对象，她敏锐的发现，李龙是真的变了。以前有啥事情，李龙能把三分的事情讲成七分。但这次明明是很出风头的事情，他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说完了。
    这不像李龙啊！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又有了脚步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龙有些意外，谁这么礼貌客气？
    推门的是顾晓霞，她看到一屋子的人也是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声对李龙说：
    “我听说你家用子弹换肉，我想换一些……”
    “行。”李龙点点头，说道：“跟我来。”
    吴淑芬看着两个人离开，关门，愣了一下。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许海军轻咳一声，想要打破这个沉默，另外一个男的笑着说：
    “真要像李龙说的那么简单，说的我都心动了，反正枪也好找，不行海军过两天咱们进山走一趟？”
    说话的叫黄四平，十九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没那么简单。”许海军听堂哥讲过山里的事情，虽然他没进去过，但也知道山里未知的危险很多，摇头说：
    “李龙可能是不想张扬，也可能是不想……”
    “不想让我们像他一样出风头？”黄四平嗤笑一声，“山又不是他家的，他能打野猪，咱们肯定也能打。”
    “那你得知道哪里有野猪吧？咱们又不是猎人，怎么找野猪的位置？在哪個地方埋伏？野猪啥时候出现？这谁知道？”许海军毕竟要沉稳一些，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黄四平不说话了。
    “想想顾二毛和陶大勇吧。”许海军说道，“李龙和以前不一样了，谁把他当傻子，自己才是傻子呢。我觉得啊，跟他搞好关系没错的。”
    李龙带着顾晓霞去了厨房，称了四公斤五花肉给她，顾晓霞看得懂秤，急忙说：
    “我没那么多子弹，就两公斤。”
    “多的是给你爸的。你爸当时那么照顾我哥，这点肉算啥。”李龙把肉用铁丝挂好递给她，“对了，你爸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顾晓霞推辞不过，接过肉，然后把一纸包的子弹交给李龙：
    “这是子弹，你拿着，我走了。”
    天还没黑，李龙只是把她送到大门口，看她离开后回到了自己的东屋。
    “小龙，接下来你打算干嘛？”许海军看李龙进来，笑着问道。
    “打算过两天去乌城一趟。另外还想去石城看看。”李龙说的是实话，反正要借马车，这事也瞒不住。陶大勇卖鱼被抓给他提了一个醒，反正本县消费能力在那里摆着，不如去其他地方拓展一下市场。
    快过年了，过完年后很快就会开春，估计分地的事情很快会定下来，那时候再准备就晚了。
    必须赶在分地之前，把钱挣够，这样只能多跑几趟，年前辛苦一下，后面就容易了。
    “你还跑啊？”黄四平有些意外，“顾二毛和陶大勇都被抓了，伱不怕？”
    “那怕啥？”李龙笑笑，“被抓是因为他们看不清楚形势。大强咋没被抓？我进山之前就给大强说过，卖鱼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赶跑，宁可鱼不要人也要跑掉，你看，大强跑掉了，他哥就傻的守着鱼……”
    陶大勇被抓的细节已经在队里传开了，李龙只能说这傻货，自找的。
    五十块钱，要卖多少鱼？
    看着李龙自信的表情，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李龙的话并不多，基本上是别人问一句他说一句，中间他去东屋拿了茶壶和碗给几个人倒水。这时候还没什么一次性杯子，玻璃杯都少，喝水就用碗。
    李龙待客很周到，但大家觉得还是挺闷的，最后呆不到十点就起身离开了。
    李龙是真巴不得他们早早走，因为他还想着明天早点起床去遛兔套子呢。
    等这些人离开后，李龙去了西屋。
    炼油的还没忙完，李建国今天高兴，累了大半天，又喝了酒，已经睡下了，李龙原本还想和大哥嫂子商量些事，看这样子也是搞不成，就干脆转身回西屋了。
    这一晚上，李家成了全队讨论的中心。
    这一晚上，陶大强睡在炕上，心里异常的懊恼，如果自己不答应父亲，没有和李龙拆伙，不和哥哥去卖鱼，是不是这些倒霉事情都不会发生。
    这一晚上，顾晓霞犹豫着，要不要做那个决定。
    这一晚上，吴淑芬也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李龙复合——她发现，后面谈的这几个人，虽然都是工人，但没有一个像今天的李龙这样，平静，但很有——气质，对，那个词叫气质。

 第五十三章 他的运气咋就那么好呢?

    李龙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麻麻亮了。
    这一觉睡了八个多小时，他感觉神清气爽。
    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听到东屋那边已经有了动静，他推门进去，看到嫂子梁月梅正在蒸馒头。
    “咋不多睡会儿？”梁月梅笑着问，“反正也没啥事，你也累两天了。”
    “昨天下了些兔子套，打算呆会儿过去看看。”
    “叔，叔！你下兔子套了？啥时候取？我能跟着去吗？”李强在里屋喊着。
    “不能，太远了，你走不动。”
    “我不怕累！”李强正是好动好奇的年纪，从里屋跑出来有些激动的说。
    “你在哪里下的套？”梁月梅问。
    “红柳滩，得走一公里半。”
    “那让他去，跟着锻炼锻炼。等你们回来也该吃饭了。”
    “那行。”李龙点头，扭头对李强说，“穿厚点儿。”
    “妈，我也要去。”李娟突然开了口。
    “行。”
    李龙带着李娟和李强两个顺着昨天的脚印往东而去。
    “叔，这回能逮几个兔子？”李强边走边问。他的裤腿连着棉鞋扎得紧紧的，避免雪钻进去。虽然走路很麻烦，但这个时候他正兴奋着，感受不到累。
    李娟提着一个尿素袋子跟在最后，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说不定一只也没有。”李龙边走边说，他要顾及两個小孩的速度，走的不快。
    田地里一片白茫茫的，不过田梗子上长着芦苇，这种植物生命力太强，哪怕把根挖出来在外面晒几天，埋土里过几天还能发芽。
    所以这个阶段种地，最烦的就是这个。等十几年后，某种专用除草剂出来，抹一下，芦苇就死了。
    李龙记得刚来的时候，跟着耕地的拖拉机还捡过芦苇的根，把那白根剥一下，嚼着甜甜的，跟吃甘蔗一样。
    据说还是中药。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连李强的问话都没听到。
    “叔，叔！还要多远？”走了不到一公里的时候，李强有些走不动了。
    “看前面，”李龙收回思绪，指了指前面一片红柳说：
    “那片红柳那里就是。”
    “你要不想走，那就回去！”李娟丝毫没给弟弟面子，“是你自己要来的！”
    “我不想回，快到了。”李强给自己加油，“说不定一到就能看到有兔子了！”
    等走到红柳滩的时候，三个人都气喘吁吁的。
    李龙拿着尿素袋子，问姐弟两个：
    “你们是跟着我进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我要进去！”李强举手，李娟没说话，也举起了手。
    “那行，跟在我后面，我踩哪里你们就踩哪里。”
    他顺着昨天的脚印往里走，很快就到了第一个套子的位置。有些失望，这里是空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套子都是空的。
    李娟和李强都能看到套子，看到没有东西也非常的失望。
    继续往里走，李强忍不住说道：
    “叔，是不是今天要空手回了？”没看到兔子，满心失望，他的声音里已经带着哭腔了。
    李龙有些想笑。小家伙忍着累，满怀希望的跟过来，结果一个兔子也没看到，这失望有点大。
    “别说话！”李娟习惯性的镇压，“你把兔子吓跑咋办？”
    李龙刚想安慰的话又憋了回去，这有个姐姐看着弟弟，还真管用。
    李强不说话了。继续默默跟着。
    “兔子，兔子！”片刻之后，李龙停下来，李强看到地上那已经冻僵掉的兔子激动的喊着。
    一只两三公斤重的成年灰兔被套子勒着脖子，已经硬了。
    李龙连带着细铁丝套子一起解下来，把兔子放进袋子里。
    “叔，叔我看看！”李强激动的说着。
    “别说话！”同样激动的李娟不忘拍了李强一把，“把兔子吓跑咋办？”
    李强习惯了，他根本不以为意，接过袋子把那兔子提了出来，嘴里说着：
    “真重！也不知道有多少肉……”
    好吧，和后世那些小孩看到兔子说多可爱不同，现在的孩子看到兔子，第一时间就是看能不能吃。后世不理解，现在却是很正常。
    缺肉少油的年代，那不是逮着啥野味都吃啊。这时候，没有动物保护法。
    李龙继续往前走，李强提着袋子，李娟要接过来，他不给。
    “又一只，活的！”这回，李强的声音更大！
    大红柳的下面，一只灰兔子已经快被勒死了，嘴里吐着血沫子，看到有人过来，原本不动的它剧烈的挣扎起来，越挣扎细铁丝勒得越紧。
    李龙过去抓住它的耳朵，提起来后好不容易解开细铁丝，然后提着来到李娟李强跟前。
    “看吧，快死掉了。”
    比上一只小点儿，嘴里依然吐着血沫子，但生命力还很顽强。李龙怀疑它的喉管都勒开了，但血管没开，所以还活着。
    “叔，我能不能拿一下？”李强问。
    “不能，”李龙急忙阻止，“这家伙凶得很，爪子上也带病，你不能抓……摸一下吧，摸脑袋后面。”
    李强立刻摸了一下，然后立刻又缩回去了，生怕被抓着。
    李娟也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李龙把兔子脑袋拧了一下，装进了袋子里。
    后面又找到了两个死掉的，这回袋子李龙自己拿着，四只兔子快十公斤重了。
    转回来的时候，在红柳滩的边缘，李龙意外的发现还有一只活的。
    这是活蹦乱跳的，应该才钻进套子里的，它趴在红柳根下面，和地面贴着，如果眼睛不好还真看不到。
    等李龙来到跟前，它一下子窜起来，对着李龙就蹬了过来！
    竟然会主动攻击！
    这也是这五只兔子中最大的，李龙眼疾手快，一把就拽着了它的耳朵，提了起来。
    那兔子也是经验丰富，被李龙提起来，竟然还弯曲着身子，用后爪使劲蹬向李龙！
    “叔，小心！”李娟看到了，着急的喊了一声。
    李龙心说还能让这兔崽子给伤了？他提着兔子耳朵，使劲朝地上砸了下去！
    因为有细铁丝套子限制着，用劲不大，那兔子被摔了一下，竟然还爬起来准备逃跑，李龙再次抓住它的耳朵抡起来狠狠朝地上砸去！
    这回，魂都没了。
    李龙这才解开细铁丝，把兔子装进袋子，提着往家而去。
    “叔，你真厉害！”这回，李强是由衷的说。
    李龙笑笑，心头还是有点得意的。
    回到队里，路上碰到前面院子的邻居谢大发。谢大发比李龙大两岁，经常让李龙他们这帮小年轻叫他发哥。后面过两年上海滩开演了，谢大发还经常被人调侃，他也不恼，习惯性的说：“那我叫有先见之明——先有的我，后有的电视好不好？”
    发哥看到李龙他们提着袋子回来，老远就问：
    “小龙，这么早干嘛去了？”
    李龙还没说话，李强抢着说：
    “大发叔，我叔带我们抓兔子去了！抓好几个！”
    李龙心说李强伱个大嘴巴啊！
    不知道做人要低调吗？
    发哥又是好奇又是意外：
    “抓兔子？咋抓？”
    李龙笑着解释：
    “不是抓，是昨天我下的套子，这一晚上看着运气挺好，套中了几只。”
    “我看看。”发哥有点不相信，伸手撑开袋口往里看，看到有活兔子，啧啧称奇：
    “小龙你厉害啊！这兔套子咱队上听过的人多，做出来的人少，没想到你这不仅做出来了，还能抓到兔子，厉害！赶明儿，我跟你学学。”
    “行。”
    看着李家三人回了院子，谢大发感叹着，这李家小二，运气也太好了吧！

 第五十四章 不能食言

    李龙三人提着兔子回到家的时候，梁月梅已经把所有的饭做好了，摆在桌上，等他们回来。
    李建国也清醒了，洗漱了后正在院子里等着他们。
    “大哥，头还晕不晕？”李龙提着袋子笑着问。
    昨天李建国高兴，半公斤的古城大曲他一个人喝了一瓶半，喝的时候高兴，喝完送走人就晕了，从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
    “不晕了，”李建国难得有的点脸红，他岔开话题：“你们逮了几个兔子？”
    “五个！”李强高声喊着，“爸，五个兔子！有两个活的，有一個还想蹬我叔，让我叔一下子砸地上，摔死了！我亲眼看的！”
    “好好好，去洗手准备吃饭。”李建国现在觉得送弟弟去乌城上班真是个英明的决定，去了一趟虽然被开除了，但回来的弟弟却像脱胎换骨一样，啥啥都会不说，性格还有了变化，成熟多了。
    吃过早饭，李建国和李龙一起处理兔子，边剥皮他边问李龙：
    “小龙，接下来消停几天吧？陶大勇、顾二毛都被抓了，虽然放出来了，但丢人不说，还罚款，咱可不能进去啊！”
    “哥，你放心，我不去黑市卖东西了，那地方买的人太少。”李龙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我打算先去乌城。这一趟我拿回来两块玉石，在县里问了，乌城有人收，说不定能卖个几百块钱。
    等回来，我打算再逮鱼去石城卖。那边的工厂家属院买鱼的人多，马上过年了，鱼好卖，挣上一波钱，等开春……”
    他放低了声音说：
    “大哥，我听说开春要分地了，到时队里的东西也要分，咱得早做准备，拖拉机咱搞不到，搞个马车啥的，至少运东西方便啊！”
    “你说是真的？”李建国听这消息立刻就激动了，“真要分地？”
    “真的。我在乌城就听说了，内地好多省份都分了，咱们这边这一次也要分，不过第一次可能就一个人分两亩地……”
    “两亩也行啊！”李建国是种田能手，“好好种也能打个几百斤麦子，苞米就更多了，种好了能上千！就算除去交公粮的，剩下的麦子磨面也够家里吃了……”
    娃娃在长身体的时候，能天天吃到细粮，这年头哪个当父母的没这样期盼过？
    真要成真了吗？
    “所以啊，这光靠人背着借别人的车也不行啊，得有自己的。”李龙趁机说道，“时间不等人，趁现在我就得多攒些钱……”
    “那也不能你一个人。”李建国说道，“我和你一块去，也能有个照应。”
    “大哥，你不能去。真有啥事，家里得留一个。”李龙急忙摆手，“我尽量小心，要是真出啥事，那我还得等你把我弄出来。”
    “去你的，说啥呢。”李建国拍了李龙一把，“那就小心些……逮鱼我和你一起去。”
    “好，那呆会儿我们去砸冰窟窿，今天逮一些，明天我先去乌城，等回来再逮一些后，我就去卖鱼。后面还要进山一趟……”
    李龙发现自己的行程安排的满满的。
    不过这样也好，有事干就有钱挣，总比队里大多数青年呆在家里闲极无聊东家长西家短好。
    两个人一会儿就把兔子皮扒完——兔子皮非常好剥，脖子上割开，用手硬撕就成，直接就能把整张皮撕下来。
    皮子被李建国绷展了放在闲房子钉好，能卖就卖，不能卖就做皮手套了。
    处理内脏的时候，院子里有人过来，推门进来的是队里的白发展，四十岁，这是这两年才过来的外来户，看到李建国，笑着说道：
    “强强他爸，我听说能拿子弹换肉……”
    “能换，五发子弹一公斤肉。”李建国笑着说，“不过这野猪肉和家猪肉可不一样……”
    “那我知道，我以前山里打过猎，吃过。”白发展笑了，“我换五公斤的。”
    大手笔，李龙站起来，接过子弹过去切肉，边拿刀边问：
    “白大哥，你要哪里的肉？”
    杆秤是借队里的，还没还，正好现在用上。
    “排骨，能不能多切些？”
    “没问题。”李龙给他划了六公斤——这是会吃的。不过这年头带骨头的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所以多切些没毛病，然后用细铁丝给穿好递过去。
    白发展看着兔子，知道李龙套的，笑着夸了一下李龙能干，提着肉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上午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个人换肉买肉，都是两三公斤的那种，有尝鲜的，有是家里没养猪，打算弄点肉过年吃的。
    有拿钱的，那就是一块钱一公斤，有拿子弹换的，李龙最后算下来，自己换来了一百多发子弹！
    这可不少了啊！
    十二点的时候，李建国和李龙一起，带着李娟和李强带着工具去了小海子。
    按他们的想法，要再打两个冰窟窿，等打通后，这边等冰窟窿里来鱼，那边拿抄网在老窟窿里捞鱼。
    到了小海子，李龙惊讶的发现，竟然没有人。
    他想想也就明白了，大约是陶大勇和顾二毛被抓，所以队里的人害怕了。毕竟投入产出比不正常，卖鱼的钱不够罚款的，还丢人，谁敢再去？
    肯定不是没人想过去石城卖鱼，但这时候绝大多数农民就算到了石城，找不到家属院，找到了也不一定敢张那个口。
    这时代，能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的，早早的就成了万元户、吃到了改革大潮的第一口红利。
    李建国让李娟和李强两个去收拾毛苇子，他和李龙两个人一个人负责一个冰窟窿。
    李龙铲掉苇丛边上冰面上的积雪，然后拿十字镐开始在冰上敲了起来。
    感觉冰面又硬实了不少，手震的发麻。不过小窟窿一敲开后，后面再凿就容易一些了。现在他无比怀念上一世那种电动冰钻，根本不需要用力，启动后一阵旋转，冰窟窿就出来了。
    足足敲了近一个小时，一个不规则的冰窟窿才被敲了出来。
    李龙拿铁锹把涌出来的水面上的碎冰去掉，看大哥李建国那边已经用抄网在老冰窟窿里捞上鱼了。
    显然，他的冰窟窿已经砸完了。
    李龙放下工具过去帮忙，然后就看到生产队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大个子。
    陶大强？
    他过来干嘛？

 第五十五章 我理解,但我有我的立场

    陶大强再次出现，李龙有些意外，但想想也正常。
    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去了李建国那里，帮着大哥捡鱼。
    这时候李娟和李强已经把毛苇子捡来了一大堆，李强喊着：
    “叔，把苇子点了吧！”
    “你冷了吗？”李龙问，“要不冷的话先不点。对了，把那苇子堆的离苇丛远一点，不然会引起火灾。”
    “好。”李强乖乖的去移那些毛苇子，而这个时候，陶大强已经来到了老冰窟窿边上。
    “哗！”李建国又掏出一网来，这一网捞出来两条大板鲫和七八条小鲫鱼、沟鱼，看来这里鱼的确不多了。
    按理说整个水库里能透空气的地方不多，鱼不至于这么聪明的，李龙有点想不通，是因为这里动静大吗？
    陶大强弯腰和李龙一起捡鱼，李龙问：
    “你哥没事吧？”
    “被打了一顿，腰有点扭了。”陶大强语气有些发沉，“队里的老田说要养几天。”
    老田是队里的赤脚医生，受过培训，打针、抓中药、简单的推拿和拔火罐都会一点儿。当然，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是必然有的。
    “那还行，反正最近也没啥活。”李龙点点头，不再多说话。
    李建国看了陶大强一眼，继续弯腰掏鱼。
    “建国哥，借你那钱，我后面还。”陶大强说道。
    “不还了，我拿你存我这的钱补上了。”李龙接了一句，“刚好，现在谁也不欠谁的了。”
    陶大强觉得李龙这话里还有其他意思，但他没搞明白，只是说：
    “龙哥，我存的钱没那么多……”
    “有了，跟我跑了几次，总不能让你吃亏，放心，够了。”
    陶大强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觉得龙哥对自己有些疏远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当时一边是父亲和哥哥，一边是李龙，选哪边？
    “大哥，我到那边掏吧，这冰窟窿里估计没鱼敢过来了。”李龙等李建国又掏一网，里面只有一条一公斤多的白鲢和十几条小鲫鱼的时候，便说道。
    “好。”李建国把抄网递给李龙，两手按着冰面爬了上来。
    李龙到了另外那个冰窟窿那里，下去后两脚踩稳，开始掏鱼。
    反正知道鱼不会多，所以他的动静就大一些，第一网还有点小惊喜，一条一公斤多重的五道黑和一条近三公斤重的花鲢，还有七八条沟鱼。
    陶大强蹲着捡鱼，李强和李娟也过来帮忙。
    一直持续到中午饭点，李龙最后跑到新打的两个冰窟窿那里各掏了两网，结果只有二三十条小鲫鱼和沟鱼，大鱼一条没有，他知道只能等下午了。
    上午的收获有二十公斤左右的鱼，大鱼有十二三公斤，小鱼有七八公斤。放平时这算是大收获了，但要是拿去卖，这还差点儿。
    带着鱼和工具一起往回走，路上李娟和李强两个不停的说话，三個大人反倒都是沉默的。
    等到了李家，陶大强先一步说：
    “建国叔，龙哥，我先回去了。”
    “在家吃饭呗？”李建国客气了一下。
    “不吃了，家里做饭了。”陶大强大步离开，仿佛生怕李龙强留他一样。
    中午是米饭，炖的鱼，还炒了一个咸菜野猪肉，这在平时来看很丰盛的饭菜，现在在李家已经算是家常，说出去，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羡慕。
    洗手吃饭，两个孩子大口的扒着米饭，虽然队里种稻子，但分到家里的大米数量并不多，所以吃米饭也难得。
    李建国一边吃一边问李龙：
    “大强这事，你咋想的？”
    “大强咋啦？”梁月梅疑惑的问道。
    “刚才我们掏鱼的时候，他过去帮忙了。”
    梁月梅没说话，看向李龙。这事最终的决定权在李龙。
    “他要来帮忙，我自然欢迎。”李龙想了想说道，“有些事情他跟着我还方便一些——比如去石城卖鱼，至少他能帮着我看着马车，换别人我也不放心。
    当然，后面我就不会像以前给他分钱了，干一次算一次的工钱。”
    李建国明白了。以前李龙把陶大强当合作人，现在那就是掌柜和伙计的关系。
    他点点头，自己的这个弟弟，决断力还是挺强的。
    这样做也好，至少以后不用担心弟弟吃亏了。
    凭心而论，陶大强并没有做错什么——人要分远近亲疏，他在他爸和哥哥与李龙之间，选了家人，这是很正常的，合乎情理的。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会这么选。
    李龙肯定理解啊，换他也会这么选。
    但李龙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因为陶大强做的对，就继续保持以前的关系，那不可能。
    这事情无关对错，只在立场。
    李龙也不可能和他像以前那种关系了。毕竟有了一次选择，下一次如果有重大的事情，还需要选择呢？
    而陶大强的力气、个头和性格，让李龙在用他帮忙的时候，不需要太担心。大强这个人，比二毛甚至许海军、黄四平要强多了。
    知道了李龙的想法，李建国再没多说话，大口吃起饭来。
    鱼汤泡米饭，虽然对胃不太好，但那味道真是好啊！
    吃过饭后李娟和李强两个玩累了，去炕上睡觉，李建国和李龙则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东西往小海子走去。
    出了院门就看到陶大强在院外徘徊，李龙笑着说：
    “大强，咋不进屋？”
    “我……我也刚来。”
    对于这并不高明的谎言李龙也没戳破，招呼着他一起往小海子走去。
    下午两个新冰窟窿开始上鱼，虽然一次不是很多，但四个冰窟窿轮流来，一下午的时间也掏上了六十多公斤鱼，其中大部分还是大鱼。
    李龙估算了一下，两公斤以上的鱼就有二十多条，一公斤以上的反倒少，有个五六条，剩下的小鱼有十来公斤。最大一条仍然是花鲢，五公斤多的。
    把鱼分装两个袋子，三个人一起带回到李家，这回陶大强没拒绝李龙的邀请，进了李家喝了鱼汤。
    “大强，明天我要去乌城，我哥逮鱼，你要有空就过来。”
    “行。”陶大强听了，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痛快的答应下来。
    李龙已经确定明天要去乌城。现在去乌城得去石城坐车，因为本县和乌城并不通车。好在这一班车发车时间不是特别早，十二点，李龙估算着早上八点出发，基本上能赶得及。

 第五十六章 玉是好玉,但卖不上“价”

    李龙是被李建国叫起来的。
    他听到外面大哥的声音，从炕上爬起来，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在脸上搓了一把，便开始穿衣服。
    这时候他是真不想从被窝里钻出来——炉火已经灭了，屋子里很冷，只有被窝里是热的，外面的温度更是达到了零下三十度，想想都难受。
    但为了更好的生活，李龙知道自己不能偷懒，现在时间宝贵，不努力争取的话，等过完年没人会等你了。
    穿好衣服到了西屋，李龙看到嫂子已经把饭做好，正在往桌上端，李娟和李强还没起来。
    “让你哥送你到石城吧？”梁月梅一边放筷子一边说，“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李龙摆手，“麻烦的很，我哥在家还要去逮鱼。去石城嘛，我熟得很。”
    李建国也没觉得一个大小伙子去石城能有啥事。上一次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半路被劫的事情，李龙没给家里人说。
    吃过饭，李龙拿布把两块玉石包好，然后用尿素袋子装起来背在身上。梁月梅把挎包递过去：
    “这里面是白面馍馍和两块羊肉、两块咸菜，你饿了路上吃。水壶里面温水早早喝掉，看到时在哪里再装些水……”
    “哎。”李龙接了过来。长嫂为母，梁月梅这几年的确是把他当自己孩子照顾的。
    冲哥嫂摆了摆手，李龙戴好棉帽子就往外走去。
    等走到县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李龙看那些国营店铺陆续开门，他想了想去了收购站。
    陈红军果然在，李龙过去打了个招呼，笑着问道：
    “陈同志，有個事和你打听一下，你知道不知道乌城的玉器厂在哪个位置？”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那个玉器厂属于二轻局，你去二轻局打听一下应该能问到。”
    “行，谢谢了。”李龙谢了一声，出门去大肉食堂，买了两个热包子，边吃边继续往石城赶去。
    等到石城的时候，距离发车还有半个小时。
    他买票上车，车上人不多，李龙找了靠中间的位置——现在的车是没空调的，说就是一个铁壳子基本上不过分，所以一百五十公里路，很冷，需要熬过去。
    票价四块，李龙知道等开春，一系列的改革开始，乌城到本县的长途车也就通了，到时票价三块五。
    他把尿素袋子折把折把放在了座位下面，就那样也不怕别人偷，反倒是挎包抱在怀里。
    时间到点，司机提着一个大水杯上了车，售票员检票，然后发车。
    现在的路不像后世那么平整，加上有厚厚的冰雪，所以一路比较颠簸，李龙前段时间才坐过，也没啥好说的，等到了乌城南站下车，已经半下午了。
    附近就有住宿的地方——鼎鼎大名的b1招待所，在这里乘车住宿都方便。b1招待所是民政局开设的，原本叫军供站，是往来乌城许多人必选的住宿地点，后来改成了b1宾馆。
    这时候住一晚上，三人间，一块八。
    李龙下车后，在b1招待所看门的人那里问到了二轻局的位置，对方还告诉了他怎么坐公交车去，这让李龙感受到了乌城人的热情。
    等到了二轻局，李龙先去附近门市部买了一盒烟——这时候不叫商店，叫门市部，然后拿着烟去找看门的大爷。
    传承多年，看门的一般都是老大爷，老大爷接了烟，等李龙拿打火机给他点着后，就给他指了玉器厂的位置。
    李龙急忙感谢，然后背着尿素袋子匆匆往玉器厂赶去。
    等到玉器厂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这里已经快要下班了。李龙急忙给门卫说明来意，门卫说他也做不了主，给里面原料采购科打了电话。
    李龙背着尿素袋子，等着的时候有些担心。如果这里不收，那自己就算白来一趟了。
    很快，玉器厂里面出来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左右，身姿挺拔，一个五十多岁，背有点驼，戴着眼镜。两个人看到李龙都有点意外——这实在不像是传统的“玉农”啊。
    “小同志，就是你来卖玉吗？”高个子男人问道。
    “是啊。”李龙取下尿素袋子问道，“现在就看吗？”
    “走，去办公室吧。”老人说道，“是什么玉？”
    “玛河碧玉。”李龙说道。
    他立刻就看到两个人脸上露出来的失望表情。
    虽然那失望是一闪而逝，但李龙还是看到了。
    他想了想说道：
    “还是现在看吧，不然等到办公室，你们看了觉得不值得买，那多麻烦。”说着便弯腰从尿素袋子里掏出哈里木那里拿到的玉石，把布包打开，让玉石展现在两个人面前。
    两个人对视一眼，老人接过了籽料看了起来。
    这块玉看着像戒尺，又像是天然的镇纸，有四五公斤重，摸着非常温润——哪怕是现在室外温度零下二十多度，也并不是很冰。
    “好玉啊。”老人感叹了一声，“这样的籽料，在我们收的玛河碧玉里也是少见的。”
    “玉很好吗？”
    “很好！”老人很确定的说，然后指了指背后说，“走吧，去办公室谈。”
    李龙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跟着两个人去了办公室，这里面有暖气，李龙感顿时就感觉到不冷了，反倒是脚上、耳朵上开始痒——这是被轻微冻伤的表现。
    “这块籽料要放在内地，一公斤怎么也得给你一百块钱。”老人感叹着说，“但咱们这里，好原料太多了，价格涨不起来，所以呢，我一公斤只能给你到八十块钱，你看……”
    “行。”李龙立刻就答应下来。
    “其实伱这块碧玉算是非常好的品质了，达到一级以上标准。”旁边的中年人接过那块玉看了看说道，“通常玛河碧玉都带黑点，我看你这块没有，非常少见！”
    “我还有一块。”李龙又取出尿素袋子里另外那块，打开布包放在桌子上。
    “这块……”老人仔细看了看，又打手电照了照，抱起来掂了掂说：
    “品质要略差一些，但其实也很不错了。”
    两块玉称过之后，一共付给李龙九百五十六块钱，其中小的那块四公斤二，三百三十六块钱，大的那块十二公斤四，每公斤五十块钱，卖六百二十块钱。
    李龙顿时有种发财的感觉！
    这比后世把地交给合作社年底分红十多万的感觉还要强烈一些！

 第五十七章 疯狂采购

    钱到手后，李龙并没有飘，他还记得一件事情，认真请教那位老人：
    “老人家，我想问问现在和田玉啥价钱？”
    “想知道？”老人笑了，“一公斤一级品的籽料二百块钱。如果去玉农那里收，可能比你这玉还便宜。”
    李龙吓了一跳！
    他记得一级白玉籽料在后世卖到一公斤几十万，比黄金还贵。那种特级籽料一克就几万！
    可惜也只能想想，现在让他去和田收玉，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一来是不认路，二来不认识人。哪怕李龙两世为人，也不敢贸然跑一趟。
    不过说实话，诱惑力真大啊！
    真要过去跑一趟，买上一些囤着，以后一辈子真就不愁了，他听说指头大小的籽料，现在几毛钱一颗！
    当然，也只是想想。
    而且他也清楚，就算自己刚才卖出的两块碧玉也不是随便就能得到的。正常点儿的都是带着芝麻黑点的，那个，现在卖不上钱。
    毕竟现在资源太丰富了，就跟小海子里的鱼一样。
    “以后要还有这样的好料，你尽管过来，我们这里敞开了收。”老人笑着说。
    李龙道了再见，离开了玉器厂。
    扭头看了一眼颇有些历史沧桑感觉的大门，李龙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机会进来。
    太阳已经落山，这时候没地方去了，只能去住招待所了。
    乌城的住宿很便宜，就是到九十年代后期，一些单位的招待所还有十块钱一间的房间。
    李龙到了b1招待所，要了一个三人间，住宿费一块八，屋里已经住了一个人。李龙进了屋后，把空了尿素袋子放到床下，背着挎包去了水房。
    简单的洗手洗脸，用自己那已经快把外面瓷碰光了的军用绿水壶接了些热水，把里面已经冻成冰的水化了化，中和成温水，回到了房间，把挎包放在床头柜上，脱去外套放在床头，然后就着冷馒头吃着肉干，偶尔喝一口温水。
    吃得很慢，对面那人正躺着床上闭眼休息，闻到味儿睁开眼来，看了李龙一眼。
    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不太合体的西装合衣躺在那里，李龙其实想提醒一下他，这屋里挺热，没必要穿着外衣，会把西装搞得皱皱巴巴的。
    但终究没说，都是陌生人，没必要套近乎，况且对方明显警惕着自己。
    李龙的钱分装在棉衣内兜里——这是来之前嫂子临时加缝的，很保险，外面也看不出来。
    李龙的确饿了，卖完玉石的兴奋过后，就感觉肚子里是空的。两个馒头带两块肉干和一块咸菜吃完，又喝了半水壶的水，他才感觉肚子里饱了。
    这时候他发现那個人还在看着自己，便指了指剩下的馒头问：
    “吃吗？”
    那个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龙也没再客气，把馒头咸菜装进挎包，床头柜上收拾干净，看外面天已经黑了。
    在队里点了好多天的煤油灯，现在突然用上了电灯，有种久违的感觉，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一直到第二天，这房间里也就住两个人，李龙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馒头和菜吃了，再收拾好准备离开的时候，临床的人还在睡着。
    李龙出门结账，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先去车站问了一下，车还是十二点发，他先买了票，然后坐2路公交车往北，打算去百货大楼买些东西。
    乌城天山百货大楼，就是后世许多人都听过的天百——现在临近过年，百货大楼里人很多。
    看着相对于玛县和石城，这里称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李龙开始“扫货”。
    马上过年了，鞭炮是要买一些的。这时候有电光炮和小鞭，他买了一千响的电光炮，还有几串一百响的，这是拆了给强强玩的，炮小，也不怕炸着。
    二踢脚也买几个，窜天猴也不能少。这时候钱的购买力真的强，十五块钱就买了一大包鞭炮。
    然后是给李娟和强强两个都买了新的棉胶鞋，这是事先量过尺寸，买的略大一号，现在可以垫着鞋垫穿，来年冬天还能穿。每个人一个新书包。给李娟买了个洋娃娃，给李强买了一个发条铁皮绿青蛙。
    给大哥李建国买了一顶制式的军棉帽，一件军绿棉大衣。李建国当初是想当兵的，但因为要照顾家里人，作为家里的老大，没去成，是一个遗憾。
    给嫂子梁月梅买的是一个羊毛围巾，和一双棉胶鞋。
    接下来就是食品大采购。因为要过年，百货大楼这时候放出一批不需要票的食品，虽然略贵一些，但李龙却没这方面的担心，扫货！
    午餐肉罐头，江面条，水果糖，冻柿子，桔子，苹果，梨……，家里孩子在外面玩容易生冻疮，百雀羚、凡士林棒棒油也买了一些。
    所有的东西加起来，一个尿素袋子快要装满了。
    而所有的东西的价格才不过一百块出头。
    如果不是装不下了，李龙甚至都不愿意出大楼的门——在队里物资实在是太匮乏了，现在有了钱就忍不住要买个够。
    背着大包出门上公交车，这里距离后世那个鼎鼎大名的八楼并不远，不过眼下李龙已经没心情去看了，他得尽快赶回b1招待所，在那里坐车回。
    等回到招待所，坐上通往石城的车，把尿素袋子往行李架上塞好，坐下来的时候李龙才有些后悔了，应该买些热食吃的，现在肚子又有些饿了。
    算了，等到县城再说吧。
    司机上车，检票员还没到，他就上前给司机递了根烟，说道：
    “师傅，等到了玛县能停一下吗？我在那里下。”
    “行。”司机看了烟是大前门，爽快的说道。
    妥了。
    两个多小时后，李龙背着尿素袋子在玛县下了车，眼下正是中午，太阳还很大，有些刺眼，但李龙已经无暇去管天气了，他得赶快到大肉食堂买点东西吃，不然真背不动了。
    现在李龙有些后悔了，买那么多东西干嘛？这又不像有马车，哪怕有个爬犁也行啊？背回去，十公里估计至少得三个小时！
    先去了大肉食堂买了四个肉包子，匆匆吃完，又喝了两杯免费的茶，坐桌子前休息了一会儿，他才背着袋子出门。
    李龙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来到供销社门市部，扯了两米长宽的厚塑料布，然后把后面两个角系一起，形成一个半兜，把尿素袋子口扎好放在塑料布上，自己扯着塑料布前面拖着就走了。
    这不就是一个简易的爬犁嘛，反正路上积着厚厚的冰雪，摩擦力小，这样拖着不费力，还挺好玩。
    回家喽！

 第五十八章 和陶大强摊牌

    下午的阳光不是很强烈，李龙拖着简易版爬犁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并不怎么费力，甚至还有心情哼着歌：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我承认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而你是我的猎物是我嘴里的羔羊，我抛开同伴独自流浪，就是不愿别人把你分享……”
    “……来吧来吧兄弟，是水一起趟是火一起闯……”
    每首歌他就记住几句比较流行的歌词，反正以前听的比较多，唱不了换就是了。
    他上一世买的那辆长安，车载u盘里全是某郎的歌，谁让他是从北疆火起来的呢？
    说起来真怀念有车的日子啊，不用两条腿走路了。
    还好，这年轻的身体，虽然锻炼的不够，但怎么也比上一世离世前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要好，就算走了七八公里路，竟然一点也不感觉累，还有些轻快，心情也很愉悦。
    因为有希望。
    眼看离家越来越近，李龙步伐也越来越快，又拖着塑料布走了一段，就看到生产队里的孩子们正在路上玩耍。
    这年头人少车少，主打的就是一个安全，如果有一辆汽车经过，孩子们能兴奋半天。
    “李强，你叔回来了！他后面拖个大家伙！”有小孩眼尖，看到了李龙，大声喊了起来。
    李龙曾经给大家分过水果糖，这些小孩都记得，所以一声喊之后，他们簇拥着李强冲一李龙身前。
    “叔，叔！”李强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你昨天咋没回来呢？”
    “因为我出远门了啊！”李龙笑着给李强把歪掉的帽子戴正，然后问：
    “你现在是跟我回家，还是和他们再玩一会儿？”
    “我跟你回家！”知道小叔每次回来都会带好东西，李强急忙转头去路上把自己的老牛和鞭子拿着，然后转回来帮着李龙拖塑料布。
    其他小孩笑嘻嘻的也一起帮忙，很快就来到了李家门口。
    李从从尿素袋子里掏出一把花生，给每个孩子分了几个，说道：
    “好了，去玩吧。”
    孩子们开心的一哄而散，还比较着谁的花生大，谁多一个谁少一個，李龙又掏一把塞李强手里，拍拍他的脑袋，一起进了院子。
    听到动静的梁月梅和李娟开门出来，看到李龙这样子，有些意外：
    “咋带这么多东西？”
    “马上过年了嘛，就置办点年货。”
    “快进屋，你哥还在小海子和大强一起捞鱼呢，估计也快回来了。”
    “那我就先不去了。”李龙回到屋里，这才感觉到浑身的疲惫，“换完衣服我先休息一下。”
    “行，等饭好了我叫你。”其实以前家里都是一天两顿饭，但李龙这些天从捕鱼进山都在忙活，李建国也参与进去，所以两顿改成三顿，不然熬不住。
    不过晚上那顿最多也就是汤或稀饭，加点中午的剩菜剩饭，即使如此，陆大嫂知道后，也暗戳戳的说李家败家，什么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但梁月梅却没理她的话，男人干活辛苦，能正大光明的拿回家东西、挣来钱，吃好点喝好点怎么了？
    难道学那些懒汉猫在家里喝西北风好些？
    李龙进了东屋，发现炉子架着火，火墙和炕摸着都挺热。和外面相比，屋子里温暖如春，他干脆把衣服一换，躺着床上拉开被子，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西屋，李强偷偷摸摸的去解尿素袋子上的绳子，被李娟“啪”一巴掌扇在了背上：
    “干啥？”
    “姐，我就想看看……叔带回来些啥？”
    “看啥？等叔醒了就给你看了。”李娟其实也想看，但她知道，这是叔买回来的东西，得小叔自己打开才行。
    梁月梅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姐弟两个人的对话，笑着没吭声。
    李娟虽然非常倔，但懂事，有她管着强强，梁月梅还是很放心的。
    她洗衣盆里放着的是昨天和今天上午李建国陶大强逮的鱼中的“杂货”。
    李建国已经知道李龙去卖鱼是论个，所以鱼逮回来后，两公斤以上的大鱼挑出来冻在雪里准备去卖。
    剩下的个头小点儿的杂鱼就留下来自己吃。梁月梅看着一洗衣盆鱼，竟然有种吃够了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真挺犯罪的——哪有吃鱼还能吃够的？这要是让喜欢吃鱼的弟弟梁文玉知道了，不得说自己疯了？
    太阳落山，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拖着爬犁，拉着三大袋鱼回来。
    今天四个冰窟窿轮流抄鱼，新打的两个冰窟窿出鱼特别多，一天时间搞到近一百公斤鱼，这让李建国都有些吃惊。
    这些鱼疯了吗？明知道这里动静大还往这边来？
    如果李龙在，就会给出完美的解释：
    实际上是因为冰冻的太厚，哪怕有芦苇的地方，氧气也不好透下去。下面的鱼已经快憋疯了，所以只要有透气孔自然就都过来凑热闹，鱼也想活啊。
    其实这些透气的冰窟窿也算是救了一些鱼一命。
    因为在那一场大洪水之前，每年开春冰窟窿解冻的时候，都能看到水面上飘着不少死掉的鱼，而且主要是大鱼。
    大鱼需要的氧气多，是最先被憋死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龙醒了过来，他感觉脑袋有点懵，好像不是很清醒的样子，搓了搓脸爬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外面冷风一吹，立刻就清醒过来，同时也看到了爬犁上大哥李建国他们的收获。
    “大哥，今天掏这么多鱼？”
    “那是！今天鱼特别多！”李建国笑着说，“大鱼也多，最大一条草鱼棒子，六公斤多，一米多长，差点儿把抄网拍烂！”
    “那家伙……”李龙心说乖乖，这是把鱼王捞上来了？
    陶大强看到李龙回来也有些兴奋，不过随即就说：
    “那我先回去了？”
    “回啥？喝鱼汤再走。”梁月梅已经出了屋子，“鱼汤熬好了，咋也得吃了再走。”
    “对，吃了再走，我还有话给你说呢。”
    陶大强有些忐忑了，龙哥会对自己说什么？
    吃过饭，李龙把陶大强叫到了东屋，问他：
    “大强，你还想不想跟着我干？”
    陶大强没想到李龙这么直接问这个问题。
    “想。”他没有犹豫。
    机会放弃了一次，如果再放弃，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但我得给你说，就算跟我干，和以前也不一样了。”李龙直接说明自己的意思：
    “伱跟着我干一次，我给你一次的钱。比如这次，连抓鱼带明天去卖鱼，一次五块，咋样？”
    陶大强脸色变了。
    他知道，自己和李龙的关系，回不到以前了。

 第五十九章 幸福的晚上

    陶大强也是学过算数的，一算就知道按现在龙哥的说法，自己的收入肯定是比以前少了。
    但是，这一切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龙哥在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选择了家里这边？
    而且就算现在这种方式每次给自己五块也够可以的了，一个月哪怕只干五次，二十五块，比大多数城里的工人还舒服啊！
    陶大强立刻点头：
    “我愿意！”
    他自然知道其实是李龙在照顾自己，不然的话，把这一次五块的话放出去，队里想干的的人能挤破头。
    “那行，走，你拿几条鱼，我顺便去队长家借马车。等明天一早，要么你过来，要么我套好马车去找你。”
    李龙跟着陶大强一起出屋，到西屋和李建国说一声，然后就出了院子。
    陶大强提着五条鱼回到了家，家里依然没什么热乎气。陶大勇被抓后，两家都掏光了家底，这让原本就不怎么宽裕的生活变得雪上加霜，陶建设本身就有点驼的背更弯了。
    看到陶大强回来，陶建设目光有些复杂，他转过头去抽着自己的烟锅，可惜里面已经没了烟丝。
    陶大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话，他进了厨房，开始处理那几条鱼。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加煤的声音，随后炉火旺了起来。
    陶建设在炕上感觉到热了不少，他喊了一声：
    “你干啥？”
    “我给你烧点鱼汤补补。”陶大强的声音传过来。
    “浪费柴火……我好好的补啥？”陶建设没好气，“煤都不够烧了……”
    “我挣钱买，”陶大强声音大了起来，“我买！”
    陶建设不说话了。他还不知道陶建设借的那二十块钱已经还了，现在面对小儿子，说话都没有底气。
    是他把小儿子原本能挣钱的道给堵了。
    陶建设不是傻子，当大儿子被抓之后，他就想过整件事情的过程。陶建设活了这么些年，还不至于瞎了心去怪李龙，是自己没想清楚，是自己的大儿子没人家那本事。
    现在小儿子又去找李龙，他默许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李龙到了许成军家里，看许成军正在听收音机。
    “队长，我来借马车。”
    “还借啊？不会有啥事吧？”许成军现在也提心吊胆的，“二毛和大勇的事情你知道吧？”
    “知道。”李龙笑笑，“我和他们不一样。”
    “那行，你知道就好，我可给你说，真要被抓了，马车被扣了，那到时你得赔。”许成军不像以前的老书记，他也是习惯了尊重他人命运，“借几天？”
    “三天吧。”李龙想着这一趟卖鱼回来，还要进趟山里，便多说了两天，“这是钱。马车真要被扣了，人家罚多少我认。”他有这个底气。
    四块八毛钱放在桌上，许成军写好条子递给李龙：“看来挣了不少。”
    “哪有，就是闲不住。”
    马红梅等李龙离开才对丈夫说：
    “李家小二运气还真好！”
    “啥运气，那是人家有本事。”许成军摆摆手，“就凭顾二毛和陶大勇两个都被抓了，他敢继续出去卖鱼，说明人家有路子。”
    “那路子咱要知道就好了。”马红梅羡慕的说，“我听说今天他拿回来一大袋子东西，也不知道这些天赚了多少钱……”
    “别看光别人赚钱，也看看别人是咋辛苦的。早上五六点就爬起来，就这大冷天一天走几十公里路，你能坚持还是你弟能坚持？”
    马春梅不说话了。
    许成军不再说妻子，这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出了许家，李龙到了马号，把条子递给老罗，又给他递了根烟。
    “哟，小龙抽烟了？”老罗接过来，借着炉火看到李龙手里的烟盒是大前门，笑着说：“这烟可比莫合烟好多了。”
    “老罗，那我明天一早过来可行？”李龙没接抽烟的话题，这一世他不打算抽烟，“天不亮就过来。”
    “行。我还给你套那七十六号大红马。”老罗笑着说。其他人拿着队长的条子过来套马，没人会给他递烟。
    七十六号大红马是马号里最好的马，也是明天开春分地分队产的时候，李建国抽中的马，可惜上一世李家没钱，放弃了。
    这一世，李龙觉得必须拿下。
    回到家里，西屋桌子上点着煤油灯，李娟李强玩闹着，李建国在看书，梁月梅纳着鞋底。
    李龙从闲房子里把那尿素袋子拖了出来，笑着说：
    “这次去乌城买了些东西，大家试试。”
    两个孩子的鞋子、书包，李建国的大衣、帽子，嫂子的围巾、鞋子，还有两个孩子的玩具。
    当一件件东西掏出来的时候，李家四口人的表情从惊讶到后来的震惊。
    “小龙，伱这是花了多少钱啊！”梁月梅的声音是诧异中带着嗔怪，“不过了啊？”
    “这才哪到哪？”李龙笑着说，“还有过年的鞭炮，吃的，对了，还有擦脸油……”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李娟李强穿着新鞋拿着玩具，李强还让李龙帮他把玩具青蛙调整好，就看着在炕上蹦着，孩子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和欢笑。
    李娟抱着书包不撒手——她的书包是梁月梅缝的布包，虽然结实，但真不好看。有同学背着的是买的书包，她一直很羡慕。
    “乱花钱！”李建国也在批评着李龙，但脸上的笑容终究是绷不住的。
    他试了试军绿大衣和仿军帽，感慨着说：
    “这……就是暖和。”
    “在屋里，当然暖和。”梁月梅笑着揭穿了他的话。
    “小龙，那玉……这么值钱？”李建国问了一句。
    “嗯，比想像的值钱，不过那样的玉太少见，后面不一定能碰到。”
    “知道了，你后面得给山里的朋友多补偿些。”李建国点点头。
    半個小时后大家才算安静下来，桌子上的零食也都品尝了一些，每个人都尝了尝带回来的水果——以前别说冬天，就是夏天，内地的水果也很少能吃到。
    当然不敢让吃多，怕孩子晚上闹，又玩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被强制着把新买的东西摆好睡觉了。
    等两个孩子睡熟了，李龙才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钱来。
    “哥，我有事给你说。”
    看着那沓大团结，李建国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几分。
    “这是三百块钱，你拿着。”李龙把钱推给李建国，“开春后肯定要分地，到时地我种不了，就靠家里了。我听说到时还要分队产，咱家要能抽到马或骡子，那就买上，到时十亩地没东西拉可不行。”
    “一匹马最多不到二百，给我这么多干啥？”李建国把钱推了回去。
    “你不还得打个马车？我还指着马拉着马车，种地前去山里拉几车粪回来呢。队里的公用工我不出，到时也得你掏钱补上，都在这了。对了，还有就是这卖鱼，鱼是你抓的，我给大强给的是工钱，这卖鱼的钱也有你一份啊。”
    李建国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跟我分那么清楚！”
    他把钱收了起来，没再多说。
    “小龙，那你也得留些钱啊。”梁月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都给我们买东西了……”
    “嫂子你放心，我还留着有呢。再说了，明天把鱼卖掉，钱不就又来了？”
    李建国想起一件事情来，说道：
    “明天卖完鱼要有时间的话，买一张写对子的红纸，还有毛笔和墨汁。过年了，咱家门口得贴对子。”
    “好。”

 第六十章 李家小子又出去了

    第二天天没亮李龙就爬了起来。这身体年轻就是好，生物钟一旦形成就固定下来，早睡早起让他觉得精力异常充沛。
    先吃了早饭，然后去马号架上马车，老罗还细心的给装了一捆草。
    从马号出来，李龙还没去喊人，陶大强已经跟了过来。
    “吃了没？”
    “吃了，喝的鱼汤。”
    “那还行。”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等回到李家，把三口袋鱼装好，两个人赶着马车就往外走。
    李龙又去卖鱼了。这消息很快在生产队里传开。
    “真是作不够，不信邪啊？等被抓了就老实了！”
    “这李家老二真能折腾，一天天不在家呆着，天天往外跑，迟早有一天得被抓进去关起来！”
    “这是钻钱眼里了吧？队长也就惯着他！”
    也有人在怀疑：
    “城里人就那么缺鱼？在家吃两顿就腻了，咋可能天天吃？那鱼卖给谁啊？”
    “这天天跑，一定挣得不少吧？”
    而羡慕的人自然更多：
    “李家小二既然敢跑，那肯定有别人不知道的路子。明知道顾二毛、陶大勇被抓了还敢跑，那就不害怕，是不是上面有人？”
    陆家大嫂到了李家串门，还问了李龙去卖鱼的事情。
    当看到李娟李强的新鞋新玩具新书包后，陆家大嫂对李龙的夸奖就没停，然后又说介绍人给李龙。
    梁月梅还是那话，得听李龙自己的，眼下李龙还没这心思。
    这是真话，她其实抽空把陆家大嫂要介绍的人给李龙说了，李龙对那个女孩有印象，上一世也是嫁给村里一青年了。怎么说呢，不是李龙的菜。
    李龙也不知道队里的人说的很多，他和陶大强赶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县里，买了四个肉包子，一人两個，边吃边往石城赶，等到了石城，十二点左右。
    有马车，比李龙自己走路要快些。
    “龙哥，还去那个家属院吗？”陶大强没有记住那路，他问道。
    “换一个，去b1糖厂的家属院。”
    北疆种不了甘蔗，但有另外一种制糖原料——甜菜，也叫糖萝卜。上一世李建国把自己发展成养猪专业户，种的最多的就是甜菜，这玩意儿叶子就可以掰下来剁碎和其他东西掺一起煮了喂猪。
    而等到甜菜长成后，切成片煮了喂猪更好——当然，现在农村种这个最好的用途是先熬糖稀，熬完的废料再去喂猪，属于完全利用。
    而李建国这两年养猪，为了搞猪饲料，也不止一次去往b1糖厂去掏他们糖厂的废料——糖厂加工完甜菜后，废料就直接扔掉了，现在还没回收的意识。
    所以对去b1糖厂的路，李龙很熟。
    到了糖厂家属院，李龙让陶大强牵马车在外面等着，给马擦汗，休息，然后喂草，他则扛着一袋鱼往院里走去。
    熟悉的套路，只是这次门房大爷没有买鱼，却也没拦着他。
    进了院子，看有人正在走动，李龙把头天买的那个塑料布展开，一条条鱼摆了上去，小声吆喝着：
    “卖鱼喽，新鲜的大鲤鱼，便宜喽！”
    声音不大，但很快就吸引了那几个人的注意。
    有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还有两个人没动。
    “这鱼咋卖的？”
    “这鱼哪里逮的？”
    “鱼是从玛县水库逮的，纯野生鱼，看这鲤鱼头尾都红的，多漂亮。价钱也不贵，一条两块，这鱼你看多大，都在两公斤以上，合一公斤不到一块钱——”
    卖鱼次数多了，李龙的话术也熟练起来。
    这一次两天时间，李建国和陶大强逮到的“标准大鱼”七十多条，“标准鲫鱼”有二十多公斤，算是李龙卖鱼以来最多的一次。
    “两块？贵了啊，便宜点吧？”有人想买，习惯性还起价来。
    “大姐，我这真不贵。”李龙喊起了委屈，“现在水库里的冰都冻的快一米厚了，我们在零下三十多度打两个多小时冰窟窿，真就赚一个辛苦钱，你看这鱼，腮盖下面红红的，新鲜的很，昨天才捞出来的，我们走四个小时才到这里……真不贵！”
    “那……我来一条，这是啥鱼？”
    “五道黑啊，这鱼是蒜瓣肉，吃小鱼的，味道好的很！”
    “这就是五道黑啊？那我……一条鲤鱼，一条五道黑！”
    “好哩，我拿细铁丝给你穿上？”李龙问。
    “行，小伙子想挺周全。”
    李龙熟练的拿细铁丝从腮盖里穿过去把鱼给穿好递过去，对方掏出五块钱来。李龙指了指小鱼说：
    “这鲫鱼一块钱十五条，快两公斤了，剩下的一块钱给你拿小鱼？”
    “行吧。不过小鱼我怎么拿？”
    “小鱼就不好穿了，要不大姐你先回去，拿个盆来盛？我跑不了。”
    “好。”
    一单生意成了，接下来就顺利的多。
    只是糖厂这边人买鱼的热情并没有农机厂家属院那么大，虽然时不时有人来买，但大半个小时过去了，一袋鱼还没卖完。
    到了中午饭的时候家属院里已经没有人了，院子里飘起了饭香味儿。
    李龙决定收摊，换地方。
    他把鱼一收，背着口袋出了家属院。
    门卫大爷看到了，喊了一声：
    “小伙子，你要卖鱼，得下午来，这时候人都在厂子里呢。”
    “谢谢大爷啊。”李龙从袋子里取出一条鲢子递过去：
    “送给您吃。”
    “那我就收下了。”门卫大爷也没想到一句话就换来一条鱼，开心收下了。
    陶大强看李龙背着的袋子里还有三分之一，便问道：
    “龙哥，鱼卖不动？”
    “嗯，时间不对，走，咱们去老街！”
    石城老街一直比较出名，这里有通往北疆几个城市的车，来往的人比较多。
    李龙到了后，换了个袋子，依然让陶大强把马车放在远处停着，他则背着口袋碰到人就问：
    “新鲜的大鲤鱼，便宜卖，要不要？”
    问十个人能有一个人停下来回话，但李龙也不气馁，很快就卖掉了一条鱼，又一条鱼。
    半个小时过后，一口袋鱼卖光了。
    在这里坐车赶路的，大部分是回家过年的，许多都背着大包小包，已经准备了不少的年货，也不在乎多一条两条鱼。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马车上就只剩下原来的半口袋鱼了。
    李龙已经喊不动，嗓子都有些哑了。
    “走，去吃饭。”李龙对陶大强说，“跟我来。”
    还有三四个小时天才黑，李龙有信心吃过饭后，天黑前能把鱼卖完。

 第六十一章 对真朋友要够朋友

    鱼卖完，太阳还没落山，李龙干脆在老街这边的门市部里买了红纸、毛笔和墨汁。
    坐在马车上往回赶的时候，他心里盘算着，鱼总共卖了一百六十一块钱，去掉给陶大强的五块，买东西和吃饭的钱，还要给大哥给五十——这是逮鱼的钱，自己还剩一百在手里。
    而先前卖鱼的钱自己手里剩下五百，这加上就六百块钱。
    明天打算去山里哈里木家里，李龙准备一早起来，到黑市那里买到足够的米面油，再去百货大楼买茶叶、方糖和盐。
    虽然哈里木家里的茶叶和盐肯定够用了，但他们牧民之间也是有交流的，用这个来换东西是最方便也是最让双方满意的。
    对了，还要把子弹带够。
    “龙哥，明天还逮鱼吗？”
    “明天……逮吧。不过我不逮，你到时问我哥，我要进山一趟。”
    “那龙哥，我能用子弹到你家换些肉吗？”
    “那换啥？我给你割三五公斤。”李龙笑了，“说吧，要五花肉还是要排骨，还是要腿肉？”
    “肥肉，我炼些油。”陶大强摇头，“我还是换吧，我想多换些。”
    “行。”
    “我还拿钱买些炭……”
    “那我先给你十块，你先去队里买炭。十块钱能买一两百公斤了，能烧一阵子了。”
    陶大强点头。明天还要逮鱼，那另五块钱就当他前提支取的工钱了。
    等回到玛县，太阳已经快落山，李龙又买了几个大肉包子，两个人一边吃一边往回赶，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回到了队里。
    李龙还了马车，陶大强则去买炭，两个人分头行动。
    回到李家，锅里热着羊肉汤，李建国正和梁月梅一起处理鱼。
    “大哥，今天又逮鱼了？”
    “嗯，反正闲着也没事干。”李建国笑着说，“今天搞了五六十公斤，没昨天多，但鱼怪漂亮的。”
    “那明天你看还去不去。我明天去山里一趟，卖了玉，得给人家还东西。”
    “那是应该。”李建国说，“多买点，不能让人家吃亏。”
    梁月梅指了指锅里说：
    “先喝羊肉汤吧。火墙上有馍，有咸菜，你看着吃。”
    “行。”李龙也不客气，自己舀了一大碗羊肉汤喝着，感觉寒气慢慢消散，身上暖和起来。
    李娟和李强在炕上各自玩着，看李龙进来，李强举着青蛙对他说：
    “叔，今天好多人都想玩的的青蛙，我就给和我好的小东和石头玩了。”
    “你的玩具，你想给谁玩就给谁玩。”
    李娟在炕上抱着洋娃娃，看着李龙，发现李龙看她，有些羞涩的笑了。
    对嘛，小女孩就应该多笑笑，以前绷着脸多不好！
    等李建国和梁月梅收拾杂鱼，李龙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大哥：
    “哥，这是今天卖鱼的钱。”
    “你装着呗？”李建国摇头，“我这里有。”
    “亲兄弟明算账，这是你那一份，我的我装着呢。”李龙拍拍自己的衣兜，“我的才不给你，我得攒钱娶媳妇呢。”
    “哈哈哈哈。”李建国和梁月梅都笑了，他们知道李龙在开玩笑。
    “红纸买了没有？”
    “买了，红纸、墨汁和毛笔，我放我那屋了。”
    “行，别拿过来了，到时伱裁好我给你说咋用。”
    因为明天还要早走，所以李龙吃过后就回东屋休息了。
    李建国用钥匙打开五斗橱把钱放了进去。看着里面那厚厚的大团结，他锁上门，有些感慨的说道：
    “跟作梦一样，咋感觉这钱来的这么容易？”
    “那是小龙有本事。”梁月梅说道，“不然咱还欠着钱呢。”
    “是啊。”李建国颇有些不服气，原本是自己照顾弟弟，怎么现在感觉反过来了？
    不过想想又笑了。弟弟有出息了，自己应该高兴才对啊？
    还有，快过年了，是不是应该给家里寄些钱过去？
    他决定等李龙从山里回来，和他商量商量。
    第二天一早，李龙去马号套好马车，赶着就急匆匆离开了。
    李龙成功卖鱼回来，陶大强从队里买了十块钱的炭，这两条消息在队里传开了。
    不少人原本不看好李龙卖鱼的人都闭上了嘴。人家不光把鱼卖了，还给陶大强分了钱。说明什么？说明李龙有本事，既不让抓还能把钱挣了。
    李龙又匆匆离开，他们想打听更详细的情况，就只能找李家和陶大强。
    陆家大嫂都从梁月梅这里问不出啥有用的信息来，其他跑过来打听情况的自然也问不出来。
    至于陶大强，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更是一问三不知——就连父亲和大哥陶大勇来问，也啥也不说。
    他嫂子马春红阴阳怪气的说他胳膊肘往外拐，陶大强只说了一句：“我哥被抓的罚款，有二十块是李家掏的。”
    这一句话就把马春红打的偃旗息鼓再没话说。
    陶大强又和李建国两个去了小海子抓鱼，队里也有其他人抓，他们也不在意。本来就是公共水域，一家也不可能抓完。况且只有更多的人抓鱼，他们才不会当成出头的椽子。
    只是别人羡慕的目光，他们也能感觉到。
    李建国知道，这卖鱼赚钱的生意，迟早会扩散开，不会再是独门的了。
    但他不担心，总感觉李龙脑子里赚钱的方法很多。
    李龙赶到黑市，这时候人还很多。
    虽然有人抓，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人也很精明。
    李龙发现有两個摊子在卖粮食，问了价之后，把两个摊子上摆着的四十公斤大米、六十公斤面粉直接买光！
    合起来花了五十多块钱，他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另外还买了两壶各五公斤菜油，原本想多买些的，但这里就这么多。
    买完后，李龙很干脆的牵着马就走，一刻也不停，免得被抓。
    等去大肉食堂吃过早饭，他又去了百货大楼买了茶叶、糖和盐，还有一些水果，这是给孩子的——买东西的时候跟打仗一样，毕竟马车没人看也挺让人担心的。好在这时候通过大楼窗户还能看到外面，售货员看他买东西多，干脆出来帮忙，也让李龙放下了心。
    李龙牵着缰绳拉着一车东西来到哈里木冬窝子附近，听到狗叫的哈里木出来看到东西的时候，直接就呆在了那里。
    “阿达西（朋友），佳克斯吗（好的吗）？这些，是带给你们的东西。”李龙的笑，就印在了哈里木的脑海里，大约得一辈子。
    他给李龙那玉，是真没想到着回报。而他看得出来李龙送东西，也是真心想让他们生活过得好些，没有其他想法。
    朋友嘛，就应该这样。

 第六十二章 好心才有好报

    李龙和哈里木两趟才把东西全都搬到了屋子里。
    快堆不下了。
    “哈里木，这里面还有一些你可以分给玉山江，这是那两块玉石卖的钱买的，当然，是一部分钱。”李龙解释着。
    看着这么多的东西，哈里木的家里人都惊呆了。
    哈里木把话转述给了自己的家人，他们更加震惊，他们没有想到，就是在河沟里捡到的石头，竟然可以换这么多的东西！
    李龙受到了热情的招待——他还没来得及给两个小孩给水果糖，纳森和他的兄弟已经把所有的髀石都推向了他。
    显然，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
    李龙笑着说道：
    “用不了用不了，对了，请你们吃糖。”
    大捧的水果糖堆在了木炕上，纳森看了看哈里木，见哈里木点点头，才笑着拿起一颗糖，不过他剥开糖纸后，转身塞进了老奶奶的嘴里。
    老奶奶笑的合不拢嘴。
    哈里木的妻子激动的看着那些米和面，这吃到雪化转场都吃不完！
    而那些茶叶和盐足够他们用好几年的！
    真的没想到，那块石头竟然换来这么多的东西！
    哈里木也很激动，这时候老奶奶突然对哈里木说了一段话，哈里木沉默了一下，爬上木炕，从最里面叠着的毛毯后面拽出一个木头箱子来。
    他在木炕上打开箱子，取出里面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来。
    这东西一尺多长，像个棍子，不过有粗有细，不好看出来是啥。
    哈里木把东西递给母亲，老太太转手又交给了李龙。
    李龙有点懵。
    哈里木说：
    “我妈妈说了，这个给你，谢谢你。”
    李龙好奇的打开了布包。
    毛茸茸的，掂着有一公斤多重，还有分岔——这玩意儿是鹿茸啊！
    干马鹿茸！
    李龙急忙递还回去，摆手说：
    “不能要不能要，这一只能卖不少钱呢？”
    李龙和陈红军打听过，现在鹿茸的价格还不高，干品一百克十几块钱，这一支就一两百块钱了。
    一辆自行车的钱！
    “送给你了，”哈里木将鹿茸塞回到李龙手里，“你给我们带来了那么多的东西……”
    “可那些东西是玉石卖的钱买的……”
    “如果没有你，玉石卖不上钱。就是这鹿茸原本是两只，去年我们家里缺粮食，拿着一支去山下换粮，只换到了一小口袋——”
    哈里木比划了一下，李龙看出来他们换的只有自己带来的大米的一半不到。
    可这鹿茸一只放收购站卖一百多块钱，哪怕对方赚一半，也七八十，买米买都比自己这个买的多吧？
    他下趟打算再带些米面过来。因为玉山江的那块玉石同样换了不少钱。
    就算刨去自己赚的，也能给他们送来许多的粮食了。
    李龙最终收下了那支鹿茸，另外还有两块玉石。
    不过这两块品质没那么好，哪怕哈里木也能看出来。
    一块是巴掌大的不规则形状籽料，重三四公斤，有灰黑色的石皮，玉质里带着一些淡色的斑点。
    另外一块個头大些，像个大号青芒果，重五六公斤，玉质看着挺好，但里面同样有不少的芝麻点。这是典型的玛河碧玉特征。
    哈里木说：
    “这两块也是我们捡的，没有先前那个好看，你拿回去玩吧。”
    好吧，就这两块玉，虽然不如先前的那块，但放后世也至少能卖个几千块吧，他们就随随便便说“玩”。
    李龙也没客气就收了下来，又掏出几十发子弹递给哈里木：
    “这些子弹给你，另外还有一些给玉山江大哥。我这次把那两头野猪拉回去后，换了一些子弹。”
    看到这么多的子弹，哈里木再次激动起来，他收起子弹兴奋的说：
    “这两天，那被打伤的野狼过来报仇了！天天晚上在附近嚎叫，我们都睡不好！今天晚上我就把它们打掉！”
    李龙说道：
    “那我们再去借枪吧？晚上我也跟着你学一学打狼。”
    “好！”
    吃过中午饭，哈里木带着李龙一起，驮着分出来的两小口袋米面和一些茶叶、盐、方糖，去玉山江那里。
    玉山江的冬窝子比上一次李龙见的时候，多了一个中年女人。
    李龙猜测应该是玉山江的妻子，上一次过来应该是在外面有事。
    看到哈里木和李龙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表情有些木讷的玉山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当知道这是李龙用那块玉石换来的后，玉山江笑了。
    而当李龙掏出几十发子弹交给他的时候，玉山江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他毫不犹豫的就将枪借给了李龙，同时还拿出一块比上一次还要大些的玉石来。
    这一块的质量和上一次差不多，玉石长条形，中间没什么杂质斑点，有一大块青灰色的石皮。
    李龙抱了一下，这块玉石差不多有二十公斤，卖价绝对不便宜！
    他告诉玉山江：
    “玉山江大哥，等下次过来，我再给你带些粮食过来。对了，你还需要什么？”
    “镰刀，多带几把镰刀过来，砍土曼也要，斧头要两把，绳子，结实的绳子……”
    玉山江不客气，说了好几样东西，李龙一一记下来。
    哈里木和玉山江又说了几句，他又对李龙说：
    “在距离这里两道山的那边，也有一群野猪，如果伱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打一下。另外玉山江说附近还有马鹿，等他打到了，会给你留下。”
    李龙点点头，鹿全身都是宝，真要有的话，他也不会客气。
    在玉山江这里休息了大半个小时，喝了奶茶后，两个人告辞离开。回去的路上，李龙碰到几棵风倒木，两个人齐心把两棵木头给从雪里拖出来，用绳子绑着，马拉着就回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
    明天回的时候，李龙还打算拉些木头回去。
    晚上没有灯，哈里木的家人早早睡去，李龙和哈里木却已经在冬窝子羊圈附近的雪地里埋伏起来。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李龙裹紧了皮大衣，不时活动着手指，就等着狼群的出现。
    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后世看过不少的视频，知道狼这玩意儿非常的狡猾，会合围作战，不知道自己到时碰到的狼会怎么样？
    午夜时分，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了一声狼嚎声。
    它们，来了！

 第六十三章 差点儿塌西郎了

    李龙很紧张，现在他的心情紧张大过兴奋。
    和上一次打野猪不同，那野猪就是一个个靶子，瞄准射击就行，一群十几头野猪，只有最大的那头敢于反击，其他的听到动静就跑了。
    但狼不一样，这玩意儿的狡猾性格已经传了上千年，而且比野猪灵活的多。
    李龙现在还记得当时学的古文里屠夫遇到二狼的那个小故事，狼竟然会抄人后路！
    李龙警惕的看着那片山林。有微弱的天光，加上雪的映衬，现在他勉强能看到山林附近的情况。
    狼嚎还在山林中持续，忽远忽近的感觉，这让李龙的紧张感加剧，似乎膀胱也受到了影响，这一刻，他想尿。
    有那么一刻，李龙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会答应哈里木一起过来打狼？
    呆在屋子里不很好吗？
    但是，下一刻，想想要打的是狼，他又兴奋起来。
    能打下一头狼，他能吹一年！
    到时把掰下来的狼牙狼髀石往李娟李强那里一摆，绝对能收获崇拜的目光和不断的赞美！
    然后，李龙就不紧张了，他瞪大眼睛，努力的寻找着可疑的目标。
    终于，一头狼从林子里窜出来，在雪里里跳跃着，来回以“之”字形行走，似乎在躲避着防范着什么。
    只有一只？
    那头狼距离哈里木更近一些，李龙只是扫了一眼，便继续寻找起来。哈里木说了，这是一群狼，那就绝不可能只有一只。
    很快，在距离那头狼三五十米的林子里又窜出一头狼来，虽然同样没走直线，但能看出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冬窝子边上的羊圈。
    李龙此刻埋伏的地方就在羊圈边上。羊粪的气味把他身上的味道掩盖起来，因此并不害怕被狼发现。
    羊圈虽然是暖圈，木头扎的比较严实，但据哈里木说，那些狼竟然会扒羊圈外面的木头！
    特么的，成精了！
    李龙压着扳机的手指松了又紧，虽然不僵硬，但他还是紧张。
    现在只出现了三头狼，都只在羊圈外面徘徊，距离李龙他们有五六十米，始终处在活动之中，李龙和哈里木都没敢开枪。
    他们必须等到狼到跟前之后才动手，不然的话，打不死只会让狼下一次报复的更狠。
    终于，狼们觉得并没有什么危险，不再继续再外面兜圈子，开始靠近羊圈。
    哈里木和李龙早就商量好，他负责靠东边那片，李龙负责靠西边这片，尽量把狼打死，打不死也要打重伤。
    这个天气，轻伤的话狼还有可能活，重伤必死。
    所以李龙现在其实挺轻闲，他这边区域里，只有一头狼。
    那头狼似乎是负责警戒，并没有和其他狼一起往羊圈的西面靠近，而是不时左右看着。
    李龙有些奇怪，但他一点也没放松，想着如果那头狼不过来的话，那就帮哈里木先解决靠近的东面的狼。
    就在这个时候，李龙突然感觉自己的寒毛炸起来了，似乎有什么危险在自己的斜后方慢慢靠近！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原本活动的手指立刻停了下来。
    还好，附近羊粪够多，他身上的气味被掩盖住了。
    就算没回头，李龙也猜得出来，一头狼肯定是绕到了这里，打算围攻了！
    而先前只要自己一露出动静，恐怕这狼就会扑上来！
    果然，很快，腥臭的味儿就飘了过来，那头狼在距离李龙五六米的地方，踩着轻盈的脚步慢慢往羊圈靠拢而去。
    李龙知道不能再等了，在这头狼斜着从自己右前方经过的时候，他果断挪动枪口，在那狼被惊动准备跳起的时候，抠动了扳机！
    “砰！”
    “砰！”
    “砰！”
    连续三枪，李龙根本就没停，三枪有两枪打中了这头狼，狼哀嚎一声，倒在了地上。他记得后世看小说学到的一件事情，打凶猛的动物，一定要保证让其失去抵抗力再停枪。如果打一枪就去看看情况，很容易被其受伤引起的凶性所攻击反杀！
    就在这李龙枪响的那一刻，其他几头狼都停下了动作，哈里木也开枪了！
    而李龙在看到这狼倒下的时候，才放下心来，调转枪口，寻找着其他狼的踪迹。
    所有的狼全都快速的往林子里跑去，动作最慢的反倒是警戒的那头狼，他还在高处仰头嚎着。
    就它了！
    李龙瞄准，射击！
    那狼哀嚎一声，身子一歪，却又勉强稳住，矮身往林子里窜去。
    打伤了，但不知道伤怎么样。
    李龙有些遗憾，就打中一头狼。
    哈里木那边也打中一头，不过他很开心，已经爬起来，去看他打的那头狼。
    而李龙也把五六半的刺刀甩开，上前先给打倒还在抽搐的狼脖子上扎了一下。
    确保安全再说——这时候怎么做都不过分。
    那狼不再抽搐，慢慢硬了。
    “李龙，刚才很危险啊！”哈里木拖着那头狼过来，“真没想到这狼竟然会绕到羊圈后面。”
    “还好还好。”李龙勉强笑笑，刚才光顾开枪了，现在才缓了缓，他感觉自己距离死亡，就只是那么几步距离，“还好我藏的比较好。”
    “我这头应该是这群狼的头狼，打掉了它，后面那些狼应该短时间内不会来了。”哈里木说，“走，回吧，太冷了。”
    他这么一说，李龙才感觉到自己里面的秋衣都已经湿透了，现在浑身冰凉。
    两個人立刻赶回到了冬窝子里。其他人都被狼嚎声和枪声惊醒了。哈里木简要说了一下情况，又看到两头死狼，家里人都放下心来。
    天亮之后，哈里木和李龙提枪去山林边看了看，那里有血迹，李龙打伤的那头狼窜进了林子里，血迹一直延伸到另外一道山梁就消失不见了。
    “可能还活着。”哈里木看着狼的爪印延伸到密林里，“回吧，它们不敢来了。”
    回到冬窝子，李龙再次见识到了哈里木剥皮的手艺。两头狼，根本不需要李龙帮忙，很快就处理完了。
    狼的内脏什么的都要丢掉，肉也不吃，不过都让李龙要过去了。
    狼肉他两辈子都没尝过呢。
    “你不急着走，明天一早我们去西面的山沟里，我带着你去打另外那群野猪！”
    李龙有些心动。
    这在山里打野猪比在小海子里捞鱼要精彩多了。
    “那……行。”李龙想想答应下来。
    哈里木笑了。朋友之间嘛，李龙待他真诚，他也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好过一些。
    山里的这些东西能换来外面的粮食这他早就知道，但只有李龙会拿了他的东西后，给他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即使哈里木知道他给李龙的东西如果找到合适的人能换更多的东西。
    但谁会换？
    李龙，值得信任，是可交的朋友！

 第六十四章 野猪真不笨

    狼肉先埋雪里冻上，两张狼皮李龙拿走一张。哈里木这里先前就有一张，现在再有一张，木炕上就快铺满了。
    “明天打完野猪，我就直接回去了。”李龙说，“原本计划出来两天，这延了一天，家里该着急了。”
    小海子上，李建国和陶大强一边掏鱼一边估计着李龙今天晚上该回来了。
    “明天你们去卖鱼的话，那我今天晚上再去队长家里，把马车续一天。”李建国一边捡鱼一边给陶大强说，“再卖一次估计就不卖了，该准备准备过年了。大强，你家备年货了没有？”
    “还没有。”陶大强现在和李建国说话也不那么拘谨了，“我钱买炭了。”
    李建国点点头，李龙给陶大强的“工资”他很清楚，要按收益来说并不多，但要按现在的平均工资和人均收入来说，已经非常多了。
    陶建设家的困难在于上次陶大勇被抓，这被打击一下，得一段日子才能恢复过来。
    但这有什么呢？队里比他们家穷的多的是，好歹陶大强每天还能带着鱼回去。
    队里有些人羡慕嫉妒说酸话，但真正能扛着零下二十多度三十度跑到小海子掏鱼的，没有几家。
    有些人不会吃鱼，有些人不愿意吃鱼——说费油，有刺，还有些人则觉得鱼肉没猪肉羊肉好吃。
    当然，大部分还是一个原因，愿意在家里猫着，不愿意出来干活。
    大生产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当然，过了这个年就不一样了，等地分到了各家后，那时候人的勤快劲儿就出来了，一个比一个能干。
    李建国和陶大强愿意干是看到了好处。李龙出去卖一次鱼，李建国分五十块钱，陶大强有五块钱。
    而队里的人看到的却是一共三家出去，顾二毛被抓，陶大勇被抓，就李龙没事。
    他们会说李龙运气好、有本事，自己却不敢尝试。
    所以到目前为止，小海子上不只李建国和陶大勇在抓鱼，但去卖鱼的只有李家，哪怕其他人知道这里有好处，也不来。在他们看来，风险太大。
    只是李建国和陶大勇也发现，今天的鱼并没有上一次那么多。
    等到天黑回去的时候，李建国估计了一下，爬犁上的鱼大约有五六十公斤。
    也很多了，但有些不满足。就跟摆摊挣钱，第一天挣五块，第二天挣三十，第三天挣一百，满以为第四天能到一百五，结果突然就又变成五十，这心里自然就不满足了。
    反倒是陶大强说：
    “建国叔，这鱼已经很多了。要吃的话，十天都吃不完。”
    “那倒也是。”李建国想想李龙没回来之前，家里谁能想到砸冰窟窿逮鱼？当时也不是没想过，但当时的想法，砸了能不能逮上还两说，就算能逮上，最多也就几公斤，但砸冰至少得一两个小时，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所以不来。
    还是得李龙啊。
    回到家里，陶大强拒绝了梁月梅让他吃饭的邀请，提着几条鱼回去了。
    “小龙还没回来。”李建国叹了口气，“喝口鱼汤，我得去队长那里把马车钱给续上。”
    “没回来就没回来吧。”梁月梅倒不是很担心，“小龙做事稳当，没回来肯定是在山里有事做。”
    李龙当然是有事做，白天哈里木要喂牛羊，李龙就拿斧头去把他们拖回来的木头劈成段，准备明天装车拉走。
    松木在这边人心目中始终是好木头，不是杨木能比的，因此也比较贵。虽然是风倒木，但大约是倒的时间不久，所以砍起来比较费劲。
    李龙觉得自己需要锻炼了，一個多小时，将合抱粗的木头勉强砍断，然后开始往短的截。
    这木头要拿去烧是真的浪费，但山里多的是这样的东西。就算不烧，放几年也朽掉了。哈里木、玉山江家引火用的就是松木和牛粪饼子，这玩意儿好烧，不然古代也不可能把火把叫松明——大约是带着松香的。
    等他把木头截成两米左右一段，有个四五段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哈里木过来帮忙把木头运到车架那里，明天好往车上装。
    马在哈里木家的草料堆边拴着，惬意的吃着干草。
    李龙过来，那七十六号大红马还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李龙心说，现在你舒服，明天就有得你累了。
    他进了冬窝子——现在已经适应里面的味道了，喝了奶茶，早早休息，然后准备半夜狩猎野猪。
    五点多的时候，李龙被哈里木叫了起来，穿戴整齐，提着五六半自动步枪，裹紧羊皮大衣，往外走去。
    哈里木在前面带路，李龙在后面磕磕拌拌的跟着，深一脚浅一脚，还得护着枪口，走得很紧张。
    翻过一道山梁，又过一条山谷，再上山梁哈里木就停了下来。
    “看那里。”哈里木指了指山下的谷地，“那里夏天是草原，生长着许多药材，山梁上松树的松塔也滚落下去在那里积成了堆。现在野猪没的吃，就到这里拱开雪找吃的。”
    李龙透过松枝往下看，那里有大约几十亩的空地，属于山间草原，一直延伸到了谷底，现在只能隐约看到有被掘过的痕迹。
    “在这里是不是太远了？得靠近一些吧？”
    “是需要靠近。”哈里木继续往下走去，“风从西往东刮，我们在这边松林的边缘找地方趴好，等着就行了。”
    两个人来到距离被拱开的雪有四五十米的地方，各找一处开始等着。
    雪太深，趴下去就看不见前面了，必须得把趴的地方堆高，又或者蹲着打。李龙自觉蹲着托枪没趴着那么准，便干脆用雪垒枪台，趴着方便。
    哈里木则不用，他靠在松树后面开始闭目休息，很放松。李龙有些羡慕，但他不敢这么做，怕睡过去，错过了野猪过来的时间。
    等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李龙感觉到了地面震动，动静来自右侧山梁，他急忙小声对哈里木说：
    “哈里木，来了！”
    哈里木立刻睁开眼睛，转身蹲着端枪准备瞄了起来。
    七八头野猪开始呼拉拉往谷地里跑，这群野猪没上一群大，最大的野猪也就一百多公斤，小的就四五十公斤，似乎并没有什么防范意识。
    李龙还没高兴起来，哈里木突然说道：
    “风向变了，准备打，野猪可能发现咱们了！”
    果然，刚冲下来的野猪突然又一起往对面山坡冲了上去！

 第六十五章 回家的路很漫长

    “砰砰砰！”
    李龙开枪有些仓促，凭感觉他应该打中了一只野猪，但五六半不停抠扳机射击的话，后座力肯定会影响枪身稳定性，真能放倒几只就不知道了。
    打完往那边一看，野猪一头没倒还在往山梁上冲，李龙立刻爬起来，半蹲着再次概略瞄准放了提前量，瞄准山梁高处连续抠动扳机，把剩下的几发子弹都打空了。
    他这边在打，那边哈里木也没停，山谷中枪声连续回荡，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感觉。
    “走，去看看吧。”哈里木也有些沮丧，这次地方没选好，他觉得原因主要在自己。谁能知道这山谷里的风向会突然变了，而那些看着蠢乎乎、莽乎乎的野猪的嗅觉会这么好？
    两个人提着枪往山下冲去，然后再往山梁上走，快到山顶的时候，李龙松了口气。
    有一头野猪倒在即将冲上山顶前几步的雪堆里，血洇开一大片，附近的雪被野猪临死时的挣扎弄的乱七八糟。
    这是一头五六十公斤的半大猪，李龙用刺刀挑了一下看看，还好，是母猪。
    公猪哪怕是小猪，没劁（骟）的话肉也有股子臊味，相比较而言，母猪就没这方面的问题。
    李龙趁着这猪还没死透，拿刺刀在猪脖子那里一刀捅下去，同时脚踩着野猪的心脏位置不停的使劲，猪脖子地方的伤口飙出一股股血来。
    把猪身上的血放的越干净，肉就越好吃一些。
    哈里木越过李龙冲上了山顶，然后往下看了看，转头对李龙说：
    “这里也有一头，不过比较小，比一头大羊大一些。”
    李龙笑着说：
    “那这猪肉才好吃。”
    哈里木把那头野猪拖到了李龙跟前，这让李龙有些感动——毕竟有些禁忌在后世还是比较严的，现在看来，哈里木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李龙如法炮制，把那头小猪的血也放掉了——可惜的是那头小猪是公猪，还好比较小，如果再长一年，肉就不好吃了。他放完血，拿刀把野猪肚子划开放气，肚子里的东西舍不得扔，就没掏出来。上一次两头猪没开膛，味道都不好了。也是队里人难得吃肉，所以没人说这个，但李龙吃了肉后，结合两世经验，就知道问题出哪里了。
    他要吸取教训。
    “我回去牵马。”哈里木说道。
    “不用了。”李龙摆摆手，从羊皮大衣里抽出他准备好的塑料布，展开后铺在雪地里。
    “用这个。”他把枪交给哈里木，然后把母猪扯着放在塑料布上，那小猪都不用哈里木帮忙，直接就抱起来放在了母猪的边上。
    这塑料布足够厚，李龙觉得应该能禁得住。
    他把塑料布的后两角系在一起，然后把前两角拽起，慢慢往山下拖去。
    有往下的惯性，加上本身也不重，还有雪地较小的摩擦力，李龙一个人就拖着两头猪一直来到了山谷的位置。
    到了这里往山上再拖就不容易了，不过李龙早就观察过山势，他沿着山谷斜着往东北，那里有裂谷通往马车那边停靠的位置，不用翻山梁就能过去，只是要绕一些路。
    哈里木跟在李龙后面，有些惊奇的说道：
    “这个办法挺好的嘛！李龙，下次过来，能不能多带些这样的塑料布？说不定我们也能用到。”
    “没问题。”李龙为自己的这個主意而得意着。他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希望哈里木沾手。
    一个多小时后，天光已经亮了，太阳虽然还没升起来，但周围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看，狍鹿子！”突然，哈里木指了指山梁上，李龙急忙抬头看。
    一头看着跟小鹿差不多大的动物在山梁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就向那边冲了下去，不见了跟踪。
    不是说狍子很傻吗？李龙丝毫没看到这家伙傻在哪里，挺精的啊？
    还是这边的品种和东北的不一样？
    不过眼下他没空多想这些。哪怕拖着这两头野猪比拖木头轻松一些，但拖了这么久，李龙也觉得自己已经精疲力竭了。
    哈里木再次要去牵马，李龙摆手，咬咬牙说：
    “还剩几百米，坚持一下就到了。”
    真的就只有几百米，在这里都已经能够看到冬窝子里冒起来的白烟了。
    哈里木便快速往冬窝子而去，李龙则拖着两头猪来到了马车跟前。原本是想装木头的，现在看来先把猪装好吧。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把马车卡在下坡，从上面小心的把猪滚下去，刚好落在马车里。这两头猪比上两头要轻不少，所以李龙也没费多少心思就装好了。
    只是想想再装上两头狼，那就没多少地方放木头了。
    干脆不装木头了，李龙想着也让七十六号轻松一些。
    等回到冬窝子的时候，李龙迫不及待的喝了一碗奶茶，这才缓了过来。
    吃过早饭，休息了半个小时，李龙和哈里木开始装其他东西，准备离开。
    这一次他不仅带回了狼、野猪、玉石，还有一兜髀石、一张狼皮、一根鹿茸，和哈里木又找到的一枝鹿角。
    这些东西，李龙打算下山后全都卖到收购站，这样又能多一笔存款，距离买自行车、缝纫机和猎枪又进了一步。
    虽然现在打猎用着哈里木和玉山江的五六半是非常好的，但李龙知道，一旦等到四五月，他们要赶着牛羊到深山里的夏牧场，那时候想打猎就只能自己找枪了。
    毕竟夏牧场距离山口特别远，李龙没打算跑那么远——偶尔一趟还行，经常去是不可能的。
    他又不是人猿泰山。
    马车缓缓下山，李龙的心情很好。原本哈里木还想给他装一些奶疙瘩被李龙拒绝了，他真心吃不惯这种“特产”。
    等看到县城的时候，李龙已经下来走了好一段路了。马车上坐着虽然不费力，但冷是真冷。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练成缩阳术了，脸都冻木了。
    因此进县城李龙第一时间先去了大肉食堂，吃点热食再说。但又不敢离开马车，毕竟这车上的东西加起来，怎么说也得好几百块钱。
    只能匆匆喝了一碗免费的热茶，花九毛钱买了三个大肉包子，边吃边往收购站赶去。
    这回，就要看看能卖多少钱了。

 第六十六章 自行车票有着落了

    “李同志，你这次带来的好东西不少啊！”看着李龙把鹿角、鹿茸摆在柜台上，陈红军有些意外，笑着说道。
    鹿角什么的见的不少，但鹿茸这个就不一样了。他只是扫了一眼鹿角，就定了两块b1公斤的价格，然后就拿起了那根鹿茸。
    “这鹿茸保存的不错。”陈红军很内行的看了看鹿茸的外毛、切口的纹路，又闻了闻味道，捏了捏后说道，“品质也好，就是割的人应该是个外行，给你定个一等吧，每百克十四块五。”
    李龙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鹿角三公斤六，卖了十块零八分，鹿茸一公斤三，卖了一百八十八块五毛钱，加起来将近两百。
    陈红军写好单子付了钱，把东西收好后，笑着对李龙说：
    “小李啊，你这几天的东西加起来卖了不少钱了，再加上那两块玉石，能当个千元户了吧。”
    李龙打着哈哈：
    “我这就中间赚个差价。东西也不全是我自己的，有替别人卖的，赚個辛苦钱。”
    外面马车上还有东西，李龙也没敢耽搁，赶紧把钱拿好，出门赶着马车去了百货大楼。
    转了一圈，感觉好像没啥好买的，李龙看这里也有江面条，便买了一公斤。
    等出门的时候，看到有人在马车边上看热闹，指指点点的，他急忙解开缰绳牵着马车往回走。
    回到村里的时候，李龙在村口那帮孩子群里，罕见的没有看到李强，这让他有些意外。
    “二娃，我们家强强呢？”李龙问了一句。
    “李强和他爸去小海子抓鱼去了。”名为二娃的男孩抹了一把鼻涕说道，“他说他大了，要干正事了，不和我们玩了。”
    “他开玩笑的。”李龙哭笑不得，这李强也真是可以。
    “你车上拉的是啥？”二娃大着胆子问。
    “狼皮，害怕不害怕？”李龙指了指捆着的狼皮说道，“狼知道吧？”
    “知道知道，”另外一个小孩大着胆子举手说，“狼来了讲了，吃羊的！”
    “就是那个狼。”李龙也不隐瞒，因为狼皮就盖在野猪和狼身子上面，藏不住的，也没必要藏。
    过完年一开春就要分地了，现在也没必要隐瞒啥的，得红眼病的人就算再嫉妒，等地到了手里，那时候心思就全在地里了，根本无暇去管别人。
    孩子们听说是狼皮，既害怕又兴奋，有想摸摸的又不敢伸手，李龙笑着就让他们摸了摸，然后把马车赶回了家。
    梁月梅听到动静急忙赶了出来，她的身后，跟着陆家大嫂。
    “哟，小龙回来了？”陆家大嫂虽然在后面，声音却先响了起来，“这回从山里带了啥回来了？”
    陆家大嫂在这里基本上没把自己当外人，虽然自己娘家侄女没介绍成给李龙，但她打算把另外一个亲戚介绍过来，今天就是来和梁月梅说这事的。
    看到马车上装的东西，陆家大嫂眼尖，一嗓子就叫了出来：
    “哟，这又是野猪吧？小龙啊，你真能干啊！要是谁嫁给你，那真是不缺肉吃了！”
    “运气好运气好。”李龙打着哈哈，扭头看向嫂子：
    “嫂子，我哥呢？”
    这是明知故问，他不想和陆家大嫂多说什么。
    “你哥去小海子逮鱼去了……那你先把马卸下来，我去叫你哥回来……”
    “你去干啥？”陆家大嫂开口插话，“让我家铁头跑一趟就行了。好了，我回去叫铁头，这小龙辛苦回来，你赶紧给他弄点吃的吧。”
    陆家大嫂大包大揽的把叫人的事情给揽了过来，然后就往家里走去。
    “那行，嫂子麻烦你了啊。”
    “扯那外道话干啥？”
    梁月梅决定等把这马车上的东西处理好时，给陆家送几公斤肉——人情要有来有往才好继续。远亲不如近邻，除非恶邻，否则这是真理。
    李龙卸下马车，把马拴好便进了屋，他把玉石收好，换了衣服去了西屋。
    “喝口热水。”梁月梅已经把热水倒好，然后去厨房准备吃的。
    “嫂子，先别忙了，我歇会儿就卸东西。路上在县里买了包子吃了，现在不咋饿。”
    “那行，我这就准备做中午饭了。”
    自从家里开始逮鱼卖了，梁月梅就忙碌起来，一日两餐改为三餐，吃的不仅好而且还多。
    好在李龙时不时的就拉回来粮食、肉，家里又存了足够多的鱼，两个孩子脸色明显红润，而且还长高了些。
    听到消息的李建国和陶大强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赶了回来。
    李龙已经把两头狼卸了下来，挂在了闲房子。这玩意儿如果活着挺吓人，但死了还剥了皮，和羊啊猪啊什么的区别不大。毕竟头不在。
    两头野猪因为没有完全处理，就直接放在了院子里，等李建国回来再说。
    李建国一看又是两头野猪，这回是真的有些头大了，幸福的烦恼啊。
    “叫人帮忙吧？”梁月梅开了口，“就咱家人根本搞不过来。”
    “行，叫几个人吧，不过不能像上一次了，慢慢来搞吧。”李建国说。
    李建国这边还在想着叫谁，对门陆铁头的爹陆英明就已经大步来到了院子，看到两头野猪，羡慕的说道：
    “这又是小龙打回来的？伱家小龙是真出息了！”
    “怪麻烦的。”李建国不会当面夸李龙，反倒埋怨了一句，“成天给家里整事儿。”
    “能整这事儿，要放我们家，我天天能把嘴笑歪。”陆英明笑着说，“行了，再把后院的老陈、我们前面的王财迷叫上，加上你和小龙，对了还有大强，这两头猪今天就能整完。”
    陆英明这话对了李建国的心思，他去叫人借工具，李龙则去还马车。
    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这一上午掏了三十多公斤鱼，李龙用细铁丝串了两串鱼，一串小鲫鱼给了马号的老罗，一串两条鲤鱼带到了队长许成军家里。
    把鱼交给许成军的妻子马红梅，李龙又放下三块两毛钱，对许成军说：
    “队长，明天我还要借用马车——现在马车空着的吧？”
    “空着的，你尽管用。”许成军这段时间光收李龙的借车费就十几块钱，顶年底队里一户人家的工分总额了，他巴不得这钱能多一些。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李龙这就要走。
    “听说你还弄回来一头狼？”许成军问了一句，“那狼肉好吃吗？”
    “我也没吃过，所以想尝尝。”
    “对了，你先前问的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有消息了。我一个亲戚在县供销社，你要想要的话，额外得搭些东西。”
    “啥？”
    “肉。”许成军把话说得明白，“十公斤猪肉……”
    “野猪肉行不行？”李龙眼睛一亮，“还新鲜的。”
    “你这回又弄回来野猪肉了？那当然行。”
    “那好，我呆会儿就送过来！”

 第六十七章 李龙的担心

    回到家，李龙发现院子里已经忙碌起来。来的人不仅仅是李建国叫的那些，还有些人是不请自来过来帮忙，比那天吃杀猪宴人不少多少。而且孩子也挺多，李强已经开始央求李龙尽早帮他把猪尿泡弄出来吹起来玩了。
    李龙自然是没的说，满口答应下来。
    东西屋两边的炉子里都在烧水。两头野猪在院子里分别摆开，因为李龙事先开过膛，所以现在只需要剥皮、剁肉、处理内脏就好。这些人没有一个磨洋工的，做事积极的很。
    活干得好，呆会儿才能光明正大的大口吃肉而不惭愧。这一年到头能痛快吃到肉的时候不多，上一次李家处理野猪，大家吃的痛快，因此这一次不少人都满怀希望，整个院子里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李龙从盛内脏的洗衣盆里找了猪尿泡吹气系好交给李强后，便换温水给清洗下水的王财迷浇手上的肠子。
    王财迷本名王大路，因为比较节俭加上对钱比较执着，所以得了王财迷的称呼。
    “小龙啊，别看那肉肥，其实最好吃的是这肥肠，这个要炒好了，那味道，咂——！”
    王财迷边翻肠子边给李龙传授经验：
    “还有这肚子，野猪肚你知道吧，它是药材，……”
    “我知道，收购站三块钱一个收。”
    “你看看，你这拉回来两个野猪，光这肚子就卖六块！六块钱啊，七十多個全工分！”一说到钱，王财迷的眼睛都放光，“这不比种地强？”
    李龙心说等以后你就不这样说了。王财迷会开拖拉机，作为拖拉机手，他给私人犁地播种的时候也是要计工分的。
    而等再过两年队产彻底分完，拖拉机就成了王家的了。而王财迷能买得起队里的拖拉机，那钱都是种地和给人犁地挣来的。
    现在之所以说种地不挣钱，那是因为给队里种地，没有积极性。
    两头野猪都不大，所以收拾起来很快，两个小时不到，全都搞定，
    这时候，厨房锅里的白菜炖肉还差点火候，李龙把李建国叫到一边，小声把许成军那里能搞到票的事情说了。
    “你要买自行车？”李建国低声问。
    现在队里就队长许成军家里有辆自行车，他爱惜的不行，冬天根本就不骑。
    “嗯，后面来回县里走路太麻烦，特别是夏天。”
    “钱够不够？”李建国问。
    “够了，”李龙笑着说，“这回从山里又搞到了些好东西。”
    “那你下回去山里，得给人家把东西多带些。”
    “我知道。”
    “那走，割肉去。”现在李家不缺肉，这些东西都是李龙搞回来的，李建国自然没意见。
    知道现在的人都喜欢肥肉，李龙就割了十几公斤肥的，又切了一块狼肉提着去了许成军家。
    “动作挺快的嘛。”许成军有些意外，“这肉……不错。”
    “嗯，六七十公斤的母猪，应该是春天的猪崽子。”
    “那这票我给你。”许成军办事也利索，从抽屉里取出票来递给李龙，“你小子出息了，这两大件咱全队都没几个。”
    “嘿嘿，运气好。”李龙接过票来仔细看看，心里真是高兴。
    回到家，发现两边桌子都支上已经开吃起来。这回女人没坐厨房，而是在东屋和孩子一起支了一桌。
    李龙一回来就被叫到了西屋，立刻就成了大家谈论的中心。
    “小龙，这山里野猪多吗？”
    “不多。”
    “那你两次搞四头野猪，厉害啊！”
    “我那边有几个朋友。”李龙笑着说，“他们是牧民，在山里放牧，哪里有野猪他们比较清楚。”
    “这样啊。”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便打消了念头。这年头没人指路，连木头都拉不回来，别说打野猪了。
    “小龙，听说你搞回来两头狼？”
    “嗯。山里雪大，狼吃的也少，我去的时候正好碰到狼群打算逮我朋友的羊吃，然后就一起打了。”
    “那狼肉好吃不？”
    “我也不知道，没吃过。不过听说不好吃，发苦。我那牧民朋友劝我别吃，我就是好奇。”
    李龙这一世没吃过，上一世也没吃过，但上一世后来资讯发达，能查出来知道狼肉是味中药，补虚的。这里他没说。
    吃吃聊聊，等席散了太阳已经西斜。两边自然有人收拾，而帮助的人也把剩下的菜都带了回去。这两头猪虽然不大，但肉嫩，家里的孩子肯定喜欢吃。
    李龙给陶大强也割了一块肉拿回去，叮嘱他明天一早过来，两个人去石城卖鱼。
    “要不连猪肉也卖一些吧？”梁月梅开口说，“四头猪，咱家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也不卖，给娟她外爷家里送半头去。”李龙不等李建国说话就开口否决了，“卖其实也卖不上钱，卖几十块钱，还不如让家里人吃。”
    李龙记得后面娟的外爷家经常补贴李家，拉来羊，拉来看家狗，李娟和李强两个假期还经常在梁家长住。
    这份情，上一世李龙觉得是应该的，回味的时候才明白在这个年代多可贵。
    那是必须要补偿的。
    “对，就这样。”李建国自然赞成。
    梁月梅的建议虽然被否了，但脸上却带着笑。
    “对了小龙，你明天去卖鱼，转回来去邮电局给老爹寄些钱。钱我来出，寄五十吧。老家光景还不如咱们这边，老爹老娘这个年恐怕不好过。”
    岂止是不好过，可能肉都不一定能吃上。
    李建国手里有了钱，自然希望父母过好一些。他是大哥，又是一家之长，钱自然他来出。
    这话说出来，梁月梅自然没意见。家里有余钱了，这钱怎么来的她很清楚。而李龙能对梁家这么好，她自然也不可能阻止兄弟两个尽孝。
    但让夫妇两个没想到的是，李龙还真的有意见！
    “大哥，不能寄那么多！”李龙断然的拒绝了，“你要寄这么多钱，那会出事的！”
    李建国有些意外，他绝对不会想着李龙不寄钱是因为不孝，毕竟这段时间弟弟变化那么大，都知道给梁家多拿些肉，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家老爹老娘。
    那么，他担心什么呢？

 第六十八章 李龙的“小道消息”

    “为啥呢？”李建国问。
    梁月梅也在看着李龙，想听听他的想法。
    “你想想啊，老爹要收到钱，会干啥？”
    “那还能干啥？去集上称几斤肉，买些米面，再称些油准备过年。”
    “那剩下的呢？”李龙继续追问。
    “剩下的……估计得去牌桌子上打牌，可能还得吹牛说在这边的儿子多孝顺。”李建国说着就笑出来，他能想像得到自家老爹能做出啥事来。
    “然后亲戚是不是都知道了？”李龙问了一句。
    “那肯定。钱一寄到，大队那边喇叭里一喊，那还不全队都知道了。”李建国在老家呆了十几年自然清楚。
    其实每年年底都是会往老家寄东西的，钱寄的少，毕竟分到手里钱就没多少。今年因为李龙，手里钱多了起来，就想多寄些钱。
    而父亲平时不怎么花钱，但有钱了就喜欢出去炫耀，甚至会在牌桌子上打那种一分两分的牌。
    “那你觉得等开春的时候会有啥情况？”
    李龙这么一问，李建国愣了，会有啥情况？
    “你要寄五十回去，等开春老家能来一帮亲戚来到这里落脚，说老爹同意了，让他们找你要活干，让你帮着联系出路。”
    李龙的话说得很平淡，但落在李建国和梁月梅耳朵里，就跟闪雷一样。
    李建国觉得老爹还真能干出这事来！
    别看李建国的父亲李青侠说了，只要李建国照顾好李龙，其他啥也不用管，但真要有人求到他那里，让了给李建国说，让李建国帮着找出路，他绝对不会拒绝。
    到时来一帮人……
    李建国简直不敢想接下来的情况。
    但其实这本就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上一世李建国这边过年会寄东西回去，让家里人觉得这边生活好，然后就陆续有人过来找到李建国。
    老家村名李家庄，一个庄的人大都姓李，大部分都有亲戚关系，关系近的年轻人出来找活路就是要投奔那些先出来的。
    但十年时间，有十几个过来投奔李建国，李建国绞尽脑汁给他们想办法，其中有一半在这边安了家，有当工人的，有去兵团安家的，大多过得比李建国好。
    但这些人在李建国去世后，没一个过来看梁月梅的，一群白眼狼！当然，自己前世也算一个——这辈子就还债了。
    “那是不能寄这么多。”李建国叹了口气，“那……寄二十吧。”
    “嗯，反正以后还长，老爹老娘身体也好，尽孝在后头呢。”
    李龙记得父母都活到了九十多岁，所以不在这一时半刻。
    这事确定后，李建国又给李龙一个任务：
    “我割五公斤肉，你提着带着红纸去顾家，让顾大哥给写两副对子。”
    “行。”还有十来天过年，这是必然要准备的，李龙也没多想。
    等到了顾家，顾晓霞开的门，看到李龙提着东西还有些意外。
    “我哥请你爸给我们家写两副对子，这是润笔。”李龙扬了扬手里的肉。
    “小龙过来了是吧，快进来。”里屋传来了顾博远的声音。
    李龙把肉递给顾晓霞，拿着红纸、毛笔和墨汁进了里屋。
    “小龙不错啊，还知道润笔。”顾博远笑着说，“看来乌城没白去。”
    “我听我哥说的。”李龙笑笑，把裁好的红纸放在桌上，“顾大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顾博远是西南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至于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原因李龙不清楚，但无非就那几种。
    “好多了，还得多谢你的鱼和肉。”顾博远笑得很洒脱，“这個冬天你能干得很啊，我也跟着沾光了。”
    李建国送来两回鱼和肉，让顾家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那我哥还说了，要没你，他估计在这里都呆不下去了。”
    李龙清楚得记得李建国说过好几次，一个就是顾博远给他的窝窝头，第二个就是李建国准备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的时候，顾博远的话让他留了下来：
    “我去过全国不少地方，到这里我就不想走了，为啥？这里地方大，能种稻子，水洼里就有鱼。有米有鱼，地广人稀，其他地方未必就好过这里，留着吧。”
    李建国就留下了。别的不说，至少那些艰苦的日子不挨饿了。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难为他还记得。”顾博远把红纸铺开，问李龙：
    “想写啥样的？”
    这年头对联其实没那么多讲究，李龙笑着说：
    “通俗易懂，一看就明白的。”
    “那就太容易了。”
    顾博远略想了想，挥笔就写了起来，还真是通俗易懂：
    “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精耕细作丰收岁;勤俭持家有余年;横批：国强富民。”
    不讲对仗，就是好懂。
    而且这字体，真是好。李龙感觉比后世不少的书法大家的字都好。
    等墨干了，拿着对联离开，顾晓霞把李龙送到院门口，突然小声说：
    “李龙，我……我能跟你学做生意吗？”
    “做生意？”李龙有些意外，“伱怎么想起来做生意了？”
    “我家里没钱了。”顾晓霞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原本的拘谨和胆怯就消失了，声音语气也变得流畅起来，“我爸身体不好，连药都快买不起了，我……”
    “我知道了。”李龙点点头，“其实啊，我有小道消息，开春后啊，咱们公社和大队就要扩建学校了，到时……我觉得你可以考一下。”
    李龙清楚的记得，到时顾晓霞考了大队的小学，其实以她的高中水平，去教公社的初中也是没问题的。
    毕竟这年头这边有学问的人奇缺，李娟的数学老师小学都没毕业就教书了。
    以李建国的水平也是能去教书的，但李建国知道教书的那点工资不足以养整个家，他觉得种地比较适合自己，所以就留在队里种地了。
    顾晓霞难以置信的问：
    “是真的？”
    “嗯，我确定。”李龙点点头说，“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开始复习，到时如果能去初中教书，一个月工资怎么也有几十块钱，不比你种地强？”
    顾晓霞犹豫了。
    “可是我家现在……”
    李龙想了想说：
    “我先借你二十块钱，等你考上了，发了工资再还我，怎么样？”
    二十块钱，在这年头能干很多事情了。
    李龙不是圣母，就凭两家的关系，加上李建国所做的这些事情，李龙隐隐觉得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
    至少比吴淑芬强吧？

 第六十九章 想踩着我露脸?想瞎了心了

    李龙向顾晓霞打了保证，这让顾晓霞一咬牙，接下了那二十块钱。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她也不可能会去求着李龙，让他带着自己去卖鱼——一旦这一步踏出去，顾晓霞清楚自己将面临怎么样的流言蜚语。
    但生活毕竟要继续下去，父亲不擅持家，身体又有病，虽然现在还没到家无余粮的地步，但再这样入不敷出，开春那时候真就过不下去了。
    这二十块钱，说雪中送炭是一点儿也不过份。
    回到屋里，顾晓霞把李龙说开春学校要扩招的消息告诉了顾博远。
    “他说这消息可靠吗？”
    “李龙说可靠，他在外面跑，认识的人多，是个领导说的。”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复习吧，把原来那些功课拿起来。真要招人的话，肯定是要考试的。”顾博远想了想说道：
    “这是大好事，不过你最好别对其他人说……”
    “为什么？我还想和淑芬说这事呢，她也初中毕业了……”
    “你觉得你说给吴淑芬后，这事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顾晓霞还没认识到人心的险恶，目光有些茫然，“我会让她保密的。”
    “她会保密？她肯定会告诉她妈，那接下来全队就会知道，那到时你考试，会有多少竞争对手？”
    顾博远这么一说，顾晓霞后知后觉的吓了一身汗！
    “李龙能把这事说给你，就是想让你到时考上。”顾博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就好好复习就行了。真考试了，争取入选，那样也对得起他的苦心。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这不是咱小气，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一旦考上，以后你就吃商品粮了，而如果你把消息放出去，那很大可能有人会找关系，到时你考不上，打算一辈子种地？”
    顾晓霞缓缓点头：“我知道了。”她现在明白，自己要承李龙多大的情了，这真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
    李龙把钱给了之后，转身就离开了顾家，他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人。
    许海军、顾二毛、田四平、吴淑芬和队里的其他两个女孩，刘天凤和魏元芳。
    看到李龙，许海军有些意外，笑着说：
    “小龙啊，我们刚从伱们家里出来——”
    “到我家去了？”李龙笑笑，“我去找晓霞她爸写对联去了。”
    “是啊，听说你在山里打了狼，我们想过去看看狼皮啥的。”许海军说，“你没在，你哥让我们看了看，那狼……真是你打死的？”
    “嗯。”李龙点点头，“你们是不是觉得打狼很危险？别人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是。就是埋伏在那里，等狼过来了，瞄准开枪就是了。”
    “怪不得。”顾二毛语气里带着不屑，“我就说嘛，肯定不难的，不然就李龙你那样能打得着?”
    李龙有些意外，顾二毛怎么就又出现了？
    他听李建国说，因为举报李龙的事情传开了，顾二毛前两天没脸在队里呆，让他爸顾老大送到他舅家去了。
    “二毛不是那意思，”许海军一听顾二毛的声音，就想骂，这货不带脑子吗？他急忙打着圆场：
    “他今天刚从他舅家回来——二毛现在跟着他舅那边队上一个大车司机学开车当学徒呢……”
    李龙心说，怪不得，原来有底气了啊。
    不过你想踩着我在几个女孩面前露脸，那是想瞎了心，他冷笑着说道：
    “二毛，这口气不小嘛！不过你也别嫌我说话不好听，就你那胆子，哪怕就跟我一样埋伏着等狼过来，你也不敢打！说不定看狼过来，你都吓尿裤子了!不信？呵呵，那先打头狼来再说大话！”
    顾二毛原本挺得意的，毕竟现在自己是司机学徒，是有机会成为大车驾驶员的。这年头工人、驾驶员、售货员都是很吃香很让人羡慕的职业。
    所以今天他才敢出来，而且把这事一说出来，果然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就变了，原本蔑视的目光也变成了羡慕。
    所以他才有胆气跟着一起过来看李龙的狼。
    毕竟李龙就算再挣钱，说破天也就是做小买卖，这年头干这個，丢人啊。
    没看吴淑芬、刘天凤她们看自己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嘛。
    原本以为李龙会对自己投来羡慕的目光，没想到他不仅没看上自己的这个机会，反倒说自己没胆子，揭了自己的伤疤！
    “你……”顾二毛当场就要发火，许海军急忙拦住了他：
    “二毛，你干啥啊？大家都是一个队的，开个玩笑嘛，是吧小龙？”
    “是啊，他要觉得这是开玩笑呢，那就是开玩笑，他要觉得这不是开玩笑呢，那就先打头狼再说。学徒啥的不算啥，有人跟着大车师傅三年还是学徒呢，”李龙似笑非笑的说，“但这人品和胆子嘛，不是嘴上就能说出来的，得拿实力说话！”
    说完斜了顾二毛一眼，丝毫没有掩饰目光中的蔑视，然后对许海军说道：
    “你们忙吧，明天我还要起早有事，就不聊了，走了。”
    说完大步往家走去。
    现在他是觉得和这些人晚上一起转东家逛西家聊天打屁，那是浪费生命。有这时间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改善生活，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一些。
    就比如那个魏元芳，她家里情况和顾晓霞差不多，但她却没有像顾晓霞那样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成天和许海军他们没事东家西家的串，以前没觉得，还感觉挺热闹，现在看来，真是有点浪费时间虚度光阴。
    好歹顾晓霞知道上进，知道想办法改善自己家生活，她们呢？
    回到家里，李龙把对子给李建国看了看，然后就放到了闲房子。贴对子得等到年三十，现在还早。
    第二天天没亮，李龙吃过饭去马号套了马车，回到李家装好鱼，陶大强也赶了过来，两个人赶着马车，先到县里，照例买了包子，打算边吃边去石城。
    结果买包子的时候，店里有人拉着李龙问：
    “小同志，上一次是不是你在我们门口卖鱼？”
    李龙一看，还真是上一次让他们别在门口卖鱼那人，便笑着问道：
    “你好，请问有啥事吗？”
    “你能不能再搞来些鱼？”那人把李龙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马上过年了，我们食堂想要加一些菜，但这没鱼也不好搞。另外我们也想买一些鱼给职工发一发福利……”
    “有。”李龙笑了，说道，“你要多少？”
    “我打听过了，你卖的鱼都是两公斤以上的，我要十条。”
    “行，两块一条，我呆会儿给你提过来怎么样？啥鱼都行吗？”
    “现在就有？那太好了，五条鲤鱼，剩下的草鱼、鲢鱼等混杂着就好。”
    这一次李龙他们拉来四十多条两公斤以上的大鱼，还有二十公斤左右的巴掌大匀称的鲫鱼，李龙提着包子出去给陶大强吃着，他拿一个尿素袋子装了十条鱼，又走进了大肉食堂。
    那人等着，看李龙把鱼提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数好鱼，那人拿出两张大团结递给李龙：
    “小同志，这鱼不错，以后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
    “行，夏天我们也会来，到时就活的了。”
    “那敢情好！”
    离开大肉食堂，两个人心情很好的往石城而去。

 第七十章 为山上大采购

    这一回，李龙带着陶大强先去了老街车站。
    临近过年，老街这里的人流量明显加大了不少，一辆辆车停在车站，像一个个铁皮怪兽吐出一个个人来，然后又拉上一个個人呼啸而去。
    李龙像上次一样，背着尿素袋子碰到人就问：
    “老乡，要不要鱼？新鲜的大鲤鱼、草鱼，昨天逮的，价格便宜！”
    话术很简单，但说多了还真管用，十个人里总有一两个想看看李龙的鱼，而看着的这些人里，四五个总有一个要买的。
    在这里卖掉二十多条鱼后，李龙就再次转战农机厂家属院。
    第一次在石城卖鱼就在这里，所以李龙轻车熟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门房大爷竟然还认识他：
    “小伙子，有段时间你没过来卖鱼了，还是那价吗？”
    “是啊大爷，要不要来一条？”
    “行，给我来一条五道黑！”
    李龙嘿嘿笑了：
    “大爷识货啊，这鱼肉好吃。”
    “那是，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玛河里逮过鱼的，啥鱼好吃我肯定知道。”
    给看门大爷挑了条大的五道黑之后，李龙收了两块钱，背着口袋进了家属院。
    照例将塑料布铺开，李龙把鱼一条条摆上来。不等他把鱼掏完，就人凑过来问价了。
    有人买过，知道李龙卖的鱼的确新鲜，拿回去化开后不是那种软趴趴的“过期鱼”，所以一看李龙摆开摊子立刻就过来。
    有人没买过，就想问问，结果旁边的人一说，也就决定买条鱼。
    让李龙没想到的是，就老街和农机厂两个地方，就把带来的鱼全都卖完了。
    连鲫鱼都没剩，有一驼背老太太要了十公斤鲫鱼说冻着慢慢吃——这鱼好吃啊，熬汤奶白奶白的，炖着吃也香。
    真是识货的。
    李龙从这时候就感觉到，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过年了大家都能买得起鱼了。
    带着刚到手的一百零五块钱，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往回走。这时候太阳还没到中午。
    今天鱼卖得比较快，李龙哼着歌抽出一张五元票子递给陶大强：
    “大强，拿着，你也得买些年货了。”
    “龙哥，上次的钱我还欠五块呢……”陶大强不接。
    “先拿着。”李龙说，“明天我上山，等回来咱们还要卖两趟鱼，年前想买鱼的挺多，咱们多挣两趟。你先买些年货回去，也让你爸高兴高兴。”
    陶大强把钱接了过来，心情有些复杂。
    两个人赶着马车到了县城，李龙先到了供销社。
    “你看先着马车，我买些东西，然后咱们再去百货大楼。”
    “好。”陶大强没意见。
    李龙进了供销社门市部，开始采购。这一趟他主要是为了给哈里木和玉山江买东西，劈木头的斧子买了五把，李龙自己要一把，剩下的两把哈里木和玉山江各两把，剩下的锯子、绳子、塑料布、镰刀、砍土曼（某种类似锄头，却是圆头的农具）等都买了不少。
    这些东西买完，李龙算了算，一共花了三十四块钱。
    不多。
    距离那块玉的价值差得太远。
    李龙想着等明天上山前再去黑市买些粮食，那就行了。
    看着李龙买了这么多的东西，陶大强也有些意外。
    “山里的朋友需要的，他们帮了我不少的忙，我也给他们带些东西。”李龙这么一解释，陶大强就明白了，心里觉得龙哥真是够义气。
    去了百货大楼，李龙让陶大强先去买东西。陶大强捏着五块钱在里面逛了半天，就只买了半公斤水果硬糖，和一些花生——这过年总得摆出来，还买了两瓶罐头和两包方糖，这是打算预备走亲戚用的。
    等陶大强出来，李龙则又走了进去。
    百货大楼里人不少，李龙发现还来了一些新货，也有卖水果的了。
    李龙这才想起来，嫂子好像把那些水果都放到闲房子了，打算是等到过年吃，侄子侄女虽然馋，但都没去拿过。
    他便买了两公斤冻柿子——这种磨盘柿在这边还是少见的。还有两公斤苹果——这时候阿克苏的苹果还没伊犁的苹果出名。
    水果在这时候算是稀罕物了，特别是冬天。夏天的话，队上还有人家里种毛桃、海棠果、李子之类的，地里也能有梨瓜、西红柿，但冬天真就啥都没有了。有家里保存技术好，能把打瓜（就是黑扁瓜子的母瓜，和西瓜类似，但瓜瓤不怎么甜）存到冬天当水果吃，那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水果少，自然就贵，一公斤冻柿子一块五，一公斤苹果一块二，和肉一个价。
    从百货大楼出来，两个人赶着马车准备回家的时候，路过粮店，李龙发现外面的告示牌上写着“为欢度春节，本店出售一批特价粮，不需要粮票”，立刻让陶大强把马车停下来牵好，他兴冲冲的进了粮店。
    “特价粮咋卖？”
    “大米六毛八，面粉四毛五。”两个营业员聊天，看也不看李龙直接报价。
    “来一百公斤米一百公斤面。”李龙张口。
    “啥？”营业员吓了一跳！
    这两天买特价粮的不少，但都是三五公斤的买，哪有论百公斤的买的？
    百公斤多少？现在最大的面口袋是二十五公斤的，四大袋子！
    “一百公斤米一百公斤面，你们不会存货不够吧？”李龙看售货员不说话，问道。
    “够当然够，但你说真的要买这么多？”营业员再次确认。
    “当然是真的。”李龙笑眯眯的说，这年头不用粮票的还是公家出售，哪怕是陈粮也认了。
    还别说，真就是陈粮，而且比平价贵一些。
    但不用票啊！
    当八袋米面放上车的时候，李龙今天卖鱼的钱都用上，还贴了一些。
    但他开心！
    至少家里和山上，短时间里都不用吃粗粮了！但也不能买太多，冬春交季的时候粮食容易发潮，等过了开春再续买就是了。
    用塑料布把米面都盖好，赶着马车，开心的往家赶，李龙已经哼上歌了。
    而陶大强则羡慕的跟在旁边，他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跟龙哥一样，这么大把的花钱啊！

 第七十一章 多吃水果有益健康

    马车回到队里的时候，太阳还在西面老高的位置。
    李龙让陶大强自己回去，他把马车赶回李家院子，梁月梅带着两个孩子就出来帮忙。
    “咋买了这么些东西？”梁月梅看堆得满满的马车问着。
    “一些是要带到山里给朋友的。”李龙一边解着马身上的套子一边说：
    “强强，去给我搬个凳子过来。”
    李强一听有任务，兴奋的转头就往屋里跑，然后吃力的搬一个木头方高凳子出来。
    “那东西不得先卸下来放屋子里，你呆会儿还得还马车啊。”梁月梅问。
    “马车先不还了，把马还回去。要不是晚上天冷，马我都不打算还了。”李龙接过李强手里的凳子垫在马车车辕下，然后把马牵出来，先拴到一边说：
    “嫂子，这上面还有一些是咱家的东西，先搬到闲房子放着。”
    “行，你说搬啥。”
    “娟，这里有两包水果你先放到桌子上，呆会儿你和你弟吃。”李龙把水果拿下来交给早就等着分配任务的李娟，“剩下的你们去玩吧。”
    “小龙你又买水果了？”梁月梅埋怨着，“那玩意儿那么贵，上次买的还没咋吃呢……”
    “娟和强强在长身体，水果还是要时常吃一下的。总不能像我们小时候，吃洋柿子都当水果了。”李龙笑着说，“嫂子，这上面两袋米两袋面是咱家的，放着吃。”
    “咋买那么多？”梁月梅没想到这米面一半是自己家的。
    “娟和强强都在长身体，少吃粗粮有好处。”李龙笑着说，“咱挣钱为啥？不就为孩子能吃好喝好少受点罪，过好日子嘛！”
    这话说的，让梁月梅鼻子一酸。她难道不想让自家孩子吃好喝好吗？但以前真没那条件啊。
    没想到这段时间小叔子变化这么大，梁月梅觉得，当初自己接了公公的这个“任务”真的是上辈子积德了。
    把四袋米面放闲房子木架子上，李龙拍了拍身上的白印子问：
    “我哥又去逮鱼了？”
    “嗯，队上有两家也去了，你哥闲不住，说还是逮一些好，反正现在冬天能放，就算不卖留着吃也好。你别去了，好好休息一下，你哥拉着爬犁呢，那活也累不着，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龙想想也是，就打算去还马，等他从马号回来，便准备去东屋休息一会儿。
    “呆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啊！”梁月梅喊着。
    “好。”李龙应了一声，去东屋，换了衣服，靠在火墙边上，摸过一本大唐游侠传看了起来。
    李建国在队里算是“文化人”，收罗了不少书，其中不乏四大名著、永昌演义、隋唐演义等大部头，也有不少武侠小说，无聊的时候，李龙会翻一本出来看。
    梁羽生的小说这时候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强闯了进来，喊了一声：
    “叔，吃饭了！”
    李龙这才感觉肚子饿了，他放下书起身跟着李强往外走。
    “叔，你买的那个水果，好吃吗？”李强小声问。
    李龙这才想起来，惊讶的问道：
    “伱们还没吃？”
    “还没，我妈说……先别吃。”
    “那行，等吃过饭咱们吃水果。”李龙有些心酸，有这条件了，就想让家里人过好一些。
    嫂子也没错，只是过惯苦日子了，好东西都相着先存起来，放着慢慢吃。
    “我哥也快回来了吧？”李龙到了西屋，看梁月梅正在盛菜，便过去把盘子接了过来，“嫂子，这菜真香！”
    咸菜炒野猪肉，味道真是没得说。
    “应该快回来了。”梁月梅说，“说好的到饭点就回来。”
    正说着外面有了动静，李龙把菜盘放到饭桌上，转身出门，正好看到李建国拉着爬犁进院子。
    “哟，大哥，今天掏了不少鱼啊！”
    “有個四五十公斤。”李建国笑着说，“今天有三家在小海子掏鱼，就我这里鱼最多！”
    “那真不错！”李龙帮着把鱼放进闲房子，“饭刚好，走，进屋吃吧。”
    一家人在饭桌上开开心心吃完，李龙放下碗后便到窗台上把买回来的柿子一人分了一个：
    “今天买了些柿子，正好一人一个，都尝尝。”
    “买那干啥？家里不是有嘛。”李建国和梁月梅是一个想法。
    “尝个鲜嘛。”李龙先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李娟和李强都看着父母。
    “吃吧，你们小叔既然买了，那就尝尝。”李建国发了话，“不过柿子凉性的，不能多吃。”
    “知道了。”李娟和李强两个应了一声都接了过来。
    李龙又给李建国和梁月梅各拿了一个，笑着说：
    “这双层柿子还怪好看哩。”
    “磨盘柿嘛。”李建国接过来，在手里在掂了掂，“老家就有，不过你年纪小，应该不知道地方。”
    李龙是真不知道，没印象。
    柿子很好吃，两个孩子小口小口吃着，脸上都带着笑。
    “小龙，你明天进山还要注意安全。”李建国叮嘱着，“家里不缺肉了，那狼啊啥的，能不打就别打了。”
    “行，我知道了。”李龙其实也有这想法，除非迫不得已，他是真没打算打狼了，那家伙太狡猾了。
    第二天天麻麻亮，吃过早饭李龙去了马号找老罗牵了马就往回走，套上马车，赶着就往西而去。
    因为就只是送东西，不赶时间，李龙这回去的很轻松，他只在大肉食堂买了两个肉包，边吃就边往山里而去。
    等赶到哈里木冬窝子，还没到十二点，他这回没急着卸车，而是等着哈里木听到狗叫赶了过来。
    “李龙，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哈里木看着一马车的东西，非常意外。
    “前面这些用塑料布包着的是你们家的，后面这些是玉山江大哥家的。”李龙笑着说，“米、面，各种工具。下趟来不知道什时候，所以提前送过来。”
    “那太感谢了！”哈里木也没多说话，便开始和李龙一起卸车。
    把自己家的东西卸完，哈里木让李龙在冬窝子里喝了奶茶暖和了一些后，便带着他把东西往玉山江那里送过去。
    李龙没想到，玉山江已经给他准备了新的礼物了。

 第七十二章 羊身上的江把子

    “阿达西，佳克斯嘛！”玉山江听到动静，从冬窝子里赶了出来，看到哈里木和李龙后，异常开心，过来和两个人握手拥抱，“你们能来，真的太高兴了！走走走，冬窝子里去。”
    “玉山江大哥，这是你让我带的东西。”李龙指了指马背上的物资说，“还有给你们带来了一袋米一袋面，先放下，后面缺什么再给我说。”
    “真的太谢谢你了！”玉山江感叹着，“你要不带这些东西来，后面一段日子我们可能会不好过，这雪太厚了！”
    玉山江的女儿正在羊圈那边给羊加草，儿子则看着狗不让冲过来，他的目光看向李龙也很好奇。
    当李龙的目光望过去的时候，孩子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
    三个大男人把东西一起从马背上卸下来放进了冬窝子，然后坐上木炕喝起了奶茶。
    玉山江的妻子麻利的兑着奶茶——不大的火炉上放着茶壶里热茶水没断过，只需要在碗里舀上奶皮子，然后把茶水往里一冲，简易版的奶茶就好了。
    李龙美美的喝上一口，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驱散了浓浓的寒意。
    “今天在我这里吃手抓肉。”玉山江说道，“李龙，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看人很准，你是能交的朋友！”
    玉山江的话不带一点含蓄的，让李龙听着挺感动，他笑着说道：
    “你们也是，是你们的真诚感动了我。对了，我看最近山里是不是下阵雪了？外面天晴的，但山里阴阴的。”
    “嗯，不是什么好事，”听李龙这么说，玉山江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我们秋天准备的草料可能都不够了。牛羊追不上膘，有些可能熬不到春天……”
    “是啊，这个冬天的雪，太大了。”哈里木也喝了一口奶茶，跟着说道，“以前准备的草料，加上冬天还能在牧场里放一放，一冬天就够了。现在雪太厚，牧场里牛羊把雪刨不开，吃不到雪下面的草，只靠储备的草料还是不够的……”
    这个李龙也没办法。生产队里虽然有马号，但储备的草料虽然有富余，但与玉山江、哈里木他们的牛羊需要的量相比，差得太远。
    李龙隐约记得上一世从书中看到过类似的情况，但具体怎么解决，他给忘记了。
    况且以他目前的人脉，还根本解决不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不过很快玉山江就笑着说道：
    “也没啥，正好李龙来了，我给你宰了只羊呆会儿带回去。你们马上过年了，正好能吃一顿。”
    李龙刚要拒绝，玉山江仿佛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样，一摆手：
    “是朋友的嘛，就不要废话！让你拿着，伱就拿着！对了，这两天附近有动静，我还打了個东西给你！”
    说着就站起身来，李龙和哈里木急忙跟上。
    三个人出了冬窝子，玉山江带着他们到冬窝子的西面，用木叉挑开积雪，露出了下面埋着的东西。
    “这是……狍鹿子？”哈里木惊讶的说道，“那天我们打野猪的时候碰到一只，那家伙太机灵了，一转眼就跑掉了。”
    “我只是跑过来偷吃我的草料，然后就让我打掉了。”玉山江得意的说道，“李龙，你们应该吃这个吧？”
    “吃啊，你要不吃，那我就带走了。”李龙知道跟这两位朋友在一起不用客气，“在我们那里这可是好东西。”
    “那呆会儿就带走吧。走，哈里木来帮忙，宰羊，中午吃手抓肉！”
    话说的很豪气，但李龙从中却听出几丝悲凉来。
    别说现在，就是后世牧民们也不可能天天吃手抓肉。奶茶、馕才是最常见的饭。
    做这顿手抓肉，一来欢迎自己，二来也是为了消耗掉一些即将淘汰的羊，减轻压力吧。
    怎么才能帮一把他们呢？
    李龙脑子里闪过一条条信息，想要知道一下以自己目前的方法，怎么才能办成这件事情？
    哈萨克传统的手抓肉除了一把盐之外，其他的调料都不放，大锅煮上，切皮芽子（羊葱）备上——，等肉煮好之后，满冬窝子都是香味儿。
    玉山江的两个孩子显然也很久没有吃手抓肉了，眼睛里满是期待，两大盘肉放在炕桌上，他们并没有动手，而是等着玉山江把一块带着大块肉的骨头专门挑出来递给李龙。
    “这是江把子，你吃。”
    李龙上一次在哈里木家里吃手抓肉的时候并没有在意这些，当时陶大强也在，他们吃的也有些着急。
    这一次他有些意外，看到孩子在，想着谦让一下，哈里木碰了他一下说道：
    “这江把子是给最尊贵客人的，你要先吃，其他人才能吃。”
    最尊贵的客人？李龙很是诧异，看着玉山江。玉山江则扬扬下巴，示意他赶紧把肉接过去。
    李龙只好双手将肉接了过来，玉山江笑了，又挑了一块递给哈里木，然后又把羊耳朵切一块给自己的儿子，接下来大家才开始吃肉。
    李龙虽然知道哈萨克人吃肉的时候有讲究，但没想到竟然把自己当成了最尊贵的客人。
    他更加觉得自己应该替他们好好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羊肉的确好吃，不像后世因为饲料的原因有那么多膘，吃起来满口香，啃几口肉再就上一瓣皮芽子，那感觉真的是太爽了。
    吃过手抓肉，李龙和哈里木喝了一碗刮油的砖茶后，离开了玉山江的冬窝子。
    而马上，多了一只羊和一只狍鹿子。羊是已经开膛剥皮过的，狍鹿子倒还完整的，只有一处枪伤。
    按李龙的想法，狍鹿子是可以拿的，但羊就算了。但玉山江根本就不听他的，直接把羊给捆好绑到了他的马上，这一来，李龙不要也不行了。
    就这，玉山江指了指冬窝子笑着说：
    “我占大便宜了！你带来的这些东西，要放以前，没有三五只羊怎么可能换得过来？”
    李龙惭愧。
    回到哈里木的冬窝子，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李龙就要离开，哈里木一声不吭的从自家冬窝子后面的雪堆里扒出一只剥好皮开好膛的羊来，放在李龙的马车上，说道：
    “其实我打算就是等你走的时候再说呢，害怕你不要。玉山江大哥直接放了，那你也不会拒绝我这一份吧。你们要过年了，这是朋友送的礼物！”
    李龙还真不好拒绝了。
    原打算是年前给山里的朋友送些温暖，现在倒好，是山里的朋友给自己送上了新年的礼物。
    有些感动啊。

 第七十三章 为了朋友

    李龙坐在马车上想着事情，任由七十六号大红马沿着大路往县城走。
    前面尖锐的汽笛声让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经上了乌伊公路，还有不到一公里就是县城了。
    对面过来的是一辆东风卡车，司机按过喇叭后，在路过马车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扬起的雪粒子落了下来，倒没怎么影响到李龙。
    他刚才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帮哈里木玉山江他们解决困难，但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等汽车过去后，李龙跳下马车，活动活动快被冰僵的脚，牵着马车向县里走去。
    路过黑市的时候，李龙惊讶的发现，这里被人踩过的地方面积扩大了不少，有些垃圾还没被收走，他发现了有皮芽子皮、坏掉的土豆和鱼的鳞片。
    显然，这段时间他没过来，但这里的生意依然红火，甚至卖东西的人和品种都扩大了不少。
    李龙甚至在想，是不是可以不用跑石城，逮到鱼就在这里卖呢？
    甚至哈里木和玉山江他们的那些羊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里卖？
    不过想想就算了。整个县城能吃得起羊肉的人并不多，其中大部分都不会来黑市，根本解决不了大问题。
    真要帮他们解决问题，还是得去石城。
    李龙牵着马去了收购站。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记得陈红军好像今天不当班啊，但陈红军人在柜台里面，还有一个女人在他身边坐着。
    “小李同志，你来了？”陈红军看到李龙进来，笑着打招呼：
    “有几天没见了，这回你拿来什么好东西了？”
    “陈同志你好。”李龙和他握了握手说道，“我今天拉来一只狍鹿子，不知道你们收不收它的皮，要收的话，等我回去后，剥了皮就给你们送过来，如果不收的话，那我就留下自用了。”
    “你说的是狍子吧？”陈红军边上的那个女的抢着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
    “你真有？这玩意儿可不好弄！”
    “有，现在就在我马车上。”李龙担心外面的东西，说道，“要不要看看？”
    “走，看看去。”陈红军也有些好奇，他在收购站里，鹿角鹿茸什么的能见到，中药材也不少，但狍子这种类鹿动物却还真没见过完整的。
    出了收购站，他们就看到李龙的马车上还真有一具像鹿一样的动物的尸体。
    这是头公狍子，头上长着三叉的短角，陈红军上前握着角拧了拧，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竟然把其中的一只角给拧了下来。
    “果然。”陈红军笑着说道，“我听说过这个，公狍子的角和鹿角的功效相似，每年到冬天就会脱落，第二年春天长茸，我就试试，没想到拧下来了。”
    “那这角你们收？”李龙上前用力，把另外那只角也拧了下来，拿在手里问道。
    “收，不过没鹿角贵，一公斤……”陈红军看了看手上的角，说道，“角倒是新鲜角，一公斤给你两块五吧。”
    “好。”李龙自然没有不同意的。
    “皮如果你能扒完整的，那我们也收。”那个女同志急忙说道，“明天还是我们当班，如果你能送来，那这一整张皮，我给你十……十五块。”
    十五块，价格也不算低了，李龙也点了点头。
    进了收购站，陈红军称了称那两支角，一共两公斤八，便给李龙付了七块钱。
    “小李同志，伱车上的羊是哪里来的？我看着肉挺新鲜的。”陈红军把狍角登记收好后，问道。
    “我山里的朋友给的，怎么，陈同志你想要羊肉？”
    “嗯，这不马上过年了嘛，想整一些。”
    “那给你割条羊腿还是割点羊肉？”
    “你可以卖？那我要条羊腿。对了，你多少钱卖？”
    “市价，一块钱一公斤。”
    “那挺便宜的。”陈红军笑着说，“现在肉铺里都已经一块二了。”
    “给我来一条腿，”那個女同志一听这么便宜，立刻说道。
    两毛钱的差价，李龙倒也不在意，他拿出随身带的刀子出门割肉。
    陈红军和那个女同志一起出来，他说道：
    “我要这后腿，从这里割。”
    “那我要前腿，给我割那只羊的吧。”女同志要求比较细，“带些排骨最好。”
    给陈红军割的腿重三公斤二，女同志的因为带一些排骨，重四公斤三。
    拿到手七块五毛钱，李龙心说这时候的肉真便宜啊。
    “陈同志，你知道不知道最近哪里大量收购羊肉？”他觉得既然快过年了，陈红军和那女同志都想着称点肉，那么市场需求肯定是有的。
    “大量？”陈红军想了想说，“县里能大量收的，要么是供销社，要么就是各厂子。其实我觉得你去石城那边好些，兵团单位没那么多弯弯绕，过年给工人发福利肯定是需要一些羊的，至于哪个厂子能大量的收，我就不知道了。”
    “还能有哪些厂子，”那个女同志正在找东西装自己的羊肉，听了这话插了一句：“农机厂、毛纺厂、糖厂都要啊。我隔壁邻居的二哥就在石城b1毛纺厂，说他们过年过节发的东西可不少。”
    李龙明白过来，谢过两个人，出门赶着马车去了大肉食堂。
    上一次对方要了鱼，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要羊肉。
    只是让李龙有些失望的是，对方表示他们的大肉和羊肉都有定点供应的，所以不需要。
    李龙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边往供销社去。等到了供销社门市部前，李龙三两口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把马车拴到了门口树上，便走了进去。
    两个售货员正在聊天，看李龙进来也没理会他，李龙主动上前问道：
    “请问一下，你们供销社采购科在哪里？”
    “采购科？你要干嘛？”有个售货员问道。
    “我想卖一批羊，问你们这里收不收。”
    “羊？你介绍信在不在？”那人问道。
    “介绍信？”李龙有些意外，随即摇了摇头，“没有，我是从山里牧民那里收来的羊。”
    “没介绍信，谁敢收你羊啊？”那售货员冷笑一声，“谁知道你那羊哪里来的？出了问题怎么办？”
    李龙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想想，这也算时代特点了。
    可惜了。

 第七十四章 努力对得起朋友

    从供销社的门市部出来，李龙终究还是有些不死心，他牵着马缰绳在附近转了转，然后就看到了供销社的大门。
    李龙顿时就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去门市部没用啊，采购又不是这些售货员的事情，他们只负责卖东西，又不负责买东西，自然会用一些原则性的话来应付自己。
    但如果碰到真正的采购人员，人家说不定很灵活呢？
    李龙牵着马车缰绳来到了供销社大院门口。
    大门边上的门房烟囱里冒着黑烟，能感觉到里面的煤烧的挺多。
    李龙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蒙了塑料纸的窗户，大门打开，一个老大爷看到李龙，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找谁？”
    “老爷子，来抽根烟，”李龙笑着从兜里摸出已经被压瘪的大前门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来递了过去。
    看到李龙递烟，那大爷面色缓和了一些，接过烟说道：
    “小伙子，你有啥事就说，外面太冷，我可不想屋子里暖和气都被放光了。”
    李龙看老大爷把烟夹在了耳朵上，便干脆把那半包大前门都塞到了对方手里，说道：
    “老爷子，我想问问，咱这供销社里管采购的是哪位，现在在不在？”
    “管采购的？小伙子你是想卖东西？”老人家扫了一眼李龙的马车，笑了，他从耳朵上拿下那根大前门放进了烟盒里，又把烟盒装进了兜里说道：
    “你要问别人，人家还真不一定给你说。咱这供销社啊，县里管采购的是李向前股长，他今天刚好从东疆接一车葡萄干回来，我这边接到的通知说今天中午到，你要是急的话，那就等等。”
    李龙想想，那就等等吧。
    “小伙子，你进屋里来吧。”老大爷看李龙打算就在外面等，伸手招呼了一下，“把你的马车就停门房边上，透过窗户就能看到，那东西也丢不了。”
    “那谢谢老爷子了。”李龙也不客气，把马拴在门房边的电线杆上，他快速的进了门房。
    果然，这屋子里真暖和，铸铁炉子烧的通红，里面的煤架的满满的。果然还是供销社，有钱单位啊。
    李龙把大衣脱下来，脸上一阵麻痒，这是轻微冻伤后又遇热的正常反应，李龙倒也没在意。
    “小伙子，你是哪里的？”老爷子好不容易碰到有闲人在这里，便开始聊起天来，“怎么想起来找供销社了？有东西要卖？”
    “嗯，我朋友在山里，他那里羊挺不错的，我就想着帮忙卖一下。能大量买羊的，我觉得也就供销社了吧。”
    李龙是后来知道，这年头的供销社可不光卖东西，还负责从各地收购土特产，起着平衡供需的作用。所以他要帮玉山江和哈里木卖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供销社。
    “羊？那不错啊。”老人家笑着说，“你还别说，供销社还真收羊，特别是这冬天，这有钱的单位谁不想给发点好东西啊——你那车里装的就是羊吧？卖吗？多少钱一公斤？”
    “零卖就是一块钱，反正不要肉票。”李龙说道，“要是整卖批发，那就另算价了。”
    “哟，小伙子还是内行啊。”老人家笑着说，“那你羊肉给我卖点儿，这马上过年了，家里怎么也得整俩肉菜啊。肉店里卖的肉要票，那玩意儿谁也没多少。”
    “行，不过我这手头没秤……”
    “那简单，伱帮我看着点门口，我去给你找秤去，顺便还能帮你吆喝吆喝。”老爷子披上大衣戴上棉帽子就往外走。
    李龙急忙跟出来，老爷子看他跟出来，有些奇怪的问：
    “你出来干嘛？屋子里那么暖和咋不在里面呆着?”
    “老爷子，你走了我一个人能在屋里呆吗？这不方便，我就在外面等着行了，再说刚才烤火也暖和了……”
    “小伙子讲究！”老人家笑着说，“就冲你这实诚的劲儿，我也得帮你一把，来我先看看你的羊肉。”
    李龙把马车上的羊给提了起来。这羊才宰没两天，宰完就冻上了，看肉色鲜红，而且因为是哈里木和玉山江专门给李龙挑的羊，都是膘肥体壮的，看着非常漂亮。
    “好羊肉，就冲这羊，我怎么也得称条羊腿！”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来这羊肉不错，他笑着说：
    “小伙子你等会儿。”
    说着老爷子披着大衣就往旁边的门市部走去。别看老爷子六十多了，但步伐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拿着秤过来了。
    这种台秤一边是秤盘放东西，一边是带刻度的秤杆，下面挂着可以放圆型秤砣的小吊台。
    老爷子把秤放在地上，然后对李龙说：
    “来来来，先给我割条后腿。”
    李龙便取刀，很快就给老爷子解条后腿下来——从最开始搞到冻羊到现在，李龙解的羊也有几只了，知道从哪里下刀比较合适。
    “四公斤一，”李龙把羊腿放在秤盘上，老爷子蹲下来一块块加上秤砣，最后说道，“公平吧？”
    “老爷子就按四公斤行了。”李龙笑着说，“抹零了。”
    “行，那你收钱，等会儿我去叫人。”老爷子把两张两块钱递给李龙，提着羊腿就进了屋子。
    放好羊腿，老爷子又从门房出来，进了大院，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这时候李龙已经把那两张品相还算不错的两块钱放进了怀里，他打算这两张票子就收起来，不打算花出去了。
    “小伙子你等会儿，人马上过来。”老人家笑着说。
    果然，没过五分钟，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开始问价。
    你三公斤我两公斤，很快，李龙的两只羊（残缺）的就只剩下一个两个羊脖子了。
    “你那是啥？还没剥皮呢？”
    “就是，看着也不像羊啊。”有人看到了马车上的狍鹿子问道。
    “那是狍子，山里朋友送的，”李龙把钱装好，解释着，“因为时间没来得及，还没化开。”
    “狍子啊？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问话的人还有些好奇，“卖不卖？”
    “这也没办法卖啊。”李龙摆手，“皮都没剥，这冻着也不好搞……”
    他正说着，就听到了有汽车喇叭响，扭头就看到一辆卡车正往这里面驶进来。
    “小伙子，你不是要找采购股的李股长吗？这不，人来了！”老爷子笑着说。
    李龙有点紧张了。

 第七十五章 这个风险值得不值得冒?

    供销社门口，三十六岁的李向前从汽车副驾驶上下来，使劲的跺了跺脚，笑着问：
    “怎么了？都围在这里干嘛？迎接我吗？我可受不起啊！”
    “谁迎接你了？”看门的大爷笑骂道：
    “还不是你给搞的年节福利不到位，这大家就找外面买肉了，看这小伙子的肉多好，一块钱一公斤，还不要肉票。”
    “这么好？”李向前走到马车跟前，脱去手套，扒拉了一下那剩下的羊脖子说道：
    “还行，是新鲜羊膘羊，一块钱一公斤？值。”
    “可惜就两只，这就卖完了。”有个想有羊腿的，最后没拿到，插了一句。
    “这小伙子能搞到不少的羊，这不就找你李股长了，看你收不收了。”老爷子不等李龙说话，就把他的来意给说出来了。
    李龙也有些意外，这老爷子有点过于热情了，但这时候他知道得自己出面了，便笑着说道：
    “李股长你好，我是红旗公社新湖大队四小队的，我在山里有几个朋友，这羊就是他们带给我的，我的确是能从他们那里拿到不少羊。他们那里的羊的确是草膘羊。”
    这年头能圈着用饲料养羊的也不多。
    “能拿多少？”李向前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李龙看那牌子，黄金叶。
    李向前抽出一根烟递给看门老爷子，老爷子摆手：
    “我这里有小伙子给的大前门。”
    “我说呢，你怎么尽帮人说好话。”李向前笑了笑，给自己点上烟，吐出一个烟圈，问李龙：
    “少于十只我是不收的。”
    “那……没问题。”李龙想想，无论是哈里木还是玉山江的羊群都挺大，上百只羊了，宰个十只的确是没问题的。
    “如果都是这样的羊的品质，那我要了。”李向前指了指马车上的羊脖子说，“当然，批发收购价就不是一块钱了，那样我得赔。”
    “这个我知道。”
    “那行，等你把羊拉来再找我吧。”李向前又狠狠抽了一口烟，笑着对看门老大爷说：
    “二叔，你可是给我出了個难题啊！”
    “那你咋不说我帮你解决了难题呢？就嘴硬了！”看门老大爷笑骂了一句，“快去干活吧！”
    说着对其他人也摆了摆手：“都散了吧，没肉了，这狍子你们也解不了，等下批吧。”
    人慢慢散去，那老大爷对李龙说：
    “小伙子，现在事就是这么个事，看到了吧，收是肯定收的，就看你能搞到多少羊了。”
    “老爷子，谢谢伱了！”李龙真诚的说。要没老爷子那几句话，他还真不一定能把这事敲定到现在这份上。
    “行了行了，我去还秤了，你也赶紧回吧，新湖大队离这里也不近。”老爷子摆摆手，弯腰拿起秤往门市部走去。
    李龙解开马缰绳，牵着往回走去。
    现在热血退去，李龙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其实有点冲动了。
    供销社这个采购股长说了要收羊，但真要把羊拉来，李龙并不确定他会不会收。
    而自己也没和哈里木和玉山江商量，那边会不会去宰羊也不知道，而且收羊的钱还得自己先垫上。
    一只羊按十五公斤算，李龙从哈里木他们那里收，怎么算价？李龙还没问过以前他们的羊卖着是什么价。
    李向前股长说了要收，肯定不会按一块钱，是九毛，还是八毛？如果是七毛的话那李龙也不打算卖了，他还不如拉到石城和鱼一起零卖算了。
    想着就牵着马车来到了城北，正好看到有个老人家在倒垃圾。
    “哟？小伙子，你是不是上一次卖鱼的？”那老人家这么一嗓子，把李龙从思索中给喊的醒过神来，他一看，竟然是那大院子里的，第一次过来卖鱼最后把他鱼包圆的那位老人家。
    “老爷子你好啊，这么大冷的天，咋不让你家里人出来倒垃圾？”
    “家里人？呵呵，家里人不在这里，这大院子里就我一个。”老爷子指了指自己的那栋高门大户旧宅子。
    “一个人啊？那可不怎么方便。”李龙说道，“那老爷子还是赶紧进屋吧，这外面太冷了。”
    “不差这一会儿，”老爷子看着精神还不错，指了指李龙马车问：“这换装备了？赶车卖鱼了？”
    “今天没卖鱼，从山里回来，拉了个狍子，还有两只羊，不过羊让人买光了。”
    “咂咂，”老爷子笑了，“这年头你这生意不错啊，那……那不是个羊脖子嘛，卖给我？我就好这一口。”
    “那老爷子你拿着吃吧。”李龙觉得老头挺可怜的，家人不在身边，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挺凄凉。
    “也不亏你，两块钱。”老爷子从兜里摸出一张票子来，“吃不了几次了。”
    “啥意思？”李龙听着有些意外，“老爷子你身体……”
    “想岔了吧。”老人家笑着去拿羊脖子，“我大儿子在沪上，平反了，现在在报社当副主编，分房子了，让我过去，我就是舍不得这屋子，但想想呆在这里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过去那边。”
    “那你这屋子？”李龙指了指那大屋说，“这屋子卖了？”
    “想卖，还没找到主儿。”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这年头一下子能拿出几百块来买房子的人不多。再过几天还卖不掉，那我就卖给街道了。”
    “几百块？”李龙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咋？你有钱？”看李龙这表情，老爷子笑了，“你能掏五百块钱，我就卖给你了，总比三百块卖给街道强。”
    “要说五百块，我还真有。”李龙说道，“但你老人家不是开玩笑吧？”
    “开啥玩笑？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和你开玩笑？”老爷子瞪了瞪眼睛，“来来来，把马车牵进来，我带你看看我这屋子。”
    李龙本身就是这么一说，他还真没想过在县里买房子。
    但话赶话赶到这里，他还真有些好奇了。先前进院子一回，只是大概的看了看，现在老爷子领着，李龙打算好好看看这有气势的老房子。
    说不定真喜欢上了呢？

 第七十六章 买大房子了

    上一次进来李龙是真没细看，就光顾着卖鱼了。这回一进来，他就看出来了，这至少是四合院的制式格局，至于几进还看不出来。
    这建筑风格，和西北疆这边的不太一样。
    正北是老爷子住的屋子，光地基就比院子里的地面高半米有余，台阶上去，宽大的廊檐，青石条铺的地基，和后世李龙在一些旅游景点见过的古建筑类似。
    院子里的地面是青砖铺成的，只不过雪大，只扫出从正屋通向大门的一条小道来。
    他能看出来，正门一进来，原来应该是建有影壁的，只不过后来拆了。
    小道两边各有一个几分地的小花园，现在空着堆了雪。
    院子两边厢房同样也是高大的建筑，柱子都是用的粗大实木，因为刷了漆，李龙看不出来啥木头，便问老人家：
    “老爷子，那柱子是啥木头？”
    “松木啊，这整个院子用的都是好松木，刷漆防蛀。可不是现在那种二把刀搞的东西，没两年就乔了。这木头处理的好，院子已经住了几十年了，还好好的。”
    “那几间屋子您没打理？”李龙指了指两边的厢房。
    “哪有那功夫？我一个人能把住的地打扫干净就不错了。”老爷子又指了指大门两边的倒座房说，“别说厢房了，就这倒座我都没管过，里面堆了不少的旧物，你要买下来，都归你了。”
    李龙笑笑，没说话。
    “我给你说，五百块真是白捡一样。”老爷子仿佛认定了李龙，“我这院子是四合院制式，两进半的，虽然不算大，但说实话，用料你也能看出来，都讲究着呢，高门大户可不是随便说的。”
    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李龙看着正屋檐角那些木头雕的瑞兽，还有柱顶的榫卯结构，他是真没想到在这西北边陲也能看到这么正规的华夏古建筑特色。
    “后院是马号，原来我们也是富贵人家，养过马，有马夫马车的，只是后来……”
    老爷子没继续说下去，但李龙能听得出其中的感慨。
    “这不好日子来了嘛，您儿子，您过去了一家团圆，不是高兴的事嘛。”李龙笑着开解说，“应该高兴的。”
    “那倒是，就是这屋子住的久了，有感情了。”老人家带着李龙去了后院，指了指空旷的大屋子说：“你看，那就是马号，后来我儿子还没去沪上的时候折腾过暖房，上面还铺的玻璃，只可惜他一走，也就没人管了。”
    李龙看了看，还真是！
    一排大房子，原来的顶子被掀掉了，换上了玻璃框架，只是现在大部分被雪给压了。
    “要不是舍不得这屋子，我早就走了。”老爷子继续说道，“要交到街道其实也没啥，但街道那情况你肯定也知道，我一旦卖给街道，他们绝对是会把这屋子分拆成好多份，那这院子就不完整了，我舍不得啊！”
    李龙听着也知道。街道以后管的事情越来越多，自然需要更多的办公点，这么大的院子不可能交给一个单位的。
    就像现在的燕京那边，老四合院都是好几家住一个院里。
    “来来来，再带你看看我这正屋。这里面可都是好材料啊，你要买了这屋子，里面的家具也都归你了，反正我也带不走……”
    就这一句话，李龙觉得别说五百，就是一千其实也值了。
    因为正屋里是一套老式官帽椅，哪怕这玩意儿就是十几二十几年前仿制的，那也不简单啊。
    况且看这里面的家具，应该是一整套，就是旧了些，有些掉漆了，有的零件已经缺了。
    老爷子给李龙看了一遍后，说道：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实诚，而且挺对我胃口，你要想要的话，五百块钱，咱们就去街道把手续给办了。”
    李龙苦笑：
    “老爷子，让你这么一带，我还真想要这屋子了。但眼下我手里也没那么多钱啊，得今天回去取。”
    “行啊，我等伱。”老爷子乐呵呵的说，然后又感慨的看了看四周，“你真要买了，我还有些舍不得了。”
    李龙也笑了。
    人之常情。
    真说起来，五百块钱算是捡了個大漏。
    但赶到这里了，老人着急卖，有人想着压价买，而这年头一把能掏出五百块的人并不算多。
    自己算是赶了个巧。
    他想了想，买了也就买了，正好自己基本上一两天就得在县里中转一下，要么去山里，要么去石城，在县里有房子反倒会更方便。
    就是不知道安全不安全……
    “安全？”老爷子笑了，他指了指外面西南方：
    “你是不是没注意斜对过是啥单位？”
    “啥单位？”李龙还真没注意。
    “派出所啊，谁敢在这里撒野？”
    李龙笑了，这地方还真是不错！
    虽然决定有些仓促，但买吧，本身就够便宜的了。
    “老爷子，你要卖的话，那我明天就拿钱过来了。”李龙再次确定。
    “卖卖卖，不卖干嘛？反正要走了嘛，那就直接把后路断了。”老爷子咬咬牙说道，“交给你总比交给街道放心些。那些人还指望我降价呢，五百块——小伙子，你捡大便宜了！”
    “那行，我明天过来拿钱办手续。”李龙和老爷子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他隐约记得后世这里改造成了公园，至于里面的建筑拆没拆不清楚。
    牵着马车往回走，李龙还在想着买这房子值不值。
    等快到队里的时候，李龙笑了。
    有啥值不值的？太值了，只怕自己就算拿钱也不一定买上，说不定明天老爷子就后悔了呢。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对于李龙时不时的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马车里拉满东西的事情，生产队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最习惯的还是那帮在路上玩的娃娃。
    一帮娃娃跟着马车一直到李家才散去，李建国听到动静出来，看到李龙也笑了。
    “这回来了？拉的啥？”
    “狍鹿子，我那朋友打的，给咱们吃。”
    “狍子？这玩意儿可不多见！”李建国一听是狍子，笑了，“说大东北那边是‘棒打狍子瓢舀鱼’，咱们这边也不差了。”
    “还是差点儿，咱们这边的狍子精着呢。”李龙一边把狍子往下搬一边说道，“我打野猪的时候碰到过，还没举枪呢就吓跑了。”
    李建国和李龙一起把这只重三十多公斤的狍子给卸了下来，说道：
    “这玩意儿咋吃？”
    “和鹿是一个品种。”李龙这是从陈红军那里听来的，“红烧啥的都行。”
    “那好，等化一化，咱把它给剥了——对了，明天你出不出去？”
    “出，明后天还有的忙。”

 第七十七章 截了公家的胡

    李家人已经习惯了李龙天天外出的情况了，晚上依然烧的羊肉汤。
    “强强，这骨头怎么没啃干净？”梁月梅指着李强碗边的骨头板着脸问道，“你这是浪费知道吗？”
    “可是那都是筋，老塞牙，没肉好吃……”李强有点委屈的辩解着。
    “塞牙就不吃了？你这才吃上几天肉就开始嫌弃筋了？以前啃点骨头，你能把外面的狗气死，一点筋皮都不留！”
    “好了好了，”李建国笑着说，“强强，记得，不能浪费粮食，特别是肉，这可是你小叔辛苦得来的，明白吗？”
    “明白了……”李强拿起那块骨头再次卖力的啃了起来。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对视一眼，看向了李龙。
    是啊，因为李龙，这十来天的日子真的简直是像在做梦。
    孩子竟然开始挑肉吃了！
    “小龙，今天我们逮了四十多公斤鱼，你明天要不要拿出去卖？”
    “不了。”李龙摆手，“鱼先放家里吧，我明天有另外的事情，如果搞好了，过几天，年前再去卖一趟鱼。”
    “大强那边家里有事，他原本还说明天要跟着你去卖鱼……”
    “那没事，呆会儿我还马的时候去他家里一趟，说清楚就行。”李龙喝完羊肉汤，“大哥，那我先还马，呆会儿回来咱们把这狍子剥了……”
    “用不着你，”李建国笑着说，“就一只狍子，我自己就能行。”
    这些天剥羊让李建国有了自信，不就是一只狍子嘛。
    李龙笑笑，也没多说话，穿好衣服出门去了。
    把马车赶到马号，李龙给老罗说了一声，然后就去了队长家里。
    许成军看李龙进来，笑着问道：
    “小龙，你这还要租马车？”
    “嗯，后面可能要租好几天，所以过来说一声，先租五天的吧。”李龙掏出八块钱放在桌子上，“队长，钱放这里，我先走了。”
    “行。”许成军摆摆手，“你忙你的。”
    这一段时间，光租马车就让李龙给队里付了二三十块钱，许成军都有点羡慕这小子了。
    卖鱼真这么挣钱？缝纫机、自行车，这两样可不便宜啊！
    不过目前李家还没听说进大件，是不是钱还没够？
    李龙又去了陶大强家里，就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陶大强急忙从屋里出来。
    “大强，明天我要去县里办事，先不卖鱼，你要有空先和我哥去抓鱼，如果我哥没空，你自己抓，先把鱼冻好，过几天咱们一起去卖。”
    “行。”陶大强略有失望，他原本还想着明天卖鱼，换点钱再给家里准备些年货。
    “这十块钱伱先拿着。”李龙掏出十块钱，“这钱算这两天捞鱼的，不过鱼要捞不够，我后面卖鱼的时候可要扣钱了。”
    虽然已经明确打算和陶大强按雇佣关系算账，但李龙知道还是要把握人情。现在队里能踏踏实实和自己干的，也就陶大强，他可不想把这么好的员工给放走。
    “行，龙哥，你看我的吧。”陶大强有些激动的保证。
    “那行，我先回了，外面太冷了。”
    再有不到十天春节，室外的温度也越发的低了。
    李龙往回走，路过老杨家院外草垛的时候，看到两个黑影靠在草垛里头正在那里窃窃私语，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悄声走过去，到跟前的时候故意突然重重咳了一声。
    那两个黑影就像是被鞭炮给崩了一样突然就分开跳向了两边。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两个人中，其中一个是吴淑芬，另外一個是顾二毛！
    这特么的就有些尴尬了！
    李龙反应快，装没事人一样，快步从两个人身边走了过去。
    吴淑芬这时候也认出了李龙，顿时脸烧烧的。
    顾二毛回了魂，伸手就去揽吴淑芬的腰，小声说道：
    “别管他，这家伙吃醋呢，咱们继续……”
    他也看出来把两个人惊起来的是李龙，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他自问没有那个打狼的本事，也不敢找李龙的麻烦，只是想和吴淑芬继续。
    “我要回家了。”吴淑芬拍打掉身上的干草，语气淡淡的说，“你也回吧。”
    说着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家里走去，走着走着竟然小跑了起来。
    吴淑花此刻非常的懊恼，自己怎么就在顾二毛的花言巧语之下，和他一起坐在了草垛上呢？还让他搂了腰！
    最重要的，竟然还让李龙给看到了！
    真丢人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出去……
    顾二毛看着吴淑芬的背影，有些懊恼，又有些期盼。
    这一次搂了腰，下一次是不是……还是驾驶员的学徒身份好用啊。
    第二天一早，李龙赶着马车来到了县里。
    先到马老爷子那里——就是要卖房子的那位，他叫马梦启，儿子马学龙。老人家今年六十一岁，身体还不错。
    听到敲门声，马梦启过来开门，看到李龙，笑着说道：
    “小李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那怎么能不来？我倒是担心马老你后悔不卖了。”
    “那不会。”马梦启连连摆手：
    “我这年纪了，不能说瞎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
    “那行，咱们现在……”
    “走，去办手续吧。”
    街道办的人把手续给两个人办了，全程都黑着脸。
    李龙也能理解，毕竟马上到嘴的鸭子就飞了，任谁也不会好受。
    “小李，麻烦你还得等两天，我这边收拾收拾，后天给你交房怎么样？”
    “那自然没问题。”有手续在手，李龙自然也不担心，“没事，您多住几天也行。”
    “那可不敢多住，儿子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就是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这不都没来得及动。唉，等走了，想吃这边的鱼，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马梦启还有些感慨。
    “那不简单嘛，等那边家安好了，以后交通方便了，坐飞机一天就到了。”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给了房钱，李龙身上的钱剩下也不多了。想要再搞十只羊就不太可能了。不过他还是打算先进山一趟，把事情给哈里木和玉山江说一说。如果能搞的话，那就搞，如果不能搞，那他继续卖他的鱼。
    毕竟这件事情，必然是要玉山江和哈里木配合的。

 第七十八章 山里人的效率

    看时间还早，李龙便赶着马车先去了趟大肉食堂，买了几个包子边吃边往山里赶去。
    都说老马识途，七十六号大红马对于进山的路的确已经非常熟悉，根本不需要李龙赶着，自己就顺着路进了山。
    来到哈里木冬窝子附近的“停车点”的时候，羊圈边上的狗及时的叫了起来。
    哈里木从冬窝子里猫着腰钻了出来，看到李龙的马车还有些意外。
    “我这趟来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李龙开门见山，都没进冬窝子就直接对哈里木说：
    “我上一次听你和玉山江大哥说你们的储备的草料可能不够，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这一次我下山到了县里，找供销社联系了一下，他们那里能收羊，不过要十只以上……”
    哈里木愣了一下，重复了一句李龙的话：
    “供销社收羊，十只以上？”
    李龙以为哈里木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着说：“我记得你们说过，草料不是不够了嘛，那么就把一些体弱熬不到春天的羊先宰了卖了，这样剩下的羊不是就能熬到春天草长起来了？”
    哈里木连连点头：
    “那当然能……”
    “哈里木，你们以前卖羊是怎么卖的？论个还是称公斤？”
    “都有过。”哈里木说道，“称公斤就要把羊宰了，剥皮去内脏的克郎子（就只有羊骨头和肉）称重，一公斤五六毛钱收。整羊的话，大概估算出来，一只羊就是十块差不多的样子。”
    “那我这里可能需要你把羊宰了，克郎子我拉走，怎么样？”李龙问道。
    “当然没问题，十只嘛，我一天就宰完了。”哈里木很自信，“如果你需要的话，二十只三十只都行呢。”
    “玉山江那里也可以是吧？”李龙又问道。
    “当然可以呢。”
    “那行，你帮我通知一下他，你们先各准备十足，我明天过来拉。”李龙从兜里掏出剩下的几十块钱递给哈里木：
    “这是定金。”
    “说啥呢？”哈里木一把就把他的手给推回去了，“我们，朋友嘛，还不信你吗？你明天尽管过来拉羊就是了。”
    见哈里木执意不收，李龙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里有事，在哈里木家里喝了碗奶茶，等哈里木又宰了只羊，剥了皮清了膛放在车上，便匆匆往回赶。
    李龙打算明天先拉鱼去石城一趟，如果那边的农机厂家属院、糖厂家属院和毛纺厂家属院里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问问对方缺不缺羊。
    想想刚才哈里木的动作，还真是很利索啊！
    回到县里，李龙先去了一趟马梦启那里，或者说，自己的屋子那里。
    听到敲门声，过了大约三分钟，马老爷子过来开门，看到李龙后，笑着说道：
    “怎么着小李，这是迫不及待的要搬过来了？”
    “那倒不是。”李龙笑笑说，“我这边明天可能会拉一车羊过来，不一定能直接出掉，所以有可能会在这里放一下，咱这院子有空屋子能放吧？”
    “能能能。”马梦启一听是这事，笑着说，“这院子里二十多间房，大都是空着的，你随便放。对了，明天中午我就走，去乌城见见朋友，这钥匙伱先拿着，到时直接进来就行。”
    李龙也没矫情，接过钥匙说道：
    “那老爷子，祝你一路顺风，你忙吧，我先回了。”
    离开这里，李龙赶着马车匆匆回到了生产队。
    到了队里太阳还没落山，李建国和陶大强两个还在小海子捞鱼，李娟和李强也跟着去了。
    李龙把羊卸了，还了马车，等回到李家院子的时候，李建国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明天去卖鱼？好啊。”陶大强笑着说，“那你们在，我先回了。”说完便大踏步往家走去。看那步伐，显然心情很不错。
    李龙便和李建国一起分鱼。李建国一边分一边问：
    “小龙，这两天你在忙啥？看着来来回回的。”
    “我朋友山里缺草料，他们喂的羊多，我打算让他们宰一批，然后帮他们卖出去。”
    “要卖多少？”李建国这些天也知道李龙的朋友对他是非常的够意思，便问道，“不行的话从咱们这边看能不能买些草料过去。”
    “草料咱们这边还是少，”李龙摇了摇头说，“打算帮他们卖个几十只。”
    “几十只？”梁月梅也过来帮忙，听到这话吓了一跳，“那能卖掉吗？”
    “我问了供销社，那边采购股长是咱们本家，也姓李，说十只以上他就要。另外我昨天其实是拉了两只羊下来的，在供销社那里就被人买完了。
    现在肉铺里的肉也挺紧张的，还要肉票。我直接卖的不需要肉票，而且这肉新鲜，要的人挺多。我打算明天把那只羊拉到石城看看有没有销路。”
    “嗯，这想法是对的，不能指着供销社那边一家。”李建国办事一向稳妥，听着李龙这想法，也是点了点头。
    梁月梅在思索着什么，没说话。
    今天李建国和陶大强两個掏了五六十公斤的鱼，能拿出去卖的两公斤以上的十七八条，剩下的鲫鱼能卖的也有不到十公斤。
    加上前一天的，李龙算算大约有四十条左右大鱼，和二十公斤小鱼。剩下的杂鱼就需要现在处理了，再冻上。
    一家老小齐上阵，就连李强也跟着在大洗衣盆边上帮着刮鱼鳞，等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鱼都处理完了，李龙也不想动了。
    “小龙，你到炕上躺一会儿，炉子上的鱼汤已经好了，我烤些馒头片，一会儿就好。”梁月梅作为传统的居家妇女，是任劳任怨的典型，忙完后还要负责做饭。
    李建国已经拿着刷锅的扫帚清扫起炉盘来。扫干净后，放上铁篦子，把切片的馒头放上面，炉火这时候不是很旺，很快馒头一边就烤的焦黄，香味弥漫开来。
    李龙笑着说：
    “这烤馒头片，真香！”
    李娟和李强没说话，但都眼巴巴的看着，很快，一大盘馒头上桌，一家人开心的吃了起来。
    第二天，依然是天没亮，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往石城而去。

 第七十九章 一波三折,很难一帆风顺

    农机厂家属院，看门的老大爷对李龙已经比较熟悉了，他拉开窗户笑着问李龙：
    “小伙子，又来卖鱼了？这马上过年了也不休息？”
    “休息啥休息，就趁这功夫能挣几个过年钱呢。”李龙依然谨慎，背着一口袋鱼，手里还提着一个羊腿，边往里走边说道：
    “我们和你们不能比，一年头到见不到几个钱，这能挣一点是一点，不然过年都没钱买点糖花生啥的。”
    “你这可不是一点钱。”老人家乐呵呵的说：“你一天挣别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不老少了。”
    “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钱，”李龙放慢脚步，“捞鱼的得给人分钱吧？别看我一個在这里卖鱼，那后面好些人在跟着忙着呢。这大冷天呆在屋里暖和，那要在海子上砸冰窟窿，可遭罪了。”
    “那倒也是，挣的是辛苦钱。”老人家深表同情。
    李龙趁机问道：
    “老爷子，你这农机厂有人要羊肉吗？”他扬了扬手头的羊腿问。
    农机厂这么大的单位，现在又正是农机大热的年代，福利应该很好，不差这几个买羊钱吧？
    “羊肉？你来晚了。”老大爷摇了摇头，“前几天厂里后勤科才发福利，每个工人三公斤羊肉，不要肉票的那种，现在各家都不缺了。”
    李龙没想到人家厂里早就想到前头了，脸上露出苦笑：
    “我还想着有这鱼，再有这羊，凑个鲜字，也让大家年过得好一些——既然有了，那我这羊腿就留着吧。”
    虽然这家属院里大概率没人买羊肉，但鱼还是要卖的。
    但既然农机厂后勤科的人已经考虑在了前面，其他厂子是不是也是这样？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把希望寄放在玛县供销社了。
    但这样就只能被别人拿捏，会非常被动的。只是暂时却也没其他办法了。
    李龙往里走，那老大爷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伙子，你去糖厂问问吧，我听我们厂子里有工人说，糖厂那边还有人羡慕我们厂的福利好，给发肉呢。”
    “真的？”李龙听着猛的一回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想想……”老爷子沉思了一下，说道，“应该就是前天的事情。”
    “那好，谢谢老爷子！”李龙立刻转身，鱼也不打算卖了，走出大门口，李龙又回转过来，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三公斤的大鲤鱼从窗口塞进去：
    “老爷子，送给您吃，谢啦！”
    看着李龙匆匆离去，老爷子笑呵呵的说：
    “这小子……还挺懂事！”
    马车上的陶大强看李龙才进去又匆匆赶了回来，心立刻提了起来，等李龙到跟前，急忙问道：
    “龙哥，咋回事，这里面不让卖鱼了？”
    “不是，走，咱们先去糖厂。”李龙接过缰绳，跳上马车，一扬鞭子，赶着马车快速的往糖厂而去。
    飘着甜香，混和着奇怪焦胡味道的糖厂门口，年轻的门卫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龙，问道：
    “你说你是过来帮我们后勤科解决困难的？你谁啊？有介绍信吗？”
    “有啊，不过我说的是实话。”李龙指了指马车上说，“我听说你们后勤科那里遇到了困难，所以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你给伱们科长打个电话，不费啥事吧？”
    “那倒不费啥事……你这是啥啊？”
    “鱼，羊肉——你们过节不发福利吗？”李龙低声说，“山里新宰的羊肉，海子里才逮的鱼，怎么样？”
    小伙子眼睛一亮，这还真是好东西！
    李龙看到有门，转身从马车上拿出一条鱼，用细铁丝一穿递了过去：
    “来，同志，这个送给你了，就当帮我们验看一下，这鱼新鲜不新鲜。”
    “这哪好意思……”门卫话是这样说，却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开玩笑，这一条鱼两三块钱，家属院那边的人早就说过，鱼新鲜不说，看着也漂亮。就这鱼拿回去，过年又是一道好菜！
    “你等着，我给后勤科打个电话，人家能不能来我就不保证了。”
    “好好，这已经很感谢了。”李龙笑着摆手。
    马车边上，陶大强看着李龙这一番说话加动作，很是羡慕，但他知道自己搞不来。明明是来推荐东西的，却说是帮别人解决困难的，给别人送鱼，到了李龙嘴里却是让别人验验鱼——龙哥这脑子，真好使啊！
    “胡科长，我怎么敢哄你，那人有介绍信呢，而且马车上还有鱼，还有羊，这鱼我看了，真新鲜。羊肉也是……”
    挂了电话，门卫走出来对李龙说：
    “话我给你说到了，等会儿胡科长过来，你当心点。科长那走南闯北，你要是骗人，分分钟就能看出来……”
    “哪能骗人呢，我心里有数。”李龙笑了。能看到后勤科长，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四五分钟后，一个个子不高，但看着挺敦实的中年男人从厂子里走了出来。
    来到门口，他看了看李龙，又看了看门卫，还没说话，李龙就伸出双手笑着主动走过去：
    “你好，胡科长，我是玛县红旗公社新湖大队四小队的李龙！”
    “你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胡科长和李龙握了握，问道：“你就是小王说有鱼有羊的那个……”
    “是我。”李龙能看出来胡科长脸上带着点不信任的表情，便立刻说道：
    “胡科长，我昨天才从山上下来，你看看，这是羊的样品。”他转身从马车上拿下一条羊腿展示给胡科长看，“现在山上就在宰羊，只要你们需要，今天我就能拉来十几二十只宰好处理好的羊来。”
    “真的？”胡科长没想到这小伙子看着年轻，但说话办事却极有效率，没有客套，三五句话就把自己想要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接过羊腿看了看：
    “嗯，这羊肉的确不错，挺新鲜，也不是病羊那种。那个李……”
    “李龙。”李龙接了一句。
    “李龙，对李龙同志，你确定你能今天就拉来十几只羊？”
    “我朋友的冬窝子就在那里。”李龙往东南方的山里指了指，“不到三十公里的路，我现在赶过去，你们下班前我就能赶回来，当然，前提是我拉来的羊你们真的要。”
    胡科长犹豫了。

 第八十章 这趟,不为挣钱

    李龙没有多说话，就看着胡科长。
    “如果都是这种羊肉的话，那我还真会收一些。”胡科长最终下了决定，“但要看情况，如果你拿来的羊肉品质不如这个，那就另说了。”
    “这个我可以保证。”李龙松了一大口气，表面上依然自信，“羊现在就在宰，新鲜的羊肉，哪怕冻一天半天的，品质不会有什么变化。”
    “那行，我就等你送羊肉过来了。”胡科长点点头说道。
    “还得麻烦你一下。”李龙急忙叫住胡科长，“那咱们是不是把价格定一下。如果都是这种羊肉的话……”
    胡科长又看了看手里的羊腿，说道：
    “如果都是这种羊肉，那我能做主，九毛钱一公斤……”
    “胡科长，我这可不要肉票，这么好的肉，不光你们这里要，毛纺厂那边也……”
    “那你说什么价？”胡科长有些不悦了，这个年轻人，有些贪心啊。如果对方说出来块来，他会调头就走。
    “九毛五吧。”李龙笑笑，“至少给我们宰羊的朋友五分钱人工费嘛，这大冷的天，山里温度更低……”
    “行。”没有敲到胡科长的心理底线，加上胡科长也是在山里呆过的，知道那里条件怎么样。
    “那谢谢胡科长了，我现在就去拉羊！”李龙虽然知道这种口头承诺的信用度并不高，但他还是很开心。
    至少不用吊在供销社那一个地方了。
    离开糖厂，陶大强才后知后觉的提醒李龙：
    “龙哥，那羊腿还没拿回来呢。”
    “那送给人家了。”李龙笑笑，“咱们就空口白牙告诉别人要卖给他羊，人家凭啥相信？这胡科长回去至少得有东西让别人知道，他能搞来羊吧。”
    “那咱们现在干嘛？”陶大强明白了，又问。
    “先去把鱼卖掉，然后去山里。”
    这次带的鱼不算多，去老街和毛纺厂的家属院转了一圈，就卖完了，李龙和陶大强吃着饼子匆匆往山里赶去。
    哈里木的冬窝子前，十几只宰好的羊正冻在雪里，而他还在忙碌着为刚宰完的羊剥皮。
    老奶奶，妻子，两个孩子都在帮忙。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李龙答应的事情。在他们的思维里，答应了朋友的事情，就要做到。
    “哈里木，我这边宰了十二只羊，”远远的，玉山江骑着马，拖着一個大塑料布包裹的“肉包”赶了过来。
    “我这边已经十四只了。”哈里木笑着说，“今天我们差不多能凑够三十只羊。”
    “那应该能让李龙满意了吧。”玉山江把马拴过，开始解“肉包”。
    “应该可以了。”哈里木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就是这里血的味道太大，晚上狼可能会过来的。”
    “我那边也是，不过我快等不及了。”玉山江笑着说，“我今天晚上就埋伏好，看能打上几头狼，那个小狼群太烦了，时不时的就会过来偷羊。”
    “一样的，今天晚上看能打到几头狼了。”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眼尖的纳森突然指着山口处喊了起来。
    所有的人都往那边望了过去。
    “李龙来了。”哈里木笑呵呵的说，“今天可以歇一歇了。”
    “那是。”玉山江也是乐呵呵的说，“把这羊宰了，我那边的草料就差不多够了。”
    李龙和陶大强把马车赶到“车位”，他笑着伸开双手冲哈里木说：
    “阿达西，佳克斯嘛！”
    “好的好的，抱就不抱了。”哈里木扬了扬手说，“全是血。”
    “多少只了？”李龙问，“玉山江大哥的羊也拉来了？”
    “拉来了。”玉山江笑着说，“我们一起的嘛，一起卖。”
    “时间比较紧，我就不多说了。”李龙说，“现在装车吧，尽量多装。”四个大男人装车是非常快的，不过马车终究载车有限，最后只装了二十二只羊，就这还是用了绳子捆着的。
    这年头运输大多还是马车驴车，所以装车对于这些大男人来说，是基本操作。
    “我现在着急要把羊送到买家手里。”李龙从兜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分成两份对哈里木和玉山江说：
    “这是定金，你们拿着，等羊卖完后，我回来再结账。对了，羊下水如果你们不吃的话，也给我留着。”
    哈里木和玉山江还要推辞，李龙把钱往他们身上一塞，就牵着马车往回走去。
    他真的赶时间。这钱还是今天卖了鱼凑起来的，他也想多拿出来些，无奈身上真没什么钱了。
    哈里木和玉山江两个对视一眼，只好先把钱收起来。目送着李龙的马车出了山口，玉山江说道：
    “我得尽快回去，把那些下水收拾一下。”
    “我也一样。”哈里木回头看了看自家门口，“不过还好，解决了大问题，至少睡觉能睡踏实了。”
    “这是实话。”玉山江笑着骑马飞奔而去。
    草料够了，不用担心化雪的时候淘汰羊一只只死去，心情是美美的。
    累点儿算啥？
    现在就把那些羊肚子放干净，肠子虽然没办法冲洗，但里面还是可以清理一下的。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小心翼翼的驾着马车来到了糖厂门口。
    之所以没去供销社，是李龙觉得县供销社那里，李股长绝对不可能出九毛五一公斤的价钱的。
    那么这里给的多，那就先紧着这边吧。
    门卫小王看着堆得高高的马车，吃惊的说道：
    “这不到半天功夫，你们就搞到这么多羊？你说有人专门宰羊，原来是真的？”
    “王同志是吧？麻烦给胡科长打个电话吧。”李龙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路上比较滑，他还真担心万一半路上绑好的羊架子垮了，那他和陶大强两个在路边真就不好搞了。
    胡科长很快就出现在了糖厂门口，不光是他，还有厂子里的其他人。
    “怎么样？厂长，我没胡说吧！”胡科长满脸的红光，“咱这办事效率，怎么样？”
    原来李龙走后没多久，厂子里要进羊的消息就传了出来，一直传到了厂长那里。
    厂长觉得这是好事，但有人说这羊今天就到，这下把胡科长给架在了梁上。
    他也不敢保证李龙当天就到啊！
    毕竟只是对方口头承诺，那能信多少？
    现在羊到了，胡科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还要表演的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好好好，胡科长，你这回办了大好事！农机厂的老秦还笑话我呢，这回我要让他好看看，他那点羊肉算啥？咱这才叫福利！”

 第八十一章 这算是长见识了

    厂长离开后，胡科长冲李龙竖起了大拇指：
    “小李同志，你这效率真的高啊！得亏你赶在下班前把羊送过来了，不然的话我今天可就丢人了。”
    说着他扭头冲小王骂道：
    “你个王八羔子，是不是你把这话给别人传出去了？不然怎么整得全厂都知道我要整羊过来了？”
    小王有些委屈的正要辩解，有人从厂子里出来，笑着问：
    “胡科长，这就是给咱们年前发的福利嘛？不错不错，看这羊就挺新鲜的，你这后勤科长整得好啊！”
    “哪里哪里，这不是本职工作嘛，徐书记，等分羊肉了我给你送家里去啊！”胡科长立刻就变了脸，笑着应了一句。
    “胡科长，咱们能不能先卸车称重？我们今天还要赶回玛县去。”李龙等胡科长说完，急忙说道，“这时间不等人啊。”
    “行行行。”胡科长现在非常高兴，在厂长书记那里露了大脸，他也就不在意小王那点事了。
    门卫小王看着人离开，虚抹了一把汗，然后才觉得李龙这个人不错，刚才那话递得及时，不然自己真就要好好挨骂了。
    李龙和陶大强赶着马车跟着胡科长来到了后勤仓库。
    “骆老四，快把磅秤推过来，来大活了！”胡科长在仓库门口高声喊着。
    很快就有人推着磅秤过来，看着这码得高高的“羊山”，乐呵呵的说道：
    “胡科长，这回整的多啊，这么多羊，一家怎么也能分个七八斤吧？”
    “先称完再说吧。”胡科长笑着说，“快点把活干完，还要给小兄弟结账呢。”
    这两个人立刻就上前解绳子，李龙和陶大强两个也加入进来一起卸车。
    二十二只羊，称下来一共三百六十三公斤，胡科长口算非常了得，很快就算出来，得付给李龙三百四十四块八毛五。
    “小伙子不错，现在跟我去结账吧，你这回给我涨了脸，我也不耽误你的事。”
    李龙跟着胡科长去财务上结账。等到了账务室，这边人会计出纳已经在锁门了。
    “小刘，马姐，你们先等等，耽误個几分钟，我这边刚收了一车羊肉，得给人家结账。”
    “胡科长，是要分给我们的羊肉吗？”年轻的女财务人员听着一笑，“那我们肯定没问题了。”
    “就是。”年纪大点儿的那位也笑着说，“结多少钱？”
    “这是入库单，三百六十三公斤，九毛五一公斤，合三百四十四块八毛五。”
    李龙进去结了账，拿着三百多块钱，一沓大团结，心情比先前卖玉石拿到那近一千块还激动一些。
    毕竟这可是玉山江和哈里木两家的血汗钱。
    等两个人赶着马车离开糖厂，太阳已经下山了。
    “龙哥，咱们现在回队里吗？”陶大强问。
    “不，先在县里住一晚上，明天还要去山里。”他抽出一张十元递给陶大强：
    “大强，这十块是今天的辛苦费。”
    “龙哥我不要，卖鱼钱你多给我了，我还没还上呢。”陶大强现在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况且昨天李龙才给了他十块钱，那算是预支的收入，怎么还能要？
    “不一样。后面还要卖一两次鱼，那时候我就不给你钱了。这十块钱，是今天明天两天的辛苦钱。”李龙把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年前，我就不给你钱了。明天咱们要能早点回来，到时伱拿着在县里买些东西，等到年跟前，那年货就不好买了。”
    “哎。”陶大强接过钱，虽然没再说话，但心里对李龙真的感激。他知道队里的人能看得起他的并不多，上一次还是自己先背叛了龙哥，结果龙哥也不计前嫌，还让自己跟着，对自己真的是没得说。
    陶大强暗暗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帮着龙哥，如果再碰上抢劫打架的，自己一定冲在最前面！
    可惜今天一路平安，等到县城都没有碰到一个有恶意的人。
    李龙带着陶大强来到了旧房子那里，他看到大门锁着。
    “龙哥，到这里来干嘛？”陶大强有些奇怪，“这家门锁着……我记起来了，这家不是那个……就是那个上次买了咱们鱼的那老人的家吗？”
    “嗯。”李龙说道，“这房子我先用一用。”说着掏出钥匙打开锁，示意陶大强把大门推开，他把马车牵了进去。
    院子里和昨天情况没啥区别，李龙牵着马车到了后院，和陶大强一起把马车卸下来，把马拴在柱子上，从马车底下垫着的草抽出来，挑挑捡捡拿干净的喂马，然后两个人来到了正屋。
    正屋门上锁虚挂着，李龙取下锁推开门，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面竟然还通着电！
    拉着灯绳，“啪”的一声，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龙哥，今晚咱们就住这里吗？”陶大强有些拘谨，他还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
    “对。”李龙笑笑，说着，“走，给你找住的地方。”
    正房是三门五室，除了正间的客厅外，有一间书房，一间杂物室，两间卧房。
    李龙自然住主卧，在最西面有一间客房，李龙给陶大强说：
    “大强，你晚上就住这里。现在咱们先把炉子架起来吧。”
    主卧、客厅共用一个炉子，有火墙，让李龙意外的是这里面还有类似地暖的地龙，烟气暖风从地下通过，挺新颖的。
    两个人在外面找了找，在西厢房那边找到了煤棚，引火用的劈柴和苞米芯子，还有一些废报纸。
    两个人分别把炉子点起来，很快，屋子里就暖和起来了。
    李龙又去西面厢房那里的厨房看了看，米面都有，菜就只有白菜、土豆、胡萝卜之类的，陶大强跟着李龙，看到了便问：
    “龙哥，要不要我熬点大米稀饭？”
    大米稀饭其实就是白米粥，李龙点点头说：“行，再切些白菜丝凉拌一下吧。”
    “我不会……”陶大强摸了摸脑袋。
    “那你先熬粥，呆会儿我来搞。”
    陶大强又在这边架火，好在灶台上就有火柴，他在家里经常干，熟练的很。
    李龙则开始在各屋子里转着，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然后，他就在书房里，看到了半箱子“钱”。

 第八十二章 老马留下来“家底”

    当然，这箱子里装的并不是人民币，而是大半箱子麻钱，也就是铜钱。
    李龙随手翻了翻，里面有五帝钱，还有开元、贞观等唐时的麻钱子。除了有字的麻钱外，还有一些大花钱。花钱指的是非流通的私铸钱，主要是把玩、祝福用的。不过在后世也有一定的收藏价值。
    箱子是打开的，李龙一进书房就看到摆在桌上的这个四五十公分长宽高的老式木头箱子，李龙猜测，这箱子里应该还装着其他东西，不过应该已经被马老人家拿走了。
    书房的书架上还有几本老版的线装书，四库、医书，语录，武侠小说，还有一些杂志，乱七八糟的。
    墙上挂着一幅画，一幅书法横卷，他也看不出来上面写的什么，落款也看不太懂，就先挂着吧。
    沉重的实木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看着有些旧，应该都是普通的东西。倒是这装钱的箱子看着挺旧，应该有些年代了。
    也不知道这半箱子麻钱，后世有没有这个箱子值钱。
    李龙把箱子盖上，摆放在书桌的一角，然后坐下来，拉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沓竖着的信纸，看着也挺古朴的，就是不知道是仿的还是老纸。
    合上抽屉，李龙拉开另外一个抽屉，发现里面有三支毛笔，他不会写毛笔字，干脆就合上了抽屉。
    书房里再没有其他东西，李龙就去了卧室。
    火炉现在已经烧得很旺，卧室里暖烘烘的。李龙看了看那木头架子床，也不知道晚上暖和不暖和。
    被褥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儿，他决定等有时间了，抽空好好收拾一下，现在重新买不方便，至少拆洗是必须的。
    屋子里铺的木地板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木地板的漆面已经磨损了，显然这屋子年份不少了。
    倒是架子床上的雕花很精致，看着就挺漂亮，有人物，看着像连环画，也不知道是西厢还是龙女牧羊，他也看不太懂。
    从卧室有个大衣柜，是新式的，摆在这里有些不伦不类，李龙打开，发现里面有两件旧衣服，对襟大褂那种，他打算等回的时候带回去给嫂子去糊糨子做鞋帮子用。
    从卧室里出来，他来到了杂物房。
    这里面摆着一张旧的木头单人床，旁边放着一些老式椅子、矮桌等旧家具，有没有价值李龙也不清楚。
    他还打算细看看的时候，那边陶大强喊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龙过去的时候，看到陶大强已经将大米稀饭熬开了，他便找了一棵白菜，剥去外面的干皮，取出里面完好的叶子，在水池那里清洗一下，然后下刀切成细丝。
    王麻子的菜刀已经磨得很薄，但依然锋利，切了一盘细丝，李龙找了白糖、醋往上洒了一些，又拌了拌，这就是一盘菜了。
    陶大强有些怀疑的看着，这玩意儿，能好吃吗？生吃白菜啊！
    不过当就着白粥吃着凉拌白菜，那爽口的味道，让他大感意外，这味道，真好！
    “晚上早点睡，明早咱们出去吃，吃完就进山，还要拉羊。”喝粥的时候，李龙说道，“还有可能在山里呆一晚上，做好思想准备。”
    “嗯。”陶大强看李龙喝完粥不吃了，他便把盘子里的白菜连汁都倒进粥里，稀里呼噜喝完，把嘴一抹，然后去洗碗。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匆匆洗了把脸，去大肉食堂买了几個包子，边吃边往山里赶，等到哈里木冬窝子外面的时候，看太阳还没升到东南四十五度的地方。
    也就是现在不到十点。
    李龙对这个速度非常的满意。
    狗叫声中，哈里木从冬窝子里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哈里木也是才吃过早饭——奶茶。
    “昨天把羊卖完了，今天过来给你钱，顺便把剩下的羊拉走。”李龙笑着说，“怎么样，可以吧？”
    “太可以了！”哈里木没想到羊卖的这么快，“走走，先到冬窝子里暖和一下。”
    “一公斤羊肉我卖九毛五，不过从你们这里收，我按八毛收。”李龙喝了一碗奶茶，掏出钱开始给哈里木算账：
    “二十二只羊一共是三百六十三公斤，二百九十块四毛。除了先前给你们的一百二十，所以我再给你们一百七十块四毛。我把钱给你，你和玉山江大哥分吧。”
    “你卖九毛五，从我们这里收八毛？”哈里木听着急忙摆手，“没有这么干的，你这相当于白替我们在干活啊。”
    “没有没有，我有自己的想法。”李龙笑着说，“你要把那些羊下水给我，我挣钱在这上面。”
    “那也不行，你太吃亏了。”哈里木激动起来，“让你这么吃亏，我们做不出来。我们是朋友，朋友嘛，钱一起挣的，一起分的……”
    “我已经挣挺多了。”李龙能理解哈里木的激动，“伱知道那块玉石吗？那一块，顶那些羊都多……”
    “那不一样，我们卖不出去，那是送给你的……”
    陶大强看着两边在争论着，都想让对方多分些钱，这让他有些理解不了。
    队里的人合伙做生意，许多都是想自己多捞些，但在这里，反了。
    哈里木和李龙正说话的时候，外面的狗叫了。
    玉山江到了。
    这一次，他拉来了五只羊。
    在得知事情的始末后，玉山江也劝李龙多拿些钱：
    “我们卖羊，一公斤五六毛的时候多，七毛都没见过，你现在八毛收，这样是不行的……”
    “行呢行呢。”李龙说道，“你们听我说，一来，你们得把羊杂碎都给我，我用这个挣钱。二来呢，等春天了，你们给我指一下哪里有玉石，那时我能捡一两块，这就全回来了。”
    最后，在李龙的坚持下，钱按他说的算的。
    当然，这一趟拉的十只羊要去供销社，能卖多少钱，就不好说了。
    李龙心里的打算是，最多一公斤赚一毛的辛苦钱，他还是打算用羊下水来挣钱，这些东西，搞好了也是能挣一笔的。
    再说就算卖不掉，洗干净了做好了，可比羊肉还要好吃。
    等李龙下山的时候，马车上再次堆了十只克郎子羊，他这次是要去玛县的供销社找那位同宗的李向前股长。
    也不知道李股长能出什么价？

 第八十三章 不愿被拿捏的李龙

    马车到达县城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李龙便对陶大强说：
    “咱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过来，现在供销社应该中午休息。”
    两个人去了大肉食堂，因为有马车在外面，也不好直接进里面吃饭，依然买了几个大肉包子在外面吃。
    倒是饭店里面那个中年人认出了李龙，笑着问：
    “你这羊肉是咋卖的？”
    “零卖一公斤一块。”李龙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不过我们这是批发，十只羊是供销社要的。”
    “一块，不要肉票？”
    “那当然不要了。”
    “还行，看着肉不错，刚宰没多久吧？”中年人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啊，刚从山里拉来的。”
    “你能从山里搞到新鲜的草膘羊？”中年人眼睛一亮，“还能不能搞到？要能的话，给我们食堂带两只怎么样？”
    “行啊。”碰到的生意李龙自然愿意做，他又问道：“下水你们要不要？”
    “要啊，洗干净就要。”中年男人见李龙吃完包子，便递过来一根烟，“我们这里虽然吃肉的多，但杂碎也是好菜，有人点我们自然做，但肉铺里的杂碎不多。”
    “这大冬天好储存，我倒是能搞来不少，就看你们要多少了。”李龙想到哈里木那里的羊下水，点着烟抽了一口说道。
    中年男人给陶大强也递了一根烟，陶大强红着脸接了过来，却并没有抽。
    “我叫钟国强，是大肉食堂的经理。”中年男人笑着说，“你要有东西就给我拿过来，到时我看情况收，怎么样？”
    “野味收不收？”李龙想起来自己其实喜欢的还是打猎的感觉，“我能搞到野猪，狼，狍鹿子之类的。”
    “狼就算了，其他的，收，但收不多，毕竟我们这里不做批发，平时做菜用。”钟国强想了想说，“还好现在是冬天，可以多要一些。”
    “那行，到时我搞到啥了，就给你拿过来。”李龙很高兴，这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出货的渠道。
    毕竟进山里不可能都搞到收购站里收的那些好东西，反倒打猎能搞到不少的肉，自己家里吃不完，特别是等到雪化之后，到时家里都放不住，能找个地方卖掉换钱，自然是最好的了。
    钟国强还在忙，李龙他们吃完包子，便牵着马车去了供销社大院。
    看门的李老爷子看到李龙他们过来，还挺高兴，招呼着李龙进屋烤火。
    “没事老爷子，我们等李股长过来。”
    “还有十几分钟上班，他应该快到了。”老爷子说，“你们可以啊，这就弄了羊过来了——”
    李龙现在是想知道李向前股长会多少钱收自己的羊，他便问：
    “老爷子，你们这供销社收羊是多少钱收？”
    “你这羊吧，我说怎么也得八毛一块吧？”老爷子也拿不准，“这要看小李来说了，采购的事情他说了算。”
    听着这价钱还行，李龙的心稳了稳。
    二十几分钟后，李龙感觉自己的脚快冻僵了，他不停在雪地里挪着脚步，终于，看到李向前一摇三晃的走了过来。
    没走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子酒气。
    “哟，小伙子还真把羊拉来了。”李向前老远就看到了装了羊的马车，不过他并不着急，走到跟前才说道：
    “嗯，这羊像是刚宰的，十只是吧？”
    “嗯，先拉来十只。”李龙话里有话，也没说死。
    “怎么着，是要看价钱是吧？”李向前虽然喝了点酒，但神智是清醒的很，一下子就听出来李龙的意思了，“我来看看，你这羊呢，是新鲜羊肉，不过膘不够肥，还有老羊是吧？”
    一听他挑毛病，李龙还没说话，陶大强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这些都是好羊肉，这人怎么能这样呢？
    去糖厂那边卖羊，人家就啥话也没说，干脆的过磅付钱了。
    李龙看得出来陶大强的不爽，他急忙伸手拽了大强一把，示意大强别说话。陶大强也反应过来，李龙主事，自己只需要听着就是了。
    龙哥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人是在挑毛病？是自己鲁莽了。
    李向前说了好几句，却没听到李龙的反驳，他有些意外。按理说，李龙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这样的情况下通常只要自己挑几句话，对方肯定就会回路，今天李龙的表现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看李龙就在那里微笑着也不接茬，他也没兴趣继续说下去了，伸手敲了敲羊肉说道：
    “不过你既然拉来了，那我也就收了吧，一公斤六毛，同意呢，就进院过磅，要是不同意呢，那你就拉走。”
    “那行，李股长，咱们再见。”
    一听六毛钱，李龙连讲价都不讲，牵上马缰绳就对陶大强说：
    “大强，走。”
    李向前傻眼了，这不应该是讲讲价，然后自己这边掌握主动来控制局面吗？这年轻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在门口看热闹的李老头也有些意外，他眼睛转了转，反应过来，笑骂道：
    “向前，玩砸了吧？人家不接伱那招！你不会以为他们这羊卖不掉吧？”
    “那除了我这里，哪里能一下子收十只羊？”李向前还真不信这个邪，继续嘴硬着说：
    “二叔，我就给你把话撂这里，不出三分钟，他就得调转头来求我收这羊！”
    “那不一定！”李老头看出来李龙是真心要走，他摆手说，“你啊，当采购时间长了，觉得啥事都在自己掌握，今天可真不一定！”
    说完他问李龙喊了一嗓子：
    “小伙子，你那羊打算去哪里卖啊？”
    老爷子先前对李龙不错，所以李龙也不可能不回应，他并没有停下，只是扭头回了一句：
    “石城糖厂，那边也要羊呢，春节发福利……”
    “我特么的，”李向前一下子反应过来，人家不一定非要在玛县卖羊啊！石城的人口多，那购买力可比玛县强多了！
    “怎么样，李大股长，羊飞了吧！我听说你可是和其他人说过能搞来羊的……”
    “没了他我也能搞来羊！”李向前继续嘴硬，“县里养羊的多了去了……”
    “那你能一下子搞到十只？还是送上门的？”
    李向前不吭气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被小伙子拿捏吗？

 第八十四章 目的达到就行了

    开口叫住李龙的是门卫老大爷。
    “小同志，你等一等。”
    李龙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老大爷和李向前，他要听听对方说什么。
    如果没有昨天去石城糖厂卖羊的事情，李龙还不会这么硬气。毕竟十只羊，不像鱼那么好出。
    但有了昨天跑的那一趟，他相信这十只羊就算县供销社不要，他也能去石城卖掉，毛纺厂据说还没羊，而石城也是有供销社的。
    现在是供需极度不平衡的时代，其实谁掌握了货源，就占据了主动。后世那些人早就分析明白了。
    只是现代掌握货源的人，没有那个胆子去和公家叫板，甚至于他们的行为本身就游走于法律的边缘。
    但李龙不同，他不怕。
    他知道过完年，市场就放开了，哪怕现在李向前找关系硬压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春节的时间段。
    他不差这点时间。
    李大爷看到李龙停下来，笑着说道：“小伙子别这么急嘛。做生意是有来有往，价格不合适可以谈。”
    他又扭头对李向前说：“你也真是的，老采购出身了，哪有说价说的那么死的？人家从山里，好不容易把羊拉来，总不能给的价钱和你们去山里收一样吧？”说着示意了一下李向前让他和李龙好好谈谈。
    看李龙不过来，李向前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他往前走了几步，说道：
    “小伙子，你别不服气，我夏天去山里收羊，活羊称重知道多少钱收吗？一只十五六公斤的羊，就五六块拿下了！现在给你六毛的价格，已经算很不错了。”
    “那是夏天。”李龙只回了一句。这大冬天，难道还不让自己赚点辛苦钱？况且他还想着给哈里木他们就按八毛去算价呢。
    “那你说什么价？”
    “九毛。”李龙说道，“糖厂昨天九毛五的价，我卖了二十二只羊，毛纺厂还要，不过我想着答应你了，所以今天才拉过来。如果你不要，那我就拉去石城毛纺厂了。”
    门口围过来一些人，有供销社的职工，有外面的群众，听李龙说九毛的肉价，一个个都议论起来。
    “九毛？挺便宜的啊！肉铺还要一块一呢，而且还要票！”
    “这人卖的肯定不要票吧？这肉看着就挺新鲜的。”
    “没听人说嘛，昨天才宰的羊——肯定新鲜啊。”
    “这要是咱们供销社收了，那是不是年前能给咱们分一些了？”
    ……
    听着这些话，李向前这回真想骂人了。如果他九毛收这十只羊，供销社真就挣不到以前那么多钱了。作为采购股长，压价收高价卖已经成了习惯，没达成他就觉得吃亏了。
    但今天看来有点难，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价格已经公布出来了，不过他还试图想要再降降价：
    “九毛是不行的，这样吧，八毛五……”
    “九毛。”李龙已经看出来李向前有些色厉内荏了，他不想自己吃亏，其实九毛都有点亏了。
    如果给他点时间，他有这个信心能够把这十只羊慢慢在各家属院里卖出去。
    “小伙子，好歹咱们都是一個县的。”李向前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放轻，“以后打交道的时间还多，你总得让我这个采购股长有些面子嘛……”说到这里他提高了声音：
    “八毛八，不能再高了！”
    “好，成交。”李龙点头，“就这个价了。”
    两分钱，合下来就是三块钱的总价不算多，自己本身目的是帮哈里木他们卖羊，不是赚钱，现在这价，可以了。
    马车牵进了供销社的大院，李向前喊人拉来磅秤，十只羊一只只称过去，一百六十六公斤，计一百四十四块零八分。
    “小伙子，有前途。”李向前给李龙结了账，笑着说道：“以后有好东西，还来找我，到时一定给你个好价钱。”
    “行。”李龙答应的很真诚，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自己知道了。
    牵着马车出了供销社，李龙又去买了些热食，和陶大强两个匆匆进了山。
    他还要把那些下水拉回去呢。
    等李龙和陶大强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发现他们一家，包括玉山江家的两口子都在雪地里，正在洗理着那些下水。
    李龙急忙让陶大强牵着马车，他跑到了冬窝子前，看着哈里木他们冻的通红的手，愧疚的说：
    “你们不用这么洗啊，我拿回去洗，那里用水比这里方便啊。”
    其实生产队用水也不是很方便，但至少比这里强。
    “快弄完了。”哈里木笑着说，“总不能让你把脏东西带回去，要吃的东西嘛，还是干净一些好！”
    老奶奶正在用雪搓着肚子里面的部分，李龙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说：
    “别洗了，直接给我装车，我拉回去搞要方便一些。哈里木，把人叫进屋里暖和一下吧，外面太冷了。”
    “习惯了，剩下的不多了。”玉山江摆摆手，“我们就只是粗粗搞了一下，剩下的伱们还要细细的清洗。剩下不到五六套了，马上搞完了。”
    李龙拗不过他们，便建议老人家去煮奶茶，小孩回屋休息，他们成年人干活。
    哈里木他们同意了，老奶奶慢慢站起来，带着孩子进了屋。有李龙和陶大强加入，清洗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搞完了。
    他们把成套的下水往马车上装起来，这可不比羊肉，软成一摊一摊的，还好清洗完后都冻上了，一坨一坨的，很重，但不占地方。
    三十多套下水，还有哈里木和玉山江专门送给李龙过年用的两只大羊，把整个马车堆的满满的。
    李龙知道多说无益，便掏出钱来说道：
    “今天卖的十只羊，还是按八毛的价钱给你们算，一百二十八块钱，你们羊各有多少只，自己算吧。”
    他把一百二十八块钱递给哈里木。
    哈里木也知道李龙的脾气，没多说话，接过钱后就去和玉山江分了。
    “李龙，我知道有一群黄羊在山边活动，你要不要打？”玉山江拿着钱，开心的装起来，又拍了拍装钱的衣袋，问道：
    “那一群有七八只，大小都有。”
    “黄羊？”李龙想了想问：“在哪个位置？”
    “红山嘴子你知道不知道？”玉山江问。
    “知道啊。”李龙知道玉山江说的地方，是距离这里往西大约五六公里的另外一山口。因为山口位置的土山呈红色，所以叫红山嘴。
    那里其实才是通常意义上进山的路，先前队里那些人想去山里拉木头，走的就是那里。
    “从这里往红山嘴走两公里吧，那里有一片平坡，戈壁上有些灌木，黄羊就在那一片活动，吃灌木的枝条子呢。”
    “今天不行了，过两天我过来吧。”李龙想了想说。
    黄羊可不是羊，是羚的一种，那角……

 第八十五章 李龙出息了,你们是不是……

    黄羊，别名黄羚、蒙古原羚、蒙古瞪羚、蒙古羚等，它实际上并非羊类。
    最开始的时候李龙也以为这玩意儿跟野山羊一样，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羚的一种。
    既然是羚，那角的功效就大了去了。后世这些野生的都是保护动物，角是不能用的。现在如果能存几只角，怎么说也能在关键的时候管点用吧。
    黄羊角和羚羊角的作用一样，解热，抗惊厥。有孩子的家庭应该清楚这玩意儿在关键的时候有多重要。
    犀角咱这里没有，毛耳长角羚也没有，但这玩意儿有啊。
    所以李龙决定，年前一定要过来一趟，搞两只带角的黄羊！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装好车，喝了两碗热呼呼的奶茶，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匆匆往回赶。
    “龙哥，今天是住在县里还是回队上？”
    “回队上。”李龙说道，“得把马车还了。这七十六号得回马号好好休息一下，不能光吃草，得吃料。咱们这里也没啥料可喂。”
    七十六号翻过年头就是自己家的马了，得爱惜一些。
    一路无话，两个人赶着马车回到李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个多小时了。李建国听到动静提着马灯出来的时候，看着两个帽子眉毛胡子身上都是雪霜的人，急忙喊梁月梅过来帮忙。
    四个人，加两個孩子，把一车冻的实实的羊下水卸下来后，李龙还要赶车去马号，让李建国给拦住了。
    “还车的事情我来，你先在屋子里好好缓一缓，别着急，万一生了冻疮就麻烦了。”
    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先在院子里活动着缓了缓，按老习惯拿雪搓着快冻僵的耳朵、手脚，感觉缓了一些后才进了屋。
    “羊肉汤好了，你们一人喝一碗先暖一暖。”梁月梅招呼着，“呆会儿馒头片就烤好了。”
    自李龙开始卖鱼起，每天晚上李家炉子上的吃食就没断过，为的就是外出辛苦的人回来的时候能吃口热饭，喝口热汤。
    哪怕到后世，回家的时候能看到屋里留灯，锅里留饭，那幸福感都不是其他事情能比的。
    陶大强也不想这么早回家。回去的话，想喝口热汤，还得自己架炉子自己去热。忙碌了一天了，谁不想好好休息一下？
    “大强，呆会儿回去的时候，你拿一盘下水，就当春节的福利了。那些厂子过节都发福利，咱也发。”李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说，“对了，你要拿不动的话，把爬犁给拉上。”
    “能拿动，才几公斤重，怎么可能拿不动？”陶大强这一次没有拒绝。这下水也好啊，无论是心肝肺还是腰子肠子，整好了都是一道好菜啊。
    况且在山上整治下水的时候他还看到，羊肠油和下水都在一起呢。那油怎么说也得有两三公斤，家里短时间里是不缺油吃了！
    李建国从马号回来，和李龙他们一起端着一碗羊汤，就着烤得焦黄的馒头片吃了起来。
    喝完汤，缓完了之后的陶大强去挑了一套下水抱着就快步回家去了。
    “这下水你打算怎么弄？”李建国这才问李龙。
    “卖。”李龙笑着说，“反正咱家又吃不完，队里人想买也行，如果他们不买，那我就拉到县里或石城去卖。这一堆下水里至少有两公斤板油，那些心肝肚子肠子加起来也得有五六公斤重，一套怎么也得卖五块钱。”
    “你这一次搞回来三十多套，那真能卖不少钱。”梁月梅笑了，“娶媳妇的时候够买辆自行车了。”
    “家里得留两套，”李龙扳着手指，“给嫂子家里那边拿一套，刚才给大强拿走一套，这样还有三十套，够卖的了。”
    “嗯，”李建国想了想说，“时间还不算很晚，你要是不累的话，看着去给晓霞家送一套过去？”
    李龙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大哥。
    梁月梅也有些意外。
    李建国让两个人看着，倒也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说：
    “小龙，你也不小了，前次和吴家那丫头吹了，我和你嫂子都觉得是好事。你看晓霞这丫头就不错，不行你们两个处处？”
    李龙有点懵。
    对顾晓霞他的确有那么一点意思，但眼下光顾着挣钱，还没想那么多。
    没想到大哥倒是已经开始动这个心思了。
    想想，他笑着说：
    “好，我给她家里送一盘过去。”
    说着穿好衣服往外走去。
    李建国和梁月梅两个对视一眼，想想，都笑了。
    这两个人要真能成，那是好事。知根知底不说，至少李龙以后有个好女孩拴着，不会再走老路。
    吴家。
    “你说李龙这小伙子这段时间变化大啊，”吴淑芬的母亲王玉珍在屋子里一边纳鞋底一边感慨的说，“感觉都不像他了。光这天天往外跑，钱也不少挣吧。”
    吴淑芬正纠结着呢。这两天顾二毛的动作越来越大胆了，她有些受不了了，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这个顾二毛，哪像以前的李龙，动作规规矩矩，只要自己不让，他连手都不敢拉自己的。
    一想到李龙，吴淑芬心就乱了。谁能想到现在李龙变成这样呢？
    王玉珍见女儿脸色变了又变，以为她是真的后悔了，便拿针在头上抹了一下，说道：
    “要不——伱去和他复合吧。找这么个小伙子其实也挺不错……”王玉珍在脑海里补了一句，至少天天能吃上肉啊。
    吴淑芬脸一红，复合？怎么可能呢。就算自己现在主动去找李龙，他也不会同意吧？毕竟他是看到过自己和顾二毛……靠在一起的。
    李龙此刻已经来到了顾晓霞家门口。因为李建国点破了那点事，他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了想，最终敲了门。
    “谁啊？”顾晓霞的时间在里面响了起来。
    “我，李龙。”
    “来了。”顾晓霞听到是李龙，快步过来开门。
    “你这是……”顾晓霞看着李龙端的东西，有些意外的问。
    “我从山里搞了不少羊下水，给你家送来一盘。这些都清洗差不多了，等化冻后拿清水简单洗洗就好。这一盘里羊板油多，你们正好炼了备着吃。”
    “小龙来了啊？快进来。”顾博远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
    “不进了，天黑了，我先回了。你们也赶紧关门吧。”李龙不太敢面对顾博远，把羊下水递到顾晓霞手里，转身匆匆离开了。
    顾博远看着李龙的背影，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第八十六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第二天一早，李龙和陶大强两个赶着马车，拉了一车的鱼和羊下水去县里卖，队里则是李建国去了许成军家里，想让许成军把这件事情给大家通知一下。
    挨家挨户去说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有些麻烦，有些人磨不开面子要买，但钱可能不够。
    在大喇叭里喊了，能买不能买自家知道。
    许成军对李建国就客气了不少，笑着说：
    “老李哥，这事还要你亲自过来？让强强或娟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
    “那不成。”李建国摆摆手，“正事哪能让娃娃说。”他接过马红梅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
    “也是小龙添乱，一天天整这么多事……”
    话是埋怨的话，但脸上的笑容是掩不住的。
    “哪是添乱啊。”马红梅在边上羡慕的说：
    “我弟要是能有小龙一半能干，我做梦都能笑醒过来。”
    “那不一样，他是瞎折腾。”李建国说道，“成军，你看现在给大家通知一下？”
    “行，是不是就是你家有羊下水，洗过的，一套五块，要的话到你家去拿对吧？”
    “对对对。”李建国点点头。
    “那好，我先把喇叭插上。”许成军操作设备，很快就搞好，打开开关，先对着绑着红布的麦克风喊了两下：
    “喂，喂，红梅，你出去听听有没有声。”
    马红梅急忙开门出去，这边许成军又“喂”了一声，她急忙喊：
    “有了！”
    “喂，给大家通知一下，李建国家现在有二十多套羊下水，清洗过的，五块钱一套，想要的话到李家去买。喂，喂！我再通知一下……”
    一连通知三遍，李建国听着很满意，站起来说：
    “那成军，你先忙，我回去了。”
    “好，对了老李哥，给我留一套下水。”
    “行，你抽空过来拿。”
    李建国走后，马红梅有些不解的问：
    “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人家是建队的元老，能不客气吗？”许成军瞪了老婆一眼，“别看李建国年纪不大，那帮老人眼里他可是个牵头的。当初他要想当队长，那就当上了，只是他不想当。”
    “那呆会儿我去拿下水，他家能便宜点不？”
    “便宜啥？”许成军又瞪了他一眼，“该多少钱就多少钱！这两天人李龙没少给家里拿东西，咱不能光占便宜！”
    “行行行，我知道了！”马红梅埋怨着，“就是不占人家便宜！”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许成军看老婆出去，点上烟，心想着收音机里的政策。
    要变了啊！
    马红梅出门去李家挑下水，正好碰到吴淑芬的母亲王玉珍。
    “玉珍嫂子，你也去买羊下水？”马红梅好奇的问。
    “是啊，先去能挑好的。我给你说红梅，你要会挑，挑那些板油多的，到时把板油取下来，放锅里一炼，炼完了放闲房子，能吃一夏天！炒菜的时候放一点，香得很！”
    “噢噢噢，我懂了。”马红梅连连点头，又问：“你家淑芬呢？”
    “去顾家找晓霞玩了。”王玉珍一听马红梅提女儿，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她刚才听到喇叭里的通知，立刻就想着去李家。她想带着吴淑芬，毕竟李龙追过女儿，虽然分手了，说不定看着以前的关系还能便宜一块钱呢。
    结果吴淑芬死活不去，把王玉珍气得够呛。能省一块钱是一块钱，换二斤糖也行啊。
    这死丫头！
    吴淑芬来到顾晓霞家，敲门的时候她还有些不舒服。
    不用说，那些下水肯定是李龙搞回来的。
    这个李龙，伱那么能干干嘛？
    顾晓霞在屋子里问：
    “谁啊？”
    “我。”吴淑芬应了一声。
    她听到里面一阵动静，然后才是开门声。
    “你在干嘛？”吴淑芬有些好奇，“我听着动静挺大的。”
    “没……没干嘛。”顾晓霞不想骗吴淑芬，但李龙和父亲的话都让她清楚，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分享的。哪怕是闺蜜也不行——虽然这时候还没闺蜜这个词。
    吴淑芬跟着顾晓霞进了她的屋，进屋前她瞥到了当屋中间那一盆羊下水，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吴淑芬并没有问，进了顾晓霞的屋，她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合上的语文书，她笑着说：
    “咋，你还看书？这都什么年月了，看这有啥用？”
    “说不定……后面就用上了呢？”顾晓霞犹豫着说。
    “能有啥用？考大学？考干部？考工人？”吴淑芬嗤笑，“咱就是一辈子呆在农村的命，别想着吃商品粮了。”
    “我不甘心啊。”顾晓霞把书收好说，“说不定有机会考出去呢？高考都恢复了……”
    “那你能考，我是考不了，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还给学校了。”
    吴淑芬上到初中，在队里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但和顾晓霞这上到高中的人比还差不少。而且从初中毕业后，她就再没拿起过课本，大部分知识早就忘完了。
    “反正冬天也没事，你就试试呗？”顾晓霞终究是不想让闺蜜就此沉沦下去，劝说道，“说不定后面就有用呢。”
    “我的书都让我妈给拿去糊褙子了，”吴淑芬丝毫没在意顾晓霞的劝说，摇摇头说，“她现在就想让我嫁个有出息的，工人、驾驶员、售货员都行，我也在想……”
    “你嫁得再好，也没有自己能走出去强啊。”顾晓霞苦口婆心的劝，“依靠别人总没有依靠自己强。”
    “呵呵。”吴淑芬冷笑一声，“依靠自己？你还不一样在依靠别人？外面那盆里羊下水是李龙送过来的吧？他凭啥给你送这些东西？”
    “凭……我爸帮过他哥。”顾晓霞说这话有些结巴，其实就算她自己也知道，这理由站不住脚。
    因为帮助过，李龙就三番五次送东西过来，要说还早就还清了。
    那自己这边还有什么是人家在意的？
    “呵呵。”吴淑芬站了起来，“李龙那人不简单，你还是好好想想他是为啥来的吧。我劝你还是别跟他走的太近。陶大勇让抓了，顾二毛……也让抓了，他说不定就是下一個！”
    说完，吴淑芬转身离开了顾家。
    她很生气，很郁闷，也很无奈。
    有什么用呢？已经放弃了的，再追，能追回来？况且她吴淑芬又不是没人要，为什么要去追李龙回来？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第八十七章 卖下水

    李家这边一个个卖着羊下水，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已经赶着马车来到了大肉食堂。
    李龙让陶大强在外面等着，他进去找到了正在那里招呼客人的钟国强。
    “钟经理你好。”李龙上前说道，“我把鱼和羊下水拉来了，你看……”
    “行，我马上过来。”钟国强笑着说，“小李同志，动作很快啊，你们起来很早吧。”
    “挣钱嘛，起早点没啥。”李龙回了一句，走出了食堂。
    钟国强跟着他来到马车跟前，看着上面摆着的冻在一起的羊下水。
    “嗯，看着不错，”钟国强也是内行，看着这些下水说，“是简单的清洗了对吧？”
    “嗯，等化开了，你们肯定还是要细细洗一下的。在山里清理的，没办法清理的太干净。”李龙解释着，“所以价格也不贵，一套六块钱。”
    “六块——的确不贵。”钟国强随意的掂了掂，“挺重的，折下来四五毛一斤吧，行，我要三盘。”
    钟国强又要了五条大鲤鱼，付了二十八块钱。
    “走，咱们去石城。”生意开门红，李龙很开心，买了六个大肉包子，和陶大强一边吃一边牵着马车离开。
    “龙哥，为啥咱不在咱们县黑市卖鱼呢？那里好久没去了，应该能卖掉吧？”
    “不去，风险太大，你也不想我们一起被抓起来吧。”李龙一边赶车一边说，“现在咱们被抓，被扣的可就不仅是咱们自己，那还有队里的马和马车了。”
    陶大强这才明白，李龙虽然做生意看着大胆，实际上是很谨慎的。
    两个人来到石城老街的时候，时间差不多来到了十二点，正是上车下车的时候，有老客已经熟悉了卖鱼的李龙，这时候看他拖着塑料布上带着不光有鱼，还有羊下水，立刻就围了过来。
    陶大强依然拉着马车在远处等着。李龙没了后顾之忧，在那里摆摊吆喝着：
    “卖鱼喽，大鱼两块，小鱼十五条两块，羊下水一套六块，便宜喽！”
    他摆摊吆喝的时候有人围了过来，而李龙也发现，在这里做生意的不只他一個。
    有挽着筐子卖瓜子花生的，有托着盘子卖包子的，有卖麻花的等等，基本都是以吃食为主。
    看来大家都能看到变化的时候要到了，胆子大了不少。
    “羊下水能便宜些吗？”有人开了价。
    “不能，”李龙笑着说，“昨天才宰的羊，这冰天雪里地还清洗了一下，你拿回去化开简单洗洗就能做着吃了，你看看这多重，折合下来一公斤不到一块钱，还有这么多油，很便宜了！”
    “就是，看这板油不错。”有人眼尖，看到了里面的板油，立刻就蹲下来仔细看了起来。
    “大家来看喽，羊下水带板油，一套六块，很便宜了……先到先得啊！”
    很快，有人就拎着一套下水交钱离开了。
    摊上一共就摆着五套下水，看准了知道不买就会被别人买走。
    李龙贴心的在下水上穿了细铁丝，做了把手，方便提着，这让买的人不必再找装的东西。
    很快，五盘下水卖空，其他人有人悻悻离开，有人则开始看起来了鱼。
    等大半个小时后，鱼也卖的差不多了，李龙再次过去到马车那里，把剩下的三盘下水和鱼拖了过来，然后再次吆喝起来。
    不到中午两点，鱼和下水都卖光了，李龙进账一百多块钱，他和陶大强两个坐上马车往回走。
    “大强，接下来就不卖鱼了，年后再说。”李龙在马车上说道，“咱们也辛苦半个月了，剩下几天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
    说实话，从进山拉木头开始，李龙基本上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哪怕再年轻，也经不住这么熬啊。如果不是现在家里有肉有鱼，天天都有好吃的补着，恐怕他也熬不下来了。
    “嗯。”陶大强点点头，还有些空落落的。
    自李龙叫上他搭伙后，天天有事干，不用呆在家里发呆，这让他觉得生活挺有意义的。
    但现在突然一下子没事了，陶大强不知道接下来几天该干啥了。
    李龙能理解陶大强的想法，但没有给他说什么。人生的路需要自己走，陶大强也需要好好动动脑子。
    两个人到了玛县，李龙去供销社买了几把锁，然后到他新买的大房子，把一些门锁上，把一些锁给换掉。
    这里以后有大用的，还是用自己的锁方便些。
    赶着马车去到马号交给老罗，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就分开了。
    快到李家的时候，李龙看到有人提着羊下水正往外走。
    是队上的会计陈强，他看到李龙笑着说：
    “小龙啊，你这是卖鱼回来了？”
    “是啊陈强哥，你这是回去？”
    “这不，拿了下水，得回去洗洗，今天就准备炼油了。还是我手快，这最后一盘让我拿到了，晚点儿就没了——小龙啊，后面还有没有羊下水了？”
    “没了。”李龙说，“后面一段时间都没有了。”
    “那我还真是运气好。”陈强提着下水，轻快的回去了。
    院子里李建国正在洗手，他也没想到家里放着的这十几盘下水这么快就卖光了。
    不到一天时间到手一百多块——这钱赚得还真快！
    看到李龙回来，李建国觉得手里的钱有点烫手，急忙递给李龙：
    “小龙，给，这钱你拿着。”
    “我拿六十，剩下的大哥你装着。”李龙说道，“家里后面用钱的地方也不少。”
    李建国死活不想拿这钱，李龙觉得自己该给大哥留着，结果最后还是梁月梅出面，李龙拿八十，剩下的李建国装着。
    即使如此，李建国也觉得自己占了弟弟的便宜了。
    李龙倒没想这么多——前些年自己光吃不吐，现在该是还的时候了。
    在家里住了两天，腊月二十二，小年前一天，李龙带足了子弹，再次赶着马车进了山。
    他要准备去打黄羊了。
    这是他计划里年前最后一次进山，无论黄羊打着打不着，一直到过年，他都不会再来了。
    得舒舒服服休息几天，养精蓄锐了。

 第八十八章 属于自己的枪

    李龙到哈里木冬窝子的时候，大约是十点钟，以目前的天短夜长来算，也就是正常的刚吃完早饭时光。
    哈里木习惯性的听到狗叫，就知道是李龙来了，他出了冬窝子，帮着李龙把马拴在自己家马桩子跟前，然后拉着李龙进了屋。
    “先喝奶茶，呆会儿咱们去找玉山江，然后一起去打黄羊。”
    知道此行李龙的目的，哈里木也没多说废话。
    和他们交往时间长了，李龙对奶茶也越来越习惯，美美的喝上一口，说道：
    “哈里木，我看外面原来沾上血的雪都让你铲掉了嘛。”
    “不铲掉不行啊。”哈里木苦笑，“前天晚上狼叫了一晚上，昨天不光有狼，还来了雪豹！那东西枪根本打不着！再不把那些沾血的雪铲掉，我这些羊保不住了嘛。”
    “那你把雪弄哪里去了？”
    “扔的远远，沟里去了。”哈里木说，“昨天晚上我还打掉了一头狼。你走的时候，把狼皮带走。”
    “好。”李龙也不矫情。这一番卖羊下来，他和哈里木、玉山江之间的关系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不需要客气。
    喝完奶茶，哈里木给妻子交待了一下之后，和李龙骑着马就去找玉山江。
    玉山江也早就等着了，在这里喝完奶茶后，他给李龙拿出了一杆五六半自动步枪。
    “玉山江大哥，这不是原来你那杆枪啊？”李龙看着这枪，比哈里木背的那杆要旧一些，但比玉山江的那杆要新不少。
    枪自然是制式五六半自动步枪，被后世传得神乎其神的三棱刺刀，通条附件都在，漆面大都没什么磨损，看样子使用痕迹不是很重。
    “这是专门给你找来的枪。”玉山江笑眯眯的说，“你的枪！”
    “我的？”李龙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惊喜。
    “是的，我们两个，用六只羊、两把镰刀和四块砖茶换来的这只枪。另外一家牧民家里的，他们拿着没用，我想你正好没有，这不刚好嘛。”
    “太好了！”李龙熟练的打开保险，拉枪机看了看膛里，很干净，只是表面的扩盖上有几点锈斑。
    这个没啥，等民兵训练的时候，搞点枪油好好擦擦就行了。
    “枪没打过，你最好在这里试试枪，验一验准头，然后咱们再去打黄羊。”
    “好。”李龙拿着枪就出了门。
    走出冬窝子百八十米，李龙给枪里压好子弹，趴在雪里拧好表尺一，瞄准五六十米外河沟边一棵柳树上的瘤子就开了两枪。
    打完关了保险，他跑到树跟前看了看，子弹都打中了那树瘤，只不过偏右下。
    知道了具体的位置，下一次瞄准的时候略微向左上瞄点就好了。
    冬窝子前面，哈里木和玉山江等李龙确定好枪准心后，三个人骑马背枪往黄羊出没的地点赶了过去。
    骑马近一个小时，玉山江先下了马，他示意哈里木和李龙也下马，把马拴在了旁边的松树上，说道：
    “这里距离那里还有不到一公里，我们走过去。”
    玉山江带路，他们一路上山下山，在雪里趟着，李龙的皮窝子里已经灌满了雪，但此刻心里满是兴奋，根本感觉不到冷。
    “下次你来的时候，应该穿個毡筒。”后面的哈里木提醒了一句，“那个比你这个要好一些。”
    李龙想想也是。毡筒就跟长筒靴一样，虽然硬一些，但至少保护范围比皮窝子要强一些。
    “小声些，快到了。”前面的玉山江低声提醒。
    翻上山头，玉山江先蹲了下来，慢慢挪向山顶。
    李龙和哈里木有样学样，一起慢慢的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到了山顶，他们往下看去，远处一片灌木丛，附近的雪地里有被踩踏过、拱过的痕迹。
    他们这里已经是天山北坡的最外围，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戈壁和荒草滩，偶尔能看到成片的红柳和白刺、梭梭，而玉山江指的位置，就是前面山下不到两百米的灌木丛。
    只是李龙并没有看到有什么黄羊。
    “哪有黄羊？”哈里木也没看到，小声的问玉山江。
    “你的眼睛不行了嘛。”玉山江低声说道，“看到那片灌木没有？”
    “看到了啊。”
    “那些矮树棵子边上，”玉山江指了指，“看到有几丛芨芨草没有？”
    “看到了。”
    “芨芨草的边上，那些灰黄的块块。”
    “那不是石头吗？”
    “当然不是石头了，那是黄羊卧在那里呢。”
    那些竟然是黄羊？
    李龙仔细看了起来，还真是黄羊啊！
    这些家伙应该是吃够了，开始休息。休息的时候踢开一大片雪，然后卧下来挤成了一团，彼此互相在雪堆里取暖。
    “这个时候嘛，打的最好了。都挤在一起了，目标大，好打。如果在吃草的嘛，这么远的距离，还真不好打！”玉山江说，“枪法不好的人嘛，打不上。”
    “那咱们……”
    “现在就打吧，能打几只，看运气了。”
    三个人分散开来，慢慢开始做自己的枪台。
    因为黄羊在休息，打固定靶自然不用那么急，所以枪台要做好，而且三个人商量好了。
    “我嘛，打左面的，哈里木，你打右边的，李龙嘛，伱打中间的。打完一枪，黄羊肯定惊起来了，然后就随便挑着打了。”
    玉山江这么说的跟儿戏一样，但偏偏又非常正经。
    李龙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是打猎的新手，所以才会这么郑重。
    其实完全可以更复杂一些。但有自己这个新手在，他们会很注意细节。也许是在培养自己这个准猎人，教自己经验。
    胡思乱想中，李龙已经做好了枪台，然后趴下来，打开保险，开始瞄准。
    距离比较远，这里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黄羊，那些家伙还在那里趴着。
    眯着眼睛，李龙能看到这些黄羊中，至少有三头是公羊，竖起的羊角就是标志。
    李龙瞄准的是中间最大那头，也是角最长的那头黄羊。两百米的距离，其实能看到的点非常小了。但好在黄羊都聚成一大坨，瞄准的范围比较大。
    “好了，我数一二三，准备开枪。”玉山江看三个人都准备好了，便说道。
    “一，二，三……砰！”

 第八十九章 追猎的技巧

    李龙是第一次看到动物能够反应的如此迅速！
    那团原本挤在一起的黄羊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突然如同绽开爆起的花瓣，突然一下子四散闪开，在几朵隐约可见的血花的陪衬下，刷的就窜向了四周的雪地！
    七只黄羊，有两羊在窜出去四五米远的时候，就如同谢了的花朵突然倒地不起，身体在原地抽搐着。
    即使距离两百米，也能看到这两只黄羊的身上涸起一片鲜血来。
    李龙再要瞄准其他黄羊，却发现这些戈壁上的精灵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他肉眼可以瞄上的。
    “走，牵马去。”玉山江喊了一声。
    “现在不追吗？其他黄羊肯定有受伤的，追上去正好打吧？”李龙持枪站起来问道。
    “现在你追，那黄羊死命的跑，你就是跑死也追不上。”玉山江把枪背起来解释着，“但如果它们发现后面没有猎手追，跑出去几百米就停下来了。那时候被枪打中的伤口就会不停的流血，等我们顺着血迹再追上的时候，他们想跑也跑不起来了。”
    李龙恍然大悟。
    这是玉山江在给自己传授打猎的经验呢。
    这些知识就跟窗户纸一样，一点就透。但如果不点的话，可能一辈子也悟不出来。
    三个人背枪到山下，骑马先来到黄羊被打的地方，两头黄羊已经死了。
    一公一母，李龙有些失望，长角的公黄羊并不是自己瞄准的那头。
    “我留下来给它们放血，你们去追吧。”哈里木下马说道，“血迹是往东北去的，看出血量挺大，应该不会跑太远。”
    李龙没下马，立刻跟着血迹就跑了出去。
    他骑马技术远不如玉山江和哈里木，还需要一手持缰绳一手持着马鞍前面的鞍桥，玉山江倒也没有加速，只是跟在李龙后面，左右观察着。
    跑出去七八百米，李龙果然看到那头最大的公黄羊正卧在一丛灌木边上，听到李龙他们的动静，又窜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这时候李龙已经能够看到，自己的那一枪打在了黄羊的腹部，这黄羊一跑，肚子那里立刻就飙出一股子血来。
    李龙两腿一夹，大红马七十六号加速，和黄羊的速度越来越近，李龙干脆再次让马加速，跑到了黄羊的前面把它给挡住。
    大黄羊被迫转身，结果一下子摔倒在雪地里，李龙急忙跳下马，上前一下子将黄羊给按住了。
    寻常黄羊比普通羊略微大点儿，也就二三十公斤的样子，但这头公黄羊角至少有三十公分长，身体也重，李龙估计至少得有寻常黄羊的一倍，五十公斤打不住的样子。
    他甚至差点儿没按住！
    “我来给它放血！”玉山江也跳下了马，从腰里抽出刀子向着大黄羊走来。
    这大黄羊看到玉山江持刀靠近，拼命的抵挣扎起来，李龙双手持角，差点儿被黄羊角给顶上，玉山江急忙跑过来一起按住黄羊，利落的一刀给大黄羊割喉放血。
    尽管先前这大黄羊逃跑的时候已经失了不少血，但这时候脖子处飙出的血还是窜出去近一米远。
    黄羊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过片刻后便没了力气。
    “好了，拿绳子绑着角，用马拖回去吧。”玉山江收刀站了起来，笑着说道，“这黄羊嘛，肉不好吃，不过个头挺大的。”
    李龙倒不以为意。
    总比没肉吃强。一个月前，家里还在为吃不上肉发愁呢。这才过一个月，自家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队里人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改变。
    把这肉拿回去，队里想要的人绝对不会少。
    还拿子弹换吧。
    李龙把这大黄羊拖到哈里木那里，他已经把一只黄羊的血放了，正在开膛处理。
    “哈里木，回去搞吧，这些下水杂碎也是要弄回去的。”玉山江说。
    “好。”
    三个人拖着三只黄羊回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然后玉山江和哈里木很快就给羊清了膛，剥了皮，还帮着李龙装车。
    把这些装完后，他们两個又帮着李龙往车上装了一些松木段子。
    中午哈里木家里做的抓饭，李龙不习惯用手抓着吃，但不知道算是累了还是饿了，吃着真的是香。
    吃过饭他便赶着马车告别了山里的朋友们，悠哉悠哉的往回走。
    年前，是不用再来了。
    到了县城，李龙去了大屋子，他把两只长黄羊角放进了书房，把五六半自动步枪藏进了厢房的梁上，又卸了一些松木段子，这才锁好门，赶着马车往生产队而去。
    回到队里，看着李强正和其他小孩一起斗鸡，不等他喊，李强就放下单腿向着李龙冲了过来。
    “叔，小叔，你回来啦？”李强拉着李龙的袖子，眼睛却在往车里望。
    “叔，车里装的啥？”
    “啥？木头呗。”李龙逗他。
    “可我咋看到两只角（）呢？”李强眼尖，看到了压在松木下面的羊头。
    “哈哈哈，那是黄羊。”李龙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帽子说，“黄羊角可有用了。”
    “啥用？”李强想起来小叔给自己做的野猪牙匕首问，“能做刀子？”
    “不能做，但能换钱，能治病。”
    “强强他叔，这黄羊肉能吃吗？”有小孩听到了，过来问。
    “能啊。”李龙笑着说，“想吃的话，让你爸拿子弹过来换。”
    赶着马车回到院子，看到了迎出来的李建国。
    “今天回来的早啊，”李建国笑着说，“挺好。”
    “去了就打了，打着三只黄羊，打完人家帮着剥皮开膛，处理完我就回来了。”
    “还拉了这么些木头。”梁月梅出来，看着这一马车的东西，笑着说，“小龙回回不空手啊。”
    “叔，叔，快，我要看黄羊！”李强在那里催着。
    “那就帮叔牵着马，我和你爸卸车。”李龙把缰绳交给李强，然后和李建国卸车。
    当木头都卸下来，三只黄羊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
    李龙没想到这些人动作这么快，真就拿着子弹来换黄羊肉了。
    也是正好，反正三只羊也吃不完，不如换子弹来的划算。

 第九十章 全家赶车去逛街

    “这黄羊角可不换。”李龙拿过黄羊头，对着王财迷说，“财迷哥，黄羊肉你换可以，角我们留着有用。”
    “换一只也行啊。”王财迷笑着拿着一夹子子弹说，“十发子弹换四斤黄羊肉，我不要肉就要一只角可行？”
    “那也不行。”李龙很坚持，“等下次我要再打着有角的黄羊了，那跟你换可以。”
    “好吧，那给我来四斤黄羊肉，要母羊的。”王财迷退而求其次。
    李龙和王财迷都没说破，但他清楚，王财迷应该知道这黄羊角的作用。
    现在信息还没那么发达，绝大多数的人还以为黄羊就和野山羊一样，根本不会往羚羊这边去想。
    今天过来换黄羊肉的不少，许海军一个人就换了十斤，用了二十发子弹。
    大都是过来尝鲜的。这年头，子弹还是比较容易拿到手的。每年两季民兵训练都是要实弹射击的。子弹管的也松，从武装部领出来的子弹通常都不会往回交，打多少虽然登记着有定数，但实际上看个人心情。
    李龙定下的价格，十发子弹换四斤黄羊肉，不到天黑，四十斤黄羊肉就被换光了，如果不是李龙提前让嫂子割条黄羊腿和半扇母羊排，恐怕自家都捞不着母羊吃。
    等天黑了，看没人来了，李建国和李龙把剩下的黄羊肉放进了不架火的闲房子吊了起来。
    “这咱家的肉，啥时候这么富裕过啊。”李建国看着吊在梁上的一扇野猪肉、两只羊和现在的两只黄羊，感慨着。
    就这，闲房子里还放着一百多公斤处理好的鱼，还有两大缸炼过的羊油和野猪油，以及存放好的几盘羊下水。
    闲房子已经快堆不下了。
    “到开春吃不完咋弄？”梁月梅也在发愁。
    “那能咋弄？分呗。”李龙笑着说，“嫂子那边除了梁大爷家，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吗？各家分一些。
    咱这边分不掉就卖呗。拿去换东西也行啊。队上的人家，钱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可不少。不行就换着让木匠打家具也成啊。反正家里木头也多。”
    李龙这么一说，李建国笑着点点头，还是小弟鬼点子多。
    “走，吃饭了，喝羊肉汤。”
    “妈，我不想喝羊肉汤了。”李强苦着脸，“天天喝，我都喝烦了。”
    “把你还能的，羊肉汤也能喝烦，你当谁家天天能这么吃？”梁月梅喝斥着。
    “那也不能天天喝啊……”李娟也在悄声嘀咕着。
    “那我给你烤点羊肉吃？”李龙笑着说，他看到炉子里的火正是时候，红炭都烧透了，没有烟，也没有明火，这时候烤肉是刚好的。
    “真的？小叔你好久都没有给我们烤东西吃了！”李强欢呼着。
    “小龙，你就惯着他们吧。”梁月梅嗔怪的看了李龙一眼，“这肉咋烤？”
    “简单。”李龙去折了几根细铁丝，拿刀从闲房子吊着的羊身上割下一条条肉来，串在细铁丝上，然后抹上盐和辣面子，掀开炉盖，抓着细铁丝的长头慢慢把肉探下去，开始旋转。
    手里留的细铁丝比较长，所以并不是很烫。肉也只在炉子里停留了不到半分钟，在往下滴油的时候，便提了起来。
    “小叔，烤好了？”李强在边上急切的问着。
    “拿盘子过来。”李龙吩咐着。
    李强急忙去拿了个搪瓷盘子过来，双手捧着。
    李龙把烤好的肉捋进盘子，对李强说：
    “去，端给你爸和你妈那里，他们先吃。”
    李建国在桌子边上喝着羊肉汤，听着这动静，微笑着，那感觉别提多美了。
    李强自上一次吃烤老雀的时候就知道，小叔做的东西，都得先让父母吃，便也不纠结，立刻就端着盘子送到桌上去了。
    李龙这时候已经再次削了肉，抹上作料开始烤了起来。
    很快，又四串肉熟了，他再次把肉捋到盘子里，对李强说：
    “好了，和你姐去吃吧。”
    李娟从盘子里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块肉递到李龙嘴边：
    “叔，你吃！”
    李龙笑笑，吃了那块肉。
    李强一看，急忙也捏起一块肉塞李龙嘴里：
    “叔，你吃！”
    “好好，行了，两块肉行了，伱们吃吧，我再烤。”
    烤肉自然是比羊肉汤要有味道，不过李龙也没让他们多吃，晚上不好消化，一人两串就差不多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过饭，李龙对李建国说：
    “大哥，再过几天过年了，明天咱全家去街上一起买些东西吧。”
    “上街去？”李强一听，眼睛一亮，“我想去！”
    这时候，把去县城买东西，叫“上街去”。
    “啥年货家里都有，还去街上干嘛？”梁月梅节俭惯了的，不想多花钱。况且李龙这么提议，铁定了是准备花钱了。她也不让想小叔子多花钱。
    把那钱存起来娶媳妇多好？
    “娟和强强得有两三个月没上街了吧？”李龙说，“嫂子你也得有小半年没去了吧？去转转呗，过年了正好热闹热闹。”
    梁月梅看着李建国。
    李娟也紧张的看着父亲。
    “去呗。”李建国笑笑说，“正好家里没事。”
    “那家里那么多东西……”梁月梅还是担心。
    “让陆大嫂帮照看一下。反正门一锁，总不能这时候有人过来撬锁吧？”李龙说道。
    “那不会！”李建国摆手，“这时候敢过来撬锁，那是找打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
    “对了小龙，你不给王财迷换那黄羊角，留着干啥？”李建国问了起来。
    “大哥，那黄羊角可是有大作用的。”李龙说道，“这黄羊可不是羊……”
    “黄羊不是羊能是啥？不是羊为啥叫黄羊？”李强的求知欲一向很强。
    “黄羊，其实应该叫黄羚。”李龙只解释了一句，李建国顿时就明白了。
    “怪不得！”他恍然大悟，“那还真不能换给他——这玩意儿，是名贵药材啊！”
    见大哥明白，李龙也就不过多解释了，他接着说：
    “那大哥，黄羊头和角你就放好，有备无患吧。”
    “嗯。”
    梁月梅不清楚，问着：
    “这角有啥作用？”
    “解热，抗惊厥。娃娃突然发烧了，从角上削一些末子，放温水里给娃娃喝下去，就能退烧。”李建国说，“真没想到，黄羊……竟然还是羚羊！”
    “幸亏没换，那王财迷肯定也知道。”梁月梅也恍然大悟，“眼睛还毒的很。”
    李龙笑笑，那也是有过经历的。
    他回到东屋，安然入睡。
    只是西屋这边几個人一想到明天要上街去，个个都睡不踏实了。

 第九十一章 每个人都有采购份额

    第二天李龙习惯性起得早，看梁月梅还在做饭，便出门去了马号，找老罗套了马车赶了回来。
    回到院子，李龙从草垛上抽了一小捆苜蓿给马吃，自己则进了屋子。
    李娟和李强已经起来，被褥也收拾好了，今天两个孩子要穿的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上街。
    早餐是苞谷面糊糊，馏的白面馒头和苞谷面饼子，炒的咸菜羊肉，还有一小碗香油拌的咸韭菜。
    “妈，为啥不烤馒头片？”李强问。
    “那个吃多了上火。”梁月梅一边盛碗一边说，“上火了牙疼。”
    李强听了，乖乖的跟着端碗，李娟在后面跟着，就跟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生怕弟弟把碗打了。
    今天要把碗打了，搞得不能上街去了，她后面能把李强打一顿！
    吃过饭，李龙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块钱，一张给李娟一张给李强：
    “拿着，这是你们两个今天的预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太多了，小龙。”梁月梅立刻阻止，“一块钱都很多了……”
    这时候农村基本上没有给小孩零花钱的习惯。哪怕给，最多也就几毛钱。李龙这一掏就是五块钱，的确是太多了。
    就连李建国也说：
    “小龙，太多了，你一个人给一块钱差不多了。”
    李龙想想是自己大意了，李娟懂事的把钱递还给李龙，李强也把钱还了过来。
    “那行，今天就一块钱。这五块钱我给你们存着，后面你们想买啥，到我这里来拿。”
    吃过饭后，梁月梅去了对门陆家，给陆大嫂说让她帮着照看一下自己家。
    陆大嫂问梁月梅：
    “大妹子你家里没人啊？这是要去哪里，提前走亲戚吗？”
    “不是，小龙说我们一家人上街去，赶着年前买些年货。”梁月梅故意报怨着，“我非说不去了，花那钱干啥，小龙说挣钱就是花的，他还给俩孩子给了零花钱，让孩子自己买东西呢。”
    “这小龙还挺能折腾的。”陆大嫂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羡慕，“不过能挣能花，这是好事啊，也不知道谁家丫头能入了他的眼。”
    陆家大嫂介绍了两个女孩，李龙都没说同意，这也是她的一個遗憾。
    梁月梅没接这茬，叮嘱完之后，就转身回了李家。
    李建国压好炉子，锁好门，让李龙他们都上车，他则牵着缰绳赶着马车上了大路。
    “哥，我来赶吧？”马车上李龙说了一句。
    “你就坐好吧。看着娟和强强，别让他们乱动。”李建国摆摆手，“走喽！”
    迈着轻快的步伐，一个多小时后，七十六号就把李家人带到了县城。
    “先去百货大楼，再去供销社，”李龙早就想好了此行的计划，“中午在大肉食堂吃饭，我请客。下午要还有时间，看娟和强强去去新华书店，要去的话买本书，不去的话咱们再转转，然后回家。
    大哥，嫂子，咋样？”
    “行。”梁月梅点头。她也不经常来县里，目光转向了李建国，“他爸，你看……”
    “行。”李建国知道其实现在县城外面是真没啥转的，也就李龙说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卖东西的地方还能转转。
    马车驶往百货大楼，这时候赶着买年货的人不少，外面能看到人来人往的。
    把马车拴好，李龙对李建国他们四口说：
    “哥，嫂子，你们先进去转转，我在外面看着马车。等过会儿你们出来我再进去。”
    “行。”李建国知道李龙经常来，也不推辞，把缰绳给了李龙。
    “你们两个，要有啥要买的，钱要不够的话，出来找我啊。”李龙悄声对李娟和李强说着。
    一家四口进了百货大楼，李龙则在外面晒着太阳。背靠着百货大楼的墙，阳光照在脸上，想想现在的日子，对比上一世，李龙笑了。
    这才特么的，才叫幸福生活！
    七十六号也在悠闲的啃着带来的草，连连低头，应该是表示同意吧。
    没一会儿，梁月梅就从百货大楼里走了出来，对李龙说：
    “小龙，你进去吧，我看着马车。”
    “嫂子，你不再转转？这才多一会儿？大楼两层呢，上面还有卖衣服的，看看呗？”
    “有啥好转的，人太多，吵的我脑子疼。”梁月梅摆摆手，“伱进去吧，我在外面看着。”
    “行。”李龙也不勉强。大嫂是节俭惯了的，觉得衣服鞋子是自己做的好，吃的东西也是家里的好，但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这个小叔子。
    进了百货大楼，就听到哪个柜台那里都是一片吵嚷声，里面的售货员也不得不大声才能让顾客听到自己的话。
    只是扫了一眼，李龙就看到李建国带着李强在吃食这边说着什么，而李娟自己则在文具柜台这里挑着东西。
    这年头对人贩子的防范意识很淡，当然在这西北边陲也很少能看到人贩子。所以十岁的李娟虽然出来次数不多，但看到自己喜欢的文具，还是敢一个人在这里挑着。
    李龙来到李娟跟前，看她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铅笔盒上的标价。
    最后，她挑中了一个普通的铁皮铅笔盒，六毛钱。
    这里人少一些，李娟看着售货员手里的那个铅笔盒，刚打算将紧紧攥在手里一块钱付出去，李龙就指了指另外那个新式的双层铅笔盒说：
    “同志，麻烦拿一下这个。”
    李娟听到声音，惊讶的回头，看到李龙，轻声叫了一声“小叔”，李龙对她笑笑说：
    “铅笔盒叔给你买了，你自己的钱，买铅笔吧。”
    “我们要用钢笔了。”李娟小声说着。
    “那就买钢笔——同志，麻烦把那只钢笔拿一下。”
    铅笔盒一块八，钢笔九毛，李娟拿在手里，喜滋滋的。
    她跟在李龙身后，一起来到了李强这里。
    李强已经把他的一块钱换了这里的大虾酥糖，李建国倒也没反对，只是提醒他每天少吃点，不然长虫牙。
    李建国牵着李强，领着李娟出了百货大楼。李龙则开始给自己买东西了。一双毡筒，一双毛袜子，一件皮夹克，一条新棉裤。
    过了年他还打算隔三岔五去山里打猎，没有一身好装备可不行。
    出了百货大楼，又去了供销社，这里没多少东西买的，然后一家人去了大肉食堂。
    李龙直接找到了经理钟国强，要了一个用屏风隔起来的简易“包厢”，打算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一顿。

 第九十二章 大件进家

    等钟国强离开，李建国才小声问道：
    “小龙，你还认识这里的经理？”
    “我给他卖过鱼，还有肉。”李龙笑着说，“当时带到家里的大肉包子就是他家的。前几天卖鱼的时候他还要了下水，这不就认识了。”
    李建国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没一会儿，饭菜就端了上来。
    红烧肉，红烧鸡块，土豆烧牛肉，红烧羊肉……
    都是硬菜。
    这年头，大盘鸡和辣子鸡都还没出现，上到这里的都是传统大菜，李龙点了四个硬菜，又要了盘土豆丝，梁月梅是硬拦着再没让点菜。
    看着都是大盘，但大家的饭量是真的惊人，这五大盘菜，加上五碗米饭，竟然全都吃光了。
    就连盘子里的汤汁也让李娟和李强醮着馒头吃了下去。
    吃完后，梁月梅还正常，李建国、李龙、李娟和李强四个基本上是不想动了。
    因为先前点菜的时候，李龙和钟国强说过，所以马车有人照看，不用他们管。
    李龙感叹，这时候吃饭就是香。
    哪像后世，油水足了，饭量小了不少。现在他吃一个拌面，至少得加三个面。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可不是白说的。
    后世他记得五十多岁在外面吃拌面，别说加面了，就给量大点儿的面馆，他都得剩下点儿。
    “走吧，”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茶后，李建国说，“吃了吃了，买也买了，咱得回了。”
    李娟和李强两个都有点不想回。
    李龙突然想起来什么，说：
    “大哥，我忘记了，咱们还得去一趟百货大楼，我还有個东西没买。”
    赶着马车到了百货大楼，李建国跟着李龙进了里面，他好奇李龙为啥一直不说买啥。
    李龙一直来到卖缝纫机的地方，掏出票来递过去，问道：
    “这缝纫机多少钱？”
    “一百四。”售货员面无表情。
    李龙忍不住说：“哟，涨价了。”
    售货员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给，买一台。”李龙看这里也就一个牌子，标准。
    缝纫机一套除了上面的机头，还有支撑架，机腹，平时是可以把机头扳倒放进机腹里，整个缝纫机就是个平台。
    一套装一个大箱子，有说明书。
    一直到两个人抬着缝纫机出来的时候，李建国才想起来问：
    “小龙，这就买了？”
    “那就买了啊。”李龙笑着说，“有这个，我嫂子做衣服做鞋子不就方便多了？”
    “那是。”李建国当然知道，妻子早就想要有一架缝纫机了。但以先前李家的情况，短时间内是不可能。
    当然，开春后分了地，两年，李家就买了缝纫机。李建国在种地这方面是点了天赋的，这一点李龙两世都非常的佩服。
    如果不是有了意外，李家以后在村子里，也是前几的存在——毕竟包产到户没几年，李建国就已经买起了拖拉机，成了全村为数不多的万元户级家庭。
    “这是啥？”梁月梅虽然看着箱子上写着缝纫机，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缝纫机啊。”李建国笑着和李龙一起把箱子放上马车，“小龙买的，这下子，你可开心了吧。”
    “啥？缝纫机？”梁月梅是真的惊着了，“这就买缝纫机了？咋买的啊？不是要票，这咋也得一百多吧？”
    “票是小龙找许成军换的。钱，一百四。”李建国说，“等回去我就给小龙。”
    “给啥？”李龙摆手，“我的鞋子、衣服不都是嫂子做的，后面分给我地了，我进山，不得还让你们种？到时交公粮，还不得你们给我交？现在我也是家里人啊，又没分家。”
    这时候，交公粮可是大事。分地了，那不仅要交公粮，还有三提五统啥的，但北疆这边麻烦事少一些，毕竟地多，农民的生存压力要小一些。
    李龙是真心不打算种地了。后世地交给了合作社，他一天逮鱼摸虾抓螃蟹的，地里的那点事儿早忘完了。
    现在再让他晒着大太阳去地里拔草、间苗、洒化肥、割麦子，他真干不了。
    无关勤懒，只是不想干。
    这缝纫机，和后面给家里买的东西，就当补偿吧。
    这是李龙自己的私心。
    梁月梅震惊过后，便是喜悦，她摸着缝纫机的箱子，如果这是在家里，恐怕就要迫不及待的打开了。
    全队现在也就队长家里有一台缝纫机！
    而且是不外借的那种。
    这下子，绝对名声在外了。
    马车往回赶的时候，李龙趁机又把房子的事情用一套说辞告诉了大哥一家人：
    “县里原来我给卖鱼的那个老马家，老爷子回上海和儿子过年去了。他家的钥匙交给我了，让我帮着照看房子。”
    “那你隔三岔五得去看看。”李建国不以为意，“答应人家了，就得办到。反正你时不时的也要上街来，顺便就看看了。”
    “嗯。”
    李龙这是在做铺垫，等再过段时间，再说老马不回来了，把房子卖给自己，那时就顺畅了。现在直接说把房子买下来，恐怕大哥还接受不了。
    毕竟老马家这房子才还回来不过一年，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样子。
    等回到家里，陆家大嫂听到动静出门过来看的时候，这李家买了缝纫机的事情，立刻就传开了。
    李龙还完马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听到西屋那边人还有不少人。
    他们都是来看缝纫机的。同时也看到了挂在闲房子里的那些肉——毕竟现在缝纫机也只能摆在闲房子。
    “这李家彻底起来了。这肉，吃到明年年底都吃不完吧？”
    “能买得起缝纫机，那家底得多厚啊？”
    “这以后李娟她妈做衣服可轻省了，这缝纫机一踩，可比手缝着快多了。”
    “那是，这可是机器！顶好多个人呢。”
    ……
    李龙并不知道，这些邻居的女人们在知道缝纫机是李龙买的之后，又兴起了给他介绍对象的心思。
    在县里的大房子住了之后，李龙回来后，就有些不习惯用煤油灯了。
    他知道开春后电线就会拉到每一家，但那时候送电还不能保证，一天停两三回电，或者一个月有一半时间没电都是正常现象。
    现在改开才没多久，县以下的基层统属有点乱，电线从哪里拉，也是和这个有关系的。
    没办法，熬吧。

 第九十三章 开开心心过大年

    有钱没钱，剃头过年。
    这时候农村很少有人上理发店的习惯，反倒是那种手动推子，三五家通常都有一个。
    这时候平凡的世界还没问世，石圪节公社的胡德禄还没设计出时兴的发型，李家人的头发，都是由梁月梅来推剪的。
    李娟和李强也都有了新衣服，只等大年三十一过，就换上。
    这时候，哪怕家里穷，买不起布做不了新衣服，也会给孩子把衣服洗干净，过年尽量穿补丁少的。
    随着除夕的临近，偶尔已经能够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李强这两天是队上最风光的小孩——李龙把在乌城买的一百响小鞭给他拆了，一次让拿了一把，然后点一根茉莉香拿在手里，出去放。
    这时候无论男孩女孩，对于鞭炮的追求都是非常执着的，那一百响的小鞭炮装药量非常少，李龙都敢捏在手里放，所以并不担心被炸着。
    反倒是大年初一早上下饺子要放的电光炮挺响，这时候还是要小心。
    这个新年，不少人家都念着李家人的好——托李龙的福，队里许多人家过这个年，团圆饭的桌上，能多添一两道硬菜了。
    无论是野猪肉、黄羊肉还是羊下水，包括鱼，都是以前过年的时候少有的。但现在，多多少少都有了。
    哪怕是自己去小海子砸冰窟窿逮鱼，也是李龙先搞起来了。其他人家虽然不去卖，或者不敢去卖，但至少会吃鱼的，有鱼吃了。
    年夜饭里有一条大鲤鱼上桌，那就很有面子了。
    这几天来李龙这里串门的年轻人也不少。
    许海军在看到李龙屋子里的皮夹克后，羡慕了好久——这一件皮夹克在百货大楼里要四十多块钱，顶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普通人还真很难买得起。
    但外面是獭皮，里面是处理过的毛茸茸的毛，加上一个毛领子，看着时髦，而且确实保暖。
    “小龙，你说你这段时间变化真大啊。”许海军坐在炕上感慨的说，“钱挣了不说，出去见识了不少，听你说话都不一样了。”
    今天许海军是一個人过来的，他又拿来二十颗子弹，要换四斤黄羊肉。
    李龙自然没意见，家里别的不多，就肉多。
    “要么说树挪死，人挪活呢？”李龙笑着说，“你出去转转，见识多了，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没出去过，不怎么敢啊。我最多也就县城里转转，哪像你，乌城、石城随便转。”
    “那我拉着鱼，玛县有人抓，不去石城怎么办？人不都是逼出来的，你不逼一下自己，怎么知道不行呢？”
    这年头没有其他的娱乐设施，李龙也只能看书打发一下时间。这让他分外怀念上一世手机刷视频刷小说的日子。
    “对了，听说吴淑芬和顾二毛又闹掰了，她没来找你复合？”许海军语气有些暧昧的问道。
    “复合啥？”李龙摆手，“好马不吃回头草，她不可能来，我也不可能去。”
    “为啥？她长的那么漂亮，你不稀罕了？”许海军有些意外。
    “那她长那么漂亮，你怎么不去追她？”李龙反问。
    “她漂亮是真的，但她妈难缠也是真的。”许海军现在算是把李龙当知己，说出了实话。
    “我心思不在这上面。”李龙摇头，“现在挣钱最重要。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把钱挣到了，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那都是抢手货。”
    “你还真说对了。”许海军笑着说，“这两天我嫂子都说着要给你介绍个好对象呢。”
    “算了吧。”李龙笑笑，“我现在眼光高，一般的可看不上。”
    许海军走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李龙清楚，许海军这人挺清高。他上过高中，虽然没毕业，但眼界和队里普通年轻人不一样。总有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然后就真的当兵去了。
    这时候还是三月征兵，许成军作为队长，许海军又上过高中，身体也没啥问题，去当兵还是有把握的。
    不过许海军的话倒是给李龙提了个醒，这两天嫂子也时不时的在说，队里那些婶子大嫂们还真张罗着给李龙介绍对象，都是她们的亲戚啥的。
    大部分李龙都有印象，人都没见李龙就推了。他虽然不是颜狗，但至少得能看得上眼吧。
    乱七八糟的事情中，除夕到了。
    李家的习惯是年三十祭祖，他和李建国两个人去了外面大路上，捡十字路口，在雪地里圈一圈，在东南面划个口子，然后在圈里烧纸。
    “小时候年三十都是去祖坟烧纸的，现在就只能在这里了。”李建国感慨，“也不知道老祖宗能不能收到。”
    烧完纸，两兄弟回家，三十中午就是饺子。
    吃饺子之前，贴春联。
    因为李龙的能干，李家今年包了野猪肉白菜馅、羊肉白菜馅两种馅的饺子，李建国还从五斗橱里找出几枚崭新的分币，洗干净后梁月梅包进了饺子里，说初一的时候看谁能吃到。
    吃完饺子，李强就迫不及待的让李龙给拆了一兜小鞭炮，然后拿着一枝香就冲了出去。
    “看把他能的！”梁月梅忍不住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啥好放的。”
    “男娃娃嘛，跑跑没啥。”李建国笑着说。
    年夜饭，按李龙的提议，卤的肉、拌的凉菜、炒的热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说笑笑，在这一世，李龙第一次喝起了酒。
    这边卖的酒比较出名的就是古城和白杨，李龙只喝了两杯就住了手。他还记得过零点要出门放开门炮去。
    李强死活要跟着。他勉强跟着李龙熬到了十二点，然后穿好新衣服，跟着李龙一起来到门口。
    李龙先点了一个二踢脚扔了出去，就听到外面“嘭——啪”两响过后，他们才走了出来。
    李龙在院子里一字摆开四个二踢脚，对李强说：
    “你点西面两个，我点东面两个，一定要点着，放心，炸不着伱。”
    李强看着这么粗的炮，有些紧张。
    不过男孩子，这时候是不能怂的。他看着李龙已经过去准备点炮了，立刻就来到最西面的炮跟前，蹲下来，紧张的伸手，用手里的香去够炮的捻子。
    好不容易点着了，转身就跑，结果看到李龙在点第二个，他也只好又返回去。
    “嘭——嘭——啪——嘭——啪……”
    连续不断的响声在夜空中炸响。
    新的一年，到了。
    李强紧张的看着炸起在空中的二踢脚，想着明天可以和小伙伴们好好的吹一下了。
    自己竟然放了这么粗的炮！
    李龙则想着，来这里快一个月了，希望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第九十四章 去梁家走亲戚

    大年初一，李龙早早就爬了起来。
    习惯这玩意儿真可怕，哪怕他已经不需要再早起去套马车，但这十几二十天下来，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现在就算不用干活，生物钟已经自动给他标记，到时间就醒了。
    想睡个懒觉都不成。
    外面还没听到有鞭炮的响身，李龙穿好衣服便去了西屋。这边梁月梅已经架了炉子，正在包饺子。
    “小龙，你去准备鞭炮，呆会儿这边你嫂子喊下饺子，你那边就点炮。”
    李龙应了一声，到火墙上拿好一千响的电光炮，去了外面拆开。
    穿的新衣服的李娟和李强也已经爬了起来，看李龙出去，立刻就跟了出去。
    李龙用细铁丝将鞭炮绑在长杆子上，然后高高挑起来。
    “强强，敢不敢点？”
    “不敢。”看着电光炮那么大，李强是真不敢点——他知道这和昨天晚上的二踢脚不一样，小叔放过的。
    “哈哈，那你在这里用脚撑着杆子。”李龙把杆子斜靠在院墙边上，让鞭炮落到院墙外面，这边只需要有人抵住杆子就行。
    “好。”
    李龙掏出煤油打火机，走到院墙外面抓着了鞭炮的头。
    那边梁月梅打开门喊的时候，李龙这边就点着了鞭炮。
    巨大的声响震得耳朵疼，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鞭炮质量是真的好！
    鞭炮放完，李强立刻就窜出去，在院墙外面捡起了那些哑炮。李娟也跟着捡——李龙记得小时自己好像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吃过早饭就是拜年。李龙给了李娟和李强一人十块钱的压岁钱，虽然梁月梅觉得太多了，但李龙觉得这是应该给的。
    接下来就是村子里拜年。寻常拜年都是东家西家的串，不需要带礼物，只要道声新年好就是了。除非碰到关系特别好的，一般中午吃饭都是各回各家。
    对于去谁家一般李建国不要求，但顾家是必须去的。两家关系非常不错，这时候让李娟带着李强去拜年不合适，不过他们这些孩子也有自己的过新年方式，往往是成群结队的一家家跑，还要看看比较一下谁家的糖好吃、花生味道好等等。
    李龙去了顾家，看到顾晓霞还在学习，挺欣慰的。离开顾家后，他又到陶大强家里看了看，然后就回了东屋。以前他还挺喜欢热闹的，现在却感觉一个个静静呆着看书，也挺好。
    下午许海军过来找李龙玩，李龙推辞了，他觉得都二十了，还跟个孩子一样东家西家的跑，有些幼稚。
    第二天一早，李龙去马号套了马车牵了回来——今天初二，要去梁家。
    以往李龙是不去的——要面子，他觉得梁家是哥嫂家的亲戚，和自己没关系，所以他会呆在家里。而哥嫂又拗不过他，而他又不会做饭，所以梁月梅通常都会提前把饭给他做好。
    昨天晚上梁月梅提起这事的时候，李龙没犹豫的就答应下来——去啊。
    其实上一世他就明白，相对于自己的父母，梁家对自己的照顾反倒更多一些。看在大哥李建国的面子上，梁家照顾这边的时候带的东西往往也会有李龙的一份。梁老爷子是真的把李龙当晚辈看待的。
    只是上一世李龙顾着那矫情的自尊，辜负了这份照顾。
    知道李龙要去，梁月梅挺高兴。李龙主动提议要套马车过去——一家人都去，还要带些肉、鱼之类的东西，提着自然是不方便的。
    这时候队里的马车还真挺闲，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出一块六毛钱去租马车走亲戚，能走路就走路了。
    赶马车出门的时候，对门的陆大嫂正好出门碰上，惊讶的问：
    “娟娟妈，你们干啥去？”
    “回娘家啊。”梁月梅笑着说道，“今天不是初二嘛，我们回娘家。”
    “哟，那小龙……”陆大嫂记得往年李龙都是不去的，看到李龙坐在车上，更加意外。
    “我也去啊。好久没见梁大爷大妈了，我去给他们拜年。”李龙也笑着说。
    李建国一扬鞭子，马车沿着大路而去，陆大嫂看着马车，嘴里喃喃的说，这个李龙，是真的变了。
    马车赶到五公里外的梁家的时候，梁文玉还在念叨着大姐快到了。
    二姐梁星梅家比较近，已经到了。梁星梅嫁给了邻队的农民杜海华，两個生产队相距不到一公里，这两个队属于前进公社，和李龙他们所在的红旗公社相邻。
    “舅，大舅！”远远的，李强就看到了梁文玉，然后就高声喊了起来。
    梁文玉有些意外，随即就快速赶了过来，从车上一把把李强抱了起来：
    “强强来了啊！让舅舅看看，这么重，都成大孩子了！”
    然后就看向李娟：“娟也来了，长高了！”
    梁文玉和李建国、梁月梅打了招呼后，看向了李龙。
    以前李龙不来，梁文玉还觉得他矫情，现在来了，又觉得有些别扭。
    梁文玉比李龙大半岁，不过李龙和他打招呼从来都直呼其名。
    “文玉哥，新年好！”李龙率先打着招呼，让梁文玉愣了一下，才说道：“新年好！听说你年前好好折腾了几回，咋样？”
    “还行，反正现在家里不缺肉吃。”李龙笑着说，“这不，还有一些孝敬大爷大妈。”
    看着车上装的那半扇野猪肉，两条羊腿和一口袋鱼，梁文玉忍不住说：
    “这……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家里还有不少。”李建国笑着说。
    以前因为有李龙拖累，加上生产队里的杂七杂八事，李建国没少接受老丈人家的接济，导致他的挑担杜海华见到了就阴阳怪气的。
    这回拿回来这么多东西，看那姓杜的怎么说！
    说曹操曹操到，听到外面的动静，杜海华和梁星梅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然后就看到了马车。
    这年头走亲戚赶马车还是少见。看到李建国后，杜海华半开玩笑半嘲讽着：
    “哟，大姐夫这挺烧包的，才几公里路，就搞了个马车，这是嫌阵仗不够大啊。”
    “倒不是嫌阵仗大，而是东西拿不下啊。”李建国就当没听出杜海华的嘲讽，直接从车里拿下那一口袋鱼放在杜海华的肩膀上：
    “你来了，刚好帮忙，把这鱼送爸妈屋子里去。”
    杜海华说完其实已经看到马车上装的东西了，呆了一下，不然也不会被李建国直接“算计”了。
    鱼已经放在了肩膀上，他再往下放就不合适了，只好往屋里背。
    这时候梁月梅的父亲梁东楼，母亲陈秀珠从屋里出来，开心的迎接着女儿女婿和外孙——包括李龙。
    在他们的眼里，李龙，同样是亲人一样的晚辈。

 第九十五章 让自己过好,让家人过好

    “拿那么多肉干啥？娟，强强和小龙不都在长身体嘛，你们留着吃啊！”梁东楼一看李建国他们带了那么多东西，先训起了梁月梅。
    姑爷是客，肯定是不能说的。在梁东楼这里，李龙虽然和梁文玉差不多大，但却被划到了李娟和李强这里，算娃娃一拨的，自然也不能说，那么就只能说女儿。
    “爸，家里肉还多，还有两头猪，两只羊，还有黄羊，鱼还得有一百多公斤，吃到化冻都吃不完。”李建国笑着说，“今年家里不缺肉，你放心吧。”
    然后他扭头对杜海华说：
    “海华啊，我记得你是喜欢吃鱼的，你家腾远也喜欢吃鱼，有空去我家拿，管够！”
    杜海华因为距离梁家近，梁家有啥事他经常能照顾上，所以在梁家说话做事都有点咋咋呼呼，对李建国也没什么尊敬之意。
    杜海华这回没话说。他一年到头能照顾到岳父家的，也不顶半扇猪肉。况且偶尔还要接受岳父家的接济。
    “走走走，进屋，别把孩子冻着。”陈秀珠的关注点都在两个孩子身上，她说道，“有啥话屋里说。”
    附近的人家听到动静也出来看。其实年初二的时候，不少人都喜欢看热闹，看看各家出嫁的闺女家会不会回来，回来的时候会带些啥。
    别说狗眼看人低，有些人眼界就那么点儿。梁家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小还撑不起门面，如果两个女婿不顾着岳丈家里，免不得有些人就会看轻，甚至欺负到头上。
    这时候看到梁家大女婿一家四五口过来，牵着马车还带着那么多东西，自然就有人过来问。
    “唉，就是不听话。”梁东楼一嘴的埋怨，脸上的笑容却掩饰不住，“说不让他们带东西，他们偏带，你看这带的肉、鱼，哪能吃完啊！”
    当初梁月梅嫁到李家，队里不少人都在看笑话。毕竟李家所在的新湖大队，比梁家所在的生产队，距离县城要远。尽管只远那么三五公里，但在有些人眼里，还是远嫁，而且是嫁往更偏僻的队上去。
    再加上李家负担重，梁家时不时的还接济一下，这就让不少人生起了看笑话的心思。
    梁东楼虽然坚信自己没做错，李建国的人品也经得起考验，但苦于无法和别人解释。
    现在李家一下子拉来这么多东西，梁东楼虽然不愿意，也不希望李家这么做，但至少就这一表现，已经能够堵住幽幽诸口，免去了许多是非八卦。
    进了屋，李娟拉着李强就给梁东楼和陈秀珠磕头拜年，然后喜滋滋的接过了两个压岁钱红包。
    刚才杜海华家的在屋里吃东西没出来，这时候跑出来，和李娟李强两個玩闹起来。
    杜腾远八岁，刚好处于李娟和李强中间，三个表亲的关系很好。李强拿着他的发条青蛙，三个人不管大人，立刻就找地方玩去了。
    李龙给两位老人拜年，竟然也有压岁钱，把他闹了个大红脸。
    在知道这些野猪、羊和鱼都是李龙搞来的之后，梁家人对李龙这个以前的混子，现在有了新的认识。
    说刮目相看真不为过。
    “小龙，那山里野猪好打吗？”梁文玉对李龙也不再戴着有色眼镜，虚心的问着。
    “要说好打也好打。找到地方，埋伏好后，等野猪下山，就跟民兵训练打固定靶一样，五六半自动步枪威力大，怎么也能打中一两头。”李龙也不藏私，开口说道：
    “但要说难打也是难打。毕竟进山后，想要找到野猪的踪迹真不容易，埋伏的时候，地方都要选好。野猪鼻子灵，要搞到上风头，野猪闻到味道一下子就散开了，那速度跑得快得很，根本瞄不上。”
    梁文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黄羊呢？”杜海华自认枪法还不错，看李家这么多收获，也起了上山打猎的心思。
    冬天没事，真要能在山里打到猎物，改善伙食不说，说出去名声也好听。
    “黄羊也是一样的。”李龙说，“只要能找到位置，剩下的就是慢慢靠近，远远的瞄准，找机会打就是了。”李龙现在想想，自己能打那么多猎物，更多的是靠着哈里木、玉山江给的情报信息。
    如果没有这些信息，那自己打猎就算能打上，也得费老鼻子劲了。
    “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哪里有东西。”梁东楼从屋外和邻居说完话进来，听到桌子上几个人在那里说，便插了一句，“山里好东西多，那也得有人知道地方才行。”
    “那小龙，你从哪知道那些野猪、黄羊位置的？”杜海华问道。
    “我山里有两个牧民朋友。”李龙笑着说，“一开始我是进山拉木头，会给他们带些东西，砖茶之类的，他们知道我喜欢打猎，就带着我。野猪打着了他们也不吃，就都给我了。”
    现在想想，李龙自己也觉得事情发展变化的神奇。就因为当时自己的一时兴起，后面做各种事情竟然如此的顺利。
    多亏了哈里木和玉山江。
    男人们在客厅这里磕瓜子谝传子，女人们则在后厨忙活着做饭。
    梁星梅一边剥蒜一边问姐姐：
    “大姐，那李家小龙真的变化这么大？我记得上上一次文玉回来还说，因为当工人了，鼻子都冲天上去了，傲气的很！”
    “变化是真的大。”梁月梅笑着说，“也就是从乌城被开除回来后开始有变化的。咋说呢，现在真的出息了，前两天还给我买了一个缝纫机！”
    “啥？”梁星梅惊讶的叫了起来，“给你买了个缝纫机？他能挣那么多钱？他有那么好心？”
    “小龙说，穿的衣服、鞋子都是我做的，那买缝纫机不就是应该的嘛。”梁月梅很自豪，“现在又没分家，那就是给家里买的呗。”
    家里买的，自然也就是给梁月梅用的。你让李龙用，他也不会踩啊。
    “小龙是个好孩子啊。”陈秀珠感叹着，“孩子大了，懂事了。月梅，你以后可得对他好着些。这孩子那么小就离开父母，不懂事那正常。现在懂事了，那你们就得多照顾着些。”
    “妈，我知道呢。”
    其乐融融。
    离开前，李建国将年后可能会分地的事告诉了梁东楼，让岳丈家做好准备。他还把李龙“猜测”说会分队产的事情点了一下，意思是现在就可以好好想想要啥了。
    毕竟这可是大事，提前有所准备，到时就好应对了。

 第九十六章 年后第一次卖鱼失利

    一直到年初十，李龙才和陶大强两个重启冰窟窿掏鱼的事。
    中间断了十来天，小海子里的鱼对氧气的需求越发迫切起来，一天两个人就掏了百十公斤鱼。这么多鱼把两个人也吓了一跳，然后就把鱼拉回来开始分捡，太大的和太小的都留在了家里。李家留了一部分，陶大强拿回去一些。
    第二天李龙和陶大强两个就拉着鱼去卖，但让他们意外的是，无论是玛县的黑市还是石城的家属院，对鱼的需求都不是那么迫切了。鱼摆在那里，尽管李龙大声吆喝着，来看的人也不少，但出价的人并不多。
    等天黑两个人回来的时候，鱼竟然没卖完！
    李龙干脆将剩下的七八公斤大小鱼都送给了大肉食堂的钟国强。
    回到队里，李龙给了陶大强一张五元的票子，然后对他说：
    “大强，接下来半個月内我就不打算逮鱼了。现在鱼不好卖，你也看到了。如果你想逮鱼自己家里吃，那到我家拿网就行。鱼，暂时不搞了。”
    陶大强也很失望，李龙不逮鱼卖鱼，他就失去了挣钱的营生。
    先前挣到的钱都花在家里了，买年货，买炭，现在手里就李龙给的这五元。
    先前挣钱的时候花钱没啥数，现在觉得手里的这五元，很珍贵，不能随便花了。
    “那龙哥，咱——啥时候才能再卖鱼？”
    “等一段时间吧。”李龙想想说，“再过半个月看看。”
    “好。”陶大强回了家。
    半个月，他等得起。
    其实这一次出去，李龙也发现了新情况。过完年后，虽然人们买东西的热情下降了不少，但黑市反倒更加活跃了。
    在玛县黑市里摆摊的人比以前多一倍不止，鸡蛋、肉、米、面、兔子等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卖的，还有人拿着自己手工编的小筐小篓，总之现在能看出来，市场已经搞活了，上面似乎对摆摊卖东西也放宽了不少。
    虽然竞争的多了，但市场搞活了，买东西的人自然也多了。李龙欣喜于这样的变化。
    回到家里，李龙把情况给李建国说了一下，李建国点点头说：
    “不抓就不抓了。反正海子那么大，鱼多，想抓啥时候都有。不过等开春化雪，再想抓鱼就难了。”
    “也不难，”李龙笑笑说，“到时下粘网就行。”
    记得上一世，队里出了不少渔民，用大车轮胎充气当船，上面绑上木板，做两个小桨板，一边划水一边在海子里下网。头天下午下网，第二天凌晨取网，直接把鱼取下来骑自行车到县里卖掉，吃完早饭回来再拾网。
    那时候小海子里的大鲫鱼非常受欢迎，从两三块一公斤到后来的十五块一公斤，大板鲫能卖到二十到二十五，依然会有人要。
    毕竟在吃家眼里，野生鱼就是比养殖的鱼味道好。而小海子里因为遍生芦苇，后面还长着蒲草，鲫鱼有东西吃，捞出来看着也漂亮，肥大而有光泽，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养殖的那种惨白不同。
    所以一直到李龙上一世离世，小海子里的鱼都是市场上最受欢迎的，没有之一。
    这样算算，购买自行车的事就得提上日程了。而接下来买粘网、撒网，搞轮胎或者做条木船，就更加需要考虑了。
    打猎是要做的，而当“渔民”，李龙也不会放弃。
    能挣钱，更是爱好。
    “大哥，你会不会撒网？”李龙突然想到一件事。上一世大哥离世早，还真没怎么见过他撒网。
    “会，但撒不开，通常只能撒半网。”李建国卷起一根莫合烟说道，“以前在老家，撒网最好的是二哥。
    二哥那网撒的圆，也能撒成角，想盖哪里盖哪里——当初边上大河发水，桥洞下有鱼，他就把那么大的撒网，撒个小圈圈，刚好把桥洞前那一块方桌大的地方盖上，鱼一个都没跑……”
    李建国所说的二哥是他们叔伯兄弟里排行老二的，是个堂哥，比李建国要大一些。对于这个，李龙没有记忆。他对老家的记忆已经模糊的差不多了，只记住在老家吃不饱饭。
    “老爹撒网也行，”李建国点燃卷烟，抽了一口说道：“当年缺粮，一到开春，老爹就去大河里撒网，捞着鱼虾回来煮着吃，虽然没油，但总比没吃的强。”
    没想到在李龙眼里不着调的老爹竟然还有这么一手。
    “其实撒网想学会学好也简单。”李建国笑着说，“等雪化了，找个网，在麦场上把空地扫干净，练就是了。只要你会开始的手势，一天练百八十遍，一个礼拜就会撒、能撒圆了。”
    李龙想想也是，他会撒网的起手势，只是不是撒一条线，就是撒个小半圆。究其原因，也就是缺练。
    后世的那种盘网他看不上，还是老式撒网顺手——有空就练吧。
    第二天李龙就去了县里，等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推出来一辆崭新的二八永久加重自行车，还带一个打气筒。车后座上直接绑一包棉袜子、围脖等防寒东西。
    然后他又去了供销社门市部，买了几张砂纸和一杆秤。后面卖东西，没秤可不行。
    这些东西买全后，李龙骑着来到了大屋子，从厢房里取出五六半自动步枪，开始用砂纸轻轻的打磨机匣盖上的锈斑。
    等把枪都搞好了，李龙这才穿戴好装备，骑上自行车，在呼啸的寒风中往山里而去。
    冷是真冷，但速度也是真快！
    赶马车需要两个小时，骑自行车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已经赶到了哈里木的冬窝子跟前。
    听到狗叫的哈里木从冬窝子里出来，看到李龙骑着自行车，很是意外。
    “这个自行车，很贵吧？”
    “的确不便宜。”李龙虽然有钱，但买了这辆自行车也感觉有些肉疼，“一百六十多块钱，十只羊钱。”
    “那也不贵。”哈里木觉得才十只羊，真不贵。
    把棉袜子、围脖交给哈里木，李龙说：
    “这两天我打算在山里转转，看哪里还有能打的东西。”
    “那这山里，能打的东西多了，太多了！”哈里木笑笑，“正好有空，我带你去。有些地方，夏天也是有好东西的！”

 第九十七章 论有一个靠谱的向导有多重要

    李龙把自行车放在冬窝子，喝了暖胃的奶茶后，他和哈里木两个人提着两杆枪，背着绳子、塑料布往山林里走去。
    从冬窝子往东，沿着山走出去一公里多路，哈里木在前面拐了个弯。这里向着北面延伸出一道山口，只是出口非常小，并没有在这里形成山道。
    “你看，这里往进去有一条沟，这沟里呢，长着许多你们汉人说的那个药材，什么贝母。”哈里木给李龙指了指说，“夏天，到五六月份，开的到处都是那种倒扣下来的花，好看的很。”
    两个人并没有进去山沟，不过李龙记住了这山沟的位置——沟口，有一排参差不齐的松树，还有几颗挺大的风倒木。
    “那边，”哈里木又冲着贝母沟下面的一条沟指了指，“沟里从四五月份开始，长着许多的蘑菇，一直长到八月份，那些蘑菇，还挺好看的，和一般的蘑菇不一样。”
    哈里木就像指点江山一样，对李龙说：
    “我们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不过等夏天到了，雪化了，你可以过来看看，我知道你们是要搞药材的，这一片山沟里药材比较多。”
    把这里说完，哈里木带着李龙继续往东走：
    “那边有一片灌木，没有高的树，春天到的时候，会有马鹿过来，我放羊的时候还在这里看到过鹿娃子，不过太机灵的很了，当时我也没子弹了，没带枪，不然就抓着了。”
    这里有马鹿啊，李龙顿时兴奋起来，问道：“那这里现在会不会有？”
    “不知道，走，过去看看。”哈里木带着李龙往那片灌木走去。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费很大的劲。不过两个人都很兴奋，想看看那边有没有大個子马鹿。
    让李龙感觉有些惊喜的是，灌木丛这里的雪有趟过的痕迹。哈里木在附近找了找，看到了一些粪便，他捡起来看了看说道：
    “马鹿来过，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三四天之前来的。”
    李龙兴奋又有些失望，如果早来几天就好了！
    “雪太厚，马鹿们也不好找东西吃，现在活动的范围比较大，不确定后面会不会来。”哈里木背着枪指了指东面说：
    “走吧，继续。我记得春夏我们转场前去那里，看到过野猪群和狍鹿子，今天过去看看。就算没有，你后面可以记住这里，有空可以过来打。”
    李龙再次记下了这片地方。灌木丛这里距离贝母沟不过八百米，虽然不是直线，但只要找到了贝母沟，这边就好找了。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公里多，就在李龙吭哧吭哧低头在雪里挣扎的时候，哈里木突然停了下来。
    “李龙，有动静！”
    李龙突然就停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距离一个合格的猎人，还有不小的差距，刚才自己啥都没发现啊。
    这一停下来，他立刻就听到了，隔着个山梁，有吭哧吭哧的动静，不是一个，而是一片！
    “野猪群？”李龙看向哈里木。
    “应该是。”哈里木点点头，从背上取下五六半自动步枪说道，“我们慢慢上去看看，如果被发现了，就立刻开枪，看运气吧。”
    李龙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因为他发现，那吭哧吭哧的声音距离山梁比较近，两个人上去，难保不被发现。
    李龙也把背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取了下来，甚至还把三棱刺刀也扳了起来。
    弹仓里十发子弹好好的，他推子弹上膛，和哈里木错开一些位置，两个人平行着慢慢往山梁上推进。
    虽然两个人都尽量小心了，但雪那么厚，每走一步，必然会发出声音。
    李龙都能感觉到山梁那边吭哧吭哧的声音小了一些。
    但不上又不行。
    好在这山梁不算高，现在距离山顶也就十几米，哈里木看了看李龙，感觉李龙有想要冲上去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继续慢慢往上走，只是踩雪的动作更加小心了。
    三分钟后，两个人才挪到了山顶，然后就看到山梁顶上靠对面下边坡的地方，错落有致的站着十几头野猪，正齐刷刷的扭头或抬头或正对着看着他们！
    那边的坡比较缓，三四十度的感觉，一眼就能望下去，雪地被拱起一大片一大片的，许多草根都露了出来。
    “打！”哈里木就在野猪愣神的时候，端枪对着当前最近的一头野猪开了枪！
    李龙也知道就这一枪了，他也端起枪来对着十几米开外的一头母野猪开了枪！
    视线里，那野猪肩头迸起一团血花来，野猪惨叫一声，扭头就跑！
    枪声将原本几乎像静止一样的野猪群炸开，四散奔逃起来！
    李龙端枪的姿势没变，始终瞄着那头还在奔逃的小母猪，砰的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空了。
    母野猪听到枪声，提高了奔逃的速度往山下窜去，因为雪地太滑，差点儿摔倒，这给了李龙一个机会！
    他吸取上一次的机会，做了提前量，瞄向了野猪往下冲的头部，再次抠动扳机，一朵更大的血花在那头野猪身上炸开，那头野猪终于被击中了要害，再无法奔逃，摔倒在地，抽搐起来。
    李龙松了口气，再看其他野猪，已经窜的没影了。
    而哈里木前面二三十米的地方，正躺着一头不大的公野猪。
    也就五六十公斤，和自己打的这头个头差不多。
    哈里木枪已经背了起来，正看着李龙。
    “不错，两头野猪，你骑自行车不一定能带回去。”
    “没事，清了膛，剥了皮，剩下的也没多重，能带走。”
    加重的二八永久自行车据说四百公斤都载过，这两只处理干净后，加起来不过一百公斤，怎么可能带不走？
    而且李龙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他需要学更多的狩猎技能了。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剥皮。等春夏交替，哈里木他们转场去了夏牧场，到时自己打到了鹿或狍鹿子，难道还要连皮卖吗？必然是要剥了皮之后去卖的。
    那么如果自己不会剥皮，那岂不是连卖都不卖不掉？
    所以，现在李龙就要做第一步，先从剥皮、开膛开始了。

 第九十八章 解冻前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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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距离冬窝子有四五公里，徒手把两头野猪拉回去不是不可能，但有些困难。
    李龙干脆就在这里给野猪开膛了。
    哈里木没有上前帮忙，他给李龙说：
    “你先在这里干着，我回去把马牵回来，然后帮你把两头野猪拖回去。”
    “行。”
    李龙不太熟练的用着刀已经将两头野猪的颈动脉切开，不停的踩着放着血。这血不放掉，肉不好吃。
    放掉血后，李龙开始开膛，把猪肚子里的那些肚子肠子都清出来。
    这些东西其实都不错，但眼下是没功夫摆弄了，就纯肉都不一定能全带回去了。
    不过，野猪肚子他得留着，好歹一个三块钱呢。
    而且这玩意儿是药，对胃病有作用，无论是留还是卖都没错。
    剩下的就是剥皮，李龙在动刀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不好下刀，等真开始切的时候，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除了这里，哪还有地方能让他这么容易的练习剥皮？
    他可不想打哈里木那些羊的主意。自上一次帮着哈里木和玉山江把几十只羊处理掉之后，现在两家的草料已经够了，两家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有钱在身上，物资也不缺，这些羊就不仅仅是口粮，更是财富、是事业，是生活的寄托。
    天气还是很冷，一头猪剥到一半，就已经完全冻上，不好下刀了。
    李龙倒也不再纠结，虽然这野猪皮剥的看上去乱七八糟，但至少初步的手感是练出来一些。
    然后他把两头猪绑在一起，都拖着放在了塑料布上，然后把塑料布卷起来。
    等哈里木骑马过来的时候，他就把捆好的“猪团子”一头绳子系在了马鞍上。
    “你要不要上来？”哈里木问道。
    “不要了，伱直接拖到山下，离你们冬窝子远一些，”李龙说，“别影响到你们家里。我走过去，到了后找两根木头担在自行车后面，把这两个家伙往上一绑，就带走了。”
    “行。”哈里木点头，骑上马拖着两头野猪穿行而去。
    李龙穿着毡筒背着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
    只是没走多远，李龙就感觉汗毛又竖了起来。
    他利落的一晃肩，半自动步枪就操在了手里，打开保险，他转身端枪向着来路瞄去。
    特么的！
    就在刚才他下山的山梁上，一头野狼，正在盯着他！
    那野狼的嘴角还有血迹，李龙猜测应该是刚吃了自己留下来的野猪皮或内脏。
    “砰！”李龙不带一点犹豫的，对着那狼就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野狼身旁不远的地方，溅起一团雪来！
    野狼吓了一跳，转身就没入了山梁另一边。
    李龙没赶过去，他知道就算赶过去恐怕也很难看到那狼的身影。
    看了一会儿，野狼没有再出现，李龙才转身端着枪继续往回走。
    这要有滑雪板多好——可惜就算有，自己也不会滑雪。
    李龙不时的回头，没看到狼，那种危险来临的预感也再没有出现。
    一个多小时后，他赶到了冬窝子的山下。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两头野猪已经捆好扎在了自己的二八大杠上，而哈里木正在冬窝子外面劈着木头。
    “刚才听到你开枪了，怎么了？”哈里木问。
    “有头狼在我们打枪的地方出现了，我吓了一跳。”
    “有狼？”哈里木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又发现了什么猎物——这样说的话，我也得小心了。”
    在冬窝子里暖和了一会儿，喝了两碗奶茶，李龙就告辞离开。
    他把五六半自动步枪包好绑在自行车上，骑着自行车慢慢的回到县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无心再做饭，李龙去大肉食堂买了几个包子，然后就去了自己的老房子。
    进院，立好自行车，架炉子。等火旺起来后，吃包子，然后卸车。
    把两头猪勉强放在厨房，再次架火，烧水，继续在厨房里忙活。
    好在这里有电灯，不用摸黑处理，李龙边继续练习剥皮边想着，明天干完正事，是不是得问问街道办，在哪里交电费。
    李龙一直忙到晚上十二点，才算把两头猪的皮都剥下来，不算顺利，猪皮剥的很零碎，剥下来的猪肉也是坑坑洼洼，但总体上至少干完了。
    他又找来斧头，把两头野猪劈开，腿是腿，排骨是排骨，五肉是五肉，然后打算明天去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掉。
    晚上睡在实木床上，李龙很快就发出了呼唤声——累惨了。
    依赖于强大的生物钟，第二天李龙在天没亮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他起来搓了搓脸，看炉子已经灭了，便也不再忙活，穿好衣服去厨房，依然用塑料布把几块肉拖起，带着秤就往外走去。
    看来还得搞个爬犁——原本是打算用自行车的，但又担心碰到抓人的，自行车一百多块，问题是票还不好搞，那要被没收了，就亏大了。
    等拖着野猪肉到了黑市，发现这里已经摆下了二三十个摊子，来往的人也不少，有四五十个，有人还在小声吆喝着。
    李龙瞅着一个卖鸡蛋的收摊，立刻就拽着塑料布过去，占了位置。
    另外两个游走在黑市中的人也看中了这个位置，奈何没有李龙动作快，只好一边继续“走摊”一边瞅位置。
    “兄弟，你卖的啥？”旁边卖鱼的摊主问。
    李龙笑着说：
    “野猪肉。老哥，你这鱼咋卖的？”
    “一块钱一公斤啊，就是买的人少，有老客说前段时间有人一条才两块，两三公斤三四公斤那种——那卖鱼的卖的这么便宜，我们都不好出货了。”
    “你这鱼哪里逮的？”李龙心说你说的那人就是我，可我打死也不说，“看着挺漂亮的。”
    “漂亮吧，水库里砸冰窟窿逮的。”摊主得意的说，“看我这大块头没有，最大的十二公斤！”
    李龙心说，你十二公斤，也得有人买啊。
    那摊主挺健谈，又问李龙：
    “你这野猪肉哪里搞的？不会是家猪吧？”
    “野猪，山里打的。”李龙指指皮说，“没家猪那么肥，皮还得剥下来，麻烦的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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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这狼,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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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有人过来问肉价，李龙说：
    “一块五一公斤，这是野猪肉。”
    野猪肉卖得比家猪肉还便宜，他主要是想快点出货。
    “真是野猪肉？”问价的人是个中年妇女，有些怀疑。
    “真是。”李龙笑着说，“反正你当猪肉吃也没错。”
    “那给我称两公斤——我要五肉。”
    这年头都喜欢吃肥的，李龙就直接给她剁了一块，称了一下四公斤半，那女人倒也没计较，付了六块七毛钱，提着肉走了。
    旁边卖鱼的挺羡慕，他卖好几条鱼也不一定能有六块钱。
    “听说有联防队员会查，是真是假？”李龙看没人就问。
    那摊主摆手：
    “年前有人查，过了年就没人查了。你没看这来卖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政策是放开了，不然谁敢来？”
    李龙知道政策的确是放开了，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也得看具体的实施才行。
    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带来的二十多公斤五肉全都卖光了，猪腿也卖了两条，只是排骨却只卖了两公斤。
    李龙看着塑料布上还剩下十几公斤排骨和两条猪腿，心说幸亏没有把肉全拉来，全拉来，那呆会大半又得拉回去。
    “小兄弟，我拿我这鱼换你这肉怎么样？一公斤半鱼换一公斤肉——伱这排骨一半是骨头，你占便宜了。”那卖鱼的摊主说。
    “不换。”李龙摆手，“我不缺鱼吃。”
    “换嘛，要不我两公斤换你一公斤？”摊主也想吃肉，天天吃鱼吃腻了。
    再说，那鱼肉没多少油，哪有大肥肉片子香啊！
    “不换。”李龙瞄了一眼对方摊位上那鱼，摇了摇头。没有小海子里的鱼漂亮，看着也不肥。
    小海子里的鱼之所以受欢迎，一个大原因是漂亮，肥。因为小海子里长了许多的芦苇，鱼有东西吃。而现在大部分水库里的鱼虽然也是野生的，自然生长的，但水库里没有植物，鱼就只能吃浮游的东西，干瘦不说，也不漂亮。
    天慢慢亮了起来，摊位逐渐少了，但还有十几个在。而在这里逛着的人依然没有减少，甚至还有增加的趋势。
    李龙开始相信，政策的确是放开了，不会有人来抓人了，不然现在太阳快出来，这摊子早就散了。
    以后这里就不是黑市，而是早市了。
    又卖了一会儿，勉强卖掉了四五公斤排骨，李龙看人开始少了起来，干脆收摊，他打算去吃个早餐。
    早上起来的太早，没吃东西，又在这里蹲了快一个小时，感觉浑身都冻透了。
    看李龙把野猪肉卷到塑料布里捆起来准备离开，那卖鱼的有点急了：
    “小兄弟，我拿三公斤鱼换你一公斤肉怎么样？”
    “不换。”李龙摆手，“我家真不缺鱼，我那里也有水库。”
    “好吧，那我买两公斤排骨。”摊主只好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钱来，“一公斤……”
    “给你一块二。”李龙开口，“怎么样，够可以的了吧？”
    一听李龙的排骨给这摊主卖一块二，立刻就有其他摊主围过来，你三公斤我五公斤，让是一会儿功夫把他的排骨给称干净了。
    这倒算是意外之喜，剩下的两条猪腿，李龙拖着就去了大肉食堂。
    钟国强不在，李龙扛着猪腿进了里面，这时候吃饭的人不多，他要了四个包子，倒了一碗茶，大口吃了起来。
    等吃完饭，李龙又扛着猪腿出了食堂，回了旧屋子，把剩下的肉和两条猪腿放上自行车，把秤挂在前面，骑着先去了收购站。
    陈红军刚好在，李龙便将一挂子五肉拿进去：
    “陈同志，这是答应你的野猪肉。”
    陈红军开心坏了，笑着说：
    “我以为你忘记了，对了，这肉多少钱？”“别提钱了，送你吃的。”李龙说完转身往外走，“我现在还急着要去石城卖肉，就不多说了。”
    陈红军提着肉赶出来，看李龙已经骑着自行车走远了，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李还真有点意思。
    自行车就是快，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到了石城老街。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老街这里游动的摊贩更多，除了卖瓜子生的，还有不少卖特产的，卖鱼的也有两三家，和自己先前一样，拖着个口袋游走于旅客之间。
    这里摆不了摊，有管理人员会驱赶，但并不会收东西。
    因此李龙就开始推着自行车叫卖：
    “野猪肉，新鲜的野猪肉，一块五一公斤，五肉、排骨、猪腿肉，来尝鲜啊！”
    李龙这一吆喝，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毕竟家猪肉大都吃过，野猪肉还真没几个尝过。
    有个夹着公文包，穿着绿军大衣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问道：
    “小同志，你这真是野猪肉？”
    “当然了。”李龙知道有人怀疑，他的袋子里还卷着个野猪头，取下来给那个人看：
    “看到没？这是昨天才打的，剥了皮的。家猪根本不用剥皮……”
    “看着还真是……能便宜些吗？便宜的话，我要一条腿。”那个人感觉李龙这肉挺靠谱，便说道：“能便宜点不？”
    “已经挺便宜了，这是野猪肉啊，我卖的比家猪肉还便宜，还不要肉票……”李龙苦笑，“就挣个辛苦钱，还搭上两发子弹。”
    “行吧，就冲你这实诚，我要条腿。”那中年人掏钱，“秤得给高点儿。”
    “放心吧，秤高高的。”
    一条腿十二公斤四，李龙按十二公斤算，对方付了十八块钱，李龙给他用细铁丝绑了个把手，那中年人美滋滋的的提着离开了。
    有第一个人买，接下来的生意就顺畅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客人想带点特产的，觉得这野猪肉无论说出来还是看上去都不错，因此不到两个小时，李龙就将这肉卖光了。
    只有一个大娘嘟囔了一句：
    “这肉……有些瘦，不够肥啊。”
    李龙说：
    “那是不能和家猪比，毕竟是野的嘛。”
    卖完肉，李龙骑车回去，更加坚定了以后打猎的生活。
    这政策一放开，以后隔三岔五打个猎物过来卖，不比种地吃得香？
    这两头野猪，给李龙带来了一百二十多块钱的收入，一架缝纫机到手了。
    美得很！
    李龙回大屋子休息，打算第二天继续到山里。
    哈里木依然在劈木头，这让李龙有些疑惑，他们需要这么多的木头吗？
    而且他把木头劈的都是两三米长的一段一段的，盖房子吗？
    李龙没问，他一来，哈里木就带着他去了东面另外一处经常有动物活动的地方。
    “这里有雪鸡，成群的。”哈里木边走边说，“偶尔会有狍鹿子，有时候也会有野山羊下来。”
    “野山羊？”李龙有些奇怪，还真有野山羊吗？
    “就是那种角长长的，不是那种圆角的……”哈里木解释着。
    噢，原来是北山羊啊！
    后世很刑的动物，其实现在也是成群的生活在这一带。
    “一到春天，他们就往更高的山里去了，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下来。雪鸡嘛，瘦得很，没有家养的鸡好吃。”
    好嘛，拿雪鸡和家养的鸡比，李龙也是无语了。
    这玩意儿其实是野鸡的一种——雉类，可不就是和野鸡一个科的嘛。
    但雪鸡除了吃之外，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至少在普通人嘴里是这样传的，说雪鸡的爪子可以治风湿性关节炎，雪鸡肉壮阳之类的。
    两个人走着走着，这回李龙先停了下来。
    他顺手就将背着的枪抓到了手上——李龙，看到了那头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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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章 今天运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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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看到那狼的时候就已经举起了枪，可是狼反应非常的机敏，在发现这边有人后，立刻就窜进了松林，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狼？”哈里木看到李龙的动作，立刻就猜出来了。
    “是的，可能就是前天我碰到的那只狼——身上都是灰白的毛，脸上也一道黑印子。”李龙边描述边持枪往前走。
    两个人追进了前面的山谷，但看不到狼的踪影，反倒是有两只雪鸡向着李龙他们扑楞着翅膀跳飞了过来。
    “砰！”哈里木动作极快，直接开枪，竟然将一只雪鸡给打的羽毛乱飞，栽倒在雪地里。
    李龙打移动靶还有些没信心，他端着枪一直等到那只雪鸡势尽落在雪里，才“砰”的开了一枪。
    羽毛炸开，那只雪鸡身子跳了起来，然后落了下去，没了动静。
    李龙过去把雪鸡捡起来一看，个头不大，羽毛雪白中带着点灰黄，也就一公斤多点儿，枪打中了腹部，一个大洞正在流血。
    李龙往谷里看过去，隐约能看到还有雪鸡往远处跳飞着钻进了松林里。
    谷底和向阳的一侧雪里还有刨出来的痕迹，小片埋在雪里的灌木和草应该就是雪鸡的食物。
    哈里木也把另外那只雪鸡夹在胳膊下，继续往里走。
    “前面应该还有，这些家伙飞不远，”他说道，“多打几只才好，一只做不了菜。”
    两个人继续前进，李龙东张西望，他的目标此刻不是在雪鸡，而是在那头狼身上。
    他希望能够找到那头狼，将其毙掉，这样就没了隐患了。
    然而，一直走到山谷的尽头，两个人又打到了三只雪鸡，却没有见到狼的踪影。
    李龙觉得他和狼还会再见面的，这家伙贼的很。
    “往回走吧，枪声把狍鹿子吓跑掉了。”哈里木提着三只雪鸡，李龙串着两只，翻过南面的山梁，从另外一道山谷往西返回。
    “这个山里面嘛，有那种长角的野山羊出没，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了，枪声会把它们吓跑的，这些羊胆小的很。”
    哈里木没说错，这道山谷里的确有不少羊粪蛋子，雪地里有被踩过的痕迹，雪下面的草和苔藓有被啃食过。
    李龙有些失望，为了几只雪鸡把野山羊和狍鹿子吓跑了，有些不值得。
    毕竟这年头还是以肉多为贵，雪鸡别看后世名贵得很，但现在估计卖价连一只家鸡都不如。
    当然，好东西是好东西，李龙打算到时要个高价，卖不掉就留着自己吃。
    两世为人，他还没吃过雪鸡呢。
    正走着，李龙突然看到一棵大松树下面有羊角露了出来，他立刻就跑过去，把那玩意儿从雪里拽了出来。
    竟然是北山羊的羊头骨！
    两支如弯刀样的羊角长长的从头骨上伸出去，看着很威武。
    头骨保存的比较完整，李龙有些欣喜。这玩意儿现在挂屋子里，肯定能增加几分艺术气息——看着就是好看。
    “这羊是老羊了。”哈里木看了看说，“怎么也得有十年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羊角上的节子，两节就是一年，数数就知道了。”李龙这才知道原来羊角上还有这样的“年轮”，他认真数了数，十八节。
    果然是老羊了。
    背着两只雪鸡，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羊头，李龙觉得这趟算是值了。
    然后继续往下走几步，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前面一颗粗大的松树下面，两枝四五个杈的鹿角从雪里伸出来大半个，就在那里放着。
    这松树从地面到三四米高都没有枝杈，大约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成了公马鹿磨角的地方了吧。
    李龙快步走过去，捡起一枝鹿角掂了掂，就这一只鹿角重就有五六公斤——好沉！
    他看着另外那只鹿角，肯定是不能放弃的，再加上手里还有个山羊角——
    “这个我来拿吧。”哈里木看着有些好笑，“李龙，今天你的收获不错！”
    的确不错，李龙自己都有些得意的笑了。原来鹿角是这么捡到的呀！
    两个人不再搜寻猎物，接下来一心就往回走，在走到谷口的时候，李龙看到谷口的一丛灌木边上有东西在动，他一下子就挡在了哈里木面前并小声说：
    “有东西！”
    哈里木往前看去，也看到了灌木丛那里有一个动物在低头用前蹄扒着灌木边上的雪，然后啃下面的草吃。
    “狍鹿子，李龙，伱今天的运气太好了！”
    李龙笑了笑，放下东西，取下五六半自动步枪，半蹲下来，打开保险，慢慢将那只狍鹿子套进了准星圈里。
    狍鹿子很警惕，不时抬头看着四周，然后低头吃两口，再抬头。
    这是一只母狍子，没有长角，李龙瞄准前腿略靠后的位置，这里是心脏，然后他抠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那只狍鹿子两只前蹄猛的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摔倒在地，枪口处迸出血来。
    “不错，枪法好啊！”哈里木赞叹着。
    李龙笑笑，收枪快步上前，来到狍鹿子跟前，发现这个已经死了。
    “拉走吧。”哈里木示意了一下李龙，让他把塑料布摊开，“这里距离冬窝子就一个山谷，不用牵马了，直接拽回去就行了。”
    “好，我先给它放血。”李龙取下自己携带的刀子，给狍鹿子放了血之后，用塑料布包起来，系上绳子，拉着就往冬窝子赶去。
    到了冬窝子那里，哈里木和李龙两个一人一边剥着狍子的皮——李龙尽量小心，但还是剥破了两处。
    看来，自己的剥皮手艺还需要好好练练啊。
    “破了，价钱就不那么好了。”哈里木有些遗憾。
    “那没办法，我总得练练。”李龙说道，“不然等你们到夏牧场，我在这里打猎，打到的东西总不能不剥皮吧。”
    “嗯，对的呢，是要练。”哈里木对李龙说的道理深以为然。
    剥完皮，去了内脏，狍鹿子也就不到三十公斤就算再加上鹿角和羊角，二八大杠也是能载得住的。
    李龙中午在冬窝子里吃了顿马肉纳仁，然后便骑上车子，带着收获下山了。
    哈里木原本打算把他打到的雪鸡给李龙，李龙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猎手了，那就自食其力吧。
    明天，卖狍鹿肉去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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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一章 卖不出去的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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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依然用塑料布拖着狍鹿子，以及两只雪鸡来到了黑市。
    这一次，他没有能幸运的捡到中间的好位置，便直接拖着狍子肉来到了早市的最边上，铺开塑料布，把狍子肉和两只雪鸡露了出来。一同摆出来的，还有狍鹿子的脑袋。
    这位置比较偏，来早市逛的人大都在摊位中间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就离开了。
    李龙看这样不行啊，他便站了起来，高声吆喝着：
    “卖野味喽，新鲜的狍子肉，还有能壮阳的雪鸡，来看一看哟！”
    他这么一吆喝，把边上两个摊位的摊主给吓了一跳，不过随即就看到有人听到吆喝声走了过来，那摊主也开心起来——至少有人来了。
    另外一个有些担心，不住的四处张望着，担心李龙的吆喝引来了联防队员。
    “狍子肉？真的假的？我们北疆也有狍子？不太可能吧？”
    “谁说不是呢？吹牛吧。”逛摊子的人边说边走过来看。
    “没吹没吹，咱们北疆也是有狍子的，叫狍鹿子，你们看看这脑袋，这就是昨天在山里打到的，还有这雪鸡，都是难得一见的野味，便宜卖喽！”
    现在摆摊的不少人都是卖自家的特产，敢于吆喝的人并不多，因此李龙这么一嗓子，还真招来不少人，他这一解释，加上那个狍子的脑袋，真就有人有要购买的想法了。
    “这肉咋卖的？”
    “两块钱一公斤。”李龙竖起了两根手指，“您别嫌贵，这狍鹿子之所以有个鹿字，是因为本身它就是鹿科，和鹿是一样的。肉吃着滋阴壮阳，有大补功效，这玩意儿可不多见啊！”
    “你在这吹吧，狍子就狍子，还和鹿扯上了！”有人显然不同意李龙的说法。
    “我可没吹。前几天我打到一头公的，角拿去收购站，那收购站的陈同志给我说的，那角是按鹿角来收的，你觉得收购站的人说的话会有假？”李龙把收购站的陈红军搬了出来，对方立刻就不言语了。
    “来，给我称两斤！”有人挤了过来，“给伱钱！”
    “好哩！”一看有人要肉，李龙笑了，这一开张，后面自然就不愁了。
    看着你三斤我五斤的称着肉，开始和李龙对线的那个中年人也忍不住了，“来来来，给我也称五斤，我要排骨——”
    李龙接过钱的时候，还听他小声嘀咕着：“可惜是母的……”
    “大家别着急啊，我经常进山，说不定哪天就打来了公狍子了，没事经常过来转转。”
    他这么一说，有些人听了眼睛就一亮，刚称了肉的那位立刻小声说：
    “小同志，如果打到了公狍子，那鞭给我留着，怎么样？”
    看着这位脑袋头发早白的中年人，李龙理解的点点头说：“可以，不过到时您得早来，不然别人抢的话，我也不可能不卖对吧？”
    “好好好。”中年人付了钱，心满意足的离去。
    狍子肉有鹿的加成，卖得很快。倒是那两只身上有大窟窿的雪鸡，无论李龙怎么说，都没人买——国人对于鹿还是知道一些的，但雪鸡就算了。
    “看着还没家鸡大，你就敢卖五块钱，怕不是想钱想疯了吧？”有人掂起雪鸡看了看，嫌弃的说道，“还让枪打了这么大的窟窿，收拾都不好收拾……”最终，狍子肉在天亮后卖完了，雪鸡还是没人要。
    “没人要，那就自己拿回去炖汤！”李龙发狠，卷起塑料布拿着秤就回了大院子。
    看时间快上班了，李龙把鹿角和狍子皮绑在车后座上，骑着去了大肉食堂。目前县里能拿得出手的食堂就这一个，得等政策放开了，那些小饭馆才敢开起来。
    喝了粥，馒头就着咸菜吃了早饭，李龙正要往外走，就看到钟国强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说道：
    “小李同志啊，听说你早上去卖狍子肉了？”
    “是啊。”李龙没想到钟国强的消息这么灵通，“钟经理怎么知道的？”
    “来我这里的老食客说的，还批评说我们这里野味儿太少。小李同志，以后有什么野味儿，也往我们这里送一些，价格好说！”
    “行！”李龙笑着说，“后面打到了东西，先往你这里送。不过说实话，也就是野猪肉、狍子肉之类的，最多加个雪鸡啥的。”
    “那也行啊。不过雪鸡要整个的，不然不好做。”钟国强补了一句，直接就把李龙想要把那两只野鸡卖给这里的路子堵死了。
    “那行，等有货了我来找你。”李龙招呼了一声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就去了收购站。
    锁好车，拿着鹿角和狍鹿子的皮进了收购站，李龙就看到陈红军正和一个客人说着价格。
    李龙探头看了一眼，对方摆在柜台上的，是一枝枝粗大的——党参。
    陈红军见李龙进来，冲他点点头，然后继续说价：
    “……老同志，我也不瞒你，今年过年后，我们收东西的价格的确上涨了。就你这品相的党参，放年前一公斤也就八块钱，现在给你十一块——主要是你这党参放了两年了。如果是去年当年采的，我能给你十二块一公斤。”
    东西涨价了？
    李龙忍不住开心起来，这东西一涨价，后面卖的钱自然就会多了。自己距离万元户又近了一步。
    卖党参的老人家迟疑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把党参卖了。
    陈红军开了票，称过后付了二十七块钱，老人走后，他对李龙笑着说：
    “小李同志，这回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两枝大鹿角，一张狍子皮。”
    李龙把东西摆在柜台上问：
    “陈同志，这收购的价涨了？”
    “涨了，涨的不少。”陈红军笑着说，“这对你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啊。”
    “那你看看这鹿角……”李龙让他先看鹿角，主要是狍子皮被自己剥烂了，有些心虚。
    “这鹿角不错啊。”陈红军拿起来看着，“品相很好，看着像是去年新掉的，嗯，我给你六块的价，怎么样？”
    “翻了一倍？”李龙有些惊喜，“那太好了。”
    “哈哈，主要是品相这么好的鹿角很少见到。”陈红军把两只鹿角放台秤上称了一下，“十一公斤一——这是头大马鹿啊。六十六块六，真是好兆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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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涨价前的大采购

    “这狍子皮，我剥烂了两块。”虽然剥烂的地方已经让哈里木拿狍子油皮给糊住了，但李龙还是事先说了出来，“你看着给价吧。”
    “剥烂了？还真有些可惜。”陈红军皱了皱眉头，“哪里？”
    “这，和这里。”李龙展开皮子，给陈红军看。
    “还行，口子不大，要大的话，那就不好收了。”陈红军看着被肉皮糊住的地方，翻过来看了看，抬头看向李龙，“这张皮子，给你十五块钱，怎么样？如果没破的话，三十是没跑的。”
    “行。”李龙笑了，“果然涨价了。”
    记账写单付了钱之后，陈红军说道：
    “小李，我建议你去百货大楼或供销社，有需要购买的东西多买一些，这些物资恐怕也会涨价的。”
    李龙一拍脑袋，是啊，收购物资涨价，那些出售的东西自然也会跟着涨价的。
    他急忙谢过陈红军，骑上自行车就去了百货大楼。
    扫了一番，李龙先买了砖茶、盐、白等物资，这是给哈里木他们的。
    然后他看到了柜台里堆放的解放鞋，立刻便想到了曾经大哥李建国说过的话。
    他们去山里当副业组的人挖贝母的时候碰到的牧民，说他们穿的解放鞋很好，想用一只羊羔子换一双鞋。
    李龙想起哈里木他们，当即决定，给他们每个人买两双。
    哈里木一家五口，玉山江一家四口，李龙估算着脚的大小，凑了整，买了二十双高腰解放鞋。这种鞋有无数缺点——难看，捂脚，不透气等等，但一个优点就足够让牧民们喜欢它了——结实，耐用。
    包着一大包东西，李龙出了百货大楼，打开自行车的锁，飞快的骑向了供销社。
    这里有他需要的各种鱼网。
    “同志伱好，二指半、三指、三指半、四指和四指半的粘网各拿两条，”李龙看着柜台里的渔网说道，“撒网来一条。”
    “撒网要多大网眼的？”售货员问，“粘网要多高的苗子，多长？”
    “撒网要一指的网眼。”李龙想看看能不能撒到小狗鱼，“粘网要一米二的苗子，一百米长的。”
    “撒网十七，粘网一条三块五，一共五十二块钱。”
    李龙付了钱——刚才卖鹿角和狍子皮的钱绰绰有余。
    在柜台前看了看，没有发现有下水裤，估计这时候还没能进来货，其他东西短时间内也不需要，李龙便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等化冻后，再逮鱼就没从冰窟窿里捞鱼那么容易了。但从现在的趋势看，城里的百姓对于鲜鱼的需求还是挺大的。
    到时逮鱼最好的办法，就是下粘网，赚的同样是辛苦钱。
    但赚钱嘛，下力气是很正常的。这年头能挣上钱就已经非常厉害了，吃点苦算啥？
    骑着车子回到了大院子，李龙开始收拾那两只雪鸡。
    鸡不大，想要做大盘鸡或辣子鸡，一个人吃倒是够了，但李龙觉得那么做有点暴殄天物。
    他把两只鸡的毛拔干净，膛清理了之后，便带着鸡骑着自行车往生产队而去。
    进生产队居民点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小孩在路上打老牛。老远他就看到了已经长高一截的李强，正在那群小孩里大力的挥着鞭子。这一个月的加餐，让李强的个头窜了不少，原来的衣服都显得有点合身了——以前做衣服都做的大一些，能多穿两年，这样下去，等今年冬天的时候，李强又得做新衣服了。
    “李强，你叔回来了，骑自行车！”有孩子眼尖，看到李龙后，扯嗓子喊了起来。
    这下子，所有的孩子都不再管自己的老牛，拿着鞭子往李龙这里逛奔过来。
    全生产队，就两辆自行车。一辆是队长许成军的，这是他当民兵连长的时候参加县里的比武得了第一名，县里奖的。
    另外一辆是队里唯一的老住户，在这生产队成立前就在的张家，据说原来是地主，按李龙的理解就是家有余财，所以才买得起自行车。
    李龙这是第三辆。
    “叔，叔！你买自行车了？这车还是新啊！”
    “是啊，强强，来上车，叔带你回去。”
    “好！”李强刚要往车上爬，又转身过去，一脚把正高速旋转的老牛踩倒，弯腰抓起来塞进口袋里，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利落的爬到了二八大杠的后座。
    李龙蹬着车子快速往家里骑去，一群孩子在后面跟着，叫着。等李龙回到李家的时候，他买自行车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生产队。
    “李龙买车了？他卖鱼这么挣钱啊？”
    “人家不光卖鱼吧？还卖肉呢。”
    “一辆自行车得小二百吧？李龙这小子，真的翻身了啊。”
    “原来还说李龙被开除可能就废了，没想到人家翻身这么快——就是当工人也没这么快能挣到一辆自行车吧？”
    有惊讶羡慕的，自然也有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
    “有啥好羡慕的？不就是趁着冬天好逮鱼，所以搞了一把。等开春化雪你看谁吃他的鱼？到时还不得乖乖到地里干活？”
    “越能折腾，进去的可能性就越大！等着看吧，说不定没到开春就让抓进去了。这就是投机倒把啊！”
    看到李龙骑自行车把李强带了回来，李建国和梁月梅也很意外。李建国虽然知道李龙拿到了自行车票，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车子给买了。
    “走路不方便带东西，天天租马车也麻烦，光那租金一个月就不少，昨天去山里正好捡了两个鹿角，又打了个狍子，钱够了。”李龙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转向了梁月梅：
    “嫂子，我昨天打了两只雪鸡，今天咱家里炖上吧，一只炖汤一只炒了吃，这雪鸡可是大补！”
    “那娃娃能吃吗？”梁月梅有些担心的问。
    “能吃。”李龙笑着说，“正好长身子，食补嘛，能吃。”
    正说着，外面有了喧闹声，李龙出来一看，原来是许海军他们，过来看自行车了。
    这年头队里有啥新事物，肯定会有人过来看看——就跟先前那些大嫂们看缝纫机一样。
    看就看吧，也没啥不能看的，李龙干脆打开锁，还让会骑的一个个都试了试。
    “这车子，真攒劲！”许海军忍不住说道。他堂哥虽然有一辆，但平时他不一定能摸得到。
    想想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李龙自己努力就买到自行车了，许海军有点儿气馁。
    不能比啊。
    (本章完)

 第一百零三章 当一回事先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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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里的年轻人原以为李龙买了自行车后会倍加珍惜，最多让大家看看，没想到他一点也不吝啬，还让大家试一试，这一下子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顾二毛来之前就笃字李龙会把车子锁起来，甚至都不会让大家碰，但这回他失算了。
    许海军骑着车子在院完转了一圈，回来后赞叹着说：
    “这新车骑着就是舒服！小龙，你多少钱买的？”
    “一百六十多。”李龙说，“不算贵，加重的设计能驮好多东西。”
    “一百六还不贵？”田四平忍不住说道，“顶四百多公斤七五面粉了，那能吃一年！”
    李龙心说话不是这么算的，有了这自行车，自己隔天到一趟山里，一个星期就能把钱挣回来。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其他人又会说他吹牛，所以他也没解释什么。
    “你这段时间咋不卖鱼了？”秦红艳好奇的问，“鱼不好卖了？”
    “倒不是，这段时间我去山里忙着，打猎呢。”李龙说，反正以后将近一半的时间会在山里，所以也没啥好隐瞒的。
    “又打到野猪了？”许海军眼睛一亮，问道。
    “不光是野猪，还有狍鹿子。”李龙说，“山里东西不少，就是不好找。”
    虽然他是这么说，但其他人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队里人的子弹都快让你给换完了，打猎很爽吧。”许海军笑着打趣。
    “还行，去了才知道，咱们在靶场那点本事，进山后差的远呢。”看没人骑了，李龙把自行车架好锁上，然后领着大家进了东屋，“进来吧，外面还是冷。”
    “山里是不是更冷？”
    “那肯定，我在山里都穿毡筒，”李龙指了指火炕边上的毡筒说，“不然根本抗不住。”
    这些年轻人对山里的生活很是好奇，李龙捡能说的说一些。不过当听到山里有狼，而且狼还很凶的时候，他们真就沉默了。
    再厉害，面对凶猛狡猾的狼，谁也不会想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等开春后，队里的副业组可能就要进山了。”许海军突然说了一句，“到时小龙伱进不进？”
    “不进。”李龙把话说到了明面上，“今年队里的公用工我都不会参加，到年底交钱就是了。”
    一个工八分钱，要干一天的活。李龙自己进山一趟，哪怕不进山，在小海子下网逮鱼一天也能挣三五十，一天的钱就能补一年的公用工，何必为难自己？
    李龙有这个底气和胆色，但其他人并没有。现在李家的生活在队里算独一份儿，天天有肉有白面馒头吃——李强已经不想吃苞谷面了。而李龙自己则想着等再去早市卖东西的时候，买些鸡蛋回来给一家人补补身子。
    “我要进副业队。”田四平突然说道，“副业队去挖贝母，一公斤干贝母收购站三十几块钱，就是新鲜贝母也有五六块钱，熟练的一天挖四五公斤，除去交给队里的，自己还能剩不少钱呢。”
    顾二毛嗤笑道：
    “那是老手，你一个新手，一天能挖一公斤都不错了。”秦红艳叹息着说：“新手练练就变成老手了。副业队挖贝母要一个月呢，怎么也都练出来了吧。可惜副业队不要女的，不然我也想去。”
    她的目光看向了李龙，期盼着李龙能不能给她指点一下。
    顾二毛再次嗤笑：
    “要女人你也不行啊。在山里吃住都不方便，一个冬窝子住十几个人，你一个女人咋办？老老实实在队里呆着吧！”
    顾二毛成了驾驶员学徒，自我感觉身份比别人高一等，所以经常会指点这个指点那个，大家原本碍于他的身份，不好说，但今天他的话有些多，而且讨人厌了，秦红艳白了他一眼：
    “就你行！你不就是一个学徒嘛！人家说驾驶员学徒三年才有可能摸车，三年后还不知道你咋样呢。”
    一番话把顾二毛怼的脸通红，他还真没摸上车，师傅管的挺严，上贡什么的一样不少，但一说摸车，那师傅就训他好高骛远，没学会走就想跑。
    顾二毛正准备和秦红艳吵的时候，李龙插了一句话：
    “其实男的去副业队，女的也可以搞些其他的。”
    “啥？”秦红艳急忙问道，“能挣到钱就行啊，我不怕辛苦的。”
    “我这两天在早市上看到不少人在卖用柳条编的筐，咱们东面荒地里开春那红柳条长得那么好，等开春农闲的时候，编些筐去卖，一个筐两三块钱，一天就能编两三个，也不少挣。”
    李龙说的是实话。这年头，物资缺乏，城里人买百货商店里的东西嫌贵，盛东西用这样的筐就挺好，而且便宜。所以早市卖筐的生意还挺好。
    “编筐啊？”秦红艳面露难色，“那个……我不太会啊。”
    李龙笑着说：
    “开春了，大坝那边有野蘑菇你们知道吧？”
    “那当然，肯定知道啊。”
    “野蘑菇采了去县里，卖一公斤一块钱，辛苦一点也能挣不少。”
    生产队附近有两块地，一直到李龙上一世过世，每年春秋两季都能挖到野蘑菇，本地叫苇菇，学名美味蘑菇。这名声传得很远，后世都有人从城里开汽车到这里来挖蘑菇。
    这年头人工培育蘑菇量还比较少，野蘑菇作为一项优秀的食材，想吃的人自然也挺多。
    这个倒是可以，不光秦红艳思索着，其他人也在想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当李强过来叫李龙吃饭的时候，年轻人们都识趣的离开——这一回吴淑芬没好意思过来，但在家里，她母亲王玉珍把她狠狠骂了一顿，埋怨她不该主动和李龙提出分手。
    现在人家自行车都有了，显然前途很光明！
    吴淑芬躲进自己的屋里，捂着耳朵不想听这些话。
    她也烦躁得很——心里埋怨李龙，分手之后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优秀，以前干嘛去了？
    也许李龙现在如果过来找自己复合，自己会答应吧？但想想和顾二毛之间不明不白的关系，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烦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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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这是给山里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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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鸡的味道真的非常好。
    梁月梅已经掌握了做野味的技巧，那就是多放调料，压住腥膻野味。
    放以前她肯定是舍不得的，但现在李龙隔段时间回来，就会带来大包的调料，说他也不听，便任他了。
    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无论野猪肉、狍子肉还是野兔肉啥的，做出来的味道都非常的好。
    现在梁月梅也听了李龙的建议，日常中以细粮为主，毕竟两个孩子要长身体，不能亏着——她还记得当时李龙把冻羊肉带回来后自己家里第一次做手抓肉，李娟狼吞虎咽吃的样。
    当妈的心酸啊。
    天大地大，孩子最大，既然家里有，既然丈夫同意了，小叔子也建议了，那就以细粮为主，让孩子健健康康的成长。
    但每天蒸馒头的时候，梁月娟还会蒸几个苞谷面、白面半掺的，她和李建国吃。
    李龙劝不动，也就不劝了。他经历两世，知道现在人的普遍心理，地还没分到手，粮还不多，能省点是一点。
    “娟，强强，这是鸡腿，你们吃这个，这肉香！”饭桌上，李龙把两条鸡腿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然后给自己夹了一个翅膀，美滋滋的啃了起来。
    李建国和梁月娟两个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一顿饭吃的香。雪鸡炖的汤盛一碗，美美的喝完，李龙在饭桌上说：
    “明天我还得去一趟山里，给那边送点东西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李建国说，“碰到啥事别逞强。”
    “哎。”李龙应了一声，去了东屋。刚吃过睡不着，他便点亮了煤油灯，借着不怎么亮的灯光看起了那本《大唐游侠传》。
    这重活一世，娱乐生活严重缺乏啊，但现在没常明电，电视机就算了，是不是得搞个收音机？
    还得是装电池的——对了，是不是得给山里带去两个收音机？
    李龙一边看着一边想着，困了，便上了炕，拉开被子，吹了灯，睡觉。
    第二天依然起来比较早，出去厕所解决了内急，小跑着回来，他感觉现在温度已经上升了不少，没有年前那么冷了。
    看来，距离雪化不远了，砸冰窟窿逮鱼的日子，快该结束了。
    去到西屋，梁月梅正在烧苞谷面糊糊，李龙看到里面有几块东西，一边洗脸一边问：
    “嫂子，那糊糊里放了啥？”
    “甜菜，我切了几块放进去，糊糊能甜一些。”
    “好。”李龙应了一声，“杂样子有营养。”里屋李建国正在洒水扫地，李娟在炕上整理书包，李强在玩着铁皮青蛙，乐此不疲。
    李龙想想，这日子过得真快，李娟快开学了。
    那学校扩招的事情也快该通知下来了吧？
    顾晓霞这边也在发愁，她毕业有好几年了，有些内容已经快忘记了，现在哪怕让顾博远来辅导，也不定能搞明白。
    这段时间她在学习的事情，让吴淑芬知道后，不经意的透露给了母亲王玉珍，很快就传的满村子都知道了。
    现在顾晓霞只要一出去，就有人问她还准备考大学啥的，让她很尴尬，心里埋怨吴淑芬，索性不出门了。吴淑芬知道后，专门过来道了个歉，话里话外也是说让顾晓霞别那么执着了，那些课本学着又有啥用呢？队里该出工的时候一点也用不上。
    顾晓霞也在纠结，顾博远一句话就坚定了她的信念：
    “如果这是一个机会，你现在放弃了没抓住，会不会一辈子后悔？不是所有人都和李龙一样，希望你好的。”
    顾晓霞豁然开朗。
    李龙吃过早饭，穿戴好后，骑自行车出了门。
    现在温度上升了，他不需要穿那让人难受的皮窝子了，在外面胶鞋就行。进山之后，换成毡筒。
    还没出生产队就碰上了出来倒炉灰的顾晓霞，李龙捏闸停下来，脚撑地，笑笑问：
    “吃过了？顾叔还好吧？”
    “我爸挺好的，吃过了。”顾晓霞把炉灰倒掉，提着簸箕，犹豫了一下，低声问：
    “李龙，伱说……你那个消息，确定是真的？”
    李龙并不知道队里传的关于顾晓霞的事情，只以为她着急，便说道：
    “你放心吧，不出半个月——李娟她们快开学了，应该在开学前就有确定的消息了。好好复习，能考初中的老师就考初中的，有宿舍，离乡里近，工资也高——你们这些高中生，比初中生的工资要高一级呢。”
    有了李龙的话，顾晓霞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最多半个月，有了一个具体的日期，便不那么焦虑了。
    顾晓霞回到家里，嘴里还哼着《木兰》的刘大哥选段，正在桌前看书的顾博远笑着问：
    “啥事心情这么好？”
    “碰上李龙了，他说最多半个月就有消息了，还说我们高中生比初中生工资要高一级……”
    “那也得考上再说，有了消息了，还不快去复习？”顾博远笑着催促着。
    “哎，我现在就去。”
    李龙骑着自行车来到大院子，把鞋子装上后，又用布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裹好绑在车架上，骑着就往山里而去。
    他边骑边想着，有空得让嫂子给做个枪套了，不然老这么拿布裹着也不方便。要是后世，买个帆布的鱼竿包就行，现在没有啊。
    到了冬窝子，狗依然在叫，但是欢迎的声音。哈里木出来，看着李龙又提了一大包东西，上前接过来说：
    “李龙，你每次过来拿东西，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们每次给我带的那些东西，比这些价值高多了。”
    “放不下了嘛。”哈里木笑着说，“太多了。”
    “有认识的人，送给他们，或者拿着给其他牧民，换羊、换羊皮啥的都行啊。”李龙顺嘴说，“更深的山里还有牧民吧？他们用这些东西也不方便吧？”
    李龙的一番话给了哈里木一个新的思路。
    这样，似乎——也可以？
    进了冬窝子，哈里木向家里人展示了李龙带来的那些胶鞋，果然，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这可是好东西啊！
    每个人，包括老奶奶，都开始换鞋，要试试合适不合适。
    真是太开心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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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山里处处是宝藏

    哈里木带着李龙去了玉山江那里，他看到玉山江也在砍木头，冬窝子边上已经堆了十几根盆口粗、两三米长的木段。
    看到哈里木和李龙来了，玉山江放下斧头笑着迎了过来。
    这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和两个人拥抱了一下，笑着问：
    “这一次我们的阿达西又来送东西了？”
    “嗯，好东西。”哈里木把鞋子给玉山江看了看。
    “真是好东西，这鞋子，夏天穿，太好了！”不出意料，玉山江也是一脸的惊喜，“这么多，一夏天穿不完！”
    “穿不完明年穿。”李龙笑着说，“不适合给我说，可以换。”换肯定是不可能换的，李龙打算要是不合适，那就换新的。反正这个没上过脚，便宜处理是很容易的。
    “合适合适，肯定合适，”玉山江抱着鞋子笑着说，“不合适垫些毡子就合适了。走走走，进冬窝子，喝奶茶！”
    喝过奶茶，哈里木和玉山江用哈萨克语交流了一会儿，他对李龙说：
    “如果这几天你没事的话，先跟我去我冬窝子附近，我给你把剩下的一些有用的地方说完，然后玉山江会带你把这附近都转一转。”
    “好啊。”李龙笑着说，“我反正没啥事情，正好和伱们转转，等你们到夏牧场了，到时我一个人，隔几天过来去一个地方，一个月转个来回，打打猎，挖挖草药，挺好。”
    哈里木眼神闪烁，没说什么，喝完奶茶就带着李龙出去了。
    “这里呢，就是我们捡到那块玉的地方。”哈里木指着结冰的溪流说，“我们的爷爷奶奶那时候说，山里嘛，有玉山的呢。我们也没见过……”
    李龙记下了这个地方。
    又拐向另外一个山谷，这里应该是发生过山体滑坡或泥石流，靠南面的阴坡齐刷刷的缺了一大块。
    就在缺的地方，有人马趟过的痕迹。
    “就是这里，”哈里木拿着马鞭指着那里说，“下面就有煤，非常好的煤。有空了，你可以过来搞一些回去。”
    一说搞些东西回去，李龙立刻就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对哈里木说：
    “哈里木，等开春了，我要从你的冬窝子那里挖一些粪拉回去种地。”
    “你随便挖。”哈里木不以为意，“我们转场到夏牧场的时候，冬窝子就归你了。”
    李龙哈哈笑了笑。
    他问过哈里木，这冬窝子存在有几十年了，日积月累下来，陈年粪都是熟过的，不需要再沤，拉走就是好肥料。
    这年头化肥贵不说，养分单一，需要量大。农家肥虽然肥效慢，但种地本身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一次分地后，土地至少二十年不会有大的变化，撒下大量的农家肥以后不吃亏。
    两个人都拿着枪，哈里木又带着李龙去了几个经常出现野兽的地方，不过今天运气不太好，除了碰到两只窜得很快的野兔，啥也没看到。
    中午回转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红山嘴，便干脆沿着土山往回走。
    走着走着，李龙突然看到前段时间打黄羊的地方，又有一群黄羊正在那里啃食灌木，只是听到动静后，立刻蹦蹦跳跳往北方窜去，一直跑出三四百米才停下来回头看。
    “唉，发现晚了。”哈里木有些遗憾。“没事，后面还有机会。”李龙笑笑。
    当天李龙就住在了哈里木的冬窝子里，第二天继续跟着哈里木在附近转着。
    他们活动的范围就在方圆五公里以内，再远的地方哈里木说就出了他放牧的范围，是别人的地盘了。
    第二天的下午，李龙和哈里木准备往回转的时候，在一处山沟里，发现野猪的痕迹。
    “看这拱的痕迹，很新鲜！”哈里木扭头问李龙，“明天要不要过来看？”
    “要。”李龙点头，“来都来了，怎么说也得打点东西回去吧。”
    “那好，明天我们早早过来——我先看看风向。”
    上一次打野猪，虽然最后打中了两头，但对于事先被野猪发现的事情，哈里木一直很懊恼，他觉得就自己大意了，选择的地方不对，不然的话，还能多留下两头。
    所以这一次，哈里木绕着山谷仔细观察着，不时给李龙讲着这个风向会受哪些因素影响。
    “一般情况下嘛，风就是沿着山谷吹的，像这个风，就是从那边吹过来的。”哈里木指了指西方。
    “但是呢，因为山上有树，有草，有些时候嘛，风吹到了那个树嘛，会改变风向。”
    李龙点点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环境对于打猎影响还是挺大的。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哈里木和李龙穿好提着枪就来到了这道山谷。山谷距离冬窝子不是很远，但路不是很好走，反倒距离山口比较近。
    李龙和哈里木过来的时候，他隐隐感觉好像有东西在跟着，但回头的时候，却啥也没看到。
    两个人到了选好的位置，李龙昨天已经在这里做了枪台，哈里木则还是习惯性的打算蹲着打。
    两个人在这里等了不过三四十分钟，李龙感觉还没被冻成啥样的时候，对面山梁上就传来了趟雪和呼噜声。
    来了！
    两个人立刻就打起了精神，按预定好的区域，一左一右开始做瞄准的准备。
    天光还没亮，只能看到一片黑呼呼的影子从山梁上窜下来，大大小小的都有，然后冲向了山沟底部被拱起的区域。
    李龙打开枪的保险，刚要准备观察，看看选哪只的时候，右侧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了狼嚎的声音！
    特么的！
    李龙听得出来，那狼嚎声距离这里不过三五十米，他看到哈里木已经调转枪口过去，便打消了这个打算——自己再调转枪口的话，容易误伤哈里木。
    山沟里的野猪听到狼嚎先是一惊，随后立刻四散奔逃起来！
    李龙凭着感觉举着枪追逐着一头六十公斤的半大野猪连续开枪，直到看到那野猪最终倒在了半山坡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哈里木那边，对着狼嚎的方向，开枪了！
    (本章完)

 第一百零六章 李龙的事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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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没管那些满山乱窜的野猪，一下子窜起来，跑到哈里木边上，看着他枪指的方向。
    “一头狼，孤狼。这孤狼估计是盯上我们了。”哈里木扭头看了李龙一眼，“走，看看去？”
    “走！”李龙想起了前几天那头狼，不知道是不是那头。
    被这种东西盯着，肯定是不舒服的，指不定哪天就会被偷袭了。
    两个人持枪往林子里走去，走出三十多米，看到了雪里的狼经过的爪印，和雪地里的一点血迹。
    “打伤了啊。”李龙弯腰伸手抹了一把那滴在雪上的几滴血，已经冻上了。
    “应该不是重伤。”哈里木看着狼窜出去的方向，“算了，追不上了。可惜那些野猪了。”
    “没事，有一头就行了。”李龙指了指山坡上，“再多了也不好往回带。”
    “走，去处理一下吧。”哈里木又看了看林子里，他看着狼的爪印好远才有一点血迹，知道狼只是受了轻伤。
    李龙却在暗自感叹着哈里木的枪法——天光还不亮，就凭着声音，打中了林子里的狼，真厉害！
    野猪临死还在努力想往山上拱，但血已经流了一地，没力气了。
    李龙上前，背好枪拿刀给它放血，然后开膛。
    脏气的臊味从肚子里冲出来，差点儿把李龙熏倒，他看了看，有些遗憾，是头公野猪。虽然不算大，但没母的好吃。
    “塑料布带了？”哈里木在边上问道。
    “带了，”李龙说，“我把它拖到山口，你回去帮我把自行车弄过去，我就直接把猪驮回去了。”
    “不急，怎么也要吃了早饭再走嘛，冻了这么长时间，回去喝个奶茶。”
    李龙想想奶茶，答应了。
    他铺开塑料布，小心的把野猪到塑料布上，裹好绑上就拖着往山口走去。哈里木跟在后面，不时往两边看。
    到了山口，李龙左右看了看，在路边找了位置，用雪把野猪埋上，对哈里木说：
    “走，回吧。”
    “好。”两个人回了冬窝子，李龙喝了奶茶，吃了馕，又嚼了两条肉干，这才告辞离开。
    骑着自行车来到山口，李龙惊讶的发现那野猪竟然被什么东西给扒开了。估计是时间太短，只是撕扯烂了塑料布，野猪还没被吃着。
    是不是那头狼呢？
    李龙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些疑惑的把野猪抱起来放自行车后架上。
    干活真锻炼人，以前别说五六十公斤的东西，就是四十公斤他抱起来也难。
    现在竟然没觉得抱这头猪特别困难。
    绑好野猪，放好枪，李龙跨上自行车，脚尖在地上点两下，自行车借着下坡的便利，直接就往前滑行，他顺势踩上脚蹬子，骑了起来。
    等自行车到了县里，李龙身上已经有汗了。
    回到大院子，给炉子架了火，李龙这才顾上休息一下。野猪肉他打算卖出去，那就得剥皮，这是个大活儿。
    野猪的下水，肠子什么的需要清洗，让他有些欣慰的是大房子里就有自来水管——看样子应该是年前新加的，挺方便。
    想了想，李龙给炉子上压了火，穿好衣服去了街道。光用这些东西，还得先把钱交了再说。
    “你来交水电费？”街道的工作人员有些意外，“哪一家？”
    “他是六十八号，老马家住的那大院子的新主人。”旁边原来给李龙办手续的人插了一句，“老马这边的水电费的确是该交了。”
    “不过主动过来交水电费的人倒是不多，来，我给你算算……”
    算下来李龙一共需要交费九毛四分钱。
    好吧，真不贵。放心回家，烧水洗那些下水，再次受到了脏器里那些气体的袭击，李龙想着以后再也不搞这个了。
    太麻烦了！
    看着王财迷翻肠子那么顺畅，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这样了？
    他干到一半，把东西扔下，去剥猪皮了。
    好在剥过几次，磕磕拌拌的把猪皮剥完，然后就是卸开。
    他打算明天去早市看看，能不能把肉卖掉。卖不掉的话，就去石城。
    有自行车真的是太方便了。
    卸完猪就不想动了，李龙在床上一直躺到下午天快黑，肚皮饿的前胸贴后背，这才爬起来，去了大肉食堂，点了一份过油肉拌面，带着两个加面。
    这时候加面不要钱——就算加十个面也不要钱，上一世李龙最多看过加七个面的，惊为天人。
    他加一个面不够，两个面略多。这时候的过油肉菜份量扎实，看里面的肉块大，软烂不硬，吃的时候再就两瓣蒜，美极了。
    吃完后喝一口面汤，原汤化原食，李龙休息了几分钟，准备离开的时候，钟国强走了过来。
    “小李同志，伱这闲了？”
    “嗯，也是刚忙完。”
    “有啥好东西没有？”钟国强坐到李龙的对面，笑着问。
    “刚打了一头野猪，要不要？”
    “那不错，给我来十公斤排骨肉，再来五公斤五，对了，下水在不在？”
    “在，没收拾完。”李龙说道。
    “那……都给我拿来吧，不过得便宜一些，收拾这些东西费功夫。”
    “没问题！”李龙开心的说道，“我呆会儿给你驮过来？”
    “行。”
    这一下子就交待出去十几公斤肉，又把下水给卖了，李龙挺开心，出门开锁，骑着自行车回到大院子，把肉割好，下水已经冻上了，刚好捆一起放自行车后座，送到了大肉食堂。
    等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三十块钱。
    他赶着跑去供销社，在下班前又买了一卷塑料布——这玩意儿是消耗品，真不经用。
    第二天一早，李龙架起炉子，烧了水，懒得做饭，去大肉食堂吃了早餐，回来就把肉放在塑料布上，提着秤拖着肉去了早市。
    早市的人更多了，李龙看了看，光卖鱼的就有三家，卖肉的也有一家，卖粮食的四五家，剩下的卖零礁东西的不少。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摆开，很快就有人过来问。
    “野猪肉，一公斤一块五。”李龙还是老价钱，“昨天才打的，要不要？”
    “要啊。”来人立刻就答应着，“给我称一块五肉。”
    李龙的声音不少，这里很快就围了不少人。
    他这剩下的三十多公斤肉没过半个小时就卖完了！
    李龙有些纳闷，啥情况啊？
    等他收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其他几家卖肉的，最低一块六毛五！
    “这年头物价都涨了啊，咱这肉不要票，还能涨点儿？”有个摊主看着李龙恨铁不成钢，“你卖那么便宜，少赚不少的！”
    李龙这才明白，原来早市上的东西，也涨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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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玉山江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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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骑着自行车再次来到山里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玉山江也在哈里木的冬窝子这里。玉山江是骑马过来的，李龙细心的发现，他应该是拖着几根木头过来的，因为有一道长长的痕迹从他的冬窝子那里通到这边来。
    “今天你就跟着玉山江去看看吧。”哈里木说，“我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做。这附近的区域，我知道的都差不多告诉你了，剩下的需要你自己来发现了。”
    “要不要我帮忙？”李龙问了一句。
    “不不不，不需要，小活，尕尕的一点点。”哈里木用手指头比划着一点点笑着说。
    李龙也不矫情，把自行车放在哈里木这里，提着半自动步枪跟着玉山江就去了他那边。
    玉山江的冬窝子和哈里木这里，直线距离其实最多也就五六公里，但隔着山沟，走起来高高低低的，所以感觉比较远。
    这里位置在哈里木冬窝子西南方向，往山里更深一些。因为玉山江冬窝子往北山势起伏比较大，而且山中不是松柏就是灌木，草场不多。
    “我听哈里木说，伱们今天碰到了孤狼？”玉山江突然发问，“想不想打狼？”
    “想啊，特别想把那头狼打掉。”李龙说道，“我总感觉那狼跟我有仇呢，都碰上好几次了。”
    “如果它一直跟着你的话，那我们今天晚上埋伏一下，找个羊放外面，它要敢过来，就把它打掉！”玉山江说。
    这是设诱饵？
    狼会不会上当？
    李龙不敢保证。
    “好。”他还是点点头。在山里转悠着，有一头阴魂不散的狼，恐怕谁也不安心。
    “我先带你去几个有野兽的地方。我这里，有马鹿出现呢。”玉山江咧嘴笑了笑，牵着马，带着李龙往西而去。
    走到个小山沟的时候，玉山江停下来指着溪流说：
    “我们的玉嘛，就是从这里捡到的。”
    李龙记下了这个地方。
    这个小溪流的水竟然还有一部分是流动着的，还冒着热气。
    这上面有温泉？李龙好奇的走过去，摸了摸水，还真有点温度！
    “这上面嘛，有热泉呢，就是味道不好闻。”玉山江看李龙对这水有兴趣，说道，“不过嘛，我们的老人说，身上皮肤上有病了嘛，上去泡一泡，有好处的呢。”
    是温泉没错了。李龙觉得等夏天可以过来泡泡，还能带家人过来一起。
    再往西走，进一道沟之前，玉山江把马拴在了沟口，然后带着李龙往沟里走去，往里走出两百多米，他停下了脚步。
    “慢点儿，悄悄过去，有动静呢。”
    李龙埋头赶路，吭哧吭哧，啥也没听到，现在听玉山江这么一说，立刻就停下了脚步。
    这玉山江大哥也是老猎手了啊。
    玉山江慢慢往里走，李龙就在后面悄悄的跟着，走过去十来米，玉山江再次停下，伸手指了指前面。
    李龙走过去和他并肩，然后就看到远远的差不多在沟底，距离这里有一百多米的地方，一头顶头角的公鹿正在那里啃着灌木。
    距离有点远，加上这里面灌木挺高，时不时的会将鹿的身影挡住，李龙将枪取下来，瞄了瞄，那公鹿不停在动，感觉打不到。
    他打算往前走走，就在这个时候，山里突然再次传来了狼嚎！
    那头公鹿像是被电打一样，听到狼嚎之声后立刻就向着山里窜了过去，很快就没入到了灌木丛林中，不见了。
    李龙气得想骂人！
    特么的，这狼还真就阴魂不散了啊！
    “没事，晚上我们在冬窝子那里，用羊把狼引过来。”玉山江安慰他，“只要把这个狼打掉，那后面你打猎就好办了。”
    “好。”李龙发狠，一定要把这头狼拿下，不然后面一年都别想安生了。
    离开这个沟口，玉山江急忙往回跑，好在发现沟口那里的马没什么事，狼似乎没往这里来。他又带着李龙去了另外一处地方，那里曾经出现过野猪，只是看痕迹是好几天前，趟开的雪已经板结，至少这两天野猪没再出现。
    “那里面嘛，有药材呢，”玉山江指了指另外一个沟说，“到时你可以去看看，以前嘛，也有汉人来这里挖药材，说什么贝母。”
    贝母？那等四五月倒是可以过来看看。
    玉山江所在的牧场区域，有马鹿、狍鹿子、野猪，狼和大头羊，只是今天运气不太好，除了那头马鹿外，其他的啥也没碰到。
    太阳快落山了，玉山江牵着马带着李龙往冬窝子走，他再次说，等晚上要帮着李龙把那头孤狼打掉。
    李龙四下看了看，他觉得那头狼此时可能正在某个山头上观察着自己呢。
    供销社采购股长李向前挂了电话，摸着脑袋一脸愁容。
    股里的采购员小黄看着李向前这发愁的样子，凑过来笑着问：
    “股长，碰到啥难题了，你给我说说呗？说不定我有解决办法呢。”
    “你有个屁解决办法。”李向前骂了一句，“你那点能水我还不知道？”
    “股长，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再说了，就算我解决不了，但说不定能找到解决的人啊？”
    李向前知道小黄包打听，善钻营，是个搞采购的好苗子。他说道：
    “地区供销社那边，有个领导想要搞羚羊角，你能弄到吗？”
    “那肯定是弄不到，咱们这里也没羚羊啊。”一说这个，小黄立刻就摆手，“去药店买应该能买上吧？”
    “人家要整根的，药店只有切过的。”李向前摇头，“这羚羊……我问问老陈。”
    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老陈，最近又收到啥好东西了？”
    “能有啥好东西？无非鹿茸鹿角之类的。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这不是碰到难题了嘛，想找你老哥取取经——”
    “你说。”陈红军笑着说，“我知道的话，肯定帮你。”
    “就是我一领导想要整根的羚羊角，有办法弄到吗？我可以给个高价。”
    “羚羊角？哪种羚羊的？羚羊的种类多了去了。”
    “那你这里有哪种的？”李向前一听有了希望，“说来我听听？”
    “我哪种也没有。”陈红军笑了。
    “那你说啥啊，”李向前立刻泄气，“我以为你有呢。”
    “我没有，但我知道哪里有啊。”陈红军的话，让李向前再次燃起了希望。
    哪里有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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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八章 给狼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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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之前，玉山江将散在附近山坡上拱草吃的牛、羊和马都赶到了暖圈里，然后他从暖圈里抓出来一只挺肥的绵羊来，放进了外面的敞圈里。
    暖圈有顶，就是木头屋子，虽然里面不架火，但牛羊进去后，散发的体温能互相取暖。敞圈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四周用木头围起来，留个门，春夏秋或者冬天的白天休息用。
    那一只绵羊进了敞圈，因为孤单或者害怕大声叫了起来。
    “我们现在就找地方埋伏起来。”玉山江对李龙说，“那狼嘛，狡猾的很，会观察很久才有可能过来。所以呢，我们要在雪里等的时间长得很！”
    “没事，刚才奶茶喝过，肉吃过，我也方便过了，等得起。”李龙知道玉山江给自己提醒，他笑着说，“没事，今天怎么说，我也得让那狼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玉山江点点头，做准备去了。
    李龙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依然趴在羊粪堆旁边，他取了一些雪将自己两边护住。玉山江给他提供了一个羊皮大衣，下面铺着一张羊皮褥子，算是非常豪华了。
    趴在雪里，李龙很快就感受到了寒意，不过以前和哈里木有过埋伏狼的经历，他感觉现在这寒意反倒没有以前那么强。
    快开春化雪了，李龙觉得等这趟在山里忙完回去，队上的有些事情也需要开始了。
    小海子里的鱼不能像上一世那样白白的冲掉，那么好的资源，如果能保留下来，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队里，都是一件大好事。
    另外，不光小海子有鱼，生产队北面约一公里的地方还有个大海子水库，原来是湿地，六十年代在湿地北面筑了坝，然后开渠引玛河水进来，形成了一个公共水库，为下游数万亩地进行灌溉。
    那个大海子里鱼也不少，只是因为附近芦苇等植物资源不丰富，里面的鱼比较瘦。
    李龙正胡思乱想着打发时间，他突然听到那只绵羊大声叫了起来，叫声比原来凄惨多了！
    他打了个激灵，立刻开始观察四周。
    玉山江看到李龙转过头来，轻轻动了动下巴，向敞圈那边的山林示意了一下。
    李龙有些惭愧，自己比这些老牧民、老猎户差得还远啊。
    他向着玉山江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黑呼呼的林子，偶尔有风吹过，松林里树枝碰撞和枝上雪落下的声音响起。
    但李龙并没有看到有狼。
    绵羊依然很害怕，在敞圈里来回转着圈子跑着，不时也往林子方向张望，随即又对着冬窝子这边大声叫着，像是向主人或者同伴求救。
    暖圈里偶尔有羊叫一两声，但大多数牛羊并没有动静。玉山江家的狗被带进了冬窝子里，应该是有人在控制着，所以并没有发出叫声。
    李龙努力的看着那边山林，眼睛都快酸得要流眼泪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有一个黑影，正在山林边缘徘徊，动作轻盈，在雪地里来回走着，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那位置距离这里有一百多米，李龙用枪的准星套了一下，根本看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片过去大都是雪地，他连那黑影都找不见。
    那头狼足足在山林边上徘徊了近半个小时，一直听着那羊从大声叫喊到最后嗓子都喊哑了，才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向着敞圈走过来。走过来的时候还时不时的左右看着，闻了闻空气中是否有异样的味道。
    这特么的哪是狼，这比狐狸还狡猾！
    李龙暗骂一句，不时的活动着手指，以方便呆会儿的射击。
    狼终于来到了敞圈这里，羊已经叫不出声了，它拼命的往靠近冬窝子的那边木头栏杆上靠，希望能找一些支撑自己不倒下去的东西。
    狼在敞圈边绕了绕，找了一处低矮的地方，轻盈的跳了进去。
    李龙缓缓挪动着枪口，做着射击的准备。
    先前玉山江说过，不要惜羊，最好等狼咬下去的时候，再开枪，那时候狼不动，最好打。
    但说实话，他是真的不想让那羊被狼给咬了，多可惜啊！
    狼到这个时候还在警惕着，一边向羊靠近一边左右看着，步子轻盈有力。
    终于，狼走到了羊跟前，那羊竟然爆发出了最终的勇气，低头向着狼顶了过去！
    李龙暗赞一声，看着那狼只是轻轻一跳，就闪过了羊的攻击，然后伸嘴向羊咬去！
    “砰！”
    李龙开枪了！
    子弹从狼的脊背下穿了过去，那狼一个趔趄，嘴已经咬在了羊身上，却立刻松嘴，扭头就往外跑去。
    显然，子弹应该是没击中要害。
    李龙一直盯着那狼，立刻瞄着狼前进的方向，打提前量准备开枪，玉山江那边已经开枪了。
    巧合的是，那狼只跑出去三五米两条前腿一软，身子一下子扑倒在地，刚好躲开玉山江这一枪，李龙后开的一枪也打在了狼前面的雪地里，击起片片雪块。
    那狼被枪声吓着了，猛的窜起来，竟然借着这力量从羊圈木头围栏的缝隙里窜了出去，一瘸一拐的往山林里跑去。
    李龙爬起来提着枪就往前追。玉山江其实觉得李龙开枪有点草率了。如果狼咬实了羊，那时候开枪，狼绝对跑不掉。
    不过看着圈里还活着的羊，他能理解李龙的想法。
    李龙喘着粗气，快速的追赶着狼，那狼身上流着血一滴滴落在雪地里。它能听到有人在追，不过连扭头都顾不上，只顾着往山林那里窜。
    李龙没想到这狼死到临头竟然还能爆发出来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跑得还挺快！
    眼看狼距离山林只有三四十米了，李龙停下来，举枪瞄着就打！
    因为剧烈的呼吸，第一枪打空了，那狼又前进了一些，他顾不上以前许成军说的不能压呼吸的话，屏住呼吸，半蹲下来，肘撑在膝盖上，将那头已经快窜进山林阴影的狼圈进了准星圈里，然后再次抠动了扳机！
    距离不过五十米，李龙打完这一枪后，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瞄准，开枪！
    那狼身猛的一个前扑，倒在了雪地里。
    李龙长出了一口气。
    应该——打死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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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九章 帮人打黄羊?

    李龙掰开三棱枪刺，走到狼跟前，对着狼脖子狠狠的扎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玉山江看着这一幕，微微点点头。
    枪刺穿过狼脖子深入积雪，感觉狼没有丝毫动弹，李龙才彻底放下心来。
    “走，拉到冬窝子门口，我把它的皮给你剥了。”玉山江对李龙说。
    李龙把三棱刺合上，背起枪，拖着灰狼的一条腿往回走。
    “你这次打的不错，虽然开枪有些早，但后面那几枪追的比较好。”玉山江再次开口，“打猎嘛，还是要看时机呢。时机好了嘛，一枪就打死了。我们在山里嘛，要节约子弹，羊嘛，一冬天能下几十只，子弹嘛，打一发少一发。”
    李龙明白玉山江的意思，他想说如果狼咬了羊的时候开枪是最好的，但李龙提前了。但后面补了几枪，算是完成了打猎的目标——只是有些浪费子弹。
    两者的价值观不一样——李龙觉得自己不缺子弹，他决定下一次过来之前，再从队里搞些子弹，这样至少让哈里木玉山江他们去夏牧场的时候，有些底气。
    据说夏牧场那里不仅能遇到狼，还能遇到雪豹和哈熊，那些家伙，更危险！
    玉山江趁着狼的尸体还没冻着，在夜里很快就把狼皮给剥了下来。至于狼肉，玉山江他们不要，李龙便打算把它连同狼皮一起带回去。
    第二天，玉山江带着李龙绕向了东南面。
    “这几道山沟里，每道都有蘑菇，十几年前，捡蘑菇的汉族人到这里来，说这里面的蘑菇很值钱，对了，还有草药，什么参。”玉山江站在山梁上，指着下面的山沟说，“我们哈药和你们的不一样，伱等到夏天过来，或者找个懂行的过来，应该能知道。”
    李龙看着那些都差不多的地形，有些发愁。先前哈里木那边指的一些位置，他勉强能记住，毕竟那些地方大概还有一些地貌特征，这里看山谷都类似，真不好分别。
    玉山江看出了李龙的麻烦，笑着说：
    “没事的，你嘛，就把我这个冬窝子位置记下，然后从冬窝子往四周走，不要走远。附近地方嘛，一个星期就走遍了，到时哪里有什么就都知道了。”
    好吧，这真是把自己当成万能猎手了。
    在玉山江这里呆了两天，李龙带着一头狼和两只野兔子、两枝鹿角回到了哈里木那里，喝过奶茶，骑上自行车，驮着已经冰得硬梆梆的狼回了县城。
    把狼肉狼皮和野兔子放到大屋子，李龙带着鹿角去了收购站。
    陈红军不在，李龙再次看到了上次那个给他便宜价的女人。
    女人看到李龙只是觉得面熟，没认出来，看到那两枝鹿角，脸上带着笑说道：
    “小伙子，这鹿角品相不错，我给你四块五一公斤，这是高价了。”
    李龙就知道这个女人肯定不会给正常价，他拿起鹿角说：
    “我听说现在东西都涨价了，你这四块五，有些低了。”
    “四块五不低了。”女人摇头，“前段时间还三块呢，已经涨了一半了。”
    “不行，那我再等等，反正鹿角不愁卖。”李龙可不想凭白吃亏。
    “那……五块，五块可以了吧？”女人眼珠一转，说道，“这价我们一冬天也出不了几个。”
    “六块。”李龙张嘴就来，“六块钱我就卖！”其实五块也不错了，上一次陈红军就是五块钱收的，李龙就纯不想直接卖给这女人。
    “六块肯定不行！”女人立刻拒绝，“最多给你五块五！”
    还真又涨价了？
    李龙点点头，两枝鹿角七公斤六，卖了四十一块八毛钱。
    收钱离开，李龙开锁骑着自行车去了百货大楼。
    马上开学了，也要开春了，他打算给李娟和李强两个一人买双球鞋，再买两双薄袜子。
    百货大楼这里现在人不多，李龙知道李娟和李强的鞋号，也没啥挑的，买了两双鞋两双袜子，又买了些芝麻饼、江面条，称了些调料，出门骑上自行车，到大院里把野兔子和狼带上就回队里了。自行车进了队里，李龙有些惊讶的发现，路上没有孩子在玩了，也可能是到了饭点都回家了。
    倒是孩子们经常玩的地方，被滑出了一条五六米长光滑如镜的冰道，他骑车的时候都得避开，不然肯定会摔倒。
    路边不知道哪个孩子丢掉的一个电嘴子（用火塞做的小老牛），李龙停下车捡了起来，然后蹬着车子回了家。
    屋子里的人听到自行车响，李建国推门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李娟李强。
    “小叔，你这又逮到狼了啊！”李强看着自行车后座上的东西，喊了一声。
    “还有两只兔子。”李娟看着挂在车把上的兔子补充了一句。
    “快，快进屋吧，外面冷。”李建国笑着说，“你这一去好几天，外面都有人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给我打电话？”李龙有些意外，“谁？谁打电话？”
    “说是供销社的。”李建国说，“让你有空去趟供销社，找李股长。”
    李龙明白了，应该是那个采购股的李股长。
    难道是那些羊出问题了？不应该啊，羊都是现宰的，克郎子羊，又没有内脏，不会出现什么传染病之类的。
    “说是让你帮着打黄羊。”李建国又补充了一句，李龙明白了。
    原来是打猎啊，那就没事了。
    几个一起把自行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李龙把车子放在窗户下面锁好，然后就进了屋。
    屋里热气蒸腾，香气扑鼻，李龙笑着说：
    “我回来的真及时，这是赶上饭点了。”
    看端上桌的是苞谷面发糕，李龙问梁月梅：
    “嫂子，咋不吃细粮呢？”
    “知道你心疼他两个，”梁月梅笑着说，“这是他两个说着要吃发糕的。”
    行吧，天大地大孩子最大，李龙没再多说。
    其实现在已经算是半下午了，李龙推测家里又恢复了一天两顿的习惯，也没多说，倒是李建国说：
    “前两天我和大强去掏了些鱼，后面就没去。小海子里现在能掏到的鱼不多了，大强说后面想到后面大海子里看看……”
    “现在黑市卖鱼的多了不少。”李龙想了想说，“先把家里存的鱼卖一下再说，不行就得等等了。”
    “也是，冰快化了，这一季鱼算是搞不了了。”李建国还有些遗憾。
    “雪化了，那到时候咱可以下网逮鱼了。”李龙笑着说，“我买了粘网，到时头天晚上下网，第二天早早取网卖鱼，快得很！”
    “能行？”李建国问。
    “现在黑市卖东西的人多了，我估计再过段时间应该没人管了，能行。”
    “那就好……”
    李家人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本章完)

 第一百一十章 报酬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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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刚吃完，李龙还打算在东屋好好歇歇，就听到大喇叭里好像在叫自己的名字。
    李龙出去仔细听，听到许成军在大喇叭里喊：
    “李龙！李龙！李建国家的李龙，听到喇叭后快来队部，有电话找！”
    说是队部，其实就是许成军家里，大喇叭就安在他家里，也方便。
    “应该就是先前供销社打电话的那件事。”李建国跟了出来，也听到了这声音，说道。
    李强在后面问：
    “小叔，你要帮别人打黄羊吗？黄羊好不好打？”
    李龙笑着摸了摸李强的脑袋说：
    “好打，也不好打，看运气吧。”
    “小叔，你肯定能打着！”李强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李龙。
    李龙哈哈笑了起来，进屋穿好衣服，套上胶鞋去了队部。
    “小龙来了啊。”许成军见了李龙，笑着主动打招呼，“你供销社还认识人？不错嘛！”
    “不算认识，卖鱼卖肉的时候见过面。”李龙含糊的说道，然后看向桌子，发现电话已经挂了，便问：“电话挂了？”
    “说是十分钟后打过来，伱等会儿。”许成军解释了一句，扭头对马红梅说：“明娃他妈，去给小龙倒杯水来。”
    马红梅应了一声去倒水，李龙喊了一句：“嫂子别麻烦了。”
    “麻烦啥，来了不能连杯水都不喝嘛。”许成军指了指炕头说，“来，坐，抽不抽烟？”
    “不抽。”李龙摆手，坐到了放电话的桌子边上，“抽不来。”
    “不抽好。”许成军今天明显客气了不少，笑着说，“小龙啊，这段时间出息了不少，我看咱们队里的年轻人，就数着你了。”
    “哪有。”李龙笑着摆手，“海军才算是呢，学问好，见识也多，还能和大家玩到一起。”
    “那个臭小子，不听话！”许成军一听李龙提许海军，气得骂了一句，“倔滴很！明明有更好的路要走，非要去当兵——劝也劝不住！”
    更好的路？李龙心头一动，笑着问道：
    “队长，是不是学校招人的通知下来了？”
    “你知道？”许成军惊讶的看了李龙一眼：“你上面有消息？”
    “卖鱼的时候认识一个教育局的，”李龙含糊的说道，“听说了。”
    “怪不得……没想到你卖鱼还认识不少能人啊。”马红梅端着水过来，笑着说，“真出息了！”
    既然招人的通知下来了，那顾晓霞那边应该稳了。李龙接过水喝了一口，许成军还要问话，电话响了。
    “你接吧，这电话三五天不响一次，今天响了好几次了，肯定是找你的那个。”
    李龙放下杯子拿起电话，“喂”了一声。
    “你是……你不是许队长，你是李龙？”那边传来了李向前的声音。
    虽然老式电话因为线路转接过多，有点失真，但李龙还是听出了李向前的声音，他笑着说道：
    “李股长好啊！”
    李向前这是下班前打的，他也实在没办法了。陈红军说李龙能打黄羊，黄羊角和羚羊角有一样的功效，李向前也想起来那个卖羊给他的年轻人了。
    陈红军原本是想等李龙来卖东西的时候刚好把这事说了，李向前却着急，他还记得李龙说过自己所在的地方，于是碰运气就给生产队打了电话，没想到真找到了李龙。
    “李龙同志，你还真不好找啊。”李向前是真没办法了，问了一圈，认识的人里，知道黄羊的有几个，但在哪里能打到黄羊的几乎没有，唯一的一个他二叔，说在伊塔边境那边有许多，但那至少五六百公里开外，哪有时间跑那么远？
    “李股长不好意思啊，我这没事就喜欢往山里跑。”李龙解释了一句，“李股长有啥事吗？”
    “我估计你们队里也和你说了，我听说你打过黄羊？”
    “嗯，打过。”
    “啥时候？”
    “年前。”
    “那就对了。这事啊，挺好办，就是我想让你带我们打一次黄羊，怎么样？”
    “行啊。”李龙爽快的答应下来。
    李向前也没想到李龙这么爽快会答应，毕竟先前卖羊的时候，还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是供销社的啊，许多人巴结的对象！这个李龙，应该也不会免俗吧？
    不过随即李龙的话就让他知道，这小同志，和一般人不一样！
    “李股长，我带你们打黄羊，有什么报酬？”
    见李龙说的这么直接，身边竖着耳朵的许成军气得想骂人！
    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这么好的巴结人的机会，你把这股长巴结好了，后面进供销社当个采购员啥的，不是就有机会了吗？那可是去吃商品粮啊！
    “报酬？”李向前被这一句话给问懵了。
    说实话，自从当了采购股长，都是别人求他，他还没求过别人呢。所以这次给李龙打电话，他压根就没想到什么报酬——开玩笑，供销社找你帮忙是给你脸，你还要报酬？
    但这李龙就正大光明的提出来了，他反倒愣了。
    李龙笑了。
    显然，这些官老爷们习惯了别人的服务，对于报酬，还真没想过。
    那就让他好好想想吧。
    李向前反应也算快，诸多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问道：
    “那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们打黄羊，我知道黄羊的地方，如果你们能提供枪的话，我也可以帮着打。如果打着了，那能不能给我搞个双筒砂枪？”
    许成军在后面听着就想骂人了！
    你想屁吃啊！一个双筒砂枪好几百，你也真敢提！
    “这不可能！”李向前那边立刻就拒绝，“一个黄羊才值多少钱，几只也不值一个双筒砂枪，小同志，你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想了想说：
    “砂枪就算了，如果打到两只，我给你搞一只气枪，可以了吧？一只气枪也近百块了，这报酬已经非常好了！”
    李龙对气枪现在还真没想法，他摇头说：
    “气枪不行，最少也是小口径，不然就算了。知道打黄羊的人应该不少，你可以找找其他人，李股长，再见！”
    他刚要挂电话，李向前那边急忙喊着：
    “先别挂！”
    李龙笑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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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一章 头一次坐小汽车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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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前非常郁闷，但他也没办法。此刻他打定主意，等有机会，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李龙却压根也不怕。他这辈子重活就没打算去当工人，吃公家饭。
    现在攒些钱，等一轮二轮三轮土地承包的时候，多承包一些地，等到过二三十年，把地往合作社一交，每年分个几十万，自己闲着打打猎、逮逮鱼，多美！
    去当工人，端人碗就得受人管，哪有现在自在？
    李向前差点儿坑他一次，这时候不坑回来，学人当大肚佛吗？
    他李龙还真不是！
    “我那里有一杆小口径步枪。”李向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这次真打着黄羊了，那枪就归你了。虽然枪用过几次，但和新的差不多。”
    “行。”李龙答应下来，又说道，“李股长，你是从陈同志那里知道我能打黄羊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李向前有些疑惑。
    李龙笑笑，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道：
    “那李股长，啥时候打黄羊？”
    “就这两天，伱等我消息，我一通知你，你就赶紧到县里来。”
    “行。”
    挂了电话，李龙又和许成军聊了几句，回家去了。
    李向前还在思索着李龙怎么提起陈红军呢，然后他一拍脑袋：
    “这小子！这是点我呢，怕我不给他小口径是吧？特么的，人不大，鬼精鬼精的！”
    许成军也是想了半天，这个李龙有这么多关系人脉，咋就不开窍呢？找关系把自己搞到城里去多好？吃商品粮不好吗？为什么偏要和领导顶撞，还要报酬？
    李龙回到家里，李建国问他具体情况。
    “就是供销社的采购股长，让我带着打黄羊。”李龙轻描淡写的说，“事情不大，等他打电话了，我带他们去就是了。”
    “这么简单？打黄羊不容易吧？”梁月梅在缝纫机那里缝着衣服，边踩边问。
    “打黄羊最麻烦的就是找到黄羊出现的地方。”李龙解释着，“咱们县往下大片戈壁滩，但没啥好路，他们想找，除了找到领路人的人，不然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正好我知道有黄羊出没的地方，带他们去看看。”
    “打黄羊，不危险，没啥。”李建国点点头，“能帮上供销社的人，后面有啥事了也好说。”
    “我给他说了，打着了，他给我一杆枪。”李龙笑着说，“我想要砂枪的，他不给，说给我一杆小口径。”
    “啥？小口径？他真给？”李建国大感意外，“一杆小口径不便宜啊！”
    “管他，也不能白打。我就是那么一说，他既然给了，那就应该没啥。”李龙笑笑，“我去东屋休息了。”
    “去吧去吧，这几天估计也累坏了。”李建国摆摆手。
    李龙去了东屋，这边炉火架的很好，室内温暖如春，李龙躺在炕上看书，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顾晓霞专门过来找李龙。
    “接到通知了？”李龙看顾晓霞带着笑容的表情，问道，“和我说的有没有变化？”
    “变化不大。”顾晓霞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就在东屋里兴奋的对李龙说：
    “通知上说了，高中的可以考中学的老师，也可以考小学的老师；初中的就只能考小学老师。队里给所有初中以上毕业的人都通知了，一个星期后考试……”
    “那你有没有把握？”李龙又问。
    “反正——我把原来的课本都看了一遍，八成吧。”顾晓霞还是挺自信的。
    毕竟她比其他人早将近一个月知道这个消息，有了这一个月的复习时间，有这个底气说这个话。“那就行了，好好考。”李龙鼓励着。
    “这个……这个是送给你的，谢谢你提前给我这个消息。”顾晓霞拿出一双羊毛手套递给李龙，红着脸说，“我年前织的，你……你看合适不合适。”
    李龙笑着接过来，顾晓霞又说道：
    “那……我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李龙回话，转身就离开了。
    李龙拿着手套，送着顾晓霞离开。
    “晓霞过来了？”听到动静的李建国走了出来。
    “嗯，我先前给她说准备复习功课，学校要招老师，她复习了一段时间，现在通知下来了，她过来谢我。”
    “这可是大好事。”李建国点点头，“昨天大喇叭里通知过，队上那些上过初中以上的人都快笑傻掉了。”
    李龙理解现在这些人对于吃商品粮的执着，其实再过一半个月，包产到户，分田到家的消息传过来，全队的人都能笑傻。
    下午李向前就打来电话，告诉李龙第二天早上八点在县供销社大门口等着，他并不知道李龙在县里有房子，这话通知的也是半公半私。
    公事就不说了，打猎要趁早。私事，自然是不忿李龙还用打猎“要挟”自己，就想让李龙受受罪。从生产队到县里将近十公里，早上八点就在供销社等着，那不六点就得出门？
    李龙接了通知，回家给哥嫂说一声，骑上自行车就去了县里。
    当天晚上早早在大屋子里美美睡一觉，第二天七点多就醒来了。
    约摸着时间差不多，李龙穿戴整齐，锁好门后，徒步去大肉食堂吃了早饭，然后走到了供销社。
    李向前穿着军大衣，八点半来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没看到李龙的人，他气得骂了起来：
    “这二杆子是想坑人啊？到点了还不来？”
    “李股长，你说谁呢？”李龙拉开门房的窗户笑着问李向前。
    他来了之后自然没打算在外面挨冻。看门的李大爷睡觉轻，李龙敲了门他就醒了，打开门让李龙进去。李龙也不闲着，把门房炉子架热，就在里面烤火。
    李向前没办法说啥，也进门房里烤火，快到九点的时候，他叫李龙出来。
    在外面站了十分钟，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停到了两个人的身边。
    “快上车。”驾驶员喊了一声，李向前指了指副驾驶对李龙说：
    “你坐那里，指方向。”
    李龙去了副驾驶，习惯性的要拉安全带，没摸着东西，然后才反应过来，七十年代生产的这212吉普车是没安全带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往后靠了靠，感觉座位有些硬，勉强将就吧，总比骑二八大杠在寒风里吹着强。
    后座上两个人看李龙这熟悉自然的样子，都有些意外。
    这小伙子是坐过小车吗？
    不应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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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二章 小伙子,枪法不错

    “小伙子，你坐过小汽车？”后座上的那个人问道。
    李龙这才扭过头来，看后面的人。
    这人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头发四六分，脸略微有点长，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鬓角两边削得很齐，看着一副干部模样。身上穿着灰色呢子大衣，手边放着棉皮棉子，手上的皮手套也没摘，看着挺精神。
    “坐过。”李龙知道这是被人看出细节来了，便说道：“我在乌城糖厂呆过三个月，在那边坐过。当时厂子里派车让我们去办事，我和我们领导一起坐的车。”
    这中年人和李向前两个对视一眼，这话没毛病。不过李龙为什么不在糖厂干了，这事估计两个人都好奇。但李龙没说，他们也不好问。
    李向前说道：
    “那就带路吧，争取今天就把黄羊打到，咱们时间比较紧。”
    “还是安全第一。”旁边这位插了一句，又问李龙：
    “小同志，你会不会打枪？”
    “会。”李龙只是点点头，言简意赅。
    “那就好，我们车上放了好几把枪，到时你也可以试试。”那人语气挺和善，让李龙觉得比李向前好——平易近人嘛，领导就应该这样。
    他给司机指着路，带着到了红山嘴。
    “从这里下来，接下来就得步行了。”李龙在副驾驶位置上转过身解释，“这越野车往前还能开，但会引起黄羊的警觉。”
    “伱还知道这是越野车？”李向前觉得今天是真的需要重新认识一下李龙了。
    李龙笑笑，没说话，打开车门跳下来。坐吉普车里虽然比骑自行车爽，但没有空调，还是有点凉。
    其他人也都下了车，司机从后面取出枪来。
    一枝五六冲锋枪，一枝五六半自动步枪，一枝双筒砂枪——看样子是名牌，和新华书店里的那普通版不一样。
    “小李，你打不打？”中年人拿着猎枪，上了子弹后，背在身后，问李向前。
    李龙差点以为问自己，刚要说，李向前摇了摇头说：
    “我就算了，我那个枪法，就不在主任你面前丢脸了。”他望向了李龙。
    李向前其实是想拿枪打的——李龙能看得出来。估计今天事情的确是比较重要，所以他才拒绝了。
    李龙拿着那五六半，冲锋枪让司机拿着。这时候李龙才看出来，司机是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应该是当过兵，一直比较沉默，但那气质普通人装不来。
    “走，这个方向。”李龙一马当先，领着其他人趟着雪前进。中年人就跟在李龙身后，他穿着长筒靴，身上的衣服也轻便，倒也不觉得累。
    李向前努力和那个主任并排，但很快喘气声就出卖了他——体力跟不上，步子虽然捣得快，但时不时就被落下了。
    年轻司机提着枪跟在最后，左右看着，警惕性很高。
    “小李啊，你这明显缺乏锻炼啊。”中年人对李向前说，“光顾着工作可不行，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要把身体锻炼好，以后才能更好的为革命工作。”
    李龙在前面听着很是佩服，听听，领导就是领导，这说话就是不一样。
    “是是是，钱主任说的对，回去后我一定加强锻炼！”李向前满口答应。
    “小同志，咱们把速度放慢一些吧。”那个钱主任又说道，“李股长不习惯这种野外行进，今天只要能打着黄羊就行，不用特别赶。”
    李龙放慢了速度，李向前才勉强赶上。
    他们走到了接近上次打猎的位置后，李龙把枪从背上取下来，转身对三人说：
    “马上到地方了，呆会儿咱们声音都小点儿，黄羊警惕性很高，速度也很快，只要听到动静立刻就飞奔跑了。所以……”
    “李龙你就放心吧。”李向前打断了李龙的话，“钱主任是老猎手，再狡猾的猎物也逃不过他的子弹！小江同志是侦察兵出身，枪法出神……”
    “那行。”李龙也不再废话，带着三个人来到上次打猎的位置，指着下面的灌木丛没有说话，认真观察着。
    其他三人也明白过来，黄羊应该就是在这一片出没，也仔细观察起来。
    很快，李龙就看到在比先前打猎更远的地方，一片红柳的边上，有个动物正在那里低头吃草。
    因为动静不大，所以得仔细辩认才能看到。从那里到自己的位置，有差不多一百米。
    他轻声说：
    “找到了。”
    就在他说的同志，那个叫小江的驾驶员也说道：
    “有黄羊！”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目标——应该是同一只黄羊。
    “你们两个眼力都不错啊！”钱主任盯了半天，也看到了那只黄羊，赞了一声，“我来看看！”
    说着就举起了双筒猎枪。
    “猎枪不一定能打得着。”小江轻声说。
    “小李同志，把五六半自动给我！”钱主任放下双筒猎枪对李龙说。
    李龙把枪给他，接过双筒猎枪——这玩意儿，拿着挺不错，但总感觉没五六半威力大。
    钱主任就站在那里据枪瞄准，小江则端着五六冲，李龙猜测他是准备补枪——万一钱主任没打中的话。
    “砰！”半分钟后，枪响，李龙看着那只黄羊蹦了起来，落下去就没了动静。
    “打中了！一击毙命，钱主任好枪法！”李向前率先叫道。
    “走，去看看！”钱主任也很开心，笑着扛着枪快速往山下跑去。
    四个人快步跑到了红柳下面，李龙看到这是一只母黄羊，应该是落单的，个头不大。钱主任那一枪从胸部穿过，应该是打在了心脏上，这时候黄羊已经没了气息。
    “唉。”钱主任的兴奋化成了一声叹息，“母的，没角。”
    “你们要黄羊角？”李龙一听，有些意外，“要公黄羊？”
    “是啊，钱主任需要羚羊角，不过黄羊和羚羊是一类的，黄羊角也是可以的。”
    李龙心说你特么的不早说清楚，我那里就有啊。
    不过想想他没说出这话，自己那对黄羊角也是要留着备用的。
    钱主任望向了李龙：
    “小兄弟，你看……”

 第一百十三章 这回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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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龙现在知道对方要的是黄羊角，他有点舍不得自己手里的那对大黄羊角，便说道：
    “我还知道有一个地方有黄羊出没，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好好好！”李向前一听还有地方，立刻激动的说，“走走走！”
    “先把这黄羊处理了吧？”李龙指了指死掉的母黄羊。
    “开膛放血，扔车后备箱上吧。”钱主任想了想，对小江说，“小江，你来处理，然后跟着我们的脚印，能跟上吧？”
    小江点点头没说话。
    “过去的地方还挺远，先开车去一段吧。”李龙建议，“等到了路口，要进山的进时候再走路。”
    “行，你是向导，你说了算。”钱主任从善如流。
    小江扛着黄羊，李龙背着砂枪，冲锋枪给了李向前，他们斜插着向着吉普车的方向赶去。
    到了红山嘴山口，小江把黄羊往后备箱一扔，启动了车子，李龙上了车子，等后面的人坐稳后，指着方向，让小江把车开向了他经常去的那个山口。
    到了山口，李龙没让继续往里开，带着他们下车顺着山梁往玉山江指的另外那个黄羊出没的地方走去。
    这回小江留下来处理黄羊，然后会赶上来，李向前继续背着冲锋枪。
    因为并不清楚能不能找到黄羊，能不能打着，三个人往前走的时候都比较沉默，只能听到李向前因为需要努力跟上的粗喘声。
    钱主任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凝重起来，显然这个黄羊角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李龙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走着。他的心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到地方后，那里究竟有没有黄羊。
    不过想想也没啥大不了的，实在没有的话，那就把家里的黄羊角交出去一对，等有空了自己再打就是了。
    想着这个，他就心安了。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一切要看前面那片地方有没有黄羊。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他们还没赶到地方，小江已经健步如飞的追了上来，他从李向前那里接过冲锋枪。李龙甚至能听到李向前舒爽的长出一口气。
    这位股长肯定已经汗透了。
    李龙一边猜着一边继续往前走。他们一直在山梁的南面走着，看着地方快到了，李龙停下脚步，对其他三人说道：
    “马上到了，咱们的步子轻点儿，呆会儿翻上山梁的时候，我建议最好子弹上膛，做好射击的准备。”
    他也不知道黄羊会在哪里出没，做好准备是应该的。
    “好，听伱的。”钱主任检查着双筒猎枪，上好子弹，端着枪跟着李龙。
    三个人一线排开，李向前没有枪就在后面，四个人慢慢往山脊线走去。
    李龙走的很慢，他跟着玉山江在山里转了几次，也有了一些经验，边走边听，突然感觉山那边似乎静了下来，李龙暗叫不好，立刻小声说道：
    “快，应该有东西，要跑！”
    他率先窜了出去，两步就上了山脊，然后就看到山坡下，不过三四十米的地方，一群十几只黄羊正仰头看着他！
    看到他的一瞬间，那些黄羊如同池塘里扔进一块大石头一样，炸飞开来，四散奔逃！
    这些黄羊逃跑的时候竟然不成群，而是散开！
    李龙想也没想，第一时间就盯着一头距离最近的公羊，抵枪在肩，抠动了扳机！
    “砰！”
    “砰砰！”
    他开枪后没两秒，身后传来了点射的声音，然后是猎枪“嘭”的声音。
    李龙没管，死死盯着他的目标，不到十几秒的时间，又补了两枪，那头黄羊只窜出去三五米，就倒在雪地里。这时候李龙才收起枪，看向其他位置。
    两只黄羊躺在更远一点儿的红柳边上，两只都是公羊。
    羊角最大的，反倒是李龙打倒的这只。至于其他的黄羊，已经窜进了一人多高的红柳滩里，不见踪影了。
    “钱主任，好枪法啊！”李向前这时候才呼呼的爬上来，看着远处雪地里那三只黄羊夸着。
    “我没打着。”钱主任摇了摇头，说道，“小李同志打了最大的那头，小江两个点射打了两头，我打飞了。”
    李向前这就有些尴尬了。
    “任务完成了，三只公羊，角都不错。”李龙笑着说，“应该够了吧？”
    他看了一眼李向前，再望向钱主任。
    李向前明白李龙看他一眼的意思，心里骂着：“这兔崽子，这小口径看来是必须得舍出去了。”
    “够了，足够了。”钱主任并没有想像中的不开心，他笑着说道：
    “小李同志，看来你对这附近很熟悉嘛，枪法也很好，经常打猎吗？”
    “嗯，最近偶尔会进山打猎。”李龙含糊的说，“家里条件不好，就想着在山里找路子。”
    “不错。”钱主任点点头，“有想法，年轻人就应该闯闯。现在不是说了嘛，改革开放，和以前不一样了，政策有变化，年轻人赶上好时候了。”
    小江这时候已经下山去将三只黄羊放在了一起。
    “小李打到的那头就给他了。”钱主任很大方的说，不过他的目光还在那头最大的黄羊头上停留了一下。
    “我就不要了。枪不是我的，这黄羊角你们也急需。”李龙不等李向前发话，就拒绝了。有了小口径，再要这黄羊就有些贪了。
    李向前很满意。
    “这样啊……”钱主任扭头看向了李向前。
    “钱主任，黄羊你都拿走，小李这边我有交待。”李向前会意的笑着说道。
    “那好，那……那向前啊，”钱主任说道，“公黄羊你拿一个回去。羊头我就留下了。你也别推辞，咱们都不是外人……”
    有这句话，李向前觉得一切都值了。
    三只羊不好扛，李龙扛一只，小江扛一只，李向前原本也打算扛一只，只是他没扛起来，只好拖着走。
    李龙这次出来没带塑料布，所以就建议李向前折三五根细枝茂密的红柳，把黄羊放红柳上，拖着树枝走，就当简易爬犁了。
    李向前照做，发现这样轻松了许多。他对李龙的观感好了不少，这小伙子也不是只贪心嘛。
    “向前啊，小李你得好好感谢一下。以后我们如果还要进山，还要麻烦他的。”路上，钱主任提着猎枪一边走一边说，“以后咱们供销社需要山里的特产的时候，也是可以找他的嘛。”
    “明白明白，主任，我明白的。”李向前这时候觉得，给李龙一枝小口径不算什么坏事了。能入了钱主任的眼，钱主任又喜欢打猎，说不定后面还会有类似的事情。
    自己作为中间人，这就多了一道人情，以后有啥事还不先想着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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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四章 小口径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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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着吉普车回到县城供销社门口，李向前和李龙下车，钱主任也一起下来了。
    “主任，到我们社里坐坐？”李向前笑着说道，“现在已经中午了……”
    “不了，我着急回去，这次就不打扰你们了。下次，下次过来的时候，你就是不招待我也不答应。”钱主任笑着说道，“正好到中午了，你好好把小李招待一下，这次要没有他，事情还不能办的这么顺利呢。”
    说完他向李龙主动伸出手来：
    “小李同志，这一次伱帮了我的大忙，多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空来地区玩，到时找我。”
    小江把那割去了头的黄羊从后备箱抱起放在地上，然后冲李向前和李龙点点头，回到了驾驶位。
    送走了吉普车，李龙看向了李向前。
    “别急，我先把这黄羊安顿好。”李向前现在心情很好，他看着已经推门出来的李大爷，笑着说：“二叔，这黄羊先放你这里，我和小李去办点事，呆会儿我过来拿啊。”
    “行。”李大爷笑着点点头，李龙和李大爷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李向前就向着供销社家属院走去。
    李向前住在家属院的平房，他把李龙带进屋，对他说：
    “你先坐。”然后就去了里屋。
    虽然是平房，但里面的布置在这个时候算是比较时髦的。
    “嫂子呢？”李龙坐在客厅里问了一句，“孩子呢？”
    “你嫂子在县粮食局上班，孩子去他姥姥家了。”李向前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屋拿出一支小口径步枪来。
    民间的小口径步枪有两种，一种是自制的，就是那种手工达人，把气枪改制成小口径步枪。另外一种就是制式的小口径步枪，如“健卫”、“峨嵋”牌。
    李向前拿的这把就是健卫牌半自动小口径，看枪身红棕色木托漆面没有什么划痕，就能知道这枪用过的次数不多。
    “这枪是我刚当上股长的时候，去山里采购回来后买的。山里好东西多，当时我也觉得有机会一定去打打狐狸兔子啥的，可惜——一直没时间。”
    枪很好，当然和五六半比不了，但打兔子狐狸野鸡啥的要很好。毕竟五六半打这些东西一打一个大窟窿，损失有点大。
    “我这还有两盒子弹。你没子弹了，新华书店就有的卖。”
    李向前把枪、枪套和子弹都塞给了李龙，说道：
    “小李，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今天你帮了我的大忙，后面有啥事，你直接过来找我，能帮我一定帮。”
    李龙接过枪，笑着说道：
    “李股长，我知道了。”
    “走，去食堂，我请客，累了大半天了，咱们得好好吃一顿！”
    李龙带着枪去了大肉食堂。这年头带枪并不算啥，毕竟民兵训练那五六冲和五六半都是随便拿的。而新华书店里就有卖小口径步枪、砂枪和气枪的。
    两个人进了食堂，钟国强走过来，笑着说道：
    “哟，李股长，小李同志，你们认识？”
    “钟经理，你认识小李？”李向前有些意外了，陈红军认识李龙，钟国强也认识他，这个李龙不简单啊。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李龙卖各种东西，自然认识的人就多了。
    “我们也算老相识了。”李向前笑着说，“小李刚帮了我一个大忙，中午饿了，来你这里吃一顿。有啥好菜都上吧，我们现在不挑。”“行，李股长，要酒吗？”
    “酒就不要了，下午还要上班。小李，你喝不喝？”
    “不喝，下午我还要回队里。”李龙也摆摆手。
    “那行，钟经理，你看着上。”
    “好。”钟国强去里面吩咐了，李向前则和李龙去了被屏风隔开的里间。
    两个人吃完，在大肉食堂的门口分开，李龙走向大房子，李向前则回了供销社。
    他们离开的时候，远远的有两个人走过来。顾二毛看到李龙提着东西和另外一个人分开，他有些意外，这李龙是和谁在这里吃饭呢？
    “那个人你认识？”和顾二毛一同来的中年人问他。
    “我们队上的，”顾二毛撇撇嘴，“原来当了工人，后来被开除了，单杆的很（不行）。”
    “单杆？”那个中年人嗤笑一声，“你怕是看错了吧？和他一起吃饭出来的是供销社的李股长。那李股长傲气的很，一般人他可看不上！”
    “供销社的领导？”顾二毛扭头看向李向前的方向，此时李向前只剩下远远的一个影子。
    “你以为呢？”中年人拍了顾二毛一把，“走吧，别看了，人家比你强！”
    李龙不知道自己和李向前一起吃饭被顾二毛看到了，他拿着枪，哼着曲子回到了大房子，然后骑上车回了家。
    外面的温度已经慢慢在升高了，有些阳坡的雪已经开始化，露出黑色的泥土和干枯的杂草来。
    李龙骑车进到队里来的时候，路上没几个小孩在玩，他猜测应该是快开学了，学生们都在赶寒假作业，而像李强这样学前班或者不用上学的，没有大孩子带着，也很少抱团出来，所以路面就清静了。
    快到李家的时候碰到了谢大发，发哥看着李龙骑的自行车，羡慕的说道：
    “小龙，你小子牛起来了啊，这自行车跑得就是快！”
    李龙脚踩地，笑着说：
    “发哥，等今年秋收过后，说不定你也能买了。”
    “咋可能嘛，”发哥急忙摆手，“那一辆车一百多块钱，哪买得起？”
    “要是政策变了呢？”李龙笑笑，“学校都扩招了，队里那么些人直接就要变成老师了，那是不是种地的政策也得变变？口里现在地都分给个人了，咱们是不是也快了？”
    “也对啊！”发哥摸摸下巴，思索着，“这地要分给自己的话……”
    他还在那里思索，李龙脚尖一用力，说道：
    “发哥，你遛着，我走了。”
    回到李家，李龙刚把自行车放好，就看到门推开，李强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叔，你打完黄羊了？打到了吗？”
    李龙从自行车上取下小口径的枪套拿在手里扬了扬说：
    “看到没有，这是打黄羊得到的报酬。”
    “叔，这是啥？”
    “枪，要不要看看？”
    “要，要！”男孩哪有不喜欢玩枪的，李强兴奋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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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五章 陶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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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屋子里温暖如春。李龙带回来的那些松木能成材的都让李建国给放了起来，准备开春打点东西，而那些已经快朽掉的，李龙打猎的这段时间李建国已经把它们劈成了劈材，架火用。
    “叔，这枪还怪重啊。”李强在炕上，勉强端着小口径步枪，一边晃着一边吃力的说。
    “这算轻的了。”李龙就在旁边，他指导着侄子，“枪口不能对人，你抠不动——我把保险关掉了。”
    李娟在炕上抱着洋娃娃有些好奇的看着那把枪。
    “去打个黄羊就拿一把枪回来？”李建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先前队长过来说了，我还说他在开玩笑，一头黄羊才多少钱？枪多少钱，没想到你还真拿回来了！”
    “一共打到四头黄羊。”李龙解释说，“三头公的。人家主要是要黄羊角，当羚羊角用，急用。再说了，这黄羊也不是谁都能打到的，主要是不好找。”
    “是这个理。”李建国点点头，“都知道戈壁滩上有黄羊，咱队上能打着的就没有。你算第一个了。”
    李龙从李强手里接过枪递向李娟：
    “看看？”
    “哎！”李娟欢快的放下洋娃娃，拿起枪，有模有样的对着窗户那里瞄着。
    “这枪打兔子应该可以。”李建国的眼睛里也有一丝羡慕。他先前其实也没少摸过枪，生产队刚成立的时候，他们第一批来的人拿着老七九步枪守夜防狼；后来成立了民兵连，用五六半自动和五六冲锋枪。
    但那些枪都是公家的，子弹也不能随便用。现在李龙手里这把小口径步枪算是李龙自己的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打兔子，雪鸡，狐狸应该都行，对，还能打獾。”李龙说。
    “獾和狐狸打起来，伤皮子。”李建国说。
    李龙见李娟举不动枪了，便接过来递给李建国：
    “獾猪子和水老鼠还能挖出来，狐狸不好搞，只能打。”
    李建国拿着枪，熟练的打开保险，拉枪机，卡住后又透过枪机孔看看枪膛那里，然后问道：
    “子弹有没有？”
    “人家给了两盒，我打算再去新华书店买几盒备着。”
    后世一直到禁枪，新华书店不卖小口径步枪、气枪和砂枪了，但柜台里还摆着小口径子弹，这让李龙就非常的奇怪。不过当时他没枪，也没问过。
    “对，子弹多备着没啥坏处。”李建国又摆弄了一会儿，然后把枪递给李龙，他站起来从腰间解下钥匙，打开五斗橱，取出一个挎包来。
    李龙认得这个挎包原来是李娟的书包，后来李龙给李娟买了制式的书包后，这书包就被梁月梅收起来了。
    “这是这几天我从队里弄来的子弹。伱打猎要子弹，山里那些牧民朋友应该也缺这个。人家帮你不少，你也不能小气，拿去用吧，不够了我再想办法。”
    李龙也没推辞，接过挎包，感觉了一下，至少应该有一两百发子弹。
    管大用了。
    “还有这个。”李建国又从五斗橱里取出两把刀来递给李龙。这两把刀一长一短，长的三四十公分，短的十来公分，都带着鞘。李龙接过刀一把把看着。
    “你在山里打猎，开膛剥皮分解都得用好刀子。这两把刀是我找人用炮弹钢打的，磨过了，利得很。”“炮弹钢？哪来的炮弹钢？”李龙看着这闪着寒光的快刀意外的问。
    “南山靶场啊。”李建国有些得意的说道，“咱们县炮团不是在南山有个靶场嘛，那里打完靶，当兵的没有把靶场完全清理干净，就有漏下来的炮弹钢，有人捡着了。我认识的一个铁匠那里存了几块，前段时间我找他让他给打两把刀。”
    李龙用的还是木柄的老刀，钢都磨没了。狍鹿子的皮剥坏了，大部分原因是李龙技术不行，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刀不怎么样。
    爱不释手的看着这两把刀，李龙真的很开心。
    李强看到刀，好奇的想要过来摸，李龙急忙把刀入鞘，对他说道：
    “强强，这刀你可不能动，碰一下就是一道口子，利得很！”
    李强这么一听，虽然还有些好奇，但立刻就后退了几步到了炕边上，他可不想受伤。
    看着强强这么小心谨慎，李龙放心了。
    “这两天你没见大强吧？”李建国锁上五斗橱，转身问李龙。
    “没有啊，我还奇怪哩，他原来天天往家里跑，这几天咋不见了。”
    “他爸病了。”李建国说道，“肺上的毛病，老田给看了，说只能缓着，想治就得去县医院。陶大强想带着他爹去，陶建设死活不去，说自己老毛病，没啥大事。”
    李龙没话说。现在这年头，医疗条件还不比后世，而穷人家里想要看病还真的是很困难。村里的赤脚医生的确解决了许多人的麻烦，但有些大病只有大医院有条件治，老百姓又没钱。
    反倒后世，农村有了新农合，他记得队里有好几个体检检出了癌，然后去了乌城做了手术，又活好多年。
    所以虽然新农合被许多人诟病，但在队里大家交的却很积极。
    老一辈人苦惯了，这时候有病了，能抗就抗过去了，最多也就打针吃药，《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平的奶奶数止痛片的事情，在农村不算什么新鲜事。
    甚至一直到后世李龙没了之前，队里不少老人病了还是相信安乃近和阿司匹林以及止痛片。虽然这两种药副作用极大，但在老人眼里，便宜，管用就行。
    老了，想不了那么远了。
    “我去看看去。”李龙拿刀子和枪准备放到东屋。
    “小龙，你把东西放东屋，就得把门锁起来。”李建国提醒了一句，“这些东西可不便宜。”
    “我知道了。”
    “去的时候带点东西。家里还有罐头，芝麻饼，我现在给你割条肉。”
    “好。”鱼陶家不缺，肉倒是应该带一些。再怎么说，陶大强跟着李龙干活，该看还是要去看的。
    陶建设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不时咳一两声，陶大强正在炉子边上洗衣服，看着进来的李龙有些意外，他站起来，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龙暗叹一声，这傻兄弟，还真是老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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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六章 改变历史的快乐

    “叔，你现在怎么样？吃药了吗？”李龙站在炕头问陶建设。
    “吃了，大强非要让老田给我打针，浪费那钱干啥？吃点阿司匹林就行。”陶建设挣扎着要爬起来，李龙急忙把他按着，“叔，你别起来，我就是过来看看，这两天大强给你做的饭？”
    “是啊，大强不放心我，哪也没去，就给我做饭，喂药。”陶建设叹了口气，“大勇过来了一趟，他那一家子也要照顾，也难啊。”
    李龙无语。
    这心挺偏啊。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也没啥说的。聊几句没营养的话，他便出门。陶大强送出来，李龙掏出十块钱塞到他手里：
    “找老田，给伱爸打针，先把炎症消下去。打针快，吃药谁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这冬春交季最容易犯病，不能等。”
    “……好。”陶大强手里也没啥钱了，他没拒绝。父亲看病的确需要不少钱，但先前过年钱得太痛快，还给侄子压岁钱，结果现在父亲病了，想要掏钱却拿不出多少来。
    “有啥困难就过来找我。”李龙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好像和陶大强身高的差距缩小了，也不知道是陶大强佝偻身子，还是自己又长个了，他拍拍大强的肩膀：
    “这几天我先不去山里，都在家。”
    “那……龙哥，还逮鱼卖吗？”陶大强眼睛发亮的问。没钱的时候，他才知道跟着李龙挣钱有多利索。
    “等你爸好了，过来找我。雪化之前，还能逮两次。”李龙说道。
    陶大强心想，两次也行了。两次的话，就能把这十块钱还上了。
    手里的十块钱他攥得紧紧的，后面雪化了，逮不了鱼，那就得过紧日子了。
    “等雪化了，我们两个下网逮鱼。粘网我已经买上了，不过开春水冷，你看……”
    “我不怕冷！”陶大强一听还能继续逮鱼卖钱，他迫不及待的打断了李龙的话：“我不怕！刚下雪那会儿，我去苇湖里打苇子，那冰水齐腰深，我都不怕！”
    “那行，”李龙点头，“等你爸病好了，到时咱们再商量。”
    看着李龙离去，陶大强转身急忙往老田家跑，他要让老田给父亲打针，让父亲赶紧好起来。
    老田一听陶大强要给父亲打针，说道：
    “我就说了，你爸的病也只有打针才能好起来，那几毛钱的药片，管不了多大的用。他都咳了那么多年了，自己啥情况不知道吗？你等我把针烫一下消毒。”
    铝制针盒里放着玻璃制的注射器，老田医生从暖壶里往针盒里倒进开水，然后又取出一纸盒的药，等过了一会儿，他拿镊子把针筒取出来，水倒干净，又把针放进去，和药一起放进药包里，背着跟着陶大强去了他家。
    李龙挺开心的。上一世，陶建设最终靠着几片止痛片和阿司匹林熬过了这个冬天，但到开春的时候，一场倒春寒就让他的病情加重，又熬了半年，快到冬天的时候闭了眼。
    其实后来老田多次说过，冬天陶建设发病的时候如果及时打针消炎，后面病根本不会加重到那个程度。
    虽然重活了，但李龙并不是记忆复读机，许多事情都是经历到当口了才想起来，包括陶建设病的这事。
    现在，李龙有种即将改变历史的感觉，所以他很开心。
    下午没事，擦完小口径步枪后，他带着枪和子弹和做好的一圈细铁丝套子，打算去红柳滩。
    那边的兔子套好久没遛了，这次过去正好看看能不能有收获，没有的话再下几个套子，明天早过来看。
    如果能碰到动物，刚好拿小口径练手了。
    保养小口径是个细致的活。他能看出来，这枪李向前很久没有用了，上一次保养的时候用的枪油比较多，枪机那里油都有点凝结了。
    没有枪油，他就用枪套里自带的油布好好的擦拭，包括子弹。细铅笔头一样的子弹被李龙擦的亮晶晶的。这玩意儿是5.6毫米口径，说是小口径，其实和后世的自动步枪口径差别不大。
    “叔，你去打猎吗？能不能带上我？”李龙出门的时候李强跟了过来问着。
    “我要走很远，你能不能跟上？”李龙笑着问。
    “能！”李强立刻答应下来，然后期盼的看着李龙。
    “那去和你爸妈说一声，然后把衣服穿厚一些。”
    现在外面的雪已经板结，上面厚厚一层壳，下面是沙子一样的冰粒子，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虽然李强天天在外面玩算是锻炼，但走这种路，肯定会很累。
    锻炼一下也好。
    李娟也想去，可惜过不了几天就要开学了，她的作业还没做完，只能乖乖留在家里做作业。
    李龙带着李强出去没多远，就看到王财迷提着红柳条筐子在路边走，边走边弯腰捡着什么。
    “吃了吗，王大哥？”
    “吃过了，你这是……打啥去？拿的啥枪？看着真漂亮！”王财迷一看李龙背的枪，眼睛一亮，还是那句话，男人哪有不喜欢枪的。
    “小口径，我去看看有没有兔子，转着玩。你这是捡粪？”
    “嗯，这不快开春了，我家菜园子肥力不够，得用粪催一催。”
    王财迷看着李强离开，暗自感叹，这李家小子越来越不一般了。
    这小口径可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虽然队里家家户户都有几发制式子弹，但枪那玩意儿，可不是人人都有了。
    李龙在路上还看到几个人。有人和王财迷一样在捡粪，有人则和李家先前一样，柴火准备不足，只好去红柳滩每天砍红柳回来烧——这玩意儿枝条是远不如根耐烧的，在零下二十度砍红柳，也是个辛苦活。
    李龙带着李强顺着先前走过的痕迹来到红柳滩的时候，就知道有些套子已经被人遛过了。
    红柳滩边缘，李龙一共找到了三个空套子，还有两个被人捡走了，位置那里有东西折腾的痕迹，应该是套到了兔子。
    李龙感觉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这么久不来遛，那自然是便宜了别人。
    他带着李强继续往里走——前段时间他去山里的时候应该下过小雪，红柳滩里兔子的足迹有了变化，李龙打算深入进去看看，碰到了就打，碰不着就下套子。
    “叔，是不是兔子被人拿走了？”李强这次很能忍耐，一直到这里都没喊累，倒是从李龙停顿的动作里看出一点端倪来。
    “嗯，有可能。”李龙说道，“咱们往里看看，你也观察一下四周，看看有啥活的东西没。”
    李强重重点点头，然后东张西望起来。
    没走出十几步，他突然看到了红柳棵子边上一个棕色的东西在动，他立刻轻喊一声：
    “叔，那有个东西！”
    他这一喊，原本在红柳棵子边上的东西立刻就窜了起来。
    李龙立刻就看出来，那是个狐子！
    (本章完)

 第一百十七章 口径枪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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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子就是狐狸，在这片戈壁碱滩上算是本地土著，和它一样的还有獾、水老鼠、野兔子，现在还能零星看到狼。
    等到李龙老了以后，为了保护环境，狐子、野兔多了起来，野鸡也有，水老鼠曾因为其皮和香的价值，一度消失踪迹，只是后来县皮革厂破产，皮子没人收了，慢慢又多了起来。
    李龙反应极快，在看到那个狐子的时候，手里的细铁丝圈已经扔在了地上，身子略微一抖，小口径步枪顺肩膀就滑到手里，左手托枪身，右手已经抓到了握把处，食指一勾就打开了保险，完成了瞄准前的准备工作。
    但那只狐子异常机灵，李强那一声喊之后，它就已经窜了出去，等李龙瞄准的时候，它已经跑到了一丛红柳的后面。
    李龙迅速的端着枪往前跑，李强在后面慌乱把铁丝套子捡起来跟着跑，时不时的还会被红柳碰上，但他已经顾不得了。
    李龙越过那丛红柳棵子看到了一抹棕色身影，他当机立断就开了枪！
    “啪！”
    小口径步枪的声音相比较五六半很脆，那棕色的身影没有半刻停留，应该是没打中。
    李龙心中懊恼，但他看得出来，在这红柳丛中因为积雪挺厚，狐狸似乎跑得也不快，他再次快速的追了过去，绕过两棵红柳，他再次瞅准机会开了两枪。
    第二枪打中了狐狸，不过那只狐狸很顽强，还在继续往前爬，只是小口径子弹射中了它的腹部，血流了不少，很快它就爬不动了。
    李龙快步来到狐狸跟前，这狐狸扭头对着李龙呲牙威胁，但跟小土狗差不多大的东西，又是受了伤，李龙怎么可能害怕它？
    就在李龙用小口径步枪指着狐狸脑袋准备把它解决掉的时候，李强跑到了跟前。
    “小叔，这是啥？”
    “狐狸。”李龙说道，“狐假虎威里的那个狡猾的狐狸。”
    晚上李建国时不时会给李娟李强他们讲典故，这个成语李强应该知道。
    这时候那狐狸看到李强，突然“嘤嘤嘤”的叫了起来，那声音听着别提多可怜了。
    “小叔，它在叫啥？”李强仰着头问。
    李龙笑着说：
    “它在向你求饶呢。”这狐狸还真狡猾，知道李龙不会放过它，所以李龙过来它就只是威胁呲牙，而李强过来，它就装可怜了。
    真灵性！
    “那它的肉好吃吗？”李强无视了狐狸的求救问道。
    “肉应该不好吃，不过皮子应该能卖些钱。”
    “那把它杀了吧。”李强毫不犹豫的说。
    李龙哈哈大笑，这狐狸的“媚眼”是白抛了。这年头的孩子看到活物基本上是不会想着好不好养、萌不萌的，第一想法就是好吃不好吃，不好吃的话，那么值不值钱是下一个要考试的问题。
    李龙这次没带刀，他拿枪抵着狐狸的脖子再开一枪，狐狸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
    李龙拽着狐狸尾巴把它提了起来，感觉不到十公斤，有点份量。
    他没带刀，只能回去剥皮了。
    “叔，给你这套子，你是不是还要逮兔子？”
    “是啊。”李龙心说现在肯定已经把兔子都吓跑了，他便带着李强先出了红柳滩，绕到北面再进入。这里没有人过来的痕迹，反倒是各种动物的足迹爪印不少。
    李龙捋着几条兔子经常走的线路，找到两丛红柳靠近的地方下了套子。二十几分钟后，李龙把兔套子下完后，这才转回到原来下套子的地方，这时候他发现，那狐狸所在的位置，有大半个冻的硬硬的兔子。兔子是被套中的，死了很久了，结果被狐狸给盯上了。
    李龙把这大半个兔子解下来，凭着记忆又去找了其他的套子。
    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在一丛红柳棵子旁边，积雪将一只冻僵的兔子给盖住了，没有被其他动物和人发现，算是今天的额外收获了。
    把这些套子和兔子都收起来，李龙这才带着气喘吁吁的李强往回走。
    “小叔，咱回去吃兔子吗？”
    “行啊。晚上让伱妈妈做。”李龙说，“咱吃兔子。”
    有好吃的，李强觉得也不是那么累了。
    谢大发在路上溜达着，看到李龙提着狐狸，惊讶的说：
    “小龙可以啊，狐子也能逮到，这狐子皮拿到县上，咋也卖十几块钱吧？”
    “不知道，打出眼了，估计不值钱了。”李龙说道，“把我套兔子还给啃了。”
    “那兔子才值几个钱，狐子皮可金贵着。”谢大发露出羡慕的神情。
    李龙带着李强回去，谢大发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搞些细铁丝下个套子。搞不到狐狸，搞个兔子也好啊。
    回到李家，李龙把枪放到东屋，李强已经迫不及待的提着狐狸往屋子里跑去显摆了。
    虽然狐狸肉不好吃，但好看啊。
    李龙放下枪，拿出李建国给他准备的小刀，抽出来用拇指试了试刀锋，然后就去了西屋。
    “小龙，这狐狸是你打的？”李建国还有些不敢相信，队里能打猎的倒不是没有，但生产队本身是以农业为主，真说枪可能会有人家里藏着有，但打猎的本事，真没几个有。
    “嗯，今天也是碰巧了，强强眼尖，看到了狐狸，又是在红柳滩里，雪散的，它跑不快，就让我捞着了。”
    李龙一边说一边开始剥狐狸。
    “这皮子不错。”李建国过来摸了一把说，“冬天的皮是最好的，到春天换毛的时候就次一等了。”
    “可惜就是肚子上打了个窟窿，可能不值啥钱了。”
    “那也说不好。”李建国摇头，“这么漂亮，应该还是值些钱的。”
    “等过两天去收购站看看。”李龙慢慢的剥着狐狸皮，他用脚踩着狐狸的一条腿固定，不然不好剥。
    李强也过来帮忙，拽着另外一条腿，李娟则蹲在边上好奇的看着。
    “呆会儿做兔肉吗？”梁月梅从外面进来，看到炉子边上正化冻的兔子问，然后她也看到了狐狸。
    这玩意儿大家远远都见过，死的在眼前的还是第一次见，很是好奇。
    李龙则想着，今天第一次用口径枪打猎，运气不错。明天去取套子，会不会有收获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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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十八章 顾晓霞要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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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龙早早起来去红柳滩遛兔子套，他叠起一条尿素袋子放好，把小口径背上，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打到什么东西。
    起得太早，外面没什么人，呼出的寒气没有以前那么重了，李龙大步走向红柳滩。
    四周一片寂静，快到红柳滩的时候才听到一两声鸟叫。
    李龙捋着昨天下套子的路线开始寻找，边找边四下观察着，可惜视野里啥动静也没有。
    将近二十个兔子套捋完，一共就两只冻僵的兔子，这一次的收获让他有些失望。
    不过想想现在温度升高雪快化了，兔子能找到食物的地方多了，兔子少了也正常。
    李龙干脆把兔子套都收了起来，把两只兔子装进尿素袋子，拎着袋子背着枪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听到队里大喇叭里传出来许成军的声音：
    “通知一下，通知一下！参加老师考试的人，明天早上十点在县教育局集合考试！
    通知一下，通知一下！参加老师考试的人，明天早上十点在县教育局集合，不要迟到了，机会不容易，都早点起来，做好准备！
    通知一下，通知一下……”
    通知了三遍，大喇叭才停下来。等李龙走回队里的时候，大喇叭再次响了起来，许成军又通知了三遍，就这一件事情，他这一天通知了好几次。
    这一点李龙觉得许成军很不错，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时刻，要是有人没听到通知，那真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回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李娟和李强两个在院子里玩，看到李龙回来，一起抢着去接尿素袋子。
    “两只兔子啊。”李娟惊喜的说，“看这兔子个头真大！”
    “小叔，咋都是灰兔子呢？”李强有些不解，“我姐给我讲的故事，还有儿歌里不都是小白兔子吗？”
    “白兔子夏天在绿草里容易被抓。”李龙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想想啊，绿草里有个白东西在动，那鹰啊，狐狸啊是不是一眼就看到了。”
    “怪不得！”李强恍然大悟，“小叔，明天你还去取兔子吗？”
    “不去了。”李龙摇头，“兔子太少了，今天去掏鱼，明天准备去卖鱼。”
    吃过早饭，李龙去看了陶大强。陶大强这边也刚吃过饭，让李龙有些意外的是，陶建设已经能够起来了，虽然时不时的还咳两声，但看气色好多了。
    “小龙，有事？”陶建设主动问李龙。
    “没啥事，看你好些了没有。”李龙笑着说，“看样子好多了。”
    “打针了嘛。”陶建设有些无奈，“乱钱——吃药也能好，虽然没那么快，但省钱啊。”
    好吧，穷人是没资格提钱的事的。
    “那老田还过来不过来打针？”李龙又问陶大强。
    “说一会儿过来。”陶大强说。
    “叔，伱要没啥不舒服的，我带大强去海子再掏次鱼，打算明天早上上街去卖卖看。”
    “行啊。”陶建设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你们去你们的，我没啥好，都好着呢，就是咳几声，不是啥大事！”
    李龙点点头，和陶大强示意了一下，然后就离开了陶家。
    想了想，他又去了顾家。
    “晓霞在不在？”
    顾晓霞还在屋里看书，今天听到通知她紧张起来，关键时刻要到了，她担心自己考不好。
    听到李龙在外面的喊声，顾晓霞急忙应了一声，放下书快步走了出去。
    “小龙你过来了。”顾晓霞脸微微发红，把李龙让了进来。
    “你爸呢？”李龙走进屋，没看到顾博远，便问道。
    “去队长家问情况了。”顾晓霞说道。“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去？”
    “走过去啊。”顾晓霞理所当然的说，“队上有好几个都要去考，可能一起走吧。”她想了想说：
    “淑芬也要考，她说她报小学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她也去县教育局考？”李龙有些意外。
    “不是，她去乡里考。”顾晓霞摇摇头：“她说她没时间复习，只能考小学的。”
    李龙想起来上一世吴淑芬好像的确考过，只是中心小学的老师她没考上，当时因为娃娃多，县里给的政策是一二年级在生产队上，吴淑芬在队里当了老师。
    她的性格带着那种虚荣和怨天尤人，觉得在队里不如在大队中心校，工资也不高，编制也没有，不好好好教，最后一二年级收回中心校后，她就失业了。
    也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明天我和陶大强要去县里卖鱼，打算租队里的马车，你要不要坐车去？”
    顾晓霞犹豫了。
    “没事，你想想，要坐的话，晚上前给我说一声就行。”李龙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在屋子里多呆，便准备离开。
    出到院子里，李龙看到顾博远从外面回来，便打了招呼：
    “顾叔，你回来了。”
    “啊，我去队长那里问些事情。小龙咋不多坐会儿？”顾博远微笑着说，“这考试的事情，还多亏你哩。”
    “那不算啥。”李龙摇头，“我就不呆了，打算去小海子掏些鱼，然后租队里的马车明天早上去县里卖鱼。”
    说完就离开了。
    “小龙要去卖鱼？明天早上？”进了屋，顾博远一边脱大衣一边问女儿。
    顾晓霞有些神不守舍的说：
    “是，他过来就说这事，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去。”
    “那你咋想的？”顾博远又问。
    “我也不知道。淑芬明天也要考试……”
    “她不是在乡里考吗？考的时间和你们还不一样，她晚点去没啥吧？”
    顾晓霞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你要坐马车去，在路上休息好，考试的时候精神也好。要走过去，十公里走到，累不说，到时一身汗，再在教室里面激一下，能不能考好还不好说。”
    顾晓霞想想也是。
    吴淑芬这时候在家里正翻看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书。那些书勉强能看到印刷的字迹，但上面画的那些东西太影响学习心情了。
    但她是真不想在队里呆了。马上开春了，要挖渠，要打草，要开沟干活。
    她想当老师，想在办公室里呆着，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上架第一天，给大家汇报一下成绩。发出二十章，四万两千多字，首订目前能看到的，两千。比预期的少一多半，对我算是一个严重打击吧。因为上架前的数据追读是五千八，按通用算法，付费真实追读应该在三千四到三千六之间，这样的首订是正常的数据，结果目前只有两千多，还没达到三千，挺失望。
    因为存稿还有一些，所以两千字的章节会持续几天，然后就是四千字的章，大章好看，而且往上拉均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