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换卿》 第一章 皇后中毒 大晋国二十三年太子府 夜已深,四周一片静寂,院落的各个角落都有护卫把守。此时的书房灯火通明,书房内上首坐的是当今太子上官靖宇,一身紫色蟒袍,头戴金冠,玉树临风。俊朗的脸上一片沉重。 “叶相,我们的秘密可能被发现了。刚刚来报,洞口有踩踏的痕迹,相信是有人意图闯入。” 叶相乃太子的外祖,他唯一的女儿叶芷柔是如今的正宫皇后,掌管六宫深得皇上的信任。虽说上了年纪却面色红润,气如洪钟,沉吟片刻道:“那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呵!我们的人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能开启大门的钥匙,他们定是无功而返的。只是,我担心我们内部出了细作。毕竟这件事情只有可数的几个亲信知道,怎么对方会知道?” “你的意思是?”叶相紧皱眉头,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若是让皇上知道了,那他们必死无疑。历来前朝后宫都是千丝万缕的纠缠,他出事了不要紧,皇后和太子是万万不可的。 “我身边的无名自小跟随我左右,他不仅是我的暗卫还是我的兄弟,这一点我相信他!所以,问题是不是出在叶府?” “不可能!叶府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叶相惊得跳了起来。 “但愿吧……,如果我有什么事,请祖父一定要保住……”,话没说完,便被叶相有力的摆手打断,“太子,不会有事!即使有事,老臣就是拼最后一口气也会为你争到底。” 是的,叶相为太子叫屈。他是正宫所处的嫡子,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理应坐上太子之位将来登上大典。可这么多年皇上一直圣宠德贵妃,她的儿子安王上官靖鸿自小深得皇上的宠爱,三岁开蒙就由皇上亲自过问功课,亲自教习马上骑射,样样出类拔萃,因此朝中不少都很支持上官靖鸿。此人心思深沉,有勇有谋,是太子强大的对手。 “太子,我们只要想办法打开那道门,拿到那样东西,安王即便有再大的势力和能力,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所以,我们切忌不能乱了阵脚。” 屋顶上揭开的琉璃瓦慢慢被合上,一个蒙面黑衣人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早朝后的御书房,上官元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放下手中的公文,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余光扫过殿前的两条修长身影,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 “太子,进来你母后身体不适,有没有去探望过?”上官元沣随意地问道。 “回父皇,儿臣谈完事就过去。” 正说着国家大事的时候,一名瘦小的宫人急匆匆的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殿前,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什么事?如此不懂规矩!”上官元沣重重地拍起案桌。 “皇……皇上!回皇上的话,德贵妃娘娘快不行了,嚷着要见皇上最后一面。” “什么?”上官元沣惊得站起身,不顾案桌上碰翻的茶盏淋湿了公文,立刻闪身而出。 上官元沣急匆匆跑进“星月殿”,层层纱帐后的大塌上躺着一位温婉似水的美人,容貌不算绝色但是一双似水的眼眸却格外出彩,只要盈盈地看着你,就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保护欲。此时看着皇上前来,泪眼迷蒙看得上官元沣一阵心疼,上前搂住她,“宁儿怎么了?”却见对方不说话,一直掉眼泪,连忙喝道:“一帮没用的奴才,怎么照顾贵妃的?” “奴婢该死!回皇上的话,贵妃的身体一向康健,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晕厥,已经命人传了陈太医。” “皇上,臣妾没事!别怪服侍的人。”夏以宁说完几句话气喘吁吁,喷出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洒在上官元沣的耳边,惹得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想要扶正她,却惹来突然喷出的一口鲜血。上官元沣呆住了,回过神一脚踢开旁边的宫女,“还不快传太医,再慢一步朕要他死!” 上官靖宇是与上官靖鸿一起进的星月殿,眼角扫去,宫人们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看安王的神色似乎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悄悄踱步到母后的身边,叶芷柔无奈地冲他摇摇头。 上官靖宇觉得内心悲愤又气结,一个堂堂的皇后在座,一屋子的人都围着德贵妃在转,就连父皇进屋也当她不存在,母后心里有多苦只有自己知道,可还要维持中宫的威仪。 片刻后,陈太医躬着身子进来,小心翼翼地诊断后,立刻跪下对皇上磕头:“皇上,德贵妃这是中了慢性毒药的症状!不过好在毒性尚浅不碍事,老臣开个方子持续服用即可。” “母妃,你每天在宫里都不接触什么人,上下也都一片和睦,怎么会中毒?是谁要暗害你?”不待皇上说话,上官靖鸿先行一步跪在夏以宁的床前控诉起来。 “傻孩子,母妃能有什么仇人啊,从来也不爱争什么……”,夏以宁说得有气无力。 皇后听后脸色白了一下,盯着前方的地面怔仲了一会儿,起身行礼:“皇上,既然德贵妃并无大碍,那臣妾这就告退了。”说罢,不待上官元沣出声就起身步出了“星月殿”的大门。站在院子里回望“星月殿”的牌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呵!她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这么多年却输给了夏以宁,多少个孤独寂寞的夜晚,她一遍遍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现在想明白了,能为什么,无非就是抓不住男人的心。不过,好在自己有太子在旁,这一生她只要能看到太子登上大典,也就无怨无悔了。 不管这次夏以宁的中毒是真是假,她都想为儿子挣一次。可惜已经太晚了……她真怕太子最后会被她所累。 如是想着,人已经到了中宫殿,想要休息,却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直冒,一时支撑不住扑倒在软榻上,喉咙间涌起一股血腥味道,拼命想要咽回去。见上官靖宇立刻上前搀扶,摆摆手想说没事,嘴巴一张便吐出一口血。 “母后!”上官靖宇惊惧地喊道。 叶芷柔轻拍儿子的肩膀,缓缓起身,平静地将手中的锦帕擦掉嘴角的血迹,道:“不碍事,老毛病了!我去换身衣裳,你看都弄脏了!” 上官靖宇看着母后不稳的身形,心神俱裂,看着一边悄悄抹眼泪的嬷嬷,咬牙切齿:“吴嬷嬷,你是跟着母后进宫的,这么多年母后过的日子你都看得清清楚楚!母后郁郁寡欢你可以瞒着不说,但是生了病你不请太医还瞒着所有人,该当何罪!” 吴嬷嬷老泪纵横:“太子,娘娘这不是生病,她……她是中了……中了毒!”紧接着磕头在地,“娘娘这毒已经好些日子了,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晚了,陈太医也束手无策!但是娘娘不让奴才们对您说,那时候您正式被册封为太子之时,娘娘怕她会拖累你!现在她每天都是靠一口气熬着,表面看上去与平常无异,可那都是妆粉涂抹出来的,她的身体快要空了。” 上官靖宇一双眼睛赤红如雪:“是谁干的?是不是那位?” “不知道,没有证据!下毒的小宫人查出来当天就跳了井,能查到的全都没有了活口!” “呵!如今这后宫还有谁能如此只手遮天,嚣张行事的?歹毒的心肠真是让人可恨!你告诉母后,我一定为她报仇!”说着起身怕了出去。 这件事情上官靖宇没有对叶相说,因为从宫里回来的当天晚上,他便被再次宣进了宫。御书房里只有上官元沣和他两人,就连宫人也都被挥退! 上官靖宇此时忍住杀人的欲望,抬头看着对面的皇帝,嘴角一丝讥讽:“父皇这么说有证据吗?或者儿臣这么问吧,这证据是父皇亲自查出来的还是其他人查出来的?” “有差别吗?”上官元沣看着儿子的这副表情怒上心头。 “呵!一个中宫皇后想要毒害贵妃?请问,意图是什么?难道她不想做皇后了,她不想让儿子做太子了?或者你觉得她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想要去争那点可怜的恩宠?” “你!……”,上官元沣没想到一向宽厚的太子说话如此犀利。 “我?我什么?儿臣只不过实话实说,这天下都是父皇的,何况这区区一个皇宫呢,皇宫里每天是非不断,冤魂无数。这点小小的伎俩就能把你糊弄住?儿臣还真不信呢!” “父皇,儿臣从小除了母后和一身正统的血,什么都没有!您何时教过我做人,何时教过我处事?何时教过我学文习字,又何时抱我上过马?您每天的注意力除了国事就是安王,我以往的成长岁月里陪伴我的只有护卫还有母后的眼泪!”上官靖宇说到此忍不住深呼吸,抬头收回眼眶里将要溢出的泪水,眼睛通红。 “如果你当初想另立太子没有人能决定得了,可你还是屈服于老祖宗的规矩。不过既然现在我已经成了太子,如果你想要收回太子之位,怕是不太容易,除非我死!我绝不会让母后成为那颗无辜的棋子!”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章 废黜太子 “孽畜!”上官元沣被儿子的话气得满脸涨红,随手拿起案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见上官靖宇不躲不闪,心底轻颤,再看过去,儿子的额头上已经血流如注,沿着半边脸流进了衣襟!急忙想唤太医,却惹得太子一声轻笑:“父皇!不麻烦您!有这个时间不如去看看那身娇肉贵的德贵妃吧。”说完转身就出了殿门,惹得上官元沣气红了脸,侧身一脚踹倒了堆满公文的案桌。 上官靖宇却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一时泄愤的行为给自己招来了这么大的后患。 “中宫皇后残害忠良,德行有亏,有辱皇家脸面,即日起禁足反省,中宫一切事宜由德贵妃暂理,钦此!”跪地的上官靖宇没有接旨,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浮沉直接进了书房。母后的身体如果得不到好的照顾,撑不了多久,他要把母后接回太子府静养。皇权大于一切,他再是心有怨气,也要磕头认错不是吗? 御书房外,上官靖宇跪了已有两个时辰,眼看着天色已晚,父皇却迟迟不召见他,顿时心急如焚。“吱呀”一声,上官靖宇面前出现了一双男靴,上面绣着的却不是龙纹。耳边关切的声音响起:“大哥,父皇不肯见你!要不你先回府吧,要是有机会我再求求父皇。你也知道,父皇正在气头上,他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哦?德贵妃的病如何了?” “好多了!多谢大哥挂念!母妃本来是要为皇后求情的,只是太医说她伤了身需要好好养着,不宜走动,所以……”。上官靖鸿一副为难的表情。 “嗯,没什么怪不怪的,几家欢笑几家愁而已!” “大哥,瞧这天色快要下雨了,您先回吧。” “不必!”上官靖宇以为自己能坚持得住,却没想最终倒在了瓢泼大雨之中,醒来的时候浑身无力,一场雨将他淋得生了病,他躺在床上看着帐帘的顶部发呆。 耳边传来嘤嘤的哭泣声,“这可怎么办呢!太子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再不醒怎么办,若是他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是他的太子妃绵软的声音。 “太子妃,您别这么说,还有小主子呢,多为他想想。太医说太子只是感了风寒外加心力憔悴快要醒了。” “呜呜……我害怕……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啊。母后的身体一定是极不好,吴嬷嬷才会传口信出来的,可是现如今我进了宫也见不到她,帮不了,怎么办?呜呜呜……”。 “母后怎么了?”上官靖宇猛然坐起身子,撩起帐帘问道。 “吴嬷嬷传消息来,说是母后咳血厉害,眼看着快不行了!可是没有太医去看,就连熬药也很困难!太子,怎么办呢?” “传我的话,请叶相过府!”上官靖宇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 太子书房叶相脸色大骇,道:“万万不可鲁莽!您现在已经是太子,登上大宝是早晚得事情。想要救皇后的方法很多,何必逼宫!这是死罪啊……” “哈!我这算什么太子,父皇时时想把我拉下来让安王替代,母后为了我中毒多年也不说,现如今被禁锢宫中,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相当于等死!我身为儿子,作为太子,竟然束手无策,将来怎么治理国家?该狠的时候必须要狠! ”宇儿,外公不希望你冲动啊!时间太仓促,我还没有准备,我们这边的人还被蒙在鼓里。若你真的要逼宫,也得时机成熟我们有了契机,才能一举成功。冒进的话,不仅成不了事,我还担心我们这一派的人会被拔得干干净净!那么多追随你的人将死不瞑目!“ ”哎!外祖,我无意逼宫!我们的人我一个都没有召回京,我只想见母后一面。“上官靖宇觉得走到这一步实属无奈,奸人当道残害他的母后,怎么容忍! ”太子……不可!宇儿,听外祖一句话,我们不宜急躁!我怕这是对方的计谋。“ ”我想过了,不管是不是对方的计谋,我也得走这一趟!哪怕不把母后接出来,能见上一面请个太医,我都是能接受的。“ 上官靖宇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有什么万一,我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安然度过,那是我唯一的子嗣,外祖,你要帮我留住那点血脉!“ ”那你准备怎么做?“叶相一张脸顿时看上去老了好多。 ”今晚进宫求见父皇,希望他能看在母后多年辛苦操持后宫的份上,有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将母后解禁。为了以防万一,我要带几个侍卫进宫。“ ”那山洞那边怎么办?万一真的暴露……“。 ”外祖,你想多了!这个是我和安王一直追逐的东西。这么多年安王在父皇心中的位置相信朝中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如果我有什么闪失,他就是众望所归的储君,自然就没必要再去找这个东西做筹码!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后人的争夺,我想这该是他去烦恼的事情!外祖,我们只要守住自己拿到的这把钥匙就好,其它的随缘吧……“。 一切准备就绪,上官靖宇带着几个带刀侍卫在殿门求见。片刻后,上官元沣的声音自殿内传出,上官靖鸿亲自出来开了门。就在上官靖宇侧身入内时,一只手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哥,面圣必须要卸甲,您清楚的!还请把您身上的一应兵器交出来!“ 上官靖宇正疑惑他如何得知自己身上有兵器时,耳边传来一声”得罪了“,继而腰间的软剑被抽了出去,上官靖鸿恭敬地侧身让路:”父皇心情不好,大哥小心!“ 御书房内空无一人,今天的上官元沣满脸冷凝,一双沧桑的眼睛阴鹜地盯着上官靖宇。半晌,笑了出来:”太子看朕的身体如何啊?“ ”父皇老当益壮,身体甚是强健!“上官靖宇不知父皇这话什么意思。 ”那我们两个过过招怎么样?既然你说自小我都没有教过你什么,今天我这个做父皇的就与你切磋切磋,也好看看太子的武功到底如何!“说着便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上官靖宇看着父皇的眼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看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冷笑,心下一怒,吐出几个字:”那还请父皇手下留情。“ 两父子在御书房的空地上过起招来。上官靖宇没想到父皇的身手如此灵活有利,自己因病又虚弱无力,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耗尽了体力,被上官元沣一个下盘扫腿磕倒,下意识扶住一旁的红柱子稳住身体,抬头却迎上上官元沣有力的巴掌,”啪“的一声。 ”孽子!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做什么?逼宫?造反?耐心如此差,怎么配做一国之君!“ ”父皇怎么知道我要逼宫造反?就凭几个侍卫几把刀剑?“上官靖宇还在穿着粗气。 上官元沣没说话,转身从案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随手扔到他的面前。上官靖宇弯腰捡起地上的书信,一手撑着柱子慢慢直起身。打开信纸后片刻,脸色煞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一言不发。 ”怎么?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上官元沣瞪着一旁看似无动于衷的儿子。 ”父皇,您要儿臣承认什么?承认我买了座山自行挖矿赚钱,还是承认我养了一批死士,或是承认我今天带几名侍卫是想要逼宫?这种告密信你相信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父皇,儿臣今天来很简单!儿臣只是想要见母后一面,你可知道她中了毒,没有太医没有药,她熬不了多久了!母后年少做了您的妻子,这么多年来您南征北战,她毫无怨言地帮您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一个女人能有的锦华岁月全都给您了,不管她有没有下毒害您的德贵妃,至少德贵妃无恙不是吗?可是我的母后……“。说完”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深深磕了个头,”还请父皇成全!“。 ”什么?柔儿中了毒?快带我去看看!“ 中宫殿的摆设一切如旧却又好似很陌生,以往屋子里淡淡的熏香已经散去,空气中透着一股死亡般的气息。上官靖宇掀开内室的帘子,母后枯槁的样子让他心如刀绞,上前握住叶芷柔枯瘦的手,叶芷柔慢慢睁开眼睛,没有看上官元沣一眼,盯着自己的儿子良久,说道:”孩子……你……你来了!母后连累……你了!“言罢,手臂坠了下来。 上官靖宇呆呆地看着失去气息的很久,转身一掌拍在呆若木鸡的上官元沣胸口,惹得脸上被溅洒了一股鲜血,身子瘫软了下去。 几日后,皇上下旨:”太子意图行刺逼宫,有负圣恩,罪大恶极!废黜太子之位,禁足府内,无旨意不得出府,钦此!“ 三个月后太子暴毙,太子妃殉情。叶家满门抄斩,顾念叶相年迈,特免其死罪!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章 第一眼相遇 大晋二十五年白雪皑皑,寒风瑟瑟,一向热闹的官道上只有几匹看似普通的马车在悠然前行。乍看不起眼的马车,其用料却都是上好的楠木,玄色云锦的布帘厚实挡风,尤其是马车身上刻着的“霍”字,这是当朝太傅府的姓氏。 中间位置行驶的马车内不时传来女子嘤嘤的抽泣声。 “相公,爹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已经辞官了不是吗,为什么不能留在京城非要我们回锦州呢,卿儿还这么小,那儿人生地不熟的?”说话的年轻女子容貌清丽,哭红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对面静坐的男子。 她原本就是京城有名的书香门第出身,别说出京城,从小连大门都很少出。嫁进霍府这么多年也很少出太傅府,平时吃穿用度自有家奴侍候,现在突然要她离开京城,离开自己的娘家和贵妇圈子里的好友,她非常不舍得。更何况锦州城的气候与京城相差甚远,她能不能适应倒不算什么,就怕卿儿有什么闪失。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车内炭盆内银碳燃起的火光不言语,半晌,视线慢慢转至发妻怀中睡着了的女儿,一声叹息:“清婉,爹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爹虽身为太傅,但每走一步都惊险万分。皇上自从……,才两年功夫身体竟然大不如前,现在朝中大局已定,一旦太子登基,爹的处境将会非常尴尬,到时候万一……,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呀。” 林清婉听着一怔,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紧了紧孩子,眼睛又红了一圈:“二弟就任骠骑将军,手掌军权,难道护不了霍府?” 男人苦笑起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说休武官居二品,难道他会为了我们这一房而舍弃霍家的荣耀?更何况爹也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我们霍家世代都要保住祖上的荣耀。” “这到底是为什么呀?你做什么事情要惹得全家南迁?” “别问那么多!”霍休宜满脸正色,“你也知道,当年皇上要废黜太子之时,只有爹持中肯意见,除了那样的事情,现如今的太子对爹这一派人早已不满,我在户部更是如履薄冰,我生性耿直容易得罪人,如今我辞去户部侍郎一职也是避其锋芒。” 喃喃的对话声惊醒了正在熟睡的霍卿,迷蒙的大眼睛缓缓睁开,清透纯净得宛如黑色玛瑙,小小琼鼻使得五官更为立体,稚嫩的容貌已隐现出倾城色。 霍休宜上前探身,轻抚女儿被炭火熏得略红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他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想让她做一个闺阁里的千金之躯,可往往事与愿违,霍卿自小性情清冷,与别的女娃不太一样,同龄孩子学习女戒、女红和礼仪的时候,她却对书本爱不释手,才八岁的年纪就已经阅览群书,有时候可以为了读一本书而不说一句话,发妻看着着急,可自己的爹却很放任霍卿,甚至每次沐休都带着这个长孙女在书房呆上一整天。 卿儿六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霍太傅请了宫中太医、民间名医来诊治都不见好,那时候整个太傅府每天笼罩着一层乌云,太傅的脾气也快要到极限。正在那时,举世闻名的行空大师敲开了太傅府的大门,果然,经过大师的闭门治疗霍卿的病有了明显起色。可行空大师却告知太傅,预言霍卿乃“涅磐凤凰”之命。当时前朝不稳,未来的路都是未知,况且若这个预言被有心人传出去,那可是满门的大祸。 霍太傅与霍休宜这两年为了这件事绞尽脑汁,最后权衡再三,才决定让霍休宜辞去户部侍郎一职改回锦州老家。霍休宜其实最大的心愿是让自己的女儿能远离权力的斗争,远离名利的追逐,不做牺牲品,就这样找个如意郎君,一生一双人,快乐幸福地活着。 霍卿童稚的声音响起:“爹,娘,随遇而安吧,京城和锦州虽然隔得远,但是也能探亲啊。祖父临行交代,让我多写信呢!” 霍休宜爽朗地笑了:“卿儿说得对,比你娘都豁达呢”。 一旁的林清婉瞪了一眼自己的相公,紧了紧怀里的女儿。 “爹,我们回锦州后是要与三叔一家住在一起吗?” “不,爹早就置办好了宅子,地方不大,可却有我们卿儿要的书房呢”。霍卿听后满意地笑了,灿烂如星辰的眸子倒映出火光,衬得整张笑脸更加夺目。 马车依然慢慢前行,马车护卫队骑马护其左右,听着车内温馨的笑语声若隐若现地传出,似乎冰天雪地里的漫长远行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护卫队长王猛为人刚毅,长得一脸正气。他原本只是家奴,自小被霍太傅安排去追随霍家长子霍休宜,因王猛衷心护主武艺超群,霍休宜特意除去了他的奴籍,让他担任霍家护卫首领,深得霍家上下的信任。王猛得知霍休宜辞官归乡的消息后,便向霍太傅请辞护卫首领,带领几个亲信自愿追随霍休宜南下,他被除去奴籍的时候就对自己发誓,这辈子都是为霍休宜效犬马之劳。 天色将晚,天空突然又飘起了鹅毛大雪,路上的雪又不觉积了厚厚一层,王猛抬头看了看越发昏暗的天色,命令属下加快速度前进,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十里外的客栈。 刚前行了一段路程,前方隐约有人影在晃动,王猛警觉地命队伍停下,派属下立刻去查看情况。不一会儿,属下来报,王猛听后没什么反应,下令队伍继续前行,霍休宜却掀开马车的窗帘问道:“何事?” 王猛骑在马背上稍微探身,回道:“大人,路面积雪掩盖了路上的坑,有辆马车避之不及撞进了坑内致使车轴断裂,马车上的夫妻正准备弃马车带着孩子徒步前行。” 霍休宜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对王猛说:“让他们上车来吧!” 王猛一惊:“大人,不可!对方底细不清楚,万一有危险的话……车上还有夫人和小姐。” 霍休宜淡笑道:“不必担心,我相信你的能力,就当是缘分吧。” 不出片刻,一家三口被护卫带到了马车前,男人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多谢大人搭救之恩。”霍休宜微微掀起帘子一角:“举手之劳,你们听随我护卫的安排就可。” 男人深深作揖,转身离去的时候,抬头豁然看到马车上的“霍”字,脸色有些异样。 霍卿原本并不是个好奇的孩子。原本坐在马车上就有些不耐,听闻陌生人的声音,冥冥之中好奇起来,挣开母亲的怀抱,掀起窗帘往外探身,却在窗帘拉开的同时撞进了一双幽深的双眸。那是一个年约十余岁的男孩,身形瘦削却将背脊挺得很直,有些散乱的头发毫不影响他的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如同幽深的湖水般沉寂,整个人站在茫茫雪地里像一株苍劲的青松。四眼相对,男孩怔仲了片刻,显然他没有料到自己回眸一瞬间,看到了如此粉雕玉琢的女童。 失神间,却见窗帘已被放下,只有寒风吹过后的丝丝波澜。男孩扭头随着父母坚定地走进前方安排好的车辆,利落地跳上马车,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王猛无声地看着这一切,挥手叫来旁边一个看着挺机灵的护卫,小声吩咐加强戒备,冰天雪地往往暗藏杀机。这一家人看似疲惫不堪且风尘仆仆,尤其是方才那位陌生男人,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横着一道疤痕,从左眼下方一直延伸至右侧颌骨,粉色的疤痕明显是最近才有的。大雪虽然覆盖了路坑使得行驶的马车难免避之不及,但寻常的路坑尚不至于造成车轴断裂,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看来这一家子遇到了大麻烦。霍大人一向宽厚仁慈,但那不能成为敌人来袭的致命弱点,他必须保持警惕,以防招惹更大的祸事。 雪势越来越大,所幸一行人在天黑前赶到了客栈,下人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吃住事宜。霍休宜领着妻子女儿下车的时候,就见所救的一家人已经侯在一旁。三人衣着单薄,尤其是紧靠角落的男孩,不时地小心观察周围,小小年纪就如此警惕看起来一定是一路风雨。 霍卿一眼就看到了男孩,虽然父母在旁却散发出一股孤寂的气息,令她莫名想要靠近却不知道如何做,想了想就张口:“爹,能不能让这位哥哥跟我们一起用膳?”话毕,慢慢走至男孩面前,站定:“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我是霍卿。” 男孩一时没反应过来,更准确地说是他不知道怎么反应。自从被迫离开京城,一路上跌跌撞撞,除了父母,他已经很久没有与人交流过。他的世界里再没有鸟的叫声、花的香味、那些关切的询问声,只有半夜醒来经常回荡在耳边的沉痛叹息声。霍卿的这一抹笑容让他觉得心里暖暖的,嘴角牵出一抹不自然的弧度,脱口而出:“叶寞!”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章 被阻城外 叶寞刚一说出口就一阵后悔,余光扫了扫站在身边的父母,他不能轻易地说出自己名字,也许这会导致一场灾祸。父亲暗暗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担心,谢过霍休宜就带着一旁的女人悄悄退了下去。 言至于此,一旁的霍休宜眉心微微跳起。“叶”姓虽说比较常见,但这样神秘的一家子让他想起了已被满门抄斩的叶丞相府。那是属于皇家的秘辛,许多事情若不是当事人亲口说,仅靠零星透出的只字片语,谁也无法知道事实的真伪。 自从叶家蒙难后,紧接着拥护太子的一派人士或是被贬,或是被缉拿,剩下的即使幸免于难也度日如年。偌大的丞相府从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大门终日紧闭,霍太傅也曾几次叩门探望但无人应门,谁也不知道叶相的近况。 皇上自此便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好像变了个人,以往一向明朗的脸变得阴沉不定,脾气也是喜怒无常。据御膳房的管事说胃口越来越小,经常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动不了几口就放下,身形消瘦得很快,这么几年都是用药补来维持,可是药三分毒啊……。 皇后归天一年,大家都以为德行兼备的德贵妃有望入主中宫,谁料想皇上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就连星月殿也很少再去了。但皇上很快便册立了安王为储君,夏家一门得道升天。 想起这些,霍休宜顿时失了胃口。膳桌上的菜肴不比京城,只是几样味道尚能入口的简单菜色,林清婉吃不习惯,早早放下碗筷上客房休息了。可霍卿的兴致却难得高昂,凡是觉得味道不错的菜肴,就会夹起悄悄放在叶寞身前的小碗碟里。如此,一顿简单的晚膳吃得倒也不冷清。 霍卿一早醒来,打开窗发现雪又积了厚厚一层,天空却出奇的干净,令人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耳边隐约听到舞剑的声音。若是以前,霍卿是懒得去探究,她更喜欢安静地呆着看书。可从南迁的这一路上开始,她已经许久不曾听到如此熟悉的兵器声,不由让她想起祖父那每日晚上练剑的情景,心情顿时有些低落。 祖父一向最疼爱她,平时只要休沐在家就是带着霍卿读书写字,让霍卿小小的身子坐在石凳上看他练武。“哈哈……我的卿儿以后一定是个女中诸葛,巾帼英雄。”小时候祖父经常这么对自己说,但这两年祖父好像变了,经常看着她说:“卿儿,祖父其实只希望你将来能嫁个好郎君,不要过的那么苦。”话虽如此,可对她越来越严厉。 霍卿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客栈的北院门口。院落很小却被打扫得很干净,几件杂物房紧挨着围出一小片空地,叶寞正在大汗淋漓地练剑。霍卿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片刻,奶声奶气地说:“叶寞,我祖父常说练武之人须心无杂念,招式才会有威力,若自己的心都是乱的,那你谁都打不过哦!” 叶寞收起剑,看向门口的霍卿,一身淡粉色的棉袄裙外罩一件象牙白的大氅,身形已抽成高挑纤细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被一个女娃娃寒碜,叶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懊恼自己还不够火候,练剑的时候心有杂念才会舞得乱七八糟。凝了凝神,霍卿已走到叶寞身前,接下身上的香囊递给他,道:“叶哥哥,这是我自己做的,可以凝神静心。”不由分说地塞进叶寞的手里。 叶寞低头,手心里的薄茧摩擦着丝滑的布料,好似软到了他的心里:“为什么要送我?” “嘻嘻!想送就送了呗,若是不喜欢扔掉就是。”看着叶寞无措的样子,轻笑出声便退出了院门:“叶哥哥,不打扰你练剑,保重!” 叶寞愣愣地空荡荡的院门,慢慢收拢手指,片刻后继续练武。 叶退之早膳后便来向霍休宜辞行。“你们准备去哪里投奔?”霍休宜随口一问。 “正打算去苍山找我的师傅,多谢大人关心。”叶退之如实回答。 “嗯,干粮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你们一路小心。” 看着叶退之走远,霍休宜无奈摇头,他并非见死不救之人,无奈这家人明显被暗算,虽说苍山与锦州顺路且离得不远,但是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必定不能拿家小来冒险。诚如王猛所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继续行走了约莫半个月,一路上出奇地冷清,透着一股远离尘嚣的宁静。路上零星地会出现一些衣裳破烂的灾民往锦州城的方向走,霍卿觉得可怜,很多时候看到挨饿受冻的孩子都会让王猛尽量地发一些食物。在距离锦州不到一天路程的时候,林清婉这样自小生长在京城的千金小姐,耐不过严寒天气下的长途跋涉,身体不适病倒了。霍休宜只能决定找客栈暂时落脚。距离锦州城最近的客栈依然生意冷清,基本没有客人,一行人挑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先休息。 厢房内,霍卿小手扶了扶母亲的脉,抬头对父亲说:“爹,娘只是太疲累,感染了风寒又过于郁结,不是大病。我们带的药够用了,不过娘需要静养,我们尽快赶到锦州城就行。”霍卿自从六岁大病痊愈后就对学医产生了兴趣,读的书也开始涉猎艺书,又常向太医院经常来拜访的太医学习,虽然只是略懂皮毛,但对于不严重的病症还是有一定的处理能力的。 霍休宜稍微松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想起不久前收到三弟霍休儒传来的消息,心里有些无奈。朝廷近几年的明争暗斗导致国库亏空,太子监国,颁布的政令总会遇到各种阻碍所以实施困难,百姓过的艰难。一旦遇上天灾,原本捉襟见肘的户部更要雪上加霜,想尽办法筹粮拨银安顿百姓。现在锦州城外聚集了不少灾民,小小锦州城的存储根本无法供给如此多的灾民,一旦打开城门后果将难以估计。霍休儒这次来信就是想让大哥再晚一段时日进城,以免遇到冲突,也顺便请大哥给想想办法。 “卿儿,城外灾民众多,你三叔分身乏术,所以现在并不是我们进城的好时机,再等一等,相信不会太久。” 霍卿应声,转身伏在案桌上写完药方,让下人准备熬药。 临睡前,霍卿服侍母亲喝完药,转身看到父亲正专心埋头研究舆图,竟然连她进门也没有察觉。一时好奇,探过头去看到父亲正盯着锦州地域发呆。从平时读的杂记中,霍卿知道锦州是个不大的城池,周围山峰围绕,不是繁华的地域,锦州城百姓靠山吃山,以打猎和木工手艺出名,因此锦州城以林木输出为生,倒也安居乐业。 霍卿指着紧邻锦州的一座山问父亲:“爹,这是哪座山?”“苍山。” “爹看这么久的舆图,是不是想帮三叔出谋划策?” “谈不上出谋划策,爹在户部任职自然知道现在朝廷困难,可是百姓更难啊,爹爹只是想尽可能做一些能解燃眉之急的事情。卿儿你记住,人活一世,心怀慈悲最重要……,”霍休宜理了理女儿的头发,道:“卿儿休息去吧。” 霍卿应声退下。 这几日霍卿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母亲床前随侍,空闲的时候基本都在看书和发呆。林清婉倚在床头,看着女儿有些心酸,一路南下跟着受苦,她身体不争气病倒了还要拖累那么小的女儿。卿儿在这个陌生环境努力适应还要照顾她,短短几日竟清瘦下来。可这孩子一句话都不抱怨,原本就清冷的性格更显得孤寂,让她很心疼。锦州城近在咫尺,不管如何,她作为娘亲,应该让卿儿对未来的生活报以期待和希望。 “卿儿,过来娘这里,娘有话对你说。”林清婉拍拍床沿,朝霍卿伸出手。 霍卿放下书,拉着母亲的手坐在床头,疑惑地看着母亲,早上终于露脸的太阳透过窗户纸,照在霍卿的小脸上,越发衬得肤若凝脂。 “卿儿,这次我们在锦州要开始新的生活。你知道三叔现任锦州知府,外事上他一定会照顾我们一家的,但是内宅的关系还是要再跟你说一声,”林清婉轻抚着女儿的脸庞,“三叔有一妻两妾,三叔母严氏,贵妾杨氏和陶氏。一共育有一子两女,嫡长子文逸、嫡女雪依与庶长女秋依。以往逢年过节多数以书信往来,几年前祖父身体抱恙的时候三叔带着三叔母来京城探过病,相互之间不太了解。三叔母的娘家是锦州大户,掌握着全城绝大部分的木材生意来往,三叔母又是个精明护短的人……我们到了锦州人生地不熟,各方面还需要三叔母照应,明白吗?” 虽然两家人不在一个宅子住,但林清婉还是希望霍卿能融入到家族气氛中,日后一帮兄弟姐妹有个相互照应总是好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五章 锋芒初露 霍卿低头把玩着皓腕上的玉镯,听着母亲的话,应声道:“卿儿明白。” 林清婉轻声叹气:“虽然你年纪小,但是娘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以后的日子与我们在京城时候完全不同,有什么事请祖父也是鞭长莫及。” “娘放心吧,我懂得的。” 林清婉听了很是欣慰,又嘱咐了几句就躺下休息了。霍卿出了门坐在连廊下,盯着院落里丫头们安静打扫的忙碌身影,突然升出一丝迷茫,以前不识愁滋味的生活似乎离她越来越远,未来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她无措起来。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声音:“小姐,小姐……”声音传来的时候,一个稍显丰满的身影已经蹦跳过来,这是她的贴身丫头宝笙,这个仅比霍卿大两岁的丫头笑容明媚,圆圆地脸蛋,总是带着一股朝气,就因为如此,林清婉将她拨给了霍卿,“小姐,您别难受,奴婢听说苍山有个香火很旺的道观,等到了锦州城,小姐去求个平安符,夫人的病就会好的。小姐,奴婢刚在院子门口看到地上的雪干净雪白,很适合堆雪人呢,要不奴婢陪您去堆个雪人,就当散散心?” 霍卿眼睛一亮,禁不住宝笙绘声绘色的形容,一路跟着来到院门口的空地。地上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两只脚刚踩下去就只看到露着的膝盖,墙角那棵梅花树开得正盛,一阵寒风吹过,点点梅花瓣俏皮地飘落在积雪上。霍卿走到梅花树下,抬头看着被裹着一层银霜却开得灿烂的梅花,心情顿时亮了。回头的莞尔一笑惊呆了一旁的宝笙:“小姐,你笑起来跟天仙一样呢!” “不是说堆雪人吗?再不开始,雪都要融化了。”霍卿撒开了小腿,在雪地里奔跑嬉笑,整个院子都能听到银铃般开怀的笑声。霍卿很敬重自己的父亲,为官时兢兢业业,正是大作为的时候却急流勇退甘愿辞官,宅子里也没有姨娘给她和娘堵心,这样的爹就是她的骄傲,所以下意识地就堆出了父亲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霍卿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对着通红的双手呵了一口气,满意地笑了。这个时候爹爹应该在前院的书房处理事情,她迫不及待地跑去书房,临到门口差点撞上从屋里退出来的管家。 管家弯腰拦住了霍卿,“哎呦,小姐,您慢着点!这会儿大人正有客人在商量要事,不能打扰。等大人空了,奴才一定回禀。” “有客人来访?” “是的,小姐。您先回吧!” “哦?”霍卿好奇。 管家压低声音:“这位客人小姐可是认识的,一会儿等大人谈完事情,定会让小姐过来见见的。” 正说着话,屋子里传来霍休宜的说话声:“是卿儿吗?” 不待管家的回话,霍卿应声的同时绕过管家跑进了屋子,一进屋子顿时觉得暖和许多。 书房里一阵茶香,火炭烧得旺旺的,除了父亲还坐着一个人,此人面容与爹约有六分相似,比起爹清俊的脸庞,这位的脸实在有些圆润光滑,不过却是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身材也稍显富态,满脸笑容掩饰不了眼里的精光。 “卿儿,过来见过你三叔。”卿儿上前行礼。 “才几年不见,卿儿都这么大了。孩子长途跋涉一定很辛苦,大哥你也真是,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辞隐回乡,连带着大嫂和孩子也跟着受罪,这到底是为什么呀?”霍休儒笑着问。 “也没什么!如今朝中形式已经大不相同,爹的意思是霍家同时有文武两职在任容易树大招风,再说官场复杂也不适合我。索性就回锦州城好好修养,一心陪伴卿儿长大。” 闲聊了一会儿,霍休儒站起身:“大哥,大嫂身体抱恙我也就不打扰了,你们进城后的一应琐事内子已经安排好了……。大哥,灾民一事我是真没办法了,大哥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若这件事情处理不好让朝廷知道了,我的官职无所谓保与不保,就怕给爹丢脸,损伤霍家的名声,你说呢。” 送完霍休儒出门,霍休宜长叹一声,事情不好解决啊!虽说雪停了,但是外地涌进来的灾民已经饿了好几天,如果强行赶他们回家,怕是大半的人都要死在半路上。距离积雪融化开荒种地怕是至少也要几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怎么安顿他们才是最头痛的。现在城门紧闭不救济,万一发生暴动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爹还在为解决灾民的事情苦恼?”霍卿看着最近总是皱眉的父亲问。 “是啊,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你三叔都要急疯了,今天来就是求救的。” “爹,卿儿觉得老百姓只想安居乐业,只要帮他们度过这段难捱的日子,他们就会想办法回家的,毕竟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地讨生活……”。 “话是没错,谁愿意背井离乡呢……”霍休宜怔仲了片刻,回过神看着卿儿古灵精怪的表情笑道:“那卿儿你说说看,爹要怎么解决呢?” “爹你看,锦州城不远处就是苍山,郁郁葱葱,自然条件非常丰富。听说山顶有座香火很盛的道观,如此人流频繁的地方,危险的动物应该是被猎杀得所剩无几。所以把灾民安置在苍山是最安全不过。”霍卿指着舆图说道。 霍休宜心里一愣,随即问道:“话是这么说,但那么多人必然需要大量的补给,你三叔说城中的公仓没有那么多存储,所以才一直不敢贸然安排这些人。” “书上说一方土养育一方人,我想锦州城大抵也是如此。既然靠山吃饭,山上应该有很多山洞可以居住,我们可以让灾民上山暂居。同时,安排经验丰富的猎户教他们一些简单的狩猎技巧,现在天气寒冷白雪覆盖,猎物应该不多,但如果大家分组狩猎陷阱得当的话,应该还是能有些作用的。书上说冬季的山上多有蘑菇、野菜等等,这也是一部分食物啊。” 霍休宜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人要活着不光要食物,还需要水。从舆图上看,苍山附近只有一条溪流,这么冷的天,想来溪流泉水都已经结冰,总不能每天要从城内挑水上山吧? 霍卿神秘地笑了,走到父亲对面,跪上座凳,双手撑在木桌上,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说道:“爹,以前卿儿看过一个故事,一个独居老人常年在雪山上居住,精神却特别好。别人都好奇他赖以活着的食物资源,后来才知道他只吃野菜,至于水呢,到处都是!刨去积雪那布满灰尘的表面,采集底下的一层然后生火融化,自然就不愁喝水的问题了啦!” 霍休宜眼睛一亮,对啊,卿儿的两个点子确实能解燃眉之急,心里顿时一松:“卿儿这么着急来找爹,是什么事?” “爹,卿儿堆了个雪人,爹去看看堆得怎么样,好不好?”霍卿抬起天真的小脸问道。 “哦?卿儿难得有兴致堆雪人,爹一定要看看。”霍休宜跟着一蹦一跳的霍卿来到雪人面前,看着玉树临风的雪人如此肖像自己,激动地热泪盈眶。他的女儿今天给了他很多惊喜,她有过人的智慧,有晶莹剔透的心,这样的珍宝就该在他的羽翼下呵护长大,而不是被无辜搅进黑水潭,在京城的这几年他甚至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呼吸着自由陌生的空气,霍休宜心情大好,弯腰抱起霍卿举起来就转圈,霍卿惊得又叫又笑:“嘻嘻,爹,你快放我下来,卿儿头晕,哈哈……”。霍休宜听了也朗声大笑。 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开心的笑声,屋子里的林清婉被笑声吵醒,静听一会儿也无声地笑了。也许,来锦州生活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霍休宜确实采纳了霍卿的意见,连夜请来霍休儒商量。霍休儒赶到的时候发丝都有些乱,显然是睡至一半收到消息后快马赶来的。他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有了对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又与霍休宜讨论了两个时辰左右。 老人和孩子没有劳作的能力,所以必须要给予一定的粮食基本补给,这样即使狩猎初期得不到食物也不至于饿到灾民。同时安排一些得力的人监管,以防他们因食物分配不均而骚乱。另外上山前安排几个郎中先给灾民看病,有重症的入城治疗,轻者可以待上山后按嘱咐服用汤药,避免天气寒冷引发的各种疾病蔓延。 一番细致的商量后,天空发白的时候霍休儒堆着满脸笑意就匆匆离去。霍休儒最近为了处理城外的灾民一事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好不容易有了对策自然要赶快落实。回城后,立刻就安排了手下各官员,明确具体的步骤,一群灾民日落之前基本已经处理妥当。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章 初入锦州城 知府 荣锦堂是霍休儒的正室严氏的居所,晚膳时分,多日不见的霍休儒迈进了荣锦堂的门槛,神情一扫之前的颓废沮丧,乐呵呵地就掀开了门帘。严氏一瞧相公的脸色,加上白天听自己嬷嬷打听来的消息,心里有了谱。转身吩咐丫头们马上准备饭菜,满脸堆笑地说:“老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霍休儒抹完脸,把脸帕子交给丫头,扭头对严氏说:“今天过来是让你赶紧准备一下,后天大哥一家子就进城了。虽说大哥已经置办好了宅子,但新屋子没什么人气,大嫂身体不适也需要休养,我的意思是让他们一家子先在我们这儿落脚,吃住用度你务必要仔细妥善。” “这么快?不是说要等一阵子吗?”严氏看着霍休儒的脸色小心地试探。 “哎!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幸亏大哥给我出了个好主意,城外灾民的事情暂时算是稳妥了,大哥自然要进城来了,哈哈。”霍休儒心情大好,看着丫头们很快速端上来的晚膳,立刻胃口顿开。 “老爷,你打听到了吗,大哥他们这次为什么回锦州?” “问过大哥了,还是朝廷的事情,你一内宅女子别问那么多,把这个家操持好就行”,霍休儒放下筷子,“现在文逸跟着先生能文能武,可他还是对经商有兴趣,你好好开导开导他,我们霍家那么大的家业,还差他挣得那点钱?我要的是他入仕为官。”顿了顿又说,“雪依和秋依都八岁了,各方面都要好好督促,以后能有门匹配的婚姻也好成为家里的助力。” 严氏听了不说话,眼神示意嬷嬷领退下人,才悄声开口道:“老爷,我觉得咱们雪依不能光学文识字,既然将来准备要送进宫去,除了教习她琴棋书画,最好政见上也有些涉猎,所以我正想着让她跟着文逸一起多学学。老爷,您怎么看?” 霍休儒停下筷子,想了想:“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男女不同席,我看还是找个学问高的女先生来教吧。” “这件事情不宜张扬,所以妾身觉得秋依既是个庶女,就不必要一起学了吧?” “嗯,这事你说的对,现在学的也够她用了,就这样办吧。” “那万一杨氏那边有意见闹起来,老爷您看妾身怎么处置啊?”严氏探身过去笑笑地问。 “你一个当家主母,还能让半个奴才的人给难住?”霍休儒放下筷子质问。 “哟!瞧您说的,妾身是没什么关系的,就怕那边枕头风一吹,老爷耳根子一软,把我的雪依前程搭进去不自知啊。老爷,我可跟您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碍着雪依的道儿,我可是六亲不认的。您一直在任知府这么多年,朝廷也不给升迁,里面未必没有爹和大哥二哥的功劳,咱们要去京城,除了让文逸入仕,就是靠着雪依了。老爷,您可要咬住了。”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妇道人家?得了,一到你这儿就成天说这些,不吃了,堵得慌!”霍休儒一拍桌子,站起身就走。 “老爷,您这还没吃完哪!”严氏立刻站起身追出去。 “明天命人收拾好一切。”这句话说完,就见门口转角只剩一个衣角。严氏咬咬牙,这可走得真快,看这路线肯定是去了西苑陶氏那儿,还好陶氏无所出,再蹦跶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如此想着,回屋端起饭碗心情愉快地自己吃起来,边吃边想,改天找娘家好好问问附近一带有没有不错的女先生,该好好让雪依学点本事了。 霍休宜一家在一个晴朗天入了锦州城,沿路就能听到一片嘈杂,贩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霍卿掀开帘子的一角就能看见大街上热闹的场景。 知府位于最热闹的大街尽头,门前的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霍休宜下马时,霍休儒和严氏已经等在门口有一会儿了。简单寒暄后,等丫头们掀开马车帘,扶着林清婉下车,转身又抱着霍卿下了马车。霍卿刚站定,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呵呵,老爷领着我们在外面站了这么久总算把你们盼到了,大哥大嫂快进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 霍卿抬头,最前方站立的是三叔,还是笑眯眯的脸,鼻子冻得有些红。侧身后站的一女子,小麦色的皮肤不白却很健康,给人一种很有感染力的感觉。一双丹凤眼嵌在鹅蛋脸上,明媚笑着的时候鼻尖的几颗雀斑都能跳跃起来,看来这就是刚出声说话的三叔母严氏了。 霍卿听了心里就有些膈应,这话说得很有些埋怨让他们久等的意思。“咳咳,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身体不适,路上有些耽搁,这种小事差个门童即可,却惹得三弟妹等了这么久。”林清婉拿锦帕捂着嘴说道。霍卿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心里暗笑:母亲这是反击呢,只要差人在街道转角候着随时报信,也不至于白白挨冻,明明是自己非要这么做还说出来表功。 严氏一听,脸色僵了僵,随看向霍休儒:“老爷,快进屋吧,孩子们都在屋子里等着问安呢。”霍休儒连忙应声,一路领着霍休宜一家进了府。知府比起霍府小了很多,入了门越过巨幅照壁,正对着是知府府衙大厅,紧邻大厅的是霍休儒平时用来休息办公的书房。一路经过府衙大厅,来到正堂荣辉堂,这是霍休儒接待外客的地方,再往后便是严氏的荣锦堂,两位妾室的东西苑。 荣辉堂内,霍休宜一行刚坐定,帘门打开,嬷嬷领着三个孩子进来请安。严氏拉过三个孩子说:“都快过来给大伯大伯母问安。”三个孩子齐齐跪下磕头,林清婉扶起他们,依次给了见面礼:“个个都很俊俏,看着都是很有福气的孩子呢!” 严氏拉着孩子一一作介绍。霍文逸长相肖似严氏,皮肤却比较白,一双丹凤眼让这个十岁的孩子看起来多了一丝凌厉;霍雪依头顶两个圆圆发髻看起来很可爱,肤色不白长得很明媚,两只圆圆的大眼睛却总有倨傲的神情透出;霍秋依总是低着头,看着温婉随和。 “卿儿,来见过你的三叔母和哥哥妹妹们。”霍卿听到母亲吩咐,站出来行礼。严氏这下才好好地打量霍卿,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翻腾,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娃儿,五官完美深刻,肤色美若凝脂,气质沉静,尤其那双眼睛,明明清澈如流水,却透出波澜不惊的气度,长大了必定倾国倾城,心下立刻有了计较。而三个孩子看到霍卿都呆住了,回过神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垂下头,心里各有所思。一阵寒暄过后,霍休儒对严氏说到:“你带着大嫂先回院子熟悉熟悉,我和大哥还有事情要谈。” 霍卿跟着林清婉来到他们临时落脚的小院,院落位于东北角,一直空置,所以小院的门匾也没有题字。严氏先解释道:“院子空着没住过,但一直是有下人打点收拾的,也有自己的小厨房,所以非常方便。只是名字还没有提,如果大嫂有兴趣的话直接提上就可。” “不碍事的,我们一家也只是暂住,等自家的宅子归置妥当就好了,这段时间要打扰三弟妹了。”林清婉温婉地说。 “大嫂这是说的哪里话,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看还缺什么尽管说,侍候的人如果不够,我再拨几个利索能干的过来。” “已经很好了”,林清婉看着屋子收拾的很干净,炭火生起来了,香炉的熏香看样子也已经点了好一会儿了,就连茶水都备好了,“多谢三弟妹”。 “那我就不打扰了,听闻你身体不适,赶紧好好休息,我去命人准备些点心。”说这话,严氏呼啦啦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待丫头们收拾好一切,林清婉把霍卿叫到跟前:“卿儿,以后锦州就是我们的家了,娘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但娘还是希望你能跟哥哥姐姐们好好相处,对你以后总是有些帮助的。”转念又想起严氏,“不过不必太勉强自己,卿儿自己开心最重要。” 正说着,霍休宜走进屋来,林清婉端了一杯茶递过去,一双如水的眼睛看得霍休宜心情稍微纾解了一些:“相公回来了,这么快就谈完事情了?” 霍休宜坐下后拍了拍衣袍,抿了口茶,说道:“嗯,谈得有些不愉快,三弟的意思是想让我做他的幕僚。我既已辞了官就不打算再做与官场有关的事,再说虽是一家人,但毕竟分了家,很多内里七弯八绕的事务也容易伤和气。”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决定回锦州的时候我就已经打算好了,我想把药材生意做起来。每逢有战事或者天灾,药材一旦短缺,那些黑心的商家就借机抬高价格,苦的还是百姓啊。”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章 家长里短 林清婉觉得相公做药材生意这个打算很好,脱离了官场等于远离了是是非非。若做了霍休儒的幕僚,恐怕精明的严氏心里会很不乐意,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要在锦州城做生意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后台支撑,知府这个名号不方便从明面上摆出来,不过严氏娘家是这儿的大商户,人脉又广,确实是一个好用的名头……。想到这儿,林清婉说道:“相公,我们先筹备吧,我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三弟妹提一下,请她给我们搭根线,看严府能不能帮上忙。” 霍休宜听夫人这么说,就猜到林清婉定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感激地看着自己的发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林清婉清丽的脸上红成一片。 晚膳是霍休儒安排的接风宴,霍休儒领着一妻两妾和三个孩子都坐了下来,不过两个妾氏和霍秋依坐在了下首。杨氏样貌不很出众,胜在温柔如水,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照顾女儿,偶尔看着霍休儒会露出一抹小鸟依人的羞涩,她是从通房丫头提上来的,跟霍休儒有一定的感情,所以一直得到霍休儒的照顾,这才有机会诞下庶长女。陶氏恰好相反,长得面若桃李,清白人家出身,仗着霍休儒的宠爱,言行举止也多了几分洒脱却不显得张扬,看起来也若不是个好相处的。严氏看着两个妾氏,视线再转向林清婉,心里羡慕异常,霍休宜身处高位都能够不纳妾只守着一个女人,再看自己的相公,虽然家里这么几个人在现在看来也不算多,但有女人就有斗争,她还是要白白耗费那么多精力就为了守住自己那点儿地位,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挣个好前途。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想到此,严氏还是和颜悦色地亲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霍卿面前的小碟里,道:“卿儿,来来来,尝尝这个,这是锦州的特色菜,厨子做得可是很有味道的。”说完顺势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了霍雪依的菜碟,“雪儿,你以后要好好跟姐姐相处,大家都是一家人,明白吗?” “姐姐,过两天我去找你玩儿。”霍雪依一张笑脸绽放开来。霍卿除了应声就是埋头用膳。眼角余光无意扫过下首的霍秋依,却看她低垂头的时候嘴角撇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痕迹。霍卿虽然不清楚状况,但心下却很不舒服,眼珠子一转,抬起头假意小声地问:“娘,你看秋依妹妹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她怎么总是低头用膳,也不说话。” 林清婉看着女儿骨碌碌转的眼睛,就知道这个家伙要起心思,看了一眼霍秋依说道:“可能吧,我们这一家子来打扰,若是妹妹真不舒服但还坚持陪我们用膳,真是不好意思。” 虽说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严氏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咬咬牙暗骂:这娘俩又在博可怜,让外人瞧着定是以为我苛待了妾室和庶女,容不了人了。面上却随和地说:“秋依看着是不太舒服,杨氏你带她回屋休息,嬷嬷你立刻去请个郎中来看看。” 杨氏听了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女儿,眼眶里立刻就有了泪意,抬头看向霍休儒说道:“老爷,妾身一向尽心尽力把秋儿照顾的很好,若是生病定然知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大家高兴,我们娘俩只是想沾沾喜气,毕竟家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严氏立刻火气直冒:“怎么?是我见不得你们出来见客吃饭,想着办法把你们赶回去?” 杨氏用帕子拭了拭眼泪珠子,哽咽地说:“夫人,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只是……” “好了,好好的日子哭什么哭,让人看了笑话”,平时霍休儒看着杨氏如的样子很容心烦,把他面子都丢尽了,“既然夫人请了郎中,就给秋儿看一看,去吧。” 杨氏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严氏和陶氏两张幸灾乐祸的脸,只能咬牙带着霍秋依退下。 晚膳过后,回到荣锦堂,严氏心里的火依然蹭蹭直冒,恨恨地说:“哼!借着跟老爷那点旧情分,还真蹬鼻子上脸了,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让人倒尽胃口。今儿个破例让她上主桌用膳已经算给足了面子,可你看她那个眼神……,幸好我借着大嫂的手略施惩罚,不然都不把我这个当家主母放眼里。” 一旁的赵嬷嬷是严氏的陪嫁嬷嬷,低声地阻止道:“夫人,您就消消气吧,小声一些。惩治那样的货还不是端看老爷的态度?不过,今天的事情,奴婢倒是有些摸到了大夫人的态度,她那房里也没有其他妾室,估摸着非常反感这样的事情,所以想为您抱不平才有这么一出,故意给杨氏下脸。” 严氏听嬷嬷这么一说,转念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原本膳桌上的一桩小事,她一刚来的外房确实不适合多话而招恨,但说出来了反而于严氏有利。 嬷嬷继续低声说:“夫人,您整天为那两个狐媚子操心,刚好大夫人来了,奴婢觉得要跟她多多走近,这样一来既能打击那两位不安分的,又能彰显您的大度;二来,若您的为人品性能传到太傅那里,咱们小姐将来进宫一事也能顺利些。”末了,又在严氏耳朵边上挤出一句话:“您别忘了,霍家三个兄弟可都是有女儿的,将来挑谁进宫,都要由太傅决定。” 对啊,严氏听赵嬷嬷一席话,顿时觉得醍醐灌顶,想想又觉得不对劲:“霍卿小小年纪就已然如此姿色,长大了想必人中龙凤都有资格,我们雪依与她相比的差距我都看的出来,你说太傅会看不出来?怎么就安排一家子回锦州了呢?我也让老爷打听过,没问出什么。” 赵嬷嬷立刻安慰道:“夫人,您先放宽心,反正日子还长,我们与大房多多走近总能探出些蛛丝马迹的。如果真有什么不好说道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现如今锦州是我们的地界儿,所谓天高皇帝远……,夫人,您说呢?” “篱居”是霍休宜亲手提的笔。 几天后,严氏带着赵嬷嬷和霍雪依来篱居拜访。严氏明显热情了许多,说话也随意了很多:“大嫂,一切都还习惯吧?锦州不比京城,若有什么要求可以定要说啊。你瞧我这个人,出身商贾,不必你们大家闺秀,万一有什么做得不合适的,大嫂你可一定要见谅才是。” 林清婉温婉地笑了笑:“三弟妹哪里的话,大家都是一家人何须拘礼。我们初来人生地不熟的,当地风俗习惯也不懂,到时候势必要三弟妹提点呢。”接风宴那天,她知道是霍卿想要使坏,不管是寻常人家还是帝王之家,妻妾永远都站不到一起,一屋子女人眼巴巴争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有和谐,不是吗?所以她便顺水推舟送了严氏一个人情。 “呵呵,看大嫂说的,锦州虽然不大,但是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办到的。只是这儿不比京城繁华,我担心卿儿住不惯,孩子还是喜欢热闹呢。” “卿儿原本就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我跟你大哥都觉得这儿的氛围倒是更适合卿儿的性子,我啊,就这么一个女儿,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三弟妹你说是这个道理吧?”林清婉说话的时候,笑眯眯地看着严氏,心里一阵冷笑。 彼此聊着的时候,霍雪依则跟着丫头在东厢房找到了霍卿。霍卿正在临窗的小塌上下棋,暖暖的太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形成一道光圈,倾城的面容犹如镀上了一层如辉光华,整个人就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石。宝笙小声示意:“小姐,三小姐来了。”霍卿抬头,立刻下了塌,亲热地拉着霍雪依的小手,说道:“妹妹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玩?” 霍雪依回过神,道:“我娘担心你们在这里不习惯,特意来看看,我也来尽尽地主之谊嘛。姐姐,你在干什么呢?”环顾四周,房间前厅只有简单的桌椅,内室却填的比较满,临窗的小塌上还放了一个小书柜,填满了各种她看不懂的书籍。还有一张案桌,上面已经累了厚厚的一叠笔墨纸张。整个房间没有特别贵重的玩物摆设,也不见女儿家喜欢的首饰玩意之类的,怪不得也不见霍卿头上戴那些贵重的首饰,霍府大小姐未免也太寒酸了些。可是霍卿这样的打扮,在一众同龄的女娃里面又显得很特别,她想着是不是该让娘找金楼掌柜重新帮她打造一套素雅又特别的首饰来。 “没什么特别的,下棋玩呢,妹妹平时都做什么呢?”霍卿边说边盖上了棋盘。 “我呀,什么都喜欢玩,姐姐来了我就有伴儿了,嘻嘻……,姐姐没来之前我都自己玩。” “府里还有秋依啊,你们年岁相当呢。”霍卿说道。 “她呀……,跟她那个姨娘一个德性,看着不言语,指不定就栽她手里,哼!”霍雪依一提到霍秋依就一阵恼火,这个庶女总是有本事端着小白莲花的样子倒打一耙。 “姐姐,明天我给你送件衣服过来,素色的蜀锦,你的身形比我高,穿了肯定好看。”霍雪依是个热情之人,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倒也熟络。直到严氏命人来催,霍雪依才随着丫头走了出去。 第二天果然收到了霍雪依的丫头送来的衣服,宝笙看着整整齐齐,比霍卿还高兴:“小姐,三小姐真是个热情的人,以后小姐就不寂寞了”霍卿放下手中的药材,看了一眼,说:“先收起来吧,不试了。”宝笙闻言将衣服放进了箱子。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八章 上山寻父反遇困 平淡的日子过得很快,林清婉的身体经过调养已经差不多康复,自己的宅院也已收拾妥当,这两天正安排下人拾掇屋子的东西,找个合适的时间就可以搬回自己的宅院。晚膳桌上,林清婉和霍卿看着凉掉的菜,久久等不到霍休宜,心里七上八下。正准备差人去找找,这时王猛匆忙跑进屋,大喊道:“夫人,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林清婉惊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咬牙问道:“出了什么事?你仔细说!” 霍休宜最近已经开始筹备药材生意,但是买进卖出不仅货源受约制,价格也很受影响,所以霍休宜没想做个单纯的贩卖商,而是要买片空地种植药材。锦州气候偏暖,土壤比起京城更为肥沃,南边群山连绵资源丰厚,靠山培植种子最理想不过。霍休宜一早就带着王猛跟随当地一位熟悉山里的老人去附近山上查看情况,清晨时分的山路不太好走,密林高耸遮蔽了太阳光,大雪融化后的山路更加泥泞,霍休宜走得有些吃力,王猛垫后随时观察周围以防猛兽突袭。突然,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惊得林上的飞鸟四处飞窜,王猛拔出刀仔细看去,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蜿蜒而来,立刻凌厉地射出一只匕首将蛇钉在树干上,霍休宜刚想松一口气,却不小心被脚边的灌木丛绊倒,一路就这么在山坡上翻滚跌落,消失在草丛里。王猛大呼不好,顺着山坡连滚带跑往下追却什么也没找到。连带的几个下属沿着附近找了一下午都没有收获,心里焦急万分,命人继续搜索的同时,自己跑回府来通知夫人。 王猛交代完事情的经过,“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属下该死,没有保护好大人!夫人,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大人,属下这就加派人手继续上山寻找。如果找不回大人,属下也没脸回来了,还请夫人看在属下多年随侍的份上,能大发慈悲照顾属下的老母,请夫人保重。”说完站起身就要冲出去。 “站住,”林清婉站起身,深呼一口气道,“你命人通知知府大人,他定会加派人手一起搜寻。另外,你立刻安排一辆马车,我这就跟着上山去找。”说完,就扭头吩咐丫头准备轻便的衣服换装,又弯腰对霍卿说:“卿儿,宝笙会陪着你,你专心在家等消息,知道吗?” 霍卿心急如焚,无奈事态紧急,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听母亲的安排回到自己的房间。外面嘈杂的声音已渐渐平息下来,想必能用得上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这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内室只有宝笙战战兢兢地在一旁候着。 霍卿此刻的心里既担心又着急,片刻后,深呼一口气,闭了闭目,强自镇定地吩咐道:“宝笙,让守门的小厮去打听一下今天带路的老人家住哪里,打听到了不必回报,直接带人在侧门候着,不要惊动其他人,要快……。” 宝笙心中大致明白霍卿这是要做什么,心中更加着急:“小姐,夫人交代您在家候着消息,我们又没有帮手,贸然出去反而成了累赘。万一您再出了点什么事情,奴婢承担不起啊。小姐,您再好好考虑吧。”说着,宝笙的眼眶已经有了一层薄雾。小姐虽然性子清冷,但对下人一向宽厚,尤其对她更是情同姐妹,她不能看着小姐小小年纪就去冒险。 霍卿闻言,一张俏脸冷凝:“不必多说,按我说的去做。另外带些干粮和水,我们准备妥当就出发,有什么事情我自己承担。” 宝笙抹了一把眼泪,还想说什么却被霍卿的神色镇住,擦了擦眼眶,还是飞快地跑出了屋去。片刻后再进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换上了外出的常服,迅速伺候霍卿换了一套轻便的衣服,说道:“小姐,刚刚的吩咐奴婢都已经安排下去了,等有了消息就可以出发。小姐去哪里,奴婢就跟去哪里,寸步不离。” 霍卿没有多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前门小厮就传话过来说人已经找到。霍卿披上大氅,遮住自己的脸就匆匆出门。一路到了侧门,老人家已经侯在了马车边上,看到来人竟然是个几岁的小女娃,心中一惊,忙上前行礼。霍卿言辞果断:“老人家不必多礼,请随我上马车,我们边走边说。宝笙你跟在我身边,王顺你赶紧赶车。” 王顺就是看门的小厮,长的浓眉大眼,相貌周正,平时话语不多,为人谨言慎行,所以守门的差事办得很得霍休宜的欣赏。这次这么短时间就办好了霍卿交代的差事,足见此人机警世故。 马车内,霍卿得知带路的老人家其实并没有回家,霍休宜失踪后随即就有大批的官兵被派出去寻找,连知府都亲自出马了,他心中有数大概这位出事的来头不小,心里十分害怕,所以没敢回家而是一直在知府门口徘徊,心想或许还能帮得上忙。王顺出门就看到他鬼鬼祟祟,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为好,上前盘问后才知道这位就是要找的人,这样的巧合反而节省了很多时间。 霍卿仔细问了山上的地形,这座山与苍山相连,平时除了猎户甚少有人进山,山脚下有条小溪,溪水非常清澈,所以猎户一般都会到山脚下停留歇息。天气刚刚回暖,积雪融化,猎户尚且不多,霍休宜失踪的时候又是在半山腰上,附近树林茂盛,遮住了很多踪迹,所以一时找不到踪迹也是情理之中,好在附近没有什么野兽。 霍卿皱眉对老人说:“老人家,我们不进山,你带我们到山脚的小溪那儿。我想,山上搜救的人已经很多了,单凭我们几个的微薄力量去了也是添乱。我爹或许沿山坡一路滚到了溪流边上也说不定,若是被猎户救了,我们可以沿着小溪一带的踪迹打听。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再顺着往上走,这样找寻的范围面会更完整。” 自从上了马车,一直是霍卿问话,老人回答。这会儿听霍卿这么决断,老人愣愣看着这个小女娃,马车内光线随着颠簸的马车摇摇曳曳,衬着被大氅遮住的小脸忽明忽暗,但一双清澈的琉璃眸子却明亮坚定,说话沉着冷静犹如智者,与年龄毫不相符,端是他这个一把年纪的人,也被这股气势震得心绪不稳。“老身一定竭尽全力帮助小姐。” 飞奔的马车约莫半个时辰停了下来,宝笙搀扶着霍卿下了马车。霍卿吩咐王顺背上干粮跟着。四个人分了两组,原本霍卿是让宝笙和王顺一组,她随老人家查看地形,但宝笙坚决不依,为了节省时间,霍卿只好带着宝笙沿着溪流在上游找蛛丝马迹,老人带着王顺去下游寻找。溪水清澈见底,小溪中凌乱凸起的石头犹如小兽横卧在水流中,使得流速不大的水流冲击着石头发出“哗哗”的声音,这个时辰的溪水流降低了周围的温度,霍卿更是心急如焚。两人细细查了一番无果,抬头看向山腰的位置,远处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把和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一定是三叔他们在找人,那父亲的位置必定是在自己到光亮处之间的这段距离了。 霍卿果断改变对策,道:“宝笙,你依旧顺着水流往下游找,直到与王顺碰面。我从这儿往山腰上走。” 宝笙一听哪能同意:“小姐,我不能跟您分开,山腰上黑乎乎的,万一碰上猛兽怎么办?我跟您一起上去……。” “宝笙,我只想尽快找到爹,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时间拖得越久,爹就越危险。再说,老人家都说没有什么野兽,顶多也就是毒虫毒蛇,小姐我就是学医的,还能对付不了吗?你看到那些火把了吗,要是有什么事情,他们也很快会发现我们的。”霍卿拍拍宝笙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不等宝笙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山腰走去。 “小姐,小姐……”宝笙连声呼喊,霍卿早已不见人影。 山腰上茂密的灌木丛有齐腰那么高,踩着泥泞的泥土,霍卿走的异常艰难。行进了一小段路,大氅已经被划破,沾了泥土后变得异常沉重,毕竟是个小女娃,霍卿慢慢开始体力不支。抬头深吐一口气,果断地脱下大氅,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抓着夜明珠的小手又举高了一些,继续前进,同时一路呼喊着:“爹,爹……”。 不知走了多久,她实在是太累了,抬头的瞬间却惊住了。远处的火光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两处星火,山脚下的方向也是漆黑一片。这片人烟稀少的山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霍卿心中急速升起了恐惧,暗呼不好。看样子她与三叔他们碰不上了,宝笙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前方不远处有棵粗大的树,树干挺直,在一群树木中似要破天而出,繁茂的枝叶点缀着树枝竟然透不出一丝缝隙,完全遮住了皎洁的月光,难得树干下方能有一片不算高的草丛。霍卿缓慢地移到大树底下,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抬头看着树枝无奈苦笑了起来:“霍卿你可真够笨的,原本冲动得想着救人,这下可真成了拖累了,宝笙他们这会儿一定正急着找自己呢……,哎!”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九章 第二次再遇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树上几只鸟儿偶尔低鸣几声,霍卿两只手捧着夜明珠,看着它射出温柔璀璨的光芒,轻轻地笑了。背靠着大树休息,脑子却在飞快地转动,现在自己渴极了,可食物和水都在王顺身上。折腾了这么久,如果再不补充水分,她怕是要脱水进而昏倒了,那到时候就真的回不去了。 不过万事都有两面性,这深山看似绝境,但未必不给人生机。霍卿看着背靠的这棵大树,枝繁叶茂、树根粗壮,没有充足的水份是长不成如此姿态的。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这是临行前祖父送给她的,并交代外出随身带着。匕首的大小刚好合适她的小手把握,刀鞘上雕刻的是一只朱雀,火红的漆彩将其勾勒得栩栩如生,刀柄上嵌着一枚红宝石。出鞘的刀刃冷光四射,削铁如泥。 霍卿拔出匕首接连几次将其钉在了树上,直至树干上出现了一个细小洞口,随后将不远处的一节细长竹竿取来,切断削尖,直直地插入树洞。果然,不一会儿,斜向下的杆洞就导出了细细的水流,霍卿大喜,忙凑上前张开嘴巴喝了几口。 经过这小段时间的休整,霍卿已经恢复了不少。站起身的时候,无意间瞄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有异样,霍卿眼前一亮,飞奔过去,果然看到有几丛灌木不如其它看上去那么挺拔,显然是被压过的痕迹。霍卿的心都紧张的跳了起来,顺着歪曲的灌木丛一路往下寻找,大声地喊:“爹……爹……,卿儿来找你了,你应卿儿一声,爹……”。呼声惊得林梢间休息的鸟儿一阵乱撞。 大约走了几丈远,霍卿隐约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临近的时候,霍休宜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卿儿,卿儿小心,这儿有陷阱。”霍卿立刻顿住脚步,慢慢挪向声音的来源处,拨开草丛,举起夜明珠,霍卿就看到了一个陷阱,霍休宜正狼狈地身陷其中。尽管隐蔽,但从陷阱的位置来看设陷阱的应该是生手,这或许是之前深山安置的灾民做的,霍卿一阵无奈。 霍休宜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就笑了:“我的女儿本事真大,竟然只身一人就能找到爹,呵呵……,爹这辈子啊,没白活。” 陷阱比较深,井的底部和井身的泥土泥泞而无法借力,所以被困住了。此时的霍休宜连站着都略显勉强,整整一天没有吃喝,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已经支撑不住。 霍卿趴在地上,看着父亲饱受折磨,看来等宝笙和三叔他们找来已然来不及,只有靠自己了,如此想着,却劝慰父亲道:“爹,三叔他们已经快赶到了,我只是比他们略早一步,您再坚持一下,我去叫人来。” 得到父亲的回应,霍卿不顾霍休宜的叮咛嘱咐,爬了起来就往方才的大树方向走,她必须要想个办法把父亲就出来。正想着,突然脚底下绊到了东西,顺势摔倒了,手着地的时候摸到了冰冷软滑的东西。 “啊……”。 霍卿凭着触感,头皮一阵发麻,她只在书上看的到过却从没见过实物。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宽大的头直直地昂起,信子不时地发出“嘶嘶”声。霍卿不敢出声,怕不远处的父亲担心,却不知道怎么办,想要慢慢地站起身,可是只要一动,它就紧跟着甩动。霍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她紧咬着唇以防自己惊惶的声音传到父亲的耳朵,片刻间甚至能感觉到紧咬着的嘴唇透出一股铁锈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穿过娥眉滴落进眼睛里。她努力想着书上的对策,可脑子一片空白。右手悄悄取出匕首,手起刀落间,突然感到手腕上一阵剧痛,顿时觉得头晕眼花,看着手腕上的伤口,糟糕,她还是被咬了! 她必须离开这儿,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视线越来越模糊,头也越来越晕!晕倒之际,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青靴。来人蹲下查看了一下霍卿的伤势,快速抱起她往大树下走去。 等霍卿慢慢转醒时,周围依旧黑漆漆一片,她摇了摇仍然胀痛的头,扶着身后的树干就要站起来。 “你醒了?”一道声音响起,陌生又透着些许的耳熟。 声音刚落下,人就到了霍卿的跟前。抬头望去,面容依稀熟悉,但似乎又有些变化,霍卿有些犹豫:“叶哥哥?” 叶寞嘴角的线条勾了起来:“你受了伤,放心吧,我处理过了。”现在的叶寞比起之前壮硕很多,可整个人更加内敛深沉。 霍卿仍有些迷茫:“我这是怎么了?叶哥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寞用汗巾擦了擦霍卿的小脸,说道:“你被蛇咬了,我刚好路过。” 霍卿觉得叶寞总是很神秘,说话不多可是每句都要费心思猜,这个时辰,一向少有人烟的山上,他若说路过未免有些不合情理。不过她也不是好奇之人,既然救了她,那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叶哥哥你是怎么救的我?” 叶寞沉默,只是一双眼睛深沉地看着她。霍卿抬起左手腕,解下包扎的白布,仔细看了看伤口,猛地抬起头:“你帮我吸毒?” 叶寞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他没想到霍卿光看伤口就知道他做了什么,耳根渐渐有了颜色:“也不知道你中了哪种蛇的毒,最有效的办法只能吸出来。虽说男女授受不清,但事出突然我只能这么做,还请小姐不要介意。” 叶寞的嘴巴有些红肿发紫,霍卿明白是自己连累了他,站起身对叶寞说:“叶哥哥,你稍等我一会儿。”随即跑到附近寻找起来,蛇出没的地方总有解毒的药草生长,她只要找出来让叶寞服下,蛇毒也就能彻底解了。片刻就找到了解毒草,让叶寞服下的同时,自己也将其咀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抬头看向头顶的树枝,霍卿说到:“不好意思,叶哥哥,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忙。我的父亲被困在不远处的陷阱里,你帮我砍一些树枝下来,我编成藤绳就可以拉我爹上来了。”说完把匕首递给叶寞,“喏,用这个会省力很多。” 叶寞接过匕首,二话不说飞身上树,一眨眼的功夫,地上落满了带有枝叶的细长树枝。飞身下来的时候,霍卿已经在满头大汗地编藤绳,叶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霍卿,眼神中渐渐露出细碎的光芒,那样一个小小的身躯,怎么能蕴含那么大的能量。只身在这片危险的树林中找寻自己的父亲,遇到危险临危不惧,与他逃亡前府里府外遇到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第一次,他对霍卿好奇起来。捏了捏手里的匕首,蹲下身来,道:“霍小姐,还你匕首。” “叶哥哥,你叫我名字吧。”霍卿头都不抬地忙碌着。 “卿……卿?” “叶哥哥,这么晚你还在树林里想必有重要的事情,这把匕首送给你防身,就当救命之恩的答谢。”霍卿抬头笑得很灿烂,她是真的高兴,意外被救,马上又能救出自己的父亲,真心感谢叶寞。 叶寞静静地看着她,半响,将匕首收入怀中,“谢谢你,卿卿。” 藤绳编得很快,叶寞把藤绳送进井里的时候,霍休宜已经逐渐支撑不住了。叶寞让霍休宜将藤绳的下端绑在自己的腰上,一点一点将他拉了上来。 霍卿抱着浑身冰凉的父亲取暖时,叶寞已经捡了一些枯柴枝升起了火,树汁的水分让霍休宜也补充了缺失的水分,慢慢地也恢复了精神。“你是我们途中遇到的叶家的那个孩子?” “是的,大人。”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霍休宜问道。 不等叶寞回答,霍卿抢先说道:“爹,叶哥哥救了我一命呢,也救了爹一命,爹,我们要好好谢谢他。” “我正有此意,孩子,我们一家以后就在锦州安家了,新宅就在锦州城郊,距离苍山脚下不远。若你有困难,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多谢大人。” 不远处已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山上的火把越来越近。正巧,山下的宝笙和王顺也找来了,宝笙看到老爷和小姐安然无恙,大哭了起来:“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奴婢和王顺沿着溪水没找到老爷,往山上走的路一片漆黑,怎么呼喊也听不见小姐回应……,小姐,奴婢以为您出事了,呜呜呜。幸好看到了火堆,顺着方向就跑过来了,小姐,您以后可再也不能不要奴婢跟着了,呜呜呜。” 霍休宜听着宝笙的哭喊,看着山上越来越近的人影,对叶寞说道:“叶家孩子,能不能再帮我个忙,把卿儿送下山?” 叶寞看着霍休宜焦急的脸色,显然他不希望其他人看到霍卿,估计霍卿是自己偷偷出来寻找自己的父亲的,“大人放心,我会将小姐安全送回府中。”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章 你去了哪里 下山的路更是不好走,山里本身气温又低,霍卿之前扔掉了大氅,这会儿事情平息下来倒是觉得瑟瑟发抖。叶寞走到她跟前蹲下,示意霍卿,“你累了,我背你。”霍卿确实非常疲累,也管不上什么男女之嫌,二话不说便趴在叶寞的背上。身后光亮一片,沸闹的声音响起,想必三叔已经找到了父亲,心里安定下来,人也跟着乏了,小小的身躯紧贴着叶寞,一种莫名的温暖袭上心头。迷迷糊糊地说道:“叶哥哥,今天谢谢你。” 叶寞弯着腰托着霍卿小心翼翼地行走,没回话,脸部却异常柔和。背着身后的小人,他心里异常平静,仿佛之前那些痛苦的日子距离他已经非常遥远。 霍卿继续说道:“叶哥哥,我会记住你的。如果有缘再见,待我有能力的时候,必定答应你一件事情,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霍卿断断续续的呢喃在叶寞耳边响起,温软得如同山涧的泉水,细细渗进了叶寞的心里。 回到知府的时候,天气已经微亮。王顺先一步到府,悄悄地安排了软轿等在侧门,宝笙屏退了所有的人,欲唤醒马车内的霍卿却没有回应。叶寞只好将她抱出马车放入软轿,看了许久才放下轿帘直起身子,慢慢走出视线,直到消失。 回到府内,宝笙给霍卿清洗了一遍,换了身衣服,刚安置躺下。林清婉走了进来,眼睛因为熬夜有些红肿,问宝笙:“小姐怎么样了?” 宝笙立刻爬起来,急促地揪着衣角,低头回答:“回……回夫人,小姐等了很久都没有,没有消息,奴婢担心小姐熬夜伤身,就……就……就劝小姐先睡下了。” 林清婉走到床前,摸了摸女儿的笑脸,细细看,总觉得女儿好像特别憔悴,想着可能是因为受惊了,对宝笙点点头,道:“嗯,亏得她担心。宝笙,你做的很好,小姐交给你照顾我很放心。”宝笙听了快惭愧死了,今天幸好遇到了叶公子,不然她就是万死也不能谢罪啊。虽然这么想,但嘴巴却说道:“夫人,老爷没事吧?。” “嗯,好在有惊无险!” “哦,那真是太好了,等小姐醒来奴婢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小姐这个好消息,小姐一定开心呢!”宝笙心里狠狠地鄙视自己,宝笙啊宝笙,为了小姐你可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 林清婉走后,宝笙上前掖了掖霍卿的被子,熄了灯。 叶寞回到苍山的时候,天空已经透亮,沉浸在晨曦中的树林脱去了晚间森然恐怖的面貌,变得郁郁葱葱,翠绿挺拔,苍山顶上白雾笼罩,空气清新。通往道观的大路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蜿蜒迂回地走向苍山道观后方一座不大的竹屋,竹屋四周竹群围绕,显得越发神秘。 叶寞飞身来到门前,推开门,一把剑迎面袭来。刚侧身躲开,就听屋里想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跪下!” 叶寞身躯一怔,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叶退之端坐在屋子正中摆设的竹桌子旁,眼神炯炯地盯着叶寞,喝道:“约好的时间却不见你人影,去了哪里?” 叶寞抬头看向站在叶退之身边的女人,眼神犹如毒箭。叶退之见状,说道:“影是你的护卫,但她更是叶家一手栽培出来的。你稍有差池就会惹出大祸,她将你的行踪告知我有什么不对吗?” 叶寞低下头去,“知道了。” 叶退之起身扶起叶寞:“寞儿,我们现在是鱼游釜中。当初我们千难万险地逃出来,这口气憋得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如若我不能做到对父亲的承诺,将来死不瞑目啊……!” 叶退之说到此,紧了紧拳头,继续道:“底下那一批死士,他们追随的不是我而是你啊。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叶寞觉得叶退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座山石压了下来,一座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闭上眼睛,努力压制心里翻腾的情绪。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昨天晚上都去干了什么了吧?” “路上碰巧遇到受困于陷阱中的霍休宜大人,为答谢他之前的一饭之恩,我将他救了出来。”叶寞简单说了情况,却刻意不提霍休宜的千金霍卿。 “嗯……”,叶退之沉吟了片刻,“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对的,这件事情寞儿你做得很好。既然如此,那再进山的行动时间我们再议,寞儿你先下去休息吧。” 叶寞一言不发地走出屋子,环顾四周,心底仍有一丝恍惚。一个飞身,矫捷的身姿便站在了竹林的顶端,远眺着山脚的方向许久,轻叹一声,瞬间消失在绿林中。 屋子内,两人面面相觑,叶退之先打破了沉默:“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影虽然是个护卫,每天与刀剑打交道,但是咋一看却是个秀美可人,温柔如水的女人,正是因为她的外形和身手截然相反,所以才备受重用。目无表情的影沉思片刻,道:“主子,这或许是我们摆脱困境的机会。” “哈哈……,影,你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栽培……”叶退之脸上的伤疤随着笑脸逐渐扭曲,更显狰狞。 “多谢主子赞美。”把主子想要说的话说出来,也是她的一项任务。 “天气转暖,会有越来越多的香客上山,我们要加快进山的计划,尽早离开大家的视线。” 霍卿睡了整整一天,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拨开素色的帐帘,宝笙圆圆的小脸就凑了过来:“小姐,这都辰时三刻了,您可算睡醒了,老爷夫人都来问过好几回了。” 丫头们一个个鱼贯而入,轻点着脚尖尽量不发出声响,有条不紊地伺候霍卿梳洗用膳。刚收拾完,一阵笑声传来,林清婉带着严氏已经站在了门口,身后还跟着霍雪依、霍秋依两位姑娘。“卿儿年纪尚小,就遭受这等担惊受怕,三叔母特意过来看看你。”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霍卿的跟前一阵嘘寒问暖。“你两个妹妹心里也记挂你,今儿个非要过来看看,这不,我领着他们过来了。” 招呼了片刻,林清婉与严氏去了正厅聊正事,留下三个小姑娘在一起闲话家常。霍雪依上前拉着霍卿的手,道:“大伯父这次出事,我想姐姐一定很害怕,瞧着你比前一阵子都憔悴了许多,万幸有惊无险,姐姐你可要好好的呢。” 霍卿有些喜欢这个热情的表妹,笑着说道:“没什么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也是白担心罢了。” “姐姐,离我们这儿不远的苍山上有个道观,据说非常灵验。我听我娘说,你们这一路过来不是十分太平,等过了这阵子,咱们一起上山去求个平安签。” 霍秋依依然躲低着头不爱说话,间隙处,从袖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了霍卿,道:“姐姐,这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自己绣的荷包聊表心意。”霍卿看着荷包,谢过。 转身打开梳妆匣子,从为数不多的首饰中取了一对小兔子形状的耳坠子和一支白玉兰簪子分别送给了霍雪依与霍秋依:“两位妹妹,这也是我的一点儿小心意,谢谢你们的关心。” 霍雪依拿着一对小巧可爱,成色上乘的耳环爱不释手,京城的东西果然好过锦州最好的金楼数倍,这么想着迫不及待就佩戴上了。霍秋依看着拿在手里的簪子,眼里的光亮瞬间划过归于平静,默默地将簪子收进袖兜,抬头柔柔地笑道:“多谢姐姐。” 孩子们的世界总是天真无忧的,送走两位姑娘,霍卿有松了一口的气的感觉。把荷包递给宝笙收起来,宝笙心里却为小姐抱不平:“小姐,她们给的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小姐竟然把特意打造的首饰送了出去。”说完把荷包收进了箱底。合上箱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三小姐送的衣服,问道:“小姐,三小姐送来的衣服您还没试过呢。” 霍卿抿嘴一笑,道:“你呀,计较这么多干什么。衣服拿来我试试吧,免得你一天到晚念叨个没完。” “小姐这么漂亮,当然要仔细穿戴,您看二小姐身上的每一件衣服可都是精挑细选颜色亮丽的,就连那位庶出的小姐,虽然衣服颜色没有那么扎眼,但也都是不错的料子。”说话的功夫,就将衣服取出来抖了开来,看着衣服突然就失了声。 “怎么不说话了?”霍卿放下书,却看到宝笙的脸色铁青,瞪着衣服像要把它烧出洞来。 半晌,宝笙冷笑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小年纪却一肚子黑水,这是拿来恶心谁呢!”上前把衣服摊在霍卿面前。蜀锦的衣料绵软光滑,前襟、袖口的点缀用的是金色绣线,针脚细腻均匀,整件衣服素色为底,隐浮着现下流行的花叶图案。只是前襟位置有一处小口子犹为显眼。霍卿看着心里冷了下来。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一章 搬家 霍卿皱眉思量了片刻,道“宝笙,这件事情未必是雪依做的,衣服是她要送我的,应该没有理由把自己坑了,这或许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那倒也说不准,万一是贼喊抓贼呢,她可能觉得即使被发现,我们都认为不可能是她做的,这样反而称了她的意。” 霍卿不说话,她不否认宝笙的推测的可能性,但是也不想吃这个闷亏。对宝笙招了招手,低声说道:“你先去打听一下,我想知道三叔母和两位妾室底下服侍的人都有哪些,什么来头。做这种事情,主子们都不会亲自动手的,底下的人的一言一行往往就是主子的意思。” 霍卿一家子入住知府不过月余,平时又是独立门户,吃住用度一律与知府内宅分开,因此大家对知府内的情况不太清楚。现在出了这件事,霍卿一下子需要知道府里的人际关系,宝笙觉得任务太艰巨了,还得请刘嬷嬷帮忙。 刘嬷嬷是林清婉的陪嫁,为人忠心深得信任。霍家长房只有一个妻子,所以刘嬷嬷基本上就管着整个长房内宅的各项琐事,是个八面玲珑,圆滑世故之人,平时对丫头们管得甚严,但对宝笙却非常亲切,毕竟长房就这么一个女儿,太傅更是视同明珠。 宝笙找到刘嬷嬷,细细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刘嬷嬷气坏了:“岂有此理!我们霍家的长房长女,竟然被如此羞辱。那些个眼界子浅的,是觉得我们无官职在身好欺负,还是看我们小姐品行样貌出色太过碍眼?让小姐放心,老奴这次一定把他们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 刘嬷嬷做事情雷厉风行,连忙进了小厨房吩咐厨娘做了几样精美的小点心,就直奔赵嬷嬷的住所。“今天厨房做了几样夫人爱吃的小点心,京城地道的口味,我让小厨房特意多做了一些,让您尝尝鲜。”刘嬷嬷进了屋,就对赵嬷嬷说道。 “哎呦!您可真有心,记得我这个老婆子,多谢夫人了。” 两人一来二去聊了聊,刘嬷嬷抚了抚鬓角,余光扫了一下对方,说道:“我这个老婆子没什么别的盼头,就一心想伺候好主子尽了奴才的本分。跟着夫人出了京城,一颗心却总是七上八下,老婆子来了这么久许多门道不太清楚。我们夫人和三少奶奶妯娌情深,若是我们下人做错了,三少奶奶不怪罪,其他的人怎么想的也说不准……,到时候还望赵嬷嬷伸把手。” “我们夫人正是这样想的,一家人不必客气,至于其他的人,你们只管端出霍府长房的态度就是。”看来刘嬷嬷的试探正合了她的心意,借机说明立场拉近关系,对严氏有利无害。于是赵嬷嬷一股脑地把三房妻妾之间的关系说了个门清。 分析着刘嬷嬷得到的消息,霍卿把宝笙叫进屋,说道:“宝笙,你去找雪依的丫头青莲,跟她套套话……。” 霍卿这两天一边等着宝笙的消息,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屋子准备装箱。林清婉忙得都转不过身,天气渐渐暖和了,冬天的衣裳鞋袜,帐帘等等要晾晒,轻便的衣裳从京城来带得不多,霍卿个头又抽长了不少,还要找尚衣馆过府来量身订制。中午的功夫好不容易喘口气,霍休宜掀了帘子进来,闷闷地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不吭声,林清婉递上一杯茶:“这是怎么了,上午出门的时候兴致还不错,这会子遇到什么事情了?” “今天去了严府,没谈拢。” 严家世代经商,富甲一方,主要经营的是林业类的生意,略有涉猎餐饮,锦州城内的第一大酒楼就是严家的。霍休宜要做药材生意恰好与严家最近的计划不谋而合,相当于同行业竞争,原本自己碗里的肉现在硬生生要让霍休宜咬上一口,严家自然不高兴。但碍于霍家的面子,严家没有拒绝,但也含糊其辞。 “商人以利为上,原本他们也没有帮我们的义务,朝廷一直是抵制官商相护的,看来还是要自谋出路。”霍休儒感慨。 这边厢房内,宝笙正讲述着打听到的情况。 “小姐,我去找青莲要些锦帕的花样,聊起了她那天送来的衣裳,才知道事情确实蹊跷。她捧着衣裳出了院子,经过小花园的时候碰上了霍秋依的丫头采莲。采莲和她是一起进的知府,年纪相当也很聊得来,由赵嬷嬷分配给了各自的主子,即使两位小姐不和,她们依然很熟络。那天在小花园碰面,采莲看着衣服上有梅花花瓣飘落在上面,便帮忙整理了一下,接着衣裳就送过来了。提起采莲,青莲很是羡慕,听她说采莲对谁都能说上几句话,私底下出手也比别人大方,自己都有一些小首饰。” 霍卿想起上次跟着霍秋依过来的丫鬟,年纪比宝笙大一些,衣着确实比其他人要稍稍亮一些。做奴才的如果有小玩意什么的,那多数应该是主子赏赐的,可霍秋依的打扮朴实无华,接到她送的礼物那一刹那的惊喜,想必有好玩意也舍不得赏给丫鬟。既然做了奴才,东西必定不是自己家里带出来的,想必是有人在蚕食她对严氏的忠心。 “宝笙,你让王顺去查一下她和陶氏的关系。” “小姐,您怀疑是陶氏收买了她?可那都是他们三房里的事情,她何必找您的麻烦呢?”宝笙一时想不明白。 “你先去办。”霍卿无奈,莫名其妙被算计了,女人多是非多,还是早早离开比较好。 王顺的办事能力不错,初来乍到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几天之内就将查到一些内幕。 陶氏的故事是常见的苦情戏,母亲早亡,父亲后来娶了个继室又生了儿子,日子过得艰苦,继母趁父亲不在找人牙子将陶氏卖进了知府,原本进了府是在荣锦堂做洒扫的粗使丫头,却不知怎么最后被霍休儒看上了。至于陶氏娘家与采莲的关系却没有查到。 霍卿冷笑:“如果是她,心思还挺深。这件事情若是我挑明了,不仅伤了两房人的和气,还能让三房的内宅乱起来,得利的就是她了。”不过既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三房的几个都有嫌疑,自己这个闷亏只能吞下了。 日子又回到了风平浪静的时候,一个月后,霍休宜带着林清婉和霍卿终于搬离了霍休儒的府邸。城郊的新宅子是个三进三出的旧居作的翻新,所有的木头重新上漆,院落里的一砖一瓦是新铺的,院落里的景色精致,到处都绿意盎然,阳光透过那棵苍天菩提树,洒在新挖的池塘水面上泛出点点金光。 霍卿的屋子是东厢房,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子,屋子里的家具全然换新,木香味夹杂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熏香,莫名地让霍卿有一股尘埃落定的感受。霍卿每日早起向爹娘请安,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看书,主要是兵书和医书,最近又对杂记起了很大的兴趣,午膳后惯例会去后罩房隔出来的药材库捣鼓一阵子,谁也不知道她做什么。 林清婉看着女儿对其它事情总是兴趣缺缺,劝说道:“卿儿,你每天不是看书就是研究药材。毕竟是女儿家,娘希望你能像其它孩子一样,做小女儿家喜欢的事,像小女儿家的开心会笑,悲伤会哭。 霍卿对母亲的话不解:”娘,寻常女儿家都做什么呢?“ ”她们喜欢漂亮的衣裳,夺目的首饰,有趣的小玩意。开心的时候大笑,悲恸的时候大哭。开蒙后读女训,做女红,学习三从四德。“ ”可是卿儿现在每天做的都很开心啊!“霍卿不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这么要求她。 ”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跟卿儿说这些做什么,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是让她开心。“走进屋子的霍休宜打断了林清婉的话,弯腰看着霍卿道:”卿儿你下去,爹和娘有话要说。“ 林清婉看着霍卿的背影,抬头瞪了自己的相公一眼:”我只是担心,若有一天卿儿被自己的才气所累,我宁愿她变得平庸。“ ”你想让她平庸,爹都不能允许。刚刚收到爹的书信,他老人家牵挂卿儿,千挑万选了一个师傅,过阵子人就到了。你照顾好卿儿的身体就行。“ 林清婉呆住了,呵,敢情她自己的孩子还不能自己教养了?这都已经远隔千里了,老爷子这是想干什么呀,眼睛盯的真够远的。看来,马上要到的这位师傅也不是常人吧。 霍卿回到自己屋子,内室的案桌上已然摆着一封书信,这是霍太傅同时写给霍卿的另一封信,霍卿拆开书信一口气读完,轻抚着胸口,激动地快要跳起来。霍太傅信中提到将会给她送来一位师傅,这位师傅有功夫在身,最重要的是懂五行八卦奇门遁甲,那是霍卿一直觉得神秘的领域。静下心,让宝笙准备笔墨纸砚,离开京城这么久,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事情,现在尘埃落定,思念祖父的心情在接到书信后变得迫切起来,也该写封回信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二章 道观偶遇 霍休宜收到霍太傅的书信后,就一直钻在了书房。 “大人,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带人在苍山一带悄悄地排查了。这么多人如果在锦州城活动,一定会有蛛丝马迹可寻。上次借着大人出事的契机,属下按照部署安排了一部分人暗地里搜寻了那座山,没有找到具体位置。但山的北面没来得及,所以很可能就在那一带。”王猛低声说道。 “一旦有异动最着急的是太子,眼看着就要登基了,自然不能出任何岔子,想必他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我爹的担忧是对的,二哥的处境日渐艰难,指不定哪一天被削兵权也是可能的。你行动时一定要谨慎小心,我们只需掌握情况以免将来被动。” “是!不过,有一事需要向大人请示,如果我们的人遇到两队人马厮杀,怎么处理?” “按兵不动,不然祸及满门,明白吗?”霍休宜神情肃穆。“还有,这么多人的组织必定有首领,你暗暗查探一下,附近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出没。” “是,大人!”王猛领命退下。 王猛退下后,霍休宜陷入了沉思。二弟性格鲁莽冲动,三弟圆滑但目光短浅,霍太傅年迈,新皇登基后如何保住霍府的荣耀,这样的重担父亲交给了他。离京之时,他跪在祠堂对着祖宗牌位发过誓,这辈子都要尽力。 唤了管家进来细细作了番交代。经过几个月的查看,药材种植的基地已经大致定了下来。这块地一直闲置,所以只需要与官府买卖。这方面霍休儒的作用就举足轻重了,有了这层关系,应该很快就能拿下来。只是他留在锦州是有任务在身,所以需要一定的人手,并且是好手。不能明目张胆地招护卫,所以只能以招工的名头实施,可需要管家好好调查各人的来路。 做了一系列的部署安排,霍休宜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步出书房的时候天色已黑,膳堂内林清婉和霍卿已经在等霍休宜用膳。净了手,霍休宜坐下没有先用膳,而是对林清婉说:“婉儿,我仔细想了想你的话,是该给卿儿找教习嬷嬷了,学些女红。人选方面,你可以找三弟妹打听,尽快定下来。” 林清婉纳闷,这个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复。算了,他应该自有道理。 林清婉派了刘嬷嬷去知府传话,严氏一听满口答应,没几天赵嬷嬷就领着一位绣娘进了霍府。这位绣娘夫家姓陈,年约三十,发髻梳得简单却一丝不乱,眼神波澜不惊毫不闪烁,看着是个可靠的人。林清婉看着手里的绣品很满意,虽然是副锦帕,但上面绣的牡丹花用色细腻,针脚手法老道,是有一些水平的。林清婉觉得霍卿不需要把女红学得出神入化,毕竟不用靠这个吃饭,但指不定会派上用场,哪怕以后嫁了人也有能力为自己的相公缝上一两件小衣,这也是极好的。 就这样霍卿的日常生活里又多了一项针线活儿。针线需要的是耐心,霍卿耐心足够,为此绣娘对这位小仙人般的女娃充满了好感,恨不得倾囊相授,却也没想到这个手艺后来给霍卿带来那么大的帮助。 霍雪依寻上门的时候,霍卿正在专心绣个小花样。 “姐姐,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做女红?”霍雪依好奇地上前想看看霍卿手里的花样。 “绣着玩呢!雪依怎么有空来找我?”自从上次衣裳的事情后,霍卿心里就有了个疙瘩,对霍雪依也没有以往那么亲热。 “天天跟夫子学知识,也要跟绣娘学女红,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喘口气,就来看看姐姐。”霍雪依撅着小嘴直发牢骚。见霍卿没接话,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姐姐,我们上次约好一起去道观上香呢,今天主要是为这件事情来的。”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要问问我娘的意思。”霍卿对于上香不太热衷。 “是呢,我娘正在跟大伯母商量这件事呢,听下人说这个玄妙观很灵验,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求福。而且据说那里的景色极好,就当散散心,解解闷。” 三天后,霍卿陪着林清婉坐上马车前往玄妙观,霍休宜特意派了王猛跟随。到达山脚下时,严氏带着霍雪依已经在等候。玄妙观位于苍山顶,山脚通往山顶只有一条宽阔的石阶路,两边布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石阶蜿蜒曲折犹如嵌在绿林中的游龙。马车上不了山只能徒步爬上山顶,霍卿一行人站在玄妙观大门口的时候,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道观门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枝上几乎挂满了许愿签,进了第一道门,正中央摆放的是座大香炉,香炉内密密麻麻地插着一柱柱的香,成团的烟雾升起约莫两指高厚慢慢散开,袅袅的姿态犹如妖娆的腰肢。主殿被打扫得很干净,四个人虔诚地磕头许愿后正要离开,一位白须老道上前拦住了林清婉:“这位夫人,既然来许愿,不如求个签吧。” “多谢道长,不过今天我们来只为许愿。”林清婉余光扫过正上下打量她的严氏,拉紧了 女儿的小手转身出了殿门。 老道眯着眼睛原地站着,一位小道士走上前问道:“师傅,弟子从没见过你主动让香客求签的,师傅是看出什么了吗?”“没什么,找人盯着她们直到她们下山。” 苍山道观外的景色极好,远处望去是湛蓝天空下连绵的山脉,锦州处于山坳之中平静得犹如一副画。头顶的云雾近在咫尺还未散开,仿佛触手可及。一行人被这景色亮迷了眼,临时决定沿着四周好好逛逛,林清婉与严氏走在前面,边逛边聊,霍雪依则缠着霍卿叽叽喳喳,满脸兴奋。“姐姐,我娘已经安排好了,中午我们就在道观用膳,这儿的斋菜很有名呢。” 看霍卿一脸平淡的样子,霍雪依有些急了,“真的,可不是谁都有那个脸面留在道观用斋菜的呢,他们一般是不招待香客用膳的,今天我们是有口福了。姐姐,我们悄悄去后厨看看,你说怎么样?” “后厨有什么好看的,光看端上来的菜色就好啦。”霍卿光顾着眼前的美景,对霍雪依的提议提不起一丝的热情。 霍雪依悻悻地不说话,跟在身后走了一小会儿,对严氏说口渴想去喝口水,说完就带着丫头青莲往厨房方向跑了。霍卿猜想她一定是按耐不住去了厨房也没在意。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霍雪依就回来了,一尝夙愿后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她上前拉着霍卿的手,惦着脚尖附在霍卿的耳边,悄悄说到:“姐姐,你猜我在厨房看到了什么?”看着霍卿略显惊愕的脸,得意地说道:“我看到一个女人……,你说道观里怎么会有个寻常人家的女人呢?” “兴许也是香客也说不定啊,道观人来人往的。” “不是呢,她在厨房与厨子说话,看着很热络,还悄悄给了厨子一锭银子,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霍卿暗叫不好,她们中午在这儿用膳,后厨就有这样的事情,也太巧合了。不行,她要去探一探,万一是居心不良的人想暗害她们也不无可能。想到此,拉着霍雪依说道:“这倒是很奇怪呢,雪依,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带路。” 两人悄悄地到了后厨房,屋子外面静悄悄的,只有窗户外透出的袅袅炊烟带着一股饭菜香味。趴在窗户上,霍卿透过半开的窗子往内看,规模不大的厨房却热火朝天,每个道士都在忙着,择菜、洗菜、翻炒、生火,屋子的角落堆放着数量不小的蔬菜,这时候,屋子小门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一块同色的头巾,侧着身在对厨子细声地说话。霍卿认得她,就是路途中遇到的叶家媳妇,叶哥哥的娘。只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叶哥哥是不是也在附近呢? 这时,女人走出了屋子,霍卿一时好奇悄悄地跟在她身后,刚拐过墙角,就看到一袭灰色劲装的男子悄悄地跟在了女子身后,屋外不远处的大槐树下,俨然是叶寞的身影。不好,这个人定是一路上追杀叶哥哥一家的人,叶哥哥有危险。 “请问,我迷路了,能不能送我回主殿,我要找我娘。”霍卿童稚的声音响起,小手已经快一步拉住了男子的衣袍。男子低头看到霍卿,惊愕了一下,迅速看了一眼要追踪的目标,只能弯下腰说道:“好啊,叔叔也正要去正殿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惊动了正要离去的影和叶寞,影迅速拉过叶寞的手,道:“不好,我们被盯上了,快走。”离去的那一刻,叶寞回头恰好对上了霍卿的眼睛,来不及多想,朝霍卿点了点头,立刻消失在树林里。霍卿满意地勾了勾嘴角,带着刚从厨房窗脚下回来的霍雪依前往主殿。这时,厨房边上的大石头后方又探出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悄声说:“终于找到了,你去通知主人,我继续跟踪。”两人迅速分头散开。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三章 夜半进山 叶寞为防有人跟踪,与影分开躲藏,一路迂回绕了很久才到竹屋。今天他和影上道观是为了准备进山的干粮,没想到被人发现,看来对方已经找到他们了。 “真是天不亡我们啊,幸好已进了洞口,未免夜长梦多,今晚子时我们就带人进山。去之前我先去向师傅辞行。”叶退之的师傅便是玄妙观的长生道长,叶退之是叶相最小的儿子,天生体弱多病,得人指点在其三岁的时候便送往苍山玄妙观拜师学艺,一直到长大成人回京探亲的次数屈指可数。叶家出事的时候他正好随师傅云游,侥幸逃脱,等得知消息赶到相府的时候,府里就剩下病床上油尽灯枯的叶相,和在地下密室躲避的叶寞。无奈一路被人追杀,只能再逃到苍山躲避。 叶退之出了屋子,来到边上的一片小密林,一路拨开竹子柔软的腰肢,尽头赫然出现一块巨石。叶退之绕到巨石的背后进入石洞,石洞内黑漆漆一片,叶退之点燃火折子,手扶着光滑的石壁,慢慢前进。渐渐地洞内的空间越来越大,最后在一道石门前停住,“笃笃笃”敲了三声石门,从怀里取出一块球形的黑石嵌入石门上苍鹰的眼洞,石门豁然打开。走进石门就是一件密室,琉璃灯将密室照的雪亮,长生道长已经在座。 “师傅,今晚我们就进山,对方已经来了。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 “好!你要小心,不得已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懂吗?”长生道长捋了捋白胡须。 “徒儿明白。师傅,徒儿有一事相求,若是这次我不能活着回来,还请师傅代为照顾寞儿。这孩子一生飘摇,但是心志坚定,将来必成大器。” “生死有命,能不能成大事,上天自有定数,莫要强求。干粮已经准备好了,那批人到时间再出密室,否则动静太大目标更明显。退之,你好自为之。”长生道长说完就离开了。 回到竹屋,叶退之做最后的部署:“寞儿,洞内情形不明,危险难测。我不能让你冒险,大家进了山洞,你在洞口守着,如果遇到敌人,就封住洞口自己逃走,知道吗?” “不,我……”。 “这是命令,我要保住叶家最后一点血脉,你是所有人的希望。”叶退之喝道。 叶寞目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丝愧疚,半晌道:“好。” 霍府书房内,王猛正事无巨细地向霍休宜汇报:“大人,我们已经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了,就在苍山的玄妙观,看来长生道长不是个简单的出家人。” “还有什么发现?” “在后厨房发现许多食物,与道观用餐人数的分量差异很大,显然有很大一部分食物是要送出去的。我们的人在后山还发现一个女人,行踪可疑,正待追上去,可……”王猛看了霍休宜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可是什么,说。” “那时候小姐出现了,好似是迷了路,派出去的人只好作罢。大人,既然踪迹已经查到,这两天我们就安排人在北山一带隐蔽,守株待兔。”王猛建议道。 “今晚就行动,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霍休宜担忧地说。 子时,叶寞跟随叶退之,带着从密室出来的近百人快速地抵达了北山。山洞非常隐蔽,洞口覆着厚厚一层枝叶。叶退之拨开枝叶,环顾四周,一片死寂,低声对叶寞说道:“寞儿,你守在洞口,我们先去探路。”随后做了个手势,一行人个个有序地跟在叶退之猫着身进入洞口。叶寞看着洞口一言不发,待最后一个人的身影进了洞,他立刻尾随而至。这群人都视他为信仰,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力量,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为他浴血奋战而自己却躲在背后坐享其成。要守护的不是名利,而是自己心底那一股不灭的信念。 山洞狭小,成人需要猫腰前行,却刚好容纳了叶寞的身高。他跟在最后一语不发,不时警惕地警戒着身后,百余人的动作尽管控制的轻微,但伴随着前行,洞穴仍不时有细微的尘土往下掉落。一行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叶退之感觉稀薄的空气充实起来,点亮火把,洞内的情形一览无余,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很大的湖泊,这不是一潭死水,上游有个泉眼,清澈的泉水叮叮咚咚跌落下来,下游不知通往哪里,大家刚想上前看个究竟,却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由远而近铺面而来,转眼间成群的蝙蝠黑压压一片压过来,然后分散开来,一只只横冲直撞,打乱了所有人的步调。 “别怕,蝙蝠怕光,大家把火把点起来驱赶它们。”身后的叶寞在混乱中叫道。 大家听言连忙点燃了手里的火把,拼命地挥舞起来,无奈蝙蝠数量太大,好不容易驱赶点一些,叶退之大声叫道:“快过河,尽快离开这儿。”然后自己先跳入湖内,拼命往下游的方向走,湖底都是岩石,叶寞深一脚浅一脚地混在队伍里。下游是蝙蝠飞来的方向,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数量,果然越往下游走得越是艰难,横冲直撞的蝙蝠不时地冲倒前方的人,有的人已经耐不住拔出剑挥舞起来,试图减少这些“麻烦”的数量,大家一边走一边撕杀,不一会儿湖水里就黑乎乎一片飘满了蝙蝠的尸体,一时间,洞内弥散着一股血腥味。 就在快要上岸的时候,叶寞听到接连几声的惨叫,回身一看,水面上浮动着几双野性肃杀的眼睛,伴随着不时从水里甩出来的尾巴。叶寞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鳄鱼。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快上岸,水里有食人鳄。”蝙蝠的血挑起了鳄鱼的嗅觉,大批的人走在水里等于是送到鳄鱼嘴里的晚餐,血盆大口张开的一瞬间,已经失去了几条人命。场面一下混乱起来,大家拼命地跑向岸边,纷乱逃窜的人影将叶寞这个不及成人高的身影一下冲倒,叶寞呼吸一窒沉入湖底,所幸湖水不深,双脚用力蹬起便浮出了水面。扭头一看,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近在咫尺,叶寞呆住了,整个人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嘴巴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寞儿,杀了它。”叶退之混乱中发现了叶寞,无奈岸上的叶退之离得太远。 叶寞回过神,想翻身擒住鳄鱼的嘴巴,可距离太近,鳄鱼的嘴巴甚至已经碰到了叶寞的脸,张开的嘴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颗颗就像利刃,叶寞甚至能闻到鳄鱼嘴里一股股的腐肉臭味和浓厚的血腥味。 “寞儿……”,叶退之歇斯底里地喊道。 叶寞从怀中拔出那把刻着朱雀的匕首,打算扎进鳄鱼的嘴巴。突然眼前一黑,一个士兵扑了过来,将叶寞往水下压,说了句:“主子,你不能有事。”叶寞屏住呼吸,睁开眼除了一片浓重的血色什么都看不到,血色散开,鳄鱼合上嘴巴的同时零星掉落下来一些残手短脚。叶寞觉得快要窒息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烧红了他的眼睛。父亲千辛万苦培植的力量,这些人有血有肉,有爹有娘,却为了自己甘愿赴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沉入了池底,游到鳄鱼的颈部下方,举起匕首从鳄鱼的脖子径直地插入进去,随后狠狠往后一拽,鳄鱼的身体瞬间被切开,掉出一堆五脏六腑。这样猛烈的杀戮显然激怒了另外几条,它们放弃了嘴边的猎物,纷纷往叶寞的方向聚拢,一瞬间剩下的五只凶兽就将叶寞团团围住。嘈杂的人群刹时变得分外死寂,所有人都上了岸,只剩下一池红色湖水里被围困住的叶寞。 叶寞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红着眼睛环顾一圈,内心只有一个执念:杀了它们。巨鳄在慢慢靠近,叶寞突然钻进了水里,想要以同样的方式杀死其余的鳄鱼。鳄鱼本就是高智商的动物,同伴的被杀让它们识破了叶寞的意图,笨重的身体在水里异常灵活地散开沉下水,由包围式的攻势变成了方阵式。水里的叶寞睁开眼,却见五条鳄鱼变成两列与他对视,并且蓄势待发,不留给他攻击它们下部的任何机会。 咬咬牙,迅速冷静下来,踏着脚底下的一块圆滑的湖石一个纵身便站在了为首一条鳄鱼的背上,当机立断举起匕首狠狠地插入鳄鱼厚实坚硬的背脊,顺势一阵翻搅,将其一切为二。未等其它反应过来,快速地跳跃至末尾那条的背上,同样的手法杀得利落干脆。剩下的鳄鱼突然变得异常发狂,尾巴将背上的叶寞扫入水里,立刻沉入水里。被扫落的叶寞背着池底撞在湖底尖锐的石头上,一阵闷疼,睁开眼却见三条庞然大物已经凶狠地游过来。在水里快速地翻了个身,一把抱住其中一条的身体,被抱住的鳄鱼发狠地转起身子,叶寞被甩得头晕脑胀,身子根本稳不住,眼看快下掉落,右手飞快地用匕首在鳄鱼的身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左手透过伤口紧紧地抓住鳄鱼,身体飞转的时候,腾出右手用力插进了近身的另一只的眼睛,同时左手猛地伸进鳄鱼的身体扯出内脏。不待喘息的空间,背后的最后一只已经张开了大嘴,鼻子发出哼哧哼哧的粗喘,叶寞感受到这股热气,一个飞身骑在鳄鱼的背上,趁着鳄鱼张大的嘴巴,双手掰住上腭,大吼一声,用尽力气将匕首插进了鳄鱼的嘴里。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四章 出山被诛杀 翻搅的水面终于平静下来,鳄鱼粉碎的尸体到处漂浮在如雪的湖水中,山洞内弥漫着冲鼻的血腥味,另人作呕。叶寞低着头粗喘着大气,手中却紧紧握着匕首,细细地抚摸,喃喃低语:“卿卿,谢谢!”虚脱的身体浸在湖水里,连抬脚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索性倚着一条巨型鳄鱼的尸体上休息。片刻后,慢慢从水里站起身游上了岸。 岸上的士兵已经队列整齐,看着叶寞上岸,一言不发都齐齐地盯着他,个个眼神发亮,脸上神色激动万分。叶寞莫名所以,开口问道:“怎么?”却见所有人齐刷刷跪下,道:“誓死追随主子。”他们在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小主子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坚韧和勇气,也看到了智慧和魄力,这些品质足可以支撑他带领他们这群胸怀大志的人去实现未完成的大业。 叶退之立于其中,看着叶寞,神色复杂。想起当初带着叶寞逃出京城的时候,这个孩子因在叶家地下密室多太久,精神已经恍惚。一朝圣旨下来压得人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在密室天天都能听到似乎没有尽头的哭喊声、叫冤声、甚至是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他从愤懑焦急慢慢变得恐惧哭泣,最后变得麻木不仁,每天蜷缩在角落,手尽力地捂住耳朵,却阻止不了脑子里翻腾的思绪。直到叶退之拉着他出了密室,四周已经一片荒芜,除了躺在床上面如枯槁的叶相,所有人已经不见踪影。跟着叶退之一路逃亡的路上,叶寞已经很少张口说话,只有无止境地躲、杀、逃。叶退之一直想要知道叶寞的承受底线,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在绝境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假以时日怕是会……。 上了岸后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没有通往其它地方的路。一群人仔细找寻墙壁上的机关试图离开这里。片刻后,叶退之发现了一条仅能容下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站在缝隙的一端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感受着对面吹来的冷风,叶退之断定那儿必定是个开敞的地方。可是对面是否有其它危险还不能确定,若是侧身通过缝隙的时候有机关袭来,那一定必死无疑,叶退之一时犹豫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这时,有一个年轻士兵嗖地站了出来:“小主子,叶公子,在下愿意一试。”说话间就钻进了石缝。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屏住呼吸,原地静待消息。不久,石缝里却突然听到一声大吼:“有暗箭……”,随即陷入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呆住了,按照这种情况,那他们一旦进入石缝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等于是送死,这样的牺牲毫无意义。难道此行就到这里为止吗? 叶寞休息了一阵子,体力已经慢慢恢复,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大家呆若木鸡的样子,走出队列,说道:“我涉猎过一些机关方面的知识,而且体型未完全长开,若发生危险逃生更容易,所以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可”,所有人都反对,叶退之制止道:“寞儿,别逞强!你跟进来已经是违背了我的部署,现下这关如若再让你独自赴险,我无脸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也无脸面对……”。周围一杆士兵也都附和出声。 “没事,这条路注定走得艰辛,我总有一天要独自面对。诸位,你们不惧危险、不远千里来到这儿,我身为你们的主子,关键时刻如果不能挺身而出,怎么有脸面让大家为我拼尽全力?又拿什么来面对大家的父母双亲?”叶寞眼神如炬,他很少说这样煽情的话语,但经过一场厮杀,大家的意志力都在减弱,他必须要给予鼓励。 叶寞的话语让所有的士兵都红了眼睛,也让他们更加义无反顾,纷纷站出来要以身试险。 争论间,叶寞已经快步进了石缝,临行前淡淡扫了一眼叶退之。缝隙很窄,他这样的体型正身走进去都很勉强,身体必须紧贴着两侧的石壁才能通过。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一步步往前挪动,身体两侧摩擦出的尘土与小石块不停地掉落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脸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面似乎越来越近,冷风也越来越大,渐渐地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就在快要到尽头的时候,石缝越来越宽,他渐渐可以双手扶在石壁上往前走,挪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因为心急,扶在石壁上的手突然触碰到一个圆滑的石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对面的劲风更为强烈,伴随着“嗖嗖嗖”的声音直扑而来。不好,触到机关了,叶寞迅速趴下,躲过了一阵箭雨。静待了片刻,慢慢刚站起身,就见黑暗中一道白光袭面而来,一把利剑直插进他的胸口。叶寞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拔出匕首挥落了锋利的剑,捂着胸口站起身。手不由得伸进衣服,捂上被扎的位置,那里的衣服已经凹了下去可见飞剑的力道有多大,叶寞不由地落寞地笑了:“呵,有谁知道天下唯一的这么一件软猬甲竟然会在自己母亲的嫁妆里?母亲临死前将软猬甲交给他并且要求他发誓不能对任何人说,也不能转增给任何人。 穿过缝隙,叶寞在缝隙尽头按下了另一个球形的石头,关掉了机关,呼喊叶退之等人。叶退之等人看着这一大片空空的坑地,除了散落的一些机械工具,其它什么都没有,大家都呆住了。太子生前留下了线索,这是一座能帮他们恢复元气的山脉,据说里面有扭转乾坤的财宝,可是现在里面空空如也,难道有人在他们之前就拿走了吗?可是财物的运输一定会惊动长生道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退之不死心,一路千难万险来到苍山就是为了这个宝藏,结果突然之间一切努力都白费了,整个人犹如虚脱。提了提精神,分散了所有人四下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最后一无所获。一旁静立的叶寞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有没有这些对现在的他来说都不重要,即使有,他也成不了事。 忙活了几近一晚上的时间,叶退之愤闷地带着人出了洞口,天色已经有了一丝亮白,透过浓密的树林,已经能隐约看到人影。洞口外包围了近五十个人,个个身着黑色劲装,蒙面示人,浑身都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为首的首领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双手环胸,看着叶退之出来,什么都没说,举起双手利落地比了个”杀“的手势,身后的人拔出佩剑朝叶退之一行人砍杀过来。双方的人马立刻厮杀在一起,一时间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在整个昏暗的树林,黑衣人个个身手了得,完全压制了整个局势。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王猛看着这群人激烈的战局却纹丝不动,手下悄悄地问道:”头儿,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忙?“王猛横了一眼:”懂什么,上前是要帮哪一头?我们静观其变!“ 渐渐地,叶退之周围的人越来越少,山洞四周横躺着士兵的尸体。叶退之杀红了眼,飞身冲向领头黑衣人,黑衣人直飞冲向天空,待叶退之抬头的瞬间,就见黑衣人如同一道闪电往下冲,叶退之迅速闪身避开,却被如虹的剑气撕开了胸口的衣服。低头看着横贯上腹的伤口,叶退之咬咬牙,抓起地上一手尘土飞扬过去,黑衣人左手捂住眼睛,右手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将剑准确的插进了叶退之的胸口。倒地的叶退之看着周围横尸遍野,苦笑着露出绝望的神情。黑衣人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叶退之,慢慢提起手中的剑,对着心脏的位置缓缓地没入血肉。伴随着汩汩的血流出胸口,叶退之缓缓地闭上了不甘的眼睛。 这时,手下亲信来报:”头儿,他们已经全军覆没,我们也死伤大半。“ ”嗯,任务完成,我们先撤!“黑衣人冷冷地说。 ”头儿,需不需要派两个人守住洞口,看住里面的东西?“亲信问道。 ”多事!上头命令我们只需灭口,不得打探里面的情况,你敢违抗?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对我们来说不重要,现在这些人全死了,还能翻出什么大风浪!山洞的守护自然有人来做,我们撤!“发号施令完,剩余的人如鬼魅般迅速消失在视线范围。 ”我们也撤!“王猛在黑衣人走后,静呆了一阵子,也下令撤退。 一时间寂静的树林里除了鸟鸣再也不剩下什么。树林中光线渐渐亮了起来,气温也不似晚间那么低,昏倒在山洞里的叶寞慢慢转醒,揉了揉后脖子走出山洞。山洞外到处都是尸体,那些士兵前一刻还与他在山洞一起同生共死,可这一刻却都独自赴死,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周围的绿草地,一夕之间整个世界变得一片荒芜,他只身站在那里,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边走边寻,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叶退之,抱着满脸鲜血的叶退之,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啊……“。 悲愤的声音响彻深山,不停回荡的声音惊飞起了林间歇息的飞鸟,也让逐渐靠近的影心里一紧,加快了迈进的步伐。 影到达山洞口的时候,叶寞正在埋头挖坑埋士兵的尸体。影蹲下身体探了探叶退之的鼻息,随即撕开了叶退之的衣服查看伤势,然后迅速点住了叶退之的大穴。叶寞疑惑地看着,影急促地说道:”主子还有救,他的心脏位置异于常人。不过左胸口失血过多,我们要赶紧将他带回长生道长那儿,否则这一丝生机也会丧失。“ ”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五章 药堂的麻烦 霍府最近的气氛很喜庆,因为霍卿即将过九岁的生辰。林清婉满意地看着女儿这身打扮,心里对尚衣馆的手艺还是很满意的,霍本身就长得比同龄人高,穿上雪白的衣裳犹如翩翩仙子。 霍卿的生辰是八月初八,就在八月初六,霍太傅安排的师傅到了锦州城。霍卿没想到祖父派来的师傅竟是如此年轻,年龄不过二八,浑身上下一副清冷的气息,因上半部分的脸带着一副软质面具而辩不清真实面容。到了府邸见过霍休宜夫妇,便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再出门。林清婉看着直皱眉:“相公,这位顾姑娘这么年轻还如此神秘,爹是怎么选的人?” “既然爹选中了她,必定有过人之处,我们静观其变。”霍休宜自己心里也没底。 这次顾清秋还带来了霍太傅给霍卿庆祝生辰的礼物,两辆马车装的满满的。卸车的时候正好赶上严氏上门,看着马车上卸下来的物件,严氏的心里酸到了极点。笔墨纸砚、珍贵书籍、绫罗绸缎、金银首饰,小至香炉炭盆,大到夜明珠玉如意,珍贵毛皮,可见太傅对这个长孙女的疼爱程度。他们雪依生辰的时候可没见这样的,也就是送那么一两件稀罕物,是不是太偏心了。林清婉看着严氏酸溜溜的样子也没说什么,忙着安排丫头们把这些的东西装进库房。 转眼到了八月初八,霍卿早起的时候就见宝笙美滋滋地捧着粉红色的衣裙走了进来。霍卿不太喜欢鲜艳的颜色,无奈今天生辰,罢了,就随母亲的意思吧。宝笙给霍卿仔细梳了个双平髻,垂于两边的发环插了几朵花样的金饰,霍卿看着直叹气:“宝笙,把那些金饰都取下,太扎眼了。” “小姐,今天可是您的生辰,自然要打扮的光彩夺目啊”。 霍卿直接取下头上的东西,从首饰匣子里取出几颗珍珠,道:“用这个点缀就可。”宝笙没想到几颗珍珠的效果竟会如此出彩,点点白亮的珍珠伏在乌黑的发丝中犹如点点光芒。 刚梳洗完,小丫头进来在宝笙耳边传话,宝笙伺候完膳桌就出了门。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递给霍卿。霍卿打开,里面除了一支黄色的干花没有其它,这种小野花在山上随处可见,但是要做成这么逼真的干花却要费些心思。 霍卿看着手里的花儿,问道:“看到送信的人了吗?” “没有,一早有个三岁的孩童送到了正门,赶巧是王顺当值,对方说一定要交到霍府大小姐手里,庆祝大小姐生辰。王顺看着对方没什么恶意,就让人传话过来问问。” “嗯,你下去吧,我知道了。”霍卿盯着手里的花笑了,从手边取过一本经常翻阅的医书,把它仔细置入书本之内。 当天的生日宴规模不大,只是两家人的聚会,却办的很别致。菜色都是京城惯吃的口味,包括小点心都做的很精致,看得人垂涎欲滴。霍休儒带着妻妾子女都来祝贺送礼,严氏送上一套金楼最上乘的首饰;杨氏送的是一副绣屏,绣屏上大小一百个“福”字绣的很是用心;而陶氏则送了一本“大国游记”。霍卿看着这几样礼物觉得烫手,尤其是陶氏的这本书,她寻了很久都没有结果,这么一本书被猎户出身的陶氏拿出来,霍卿有些心惊,在知府的时候基本也没有与陶氏走近过,她竟然能把自己的喜好掌握清楚了,这倒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了,还是有心的?如果是后者,那三叔这个小妾可不是简单的人物了。 “爹,您瞧,陶姨娘这本书送得很得我的心意呢!这本”大国游记“可是无价的呢,我瞒着爹娘私下让奴才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真是多谢陶姨娘了。” “嗯,今天是我们卿儿的生日,自然高兴最重要。”霍休宜笑着喝了杯酒,转头看着霍休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 生日宴在两家人的喧闹声中过去了,第二天顾清秋就走出了屋子,敲开了霍卿的厢房门。“卿儿,我们从明天开始上课,为师要求你每天卯时与我一起在后院练功;日落时分研学五行八卦术。其余的时间你做什么为师不管,太傅自会考察。” 顾清秋以为一个闺阁里的小姑娘,每天要学那么多枯燥的东西肯定会坚持不下去,毕竟孩子的玩性那么大,可霍卿年复一年的坚持和执着让她不禁刮目相看。 “小姐,小姐,老爷唤您去前厅。”宝笙从外面跑了进来。 “宝笙,你都十三岁了,怎么做事情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小姐我看着都替你着急,回头怎么替你牵姻缘?”霍卿放下手中的书,拨了拨香炉,抬头取笑道。说罢,将那片干花在阅读处做了标记,合上书站起身,往前厅走去。宝笙撅了撅嘴一路又小跑地跟在小姐身后。 “爹,您找我什么事?”霍卿进门就问道。 “陈掌柜遇到难题了,我们药堂信誉一直很好,若是这次处理不当对药堂的信誉有损失,所以只能让卿儿你去看看了。”这几年霍休宜的药草生意做得不错,因有自己的药草种植地,所以药价比同行稍低,生意自然就好。随后又在锦州城开了个药堂名“康福堂”,陈掌柜是是在当地颇有名望的老郎中,因此药堂每天来往的病人都是络绎不绝。 看着父亲凝重的脸色,霍卿立刻让宝笙做外出的准备。霍卿这几年看得医书越来越深奥,医术也愈发精湛,康福堂很多疑难杂症都是她来诊断,陈掌柜对此非常钦佩。到了康福堂,霍卿步带上面纱步下马车,门口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药堂内不时地传出吵闹哭叫声。 “王顺,去带路。”霍卿说道,去年王顺已经被霍休宜分配给霍卿做外管事。王顺从马车上顺手抄下只脚凳,一边吆喝一边往前挤:“哎呦!各位乡亲受累让让路,我这滚烫的水浇着各位就不太好意思了啊……让让,让让”。就这么一路淌过去开出了一条道。 陈掌柜看到王顺进门立刻会意。匆忙走到药堂门口,在霍卿面前站定,擦了擦满头的汗,作了个揖:“小姐,您可算来了,里面请。”霍卿没有说话,跟着陈掌柜往药堂里走。药堂正中混乱一片,一位妇人坐地上对着一个衣裳褴褛的孩子嚎啕大哭,嘴巴叨唠着:“我的孩子命苦啊,这富康堂医术不行看不了也就罢了,连赔偿都不给,还说什么济世救人……。乡亲们哪,这是仗势欺人,黑心啊。”边上看热闹的越来越多,霍卿环顾四周对宝笙点头示意。 “这位大婶,您这么说是不是不妥啊?我们康福堂口碑怎么样是众所周知的,您这一盆子黑水不问青红皂白地就往我们头上泼,了解我们的人知道您这是诬陷,这要是不了解我们的人还真会以为我们是个黑店呢,大家伙都是明白人,你以为糊弄得了人吗?一大早您坐着这儿哭,不仅耽误别人看病,也耽误您自己孩子的病情呢!” 妇人一愣,继续哭喊道:“我儿子都快被你们医死了,我来讨个公道,也让大家伙都看看你们康福堂到底是个什么店,大家别上当。” “大婶,大家在这儿看半天的热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您不妨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说,我们大小姐在这儿,一定会为您作主的。”宝笙说道。 “呜呜呜……我儿子身体不适,昨天到你们药堂来看病,掌柜的说是伤寒就开了药,结果回家服了药到半夜咳嗽得更厉害,这会儿都咳血了。我来找你们掌柜的算帐,他们不承认,也不肯赔偿……呜呜呜……我的儿啊,眼看着人都要没了,棺材钱都没有啊……”。妇人边哭边抹眼泪,躺在地上的孩子看起来奄奄一息。 “小姐,我真是有理说不清啊,这个孩子我认得,昨天倒在药堂门口,我让人赶紧将他抬进了内堂,当时他浑身发冷抖得厉害伴着咳嗽,老朽医术不精没能疹出他的病,只是开了温补的中性药让他服用。今早他又倒在门口,我还来得及看疹,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妇人二话不说就拖着人进了我们药堂大闹起来。小姐,您看……”陈掌柜在一旁解释道。 霍卿看了看情形,在宝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大婶,您放心,这位小哥的病我们一定尽力医治。可是大婶,我有几点疑问不明白,能不能劳烦您解释我们听听?”说完不待妇人搭话,继续说道:“这位小哥衣裳褴褛,脸脏得连相貌都看不出来,大婶您这身常服却完整干净,头上那根木簪子也值几个钱呢,天下还有这样的母亲?再说了,您的儿子病得奄奄一息了,你不让我们掌柜的抬进去救治,一个劲坐在这儿哭,全然不顾儿子的死活,您这是什么居心!”宝笙的战斗力飙升,横眉怒目地对着妇人质问。 周围原本不明所以的人一听,顿时觉得这位妇人确实可疑,是不是故意来讹人的,起哄道:“是啊是啊,有你这样做娘的吗?”人群中有细细的声音响起:“这位说不准不是这个孩子的娘呢,这哪有娘看着儿子死无动于衷却要棺材钱的?” 一群人围着妇人叽叽喳喳,妇人被问得哑口无言,看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不知如何是好。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说道:“没天理啦!这么一大帮子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六章 疫病隔离 “王顺,跟店里的伙计一起好好招待她。陈掌柜你把人抬进内厅。”说完率先进了内厅。 王顺走过来:“大婶,您这就随伙计去一旁候着吧,一定好吃好喝伺候着您。”扭头对伙计小声交代:“别让人跑了。”随后招呼大伙儿散开。 药堂斜对面的茶楼二层,一道窗户半掩,倚窗站着的青年男子一身靛蓝锦袍,相貌俊朗,身形修长,对着随从说道:“找的人可靠吗?” “可靠!病患是城外十里坡庙的乞丐,无父无母,查不到底细。女的是邻县赌坊一个烂赌鬼的老婆,她男人在我们手上,量她也不敢反口。” “做得好。”男子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窗棂,满意地点头。 “少爷,咱这么一出真能让康福堂受损吗?” “我只是要分散他们的注意,不然我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对面开药堂呢,打擂台这种事最好是先发制人。” “奴才担心老爷要是知道了,会责怪少爷,毕竟两家算起来也是远亲。” “怕什么!做生意就要六亲不认。”严启山喝道。他们严家世代经商,早几年就有意做药材生意,无奈霍家长房先下手了。这锦州城还没有他严家不能做的生意,只要有了这块敲门砖,父亲一定会同意的。至于霍家,不是还有姑妈在中间协调嘛!今天这出戏最大的意外是看到了霍家长房的千金,脸上虽遮着面纱,但露出的一双清透双瞳和面纱下隐约的线条已着实让人惊艳。从没听说霍家大小姐会医术,可这件事一出霍休宜竟让自己的女儿出面解决,可见霍家大小姐隐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事儿有点儿意思。 内厅,霍卿戴上白手套上前。命人用清水先给病人稍作清洗,此时病人已经脸色发红,两目紧闭,呼吸微弱,整个人蜷缩着不时地咳嗽,血丝顺着嘴巴就流了下来。霍卿上前扶脉,眉头皱了起来,似是不确定,收回的手指又扶住了病人的手腕,片刻后,凝重地脸色更甚。弯腰摸了摸患者颈侧的动脉,翻开眼皮却发现对方的眼珠子已经通红。转身问道:“陈掌柜,你觉得这是什么症状?” “老朽刚开始觉得是伤寒,可是看着又不太像,现在这个症状,难道是……?” 霍卿神色凝重,点点头说道:“应该没错,就是了。” 陈掌柜脸色发白,浑身都哆嗦,“小姐,老朽,老朽连累您了,小姐。” “既来之则安之。”霍卿快速地写着药方。表面沉稳内心却颤抖不已,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接下来的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陈掌柜,关上店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霍休宜读完王顺送来的信,面色灰白,眼眶红了一圈,看着林清婉的眼睛,半晌吐出两个字:“鼠疫!”林清婉如遭雷击,猛然顿失形象地大哭起来:“相公,我的卿儿……,你还我卿儿啊,本来就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女子,你愣是送她去死啊,我的卿儿……呜呜呜……,要是卿儿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活了呀!” 霍休宜呆愣,喃喃自语:“卿儿,爹对不起你!爹,我是霍家的罪人,没照顾好卿儿。”一时间霍府上下一片哀鸿。顾清秋急匆匆地问道:“大人,卿儿出了什么事?” “康福堂的一个病人得了鼠疫,卿儿刚差人来信,要我们立刻配合做部署,以免疫情蔓延。卿儿只能被隔离,暂时不能回家了。”霍休宜强打起精神,说道。 “大人,我们要冷静!如果大人信任我,把信件交给我,我配合卿儿处理。夫人如此的精神状态,大人您陪着开解吧。卿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顾师傅,先去知府让三弟做好安抚工作,这件事情不宜闹大,恐慌的情绪不能蔓延至城外。如今新皇刚登基就发生疫情,我担心这个消息若是传到朝廷,万一……,卿儿到时候就真的回不来了。”霍休宜分析道。林清婉听后情绪却更为激动。 顾清秋做事雷厉风行,不出一个时辰,知府就贴出告示:“康福堂病人诊出鼠疫,与之接触过的任何人,自觉去到山下临时的隔离所,以免祸及他人。”同时派出府衙所有的官差挨家挨户查看百姓的病情,如有发烧咳嗽的一律隔离。 此消息一出,所有的百姓都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大街小巷一片惊恐凌乱。 严府内,“啪”的一声,严启山俊脸上立刻浮出五根指印。“孽子,看看你做的好事,”严家当家人严志宽指着自己的儿子,“你想做药材生意我不反对,但现在这事情一出,若是康福堂能把疫情解决了一定会稳稳站住脚跟,你这等于自断后路。鼠疫有多厉害你都明白,这巴掌就是告诉你,做事情不能太冲动。” “孩儿也不知道那个小乞丐竟然得了鼠疫,想必也活不了了”。严启山这么希望。 “哼!自己的事情自己收拾,你准备好大张旗鼓地捐钱出力,帮助锦州城度过灾情自然会有人感激。还有……那个随从,悄悄处理掉,不干净。” “是,爹。”严启山眼前一亮。 山下的隔离所是几顶帐篷临时搭建的,帐篷外围着只有一个出入口的木栅栏,出入口只有两个带着面巾的官兵把守。短短几天,这儿变成了与世隔绝、乏人问津的孤僻之处,人人敬而远之。 隔离所最东边有一顶小帐篷,那正是霍卿的休息之处。这会儿她正在翻着医书,见到走进来的宝笙问道:“宝笙,我爹娘情况还好吗?”宝笙背过身擦了擦眼泪,笑着说道:“小姐放心吧,幸亏您及时通知,这几天也没有疫情蔓延,老爷夫人都挺好,就是担心您!夫人好几次在栅栏外看着,都没能进来。” “嗯,这样就好,我再找找救治的方子。” “小姐,您昨晚上一晚没睡,看您的眼睛熬得都跟兔子一样红,奴婢求求您好好睡一觉吧,有了好的身体才能再帮助他们啊。再说,陈掌柜和顾师傅也都在帮忙,您先休息一会吧。” 霍卿也确实累坏了,应声的功夫就合上了眼睛。宝笙轻轻上前拿走霍卿手中的书,扶着她慢慢躺下,盖上毯子,顺势坐在床沿上看着霍卿眼下的黑眼圈直掉眼泪。她的小姐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仙女,从那天进了康福堂到现在已经过了近八天的时间,这段时间最辛苦的就是她这个十来岁的小姐。 现在城内百姓已经没有之前刚发现疫情时那么惊慌,他们每天晾晒衣服,打扫干净屋子并且撒上白灰,用醋来熏屋子,方法有效却都是小姐传递出去的法子。帐篷里的一小部分人已经控制住了病情,重症的那些人依然徘徊在生死线,但小姐每天都会看疹几次,细细记录下症状,比对之前的药方再下药。这些天小姐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她真的太累了。 不过一个时辰,陈掌柜着急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小姐,不好了……。” 霍卿猛然睁开通红的眼睛,坐起身出了帐篷:“怎么了?” 陈掌柜这段时间也憔悴了不少,“有些人的症状突然加重,出现便血、尿血的情况。”霍卿听后立刻跟着陈掌柜进了帐篷。帐篷里容了约二三十人的重症病患,里面空气一片浑浊,到处都是咳嗽声和呕吐声,阳光透过帐篷边上的窗户照的帐篷一片昏黄。病患个个面黄肌瘦,静静地躺在那儿眼神中透着绝望的气息,只有看到霍卿和陈掌柜的时候眼里会露出那一丝希望的光亮。霍卿跟着陈掌柜来到患者的面前蹲下,对方气若游丝,嘴唇干裂,声音断断续续道:“霍大夫,我……我不行了,与其这样没有希望地活着,不如死了也好……。”霍卿没有激动地神色,仔细看了看症状,快步走出帐篷,跑到栅栏一处无人的角落,揭开面巾呕吐起来。直到胃里空空,吐出苦水,缓缓直起身子,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发呆。忽然听到顾清秋叫唤她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带好面巾往回走。 栅栏外的不远处,大树背后慢慢走出一个人。严启山心里的震惊快要席卷他的所有心智,他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懊恼和愧疚,就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这位霍家的千金深入虎口,不眠不休地治病救人,可那小小的身躯承载的压力却没人看得见。他自懂事起跟随父亲走南闯北做生意,什么样的女子都见过,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浑身上下的光芒能让人睁不开眼睛,或者说移不开眼睛。 “卿儿,这味药材是按照你的交代从深山找来的,你看看对不对。”出事后顾清秋就一直陪着霍卿,主要是负责找药,熬药,为患者的生活起居所需的物品。 霍卿看着师傅半张面具上都沾染了灰尘,定定地看着顾清秋说道:“师傅,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让卿儿在这个荒芜绝望的地方不觉得孤单。” 顾清秋心软成一片,上前欲抱住霍卿,霍卿退后一步,道:“师傅怎么伤感起来了,来,我看看药材对不对。”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七章 叶哥哥,我想回家 “霍小姐,有没有需要严某帮忙的?”栅栏入口处站着一身靛蓝色衣裳的人影,隔着粗壮的栅栏对正在检查药材的霍卿问道,满脸的笑意在阳光下格外明朗。 霍卿侧身看着他,面巾下眼眸无波。环顾四周,隔离区内一片狼藉悲怆,原本搭建的十几个帐篷现如今只剩下寥寥几个,她每日依然忙碌可面对的只有无尽的死亡,看着那一张张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的脸渐渐没有了呼吸,她由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如今的麻木。慢慢地,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坚持什么,如今最让她高兴的就是父母亲每天都会来看她,尽管隔着栅栏,听着母亲的低泣,看着父亲红肿的眼眶,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眼前意气风发的严启山,自隔离区开辟出来后,每天都会过来查看。这些帐篷是严府出钱做的,对城内民众的安抚严府也是积极地配合着官府。只是尽管严启山不遗余力地帮忙,她却不太喜欢这个人,在商界沉浮那么多年的人,目的性很强,被他盯着的感觉很不好。 “谢谢严公子的关心,这疫区的事情你怕是帮不了了。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没什么特别事情还是请回吧。”霍卿淡淡地说道。 “那好吧,有什么事情差人通知我,任何时候。我们严家也是锦州城的一份子,相互帮忙是义不容辞的。哦,对了,我来了一支上好的人参,还请霍小姐手下,保重!”严启山看着霍卿,真是越看越喜欢,没想到世上有这么完美的女子。 霍卿没有回话转身离开,宝笙上前自顾自接过人参:“那奴婢就谢过严公子了。”管他是谁,只要是对小姐好的东西,她都要弄过来。 半夜时分,顾清秋走进霍卿的帐篷,说道:“卿儿,又有两个人熬不住,没了……卿儿别难过,我们尽力了。”大家的心情很沉重,帐篷里的病患恐惧感每日都在剧增。 “知道了,你们去处理吧。”霍卿手抚着额头,觉得很不舒服。这几天食欲不佳,吃一点都会想吐,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发烧了。 扶了扶自己的脉象没有什么明显症状,想让陈掌柜进来帮她诊断,又怕引起更大的恐慌。唤来宝笙:“宝笙,你今晚开始去与师傅同住,我这两天睡得不好,想要清静。” “小姐,您每天这么累,晚上没有奴婢的服侍,万一小姐有什么事情怎么办?”宝笙觉得自己的小姐太累了,最近消瘦得厉害,她一步也不敢离开。 “听话,去吧!”说完就侧身背对着宝笙躺下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患了鼠疫的尸体不能土葬,只能焚烧后再埋进土里。这么多天下来,栅栏外的是士兵每天都会全副武装,接过尸体将其带到无人的空地立刻焚烧。 陈掌柜隔着栅栏看向不远处升起的黑烟,回首再看身后的帐篷,觉得正在焚烧的黑烟仿佛是自己的灵魂,没有希望的灵魂。突然想要做一场法事,为了无辜死去的百姓,为了正在与死亡斗争的病患,也是为了他们几个没日没夜想要抗争命运的痴傻之人。对一旁的顾清秋说道:“顾师傅,我们能不能请人来做个简易的法事?” “这个时候找谁来做法事?况且有谁敢做,谁也没看破生死。”顾清秋觉得不可行。 “我倒是有个想法,苍山道观的道士都是有修为之人,或许他们愿意。” 顾清秋没有意见,捎话给了霍休宜托人上苍山请道士,没想到转天来的竟是长生道长。长生道长带着两个小道士,用最虔诚的方式给予每个死亡的人予以祈祷。随后又进了帐篷看望患者,长生道长毕竟是闻名的得道高人,以往上山的香客想见而不得,如今肯亲自下山看望病患,顿时让病入膏肓的人眼睛一亮,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就连栅栏外听闻此消息的百姓也都成群地站在栅栏外虔诚地作揖,希望这片被遗忘的疫区病患能赶快康复起来。 “霍施主,不知能否借一步说话?”长生道长捋了捋白胡须。 霍卿将道长迎入了帐篷,见他神情自若地坐下,递过去一盏茶,道:“今天很谢谢道长,不瞒道长,这么多天来病患都已经放弃自己了,我们都束手无策。没想到道长今日一露面,让所有的病患都重燃了希望。” “呵呵!施主不必言谢,普度众生是我们的责任!倒是施主的所作所为,让贫道钦佩不已,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大的胸怀。” “道长严重了,如果有可能,我也不愿意被困在这儿每天面对生离死别。只是命不由己,自己遇到了这种事,只能接受!”霍卿觉得无可奈何。 “施主,是否可以让贫道为施主看个相?” 霍卿觉得奇怪,长生道长本不常露面,却三番四次要给她看相,“道长,说句不敬的话,其实我不相信面相手相之类的说法,命运应该自己去把握,岂能由别人一张嘴一双眼睛盖棺定论。只是我很好奇,为何道长几次碰到都要为我看命?” “哦,是施主面相不同于常人,贫道想要看仔细一些。” “生老病死,是祸是福我想我都可以接受,人生在世走这么一遭,好坏有什么要紧的?不过还是要谢谢道长今天走这么一趟。”霍卿真诚地说。 “好吧,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告辞了。不过贫道有句话要赠给霍施主:万法唯心,万事随心随缘随性。”随即起身走出帐篷,带着小道士渐行渐远。 当天晚上,霍卿正在翻阅药方书籍,病患心态有了变化,她想再改进用药试试看。天色已晚、万籁俱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啪啪”声伴随着霍卿。突然,一阵风吹进来,烛火摇曳,霍卿抬头却见一个蒙面人,一双幽深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什么人?”霍卿瞪着对方。 “卿卿……”男子喃喃地叫道。 声音有些熟悉,不过劲瘦修长的身影却让她觉得陌生,见对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霍卿上前伸手扯掉对方的面巾,露出一张鬼斧神工的脸,虽然还未完全摆脱稚嫩的痕迹,但脸上的线条已经变得冷硬坚毅。多年不见,叶寞散发的生人勿进的气息相较之前更为浓重,可面对霍卿的一刹那,冷硬的线条有些柔软,嘴角微微上扬。 “叶哥哥?”霍卿轻声低喃。 “卿卿,锦州城出了瘟疫……我刚知道,没想到你在这里,竟然……别怕……没事。”叶寞显然长时间不与人接触,尤其又是娇滴滴的女子,不知道怎么安慰在困境中挣扎的她,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仔细听去,连尾音都有些颤抖。 霍卿听着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看着这双真挚的眼睛,呆愣片刻,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多天的坚持,她每天都有无数的害怕、脆弱,也有很多忙碌与疲惫,可自己却一直被迫伪装自己,假装自己能治好剩余的人,假装自己很坚强。可现在她想要诉说,想要放松和依靠。其实她也想回家,想每天看着爹娘,安心看书,舒心睡觉。 “叶哥哥,我想回家,睡个安稳觉……”。霍卿轻轻地说道。 “好!”叶寞有些哽咽,面前的只是个小人儿,却承受着比成人还要重担子,“可是,卿卿……那些人也有父母兄弟,他们饱受折磨,只有你能帮助他们。如果你也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卿卿……你乖一些。”叶寞觉得眼睛里有东西要坠落,连忙抬头。 “可是……我怕!怕自己治不了他们,也怕自己不能活着走出去。”霍卿看着烛火说道。 “胡说!你不会有事的。”叶寞伸出手想要轻抚霍卿熬得红红的眼睛。 霍卿反应过来猛然向后躲避,看着叶寞僵在空中的手,咬着唇说道:“我……我可能被传染了……叶哥哥,我怕!”两滴清泪落下,在处方纸上晕开,黑色墨字立刻模糊起来。 叶寞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懂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觉得此刻心脏被一只手紧紧地拧住,然后翻转了一圈,疼的他浑身都麻。毫不犹豫地继续伸手,抚上白皙的小脸,拇指轻轻擦拭掉泪珠滚落留下的水迹,深吸一口气道:“不会的,卿卿,别怕!叶哥哥会陪着你。” “叶哥哥,这里很危险,你回去吧!若是真的,那也是命中注定。” “别乱说,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实现我的一个愿望,不守承诺的话死了也不安心,对吗?我的愿望现在就告诉你,叶哥哥希望你这辈子都平安幸福,能做到吗?”叶寞有点语无伦次。 霍卿点点头,冲叶寞挤了个勉强的微笑,两个人相对无语,深夜一片静寂。 “拿着”,叶寞递过去一只扳指。霍卿接过扳指在烛光下细看,这只玉扳指色泽纯厚,内侧有个虎形图腾,表面透亮明显是经常摩挲所致,一看便知那是叶寞的心爱之物。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八章 度过难关 “叶哥哥,我不能要,定是珍贵之物。” “收着,这是我的护身符!你有了它就要记得答应我的承诺,好好活下去。为了自己的爹娘,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叶寞蹲在霍卿的面前说道。 “叶哥哥,谢谢你!我会尽量做到。” 叶寞看着那张强颜欢笑的脸,紧握的拳头在颤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出了帐篷。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霍卿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走出帐篷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尚算柔和的阳光,伸出手掌缓缓分开手指,阳光透过指缝洒在晶莹的脸上,霍卿突然俏皮地笑了。无意中扭过头,看到守门处蒙着脸的士兵,那双幽深的眼睛对着她充满笑意,霍卿挥着手微笑开来。没想到他是以这种方式来陪着她,这种不孤单的感觉真好。 “霍小姐今天心情很好,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严启山站在入口隔着栅栏问道,没想到霍卿还有如此俏皮的一面,与之前的温婉宁静完全不一样。 霍卿收敛嘴角,看了叶寞的方向一眼,蒙起面巾转身而去。严启山胶粘的视线是被身旁士兵所散发的冷凝气息打断的,疑惑地看了士兵一眼,却看对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这位壮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疫病区不宜久留,还请严公子请回,若出了什么事,小的担待不起。”低沉的声音响起,让严启山又恼又尴尬,他觉得对方对他有敌意,可又觉得没道理,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帐篷里一早又抬出去几具尸体,这会儿里面空间空了许多,霍卿一早的好心情又变得沉重。帐篷里,霍卿正跟陈掌柜商量药房的改进:之前主要用的是甘草来补脾益气、清热解毒,柴胡用来缓解发热头痛,银翘、红花用来止血,当归可以提高人体的抗病机能。这些都已经用过了,为什么还缓解不了病情呢?两人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再加几味药进去。 “陈掌柜,我想请你为我把把脉,我怕自己有偏差。”霍卿迟疑了片刻说道。 “什么?大小姐的意思是……?”陈掌柜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看着依旧沉稳不乱的霍卿,不由老泪纵横,“大小姐,老朽对不起啊……,没照顾好您,愧对大人和夫人的嘱托。若是您有什么不测,可怎么办……”。 “陈掌柜,你太激动了!我这还没怎么样呢,先看看吧。”霍卿叹气安慰,这么久她已经把陈掌柜当作一家人来看待,康福堂能请到他真是万幸。 陈掌柜扯着袖子擦擦眼泪,凝神诊脉,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征兆。只能开一些强身健体的药先服着,另外就是多注意休息,毕竟这么小的年纪,能抗住这么大的事情实在太难了。 霍卿走出帐篷,不远处的宝笙和师傅在满身是汗地煮着患者的衣物,忙得脚不沾地。她突然想离开这儿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环顾四周,趁没人注意的空隙一个腾空,翻出了栅栏,提起裙摆轻点脚尖,瞬间身影没入草丛,往大山奔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淙淙的水流声,循声而至,竟然是几年前走过的小溪,清澈的溪水正欢动得厉害。霍卿蹲在溪水边,脸上倒映出一张憔悴脏乱的脸。“霍卿,你怎么变得这么丑?”喃喃自语,顺手就捧起清水往脸上泼,顿觉浑身舒爽,连脑子都清醒了好多。 清澈的水里还有小鱼在游动,顿时玩心大起,找了一块圆石坐下,脱了鞋袜就将脚伸进水里,水面泛起一丝涟漪,惊得小鱼四处乱窜,可没多久三三两两自由的竟然都围着霍卿的脚摇摆。“哈哈哈……”霍卿甩动小脚肆意大笑起来,银铃的笑声回荡在林子里。 水面上渐渐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昂扬修长。霍卿看着笑着说:“叶哥哥,现在才明白鱼儿的快乐,在水里原来是如此的自由自在。” 叶寞是一路跟过来的,没想到几年不见,小丫头也有功夫在身了。在他印象里,霍卿总是不食人间烟火,淡定自若的一个女子,这是他第一次见她这么肆意开怀的样子。 霍卿脸上的水珠吸收着点点金光顺着瓷白的脸颊往下滴,使那张有些憔悴的脸看起来如此圣洁。叶寞弯下腰,从怀里取出一条干净的蓝色粗布手帕,给霍卿擦干脸上的水珠,又蹲下身将那双玉足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细细擦干上面的水,说道:“不能在水里太久,会生病的!如果你生病了,那些人谁来救呢?” 霍卿好不容易的兴致被打扰,觉得叶寞不是一般的啰嗦,抬起没穿鞋袜的脚就蹬出去,叶寞毫无防备被一脚踹倒在地。“哈哈哈……”,霍卿又笑起来,叶寞无奈地摇头。 “叶哥哥,上次看到你的娘亲,她还好吗?”霍卿问道。 “嗯,挺好的!”叶寞答道。 “那你这次来这儿,他们放心吗?” “没事,我能保护好自己,还有你。”叶寞转开话题:“你有没有让陈掌柜给你仔细诊断过?身体还承受得住吗?卿卿……我担心你!” “目前还不能确定,不过现在除了散了散心,我倒是觉得好多了。” “嗯。”叶寞依然蹲在霍卿面前,拿起草地上的白袜笨拙给她穿上白袜,叶寞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尤其还是女子的鞋袜。却又被一脚踹在地上。 “叶哥哥,男女授受不清,你怎么能碰女子的脚。”说完收回双脚,自顾自穿起来。 叶寞俊脸被羞得通红,忙解释道:“对……对不起,卿卿,我……我只是不……不想让你生病,对不起。”看着霍卿低头不说话,心里更慌。 “啊……我知道我漏了哪个环节了……”,霍卿突然叫起来,“叶哥哥,我先走了。”几个跳跃就不见了人影。 叶寞看着霍卿离去的方向,站着久久没动。霍卿是个坚强的女子,但承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好事,就像他,躲藏在玄妙观已经几年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书习武,生活平淡地犹如一潭死水,这种日子距离他的目标却越来越远。他后来又去过一次山洞,山洞前如今没有人把守,看起来像个废弃之地,但显然是有高手在山洞外布了阵法,根本进不去。他现在除了一身武艺,没有情报,手下的人无法联络,甚至没有进京的机会。何时才会有机会打破这个僵局,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霍卿一口气跑到隔离区,叫来了陈掌柜和顾清秋,“我们之前一直专心于治病,明明药效应该是有用的,可为什么不见效?我们其实忽略了一些看似不重要但至关重要的东西。”对上疑惑的四只眼睛,霍卿继续说道:“虽说医者是救死扶伤,可我们太过专注研究疫病的本身,忽略了对患者的心理支持。你们瞧,帐篷里弥漫着的那一股死亡气息,每天都有死去的同伴被抬出去,大家越来越绝望,失去了活下去的坚持。长生道长的到来唤起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所以他们可以为了这个希望活下去,我们只要多多加以引导,也许会有一线生机。 还有,长期的用药让患者身体极度虚弱,我们需要加强他们的营养,让他们扛得住猛烈的药性。至于药方,陈掌柜,我们还需要再斟酌出几味药加进去。” 对于霍卿的决定他们没有任何反对,霍卿的医术和为人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现在剩下的一批人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很快地,疫区又大量地增加了帐篷,霍卿尽可能地让每个帐篷仅安置两至三名患者,既可以减少交叉感染的机会,又不至于让他们觉得孤单。帐篷里撒上石灰,每天都将周边的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空气一下子舒适起来。 严府每日早晚都会有肉汤和稀粥送过来,次次都是严启山负责运送。只是每次还未到疫区的门口,就被蒙面的守卫拦住不让前行,说是紧要关头不宜再有人打扰。 “大小姐这几日气色好多了,脉象也强了很多,看来之前只是疲累所致。现如今情况似乎有些好转,大小姐可以放心了。”陈掌柜搭着脉笑眯眯地说道。 “多亏了你们的照顾。”霍卿看着有起色的状况心里也很高兴。 “小姐,您可还记得当初康福堂的那位小哥?”见霍卿点头,继而说道:“今早已经退烧止咳了,真是福大命大,这么严重竟然能扛下来。小姐……多亏了小姐……。”说得喜极而泣,陈掌柜觉得这么多天的努力,虽然死了那么多人,可哪怕他们救活了一个,也是莫大的成功。鼠疫这样的不治之症若是有了解决之道,对百姓是件太大的幸事。 渐渐地,好转病患的越来越多。霍卿听着不时地喜报,站在帐篷前听着里面传来的越来越精神的交谈声,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念头刚起,眼前一黑倒了下去,耳边模糊地听到一声大吼:“卿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十九章 冤家路窄 霍卿再次睁开眼,跳进眼帘的是自己卧室里素色的帐帘,闻着屋子里熟悉的熏香,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随即感觉自己被扯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得她快喘不过气,耳边传来林清婉哽咽的声音:“我的卿儿,我的卿儿,老天保佑啊……这辈子娘都要感谢上苍,佛香供奉。” 霍卿轻拍母亲瘦成排骨的背脊:“娘,我没事了,真的。” 林清婉放开霍卿,转过身时不时地抹眼泪。 “卿儿,都是爹不好,让你遭这趟罪”。霍休宜眼眶红红,头上平添了几根白发。“你都睡了三天了,起来吃点东西,接下来好好休息。” “爹,隔离区那边怎么安排的?”霍卿问道 “药方都有了,症状轻的都可以痊愈回家,症状重的在慢慢恢复,所以隔离区还没有拆除,不过守卫什么的基本都撤了,陈掌柜每天去问诊就可以了。” 霍休宜夫妇呆了好一会儿才出门,霍卿却坐不住了,起身到了顾清秋的住所:“师傅,那天是谁送我回来的?”经过这段时间的同甘共苦,霍卿与师傅之间已经情如良友。 顾清秋瞪了霍卿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小丫头,你这才多大,怎么就给自己找好人了?说吧,对方是谁?” “哎呀!师傅你说什么呢?我可还是孩子,那位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我怎么看着你俩不太对劲啊,你晕倒那天,他可是仓皇失措啊,尽管蒙着面巾但我就是看出来了,你别糊弄师傅。” “真的呀,我发誓!”霍卿举起手就要发誓。 顾清秋连忙拉下她的手:“发什么誓啊,师傅相信你!想想也对,你一个霍家长女,身份地位尊贵,早晚要回京城,他一个普通士兵是配不上你的。那天刚好严家少爷过来,我让他家的马夫带着你和宝笙回来的。” 休息的将近一个月时间里,林清婉几乎每天目不转睛地盯着霍卿,不管是膳食还是衣裳穿戴,甚至读书写字。霍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娘,我真的没事了。” “娘想让你跟娘一起去玄妙观还愿,再说这次长生道长也帮了忙,我们应该要登门道谢。”林清婉在霍卿被隔离的时候,为了诚心求福,从山下三跪九叩一路到道观门口,额头上都磕出了血,膝盖伤得好几天不能下地。霍卿想了想,应声。 这次上山还愿,霍卿特意拉上了师傅顾清秋。顾清秋从进了霍府到现在,除非必要基本没有出过霍府的大门,霍卿虽然不知道她的师傅这张面具背后到底有什么苦衷,但她希望师傅能在有生之年能放下痛苦,做个快乐的人。 经历了一场瘟疫的恐慌,玄妙观依旧香客络绎不绝,三个人跪磕还愿后,林清婉带着霍卿向长生道长道谢。长生道长捋着胡须看向霍卿:“霍施主别来无恙?” “多谢道长关心,我已经无碍。”霍卿客气地回话。她对长生道长的面相论虽然无感,但却非常尊重他。这次疫病无望之际,多亏了道长亲自下山,给大家带来了很多希望,也给了她希望和莫大的鼓励。 “霍施主,早晚有一天……还请珍重!” 顾清秋见林清婉带着霍卿忙着于道长说话,便借机说想看看苍山的景致,步出了道观大门。眼前景色确实上乘,倒是真的有几分沉醉,不知不觉沿着山路慢慢欣赏起来。突然,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自己的视线,心里一阵狂跳,看着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惊喊道:“吴为,你站住……给我站住……” 对方一惊,转身就跑。顾清秋提起一口气飞身往前追赶:“站住……”。双方你追我赶,不知不觉到来到一片空树林。顾清秋看着近在咫尺的身影,正要加快速度拦截,突然侧方飞过来一支暗器。她躲闪之时,前方一直追逐的人影已然消失不见。顾清秋狠咬着嘴唇,往前追了两步,四处张望却毫无踪迹,不甘心地返身折回。 “师傅,师傅……”,霍卿对着又一次失神的顾清秋叫道。自从玄妙观还愿回来,师傅每天都会这样发呆,霍卿每天起得早,有时候甚至能看到师傅一袭夜行衣从外面悄悄回府,然后便将自己关在厢房不出门。 “卿儿,师傅已经教了你三年时间,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你已略有所成,轻功也进步了很多……师傅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留下这本书给你,你定要收好。切记,不可赠于他人!”。 “师傅,你这是要?”霍卿心里隐约觉得不妙。 “卿儿,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已向太傅请辞,等到他的回信,师傅就要离开了。师傅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顾清秋难得脸上起了戾气,“师傅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情,不然死不瞑目。卿儿,你能理解吗?” “师傅,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卿儿。既然是你必须要做的事情,你就去做,即使祖父不同意也没关系,只要你记得是我的师傅”。霍卿安慰道。 顾清秋吸了吸鼻子,握住了霍卿的小手,道:“卿儿,师傅识人不清才会如此凄苦!你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对你好的人,不用甜言蜜语,没有虚与委蛇,只有一颗真心陪伴你一生。”她顾清秋被骗一时却害得自己家破人亡,这辈子如果不报仇,即使死了她也没脸葬在顾家的墓园,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苍山竹屋内。 “那个女人太难缠了,每晚都在山上徘徊。”叶退之慢慢地擦拭着手中的利剑。 “这是主子您的私事,属下不便多说,不过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我们总得想办法。” “我仔细想过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这两天我就找机会下山。” 影猛地抬起头,看了叶退之一眼又低下头:“主子您是打算自己离开?” 叶退之没有立刻回话,擦拭完手中的剑,将其收入刀鞘,道:“只能如此了,寞儿和你的后路我已经计划好了,听我的命令即可。”影领命退下。 目前的局面已经偏离了叶退之的预计。自从上次受伤被救了回来,在密室休养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得以恢复,这几年与世隔绝,那些往事仿佛已经离他很远。没想到顾清秋突然冒了出来,以前的事也非他所愿,为完成任务只能出此下策。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他再三考虑只有先行离开,不然依照对方不罢休的找法早晚有一天会被发现,到时候连累师傅等一众人不说,暴露了寞儿的踪迹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几天后,霍太傅的书信被送到了霍休宜的手中,信中只吩咐霍休宜两件事:第一、给霍卿组一支暗卫。当今皇上子嗣不多,皇子共有三位,大皇子上官翰,二皇子傲,三皇子上官泽均不是皇后所出,因此现如今皇上登基不久后宫就不算太平,三位皇子的外祖家又是实力相当,如若有一天卿儿无辜被卷入其中,保住性命至关重要。这件事霍休宜几年前就借着种药招工的名义在慢慢筹划了,现在已经小有气候。太傅提到的第二件事情是顾清秋的去留由她自行决定,不得强求。所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照做便是。 就在霍休宜找顾清秋书房谈过话后的转天,顾清秋背着随身的包袱来辞行。拜别了霍休宜夫妇,细细与霍卿话别后,毫不犹豫地走出了霍府的大门,往苍山飞奔而去。 “吴为,你个畜生,有本事你就给我出来。”顾清秋剑柄指着竹屋的门喝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走出来的叶退之双手空空,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清秋,道:“清秋,之前的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找到这儿来无非是要报仇,这儿是道门清静之地,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再慢慢说,好吗?” “呵!迫不得已?”顾清秋看着眼前这张俊容,一股恨意涌上心头。以前被骗的时候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心乱如麻,现在看到就想吐,“你为了盗我顾门的秘籍可谓费煞心机,假意接近我欺骗我的感情,然后血洗顾门,最后将我顾门烧的片甲不留,简直畜生行为。我带着这张被烧毁的脸,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你,跟你同归于尽。”说完,直接揭下脸上的软皮面具,面具下的半张脸上布满了烧毁后的伤疤,凹凸不平,与另外半张完好的脸对比,更显狰狞。 “清秋,秘籍之事我也是听命行事。如若不然,那家破人亡的就是我啊。不过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欺骗,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叶退之冷静地诉说。 “哼!真是笑话!苍山道观的假道士,还谈什么真感情,真是有辱道门的清静。”顾清秋拔出剑,“废话少说,今天我要为我顾门上下一百二十八条性命讨个公道,这辈子不杀你我誓不为人。”说完就飞身攻了上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章 离开苍山 叶退之没想到顾清秋几年不见功夫突飞猛进,而他之前受伤太重功力减了不少,随着两人交手时间拉长,渐渐都感到消耗体力越来越多。几百招过后,顾清秋停下来急喘气,环顾四周却突然收起宝剑,冷笑一声道:“你已经进入了我的八卦阵,我们就慢慢耗吧。” 叶退之心中一凛,凝神看向四周,原本熟悉的一草一木变得陌生,四周的树木不断向自己挤压而来,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穿插其中的小路早已消失不见。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卷起地上的草沫与尘土,而后四处飘散,让人睁不开眼。 叶退之眯起双眼,却发现自己身在玄妙观,小小的身子浑身湿淋淋地蜷缩在角落,他觉得很饿也很渴,耳边响起讥讽的笑声:“想喝水吗?喏,这桶泔水是新鲜的,你只要喝了就不渴不饿了,小白痴。”那是道观里最爱欺负他的师兄……,不对,那是幻觉,那位欺负他的师兄今生都不会再欺负他了……。猛地摇了摇头,再睁眼,他看到只能看到一双金丝线绣的厚靴底,耳边回荡的是气如洪钟的声音:“如果拿不到东西,提头来见。”叶退之惊得一身冷汗,刚要抬头,眼前一片红光,整个山庄浴血在火红的海洋中,到处充斥着呼喊声、求救声和厮杀声,“啊……”叶退之手捧自己的脑袋叫喊了起来,脑子里充斥的画面快要将他的脑子挤爆。“退之,叶家就靠你了,寞儿是你这一生的责任,否则爹死不瞑目……”,爹……爹……,儿子没做好,儿子对不起你。 叶退之想要摆脱幻象,拼命地往树林外跑去,可到处都没有出路,如此反复十几次却徒劳。抬头看向空中,一个腾跃立在树顶上往下看,周围竟然是一望无际的密林,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大树下盘膝而坐的顾清秋看着叶退之,笑了起来,这个幻阵只对心里有鬼的人管用,她就是要用它来让对方精神崩溃。 冷静下来的叶退之气喘如牛:“清秋,人生在世很多身不由己,我们不过都是一颗别人手下的棋子,为了生来的责任迫不得已。”见顾清秋不为所动,脑子突然闪过什么,“八卦阵都有一个命门,你既抱着与我同归于尽的想法来,我想我知道命门在哪儿了。”说罢,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对着顾清秋袭去。 出手速度太快,顾清秋眼看着那把剑没入自己的腹部,口腔吐出一口鲜血喷洒在叶退之的脸上,趁叶退之闭眼的时候,突地将自己手中的剑刺进了叶退之的胸口。一瞬间周围的树林在快速往后移动,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叶退之见状捂着胸口趁机逃走。 天色开始昏暗,树林里两道身影你追我赶。叶退之脑子混沌,跌跌撞撞,不时地扶着树干,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顾清秋,咬着牙继续跑。他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不能死……,思虑的当口突然被绊了一跤,连站起身的力气都在流失,只能慢慢往前爬,往前爬。剑锋已经抵在他的眉间,顾清秋吃力地握住手中的剑,看着叶退之,眼泪从赤红的眼眶里流了下来:“别跑了,看在我们一场情意的份上,我下手快一点你不会觉得痛苦。吴郎……这辈子你负了我,但愿来生我们不再相遇。”说话间,眉间的剑正要刺下去,树上突然跳下一个蒙面人影,冲顾清秋一掌拍下,扶着叶退之消失在树林中。 “吴为,这辈子我们不死不休……。”顾清秋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呐喊到。 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将叶退之小心扶进马车,影迅速为他敷上药包扎好,就赶着马车飞奔。“影,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丢下寞儿一个人!”叶退之脸色发白,说话断断续续。 “主子,我是您一手栽培的,只认你一个人是主子,这次违抗命令也要来救您。我已留了书信和银两给寞儿,他会明白您的苦衷。”影脸色平静地说道。 “不行,你必须要回去,留他一个人在锦州城没有任何支援,他万一……”。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况且我们不在他反而更安全,主子,趁此机会我们何不试试他的能耐,这样对您的人物更有利。”见叶退之不言语,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叶相知道了您所做的一切,他一定会明白您的,主子,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哎!走吧……” 一辆飞奔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叶寞看完信便将它放在烛台上,信纸在烛火的吞没中慢慢变成灰烬,纸灰飘落在桌子上,窗外一阵风吹来将它们赶得四处逃窜,扭头看着桌上的一包银两,叶寞无双的俊脸上浮出一丝悲伤,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苦笑:他又一次被抛弃了! 霍卿最近一直提不起心情,纤细的小手把玩着那只翠绿的扳指,突然想要快快长大,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窝在闺阁里,消息闭塞。师傅走了几个月一直杳无音信,叶哥哥自从上次见面后也没有再露面,都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门外宝笙走进来,说是霍雪依来看她,几年来霍雪依学文习字,活泼的性子却一点都没变,只要她在的地方总是能听到笑声,为此三叔母头痛不已,三叔母一直想让自己的女儿变成大家闺秀,可各种努力效果甚微。 前厅里,霍雪依正在兴奋地品尝厨子新做的点心,不知是不是爱吃能睡的原因,俏丽的脸比几年前还圆润一些。霍秋依坐在一旁不说话,她低着头,脸色绯红以至于耳朵根子都快要充血,手上的锦帕因为紧张快要被绞碎,余光不时地瞥着边上的人。霍雪依就看不惯霍秋依的样子,她根本不想带霍秋依出来,最近杨姨娘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也不争宠,天天在母亲面前伏低做小,今天得知她和表哥要来霍府,在母亲面前说了一堆好话终于让母亲松了口,这不,带上这个拖油瓶真是让人烦躁,用力咽下口中的点心,说道:“姐姐,你好歹也是知府的女儿,能不能别总是做个不会说话的摆设?你这样算怎么回事,还非求着要来。” 霍秋依的脸红得都快滴出血,细声说道:“妹妹,大姐姐之前遭遇那么大的事情,我早就想过来看看她的,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说,我一定会改的。” 霍雪依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人总是一副博可怜的样子,真讨厌。回头看表哥波澜不惊地喝茶,道:“表哥,今天谢谢你了,送我们来一趟。” “谢什么呀,大家都是一家人,再说了,瘟疫那会儿我也跟霍小姐碰过几次面,顺道也来看看她。”严启山正说着,眼睛却被不远处的一抹身影吸引住。 霍卿一袭白色的薄袄裙用一条同色的织锦腰带系住,顿显袅娜身姿。肤若凝脂,脸上不施一丝粉黛却仍掩不住绝色容颜,一双灵动的双眸似能透出水来,一头青丝只用流苏浅浅倌起,青丝随风舞动。远远走来犹如出水芙蓉,清新得让人眼前一亮,淡然的气质看着不食人间烟火。 霍卿走进屋来,没想到严启山竟然也在。淡淡行了个礼,避开那双闪亮中的眼神,择了个靠桌子的椅子坐下。毕竟男女有别,严启山回礼后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霍府。 “姐姐,你出了隔离区就闷在家里,雪依怕你心里不开心闷出病来。”霍雪依说道。 “有你经常来陪我,就好多了。”霍卿笑道 “姐姐,我们出去逛逛吧,你来这么久,都没有好好逛过街呢。”一番劝说,霍卿蒙上面纱跟着霍雪依等人出了门,正好她也想去康福堂看看。 这次没有丫头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只有霍卿和霍雪依、霍秋依三人同行。这是霍卿第一次走在锦州城的大街上,第一次感受着热闹平常的生活。宽宽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飘扬着的招牌旗帜和店铺牌匾令人眼花缭乱,茶楼、酒楼、客栈这些人来客往的地方人声鼎沸,走在大街上能听到店家小贩们的吆喝声,夹杂着马蹄声、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以及不时地马厮长鸣,热闹一片,身前人后一张张陌生的脸恬淡惬意。霍卿有些感慨,百姓们是最洒脱的人,前不久的病疫刚刚过去,他们又充满热情地努力活着,往往最开不开的是那些欲望太重的人,她一直的心愿其实就是开心安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姐姐,你看那儿有卖糖人,我们去看看。”霍雪依拉着霍卿就往前挤,霍秋依紧随其后。捏糖人的小贩手艺很好,灵巧的手犹如变戏法儿,片刻的功夫就能捏出一个像模像样的东西。草杆子上插着五颜六色的各种东西,糖人、小兔子、小猴子……个个栩栩如生,让人看着都舍不得吃。霍雪依看着眼睛都发亮,拿出钱袋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三个,低头却发现钱袋子不见了。大喊道:“姐姐,我的钱袋子被偷了。”急得四下张望,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正要挤出人群,喝道:“站住,你个小偷……。”贼眉鼠眼的小偷回头看了一眼霍雪依,撒腿就跑。 霍雪依拔腿就要去追,被霍卿一把拦住,道:“你一个小女子怎么去追贼?行为不雅不说,若是追到了,对方要置你于死地,你反抗得了吗?算了……”。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一章 赌徒 "可是我的钱袋怎么办?我原本想带姐姐在最地道的酒楼用午膳的呢。"霍雪依撅着嘴不高兴,回去她就让衙役给她把这个小偷给找出来。 一边的霍秋依细声地插话:"妹妹你忘了吗?过了这几家店就是我们锦州城最大的酒楼,那不是你舅舅家的铺子吗?" "对啊,我怎么没想起来呢!姐姐,跟我走"。霍雪依开心地拉着霍卿往前走去。 锦州城最大的酒楼叫"味知楼",是个两层的楼宇,每层尺寸长约十丈,深八丈。一层大厅内装饰得精致大气,二层均是厢房隔开,每一间厢房都是不同的装饰风格,顾客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选择。味知楼每天都是客满为患,厢房更是要提前预订,可是店里菜肴的价格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吃得起的。 进了味知楼,掌柜看到霍雪依这张脸,原本就笑眯眯的一张脸顿时乐开了花,二话不说立刻安排了严家固定的厢房,让店小二带着他们三人上了二楼。屋子很大,每一件摆设都精致风雅,看得出主人的品味还是不错的,霍卿倚着一侧打开的窗户往下看,没想到斜对面就是康福堂,站在这个位置,康福堂里面的情景可谓是一清二楚。外面的街道依旧一片喧闹,霍卿轻倚窗户发起呆来。 店小二上菜很快,不一会儿满满的一桌子菜就端了上来。霍雪依不停地跟着介绍:杏仁豆腐、脆皮乳猪、红烧肘子、满汉全席……,看得出是吃得颇有心得。霍卿难得取笑起来:"雪依,你再这么贪吃,小心变成小肥婆。"霍雪依倒是毫不在乎。一顿午膳吃得各有姿态,霍雪依开心不已,霍秋依吃得心不在焉,霍卿如同平常吃的不多。 "听说了吗?最近街角那个赌坊里,有个年轻人每天都能赢大把的银子,跟着他下注准能赢,还真是邪了门儿了。这会儿大家伙都想去赌坊试两把,赢几个钱喝个花酒也不错,哈哈……"。"真有这么回事儿?那一定去看看啊。不过这么个玩法,那个年轻人早晚要被弄死"。"谁知道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行了?" 每个厢房都是紧挨着,尽管房间隔音不错,但隔壁开着窗户,说话声还是能隐隐约约传到靠窗坐这的霍卿耳里。她没有当回事儿,安安静静地吃着午膳,不时地回应霍雪依几句。 这时候厢房传来敲门声,霍雪依应了门,没被推开,严启山走了进来,不同于早上的靛蓝色,改换了一件白色长袍,头发用一只玉簪子高高束起,本身也就十六七的年纪,如此打扮倒是很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样子。走进屋来眼睛扫过霍卿,对霍雪依说:"表妹到味知楼来用膳,怎么也不差人通知我一声,最近刚出了几道新菜也好让人做了给你尝尝。" "是吗?那我没通知你,你怎么也来了?"霍雪依不解。 "掌柜的看到你大驾光临,生怕怠慢,刚好我在这附近谈生意,掌柜立刻就命人通知我了。"严启山解释道,转头问霍卿:"霍小姐吃得还习惯吗?"说着话却觉得心跳的厉害,内心对自己很鄙视,自己也不是什么清纯之人,家里通房也有几个,自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对这个十岁的小姑娘如此在意,好似刻在心里挥抹不去。 "挺好,多谢严公子。" 严启山的到来让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陷入一阵尴尬,霍卿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碗筷,轻轻擦拭了嘴角,说道:"多谢严公子款待,康福堂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先行一步。" "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我还没吃完哪!"霍雪依忙拉住霍卿。 "我已经饱了,我不在你正好可以和表哥好好聊聊,你用完膳直接去康福堂找我就是。"说完带上面纱步出了味知楼。 出了味知楼走几步就是药堂,霍卿走到门口看到对面竟然新开了一个药堂叫"知福堂"。对方药堂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进出,相比自家药堂热火朝天的情景显得异常冷清。药堂里的伙计都忙得团团转,招呼病患、抓药、打扫收拾,陈掌柜正在为患者诊脉,霍卿便先随着一位伙计往后院走,顺便查看药材。后院地方宽敞透亮,到处晾晒着药材,不时有人过来翻晒检查,药膳屋里煮着的配药透过窗户弥散出一股浓重的药香。霍卿拿着药材进货单,在仓库里仔细地检查核对起来。 等霍卿都核对得差不多的时候,陈掌柜已经在一旁的小书房等了一些时候,见霍卿进门,立刻起身行礼。陈掌柜现在对霍卿是极其尊敬,不因为她是霍府大小姐,而是因为疫情的事件让他看到小姐身上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能让人不由地去俯首。 霍卿这次她来是想知道了解瘟疫发生的病因。当时吩咐了店里的伙计看住那位胡搅蛮缠的妇人,后来却一直忙于隔离治病无暇顾及,最近想起来总觉得很蹊跷,所以想要亲自问问。 "小姐,那个妇人知道自己儿子得的是鼠疫以后吓坏了,也跟着被隔离了一阵。确定没事后,趁着大家无暇分身就跑了,好在伙计精明,一路跟着她果然有发现。原来这人是邻县的,男人是个堵鬼,经常因为欠债被扣在赌坊,家里因为赌钱是家徒四壁。原本她男人欠了一屁股赌债,没想到这次她回去后,不但赌债还清了,还能有几个小钱做起了小生意。还有,这俩夫妇根本就没有儿女。我想一定是被人收买了。" "那是谁的赌坊?"霍卿疑惑。 "没查出来,不过……这件事情过后,我们康福堂对面就开了这么一家知福堂,事情未免太凑巧了。" "如果真是背后有人计划了整件事,此人也太毒辣了。查出药堂的东家了吗?" 陈掌柜摇头,不知对面的东家从没露过面,店铺的房契用的是掌柜名义签的,可那掌柜是个外地人,看着不懂得药理。 "我爹怎么说?" "老爷的意思是静观其变,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自从疫病一事后,康福堂的名声已是如雷贯耳,就连邻县的都会过来看病抓药,生意蒸蒸日上。小姐,您是不是另有吩咐?" 霍卿猜想父亲大概已经猜到对方的来历。能将赌坊和药材生意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背后的人势力不小,外地人进驻的话势必会引起官府的注意,可三叔那边一点苗头都没有,那自己人的可能性最大,放眼锦州城,能做到的人还能有谁?哼!看来之前尽心尽力为病患出力不过是博得好名声罢了,商人永远都是"利"字当头,早晚有一点她要让对方吃个闷亏。 "小姐,上次您救的那个小哥,自从病愈后,每天都来康福堂,坐在门口说是要谢谢小姐的救命之恩。"陈掌柜忽然想起来。 "不必了,康福堂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让他回去吧。"霍卿淡淡地说。 "原本是个孤儿,之前一直以乞讨为生,看他也没地方去,怪可怜的!"。 "底细查清楚了?"霍卿不太放心。"如果真是这样,给他一些小本钱,让他做些小买卖,只要有心总能活下来的。"陈掌柜应声。 正说着,底下伙计进来传话,说是霍雪依过来了。交代了几句药材的事情,霍卿出了门。刚进正堂,霍雪依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对霍卿说:"姐姐,走,我们去看热闹去。" 霍卿觉得头疼,这位姑娘的精力可真是充沛,对什么事情都是十分的热衷。"不去了,一会儿我就回府了。" "去嘛!姐姐,我跟你说,我找到那小偷了。"霍雪依得意地说道:"我的钱袋都有知府专用的印记,那小偷拿了我的钱去堵,掏出钱袋就被表哥的人发现了,正好……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霍卿奈不过霍雪依的缠人功夫,两人只能坐着马车去看热闹。赌坊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赌坊的守卫押着个的瘦弱身影出了门,扔在地上。 "姐姐,你看,就是那个人"。霍雪依掀开布帘指着倒在地上的人说道。 地上的身影立刻爬了起来,大嗓门骂骂咧咧:"抢钱啊……有没有王法了?" 护卫长得虎背熊腰,双手环胸,不屑地说:"抢的就是你,那钱袋子是你自己的吗?敢不敢说出来历?没送你去官府就不错了。" "什么来历,你们那有证据说那不是我的吗?没收我的赌本不让我赌钱,这什么道理。" "再废话就拧断你的脖子,滚……",护卫啐了口唾沫,转身进了赌坊。 霍卿看着霍雪依兴奋地表情,摇了摇头,正欲放下布帘,无意中看到赌坊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尽管戴着斗笠。对方抬头正好看到她探究的脸,一阵错愕。霍卿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赌坊,嘴角勾出一丝冷笑,猝然放下布帘,闭着眼睛吐出一个字:"走!"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二章 别院 马车内霍雪依不明所以,姐姐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她从没见过霍卿如此模样,一旁的霍秋依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三人年龄相仿,她们却莫名地害怕起来,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出声,直到马车行至霍府大门,霍卿也没有开口说话,下了马车告了别,径直走进自己的厢房走向棋盘,收敛心思下起棋来。 翌日,王顺传进来一封书信,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是张白纸,霍卿面无表情地将信放在一边,慢慢地研磨,低头专心地写字,心底嗤笑:其实是自己太过在意,何必那么介怀,每个人要走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随着日子的推移,案桌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书信,只有前几封打开过,后来的书信基本就没再拆过,她已经吩咐宝笙,门房不许再接书信。 转眼又是一个冬天,今年的冬天很少下雪,偶尔飘落着的雪花还未落地就被一阵阵阴冷的北风吹散,快要过新年了,街道因这刺骨的北风更显萧条。一大早,宝笙就来伺候霍卿梳洗,屋子里很暖和,火光映着小姐有些失神的脸,宝笙轻声叹气,小姐虽然也像平时一样不太爱说话,但是她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很低落。小心翼翼地给霍卿梳好发髻,穿上桃红色的厚袄裙,临出门又披上白色狐皮大氅。前几天霍雪依差人来传话,城郊别院的梅花林竞相绽放,满院子的梅香沁人心脾,所以相约去赏梅饮酒,算是散散心。 出了门,霍卿紧了紧怀里的暖炉踏上马车,抬头无意中看到远处角落立着一个修长的人影,眯着眼睛细细望去有些憔悴,咬咬牙,踏上了马车。 知府的别院不算大,布置风格完全不是严氏的风格,白墙黛瓦,朴素雅致,霍卿看着倒真心的喜欢。今天赴约的都是小一辈的人,霍卿、霍休儒的一子二女、还有严启山,一行人先进屋喝了盏茶暖和了一番,便相携去了梅园。梅园里各种品种的梅花冲寒怒放,各色花朵娇羞欲语,一条赏梅的园路穿梭其中,令人流连忘返。严启山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妙人儿,却觉得尽管周围花开娇艳,也敌不过她那张角色的脸蛋,扭头看到一旁霍文逸闪过惊艳的眼眸,他暗暗对自己发誓,就快要到她议亲的年龄了,到时候他希望自己第一个上门提亲,这辈子若能拥有她又夫复何求。 在一棵雪梅面前站定,霍卿掀开一直覆着的大氅皮帽,抬头看着眼前那朵梅花,闭目深吸一口气,脑子中浮现出那一抹身影,她突然释怀了,叶哥哥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如若再遇,或许可以问问他,思绪翻飞间露出长久以来第一抹舒心的微笑。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身后一众人呆滞的神情,立刻覆上皮帽低下头。 霍秋依看着严启山炙热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紧咬着嘴唇,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午膳时候一行人玩性大起,霍雪依要来行酒令,大家玩得也无拘无束,霍卿头痛这样的气氛,借口出去透透气,沿着回廊一路看景。尽管天气寒冷,池塘的水却没有冰冻,亭阁下躲冬的鱼儿不时有几条调皮的出来冒个泡,霍卿觉得有趣,坐在美人靠上撑着头看。 “霍小姐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儿?”严启上走进亭阁,坐在霍卿对面。 “嗯,我不擅长玩那个,出来也是不想破坏气氛,让他们玩吧。”霍卿答得心不在焉。 “呵呵,原来还有霍小姐不擅长的,我真是没想到。” “哦?原来还有严公子想不到的事情,我真是受宠若惊。”霍卿看着这张脸就觉得虚伪。 “听霍小姐的意思,似乎对我有偏见。”严启山觉得有趣。 “没什么偏见,只是有个问题一直好奇。严家这么大一个药堂开在我康福堂对面,又取那样一个名字,分明是打擂台来的。可这么久的时间不见你们邀客,也不用别的生意手段,每天白耗那么多银子养着店铺一帮闲人,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呢,不知道严公子能否跟我说道说道啊?”霍卿微笑着说道。 严启山没想到霍卿说话这么直截了当,也没想到她早就猜出了他,他开始热血沸腾,有种找到对手的兴奋感在身体里流窜。看来这个小女子不仅美貌,懂医术,智慧更是不一般,这样的女子足可以与他匹配。“既然霍小姐猜到了,那就开门见山,原本严家就有心做药材生意,但令尊抓住了先机,我这也是先试试水。” “严公子试一次水,却把这一池子的水搅得天翻地覆,差点没把自己淹着了。”霍卿原本不太确定,才想激他说实话,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乎,可见狠辣。 “值得!认识了霍小姐不是吗?”严启山温柔地看着霍卿,霍卿却目不斜视地看着水面。 “多谢抬举。” 霍卿觉得与严启山说话真的费精神,既然说到这种程度那也多说无益。站起身慢慢踱步回到主屋,严启山背着手跟在后头,看着前方妙人悠闲地背影,他突然觉得走着哪怕是一辈子他都甘之如饴。 主屋里只有霍雪依和霍文逸在说话,看到霍卿,霍雪依立刻不满地说道:“姐姐,难得出来你都不好好玩玩,表哥也是的,你们做什么去了呀,这么久?” “出去透透气,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严公子。”霍卿没有多解释。 “秋依看你出了门,说不放心就去找你了,你们没碰上吗?” “没有,兴许错过了吧。”霍卿没有在意,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没多久霍秋依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说是到梅园找了一圈才回来看看。 午膳过后不多久,严家差人来说是严老爷有急事找严启山商量,霍文逸本就对生意感兴趣,坚持要与严启山同行去看看,严启山不得已只能带着霍文逸先回府,留下三个女儿家相互做伴反而惬意起来,下午霍秋依的精神也好了很多,人也渐渐健谈起来,与霍雪依两人一唱一和倒也不会冷场。 天色将晚,外面的冷风不时发出几声嘶吼,一行人准备上马车回府。霍雪依陪着霍卿一辆车,霍秋依一辆车,两辆马车慢慢悠悠地行走在山路上。行至一半的时候,知府马车上的采莲来回话,说是霍秋依突然身体不适,所以要先回府安顿了,特意来告知一声。 “秋依没什么事吧?”霍卿问道。 “回大小姐的话,姑娘没什么事,可能是着了凉,回家休息一阵就好了。”采莲回道。 “雪依,你陪着秋依回府,她既然不舒服,一路上还需要你多照应。” 霍雪依觉得扫兴,身体弱就不要出来嘛,刚刚一起吃喝的时候还没事,这会儿就发病了?别以为她看不出来,明明是看上了她表哥,次次利用她的名头来接近表哥,还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她故意带她出来就是要让她受挫丢脸。霍雪依虽然不愿意,看着霍卿板起的脸又有些害怕,最后只能屈服上了知府的马车先行一步。 冬天白昼很短,出门前还是亮色的天空,这会儿已经昏暗,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从别院通往霍府得走一条崎岖不平的马道,霍卿透过窗帘看了看天色,催着马车加快速度,希望能在天黑之前到霍府。 突然马车一阵颠簸,只听“砰”的一声,马车内小憩的霍卿身子猛然往前倾,眼看着额头要撞倒车厢,眼明手快地伸手抵住了车厢,身子却因马车猛烈的颤动,胃里一阵翻搅。宝笙上前检查看小姐的情况,还好没什么大碍,松了一口气,掀起帘子就骂道:“好你个王顺,白吃了干饭,这会儿连马车都不会赶了。”趁着两人相熟,把王顺骂了个底朝天。 王顺没吭声,立刻下车去查看,片刻后在帘外回话:“小姐,马车车轴断了。” “怎么会呢?来的时候还好好的,霍府的马车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头,这点崎岖的路就能把车轴撞坏?”宝笙不等霍卿的反应就质疑。 霍卿下了马车,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上前查看。王顺指着断裂的地方小声地说:“小姐您看,这是有人做了手脚,断裂的口子整齐光滑,奴才想这一定是有人在车轴上切了个口,趁着崎岖不平的路,口子慢慢被震裂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马车是你一直在看着的,谁能有机会动手脚?”霍卿目光锐利。 王顺立刻跪下了,跟着这位小主子做事真的一点都不能松懈。“奴才该死,上午去别苑的马车和公子们的马都是圈在一起的,各家赶车的奴才也都是看着自己府的马车没敢挪动。晌午那会儿天气太冷,别苑管家说是饭菜容易凉,就让我们几个进了后厨房吃了顿饭。奴才们吃完饭都没敢打盹,就各自又回去了。奴才想,或许也就是那个时候有人动了手脚。” “那这么说就是自己人做的了。”霍卿又问:“午膳是谁通知你们的?” “是三小姐身边的青莲。”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三章 初试水 霍卿没有说话,严启山面对她的质问毫不掩藏,相信他不会使这种下作的手段。霍文逸跟他没什么交集更没有理由来暗害她。不管是霍雪依两面三刀或是霍秋依借刀杀人,霍卿都不想追究,心中有数即可。 “王顺,你先回府再安排一辆马车过来,我在这儿等着。”霍卿吩咐道。 王顺听命,卸了马,骑着马匹快速往王府赶。 马车里,两柱香的时间过去,霍卿手里的暖炉已经凉了,火炉里的火光越来越暗,就连炉子上热的茶也正慢慢失去温度,外面的风却有越来越大的仗势。宝笙捧着霍卿冰凉的手,不停地搓揉呵气,心里期盼王顺赶紧回来。 突然,马车外传来“笃笃”的声音,宝笙犹如被拔了毛的帽,惊叫道:“谁……”。却没有人回答。片刻后又是“笃笃”声音,宝笙吓坏了,大声喊:“是谁在装神弄鬼?”还是没有人出声,半响,透进一丝嘶哑的叹息声……。霍卿立刻睁开了双眼,心放松了下来。 “宝笙,好好呆着,我去去就回,不要出声。”霍卿俏皮地比了比嘴巴,迅速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放眼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霍卿愣住了,往前走了几步环顾四周,一片静悄悄。气得撅了嘴,跺了跺脚,却听到了一阵低沉的笑声。猛然转身,马车边那张俊美无双的笑脸有几分憔悴,眼里却泛着点点星光。霍卿觉得很丢脸,丑态尽入了他的眼,真讨厌。 “你怎么会在这儿?”霍卿自己都没有发现话语里透出的开心。 叶寞一步步走过来,在霍卿面前站定,拉上她忘记戴的大氅皮帽,笑道:“卿卿,家里的书信纸都用完了,只能用脚了。”看着霍卿帽檐下的倾城颜色,心里柔软一片:“对不起……”。 霍卿没有在意叶寞说什么,看着他憔悴的神色,大冷天只着一身薄袍,心里有些难过:“这么冷的天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冷吗?”说着不由握住了叶寞修长的双手,那双手掌布满茧子,有微微的温度,手指却冰凉。 “卿卿,我有苦衷……”。叶寞感受着霍卿滑腻的小手,觉得整个人都温暖起来。 “你娘没给你做过冬的衣服吗?” 叶寞听罢陷入沉默,扭头看着山下城内的点点灯光,眼中落寞孤独:“我不冷。”半晌吐出这几个字。 霍卿觉得叶寞很不对劲,颓废、绝望、孤独完全笼罩着他,安慰道:“叶寞,任何时候都不要自甘堕落” 叶寞深深地看着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将一张小纸条塞进霍卿的手里,身影迅速没入黑暗中。 王顺赶来的马车刚停下,林清婉就不顾形象地跳下了车,一把搂住霍卿:“卿儿不怕,娘来接你!”林清婉这次很不高兴,回程的路上一直唠叨,明明是一行人一起来的,结果知府的两位小姐早就回府了,徒留她家卿儿在外面担惊受怕,这严氏到底是怎么教育儿女的。万一卿儿有个什么闪失,第一个不放过她的就是太傅。严氏那点心思,还能逃得过她林清婉的眼睛?京城大宅院里到处都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她见识的多了,大家不过井水不犯河水罢了。万一哪天为了儿女对立起来,她有的是办法。 霍卿回到府里,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驱赶了浑身的乏累,穿着贴身衣裳坐在床榻上,灯光从重重帘幔透进来,霍卿打开手中的纸条,扫过那行苍劲的字。随后下了塌将纸条点燃,看着它变成灰烬,一言不发地上了床塌。 霍休宜最近很忙,眼看着就到年关,药材场和药堂的账本、伙计们的打赏、生意来往的应酬,忙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回到府里已经是深夜,林清婉还没睡,一脸愁苦:“相公,卿儿这两天不太对劲,在屋子里不出来。” 霍休宜确实好久没关心自己的女儿了,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明天我一定要去看看卿儿。”再看妻子依然愁眉不展却迷糊的脸,凑近耳边低笑道:“这会儿先让为夫看看你……”。 霍休宜走进女儿的书房,难得没有被察觉,凑近去看,霍卿笔下的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察觉到他人的气息,霍卿抬起头看着父亲:“爹今天怎么有空来?” “看看你在忙什么,需不需要爹帮忙啊?”霍休宜随意地问道。 “来的正好,卿儿这个忙只有爹能帮。知福堂是谁的,我想爹也知道,收入如此不光明磊落,让我心里这口闷气咽得着实难受。我吃了亏也不能便宜别人,爹,年后我就要知福堂关门大吉,您去谈房契,我要把店铺盘下来。” 在霍休宜的心中,他的女儿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鼠疫一事有惊无险,可事情既然过了这么久,女儿却现在才决定要拆严家的台,霍休宜很不能理解,看来还是要婉儿出面好好弄清楚。 正厅内,林清婉叫来宝笙仔细询问,卿儿一直乖巧自制,最近反常必定有原因。宝笙本就因为最近的事情觉得心里发堵,被夫人这么一问立刻事无巨细地说起来。林清婉听着气得七窍生烟,自己的女儿竟然几次三番被三弟府内的几个女人算计,简直没把霍家长房放在眼里,这笔帐她记住了。至于女儿想要怎么做,只要不出人命,他们都能兜着。 转眼到了新年,霍卿揉了揉熬得发红的眼睛,将手中刚完成的物件装入包袱,交给宝笙。大街上店铺商贩都关门回家过年了,少了往日人来客往的热闹,王顺低着头搂着包袱,奔走在异常冷清的街道上,不一会儿拐进深巷越过几户热闹的人家,在小巷尽头的一户小院落前停下,看着有些斑驳的门锁,重重敲了三声,放下手中的包袱转身就走,身影慢慢消失在鞭炮溅起的火药尘中。 霍府今年过年比以往都热闹,原本是两家人一起吃团圆饭,严氏娘家突然造访,最后变成如今这样,男女各一桌,两桌之间隔着珠帘。男人那一桌无非就是劝酒聊天,女人这一桌却有些冷清,林清婉看着三房那几个两面三刀的女人,心里一阵冷笑。 “大嫂,今年康福堂生意特别红火,你们在这儿算是扎了根了。”严氏说道。 “哪里的话,辞官经商本就艰难,倒是听说严家的生意才是日进斗金呢。”林清婉说道。 “夫人客气,家里生意能发扬光大都是靠启山的努力,这孩子年纪不大就有那么一股子拼劲。”严夫人袁氏一张笑脸,说完顺势看了一眼霍卿,儿子已经跟她交过心,对儿子的眼光很是满意,霍家千金不管是哪方面都是极好的,这会儿真是越看越满意。 袁氏的话得到了严氏的肯定,若是以后能促成这门婚事,对她和自己的女儿必定是很大的帮助,所以每次严启山去霍府她都是坚决不拖后腿的态度。看向下首的杨氏,今日一身端庄的打扮,仪态完全没有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这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倒真有几分大户人家侧室的威仪,呵,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头霍卿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可很期待一场开年大戏,怎么也要他严启山好好喝一壶才能解恨。 过了元宵节,店铺陆续开张,霍卿特意给陈掌柜写了封书信,便在家里安心等消息。 陈掌柜读完霍卿的来信,擦了擦老脸上的惊汗,心中感慨大小姐的的深沉心思,怕是长大以后更是...... 一个月后,康福堂传出一个利好的消息:他们出新药了,专用来治疗老人与儿童的胸闷气喘。这味药是霍卿闷在药房做了近两年的努力才完成的成果,最吸引人的是这种药不需要去定期去药堂抓药、熬药,它只是一颗简单的药丸,买回家就着水服下即可,随身携带更方便。这样既节省了患者来往药堂的时间,更节省了救治的时间。原本康福堂在医术方面声望就颇高,现在新药一推出,顿时万人空巷,患者蜂拥而至,康福堂的生意可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接下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康福堂边上的店铺又开张了。那是隶属于康福堂的一个保健堂,主要用来为患者处理跌打损伤,针灸推拿这些皮外疾病,屋子里还布置了一些简易的床塌供病人休憩,开张第一日,所有光顾的患者一律免费招待。一时间,城内邻县来就诊的络绎不绝,最后只能预约排号,康福堂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霍府,霍卿听着宝笙绘声绘色地说着外面的情况,陈掌柜确实是个可用之人,能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将边上三间铺子盘下来,并按她的吩咐在最快时间内整顿开张,单是这一点就很了不起。经过这一系列的冲击,虽然知福堂门可罗雀,但如果严启山硬撑,凭他的财力完全没问题。可她就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让王顺去传话,明天就行动”。霍卿托着额头吩咐道。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四章 夺了知福堂 转天,锦州城就出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庄穆的府衙门口来了一位妇人击鼓鸣冤,立刻吸引了锦州城内的老百姓来凑热闹。 “大人,民妇要状告严家,他们杀害了我的儿子。”这位妇人神色憔悴,头发凌乱,泪痕冲刷着风尘仆仆的脸颊,看着格外狼狈。一进公堂就手举状纸大声哭诉,这一壮举可是吸引了大批的百姓前来看热闹。众所周知,严府在锦州城方圆百里都是有名的商贾,背后又有知府这个亲家撑腰,这么多年都没有惹上官司一点官司,现在竟然有一名弱女子手拿状纸状告严府,这可是个天大的新闻。 这个轰动全城的案子让百姓们多了茶余饭后的话题,只要一升堂,衙门门口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每次都是被收押的妇人喊冤,严家却只派了个管家对卜公堂。 公堂之上,妇人坚持当初上门的人伢子买了她的儿子后将人送进了严府,最后还成了严府大少爷严启山的随侍。自从进府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的老母亲写信报平安,并且附上一些银两。距离最后一次的书信,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儿子的消息了,经四处打听才知道儿子失踪了。那一定就是在严府出了事,很有可能是被杀害了。严府对此一直波澜不惊,严府管家承认这人确实进了严府,但做了随侍俸禄高了却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外债。为了还债,偷盗了严府不少贵重物件,事后怕东窗事发所以逃逸,他们派了很多人找,至今都找不到人。严府甚至举出了很多府内外的人证和物证以证清白,并要求妇人赔偿严府的损失。 随侍已经人间蒸发,双方各执一词又互不退让,可两方的证词和证据都不足以将事情审个水落石出,一时间案件陷入了僵局。府衙为此也是头痛不已,众目睽睽之下,他偏袒任何一方都没有好果子吃。无奈之下只能求助知府,可几次求见都吃了闭门羹,知府大人公务繁忙又身体抱恙,只是差下人来说要避嫌就不管了。 “小姐,您觉得这件事情能扳倒严家吗?”宝笙正在磨墨,看着小姐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她探过身去又败兴地缩回身子,反而对严家的事情兴致勃勃。其实她早就看不惯严启山了,先不说他背后做的腌渍事,光瞧着他每次看着她家小姐的炙热眼神,就想上去狠狠抽他几个耳光。她家小姐是神仙下凡,是那种满身铜臭的商人能配得上的吗? “颁不倒。”霍卿此时眉眼淡定。她本意也只是想要严家把药堂吐出来,扳倒严家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大家本都是沾亲带故的,严家真要是倒了,对三叔是个很大的冲击,这波冲击会给她们长房和京城的霍府造成多大的影响谁也无法估计。 其实霍卿并不确定那位随侍是否被灭口,但击鼓鸣冤、壮大声势却是必须的。只要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即使最后不了了之,那么严家总要有所忌惮。她相信严府这么多年早已经树大根深,这点打击还是能经受得住的。 霍府书房内,霍休宜正在处理善后。击鼓鸣冤这事儿是霍卿一个人的主意,但是她来找他帮忙的时候态度很坚决,想必鼠疫一事让她一直耿耿于怀。这件事上女儿确实受了很大的委屈,严府也许本意并非那么恶毒,但背地里使这种手段来对付康福堂,也确实不是大丈夫所为。这件事不仅害得百姓惊慌丧命,还差点连累卿儿回不来,严府事后还出来博贤明,可见严志宽此人心狠毒辣。所以女儿来找他求助时,他是一定要全力配合的。 “王猛,权衡轻重,我们还是不能伤及严家的脸面,他们未必不知道是我们在中间挑拨。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也是为了保住她的命,去办吧。”霍休宜命令道。王猛了然退下。 府衙地下的牢房阴暗潮湿,顺着石阶往下走,一股发霉酸臭的味道扑鼻而来。牢房的犯事者见有人过来,迅速地围到栅栏前,顶着辨不清真容的脸大声喊冤,一时间牢房噪杂一片。牢役走到尽头一间小牢房门口,环顾四周,悄悄打开牢门。牢房的地上堆了一层薄薄的干草,尽管四周乱糟糟的声音响起,妇人却淡定地缩在角落闭目假寐。 “明天过堂,你一句话都不要说。”牢役蹲下身悄声叮嘱。 “呵!怎么,你们告知我儿子失踪的消息,不就是想让我来告状么,这会儿不让我说话,是想不了了之?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妇人冷笑。 “呵!说不说全在你,不过你的女儿如果知晓这事儿,不知她同不同意。” 妇人猛地抬起惊恐的脸,颤声地说:“你……。” “怎么这么惊讶,你女儿在锦州城的事儿是秘密?呵,我还以为你很想见她呢!毕竟这么多年不见了,你就不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如果想见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安排你们母女相见的。这点成人之美我们还是有的。”看着妇人泛白的嘴唇,勾起嘴角。 “我这么关照你,是想保住你的命,要钱还是要命,自己想吧。”说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锁上牢房转身离开。 这场官司原本已陷入死局,却未料竟峰回路转。原告似乎憔悴不堪,再次过堂的时候开始沉默,一次次地这么持续,衙门口的百姓越来越少。这时,严府为了彰显其宽厚仁慈,愿意不计前嫌,送了五百两给妇人作为安慰金,并且雇了马车送回老家。这个案件前前后后持续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总算落幕。 严府书房内,严启山站在窗前怔仲地看着窗外的梅花树,他如今很偏爱梅花,为此他特意命人从江南移栽过来这棵珍贵品种,为了养活这棵树花费了很大的精力。虽然过了寒冬,这株“素白台阁”却绽放的轻灵妩媚,纯白色的花瓣朵朵清香,每天瞧着这株梅花树,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老了。外边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皱了皱眉头应声,一位娇俏的女子惦着脚尖轻轻走进门来,悄悄抬头看了严启山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盏,“主子,这是刚沏的参茶。”说话间脸上娇羞一片。 严启山眉头皱的更紧,心下有些烦躁,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喜欢看那一张张阿谀奉承、娇羞含媚的脸,不耐烦地挥手示意来人退下。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画像,画上雪梅随风飘落的花瓣如雨般洒下,树下的女子一身白色大氅,抬首闭目微微一笑媲美风月,天地黯然失色。手指慢慢抚上画上人的脸庞,苦笑出声:“卿儿,明明看着是个不识烟火的仙子,没想到做起事情却如此利落凶狠、干脆果断,不愧是霍家的长女。可是怎么办呢,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都想要送到你手中。” 这日,严启山来霍府拜访,指明要见霍卿。霍卿从药房出来没有换装梳洗就直接到了前厅,伴随一阵药香飘进了严启山的心里。 “严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只是来送样礼物给霍小姐,还请霍小姐笑纳。”严启山笑得波澜不惊。不待霍卿回应,将一张纸递到霍卿面前。 “我要你这知福堂的房契做什么?”霍卿扫了面前的房契一眼说道。 “现如今康福堂的生意红火,严某不懂药理,本来开知福堂只是圆个心愿,既然没有能力经营,那把它交给有能力的人反而更能发挥它的作用。” 霍卿没有推辞,严启山这人还是有几分本事,既然知道是她做的,那她也没必要矫情。收起房契,难得对严启山笑了笑:“既然严公子这样想,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无功不受禄,这个铺子值多少钱,我们估值后再命人送还你等值的银票。” 霍休宜以为女儿拿到知福堂后会将自家的药堂扩大,却没想霍卿直接跟他要了这间铺子,说是要练练手。 林清婉又在发愁了:“相公,我怎么觉得越来越看不懂卿儿了呢,她要间铺子做什么?家里又不缺银两,怎么也不至于让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不是?” “这样也好,早几年自从顾师傅离开霍府,卿儿好像突然长大了许多,很多想法我们也摸不透。能让她有兴趣的事情本就少之又少,现在既然想要铺子也没什么大碍,无非就是让她练练手。”霍休宜缓缓说道,眼中的神采却是转瞬即逝。任何事情都需要银两支撑,以后不管卿儿是身处后宫还是寻常待嫁,如果有银两傍身将是很大的助力。 轻轻拍了拍林清婉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阳光明媚,这是霍卿第一次站在街道小巷的深处,看着面前这道斑驳的门,沉吟了许久,转头示意宝笙敲门。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五章 这是送你的 霍卿此时心情有些紧张。“吱呀”一声,门慢慢被打开,霍卿抬头就看到叶寞那丝唇角勾起的弧度,好似已经等待了许久。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近半年的时间,叶寞似乎健硕了许多。阳光从他身后投过来,一道光圈让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霍卿倾身进了小院子,回头看到宝笙呆若木鸡的样子觉得好笑,想必这个丫头被吓住了。 宝笙觉得自己很失败,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小姐,可是小姐何时认识了这样一位玉树临风、面如冠玉的男子?从神态来看两个人应该非常熟悉,可她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小姐是怎样在她严防死守下找到漏洞的?她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进来吧,宝笙。”叶寞难得对陌生人如此和颜悦色,宝笙呆呆地走进院子半天没回过神。轻轻点着脚尖一路小跑到霍卿身边,低低地说:“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说去康福堂看看结果跑这儿来,要是老爷夫人知道了,我这条小命都没了。” 霍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宝笙,只要你不说,爹娘就不会知道。你会出卖小姐我吗?”见宝笙猛地摇头。开玩笑,她这辈子都是小姐的人,怎么可能出卖小姐。 霍卿拉着宝笙站在叶寞面前:“仔细看看,你可还认得?当年爹遇险的时候就是他搭救的呀!”宝笙抬头瞄了对方一眼,立刻低下头,老实说当时天色昏暗看不太清,而且她当时只顾着自家老爷和小姐,哪有工夫注意旁人!不过刚才那么惊鸿一瞥,小心脏怦怦地乱跳,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男子,虽然霍家几位老爷、少爷长得都出色,但这位看着都不似真人。 “宝笙,你去做饭,我和叶哥哥有事情要谈。”这座小院子布置很简单,正对着门就是正厅用来待客,叶寞没有亲朋招待索性将它布置成书房,东厢房是间简易的寝室,西厢房就是个小厨房,所以宝笙很容易就找到了。厨房打扫的很干净,厨具材料不多但都是常用的,看得出来平时应该都是自己烹煮,宝笙难以想象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在厨房这样油烟笼罩的地方炒菜做饭,想必一定是个清贫孤苦的人,哎!这家世,怕是以后要知难而退的。 院子里的大槐树下,霍卿坐在石凳上环顾四周,问道:“叶哥哥,怎么就你一个人住,你的爹娘呢?” 叶寞怔仲一下,回答道:“他们有要事要办,离开了。” 霍卿大致已经猜到,听叶寞这么说还是觉得火冒三丈:“为什么呀,爹娘怎么能丢下自己的孩子走呢,难道他们不怕你遇到危险?” 叶寞笑着摇摇头:“卿卿,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不过,要谢谢你送来的袜子,虽然不合脚但是我会好好穿的。” 霍卿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她虽然也专心学女红,但手里的针线总是很不听话,几年下来只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惹得她娘老是摇头。上次见叶寞衣着单薄,一时没忍住就做了几双袜子,做完才想起根本不知道叶寞的脚有多大,看着那凌乱的针脚,咬咬牙还是让王顺送了过来。这会儿听叶寞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太丢脸了。 “叶哥哥,你别岔开话题,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件事情”。 叶寞深深地看着面前坐着的女子不知如何启口,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之前在赌坊门口看她匆匆离去,当时他不知所措也确实很想解释,心里总是不希望她误会,可从上次见面后,他却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以后的世界注定血雨腥风,可霍府这位千金之躯的小姐,尽管与其它闺阁女子不同,最终不管花落谁家那也必定是名门贵族,将来会是夫唱妇随、平淡幸福地过一生。他充其量也只是霍卿人生的一个过客,那解释与不解释又有何分别。 霍卿见他不回答,小脸上顿时不好看起来:“我知道你现在孤独一人,但那不是你堕落的借口。赌坊鱼龙混杂,正经人家都不去那种地方,我们霍府就有一条家规:禁赌。上至太傅,下至小厮,只要赌博,一律家法处置。”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博运气这种事儿害得多少寻常人家破裂你知道吗?你知道那间赌坊是谁家的吗?若是你在那儿犯了事,严家人能追得你一辈子不得安生。你……”。 “卿卿……”,叶寞忍不住打断霍卿。从坐下开始,她的话就喷薄而出一股脑地向他倒过来,再这么义正言辞地说下去,他倒成了她口中那些忘恩负义、奸诈无耻的小人了。“我有苦衷。”叶寞在想怎样用最简单的语言说出最复杂的事情。 “去赌坊……是因为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是越是容易得到消息,况且我现在需要银两……”。 “你是要打听你父母的消息吗?赚钱是为了凑盘缠?”霍卿双手托腮紧盯着叶寞,半天没等到叶寞的回答。“叶哥哥……叶哥哥……怎么不说话……”霍卿疑惑地看着叶寞发怔的神色,顺势挥了挥手。 鼻尖处突来的清香拉回了叶寞的思绪,定睛看着快要贴上来的脸,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难得红了脸。 “叶哥哥你不舒服吗?看你脸都红了,是不是太晒了?”霍卿说着就要伸出小手贴上叶寞的额头。叶寞惊慌地站起身,连说没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整个人都很闷,心好像要膨胀开来。 “叶哥哥,我知道你有困难,所以今天给你送东西来了”。见叶寞重新坐下,霍卿神秘地笑了笑,“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从袖兜掏出一张纸放到石桌上,推到叶寞面前,纤细的手指紧捂着不松手。 盯着桌上秀美的手指,他觉得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整个人很焦躁,自己一定是生病了。 “这是知福堂的房契。我仔细想过了,康福堂现在人来客往,周边却只有味知楼这么一个定价高的酒楼,如果我们将手上的店铺改成茶馆,生意一定会好。”她觉得自己的耐心还是不如叶寞,索性也不打哑谜了。 “这么说来,前端日子严府的官司你参与了?”叶寞沉下心思问道。 “算是吧,你可能不知道,当初鼠疫是严家做的,他们不顾百姓死活,我就想给他们一点教训,不然这口气憋得我心里难受啊。”霍卿撅着嘴抱怨道。 “这个送给你,茶馆比起赌坊简单多了,一样能打听消息,赚钱生计。上次收到你的字条我就有这个想法,现在实现了真好!就因为这个才拖了这么久来看你。” 叶寞拼命地忍着眼中的湿意,紧握着拳头,看霍卿的时候眼珠子因隐忍已经变得赤红,薄削的嘴唇有些颤抖:“卿卿……” 叶寞认为自己从记事起就一直孤独,就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父亲、母亲以及周围一个个人为了名利、为了地位不停地算计、反算计,并对此乐此不疲,却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算计到最后一切空,举家遭难的时候只能将重担交给他,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一路被追杀,每天沉闷练武的那些日子,从没有人问他痛不痛。渐渐地,他已经没有了寻求阳光和温暖的冲动,陪伴自己的只有无尽的承受和冰冷的空气。可现在,霍卿就像一道暖暖的阳光,这道光温暖炙热,能照进他冰封的内心,明明上一刻他还在想两个世界的人应该各奔东西,可现在他只想抓住这点温暖,哪怕不同世界的人,他也想尽力留住。 霍卿把开茶馆所需要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茶馆的格局根据不同的茶客喜好、社会地位来区分,既有简单温馨的小间也有精致典雅的隔间。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霍家的茶馆,因此即使叶寞接手也不便露面,她请了林青来做茶馆的伙计。林青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被救后一直没有机会感谢霍卿,当王顺找到他问他是否愿意做茶馆伙计的时候,他喜极而泣,他林青这一生都会为霍家肝脑涂地。 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一直到宝笙准备好午膳才结束。霍卿所有的事情都筹备好了,叶寞只能被动地接受。看着渐渐走远的身影,叶寞转回院子,坐在霍卿的位置,抬头看着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卿卿,谢谢你,对不起! 经过几个月的整顿,康福堂对面的茶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选择在一个艳阳天揭开了面纱,名为“茶叶”。店铺开张那天霍休宜和霍卿都没有露脸,只有林青弓着腰兴奋地忙出忙进,陈掌柜腾出空来会不时地跑过来照应一下。康福堂的好名声加上茶馆别具一格的布置、惬意的茶香,让茶馆开张第一天就生意爆红。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六章 另一门生意 “茶叶”的生意自开张以后就出奇地好,来医馆的患者看完病都喜欢去对面茶馆歇一歇脚,喝口茶,聊上一聊。来茶馆消遣的人会顺便去医馆做一做针灸推拿放松放松,无形中两者绑在一起反而做到了共利。渐渐地,“茶叶”在锦州的名声蔓延开来。 经过一个月兢兢业业的苦干,林青怀揣着账本兴奋地去霍府求见。几次的接触,他和王顺彼此熟悉热络了很多,将帐本交给王顺后蹲在侧门抱鼓石边候着。没多久霍卿的贴身丫头宝笙亲自走出来,什么都没说便将帐本给了林青,顺带捎了一句话:“去找你的东家吧。” 林青循着帐本里面的地址,七拐八拐找到了深巷的小院,来开门的是个相貌极俊俏的公子,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账本,那时他才知道这位才是茶叶真正的东家。进了院子,对方言语极少,只是询问了他茶馆的一些日常情况就让他回去了。之后每个月都是定期送账本,经过几次细心的观察,林青便主动将送账本的时间改在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东家查账的时候他就候在一旁,东家问他什么他就说什么,从不多问一句。其实他的内心有些畏惧这位新东家,身穿粗布衣裳却掩饰不了从骨子里透出的高贵,俊朗的脸上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他盯着人的时候眼神幽深,就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能够扑咬上去撕碎对方,令人不由打颤。东家话语不多,但随意翻着账本问的都是重点,所以林青每次交帐本的时候就有一股如临深渊、手足无措的紧张感。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做下去,没想到东家突然另有事情吩咐他。快入冬的一个深夜,林青按惯例敲开小院的门,随着叶寞走进书房,将账本递送上去。叶寞随意翻了翻便很随意地将它放在桌角,站起身走到窗子边背手而立。屋子里不是很亮,烛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林青见东家半晌没说话,悄悄抬头望去,只能看到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线条冷硬坚定。他心里七上八下,反复想着自己最近是不是无意中做错了什么,可“茶叶”经营的挺不错的,人来客往,他也是尽心尽力、点头哈腰,每个月的盈利都很可观呢。 正神游太虚的时候,叶寞淡淡的声音传过来:“林青,你原本是个乞丐。” 林青不明所以,下意识就跪下了:“回主子的话,奴才原本确实是个乞丐,自打记事起就以乞讨为生、四处漂泊。之前不幸身患疫病却幸得大小姐所救,一直就想好好报答大小姐的恩德。现如今既然大小姐说您是我的主子,那林青这辈子都为主子效犬马之劳。” 提起霍卿,暗处的双眸闪过一丝柔软的光亮,不知她最近好不好。叶寞沉吟了片刻,道:“你去找一些信得过的乞丐,给他们银两,这件事你亲自去办……”。 “东家,您这是要……奴才不明白?” “做生意难免会结对手,为免被动,我希望他们能提供消息给我,不论远近,不管任何消息,记得要不着痕迹。还有,这件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明白吗?”叶寞淡淡地吩咐。 林青一直是个聪明的人,听叶寞这么吩咐,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不清楚东家要做什么,但隐约觉得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况且这么多乞丐的辛苦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怎么?怕了?”叶寞问道。现如今他没有可用之人,对林青的观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此人圆滑机智,为人恩怨分明,是个可以收为己用的人。 “不怕,以后林青这条命就是主子的。”见叶寞点了点头,又问道:“主子,是任何消息?哪怕谁家丢了家禽,谁家生了孩子?。” “去吧……”。 叶寞交代完林青,从一边取出一个装满银两的包袱递出去,看着林青出了门,坐回书桌边。双手交握,盯着随风摇曳的烛火神游。茶叶虽然生意红火,但仅这一家茶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做的事情所需的经费,他需要大量的银两与情报,山里的那些东西早晚都要拿出来。其实他没有告诉霍卿,他在接受茶叶的时候就已经在周边地域用一些手段盘下了几个赌坊,甚至花楼,那是两种最容易赚钱的地方。却没想到霍卿会把茶叶送给他,接受它就是他不想断了和霍卿的牵扯。 突然,案桌上的烛火灭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翻窗跳了进来,顺势跪在地上:“主子,奴才该死,请主子责罚,也请主子示下。” 叶寞连脸皮都没抬,眼中的一丝戾气稍瞬即使,“都安顿好了?” “回主子,暂时先在杏花楼落脚。”黑暗中的身影微僵,如实说道。 “退下。往后若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找来,有重要的事我会过去。” “是”。对方片刻犹豫后闪身离开。 点起火折子,叶寞嘴角一丝冷笑。早晚有一天,他会弄清楚那些牛鬼蛇神。 霍府内,霍卿托腮沉思,她考虑要再经营一门生意。茶叶开张这么久,生意红火是有目共睹的,几房里那么多双眼睛正巴巴等着她去孝敬,可她手上没有银子啊,这样早晚都得败露。她有些懊恼自己,当时盘下茶叶就立刻转手给了叶寞,现在为了一个谎言要去制造一个谎言,或许自己当初太过草率,可问题还是得解决。 小院的敲门声响起。门外,霍卿身着一袭淡粉色长裙,裙上绣着的点点淡白色梅花用一条同色织锦腰带系住,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肤若凝脂,立在门口犹如仙子。 霍卿没在意叶寞呆愣的神情,径直进了院落,走到大槐树下,仍坐在她平时坐的位置。 紧皱眉头抬头说道:“叶哥哥,我想找你合作,再开一门生意。” 叶寞居高临下,看着霍卿皱起的眉头不由心里一紧:“好!” “我想了几天,有了想法,但不知是否可行,所以来找你商量呢”。 “啊……卿卿刚说什么?”叶寞不记得霍卿刚刚说了什么。 “我想开酒坊!”霍卿说的斩钉截铁。她悄悄了解过,老百姓平常喝的酒味道苦涩难以入口,好喝的酒基本都是放在酒楼售卖价格又高,就拿严府的酒楼来说,贵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酒钱高。 “酒坊?现在举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酒坊无数,相互之间各种手段,斗得鸡飞狗跳,我们做这个恐怕……”。 “叶哥哥,你说如今最赚钱的是哪门生意?”霍卿反问道。不待叶寞开口,“历朝历代最赚钱的莫过于盐和铁,可掌管这些生意的都是皇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商虽然赚钱可风险却极大。相反,酒商做的是百姓生意,只要我们做的好,那么往后有百姓的地方就有我们的生意。” 叶寞没开口,尽管霍卿的这个主意让他心动不已。但看着这张倾城的脸,他觉得似乎让她一世无忧更好。 “卿卿,你为什么突然热衷做生意了?如果你需要钱,我把茶叶的收成尽数给你。” “你不愿意?”霍卿皱眉,她不太明白为什么叶寞不愿意,他也需要钱不是吗?“酿酒需要的成本我不能跟我爹要,所以只能找你。酿酒的配方我来研究,材料和售卖由你来。利润我们对半分。”霍卿继续游说。“好……”,叶寞看着她的表情,宠溺地说道。 “叶哥哥,等赚了钱你的生活没这么困苦,找到爹娘后就能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了。” 叶寞原本柔和的线条有一丝僵硬,“好……”,叹声道。 站在一旁的宝笙抬头看着天空,明明湛蓝的一碧如洗,为什么她觉得乌云密布呢! 叶寞开始频繁来往于锦州城和周边的几个邻县,他在百里外的泸水城城郊悄悄买了块地,按照霍卿的图纸布置盖了酒坊,非常隐密。刚起步不宜大动作盘店开铺子,他打算先在自己的赌坊和花楼铺货,毕竟这两个地方是人来客往最多,销售量最大的地方。局面一旦打开,可以在各地找一个中间人代理。 泸水城内的杏花楼。 两层的杏花楼到处挂着粉红色的绫罗绸缎,亮堂的大厅声色犬马,充斥着男人的笑声、女人的娇笑声,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二楼的房间个个紧闭,隐隐有乐器声、弹唱声传出,转过拐角,周围的尘嚣声渐渐隐没,尽头是一件不起眼的厢房。厢房内,落地的半透纱帘随着床榻的摇晃在地上晕起暧昧的涟漪,透过纱帘可见两道交缠的身影,不时发出粗喘和低吟声。片刻后平静下来,有女子的声音响起:“主子,这次我觉得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放心吧,他什么都不知道。”男子沙哑的声音响起。 门外捏着桃红色锦帕的老鸨子勾起嘴角,扶了扶发髻上的花,悄悄拐出转角。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七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霍卿的酿酒配方不同于一般酒坊酿制的酒,她在酒里面加了几味草药。不再拘泥于白酒的单一性,而是各种草药的疗效研制了几种不同功效的酒:有用来强身健体的,有用来滋补的,也有用来美颜的。 白酒制作的制作无论是原料还是配料都要根据用量、制作器皿的大小和发酵时间来制作比例,蒸煮的温度和时间也是灵活调整的,尤其是蒸酒时的温度相当高,这在很大程度上会限制草药的功效,因此草药加入的时间至关重要。草药放多了会使酒丧失其本身醇厚的口感,放少了不仅失去该有的功效,就连淡淡的药香都闻不到,草药的混合比例举足轻重。所以草药的选材、晾晒、研磨都是霍卿亲自来做,慢慢尝试。 在忙碌的日子里,霍卿迎来了自己十三岁的生辰。今年的生辰霍家非常重视,不仅是女儿步入豆蔻之年,前不久京城来信说,霍家二房要来锦州给霍卿过十三岁的生辰。 五年不见,林清婉听说二弟妹要来锦州城,开心得合不拢嘴。京城的时候两房的人就很和睦,妯娌两个情同姐妹,当初南迁的时候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这次能再相聚也是两人的缘分。二房嫡长女霍兰依比霍卿要长两岁,已到了及笄之年,两个人的感情也是非常要好。这次霍兰依要来的消息也终于把霍卿从草药堆里拉了出来,叫来宝笙悄悄吩咐道:“让王顺把这张方子送过去,让他先试着酿一些出来,我得空就过去试酒。最近怕是没空了。”宝笙自然知道霍卿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抿嘴神秘地笑了笑,跑了出去。 霍家二房薛氏的马车在八月生辰的前半个月到了霍府的大门口,林清婉带着霍卿在门口迎接。丫头们刚放下马凳子,车帘就被掀起,走出来一身暗红色织锦衣裙的夫人,一头黑亮的青丝简单绾成的坠马髻非常亮眼,下了马车抬头,脸色白皙五官平平,但一双明亮的眼睛似能透出水来,这是霍府二夫人薛氏。转身之间,另一个纤细秀美的身影也踩上了马凳子,霍卿连忙上前扶住了霍兰依,喊道:“姐姐!” 霍兰依是个名副其实的深闺小姐,熟读四书,擅长女红,琴棋书画样样出色,长得清秀可人。看着面前与她齐肩的霍卿,一双盈盈的眼眸闪过笑意:“妹妹,好久不见了。” 一行人打过招呼,林清婉便将薛氏等人进了正厅。锦州的霍府并不铺张奢华,屋子里的布置从地砖红柱到小件摆饰,挑选的都是精致不张扬的款式颜色,小院子不大但很温馨。薛氏看着上上下下伺候的丫头们有序地端上净手的铜盆、琉璃茶盏、精致的点心,心酸的同时不免有些欣慰,看来大嫂过的还是不错的,端看脸上的气色就非常不错,不像她,最近被那些烦心事惹得没办法,只能到锦州来躲躲清静。 锦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道:“大嫂,这么多年呆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真是委屈你了。以往我们都是书信往来,你都不知道,我一直想来锦州看你,但家里一大摊子事儿脱不开身。这不,卿儿十三岁的大日子,趁这个机会求着爹点了头。” 林清婉鼻子发酸,“爹的身子还硬朗吗?府中的一切可还好?” “都挺好的,只是爹时常惦记着卿儿,你们在京城的时候爹就最疼卿儿,这么多年,爹是每天都念叨着呢。” “你这次怎么到锦州来了?”林清婉疑惑,京城霍府家大业大,内宅的事情不计其数,婆婆去得早,她离开以后家务事都落在了薛氏的身上,况且京城距离锦州可不近。 薛氏张了张嘴,叹了口气,终究也没说出口。 另一边,霍卿带着霍兰依逛了一圈,两人坐在霍卿的房间,霍兰依紧紧抓着霍卿的手,道:“妹妹,苦不苦?”当初霍卿离京,她难过的好几天没睡好,这会儿看着这个不大的府邸,相比起京城霍府简直是天壤之别,就怕霍卿过的艰苦。 “姐姐,不苦啊!你知道我的性子本就不喜热闹。” “姐姐这次在锦州打算呆多久?”霍卿觉得二叔母不会呆太久,不说家里的家务事一大堆,如今霍兰依眼看就要及笄,在外面抛头露面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我也不知,看我娘的安排吧。” 正聊着时,雪依带着秋依进来拜见,她们与兰依是第一次见面,进门就看到坐着的兰依,虽容貌不及霍卿,不,应该说迄今为止还没有容貌胜过霍卿的女子,霍兰依毕竟是在太傅府熏陶出的大家闺秀,浑身上下散发着雍容温婉的气度,让两人不免有些拘谨。这两年不知道严氏用了什么法子,雪依的性子沉稳了很多,专心在家读书绣花很少出门,就连原本圆圆的脸也瘦了下来。自从上次马车的事儿发生后,她就与雪依生疏了很多,加上现在专心致志地埋头做配方,今天看着突然上门的两个人,倒真有几分陌生。 此时正厅的严氏正与林清婉和薛氏聊得热络,若是能让雪依去京城,到时候在霍府难免需要薛氏安顿打点,因此与薛氏交好是很重要的。余光瞟了一眼林清婉,前阵子自己的嫂子来跟她透底,说是等霍卿一过生辰,就请媒人上门提亲,她的侄子等得心都快焦了,怎么开口她还没有想好呢! 霍卿的这个生辰过的很热闹,屋子上下布满了红灯笼,甚至铺上了红地毯。霍休宜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宴席,请了很多同僚、商友,甚至店里的掌柜。男女分席而作,女眷被安排在室内,人不多但基本都是一家人,趁着高兴个个都喝了点酒,待宴席散开时,都微醺地回到厢房小憩。霍卿用完午膳饮茶之时,宝笙低声进来告知,酒坊按照配方已经做好了样品。霍卿眼睛一亮,脸上难掩喜悦之情,脚步轻盈地回到书房立刻写了封信就递给了宝笙,叮嘱要送出去。 从书房一路沿着连廊往待客厢房走去,正值酷夏,菩提树上的知了闹得欢快,水面碧波荡漾,霍卿步出连廊在水边停下,弯腰看着自己眉眼绽放的脸,伸出手指轻点水面,看着自己的脸被扭曲摇晃,开心地轻笑出声。原来心情好,看什么都很可爱呢! “霍小姐,生辰快乐”。严启山的声音灌入霍卿的耳朵。 “呵!霍府的内宅,你一外来男子竟然敢闯进来,好大的胆子。”霍卿一张俏脸紧绷。 严启山心里明了自己此举不当,但是男女不同席,他只是想要看她一眼,说声祝福,原本只想远远看着,可看霍卿调皮的举动,一时没忍住就从廊柱后面现了身。摸摸鼻尖很是尴尬,说了声“再见”,深深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转身离去。 突如其来的打扰让霍卿顿时失去了兴致,刚回到连廊,又怕严启山再从哪里冒出来,索性转身选了一条隐在花树下的便道往前走。 前方就是二门,霍卿正要转弯,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一高一低此起彼伏,霍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讲自己隐在树丛中。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就你,也配?”一道熟悉愤怒的声音,是雪依。 “我有自知之明,不属于我的我自然不会强求,这话同样送给妹妹你。”声音少了平时的懦弱,倒是多了几分笃定,呵,看来太小瞧她了,霍卿想着。 “你不会强求,那别院的事情你怎么说?”霍雪依讥笑出声。 “别院的什么事情?妹妹能否提示一下。” “装什么呢,明明就是你……”霍雪依声音尖锐起来。 “我怎么啦?我倒是要问问妹妹,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儿,可既然你比我都清楚,说不定是你贼喊捉贼呢,是吧?”霍秋依淡淡回道。 “你这个通房丫头生的贱种,敢这么跟我说话!”霍雪依被惹毛了。 霍秋依慢慢踱步到霍雪依面前:“母亲对你的安排和心思,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你们这么挖空心思,你说太傅会同意吗?”霍卿竟不知道霍秋依还有这种轻蔑的表情,看着霍雪依,仿佛面前的是一只随便就能踩死的蚂蚁。 “你尽管去告诉母亲,惹急了我,我未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你却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说完淡定地扬长而去,徒留满脸惨白的霍雪依,气得快要将嘴唇咬出血,对着霍秋依离去的方向重重跺了跺脚,反方向离开。 霍卿慢慢走出树林,显然别院的事情是秋依做的,但雪依却是知情的。当时回府的路上秋依借口说不舒服要先走,原本应该是想要一石二鸟,没想到雪依借着她的手让计划落了空,最后倒霉的只有她霍卿而已。 这么说起来,当年衣裳的事情,未必就不是雪依做的!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八章 议亲那点事 霍卿回到正厅的时候,女眷基本都醒了酒各自回了府,只剩霍家三个妯娌在品茶,大家都低着头没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见霍卿走了进来挨个行了礼,林清婉忙招手示意女儿上前,取出锦帕轻轻拂落女儿额头上的几滴汗珠。 霍卿静静地坐下,接过丫头端上来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一股清冽的茶香从鼻尖渗到舌尖,四肢顿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不愧是她喜欢的太平猴魁,想来这个“茶叶”送出去还是有些好处的。放下茶盏,抬头瞥见对面坐着的霍雪依和霍秋依,淡笑点了点头。 “凝夕,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你大哥已经收到二弟的书信了。你这一走可是把他急得上蹿下跳的,没什么事就回京吧”。虽然林清婉也希望薛氏能多陪陪她,但站在朋友的立场,她要劝她回京,当家主母不在的话小鬼还不是四处乱窜?何况她那房里的可不是一般人。 “我又何尝不想回去,但现在不能……”薛氏这次是咬紧牙关了。看着林清婉疑惑的脸,余光扫过一遍的严氏,把快到嘴巴的字又咽了回去。 严氏当作没看见,拢了拢头发,笑道:“二嫂,兰依这孩子快要及笄了吧?不愧是太傅亲手教导的,真是落落大方,温婉动人……不知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薛氏笑了笑,“哪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正所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后还不是要爹来做主。不像三弟妹,离得远就自由,听说文逸这会儿房里丫头都好几个了?”他们二房的事情跟三房有什么关系,未免管得太宽了,正好她心情不好,自然不放过非要往枪口上堵的人。 严氏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猛地喝了口茶想要压压火,却没想呛得直咳嗽。 “好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林清婉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还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合身份的话冒出来。扭头吩咐霍卿带着姐姐妹妹先退下,婚姻这种事情,当着孩子的面还真的不好说。 “大嫂,卿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锦州虽然不大,但青年才俊还是有不少,要不我请人打听打听?”严氏好不容易把憋着的话吐了出来,舒了一口气。 “三弟妹今儿个怎么了?对我们两房的心意,大嫂在此谢过了。卿儿还小,我和你大哥还都无此意。不是我自命清高,锦州全城上下的所谓青年才俊我还没放在眼里。不过三弟妹,既然合你眼缘的这么多,眼看着雪依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三弟妹要忙的事情可不少啊。行了,今天累了一天,回府吧!”林清婉觉得快要绷不住自己那张脸了。 书房内,角落的冰块让这间不大的屋子凉快了很多。霍家四个姑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霍卿把玩着手里的玉镯子,眼珠子一转,对兰依说道:“姐姐,这次来给我过生辰,莲依妹妹怎么没吵着要来?”莲衣是霍家二房的庶女,平时循规蹈矩,又在太傅的眼皮子底下,更是不敢逾越半分,更是不可能跟他们来锦州的。 听霍卿这么说有些不解,兰依看着霍卿,却见她低头的瞬间瞥了对面一眼,不知道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顺着她的话说道:“哪是她不想来,只是路途遥远,母亲心疼她年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呢! ”二叔母真是菩萨心肠,对莲依这么周到,姐姐你也能有个好妹妹经常陪着不寂寞。“ 霍秋依淡淡地听着,心里惊讶不已,没想到薛氏竟如此大方宽厚。再想起她自己的姨娘,自打她有记忆起,就永远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为了让她将来能有个好的未来,对严氏更是讨好之极。父亲对她也远没有嫡子女那么关心,开蒙后安排先生教习了几个字就一直在学女红,好歹她也是知府第一个女儿不是吗,难道想让她以后靠着女红赚钱生活? 霍卿扫了一眼对面,说道:”不过姐姐,嫡庶总是有别,你是仁义,但如果没有威仪,外面的人说不定还不知道哪个是千金之躯呢。你看雪依和秋依,你看得出嫡庶之分吗?“ ”嗯……想必是三叔母教养得好,两个都是气度不凡呢!。“兰依觉得霍卿不像平时的样子,她以前一直很少关注这些宅内的琐事,霍卿没有姨娘和其它的庶子女,生活还是很惬意的。可今天出言暗讽,明显是被触了逆鳞。再看对面两位妹妹青白的脸,哎! 薛氏叹了口气:”大嫂,你有所不知,我这次带着兰儿其实是来锦州躲清静的。兰儿到了议亲的年纪,而休武手下有个副将是个青年才俊,为人忠厚耿直,休武希望能将兰儿许给人家。但是,大嫂……我不希望兰儿也嫁个武将,如今北边不太平,一旦上战场生死难料,若真有个不测,我的兰儿怎么办……“薛氏说着嘤嘤地哭泣。 ”你这是有看中的人家了?“ 薛氏吸了口气,”不瞒大嫂,现在京城最热门的话题就是这个了。当今大皇子正面要选妃,正妃和侧妃同时选,我觉得我们兰儿在京城闺阁千金里可是排的上号的。而且听说大皇子长得也是仪表人才,为人刚正不阿。“转眼看了一眼林清婉,”本来这种事我是没想着落到我们二房头上的,若是论身份地位,自然卿儿是首选。但大嫂一家辞官归乡,必定也是不想再置身其中,所以……“。 ”凝夕,我不赞同兰儿参加选妃。正妃只有一个,虽说霍府门弟高,但自从皇上登基后爹的处境就难了。况且大皇子选妃是后宫之事,中间的牵扯太多,正妃背后自然要有能对大皇子有助力的门户,我想那个位置怕是已经有人选了。侧妃倒是有几分胜算,但侧妃说白了就是个妾室,难道我们霍府的嫡女竟要去做妾吗?“林清婉觉得薛凝夕想得太简单了。 ”妾不妾的也就是个名头,只要得宠其实也没什么的。相反,我认为如果这个姻缘结成了对霍府现在的处境也有帮助的。“ ”你想得可真是天真,再得宠也是个妾。你自己那院里不也有妾么,你能让那位得独宠,会让她压过你?你们院子里那些鸡飞狗跳的事儿能瞒得过谁啊!“林清婉叹气。 见薛凝夕不言语,继续说道:”至于能不能帮霍府,这是外事甚至牵涉朝政,我们妇人们能懂什么!行不行都地爹点头。“ ”那照大嫂这么说,我这都是一厢情愿了?“薛凝夕没想到连最好的妯娌都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心中一时升上怒火,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兰儿蕙质兰心,即使不去选妃,还有很多门当户对的可以相看,不一定就要按照休武的意思做啊。“ ”哼!我这次不能那么轻易回去,他如果不打消这个念头,我就在这儿置办个宅子安家了,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霍家二房的笑话。“薛凝夕冷笑道。 ”凝夕,你跟我说句实话,为什么突然想起要兰依入宫,以前你可没有这样的想法。“ 薛氏有些支支吾吾:”几个月前,新任户部侍郎家的妇人过生辰开宴席,邀请了许多圈内的妇人。我带着兰儿赴宴,她说是见兰儿恍若天人,才情又是一众小姐中顶尖的,就跟我透露这个消息,所以……“ 林清婉心里嗤笑,觉得薛氏以往的精明好像这会儿都变成了浆糊,摆明了就是被人下套了。霍兰依长相算得上清秀可人再加上几分才艺,但京城这么多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哪个不是这样。人家这么一奉承她就脑热了,顺着这点消息就想往上赶。 厢房内,林清婉正拉着霍休宜聊家常。平时相公实在太忙,经常等不到他回来她就睡下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来得早,忍不住将府内的一件件琐事倾倒出来。原本疲累的霍休宜听着林清婉提起的事儿,立刻精神起来,忙问道:”爹知道吗?休武前两天来信只说让我传话给你,劝劝弟妹回京,并没有跟我提及这事儿。“ ”爹可能不知道,但凝夕这么一闹,估计也瞒不了了。“林清婉依偎在相公身边轻声说。 霍休宜觉得这事儿非同小可,如果兰依入了宫,万一卿儿有一天也身不由己进了宫,两人不管是侍奉皇上还是皇子,对霍家来说都不是好事。嫁了人就等于站了队,若是所托之人若是一条绳上的还好,可若是水火不容的,那霍家两房就要撕破脸,两个姑娘也会被迫相互算计,这辈子都不得安生。可是依照皇上的性子,怎么可能让霍家两房女儿同时嫁给皇子呢! ”弟妹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人唆使?“看着相公反应这么大,林清婉诧异不已。霍休宜听完林清婉的解释,从软榻上起身披上衣服就往书房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霍家女儿不能进宫!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二十九章 你到底什么身份 霍休宜大步步向书房,下意识看向霍卿的住所,远远望去窗户纸仍透着光亮,依稀还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卿儿一定又在夜读。黑暗中那点光亮犹如他的女儿,看似寂寞清冷,却燃烧的格外倔强、耀眼。 在锦州这么多年,他守着自己的一片天地活得如鱼得水,每天呼吸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其实兰依的婚事如果是薛氏自作主张,他倒是乐见其成,女儿如果能在此平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世事难料,他不得不防。 想到此,神色一凛,进了书房就立刻提笔书信。户部侍郎冯征原本是他的部下,此人两面三刀事故狡猾,他的上任是皇上直接指派的,背后是否另有其人尚不清楚。皇上登基后不知什么原因至今未立储君,三个皇子表面平静,私底下未必。不管冯征为谁卖命,最倒霉的必是霍府。原本就是中立派的霍府如果有异动,要说没有图谋打算,怕是谁也不信。 思绪翻飞间,手上的信已经被折入了信封,仔细加了道密印,吩咐王猛派人加急送出去。喝了口茶压了压心绪,起身往院落走去。霍卿的屋子仍然亮着,这孩子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无奈轻叹,脚步一转就往女儿的屋子走去。 霍休宜敲了敲门:“卿儿……,怎么还不睡?”屋子内外静悄悄的。 “卿儿?”霍休宜泛起疑惑,片刻仍等不到女儿的声音。正要推开门,就听屋子里低低了应了一声,然后熄了灯。看着屋子霎时一片黑暗,霍休宜只得收回手转身离开。 屋子里,宝笙一屁股坐在桌子底下,惊得浑身哆嗦,满头大汗。她刚刚只是不小心伏在书桌上睡着了,手里的书对她来说就像天书,数着数着就睡着了。不过幸亏她机灵,老爷叫门的时候她立刻熄灯,不然若是老爷进屋发现小姐根本不在府,那她就没命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祈求小姐赶快回来,不然要穿帮了怎么办。脑中不由想起一个时辰前的事情。 “小姐,老爷和夫人会要了奴婢的小命的,小姐……”宝笙一张圆脸欲哭无泪,死死拉住霍卿的手说道。 “宝笙,你再拦着我,我就真的回不来了。” “小姐,这事儿我做不来啊。”她家小姐是不是中邪了,用完晚膳就要出门,说是去酒坊查看。这酒坊离锦城那么远,回来天都要亮了,况且一个千金小姐独自出门,怎么放心呢。“小姐,不然您带我去吧。” “按我平时的习惯,在书房呆到戌时,然后熄灯休息。今天生辰宴,爹娘一定很累了,不必担心。明日寅时之前我就回府,不能再耽误了。” “小姐,若是老爷夫人发现了,我怎么说?”宝笙心里还是慌,自从小姐去了那个小院子,她每天都提心吊胆就怕被发现。 “宝笙,霍府大小姐的大丫头,这点事情都做不来吗?”霍卿重重地问道。既然做了这门生意,以后不免会有麻烦,虽有叶寞在张罗,谁又能知道他能坚持到几时。为了钱财利益,朋友之间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况且叶寞这人秘密太多,她还有后顾之忧。内宅女子间勾心斗角、鸡犬不宁。如果她的丫头不能帮她分忧反而要拖后腿,那她宁愿一开始就干脆利落,以免将来被人钻了空子。 “宝笙,若是想不明白,就去后厨吧。”霍卿踏出门槛,又转身说道。她与宝笙自小情谊,可她要的不是只会梳妆打扮的丫头,而是能懂她心思的姐妹。她总不可能一辈子在父母亲的庇护下生活,既然没有兄弟姐妹,要是还没有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就如同上了岸的鱼。 王顺僵硬的手指敲了敲小院的门,半晌没有人应门。低垂着头悄悄扫了一眼身后的小姐,大气都不敢出。 “回府!”霍卿命令。 走出小巷正要上马车,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霍卿仰头望去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修长的手指拉了一把缰绳,慢慢地踱到霍卿的面前。霍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顺势瞪了一眼马背上的始作俑者,惹来一声低笑。 “笑什么?”那匹马在她看来就是庞然大物。 叶寞沉默,弯下腰,伸出指骨分明的手,手掌纹路清晰深刻,五指处布满了老茧和细微的伤口。迟疑片刻,霍卿将手放进对方的手掌,手指有微凉之意传来,刚想试着动动手指没想被握得更紧。怔仲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身后是陌生的触感,坚硬又温暖,霍卿微微挣扎起来。猛然间不盈一握的腰被一双大掌固定住,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声:“别动……掉下了就可惜了你这副小身板。”说完不待霍卿说些什么,马鞭声凌厉地向起,叶寞夹着马肚子,就飞驰而去,留下一脸呆楞的王顺。 耳边疾驰的风吹得霍卿有些睁不开眼睛,想要努力坐直身子,无奈颠簸的马背让她疲惫不堪,怪不得闺阁里的女子都是“闻马色变”,这真不是女子能做得了的。背后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抵着她,第一次这么靠近一个男子,想挣扎,无果,索性安心地靠着叶寞抬头欣赏起夜空里的点点繁星。 双手扶着缰绳,怀里拢着眼前的小人儿,叶寞的心软成一滩水。霍卿为了方便行事,出门前取下了所有的发饰,一头青丝只用一条淡粉色的发带箍起,随风飞舞的发丝不时轻点叶寞的鼻尖、嘴角,密密的瘙痒一直绵延进心底。叶寞深吸一口气,一阵清香直钻心底。 “还有多久?”行走了太久,她快坚持不住了。 “什么?”叶寞低下头在霍卿耳边问道。速度太快,霍卿柔软的声音一发出就被呼啸的风声湮没,他听不清楚。 “还要多……唔……”霍卿侧头,却在一瞬间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嘴角正被一股炙热气息侵袭,伴随着耳边急促不稳的气息,顿时脸红如血。急忙错开脸,看着眼前同样呆愣却眼神如火的俊脸,霍卿转过头捂着嘴,低下头。 “卿卿……”,叶寞觉得头脑一片空白,他甚至能听到心脏“砰砰”的跳跃声,如若不说些什么,那不受控制的心都快要跳到喉咙,突出的喉结不由地滚滑了一下。薄唇上仿佛仍留有细腻的清香和滑腻的触感,他从不知道一个女子身上能有让人沉溺的气息。 霍卿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说什么,彷佛一瞬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身后的男子。她突然意识到他已然长成一个成熟的男子,不再是几年前雪地里遇到的狼狈男孩了。是啊,她都已经十三了,寻常人家都可以议亲嫁人了。真切地体会到了男女之别,心就别扭起来。 “坐好……卿卿。”愉悦的声音响起,双手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 两人行至泸水城城郊,停在一片围墙外。叶寞拿出怀中的素色方巾将霍卿的脸蒙上,低低说道:“不要让人看见你的脸。” “有什么关系吗?”霍卿不解,天都黑了,谁能看得见她的真容。 “你一个千金小姐,深夜与一名陌生男子出没会破坏你的名声。” 门口的守卫出来查探,见到叶寞忙单膝下跪,道:“主子,都准备好了。”叶寞没说什么,一路骑马进了院子,纵身下马,含笑看着马背上霍卿略显窘迫却强作镇定的脸,最后还是上前,双手托住她的腰身护她下马。 霍卿努力忽视他那双恶作剧的眼神,和边上守卫惊讶的表情,镇定地环顾四周。院子很大,院子里除了角落的一间木屋,只有晾晒的大米和一些简单的工具,地上散落着一些没清理的小石头,乍一看就是个庄稼人寻常的空院子。手上一阵温热,低下头去,自己的手已被叶寞牵起,霍卿脸上窘迫,回头看了一眼守卫,咬牙说道:“叶寞,放手!” “别说话,跟着我走!”转身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丝得意幽深的弧度。 叶寞严肃的表情惹得霍卿一愣,这人占她便宜还理直气壮!不想作更多无谓的纠缠,她只能悻悻地跟着走。几步之后,脸色一僵,脱口而出:“囚笼阵?”原来那些石头不是没有清理干净。 叶寞脸上的诧异稍纵即逝,他没想到她竟然懂八卦阵,想想也不奇怪,霍卿才智非凡,博览群书,知晓一些江湖之事也属正常。低下头,道:“卿卿懂得不少,这正是囚笼阵。酒坊一事不宜外扬,尽管地处城郊,难免会有人起歹心。”叶寞眼中透出一丝莫名冷光。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守卫?” “你见过没有农夫的农舍吗?不过遮人耳目罢了。”叶寞嘴角温柔,紧了紧手掌里的玉手。一路牵着走过,他好像上了瘾。 “叶寞!”霍卿停住脚步,明亮动人的眼睛一片寒光,“你究竟是谁?”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章 朋友? 叶寞看着霍卿冷凝的脸,笑容僵硬。 “呵!你骗我……”霍卿冷笑道,转身就想走,却被叶寞紧紧拉着动不了。 叶寞不明所以:“怎么了?” 霍卿紧紧盯着叶寞,粉嫩的唇瓣被皓齿紧咬到快要滴血,挣脱不了,踢腿扫向对方下盘,趁叶寞躲避之际,随手一掌打向他的胸口。挣脱了双手后,舞起凌乱的步伐快速在地面移动,片刻就到了围墙门口。“让开!”对着门口的守卫命令道,她的脸色已经冷到结冰,见对方无动于衷,遂出手直击对方面门,守卫刚想还手就听到主子吩咐“不许伤她”,犹豫的一刹那,霍卿一个腾空窜了出去,随后消失在黑暗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叶寞看着门口的倩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将涌至喉咙口的血腥味吞下,瞬间追了出去。卿卿不认识路,也没有马匹,轻功再好也回不了锦州城啊。“卿卿……卿卿……。”他心里慌成一片,外面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飞身沿着周围跑了一圈却遍寻不着她的人,叶寞心里的害怕犹如长了野草不断蔓延。突然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喉咙口痒痛不已喷出一口鲜血,大口地喘起气来,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或许霍卿真的一气之下回城了,叶寞正想着牵马去追,无意中听到围墙角落的草丛有异动,慢慢走过去,拨开草丛,露出一双倾国倾城的脸。叶寞仰起头深呼一口气,顿了顿,对蹲在草丛的霍卿说道:“卿卿……不要闹,你乖一点!我……”。 霍卿听着叶寞颤抖的声音,忍不住站起身,透过微弱的火光看着他赤红的眼睛,心里异常难过,眼睛也跟着雾蒙蒙一片。叶寞见状熄了火把丢在一边,双手轻捧起那张脸颊,轻叹:“怎么哭了,乖!该哭的应该是我吧?”这个位置可以将他刚才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可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出声,这是故意戏耍惩罚他呢。 拇指轻擦掉忽然滴落的两滴眼泪,道:“以后不要轻易在我眼前消失,你乖一点,嗯?” “你这么久才找到我,还是我的错?”霍卿瞪眼。 叶寞无奈地笑了,上前紧紧抱住这个丫头。他从没有过这种感情,可以因为一个人的话跌入地狱,又可以因为这个人的一个微笑甘愿赴死。忍不住抚上那一头青丝:“心里如果有不舒坦一定要告诉我,我或许会隐瞒你,但绝不会欺骗你!我发誓!” 霍卿忍不住回抱住他:“我不强求你说你的秘密,但是不能骗我!朋友之间必须相互信任,如若你做不到,那我们不如从此陌路。” “朋友?”叶寞看着霍卿,扬起英挺的眉头,果断吻上她的额角,道:“好!依你!我们是朋友。”抵了抵霍卿的额头,看着霍卿涨红的脸,无声地笑了。 “叶寞,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囚笼阵是从何而来的了吧?”霍卿紧追不舍。 “这是我父亲教我的,只学了这么一个阵法,有什么问题吗?”叶寞紧搂着怀里的娇躯不撒手,每说一句话就靠近那张诱人的脸一分,直到能将自己的气息完全喷洒在那张脸上。 霍卿仿佛没有感觉到这暧昧的场面,继续说道:“囚笼阵已经失传很久了,它创自于百年前寺庙的一位住持,当时天下不稳北人进犯,四处烧杀抢掠,这位住持为了保护宝物创了这个阵法。这个阵法只守不攻,奇就奇在它只需要简单的工具就能创造有隐身的作用的阵法,哪怕身处一片荒漠,想要躲藏起来,只要用此阵法就能做到。这个阵法随着时间推移,几乎销声匿迹。只有这位住持的衣钵弟子才能学习此阵法,而记载这个阵法的秘籍一直是衣钵弟子贴身持有,并不外传。直到十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一户武林名门救了一位被追杀的和尚,和尚为感谢救命之恩便收了恩公的女儿为衣钵弟子,倾囊相授了所有五行八卦阵法,包括囚笼阵和秘籍,自己却因伤势过重去世。这位女弟子就是我的师傅,满门被屠杀,山庄被烧成灰烬,而她侥幸逃脱,意外被我祖父所救。”说到此,霍卿心里的伤痛涌上心头,这是她与祖父的书信中得知的消息。 “那你师傅去了哪里?”叶寞身子僵了僵,霍卿没察觉。 “不知道,她两年前不辞而别”。师傅一走两年,不知现在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叶寞,你告诉我,你爹怎么会这个阵法的?” “卿卿,这个我并不清楚,若我有一天能找到他,一定跟他要一个答案。” 霍卿看着叶寞晦涩的脸,冷笑道:“能得此阵法,不外乎两个原因。如果是两情相悦所以传授,尽管他们没有终成眷属,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但是,如果是你爹用了卑鄙的手段欺骗得来的,那我就找你算账!” “好……我等你来找我算账”。叶寞没想到叶退之与顾清秋还有这么一段纠葛,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很怕若是顾清秋已被叶退之杀了,那他和卿卿怎么办?想到此,加重了手上的动作,吐着炙热气息的鼻尖慢慢蹭在那如玉珠般的耳垂上厮磨。 “哎呀!你干什么呀!叶寞!!”霍卿刚回过神来。叶寞尽管长得风华绝代,风姿卓越,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很少有悲喜的表情外露,他是一个骨子里透出孤寂悲伤的人。可是现在死搂着她的人,跟她印象里的冷面阎王是一个人吗?霍卿努力回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如此放肆的,她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会有两种极端的个性,更不能理解,明明是她被占了便宜,可是心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奈。 狠狠地拉下叶寞的手,看着微微泛白的天色,咬牙说道:“品酒。”不待叶寞回答,转身就往院子走去。院子里守卫看到去而复返的霍卿,扫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叶寞,猝然跪下请罪,其实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这位姑娘在主子眼里很不一般,先求原谅总是对的。 “起身吧,不关你的事。”霍卿淡淡说道,他只是听命行事罢了。欲往院里走,忽然被叶寞一把搂入怀里,刚想挣扎,就听叶寞在她耳边“嘘”了一声。霍卿能感觉到叶寞身体突如其来地僵硬,浑身的煞气席卷着她,周围气氛一片肃杀。后脑手被紧紧按住,所有的五官快要被嵌进对方的胸膛,一呼吸满是檀香混杂着青草香的味道。 叶寞比了个手势,黑暗中又现出三名护卫,四名护卫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围墙的四个角落快速散开,四周静寂一片,只有蟋蟀偶尔的鸣叫声。片刻后,四名守卫撤回,齐齐跪下,中间一名眼睛格外有神,道:“回禀主子,我们被跟踪了。不远处的大树上有人迹,痕迹不重,极有可能是个女的。” 叶寞眯起深邃的眼睛,道:“应该是跟着我来的,今天是我大意了。” 霍卿想今天的事情应该是她引起的,叶寞是个谨慎细致的人,如果被跟踪不会没有察觉。小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叶寞挥退守卫,看向北边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冷笑,稍微试探一下就耐不住了。 霍卿重新走回囚笼阵,默默地弯腰捡起其中几块小石头重新摆了起来,片刻后直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吁了一口气,“这是我改进过后的囚龙阵,这是最安全的,因为我还没有收衣钵弟子呢。”说罢笑着招手示意叶寞近身,仔细讲解阵法的窍门。 “你要改阵法?” “为了安全!既然有人跟踪,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了,囚笼阵虽说失传,不过既然你也懂阵法,说不定还有其他人同样得到了,我不希望有一天有人发现霍家大小姐和一个登徒子在一起开酒坊,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霍卿学了这么多年五行八卦,也想好好实验一把,看看自己的火候。 “不怕我出卖你?”叶寞勾着唇角,这张脸他觉得怎么看都不腻。 “不怕,你要是出卖我,说明我识人不清,那是我的问题”。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并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即便被出卖,说她一个闺阁女子懂阵法又有几人能相信。却没想,这一生从遇上叶寞开始,就注定了不平静。 树林里,一袭黑色夜行衣的身影跪在背身而立的修长身影后:“主子,那个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一个庄稼人守着。不过属下觉得肯定有蹊跷,今天他带着个人进了院子,不过没有行动,两人好像闹了别扭。” “哦?是个女的?”沉吟片刻,“去查……说不定就是他的软肋。” “是”。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一章 初吻 两人进了囚笼阵慢慢隐入木屋后隐蔽的入口。推开石门,沿着狭长的通道往里走,通道不宽刚够两个人并肩走动,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都点了灯照亮每一个角落。走了不长的距离,转弯便看到偌大的空间,这就是霍卿要求的酒坊了。酒坊的四个角上功能各不相同,分别安放的是原料堆、用来蒸煮的几个火炉以及发酵用的水缸。紧挨西侧小门的是一个个酒坛子,方便将来酒的运送。正中间的便是酿酒的核心,青铜制的天锅。紧邻这个房间的是个别致的药材库,和熬制药材的器皿。 屋子里有很多人,都是身型矫健的成年男子,正有条不紊地专心做各自的事情。尽管工序复杂,但屋子里除了器皿碰撞的声音,基本没有其它,就连工人走路的步伐都是无声的。 闻着屋子里满溢的酒香味和隐约的草药香味儿。 “酒坊是不是大了些?”霍卿问道。 “到时候这儿只怕还不够”。叶寞宠溺地看着霍卿。 “呵,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倘若不把酒坊扩大,你的这些个手下怕是放在哪里都引人注目,你说呢?”霍卿讥讽道。 叶寞含笑地看着霍卿,一言不发 忙碌的工人看到叶寞和霍卿的到来,齐齐停下手中的活,行礼后便齐刷刷地看主子身边这位蒙面的姑娘,可对方露着的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叶寞淡淡地说道:“无碍。”遂领着霍卿往边上的一间小屋子走去。 屋子里摆设很简单,两张长凳和一张桌子,另一边地上摆了三只酒坛。叶寞将每个坛子的酒分别倒进桌上摆着的三只碗,坐上霍卿对面的长凳,示意她试酒。 “这儿没有女子惯用的酒盅,你忍耐一下。用大碗也有好处,你能仔细品品酒香。” 霍卿从没有喝过酒,即使是生辰宴也只是稍微抿上一口,趁人不注意再吐在锦帕上,现在光看着面前这大碗里满满的酒液,闻着浓郁的酒味,她觉得头都有些发晕。不过今天来此目的便是如此,咬咬牙,双手端起最左边的一碗酒。 第一碗酒主要加入了玄及,这味药对于人体的心、肝、脾、肺、肾都有很好的功效,滋补强壮,但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因此制酒发酵的时间不宜过长,更多地保留了大米原料本身的味道,才能消除刺激的口感。霍卿抿了一口,觉得口中辛辣略带苦涩,但入口后没有强烈的刺痛,健壮男子应该能够接受。 喝完第一口酒,觉得脸上烧的厉害,端过一边的水杯漱口,然后继续品第二碗酒。 第二碗酒加入了人参、白茯苓、白术等药材,这几味药最适合体虚憔悴的人,可以起到提润肤色,强壮力气的功效。这类酒更适合女子引用,所以不仅要有口感,更要在酒香上吸引顾客,因此制作时白酒与药物的比例极其重要。 霍卿第二口酒喝下去的时候,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顿时天旋地转。双手紧紧抓住桌角,闭着眼睛静等待晕眩过去,好在喝得不多,再次睁开眼深吐一口气,感觉屋子里都是酒味。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抬头看向对面却空无一人,疑惑间才发现自己已被身边的阴影笼罩。 叶寞看着霍卿,细腻柔滑的皮肤仿佛剥了壳的鸡蛋,如玉的脸颊上已被酒熏出了娇艳的颜色,原本披肩的青丝已有几缕飘落在脸颊边,随着吐出的气息不停地舞动。叶寞一手搂住那摇摇晃晃的纤腰,霍卿抬眸,那双眼睛似是被蒙上了一层纱,似梦似幻。叶寞被看着有些无所遁形,轻叹一声,伸出另一只手掌轻轻地盖上那双眼。 “叶寞……放手”。霍卿的意识是清醒的。 叶寞无奈放下手,看着霍卿端起第三碗酒,人参酒。这类酒是大补元气、补脾益沛的功效,用于久病气虚、脉虚的人,他们通常味觉较弱,因此只需要调整好人参的比例和入酒时间,也是三种酒里面比较烈的一种。霍卿抿下第三口酒,整个身躯就倒进了叶寞的怀里。 “卿卿……卿卿……”叶寞摇了摇怀中的娇躯,没有回应。 灯光下,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叶寞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霍卿呼出的气息夹着酒味的芬芳,这股气息强烈得让他浑身发热冒汗。轻抚那张娇艳欲滴的脸,手指在绝美的五官上穿梭,探身吻上光滑的额头。凝了凝神,想要别开眼睛,视线却不由控制地盯着那双粉嫩的唇,淡粉的唇微微轻启,隐约露出皓齿。 叶寞顿时口干舌燥,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对面就是自己觊觎已久的东西,尽管自己唾手可得,可却兴奋和紧张。兴许是喝了酒口渴,霍卿伸出粉舌舔了一下唇瓣,被滋润的红唇娇艳欲滴。额际隐隐覆上一层薄汗,他慢慢拉近那张脸……近得甚至能数得清楚霍卿的睫毛。快要得逞时,怀里的人却突然扭了扭身子,将脸埋进了叶寞的胸膛,似乎要找个舒适的姿势。 深吐一口气,紧握汗湿的拳头,无奈地将霍卿扶好,只听怀里的人呢喃:“叶寞,该回去了。”看来只是行动迟缓,意识还是清醒的。 “再休息一会儿,先喝杯水,我们就回城”。叶寞将茶杯递过去。 “唔……”,霍卿闭着眼睛接水喝,兴许是渴极了,大口吞咽却呛得直咳嗽,茶水洒在衣襟上。叶寞紧紧扶着她,掏出怀里的汗巾擦拭她唇边的水珠,接着是额头、脸颊,眼中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一盏茶的时间,叶寞唤醒霍卿,他们该动身了。被叫醒的霍卿的精神好了很多,推开叶寞想要站起身,却没能稳住自己的身体,眼看着就要往一边倒去,惊得叶寞连忙双手将她搂住,低声就要责备,“你怎么这么……”。 叶寞只觉得自己的唇印上了一片冰凉柔软,气息芬芳,他没想到自己低头的瞬间与抬头的霍卿巧合相贴。看着被吓呆的霍卿闪着惊恐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怀里的霍卿拼命想要往后退,叶寞却伸大掌固定住她的后脑,不让她有一丝的退缩。 “唔……唔……”霍卿挣扎得厉害,眼睛里的怒火快要将他烧焦。叶寞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做,原本只是想要亲吻一下,没想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化为乌有。看着霍卿似乎在生气,他只能放松手上的劲道。 得到少许自由的霍卿,立刻张嘴道:“快放……唔……”。 轻启的嘴唇贴着叶寞,芬芳的气息诱惑着他,灵动的小舌无意中扫到他的唇瓣,这一切的一切让原本心生退意的叶寞,如同跳进了大海的鱼,瞬间紧跟过去席卷了霍卿。 他的动作尚算青涩,却饱含热情。啃咬一阵似是有了自己的领悟,灵活的舌头登堂入室,慢慢地吸允、辗转反复,让霍卿被动地张开嘴任他予取予求。良久,叶寞退开了唇,嘴角牵扯出一丝暧昧的银丝。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叶寞伸手擦了擦霍卿的嘴角,右手抓起霍卿的做手掌贴在自己的脸上,道:“卿卿,我知道你生气,我冒犯了你,你打吧!只要你能消气。” 霍卿涨红着脸,低着头努力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她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叶寞带给她的强势掠夺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很弱势、很渺小,甚至有种被征服的无力感,这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可是是她自己选择找叶寞合作,孤身一人与他来到这荒郊野外,现在被欺负了也是她咎由自取,这个想法又让她痛恨起自己。最重要的是,她对叶寞刚才的冒犯之举没有生气,好像她觉得自己本就是与眼前这个人是一体的,因为她信任他。 霍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无法像平时一样冷静淡定,她害怕,害怕到伸出手指竟然摸到了自己的眼泪。将沾了泪水的手指伸进嘴里,咸的! 叶寞这下真的慌了,他看着流泪的霍卿觉得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登徒子,内心很鄙视自己的无耻,可又有一丝雀跃。“卿卿……我有很多身不由己,甚至不知道将来在何处。等有一天我能够说的时候,一定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但是,卿卿,我发誓绝对不会伤害你,因为这一生你就是我的信仰。卿卿……你信我!” “叶寞,你方才这么做,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一生,我只要你一个。”叶寞紧盯着霍卿的红眼睛说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霍卿觉得不可思议,她不了解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和叶寞两人也没有同生共死的经历,也没有门当户对的条件。 “我早就把命交给了你,只是你不知道。”叶寞柔声地笑了,他的身家性命都给出去了。 霍卿无心弄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现在只想赶快回府,好好睡一觉,平复自己纷乱的心绪。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二章 父亲的礼物 步出酒坊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两人马不停蹄地往锦州赶去。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是时间比较急,二是气氛实在尴尬。幸好霍卿稍微适应了马背的颠簸,一路上更快的奔驰速度才没有让她跌下马背。 进城的时候天色还早,城门刚打开没多久,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霍卿远远就看见王顺驾着马车在城门外东张西望,示意叶寞勒马停下。叶寞跳下马,伸出双臂将霍卿扶下马。霍卿正欲退开之时,叶寞紧了紧扶着她的两只手,看着那张有些愤然的笑脸,低声说道:“卿卿,生辰快乐!我走了,你自己小心。”说完即刻上了马,飞奔而去。 王顺驾着马车来到霍卿面前,急忙拿出小马凳伺候霍卿上了马,拉下帘子往城内赶。他刚才与马上的叶公子碰了面,看着对方神清气爽的俊容,还以为他们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可现在看大小姐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担心起来,生怕小姐有什么闪失,毕竟这件事情一旦泄露,那他的性命可也不保了。 从侧门进了府,一路上一个丫头小厮都没有,转过二门进了自己的院落,刚打开厢房的门,宝笙急忙迎了上来。她的脸色发白样子很憔悴,显然是一晚上都没睡好觉,看见小姐回来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霍卿风尘仆仆,看到净房的浴桶盛满了热水,立刻脱下衣裳泡了进去。躺在浴桶里,仰头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张脸,那张讨厌的脸,还有那…… “小姐!”宝笙一边把打湿了的香胰子涂抹上浴桶里白嫩的肌肤,一边开口说道:“奴婢想了一晚上,奴婢这辈子只有小姐一个主子,小姐……您不能不要奴婢。”说着便哽咽起来。 霍卿拍拍肩膀上的手,“宝笙,我们情同姐妹,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保护你。你性子开朗单纯,或许在后厨那种简单的地方你反而能开心。等再过几年,我会请娘帮你好好相看,到时候找一个忠厚老实又对你好的人,就放你出去成婚生子,不好吗?” “小姐,奴婢不想出府,更不想嫁人。若是小姐不要我,我就一头撞死在您面前。” “这么说,你是想明白了?”霍卿其实也舍不得宝笙,这么多年的陪伴,感情都是真的。 “奴婢想明白了”。宝笙抹着眼泪道。 霍卿梳洗完,没有立刻休息,而是重新调整配方。酿出来的酒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光靠她写的配方能做的那么好实属不易,但有些药材的混合比例她还要再稍微斟酌一下。等思量完的时候,丫头唤她用早膳,霍卿讲书信递给宝笙就出了门。 膳堂里霍休宜、林清婉、薛凝夕和霍兰依都已经入座,霍卿行了简单的礼便坐下用膳,一晚上的提心吊胆和奔波劳碌,她还真有些饿了。 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蛋,林清婉满眼心疼:“卿儿,以后早些就寝,书每天都读不完,你这样娘很心疼。宝笙,你要照顾好小姐。” “是,夫人!奴婢一定会好好盯着小姐的饮食起居的。”宝笙垂眉低声应道。 “大嫂,我看卿儿是因为太寂寞才如此!你可真要想想办法才是。”薛氏冷不丁地说道。 “弟妹,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回京?二弟多年征战是一身的伤,你不在谁来照顾他?爹已年迈,你若不在谁来照顾他?”霍休宜说得强硬。 他觉得薛氏虽然出身不低,但不识大体。京城霍府现在就是她们二房在当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每天大小家务事多不胜数,父亲年迈,她一个当家人贸然离京算怎么回事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霍府内部出问题了。名门大家的儿女婚事都是相互牵扯的复杂关系,哪是她想得那么简单。再说,选皇子妃的事情听着是受人唆使,但未必不是她的本意。他不相信一个内阁学士府出来的小姐,从小生活于内宅,户部侍郎夫人那点小伎俩她会意识不到。 “大哥,我想再呆一阵子,刚跟大嫂团聚也没多久,也一直挂念卿儿,所以……” “前些天休武来信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明天就回京。”霍休宜说道。 “好,明天我们就回去。”薛氏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一家子用完膳,霍卿困得眼皮都快要睁不开,加上昨天晚上那几口酒的酒劲还在翻腾,她只好单手托着额头,强忍着等长辈先离席再去休息。 “妹妹,看你精神不好,我看你还是先回房休息吧,晚些时候姐姐去找你说话。” 霍卿缓缓起身告退,进了房间上了床塌,连衣裳都没有换就睡了过去。宝笙小心地脱下小姐脚上的鞋子,盖好被子,就坐在一旁托着腮看着小姐,渐渐地也闭上眼睛睡着了。小姐这次回来感觉有些不对劲,说不上哪里出了问题,但就是觉得她家小姐平常恬静的脸上有了一抹情绪,平时无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生机。她想问小姐这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不敢问,她自己只要好好保护好小姐,为她分忧就好。 霍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未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迎进了霍兰依。 “妹妹,明天一早姐姐就走了,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面。”霍兰依捏着锦帕擦眼泪。 “看来姐姐的及笄礼我是去不了了,提前送你礼物,你可别嗔怪我。不过若是姐姐嫁人,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回京祝福的。”从宝笙手里拿过一个精致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的是一支碧绿的翡翠头钗,“妹妹祝姐姐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好啊,竟然打趣起我来了……”霍兰依低头脸色发红,心里却想着那道挺拔的身影,瞬间连耳根子也充了血。父亲有意将她许配给他,她满怀期待着。这次跟母亲来锦州也是不舍母亲长途跋涉之苦,可这么久不见确实思念,几次劝母亲回京都被漠视,今天大伯父能将母亲劝回京城,她内心其实是很雀跃的。 “呵!看姐姐脸这么红,是不是有心仪的对象了?”霍卿笑着打趣。见霍兰依坐立不安的样子,眼睛一亮,“这是……?原来要回京你才是最高兴的。” 霍兰依母女第二天一早,乘着简易的马车上了路,马车很普通,若是太扎眼反而让外人瞧热闹,静悄悄回京是最好的。 霍府书房 “爹,您有事吗?”霍休宜难得对她神情严肃,还不允许母亲旁听。 霍休宜示意王猛退下去,片刻后王猛领着一个中年男子进门。此人长相不起眼,身材瘦削,眼睛不大但是很有神采,眉宇间很是坚毅。进门拜见了霍休宜父女后就立在王猛的身后一语不发,仿佛周围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卿儿,这个交给你”。说话间,递出去一块普通的玉佩,这块玉并不是闺阁女子喜欢的上好玉石,而是一块很普通的玉石,灯光之下看去一片浑浊。只是玉石的两面皆刻着“霍”字,字体苍劲,这是霍休宜的字。 “爹?这是?”霍卿把玩着手里的玉石。 “卿儿,这是爹给你的十三岁生辰礼,一支十二人的暗卫。这是暗卫的首领无痕,你的祖父很赏识他,以后他会在暗处保护你。” “爹,我一个闺阁女儿家,每天呆在屋子里除了看书就没有别的消遣,从不惹是生非,既没有仇家又没有世俗之事缠绕,何需暗卫。他们跟着我也是无所事事,白白浪费一身的好武艺。”霍卿觉得父亲太杞人忧天了。 “这是我和你祖父共同的决定,这支暗卫我已经训练了六年,他们都是个中好手。放心吧,他们是轮流保护你,没有任务的时候都是隐藏在人群中,是最普通的百姓,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霍休宜继续说道:“这块玉佩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能号令暗卫的信物,切莫丢失。”说完起身将玉佩挂在霍卿的脖颈上。 “爹,我想知道原因。”霍卿抬头看向父亲,目光灼灼。 霍休宜沉默片刻,道:“卿儿,不瞒你说,爹在官场多年或多或少都结了些仇人。辞官离开权利这么多年,如果对方有意,爹恐怕不是对手。明年你二叔就要任两江巡抚,一旦他离开锦州,我们更是没有了依仗,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卿儿,爹这是为你好,想要保护你。” 一旁站着的无痕上前向霍卿行礼:“主子,我们必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霍卿无奈只得答应。 这时候,管家在外面敲门说有急事。霍卿看了无痕一眼,转瞬间无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霍休宜这才示意王猛去应门。管家步履不稳地跑进来,道:“老爷,不好了……夫人让您赶紧去前厅……”。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霍休宜淡淡问道。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三章 上门提亲 管家偷偷看了霍卿一眼,附在霍休宜耳旁低语了几句。 “卿儿,你先回房。”霍休宜站起身,示意管家先下去,看着霍卿走远便大步往前厅走去。 前厅里严氏、袁氏坐在一边,打扮得鲜艳喜庆的媒婆局促尴尬地站在那儿。林清婉坐在上首一声不吭地喝茶,见霍休宜踏进门坎,遂站起身,“老爷,你瞧这三弟妹和严家夫人一早上门来,也不知道为了何事,我只能请你出来夺。”说着便上前搀扶着霍休宜上座,衣袖下的手偷偷捏了一把霍休宜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媒婆更是窘迫起来。她凭着一张嘴巴自命本事,从做媒婆以来还没有牵不成的姻缘。严府找上门托媒的时候,她可是兴奋不已。严府是大商贾,财力雄厚又有根基,严府大少爷严启山长得又一表人才,锦州方圆百里的姑娘谁不想进严府,哪怕做个妾也是削尖了脑袋的。严府大少爷看上霍家千金那可是珠联璧合的大好事儿,若这门亲能结成,她的佣金必定是很大的一笔呢。原本托媒这种事儿只需要她这个媒婆一人出马,可今儿个一大早严府夫人和知府的夫人也都来了,可见严家对这么婚事的重视。三人一行笑容满面地上了门,没想到这霍府大少夫人,看着温婉柔弱,一进门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拉着两位夫人拉家常,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不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什么事?”耳边响起霍大老爷中气十足的生硬。 媒婆赶紧低头上前走了,道:“回霍老爷的话,今儿个来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你又是谁?这儿的夫人还没张口,你插什么嘴!” 霍休宜这句满满威严的话震得媒婆大气都不敢出,看了看袁氏悄悄地退出了门。 “霍大人、霍夫人!今日冒昧登门,是因为犬子几年前就对卿儿一见倾心,只是当时卿儿还小没有谈及,一等就等了这么多年。现如今卿儿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嫁人也是有的。我们两家人是远亲,启山的人品相貌相信两位也都了解,所以今天我这个做娘的就厚着脸皮登门了……如有冒犯还请两位多多见谅。”袁氏一番话说的声情并茂。 “严夫人,本来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我也不方便在你们内宅妇人间多说话,但实在是抱歉,卿儿的终身大事我们做不了主,这件事太傅早已有命,一切由他老人家定夺。”霍休宜这话半真半假,他不喜严启山,就瘟疫一事就已经让他对此人瞧不起。虽说太傅没有说起卿儿的婚配,但绝不可能让他私下就给卿儿定终身。 一边的严氏心里打鼓,霍休宜一家都已经回了锦州,怎么霍卿的婚事太傅还紧紧抓着,难道他们真的要再回京城?或者说太傅对霍卿是另有安排的? “大哥、大嫂,这婚姻大事自然是由长辈做主的。启山与卿儿认识也这么多年了,彼此相处得也算融洽,若是两个年轻人彼此有意,我们也不能硬拆鸳鸯,是吧?” “放肆!”林清婉一张脸气得发白,一巴掌就拍在茶桌上,惊得茶盏盖儿跳了起来,一瞬间屋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哼!三弟妹说这话是什么居心!我倒想问问,我们卿儿每天都在闺阁里看书绣花,什么时候跟你那侄子彼此有意了?他们几次见面都是敞开着大门,周边有一堆丫头婆子伺候,即便那年冬天别院赏梅,三家人的子女可都是在的。说起这事儿,我还想问三弟妹你呢,当时你们两家的子女把卿儿一个人留在坏掉的马车内,自己却安然回府,这又算什么意思!这也叫两个人有意的话,我还真是领教了。 三弟妹,这会儿幸亏没有外人在,不然你这诛心的话万一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毁我女儿的名声呢!我们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我们卿儿的名声不好,到时候连累雪依和秋依的名声,你可能更头痛,你说是吧?” 严氏没想到林清婉看着柔弱,内里竟然这么霸道,这一通彪悍的话语镇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袁氏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霍夫人息怒,我这小姑子说话没经大脑,您别生气,都是一家人,哪能有什么不好的居心呢!她是看启山现在经常茶饭不思,心疼罢了。” 见几位都不说话,霍休宜神色平淡地喝茶,继续说道:“霍大人,卿儿是个极好的,我们启山求这门亲是高攀了。我可以保证,若是卿儿将来真愿意进我们严家的门,那我们一定把她当成珍宝一样对待,启山一辈子就只守着卿儿一个,绝不会委屈她的。若是你们还想多留卿儿几年,我们今天暂时先议亲,成亲可以以后再说。” “严夫人,看来今天只能让你白跑一让了!原因我也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不瞒你说,我的女儿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她一心在书本,我们夫妻两个是不会勉强她任何事情的,自然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贸贸然答应你什么。” 袁氏心下叹气,她就知道今天上门肯定是要吃瘪的,不说霍卿的才貌,光是家世他们严家也配不上。曾经也以为这么亲事门当户对,还能让他们严府扬眉吐气,但这几年下来,她反而真的看出了差距。只是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真的不忍心,只能上门。现在人家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她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说是婚姻由霍太傅做主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关键还是霍卿根本就瞧不上她的儿子。 “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袁氏起身告辞,想着是不是该给儿子娶几房妾了,也许有了其他女子的陪伴,他儿子的心思可能就没那么重了。 严氏也起身要离开,霍休宜叫住了她:“三弟妹,请留步。” 严氏觉得今天自己不该来的,撞枪杆子上的事情今天她可是深有体会,这次真把长房惹火了,回头老爷估计要给她甩脸子了。边想着,还是坐了下来。 霍休宜挥退了厅里的下人,屋子里就剩下了三个人。霍休宜看着下首坐的严氏,道:“三弟妹,休儒这么多年一直留在锦州没有升迁,他的饮食起居都靠你一个人打点确实辛苦。父亲虽然在京城,但是没有忽略休儒,锦州的一切他都知道。只要在锦州安心做好知府,皇上英明,总会看到的。几年前大雪灾,锦州城外众多百姓的安顿之事,休儒功不可没,事后的赏赐就是父亲从中努力的结果。” 扭头看着林清婉冲他一阵冷笑,合上茶盖,又道:“三弟妹,一笔写不出两个霍字,任何会坏了霍家名声的事情,爹绝不会手软。记住,你要做的是为文逸和雪依的前程铺路,懂吗?” 严氏冷汗直冒,原本这事应该老爷来跟她提,现在大哥这么直白出来,她觉得自己太难堪了,“我懂……今天的事是我做的不对,请大哥大嫂息怒。” “嗯,三弟妹,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的卿儿,放眼这锦州城,谁也配不上。” “是,卿儿的婚事我不会再干涉了,大哥,你这一说,我觉得我的脸都没地方搁了。” 霍休宜沉默了片刻,坐直身子,“还有一件事,原本这不是你一个内宅妇人该管的,但既然与你娘家有关系,我就不拘着了。回去告诉休儒,官场和商场只能选其一,好好做他的知府,想要的太多也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送走了脚步虚浮的严氏,林清婉忍不住好奇:“按相公的意思,三弟跟严家一起做生意?” “哼!借着自己四品小官胡作非为,严家的酒楼和赌坊都有他一份,真是找死。”霍休宜觉得霍休儒眼界子太浅了,总为一点蝇头小利不顾一切。严家经商手段毒辣,万一哪天栽了把他咬出来,到时候不仅是他,就连霍府都要受牵连。 “这么秘密的事儿你怎么知道?难道三弟还能告诉你不成?” “你还记得他院子里的陶氏吗?”霍休儒低低地问道。 “记得,近年好象不怎么折腾了,怎么提起她?”林清婉脸上不好看了。 看着妻子的神色,霍休宜拍拍她的手,道:“你想哪里去了,真是!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发妻,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思?几年前卿儿生辰时她送了一本杂记,这本书贵重关键是卿儿喜欢,她一个妾室能有这点消息就值得怀疑。后来我让王猛去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与严府失踪的随侍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两人把这层关系捂得很严实,所以两家的许多消息她其实都门清,上次严府官司里的原告就是她的继母,所以后来事态的发展,如今三弟的一些消息……现在你明白了?” “这么说你在休儒身边放了双眼睛?为什么要监视他?”林清婉不明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四章 你不乖 “他身为霍家人就应该一辈子为霍家,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就这么相信陶氏?”林清婉觉得两面三刀的人都不可靠。 “一个内宅的妇人,没有子女依靠,用颜色笼络男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能靠谁?”霍休宜不屑道。“严氏在卿儿的婚事上那么紧张是因为她有心送自己的女儿进宫。” “什么?”林清婉差点跳起来。 “她这个想法未必不是严家的意思,还有休儒......严家有野心有手段,想要借着我们霍家往上爬,也要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哼!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怕撑死。” 厢房内,宝笙隔着珠帘看着埋首凝神的小姐,原本想说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前几天严府来提亲的事儿她不在场,当时有伺候的丫头事后悄悄跟她说了这事儿,并且说是当时老爷就发了话,全府上下任何人不得提及此事,否则逐出霍府,看来必定是老爷夫人没答应这门亲事,罢了。 “我要见你”,霍卿神色平淡地看着信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后,慢慢收起信压在眼前的书本下面,手指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还不想见他。 酒坊的制作配方都已经完成,再过一阵子就可以铺货开张,若没有特殊状况发生,她想已经没有见面的必要了。她不是深阁的大家闺秀,被轻薄了就要对方负责或者非对方不可,这一点她还是看得很透的。 她喜欢的是闲云野鹤的生活,若是有一天她能一人一马走遍天下,看遍人间繁华,她这辈子也就知足了。但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家世绝不可能允许。 “小姐,时候不早了,您歇着吧!”宝笙的声音响起。 霍卿回过神,天色不知不觉都已经很晚了,合上没翻几页的兵书上了塌。自从前些日子父亲给了她一支暗卫,她就开始读起了兵书。她希望自己能够懂一些用兵谋略之道,若有一天身处险境,那些有勇有谋的护卫也不至于被她拖累。除了皇家女眷,普天之下的千金小姐有暗卫保护的,怕是也只有她了。 夜半时分,身边突然有陌生的气息传来,霍卿猛然睁开眼。屋子里没有灯,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穿过层层帘幔,霍卿只能隐隐地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有人! 不过她一个没有威胁的弱质女子,想必对方来也不是要杀她的。想到此反而安了心,她闭上眼睛努力放缓呼吸,感觉到对方坐上了床沿,一只手慢慢伸向了她,冰冷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就在那只手要罩上她的脸时,她立刻一个翻滚躲向床榻的内侧,瞬间快速挺身扑至来人的身后方,左手臂紧紧勒住对方的脖子,右手拳头贴向了他的太阳穴。 “别动,万一我不小心这一拳下去,你可就没命了。”霍卿低头在对方耳边轻轻说道。 “这位小姐……请饶命……鄙人只是来采花的。”叶寞低笑出声。 熟悉的声音让霍卿一愣,转回到叶寞的面前,看着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把扯下他的面巾。月光照着他的侧脸,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雕刻般的轮廓在半隐半现中更衬得他风华绝代,乍一看犹如嫡仙,霍卿第一次看着叶寞发起了呆。 “看什么呢?”叶寞的薄唇勾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看你啊!”见叶寞露出得意的表情,接着冷笑道:“长得明明像个人,怎么光做卑鄙无耻之事呢?大半夜的你往女子闺房闯,合适吗?”说完不解气,伸出脚就踹了出去。 叶寞顺势抓住那只不着鞋袜的玉足摩挲起来,指掌间薄薄的茧子揉得霍卿发痒,惹得她想躲闪却一动不能动,不由呵呵地娇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尤为清脆。突然想起外间的宝笙,立刻警觉地捂住嘴,往帘幔外看去,外间小榻上的人影竟然没有一丝反应。 “放心吧,她这一觉能睡到天亮,不会听到。”叶寞眼里溢出一丝邪笑。 “你弄昏了宝笙!”霍卿生气,抬起另一只脚又踹下去,趁对方不防备,收回双脚盘腿而坐,道:“你怎么能进得来,难道……?” “卿卿,你那几个暗卫还难不倒我。”叶寞如今的功夫怕是大内高手也难以抵挡。 霍卿没想到叶寞竟有如此身手,看来他比想象中还复杂,“叶寞,我与其他女子不同,不会因为上一次的意外就对你纠缠不清,也不希望你因此纠缠不清……”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看着叶寞沉下来的脸,霍卿置若罔闻,径直说下去,“所以今天的事我希望不会再发生,请你自重,也请你考虑考虑我的处境,毕竟男女有别。” “这就是你不见我的原因?因为你豁达,放得下,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意?” “叶寞,我们的世界离得太远,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无法说出口,这正说明了你的世界是不能与外人道的。我其实只是一个安静的人,想要一辈子平平淡淡地活着,有一方净土足矣。” “卿卿……我想我能做到,我这一生所求的其实也不过如此。” “那我在此先祝福你。至于我们之间,现实一点说,你觉得我能等你到那一天吗?女子婚姻全由父母之命,所以,叶寞,我们像以前一样做朋友不好吗?彼此祝福。” “祝福你和严启山那样的青年才俊?”叶寞紧盯着霍卿,双拳紧握,他有杀人的冲动。 “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霍卿不明白。 “严启山对你一片情谊,你刚过完生辰他就迫不及待地来提亲,你怎么想?” “啊……啊?这事儿我不清楚,我爹娘都没跟我提起呢!不过他提亲是他的事,答不答应在于我。严启山,我还看不上。”霍卿冷笑道。之前的一番纠缠,脸色微微泛红,原本单薄的衣裳稍显凌乱,衣襟微敞露出雪白光滑的肌肤,在月色下显得魅惑至极。 见叶寞不回应,扭头看他,顺着他的视线位置,脸红更甚,双手紧紧抓住衣襟喝到:“登徒子,看什么看。”可身体诱人的曲线随着急促的呼吸更为突出。 男子天生就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叶寞虽年幼蒙难,对男女之事懵懂,但身体里天生的高贵血液和成长经历养成的强势,使他骨子里的征服欲更盛。上次的意外,他觉得自己在霍卿的身上已经烙了印,这辈子都是他的所有物,只要有人觊觎就是找死。严府上门求亲的当天他就接到了消息,他紧张担忧,一定要见到她才能安心,但这个丫头竟然不见他…… 想到此,又气又恨,又恼又爱,顶着一张俊脸朝霍卿逼近,霍卿瞪大眼睛无意识地往后倒,身体渐渐仰成到一个高难的角度,终于承受不住往后倒去。 “呵呵”,叶寞一手扶着她的腰以防她受伤,一手抚上那张乱人心神的脸,身子顺势压了下去,“既然看不上他,那你看的上谁?或者说……你看我如何?” “你?看你什么?我看不上那些登徒子的,顶着一张能看的脸专做坏事!”看着压下来的俊容,霍卿心怦怦地跳着,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俏脸涨红,迷离朦胧的大眼似是能透出水来,看着面前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她如同小兔子般慌张无措,随着急促的呼吸,红唇吐着芬芳的气息。鼻尖相触的瞬间,霍卿扭头一撇,那片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项上。 “呵……不乖……”,叶寞埋首在霍卿细白的颈项上,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害羞了?”顺势轻舔那瓷白的肌肤,感受身下娇躯一阵僵硬,,闷闷地笑了起来。 “叶寞,你起来,别老占我便宜。” “从我进门开始,是你一直看着我,是你在占我便宜,我只是讨回来而已。” “你再这样我就叫人了!”霍卿的眼里要喷出火。 “叫吧,严启山这种人都敢上门提亲,我有何不敢!你把人叫来,我也好拜见自己的岳父。不过……卿卿,我觉得你不会叫的。”叶寞扶着霍卿的小脸道。 “为什么,就你这样的油嘴滑舌……” “因为你舍不得……”,不待霍卿说完,强势地扣住霍卿柔滑的下巴,吻了上去。 若说上次酒坊的那个意外的吻霍卿是迷迷糊糊的话,这次她真正清醒地体验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热。炙热的气息强势撬开她的牙关,她觉得自己就是上了岸的鱼,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困难,毫无反抗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两人气喘吁吁,叶寞喘着粗气退开。伸手触摸被自己吸允得红肿的唇,低笑,“这才是油嘴滑舌……我刚才的示范做得还合格吗?” 说罢轻笑一声,不待霍卿反应过来便又埋首吻了下去,这次却吻得缠绵轻柔,吻得顶礼膜拜,就像轻风轻轻的抚摸。大手顺着下巴、颈项,慢慢探入她的衣襟。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五章 我答应你 触摸着那细腻如婴儿肌肤般的嫩滑,叶寞想要更多,微颤的手指轻轻挑开素色肚兜的一角滑了进去…… “不……,叶寞,不……不要……”,霍卿抓住叶寞的手臂,她害怕了。身上的炙热温度让她又惊又惧,那双入兽的眼睛让她顿如被浇了一盆凉水,猛然挣扎起身,“不,住手……”。 叶寞努力压住翻腾的欲望,一双眼睛被烧得通红。撤出手掌,轻抵着霍卿的额头,背上已被汗水浸湿。半晌,直起身子凝视着羞愤至极霍卿,低沉地苦笑道:“你真要命……!” 看着红着眼的霍卿,他低头凑近:“你喜欢我……若不喜欢怎会让我如此对你,卿卿,为什么不承认呢?给我时间,嗯?” 说话间,一个翻身平躺下来,不顾霍卿的挣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听着渐渐沉稳下来的心跳,霍卿觉得委屈:“你这样对我,我很难过,让我觉得自己是那些供人消遣的玩意儿。” “卿卿的知识可真渊博,还知道这个!连我都不知道……”,说完胸口一阵闷痛,腾出一只手抓住那只作怪的小手,举到薄唇前轻吻了一下,道:“都要怪你太诱人……况且,我有洁癖,除了你以外,任何女人都入不了我的眼。”说完,低下头悄悄地在霍卿耳边嘀咕了一句,又惹得一阵捶打。 屋子里静悄悄的,霍卿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声,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长时间的静默让她渐渐困乏起来。 “我自小遭难,一直颠沛流离,生活里只有那些被迫接受的包袱,但是身为家族唯一的血脉,我不能丢下他们给予的嘱托,这些嘱托和期望支撑我度过了这无数的日日夜夜。这么多年我都痛得麻木了,直到遇见了你。 你在客栈邀我吃的那一顿饭,其实是我避难以来第一次吃的白米饭,很香甜。我一句话都没说,你一定认为我是个怪人,其实当时”感谢“二字不足以表达我当时的心情,我对自己说,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报你。树林里帮你吸蛇毒,其实我很高兴,因为我做到了! 玄妙观里那次你救了我,当时我甚至不敢直视你的眼睛,我自卑极了。阳光下的你纯净美好,所以,第一次,我开始觉得自己身上的包袱太沉,太沉,可我不能放弃啊…… 后来你费尽心思得到的”茶叶“却眼都不眨地转送给我,让我在锦州能够站稳,有机会寻找自己的父母;直到现在,我们的酒坊已经开始大量地酿制准备售卖…… 卿卿,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已深入我心……我是个很自私的人,若我放手,我怕我的世界从此将是一片冰冷和黑暗……总有一天,我会给我们一方净土,嗯?” 霍卿闭着眼睛没有出声,她心里心酸难过,彷徨迷茫,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轻轻放下,眼帘处传来一阵温热,她努力维持镇定。 “以后不要不见我,知道吗?我想我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运不被你的暗卫发现!”耳边传来低哑的声音,离去的脚步渐渐趋于平静。 片刻后,霍卿睁开通红的眼。他确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而她呢?只是在锦州暂居而已,早晚要回京,婚姻都是由祖父和父母决定,她只有听命的份。霍家几代都是为了光耀门楣而活,即使祖父他们再宠她,在大是大非尤其是有利益牵扯的时候,怕也会身不由己,那她就更是朝不保夕。即使她愿意搏上一搏,可最后结局真的能如人所愿? 如是想着,渐渐闭上眼睛睡去,眼角两滴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滑过脸庞,没入枕面。 霍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睁开眼轻唤宝笙,才发现喉咙如撕裂般地疼痛,眼睛也干涩得厉害,浑身软绵绵的,右手搭上左手手腕,哎! 霍卿自从六岁那年大病得愈后,身体一向很好,很少生病,就连身处瘟疫之中也能幸免,没想到昨天晚上的一番折腾,不知是受了惊还是伤了情,她竟然感染了风寒。 宝笙掀开帘幔,看到小姐憔悴的样子惊得差点叫出声来。霍卿脸色苍白,嘴唇红肿,双眼浮肿得像核桃,天哪!忙跪倒在霍卿的床沿,紧握着霍卿的手,哽咽起来:“小姐,对不起,奴婢没伺候好您!昨晚是奴婢睡得太死了,没起夜看您的被子!奴婢懊恼死了,小姐……呜……”。 “起来吧,不关你的事,是我贪凉踢了被子。”霍卿觉得嗓子痛的快要冒烟,“只是感染了风寒,你去倒杯茶来,不碍事。”看着宝笙的样子,觉得愧对她。叶寞一个手刀把她砍晕了,她怎么可能起夜呢。 霍卿这次的生病急坏了林清婉,每天都督促霍卿吃药、休息、散步,凡事书籍、药草一律不准她碰,就连平时做的不像样的女红都禁止了,信誓旦旦说要把自己的女儿养得又白又胖。霍卿对此无可奈何,每天只能听着宝笙讲些院子里杂七杂八的琐事度日。叶寞这个罪魁祸首除了最初传过几次口信表示担忧以外,突然杳无音讯。 不过养病的日子里也并不是平静无波的,霍雪依的造访就打破了霍卿近日来的沉闷。看着对面坐着的霍雪依,霍卿不由得刮目相看,她一直觉得霍雪依是个热情开朗、阳光明媚的小姑娘,即使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她觉得也并非十恶不赦,毕竟大宅院里生出的千金小姐哪个不是看尽了各种丑态,若是真的单纯无辜怕是以后嫁出去也活得不畅快。可短短几年时间能由一个天真不羁的小姑娘变得沉稳内敛,她不知道是严氏教女有方还是霍雪依勤学上进,更或者是她本身就是隐藏的好手。 今天的霍雪依收敛了以往的锋芒和冲动,衣物穿着素朴简单,头上的发饰很少但样样都很昂贵,举手投足间十足的大家闺秀做派。 “听下人们说姐姐病了,妹妹特意来看看,不知有没有打扰到姐姐养病。” “雪依说的哪里话,我一个人正无聊呢。我娘她只允许我休息,其它一概不准做。你瞧,旁边就有个小管家天天盯着呢!”霍卿笑着指指一旁的宝笙。 “嗯,大伯母对姐姐真好!不像我……”。说着便取出锦帕轻擦眼角。 “三叔母对你一向期望很高,严格一些也是为了你将来有个好去处,这闺阁女子哪个不是这样。” “只是我已经好久没见着我娘了,前些日子我娘被爹禁足了。这段日子都是杨姨娘和陶姨娘一起管家,我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了……秋依如今帮衬着自己的姨娘管着一些家务也格外的忙碌,这不,今天也没空跟我一起来看你。” “放心吧!三叔母是正室,两个姨娘再如何也绝不可能漫过三叔母的权威。等禁足解了也就可以再接管家务了,你一个嫡女谁敢不待见你,不必多想。”霍卿不明白今天雪依这一出是什么用意,日子好与不好那是她们自己的事情。 “姐姐,我听说我娘这次禁足是因为……”,雪依抬头看了一眼霍卿炯炯的眼神,道:“之前我娘与舅母一起上门来给表哥提亲,大伯没有同意,不知道跟我娘说了什么,娘回去后我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听嬷嬷说当时我爹把桌子都掀了,回头就给我娘禁了足。” “那……雪依今天来我这儿是?”霍卿暗笑,这丫头现在也懂得曲线救国了,看着严氏的日子难过,上她这儿求情来了。 “姐姐,我想解铃还需系铃人。横竖大伯也没同意这门亲事,想必我娘也没铸成大错,况且她禁足这么久也知错了。姐姐,你看能不能你去大伯那儿求求情?” “雪依,长辈的事情复杂,我们做小辈的还是不参合比较好。万一这三叔母被禁足的原因不是因为提亲的事情,求了也没用。再说,我父亲一个大男人,如何干涉你们知府的内宅事情啊,你说呢?再说了,三叔和三叔母两口子之间再有矛盾,不是还有你和表哥在中间斡旋吗,我想三叔即使看在你们两个的面子上也会网开一面的。” “雪依,你表哥这次上门提亲的事情,你怎么看?”霍卿歪着头笑着换了个话题。 “啊?啊……”,霍雪依不明白霍卿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顿了一顿,道,“姐姐出身高贵、才貌双全、心思善良,能配得上姐姐的必是人中龙凤。不过我表哥虽出身商贾,但也是胸怀大志之人,长得又是玉树临风,最主要是他对你一心一意。所以雪依觉得……”。 “呵呵!所以雪依之前几次邀约我出游,都只是为了给你表哥制造机会吧?”霍卿嘴角起了暗讽的涟漪,“既然你觉得只有人中龙凤才能配得上我,为何要处心积虑地撮合我和你表哥呢?莫非想要人中龙凤的是你?”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六章 谁在断严家财路? 霍雪依被霍卿一番话惊住了,捏着锦帕的手指泛白,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对不起!之前是表哥三番四次相求,我这才约了姐姐。若做得不合姐姐的心意,我会改的。”霍雪依强压着心里的惊惧。 “雪依,什么叫不合我的心意,明明是你算计了我不是吗?这句话该我说,若是我做的不合你的心意,你可要多担待。” 霍雪依见今天上门请求无果,不好意思长呆,嘱咐霍卿安心养病,站起身告辞。 出了霍府的侧门,等待多时的身影立刻从院子外一棵大树下跳了出来,急切地上前,问:“怎么样?她怎么说?”说话的正是之前上门提亲的严启山。 自从提亲被拒,母亲没有多说什么,这段日子开始请媒人帮他相看女子,只要是家世清白,俏丽温柔的,都想弄进院子来,连之前的几个通房丫头都被他娘抬成了妾室。每天回到院子里看着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所求的得不到,他不甘心啊。 “对不起,表哥。我都没机会开口,但是谈话中暗指了几句,看姐姐的反应……表哥,你还是放弃吧。”霍雪依上门有两个原因,无奈只说了一个就被打发了出来。 “怎么会呢?她有没有说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啊。”严启山不死心地说着。 “哎!姐姐看着与世无争,但骨子里倔强凌厉,她若是有意不会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霍雪依看着颓废的严启山,心里也有几分难过。 严府 严志宽一脚踹开了严启山的房门,房间里浓郁的酒味混合着脂粉香,冲的严志宽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儿子倒在软榻上喝酒,衣裳皱巴巴地像菜叶,满脸的胡渣子配上那深凹的眼眶,整个人颓废得让满腔愤怒的严志宽顿时犹如放了气的气球。 喝退了两个美貌的丫头,扶起儿子,痛心疾首:“启山,你一向是爹的骄傲,自小跟着爹闯荡,一身的才学本事把我们严家的生意做得如鱼得水。就凭我们严家的实力和你的相貌,要什么女子没有,为何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你的就别强求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女人只能用来锦上添花的,孩子,听爹一句劝吧,啊?” “不……不,我只要那一个而已。有了她,我什么都无所谓……无所谓。”严启山不停地喃喃低语。 “啪”的一声,严志宽一个巴掌挥在儿子脸上,见他微微睁开了眼,“啪”又一个巴掌打在他另半边的脸上。严启山清醒了很多,猛然摇了摇头想要站起身,一个不稳栽了个跟头,随即胸口一阵闷痛,被严志宽一脚踹出了大脚印。 严志宽伸出微颤的手指,喝道:“你个不争气的,天天就知道儿女情长,家里生意都要被人劫了。要是哪天败落了,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儿女情长。” “发生什么事?”严启山捂着胸口问道。 “最近周边地方的市面上出现了大量的白酒,价格不高,口感也不错。以往好的酒都是针对有身份的人售卖,现在这酒一出来,大街小巷不管是百姓还是高官,都喜欢抿上两口。来我们酒楼光顾的大部分都是冲着酒来的。现在事情这么一出,酒楼的生意受了很大的冲击,如今已经门可罗雀了。 如今竞争太多,前些日子你姑父要来退股,一旦你姑父退出去,那我们的生意就更加举步维艰。我好不容易劝说下来,最后他只同意参与酒楼的经营,可现在酒生意如此状况,长此下去必然亏本受损,到时候是真的没有能留住你姑父的筹码了。” “我们的酒楼只是冰山一角,姑父的那部分就从赌坊或者家具坊的利润中填补就是了。” “哎!哪有那么容易,你最近不管生意,你爹我都快分身乏术了。我们的赌坊生意也是不乐观,同行的几家生意倒是不错,最近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个家具坊,专门制作小玩意儿,特别受欢迎。我有种感觉,好象有双眼睛盯着我们严家,专门跟我们的生意做对。”严志宽眯着眼睛细细捉摸,感觉事情蹊跷,“你说会不会是霍休宜?” 严启上脑中快速闪过什么,问道:“这酒坊的酒除了口感,还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呵,听说这次铺货的酒与我们平常喝的酒不一样,里面加了各种草药,各有其不同的功效,但是又不是我们一般意义上的药酒,它的口感更偏于享受!几种药酒针对的顾客也不一样,老少咸宜,连女人都能喝上几口。这样的手段,难怪会大卖。” “爹,那我们查一查卖酒的货商,就能顺腾摸瓜。”严启山心里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查不出来!当初是从花楼里流出来的,现在每个城县都有固定的中间商,他们跟对方签了契约的,只负责进货转卖,连酒坊都没见到过,预定的酒也总是对方半夜送货。短短几个月,这药酒的生意蔓延得很快,说不定哪天我们的皇上都喝上几口了。”严志宽觉得摸不着对手的感觉真的糟糕,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对付? “难道是她?”严启山喃喃自语。 “谁?”严志宽看到儿子凝重的表情,直觉他知道些事情。 “没……没谁……真的,爹!” “启山,我们世代经商,为的是什么?难道你要爹老来名节不保,让同行笑话我?” 严启山内心挣扎纠结,抬头看着自己父亲的丝丝白发,咬咬牙,在严志宽耳边嘀咕,却忽略了父亲眼里闪现的一抹阴狠,看来他小瞧了霍休宜。 时至秋冬,相比院落里枯萎的树木和没有生气的气氛,霍卿的脸上可是笑开了花。面前厚厚的一叠银票是酒坊这几个月的盈利,看来她的策略见效了。叶寞将所有挣得的银两都给了她,随着银票还送来一本兵书。霍卿笑意盎然,将银票放进床榻角落的小匣子,随手上了锁。“宝笙,告诉他,以后的盈利不必送过来,有这些就够了。” “小姐,叶公子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还有,他说银票放在你这儿最合适,他那个小院也藏不了什么东西,万一遭了贼……”。自从上次想通了之后,宝笙说话行事沉稳了很多。小姐和叶公子之间的事情她都看得清楚,这件事情想必老爷夫人一定不会答应,但是她真心希望自己的小姐能找一个自己中意的男子幸福一生,所以只要小姐开心,她宝笙一个丫头有什么重要的。 “嗯,知道了,最近他怎么样了?”见宝笙支支吾吾,心下疑惑,难道是他遇到事情了? 正要问个明白,门外传来丫头的传话,说是爹娘在书房等她过去。 书房里,霍休宜夫妇面色凝重。他们分别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书信,霍休宜收到了霍太傅的亲笔书信,信中言明霍家二房的嫡女霍兰依最终还是被选进了大皇子府做侧妃,为此他发了好大一通火,甚至气得吐了血,恰逢霍休武外出当差,薛氏跪在爹的卧房外整整一夜都没有得到原谅。事发第二天太傅就被皇上召进了宫,什么都没说,就是让霍府好好备嫁。这件事情就是要把霍府放在火上烤啊,可是木已成舟。霍太傅只能叮嘱霍休宜,推迟回京的行程。 薛氏也写了封书信给林清婉,信中感到抱歉,越过了霍府的嫡长女,没想到让兰依进了皇家大门。她们一行回京后去寺庙上香,没想到兰依那辆马车的马突然发疯,兰依因为颠簸飞出马车差点命丧马蹄,恰好遇到大皇子,幸得其所救。更没想到大皇子对霍兰依一见钟情,回府就提出要娶霍兰依,最后给了侧妃的位置。 哼!林清婉一声冷笑,为了孩子还自己的前程,真是什么人都会变。没想到薛氏竟然那么有心计,那么多巧合的发生恰好能把兰依许进了大皇子府。她的心思有几分瞒不过她林清婉,至于大皇子的心思有几分,还真不好说,不过身为皇子,宫里都是千娇百媚,兰依的气度姿色放进宫里并不算出色,第一次见面就一见钟情?大皇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呗。 “相公,薛氏这手段也不见得多巧妙,巧在大皇子。为什么大皇子选妃的事情是经过冯征的口传到了薛氏的耳朵,为什么薛氏上香能碰上大皇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觉得一个巴掌也拍不响。我能想到的爹也能想到,到底谁算计了谁,现在说起来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如此,我们索性就不回京城了,在锦州给卿儿招个好夫婿,你看呢?” “胡说什么,即便如此,卿儿的婚事我们也做不了主。留在锦州也好,远离那些勾心斗角,现在听着就烦!”霍休宜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他真的怕分裂的那一天…… 门口想起霍卿的敲门声,“进来,卿儿!”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七章 茶楼话别 “卿儿,祖父来信了,兰依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大皇子的侧妃。”霍休宜说道。 “侧妃?兰依姐姐怎么能委屈自己做小?”即使是皇子侧妃那也是妾,兰依怎么能接受。 “卿儿,祖父的意思是兰依大婚,我们就不上京了,免得来回奔波。” “好,那我这几天上街去置办一些物品,快马送回京,好给姐姐添箱。”霍卿想起温柔如水的兰依,心里隐隐发酸,她知道兰依的性子定然不稀罕什么侧妃,可又能怎么办呢?她们这样的人家,婚姻是由不了自己的,顶多就是个棋子。 锦州的金楼地处街道最繁华的地段,因其打造的东西精美别致,深得贵妇小姐们的喜欢。尽管价格高昂,每天的顾客还是比比皆是。 霍卿进了金楼,在柜台仔细端详每个物件的款式花样。兰依进了皇子府,那佩戴的物件一定要是别致又上得了台面的,但毕竟为侧,所以还要低调不扎眼,又能给她添彩的。霍卿全神贯注地细看,却无奈摇头,一边的宝笙问道:“掌柜,有没有更出彩的让我们挑?” “回禀这位小姐,有是有,不过……”,掌柜犹豫不决。 “有就拿出来瞧瞧,你一个店家自然是卖东西最重要,难道有生意不做?” “是是是”,掌柜连连点头,从内室取出一个精美的锦盒,打开。一只蝴蝶形的发钗加上一副蝴蝶形的耳环顿时摇曳生姿,透过光线发出点点星光,衬的蝴蝶更为灵动,确实很别致。 霍卿看着很是喜欢:“掌柜,我就要这个了。”转头示意宝笙掏银票。 “这位小姐,这首饰本店就这么一副,之前有客人说要看,您看能不能等人家看完再商量?毕竟是她们先订下了。恰巧,对方约了今天,您要不先在一边歇会儿?” “这样吧,如果对方不满意,劳烦你将这件东西送到霍府。若对方看中了,那便作罢。”霍卿还想看看别家的铺子,不想在这里等人,就为一个受人制约的结果。 正说着,店里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霍雪依和另一名俏丽女子,身后跟着长时间没露面的严启山。掌柜立刻迎了出去:“霍小姐、严小姐,你们订的首饰已经到了。”三个人往里走,才发现正要离开的霍卿。 “姐姐,没想到能碰到你!”霍雪依惊了一下,随手拉过身边的女子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姐姐霍卿,这位是我的嫡亲表妹严静。” 看着两朵小白莲,霍卿礼貌地点了点头便要离开,却被呆呆站着的严启山挡住了脚步。皱起眉头,想从边上走过,一旁的掌柜的叫住霍卿,将大致的情况对大家都说了一遍。不待霍雪依和严静发话,严启山命令道:“静儿,这套首饰让给霍小姐。” “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并不是非其不可。告辞!”霍卿步出店门。 “拿着”,顷刻间严启山便将从柜台拿来的盒子递给了霍卿,见她神色平淡不伸手,便抓起霍卿衣袖示意她接过,轻轻说道:“霍小姐,近来要小心。”话毕,只觉手上一麻,松开霍卿的同时,另一只手不慎摔落了手中的首饰。 霍卿见此情形,神色自若地告辞,转身带着宝笙离开。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小姐,回家得跨个火盆去去晦气。”宝笙嘀咕道。 霍卿无奈摇头,两个人慢悠悠地转了各家店,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算是弥补了那副首饰带来的遗憾。出了最后一家店时已近黄昏,霍卿看着宝笙忙碌地将东西放上马车。 正要上车,林青悄悄地过来,道:“大小姐,最近店里新来的茶叶,味道不错。难得看大小姐有空,不如上”茶叶楼“坐坐喝杯茶?” 霍卿看了宝笙一眼,这丫头机警地说道:“小姐,您去尝尝看,奴婢将这车东西安顿好就过去伺候,上次夫人还说要喝新茶,您记得带上点儿。” 霍卿跟着林青上了二楼楼梯,左拐顺着走廊一路往前,尽头正对着一间门。林青打开门,看着霍卿跨进门槛,低头就关上了门。房间是个品茶室,东侧用屏风隔了一个休息的小内室,屏风上的绣品气势磅礴,山峦迭起,绵延不绝。茶桌上正住着煮着她最爱的太平猴魁,香气四溢,不由得令人心旷神怡。 随手抽过墙边书柜上的书,恰好是一本兵书,她最近正在找的那一本。 霍卿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一丝缝隙,往下看正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康福堂,陈掌柜正在门口与病患叮嘱着什么。往东边望去,“金楼”的招牌赫然在目。 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刚才严启山的手是你做的?” 随机被身后温热的怀抱搂住,刚有一丝缝隙的窗户立刻被结实有力的大掌顺势合上,耳边炙热的气息在游移:“怎么……?你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不过大庭广众你出手伤人,这么沉不住气,可是不太低调啊。” “敢觊觎你,我出手教训一下而已。严家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们酒坊的生意如日中天,对他们的生意打击很大。严志宽最近在查你们霍府,我很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有防身术,况且还有暗卫。不过,我倒要问你,这几个月你都去了哪里?”说着,霍卿走到茶桌边坐下,右手执壶,熟练又专注地沏茶。白皙灵活的手指像是在跳舞,片刻后沏好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叶寞,同时将自己手上的那杯一饮而尽,满足地眯了眯眼。 “出了趟远门,酒的生意越做越大,要去各地选址,请工人……担心我?嗯?”叶寞低头闻了闻茶香,也是一饮而尽。 “卿儿,我这次回来也只是要见你一面,提醒你注意严家。晚上还得动身,再见面可能要年后了,等我回来陪你过元宵节,好不好?”叶寞言语宠溺。 “嗯……原本今年我也是要回京送嫁的,结果祖父来信说不必,我正好在家看书。你这一本兵书借给我,如何?”她起身抽出书柜上的那一本书。 “我这儿的书不借,若你喜欢,我们可以等价交换……”。 霍卿看着那张笑得像狐狸的脸,有一种把那张如冠玉的脸揍扁的冲动:“拿什么交换,刚在金楼前你把我想买的那套首饰毁了,这还不足以用来交换吗,我只是借而已!” “这本兵书价值连城,那套首饰只不过是闺中女子的装饰而已,如何能相提并论。所以你必须要用价值连城的东西来换,我一向不做赔本的买卖。” “好,那请问你要我用什么换呢,叶公子?”霍卿放下书,双手环胸。 叶寞直直地盯着她,眼里有她熟悉的波动,却悠哉地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下。 “好吧,本姑娘也不强人所难,既然叶公子不借,那我就离开了。这也不是独本,不如找个机会问一问严公子,看他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刚才还一副的淡定的人已经到了她面前,眼神凶狠,咬牙切齿:“你敢……”。 “哦?怎么不敢?我还就……呜……”话没说完,就被夺走了呼吸,跌进了狂风骤雨。 叶寞觉得这个女子的任何一面都能轻易将他迷惑,不管是云淡风轻的,还是色厉内荏的,又或是懵懂生涩的,他统统都喜爱。可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撒泼的媚态,忍不住吻的更深。 娇躯突然被凌空抱起,霍卿身形不稳,只能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惹出一阵低低的闷笑,紧贴的身躯感受着笑声的颤动,身子也跟着发麻。 胡思乱想间就被压在了屏风背后的软塌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彼此的鼻腔里充满了两人混合后的气息,迷乱恍惚。 “卿卿,真想把你放在袖袋里……”“卿卿,真想要了你……”一句句令霍卿羞红了脸的话语,放肆地从他薄唇里吐出来,却又带着别样的暧昧。 霍卿娇俏地瞪了他一眼,登徒子不改本性,却惹得他的手更加不安份地四处游移。 “别担心,我有分寸……”,叶寞安抚道。 霍卿走出“茶叶楼”的时候,宝笙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一阵,见小姐出来,二话不说放下下马凳,待霍卿上了马车,大声地与林青道别,赶车回了霍府。 “小姐,自你进了”茶叶楼“,严启山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进了自己的酒楼。没过多久他身边的随侍就出来在这附近转悠,鬼鬼祟祟,很是奇怪。”宝笙在车上透过帘子悄声说。 “无碍!最近我们也没有再出门的必要,无论严家想做什么,也得有动手的机会才行!”霍卿坐在马车上,倚着软榻,悠闲地翻着那本兵书。最近她对兵书越加感兴趣,行军打仗必须倚仗有效的指挥,有时候一个小计策就能反败为胜,确实有意思。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八章 如你所愿 “茶叶楼”的厢房内,太平猴魁的香气还在,霍卿身上的幽香还有一丝萦绕在鼻尖,叶寞收敛起方才戏谑的神色,从屏风后走出,打开一扇不惹人注意的窗户,待一切气息散尽,这才关上窗户回到茶桌边坐定。 片刻后,双手击掌,林青开门进了屋,低声说道:“主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叶寞淡淡地应道:“嗯,消息可靠吗?” “回主子,那条路是回京最近的一条路,驿站方圆五十里都没有人烟,他必然在那儿休整。这个消息是我们的人从他出了扬州就一路追踪得到的,可靠。” “嗯,那就好!我只需一匹马,其余的补给和郎中,你就近安排。”叶寞看着桌上对面的那只茶盏,心里却想着要尽快赶回来过元宵。 “主子,您保重!此去祸福难料……”,林青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叶寞淡然的脸,咽下。 黑夜中,一匹高大的骏马快速奔驰在宽阔的官道上,叶寞一袭夜行衣俯趴于马背之上,右臂不时地挥动马鞭一路往北。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路上隐约出现两道人影,叶寞眯起眼睛细细看去,慢慢放缓速度坐直身体。马停了下来,叶寞居高临下看着两道人影不出声,连脸上蒙的黑色面巾都懒得取下。 “你这孩子,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说话的正是叶退之。 “去做该做的事,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叶寞的声音冷得像块冰。 “我就知道你误会了,当年丢下你的理由我之前就跟你解释过了,我将你放在锦州的理由,后来影也向你交待得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叶家,为了……”。 叶寞伸手打断了叶退之的话,“你希望我接近霍家,我不是正在如你所愿吗?这一点影可是清清楚楚,影,你说是吗?”叶寞冷冷地转向叶退之身边的影。 “主子,属下不明白主子的意思。”影二话不说跪了下来。 “起身吧,你的主子是谁,我想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不过。” 叶退之身体一僵,抬首看着叶寞笑道:“寞儿,我是怕你被霍卿的美色所惑。你明明可以利用霍休宜的救命之恩接近霍府,为何要选择现在这条路呢?我担心你此去凶多吉少,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无颜面对叶家的列祖列宗啊。” “不用担心,生死有命!我这么做你内心也是开心的”,叶寞俯下身凑近叶退之的耳边,“我说的对吗?爹?”随即坐直身子,猛地一挥马鞭,飞速离去。 叶退之看着越来越模糊的影子,轻声叹息:“寞儿不肯接近霍休宜恐怕是对霍卿动了情,我就担心对方是个红颜祸水,如此反而害了寞儿。” “主子,不如属下找个机会去探探霍卿的底,属下总觉得她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 “是啊,总是要知根知底,你去做吧。”叶退之轻叹道。 他现在做事比以前更为谨慎,几年前被顾清秋伤了之后躲避了好一阵子,胸口的几次受伤让他现在内力尽失,所以很多事情都需要影去处理。 叶寞不眠不休飞奔了三天三夜,路上换了三匹马,到了距离京城最近的驿站。这家驿站开了几十年,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因此生意格外好,人多嘴杂就不容易引人注意。 店小二一路领着叶寞往二楼的客房走去,带着惯有的热情:“这位客官,今天您可是撞了大运,这是本店最后一间房,再晚就没有了。” “哦?这都入冬了,贵店的生意还这么兴隆?”叶寞压低声音。 “原本冬天生意是要受些影响的,不过今天本店有贵客,上下客房全被订的差不多了。”见叶寞没说话,以为对方不相信,“是京城太傅府的二爷,响当当的骠骑大将军!” 一路说着便到了客房门口,将叶寞迎了进去,热情地倒上茶水,转身将房间的窗户打开来。瞬间冰冷的风就吹了进来,店小二唯恐客人不喜,连忙要关上,动作却顿了顿,“客官您看,透过这扇窗就能看到将军的落脚处,正是那处幽静的院落。”见叶寞神色平淡,退了出去。 叶寞洗漱用膳后便上榻休息,这一觉睡得有点长,睁开眼已是半夜子时。悄悄起身,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顺着看过去,院落里四角都有护卫轮班但人数不多,周围静悄悄的,只有一间厢房隐隐的透出光亮,看来是临时用的书房。 叶寞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凝神,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听到屋顶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叶寞抬起头勾起了唇角,看来他要等的人来了! 站起身,解开衣襟,将贴身软猬甲脱下后放进包袱,神色冷峻地穿上外衣。 客栈院落的书房内,霍休武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这是他的副将陆深,一向俊朗阳光的脸此时灰蒙蒙一片。他看着陆深由一个普通的士兵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成为了他的得力助手,他欣赏这个年轻人,也想提拔这个年轻人。 “陆深,本将军言而无信,实在是愧对于你,让你空欢喜一场。” “将军严重了,我一个贫苦人家出身,能得到将军的提拔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感激不尽。至于婚姻一事……我配不上霍小姐。”陆深死死握着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失态。 “本来我有意将兰儿许配于你,是看中你的人品,也相信你能一辈子对她好。无奈命运弄人,竟然在我们下扬州办差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哎!你知道,皇命难违啊……”。霍休武上前拍了拍陆深结实的肩膀。他想成就这段姻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彻底收服副将的心。如若哪一天他要卸甲归田,至少兵权不至于落在外人手上,可是现如今别人技高一筹,他就怕这件事情会让陆深跟他离心啊……。 “将军,既然木已成舟,我只有祝福霍小姐幸福美满。”陆深忍痛说到,有些事情他不能说,他与霍兰依几次相见互生好感。在听到霍将军的打算后,两人更是喜不胜收,没想到最后却是黄粱一梦,既是如此,为何要给他希望呢? “陆深,这次回京你在兵营好好历练,我还有个女儿,是个……”。 “将军,不用了!您早点歇息,回京之后还要嫁女儿呢。”不等霍休武说什么便退出了门。 霍休武瞧着烛火发呆,罢了! 吹灭蜡烛,刚走出书房,浑身一震,四面都有杀气围过来。悄悄拔出身侧的佩刀,对着院子里聚拢的护卫比了个散开的手势,顷刻间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除了正中站着的霍休武。 “出来吧,鬼鬼祟祟的算什么英雄!”霍休武大喊道,他常年带兵打仗,说话中气十足。 话毕后半晌都没有动静,杀气却是越来越重。霍休武凝神,四处张望,突然,院落屋顶四周站起密密麻麻的人影,纷纷举起手中的刀,冷冷的刀光白成一片,刺得霍休武睁不开眼,只能右手持刀,左手护眼。黑影趁机快速涌进了院子,手中的刀直朝霍休武而去。 院子里隐藏的护卫从黑暗中涌出来,顷刻间两队人马厮杀在一起,一时间院子里挤满了搏杀的士兵和黑衣人,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上空,引得客栈里所有客房都灭了灯。霍休武这一生戎马沙场,武艺高强,这会儿满脸煞气,飞快挥刀斩杀刺客,一个一个。 “将军,您小心!”陆深艰难地杀到霍休武身后,与他背对背站立。他们人数悬殊,护卫一个个倒下,虽然对方也损失了大部分人,但没想到剩下的几个武功会那么高。 霍休武没说话,他虽然是霍家兄弟里面最鲁莽的一个,但心思却缜密,这些黑衣人里面有几个隐隐有大内高手的痕迹,难道想杀他的是……?不待他细想,领头的已经冲他飞身而来,手中的一把长剑直指他的心口。 “叮”的一声,那把锋利的剑似是受了外力的袭击,一下就偏离了目标。领头黑衣人有片刻诧异,余光扫向四周,什么也没看到。 腾出手来的霍休武趁机避开剑锋,直扑上去欲对方咬杀在一起。对方的招数极其诡异,总是能避开他的致命攻击,持续的打斗使得双方的体力渐渐下降,这时领头的黑衣人抬手吹出一声口哨,屋顶上又闪出了一群黑衣人,随着领头一个手势,纷纷往院落里飞去,黑衣人则一个腾空站回屋顶上,双手环胸观起战来。 霍休武咬咬牙,想要追上无奈被更多的人纠缠住,一时疲于应付,渐渐力不从心起来。 正在此时,二楼一间客房内飞出一袭白色的劲瘦身影,手持剑把飞身而来,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他幽深的眼睛和灵活矫健的招式。被层层围困住却淡定地挥舞利剑,眼看一个个黑衣人倒下,他却毫发无伤,甚至看不出疲累。 霍休武松了一口气,却见原本屋顶上的领头人此时已经飞下,霍休武大喊:“小心……”。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三十九章 中毒 提醒间,稍歇片刻的霍休武提刀便要冲上去,却被陆深制止:“将军,我们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幸好有人相助!只是对方身手太好,您不能去冒险。” “这个年轻人都能舍身相救,我岂能做缩头乌龟!陆深,我平时怎么教你的?热血男人岂能是非不分、探身怕死?”甩开陆深的手臂便冲了上去,没看见陆深眼里的那丝阴沉。 叶寞击倒所有的黑衣人,转身对上领头的瞬间,身体一僵,幽深的眼眸凌厉地看向对方。领头满是精光的细长眼睛眯起,低哑的声音响起:“少管闲事!否则别怪我刀剑无眼!” 叶寞余光扫到飞身而来的身影,快速出招,招招致命,领头下手毫不手软。两人过了十几招,霍休武闯了进来,三个人一时陷入激战。 “谁派你来的?”霍休武伸手就要锁住对方的喉咙,见黑衣人不说话,心里笃定起来,眼中的杀机更甚。趁叶寞攻其正面的时候,反身绕到对方的身后,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 看着对方眼中的绝然,霍休武附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既然他派你来杀我,如果你完不成任务,恐怕回去也是没命了,不如我现在就成全你的忠义,如何?”说着浑身一片戾气,拇指与食指就要用力捏下去。 出手的一瞬间,却见叶寞一脚踢来,霍休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看着挣脱的黑衣人一个翻滚跪在地上,手中是把未得逞的锋利匕首,霍休武心中顿时恼怒,举起刀就朝对方砍去,可对方直直站在那儿不躲不闪,心下奇怪,却见他接刀入皮肉时,右手快速将手中的匕首刺过来。 呆愣之际,耳边一阵风吹过,回过神时,只见白衣年轻人大臂上鲜血直流。 霍休武连忙招来陆深扶着受伤的叶寞回房上药,上前揭开领头的面巾,那是一张阴柔的脸,完全不认识,搜遍全身无果,便起身往屋内走。猛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走回尸体旁边,将手伸向尸体下盘,片刻后起身,眼神阴鹜。 霍休武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皱眉沉吟:“年轻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霍休武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总有些熟悉的影子,但一时想不起来。 “萍水相逢,从未见过。”叶寞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陆深正埋头上药包扎。对方这一刀力道很大,可见定是上头下了必杀令。他没想到自己等来的竟然是武功高强的死士,想必自己的人是来不了了。 “多谢小兄弟出手相救,还不幸受了伤。日后若有机会定当重谢。”霍休武不爱欠别人人情。 “不必,是你们吵得我不能睡觉,既然现在清静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叶寞起身。 “小兄弟,请留步。不知怎么称呼,哪里人氏?我乃骠骑大将军霍休武。” “我本四海为家,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告辞……”。 霍休武就欣赏这样慷慨豁达、重情重义的热血男儿,“小兄弟,有没有意愿报效军中呢?”见叶寞站住,又道:“军中虽苦但不孤单,打仗虽可怕但为国为民,也是为自己挣一份前程。” 叶寞转过身,淡淡一丝笑意,道“既然如此,那我更没有意愿从军了。听将军一言或许只有战乱才能从军。如今天下太平,没有战事的军人就像霍将军一样,时刻有人暗算。” “放肆,将军的事你一个百姓也敢妄加猜测。”陆深喝道。 霍休武抬手打断,走到叶寞身边拍拍那结实的肩膀,说道:“说得好!不打仗的时候我们这些当兵的也没什么用处了,一身鲁莽的性子还招人讨厌,哈哈!不过,小兄弟,如果有一天这天下不太平了,你还想从军的话,就来京城找我。” “告辞!”叶寞看了霍休武一眼,飞身上了自己的客房。 步履不稳一屁股坐在床榻之上,捂住发麻的手臂,额头一片冷汗。解开衣服看去,上了药的伤口没有止血的趋势,仍然血肉模糊。努力睁开眼睛却头晕眼花,瞬间失去知觉,一头栽在床上。 叶寞睁开眼睛,浑身无力,身体的颠簸让他清楚自己是在回锦州的马车上了。 一旁的郎中见他醒来,凑身上前,摁住想要起身的叶寞,低声说道:“公子,您醒了?暂时先别动,您需要静养!” “我这是怎么了?”叶寞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公子,您中毒了!我按照您的吩咐等您回城,却左右没等到,最后只好去了客栈,进了房间才找到昏迷的您。您臂上的伤口有毒,上了药却止不了血,老朽也不知是利器的毒伤了您还是上的药有毒。所以只能刮掉表层腐烂的肉,先喂了您一颗解毒丸。”郎中解释道。 “那我身上的毒解了吗?” “这个还不清楚,要继续观察您的情形才能判定,只要不发烧呕吐,伤口能结痂就差不多了。公子,跟您说实话,这毒老朽也没见过,但伤口若不结痂,您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的。” 叶寞没说什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路上的行程走的异常艰难,叶寞开始反复地发起烧来,每天醒着的时候很少,吃下去的东西基本都吐了出来。老郎中都怀疑他撑不下去,可每次叶寞都能在郎中不抱希望的时候醒来,醒着就是要坚持回城。 “公子,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好好养着吧,等病好了再回去,再这么奔波,您的身体可能受不了啊。”郎中看着叶寞越来越单薄的身子说道,他生怕这个坚强的年轻人再也醒不过来。 “不碍事,继续赶路。”叶寞坚持道,伤口已经结痂了。 一辆马车走走停停,等到锦州的时候,刚好赶上元宵。街道上一片喜庆,到处都挂起了灯笼,小摊小贩异常忙碌,为晚上的猜谜活动作准备。 马车停在小院落门前,林青上前将叶寞搀扶下马车时,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主子临走时丰姿卓绝的一个人,现在虚弱成这样一个纸人。 “林青,半夜过来将我安顿进茶叶楼,明白吗?”叶寞躺下吩咐完这句话便沉沉睡去。 林青与老郎中仔细了解了情况后,便急急去了茶叶楼收拾。顺道送去霍府一封信,他知道主子要搬进茶叶楼的目的。 霍卿并没有因为叶寞的失约而生气,外面事情那么多被绊住也是可能的,她反而可以静下心做自己的事情。这个年过得也是异常忙碌,姐姐待嫁的一应物品都需要她亲自点明记录装箱,酒坊要扩大还需要新的配方,因叶寞不在所以茶叶楼有稍大的事情,林青都是找她来请示。 这样一堆堆的事情,让她从上次茶叶楼回来到现在,她都没有时间出门。 厢房里,手里的信从颤抖的手指飘落,霍卿强压着心里的慌张,叫住了刚进屋的宝笙。宝笙看着飘落的信纸和小姐的表情,大概猜出是叶寞发生了事情,上前轻压住霍卿的手,轻声说道:“小姐,别害怕,既然有信送来,说明人还是完好的。今天是元宵,我们本来就是要去赏灯猜谜的,对吗?” 霍卿抬起急红了的脸,环抱住宝笙的腰,身子轻颤,一句话都没说。 宝笙心疼地轻拍小姐的背脊:“小姐,收拾一下需要的东西,老爷夫人那儿奴婢都已经知会过了,他们也希望小姐能出去走走,凑凑热闹。用完晚膳我们就出发。奴婢会陪着小姐的。” 宝笙心酸,自己的小姐明明有美好的将来,却偏要选这一条艰苦的路走,还能怎么办呢? 今天的街道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赏灯的、猜字谜的、买小吃的……,有情的男女一起逛街,夫妻带孩子出来看热闹,未婚的男女出来赏灯,心里期许或许能运气好遇上自己中意的。这一天的百姓们都愿意脱去礼教束缚的外壳,做个内心的自己。 霍卿在人群中穿梭一路前行,迎面而来的路人见此都屏息驻足,一身白衣飘飘、气质冷然的人美得撼若凡尘,远远看去不食人间烟火,让人看着不由叹为观止却不敢近身一步,他们不知道锦州竟然有这样的大美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 霍卿目不斜视,对周围的一切目光和一路置若罔闻。 走过那座倒影在河水中的石桥,霍卿顿住了脚,看着桥下人影攒动,低声对宝笙说道:“宝笙,我们分开走,你先去茶叶楼,我随后到。” “小姐,这么多人,奴婢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我们被跟踪了,你没有功夫,留下反而是我的拖累。你沿着街道一路过去,我绕路。”她上桥的时候就看到身后的几个人影稀稀落落地跟着她们,到底是谁? 宝笙深深看了一眼小姐,搂紧怀里满是药材的包袱,说了声小心,转身挤进了人群中。霍卿放慢了脚步,转脚走向小河的另一边河岸。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章 一个都不放过 河岸的另一边远离热闹的街道,越往前走,人烟越稀少,热闹声渐渐远离,光亮也越来越淡,沿岸的杂草丛生。霍卿慢慢游走在杂草丛中,脚下不时发出“唰唰”的声音,直至完全听不到热闹声后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空旷,除了高高的草丛毫无遮挡之处,天气还未转暖,丝丝凉风刮得脸不太舒服,霍卿掏出袖兜的锦帕将脸蒙了起来,只剩下一双亮如星辰的眼眸。 一阵寒风吹过裙角飞扬,冷冷地站在那儿,环顾四周,一语不发。 沉默片刻,草丛中有了动静,悉悉索索地站起约莫十几条身影,这些人影站姿散漫,高矮肥瘦各有其中。 为首的一人蒙着面巾,身材瘦削,沙哑的声音响起间往前逼近了几步:“霍大小姐,胆子很大啊……这月黑风高夜,您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只身跑这儿来了,你就不怕......?” “不到这儿来,你们怎么有机会完成任务呢?” “哦?竟然知道我们有任务在身,本事不小啊。”为首的眯起那双精光的小眼。“其实也不是什么任务,就是帮人传个口信,您要是好好回答,那今天我们也不为难。” “什么口信需要出动这么多人?看来倒是很重要!说吧。”霍卿冷光闪了闪。 “最近有门卖酒的生意做得很火,嘿,别说还真的不错,连我们这样的人都喜欢喝上几口。就是不知这门生意跟霍小姐有没有关系啊?”为首的又上前逼近了几步。 “有关系如何,没关系又如何?” “没关系的话,今天就当是我们得罪了,到时一定给您赔罪!若有关系的话,还是劝小姐好好地在闺阁养养草、绣绣花、喝喝茶,外面的世界可是很险恶的,受伤了可就不美了。” “敢威胁我?”霍卿蔑笑起来。 对方见霍卿满脸不屑,收起玩笑神色:“谈不上威胁,只是善意的提醒!这深更半夜的,万一霍小姐受了点什么委屈回去,霍老爷也定然不敢声张,只能闷在心里。我们这都是为了您好,何况霍小姐长得如花似玉,名节若是受了损,将来怕是麻烦啊。” “既然如此!没错,这酒是我的生意。不过,怕是你们没有回去复命的机会了!”严府的卑鄙手段惹恼了她,做生意就有竞争,自己无能就要认命。 以前利用卑鄙手段破坏康福堂的声誉,现在眼见自己酒楼的生意受损,竟然找这么多地痞来对付她一个女子,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和胆量敢跟霍府作对。这次无论是不是试探她,她都要给他们来个敲山震虎。 “霍小姐还挺大口气呢……我们这么多哥们儿还对付不了你?待会儿可别哭,哈哈”。 “谈不上,只是严志宽找的打手,我还真看不上。”霍卿嗤笑道。 对方一愣,显然没想到霍卿竟然猜到了他的雇主是谁,当下就有些凶狠,看来今天不下手还真是不行。做了个手势“上”,只见草丛里又陆续站起来几条如鬼魅的身影,连同之前的一起嬉笑着慢慢向霍卿靠近,逐渐将她围在了中间。 霍卿很是淡定,甩手间,为首的男子便单膝跪在了地上,低头看去,腿上有一片锋利的刀片。咬牙拔出刀片,看着霍卿发狠地说道:“你……竟然会武功!看来真是小看了你!兄弟们,都给我上!记住,可别伤着这一身细皮嫩肉!”。 一声示下,周围的人影都快速地往前缩小包围圈的范围,霍卿一个腾空飞出,留下一群没反应过来的人。 “无痕,交给你了,练练手!”霍卿说完就撤身而去,一恍便消失在黑暗中。 顷刻间从天而降几个蒙面护卫,一个个身形灵活,武功高强,对付着一群乌合之众简直手到擒来。三两下就将一群人打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他们没想到霍家小姐身边有暗卫。一炷香的功夫,这片草地上恢复平静,无痕处理好尸体后快速没入黑暗。 霍卿沿着原路返回至石桥,街上的热闹依旧并有越来越烈的趋势,是到了猜灯谜、放花灯的时候了。一些猜灯谜的小摊上挤了几个风流雅士,见到如仙的美人孤身一人,便有胆子大的前来搭讪,身后的一群青年才俊也都跃跃欲试。 霍卿没有理会,瞧着比之前更显拥挤的街道,轻叹口气,转身选择了另一条小巷绕过去。 相对于街道的热闹,此时的巷弄非常安静,霍卿加快脚步往前走。小巷本就狭窄,两边林立的围墙和暗黑的屋子显得更为神秘幽深,霍卿用了轻功所以走的很快。 前方再过一个转弯就能看到茶叶楼的招牌,她抬头似乎都能看见二楼隐约有人影晃动。 刚要转弯的时刻,墙上飞身下来一个黑影挡在她的面前一言不发。霍卿定眼看去,对方的身材纤细妖娆,一双水水的眼睛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霍卿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杀意,遂打算不予理睬,侧身避开对方就要往前走,却不料对方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霍卿这才停下来,静静等着这个黑衣女子开口,眼神淡淡仿佛毫不在意。她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霍小姐,这是要去见叶寞吗?”对方单刀直入。 “我去哪里似乎与你没有关系。”怎么有人清楚她与叶寞的关系吗?清楚多少?是从哪里知道的?是否清楚她的底细?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黑衣女子挑了挑眉,顿了顿,道:“我和霍小姐这样的大户千金是没有关系的,可与叶寞似乎有一些关系。叶寞与我关系很近,他是我这辈子活着的理由,这么说……不知霍小姐信不信呢?” “信与不信有什么不同吗?那是你和叶寞的事情,与我何干?”霍卿皱眉问道。 “看来霍小姐对我和叶寞的关系不感兴趣呢。” “确实不感兴趣,不过我现在对你比较感兴趣。” “是么?我很荣幸,能问原因吗?” “你听,外面那么热闹!大好气氛,你却闷在黑巷等我,就是为了说你和叶寞的关系?”霍卿觉得好笑:“你蒙着面虽看不清相貌,但你的身形姿势想必功夫不错,听声音一定长得还不错,试问既有美貌又有身手,筹码可是很有分量的,何必半夜来我跟谈心? 你的眼角有了细纹,这个年纪的女子,若叶寞与你关系匪浅的话,我没办法往男女之情上想,所以只能是亲情、主仆情或者是对手了!无论是哪一种你都该去找叶寞,这些我还真不感兴趣,所以你不必说的那么模糊,因为我没那么无聊……”。 霍卿很少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连自己都有些吃惊。 “呵呵,霍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分析得头头是道!难怪叶寞会对你动心。” “我和叶寞只是几面之缘,他有没有动心我也不感兴趣。”对方不停地试探她和叶寞的关系,让她有些不耐烦,也不想深究。 “呵!霍小姐说笑了,如果只是几面之缘,大半夜的他怎么会带你去郊外呢?” 原来是她!“这位姑娘,我一个霍府千金半夜跟一名陌生男子去郊外做什么呢?你以为霍府的侍卫管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吗?你这样诽谤我,有何意图?” “做什么就要问你自己了。”没想到霍卿不承认,当时对方蒙着脸,所以她看得并不清楚。如果不是霍卿,那是怎么回事,叶寞去郊外做什么? “话说完了?那还请让让。如果还想聊天,实话告诉你,对面的茶叶楼是我的,随时欢迎!”霍卿说完就抬手隔开对方准备走。 对方完全没料到说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探出来,太不简单了,于是伸出手掌袭向霍卿。 “哼!看来有些人不仅无聊还无耻……”。霍卿只守不攻,对方明显是想要试探她,招式和内力都收敛了几分,她也不急不缓地躲避着。 几十招下来,对方也明白了霍卿是在有意隐藏自己的身手,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收起掌风,拔出手中的剑猛然刺向霍卿。霍卿一个翻滚绕到她身后,不想继续纠缠,转身想走。 可对手似乎不想那么轻易放过她,转身看着霍卿的背影羞愤不已,伸出剑直指霍卿的背后。 突然黑夜中一抹凌厉的身影凌空而下,将霍卿护在身后,两只手指夹住剑锋,顺手一掌拍向黑衣女子的胸口。“噗”地一声,黑衣女子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抬头看到来人,眼神惊惧,刚要说话:“主……”,便被叶寞一脚重重踹翻在地。 叶寞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的身影,嘴角紧绷,脸色铁青:“你敢伤她?” 女子立刻起身跪下,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寞,犹如地狱的恶魔。霍卿站在叶寞的身后看着两个人,脸色冷漠,一言不发。 “滚!”叶寞眼神凶猛,搂着霍卿飞身而去。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一章 卿卿,对不起 霍卿被叶寞护着直接上了茶叶楼的二楼,刚站稳脚,叶寞支撑不住松开她,踉跄不已。霍卿连忙上前将他扶躺在软榻上,借着灯光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好大一圈,着实虚弱不已。原本白皙的脸现在更是苍白如鬼,以往幽深魅惑的眼睛毫无神采,就连眼眶都凹了下去,躺在那儿毫无生气,像随时会枯竭的灯火。叶寞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现在昏昏沉沉,连说话都费力。 霍卿看得心里一阵痛楚,抚上那瘦削的脸,眼泪落了下来:“你怎么了?” 一边的林青上前轻轻解释,并将老郎中所开的药方给霍卿过目。在林青眼里,霍卿才是妙手回春的圣手,所以搬进茶叶楼之前就没再请郎中问诊。 霍卿凝神扶脉,脉沉无力,气血不畅且脏腑虚弱,这副身体竟然拖了这么久。倾身想要解开叶寞的外衣检查伤口,转念一想还是缩回了手,取过一边的朱雀匕首,割开了他的衣袖。大臂上紧紧缠绕着一圈圈的白布,或许是因为刚才用了内力,白布上已经泛出了点点腥红。霍卿小心地拆下白布,赫然映入眼里的是一道长长地伤口。 伤口不深,原本结痂的地方有些撕裂,撕裂的地方血肉模糊并伴有腐烂。如果是普通伤口结痂,即使再次裂开,皮下的血肉应该是新鲜结实的。如今这般摸样,想必是伤口并没有处理干净,毒素还没有完全解清。 果断地取了一截白布再缠绕在他的臂膀上并用力扎紧,转身将匕首放在烛火上烤了片刻,便沿着伤口已经结痂的位置划了下去。 原本结痂的伤口暴露出来,表层的肉已经流脓腐烂,甚少流血。轻轻刮去那一层腐肉,便开始有血液慢慢流出,颜色鲜红夹着黑紫。霍卿取出一旁的银针轻触下去,银针转瞬发黑。撒上自己带来的药粉,重新包扎好伤口。 昏睡中的叶寞唇色苍白,紧皱眉头,因为疼痛身上冒出薄薄的一层汗,拳头紧握,眼珠子一直在滚动,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霍卿附耳倾听。 “不……不,孩儿不要……孩儿做不到”。 “别丢下我,别……我不怕死,真的……”。 沉浸在噩梦里的声音脆弱哽咽,霍卿红了眼睛,轻轻握住那紧攥着的拳头,试图让他放松:“嘘……叶寞,别怕,别害怕……都过去了。” 叶寞似是没听到,他正站在密密的树林里,林子里的浓雾让他看不到周围的一切,耳边有卿卿在喊救命的声音。他顺着声音去找却怎么也挥不开这浓雾,他不停地用力去砍身边的树。埋头间听到背后卿卿在叫他,他连忙起身,却看见卿卿背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头戴金冠,手拿圣旨,冷漠地读着:“赐死……”。 “卿卿……卿卿……不。”叶寞的拳头越抓越紧,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霍卿轻拍叶寞的脸颊试图唤醒,他现在发起烧来,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叶寞,我没事,我在这儿呢,我们都没事……”。 这样持续了很久,叶寞总算安静了下来。霍卿一边用手巾浸湿了给他降体温,一边回想着看过的医书,有一本生僻的医书上描述过这种中毒的症状。此毒名叫“荼靡”,中了此毒的人没有寻常中毒的表象症状,因此难以察觉,只是伤口愈合缓慢,慢慢失血虚弱而死。若是身强体壮之人,即使伤口结痂,皮下仍是腐肉,早晚是要受感染而死。这种毒不会立竿见影,而是渐渐虚耗,随着时间的推移,便被很多人弃用。 医书上才有相关解毒的记载,所需的药材并不复杂。霍卿仔细检查带来的包袱,都是珍贵稀缺的药材,其它所需的在对面康福堂就能买到。取出一支肥大的千年人参,切出薄薄的一片塞进了叶寞的嘴里,先吊住他的元气。 命宝笙拿着剩余的人参去熬粥,长时间的呕吐不进食,虚弱不已的身体不仅无法抵抗毒素的侵蚀,就连药物的疗效也难以吸收。 又将带来的药材分开分量交给林青,一部分加入寻常几味药材熬制服下,另一部分加上解毒药材煮成汤水泡浴,并且分别写下了用法和用量的方子。 一切事情做完,霍卿坐在桌子旁闭眼休息,今天晚上的事情一拨接一拨确实让人疲累。直到宝笙端着粥进了门,霍卿抬手示意宝笙去伺候叶寞喝粥,自己起身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道发呆。 “小姐,小姐……叶公子喝不下粥呢”。宝笙着急的声音打断了霍卿的思考。 “那就掰开嘴巴往里灌下去。” 宝笙看着叶公子那张脸,想着自己的手若是放上去都是对他的侮辱,可小姐有命,她不得不从啊。慢慢伸出手掌,还未碰到,叶寞微微睁开了眼,眼睛里的怒火快要把她烧着了。没错,这个刚才还气若游丝的人现在就是在发怒。 宝笙哆嗦了一下,放下粥碗,跑了出来,“小姐,还是您来吧,这事奴婢做不了。”说完就跑了出去。 霍卿越过屏风,端起人参粥,银匙放在嘴边吹了吹送到叶寞嘴边。她从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情,动作有些不稳,甚至滴落了几滴在他的衣襟上。 叶寞薄唇紧闭,喝不下去,霍卿上前轻声安抚:“叶寞,你要喝点东西,不然身体会熬不住的。” 不见效果,左手扣住他的下巴,想要用力撬开,无奈对方牙关紧紧咬住。 “醒了怎么不张嘴?”霍卿生气,昏迷的人怎么可能撬不开嘴巴,他肯定是醒了。 说完话,就见那双深凹的眼睛慢慢睁开,虽然不太有神,但比起之前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少许的红润,风干的嘴唇微启,道:“对不起……”。 霍卿不知道他说的对不起是指的什么,他的话莫名让她觉得委屈,瞬间红了眼眶。手上传来一阵凉意,霍卿轻轻撤出自己的手,将那只修长无力的手收拢进被子。顺手再次端起那碗粥:“再不喝要凉了,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看着叶寞配合地张开嘴喝粥,霍卿无奈:“刚才宝笙伺候你喝粥,怎么不喝?” “我不喜别的女人靠近,哪怕是丫头侍女。”见霍卿满脸不在意,脸上瞬间晴转阴。 “行了!我只是没有这样伺候过人,不熟练。要是做得不好,你只能忍着受着了。”一碗粥顷刻见底,瞧着他皱起的眉头,轻笑道:“觉得苦?要不要给你颗蜜饯?” “你就是蜜饯……,卿卿你过来,我有话说。”喝完粥稍微恢复了点精神。 霍卿乖巧地凑过去低头看他,感觉身子被轻轻地拥住,耳边只有虚弱的呼吸却没有话语,抬头看着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知道被骗了。忍耐着拍拍他未受伤的手臂,替他盖好被子。 “你这次是怎么受的伤?”霍卿还是问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街道的热闹声消散了一些,看来人群快要散了。见叶寞没有说话,霍卿勾了勾唇角,“那你好好养伤。” “卿卿,对不起……”。叶寞想用那只受伤的手拉住霍卿,却被甩开,疼得他脸色发白。 霍卿压下心里的烦躁,背过身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府。等你伤好后我们再谈。” “卿卿……卿卿……你过来,过来……”,眼见她要离开,叶寞心里莫名心慌。 霍卿终究没有舍得下那张脸上的脆弱,俯身过去,却被快速拥进强有力的怀抱,“不要闹,病了好好休息……唔……”,话语被阻止在对方的口中,她甚至尝到了人参的味道,很苦,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不太敢用力地挣脱,只能轻轻拍拍叶寞瘦弱的胸口,示意他放开,可却被搅进了更深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叶寞气喘吁吁地放开,低低地说:“卿卿,你觉得委屈吗?” 霍卿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问她觉得委屈吗?可自己好像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 “卿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你我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我们之间一直是我强行闯进你的生活,而你一直是被动地接受,被动地给予,这样对你不公平。”几句话说的叶寞气喘吁吁:“我曾经说过要给你一片净土,可是我怕我会害了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悔得杀了我自己。”那个梦让他一时滋生了怯意。 “那你的意思是?”霍卿的心隐隐发闷。 “卿卿,你能坚定自己的心吗?”他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想冒一次险。“卿卿,我不愿意勉强你,也不愿意你为难!你应该活得无忧无虑,值得被好好珍藏。” 霍卿沉默了很久,就在叶寞以为她不会应他的时候,霍卿叹气:“我不轻易付出,要我坚定自己的心,那就要看你是否值得!”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二章 这只是小惩罚 “原本我对爱情没有期待,只想过平淡的日子。自古婚姻皆由父母,更何况我是这样的出身。我想过,不管嫁给谁,只求后院有片属于我的净土。可以不理会勾心斗角和后院争宠,安静过日子,直到我老去死去的那一天。 叶寞,我们都有很多束缚,我怕最后都是一场空……假如说现在我祖父要为我议亲,你打算怎么办,你连上门提亲都做不到。即便如此,靠我一颗坚定的心有用吗? 我没有遇见过别的男子,所以对你的感觉无法比较,也无从得知自己心里的那阵风究竟会吹向何处,不如就交给时间吧。若上苍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一定给你一个答案,有幸能走在一起的话我会努力。若上苍要戏弄我们,我们也只能给彼此留下一些回忆。” 叶寞没想到霍卿看得如此透彻,把他一直以来在逃避的事情点得明明白白。看来确实是他太过自私,他为霍卿考虑得太少了。没有规划好的将来,承诺最终会变得一文不值。多少有情人因为家族利益劳燕分飞,多少夫妻又因为各自利益相敬如冰地耗尽一生。 “卿卿,我希望你幸福!”他的心愿一直没有变。 两人相对无语,一时陷入沉寂,听着外面趋于平静的声音,霍卿起身道:“天色很晚了,我得回府!你好好养着,我会过来复诊。”不待叶寞说些什么就出了门。 叶寞的伤在精心的调养下日渐好起来,霍卿每隔三五日就会以巡视茶叶楼的名义为叶寞复诊,只是自从两人谈过之后,叶寞对她收敛了很多,大部分时候都是静静地看着她。 茶叶楼内 霍卿心里一声长叹,放下手中的笔,转头对上一双瞧着她出身的眼睛:“怎么了?” 叶寞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之前生龙活虎的状态,只是经常对着她流露出的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与他淡定出尘的气质实在是不相符。回过神,眼中一片笑意:“没什么,听宝笙说元宵节那天你遇伏了?知道什么人做的吗?” “嗯,不算大事,那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地痞!”霍卿无意解释,说起来这件事情确实是她引火上身,酒坊是她的主意,灭口也是她下的手。 “没事就好!”我就怕你出事……那些暗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霍卿低头看着手中的药方,没在意叶寞在想什么,说道:“你的伤已经大好,接下来的两个月只要按时服药,注意泡药浴的时辰,很快就能康复。” 静坐着叮嘱的霍卿被柔和的光线包围,微垂的颈项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白皙滑腻得甚至看不见毛孔,远望就像一幅仕女图,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袭上叶寞的心头。不由自主伸手握住那双柔滑的手,翻开手掌,将自己的手掌贴合在那双柔荑上,看着掌心的曲线慢慢纠缠在一起,淡淡地笑了。 “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嗯?元宵节我失了约,很遗憾!” “不碍事,我对那些看得不重!再说,当时你身受重伤,也是不得已的。” “呵……卿卿真是善解人意。”见霍卿仍然无动于衷的态度,忍不住问道:“你难道不好奇那天晚上的黑衣女子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不好奇,那是你的事,我的猜测毫无意义。再说了,对方也没有想置我于死地的想法。” 叶寞脸色阴了下来,“真不想知道?” “真不想知道!”霍卿叫来林青准备熬药,一番叮嘱后回头看到叶寞阴沉着脸,心中无奈低叹。“哎!刚才说错了,我现在很想知道对方是谁,您受累告诉我吧……”,跟孩子似的。 “卿卿……”,一把将霍卿搂住住在他的腿上,咬牙切齿地说:“早晚有一天,你会主动问我的,想要知道我的一切!” 霍卿觉得这人的脾气实在是令人哭笑不得,一手搂着他的脖颈,一手轻拍着他的胸口:“你看……我说我想知道,你又不信,这会儿又发什么脾气。现在是你不愿意说,不是我不想听,对吧?”一双眼睛盈盈秋水,惹得腰间的手紧得她有些发疼。 轻拍他示意,换来一声轻叹,额角印上一片温热,“卿卿……很快,快了……”。 霍卿的心怦怦直跳,这个吻比前之前他的强势掠夺反而让她心跳不已,她轻轻抚上那道紧皱的剑眉,想要擦掉那份沉重,惹得叶寞心软如水。 “你伤势都已经大好,往后没有特别的事我就不过来了。如今我既有暗卫在,你的小院子我也不宜再露面,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在这儿碰面。” “好!” 严启山不顾阻拦直闯父亲的书房,一双眼睛急得通红:“爹,是不是你派人暗害霍卿?” 严志宽看着儿子,什么都没说,半晌,冷笑道:“暗害?你担心什么?” “爹,我们并不能确定酒坊是霍大小姐做的,况且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做到这些呢?这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呵!下手暗害?你指的是谁?”严志宽气红了脸。 “我说什么你心里有数,幸亏霍家没有什么流言传出来,不然我这辈子心里难安!” “傻孩子,她根本不是简单的女子。我派出去的几十个人原本只是想要吓唬试探她而已,现如今都不见踪影,连尸体都找不到。没想到啊……”。严志宽真是小瞧了霍家人,以为霍休宜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就如同他的三弟霍休儒一样,只是没想到这一家子个个深藏不露。这么大的本事却窝在这个小地方,难道另有所图? “什么意思?”严启山惊惧地说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这么多人对付不了一个女子,要么她身怀武功,要么有人暗中保护。既然人被灭了口,那就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了背后之人,或者说根本不屑知道。这么狠戾的心思和敏锐的心智,寻常的女子望尘莫及。” 转身看着已经呆楞的儿子,叹道:“启山,不说是你一厢情愿。即使你们相互有意,爹也不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听你娘的,准备娶妻纳妾吧。” 说罢走出书房,留下瘫软在地的严启山。 泸水城杏花楼的前院依旧一片喧闹,后院却清静雅致。老鸨子恭敬地敲门:“主子,他们来了。”屋内淡淡应声,老鸨子推开门,看着身边两条人影进屋,随即关上门。 “寞儿,你这孩子现在怎么这么生分?我怎么说也是你爹。”叶退之说着随意地坐下。身边的影安分地站在叶退之的身后,低垂着头一说话。 “呵,爹,您这话说的奇怪!明明是你们对我生分了。”叶寞坐在案桌后笑着说道。 “这次的计划有收获吗?事隔这么久也找不到你的人影。” “这么说来,影的能力倒是弱了很多。既然如此,这个护卫不要也罢,您说是吗,爹?”叶寞眼神无波,端起右手边的茶盏品了一口。 “寞儿,影一直是叶府给你的护卫,她的去留由你决定。不过我这几年受伤幸亏有她照顾,最近我身子渐好,正想着让她回你的身边!影,还不给你的主子下跪领命?!” 叶寞看都不看跪在面前的影,对叶退之笑道:“爹,虽说你身体大好,但还是需要照顾的。我这个暗卫这么多年对你精心周到,这股忠心连我都忍不住要鼓掌!用顺手了就这样吧。” “主子,属下这辈子都为主子死而后已。”影发誓道。 叶寞并没有说话,慢慢地品完一碗茶,余光扫到叶退之欲说还休的表情,嘴角勾了勾。放下茶盏的瞬间,“爹,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叶退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一阵风吹起,眨眼间叶寞仍然悠闲地坐在案桌后纹丝不动,影的右肩插了把匕首,深得只见手柄外露,影左手捂住伤口,冷汗直冒却不敢动作。 看着叶退之大骇的脸色,叶寞低声笑了:“呵,影的能力确实弱了不少,在您身边我还真怕她保护不了你。不过……她虽然在这方面起不了什么作用,其它方面的功夫……我想爹一定还是满意的,光这一点我就很欣慰了。” 叶退之脸色瞬间青一阵红一阵,滑稽如调色盘:“你……”。 叶寞站起身踱步到影的面前,慢悠悠地拔出那把匕首,顺势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拭在影的黑衣上,看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形,蹲下身,轻声说道:“这只是你敢对她出手的小惩罚!再有下次,你的床上可就不止一个男人了,杏花楼这个地方最多的是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寞儿,岂有此理!你竟敢这么漠视我!”叶退之拍着椅子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这么多年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情,还不能容许我派影去查?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叶家好!” “哦?四处跟踪我也是为了我好?”叶寞嗤笑。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7K小说网”(ID:love17k),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四十三章 都交给我 “寞儿,你对霍家小姐太过用心,我怕你只顾儿女情长,忘记你的任务。” “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初留我一人在锦州,不就是想让我去投靠霍休宜么?我都是按照您的计划在走,怎么现在错在我了呢?”叶寞收起匕首走回案桌。 “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们暂且不提”,叶退之连连摆手,“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霍家小姐?上次影试探过她,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那依你之见呢?”叶寞颜色幽深,盯得叶退之有些心慌意乱。 “我倒是觉得要让他对你死心塌地,这对于我们以后回京有用处。” “呵!就像她之于你的用处?”手指了指仍然跪在地上快要昏过去的影,“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记住,不要再耍小聪明,也不要再试图跟踪我打探我,毁了我的计划你担待不起。”说完一脚踹倒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走了出去。 “主子,他已经不是原来隐忍不发的叶寞,而是一头蓄势待发,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狮子!我怕这样下去你们早晚会分崩离析……”,影气喘吁吁地说道,徒留叶退之一声叹息。 叶寞出了门,老鸨子紧随而后:“主子,您要找的姑娘已经找到了,按照您的要求,这姑娘长得温婉可人,尤其是一双眼睛特别像。您是否要过目?” “好!她是心甘情愿的吗?”叶寞皱眉。 “主子,这怎么能不是心甘情愿的呢!每天在青楼一双玉臂千人枕,谁不想从良。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做回良家妇女,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嗯,让她在厢房等我,你去安排!” 霍卿又回到了每天晨昏定省的生活,收到霍兰依的书信时,她正在听宝笙说着严府的事情。宝笙一边熟练地帮她梳头发,一边说着现在锦州人津津乐道的消息。前阵子严启山同时娶了一妻三妾进门,据说这是严夫人到处相看努力的结果,正当大家都在羡慕严家少爷少年得志、抱得如花美眷的时候,没多久这严家少爷因为在青楼谈生意,竟然遇上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从此一天三顾,惹得严家可谓是鸡飞狗跳。 这两天听说严启山要为那青楼女子赎身并纳为妾,严家上至严夫人、一众妻妾,下至奴才仆人,个个五雷轰顶,严家从没出过如此丢人的事情,气得严志宽一口老血闷在胸口,直接就病倒了。现在的严府可谓是每天唱大戏,热闹得很。 宝笙说得很过瘾,镜子里淡笑不语的霍卿听得有些走神,脑子了里还在想刚收到的信件内容。 “卿儿,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姐姐应该已经出嫁了。进了皇家的门,以后的日子不知会怎样,能不能保全自己,姐姐没有信心。姐姐原本一心只想找个对自己好的人平淡过日子,最后却被卷进了这世上最复杂的地方。 女子的婚姻总是不由己,更何况我们生在这个官宦之家。卿儿,姐姐很羡慕你在锦州无忧无虑、快活肆意的生活。若是可以,你甚至不必回京,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哪怕是清贫潦倒,或者是血雨腥风,只要能同甘共苦,又有什么要紧的。卿儿,姐姐其实有一个美梦,只是还没有绽放出花朵就凋零了。 我想对自己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委屈的一生。 卿儿,如果还能相见,一定要来看我。 保重!” 信的笔墨上还有晕开的痕迹,她能想象出姐姐写这封信时的心情,她是不愿意的。霍卿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这个世道的女子对自己归宿的心酸和悲哀。她想起那张俊容无双的脸,心中不免忧虑,怕真有一天他们会输给命运。 这阵子断了联系,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现在在忙些什么。相见的时候看似平淡其实心里的雀跃只有她自己知道,不相见的时候经常会想起,这是不是就是书上说的思念? 平稳的日子进入炎热的七月,霍休宜突然提议让林清婉带着霍卿去别院避暑。霍府的别院就建在当年霍休宜遇陷阱的那片林子里,因为人烟稀少,隐在林中非常清静,霍卿就很喜欢别院旁边的那条小溪。 “老爷,以往我们都不是这个时候去避暑的。况且眼看着卿儿的生辰就要到了。”林清婉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霍休宜摆手打断,这次他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今年卿儿的生辰就不办了,生辰年年都过,卿儿也不喜欢热闹。这次就你带着卿儿去,我安排护卫跟着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做。”霍休宜面色沉重。 “老爷,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家里一堆家务事不能说撂下就撂下啊。”林清婉看着霍休宜的神色就知道他有话没说清楚。 “没什么大事,卿儿收到兰依的信后一直闷闷不乐,我想着让她去散散心!那儿离药材场也近,卿儿可以帮我常去看看,听说有一种药草最近不太好寻。”毕竟是老夫老妻,被林清婉质疑的眼神紧盯着实在说不下去了,“如果你觉得走不开,就让卿儿一个人去。” “爹,我们去那儿呆多久?”霍卿倒是觉得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清静。 “看药材场的情况吧,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 “爹,我一个人过去吧,反正伺候的人多不碍事。府里事情那么多,娘一去那么久定是不方便。”霍卿淡淡地说道。 最后商定就由霍卿带着宝笙和王顺跟着去别院,第二天霍卿就被催促着去了别院。 别院有一间别致的小厢房,位于别院的东南角,直接与霍卿的房间连在一起,只能从房间出入。房间里的窗很多,霍卿将其布置成了一件花房,里面种了各种珍贵漂亮的花草,花丛中放了摇椅和一张小桌子。每天清晨置身于绿意盎然的屋子里,闻着花香,霍卿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神清气爽的。夏日的风带着小溪的凉意从打开的一扇窗中吹进来,耳边是淙淙的溪流声响,她坐在摇椅里闭目养神,手里是本药草集,心里却在疑惑,来了这么多天,药材场倒是没有需要她帮忙的事情。 突然一阵声响,是窗户被栓上的声音。霍卿勾了勾唇角没睁眼,脸上有一片暖意在摩挲。“大晚上开窗,当心着凉!”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呼吸越来越近。 霍卿猛然睁开眼,看着对方近在咫尺却纹丝不动的脸,笑道:“我不开窗你怎么进来?早上写信不就是这个意图吗?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话一说完就后悔,好像自己很欢迎他的样子,顿时尴尬地红了脸,咬着唇不说话。对上叶寞眼里的一丝笑意,感觉他脸开始慢慢向下压,霍卿觉得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张俊脸越来越近,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半晌,感觉耳边一热,有低低的笑声传进耳朵:“原来,你如此期待!” 霍卿觉得一张脸似火烧,猛然推开他的胸膛就要起身,对方却纹丝不动。“起来!叶寞,你给我起来!我讨厌你!”却惹得他笑得更厉害。 叶寞抬起头,笑得一脸风流,声音里有令人沉迷的宠溺:“我话还没说完……其实......我更期待!”虔诚地轻啄那张樱唇,一下又一下。他想念她,分别几个月,那种思念让他度日如年,以前习惯的孤寂日子变得如此难熬,心里总有一种失去她的恐慌。 霍卿被他啄得发痒,伸出小舌润了润嘴唇,勾得叶寞红了眼睛:“可以吗?卿卿……”。 “啊?我……不知道。”她没想到叶寞会这么问,这与他之前的霸道完全不符,不会发烧说胡话了吧?这么想着,伸手想碰碰他的额头却被半空握住。 “没发烧!我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看着霍卿不明所以的眼神,他总会觉得无奈又愧疚,将霍卿手里的锦帕拿起遮住那双明亮的眼睛,附耳地域:“乖一点,跟着我……”。 被蒙住眼睛的霍卿,所有的知觉一下子都在耳朵,听着叶寞的话越发紧张,心快要跳到喉咙,感觉炙热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热的快要把自己烤焦。 “乖……张开嘴,都交给我。”听着沙哑的命令,她忍不住依言照做。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卷进大浪的小船,不停地随着那股浪潮飘荡颠簸,颠簸得头晕脑胀,浑身乏力,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如雷的心跳快要把自己震碎。 不知过了多久,等一切平息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发痛舌头发麻。 “呵呵……喜欢吗?”耳边是叶寞邪恶的声音,她想揭开眼睛上的锦帕却被扣着不能动。“不说话的话,我们继续……”。 “别,不要……喜……喜欢”,惹得一阵低笑,顿窘。话落,眼前一片明亮。 第四十四章 破格提拔 明亮的光线刺得她有些不适应,透过指缝看着那张鬼斧神工的脸,心情有前所未有的窘迫。以前也有类似的亲密,可几乎都是被动承受,心里更多的是无奈和害羞。上次茶叶楼谈话过后,她能觉察到自己的心思还是起了微妙的变化。就如刚才的一吻,这是她第一次回应他,第一次心潮澎湃,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急欲破茧而出。 叶寞看着她如梦似真的迷离眼眸,额头轻抵:“卿卿……我不会说那些风流才子擅长的情话,也不懂得青年才俊的温柔多情。本来就是孑然一生的人,现在却如此幸运,所以……以后,卿卿……你是我的信仰!” 你是我的信仰……你是我的信仰……这句话在霍卿的脑子里不停地回荡,让她忽然想起兰依姐姐泫然欲泣的字字句句。猛然坐起身紧紧搂住叶寞的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寞轻拍她微微颤抖的背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那些心思其实我都明白。”却惹得脖子一阵紧缩,“你乖……下手轻一些,我快要被你勒死了。” “说,今天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声音还有克制后的哽咽。 “来送你礼物啊,就当作元宵节失约的赔罪。” “什么礼物?”霍卿仍然没有松手,她现在不想让叶寞看到她丢脸的样子。 “猜猜看!猜对了的话,生辰送你一份大礼。猜错的话是要受罚的。”叶寞温柔地说。 霍卿坐直身子,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叶寞,红肿的嘴唇和红红的眼睛惹来叶寞刮了个鼻子。看他眼里得意的精光,“严启山的事情是你做的?”见他没有否认,继续问:“他怎么能上钩呢?严启山此人沉浮商界多年,环肥燕瘦的女子都见得不少,怎么能被一个青楼女子迷惑?” 话落便看到叶寞脸上的神色一沉,冷笑:“哼!有些人自诩风流才俊,却总喜欢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既然一心想要,我就好心给他一份相似的替代品,让他每天都在这种求而不得的绝望中挣扎沉沦,慢慢耗尽他的所有心思。” “他想要什么?”霍卿不太明白,却见他不说话紧盯着她,顿时觉得不可思议:“我?” 叶寞默认,却让霍卿脸色沉了下来:“你知道是我,竟然还找了个相似的青楼女子?这算什么意思,叶寞!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决定?” 叶寞忙安抚:“没有多相似,除了一双眼睛。我的卿卿世间无双,没有替代品!虽然只是一双相似的眼睛,但在某些刻意的气氛中,也足以让严启山为之神魂颠倒。当初严家父子如此对付你,如果不是你有暗卫,即便那点浅薄的轻功又如何抵抗得了那么多人,我送的礼物也只算得上皮毛而已。” “我不希望事情再变得复杂。严家出了事对霍府有影响,所以到此为止。” “好……听你的!”叶寞叹气,卿卿还是心软,严家做的事情可都是置她于死地的。“嗯……你准备在这儿呆多久?” “不知道,我爹这次让我搬来别院的态度很坚决,什么时候回府得看他的意思,大致是要到入秋时分了。”霍卿觉得这儿也挺好的,远离喧嚣和俗世纷扰。 叶寞看着霍卿,神色复杂,“好,避完暑回去是最好的,于我也方便。” “什么叫与你也方便,你每次都这么无视我的暗卫,是不是太过分了?” “有我在,还要什么暗卫,我就是你的暗卫!”薄唇贴近她的耳边吐字:“随便用……”。 八月初的艳阳天,知府朱门大开,霍休儒站在前,领着一群身着官服头戴官帽的官员静静地等候,鸦雀无声,队伍最末尾不起眼的位置站着的是神色不明的霍休宜。 时值正午,太阳晒得满身武装的霍休儒等满头满身的大汗,他们却不敢过分去擦拭,也不敢喧哗抱怨,眼见霍休儒被晒得头晕脑胀快要晕过去,管家赶紧上前递上包了冰块的锦帕。霍休宜见此情景,心里的担忧更甚,这次……难道真的逃不过命运?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不疾不徐驶来两辆马车,有别一般的马车,驶来的马车用的是四匹骏马,车厢很宽敞,一切用材从车轮到布匹看着不扎眼却很奢华。车轮行驶在街道青砖上却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生畏惧,每辆马车两旁站着两名高大威猛的护卫。 霍休儒见到驶来的马车,立刻率一群众人跪了下来,一声不吭地匍匐在地上。慢慢地,马车停在知府门口,车上原本赶车的瘦小身影立刻跳下车跪等在一边,另一个伺候的身影轻轻掀开车帘。片刻后,车内的人影跨出车厢踩过奴才的背脊下了马车。 “你就是霍休儒?”两抹身形修长的男子齐齐站在霍休儒的面前,略低下头问道。 霍休儒微微抬头便看见两双黄色薄靴,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隐约的龙纹。吓得他更是低下了头,额头上刚擦净的汗又往外冒:“下官霍休儒,叩见大皇子、二皇子。” “嗯……”说话的声音清朗透亮。 “大哥,这霍大人怎么说也是霍太傅的幺子,又位列四品。是不是让他起身回话?瞧这天气,把霍大人都热得满头大汗了呢。”另一道声音却邪肆低哑。 “二弟说的是!都起来吧!” 话音落下,呼啦啦一群人微微颤颤地起身,却都不敢抬头。 “这不是在朝堂,也不是面对天颜,不用拘礼,抬头回话吧”。 霍休儒这才敢抬头,立身在前的应该是大皇子上官翰,生得俊朗出色,一身月白色的上好丝绸配上同色的宽腰带衬得身材高挑秀雅,下巴微微抬起,一双大眼内透着璀璨的光芒。落后半步的就该就是二皇子上官宗,一袭玄青色的缎子长袍,腰系玉带,姿态娴雅,一双细长的眼睛流光满溢。 这是霍休儒第一次见到两位皇子,面对两位皇子卓然的皇家气势,心里忐忑不安。他也是不久前才接到大皇子半路差人送来的信,这次两位出巡锦州是属于微服私访,不允许惊动周边百姓。 他心里没底,与大哥商议后才决定低调迎接,今天仅是领了几位身居要职的官员迎接,又怕自己误事,硬是拉上了大哥霍休宜。 “谢大皇子、二皇子……还请两位里面请!”说完弓着腰侧身在前方领路。 后一步的二皇子无意扫过人群,目光落在某一点上,眯了眯眼睛,抿着唇角目无表情地进了府,身后跟着一群战战兢兢的官员。 正厅内,两位皇子坐在上首,询问了一些日常的情况就挥退了一干官员,须臾间就剩下霍休儒与霍休宜站在原地听命。 “坐吧!两位大人。”上官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霍休儒谢恩坐下。霍休宜迟疑片刻,上前躬身:“谢两位皇子!不过草民已经辞官多年,在天颜面前岂容我等放肆,草民还是站着比较自在。” “看来霍大人辞官这么多年还是如此道骨仙风,既然站着自在,那倒是我们强人所难了!”二皇子随意地说着,一手把玩着手上那把玉骨扇。 霍休宜心里一惊,站在末首更是毕恭毕敬,惹得霍休儒坐立不安。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总觉得三人之间有什么事情。 “霍大人,这次我们两位来锦州不是什么大事。相信大家都知道,最近北边不是很太平,父皇有意派霍将军过去驻守。经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父皇体谅太傅老迈,膝下无人侍奉,所以有意破格提拔霍大人回京就任顺天府尹一职。霍大人,如何啊?” 霍休儒这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满眼金星,他没想到这么大一个馅饼掉下来砸在他头上。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在锦州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还以为入京的事情变得遥遥无期,没想到竟有如此好的事情,忙起身跪拜:“谢主隆恩。” “霍大人请起!顺天府尹虽是个正三品,但是可以直接面圣,这可是天大的恩赐,以后好好当差,不要辜负父皇的一片苦心!”上官翰上前虚扶起霍休儒。 “大哥,瞧你这话说的。霍大人还能不好好当差?你娶了霍大人的亲侄女,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吗。”上官宗在一边帮腔。 霍休儒已经听不进什么别的话了,一颗心澎湃得无法平静。如果进了京,不仅能一尽孝道,将来的前途可谓不可限量。就连他的一双儿女也是……。 “霍大人……哦,不,霍老爷,这么多年在锦州还习惯吗?”上官宗转头问霍休宜。 “回二皇子,草民呆得很是习惯。这儿地界不大,民风淳朴,草民几年前开了个药堂,生意还不错,日子过得尚算安稳。”霍休宜低头回话。 “哦?这么说霍老爷是不打算回京了?辞官不等于要离京啊,这儿离京城那么远,你们一家守在这儿这么多年,就连大皇子成亲也不回京探亲。难道这儿有什么霍老爷舍不下的?” 第四十五章 这样的,还真没兴趣 知府荣锦堂 屋子里窗明几净,角落放置的冰块使得屋子里比外面凉快许多,撤去熏香炉后改用香包点缀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偶尔的一阵风吹来,屋子里的淡淡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尽管如此,严氏的额头还是略有薄汗,惹得在身后打扇子的赵嬷嬷还要腾手给她擦汗。眼看着严氏坐立不安,快要蹦起来,忙压下严氏的肩膀,道:“夫人,千万沉住气!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小心把握才是!” 正说着话,丫头掀开竹帘子,霍雪依走了进来。霍雪依今天身着浅蓝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朵朵淡白色玉兰花,白色织锦腰带束住纤纤细腰,一头青丝简单绾起,仅插了一支白玉兰簪子,远远看去清新优雅,小麦色的脸上薄施粉黛,一双眼睛更显得灵动逼人,走起路来脚步轻盈,裙摆翻飞,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严氏看着女儿的姿态颇为满意,这几年她愣是将一个活脱外放的女儿成了大家闺秀。期间请了无数的教习嬷嬷和教书先生,每天让她跟着处理家里的庶务,日积月累的耳濡目染,现在雪依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她要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走出这片小天地,去更广阔的地方做人上人,为他们霍家三房和严家挣一份脸面。 “娘,您看我这身打扮如何?”霍雪依走到严氏的面前站定,笑意盈盈。 “好!很好!雪依,娘很欣慰。”严氏拉过女儿的手,自豪又开心。 “娘,这次为什么要带秋依?她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霍雪依自从和霍秋依撕破脸以后,每次两人碰面她就像见了仇人一样,恨得咬牙切齿!原本想着索性把她扔进表哥那深不见底的后院得了,结果杨姨娘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爹否了这门亲事的打算。想想也是,母女本就是有心计的,眼看着去了严府后院没指望出头了,这就打了退堂鼓了! “女儿,你听娘说,这次一定要带上秋依。她是个庶女,外貌才学都不如你,各方面论起来都没有指望的,这一点相信杨氏比谁都清楚。带上她一来显得我们宅院和睦,兄妹亲近;二来更是衬托你的才情。如此才能让人觉得不刻意,明白吗?”严氏这方面比谁都明白。 霍雪依听着有几分道理,扭扭捏捏地答应下来。两人说话间,杨氏带着霍秋依以及陶氏进了门来请安。 严氏看着今天的霍秋依与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一身很素朴的穿着,头上简单一支与簪子,安安静静地跟在杨氏的身后。 “你看这么大好的日子,怎么让秋依衣着那么简单呢?让外人瞧着还以为我这个当家主母克扣妾室的份子钱。”不待杨氏回答,转头对身后的赵嬷嬷命令道:“幸亏我有心备下了。嬷嬷,你去把我特意为秋依定做的衣裳和首饰拿过来。” 赵嬷嬷应声退下,片刻后手里捧着一件粉色衣裳和首饰盒放在了桌上。严氏喜气洋洋地对霍秋依招手:“秋依,过来看看母亲给你特意准备的衣服首饰,看看喜不喜欢。” 霍秋依走近,眼睛顺着看过去,低声道:“谢谢母亲,秋依很喜欢。”想要退下却被严氏拉住,非要她就在内室先穿戴,看看尺寸是否合适。 等霍秋依穿戴完出了内室,杨氏眼睛一闪,说道:“秋依,还不快谢谢母亲?!”一旁的陶氏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各怀鬼胎觉得好笑。严氏生怕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庶女抢了风头,当面让霍秋依穿戴的如此金光闪闪,也就是告诫杨氏少做小动作,霍秋依母女还得感谢这位当家主母的大度,看来为了自己女儿能得偿所愿也真是拼了。这会子两个姑娘站在一起,霍雪依更显得娇俏可人,气质不凡了。 “夫人,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大夫人怎么没登门呢?”杨氏捏着锦帕问道。 “霍府那边家里事情多,听说卿儿最近身体不舒服,去别院避暑去了。”严氏心里却恨不得林清婉母女不露面,霍卿的美貌相信世间没有多少男子会不动心。 “霍大小姐生辰快到了,这一去别院,生辰宴怎么办呢?” “杨姨娘平时看着挺清静的,没想到什么事情都是心里有数呢!要我说啊,做妾就该有作妾的样子,伺候好老爷就行了,怎么还管起霍家大房的事情了呢!别人家的事情连夫人都要避嫌,怎么你一个姨娘还上赶着去关心呢,可真是奇了怪了。”陶氏在一旁搭着腔。 “你!”杨氏没想到今天陶氏这么不给她脸面,竟然说得如此刻薄,气得涨红了脸。 严氏心里冷笑,杨氏这么说无非就是想撺掇着霍卿露面坏她的事,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指望,也想让她栽跟头,呸!“行了,今天有贵客在,你们两个吵什么,还嫌老爷不够乱?最近你们两个都在自己院子里呆着别出门了,自然还有雪依和秋依。” 午膳以京城口味居多,又配了几样精美的锦州特色菜,原本霍休儒安排了皇子单独用膳,但是大皇子的一句“一家人不用见外”让他战战兢兢又煎熬了一顿午膳,席间霍休宜很少说话也很少动筷,两位皇子倒是胃口不错,有说有笑,主要是对锦州的风土人情起了兴趣。 “听说苍山的玄妙观很是灵验,长生道长更是仙风道骨。” 话刚落,霍休儒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说道:“是,确有其事。若是大皇子有这个打算的话,下官可以安排一下时间,以免大皇子上香被扰。” “大哥,你一个皇子怎么想起去锦州这个地方的道观,京城灵隐寺就已经闻名天下了,行空大师更是得道高人……”。上官宗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二弟有所不知,兰依与我说起曾经住在锦州的时候去玄妙观许过愿,这次临行特意哀求我帮她还愿。”上官翰眼神柔和地说。“霍大人你去安排。” “霍老爷,我听说你有个药材场在苍山附近的山脚下是吗?”上官宗转头问霍休宜。 “是的,药材主要来源于山上,便于就近取材、晾晒,况且上脚下的土壤更适合我们药材品种的培育。” “原来药材的学问还这么多……有空本皇子去看看,不介意吧?” 霍休儒不知道为什么二皇子今天对大哥多有关注,心里不免慌乱,不待霍休宜回话便起身打圆场:“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酉时,上官翰与上官宗不约而同地进了知府的花园。 “二弟怎么有兴致来花园走走?你一向喜欢的是冷兵器,看来锦州确有吸引人的地方啊!”上官翰背着手走在花园的甬道上,时不时地弯腰轻触娇艳的百合花,兴致盎然。 “大哥,你猜我们今天会不会有美人相遇?我可是很期待,想效仿大哥来一场花园偶遇,说不定也能碰上个一见钟情的呢!哈哈,你说是吧,大哥?”上官宗沿着脸色有一瞬僵硬的上官翰,嘴角牵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沿着连廊拐过转角就是一片开阔的荷花池,正值盛夏,不小的池塘里开满了清新芬芳的荷花,一眼望去甚至看不见水深何处。虽不及宫里的景致,但南方园林不同于北方,处处布置得细腻有趣,这一池子荷花开得倒是非常有意境。两人对着这片美景陷入各自的沉思。 不远处传来悠扬清澈的琴声,时而低沉如呢喃,时而激昂如破竹。两人不约而同循声而至,荷花池一角的假山嶙峋,旁边的木亭下一袭浅蓝色的倩影正全神贯注拨弄手下的琴弦。似乎意识到有外人闯入,琴声嘎然而止,抚琴的女子一双灵动的眼眸扫过来呆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他们身前行了个李,侧身就要离去。 “打扰霍小姐的雅兴,抱歉!”上官翰出声叫住两位姑娘。 “你们是?”霍雪依低着头羞红了脸。 “这位是你的姐夫,大皇子!”一边的上官宗玩味地说道。 见霍雪依正要行礼,上官翰连忙说道:“不必客气,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妹子。方才一首《高山流水》弹得不错,这才把我们吸引过来了。” 霍雪依余光扫过上官翰身后的上官宗,玉树临风,潇洒不羁,浑然一股天家的威严,她突然紧张得颤抖。努力平稳呼吸道:“多谢姐夫谬赞!若没有什么事,雪依这就告退了。” “二弟,这位霍小姐确实娇俏可人?”望着对远处两道婀娜的身姿若有所思的上官宗,上官翰转身说道。 “大哥,霍家有一个女子入了皇家已经足够。你那位侧妃娶得多么惊天动地,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父皇绝不会允许再有一次!再说,这样的女子后宫一抓一大把。呵!大热天的来这儿抚琴,这样的手段进了宫也是枉然。还有,别忘了我们此行的任务……”。 第四十六章 这份礼物你喜欢吗 霍府书房 霍休宜低声询问最近卿儿的情况,锦州城不大,他不希望女儿有任何露面的机会。皇上的心思难测,三弟的升官竟然不是圣旨直接下达,而是两位皇子亲自来传达,若说没有蹊跷他是不信的。 如今北边不稳,皇上派休武前去镇守边疆无可厚非,但毕竟山高皇帝远,京城里霍家若是有点什么事情也鞭长莫及。如果皇帝一心想要削弱霍家的权利,或者利用太傅来牵制休武边疆的兵力,做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可又将休儒提调回京究竟是何意? 转念一想又不太合理,难道是……大皇子与霍家二房结了亲,这就等于逼着休武站了队。若是将休武调离京城等于压制了大皇子的越发深厚的支持力。休儒这次回京听差可是直接受命于皇上,是不是意味着皇上想要从霍家内部来分解家族势力?难道皇上有意要立储君了? “王猛,传我的话,卿儿最近不要出别院了。两位皇子一起来锦州不寻常,我担心休儒回了京,我们也离得不远了……哎,希望猜错了,这么多年锦州都呆习惯了。” “大人,需不需要派人去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王猛低声建议道。 “不可!皇家都有暗卫在身,若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是灭满门的罪。不管他们什么目的,我一个辞官的平民是做不了什么的。我们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那么大人,安排在北山寻草药的人,是否要撤回来?” “都撤回来!不必再查,我怀疑两位皇子这次主要是为这个来的。若被皇家惦记上了,我们再去查等于死路一条,知道得越少越好!还有,传话过去,让小姐缓一阵子再上山寻药。” 山间的清晨有些凉意,溪流的上方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早起打开花房的窗户一阵微风带着清晨的雨露吹进来,落在娇嫩的花蕊上,凝起粒粒珍珠。 宝笙正忙着给花浇水,还不忘嘱咐坐摇椅里看书的霍卿:“小姐,今天老爷夫人上午就过来陪您过生辰,今年过得简单,但是奴婢让厨娘做了您最爱的菜!夫人说了,明年及笄一准给您办得热热闹闹。” “过不过生辰没什么要紧的,也只是一个习惯喜庆的日子而已,像今天这样一家人清清静静地一起用个膳是最好的。”若是可以,她一场生日宴也不想办,因为这意味着她自由的日子越来越少,霍兰依已经出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剑就会悬到她的脖子上。即使她不想嫁,底下几个妹妹也不可能被她耽误,每次一想起心里就隐约焦躁。 “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宝笙鼓足勇气的话没有说完,就见霍卿抬手打断。 “宝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辰时未到,林清婉就先行到了别院,虽然不能喜气洋洋地给女儿过个节,生活的方方面面还是要仔细嘱咐好。拉着女儿的手仔细端详,总觉得她瞧着有些地方变了,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更吸引人的光芒。 “卿儿,你三叔被提为正三品顺天府尹,过阵子就携全家上京了,这阵子知府一派欢腾,他们年前动身应该能赶得上回京过年。这以后啊,锦州就剩我们一家三口了。你准备些礼物让三叔母她们捎回京城,聊表心意。卿儿,娘觉得对不住你。” “娘,三叔做了这么多年知府早就该升了,这次算是如了意,这对霍家来说是好事,我们应该高兴。”霍卿轻轻拉着母亲的手安慰道。 “卿儿,这次你三叔母他们回京后,一定会积极张罗着雪依的婚事。原本兰依出嫁后,你作为霍家长孙女应该议婚了,可你爹一直拖着。若是雪依的婚事在你之前议定,你作为必须在她之前先嫁出去的姐姐,娘怕到时候你的婚事会变得很被动。所以,娘这次想回禀你的祖父,我们就找个门户稍微低一些的,哪怕是寒门子弟,只要他肯来锦州又能与你志趣相投,婚后能敬你爱你。卿儿,娘是真怕你走你姐姐的路子,嫁得迫不得已,终日郁郁寡欢啊。你爹原本不同意,但是最近却松了口。卿儿,他们一个个想过富贵荣华的生活,娘只想你过得轻松自在。”林清婉知道严氏的野心,这次的目标应该就是二皇子,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争来的东西未必是好的,胃口太大吃相难看早晚会撑死。 “娘,卿儿不想嫁,难道不能一辈子陪在你们身边吗?陪着你们到老。” “傻孩子,娘希望你能陪我们到老呢!但是爹娘总要走在你的前头,到时候留下我女儿孤身一人在世,爹娘会死不瞑目的。有一个疼你宠你的人陪你走完下半生,生个一儿半女,你的人生就全了,娘的人生也就全了……”。林清婉说着就红了眼眶。同样是高门出生的小姐,有些如鱼得水,有的富贵荣华,可她的女儿如此完美却命运多桀。 霍卿轻颤的手指慢慢拭去母亲眼角的泪水,心里酸甜苦辣交错复杂,最后回味到的却是苦涩!就像姐姐信里说的,心里的那朵花如果还没有绽放就要凋落,那她机会在哪里?坚定又有何用? 晚上的花房比以往都要昏暗,霍卿挺直的背脊纤细坚毅,他进来那么长时间愣是没有移动半分,看得出心事重重。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忍不住打断她的沉思。 “哦……没什么。”见叶寞一副不信的表情,扯出一丝笑容,“真没什么。” 叶寞没再追问,上前搂住她的腰,“准备好了吗?我带你出去看礼物。”不待霍卿反应过来,飞身出了窗户,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霍卿紧紧箍住劲瘦有利的腰,将脸埋进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这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去想。半晌,感觉一切都停了下来,刚想抬头却被扣在怀里,眼睛被大手盖住,耳畔磁性的声音响起:“别睁眼,跟着我走。” 霍卿笑了,突然好奇他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虽说看不见但是听觉和嗅觉却灵敏起来。她能闻到青草的清香、野花的芬芳,也能听到脚下有溪水在流动,偶尔穿插着几声猫头鹰的低鸣。眼脸上的手掌推开,她本能地睁开眼呆住了。他们正在一座小山峰顶上,山脚下成片的野花各种颜色开得异常顽强,脚下的山坳里飘着一条宽敞清澈的山涧。就在山涧边上,一支支点燃的蜡烛排排摆放,将山坳的那一片空地照得如梦如幻。 “这是什么?”霍卿看着这些蜡烛的形状不是很肯定。 “这是我想给你的,卿卿!”一手环她的腰,一手指给她看,“你看,这个位置是我们的书房,里面有两张相对的案桌和书柜,以后我们每天一起读书一起作画。后方那间屋子是我们的房间,紧连着的屋子以后给孩子用。这边是你的药草房,还有我的练功房。你再看紧靠着山脚这一片,以后你可以用来种药种菜都可以,前面的院子出门就可以看到山涧……卿卿,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没错,这些蜡烛勾出了整个家的样子,包括房间的布置、院子的大小。站在山顶的位置可以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霍卿没想到他会花心思做这个,没错,这是她想要的生活,这也是她想要的安家之处,眼前是她愿意共度一生的人,可是…… “叶寞,这份礼物我很喜欢,没想到你真的能懂我……”。霍卿眼睛发热,抬头看着天幕下满满的星星,索性坐在草地上指着它们说:“你看到那些星星了吗?它们看着很近却离得很远,都说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你说那是真的吗?” 叶寞也跟着坐了下来:“它们离得远又如何?相互发出的光亮一样能照到对方,所以世人认为的距离对它们来说并不是距离。牛郎和织女一年见几次我们不清楚,但至少天上地下的距离他们也能见到不是吗?” 霍卿没有说话,侧头看着叶寞的笑脸,俯身过去,手指轻轻触摸他鬼斧神工的脸,剑眉、挺鼻、薄唇,最后落在刚毅的下巴上,轻叹口气想要缩回手却被握住,轻吻。 “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霍卿沉默,就在叶寞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惆怅的声音响起:“我娘要为我议亲了。” 叶寞眼睛眯起,嘴角线条僵住:“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你的婚事该由太傅做主才是。”紧绷的身体却在听完霍卿的理由后放松了下来。“卿卿,别怕,这事儿成不了!” “为什么?霍家儿女的婚事都由长辈做主,你怎么这么笃定?” “别问那么多,你什么都别想……”。即使真到了那一天,他也能把这事搅黄了,谁敢觊觎属于他的东西,遇神杀神、遇佛。 第四十七章 把我回报给你 “我想知道理由!这关乎我的幸福。”霍卿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不想多说,可她想知道。 “幸福?”叶寞挑眉坏笑,“我才是你的幸福……除了这个,别的你都不用管。” 霍卿觉得心里发堵,叶寞模糊的回答让她感觉自己没有走进他的内心并且被限制进入,他计划了许多甚至包括她,却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或许他想要的并不是她的风雨同舟,他捉摸不定的行踪是自己不知道的,他背后的故事是不能对她说的……忽然觉得以前这些她认为无所谓不重要的东西,如今却横梗在他们之间,她越发地不能忽视的。 “叶寞,你觉得寂寞吗?” “有你,怎会寂寞!”叶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却被执拗地甩开。 “所以……你喜欢的是那个在你落难时向你伸手的我,在你寂寞时陪伴你的我,在你受伤时安慰你的我……是吗?因为你太寂寞了,你想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寄托?” 叶寞没有说话,脸色沉了下来,眼里有压抑的怒火,看着她良久……慢慢地又搂住她的肩膀,动作看似轻柔却异常坚定,完全不顾她的挣扎:“你是这么看我的?” 霍卿眼见挣扎撼动不了他半分也停止了动作,眼神桀骜地看着他,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讽。对峙半晌,耳边一声无奈的叹息:“你乖一点……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既然如此,为何当初要来打扰我的生活?若非你强势,我的生活也许是另一个样子!难道你想让我变成一个以你为天,每天眼巴巴等着你来幽会的可怜人?我……” “霍卿!”叶寞一只大手用力攫住那只精致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喝止道:“住嘴……不许这么说自己,也不许你把我们的关系说的如此不堪!” “你上次问我能否坚定自己的心,现在我想问你,你懂自己的心吗?你确定自己不是因为感恩我给予的帮助,不是着迷于我的皮囊……又或者不是因为我霍家的背景?”霍卿说完吐了口气,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浑身轻松。 叶寞的脸上顿时戾气十足,紧绷的身体显示他正处于嫉妒压抑自己的状态,紧抿的唇角如同锋利的刃,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霍卿,似是要把她撕碎。 霍卿心里一颤,她从没见过叶寞如此绝情冷凝的样子,平时他对她总是疼宠宽容,话不多但令她温暖,有时候虽然霸道强势但也小心翼翼从未伤过她。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个陌生人,让她觉得心慌害怕。 这些话其实埋在她心里很久了,她知道当面说出来会伤害彼此,可长痛不如短痛,说清楚了或许什么烦恼都没了。 叶寞站起身,俯视下方仍然量成一片的山坳,挺拔的身影遮住了霍卿眼前的夜空。沉默了许久,他回过头看着霍卿,嘴角勾出意思不屑的冷笑:“没错,我确实感恩你的帮助,也就是我愿意靠近你的理由。”看着渐渐露出痛苦表情的霍卿,心里感觉好受了一些。“至于你说你的外貌,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可总会有色衰迟暮的一天,到时候你还拿什么吸引我? 至于霍家……呵!霍太傅如今年迈,皇上碍于面子不动他是因为他没什么威胁。你爹辞官多年避居锦州,霍休武被调离京城去守边关,说得好听是为家为国,说得不好听就是想断他的臂膀,真要他回不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霍休儒,其实就是个草包,满心满眼的升官高攀,太傅要是想指望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委屈他在锦州做个知府。 所以,卿卿,你说我分析得对不对?” 霍卿觉得很冷,紧握的手掌里是滑腻的冷汗,她环抱自己将自己缩成一团,额头中重地抵在膝盖上,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有轻微的脚步声,叶寞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卿卿,你除了感情,没有任何可以跟我谈的筹码,明白吗?” “是啊,既然我只有这唯一的筹码,就没有谈的必要了。若是我不愿,谁也勉强不了我!” “你敢!”叶寞蹲下身平视着这张似生气似绝然的脸,想伸手去碰却被愤怒地隔开,无奈缩回手,就这么看了半晌,凑到她的耳梢低声命令道:“我不允许!明白?” “你不许?这位公子,请问你又是谁?我还不能决定我的心了?” “你的心……你还能决定吗?”嘴角那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让霍卿觉得委屈。 霍卿抬头看着那双已然平静下来的深眸,咬紧嘴唇,尚未开口就垂下了两颗泪珠,惹得一声轻叹,蹲下身温热的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你还不明白吗?感激有无数种回报的方式,可我却选择将自己回报给你,卿卿,你怎能这么伤我……”。 “谁让你那么凶……”她心里堵着的气好像散了一些。 “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凶你,哎!”将她的脸扣在胸口,轻声安慰,“我说过,只要你坚定自己的心,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才让你心有怀疑!” “就是你的错!”霍卿反手要推开,叶寞顺势躺倒在草地上,顺势将她拉伏在自己胸口,双手扣紧柳腰,低笑出声。 “你还笑!”霍卿的心绪起伏不定,上一刻还是担忧绝然,这一刻又无奈温软。紧咬红唇,不甘心地悄悄狠拧了一把手下的硬肉,却惹得身下的躯体瞬间僵硬。 “不笑难道还哭?不如你教教我怎么哭……嗯?” 霍卿见他打趣自己,气急,埋头狠狠咬了下去。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自己赫然被重重压在那副健硕的身躯之下,那股结实的力量压得她生疼,“干什么你。” “干什么?你不知道?看来我还是没表达清楚呢……”。看着霍卿脸红一片,慢慢在如血珠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叶寞,你……”,话语却被全部堵在了对方的口中。霍卿一阵气结,凭什么两人之间总是由他掌控,恼意上来,合上贝齿便咬住了嘴里正肆意的舌头。这个动作没有让对方退开,反而招来更疯狂的吸允,并强迫将铁锈味的气息灌进她的喉咙。 霍卿推搡不开,直觉想到了反击,一个用力翻身之上,双手捧着那张俊脸,用地了回吻过去。对方愣神之际,更是学着他一惯的动作撬开他的牙关一一回击,两人的厮杀就像没有硝烟的战场,你来我往,谁也无法占上风。耳边响起一声动情的低吼,霍卿停下动作看着叶寞被咬破的嘴角,勾出一抹胜利的笑容。皎洁的月光下,那抹妖艳的微笑衬着她火红尚不自知的倾城脸颊,越发如仙如妖。 稳住心神,将霍卿有些凌乱的衣襟合拢,拉下她的脸,轻叹:“这下不生气了,嗯?” 依偎在他的怀里,抬头看着满天的繁星,刚才的报复和叶寞的话终究还是让她咽下了所有的不甘心,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似乎也散去很多。原来,她更在意的是他的誓言,这应该就是在意对方后患得患失的心情吧。 “没生气!要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谁让我……”。 叶寞紧了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拥得更深:“卿卿,你乖一些……好好陪我过完今天。”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泛白,叶寞低头看向臂弯里睡着的霍卿,动了动被她压得已经僵硬发麻的臂膀,叫醒她。天色渐亮,他们该走了。 “叶寞,你背我回去,不想走路。”霍卿睡眠被打断,浑身乏力。叶寞没吭声,低头看了看她疲累的脸,心里不舍,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上来吧!搂紧了!” 山路有些崎岖,身前的人却走得很平稳,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背脊传进霍卿的身体,她觉得一阵安心,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继续睡着。迎面有微风吹来,霍卿下意识躲开,转头却将红唇贴上了叶寞的侧脸,惹得他一阵轻笑。 走过开阔的山峰,经过一片密林,突然,叶寞停下脚步。背后的霍卿猛然睁开双眼,原本迷糊的神色现在一片清明,低声在叶寞的耳边说道:“有人来了,上树!” 这是一棵很粗壮的树,枝繁叶茂,霍卿隐藏其中透过枝叶的缝隙往下看。一片寂静,杂草丛生,若不是叶寞冷凝的气息惊扰了她,她甚至都察觉不出附近的状况,可将对方武功不错且行事谨慎。 “这片深山老林有什么特别之处?”扭头看向一旁的叶寞,见他神色有异,“叶寞?” 叶寞扭头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轻拍示意她别说话,转而看向树下,嘴角一抹厉色。 片刻后,出现几条黑衣人影,为首之人身着黑色锦袍,身形修长动作利落,一双眼睛阴鹜肃杀,刻意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正要离开,另一边飞来十几个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上前,挥舞手中的剑:“想走?看你有没有这个运气!” 第四十八掌 阴差阳错的发现 “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下手!”为首的人邪肆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接话,十几个黑衣人立刻提剑围着几个人动起手来。两方人马尽管数量悬殊,实力差异却显而易见。尤其是黑色锦袍的头领,深陷囫囵却稳如泰山,使出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逼得对方步步败退。一番厮杀后,似乎不耐烦如此的纠缠,锦袍首领飞身猛地刺向对方的头目,挑开面巾的同时剑抵对方的喉咙口,冷笑道:“这点本事就想来杀我?看来你的主子小看我了!” 对方同样报以诡异的冷笑,“是吗?”言罢,咬紧牙关,嘴里吐出一口乌黑的血。见此,锦袍首领冷笑出声,浑身戾气,猛然发了狠地杀向剩下的几名黑衣人。片刻工夫,周围都是倒下的身影,一名手下蹲下身去查看黑衣人的尸体,被他制止:“不必看了,你差不多任何蛛丝马迹的,这些都是死士。我们走……”。 霍卿和叶寞从树上纵身跳下,叶寞上前查看那群黑衣人,每个人的脸孔都是陌生的,身上没有任何标志记号,衣服上也不见图腾。致命伤口都在喉咙,伤口整齐,可见对方首领是个用剑的高手,且下手果断狠辣。 霍卿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蒙面人身上,两方的人都不认识,上前研究这些死去的人有什么意义。她反倒好奇,这个时候这么多黑衣人在这深山里有什么目的!山脚下便是他们的别院,不远处还有草药场,若是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她不希望霍府无辜遭殃。 周围杂草丛生,一路循着那些被踩踏的足迹过去,最后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显然是许多人在此长时间停留过。环顾四周没什么异样,除了树林就是石山,抬头看向矗立的密林,湿滑的树干上长满了苔藓,却没有攀爬的痕迹,侧身看向一边的石山,绿色的灌木覆盖下看不出异样。突然,霍卿的视线被地面的一个角落吸引住,慢慢走过去,伸手探向那片灌木。 “卿卿,别碰它!”是叶寞的声音。 回首看到的是叶寞看不出情绪的脸,“怎么?你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明显是刚才两路人马争抢的地方,我担心你惹祸上身,一切小心为妙。”叶寞伸手握回霍卿的手,顺便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可是我觉得这个地方很怪异。如果真有什么,我要通知我爹,毕竟霍府的别院和草药场可都在这附近。”霍卿说着收回手,又要往前查探。 “卿卿!”叶寞双手按住霍卿的肩膀,声音严肃又带着些许不耐。“你要乖……”。 霍卿肩膀上一阵疼痛,叶寞抓疼了她,想甩却甩不开,“叶寞,你放开,我只是想看看而已。那儿好像布了阵,一定有蹊跷。你放心,我不会惹祸上身。” “听话……我不希望你有任何一丝的危险!如果实在好奇,我找个白天的时间带你过来,如今附近刚发生打斗,此地不宜久留。” “好!”霍卿最终坚持不过叶寞,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安。 回到小溪边,霍卿担心无痕发现,非让叶寞先行离去。看着叶寞无奈离去的背影消失不见,霍卿才放心地踏进别院的大门。 刚进门就碰上冲出来的宝笙,宝笙拉着霍卿的衣角:“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奴婢都要急……”。宝笙话没说完,看着霍卿有片刻呆愣,神色怪异。 “什么事这么急?”霍卿没在意,说着话脚步却没停,“不会是……我爹过来了吧?” 宝笙没说话,领着霍卿到了小院子里。天色微亮,清晨院子的空气中水雾飘散,偏凉。院子里那棵大榕树笼罩下的院子却有些视线不清,霍卿随着宝笙手指的方向看去,榕树下撑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怎么回事?”霍卿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凝眉问道。 “小姐,奴婢看天色不早了,想要出门等您!结果开了门就看到这个人躺在门口,浑身是血,人也失去了知觉。奴婢探过了,他还有一口气在,所以让王顺把他拖了进来。可是又担心您生气,所以便将人放在这儿,想着等您再处理!”宝笙说着悄悄看了小姐一眼。 “怕我生气还把人领进来?这个时候受了重伤必定不简单,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那……小姐,我还是把他弄出去吧。” “你呀!人都收进来了,不就是笃定我会救治吗?跟我耍这种小心思。”看着宝笙窃窃自喜的样子,轻叹一声,往榕树下的人影走去。 是一个昏迷着的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惨白,看来是失血过多。霍卿看不清对方的究竟上在何处,命王顺将他抬进距离院子最近的厢房,又命宝笙去准备清水。灯光下霍卿看到对方的脸怔仲了一下,对方身形有些眼熟,就连锦袍也很相似,但她不能确定是不是方才树林里搏杀的头领。毕竟天色昏暗看不清楚,况且他们一行人离开时都没有受伤。 伸手将纤细的手指搭上对方的脉搏,却被反手扣住,霍卿侧身望进一双冰冷的眼眸。 “你……是谁?”男子在烛火下看到的是一张惊若天人的脸,瓷白的脸上那双清透的眼睛平静美好。见对方皱眉不说话,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下来。 “正在医治你的人!”霍卿重新扶脉,幸好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 “我这是在哪儿?”男子看着霍卿的侧脸,放下了本能的警惕,看来是她救了他。 霍卿没有接话,走到一边写下了药方,唤王顺进屋细细叮嘱了一番,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笔,感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盯着她,头也没回地说道:“你的伤没有大碍,服药静养就可。” 宝笙端着水走进来,霍卿退至一边让宝笙解开男子的衣裳查看,宝笙上前却被对方拦住:“我不相信她,你来……”。视线紧盯着一旁的霍卿。 霍卿平静地看着床榻上执拗的男子,“如果你不介意自己失血至死的话,我没有意见!” “敢威胁我?”男子虽然虚弱可浑身一股惟我独尊的气势,他只想让这位姑娘亲自看伤。 霍卿嘴角勾出一丝冷笑,上前倾身看他,直到对方眼里露出一丝不自在,抬手点住他的睡穴,刹那间人便晕了过去。这才示意宝笙上前,伤口是由利器从后背深深插入并穿透,看来是被人暗算了,伤口偏了心脏算他命大,不过需要好好休养。让宝笙清洗了伤口敷上了上好的金疮药,自己准备离开。 “宝笙,你好好守着他,若是发烧就用冷帕子给他降温;药若是喝不下去就灌下去。还有……等他醒来就让他离开。”她希望这个神秘男子能快些好转,早些离开。大半夜身受重伤,必定有仇家,她能让人进屋医治已经仁至义尽,若是因此招惹到麻烦她是极不愿意的。 走出厢房一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夜没睡觉得很疲累,躺在榻上却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还在想着今晚发现的怪异地方,不知里面到底是什么惹来那么多人!不行,她找个机会还是要再去一趟,单独去!如是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早起没见宝笙进来服侍,才想起她被自己安排在照顾病人。随意挑了一件素白的衣裳,坐在铜镜前看着唇角的伤口一阵气恼,虽然疼但幸好消了肿。想起昨晚宝笙初见她时那一丝不自在的神色,必定是将她当时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不过,她肯定叶寞也好不到哪儿去,试想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唇角却顶着那么大的伤口,估计是没脸出去见人了,哼!想到此,心情又明媚起来,随意挑了一根红色的绸带将青丝绾起,便进了花房。 “小姐,那位公子醒了!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准备好的药给了那位公子,可他不接,说是要见您一面。”宝笙低低地说道,昨晚救人是一时善心,可这位公子固执想要见她家小姐,她觉得自己好像给小姐惹麻烦了。 “没有再见的必要!他的伤只需回去好好静养就是,将药方和金疮药留给他!” “是啊,奴婢就是这么对他说的!虽说我们别院地处偏僻,但是收留男子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会败坏小姐的名声。”宝笙说到此顿了顿,“对不起,小姐……昨晚把人抬进来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多,现在想想奴婢做错了!” 霍卿注意力依旧在书上,“无碍!不过下次做事不要那么冲动,他受伤的时间和位置都很蹊跷,况且看他的穿着和气度,想必不是普通人,我只是担心会惹来麻烦。虽说我们霍府不怕麻烦,但尽量少惹事。”看着宝笙低垂着的头,叹了口气:“不过救人是对的,我没有怪你!”她越发怀疑这个人与昨天晚上碰上的那一伙人是有关联的。 “小姐,放心吧,奴婢以后一定注意。”宝笙想想有些后怕。 第四十九章 命运的车轮 “小姐,您嘴角的伤要不要抹药?”宝笙看着霍卿伤口问道。她隐约知道那是什么,每次小姐去见叶公子回来,回房后揭开面纱她都能看到小姐红肿的嘴唇。起先她不知道怎么回事,为此还悄悄问过陈掌柜,谎称自己的手被烫得红肿后该怎么,慢慢地每次都会在清洗的水里加些冰块。 有时候小姐不自知,她又怕夫人发现异样,都会建议小姐带上面纱。现在她都能很平静地对待这件事了,不过这伤口还是第一次,看来她的承受极限又要突破。 霍卿顿觉窘迫,不自在地低下头,说道:“不碍事,过几天就好了。” “可奴婢怕您留下疤痕啊……这叶公子也真是的,怎么……”。宝笙一着急,肚子里的话控制不住倒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冲动,马上双手捂住嘴巴,恨不得抽自已一巴掌。 霍卿这下子脸红得像充血,抬头狠狠瞪了宝笙一眼,没说话。 “对不对,对不起……小姐,奴婢错了,奴婢没想说起叶公子……”。话语打住,又想再抽自己一个巴掌,不过她确实对叶寞生气,怎么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再多说一句,就去打扫院子。”今天的宝笙难得的罗嗦,惹得她心烦意乱。 “不说了,不说了……小姐,昨儿个是您的生辰,只要小姐开心,奴婢就开心!打扫院子有什么要紧的,嘿嘿。”宝笙谄媚地上前为霍卿按揉肩膀。 正说着话,屋子外想起男子虚弱低哑的说话声:“这位姑娘,多谢救命之恩。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改天定当上门致谢。”请求的话语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但却有一股不自觉地霸道强势。 他犹记得昨天睁眼那一瞬间看到的一双清透的眼睛,心里起了从来没有过的涟漪,正是这样清纯的眼睛吸引住了他。女人他有很多,形形,姿色各有千秋,可那些女人只要站在他面前,不管再怎么掩饰,也遮盖不了眼里的贪婪和野心,不管是为了争宠又或是为了争权夺利,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可怜又虚伪。有时候一觉醒来看着身边的女人,他甚至为自己觉得可怜,这样的生活也让他渐渐麻木起来。 可昨夜看到的那双眼睛璀璨至极,宠辱不惊地站在那儿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他对一个女子有了想要探究和接近的冲动。 “既然你已经醒了,就离开吧。你一个男子,我不便收留过久。至于道谢就不必了,阁下是什么情况自己心里必定清楚,还请不要给我惹麻烦!”霍卿拒绝了。 “既然姑娘怕惹麻烦,为何还要相救?”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女人的钉子,至今还没有人敢对他如此无礼,竟然趁他虚弱点他的睡穴。 正说着话,听到“吱呀”一声,厢房的门开了。抬头望去却是脸蛋圆圆的贴身丫头。 “这位公子,我想你弄错了,我们小姐不是自愿救你的,是我这个做奴婢的一时心软将受伤的您拖进院子。我们小姐不顾危险救了你,你要是真感激她,就离开吧。” 对方一阵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进霍卿的耳朵,看来他快要坚持不住了,再僵持下去她怕对方又晕倒,最后走不了就麻烦了。 “阁下的伤是近距离穿透,再偏一寸就是神仙也救不了,想必是被算计了又或者被出卖了,这次逃过一劫算你运气。阁下与其在我这儿伤神,不如尽快养好身体找出那人。”室内传来霍卿冷静的声音,却听得他心绪不稳。 他没想到这位姑娘看他的伤口就得出这么多信息,将他受伤的缘由这么平静地说出来,也将他心底的那一丝阴狠的情绪带了出来。没错,他确实应该赶回去重长计议。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多谢姑娘提醒,告辞!” 看着渐行渐远的的身影,宝笙松了一口气。这位公子确实俊朗非凡,但气势太过强大,若是一味地纠缠不清,她还真担心若是被叶公子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茶叶楼尽头的厢房里,林青再次抬头看了看叶寞那张不和谐的俊脸,迅速低下了头,心想要不要关心一下,毕竟没见过主子脸部有伤的时候。 叶寞眼角扫了一眼林青,这小子办事情聪明伶俐,懂得知进退,最主要的是一颗忠心,这几年已经是他得力的下属。看他那副快内伤的表情,剑眉一挑:“你那是什么表情?” “主子,您的嘴角伤得不轻,是遇上麻烦了吗?”林青还是没忍住关切的心思,看这伤口不像是被打的,难道是磕的? “咳……”。叶寞含糊地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连带耳根子也隐隐泛红。这丫头下嘴可真狠,嘴角这点小伤还是小事,舌头却是到现在仍然隐隐作痛,看来昨天他的态度确实惹恼了她。平时看着冷冷清清,没想到气急后猛烈的反击犹如一只小狮子,气过之后乖巧的样子又像只小兔子,令人哭笑不得。 林青见主子不说话,陷入沉思,难道出大事了?“主子,事情很麻烦吗?主子,主子?”这个时候可不能再节外生枝。 “嗯……是挺麻烦的!”叶寞含糊其辞。见林青大骇的神情知道他想偏了,也不阻止:“没事,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那需不需要派几个帮手暗中保护您,以防对方再偷袭?” “林青,我不想受伤的话,就没有人能伤到我,懂吗?”叶寞对林青的追问无可奈何。 不懂啊,林青觉得很不懂!按照主子的意思,这伤口是他故意让对方留下并乐意留着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主子不觉得他那张绝世俊脸配上这个位置的伤口显得很好笑吗?等等……就他所知,一直以来主子只有对霍大小姐才会纵容无度,难道这是霍大小姐弄伤的? 林青没什么经验,但想到此,脑子里还是无端地涌上了一些令人脸红的画面。再看了一眼主子那冷峻的侧脸,联想到霍大小姐不识人间烟火的淡然……他作为奴才其实不应该妄自猜测两个主子的感情,可这么出色又冷漠的两位在一起如何相处一直让他好奇,他常在想会不会两人经常是目无表情地谈着诗书,论着政见。可现在看来,必定是干柴烈火。没想到霍大小姐这么彪悍,更没想到自己英明神武的主子竟然是只绵羊,得了一嘴的伤还隐隐开心。 “懂了!主子,属下这下是真懂了!”再不懂,他就该滚回去反思了。 “前些日子知府来的那两位贵客的身份查出来了吗?”叶寞言归正传,正好拉回林青的胡思乱想。 “还没查出来!当时进城的时候很低调,知府一带也清楚了街道,闲杂人进不去。不过马车车身上刻着标记,属下让人比对着画了下来,在这儿,您看……”。 叶寞看着手里熟悉的标志,原来是皇家派人来了,怪不得最近知府办事情兢兢业业。看着招待规格,想必是两位皇子,这么小的地方同时来两位皇子,他们此行的目的……难道山洞遇伏与这两位有关? “山洞那边怎么样了?”叶寞手掌收起那张纸,用力收紧再张开,将手中的纸沫洒在案桌上。 “查探过了,还是之前的样子。看样子他们也与我们一样进不去。主子,我们请的人说洞口的布置非常复杂,生死门相互制约,他解不出来。” “那就先按兵不动!显然有人比我们急,他们进了洞又怎样,一样找不到东西。” “是,主子!还有一事……昨天杏花楼那边传话来,说有要事商量。 ”不见!转告他,不准轻举妄动,最近也不能露面,万一出了岔子后果自负!“想了想倾身对林青说道:”你去通知青龙,让他挑个人送去杏花楼。理由是我体恤影身兼数职,唯恐她精力不够,特意加派人手保护他。明白?“ ”明白!主子……另外,严家那边传来消息,严启山最近好像渐渐缓过神来了,开始着力严家的生意力挽狂澜了,首要的目标就是酒。“ ”严志宽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严启山现在回归正途是早晚的事情,跟她说适当在后院搅搅混水就行。我要的是蚕食严家的名声。“ ”主子,恕属下愚钝,严家本就是商贾,对我们要做的事也没什么影响,为何……? “没什么,只是不想让霍雪依那么快议亲,严家名声不好自然影响极大,先让霍三夫人安分几年再说,她实在是太心急了!”叶寞厌烦这种内宅的争斗,女人多了对男人来说未必就是好事,女人的内院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心狠手辣的女人太多了。他以后的院子里只需要养一只小狮子,单说她的战斗力,估计后院来多少人也都是被填肚子的下场。 “林青,最近这段时间把大小琐事都安排一下,尽快!”他的时间不多了。 林青领命退下。 第五十章 你该当何罪 知府的篱居,原先是霍休宜一家暂居之地,自从霍休宜搬入自己的宅院,这处院落就空置了下来。 原本霍休儒是为两位皇子准备了别的院落,但上官宗偏偏看中了这儿,坚持要住下。篱居距离知府的正院有些远,所以独立又清静,反而是上官翰居住的朝晖轩距离正院更近,就靠近知府的后花园。自从两人入住了各自的住所后便各忙各的,至今还未碰过面。 霍雪依一身素白的衣裳,头上佩戴了几样朴素的饰物,这样的穿戴在炎热的夏季看着犹如一朵白莲,娇俏可人。霍雪依身姿轻盈,步履间裙裾随风舞动,她双手托着银盘,看着银碗里避暑汤上特意撒上的几片花瓣,抿嘴一笑,擦洗得透亮的银碗上甚至能倒映出一张含羞绽放的俏脸。 跨过篱居的门槛,干净的院落收拾得越发精致,院子里没有守卫,所有屋子除了厢房均是大门紧闭。霍雪依站在厢房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毕竟这于理不合。但里面透出的一丝龙涎香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嗅觉,心里紧张得连带着呼吸都有几分不稳,最终经不住心里那股好奇,抬脚跨了进去。 “殿下……殿下您在屋里吗?”霍雪依试探地问道,声音透着因紧张衍生出的颤抖。走到桌子前轻轻放下手中的银碗,见桌上有一杯茶,还是温的,想必是刚出去没多久。 环顾四周,房间里的一切还是依旧。壮了壮胆子往里屋走去,靠窗榻上的小桌上堆了厚厚一叠公文略显凌乱,她能想象出上官宗一丝不苟地处理公务的样子。一边的衣架子上挂着一件男子的衣裳,她能想象出上官宗面无表情穿衣裳的样子。自从上次后花园碰了面,两位皇子像是约好了似的没有再出现过,可是她只要想起他,一颗心就会砰砰直跳,皇家的男子果然个个气宇不凡,人中龙凤。 脚步往前迈了几步,默默地收拾小桌上的公文,却被压在底下的一张纸吸引,刚拿起。 “你在做什么!”耳边传来上官宗凌厉地喝止声,惊得霍雪依手上的纸飘落下来,连忙想要捡起,却见上官宗已经弯了腰。 “对……对不起,殿下!我只是看您的桌子有些凌乱,一时没忍住所以想要收拾一下。”低头看着渐渐走近的脚步声,紧张得绞着衣角,却见他越过去将那张纸重新放回桌上。 “霍小姐今天过来所为何事?”上官宗双眼紧盯着她。 “殿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天气炎热,我娘让我来给殿下送冰镇绿豆汤。虽然手艺不及宫中精美,好歹也能解一解暑。”霍雪依还是惊惧眼前的男子那一身凌然的气势。 “送汤这种事何需霍小姐亲自来呢!”语气中一惯的不以为然。 霍雪依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上官宗,依然玉树临风,只是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想起刚看到的纸张,不由担忧起来:“殿下,您病了吗?是否需要请个郎中?”见上官宗紧皱的眉头,急忙补充道:“殿下别误会,我刚才看到那张药方,以为是殿下用的。” “嗯……初来锦州,有些水土不服而已。霍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哦……没什么事了,请殿下慢用。”说罢行了个礼便离开,刚踏出内室想要说些什么,回头见上官宗将那张药方又小心地放回小桌,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霍小姐,请留步!”上官宗叫住了霍雪依,“我有件事情问你……锦州有没有女大夫,或者会医术的女子?” 霍雪依一愣,没想到上官宗竟然是问这个,他拿的药方上明明是姐姐的笔迹,现在又问起女大夫,难道他要找姐姐?还是说他们已经见过面了? “殿下是要找一位女大夫吗?”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桌上那张药方。 上官宗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顺手拿起药方扬了扬:“怎么?霍小姐认识这张方子?” “啊……哦,不认识!”霍雪依带有一丝不确定,“殿下,您这张方子是从哪儿来的?” “从哪里来的不重要,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上官宗有了浓浓的不耐,他不喜欢女人追问那些不该是她们知道的事情,显然这位霍小姐还不懂得“识趣”二字。 “抱歉,殿下,我一个闺阁女子无法出府抛头露面,所以对外面的事情不甚了解。就我所知锦州都是男子行医,若殿下身体不适,我可以请知府惯用的郎中来替您瞧一瞧。” “不必,既然你不认识,那就此作罢。最近我闭门谢客,任何人都不见,相信霍小姐听得明白。还有,桌子上的公文都是国家政事,任何人不得碰触,你不经允许不仅擅闯我的卧室还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该当何罪吗?” 见霍雪依听后脸色发白,双腿打颤,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半晌,说道:“下去吧。” 看着那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身影,上官宗扬起一丝冷笑,这霍休儒是扶不起的阿斗,比起大哥霍休宜的城府差了十万八千里,比起二哥霍休武的骁勇善战又显得胆小懦弱。这样姿色一般的女儿也想送上他的门,简直可笑! 拍了拍手,屋子里立刻闪进一个人,上官宗吩咐:“去查一下,那座山脚下的别院里住着谁,直觉跟霍家有关!” “殿下,您受了伤需要静养,对方必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时候有异动容易打草惊蛇。” “哼!那就来试试看吧,看他敢不敢!”说到此,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说起来我这次受伤也值得!”不仅除掉了那些叛徒,还遇到自己难得的心动。 侍卫听言却跪了下来:“对不起,殿下,是属下顾虑不周,害得殿下被暗算。我们要不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呵!不必,我还要带着这身伤去见父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霍雪依魂不守舍地回到荣锦堂,屋子里严氏正忙着处理上京城的准备工作。最近各个官员夫人的拜见帖子如雪花一样飘到她手里,家里各种摆件细软要收拾归类编成册,这几年有些家底,她也想打听一下京城好地段的铺子房宅,如果合适买下来以后给文逸、雪依做个依靠。一大堆的事情忙得严氏每天像个陀螺,却异常高兴,最近家里的两个妾氏反而安静下来了,这一上京,在太傅眼皮子底下,大家都有几分惶恐。 她现在看着林清婉,内心都不免滋生起几分得意。这么多年,霍休宜一家子呆在锦州一动不动,太傅也一直没有发话让他们回京城,看来这辈子回去的机会微乎其微。出身名门又如何,女儿倾国倾城又如何,在这儿也只是暴殄天物。 正低声与赵嬷嬷吩咐,帘子掀起,看见女儿脸色发白,立刻示意嬷嬷扶住。霍雪依神色恍惚,抬头看着母亲,两滴眼泪落了下来:“娘……娘!”哭着便一把搂住母亲的腰。 “雪依,怎么回事?是二皇子给你委屈受了?”严氏看着女儿的样子一阵心疼。 霍雪依哽咽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娘,我从没受过这种委屈,殿下义正言辞问责的样子太可怕了,女儿想打退堂鼓了!” “哎!这就是皇家威仪啊,自然不同于普通人家。再说,你以为宫里那些个女人不害怕吗?可为什么一个个都想要进宫?傻孩子,你受得了这个委屈,上了位就是给别人委屈受啊。” “娘!殿下很奇怪,他手上有一份姐姐的药方,还问起女大夫。” 严氏一惊,霍卿明明已经去了别院一阵子了,怎么会与殿下碰面的,“他们认识?” “不清楚,看起来又像不认识。”霍雪依琢磨不透殿下的神情。 “不管认不认识,至少我知道你大伯是不愿意他们认识的,不然为何这个时候偏偏将卿儿孤身一人安置在别院?这事儿我们就当不知道,明白吗?”见霍雪依不回话,悄声问道:“雪依,你跟娘说句实话,你是真的对二皇子有意吗?” “娘!您说什么呢!我这都是按照您的想法做的呀。”她对自己的心思还是难以启齿的。 “娘想着两位皇子都在,大皇子看着比二皇子要随和很多,若是二皇子……那大皇子?”严氏眯着眼睛细细思量。 “娘!您怎么有这个想法!那是我的姐夫……”。 “傻孩子,历代皇家效法娥皇女英的不在少数,有什么不可以的!好了,好了,当娘没说这事,不提了,不提啦!”严氏看得出女儿还是中意二皇子的。不过二皇子为人深沉,或正或邪,论心机,别说是雪依,就是她估计也是望尘莫及,皇家出来的有哪一个是白目的。 “雪依,卿儿在别院已经呆了一段时间,眼看着我们就要上京城,你最近找个时间去探望你姐姐!明白吗?”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让抬头的霍雪依抓了个正着,“记住,找个不容易让人看见的时候,最好不是白天。” 第五十一章 深山迷阵 深山的黎明雾蒙蒙一片,细碎的阳光洒下来照得雾里的每一滴水珠都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霍卿静静地站在窗前,透过薄雾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思绪翻飞。 静默了许久,果断地转身进了内室,片刻,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浅蓝色粗布轻装,一头青丝编成了一束麻花辫绕过肩膀垂在胸前,背上药草竹篓便要出门。 宝笙见小姐这身打扮不明所以,忙上前问:“小姐,这一大早的,您这是要去哪儿?” “宝笙,我去后山上找草药,很快回来!任何人都不要跟着。” 宝笙拦住她:“可是,老爷说最近不让您出门啊,况且草药场也没什么事情要您处理。小姐,您别骗奴婢了,到底去后山是要做什么去?不说清楚奴婢万万不敢让您去!” “我要去苍山一带看一看,不用担心!如果放心不下,若我酉时还回不来,你顺着山路往北寻我,就在靠近我爹当年遭遇陷阱的附近,明白吗?”说完就匆忙出了门。 这座山紧邻苍山,原本就人烟稀少,除了猎户偶尔经过几乎没有人驻足,所以山脚并没有通往山上的小径,正因为如此,霍卿八岁那年上山找父亲时才走得如此艰难。自从他们在此建了别院,父亲特意修了一条石阶方便上山,可这么多年来她几乎没有再上去过。 清晨的山上很安静,蜿蜒的石阶上长满了苔草,浸着露珠有些湿滑,两侧的灌木杂草扑脚而来,霍卿背着竹篓小心翼翼地踩踏而上。两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半山腰的那条便道,从便道往下看,山脚下的别院已经被层层树木遮盖得严严实实,身后矗立的便是山峰,若是宝笙随后沿着这条路上山相信不会迷路。便道一侧是绿意满覆的山坡,一侧是密林,所以一路上的光线不是太亮,因之前与叶寞走过一次,她跟着记忆慢慢往北前进。果然不出片刻,便道渐渐宽阔起来,最后来到一片空旷的场地,没错,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她冥冥中对这块神秘的地方念念不忘,这里既然是多方人马争夺之处,想必里面是有极重要的东西,她对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但这个地方距离霍府的两处产业太近了,若是争夺的结果会使他们受到牵连,她是要提早提防的。况且前几天救治的男子受伤时机太巧,万一……她相当于是引狼入室。这件事情她希望自己能悄悄处理,就连叶寞也不能告知。 思量间,入目的便是上次暴露的那个角落,她蹲下身往里看去,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随手捡起手边的一块小石头扔进去,“咕噜噜,咕噜噜……”,耳边传来的是石子砸在空地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从回声听起来,这是一个幽深狭长的洞口,似乎没什么异样。 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想要用手拨开洞口的灌木,却发现那些植物非常牢固,像是从石头缝里伸出的手臂撼动不了,霍卿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自然长出的,而是假象。右手顺势操起竹篓里的刀,往上砍去,纹丝不动。 凝了凝神,她蹲下身将手伸进暴露在外的角落洞口,洞口很光滑,顺着往里摸去,猝然触到一个突起的机关,用力按去。“轰”的一声,原本茂密的灌木立刻往两边分开,一个一人身高的洞口出现在霍卿面前。她没有立刻进洞,这么明显的机关相信来争夺的人都能摸清,若是真的如此,设置机关又有何用。 小心翼翼地踏出一脚,忽然迎面一股劲风袭来,侧首躲开,一直利箭擦着脸颊飞了出去。还未等霍卿反应过来,一股更强劲的风呼啸而来,她灵敏地弯下腰躲过却见脚下距离地面两寸的位置同样有寒光闪过,对面密密麻麻的箭雨直扑而来,霍卿眼疾手快地退出洞口的范围,一个侧身背贴洞口旁边的石头。 抬头望去,周边原本的空旷场地赫然变成了一个小型桃花园,株连株,根连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看不见出路。突然一阵怪异的风吹来,桃花花瓣纷纷掉落,顷刻间地上铺满了粉色的桃花瓣,霍卿凝神慢慢走到正中间,这是花树阵,破阵必须从正中的五黄位置开始。 太阳已然升起,抬起头分辨出方位,她往正东方向的生门走去,此时花瓣雨越下越多,等她移动到休门的时候,桃花瓣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回首望去,满地的花瓣竟然印沓出她行走的脚印,这些脚印踩过的花瓣分泌出的花汁渐渐蒸发成雾,聚拢在上空形成一道屏障。 花雾的味道浓烈诱惑,霍卿快速取出面纱蒙住自己,但无意中吸进肺部的香味就像融进了她的骨髓,挥之不去。她顿感头晕眼花,脑子却清醒异常,布阵之人一连串的阵法环环相扣,这就是书上所说的“反五行花树阵”。 这场花雾其实是一种毒气,进入此阵的人只要内心有欲望必会被迷惑而丧命,据说有淫欲的人会看到无数的美女最后却被美女所杀,有贪欲的人会看到无数的财富最后却为其所累。霍卿背靠休门的那丛桃树,她自诩是个万事看淡的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自己也不知道。 雾气越来越浓,尽管霍卿努力克制但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她紧咬着唇试图让自己清醒,霎时周围一切清朗起来,雾气渐渐散去,忽然天空飞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在她面前。 不待霍卿说些什么,猛然将她拥进怀中:“卿卿,为何这么不乖,我之前的警告你根本不听,只身犯险,到底是为什么?”搂着她的手臂微微发颤,愤怒的声音也有一丝哽咽不稳。 “我……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是好奇。”霍卿轻拍叶寞的背脊,安抚他的时候自己的内心似乎也得到了抚慰。 “这里极其危险,若是你有个闪失,你……”叶寞依然不松手。 霍卿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别担心,这只是花树阵,只要心思清明,内心无欲无求,这个阵法就无用武之地。” 叶寞轻轻推开霍卿,视线上下细细检查,见霍卿安然无恙,暗暗吁了一大口气:“这阵法对你无用,但天底下有几人能做到无欲无求的,来这儿就是贪欲驱使,既然如此那这里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霍卿点头同意,却被叶寞看得浑身不自在,“怎么啦?这么看着我。” “卿卿,你为何无欲无求,难道我不是你想要的?难道我在你心里没有一丝位置?” 霍卿也觉得奇怪,想了想,道:“你本就是我的,为何还要求?”话语里隐隐有一丝傲娇和得意。 叶寞宠溺地笑了:“你说的对!这么说这个阵是破了?” “看来是如此!”霍卿拉起叶寞的手走向洞口的方向。周围的桃花树仍然在,山里带着微凉的清风吹来,桃花瓣被吹落卷起,纷纷落在两人的身上。 霍卿回首看着叶寞眼中的痴迷,心口直跳,转身想要继续往洞口方向走,却被叶寞拉住,侧身看他,不解。转瞬却又被搂进温热的怀抱,红唇被用力攫住,霍卿余光扫过身边仍在飘荡的花瓣,心里软成一滩水,缓缓闭上眼睛回应起来,惹得对方更为凶狠。 “卿卿!卿卿,我有苦衷,你要相信我!”叶寞炙热的气息在唇边凝聚。 霍卿无奈地笑了:“我都知道!相信以后你会告诉我,等到你认为合适的时候。好了,我们现在进洞看看。” 两人携手到了洞口,霍卿小心翼翼再次踏出一小步,没有预想中的箭雨。霍卿扬起笑脸,对叶寞点头:“叶寞,我破了这个阵,我们安全了。” 叶寞定定地看着她,表情复杂不明,半晌轻叹一口气:“卿卿!谢谢你,真的!” 霍卿疑惑间,两人身边出现一抹黑影,蒙着面只露出一双轻灵的眼眸,身材玲珑有致,没有看她一眼,直接问身边的男人:“叶寞,进行得如何?” 霍卿的手被松开,温热的气息瞬间散去,让她觉得手心钻入一丝冷意,这份冷意直直搅入了她的内心。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阵呆楞,却见叶寞揽住女人的细腰,神色温柔如水:“任务已经完成,得来全不费功夫!” 女人这才看向她,扬了扬那张不明相貌的脸,眼里闪过一丝不屑:“那她呢?” “不要伤害她,毕竟她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听着女人的嗤笑,继而说道:“我是喜欢她,但一个女人怎么能与大事相提并论,所以,卿卿,只能委屈你了。” 霍卿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觉得心里在翻腾,气血直往上翻涌,努力往下吞咽。心里冷冷发笑,想她霍卿自诩看透世事,以为自己内心强大,却未想栽在一个男人身上,可恨!可是她最恨的还是自己!想到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五十二章 破阵受伤 鲜红的血流过嘴角,慢慢滴落在脚下的桃花瓣上。或许连老天都在为她愤懑,渐渐地桃花瓣都变成了鲜红如雪的颜色,在漫天弥漫的血腥味的开始慢慢凋零,就连周围密密麻麻的桃花树也开始枯萎。 霍卿抬头看去,片刻间,原本开得妖艳的桃花树成了枯败的树木,地上哪里还有桃花的踪迹。霍卿背靠着休门的那棵树,无奈苦笑起来,原来啊……原来这就是她的幻境。 她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现在看着空旷的一片枯树林,她依旧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一直以来她看自己都是模模糊糊,被动与主动早已分不清,就像她分不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情绪,叶寞带给她的是开心,是羞涩,是苦恼和牵挂,是生气和执拗,原来这么多年下来,他的强势早已经侵蚀了她那颗心,她想……她应该是陷进去了。 霍卿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是午时,没想到今天闯阵竟然让她闯进了自己的心。 站起身,看到地上那口鲜血,疑惑……难道是自己的血破了阵?没有多想,飞身跳出树阵圈找到正北处的开门位置,踢掉树干下方扎入的树枝,瞬间所有的树木四处退开,露出原本的那一片空旷的场地,霍卿终于吁了一口气。 喘息之间感觉地动山摇,方才树阵圈的整块地面在往下陷,山坡上的大小石块凌乱地砸过来。霍卿随着地面的凹陷直往下坠,她能看到自己正往深渊坠去,原本的地面此刻变成了悬崖。本能地抽出怀中的匕首狠狠插在石壁上停止了下坠,可石壁光滑无法踩踏也无法借力,霍卿右手紧紧抓住匕首手柄,左手往身后的竹篓里抽出那把砍刀,用尽力气将它插进石壁,稳住身形后,右手拔出匕首继续往上挪动。 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动,力气也越来越枯竭,汗水浸湿了衣服,满脸的大汗甚至越过她长密的睫毛落进了那双琉璃珠,疼得眼睛都睁不开。霍卿咬紧牙关继续往上,她没想到布阵的人心思如此缜密,能闯出花树阵的人已然不多,布阵之人仍然在花树阵之后布置了飞石阵,并将飞石阵的生门设在花树阵的开门位置,所以一旦破了花树阵即刻就进了飞石阵,防不胜防,如此看来,山洞之中的东西必然万分重要,封住洞口的人也一定不是普通人。 再抬头看去,到地面还有两个人身高的距离,可是霍卿已经累得完全没有力气,手臂痛得已经发麻到没有知觉,她全凭一口气在撑。突然头顶飞下一块石头,躲闪不过,生生挨了一下,额迹觉得发热发疼,慢慢有股温热流了下来,眼睛也渐渐模糊。 她知道自己快要晕倒,可是现在不行!稳住身形,咬紧牙关将全身重量慢慢集中在左手,腾出右手快速放开匕首手柄,猛然伸手握住那几乎已经全部没入石壁的匕首刀刃,顷刻间锋利的刀刃刺激手掌,手上的鲜血溢满手掌,顺着手臂往深渊滴落。猛烈的疼痛让霍卿眼前一片清明,使出最后的力气拔出匕首向上移动。 爬上来的霍卿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环顾四周,眼睛落定在方才休门那棵桃树的位置。那个位置没有了桃树,却留下了一截似树根桩的东西,刚才确实是自己大意,没发现这个异样。她跌跌撞撞跑过去,原来是块石头,趴在石头上,霍卿喘着粗气抬起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用力往下按去,闭上眼睛听着周围乱石飞窜的声音渐渐平息。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霍卿慢慢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沉寂,她趴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路还是来时的路,树还是原来的树,对面黑乎乎的山洞就矗立在自己面前。站起身缓缓踱步至山洞位置,踏进去,静悄悄的。霍卿笑了,这个连环阵,她破了。 将所有机关恢复好,背起竹篓往山脚下走,可是脚步太沉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抬头看天色已经近酉时,或许她应该找一处明显的地方稍事休息,等待宝笙寻来。如此想着,石阶的位置已经能进入眼帘,她走不动了,慢慢坐了下来。只要稍作休息即可,如是想着,她疲累得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喊,“姑娘……姑娘……”。霍卿缓缓睁开眼,眼前的陌生男子依稀可见俊朗出色,声音晴朗柔和,见她醒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泛起笑意:“姑娘,你醒了?” “你是……你是谁?”霍卿觉得又累又渴,说话间眼前依然模糊不清。 “我只是路过的人,没想遇到姑娘昏倒在路边,姑娘是采药时被野兽袭击了吗?或是被毒物咬了?是否需要我帮忙?” “水……水……”。话音刚落,一只水壶送到了她嘴边,霍卿接过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润了喉咙和肺部,也让她的头脑清醒起来,眼前依旧模糊。 是啊,满脸的汗与血迷糊了双眼,想取随身的锦帕才想起破花树阵的时候弄丢了,思考间一条月白色的上好蜀锦帕递到了她面前。 霍卿言谢,接过锦帕沾了些水,侧身将脸上的污迹慢慢擦去,手臂还是非常麻痛。等一切整理完,霍卿看着手上已经乌黑的锦帕,突然不好意思起来,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也没这么脏乱过。 “不好意思,弄脏了阁下的锦帕!”霍卿露出一丝抱歉的笑容,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低头轻轻将锦帕折叠起来,没有瞧见对方眼里的惊艳光芒。 半晌没听到对方说话,疑惑看去,见对方清了清嗓子,道:“不碍事,一条锦帕而已。”女子绝美的外貌已属罕见,一双清透如琉璃的眼眸更是少有,不施粉黛的脸虽然狼狈但更让人产生怜爱之情,一条麻花辫凌乱不堪却无损于她脱俗的气质,他觉得心跳有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就连手指都有无法控制的颤抖。 “阁下方便的话,可否告知地址,我会让人清洗后送还。” “不必,一条锦帕而已,你不留的话扔掉便是。”留着总是有一份牵扯。“姑娘怎么只身一人上山采药,这深山密林很危险的,小心才是。” “只是来寻一位草药,没想到摔了一跤,多谢提醒。”霍卿淡淡解释道。“阁下,这深山密林,您是来游玩吗?”此人穿戴低调华贵,危险之地不带一个护卫,要么是秘密行动,要么是武功高强不需要保护,难道又是为了山洞? 霍卿觉得自己经过此事,看有人进这座山就有些神经敏感,毕竟这座山一向无人问津。 “呵呵!原本是去苍山道观祈福的,见周围景色好,突然有了闲逛的兴致,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没想到锦州竟有如此仙境,果然是不枉此行。”眼神有意地看了霍卿一眼,想要探得更多:“姑娘是个懂医术的人?” “略懂皮毛而已,家里开个小药堂,所以耳濡目染。” “哦,女子行医的极少,姑娘可谓是百里挑一啊。”他嘴里赞美的话能随口拈来,看来是常年混迹脂粉圈的,富贵人家的子弟皆如此。 没有兴致也没有力气再多交谈,沉默了片刻,说道:“阁下,锦帕我留着是不合适的,扔掉似乎也对阁下一片好意的亵渎。这样吧,我会让人将锦帕放在康福堂,您直接去取就可以。” “康福堂?霍府的药堂?”对方凝眉问道。 “是的!”霍卿答道。 远处恰好传来宝笙的呼喊:“小姐……小姐……”。 “我家丫头寻来了,多谢阁下的滴水之恩,告辞。”休息得也差不多了,霍卿缓缓站起,往山下走去,留下惊愕的男子。 刚到石阶,霍卿就碰上了急匆匆寻来的宝笙,伸手要扶上她的手臂却惹来一声凄惨的哭声:“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浑身是血?手上那么大伤口?呜呜呜……没事吧?” 霍卿经历这一遭,听着宝笙嘟嘟囔囔的呜咽声备感亲切,扯出一丝笑容:“没事,这不是还活着吗?手上的伤口不碍事,回去上点药就可以。只是,宝笙,小姐我现在很累很困,你现在吵得我更累更痛。” 宝笙看小姐浑身狼狈虚弱,不知道小姐做什么去了,突然很恨自己的无能。明明她比小姐还年长两岁,可她只能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其余什么都做不了,她是不是该找个人好好学学,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小姐,您靠着我,我们这就下山。”细心地搂紧霍卿的腰让她全身的力量都倚在自己身上,尽管吃力,还是咬着牙一步步地往山下走。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找其他人帮忙,怕小姐做什么敏感的事情不方便透露,但是临出门留了封信给王顺,若是她酉时三刻没回别院,就去通知叶寞来找人,现在看来不必了。 回了别院,霍卿任由宝笙清洗上药,临睡前留了句话:“告知叶寞,明晚我要见他。” 第五十三章 来得真巧 一番闯阵耗尽了霍卿的体力,天未黑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林清婉却意外来到别院,把正在熬补汤的宝笙吓了一跳,想起小姐受伤的双手和额头上的伤口,一阵惊慌。 林清婉没有直接去看女儿,把宝笙叫到了跟前:“宝笙,你跟着小姐来别院也有好些日子了,这段时间卿儿有没有不开心的事情?”林清婉始终觉得将女儿一个人放在别院,心有愧疚,无奈这件事情上相公却异常坚定,她最近正在安排府里的家务事,打算过几天就过来别院陪女儿,以免她觉得孤单。 “没……没啊!夫人您也清楚小姐的个性,一向安静,喜怒不多。不过别院地处僻静空气又好,小姐倒是挺喜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花房,近来笑得也多了。”宝笙觉得自己说的是大实话,小姐最近心情是不错。 “那就好!卿儿最近的身体如何?日常起居还正常吗?” “啊……正……正常啊。”宝笙紧张起来,可是小姐在她眼皮底下受伤了呀。 “嗯,宝笙啊,这么多年都都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卿儿,我想着等卿儿及笄之后,就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放你出府过寻常人的日子。不过你放心,成亲后你还是可以回来伺候小姐的,你看如何?” 宝笙知道夫人此举已经很仁义了,可她不想离开霍卿,这么多年她早就与小姐有了默契,如果不让她跟随小姐左右,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心里这么想,嘴上应道:“多谢夫人,奴婢等小姐嫁了人再说,到时候还要跟着小姐去夫家伺候呢!” “嗯,是个懂得感恩的好孩子!再过几天我就搬过来陪卿儿,你收拾一下别院。” “啊?……啊,是,夫人。” “今天来是要看看卿儿,还有,天色晚些的时候三小姐要过来看她,你准备一下。”林清婉昨日收到赵嬷嬷的口信,这严氏也奇怪,大晚上让女儿来这儿窜门。 说完就往霍卿的厢房走去,宝笙只能战战兢兢地跟在后头。林清婉推开门进了内室,却在看到自己女儿的脸后勃然大怒,回头怒视宝笙,却见她“咚”地一声跪了下来:“夫人,对不起,奴婢没有照顾好小姐,害得她受伤。” “说!怎么回事?”林清婉看着女儿的脸,心疼得发颤。 “小姐上山采药,奴婢一时大意没有跟着去,找到的时候小姐已经摔伤了,对不起,夫人,您惩罚奴婢吧。”宝笙小声哭泣哽咽。 “唔……吵什么?我很累!”霍卿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看到床沿的母亲,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娘,我们改天再说好吗?我现在很困。” “好……好,卿儿你睡吧,娘这就回去了。”林清婉心里有一股怒火,她要立刻回府,无论如何也要说服相公让卿儿回去,在这儿女儿受伤了都照顾不到。“这两天看好小姐,哪儿不都能去,寸步不离地盯着她,明白了吗?” 宝笙送走了林清婉,看着睡得香甜的霍卿,心里想着等小姐醒来一定要告知她霍雪依要过来拜访的事,却没想霍卿一睡又是一整天。 霍卿是被一阵灼热的视线惊醒的,素色的帐子将柔软的床榻包裹成一方小天地,原本不大的空间因另一个人的闯入备显拥挤。霍卿背过身去,悄悄动了动锦被下的双手,麻痛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看帐子外面摇曳的烛火想必天色已经不早,粗算一下她睡了近一天一夜,精神也确实恢复了许多,饥饿感瞬间涌了上来。 肩膀被背后的大掌固定住,动了动却甩不开,只得无奈地说道:“我饿了,叶寞!”刚睡醒的缘故,声音里透着糯软。 “饿了?想吃东西可以,先跟我说说你这身伤是怎么来的?”叶寞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和心疼,低沉地说道,他发誓如果是被人伤害,他要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不好看了吗?你嫌弃我了?”额头的伤一定不好看。 “别转移话题!你知道,即使你破了相毁了容,我也不介意,可我介意你的伤是怎么来的……有谁敢伤霍府小姐,况且你还有暗卫傍身。”叶寞的眼神渐渐锐利:“你要是对我撒谎,我的惩罚可是很严厉的,必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指随着低缓的声音逐渐往下移,像是要检查她其它部位是否还有伤,又像是对眼前的妖娆曲线顶礼膜拜。 霍卿涨红了脸,瞧着他不说话,半晌见没有效果,叹道:“没有人伤我,放心吧。”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距离那张令人心跳的脸半寸时被紧紧地抓住手腕。 “你是不是去了山洞?”叶寞脸色冷凝,见霍卿没说话,紧了紧手上的力道。 霍卿知道自己内心对他仍有些怀疑,不然不会出现那样的幻境,一直以来叶寞对他的一切都守口如瓶,神秘得犹如一坛黑水,“去了又如何,没去又当如何?” “我说过那儿危险,所以不希望你涉险,听不明白吗?嗯?” “你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受伤只是一时大意……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霍卿定定地看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管你看到什么,只要你安然无恙。”叶寞怜惜地看着她如玉的额头上出现的伤口,想用手去触碰却担心弄疼她,微凉的薄唇轻触上去。 “那个地方果然有高人布了阵,八卦阵环环相扣,复杂异常,我……”破阵了。 “嘘……这些都不重要,即使我想要知道也不希望通过你的冒险。” 叶寞的话让霍卿自下山后一直不安定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双手轻搂着他的脖子,顺势将他拉近,直到鼻尖快要相触,软软地说道:“知道啦!我饿了!你就行行好赶快让我用膳吧。” 叶寞无奈下榻,从桌子上拿了些点心又回到榻上,“现在无法用膳了,你将就些先用点心垫垫肚子,总不能现在叫宝笙准备膳食,那我岂不是被发现了。” “呵呵,你以为宝笙是那么笨的丫头吗?坏事做那么多的人,还害怕被人发现?”霍卿取笑道。 “不是怕被发现,而是不方便行事……”说着将一块绿豆酥送至霍卿的嘴边,见她张嘴,小心地喂入。叶寞刚要缩手,手指被贝齿无意地咬住,反射性地动了动指头,指尖碰上滑腻的小舌,惹得霍卿一阵脸红。 霍卿连忙退开,却见叶寞魅惑的脸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他将那只手指慢慢放进自己的嘴里吸允了一下,一脸邪恶的神色:“绿豆酥果然清香怡人……你还要吗?” 废话,她一天没有进食,现在才吃了一块绿豆酥,怎么能够呢?像看着白痴的表情鄙视着叶寞的智商,对方一副了然的神情,继而拿起另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才嚼了几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紧了霍卿的后脑,将嘴里的绿豆酥过渡进她的口中。 “唔……”,满口的食物被不停地翻搅,被迫吞咽着口中的东西,只觉得甜腻一片。叶寞这突如其来的的动作扰得她快要窒息,不停地捶击叶寞的胸口,惹来他一阵轻咬。 好不容易平静来下,食物竟然就这么被他用这种方式喂得干干净净,霍卿的嘴唇更是红肿得有几分妖冶,雾蒙蒙的眼眸显得十分委屈。“你怎么总爱欺负我?还能不能好好用膳了?” “这怎么能怨我,是你太诱人,我忍不了。况且,我就快要……”。 “小姐,三小姐来看您了。”门外宝笙的声音响起,惊得她一阵慌乱,连忙理了理凌乱的青丝想要下榻,却被叶寞从身后一把搂住。 “叶寞,你快放手,雪依来了。你赶紧起来找个地方躲一下!”霍卿双脚刚落地,又被叶寞拖了回去。 “我不让你下去是为你好,你现在双唇红肿,外人一看就起疑,还不如不下去。实在推托不了,就称病在榻上见客吧,隔着帘子隐隐约约也看不真切。”说话间仍在霍卿耳鬓厮磨。 “嗯,那,那你怎么办?要不梁上躲一会儿?” “三小姐,大小姐不舒服,您看这么晚了也不方便,要不您改日再来吧?晚间的山路不太好走,奴婢安排人送您一程。”门外是宝笙的阻止。 “不碍事!有段日子没见到姐姐了,我们眼看着快要上京,以后我们姐妹见面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今天既然来了,我就看一看姐姐,不用太长时间的。”霍雪依柔柔的声音响起。 “让她进来!”叶寞从背后搂着霍卿,“还有,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榻上,看好戏!”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这方小天地,令霍卿迷糊得言听计从。 “雪依,进来吧。”霍卿话音刚落,厢房的门就被打开,霍雪依淡蓝色的身影跨了进来。 第五十四章 榻上的刺激 霍雪依进了厢房,见宝笙从外面关上了门,环顾四周没看见霍卿的身影,转身往内室走去。房间内的木桌上和床榻边的角桌上各点了一盏烛灯,内室很亮,床帐后隐约有人影。 “姐姐,你身体不适吗?”霍雪依疑惑,霍卿一直没露面,不像平时的她。 “嗯……”,帐后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霍雪依想要上前掀开帐子查看,被阻止,“山里天凉感染了风寒,怕传染于你,雪依你坐着说话吧。” 霍雪依闻言,坐在靠近床榻边的椅子上,抚了抚微皱的裙角,“姐姐,需不需要请郎中来看看?啊……妹妹都忘记了,姐姐自己就是个大夫,呵呵!” 帐子里,霍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身后的男人收敛了气息贴着她,一只修长的手顺着她光滑完美的脸颊慢慢下移至天鹅般的脖颈,停顿了片刻继续往下。霍卿一边忙着抓住那只做坏的手,一边努力倾听霍雪依的话。 “姐姐,过阵子我们全家就要回京城,所以今天来是想问你需不需要我捎什么回京。眼下又快过新年了,祖父一定很想念姐姐呢。” “要捎的物品我已经准备好了,过几天便让宝笙送过去,麻烦你专程为这事儿跑一趟。”她说这话的时候感觉那层亵衣的衣襟被挑开,胸口一阵凉意。没想到就寝之前换上的衣裳方便了他,想到此一阵气恼,手肘用力往后顶,就听身后一阵闷哼。 “姐姐,你怎么了?”霍雪依听到一声低沉闷响从帐内传出。 “没事!嗓子不太舒服。天色不早了,妹妹该早些回府,路上注意安全。” 霍雪依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姐姐,我难得过来怎么就急着赶人家走呢。这么多年,我们姐妹两个越发地生疏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姐姐不理我呢!” 帐子外的声音娇腻,却让霍卿嘴边冷笑:“你也知道我只喜欢与草药为伍,不爱多说话,况且妹妹学的那些琴棋书画,我就不班门弄斧了。”话落听耳边一声冷哼,扭头看着叶寞不屑一顾的表情,怒瞪他一眼。 “胆子越来越大了,敢惹我!”叶寞张着嘴无声地说道,手指娴熟地扯开了素白的亵衣,露出梅花点缀的肚兜,丝滑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暧昧迷离。 霍卿羞红了脸,双手想要抓起散落在两旁的衣襟,却被他有力的手掌扣住反推到头顶,想呼喊却不敢出声,一双满含怒火的眼睛快要将一侧的男子射穿。 “姐姐真爱说笑,我学的那点东西上不得台面,就是打发时间的消遣!不像姐姐学医有本事,当今会医术的女子也没有几个呢。现在的男子啊,都喜欢有本事的女子!” “按妹妹这话,我这身医术难道是为了让男子喜欢的?还是说以后要靠这身医术来讨生活?如果妹妹感兴趣的话,姐姐可以教你,不遗余力。” “姐姐,你别误会,我没有这个意思。姐姐的仙人之姿自然不用那些来做门面,姻缘之事也是不用愁的。不像妹妹们,一定要有本事傍身将来才有顺当的日子。” “这么说,妹妹觉得我以色惑人?”话刚说出去,一旁的人贴近耳鬓,字字句句都钻进她的耳朵,“你就是以色惑人,犯了罪还不承认,不乖……还有,只能惑我,敢对别的男人惑一惑,要你生不如死。” “姐姐,你有误会了……我的意思是……”。 “啊……”,霍卿突然叫出声打断了霍雪依的话,她眼睁睁看着胸口的肚兜随着那只手指的舞动滑落了下来,隐藏在后的冰肌玉肤顷刻间跳进叶寞的眼中,她能看到叶寞的眼神从戏虐变成了凶悍的猛兽,眼里的幽光足以吞噬她的一切。 “姐姐!你怎么啦?”霍雪依明显被惊吓到了,起身往床塌走来,声音越来越近。 “叫她离开,立刻,马上!”叶寞倾身在霍卿的耳边命令道,他现在根本收敛不了气息,想要起身的念头充斥整个脑子,这样很容易被发现。 “嗯……没事,睡太久手有些麻。雪依,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府吧,我身体不适,想睡了。” “姐姐,你身体不适我更要陪着你,等你睡了我再走!”霍雪依闻言又坐了下来。 叶寞紧紧搂着怀里的玉体,努力平息紊乱的呼吸,可是身体越来越紧绷,一股热血直往上冲,他平静不了,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快要爆裂而死,“她真该死……”。赤红的双眸看着霍卿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双手按上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便将她翻转过身。 面前躺着他喜爱到骨子里的女子,灯光下肤如凝脂,气若幽兰,如同圣品,勾起了他心底最深的占有欲。绯红的脸,微张的红唇,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喉间溢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吼,埋头就紧紧含住那抹粉红,另一只手温柔抚摸搓揉起来。 “姐姐!最近康福堂生意很忙,你有没有去过康福堂看过诊?”霍雪依关心的是那张药方,她想知道这张药方是姐姐什么时候开出来的。 “嗯……没有!” 霍雪依低头沉思,没听到帐内那若有若无的喘息声。那张方子明明是姐姐的手迹,如果不是在康福堂开的,难道是在别院开的?这么说她与二皇子见过面?在哪里见过,别院吗? “姐姐,听说山里近来不太平,你要当心,若是碰上个受伤的,千万要懂得自保。姐姐……姐姐?”听不到霍卿的回应,疑惑地站起身,又往床前走去。越走近,她隐约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好奇心驱使,慢慢掀开帐子的一角。 从掀开的一角只能看到鼓起的锦被,看不真切!继续往上掀开,却感觉心口一阵疼痛,膝盖发麻,一时站不稳往后倒去,手中的帐布脱落慢慢飘落。霍雪依只能隐约看到满脸绯红的霍卿凌厉地看着她:“放肆!” 霍雪依的声音引来了一直在门外守候的宝笙,宝笙连忙开了门寻到内室,看着摔倒在地的霍雪依双眼含泪,上前扶起她。霍雪依双腿麻得差点站立不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那顶帐子,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霍卿那要杀人的眼神。 “宝笙,送三小姐回府,我累了!”霍卿虚弱不稳的声音传来,她虽然浑身无力但脑子清醒,霍雪依今天上门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定有自己的心思,她没那份陪她纠缠的心思,况且三房的人马上要回京,以后能不能再见面还都是未知。她不是斗不过这些宅院里的妇人,也并非不了解她们那点小心思,而是懒得计较。 颤抖的手指抚上胸口那只仍然在作怪的手掌,闻得一声低笑:“这才乖……”。哎!这人! “呜呜……我只是一番好意,没想到姐姐对我竟然如此厌恶,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这就回去了,姐姐保重!”哽咽地说着话,踏出门槛离开。进了马车,满脸的恨意都遮不住,所谓风水轮流转,若是霍卿的把柄哪天落在她手上,她一定不会放过。 厢房的门刚刚关上,屋子里恢复了平静,霍卿觉得身子被人狠狠地压在身下,力道重得她快要掉眼泪。透过雾蒙蒙的眼睛,看到上方的人满头大汗,盯着她的眼睛犹如困兽。刚要张口就被压下来的黑影攫住了双唇,“如何,觉得刺激吗?” 那双手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看到的,慢慢往下,再往内探去,惊得霍卿睁大了眼睛,“停下,停下来!不可以!” “可以,可以的!卿卿,不要让我受苦,乖一点。”叶寞听不进任何话。 霍卿用力推开那张脸,见无效,着急地拍了上去,“啪”的一声,叶寞的脸上瞬间红了一片,脑子也冷静了下来。抽出手指,起身,艰难地将眼前肚兜和亵衣合上,深呼吸了一口气,猛然探出榻外吐了口血。 “叶寞!叶寞?你怎么了?受伤了?”霍卿看他脸色不对就要搭脉。 “没事。”叶寞缩回手,他现在不能让她碰,不然死的更快,“没事,别怕,一会儿就好。” “叶寞,你哪里不舒服?”霍卿见他不说话,急着问道。 “没,你让我平复一下,至于到底哪里不舒服,以后你就会知道。”喷薄的欲望太猛烈,他怕吓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叶寞下了塌,牛饮一杯凉水,转身看着霍卿仍然担心的神色,“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心里犹豫该怎么说接下来的话。 霍卿破阵后一直想见他,可面对他的时候又难以启齿,“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 叶寞回到榻前坐下,拉过霍卿的手,沉吟片刻,道:“卿卿!我要离开了。” “走?走去哪里?一个人?去找你爹娘?”霍卿有片刻呆愣。 “嗯,一个人,去北边军营。” 第五十五章 我要走了 “你要从军?”霍卿乍听到这个消息,惊得一下坐直了身子,看到对面的叶寞刚刚平复的神色眨眼间又露出了熟悉的炙热,低下头才惊觉失态,连忙拢起散开的衣襟。 见叶寞不言语,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声音也夹杂了几分冷意:“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现在才说?”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个我不能瞒你,其实决定很久了,只是时机一直不成熟也就拖着没说。卿卿,这只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很快就会过去的。”叶寞走过去轻轻握住霍卿的手安慰着。 “非得如此吗?”霍卿知道叶寞有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不能阻止也不想阻止他,但没想到他要去从军。霍府除了二叔其余都是文官,她一直觉得武将距离她很遥远,小时候每次二叔上战场,二叔母总是担心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没想到这样的感觉现在离自己那么近。 “从军,是为了能摆脱目前的生活,希望有朝一日能站在世人面前,想有一天光明正大地上霍府提亲娶你!” “可是我们现在有的是银两,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筹谋,总是能做到。”霍卿不相信这件事只能靠从军这一种方法实现,所谓事在人为。 “士农工商,最底层的就是商,除了皇商有几分薄面,其他的商贾即使家底殷实还不是一样倍受冷眼,不然为何那么多人要捐官。再说,我空有这些若是上门求亲,你认为你爹或者是霍太傅会同意吗?严启山就是个例子。所以,我必须从军,现在北边不安稳,乱世出英雄,如果我能有幸争到功勋,将来就有了与霍府谈判的筹码。” 叶寞说的这些霍卿都明白,但是六年的习惯,乍听到这个消息她有些不能接受,心里空落落的。 “北边的外族趁新皇登基大力治理内政的时候,便蠢蠢欲动四处扰事,可最终也都不了了之。如果这次的仗依然打不起来,你何来立功的机会?再说,即使真的打起来,你一个普通的士兵的功劳都是落在你顶头上司身上,难道你想从一个士兵开始慢慢往上熬?” 前蒙古王巴图晚年贪图安逸所以与先皇定有友好盟约,有生之年不能以任何理由在边关滋事。反之,一旦蒙古遭受邻边小部落的挑衅,大晋国也会派兵撑腰,所以这么多年晋国边关的士兵更多的是起制衡作用,时间久了,就连战斗力也削弱了。若真的发生战事,边关那些懈怠多年的兵马,如何与以彪悍民风著称的蒙古人相提并论? 巴图去世后,其长子特木尔做了蒙古王,此人野心勃勃,内政还未肃清就急于对外扩张势力。蒙古本就是个游牧民族,蒙古人的生活也受各种因素影响经常四处为家,百姓只想要远离战乱过稳定的生活,因此特木尔为王后的一系列挑事惹得百姓怨声四起。尤其是他的兄弟苏合,经常因政见不合而吵得面红耳赤,苏合背后的支持者更是扬言要拉特木尔下位。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苦熬是不行的,我等得了,你都等不了。”叶寞打趣道。特木尔一直雷声大雨点小,那是因为他还摸不清这边的底细也没有足够的胆量。他如果去了,就要这些不可能变成可能。至于抢功劳,他怕抢的人吃太多咽部下去,撑死。 “你这是要去我二叔的兵营吗?”叶寞决定从军的时间与霍休武前往边关的时间吻合。 “是的!霍将军骁勇善战,为人耿直忠心,我直接投靠他是最好的。况且我也有私心,倘若他赏识我,岳父那边自然也好说话。” “什么岳父,谁是你的岳父,脸皮越来越厚!”霍卿听得一阵脸红,这人说话太没皮没脸了,白长一张绝世的脸,看着是个正人君子,私底下就是个无耻之徒。 “呵……还能是谁,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谁说的,万一你在边关的时候,我爹就把我嫁了,你也鞭长莫及。” “放心吧,我回来之前你都嫁不出去,敢打你主意的人必死无疑。再说,我会留一封信给林青,一旦你爹想给你议亲,那封信会直接送到他手里。”叶寞看着霍卿好奇的神情,笑得邪恶,看着霍卿不解的眼神,在她耳边嘀咕一阵,惹得霍卿立刻捂住了他的薄唇。 “你敢!你这样还让我还怎么见人?” “那就不见了,好好呆在府里,谁也不见,等我回来!其实,今天我过来也是要跟你交代一下往后的事情。茶叶楼林青在处理,以后的帐册和大小事务你接手也名正言顺,我这个东家本来也就是个隐形人。酒坊的生意如今大大小小在各地有近几十处,每间酒坊都是有我的护卫掌管,主管事是青龙,那是我的暗卫,以后有事可以找他。”沉吟了一下,双手按住霍卿的肩膀道:“今后,我的护卫全部交给你,你可以随意调动,这是我给你的权利。” “我又不是江湖中人,每天足不出户,那几个护卫就够用了,况且我还有轻功在身。”霍卿觉得他太紧张了。 “你那几个暗卫虽然功夫不错但资质平庸,端看我每次来去自如就知道他们还不够火候,万一遇上高手,你这几个暗卫是否真的能抵挡还有待商榷。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不希望我远在军营还要担心你是否安全!听话!”叶寞在这方面毫不退让。 霍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能有更强有力的武器使用她何乐而不为,“好吧!那你什么时候走,要去军中多久?是否需要我给我二叔写封信?” “过几天就动身,至于去多久……大概三五年,战场情况复杂,归期也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叶寞看着眼前的人,眼神幽深莫测,“卿卿,耽误你的这些光阴,以后一定给你补回来。” 霍卿的眼睛f泛酸,刚确定了自己的心,没想到就要离别,“怎么补?” “……”。 霍卿看着他难得有这副尴尬的窘样,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了出来,一张笑脸顿时绽放出潋滟光华,趁着叶寞看呆的时候,轻啄那张薄唇,却在对方想要回应的时候退开。 下了塌光着脚走到软榻方桌上取过一本书,又飞快跳回榻上,轻快的如一只精灵,惹得叶寞地笑出声。 “给你,这是我这几年的手记,糅合了兵法和五行八卦,或许对你有帮助。” 叶寞翻开手册,霍卿的笔墨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的娟秀文静,也不似男子的雄健洒脱,字里行间就像她的人一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密密麻麻的文字配上细致逼真的阵法示意图画,可见她用了多少精力和时间。 叶寞看着霍卿的眼神更为炙热,他觉得自己一直颠沛流离,疲于奔命,可上天终究是厚待他的,让他冥冥之中找到了这么珍贵的一颗绝世明珠,“谢谢!” “给你这个是以防万一,我希望你活着回来,明白吗?” “呵!傻啊……我有保护神,不会受伤的。”叶寞上前紧紧将她搂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霍卿抵着他的肩膀,用力搂紧他,“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常来书信。” 知府篱居,上官宗坐在案桌前看着京城来的密函,一边的暗卫正在汇报最新的情况。 “殿下,锦州山脚的别院确定是霍休宜的产业,他的千金搬进去避暑有一段时日了。听说霍家大小姐霍卿是个行医圣手,多年前锦州那场鼠疫就是她出面,在疫区不眠不休了近一个月,最后治好了剩余的人,所以康福堂才有如今这么好的生意。” “呵,有意思!一般为官的哪个不是削尖脑袋想要把府里的女儿送进宫,这霍休宜倒是与常人不同,带着一家子躲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你说这是为何?” “属下不清楚!这霍家三子,就属霍休宜最让人看不透。” “是啊,按霍休宜的城府,在朝堂上即使不受重视也不至于到归隐的地步。最深藏不露的人辞官来锦州,想必霍太傅是允许的,或者又是计划好的。霍府如今大不如前,正是用人之际,霍太傅却纹丝不动,这只老狐狸一定有什么打算。或许我改搅一搅这池子死水,看看究竟有没有鱼。” “怎么搅浑?还望殿下明示!” “稍安勿躁!只需等待时机,将他们召回京城,或许会有蛛丝马迹。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他收到密函,最近朝堂为了霍休武出征一事天天吵得不可开交,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阵子该是户部最头痛的时候。如今的户部侍郎冯征圆滑有余,能力不足,这也正是当初他看中冯征的地方,能力不足的人好操纵。上官翰一直以为冯征是他的人,并且向父皇力荐此人,他压根不知道,冯征其实是他上官宗的人。 第五十六章 皇子之间 父皇经历了夺嫡之争,皇后又只育有明珠公主一女,所以现在不着急立储君也在情理之中。三个皇子中他和上官翰的实力相当,上官翰的母妃是一向以贤淑为人所称道的淑贵妃,每日兢兢业业帮皇后处理后宫一应琐事,对人和气,因此颇得人心,外祖李家现任吏部尚书。他的母妃是个温柔淡然的女子,父皇赐字“暄”,与淑贵妃一起位列贵妃,外祖陆家现任刑部侍郎。三弟上官寻的生母如今还只是祥嫔,外祖家也只是在翰林院任职。 他和上官翰的明争暗斗自小就没有停止,从读书习字开始一直到现在,开始为争一把匕首一支弓箭,后来为争父皇的褒奖,现在为争官员的支持。这么多年,他们的争斗父皇未必不知道,可从来不阻止,他想不明白父皇的用心。 他的背后多以文职为主,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一旦到了国难之时,还得靠武将,霍府就是最好的后盾。若是拉拢了霍太傅,那么霍休宜的城府做谋士恰到好处,霍休武的兵权更是如虎添翼。 可这么久以来霍府一直都难以拉拢,霍太傅就像一块踢不破的铁板,而且他得到消息,上官翰也有意笼络霍府。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使计意图挑起上官翰与霍府的矛盾,以便坐收渔翁之利。 皇家的选妃无非是权利和利益的相互权衡,所以上官翰的正妃自己是不能决定的,但是侧妃的人选还有变动的可能,当时京城的霍家只有霍兰依一人到了待嫁的年纪,因此他故意约上官翰去灵隐寺一带巡查,趁霍兰依母女上香的时候让上官翰落了单,没想到造就了一段英雄救美的桥段。 原想着霍太傅和霍休武绝对不会同意让霍府的嫡女给皇子做侧妃,没想到最后两家人竟然结了亲,这件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让他的谋算最后为他人做了嫁衣!后来想想,上官翰或许将计就计,霍兰依上香的时间他未必不清楚。 不过,世事难料,将来鹿死谁手,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现在国库空虚,边关的军需已经让户部常年头痛之极,现在霍休武领兵过去,户部只能多筹出大军半年的粮草,万一真的打起仗来,后方供给不上,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父皇为此也是愁白了头,冯征更是急得跳脚,所以这次写了密函过来也是希望他能尽快回京商量对策。若是能在朝堂上提出解决方案,也许霍休武都能与他交好,父皇也定会高看他一眼,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就回京。”上官宗命令道。至于上官翰这边,冯征的信函会在两天后送到,他需要的就是这两天的时间差。缓缓踱步至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尽管无法再见一面是有些许遗憾,但大丈夫永远都要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等他大权在握的一天,他想要的都会乖乖到自己的手中,包括女人和那个秘密。现在,还不急! 正想着,一阵叩门声响起,“二弟,打扰了!”是上官翰来了。 今天的上官翰满面春风,心情不错,看着上官宗满脸的关切,“听说你进来都是闭门谢客,是不是身子骨哪儿不舒服?” “劳烦大哥挂念,并无大碍,只是水土不服而已。我们这次本就是低调行事,所以不想太过张扬。”说起来他就觉得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虽然愈合的很好,但心底的耻辱感挥之不去,没想到对方的手都已经伸进了他的护卫队伍,太可恶!这笔帐早晚他要讨回来。不过霍卿的医术确实不一般,宫中御医也不过如此吧。 “二弟,你要保重啊,如今正是父皇器重你的时候。”说着话,上官翰走上前,伸手轻描淡写地拍了拍上官宗的后背,见对方仍然一副无所谓的邪肆表情,又笑了起来:“几日不见好像消瘦了些,是不是遇上难题了?也或者是知府的饭菜不合口味?” “大哥说笑了,看你这么开心,一定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如说出来听听。” 上官翰闻言,一向温润的脸更是添了几分柔色:“不算大事!只是几天前上玄妙观上香,被苍山上那片美景迷了眼,现在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是吗?上官宗心底一阵冷笑,难道不是他受伤的消息才让他如此快意?“看大哥一副流连忘返的样子,想必也不着急回京啊。” “回京?二弟这是要急着回京了?”他并没有收到京中的急报啊。 “嗯,收到快报说雪儿又病了,大哥,我这次要先走一步了。”上官宗神色愧疚。 “哦,原来是雪儿表妹的事情!雪儿自小体弱多病,这身体服了多少灵丹妙药却一直不见好,确实是要好好调理。其实啊,二弟,我看是你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每回你有任务出京城,她的病情信函就尾随而至,其实啊……依我看她还是因为放不下你啊。说到底,是你没有给她一个可靠的承诺,你看,雪儿已快到及笄之年,眼看你府里一年一年都要新添一堆服侍的人,她在这姻缘大事上必定是没有信心的。” 上官宗听着上官翰滔滔不绝的话语,心里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烦躁。没错,他的表妹陆雪他必须要娶,除了自小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有母妃的压力,这也是他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府里那群服侍的人也只为绵延皇家子嗣。可现在,他却莫名地排斥这些,想起来就觉得压抑,拨开这些纷杂缭乱的丝线,一双清亮的眼睛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多谢大哥提醒,我自有分寸!”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说着又紧了紧上官宗的肩膀,拍了拍,“你几时回京?” “明日一早就走,回了京我也是先去陆府照顾雪儿。父皇既然派了我们两个一起来锦州,我自然要等大哥一起面圣的,到时还请大哥多担待。”上官宗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住。 “嗯,既然事出有因,那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送走了上官翰,上官宗松开拳头,手掌被手指甲掐得青成一片。扶着墙慢慢回到内室,缓缓解开衣裳,胸口处缠绕着的厚厚一层纱布上已经印出点点猩红,看来好不容易快要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上官翰那轻轻一拍看似无意,究竟用了多少力道只有他自己清楚,看来今天他登门是来验伤的。 回到朝晖轩的上官翰直接进了书房,看样子前阵子的行动是失败了,但他不确定上官宗是否受了伤,光今天那一分试探他无法判断,不过他原本就是个懂得隐藏锋芒的人,看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几年下来父皇分下来的差事也没少了他的那一份;看着不是个爱计较的人,可他若是在一件事上吃了亏,总能从其它的事上找补回来,这么算下来,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吃过什么亏。 这么想着,叫来侍卫吩咐道:“这两天京城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去探!”他总觉得上官宗不太对劲,以往陆雪紧追不舍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可没见他这么急迫过,直觉让他觉得事情似乎不那么简单。 “等等!”上官翰叫住了正要退下去的下属,“不用查了,你今晚就派人先回京盯着,我晚两天再走,我倒想看看老二到底搞什么鬼。” 他千里迢迢来锦州一趟不能就这么走了,总要有些收获才行。“来人,去请知府大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霍休儒微胖的身躯伴着满头大汗就站在了朝晖轩,“不知大皇子找下官来有什么事?”这两座大佛在知府呆着,他虽然大有面子,但每天都谨慎得夜不能寐,心里就祈盼着两位能尽早离开,他也好缓口气。 “不是大事,霍大人在锦州这么多年,快要回京,有没有舍不下的东西啊?” “没有,没有!下官深受皇恩,能回京尽一份孝心已经感恩戴德,哪里还有什么舍不下的。”霍休儒生怕回京之事有变,这么多年他在锦州早就呆够了。 “锦州是个好地方,我瞧着你大哥呆得如鱼得水,看来这地方必定是有吸引人的地方。你说是吧,霍大人?就是不知道这么个小地方,哪里能让霍休宜这么留恋呢,竟然甘愿辞官做个布衣。” “回大皇子,长兄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当初来锦州也是因为他想回祖籍地好好侍奉祖先。原本下官也以为他呆几年就要回京,可是长兄说没有家父的同意他不能贸然回京,没想到一呆就是这么多年。不过家父仍然非常挂念,逢年过节捎过来的东西都是时下最好的,况且在这儿长兄还有康福堂和草药场需要打理,也算是随了他的愿了。” “嗯!此话有理!那霍大人就回去好好准备回京事宜。”见霍休儒退下,招来侍卫,“来人!备马,我要去趟霍府。” 第五十七章 原来是姐夫 邻近申时,一辆玄色布帘的马车缓缓停靠在霍府侧门,未等马车完全停下,一旁等候多时的刘嬷嬷立刻上前,掀开连帘子小心地搀扶着霍卿下了车,一脸高兴:“小姐,老奴可是盼到您了。晌午时分夫人就命老奴在这儿等着了。” 霍卿柔柔地笑了:“难为嬷嬷等这么久!”刘嬷嬷是个极忠心又护主的,自小看着她长大,将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非常周到,所以霍卿对刘嬷嬷也格外亲厚。 “哎呦,小姐,一段日子不见,老奴瞧着您都瘦了。”刘嬷嬷看着霍卿额头的伤口一阵心疼,可千万别留下疤痕才好,怪不得夫人去了一趟别院就一定要接小姐回府。 “嬷嬷,我娘怎么这么着急让我回来?爹同意了?”毕竟她去别院是父亲强硬的坚持。 “老爷能不同意吗?您瞧您都伤成这样了,夫人啊,心疼得一夜都没睡着,也哭了一宿。老爷要是再不同意,夫人可有得闹呢!再说,老爷也舍不得您不是?” 刘嬷嬷说的轻描淡写,昨晚夫人闹了多大动静只有她知道。原本老爷还是坚持不同意让小姐回来的,夫人声泪俱下地从两人成亲开始低诉,一路的委屈一路的辛酸,说得嗓子都哑了,到最后拿起案桌上绣篮里的剪刀就要以死相逼,老爷这才同意。夫人今早嗓子都不能发声,两眼肿的跟核桃似的,不好意思出门更没法亲自接女儿回家,这才命她在外候着小姐。 “嗯……我娘没事吧?我稍后就去看她。”回到自己屋子,屋子里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窗明几净,弥散在鼻尖的还是那股草药夹杂花香的味道,桌子上摆满了自己爱吃的小点心。 “小姐,老奴已经命人准备了热水,您先去泡个澡换身衣服,老奴这就去向夫人回禀。哦,对了,老爷今日也在府里,老爷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小姐受了伤也很心疼。自从小姐去了别院,每天都唉声叹气,就连食量都比之前少了很多,老奴看着都舍不得呢。”刘嬷嬷絮絮叨叨地说着府里的琐事,看得出霍卿的回府让她很高兴。 “嬷嬷,我明白的,放心吧!”不管何种原因,她相信父亲一定有他的理由。 回到内室,坐在窗边软榻上,一边的小桌上堆放的是自己经常翻阅的书籍。拿起压在最底层的那本医术翻开,那朵黄色的干花赫然在目,这么多年颜色依然鲜艳。霍卿嘴角淡笑,这朵不起眼的花,却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不知不觉开得灿烂夺目。 一番洗漱后,霍卿出门去母亲那儿请安,穿过走廊,想了想还是转脚先拐向了父亲的书房。霍休宜的书房难得没有关门,霍卿沿着走廊轻轻移步,刚要跨过门槛,听闻屋子里有陌生的说话声,跨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看来父亲有客人,她转身打算离开。 “起身回话吧,说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待霍休儒回京后,就剩你们一家还在锦州。如果你也有回京的意愿,我可以找太傅去说说。”说话的声音清亮爽朗。 “谢大皇子的好意,草民这么多年在锦州已经习惯了云淡风轻的日子。” “呵呵!锦州确实是个好地方,可惜啊……太傅年迈,又少了个强有力的臂膀,现如今朝堂之上也是有心无力。听说前阵子身体抱恙所以告假,连早朝也不上了,想必是霍将军即将镇守边关一事让他老人家担忧至极。哎!” 霍休宜低着头,闭着眼睛心里发酸,他何尝不想回去尽孝道。之前是父亲不让他回京,现在他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霍家既然已经与皇家结了亲,局面变得更为复杂。他甚至觉得当初行空大师的预言是错的,也希望是错的。前阵子林清婉和自己提起为卿儿议亲的事情,这未必不是个好办法。将这个想法快马加鞭地送回京,没想到父亲这次也松了口,他想等到卿儿成亲之后,他就可以携全家回京探亲了。 “霍家一门忠良,父亲跟随先皇一路到现在尽忠皇上,一直以来尽忠职守。皇上圣明,草民相信皇上一定会让父亲安度晚年的。” “那是自然,父皇绝对不会委屈了有功之臣。所以霍将军镇守边关之际,立刻就调任霍大人升迁回京,这也是为了霍太傅晚年不至于孤身一人啊!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霍将军有什么闪失,至少还有幺子在身边照顾,对吧?” 霍卿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对话,听起来善解人意,但言辞句句带着试探。不愧是皇家人,说话刻薄又虚伪,这就是姐姐的终身依靠。 嘴边勾起一丝冷笑,悄声离开书房,进了母亲的院子。 刘嬷嬷见到霍卿连忙掀开帘子,悄声在霍卿耳边嘱咐:“小姐,夫人今天不适,需要多休息。” 霍卿应声进了主屋,林清婉沙哑的声音响起:“卿儿,你可算回来了!额头上的伤好些了吗?会不会留下疤痕?快过来让娘看看。” 看着林清婉憔悴的样子,霍卿一阵心酸:“娘,头上的伤口不碍事,您忘了我会医术了吗?我保证不会留下疤痕的……娘,害你担心,女儿觉得心里不安。” “傻孩子,做娘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将来嫁了人,娘就是想做些什么恐怕都是心有余力不足。”林清婉轻抚女儿的鬓角,眼里有了湿意,心里想着如何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娘,女儿现在不想嫁人呢!”霍卿撒娇地握住娘的手掌。 “怎么还能不嫁人呢!上次娘的提议已经问过你的祖父了,你祖父也同意了,只是坚持你未来的夫婿人选需要他亲自把关。卿儿,娘不是那些想用女儿攀高门的内宅夫人,娘希望你能找个称心的夫婿,所以……卿儿,你对未来夫婿有没有什么要求?别害羞,只管对娘说。” “娘……我没有任何想法,只想多陪你们几年,娘,可以吗?”。 “好,好!娘也想你多陪我们几年。”林清婉搂住霍卿,轻拍她的背脊。 细诉家常后已近酉时,空气里燥热的气息渐渐散去,霍卿出了院门慢慢行走在走廊下,夕阳的余晖柔和地笼罩着周边的粉墙黛瓦,墙角屋檐的线条被无限拉长最终落在青砖地面上,她一时兴起,跨出走廊来到墙身下方,抬头看去伸手去触碰那些线条,却无法阻止它们穿透她细白的手掌继续坠落,一如世上的事情,叶寞的离开她阻止不了,自己的婚事她阻止不了,唯有顺应形势。 “真巧!我们又碰面了!”眼前的美人站立在霞光的余韵中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霍卿转头看着来人,月白色的锦袍,气宇轩昂,有些眼熟。她轻蹙眉头,片刻后扯出一丝客气的微笑:“多谢姐夫搭救之恩!” “哦?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上官翰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他似乎不太愿意听到那个称呼。出了霍休宜的书房,他一路闲逛,总想着能在回京之前再见一面。 “无意中得知!再说,皇子大驾光临寒舍,我们自然要小心谨慎地招待,府里这种招待规格自从我们到了锦州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上官翰看着霍卿额头上仍未痊愈的伤口,言语担忧:“你的伤如何了?” “无碍,多谢姐夫关心。”霍卿看着面前的男人,就会想起姐姐信里说的那些字字句句,实在无法对他产生好感。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妹妹,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霍卿闻言反而冲上官翰行了个礼,“多谢姐夫大度,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百姓,见了天家自然要行礼。” 上官翰没有说话,细细盯着她美撼凡尘的脸,或许……他可以做些努力。 “姐夫……请问,我姐姐她,还好吗?”霍卿终究是放心不下霍兰依。 “兰依?一切安好,放心吧。”大婚那天,他同时娶了正妃和两位侧妃,相比正妃背后的势力和侧妃的善解人意,霍兰依总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他需要的是为他分忧的女人,而不是给他带来困扰的女人,所以成亲这么久以来他见过她一次后就没再去过她的院子。现在霍卿突然问起来,他竟然答得有些心虚。 霍卿看着他眼里的一丝犹豫,心里泛出疼意。姐姐不爱争强好胜,总是把委屈放在心里。现在把她拘在院子里与世隔绝,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过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得有多压抑多难过! “姐夫!我姐姐是个值得您对她好的女子,只要您愿意付出一分,相信她会报以十分。府上的花园里千娇百媚,只希望您能让她的日子稍微好过有些。”霍卿看着对面的男人,“我这样的要求于理不合,现在只是以妹妹的身份请求您。” 第五十八章 挑衅 “你想保护她?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用另一种方法保护她?”上官翰犹豫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儿距离京城那么远,你和兰依也只能偶尔书信来往,若真的担心她,有没有想过回京城?也许在同一个院……”上官翰及时顿住了嘴,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不回京我一个内宅女子说了不算,不过,姐夫您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姐姐既然嫁了人,妇人的生活就是我的二叔也无法干涉,更何况是我?我能做的也只能是为她祝福。”霍卿的笑容艳色无双,“再说了,皇子的侧妃,难道还用别人保护?难道……”。 上官翰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眼睛似笑非笑,似乎能看得到他的内心,令他有股从未有过的窘迫涌上心头,清了清嗓子,笑道:“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姐夫!若没事的话,我先告退了。”不等上官翰说话就转身离去,上官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轻笑。 两位皇子前后脚的离开对霍休宜来说无非是个好消息,对霍卿的愧疚促使他之后对女儿较之以前更为宽待,所以,这就是霍卿能来到泸水城的原因,因为她说想要来邻城看看风土人情顺便散散心,父亲竟然答应了。 这是霍卿第二次来泸水城,确实第一次有时间好好地看看这个地方。 与锦州有很大的不同,泸水城更为热闹繁华,宽敞的街道上人群拥挤得像是赶集,四处都是叫卖声、喧哗声,霍卿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能看到人潮往一个方向涌动。再往前看,那是个气派的两层楼,门前鲜艳的纱巾飘得张扬,香浓的脂粉味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闻到。 放下窗帘,倚在一侧看书。马车的内饰简单舒适,后室铺了厚厚一层绵软的坐垫,中央一张小茶几上的茶壶茶盏都是随时能固定的,这样即使是颠簸的路面也不影响喝茶。执起小茶盏轻抿了一口,有些凉,呼唤宝笙,没有回应。连续唤了几次,车帘被掀开。 “小……小姐,怎么了?” 看着宝笙青一阵红一阵的脸,霍卿淡淡地说道:“茶凉了。” 宝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掀了帘子进来的瞬间,王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宝笙,害羞什么,不过是个花楼而已,又不是让你进去逛,哈哈……”。 “王顺,闭上你的嘴,胡说什么呢!小姐面前你也敢乱嚼舌根!”宝笙冲着王顺一顿吼。放下帘子换了热茶,眼角偷偷瞄了一眼霍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霍卿书页翻得漫不经心,“我们还有多久到?” “快了!到了前面的茶楼他会在那儿接我们。”宝笙言语中带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人声依旧鼎沸,马车的行进速度很慢,行至一间不起眼的小茶楼时,稍作停顿便继续前进。马车驾驶座隐约有两道声音,想必是接她们的人。 又行走了约莫两柱香的时间,周边渐渐寂静下来,马车停稳后,霍卿蒙上面纱下了马车。 林青行了个礼,道:“主子,属下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家等候你很久了。” 霍卿还没说话,宝笙便抢了话,语气愤懑:“哼!谁让你等这么久了,再说,这点时间你也没闲着啊!”还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霍卿,咽下了要吐出的话。 “宝笙姑娘,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啊。”林青疑惑地看着宝笙问道。 “哟!装得还挺像,就不知道你的主子知不知道你这么爱装的个性呢,敢做不敢承认,算什么男人!”宝笙的言语冲充满了不屑。 “宝笙!”霍卿制止道,今天的宝笙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 宝胜被霍卿喝止后,不服气地退到一旁,狠狠地瞪了林青一眼。这家伙瞧着倒是人模人样,跟着叶公子这几年见多了世面,渐渐也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小乞丐时唯唯诺诺的摸样了,可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主子一走,立刻原形毕露了。 霍卿留了宝笙和王顺,跟着林青进了一间小厢房。厢房里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林青走到白墙的几幅画作前,抬脚踢了踢墙脚,霍卿仔细看去,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凹入式机关,紧跟着桌子底下的地面开了个一人宽的洞口。 林青移开桌子,站起身对霍卿又行了个礼,道:“主子走之前交代过,以后一切听从您的安排,您的话就等于是他的话。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他们都在下面等着您,事关机密,不是我该知道的,属下就不下去了,您请!” 林青这几年行事懂进退,言语知分寸,霍卿对他点头,随后从洞口的台阶慢慢步下去。下了台阶便是一片灯火通明,霍卿一眼看去,密室里站了几十个人,有男有女,穿戴皆是普通百姓模样,但所有人的表情严肃冷静。 霍卿走上前,扫视一眼这些叶寞留给他的护卫,慢慢揭下面纱。人群中的一人首先上前开口:“霍小姐,我是青龙。”霍卿认识他,是泸水城酒庄的管事,却从未打过交道。 “不必多礼。”霍卿淡笑道。“你们的主子上了战场,却又担心你们遇事没有商量的人,所以让我暂时接替他的位置,接下来的几年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霍卿的话说得委婉客气,却惹得人群中一声嗤笑,“我们这群人都是历经风浪的人,你一个闺阁千金敢在我们面前说大话,扛得住吗?” 霍卿定睛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穿着妖艳打扮花哨,霍卿勾起一丝笑容。叶寞的手下可真是遍及了各行各业啊,“哦?扛得住如何,扛不住又如何?” “朱雀,闭嘴!怎么对主子无理?”青龙回头呵斥。 “主子?无理?她怎么服众!主子对她的信任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这么多兄弟姐妹往后的性命交在她手上,我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可以吗?” “自然可以提,我赞成!”说话的是与青龙年龄相仿的男子,长相白净,笑意盈盈,“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们的上司能不能果断地决定,她的一念之间是我们的生死。大家效忠的是谁彼此都清楚,我们能为主子赴死,并不代表愿意为霍小姐的错误牺牲。” 霍卿看着他们讨论,心里没有不耐反而很欣慰,至少叶寞的人有头脑够冷静不愚忠,这样的下属是可靠忠诚的。抬手示意他们停止争论:“你们是孤儿出身,自幼被收养教导要忠于自己的主子,对于你们的忠心我个人很佩服。我愿意接手并不意味着我想要掌控你们去做什么,而是集思广益行事,唯一的目的是大家一起助你们的主子度过难关,凯旋而归!” “说得简单,你想要怎么做?” 霍卿觉得眼前的女子对她似乎很有敌意,盯着她的眼神一直在冒火,无奈笑道:“朱雀,你的性子不该那么着急才是!”见对方有些呆楞,“我既然来了,自然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底细,看你的打扮想必潜伏在烟花之地的任务是窃取情报,追踪可疑目标。这项任务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今天你似乎欠缺一些。” 一旁的男子笑了起来:“呵呵,朱雀,一向利索的嘴皮子这下踢到砧板了吧?” “玄武,不要试图激怒一个正在努力控制情绪的女子。”霍卿提醒道。 “哦?你怎么确定我是玄武?”男子依然笑意不减,眼神中却有了几分敬意。 “玄武的任务是在京城的成衣馆做掌柜。京城的贵妇一向挑剔,要在她们身上赚钱,笑脸迎客,口舌莲花是必要的,否则怎么挣钱呢?” 玄武难得收起笑意,看了看一脸镇定的青龙和仍然不服气的朱雀,心里轻叹一口气,这位新主子看起来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气氛冷凝了片刻,一边的朱雀打破沉默走上前,“既然是我们的新主子,那介不介意属下试试您的功夫。” 霍卿冷笑,“没想到叶寞的属下如此忠心,那我想我有必要跟大家说说清楚,首先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所以不必用各种方式来试探我。其次,既然你们的主子离开了,那接下来的几年,你们要做的应该是如何让你们的主子得到最大的助力。我的意思,懂吗?” 径直慢走几步,在朱雀面前站定,霍卿虽较朱雀年幼,身高却足以与对方比拟。朱雀看着霍卿如炬的眼神,心里一阵颤抖,她竟然对一个深闺的千金小姐感到害怕,霍卿此时漠视一切的眼神她只在自己主子的身上见过。他们这些人其实都知道主子心里一直有人,那就是霍府的千金。他们没见过真容,但印象里的千金小姐除了每天争斗于内宅的琐事,生活中似乎就只有生儿育女。现在突然要他们听从一个千金小姐的吩咐,怎么能服气。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朱雀你现在觉得还有必要比试吗?若是你改变了主意,那我们就谈谈正事。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我霍卿奉陪到底! 第五十九章 未雨绸缪 不起眼的院子里,林青和王顺正聊着家常。这是王顺第一次来泸水城,一路驾着马车过来看着与锦州城完全不同的热闹,内心想去逛逛的想法蠢蠢欲动。 “林青,这泸水城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地方?我都没有出过锦州城,你小子好啊,跟着主子也算走南闯北了。”说着话臂膀搂住林青的脖子,“怎么样,奇闻趣事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林青和王顺年龄相仿,彼此说话也随意得多。 “呵,哪有什么奇闻趣事,这泸水城我也只是来过几次而已。”每次来回都是为了帮主子跑腿,选的时间也是深夜居多。 “哦?那泸水城最有名的地方是哪儿?”王顺仍然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嗯……让我想想,闹市区有一间茶楼,每逢初一十五都有戏班子唱戏,是地道的京戏,一到那个时候,茶楼可谓人山人海。” “唬谁呢!你确定泸水城最有名的是茶楼吗?”一旁的宝笙呛声。 “嗯,就我所知是这样,宝笙姑娘难道有别的地方介绍吗?” 林青觉得宝笙今天似乎对他很不满,平时两人接触得也不少,每次霍小姐与主子碰面的时候都是他们俩各司其职,互相照应着掩人耳目,今天却格外奇怪。 “这种地方不是男人比较感兴趣的吗?我一个姑娘家即使知道,也没法介绍啊。我看还是你好好给王顺说道说道,这泸水城的花楼比起锦州如何啊?”宝笙不屑地看着林青满脸惊愕的表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宝笙姑娘,你!你怎么知道……”。 “哟!这下承认了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瞧你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没想到主子一走就逛花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宝笙心里有股气闷着,难受。 “你,你!宝笙姑娘,你别信口开河,我可是很洁身自好的。” “林青……没想到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一旁的王顺看着两人斗嘴的样子乐了,“宝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今天可是第一次来泸水城。” 宝笙双手环胸,嗤笑一声,“巧了,有人从花楼侧门鬼鬼祟祟地出来,碰巧让我撞见。怎么样,林青,我有没有看错你?” 林青想解释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老实巴交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宝笙姑娘,你,你误会了,我,我不是那样的人,去那儿是有事情。” “每个去那儿的男人都是有事情要办,能理解,能理解。”王顺撞了撞林青的肩膀,歪着头看他,一脸贼笑。 “王顺,求你了,不了解就别乱说,别给我添乱!”不然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乱说什么呀!回头我就跟小姐说说,请小姐做主给你找个媳妇,这样免得你受累两头跑,这样也好腾出时间好好为主子效力。” 林青从没觉得宝笙的嘴巴那么厉害,说得他无法招架,脑子里盘算着是不是等霍小姐出来就如实交代,毕竟主子走了后生意的事情还是要她拿主意,可主子没说泸水城的生意可以跟霍小姐说呀。 密室内,玄武顶着招牌式的笑容看着僵硬着身躯的朱雀,她的心思其实他们几个都看得出来。他们几个都是从小被遗弃的孤儿,他尤记得自己重生的那一天,破旧的寺庙里来了一群人,其中一个蹲下身给了他一个热乎的白面包子,并问他是否愿意每天都能吃饱穿暖,他答应了。最终跟着那一群人辗转到了个隐蔽的山洞,那里有近百名与他差不多的孩子,穿着同色的衣服在汗流浃背地练武。 他不知道收养自己的究竟是谁,但山洞里的一切却让他有了家的感觉。群居生活让他认识了青龙和朱雀,青龙寡言但是内心柔软,朱雀活泼但循规蹈矩,慢慢地他们也成了最能谈得来的伙伴。直到有一天,他们正汗流浃背地训练时,他的小主子出现了,冷淡的俊容,目空一切的神色让他们倍感不安,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当时小主子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个审视,对他说了句“辛苦了”,而后走到朱雀面前递出一条汗巾,朱雀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似乎从那时候开始,朱雀就变得不一样了。 出事前,上头有计划在他们几个中间选择一个最合适的做小主子的贴身侍卫,为此朱雀每天日以继夜地训练,希望有机会走到小主子身边,可世事难料…… 玄武看了一眼颜色无姝的霍卿,再看向难掩失落的朱雀,心中叹息。他们只是主子的护卫,说白了就是一生为主子效命的奴才而已,这么多年主子都没对她高看一眼,现在有了霍小姐这样的女子,相信世上没有几个男子能逃得掉,她的愿望是彻底落空了。 “主子,您有什么计划?”青龙首先打破了沉默,今天是玄武和朱雀第一次见霍卿,他们不了解霍卿,可他却知道这位霍小姐的厉害。主子这么多年来混在龙蛇混杂之处却能洁身自好,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这样高贵如神的男子在霍小姐面前却绵软得像只羊。他有幸在酒坊见过一次,主子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柔情和宠溺,看着她似乎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就这一点来说,霍小姐必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况且酒坊能有这样的盛况,霍小姐的配方是重中之重。他也知道当年发生鼠疫的时候,年幼的霍卿可以只身一人在隔离区研究出药方,仅这份胸怀和胆量,这世上能做到的人又能有几人。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就言归正传。”抬手示意青龙挂上准备好的舆图。 对着舆图细看了片刻,霍卿转身对面前的一众人娓娓道来:“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两个目的。第一、从今天起一直到叶寞归来的这段时间,分配好各自的任务以保持队伍的日常活动;第二、万一有事件发生,我们如何最快速地作出反应。我想叶寞走之前应该对你们有了些安排,我唯一要做的是再增加他的筹码。” “还请霍小姐明示。”青龙不明地顺着霍卿的视线看往墙上的舆图。 “朱雀,边关那边的情况你掌握了什么?”霍卿转而问朱雀。 朱雀回神,暗暗吸了口气,“距离边关最近的一个小镇叫十里镇,那儿原本人口稀少,但随着近几年边关的不安定,去那儿做生意的越来越多,主要是两国少量的粮食、服饰的买卖交易,和一些客栈酒楼,慢慢到现在也算是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 霍卿微微点头,“玄武,你那边的情况呢?”她知道玄武是快马从京城赶来的。 玄武收起笑容,“京城那边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最近成衣馆生意清冷了许多,许多贵妇小姐不仅不再光顾那些锦衣绸缎,就连换季衣裳都缩减了很多,有钱庄的朋友悄悄跟我提过,他们最近的生意好了许多,大户人家的钱慢慢开始往钱庄去存钱。” 霍卿沉思片刻,“那大米的行情如何?” “大米没有明显的变化,不过户部在全国征粮,属下觉得早晚是会有影响的。就我所知,有些商贾大户已经在悄悄存粮了,我想他们一定有收到了某些消息。” “未来的一切尚不明朗,边关的情况我们更是不甚了解。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做些做些准备。青龙……着手准备十里镇新建酒坊的事情,规模不需要大,主要是制作刀剑伤痛所需的药酒,同时以卖少量的食用酒以避人耳目,药酒的配方我以后再交给你。另外,找一间隐蔽的仓库用以存储粮食,慢慢存,不要引人注意。当然,这些都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毕竟军中粮草是朝廷要解决的事,我们能做的也只是杯水车薪。” “属下这就着手准备!”青龙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最担心主子会在边关会遇到麻烦,如果能尽最大的努力帮上忙,他自然义不容辞。 “玄武,自古外院内宅的事情就分不开,筛选店铺里那些深宅妇人家长里短的消息,却能发现官场之间的蛛丝马迹。所以京城的消息很重要,我要知道各家鸡毛蒜皮的琐事。” 霍卿看向朱雀,“叶寞要立军功必定需要找机会,战场内外牵扯复杂,他身在军营是无法随意脱身的,所以需要一个帮手接应。他自以为自己能处理一切,可世事难料,再强的人也无法独自一人完成所有的事,更何况军情变幻莫测……”。 “属下愿意前往接应主子。”朱雀站出来说道。 霍卿意味深长地看着朱雀,良久,唇角勾出一丝弧度:“好,你要小心,叶寞交给你了!” 密室里鸦雀无声,半晌,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主子!”他们被霍卿的睿智折服了。 霍卿摆摆手,道声解散,先出了密室。 “朱雀,知道主子为什么让你去边关吗?”玄武问道。 第六十章 订亲 “主子?连玄武你也服了?”朱雀冷笑着看他。 玄武一张笑脸冷了下来,“朱雀!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说这话?不要让你那点妒忌之心烧坏了脑子,连带眼睛也被蒙蔽。” “我们这一生只受命于主子一人,其他人什么都不是,这是大家都清楚的。再说她毕竟是霍府的人,你们别忘了,霍将军之女可是嫁进了皇家!”朱雀眼里充满愤怒 “你清楚的事情主子更是一清二楚,大家都知道是不能轻易被暴露的,可是主子依然将我们交给了霍家小姐。这不仅说明主子信任她,更说明她有能力指挥我们,这一点我想你们刚才都看得清楚。话到现在,你难道还不明白主子的用意吗?主子是在告诉我们,霍家大小姐以后便是我们的当家主母!”玄武探近朱雀的耳边,“警告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的大计,若你不听命令坏了大事,别怪我舍弃多年的情谊与你为敌!” “哼!放心,我怎么可能会坏了大事,这也是我们活着的目标不是嘛!” “既然你清楚,那就收起那副愤懑不平的神情。今天所计划的一切都是为了主子,尽管去执行,还有,边关所发生的每件事情你都要写信汇报!” 朱雀与玄武自小认识,她知道玄武习惯用笑容伪装自己的情绪,也见过玄武发怒的表情,去从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狠戾的样子,心里不由觉得委屈。 “好了,别吵了!”青龙喝止道,转身对朱雀道:“朱雀,玄武说得对,我们要以大局为重。凡事对主子有利的,我们都要去做。霍小姐的能耐,你今天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主子的格局你永远都看不懂,安分去做事。” 人群渐渐散去,青龙又叫住朱雀欲离去的身影,上前轻拍她的肩膀,“朱雀,在边关的日子一切小心!霍家小姐挑选你去边关,是因为她看出了你的心思,知道你会拼死护住主子,我希望你能用你的实际行动来回报她。记住,这是你的职责!” 朱雀点头,“那杏花楼的那两人?这件事情我们需不需要问……霍家小姐?” 青龙难得笑了笑:“不必,她自始至终也不清楚这件事,所以没必要拖她下水。你走了之后我会派其他人过去。放心吧,就让他在杏花楼折腾,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我想一个花楼我们还赔得起!你尽快准备。” 霍卿出了厢房的门,院子里宝笙戏虐的声音想要忽略都难,“王顺,你离他远点儿,也不怕被他带坏了。他现在是没有主子管束的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你不行,若是丢了小姐的脸丢了霍府的脸,我要你好看!” “宝笙姑娘,要怎么说你才明白,我去花楼不是为了自己,是有正事,哎!” “花楼还能是正事?你蒙谁呢!” 霍卿慢慢走过来,直直盯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林青:“宝笙,你和王顺先下去。” 宝笙看不懂自家小姐此时的神色,不敢吱声,连忙拉着王顺退了下去,小声问道:“王顺,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感觉小姐生气了。”见王顺但笑不语,气得踹了他一脚。 王顺神秘地笑道:“小姐即使不高兴也不是因为你的话,说不定她还要奖赏你……走吧,别神神叨叨的了,妨碍小姐的正事”。 院子里,霍卿挑了角落处的石凳坐下后却没有说话,细细打量这起破旧的院子。林青低头站在一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两个主子太像了,不说话的时候冷凝的表情就能把人冻死。一番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眼角余光扫了扫霍卿,决定做个识时务的人。 “主子,奴才不是刻意隐瞒,是没想起来要说,对不起……”。 “是嘛,我还以为是你的主子让你隐瞒的呢,不过……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你做的很好。” 林青听了更是手足无措,也不想顾及什么了,毕竟两位主子的关系他也清楚,总有一天这事都会东窗事发,他不过是尽奴才的本分而已,“主子,奴才如实禀报,这泸水城的杏花楼……其实是东家的生意。”言罢看着霍卿的脸色,又补充道:“不过……东家不经常来,每次都是奴才来收帐册,这点主子您尽可以放心。” 霍卿脸色浮现些许不自然,“是街道上最热闹的那家?”她想起来经过那儿之后,宝笙就一路不对劲,想必是从那家花楼看到了林青,误以为……“。 ”是的,主子!东家当初接手杏花楼的时候,正是杏花楼生意最惨淡的时候,听说老鸨子都快要跳楼了,所以东家盘下它的价格也很低。经过这几年,生意倒是却越发红火起来。“ ”什么时候盘下的?“霍卿纤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些不耐,显然不爱听这些。 ”好多年了,在我还没有为主子效命前……“,看着霍卿略有怒意的脸,识趣地打住话。 霍卿感觉自己被叶寞耍了,咬牙切齿地问道:”那盘下花楼的银两是从哪儿来的?“ ”哦,说到这个,奴才真是佩服东家!当时不过少年就敢进赌坊,而且把把都能赢……“。 ”这么说,那间花楼是用赌搏赢来的钱买的?“霍卿打断了林青的喋喋不休。 ”可不是嘛!不仅买了杏花楼,还盘了几间赌坊……奴才也是后来来泸水城的时候听……“,林青这下真的打住了话,因为一向冷静的霍卿现在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啪“,霍卿一掌拍在石桌上,小脸气得绯红。她这次是真的火大了,当初弄到茶叶楼她做了多少盘算,费了多少的劲,只有她自己清楚,目的就是为了让叶寞远离赌博,又能够赚足够的银两去找寻自己的爹娘。现在想起他当时接受茶叶楼的时候眼神有多么诚恳,就显得她当时是多么愚蠢!原来竟然是欺骗和隐瞒,瞧瞧这个人,演戏的本事竟这么高!可恨! ”哼!这笔帐等他回来一定跟他算清楚。还有,以后赌坊和杏花楼的帐册我都要看。“她担心这种地方会有违法的事情出现,那是她不能容许的。 ”是,奴才明白。“这样最好,他看账册即使有问题,那个男人能听他的? 霍卿抬头看着林青机灵的脸,转念笑了:”林青,你有没有成家的打算?“见林青涨红了脸,”你觉得我的贴身丫头宝笙怎么样?“ ”啊?主子,您可别调侃奴才了,奴才不过乞丐出身,宝笙姑娘在主子您的身边这么多年,见识和气度堪比普通人家的小姐,奴才高攀不上。“林青说话的时候觉得手指都在颤抖。 ”哦?这么说你还瞧不上我的丫头了?“霍卿打趣起来。 霍卿的笑容让周边的其它都失了色,林青看得有片刻的呆愣,连心都砰砰直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然低下头。娘啊,这可是他的主母呀,要是让主子知道他多看了霍小姐一眼,估计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严家公子就因为上霍家提了亲,主子的报复行动让严家到今天都不得安生,后院就如同点了扑不灭的火一般,隔三差五就要闹一闹,搅得严启山天天就像抽了鸦片似的没精神,严家现在的名声方圆百里都为人津津乐道。 ”主子,没有这回事!老实说,奴才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一心想着好好报答主子的知遇之恩。当然了……主子如果有这份心,奴才,奴才也是没意见的。“ ”很好!可是想要娶我的丫头,没点本事怎么行呢!“霍卿笑得意味深长,”林青,叶寞以后即使从战场回来,也不可能再分心做生意,我一个官家女子更是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我们的这些茶楼、赌坊……还有花楼,甚至是将来的酒坊,我希望有一个有能力又值得信任的人来管。你跟着叶寞这几年,想必也学了不少。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能做到吗?“霍卿问得漫不经心,语气却又带几分压迫。 林青又惊又喜,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时哽咽起来,”噗通“一下跪在霍卿面前:”多谢主子的栽培!但是奴才怕做不好。“ ”起来吧,你并没有卖身契在我们手上,所以你是自由身而非奴才,这是你接手生意以后的必须要明白的事情。你跟了叶寞这几年,想必经商的尔虞我诈都见识过,他的处理手腕也定是学了几分,只管放手去做。以后我们就是合作关系,所有的生意利润你得三成。“ ”主子,这……这,奴才……奴才没想到!东家……“。 ”这是我的决定,相信叶寞不会有异议!等你羽翼丰满的那一天,来我这儿提亲,明白吗?还有,如果有了宝笙,这辈子我不允许你再娶或者纳妾!“霍卿看到宝笙今天的表现,隐隐明白了宝笙那自己仍未察觉的情绪,她希望自己的丫头能得到幸福。 ”奴才一定不负主子的期望!“林青再次叩首。 第六十一章 三年后 三年后 锦州的霍府一切依旧,林清婉瞧着镜子中自己越发年轻的脸,轻抚鬓角,叹了一口气。霍休儒举家离开锦州后,没有严氏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隔三岔五地上门抽风,也没有那些内宅妇人经常打扰她只为通过自己的丈夫巴结上霍休儒,她如今就是一个普通的商妇,每天过着简单优雅的日子,烦心事少了,自然气色好。可她有一块心病啊! “夫人,好好地叹什么气呀,发愁啊,容易老呢!”刘嬷嬷站在林清婉的身后,看着小丫头灵巧的手在夫人墨黑的发丝上翻飞。 “还能是为了什么,昨天京城来信说是兰依终于有了身孕,凝夕开心的恨不得通知京城的各家各户,她那点心思终于是有了回报。这样也好,至少这个消息可以让她从镇守边关的二弟身上分分心。严氏现在也是如鱼得水,为了雪依的婚事煞费心机,可是我们卿儿怎么办呢?都已经十七岁了,我啊,为了这事都睡不上一个好觉。” “夫人,不值得担心,就我们小姐的模样和才情就算是进宫也绰绰有余,太傅自有安排。” “安排?前几年说是同意给卿儿找一门婚事,这几年一直也不见动静,我这都催了爹好几次了,他次次都以人选不合适来敷衍我!爹的心思我一个内宅妇人是猜不出来的,但耽误的还不是卿儿的青春?”林清婉说起来就一肚子火,自己女儿的婚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做不了主,还要等着远在京城的祖父决定。 “夫人,那老爷怎么说?小姐可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必定是有打算的。” “能有什么打算,他还不是事事都听他爹的。”林清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卿儿的事拖到今天说是另有打算,还不是为了霍家的利益着想!如果将来他们找的人能与卿儿举案齐眉一举两得那是最好的,如果是不能依靠的,我就是拼死也不能同意。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休想用卿儿的幸福来换取什么!” 刘嬷嬷听着确有几分道理,示意屋子里已经服侍妥当的丫头们退下,悄悄附在林清婉耳边道:“夫人,您说这老太傅是不是想送小姐进宫啊?三年一次的选秀,今年的皇榜已经贴出来了,小姐也够得上各项条件,如果是真的,那……”。 “皇宫?”林清婉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当今皇上虽然壮年,但后宫那么多的女人,幸运的尚能见上几面,有些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的面。 偌大的皇宫,一个女人无依无靠深处深宫是多么悲凉的事情,何况她的女儿那样的相貌,即便是不得宠也会是人人想要除掉的目标。“卿儿不能入宫为妃,皇上的年龄比老爷还大!” “嘘!小声点,夫人,当今皇上您也敢议论,不要命了!多少人家想尽了办法把女儿送进宫呢!再说,今年除了皇上选妃,二皇子也要选正妃了。若是小姐能进二皇子府,那将来……听说二皇子也是一表人才,这几年因为几次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而颇得皇上的器重。” “皇子府我也不愿意她进去。嬷嬷你知道的,我这一生算是幸运的,老爷没有其他妾室,可哪家没有三妻四妾的,何况是皇子府。即使兰依有了身孕,她肚子里那个也不是大皇子唯一的子嗣。我无法想象我的卿儿要过这样的日子,嬷嬷,我一直想找个寒门学子,有志气有前途,最主要是能好好照顾卿儿,无需为了所谓的权势再娶其他的女人。” “夫人,您别多想了,这事儿兴许只是猜测。” “话是这样说没错!陶氏来消息,今年二皇子选妃,严氏忙得上窜下跳,绞尽脑汁想要把雪依送进二皇子府。这几年她与凝夕的关系处得很是不错,也用过类似的手段想要将雪依硬栽在人家身上,不过显然二皇子比当年的大皇子要精明,呵呵!”林清婉能想象得出严氏每天疲于算计却碰一鼻子灰的倒霉样,心下觉得好笑。 “老奴只是担心……万一让三夫人捡了个漏洞,我们就太被动了。”刘嬷嬷皱紧眉头,她为了自家小姐的婚事也没少担心,可老爷夫人一直没有动静,一年一年蹉跎下来。若是天仙般的小姐没有寻个好归宿,她这把老骨头也会死不瞑目的。 “哎!静观其变吧,现在人选都没有,我什么都做不了。” 正说着话,霍休宜掀开内室的帘子走了进来,刘嬷嬷立刻知趣地退下。林清婉看着难得白天有空在府的身影,站起身走了过去,“今天怎么没出门?” 霍休宜看着林清婉没说话,直到林清婉绯红了脸颊,才慢慢开口:“婉儿,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事关卿儿……,爹要卿儿近期上京。” 林清婉子女跳了一下,“为什么?这么久以来都对我们卿儿不闻不问,这次是……?” 霍休宜沉吟片刻,“卿儿已经十七了,爹这次让她上京很可能是因为卿儿的婚事。” “哦?”林清婉眼睛亮了一下,“那好!我立刻让嬷嬷收拾行装,我们这几天就出发。相公,我们离京都快十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我爹娘呢。” 刚要站起身却被霍休宜一只手挡了回去,“婉儿……爹的意思是这次让卿儿一人回京!” “什么!”林清婉惊叫,“我不同意,卿儿自小没有离开过我身边,她只身一人上京万一路上遇上点危险怎么办,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一个做爹的怎么能放心。”见霍休宜没有回话,眉头跳了跳,“哪家的亲事不需要做母亲的相看……相公,你老实告诉我,爹是不是想送我们卿儿进宫,啊?”林清婉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气得浑身打颤。 霍休宜手指沿着桌上茶盏的杯口轻轻滑过,半晌,无可奈何地说道:“婉儿,这事我不能骗你。二弟这几年在军营举步维艰,原本的镇守将军王简处处与他作对,边关几次战事就因为两人政见不合损失惨重,再这样下去……”。 林清婉没有耐心听下去,“战场上的尔虞我诈很正常,比的就是心机和谋略,二弟在自己的领域做不好那是他的事情,跟卿儿有什么关系。” “如果卿儿进宫,那么以后皇权边上总有一个人能照应,以卿儿的才智应该没有问题。休儒在京几年完全没有建树,如今能将霍家继承下去的只有二弟,本身二弟去边关就是皇上对霍家前途的一个考验,如果二弟这次过不了这道坎,至少……至少霍家还有宫里的庇护。” 林清婉听了一阵阵心寒,“那这么说,爹是要将卿儿直接送到皇上身边?”见霍休宜不说话,冷笑道:“兰依不是已经成了大皇子的侧妃,现在身怀皇家子嗣,难道不能做依仗吗?” “呵!说起兰依,嫁进皇子府这么多年对于霍府一点帮助都没有,我想这事困扰的不仅是霍府,大皇子也是相当郁闷才是!不然你以为兰依成亲三年为何这会儿才有身孕,边关最近事态越来越严重,大皇子自然有自己的谋算。皇子们自扫门前雪,一切还是要皇上定夺。” “霍家不止卿儿一个女儿,为何单单挑了卿儿。”林清婉质问。 “因为只有卿儿才有这个本事,无论是才貌或者谋略,况且她又是霍家长千金,一切都是名正言顺。”霍休宜也无奈,心里也委屈,他现在就是一介平民,卿儿若是进了宫他连够都够不到,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上女儿的面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这个做娘的不能陪自己的女儿一起进京?难道我一介妇人还能做出什么损害霍家利益的事情不成?哼!难道我是不想活了?放心,我自有分寸!”林清婉低声冲着霍休宜嘶吼,眼泪忍不住跌落。 “卿儿一人回京必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树大招风,或许爹是这个意思。”霍休宜收到的信内容很简单,只是让卿儿北上,没说明原因,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测。 林清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拿着锦帕擦拭严重停不下来的泪水。霍休宜心酸,上前将妻子拥进怀里,眼眶红成一片,言语哽咽,“婉儿,这一切还只是父亲最初的想法。婉儿,我们先别着急,听他老人家的安排再说……至于一路上的安全,你放心吧,我会安排护卫送行,况且卿儿也是有功夫的。” “相公,我不想让卿儿进宫,我们都走得这么远了,呜呜呜……”。 霍休宜不知道如何安慰妻子,父亲来信只是交代他稍安勿躁,他想或许等休武从战场回来,朝中局势一切明朗了,爹也就对卿儿有了安排。可还是说不通…… “婉儿,你去给卿儿简单收拾一下,卿儿明天就出发。”霍休宜低声要求道。 林清婉深吸一口气,“我先去看看卿儿!” 第六十二章 上京遇袭 霍府这几年又扩大了一些,紧贴着原本的府邸新建了一间独立的小院子。小院与霍卿厢房边上的小花园相通,用来做她的药房和书房,林清婉夫妇很少踏足女儿的私密空间,她去过的次数有限,浓浓的草药味和满屋子的书籍账册让林清婉觉得压抑又心疼。这几年她习惯遇到事情先让宝笙传话,自己则在厢房等女儿。 “娘,您找我?”霍卿说着话抬脚跨进了门。 林清婉看着那张天地为之失色的脸,背过身拭去眼泪,“卿儿,娘是来告诉你,你祖父来信了,说是让你一人回京!娘已经命人收拾了,明日一早你就上路吧。” 霍卿没有多问,只是应声,“好,女儿知道了。” “卿儿,你不问为什么吗?”林清婉有时候特别恨女儿这样的性格,似乎天下没有能挑起她情绪的事情,又似乎对所有的事情胸有成竹,让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理她越来越远。 “为什么呢?”霍卿顺着林清婉的话问道。 “娘也不知道!卿儿,回了京如果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一定要来信跟娘说。若实在紧迫,就去找你外祖,林府虽然不如霍府高门,但为外甥女做主的底气还是有的!” “娘,您说什么呢!谁还能给我委屈受啊,别担心!” “谁说的准呢,亲兄弟还能反目呢,更何况在利益面前。”林清婉挥手示意一旁服侍的人退下,小声对女儿提点,“若这次是为你的婚姻之事,卿儿,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不要怕捅娄子,我这个做娘的就是杀也要上京城给你杀出一条路来,听明白了吗?” 霍卿抽出锦帕将母亲脸上的水痕擦拭干净,“娘!放心吧,女儿不会有事的。”其实林清婉找来之前,她已经收到了祖父的亲笔信,告知她要北上,但在距离京城五十里的客栈落脚后等他的消息,光这一点就不同寻常。 至于她的婚事,她认为可能还要再等一等。她现如今都十七岁了,一般的女儿家早已嫁人生子。叶寞临走前就断定她的婚事会延缓,现在看来他应该是知晓了更深的事实才如此肯定。其实也不难想,祖父一直拖着这件事情,想必将来是要为她安排的。如今几位皇子各自的势力越发膨胀,天天争得头破血流,边关又是一触即发,朝中局势不明朗,之前兰依的婚事让霍府大为被动,所以在她的婚事上祖父必定要思虑周全,以防站错队伍导致身陷囫囵。 “娘担心你这一路上遇到危险,娘不在你身边也没个照应。”林清婉嘤嘤地抽泣。 “娘,别担心,女儿别的无法保证,但一定会将自己照顾好,平安回来的。您在家好好照顾爹,只要你们康健,女儿也就放心了。” “呜……,卿儿!”林清婉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厢房里,宝笙正忙着收拾行装,她不知道小姐这次要回京城多久,在锦州呆了这么久,现在突然听说要回京城,觉得陌生又惶恐。 “宝笙,这次我单独去,你留在锦州。我会让母亲安排好你和林青的婚事,你已经十九了,林青也等了两年……宝笙,我想让你在这儿成家。” 宝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奴婢说过这一辈子都是您的丫头,小姐上哪儿,奴婢就去哪里!如果林清等不急就让他再娶别人吧,奴婢哪怕一辈子不嫁人有什么要紧的。”自从泸水城的谈话后,林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做不完的事情谈不完的生意。这几年他将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也有了自己的宅院和家奴,就等着女主人的入驻。 霍卿叹了口气,看着自己面前的丫头,这几年生意上的事情她已经慢慢脱手,除了大的决定,其它基本都是林青在处理,宝笙在其中也帮衬了许多。“好!” 第二天天不亮,霍卿踏上了一辆不显眼的马车,悄悄地前往京城。霍卿心里有股不安缠绕心头,所以一路上甚少休息,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主子,这儿距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五十里,按照我们目前的速度不停歇的话,天黑之前我们就可以到达。”无痕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嗯,继续赶路。”霍卿撑着额头闭目小憩。 行进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飞奔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宝笙往外呼喊了几声没有回应,掀开帘子一角看到无痕倒在了马车上,心里一惊,不动声色地拔出小腿上绑的匕首。回头小声地安慰霍卿:“小姐,奴婢下车看看,您小心。”说完慢慢下了马车。 明明是条宽阔的官道,可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宝笙警觉地看向周围,没有反应。快速上了马车想要继续往前赶,忽然耳边有风声,下意识歪头,一支飞镖扎在马车上。 “宝笙,怎么回事?”霍卿眼里闪过一丝杀意,立刻拉起面纱蒙上脸。 “小姐,没事!奴婢可以应付。”宝笙这几年为了保护小姐,每天都偷偷到霍府的教练场学招式,时常会与林青一起研习,几年下来也有了一些防身的本事。她只有一个念头,不管遇到多强的敌人,就是死也要护在小姐前头。 宝笙看着前方五个蒙面黑衣人,拔出匕首护在马车前头,双眼如炬。之间其中一人缓缓走上前,到马车前站定,宝笙猛然挥起匕首扑了上去,大喊:“小姐,快跑!”脖子上感觉一痛,一阵天旋地转,霎时晕倒在马车上。 帘子被掀起,“请下马车,霍大小姐!”黑衣人看着霍卿,眼神闪了闪。 霍卿出了马车,看着面前站立的五个蒙面黑衣人,只见为首之人抬手示意,其余四人立刻朝着霍卿袭来,霍卿镇定地飞身迎了上去。霍卿的身手相对于四个黑衣人弱了不少,教授过程中她明显觉得对方没有尽力,不只是有意试探还是为了拖延她的时间,可无论哪一方面都构不成理由,这毕竟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远门。余光扫过那个领头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的打斗无意出手,似乎是在看一场好戏。 霍卿轻功飞起,将几个人引入一边的树林,腾空跳上一棵大树,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各位,光天化日这副招摇的打扮,明明有副好身手却不使出全力,不知何意?” “没什么意思,我们只想知道霍小姐此次回京城的目的。一个闺阁小姐只身一人马不停蹄地赶路,必定是有什么要事,霍小姐介不介意跟我们分享分享啊?” 对方连自己的身份都知道,看来是一路跟踪过来的,可是无痕这样的高手都察觉不到,可见对方身手很好,可是对无痕和宝笙没有下死手,想必也没想置她于死地,那便算不得是敌人。对她上京的目的感兴趣,难道是想从她这儿探知太傅的动向? “既然感兴趣,何不直接上太傅府去问呢?我想,这应该是最快的办法。”霍卿说话间不动声色地观察起周围的地形,正值夏季,日头正当空,树林不是很密,他们站立的这一片却刚好是空地,地面上散落的枝叶凌乱枯败,想必平时路过来此地短暂休息的人很多。可现在这条路上却渺无人烟,那此段官道的两头应该是被人封了,官阶从一品以上。 “小姐说笑了,我们要是能上太傅府问,何必在此等候呢?”对方的话语听不出情绪。 “嗯,说得却有几分道理。”霍卿从树上跳下,顺手捡起地上的几个小石头,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打量着这几个蒙面人。 片刻后,退身至树底下,瞧了一眼火辣的太阳,倚着树干不说话,她已经好久不曾好好休息了。半晌,对面的人等得太久似乎有些不耐烦,“霍小姐,想好了没有?” “这话该我问你们的主子,身居高位,这么个大热天从京城赶过来就为了为难我一个上京探亲的女子?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想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一个女子说话咄咄逼人,回首看着身后的头儿,见头儿点头示意,几个人要上前出招,可却奇异地被困在了原地出不去。“怎么回事?” “几个看来都是高手,怎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啧啧……瞧瞧你们头顶毒辣的太阳,若是被困在这儿半个时辰,会渐渐觉得头晕乏力,一个时辰后将会心跳加速,烦躁得想要杀人,直到最后头晕昏厥。你们将这儿封了路,除了我可没有人来救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若是不说清楚,我可要走了。”霍卿深深地看了一眼为首的黑衣人,他的眼神随着她的话语越发闪亮,淡笑,转身离开。 “卿儿!”为首的男人开口,声音爽朗愉悦。 霍卿回头看着揭下面巾的男人,一头白发可是气色红润,即便上了年纪的俊容有了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却与霍卿有着惊人的相似。 霍卿呆愣了片刻,缓缓上前,神色难掩激动,“祖父!” 第六十三章 霍长清 四个黑衣人单膝下跪:“小姐,刚才多有得罪!” 霍太傅点头示意几个人退下,端详着眼前的霍卿,眼神中充满欣慰:“卿儿,你果然长大了。这么多年放任你们在锦州呆着,没有得到该有的,怨不怨祖父啊?” 霍卿抬头,言语中有哽咽,她离开京城的时候祖父身体还很硬朗,这么几年没想到发丝全白了,“不怨,祖父这么安排必有自己的道理。” “呵呵!好!不愧是我霍长清的孙女。卿儿,祖父今天这么做其实是想要考考你,往年都是书信往来,这次是想真切地了解我的卿儿如今的本事,嗯,不错,有胆识有智慧,虽说身手差了一些,但没关系,霍家的女儿并不需要那些,不然要那么多护卫干什么的!哈哈……”。 “祖父,不是说好了在客栈碰面的吗?临时改变主意是为何?长途跋涉您的身体……”。 “放心,祖父的身体很硬朗,我这把老骨头怎么也要等到看着卿儿有个好归宿才行!”霍太傅揉了揉霍卿的头笑道,“这次并非临时改变主意,原本就没打算在客栈碰面,那里人多嘴杂。所以这儿才是祖父想跟卿儿碰面的地方,官道不能封太久,祖父只能长话短说。” “卿儿,祖父对待你不同于其他的一众兄弟姐妹,对你的培养也并非诗经女红,学医、经商、研读奇门遁甲,每天练功夫,这些祖父都知道,可祖父非常支持,知道为什么吗?”霍长清看着面前这张颜色出众到极致的脸,心下叹息,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拉着霍卿在树林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霍卿听闻祖父有些沉重的呼吸,扣住他的手腕,神色凝重地从怀里取出一瓶药丸,倒了一颗让他服下。霍长清顿觉口中一股清香从咽喉带入全身,精神好了许多,就连身体的疲累也轻了不少。 “祖父,你心中郁结过甚,加上长途跋涉,要注意休养。这瓶药丸每天服一颗,知道吗?” 霍长清看着霍卿,半晌,叹气:“卿儿,霍家子嗣不旺,况且现在所有的孩子中没有能堪大任的男丁,纵然祖父有千般抱负奈何这一生也就匆匆数十载,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祖父只希望在有生的几年里,能让霍家扎稳脚跟,即便不需要手握重权,也不至于任人宰割,也算是给后世子孙一点庇佑。” 顿了顿,抬头看向炙热的天空,“卿儿,你与我最像,若是个男子必定能肩扛霍府,可惜啊,你是个女子……虽然如此,祖父相信你还是能做到许多人无法做到的事,这是天性,懂吗?你自小的喜好注定你不同其他人,所以祖父放任甚至培养,就是为了有一天你能为霍家尽一份力,这是祖父的私心,卿儿,你不要怪祖父。” 霍卿神色平淡:“祖父,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皇上这么多年总算是肃清了政事,根基算是稳了。如今有两件事情是最困扰的,一是立储君,二是边关的平定。你二叔去了边关三年,大大小小的战事也经历了不少,可是仍然没能平定蒙古,不说他能力如何,这其中一定是有其它因素存在。大军在边关一天,军需就要耗费一天,前几年二皇子提议的捐官还能筹粮,可几年下来捐官引发的腐败问题让皇上愤怒至极,现如今粮草筹措已经成了最大的问题。 近来皇上已经对你二叔十分不满,想要尽快结束战事,粮草的供应已经捉襟见肘,我担心再拖下去不是战死就是饿死,即使凯旋而归,你二叔的前景也堪忧。” 霍卿听得明白,但又不甚了解:“现在是大皇子的人掌管户部,二叔又与他是姻亲,这个时候大皇子应该要尽力保全二叔,不然他也会被牵连,祖父不必担心。” 霍长清楞了一下,他没想到霍卿对京城的形势也了解不少,“卿儿不简单啊,世人都以为户部侍郎是皇上的人,卿儿却查出他是大皇子的人!当初大皇子与兰依结亲也就是想在军中找个有利的支持,现在你二叔优柔寡断成不了事,他算是心有余力不足,况且就算霍家有什么事情,兰依不过一个侧妃,他想弃就能弃,说不定到时候大义灭亲还让皇上高看一眼。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一直不断,皇权争夺都是有能者居之,皇家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谁都可以牺牲。” “那祖父与我说这些,是要……?” “卿儿,原本这些事情祖父不该跟你一个女子相互讨论,你爹辞官在锦州,你三叔平庸,顺天府尹做得犹如傀儡,你二叔远在边关……可惜都不争气!”霍长清说着话,老泪纵横,他没想到霍家有一天要败在他手里。 霍卿看着祖父的为难和眼泪,想起临行前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心里一跳,竭力稳住自己的呼吸,“祖父,难道您想让我进宫?”进宫是最能解决问题的方式。 霍长清看着蹲着身子仰望他的那双眼睛,眼神尽管平静但他看得出来有恐惧和不情愿,是啊,京城对卿儿来说是陌生的,皇宫更是陌生的,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孙女太过残忍。年幼将她送出京城,现在却要牺牲她的幸福,“卿儿,你愿意吗?”。 霍卿眼眶忽然红了,她觉得非常委屈,“祖父……您这么多年对卿儿的培养,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让卿儿进宫?” “不……不,卿儿,不是这样的!祖父让你避居锦州就是为了远离是非,光你这一张脸就可以引起争斗,更何况还有身后的霍府。可是局势难料啊,卿儿。” “祖父,卿儿不愿意!卿儿只想在锦州到老!”霍卿说得斩钉截铁。 “卿儿,祖父知道你会说不愿意,不追求荣华富贵的女子怎会愿意将自己的一生锁进深宫呢?其实祖父也舍不得……你知道祖父为何在这儿与你见面吗?我现在有个想法,但是要秘密进行,若是事成,进宫的事情便可就此作罢! 你的二叔骁勇善战,但谋略不足,所以到现在也没能大战告捷,其中的内外因素不甚清楚。昨晚收到你二叔的密报,因为他一时大意中了敌人的奸计,现在负伤在身无法再战,这个消息他瞒着一群将领就怕伤了大家的士气。原来镇守边关的王简一直与你二叔不对付,若是让他得知你二叔受了重伤,必定会上奏折请旨,到时候一旦皇上召你二叔回京,霍家就真的如临深渊啊! 卿儿,原本祖父让你来京城就是想试探你是否有意愿助你二叔一臂之力,现在既然你二叔受了伤,这件事情就是迫在眉睫。若是你愿意远赴边关便要即刻动身,若是不愿意,马上回京城,祖父安排你进宫的事宜。对不起了,卿儿!祖父也是没法子了,你能明白吗?” “卿儿明白,这就去边关!”霍卿拼死也要为自己筹谋一下,况且叶寞有两个月没有来信,虽然朱雀说一切无恙,可她隐隐觉得事情有了变化。 “卿儿,这件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父母亲,知道吗?还有,为了不引人注意,祖父对你有两个要求:第一、你得改装一下,女子装扮太惹眼,况且无法去军营。第二、此事速战速决,任务完成后你直接回锦州。” 见霍卿点头答应,又抬手轻覆霍卿的脸庞,“卿儿,等你回了锦州,祖父立刻安排张罗你得亲事。如果你有了情投意合的人选,不要担心,祖父一定支持你。既然你喜欢锦州,往后你就定居那儿吧,不过一定要常来看望祖父,祖父挂记你呀,卿儿!” 霍卿抬手覆上脸上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眼中有了泪意,“祖父,您一定好好保重身体,卿儿这次定会完成祖父交代的事,霍家一定会无恙!” “九年不见,今天匆匆一面又要别离,卿儿,你别怪祖父,原谅祖父的身不由己。祖父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带来的四个护卫是霍府最好的暗卫,一路护送你去边关。到了那儿随时书信,让祖父知道你一切安好!”霍长清拍手召唤护卫。 霍卿摆手示意:“不用了祖父,这几个人你都带回去,一路护送你回京我也放心。既然我这是悄悄的行动,自然没有扎眼的道理,一辆马车,一个护卫和一名丫头足矣。” 霍长清沉吟片刻,“卿儿,女子不能上战场,你这丫头……虽然忠心护主,可还需另外安置才是,我让人先过去打点!” “不用了。”霍卿上前,对祖父一阵耳语。 霍长清呆愣了良久,爽朗地笑了起来,“看来祖父这次叫你来是做对了,卿儿,没想到你有如此长远的眼光,身为女子可惜了……好,既然卿儿你心中有数,那祖父就不再勉强!见到你二叔,告诉他,一切听你的安排,要是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祖父,您保重!卿儿这就上路了!” 官道上是两辆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的马车,和慢慢恢复的喧闹。 第六十四章 边关 “小……公子,无痕说还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您都好久没好好休息了。”宝笙小声对霍卿说道。 她没想到小姐没有去京城,而是要前往边关,不仅如此,还换了一身男子的服装。可是她看着很别扭啊,明明是她倾城的小姐,非得打扮成面如冠玉的男子,连称呼都别扭得很。 “好!”霍卿难得愿意停顿下来。无痕选择停留的地方不错,难得还能看到一片绿草地,一路往北,绿茵也越来越少,苍天大树基本已经绝迹,霍卿看着这片绿地心情好了很多。 “小姐,无痕说那边有一条小溪,您可以去净把脸。”宝笙下了马车多霍卿建议到。 霍卿兴致盎然地慢慢走过去,确实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她蹲在岸边倾听着溪水的声音,丝丝凉意扑面而来,取出锦帕浸湿拂面,顿时觉得浑身清爽。霍卿低头看向水面,里面倒映出一张风流倜傥的脸,尽管这副眉眼她已经看了十七年,但顶着男子的装束这么多天仍让她觉得陌生又有趣,忍不住对着水面笑了起来。 “兄台,这是要去哪里?” 耳边响起陌生的声音,霍卿回头望去,是一个身着亮色盔甲的年轻男子骑着匹壮硕的马,见到霍卿回头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惊艳。霍卿站起身,压低声音回道:“边关!” “哦,这里距离边关已经很近了,边关最近不太安稳,兄台小心。”他从未见过一个男子能俊成这样,仿佛不似真人,就是他军营里的那位兄弟,也没有这分颜色。 “多谢提醒!”霍卿看着这副盔甲有些出神,她在想象叶寞穿上盔甲的样子。 “兄台去边关是做什么?”年轻男子上前了几步,言语温润,长得儒雅俊朗,像是长期养尊处优的人,穿上盔甲又显得丰神俊朗。 “抱歉,不方便告知!”霍卿淡淡回绝,抬头看看天色,“不早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年轻男子盯着那道纤瘦的背影出神,半晌,转身策马离去。 一天后的晌午时分,霍卿一行人终于到了边关的十里镇,这个镇距离大军的驻扎地只有约莫十几里的路程。可能最近不太平的缘故,街道不是很热闹,街道两边林立的店铺生意冷清,只有那粉红纱幔飘扬的地方人影涌动,似乎在哪里这种地方总是令无数人神往,呵!怪不得叶寞要盘下杏花楼。 一行人进了酒坊,霍卿吩咐宝笙:“叫青龙来见我。”她知道青龙恰好在边关巡视酒坊生意。看着宝笙去找店里的伙计说话,霍卿环顾这间小铺子,里面除了摆放的几大坛子酒什么都没有,屋子被打扫得非常干净。 片刻后,青龙从内室走了出来,将霍卿迎了进去,“主子!没想到您来了边关,属下没收到任何消息,这……太突然了!” “青龙,最近这边的情况如何?有没有朱雀的消息?”霍卿问得直接。 “回主子,最近边关的生普遍不好,尤其是我们的酒生意更是糟糕。军营忌酒,来往的人少了酒自然卖不出去。仓库里的粮食和药酒差不多囤满了,如果再存的话我们可能要再买一间货仓。至于朱雀,现在神出鬼没,我也在找她。” 霍卿想了想,吩咐道:“十里镇的人少说明最近有大事要发生,什么都别做,静观其变!我会在这儿呆一阵子,休息片刻就去军营,有什么事情跟我的侍卫联系。” “那您来边关的事,需不需要属下通知主子?” “不必,总会见到的!”除非他不在军营。 让宝笙在十里镇的店铺购了不少生活用品后,三人抓紧时间出了十里镇,黄昏时分总算到了军营的驻扎地。驻扎地的地域很大,远远看去格局分布简单明了,东边多以一层的建筑为主,不大但散落布置,想必是长期驻守的将领和贵宾来访的居所,西侧满布士兵的休息帐篷,帐篷旁边的大片开阔地上士兵正在汗流浃背地操练。东北角的隐蔽处有处士兵轮流驻守的仓库,应该是粮草所在。这是霍卿第一次如此靠近士兵的生活,很陌生又让人热血澎湃! 远远有个身着铠甲的修长身影走过来,应该是来接她的。 “兄台,原来是你!”对方扯开俊朗的笑容,“霍将军命我在此接待贵宾,没想到是你。我们真是有缘啊,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霍卿想起这是昨天小溪边偶遇的年轻男子,“难道霍将军没有告知你我的身份吗?” “呵呵,不曾!霍将军只说兄台是他的贵宾,我们做兵的还没有权限知道上司的事情。” 霍卿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年轻人,客气了几分:“我姓秦。” “真巧,我也姓秦!”挥手示意,“兄台,请跟我来,霍将军等候多时了。” 从军营门口到将军处所的距离说来也不短,听着走在前头的士兵滔滔不绝地说话声,霍卿勾了勾嘴角,战场上每天面对生离死别还能有次爽朗的性格,可见此人是个坚毅的人。一路上有了他,好似路程也不是太远,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兄台,这就是霍将军的住所,霍将军正在商议大事,您进去自然会有管事领您安顿。”年轻的士兵在门口站住了脚,“我一介士兵,不能贸然进去,刚好我有个兄弟在里面商议事情,我等他出来。” “好!多谢秦兄!”霍卿带着宝笙走了进去,迎面出来的管事是个脸上表情很少的中年男子,办事情很利索,将霍卿领进相邻的隔壁小院子并嘱咐道:“公子,将军忙完事情就会过来看您,属下已经在桌上备了点心,您稍息片刻!还有……将军议事的地方属于机密之地,没有允许不要乱闯,好吗?” “我明白,你退下吧!”小院子干净整洁,没有锦州的花红绿叶,却有北边独特的粗旷豪迈。院子里四间房围成了小合院,可见建造的人更多地考虑了将领对京城的怀念。 宝笙利落地收拾好屋子,将点心端到霍卿的面前,“小姐,您饿了吧!这一路也没什么好吃的,这些点心看着就是锦州的特色,一定是将军特意命人做的。” 霍卿笑起来:“你的适应能力可真好啊,跟着我从锦州一路辗转到了这儿,觉得辛苦吗?” “辛苦什么呀,小姐都不辛苦,我一个奴婢能哭到哪里去。” “嗯,你是个好丫头!空的时候写封信让青龙带回去,也好让林青安心。” 宝笙羞红了脸,“哎呀小姐,你说什么呢!不过,这次我们到了边关,小姐是不是能见到叶公子了,他都离开三年了,一定很想念小姐。要不要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必,他既然已经升到了校尉,自然有见面的机会。”霍卿现在更想知道如今的局势,她要尽可能快速地进入状况,解决完事情回锦州,多拖一天她的婚事就多一分不确定。 半个时辰后,霍休武走进了院子,霍卿连忙起身行礼。 霍休武神色复杂地看着霍卿,这个十七岁的侄女到底有何本事能让父亲做这样的安排。他虽说是个粗人,可并不愚蠢,显然霍卿是霍府的最后一张牌,也就是说这么多年父亲并不是忘记了在锦州的大哥一家,而是刻意地不让他们回京。 “卿儿,二叔已经好多年不见你了,过得好吗?”霍休武慢慢坐下,手捂胸口,他这次伤得很重,每天强撑着与部下商议事情,还要避开王简的耳目。 “多谢二叔关心,我们在锦州过得很好。也恭喜二叔,快要做外祖了。”霍卿淡淡笑道。 屋子里陷入沉寂,霍休武内心轻叹,他没见过如此沉得住气的女子,确实也该是他开口:“卿儿,这次祖父安排你过来,想必是对你充满信心。二叔就不拐弯抹角了,边关这几年特木尔频频挑起事端,对方越来越勇猛,而我们这边内部复杂士气低落,渐渐处于下风。一个月前二叔收到密报,说是特木尔要趁夜偷袭,我率一队精兵准备绕到后方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中了计,几乎全军覆没,而我也受了重伤。 现在军心不稳,王简想要用这件事情夺回指挥权,可是此人能力不足,带领的士兵大部分好逸恶劳,若是交给他,我们死得更快!可是我现在……说实话,卿儿,二叔也是熟读兵书的人,可对方似乎每次都能将我的战术吃透,如今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二叔,恕我直言,您既然作为主帅那应该上下一心,可这三年军中还分成两派,这已经极大地影响了军队的上行下效,对此朝廷有什么措施?” “一直以来,我和王简都是分别上奏折的,政见不合想必皇上也是一清二楚,可朝廷也一直没有动静。”霍休武也觉得无奈。 “看来朝廷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了,更或者朝廷只是要二叔您平定战事,至于功劳或许就是别人的了,”二叔,您觉得呢?“ 第六十五章 有你才危险 霍休武一惊,他没想的如此深,只想赶快打了胜仗好回京领功,这样霍府也能光耀门楣,所以近来做事确实是草率了一些。 “二叔,卿儿觉得,现在您的处境内忧外患!外敌的强劲是有原因的,但最主要的是我们本身出现了问题,若是因此内外结成一线,不要说凯旋而归,命能不能保住还难说!” “卿儿!你的意思是?不可能!” “蒙古人虽然彪悍善战,可论起用兵的历史怎么会比得过我们,短短时间他们能破你的兵法就有蹊跷。是人都有贪欲,您若是失败,可是有很多人因此得利,为什么不可能呢?现在边关已经一触即发,我想对方一定是在等个合适的时机,我们要尽快解决这些困难!” 霍休武觉得霍卿的话很有道理,一时有些汗颜,“卿儿,那依你之见?” 霍卿望着霍休武,眼神坚定:“二叔,临行前祖父已有嘱托,一切以霍家为首要考虑,如果您相信卿儿,卿儿必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不过首先我还要了解军中状况,所以今天最好安排各位将领一起用晚膳,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您就说我是您远房亲戚,来边关做生意,顺道过来看看您。对了,我姓秦……二叔,不介意吧?” 霍休武看着面前的如玉公子,笑了,“卿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见霍卿不知所以的表情,继续道:“从小祖父就将你带在身边,府里的孩子他独独对你另眼相看,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你长得有几分像他所以才招他的喜欢,现在想来,也许自小开始父亲就知道了你的与众不同,他是想将霍府交给你。”现在想想不无可能。 “二叔,您想太多了,我只是一介女子!这件事结束后,我就回锦州,祖父亲口答应的。霍府的重任必定是交给二叔,不然为何让我过来相助呢,祖父是担心您!” “哈哈!好!二叔就听卿儿的,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二叔可以好好养伤了?” 霍卿示意霍休武伸手,把脉,侧头低笑:“是的,二叔,您的伤势不轻,需要好好休息!我开的药方您按时服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俏皮地笑了笑。 晚膳是在谈话后的不久,霍卿直接跟着霍休武进了膳堂,其实只是靠近厨房的一间小屋子,没有讲究的礼仪也没有精美的装饰,可见条件的艰苦。屋子的四角都点了烛火,正中一张长型的杉木桌子,上面布满了树木的年轮结与沧桑的洞口,两侧长边各坐了两个人,对垒分明。见到霍休武进屋,齐刷刷站了起来,“霍将军!” “哈哈,都来了!”霍休武站在主位笑道,“其实今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因为远房亲戚到来,本将军一时高兴,所以特意让大伙过来吃个饭,无关军事,呵呵。来……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贵宾,秦新。” 霍卿被霍休武引到对面的位置,听他一一介绍并挨个打招呼:“秦儿,来,这位是镇守边关多年,功勋卓著的王简将军,旁边这位是他的副将。这位是我的副将陆深,他旁边这位是我们提拔不久的校尉叶寞,尽管年轻,本事可不小,呵呵!”说完还特意拍了拍叶寞的肩膀,这个年轻人他很器重也很看好。 霍卿看着旁边的男子,几年不见,他的个子更高,身形较之以前更为健壮,浑身散发的气息介于冷漠与狂野之间,肤色较之三年前的白皙略深一些,但脸部深刻的轮廓更为魅惑。若说三年前的叶寞如同高洁的君子兰,那么现在就是危险的罂粟。 “秦公子,你好!”叶寞磁性的嗓音响起。 霍卿在一般的女子中算是高的,但站在这群男人中却纤细瘦弱,尤其是旁边的男人,她需要抬头仰视才能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那双眼睛看着她如同一滩深水,没有情绪。霍卿淡淡冲他礼貌点头,打了声招呼。 “好!大家坐吧,都是兄弟,不必拘礼!”霍休武示意大家坐下。 晚膳吃得还算融洽,大家侃侃而谈倒也和睦。最后一道菜是烤羊腿,肥大的羊腿油光闪亮,厨子用刀将羊腿切分后分别放入几个人的碗碟里。霍卿看着面前的肉,心里极度不舒服,她平时比较偏爱吃素淡的菜,这里的菜色总的来说不合胃口,她想着回到自己院子就让宝笙准备些其它的,好在院子里有个小厨房。 “将军,今天的羊腿烤的不错,再加点料就更好了。”不由分说地拿过霍休武面前的碗,洒上了许多孜然和辣椒粉,满脸笑意地递了过去。看着霍休武为难的神色,又在自己的碗碟里洒上一些,“将军,尝尝看,味道真的不错!” 霍休武如今的伤情忌辛辣,霍卿看着霍休武对自己的副将使了个颜色,副将埋头用饭没看到,再看向一边的叶寞,也是无动于衷。霍卿只能开口:“想不到王将军已经很能适应边关的生活了,连饮食也是颇有几分蒙古人的习惯。” “哈哈,是的,本将在边关一呆十几年,没有人比我更能适应这儿的生活了。” “说的也是,毕竟将军这这儿镇守了这么多年!既然将军也是京城过来的,想必也知道突然服用大量的刺激性佐料容易上火,流鼻血,甚至吐血。边关这么重要的位置,身体可是一切的保障,您说是吧,王将军。” “秦公子说得在理,不过霍将军在这儿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没适应?” 霍休武刚想开口,就听霍卿的话响起,“不过将军调配后的食物,不知我是否有幸尝尝!”说着站起身就往霍休武的位置走去,尝了一口羊腿,竭力忍住心里泛起的恶心感和蔓延至全身的麻辣感。“嗯,王将军的口味确实非同一般,或许您可以亲自尝尝看自己的手艺。” 涨红的脸惹得一伙人笑了起来,呛辣得有些迷蒙的眼睛让大家有片刻的失神,不知谁的一声轻咳让他们回了神,等霍卿走回自己位置的时候,似乎大家都忘记了羊腿这件事情。 晚膳过后,一群人似乎还有事情要讨论,霍卿率先离开了饭桌。回到院子,宝笙已经准备好了一桶热水,这么久的风尘仆仆,她终于能好好洗个澡睡个觉了。 “宝笙,不用伺候我,去小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晚膳都是油腻的肉食,我实在吃不下!” 热水舒缓了连日奔波的疲累,霍卿眯着眼睛想着晚膳时分发生的事情。王简今天是否是要试探霍休武的伤还不确定,但至少他和他的副将是与霍休武不齐心的。陆深为人沉默寡语,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叶寞也是一样,这种情况下一旦出了事情,霍休武很有可能四面楚歌。这几年她也在研究蒙古兵,尤其是蒙古王特木尔,不过还需要与现实中的情况了解对比。心里盘算着,眼睛却禁不住疲劳渐渐地合上了。 叶寞进房间的时候,屋子里空空的,转身看到屏风后升起的腾腾热气,慢慢走近。氤氲水雾后的俏脸朦胧不清,一头青丝不同于男子的装扮,此刻稍显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上的水珠顺着细腻白皙的肩头渐渐往下跌落进水里。水雾渐渐散开,绝色的脸变得清晰起来,叶寞慢慢走近木桶,紧盯着面前的人,一只手缓缓伸进水里,手指一弹,水中涟漪一片。 霍卿察觉到房间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猛然睁眼,眼神凌厉地看向对方,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她睡得太熟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人入侵,幸好! 叶寞低低笑出声,“警觉性越来越差,如果是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闯了进来,恐怕你就危险了!卿卿,你变弱了。” “话说反了,就是你,我才觉得危险,叶校尉。” 叶寞没有回话,而是慢慢走到霍卿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按揉,惹得一声舒服的轻叹,看来确实累坏了,“放心,我不是个危险的人。”低下头耳语:“我会好好伺候你的。” 霍卿享受着肩颈处的舒缓,戏虐道:“军营几年,手法倒是娴熟了不少,力道也刚好,干得不错,校尉!”说罢闭上眼睛又昏昏欲睡起来。恍惚间,身上传来一阵麻痒,肩颈处的手渐渐下滑,入了水,霸道地攫住她的柔软。 霍卿伸手扣住那双作怪的手,“叶寞!住手……”,话语却阻止不了对方的放肆,咬牙切齿地说:“快住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耳边低哑的声音响起:“卿卿,我想你!”霍卿听得一阵心软,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抚上身后的脸庞,胸前立刻感觉到被制止的手更激烈地动作。 “卿卿,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看到你,就像做梦一样!”性感的薄唇有意识地找到归处,凶猛得如同野兽,逼得霍卿喘不过气。 气息越来越热,霍卿难以呼吸想要逃脱,挣扎着要起身,“叶寞,你让我起来。” 叶寞难得那么好说话,退开身。霍卿迷迷糊糊站起身,却听闻一声倒吸气,顺着叶寞的视线看去,惊慌得想要大叫,被叶寞再次堵住了嘴。 第六十六章 睡醒再算账 霍卿在叶寞的眼里就意味着不能拒绝,无法思考,只要碰上她,他就变得不是自己。怀里的女人就像成熟的果子让人垂涎欲滴,容颜美得犹如仙子下凡,身体曲线却妖娆的如同妖姬,每次看到她就想将她吞入腹中,一寸都不剩。三年不见,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占有欲变得尤为旺盛,他尽情掠夺着怀里软成一团的人,浑身犹如着了火。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宝笙的声音传来,“小姐,饭菜做好了。” “让她端进来就出去。”叶寞低声命令。本想让宝笙直接走开,可想着晚膳时分她确实没用多少膳食,南北的饮食习惯迥异,想必她已经饿了。 霍卿被吻得迷迷糊糊,困意霎时席卷全身,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搂着叶寞的脖子乖巧地像只小猫,她感觉自己被抱出水桶,擦干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身上被裹上了丝质亵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他结实的腿上,头倚在叶寞的肩膀上,看着他脖子上的血脉随着自己呼出的气息暴涨,觉得有意思,忍不住轻咬了一口。叶寞身子一僵,更加用力扣紧她的腰身,“乖一点,别闹!先用膳,你饿了。”低头见怀里的小女人不说话,心软到极致。端过桌子上的饭菜,一点一点哄着她张嘴,慢慢喂进她的嘴里。才喂了小半碗饭下去,霍卿摇头再也不肯张嘴,反而将脸完全埋进叶寞的肩膀。 “怎么不吃了?才用了这么一点,再用一点,听话!”手中的银勺送到霍卿的嘴边,霍卿摇摇头,声音断断续续:“不想吃了……”。 叶寞低头看着她一副小无赖的样子,亲了亲散发着幽香的鬓角,“卿卿,你才吃了一点,再多吃点。如果你不吃,我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来让你吃,你知道……我看见你就饿!” “好!”霍卿迷迷糊糊地应声。 叶寞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一直以来两人独处时,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她亲密的机会。思念多年的人就在自己怀里,不管她是不是清醒,既然受了邀请,他自然乐意。 剩下的半碗饭吃了大半个时辰,结束的时候桌子上的饭菜清扫一空,两人衣服上更是一片狼藉,叶寞看着霍卿红肿的嘴角残留的一粒米饭,轻舔入口,“这下应该是真饱了……”。 起身将呼吸沉重的霍卿抱上床,将她凌乱的衣服收拾妥当,自己也脱了外衣上了塌,将霍卿轻轻搂入怀中,轻拍那纤瘦的背脊,“快睡吧,好好睡一觉,你累了!嗯?”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他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胸口有一片湿意,连带自己的心脏也痛了起来,想要扶正霍卿的身子,奈何怀里的人搂紧了他动弹不得。“为何哭?嗯?” “叶寞,你骗了我!我讨厌你,要你好看。” “嗯……等你醒了再找我算账,要我好看,行吗?乖,你先睡,好不好?” 霍卿又紧了几分臂上的力道,慢慢睡去,叶寞轻吻她光洁的额头也闭上了眼睛。 这是两个月来霍卿睡的第一个安稳觉,睁开眼,满足地轻叹,想要翻动身子才发现腰间放着一只修长的大手,身后平顺的气息吹在她的发丝上,暖暖的,霍卿觉得心里也暖了起来。慢慢执起腰间的那只手端详,手掌修长,指骨分明,掌心的智慧线有力地划满整个手掌。手指轻抚大掌边缘厚实的茧子以及细碎的伤痕,战场上受伤在所难免,他应该庆幸这些还只是外伤。把玩着那五根修长的手指有些乐不思蜀,突然间又想起他之前的那些隐瞒,恨恨地执起其中一根手指轻咬了一口,看着它痛得轻颤,低低笑出声。 “这下高兴了?不生气了?”身后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和低哑。 叶寞搭上她的肩膀,稍用力,却被怀里的人用力甩开,显然是余怒未消。叶寞无奈叹息,搂紧怀里的人,凑近霍卿的耳边轻吻她的唇角,“一大早的又生什么气?”又偷了个香吻,“虽然我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不过,如果咬我能解气的话,咬吧,我保证不喊疼。”低沉的戏虐声伴着轻笑让霍卿觉得他特别欠揍。 霍卿猛然转过身面对他,眼神如火,“叶寞,你自己交代,哪里……唔……”。 话未说完就被狠狠地吻住,过了很久才被放开,“我知道你在气什么,不过交代之前得让我先尝点甜头,作为我这手臂被你枕得发麻的报酬。” “你……军营光把你训练成更无耻的人了……”。 “当年我父母离我而去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百两银子,那时候的我很彷徨很失望,那时候我就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在意的人一生无忧。赌钱确实是筹措本钱最快的办法,恰巧当时的赌坊和花楼面临倒闭,而这两个是赚钱最快的行业。后来你送我茶叶楼的时候,我想对你坦白,可是你对赌博那么厌恶,我不敢说……怕你生气不理我。况且这些店铺都是底下人在打理,我只是定期看看而已。” 见霍卿仍然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臂上用力几分,“放心吧,我一直洁身自好,不沾那些!” “哼!量你也不敢!” “是,因为我又没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懂的!” 两人穿的都是轻薄的亵衣,紧贴的身躯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曲线,柔软和坚硬,妖娆与性感。霍卿看着叶寞眼里的光芒,暗叫不好,挣扎着就要起身。 “别动……否则后果自负!”叶寞命令道。 霍卿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她刚才不小心碰到的东西让她觉得害怕,连忙想要转移话题,“叶寞,我觉得边关这儿情况很复杂,我二叔长驻不胜,我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 “这就是你这次来边关的原因?想要帮霍家立功?立功之后呢?” “是要帮霍家立功没错,祖父给我两个选择,一是帮二叔度过难关后悄悄回锦州,以后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夫婿……”,抬头看了一眼叶寞,“二是进宫,今年刚好是三年一次的选秀……,所以,我来到了这儿。” 叶寞知道名门千金的婚事都要与利益挂钩,他的父母亲也是如此,可这事现在变得难以接受。“这么说,这边的事必须尽早结束!” “是的,我不宜在人前暴露太久,你要帮我,叶寞,这是共赢的事情。” “住嘴!”叶寞扣住霍卿的后脑,“我不喜欢你用这种类似交易的口吻跟我说话!我的女人我自然会护住!至于这边的事情,我还在等时机,放心,很快会有转机。”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现在只是校尉,要升职必须等待更好的机会领功。不然人轻言微,你有什么筹码?我来也只是催化事情的进度……我的祖父等不了,我怕我自己也等不了。” “霍太傅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老狐狸……” 霍卿用力捶向叶寞结实的胸膛,“说什么呢你……好歹也是我的祖父,不能好好说话么。” “哼!好好说话?他都想把我的女人送给老皇帝,我还不能过过嘴瘾?” “谁是你的女人……”。 叶寞眯了眯危险的眼睛,“如果你有异议,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好了,算我说错话,校尉!有时间我们还是好好计划一下,看如何应对现在的局面。” “计划?蛀虫不除,这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战事,即使胜了!”叶寞冷笑。 “你的意思是……?” 门外传来轻叩声,“小姐,你醒了吗?”宝笙隐约听到屋子内有声音,平时这个时辰小姐都已经起身了。 “快走,宝笙来了!”霍卿惊得坐起身,忙将叶寞往床外推。 “怕什么!这又不是在锦州,况且……你以为宝笙不知道吗?我要是不来她才觉得奇怪。”叶寞笑得邪恶,伸手将霍卿下滑的衣袍拢起收紧,即使是让服侍的丫头看到,他都不允许。 霍卿被他的话语羞红了脸:“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要我还要呢……快给我起开。” “要脸做什么,我只要你……”,没等霍卿说话径直提高了嗓门,“进来。” 门外的宝笙被突来的男声下了一跳,轻拍胸口稳了稳情绪,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桌上的空碗碟一片狼藉,屋子里没有两人的身影,难道? “脸盆放在一边,你们小姐自己会洗漱的。” “叶……叶公子?您,您怎么?”还没走……尽管宝笙心里不高兴,奈何她的小姐乐意,她能说什么!宝笙越过屏风,映入眼里的是朦胧的帐帘,和床前两双鞋履,宝笙心里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这种情况她是第一次碰上。 轻轻放好脸盆,想要退出去,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叶公子,我们小姐的名节是一辈子的脸面,希望您能稍微考虑一下。这万一让人发现,小姐还活不活了!” 第六十七章 叶寞的桃花 霍卿双眼含笑地看着叶寞,被一个丫头教训,他的脸上却难得有了尴尬的神色。 “咳咳……宝笙,你要清楚,昨晚是你家小姐拉着我不松手。你这么说也是毁我的名节。” 宝笙从来不知道叶寞少言寡语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心中有股怒火想要往外喷,“那真是难为叶公子了,军营也不缺叶公子的帐篷,小姐这儿有我呢,您放心,我会看顾好的!毕竟,这是我的职责,若是做不好,老爷可是会扒了我的皮。” “几年不见宝笙越发伶牙俐齿,我都要担心林青那小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宝笙一张脸气得通红,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叶寞的吩咐:“宝笙,以后你们小姐晚上踢被子的坏习惯由我来纠正,你不用守夜了!”他这是摆明了要鸠占鹊巢。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起身去操练!” 霍卿用完早膳后探望了霍休武,看着管事给他换了药,这才出了院子往校场走去。 白天的军营一片热火朝天,所有的士兵训练得汗流浃背,远远看去气氛又很诡异。王简的副将带的士兵与霍休武的士兵分别在两个场地训练,休息期间两方的士兵甚至相互不说话,如此不和谐的气氛,两边的副将也听之任之,因为这两个人也是相互不融洽。霍卿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两方阵营的矛盾都源自于将领的指挥,这种矛盾在战时是要人命的。 霍卿转身四处闲逛起来,角落的仓库建的非常坚固,大门紧闭。她转而往马场走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场景,上百匹膘肥体壮的马在偌大的马场中休闲地吃草,一眼看去都是四肢修长,躯干壮实。其中一匹更是突兀地高大,浑身上下黑得油亮没有一丝杂色,霍卿慢慢走过去,想要摸摸柔软的马鬃。 “别动它,这可是我们这儿最彪悍的马!” 霍卿回头,是昨天领路的年轻人,远处是校场陆续解散的人群。“这是谁的坐骑?” “王简将军的,很威猛吧?堪比蒙古人那些彪悍的马了。”年轻人上前靠近,伸手轻拍马首,“这家伙吃得都比其它的马要多,王将军把它当成兄弟,哈哈……对了,我叫秦训”。 看着霍卿仍旧盯着眼前的马,爽朗地大笑起来,“马跟人一样,若是它觉得你没有恶意自然不会攻击你,否则那一只粗壮的马腿都能把人踢死,我刚也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想要摸,就轻轻将手放在它身上。” 霍卿抬头看他,秦训站在背光面,她必须要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才能看清他的样子,阳光下只能看到那一口雪白的牙齿,这样的笑口常开不由得让霍卿也跟着笑了,“你在军中呆多久了?” “三年前跟着霍将军一起来的边关,不过没什么本事,到今天还只是个普通士兵,好兄弟都做校尉了,说起来丢人,哈哈!” 霍卿眉眼一跳,“没什么丢人的,保家卫国,出来从军就已经了不起了。” “呵呵,谢谢秦兄的鼓励,我来的时候就对家里人发过誓,不立功是不会回去的。”一只手重重拍在霍卿的肩膀上,微皱眉头,“秦兄,你这身板儿可不适合呆在这儿。” “很快就走!只是看霍将军总是愁眉不展,想在这儿陪陪他。” “霍将军是个好将军,只是时运不济,没想到蒙古人那么厉害,这几年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术又或者士兵的勇气,简直是突飞猛进。” “秦兄,我们两个算是有缘,我善意提醒你,赶紧离开这儿,刀剑无眼。” “多谢提醒。”霍卿转身要离开,远远一道如炬的视线扫过来,她挑起眉头与对方对视了一眼,微微扯开唇角,脚底转了个方向。 “秦兄,留步,我给你介绍我的兄弟。”秦训从身后一把扣住霍卿的肩膀,对远处的人影挥手,“叶寞,过来,这儿!” 看着叶寞越来越近的身影,霍卿暗暗叫苦,那家伙的占有欲可不是好惹的,挣扎着要甩开肩膀上的手,甩不开,咬牙切齿地低吼:“快松手,秦训!” “秦兄,你没看见人家在挣扎吗?文弱书生哪能跟我们粗人比!”叶寞戏虐的说道。 秦训认识的叶寞冷漠决断,不苟言笑,今天的他尽管脸上的神色与平时无异,可那双盯着自己手的眼神难得有了不同寻常的情绪,悻悻地收回手,“叶寞,这位秦兄是霍将军的亲戚,秦兄,这就是我的好兄弟叶寞,现在是校尉,大家彼此认识一下。” “我们昨天晚上就见过了,很熟!是吗?秦兄?”肩膀上少了那只碍眼的手,舒心多了。 “事实上,只是一面之缘!”霍卿喜欢看他吃味的样子,可更喜欢看他尴尬的样子。看着他想怒又不能怒的神色,在秦训看不见的角度俏皮地挤了个眼色。 “一面之缘?说的也是,可不是谁都能见着秦兄的那一面的,看来是叶某的幸运。”叶寞意有所指,却让霍卿红了脸。 秦训瞧着叶寞盯着人家的眼神幽深,连忙打圆场,上前捶了他一拳,“叶寞,你这副德行吓到人家了!说来也巧,我与秦兄前两天在十里镇就碰过面,也是缘分。” 叶寞的眼睛没有离开霍卿,“是啊,确实有缘分。” “军中不易,背井离乡的,既然如此,以后我们三个就是兄弟了。秦兄,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能帮的一定帮。你说呢,叶寞?”秦训手肘顶了顶叶寞,挤眉弄眼的。 “多谢!我还有事,先走了。”霍卿说着抬脚就走,走过叶寞身边又被扣住了肩膀。 “等等,秦训说的对,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叶寞松手的同时,耳语道:“晚上收拾你。” “你……”无耻。 刚踏出几步,远处人头攒动,喧哗声哄闹声越来越大,隐隐还能听到“叶校尉”的呼喊声。远处急速跑来一个士兵,说话间眉飞色舞,似乎遇上了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叶校尉,那个什么公主的又来了,正在前面叫阵呢!你快去看看。” 公主?什么公主?霍卿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叶寞,他的眼神冷淡,没有理睬那位士兵的话,转身进了马场。 “呃!叶校尉,您不出去应战,那位姑奶奶可是会一直等下去的。”见叶寞充耳不闻,摇了摇头,又往人群中跑去。 秦训也是颇有兴致地抬脚也跟了过去,对着霍卿,“秦兄!要不你也去看看热闹?这可是我们大伙儿唯一看戏的时候!”不由分说地拉着霍卿往军营外走去。 霍卿跟着秦训涌进人群,一大群士兵正围成一团热闹地开着玩笑。军中每天的生活都很枯燥,除了杀敌就是训练,为了排解士兵心里的苦闷和思乡情结,朝廷也专门设了营妓房,就在西南角粉色的帐篷内,可能挑起大家这么大兴趣的事情,她还真有些好奇。 有人见到秦训的身影,凑过身,“秦训,叶校尉呢?再不出来,那个蒙古娘儿们就要杀进来了,哈哈……”。一句话又惹得一群士兵哄堂大笑。 “叶寞,叶寞……有种你给我出来,本公主今天要再跟你比试。”声音清脆爽朗,霍卿顺着望过去,粗壮的栅栏外,一个火红的身影蹦进了眼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蒙古女子,眼睛又大又亮像水润的葡萄,翘挺的鼻子、樱红的嘴唇嵌在那张麦色脸颊上,浑身散发的活力让人不由心生愉悦。全身一袭火红的袍子,一条红色的宽腰带将纤细的腰束的更显曲线,足蹬红色皮靴,头上五彩的玛瑙饰品随着胯下骏马的走动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霍卿从没见过如此豪迈奔放的女子。 “叶寞,你今天不出来我就一直等着,总能等到!” 秦训凑近霍卿,轻声解释:“这位就是蒙古的第一美人乌尤公主,听说自小就喜欢骑马射箭,去年有一次特木尔挑事,陆副将派叶寞去应敌,叶寞以少胜多并且俘虏了他们当时的头领,喏,就是她。后来带她回营的路上,叶寞觉得对方是个女的胜之不武,又把她给放了。就为了这事儿,霍将军大发雷霆,还罚了叶寞。从那时候起,这个公主没事就来叫阵,还是单枪匹马,大伙都知道,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呵呵!” 霍卿看着那道火红的人影,“那叶寞是怎么个意思?” “嘿嘿!要是叶寞有意思,大伙儿至于那么兴奋么?那位公主每次叫阵都兴师动众,可叶寞就是不出面。所以啊,大家都打赌看叶寞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你要不要下赌注?你瞧那边,已经开始下注了,我今天赌叶寞还是不出战。” 霍卿心里的烦躁稍微消退了一些,“堂堂蒙古国的公主隔三差五地自动送上门,这是个好机会,为何没有人拿下她?还纵容她如此嚣张,这有损国体!” 第六十八章用叶寞作赌注 “谁知道呢!听说这件事情也是霍将军和王将军之间闹得不开心的原因之一。霍将军一直想拿下乌尤公主以此作为谈判的条件,王将军认为这有损大晋国的声望,战争是男人的天下,牵连女人胜之不武。” 霍卿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再看向那抹在骏马上徘徊的火红身影,清亮的眼眸闪过狡黠的光芒,对秦训低语:“秦训,想不想赢钱?赢了后我们五五分。” 秦训大喜,“好啊,不过你有办法让叶寞应战吗?” “你去下注,至于叶寞,我来想办法。”看着秦训钻进下注的人群,她转身往马场走去。 找到叶寞的时候,他正在马厩里看着一匹雪白的骏马沉思,背影颀长伟岸。霍卿踮起脚尖轻轻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虎腰,“你说我这样搂着你,要是别人看见会怎么想?嘿嘿。” 大手扣上腰间调皮的玉手,“别人看见也不会觉得什么,我在他们眼里不近女色。” “不近女色?那些粉色帐篷你以为我没看见?谁知道你有没有去过!” “去过如何,没去过又如何?”她要是敢再污蔑他一个字,他发誓绝对要她好看! 霍卿耳贴他结实的背脊,阴沉的声音自他的胸腔震得她耳脉泛疼,心也跟着紧了几分,这种事上其实她是有些怕他的,即使是难得的玩笑他也不喜欢,一旦他生气首先倒霉的还是她。想着这些,有了几分讨好的意思,明媚的笑脸从他腋下探出,仰望叶寞脸部魅惑的线条。 “叶校尉,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求你,帮个忙呗!我答应你,如果你帮了我这次,那之前的帐我们一笔勾销,你看怎么样啊?” 叶寞转身将她的身体扶正,“有什么事,好好说话……”。 “好吧,我现在有笔大生意要做,你得帮帮忙,好不好?”透进马厩的阳光将她撒娇的眉眼熏得迷离朦胧,看着他的眼睛媚眼如丝,叶寞的喉结滚动起来。 “哦?难得霍大小姐还有求我的时候,不胜荣幸,说说看!” “营外来了一位蒙古大美人,听说经常过来找你挑衅。”言语温柔,一只手却慢慢揪起叶寞的衣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惹得叶寞轻笑出声,“她这会儿正在外面叫阵,指明要你应战。大家都觉得你会拒绝所以下注你不出战,而我恰好也下了注……” “嗯……那好吧,注定你赢不了了,他们猜对了,你错了!”叶寞笑道。 “所以才来找你谈生意啊,赢了我们五五分,只需要你露个面,你看如何?” “我看不如何,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为了钱将自己的男人送入虎口,不厚道。” “这话我可不同意,谁是羊谁是虎我看大家一目了然。我倒是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什么虎穴虎子我不想听,大家都靠那点微薄的军饷活着,赌注能有多大!酒坊一天的收入都比这个多,我可不信你是为了这点钱,说实话……”。 “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去不去?” “想让我出卖自己,总得有东西交换,我也是个商人,怎能做赔本的买卖!别说什么五五分帐,那点蝇头小利我看不上。”修长的手指轻点眼前的红唇。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谁让你出卖自己了,只是露个面而已。” “听起来也不是难事,还是那句话,求人总得付出代价。”性感的嘴唇靠近霍卿的耳鬓。 霍卿指着自己头顶的玉冠和一身灰色长袍,“你确定我现在这副装扮,你可以?” 叶寞后退了几步。现在的霍卿一身绯色长袍,头发以翠绿的玉簪束起,五官俊俏到了极致,挺直的身躯灵动娴雅。原本就是倾城的女色,现在的男子打扮有种中性的魅惑。 “啧啧,秦兄不说我还真忘记了。”再次凑近,轻咬白嫩的耳垂,“你知道……这儿男人最多,不免有喜龙阳之好的,正好我也可以尝试尝试,多谢秦兄的一番成全。” 霍卿推开他,“行了!出去应战!”看对面的男人气定神闲没有要出去的打算,无奈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唇角轻点他的嘴唇,“这样可满意了?” 男人忍不住想要回应,霍卿退开:“我还要出去见人呢,校尉口下留情。”惹得叶寞一声轻笑,看着她无奈摇头,转身出了马厩。 霍卿特意等叶寞出去了一阵才出马厩,营外的气氛已经开始沸腾。所有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栅栏后看着外面对峙的叶寞和乌尤公主,不时地起哄嬉笑。 秦训小跑到霍卿身边,“秦兄,这下我们发了,哈哈……你看那些人的脸色了没有,个个比猪肝还红。我粗略算了一下,我们每人能赚五百多两。” 看着霍卿平静的脸色,一脸好奇:“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叶寞的,他可是大家公认的冷血校尉。快,说来听听!” “叶校尉看着很随和啊,刚刚我只是问他愿不愿意应战,他就出来了。”随和才怪,那家伙每天都是一张谁都欠他的脸,霸道又难说话。 “真的?”秦训显然不相信,他认识的叶寞不爱热闹,更不可能成为别人的热闹。 “或许因为我的身份,他不好意思拒绝吧……”。不拒绝是要她付出代价的。 “嗯……我们今天赢了钱他是大功臣,改天请他去镇上好好吃一顿,你看如何?” “你看着办吧。”霍卿的注意力都在栅栏外的两个正在对峙的人身上,心里有些兴奋。 乌尤拥有蒙古女子的特性,热情又执着,身为公主又有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她第一次随军出战的时候就看到人群中的叶寞,那么多士兵中最抓人眼球的就是他,俊美如仙,酣战如魔,冷漠如神。从此以后她就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其它男子都看不上,就连最疼自己的哥哥苏合也常取笑她。去年被俘是她半推半就,她一向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所以对自己的计划也很有信心,可对方似乎不将她放在眼里。她越挫越勇,直接演变成隔三岔五的叫阵,却从不见他出面。 居高临下看着走出栅栏的叶寞,原本高傲的神色有了羞意,“叶寞,可算把你等到了。” “我早就说过,之前俘虏你是作为晋国将士必须的职责,之后放了你是因为我不俘虏女人,所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是来找你比武的。”言语中有不自知的娇意。 “比武?”叶寞扯了扯唇角,“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我不和女人比武。” “我们蒙古没有男女之人,今日你若不出手,明日我就让我哥哥亲自来讨公道,哼!” 叶寞不习惯仰视别人,看了一眼仍然在马背上的火红身影,淡淡撇开,“奉陪到底!” “喂!你怎么走了!”乌尤看着叶寞转身的背影急了,纵身下马,一身的玛瑙装饰响得清脆,飞身就到了叶寞身后,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刀挥了过去。 叶寞身形移动极快,眨眼间闪至乌尤身后,一手锁住她的喉咙,一手夺过那把红色弯刀扔了出去。“乌尤公主,何必呢,请回吧!” 清冽的气息萦绕在乌尤公主的鼻尖,她忍不住羞红了脸,双手搭上扣住自己喉咙的手,“叶寞,你有没有想过,两国休战有个最快速又有效的方法。若是你愿意,这些背井离乡的士兵都可以回家,两国的百姓也不需要受战争之苦。”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管用?特木尔的想法什么时候受一个女人左右了?”叶寞说话的时候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细长身影,见对方脸色不好看,嘴角勾起一丝得意。 “我哥哥最疼我,只要我想要的,他们都会帮我做到。” 叶寞收回手,神色冷凝,“以后还请公主不要再来了,我是有妻子的人。” “就因为你有妻子所以拒绝我?没关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不会让你为难,所以我可以离开蒙古跟你回大晋国,只要做你的平妻,你保证以后不再纳妾。” 乌尤公主的话引起人群的又一阵骚动,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羡慕的,显然公主的话将他们思乡心切的心绪都扯了出来。“叶校尉,答应她……答应她!” 叶寞没说话,乌尤公主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我的提议怎么样,叶寞?你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娶了我平息了战事,回京后你们的皇帝一定会重重地赏你!” 半晌,叶寞平静开口:“公主,我奉劝你还是回大草原吧!打仗不是你能左右的,看来你并不了解你哥哥和蒙古王的野心。”这样的头脑适合找个平庸的人过平静的日子。 “你!什么意思……”。当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脸上实在无光。 “没什么意思,如果公主听不明白,叶某再解释一遍。官方的话:战场生死无常,奉劝公主回大草原过华贵的日子。说白了:我对公主不感兴趣。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第六十九章 调戏公主 “叶寞!你欺人太甚!”乌尤一张俏脸又羞又恼。 “公主,经常来这儿叫阵是你个人的事,我以为不露面就已经说明了我的态度,可你似乎总是不太明白,所以今天把话说清楚有什么问题?我想我有权拒绝你不是吗?” “我的提议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感兴趣?”乌尤觉得这样的条件只要是个男人就会答应。 叶寞不喜欢一遍遍地重复同样的话,脚尖挑起地上的佩刀,交给乌尤,转身就要离去。乌尤跟在身后不甘心地追了几步,神情黯然。周围一群看戏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公主,你如此美貌,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看我怎么样?” “秦兄,快回来,别惹事!”秦训想要拉住霍卿,她却只像滑腻的鱼一样挣脱了他的手走出栅栏外,绯色的身影被阳光镀了一层光芒,让秦训有片刻的失神,幽暗的颜色一闪而逝。 乌尤公主看着面前的男子,身材修长瘦削,五官比叶寞更加精致,皮肤细腻得连毛细孔都看不到。“呵……就你?抱歉,本公主可不喜欢娘娘腔。” “公主没试怎么知道我是娘娘腔呢,这似乎太伤人的自尊了,要不然跟我比试比试?” “你说比就比?我凭什么听你的?” “这样吧,若是公主赢了,我让霍将军请旨将叶寞赐给你,如何?哦,忘了说,霍将军是我的亲戚,对战事有利的事情相信他会同意的。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乌尤大眼瞬间亮了,原本灰暗的脸也有了神采,“此话当真?” “自然,叶寞你觉得呢?”霍卿侧首看着叶寞濒临发怒的神色,微笑着问道。 叶寞看着那张傲娇的脸,恨不得抓过来狠狠惩罚,小丫头,竟敢如此戏弄他,看来太纵容她了。“天子脚下,圣命难为!不过我相信秦兄的身手,若你真的输了,大晋国可丢不起这个脸,就不知到时候的惩罚你是否受得住!” 霍卿听着他意有所指的威胁心里有了几分惧意,看着他吃瘪又有几分得意。每次她看到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总会有几分快意,心想自己在他长期的欺凌下是不是也不正常了。 “那如果我赢了,公主又当如何?比试总要有个彩头吧。” “你想要什么?” “若是我赢了,公主就将脖子上那串玛瑙项链送给我如何?”霍卿手指指向对方的脖颈。 “你要女子的装饰做什么?”乌尤公主说得一脸嫌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霍卿勾了勾唇,“还能是什么,自然是想睹物思人哪!”话语刚落引来哄堂大笑。“如何?” “就这么说定了!”乌尤公主抽刀急攻而上,身手相较之前凌厉了很多。 霍休宜对霍卿培养一直是轻功为主的防守,他认为善于进攻的戾气易衍生一个人的杀气,他的女儿绝不需要变成那样,这么多年霍卿的轻功已经超群。乌尤的功夫比她刚猛,但灵活不够,霍卿不慌不忙只守不攻,轻功将对方耍得筋疲力尽,几十招之后乌尤公主开始急躁。 一边倒的喝彩让乌尤泄了气,分神间乌尤公主被霍卿踢中了后背,溢出一口鲜血。 “乌尤公主,你看我还是娘娘腔吗?看来胜负已分!”霍卿神色戏虐。 “你!……不算,我们继续。”抬手擦掉唇边的血就要冲上前。 “都给我住手!”哄闹的声音立刻鸦雀无声,大家立刻站直身体,拥挤的人群霎时留出一条路,王简和副将慢慢走了出来,“都给我回去训练!叶校尉留下!” 顷刻间一群人立刻散的干干净净。 王简看了一眼副将的颜色,“怎么回事?谁来说说!叶校尉?” “王将军,今日之事我自会一五一十地向霍将军汇报,况且这种小事我想乌尤公主的述说可能更生动,属下告退!” “站住!叶校尉!你简直不把我这个将军放在眼里,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乌尤行事光明磊落,绝不牵连无辜,“王将军,不关叶寞的事,是我自己前来挑衅。” “哦?那秦公子这又是为什么呀?” 霍卿先行了个礼:“王将军,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是个凡夫俗子。奈何乌尤公主只对叶校尉情有独钟,我也只能引以为憾。” “哈哈,没想到秦公子也是风流少年啊,昨天才来边关,今天就做了如此出人意料之事。只是现在伤了乌尤公主,这件事情似乎草率了一些……这事我看还是要跟霍将军商量商量”。 霍卿看着王简,他似乎真的适应了艰苦的边关生活,不同于霍休武的瘦削和不修边幅,每天穿着威武,神色丝毫不见疲惫。“王将军,容我提个疑问,刚刚乌尤公主已经言明是她自己前来挑衅,我们若不还手似乎有失大晋的体面。况且,她冲我挥刀,难道我坐以待毙?” 王简向一边的副将使了个眼色,“嗯,有道理!这样吧,我们去大帐里谈。”率先往大帐走去,叶寞紧随其后,霍卿走在最后。回头看向栅栏外,副将正低头与乌尤公主说话,乌尤的神色明显不悦,眨眼间挥鞭策马而去。 大帐的正中央是一盘大型的沙盘,从沙盘上看,蒙古和相邻各个部落的位置一目了然,墙上挂着巨幅舆图,案桌上堆着杂乱的公文,纸质的、羊皮的……。 霍卿站在沙盘前仔细观察,事实上形式比她之前书本上研读的资料还要复杂。蒙古周边还有五个部落,若是将这六个部落连成一条线,将所有的部落看成同一条线上珠子,那么蒙古就是位于中间位置的一颗最大的珠子。任何一颗珠子有异动或者几颗之间想要联合,它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老蒙古王贪图安逸并不代表蒙古人民也同样如此,他们习惯了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民风彪悍,喜欢掠夺。先皇在位时蒙古只是对大晋休战,因为他们的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平定其它各部落上,如今蒙古的中心地位已经巩固,他们的野心也日趋膨胀。 如今的蒙古王特木尔曾经是蒙古的第一勇士,此人好战、血性,平定部落间的争斗他功不可没。在位期间对其它部落的统治更是严谨到了极点,联姻就是他最直接的手段,他自己所有的妻妾都是来自于这些部落。 如果真的开战,大晋要面对的不光是蒙古,而是六个部落。草原作战除了战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坐骑。今天看到乌尤公主的坐骑就知道了,一个女子用的马根本不输于军营的那些马匹,更何况那些真正的战马。 王简从舆图前转身,盯着霍卿的眼神锐利,“秦公子,你知道乌尤公主对蒙古有多重要,听说特木尔正准备将她嫁给呼伦部落里的首领,这是仅次于蒙古的强者。若是乌尤有什么不测,我们惹恼的可是最强的两个部落。你觉得不需要与霍将军商量吗?” 叶寞眼角扫过沙盘前驻足的霍卿,“属下觉得只要打了胜仗,孰是孰非皇上自会定夺。” “叶校尉说得对,这正是我要与霍将军商量的事。” “王将军,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是我得罪了乌尤公主,那么我也愿意登门请罪,这纯属是我秦新的个人的感情事,还涉及不到国事。” 王简冷笑,一双鹰眸深得看不出情绪,“国事与家事都是相关的,况且乌尤公主身份特别,事情没有秦公子想的那么简单。” “难道王将军觉得乌尤公主会将今日之事告知特木尔吗?一个部落的公主自己上门挑衅,当众受了羞辱,要是我的话,绝不愿意再把伤疤暴露在人前,这也是为什么她只身一人前来叫阵的原因,公主的尊严让她不想在自己的族人面前丢人。所以……我觉得想要平息她的怒气,解铃还须系铃人。” “哦?没想到秦公子看着弱不禁风,还能有这份过人的胆识,确实难能可贵!我已经多年没有回京述职,当下真是人才辈出,霍将军有福啊,看来我是老啦!”王简慢慢走到霍卿身边,手指沙盘,言语自豪,“秦公子觉得这个沙盘怎么样?这可是我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霍卿心里冷笑:“王将军好手艺,沙盘制作精美,令人心生震撼。” 王简哈哈大笑,转而看向叶寞,“叶校尉,你是霍将军手下的精兵,道歉这事你怎么看?” “禀将军,据我所知秦公子一直居住在南方,比起猜女人的心思,或许他比我们都擅长。” 王简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转身去看墙上的舆图,半晌,命令道:“下去吧!” 出了大帐,秦训就在不远处等着,看见两人前后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你们没事吧?王将军都说了什么?” “没什么,告诫我们做事要低调!走吧,去校场看看。秦兄,你也该回去了。” 霍卿点头,往住所走去。 第七十章 军中内讧 校场上,秦训跟在叶寞的身后看着他淡定自若的背影,忍不住拉着他到一边无人的角落,“叶寞,王将军找你们到底什么事?他与霍将军一向水火不容,从来不找我们说话。” 叶寞看着秦训急躁的神色,校场上扬起的沙尘朦胧了眼前的一切,“你想知道什么?” “我担心王将军利用这件事为借口来制衡我们,从我们驻扎的第一天起,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时时盼我们出错。今天之事若是他抓住了机会,那我们还有何面目回去?” “我们?”叶寞单手扣住秦训的肩膀,“你确定是我们,而不是你?” 秦训眼底情绪一闪而逝,“叶寞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一起进的军营,说好一起立功回家光宗耀祖,事关前途的事我有权从兄弟口中得知,不是吗?” 叶寞看着他,神色不明,“稍安勿躁,秦训,我希望你明白,前途是要谋出来的。”叶寞收回手,转身要离开却被秦训一把拦住,眼神疑惑。 “那你告诉我怎么谋?三年了你现在才是个校尉,我还是个无名的士兵,霍将军和王将军每天忙着内斗,这一年的大小交战胜负参半。如果将军不给我们立功的机会,我们要么耗死在这儿,要么跟着霍将军被召回京,这些我都不能接受。” “秦训,约定我都记得,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时机成熟了自然有机会。”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秦训觉得心里一直有股不安,他将它归为了解叶寞太少。 校场陆续有士兵回帐篷休息,经过他们俩甚至投以戏虐的笑容,秦训做不到像叶寞一样的无动于衷,脸上有一抹不自然,“我只是觉得你对我透露得太少。” “呵!秦训,我不喜欢别人用义气来绑架我的行事,也不习惯向别人解释,因为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轻拍秦训的肩膀,眼神意味深长,“当初我们的结盟是我选择了你,而非你选择我!还有,不仅是现在,即便是将来,依然是你需要我的助力。”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寞薄削的嘴唇扬起一丝冷漠的弧度:“你认为呢?” 秦训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炙热得连带眉心也微微跳动,捏了捏紧皱的眉心,“叶寞,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去十里镇的酒楼。” “现在不是谈心的好时机,船到桥头自然直。”叶寞没有再他言语纠缠,转身离开。 秦训伫立在漫天沙尘中,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兄弟有了惧意。他看得出来霍将军很赏识他,也知道叶寞确实聪明过人,骁勇善战,他看上去很神秘,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叶寞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或许他聪明过了头。 可是他已经走得这么远,即便对方算计你,也只能接受。想起临行前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秦训叹气,叶寞有一句话是对的,他确实需要他的助力,至少现在是如此。 明亮的灯光下,霍卿凝眉垂首不停地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的桌子上热腾腾的饭菜还一动未动。隔壁净房传来的“哗哗”水声传进霍卿的耳中,手下正在挥动的笔顿了顿,轻叹摇头,“饭菜要凉了!”转而继续写了起来。 水声渐歇,一阵温热的气息传来,手中的笔被夺走,霍卿没有恼意,抬头看着灯下的阴影取笑道:“叶校尉泡澡时间堪比女子,你都没看到宝笙刚才上菜的神色,只差没直接把你从浴桶里拉出来了。” 叶寞低头,轻点霍卿的红唇,低声耳语:“调皮!先用膳。”直起身,拉着霍卿到桌前。 “等等!”霍卿快步走进内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汗巾,将叶寞按在梳妆台前坐下。叶寞的发丝乌黑柔软,穿梭在霍卿白皙的指间就像跳动的精灵,霍卿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下觉得新奇又满足,嘴角的线条也柔软地挑起愉悦的弧度。 叶寞柔柔地看着镜中白色的身影,“卿卿,你看,配吗?” 霍卿抬头,镜中的两人都是白色衣袍,同样的绝代风华,就连神色都很相似。没说话只是莞尔一笑,低头专心致志继续手上的动作,惹得叶寞眼神更为柔软。 擦干手中的头发,霍卿将湿透的汗巾放到一边,弯腰,精致的下巴搁在结实的肩膀上,抬眼看着镜子呢喃:“你觉得配吗?”顿了顿,站直身体,“快用膳,饭菜凉了。” 叶寞轻轻拉住她的手臂,“这世上,只有我们最配,宝贝儿!” 一声宝贝儿似挑逗又似呢喃,听得霍卿满脸通红,不自在地撇过头去,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仓惶地往饭桌逃去。叶寞无奈摇头,这么久了怎么脸皮还这么薄,可他喜欢! 霍卿有身为名门千金所熏陶出的用餐礼仪,用膳的时候背脊挺直,从不言语。不管碗碟里盛的是什么,她从来不大口咀嚼,用完膳后除了空空的碗,一如用膳前。饭菜比较简陋,虽然是宝笙在小厨房做的,可做菜的用料与锦州有很大的差别,霍卿除了饭菜刚入口时眉头有一丝微皱,接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平淡用餐。 叶寞心下泛疼,放下碗筷,“军中饭菜粗糙,明天让秦训去十里镇的酒楼叫一席饭菜回来,那儿有会做南方菜的厨师,再忍一忍!” “不必,不过是果腹之事,能吃饱就可以。”霍卿困难地咽下口中的野菜,“叶校尉,快吃吧,一会儿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叶寞摇头,“卿卿,以后不要再叫我”叶校尉“”。 “那叫你什么?我想想……要不叫叶狐狸?”狡猾得如同狐狸,真配得起这个称呼。 叶寞挑起筷子敲了敲霍卿的碗碟,“好好用膳!不专心是要受罚的!”收回筷子的时候勾起唇角,“若我是狐狸怎么收服得了你这只小妖……”。 “胡说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如果真是妖,一定收了你。” “嗯……不是妖怎么那么大本事,顶着一身不男不女的装扮,将军营搅了个天翻地覆,不仅伤了乌尤公主,还赢了一大笔钱。白天约定的惩罚我可没忘记,秦兄!” 用完膳,霍卿将晚膳前写的纸递给身后的叶寞。叶寞扫了一眼纸上的墨迹,慢慢将它靠近角桌上的烛火,直至手上升起一团火球最后化为灰烬。 大掌扣紧霍卿的腰,拉近她,“卿卿,你的想法有点意思,但我不允许!” “今天的情形你看到了,我说过,我来是为了催化事情的进程。你在这儿三年,知道的一定比我更多,你准备什么时候跟我坦白?”霍卿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必旧话重提,说什么是为了我好,如果我办不好,势必就是被送进宫的命运。” 叶寞轻叹,身手搂住怀里的人,“你怕什么,即使你进了宫,皇帝也不敢动你!” 叶寞眼神灼灼,霍卿不想深究,“这件事情我心意已决,你阻止不了。你告诉我状况,我少一分危险,若是你坚持隐瞒,那么,你可以为我祈祷。”双手轻轻推开那堵胸膛。 “这就是你今天让我应战,又主动挑衅公主的原因?” “是!”霍卿坐下身子,斜倚着软榻上的靠枕,看着在对面坐下的叶寞。“我才能这儿都能意识到的问题,若是你意识不到,我会觉得很失望!” “蒙古人对我们战术了如指掌,他们的战斗力日趋膨胀,我们却安于现状,就连一个小小部落的公主也能时常来叫阵。士兵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乐于看戏,两个将军竟然不制止。这说明了一个问题,内讧已经让大晋的将领忘记了其它一切,包括对外的御敌。虽然内讧的原因我不清楚,但一个将军如此担心得罪一个敌国的公主,这说明他们畏战。 畏战的将士在边关呆久了,适应了这儿的一切,若回到大晋或许会像上了岸的鱼,所以他们不会愿意轻易改变,你说呢?”霍卿斜睨了一眼对面的男人。 “那你说会是谁?” “这就要问你了!不过我想不到你不说的原因,既然两位将军不合,那么无论是决策还是战事,都会阻碍你的计划,我们联手解决这件事,你没有理由拒绝。” 叶寞沉吟了一会儿,“具体是谁我并不能确定,还在查!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已经决定了。况且这件事我也跟我二叔商量过,他同意了。” “哼!你们霍家的男人一个个真是有志气,老太傅为了名誉送你来战场,霍休武为了自己的前程甘愿让亲侄女冒险,我倒是小瞧了霍家的野心!” “不用担心,我跟二叔借了个人。”霍卿起身走到叶寞身后,弯腰搂住叶寞僵硬的身躯。 “哼!算你识相,有我在你身边看着你,量你也捅不出什么篓子。你呀……一刻都不叫人放心。”叶寞放松身体,侧首轻吻霍卿的侧脸。 “不,你搞错了!我跟我二叔借了陆深,明晚我们就夜探蒙古。” 第七十一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你敢!”叶寞一把扯过霍卿,将她按在自己的腿上坐定,双手紧紧箍住纤细的腰肢,“为什么想要用陆深?这很危险。” “为什么不能用?陆副将是二叔一手提拔的,所以他应该最愿意出力。也许……”,霍卿狡黠地看向一边的烛火,“也许会有令人诧异的收获呢!” 叶寞单手扣住她的脸面对自己,“夜探蒙古?与陆深一起?呵……卿卿,没有我的陪伴,你哪里都不能去!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那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说完轻拍叶寞的肩膀,示意他放开她。 “明晚,我陪你去……你去找你二叔说,不然我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懂吗?” 霍卿冷笑,“呵!你这是要强取豪夺?对付我,你除了那一招无耻的手段还能有什么,我既然跟你说了,就不怕你所谓的惩罚。别忘了,你能惩罚我,我也可以惩罚你!” 叶寞的脸色阴沉下来,太阳穴“突突”地跳起,盯着霍卿的眼神犹如雄狮捕猎。霍卿看着他的神情一改刚才的凌厉,转而变得楚楚可怜。 对峙没有持续多久,叶寞先败下阵来,“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可我现在已经一脚踏了进来,即使你不对我说,该做的事情我也必须要去做。”霍卿下巴抵在叶寞的肩膀,“你真不明白吗?” 低叹一声,叶寞搂紧怀里的人,勒得霍卿快要喘不过气,“其实你只要在背后享受我的努力成果就好,可你……如今形势难辨,两年前我就怀疑军中有人与蒙古通敌,可疑的有三个,王简将军、他的副将袁朗、霍将军的副将陆深,为此我派朱雀去做内应,再等一等。” “你说王将军和袁朗我还有几分可信,可陆深有什么理由……他是我二叔一手提拔的。” “陆深出身贫寒,吃得了苦忍得了痛,但此人城府很深。做了副将这么多年,想要再往上升一级的话,除非是霍将军退位让贤,不然他只有靠军功被破格提拔,不管哪种情况,他都需要更有力的靠山,据我这几年的观察他已有离心的征兆。你别忘了,霍将军受伤,这三个人都是受益者,何况他们都心怀鬼胎。” 桌上的灯光暗淡下来,霍卿拿起一旁的剪刀剪掉已然发黑的灯芯,烛火瞬间有力地腾跳起来。“那为何查了这么久还没有确切的消息?”朱雀什么时候办事能力如此不济? “我身在军营,很难与外面保持正常的联系。朱雀又身在蒙古,通信没有那么方便,更何况她要打听军事机密需要取得对方足够的信任。” “那么多的不确定,你如何计划的?你必定是有打算的。” 叶寞低头沉思,看不出情绪,墙上深隽的轮廓隐约可看深锁的眉头,“从内部分化他们,让蒙古改头换面。不过,我需要立功的机会,所以陆深也要解决。” “你要替代陆深?”霍卿对此不惊讶,有野心的男人怕是陆深的职位都满足不了他。 “错,不是要替代陆深,而是要解决他!所以……你不能与他一起去蒙古,我不放心。” 霍卿嬉笑出声,纤细的手指将叶寞的发丝缠绕其中,“不让陆深跟我一起去,就因为这个,没有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这是为你好,他的情况跟你说得清清楚楚了!” “你不诚实……我怎么觉得你是吃味儿了呢!” 叶寞扯过她指尖的发丝,“你想多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秦新,我有必要吃味儿吗?明日找你二叔好好说,蒙古之行必须是我陪你去。如果敢不听话,我不介意用你所谓的无耻手段,反正你也不在意不是吗?”说话间手指探向丝滑的衣襟。 霍卿扣住他的手掌,绽放的笑容有明显的得意:“放心吧,我向二叔借的就是你。” “小坏蛋……竟然敢算计我,胆子肥了,嗯?” “比狐狸还精明的人,我若不使点计怎么能从狐狸的嘴里掏出肉来?” 叶寞叹气,“你呀……这世上也只有你的美人计对我管用,确实值得你高兴!” 双手捧住那张魅惑的俊容,幽香的气息鼻尖缠绕,“这么赏脸?我似乎应该感到荣幸,请问叶校尉,我能知道有多少女人对你使用过美人计吗?” 良久没听到叶寞回答,“怎么,不愿意说?” “不是不愿意说,你不是要具体数字吗?我正在数着呢。”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呵!包不包括那位乌尤公主呢?人家可是对你情深意重呢,真可惜……可惜女子的命运总是身不由己,蒙古部落的女子也是如此,为了男人的利益被迫牺牲。” “世上的女子皆是如此,联姻之下未必都是怨偶。呼伦是草原上实力仅次于蒙古的部落。正因为如此,特木尔才想要将乌尤送去通婚,以免哪天部落的首领格根造反。听说格根为人仁义,部落不乏骁勇善章的勇士,只是他没有特木尔的野心,更希望通过依附的方式让部落的子民安居乐业,免受战乱流离之苦。乌尤公主若是嫁给此人,相信会得到善待。” “我倒是很喜欢那位乌尤公主,热情开朗、光明磊落,蒙古女子有大晋女子比不了的光芒,今天设计她也是迫不得已。” 叶寞笑望着唏嘘不已的霍卿,难得见她对谁表示过欣赏,轻拢她的脸颊轻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怎么?羡慕她?还是羡慕草原的生活?” “至少她有机会又有勇气为争取自己的幸福努力,看到她我忽然想起姐姐。她出嫁前其实是有意中人的,但命运跟她开了个玩笑。从姐姐出嫁到现在我已经很少收到她的信,她一定是过得不如意。三年前你临走时,我与大皇子碰过面。” 发丝上的大手顿住,她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没有察觉,像是倾诉又像在自言自语:“我拜托他对姐姐好一些,现在看来姐姐应该是不讨他的喜欢的,否则为何成亲三年多才有身孕,况且这身孕的时间还这么巧!大皇子看着俊朗儒雅但行事有一股不易察觉的阴沉。 ”别伤神了,嫁出去的女儿就不由得娘家了,日子过得好坏要看她自己。“ 霍卿叹气,”是啊,姐姐的性子不爱争强好胜,或许这次有了身孕她会有所改变,不为自己也得为了孩子的将来打算。府里那么多子嗣,她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只能靠自己,这次二叔若是凯旋,姐姐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你为霍府每一个人着想,有没有为自己想过?这次冒险来边关,受益的人甚至不知道你在背后做了什么……卿卿,我心里不好受。“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祖父栽培我这么多年,回报他是应该的。再说,这次的事情解决了,我就不用联姻。朝饮木兰之坠露,夕餐秋菊之落英,我要的不过如此。“、 闻着叶寞梳洗后特有的清冽气息,霍卿心里满满的,嘴角一勾,突然笑了起来。 耳边是叶寞颈项上大脉轻微的震动,沉稳有力,”笑什么?“ 霍卿手指指向墙上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你看,我从八岁认识你到现在快十年了,我们就像这影子一样,若是我爹娘知道,一定会被我气死……如果你上门提亲要娶走他们唯一的女儿,不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扫地出门?“ ”我这么优秀的女婿,他们会欣然接受,放心!“ 霍卿低笑出声,伸出一只手比划着,墙上那抹纤细的影子正在拍打挺直影子的脑袋。叶寞抓下霍卿的手捏了一下,”调皮!这么想打我?“ ”当然了,谁让你老是欺负我,早晚我得要你还回来。警告你啊,明晚行动你得听我的。“ 叶寞没说话,拍拍霍卿的背脊示意她站起来,径直走到塌边。霍卿看着他弯腰的背影却看不清他手里的动作,疑惑间,叶寞对她招手。霍卿走到塌边被他拉坐在榻上,手上多了个东西,低头望去,是一件极轻的衣裳,普通的灰色。 ”卿卿,这件软猬甲你收着,贴身穿,明白吗?“ ”什么?“霍卿惊愕抬头,软猬甲她只在书上读过,没想到世间真的有这种刀枪不入的宝贝。抖开衣裳,细细摸过,很多处都有不平整的痕迹。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件软猬甲,即便叶寞功夫再好,身上只怕都是伤了。心里发酸,将手上的衣裳推给他,”我一个闺阁女子用这个有什么用,你在战场厮杀自然比我更需要,收回去!“ ”若有突发事情能保你的命,我的身手你知道,不会受伤,放心吧!“见霍卿仍然不愿意收下,无奈道:”你若是在我眼皮底下受伤,我会懊恼死的,听话,先收着!若你执意要归还,等这边的事情解决后再给我,可好?“ 霍卿猛然扑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声音有一丝波动,”好!“ 第七十二章 奈落救赎 叶寞十二岁之前的人生锦衣玉食,他是府中的嫡长子,没有人敢对他不敬。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栽培方式也极为极端。身后的几个庶出的弟弟自小被丢进了脂粉堆里,而他每天除了读书就是习武,时间长了原本尚算亲和的其他孩子对他都疏远起来。 他曾经问过父亲为何不让弟弟们与他并肩,父亲当时什么都没说,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父亲当时望着他的幽深眼神,和那双落在他肩膀上微微颤抖的大手。 十二岁那年,当他从密室出来的时候,相府的一切如旧,假山、莲池和通往叶相书房的那条海棠石板路。 他跟在叶退之的身后,叶退之含泪地推开叶相那看似气派依旧的檀木门,“吱呀”一声尤其刺耳,刺得叶寞心里慌张,叶退之等叶寞进了屋子便将门在外面关上。叶寞慢慢走进书房内室,不见一个人影,隐隐有血腥味透出。掀开内室的帘子,叶相躺在榻上老泪纵横,黄浊的眼睛紧盯着他,对他伸出的手不再苍劲有力,叶寞走近的眨眼间又吐出一口血,已经湿红的被角上瞬间更加血红。叶寞快步上前,跪在叶相的榻前,执起那只枯瘦的手,眼泪从猩红的眼眶中滴下,落在叶相的手上。 “对不起!”叶寞哽咽说道。 “孩子!不要……哭,男儿流血不流泪,你必须要活着……”,叶相说完喘了一大口气,“他们全都死了……都死了……可是,你要活下去,我等你回京的一天。” “可是,我害怕!”叶寞将脸埋在叶相的手掌中,肩膀颤抖。 叶相慢慢从枕头下拿出一封信,递给叶寞,示意他打开,等叶寞看完,“信里所写的事你全部都要烂在……肚子里,现在去把它烧了。” 叶寞看着心中的内容,手指颤抖,久久没有起身,半晌,当着叶相的面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慢慢嚼,缓缓咽,最后连同泪水一起吞进了腹中。 “别怕,跟着你父亲去吧!”叶相说着话便陷入昏睡,“记住,回京……”。 叶寞跪拜,起身,快速走出书房。门外的叶退之见叶寞出了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问,就这样两个人带上影,开始了苍山之行。 从那时候开始,叶寞心里就有一簇火苗燃烧着自己,他被这股火烧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时间越久,小火苗已经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 只是他也没想到上天终究还是眷顾他,将这个玲珑女子送到了他面前,陪着他,伴着他,帮着他,这是他痛苦的人生中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情。或许爱情就是这样,毫无道理,也无关时间,更不是利益的捆绑,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扑进怀里的人紧紧搂着他的腰,绝色的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撞得他胸口微疼。叶寞知道她在平复自己的情绪,这个女子就是这么让人心疼,总是不言不语地为他甚至周围的人付出,可他只是送了一件衣裳就让她感动至此。 叶寞下巴磕紧怀里瘦弱的肩膀,“卿卿,等这次战事结束,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 “你找到爹娘了?什么时候的事?”霍卿的声音从叶寞仅着亵衣的胸腔传出,呼出的气息暖暖的,直直渗进他的心里,不由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爹早几年就找到了,已经在泸水城安顿了。还有一位远在京城,我已经有好多年不见他,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他老人家床前磕头请安,相信他会喜欢你的。” “好!”霍卿心里越发湿热起来,他愿意将自己的家人暴露在她眼前,就意味着从此不再将她排挤在自己的世界外。“你可知道,我要的不过如此。”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温馨的气氛中传来敲门声,叶寞无奈叹气,“你的这个丫头,专破坏气氛,我都怀疑她在屋子里装了双眼睛,关键时刻总能搅局!” 霍卿坐直身子,斜瞪叶寞一眼,“说什么呢!宝笙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呢!” “小姐,霍将军来了!”宝笙大声通报。 “看来不识趣的不止一个,霍将军这么晚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嘱咐,去吧。” “那你呢?”霍卿看着气定神闲的叶寞。 “我还能去哪,就在这儿躲着呗,又不是第一次了!”说话时眼神暧昧。 霍卿想起三年前在别院避暑时候差点被霍雪依逮个正着那次,脸红得犹如火烧。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衣裳,掀开内室的帘子走了出去。 几乎是霍卿刚落座的同时,霍休武就进了屋子,见霍卿恢复了家居的女儿装有瞬间的失神。他最后一次见霍卿还是九年前他们一家为霍休宜迁往锦州送行的时候,那时候的霍卿才八岁,长得玲珑剔透,是霍家所有人中最出色的一个,尤其眼睛肖似太傅,颇得他的欢心。 光阴似箭,没想到当初的小姑娘已长成了倾城色,光凭这张脸游走于后宫绝对没有问题,明明是对霍府有益的事情,他不明白爹为何选择隐藏她。 “卿儿,二叔这么晚来找你,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还没有休息。” 霍休武十五岁就被霍长清送进了军营,一生戎马,功勋无数。从武久了,身上肃杀的气息很重,就连惯常的坐姿也是标准的军人仪态,腰背挺挺得很直,双手置于微分的双膝上。接过宝笙递过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清了清嗓子。 “晌午时候你跟我提的建议,二叔答应了,希望你不要怪二叔。” “怎么会呢?既是我提起在先,自然没有埋怨的道理。我也是希望二叔尽早得胜,这样祖父也能放下心,我离家也有好一阵子了,甚是想念爹娘。” “卿儿,有些事情先前二叔没有跟你细说。其实派人去探对方的虚实是我一直的想法,起先王将军极力反对,他镇守之时边关和平多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敌方的情况了。可去年开始蒙古部落有了明显的异动,与王将军掌握的情况毫不相符。 不瞒你说,我曾经派了陆深去刺探,可他连特木尔的大帐都没摸着,在外围晃荡了几圈就回来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情况很是蹊跷。” 霍卿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茶盏杯口打圈,“多谢二叔提醒,我会小心的。” 虽然言语低柔,霍休武仍听出了一丝自信和笃定,心里一惊,“卿儿,叶寞此人孤傲但是守承诺,三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一个士兵做到了校尉。早在四年前他就救过二叔一命,这几年也幸亏有他……其实,这次回京后我有意向皇上请旨,提叶寞为副将一职,我相信他能做得很好,就怕……官职根本留不住他。所以你挑选他,我很放心!” “多谢二叔提醒,卿儿会注意的,放心吧。” 霍休武右手食指轻敲膝盖,频率渐渐加快,半晌,侧首看向霍卿依然处变不惊的脸,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霍卿余光扫过,不免有些好奇。 “卿儿,你现在看到了,二叔的处境很是尴尬困难,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边关受罪。前些日子大皇子亲自来信报喜,兰依有了身孕,他希望我能在孩子出生之前结束战事回京,卿儿,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悟得出来。霍府前半生荣耀,后半生怎能看别人的眼色度过……只是委屈了兰依……”。 霍卿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二叔,你的意思是?” 霍休武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青花瓷瓶放在桌子中央,“卿儿,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的一番心意二叔感动,但……二叔不得不防,为了霍家。” 将桌上的药瓶又往前推了推,“这是两个人的剂量,为了以防万一,记住,不能被俘……”。 霍卿拿过那只青花瓶,瓷器莹白透亮,瓷釉细腻逼真,是个值得把玩的好东西,她甚至在想,要将它摆在自己的房间柜架上,不仅能随时赏玩,还能时刻提醒自己霍家的人到底有多狠,尤其是那些狠在骨子里的人。 嘴角有了一丝嘲讽,“二叔果然是个大义灭亲的人,卿儿领教了!如若我真的被俘,你怎么向我爹娘还有祖父交代?我来这儿可是千万双眼睛看到了……”。 “我自当向爹还有大哥大嫂负荆请罪,绝不推诿责任。” “嗯……说起来二叔也没有责任,所以负荆请罪严重了些。按理说,是祖父要求我来此助你,夜探又是我个人的决定,二叔大可不必自责。若是我爹娘责问,您将事情的本末说个清楚,相信他们不会为难你。再说了,祖父现如今全依仗您了,还请二叔多多保重才是。” 霍休武一张脸臊得通红,“卿儿,你别怪二叔……好好休息!”说着站起身走了出去。 第七十三章 暗夜行动 “霍休武比我想的还要狠!”青花瓶被两只修长的手指夹起,随手就扔了出去。 “哎!你干什么呀。”霍卿急忙起身跑向角落,弯腰捡起,仔细检查瓶身和上面的瓷釉,“幸好……没摔坏,这瓶子我喜欢的呀,以后我要将它摆在眼前,难得有这么精致的药瓶。” “你呀……”,叶寞搂过她的腰走进内室,“拿着亲叔叔给的毒药,感觉如何?” “没什么感觉,在京城的时候二叔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甚少能碰上面。在锦州九年,就相当于分别了九年,现如今他对我来说就是与我爹有五分相似的人……”。 “看来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好!”叶寞低笑,“卿卿,若是有一天我也给你一颗毒药,你会怎么样?也是泰然处之?” “你会吗?”霍卿抬头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心里有丝得意,这个男人的脸像是老天的杰作,每根线条都充满了精致和魅惑,他,却是她的。 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与叶寞同床共枕,不大的床塌躺了两个人霍卿觉得拥挤,不自在,辗转反侧都睡不着,“要不我睡外侧吧,别耽误你休息,明天你还要训练。” 这儿没有软榻,她要是赶不走人也不可能睡别的地方去。其实她想说“要不你回自己的帐篷睡吧”,可她了解叶寞的性子,万一惹得他不开心,最惨的还是自己。 叶寞闭着眼睛平躺得很安分,“不用,我起得很早,睡在外侧方便!你好好睡,养足精神明晚才能行动,乖一点!奔波那么多天,肯定累了。” 灯火已熄,霍卿看着叶寞模糊的侧脸,迟疑地开口道:“叶寞,你不在自己的帐篷睡,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秦训跟你情同兄弟,他难道不会发现吗?” “我身为校尉,有独立的帐篷,晚上是不是在里面就寝,谁能知道?”叶寞侧身面朝霍卿,稍稍往里移了几分,惹得她一路往后退,“怎么?想赶我出去?” 背靠冷硬的墙壁,霍卿连忙摇头,“没有啊……”。 眼前一片漆黑,对面的人轮廓明明已经模糊,可她就是能看到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 “没有最好!我已经在竭力控制自己,所以你别惹我,乖乖睡觉,不然……”。 “真是自作自受!你回自己的地盘睡觉,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何必受我影响!” 叶寞又靠近了几分,“这叫甜蜜的折磨,千金难买我乐意,懂吗?” “嗯……那您老就慢慢乐意着呗,本小姐要就寝了,明天见!哦,对了,明早起床别吵醒我!”霍卿得意地转了个身,面向墙壁,紧贴着就闭上了眼睛。 顷刻间自己被拉进了温暖的怀抱,叶寞在她耳边低叹,“小妖精,竟敢消遣我!” 霍卿没说话,说与不说都能挑起他那份潜藏的兴奋,沉睡的老虎兽性不减。脸颊上有鼻尖在摩挲,呼出的气息带着几分醉人的气息,霍卿觉得自己好像被他下了毒,只要他一靠近,那毒就会遍布五脏六腑,直接侵蚀心脏,冲击头脑。身子被轻轻搂住,“睡吧!” 霍卿轻轻扭动挣扎,“你放手,这样我不习惯,更睡不着了!” 身后的气息变得急促,“别动!乖……慢慢就会习惯了。”说话间将霍卿搂得更紧,锦被底下看不见的位置,轻轻地将自己更往前挪了挪,似是不经意,又似乎是故意为之。 怀里的身躯顿时僵硬,叶寞大手在她的腰上轻轻滑动以示安抚,“快睡,养精蓄锐才能做事。” 蒙古的位置在六个部落里最靠近大晋国的地界,出了驻扎营地一路往北驰骋约半个时辰,尘土飞扬的大漠变成了广阔草原。两人将马匹拴在一棵苍天大树上,悄悄地踏上了绿草地,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到一碧千里的美景,但扑鼻而来的青草香味让霍卿郁闷的心情有了缓解。 眼前出现一只大手,“路不好早,把手给我。” “平缓的草原,路还能不好早?我的视力很好!”挥开叶寞的手,看着他就觉得昨晚被他顶撞的地方隐隐生疼发热,她当时以为他这一次肯定不会放过她,没想到他收了手,说了一句“别怕,我不动你,至少不是现在”。 “第一次来草原,喜欢吗?很遗憾不是白天,等这仗打完了,以后我们光明正大地来。” “好!”霍卿脸上有了笑意,将手放进又伸过来的手掌中,瞬间被紧紧扣住。 挂在苍穹的月亮皎洁无暇,两人无心顾及周边的景色,提起身子快速地往前移动,徒留脚下一片鲜肥的绿草地。没多久,两人站在平原的尽头往下看,低势草原上的布置一目了然,眼前只是零落地散布一些蒙古包,端看它的规格和用布能看出这些只是平民居所。 据书上记载,蒙古部落极为重视王的地位,堪比大晋国的皇帝,因此蒙古王的帐篷处于中心位置,不仅气势恢宏,就连妻妾也是一大堆。难怪老蒙古王要签和平协议,这新蒙古王想要进犯的野心也实属平常。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陆深几次都是鬼打墙了!这么大的部落只有平民,不见特木尔的蒙古包,这特木尔确实有几分本事。”叶寞双手背后,目光四处梭视。 霍卿仔细观望,来回走动,叶寞转身看向她并不阻止。 良久,见霍卿停在一处站定,“怎么,找到了?” “你看,我现在的位置是东西向的中心处,从这儿往北看,后面的蒙古包越来越少,而且是成片地消失。我敢肯定,消失的那一片就是特木尔的位置所在,他用了障眼阵法。” “蒙古人怎么会奇门遁甲?据我所知,大晋国擅长奇门遁甲的人包括你在内不超过三位,但绝不在游牧为生的蒙古。对你,你有什么看法?” 霍卿斜睨了他一眼,“别阴阳怪气的,不会是我师父的。” “为什么这么确定不是她,你们可是有六年多不见了,世事难料。” “师父教了我三年,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当年为了报仇可以不顾太傅府的优渥条件,是个孤芳自赏,重情重义的人。她怎么可能帮助蒙古人对抗自己的国家。” “并非没有可能,她的家园已经被毁,包括她那张脸!如果大晋国让她没有留恋,投靠蒙古人也是一条路,你说呢?” “我说?我说……快走吧,明明一个冷情的男神突然变得这么碎嘴,我表示很无奈!” 叶寞凑近她,咬牙切齿,“你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早晚拔了你所有的大牙。” 霍卿说了句“奉陪”,弯腰将脚下一块活动的草皮揭开,露出的是一个圆形的黑色机关,看了一眼后霍卿轻轻拧动,再抬头看去,那座最华丽的蒙古包以及周围的一片附属帐篷赫然出现在草原上。帐篷里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影在晃动。 两人从东面悄悄往大帐疾步而去,一路走过杏色帐篷,里面不时传来嬉笑声和马头琴的弹唱声。霍卿充耳不闻,却在穿过这些妻妾帐篷的时候被叶寞拉住了手臂。 “等一等。” 见霍卿疑惑,叶寞低声道:“我们先找朱雀的位置,向她了解情况。几个月前我派她过来刺探军情,她一直未再有消息,今天来也是要看看她目前究竟是什么处境。” 霍卿没有迟疑,跟在叶寞身后移动,她也想知道朱雀的近况。叶寞前脚来了边关,朱雀后脚便到了这儿,主要任务就是收集边关的情报向她传达,同时帮衬叶寞上位。可几个月前朱雀突然不再给她写信,断了所有联系,就连青龙也不知道她的状况。 “这么多蒙古包,你知道哪一个?”眼前的帐篷看着都差不多,里面的情况谁能知道。 “不用管那些华丽的蒙古包,我让朱雀混进来做侍女,所以只需往北边角落的粗布帐篷寻找,那边是特木尔的后厨位置。” 叶寞的推断很准确,尽管天色已黑,后厨帐篷的门帘仍然高高挂起,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将门前照出一片柔软的光芒。两人避开大门位置站在窗前,听着碗盆洗涤的撞击声和偶尔传出来的交谈声,霍卿隐在叶寞的身后努力辨识着朱雀的声音。 “高娃,动作快一点,几个瓢盆都洗了这么久了。”声音苍老生硬,似乎是个管事。 “知道了……”,声音年轻稚嫩,“为何这些活都让我一个人做,朱雀姐姐就能享福?” “你这不懂事的,朱雀也是你能乱说的?好好干活,少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怎么还不能说了。朱雀姐姐也是个端茶倒水的丫头,这不公平!”小小的抱怨声起,“娘,我都干了一天活了,又累又困!” “干活吧!你没有朱雀的姿色,自然讨不了大王的欢心!大王最喜欢大晋国那些细皮嫩肉、肤色白皙的女子了,我看啊,再过不久我们又要添一个新主子了!” 第七十四章 找到朱雀 身后的霍卿示意叶寞撤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走吧,我们先去找朱雀。” 依着下人的谈话内容,朱雀的住所应该很好找,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在临近下人居住的黑色蒙古包附近找到一座看似有些特别的居所,外观虽然与那些供下人住的蒙古包没什么差别,只是门外站立的两名侍女显示出所有者的不同身份。 叶寞掀开窗户的一角往里看去,屋子里的摆设不同于蒙古人的粗犷,虽然物件不如南方的精致细腻,却自有一股秀美别致,从窗户中丝丝渗透出的淡香让人心旷神怡。 叶寞与霍卿对视一眼,从窗户飞身翻了进去。屋子里的一切看得更为清楚,外间简朴优雅却不见人影。素色的屏风隔开了内室,透过屏风上挺直青竹的线条,灯光下有妖娆的女子曲线在舞动,哼出的南方小调不时传进耳朵,听得出心情不错! 叶寞眼中的朱雀是个精明能干,喜欢跟周围的兄弟争抢好胜的女子。自小她母亲早亡,跟着体弱多病的父亲过着清贫的日子,六岁的时候父亲支撑不住孱弱的身体倒了下去,朱雀只能卖身葬父,想将自己卖进一家大户做丫头。 他第一次见朱雀的那天下着鹅毛大雪,他跟着父亲外出办事,恰好碰上跪在巷子口求人家买卖的瘦弱女孩,身前还躺着一具草席卷裹的尸体,大雪都快要将草席覆盖掉,父亲可怜她并收留了她,赐名朱雀。或许是因为她自小遭逢家变,流离失所,所以心思敏感纤细,表面却倔强好强,万事希望凭借自己的双手来打拼天下。 他十二岁离京到了苍山,青龙这批暗卫紧接着进了锦州一带暗藏在百姓中。朱雀主动要求进入花楼,她长相娇美有身为女人的优势,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更广。这么多年下来,倒也学得了一手在男人圈子里游刃有余、独善其身的好手段。 四个月前他派朱雀混进蒙古刺探虚实,刚开始一个月还有书信汇报,内容基本都是寻常的一些琐事,主要原因还是日子尚浅,取得有价值的情报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筹谋。 现在算来,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收到朱雀的来信了。 环顾屋子,叶寞云淡风轻,“看来我的护卫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连警惕心都低了很多!” 屏风背后的小调嘎然而止,一瞬间空气静默得连气息都冷凝下来。屏风背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紧接着有矮凳仓促倒地的闷击声,一阵凌乱的脚步从屏风后方传来,眨眼间,那道久违的人影从内室飞奔了出来。 “主子……属下有失远迎,还请责罚!” 霍卿低头看向单膝下跪的朱雀,一身晋国的绫罗绸缎更显娇弱,挺直僵硬的跪姿隐隐有些颤抖,一般人看着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斜睨目无表情的叶寞,勾起一丝玩味的涟漪。 “起来吧……”。 叶寞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朱雀立刻起身跟至他身后,执起桌上一把尚算精致的水壶慢慢倒上温热的茶水,将茶盏递了过去。烛火下望着叶寞的眼神有如一汪泉水,能滴出水来。 “主子,您喝口茶。”呢喃中带着娇憨,轻咬红唇,神情虽竭力镇定还是露出一丝窃喜。 叶寞抬头看了朱雀一眼,修长的手指接过茶盏,玩味地转动着手中瓷白的器皿。半晌,向站在一边的霍卿招手示意,“卿卿,过来……尝尝朱雀的泡茶手艺!” 霍卿在叶寞对面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那杯茶,茶杯温热茶叶清香,余光扫过脸部微僵的朱雀,细细抿了一口,“这太平猴魁清香入骨,入口醇厚,朱雀的手艺不错!” “回霍小姐,主子喜欢太平猴魁,做属下的总得有那么一两样能讨主子欢心的手艺。没想到属下跑的茶能入得了霍小姐的眼,朱雀万分荣幸。” 霍卿又抿了一口茶,“嗯……只是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口感,这茶里透有一股子青草粗狂的清香,想必这与蒙古部落的水土有关系。朱雀你喝得惯吗?”斜睨一眼对面的男人,“叶寞,你也尝尝,看我说得有没有道理。” 朱雀闻言立刻拿起桌上另一个茶盏要倒茶,叶寞却从霍卿手里夺过茶盏,就着她喝过的杯口一口饮尽,惹得霍卿一脸尴尬。脸上虽然镇定不惊,却在桌子底下伸出脚狠狠踩住他那双大脚,用力碾了碾。状似无意抬头,却见那个罪魁祸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叶寞的举动也将朱雀惊得天翻地覆,她一直知道自己主子和霍大小姐之间的关系,却没细想过两人的相处。两个冷清的人,想必相处起来也是平淡如水不温不火,况且主子是个有洁癖的人。主子的相貌和一身的气质能吸引周围无数女人的眼睛,她记得有一次在杏花楼谈事情,一个头牌美娇娘端茶水进来,从头到尾叶寞都没有看她一眼,直到对方退出了门,他立刻起身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待脂粉味道散去才坐下谈正事,临走之前又沐了浴换了衣裳。自那天之后,他身边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有洁癖的人,任何人都近不了身。 现在她却看到了主子的另外一面,没想到两人私下的相处竟是这样的,这还只是主子愿意让她看到的,那看不到的…… “朱雀的手艺有进步,很好……”。 “谢谢主子夸奖!”从她的角度能将叶寞伟岸的身影和俊容无双的脸尽收眼底。 “你这是觉得我在夸你泡茶的手艺?” 朱雀心里一惊,立刻跪在地上,厚实的毛毯掩盖住了膝盖撞击的声音。 霍卿戏虐地看了一眼,“蒙古人果然彪悍,这屋子里虽然有晋国的风情,但这一地的毛皮毯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着,柔软细致,倒也十分舒适。” 朱雀低头没有说话,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叶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主子在问你话,听不懂?还是说你已经换主子了?” “属下不敢!”朱雀抬头对上霍卿似笑非笑的眼神,转向叶寞,“主子,属下自小跟随,绝无二心,这点请主子放心!没有给主子写信是因为实在抽不开身,而且情报消息还未确定,所以属下不敢轻举妄动。只要再等几天,属下就可以回晋国了。” “是吗?这么说是我们破坏了你的计划?” “不,主子,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才来了四个多月,目前了解的还有限。” “哦?那你说说,都了解了什么。”叶寞放下茶盏,示意朱雀起身。 朱雀看了一眼霍卿,见对方没有回避的意思,暗暗吸了一口气:“主子,原本按照您的部署,属下是应该以使唤丫头的身份到苏合的身边打探。可无意中因为一次酒宴上的阴差阳错,我却被特木尔看上了……”余光扫过叶寞冰冷的嘴角,虽看不出主子的情绪,但心里莫名有了一丝窃喜。 “这样的情况使得属下被迫改变了既定的计划,我想,这或许是个更为快捷的法子。我们做这么多无非就是围魏救赵,那何不直捣黄龙,这一点还请主子谅解没有及时汇报。” “特木尔为人心胸狭窄,飞扬跋扈,据说以前是个极其热血冲动之人,每每谈及政事就能与部落的官员吵个面红耳赤。可近几年似乎收敛很多,属下怀疑他似乎有人暗助。” 叶寞与霍卿对视一眼,开口问道:“为何有这个怀疑?” “因为他现在招妃子侍寝都不在自己的大帐,而是自己去各个妃子的帐篷,这很不正常。最值得怀疑的是,他经常一个人在大帐却不允许别人靠近一步,有一次我借端茶的名义想要查探,被把守的蒙古兵挡在外面,可我能肯定大帐里有人,而且听口音应该是晋国人。” 朱雀说完这些,站在一边等着叶寞的指示。霍卿从桌上放置的女红篮里取出一方未完成的锦帕,展开看去是一幅鸳鸯戏水图。虽然普通,但交颈鸳鸯的针线缜密,看得出刺绣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朱雀是个多才多艺的女子,不仅泡得一手的好茶,就连女红也擅长。叶寞,朱雀跟随你多年,如此贤良淑德的女子,应该有个好归宿,你说呢?” “这就是你身手退化的原因?”叶寞嘴角勾起。 “没有,属下只是没想到主子会今晚来蒙古!”朱雀刚要下跪却被起身的霍卿拦住。 “几年没见,怎么性情也变了。我印象里的朱雀可是要跟我比试的人,怎么这会儿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一直要下跪!又不是奴才,你家主子可是把你们都当兄弟看的。” “霍小姐什么意思,难道你在怀疑我背叛主子?主子……我的忠心天地可鉴,我是真的查不到大帐内的情况。白天有人把守,晚上那儿被布了阵,我几次都进不去,这是真的!主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背叛。” “小姐……王来了!”门外侍女的通报声传了进来。 第七十五章 听墙角 侍女的通报让朱雀慌乱不已,霍卿快速拉起叶寞就要撤退。刚走两步,就听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进来,帘子紧接着就被掀开了一个角。 朱雀慌了神,以往特木尔过来都要提前让侍女通知她作准备的,就连进门前也都是侍女一路通传,今天的突然上门让她措手不及。她环顾四周暗叫不好,蒙古包内多是木架子搁置物品,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突然想起内室还有一口大箱子,二话不说推着叶寞和霍卿进了内室,手指那口楠木箱子,转身跑了出去。 霍卿看着这口箱子为难,这么点大的空间如何能容纳得了他们两个人?床榻边有个紧闭的窗户,她快速上前打开,回头看向叶寞,却见他正凝神倾听外间的谈话。 叶寞上前关上打开的窗户,果断跳进箱子并示意霍卿加快速度。外间的人影越来越近,霍卿咬咬牙只能往箱子里躲。刚躺下,盖子便被叶寞合上,同时内室响起了男人的说话声。 朱雀努力维持脸上僵硬的笑容,看向一边的大箱子,下意识想躲开腰间的大手,“王,今天怎么来的这么突然,我都没有作准备,要是怠慢了,您可别生气才是。” “哈哈,越是这样才越能看清楚你的真性情啊,晋国的女子果然不同于我们蒙古的女子。” 箱子虽然算大,但叶寞精壮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箱体,仅剩的空间刚好够霍卿挤下。两人收敛气息呆在狭小的空间里,透过叶寞特意留出的细缝往外看去。这是霍卿第一次看到蒙古王特木尔,一袭黑色的长袍系上同色的宽腰带,灯光下的黑色身形显得强壮彪悍,从细缝看去,他腰带和帽檐上的火红宝石在烛火下绚烂夺目,刺得霍卿看不真切特木尔的相貌,只是隐约看到他粗狂的脸上蓄着茂密的络腮胡子,还有那一双隐隐闪着野兽光芒的鹰眼。 朱雀将特木尔轻轻按坐在凳子上,顺势摘下他的毡帽,力道适中地按摩那厚实僵硬的肩膀,“王,您今天看着心情不错,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特木尔闭上眼睛,脸部因身体的放松有了松弛,“是啊,好久没有这么高兴的事儿了。” “哦?什么高兴的事情说出来也让我分享一下嘛!”朱雀弯腰至特木尔的耳边娇语。 “嗯……”,特木尔舒爽地发出低吟,“是乌尤的事儿,算是跟格根敲定了,原来这么多年格根不娶妻子是因为一直惦记着乌尤呢。看来啊……这老天都在帮我蒙古。” “可是我听说,乌尤公主倾心的可是晋国边关驻守的叶校尉。为了这件事,乌尤已经向苏合哭闹过几次了,目的就是想让苏合在您面前多多美言。这件婚事她怕是不如意啊。” “哼!她不乐意又怎么样,男人的马背天下,她只有听命的份儿!苏合为了这事儿跟我吵了无数次,那个什么校尉的,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要再提这事,心烦!” “好,好,不说就是!乌尤的婚事一直都是议程上的事儿,这也值得您心绪起伏的?” “哈哈!”特木尔伸手抓过朱雀的玉手,顺势将她揽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晋国的女子就是善解人意,我的那些个部落王妃都及不上你啊。我们也算是有缘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起了占有之心,放心,过几天我就让你搬到离我最近的帐中去。” “不用了,这儿挺好的!离得大帐近对我来说也不合适,一来没有这个资格,二来耽误王您的部落大事,万一消息有个泄露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特木尔看着灯光下的美人,粗狂的脸上有了一丝柔意,“不怕!最近的政事都安排好了,我的客人也走了,往后陪伴你的时间自然就多了。”布满大茧的手轻扣住细腻的下巴摩挲,被光滑的肌肤触感惹得一阵心热,低头就要吻下去。 朱雀不自然地躲开,眼角扫向一边的箱子,她知道现在是向主子证明自己清白的最好时机,可忽略了特木尔是个彪悍强烈的男人。尴尬的场面让她应对得极为不自然,脸颊立刻有了不自然的红晕,烛火下更显娇媚,一边的特木尔看着她欲语还休的脸,心绪不稳起来。 “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是我的女人,男欢女爱很正常,谁敢说不是?”如此说着,站起身一把扣住朱雀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往大床边走去。 箱子里,叶寞一手搂着霍卿的腰,一手悄悄拿下箱盖上的木螺栓,将微启的箱子彻底合上,也遮蔽了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亮。 箱子里漆黑一片,霍卿见此情形想要再拿木螺栓顶开一条缝,被叶寞阻止。 叶寞耳语:“别闹,接下来的事情你不宜看到,会长针眼的。”声音压得极低,“最主要的是,我不允许你看除了我以外任何一个男人的裸体,也不允许你听他们动情的声音。我的女人不能被如此肮脏的事情玷污。” “肮脏?朱雀这是在为你尽忠,冷血的人!” “要取得情报有很多种方法,出卖自己的身体是最不入流的一种,以她的功夫完全不需要如此下作,我从未如此要求过她,所以,这是她自愿的。” 失去视觉会让人的其它感官异常敏锐,霍卿看不清叶寞此时的脸,但极低的耳语让她感觉到了他的不悦,她又幸灾乐祸起来:“活该!受着吧你就!” “要受一起受”,外面的声音起伏不断,旁边触手可及的就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奈何他自制力再高,也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从进了箱子开始他一直竭力压制自己的冲动,在这种地方他不愿意对她做出过分的举动,可不表示他能禁得住她的挑衅。 壮实的臂膀悄悄搂过霍卿的柳腰,情不自禁地轻啄她紧闭的眼帘和抿成一条线的红唇,滑软香甜的触感让他欲罢不能,却也只能解解馋点到为止。 箱子空间太小,霍卿又怕挣扎的动静会惊动外面的人,只能任他为所欲为,况且这样的地方量他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霍卿怕时间来不及,来一趟不容易。 “别着急,应该快了。”朱雀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除非她真的沉醉其中。 “你怎么知道?” “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谈资,况且我就是男人。”呼吸交错,言辞敏感:“不过你放心,如果是我的话,一定让你好好受着,不会那么快缴械投降的。” 霍卿即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所以不愿与他做过多的言语纠缠。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渐歇,箱子上传来敲打声,叶寞等了片刻打开箱子,突然的灯光刺得霍卿有些睁不开眼睛,恍惚间腰间的手将她托出了箱子。 屋子里的那股燥热让霍卿不免羞红了脸,叶寞的脸色也不太好,迅速取出怀里的暗色汗巾将那张绝色的俏脸蒙了起来。 朱雀着装整齐,未褪却红晕的俏脸一阵肃杀,“主子,要不要杀了他?” “为何想要杀他?” “我们查那么多情报也就是想打败特木尔,那杀了他不是更方便。况且……这个时候的男人是警觉意识最弱的时候,我们可以做得悄无声息,主子……”。 “那之前你怎么没付诸行动?”叶寞不看朱雀,伸出手掌遮住霍卿正在打量特木尔的眼睛,耳语道:“怎么?他比我更好看?” “之前确实是有无数次机会暗杀特木尔,可没有主子的命令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霍卿看着眼前的小气男人,无奈转向朱雀,“杀他不能解决问题,不要妄动。” 沉吟片刻,霍卿上前拉住朱雀的手,低头去看那双手上的薄茧,再看她脸上惊愕的表情,心里不免怜惜几分。一个身世清白的女子自小被训练成杀手,靠伸手、靠手段,甚至靠美色,这里面的心酸苦泪只有她自己清楚,没有人生来就愿意做工具,也更不想如此糟蹋自己。 “朱雀,虽然你是叶寞的护卫,可你我同为女子,我还是希望将来的某一天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开个店铺自己养活自己,又比如说找个忠厚老实的男子过一辈子。特木尔是我们的目标,这件事结束后你必须离开蒙古,倘若你对他有了感情,也要控制住自己。如果你非他不可,我和叶寞再想想办法。” 朱雀轻轻抽开自己的手,“霍小姐,这辈子我都是主子的人,绝不会背叛,做这些事都是我自愿的,份内事还请霍小姐不要在意。” 霍卿看着朱雀倔强的样子,心知她的执着,收回了手没再说话。 “找个合适的机会回大晋吧,青龙会在边关接应你,你做的事情已经够了!”叶寞上前说道。 “还有,注意你对霍小姐的态度!”言罢领着霍卿飞出帐篷直奔特木尔大帐。 第七十六章 东窗事发 锦州霍府 林清婉一路跌跌撞撞冲向霍休宜的书房外院,身后还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嬷嬷。外院守着的只有王总管,林清婉刚到外院的垂花门就被拦了下来。 “夫人,老爷这会儿正在书房,他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 林清婉猛力推开管家,喝道:“滚开!你敢拦着本夫人!” 被推开的王管家这才看清林清婉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惊了几分,他们的夫人自小书香门第,平时很注重外表打扮的,看样子必然出了什么大事。 “夫人,您别着急!老爷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书房重地不经通报不得擅闯。若是夫人您有急事,奴才这就去回禀一声,可好?” “回禀什么?天大的事情都得靠边站,出了差错我来担着!” 管家还想说什么,跟上来的刘嬷嬷拦住他并使了个眼色,扭头对林清婉劝道:“夫人别急,您先找到老爷吧,大事儿要紧,老奴在这儿跟王管家说说话。” 看着林清婉一路奔向书房,回头低声对上王管家:“你不要命了!夫人也是你的主子,耽误了主子的大事有你好看!你说你怎么这点眼里见儿都没有?” “哎!嬷嬷,看您说的,我们做奴才的本分我还是分得清的。老爷每次有重要的事情就让我守着院门,所以我这才不敢随便马虎啊……”。 刘嬷嬷眼珠子一转,“你瞧我们都快在这儿落地生根了,老爷怎么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哟!主子的事情我们做奴才的怎么能编排,再说,老爷就夫人这么一个,有什么神秘的事情夫人还能不知道?嬷嬷你又是夫人跟前得力的帮手,还问我。” “王管家,院子里就那么几个服侍的人,大家彼此帮忙也好做事不是?” 霍休宜一房的人丁单薄,相对来说腌渍事少,也好管理。林清婉的内院主要是刘嬷嬷在打理,主要是府里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以及林清婉的陪嫁产业的收成进帐。霍卿自从盘下茶叶楼以后,这几年自己的生意帐都是林青和王顺在帮她盯着,所有的帐本都被她收在书房里头,连霍休宜夫妇都不干涉。霍府外院除了生意上的事,霍休宜都将它们交给了王管家。 王管家是个多面的人,府里的事情面面俱到,老实巴交地犹如木头;府外的事情确实圆滑得如同泥鳅;对霍休宜的忠心是天地可鉴的。平时内外院接触不多,王管家和刘嬷嬷二人也是彼此照面客气有理的,像今天这样的说话机会还是第一次。 刘嬷嬷可不相信王管家说的那一套,府里还能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只不过是嘴巴严罢了。 “跟你说,夫人这一次是为了小姐的事情,这全天下也就只有小姐能让夫人如此!” 王管家思量了片刻,小声道:“奴才可什么都不知道。“ 林清婉快步到了书房门口,整了整仪容,刚要推门,书房的门就被里面的人拉开了,王猛快速走出门,“夫人,老爷请您进去!属下告退!”望着林清婉急匆匆的背影,步出书房顺带将门关上,想着刚刚老爷的吩咐,他得赶紧去办…… 王猛一直知道当初老爷得了太傅的同意来锦州肯定是有原因的。他见的世面不多,但真心佩服的就只有霍休宜。霍休宜就任户部侍郎的时候,每天为了公事起早贪黑,清廉得犹如一滩净水。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贪腐的官僚将他恨得牙痒痒可就是动不了他。当时皇上即将登基,即使霍府是个中立派,霍休宜也一定是朝廷所需的中流砥柱。 霍休宜是霍府三兄弟中最为睿智的一个,这么多年,霍休宜对他们一班护卫的要求并没有因为来了这儿而降低,一切训练和消息的打探与以往无异。霍休宜这次的吩咐,让他隐隐感觉平静的日子快要被打破了…… 林清婉花容失色地冲进书房内室,“老爷,出大事了!卿儿根本没回京,这可怎么办?” 霍休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什么?” “老爷,卿儿回京之前我就给我爹去了封信,原本我也是担心卿儿会不适应京城的生活,想让我爹也帮忙照看着点儿。可今天收到他的急件,卿儿根本没回京!” “岳父怎么能确认卿儿没回京?” “我信中告知了卿儿到京的时间,我爹有九年没见到卿儿了,所以在预定时间的前几天爹就派人在城门外一直守着迎接,结果一直没等到。我爹又派人去霍府打探,结果霍府根本就不知道最近要有客人到访……老爷,卿儿去哪了?她会不会有危险了?” 霍休宜沉思片刻,“应该不会,卿儿回京只是寻常探访而且不对外公开,就凭霍府如今的地位,那帮政敌也看不上那点儿手段。若遇上的是寻常的山贼盗匪之类,我们卿儿是有功夫的,无痕的身手也是顶尖的。所以……” “所以什么?你给我分析一大堆有什么用,我只想知道我的女儿在哪里,她如果没有危险为何不写信回来报平安?还是说她现在不方便写信?” “别担心,婉儿,我即刻写信回京问问爹,再耐心等几天。” “写信回京有什么用,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让卿儿回京是他老人家的意思,卿儿没回京霍府也没动静,这些明显都是爹早就计划好的。既然他都不告诉你,你现在问有用吗?” “哎!既然如此,你急着来书房是想要做什么?我这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头绪啊。” 林清婉这会儿倒是冷静了,走到桌前坐下,抬头看霍休宜的眼神却难得凌厉,“我问你,是不是爹让卿儿做什么去了?你们对卿儿是怎么打算的,有什么事情需要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子千里迢迢只身前往?我不信你事先一点儿都不知情。” “婉儿,我是真不知道,爹让卿儿回京的信我也给你看了,没说原因你也清楚啊。” “哼!我总觉得在卿儿的事情上你们有事情瞒着我。这么想来,是我自己粗心,卿儿自小跟着爹,在书房一呆就是一天,没人知道他教了卿儿什么。即便我们到了这儿,教导先生也是他从京城送来的。这都十七岁了还不着急卿儿的婚事,想必爹是有打算的。” 霍休宜被问得有些无错,“爹的心思我猜不透,你别多想,前阵子爹不是还同意考虑卿儿的婚事了吗?你多想了,说不定卿儿正在回来的路上,你知道卿儿一直希望有机会游山玩水呢。”说着话,将书桌上的一本书悄无声息地遮盖在一封书信上。 “卿儿……该不会是被爹送进宫了吧?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着也要回京讨个公道。”林清婉越想越发觉得是这么回事儿,自己心里的猜测与事情更为贴近。 “婉儿……”,霍休宜上前拉住林清婉的手,“其实,有句话一直想要问你。如果真的有进宫的那么一天,你希望卿儿的归宿在哪里?” 林清婉愣住了,看着相公半晌,“这么说来你们还真的想让卿儿入宫,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锦州。现在兰依已经嫁了大皇子,卿儿如何还能入宫。” “婉儿,娥皇女英同为帝舜之妻的千古佳话,你怎么看?” “既然相公你说的这么清楚,那我现在也跟你说个明白话吧,你们将卿儿的婚事作为利益筹码我可以理解。若对方的条件合适我不会反对,但不管卿儿将来如何绝对不能进宫,尤其是不能嫁给大皇子,否则,我会让我父亲亲自出面,毕竟翰林院内阁首府是有权利直接面圣的,到时候可不要怪我拖你们的后腿……今天这话我就撂在这儿了,你自己考虑!” 霍休宜轻拍妻子的背脊以示安抚,“好!我立刻修书给父亲问清楚,你先回去吧。” 面对林清婉的不依不饶,霍休宜好说歹说总算送走了仍不甘心的妻子。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冰雪聪明,如果不尽快想办法遮盖,惹急了悄悄跑回京,情况会很被动。 桌上是自己今天刚收到的信,卿儿报平安的信。信里只说她正沿着回锦州的路上游山玩水,见识风土人情,因此归期不定。卿儿没有回京想必爹在京外就跟她见了面,看来是爹给了卿儿一项秘密任务,按目前的局势分析,卿儿很有可能是去了边关。 那种苦寒之地就连一般的男子都不愿意去,更何况一个女儿家,想到此,他不免怨恨自己的父亲。休武征战多年都不能解决的事情,难道交给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卿儿就能成事吗?再者说,刀剑无眼,万一遇到危险……当然这些还只是他的猜测,事情还需要派人去查才能确认。 这么大的事情,太傅瞒着他,若是真的在边关,他势必要过去一趟。况且,据他收到的消息,最近皇上正在择选去边关慰问犒劳将士的人选,最大的可能就是两位皇子。 第七十七章 连锁反应 霍休武的书房内,叶寞等在门外已经近半个时辰,原本就淡漠的脸更是风雨欲来的架势。霍休武透过窗户看向发白的天际,挥手让人请叶寞进了屋子,看着神色晦暗的校尉,问的直截了当:“校尉。我那侄儿去了哪里?你们一道去的,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 叶寞低头让人瞧不见他的表情:“回将军,我们出了草原就分开行动,秦兄说还有其它事情要处理,让我先回来汇报情况,以免将军担心。” “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被抓了?如有需要,本将军必定……” “将军放心,秦兄是有些功夫,按照路线他应该不在蒙古部落,不过临走时他留话:即使被抓也不会成为将军的负担。”叶寞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霍休武想起自己给出去的药瓶,心下有些复杂,“你们此次过去,可有什么发现?” “特木尔大帐内的巨幅舆图上将我们边防布置显示得清清楚楚。”叶寞走向墙上挂着的军事布置图,将看到的情况逐一标注在图上,看着霍休武如遭雷击的脸就知道军中确实出了内贼,“将军,如若情况属实,想必……毕竟知晓军防布置的人屈指可数。” 霍休武其实对内贼早有猜测但一直不敢枉加定论,关键时刻他不敢给自己犯错误的机会,更不能让对手抓住自己犯错误的机会,所以一直犹豫却苦无证据。现在突然有了证据,他倒生出几分无措,轻咳一声:“还有其它证据吗?比如书信什么?” “将军,书信最容易授人以柄。即使有,特木尔也不会将它们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相反,若是没有,说明这个人与特木尔已经到了彼此熟捻、心照不宣的地步,更需要小心应付。”都传言霍休武有勇无谋,可这么多年在毫无根基的情况下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不信那是运气,就凭他敢给卿儿一瓶毒药的事上,可见此人口蜜腹剑,想必借刀杀人更为擅长。 “叶校尉,本将军有一事不明。特木尔既然拿了我们的边防图,为何又会如此轻易让别人得知,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并非轻易得到!特木尔的大帐加了两道八卦阵,这也是陆深几次刺探无果的原因。” 霍休宜一惊,随即大笑起来,“我的侄儿真是深藏不露啊,竟然懂得奇门遁甲!” 见叶寞没有说话,遂问道:“既然如此,想必他一定是有应对之道了?!” “这件事情秦兄并没有对属下细说,只是说三天后领兵三千主动向蒙古部落叫阵。最重要的是,我们这次要出奇制胜,此次部署只能悄悄进行。” “好!本将军定当配合,一切等秦儿回来再说。” “如此,属下告退!将军,天快亮了,属下的训练时间也快到了。” 不待霍休武发话,叶寞开门走了出去。看着那抹挺拔伟岸的背影,挥手招来屋外等候的管家,“阿忠,这事你怎么看?这叶寞啊……都快成了我一块心病了。” 阿忠是霍休武的贴身侍从,平时话语不多但处事却是雷厉风行,虽不会武功却能在霍休武身边一呆这么多年。只要霍休武上战场,必定将他带在身边负责饮食起居,以防他人歹意。 “回主子,奴才觉得这叶校尉并非池中之物,没有名利欲望,也不近女色,据调查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种没有弱点的人,始终要防。” “嗯……说的有几分道理。可是,阿忠,人才难得啊!我也是没法子了,陆深看似无异状但已逐渐离心,看来兰依的事情还是让他心里生了些许疏离之意。阿忠,有些人表面越是冰冷绝情,却越是不容易背叛,你就是个好例子……”。 见阿忠还想说些什么,伸手打断,顺势拍了拍阿忠的肩膀,“只要坐在一条船上就不怕他有异心,陆深就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前车之鉴,待这次事情过后,我会奏请皇上赐婚。莲依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就将她嫁给叶校尉,我想这应该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了。” “主子,需不需要我再命人查查叶寞的背景以策安全?” “背景可以隐藏,查不查于事无补,他之于我的救命之恩已经说明此人能力不俗,我只在意他的忠心。三天后的起兵,我让他打头阵,再试他一试。” “主子高见……”。 “行了,进来替我换药吧。我这个侄女医术了得,按她的药方医嘱,我这伤口倒是大有起色,过几日就能出战了。阿忠,我大哥不简单哪!” 阿忠应对得小心翼翼,将军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深意,“再不简单,也已经辞了官,霍府以后还是要交给主子发扬光大的,将军勿要多虑。” “希望如此吧……天下的事风云变幻,走着瞧吧。” 校场的训练刚结束,士兵们消退如潮,今天的叶校尉太吓人了!平时虽然不喜不悲,但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见到,叶校尉今日的训练不像以往一样站在高台上指挥督促,而是直接点名,一个个上台与他比试较量,对落败的士兵大声呵斥,不是招式不对就是胆量不够,弄得高台下的人一个个心惊胆战。这样的校尉太吓人啦! 秦训看着空无一人的校场,奔向高台上正在拭剑的叶寞,“喂!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发这么大的火,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叶寞没搭腔,目不斜视地擦拭完手里的剑,又低头整理起兵器架上一排排的兵器。 “叶寞,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呀。”秦训跟着他身后着急地询问。 半晌,叶寞直起身子,侧首对着身旁的秦训道:“秦训,三日后我们出战蒙古,到你立功的时候了。这两天你做好准备,不要让家人失望。” “什么!为何这次出战如此突然,你是不是知道内情?还是说,你在其中促成了什么?” 叶寞神色难辨,“秦训,任何时候你都要搞清楚什么东西对你才是最重要的,切记!我做了什么不重要,对你来说杀敌建功才是首要。况且……如果再不立功就来不及了。” 秦训的脸色僵住了,叶寞的话意有所指,他不知叶寞对他的底细究竟掌握了几分,每每碰上他这高深莫测的话语就浑身不舒服,叶寞审视他的眼光就像将他扒光了衣裳暴露于众目睽睽。可现在,叶寞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他必须尽快立功,否则功亏一篑! “叶寞,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这话在他腹中转了个圈还是被他咽了下去,作为你的兄弟,我虽想要建功,但关心你也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秦训,你说这话其实说明是你对我有戒心,我从未说过不相信你,也从未急着要向你证明我的忠义。你记住,三日后我会给你立功的机会,你若是有心就要紧紧抓住。“ 见叶寞想走,秦训立刻追上,”说吧,我如何配合你,我一定照做。“ ”不需要配合我,战场上军情变幻莫测,我不可能一一预料到。你有满腔热血又有明确的目标,什么都别想,只需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浴血杀敌即可。“ ”叶寞,战局的僵局是不是就要被打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 叶寞抬头望天,尽管黄沙飞扬却挡不住烈日,眼睛被熏得刺痛,就连眼腺液有些胀痛:”是啊,秦训,你快可以回家了。而我……也可以回家了!“ 大家都是离家三年多,难免思乡心切,叶寞的话钻进了秦训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忍不住红了眼眶。叶寞的背影在一片沙土飞扬中显得孤寂桀骜,忍不住追上前,从他身后一把搂住叶寞的脖子,”叶寞,等我们这次回了京,我一定好好谢你!“ ”不必谢我,你所得的都是靠自己争得的!“ ”你瞧你,总是这么万事不在乎的样子,有时候看着真讨厌!明明长得人神共愤,脾气却又臭又硬,你这样,哪个女子敢靠近?要改改,必须得改改!“ 叶寞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柔意,”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姻缘自由天定!“ ”呃,回京后我将我妹妹介绍给你。我那个妹妹啊,可爱纯真,虽非倾国倾城之貌,但也是美人一个。平时心气特别高,家里为她相看的画像都能堆满整间屋子,她愣是一个都瞧不上。这次,我介绍你们认识,若是有缘你变成我的妹夫,那就是一家人了。“ ”我有妻子你不知道吗?“要是让那丫头知道了,他又得被罚。 ”得了吧!你哪来的妻子,忽悠乌尤公主的那套说辞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有没有是我的事!“天真可爱也好,娇媚可人也好,都比不上他心里的那道身影。 说着话已经出了校场,远远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不停地徘徊,叶寞打发掉秦训就见对方快速跑了过来,”叶公子,我家小姐去了哪里?“ 第七十八章 若有不测 宝笙一脸焦急,昨天晚上她家小姐是与叶公子一起出的门,临行时明明说好了在天亮之前能赶回来。他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小姐虽然没说去了哪里可她知道一定是为了打仗的事儿,他们来边关不就是为了这些男人该做的事情么。 可天色渐渐亮起来,小姐却一直未归,她急得根本就坐不住,匆匆套了件男装就来了校场。叶公子已经回来了,可小姐却不见踪影。 “叶公子,您明明和小姐一起出去的,为何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奴婢来讨个说法。”不等叶寞开口,嘴里的话就喷薄而出:“叶公子,您和小姐这么多年的事情奴婢也知晓七七八八,现如今小姐没了行踪,如果她有什么危险,奴婢让您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叶寞背着手,没说一句话,脚下是自己修长的影子,孤寂清冷。 “奴婢刚刚去过霍将军那儿,却被那个什么管家给挡了出来,说是没见过小姐,也不知小姐的去向。叶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寞拧眉:“霍将军的管家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的!可是奴婢知道霍将军一定清楚,我们这次来是帮助霍将军打仗的,小姐的行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叶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呀,难道就没个交代吗? ”宝笙,不要去找了,就凭你的身手是找不到你家小姐的。况且,战事一触即发,若是你不慎落入敌军之手,必定要拖累你家小姐甚至整个霍府,明白吗?“ 宝笙看着叶寞总是沉默不语的样子恨得牙痒痒,”那您总得给个回复也好让奴婢安心哪!“ ”我不能告诉你她去了哪里,但是,宝笙,我可以向你保证,她很快就会回来!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你回去安心等着,若是太招摇反而不妥,懂吗?“ ”那……奴婢就信您这么一回。不过,小姐何时能回来,奴婢也好准备准备。“ ”你也懂得迂回了?看来你可是跟你家小姐学了不少呢!放心,今天她必定会回来,你好好去准备晚膳和热水,两人份。去吧……“。若是不回来,他上天入地也会找到她。 看着宝笙兴高采烈的背影,叶寞心里欣慰了许多,他的处境使得自己鲜少有时间常伴于她身边。身边有这么一个护主的丫头,卿卿在边关也能有个说话的知心人。 草原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芳草的清香伴着清风拂面而来,冉冉升起的朝阳将脚下一片草原镀上了柔和的光茫。霍卿悠闲地骑在骏马背上,看着那一群群彪壮的羊群、马群,一宿没睡的倦怠被冲淡了许多。 ”霍小姐,过了前方的小丘就到呼伦部落了。“跟在霍卿身后的朱雀提醒道。 昨天晚上霍卿和主子两人出了她的帐篷就去探了特木尔的大帐,她点了特木尔的睡穴便在屋子里等待命令。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主子和霍小姐便回来了,临走之时霍小姐却下令让自己带着她去呼伦部落,这个命令立刻就让主子当场气青了脸。 ”卿卿,此事待我们回去后再商量,现在你必须跟我返程。“ 霍卿并没有被叶寞的脸色吓退,”你先走,我明晚一定回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叶寞看霍卿云淡风轻的脸就知道阻止不了了,”我陪你去。总之,你不能走出我的视线。“知道她要做什么,出了特木尔的大帐他们没有商量过,现在她突然决定确实让他气得牙痒痒。 ”不,你先回去!天色快要亮了,若是军营里少了你势必引起猜疑。而我只是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外人,在与不在都不会惹人注目。三天后,准备三千精兵进攻蒙古。“ 霍卿男子装扮的英气糅合着女子绝色的娇媚,这副瘦弱的身躯本该绫罗裹身如今却坚毅得如同青松,叶寞看着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上前扣紧她的手腕,”你要乖……嗯?“ 说话语气充斥着无奈、宠溺和不易察觉的心疼,霍卿似是习惯了叶寞这样的说话,可一旁的朱雀听得心如刀绞。若说几年前她对主子还有妄想,被特木尔看上之后她就衡量再三,最后还是下了决定,这副身子是铁定配不上主子了,就希望主子以后能有一分的垂怜,或许看在她一生尽忠的份上能给她一个虚无的名分,她也就死而无憾了。 ”主子放心,有我朱雀在,霍小姐一定安然无恙。“ 霍卿微笑,”你瞧,朱雀都这么说了,你还担心什么,难道你不相信朱雀的功夫?“ ”别意图转移话题,你知道我担心什么,你乖一点,今日我们先回去,商量后再行动。“ ”我的时间不多,边关部落的事情宜早不宜迟,不要再耽误我的时间了。“霍卿抬头看着那张焦躁的脸,心觉安慰,伸手推了推面前硬朗的胸膛,”快走吧!“ 叶寞伸出手掌,”拿出来!否则你休想独自去。“ 见他有了退让之意,霍卿不免软了几分,从袖兜掏出那只精美的药瓶放进叶寞的手里,”喏!这下安心了?这药瓶我不可能用的,如果真有不测……“ ”闭嘴!“叶寞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要是敢有不测,我要这天下都不太平,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包括霍府上下,懂吗?“ ”主子,天色不早了,还请主子即刻启程。“朱雀忍着心里的惊惧催促道。 叶寞没理会朱雀,眼神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晚我在约定的位置等你,若是你不守约定,后果自负,记住!“ 望着霍卿的眼里有不舍和担忧,叶寞慢慢往后退,距离门口一步之遥之时停下脚步,疾步走到霍卿的面前站定,在她惊愕之中揽过她的腰,埋头便吻了下去。 霍卿瞪大了眼睛,余光扫过一旁呆若木鸡的朱雀,在她看不见的角落狠狠掐住叶寞单薄衣袍下坚实的肌肉,惹得他更为放肆的侵略,这下脸丢大了! 叶寞在人前少有的失控,看来她的此举确实把他逼急了,霍卿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渐渐炙热,或许是因为气到了极点又或许是因为逐渐泛起的迷离之情。 霍卿轻咬口中强势的舌头以示反抗,回过神的叶寞退开,嘴角牵扯出一丝银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暧昧。不甘心地又轻啄微肿的红唇,探身耳语:”你真是不能沾,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霍卿没见过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明明自己占了便宜倒还是她的错了,既然他迟迟不走,那只有她离开,尴尬的局面还是丢给他收拾吧。 ”我出去走走,明晚再见,不送!“ 目送霍卿离开,叶寞转身,”朱雀,霍小姐的安全交给你,若有闪失,自刎吧!“ ”属下遵命!“ ”明日你可以与霍小姐一起离开,回到十里镇继续待命。若你想要追随特木尔,也随你的意,只是今后将不再是我的护卫,好好过日子吧,我可以保证不杀特木尔。“ 朱雀急忙跪下,”主子,属下这辈子都愿意追随您。“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再跟你说一次,这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记住,霍卿就是你的主子,看到她等于看到我,明白吗?“ ”属下明白,这次去呼伦部落,需要属下做些什么来配合霍小姐?“ ”你不需配合什么,我只需要你保证她的安全,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她是最重要的。“ 朱雀心里苦笑,她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子历练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她甚至觉得主子或许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刚才那一幕或许也是做给她看的,就为了让她断了念想。 ”朱雀,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陪我来呼伦吗?“ 霍卿的话语打断了朱雀有些纷乱的思绪,忙敛了神,”朱雀不知。“ ”你看,前方的部落地域辽阔,土地肥沃牛马成群,牧民一片安居乐业,比起蒙古的百姓流离失所,四处的金戈铁马,看得出来格根是个仁治的首领。对于这样的人,我们只需以礼相待,而你,作为特木尔的女人,是我见格根的最好桥梁。“ ”那我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叩开格根的大门?我一个女眷以什么名义上门呢?“ ”乌尤和格根的婚事刚定,你一个女眷以商议婚事具体事由为名自然没什么问题。只要进了帐,你不必多说什么,其余的交给我!“ 见朱雀垂首不语,霍卿微笑道:”朱雀,其实我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想找格根有的是办法,这点我还是办得到的。如今这个提议就是为了暴露你的身份,只要你听命,这次过后你也就回不了蒙古了。所以,你现在考虑清楚了吗?“ ”属下没什么好考虑的,主子在哪里我就去哪里!这辈子我都是主子的人。“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霍卿目光柔和,”叶寞有你这样的护卫,我很安慰!“ 第七十九章 离间谈判 霍卿跟在朱雀身后一路畅行,最后在格根的大帐停下,帐外的两个侍卫将他们拦了下来。 “我是特木尔大王派来的,求见格根首领,主要商谈乌尤公主的具体婚事,还请通报。” 未等侍卫通报,里面传来一道醇厚爽朗的命令:“进来吧!” 两人进了帐,身后位的霍卿看到了一直仅限于谈论的格根。浓眉大眼、一脸正气,有别于蒙古人的粗犷,长得确实英气逼人,神采飞扬,长相倒是与乌尤公主相配得很。 座上的格根看着进帐的两人,领头的女子有些眼熟,仔细回想却摸不着头绪。另一个男子很面生,长得俊俏至极,虽然位于身后却有一股尊贵之气。原本他可以不见这两人,但对方提起了乌尤,他还是忍不住叫人进了帐。此二人进了帐不说话不行礼,他顿生好奇也有了戒备之意,右手下意识抚过腰间的佩刀。 霍卿示意朱雀守在门边,上前一步作揖,“格根首领,久仰大名!” 望着眼前瘦弱得够不成威胁的身躯,格根客气回话:“哪里!一个附属部落的首领而已。” “既是部落的掌权人,岂会是无能之辈。一路走来,牧民安居乐业,可见您领导有方。” 格根一直不喜欢大晋那些文邹邹的人,说个话夹枪带棍地让人费脑子,“这位小兄弟,现在边关局势诡异,你一个敌国的人跑到我这呼伦部落,胆子未免太大了。你就不怕我把你扣下后送交特木尔?我也知道你不是来谈乌尤的婚事的,请回吧。” “哦?那首领如何得知我不是来谈乌尤公主的婚事的?” 格根起身,从座上踱步至霍卿的面前,异族的男子原本就高大,显得霍卿更为娇弱。格根居高临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婚事刚定下来,依照特木尔的行事风格怎么着也要拖上个一年半载,怎么可能着急筹备呢?况且,放眼整个草原,你这张脸可是罕见得很。” “既然如此,为何还宣我们进帐?” “或许我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大白天就明目张胆地来算计我。” 霍卿转身示意门口的朱雀退出去,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案桌上,“今天,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如何?” 格根抓起桌上的红色玛瑙项链仔细端详,缕缕幽香钻进他的狮鼻,格根紧了紧手里的装饰品,鹰眼怒视霍卿,“交易?” 霍卿斜睨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邪肆的笑意,“首领不是看到了吗?乌尤公主与我两情相悦,如今蒙古的特木尔为了拉拢你却将她许配给了你,公主为此很伤心。为了心上人,我秦新只好过来与首领促膝交谈,还请首领放我们一条生路。” 格根不动声色将手上的玛瑙收入怀里,“既然如此,你应该去求特木尔,婚事是他一手促成的,你怕是找错了人,需要我告诉你特木尔大帐的位置吗?” “我们大晋国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婚姻虽说大多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若是门当户对又有两情相悦的便一定成全,谁又愿意拆散有情人呢!再说,哪个男子也不愿意娶一个心里另有他人的妻子,你说是吗?” 格根心里十分不痛快,他只知道乌尤公主一直钟情于大晋边关驻守的一个校尉,近年来一直追着上门却屡屡被拒,为了这事他也一直在犹豫是否要与蒙古结亲。他近身伺候的人甚少,心中对于妻子的人选也是充满了期盼,五年前无意中见过乌尤公主后,脑子里那抹火红绚烂的身影就再也挥之不去。不过,只要他有了此意,乌尤早晚都是他的。 前阵子听说乌尤上敌营叫阵却被对方当着众多人的面给拒绝了,所以他直接上门提了亲,现如今的局势,他量他特木尔也不敢拒绝。可没想到短短数日,怎么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哼!我们草原的儿女没那么多讲究,弟娶兄嫂的多的是,更何况只是心上有人而已。我们喜欢追逐猎物的快感,尤其是掠夺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格根首领说的有道理,看来是秦某不懂得草原的风俗,不过,如果把我们逼急了,我带着公主一走了之,首领就不怕人财两空?” 格根面对霍卿漫不经心的样子心中一阵恼怒,他就像一团棉花,说话云淡风轻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你以为我傻吗?你若真要带乌尤走,大可直接行动,不远千里地避开特木尔跑到我这儿来,难道就为了跟我说你们两情相悦?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刚说要跟我谈一笔交易,不妨说说看。” “说是交易,秦某更倾向于说它是一个建议,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提议。其实凭借首领的手段和威望,完全可以联合其它四个部落形成同盟。蒙古地处居中位置,所有部落一旦夹住了它就等于束住了它的手脚,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刀光剑影,到时候任凭他特木尔有再大的本事,也是犹如瓮中捉鳖。特木尔此人看似粗枝大叶却也懂得这些道理,他知道收拢你便是他最大的依仗,所以一定会想尽办法笼络住你,这其中乌尤公主就变得尤为重要,相信首领对此也是一清二楚,因此对乌尤公主一定也是志在必得。” “呵呵!你倒是对草原的形势分析的一清二楚,也多谢你的建议,不过我并没有兴趣。所以,你这挑拨离间之计可不算成功呢!” “没错,刚刚我分析的都是尚算浅显的局势,呼伦与蒙古这么多年的交情又岂是我这个大晋国的外人能挑拨得了的呢?”霍卿抬头看向墙上的舆图,“只是据我所知,首领甘愿依附蒙古的原因,仁政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首领深谙兄弟道义啊。” 格根顿觉心惊,大掌“砰”地一声拍在结实的案桌上,震得桌上的书文散落开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听闻以前因男人间的利益权谋,老蒙古王为了平息周边小部落的不安份,将自己一位得宠的妃子赏给了那个冲动鲁莽的小部落头领哈奇,为此老蒙古王可是遗憾了很久。八个月后貌美的妃子早产生下一个男孩,颇得头领的喜爱。这个男孩自小就重文轻武,毕竟是同根生的兄弟,就连性格也相似呢。不知道这个传闻,格根首领有没有听说过?” 格根怒瞪着霍卿,一语不发,腰间的匕首眼看着要出鞘,“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首领愿不愿意继续听我说下去!既然我敢一个人大白天过来,自然有本事出去,还请首领收起你的杀气,刀剑无眼,伤到谁就说不定了。”说着,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大碗微皱眉头,索性拧开皮囊塞子将里面的液体倒入口中。入口是新鲜甜腥的羊奶,味道醇厚却腥得刺喉,她喝不惯。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什么?” “首领这话说得我秦某不太爱听!您的所作所为让人敬佩,为了自己的兄弟又或是为了一个承诺,这么多年隐忍自己的实力甘愿依附。可是您也知道,特木尔上了位一直与苏合政见不同,大力打压苏合和他身后的力量,难道您就愿意让自己的亲哥哥陷入这等局面?” 格根眼中闪过一道光彩,目前的局势其实他已经骑虎难下,既然依附了便只能成为别人手里的长矛,别人指哪里他打往哪里,蒙古的家务事他又插不上手。娶乌尤公主也是一箭双雕的做法,既能得到心上人,又能成为一家人,若真有什么事情他也能帮得名正言顺。不管眼前的晋国人是什么目的,如果能帮助他解决目前的难题,未尝不可。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格根有了兴趣。 “我的建议是,从今天起蒙古对大晋的所有大小战事不再干预,保持中立。其它四个部落实力很弱,特木尔也是看不上。相信只要呼伦退出,蒙古也就没有了那么嚣张的气焰。” “你的这个建议只对你们大晋有好处,于我而言反而得罪了蒙古,我凭什么答应你?” 霍卿手指轻点案桌,言语胸有成竹,“如果条件是我们让苏合上位呢?” “特木尔与苏合的矛盾由来已久,苏合这么多年都没有圆了心愿,就凭你?” “格根首领,看来您是当局者迷啊……特木尔野心勃勃,他想要先拉拢与你,有了强大的支持再进犯大晋国的边关,一旦他得逞,哪怕夺下大晋国的几个城池,实力也将大大提升。等大局一定,转过身来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这样才能真正地统一草原,毕竟光靠那些儿女联姻可不是长久之计,也不是特木尔的本性。 至于苏合之事,我们筹谋已久。特木尔近来与大晋的战事屡屡得胜,也让支持他的力量越来越稳固,只要这次战事结束后能让他吃个大亏,打击了士兵的士气和野心,苏合就有机会,到时候这内政肃清的事情,就看你和苏合的本事了。” 第八十章 板上钉钉 格根思虑良久,“你的意思是里应外合?” “谈不上里应外合,只需你们按兵不动、见机行事,对战的事情自有我们!只要成功,苏合得到了他想要的,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而我们也做了我们该做的事。总的说来,格根首领是得利最多的人,您觉得如何?” 格根鹰眼阴骛,“你既然知道我和苏合的关系,就不怕我们真的连成一线,最后大举反攻大晋国吗?” “怕什么!大晋国人才济济,实力雄厚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况且苏合与你都是仁义为政,最关心的还是百姓的生死。未免将来的倒戈,我们可以再次签订和平协议。” 格根露出霍卿进帐后的第一丝笑容,刚硬的脸部柔和了许多,“边关这么多年,大小将领我都有所了解,敢问你究竟何人?” “看来我们是达成一致了。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话算话!”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么大的事情,光凭你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如果真是这样,边关两位将军也不必死守这儿三年。我承认你的解决之道不错,但能不能成事怕不是你一张嘴皮子就能了事的。如果真要我相信并配合你,必须拿出些诚意来。” 格根说着话从怀里掏出那条项链轻轻摩挲,“这个只是乌尤公主的佩带之物,若说是你的诚意只怕太勉强了吧?” “那首领觉得什么才算是我们的诚意?” 格根嘴角一丝笑意,“今日你过来与我图谋的是苍生社稷,我承认你的口才很好,也让我心里有几分心动,但小心谨慎是我能活到今天的理由。我与你素昧平生,若是没有相等的诚意,你让我如何冒险?” 霍卿沉默,没想到此人的心志如此坚定,不过这样也好,容易摇摆的人也常常是最会出尔反尔的人。只是这诚意……真有几分为难她。 思量间,帐外传来通报声,话语急促焦躁,“首领,蒙医求见。” 格根快速移步到帐篷外,透过掀开的帘子,霍卿看到一位头戴帽子的白须老人一脸憔悴,见到格根来不及行礼便被制止。 格根言语焦虑:“蒙医,他们怎么样了?” “回首领的话,天气炎热,病人的病情越来越重,而且有蔓延的趋势。虽说往年有过类似的情况,可病情不严重,少数的死亡还能承受得住。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年疫情尤为严重,根本控制不住,再这样下去……我们部落就要亡了呀……”。 “蒙医,你可是草原医术最好的人了,再想想办法,求你了!我这就去看看……”。 蒙医阻止了格根要离开的脚步,“首领,万万不可,这可是会传染的鼠疫,若是您有什么闪失,我们呼伦就完了。” 商量了良久没有对策,格根心情郁结烦躁,再走进大帐时看到里面的人正站在墙面,抬首仰望墙上的舆图,背手沉思,身形瘦削挺拔,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秦兄,请回吧!你的建议我自会好好考虑的。” 霍卿沉吟片刻,转身看向格根,“没想到我们的合作这么顺利,刚才我还在思考如何提出我的诚意,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草原本就是鼠疫的多发地,首领不必惊慌,我有医治鼠疫的药方,只要照顾得当,至少八成的人有希望病愈。” “当真?” “自然是真的!其实我的药方原本可以不拿出来,从敌方的角度来说,草原的鼠疫无非是我们最大的助力,我们甚至可以不战而胜。可那不是我们的大晋国的为人之道,不知这么说,首领有没有收到我们的诚意呢?” “好,那就一言为定!”格根现在无计可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切都不如人命重要。 医者父母心,没想到六年前的鼠疫竟然是无心插柳之事,叫来蒙医细细询问商量,霍卿开了处方并详尽写下了医嘱。一旁的格根看着蒙医霎时神采飞扬的脸,心也落了地。 看着渐渐暗淡的天色,霍卿起身告辞,“我已做了该做的,接下来就看首领的了!至于乌尤公主……”,格根有些不自然的脸让霍卿有几分好笑,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成钢绕指柔,“苏合与乌尤公主的关系极好,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子,只要你好好待她,必定会有回报。我与公主并没有私情,以此为借口只是为了达到此次的目的,还请见谅!” 大晋未央宫 上官宗叩跪在地上一动不动,透过眼前灰色庄肃的金砖他能看到自己内心的几许忐忑。 这几年他们三个兄弟已经有了各自的府宅,上官翰的皇子府距离皇宫最近,可见父皇在心中应该是更偏爱上官翰的;而他被赏赐的府邸位于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却更有利于他的出行和人情往来;至于上官寻的府宅确是在临近郊外,用父皇的话说,这是为了方便他那生性不羁、动不动就出游的性子,他的那个三弟这几年出游得不见人影,所以父皇也格外器重他与上官翰,朝廷的许多事务交与他们两个处理倒也看不出父皇偏颇谁。 这是时辰原本已经过了宵禁,按理说即便是皇子未得传召也不能踏入宫中半步,他是在晚膳后被父皇身边的高公公直接宣进宫的,究竟为了何事,这一路上他竟一点口风都没探到。 进了未央宫已有一炷香的时间,父皇正在批注奏折,专注得仿佛周边任何事情都影响不了他,可越是如此,上官宗越是心惊。父皇是个面色温和之人,很少动怒,可周围的人包括他们几个儿子就是怕他,除了皇帝这一层关系,他们能在温和面相之下看到杀伐之气。 “宗儿,知道今天父皇宣你来是为了何事吗?”威严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上官宗的思绪,他将自己匍匐的身子压得更低一些,回话却是自信低调,他知道父皇喜欢这样的他。 “回父皇,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明示!” 上官靖鸿将手中的奏折收起放在一边,结果高公公恰好时机端上前的茶水抿了一口,背靠在龙椅上轻轻闭目,片刻后,抬手示意:“起身吧!” 上官宗遵旨起身,看向父皇那双虽有风霜但依然俊朗的脸庞,因为操劳有些憔悴,打量间,上官靖鸿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似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又让上官宗的心跳快了几分。 “朕手上有一份王简新上的折子,霍休武最近总是闭门谢客,边关的事情也拖了下来,他认为霍将军办事不力,请求朕将霍将军调回京。这事你怎么看?” 上官宗一口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道:“父皇,王将军与霍将军的矛盾由来已久,单凭王将军一面之词就下结论还不太妥。近年大大小小的战事反而让蒙古占了上风,可见此两人的分歧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这种关键时刻霍将军身在边关却闭门谢客,一定有他的理由,儿臣猜想他或许是受了伤未免军心动摇所以暂不露面,也或许是有了重大的部署为了不泄露军情才出此下策。但是不管哪种可能,王将军与霍将军是无法共事了。” 上官靖鸿眼睛眯起,“那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做?” “启禀父皇,现在边关战事胶着,年前雪灾刚过,据儿臣所知,户部已经无粮可调。边关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上一个月,这一个月之内一定要将蒙古的气焰压下,所以不管两位将军如果意见相左,大敌当前必须保持一致对外才能胜利,这有关大晋的脸面,不是个人的荣辱。” “宗儿,霍休武镇守边关是朕的意思。当时是想要利用王简来削弱他的兵力,没想到两人旗鼓相当,这几年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他们两人的这团火是朕点起来的,现如今只能朕来灭了。”上官靖鸿走下龙椅,在上官宗面前站定,“宗儿,朕一直想派人去边关犒劳将士,至于人选……衡量再三,只能辛苦你了。翰儿毕竟要避嫌,若是派他去,怕是王将军那边会有想法,你明白吗?” “儿臣明白,父皇请放心!” “嗯,很好!”上官靖鸿沉吟片刻,“朕的子嗣稀薄,所以更希望你们兄弟三个能和睦,民间有句话说说得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所以朕对你和老大并无偏颇想必你心里有数。翰儿娶了霍休武之女为侧妃,朕知道这是他的幕僚起的主意,这件事情使得朝中大臣包括你都有想法,这也是我想要削弱霍府实力的原因之一,这些我不说你也明白。待这次战事结束,霍休武班师回京,朕自然有法子处理,所以此次去边关,你尽管据理行事,懂吗?” 上官宗一向看似漫不经心的脸上有了明显的松动,连忙叩跪,“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周全边关诸多事宜,请父皇安心。时间有限,儿臣这就去准备启程!” 第八十一章 皇帝的心思 “宗儿”,上官宗欲退下却被上官靖鸿叫住,“你年纪不小了,你看翰儿府里的孩子都满院子跑了,可你至今连侧妃都未进门,每次跟你谈起你都借口推托。今年宫里选秀,我与你母妃商量过了,正好趁此机会为你选妃。” “父皇,儿臣不着急,这事儿还是等等吧!” “忙公事也不能耽误终身大事,这话原本该是你母妃与你来说,今日朕就是顺便给你提个醒。你们身为皇子,有义务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懂吗?” 上官宗知道子嗣在皇家的重要性,所谓先成家后立业,要争些什么总得有傍身的支撑,他们身为皇子,背后除了外戚的力量,就是要凭子嗣了,只要博得皇帝的欢心,地位也算是稳固了。可子嗣并不是只要有孩子就可以,除了正妃嫡出,其余妾室通房生的都不算是有地位的,索性他也就不让那些个半奴才的女人生了,省去很多麻烦。 为了这事,他的母妃已经提醒过他很多次,甚至命人绘制了许多画像让他挑选,可他心不在此,那双清亮的眼眸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忘,反而愈演愈烈。霍府长千金的身份既然与他门当户对,侧妃的位置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霍休宜隐退这么多年,怕是早就被人淡忘了,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来提这件事。 上官靖鸿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知道你情深义重想要娶陆家的丫头为妃,可是那丫头自小身体就不好,病弱之躯如何能为你主持皇子府里的一切事务,又如何能为你开枝散叶?所以正妃人选还是要再考虑,不过你若是想将她收为侧妃,朕是没有意见的,想想那丫头也已经十八岁了,能坚持等你到这个年纪,对你情深不移。婚事的人选,你好好跟她说,相信她会明白的。记住,女人可以哄,可以宠,但是不能爱,更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 “是,儿臣记住了!多谢父皇提点,这种小事还要父皇耳提面命,儿臣真是惭愧。” “朕是你的父皇,关心你也是人之常情!尤其三年前你在锦州苍山受过重创,之后为了赶回京中解决户部粮草的问题一路奔波,落下了病根,朕这个父亲心里头都明白,所以对你也是格外关照,万事都是为了你好!”上官靖鸿说这话的时候,炯炯的眼神盯着上官宗,脸色确实更添几分平时没有的温和之意,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上官宗心惊,当年回京后他直接回府,一边与冯征商量粮草的可行办法,一边用了点手段将自己的病情弄得更为严重,两天后上官翰也紧接着回了京,他与上官翰是一起面的圣,提出的意见得到了父皇的肯定却恰到好处地晕倒在当场。他仍然记得父皇看着他伤口时阴骛的眼神,一向温和的脸色也有了少有的怒意,什么都没问,从此对他和自己的母妃便恩宠不断,这件事情他一直埋在心里想不明白。 没想到原来父皇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既然如此,那上次派他和上官翰一起去锦州是不是有意为之,那他们去苍山的目的是不是父皇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呢?这次派他去边关是不是又是在试探他?霍休武明面上是上官翰的人,迟早也会变成真正的支持者,如果他要打压他如日中天的势头,这次边关之行就是很好的机会,难道父皇真想试试他? 敛起心神,上官宗立刻回话:“儿臣明白!” “既然如此,跪安吧!” 看着大殿里渐渐远去的挺拔身影,上官靖鸿久久没有回神,像是沉思又像是发呆。高公公上前轻轻唤回上官靖鸿的思绪:“皇上,茶凉了!您先喝一口润润嗓子吧。” 上官靖鸿回过神,叹气:“高墨,朕的这两个儿子,都让朕苦恼啊。” “皇上,两位皇子都大了,想必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皇上无须过度思虑,保重龙体。” “你呀……一路跟着朕从当初的安王府到如今,看得比谁都明白。朕就怕这几个儿子为了夺嫡自相残杀,这条路走得太辛苦,朕走过一遍就不想再走了。” 高公公二话不说立刻跪下,“皇上,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时过境迁,皇上千万别再为往事伤身了,否则太后都要跟着不开心的。” 上官靖鸿转头看向一侧的夜明珠,明亮柔和,“高齐,宫中每年上贡的夜明珠甚多,你知道朕为什么独独喜欢这颗破损的珠子吗?” 高齐看着那颗当初废太子送给皇上的夜明珠,低头一言不发。 “哎!你的心里就像明镜一样清楚,其实朕留着它就是时刻想让自己保持清醒,朕的几个儿子不能相互撕咬。现如今老大和老二明面上和气,可私下矛盾多多,两个人都很有本事,身后的力量也是旗鼓相当,不过老大温和容易得人心,所以最近隐隐有技高一筹的苗头。朕不能等到事态不可挽回的时候再出手,三个人的此消彼长总好过两人的拉锯战,你说呢?” 高公公低着头,“皇上英明!您自登基以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奴才看着真是心疼,三皇子能出一份力自然是最好的。” “嗯,等老三立了功回来,朕会让所有人知道,到底谁才是这天下之主。为了这事,朕可煞费苦心啊,现在就期盼着老三能挣口气,也不枉费我苦心经营一场。” “皇上宽心,就快有成果了!不过,皇上,内务府今日来报说是太后近来食欲不太好,为此太医还特意去瞧过,说是没什么大碍,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皇上一向以仁孝治国,对太后恭敬孝顺,平时长生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皇上必定要亲自探望过问,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为此这太后的长生殿也是妃嫔们最爱去的地方。 高公公的话起了作用,上官靖鸿立刻放下手上的奏折,坐上轿撵一路前往长生殿。人才刚刚跨过门槛,就听里面传来话语声。 “太后,您早点歇着吧,身子要紧。若是皇上知道,怕是又要担心了。”小宫女的声音。 “哀家现在还没有困意,你去把那本佛经拿过来。”太后柔和的声音传进耳朵。 上官靖鸿走进屋子并没有惊到夏太后,她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儿子经常的探望,“母后,听说你今日身子不舒服,这么晚了为何还不歇息。” 灯光下的夏太后面容平静,尽管上了年纪可保养的极好,皮肤仍然白皙光滑,只是眼角的几条皱纹让这张脸露出了风霜的痕迹,并不出彩的相貌有了皇家权利顶峰之人该有的霸气,一双眼眸精光四射又凌厉无比,与她柔和的嗓音形成两个极端的对比。 夏太后双手拨弄着手里那串檀香味很重的佛珠,示意身边的小宫女退下,“年纪大了,觉睡得也少了,最近啊……总能梦到一些人和事,也就少了那份原本就不多的睡意。” “母后,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自寻烦恼。” 夏太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儿子也有些老态的脸,“人老了,有些事情总是涌上心头,说是不去想,哪能由得了自己。你现在根基已稳,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对了,寻儿还好吗?我听说最近边关要起事,不管怎么样,他的安全最重要!” 上官靖鸿知道老三是太后最疼爱的孩子,性格纯善但心志坚毅,待人处事也是孝顺得很,原本闲云野鹤的性子愣是被他弄上了战场,每回他来请安,太后都要问询一番。 “放心吧,母后,儿子心里有数。” “说的是!等老三回来,朝中形势就要变了。为了他的事情,那人也没少出力,在外逃亡这么多年还得帮你做事,不容易,我看随了他吧。” 上官靖鸿点头,“儿子知道,他也是个聪明人,办事情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就怕被过河拆桥灭口了事,儿子也打算近期召他回京了,量他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来。这么多年了,当年的事情无从查证,就免他一死吧。” 夏太后索性放下手里的佛珠,眼里有一丝幽黑,“听说叶相身体倒是有了些气色,我派人查探过,不过是强撑日子罢了。叶相府的事情虽然是先皇盖棺论定,你也不宜落井下石,明面上还是要做到容人大度的。关键时刻放这个迟暮之人一条活路,也能彰显你作为皇帝的仁义,明白吗?” “是,母后,儿臣都明白,明日就安排人去做。” “嗯......不过,若是叶退之的嘴巴不严,又或者是他有异动,找人悄悄解决了就是。他毕竟自小养在道观,不知道叶府有这样一个儿子的人多了去了,我们只要让叶相活得高枕无忧、寿终正寝,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母后,这些事情儿臣自有分寸,您养好身子比什么都强。” ‘有小影子伺候,不必担心。“ 第八十二章 黎明回程 离开呼伦的时候天色已然黑幕,霍卿写完药方又跟着蒙医将部落里的疫情都切切实实都了解清楚后,反复核对了药方里的用药与剂量才向格根告了别。 本身骑马的经验就不多,来草原的时候为了赶路一直忍受着颠簸之苦,大腿内侧已经隐隐发痛,近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又不眠不休,霍卿尽管尚有一丝体力,但面对眼前的骏马还有有一丝胆怯。 朱雀利落地纵身上马,“霍小姐,主子还在等着我们,抓紧时间,我们快走吧。” 霍卿心里无奈轻叹,咬了咬牙忍着身子的酸痛爬上了马背,“好!” 行进了一小段路,霍卿便觉得大腿内侧被摩擦得疼痛难忍,下意识拉回缰绳放慢速度,对朱雀吩咐:“朱雀,你先快马加鞭回去向你主子汇报事情的进展,我一路慢慢走。” 朱雀微微点头,甩过缰绳想要策马奔驰而去,似是想到什么,最终没有离开霍卿,“主子命我保护您的安全,哪里有我先你而去的道理。” 霍卿勾了勾唇角,索性弯下腰趴在马背上,粉嫩的脸颊贴着马屁细软的鬃毛,手掌轻轻拍了拍马首,马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倦意,灵性地放慢速度踱步在草原上,霍卿满足地闭上了双眼假寐。 安详的大草原,两匹骏马缓缓向着大晋方向前进,马背上的两人一时无语。 半晌,霍卿低柔的声音响起,“朱雀,为你的主子牺牲自己的清白,后悔吗?” 朱雀远眺不甚清晰的远方,言辞坚定,“不后悔。” 霍卿很感谢朱雀的情报,苏合和格根的关系虽然只是个传闻,但是经她一推敲,今天再出口试探,没想到事情倒是很顺利,“你的主子面冷心热,他把你们这些护卫当成是自己的兄弟来看。我知道你这次接近特木尔是意外,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我看得出来他的心里并不好受。若是你愿意,将来我们会帮你择一门好的归宿。” 朱雀没有说话,坚硬的心脏却因霍卿的几句话有了柔软,她没有从叶寞常年一张冷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也不知道霍小姐是不是因为想安抚她才这么说,可是这番话却让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值了。至于归宿……她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朱雀的沉默让霍卿唏嘘不已,她不属于江湖所以不知道其险恶,没经历过叶寞等人的痛楚经历所以心底始终是柔软的,尤其是面对一个愿意牺牲自己清白的女子。在大晋国,女子的贞洁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朱雀,你的心我懂,或许有那么一天……”,霍卿打住了话,睁眼看着朱雀瞧过来的殷切眼神,只好再次闭眼。朱雀的情意她看得清楚,如果有那么一天,她最终与叶寞走不到一起,朱雀毕竟是个愿意全心全意照顾好他的人;可如果她注定要和叶寞纠缠一生,后院里是不能有任何一个除她以外的女人的,这一点她早就向叶寞言明过! 两人断断续续的谈话直到接近两国分界地才结束,天色已如鱼肚泛白,霍卿睁开迷蒙的眼睛,偌大的空旷草原上那道伟岸挺拔的身影跳进视线,看似孤寂又十分清傲。 “霍小姐,主子在前方等我们。”耳边响起朱雀雀跃的呼声,她勾起唇角笑了。 不过片刻工夫,腰间多了一双炙热有利的大手将她从马背上托下,自己立刻被卷进坚实的怀抱。叶寞没有穿盔甲,一身玄色单薄长袍透出的温度尽数侵入霍卿的身体,温暖的气息瞬间钻进她的心间,就连倦怠也消退了许多。 叶寞看着怀里一脸倦色的霍卿,紧皱眉头,眼里有心疼之意。刚才从他的角度看过来,除了马背上背脊挺直的朱雀,另一匹马背上伏着的身影一动不动,使出轻功飞快赶了过来。眼睛将怀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检查巡视了一遍,发现她并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想必是累坏了,况且她又不擅长骑马。 “朱雀,怎么回事?” “回禀主子,霍小姐这次去呼伦很成功,与格根首领的谈判也成功了。只是临走之际遇上呼伦内部的突发情况,为了帮助他们治疗鼠疫一事有了耽搁,这才回来晚了。” 叶寞太阳穴隐隐跳起,话语低沉有力,“我是问你,霍小姐有没有受伤?”肉眼只能看到表面,他担心霍卿是不是受了内伤。 “据属下所知,霍小姐并未受伤。” 霍卿扯了扯叶寞的衣袖,“不碍事,只是不习惯马背的颠簸又加上犯困,趁着天色尚早,赶紧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转头看向一边的朱雀,“朱雀,你是与我们一同回去还是先回蒙古?” 朱雀暗暗看了一眼叶寞,回话道:“属下在蒙古的任务已经结束,这就回十里镇。” 叶寞没有多说什么,飞身跨上马背,弯腰将霍卿也搂入怀中,将她侧身放置在马背上,有力的大掌轻轻抬起她的双腿搁置在自己的大腿上,随即收拢身上的披风将霍卿娇小的身体包裹的一丝不透。 霍卿埋在叶寞怀里,手指用力捏了他一把,这人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昨晚上在朱雀面前的鲁莽行为已经让她尴尬不已了以后让她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那帮护卫?可是这一系列体贴的动作有让她心生甜蜜,这样清高冷傲的人如此待她,让她觉得自己处处被珍视,时时被宠溺,感觉还不错! “后天的战事安排,我二叔怎么说?”即便是疲累,还是要将事情商量清楚。 “亲侄女都深入虎穴了,战事又帮他安排的详尽合理,他自然是大力配合。” 霍卿听出叶寞言语里的不屑也无可奈何,她知道那一瓶毒药已经让叶寞对霍休武的为人起了很大的质疑,“二叔的伤势未愈,此次只动精兵三千,计划中你又是知情之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陆深带兵,你打前锋,这次正是你立功的机会。” “怎么,你想让我立功?为了配得上你?”叶寞话语带着几分低笑。 “不想立功你为何要来战场?俗话说不想做将军的兵都不是好兵。无功之人什么都做不了,眼看战事快要结束了,你再不立功可就来不及了,这个我不说你也知道。” 叶寞低头看向怀里的女人,忍不住将下巴蹭向那如玉的脸蛋,稀落的胡须刺得霍卿生疼,他却好似发现了乐趣似的扬起磁性笑意,“谁说上战场是为了立功,又是谁说非要立功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的?不过你这次来边关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契机,事情进行得也会更为顺利。谢谢你!” 回边关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霍卿一路困乏,再睁开眼的时候有片刻呆愣,马匹停在了十里镇的一间客栈,抬头眼神询问叶寞。 “你太累了,既然事情办得顺利,就在这儿好好休息几天,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也方便。毕竟是个女子,在这儿总比军营要强上许多。朱雀已经回了酒坊,明天我让宝笙过来照顾你。自从你不见了,你那丫头就来找我兴师问罪,就差手里提把刀了。” 说着话两人要了一间客房,进了房间叶寞立刻命店小二烧了一大桶热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药瓶,“你骑马的时候甚少,这瓶膏药涂抹在红肿部位很有效,你先泡个澡去去乏,今晚没有宝笙伺候,先将就着点儿。” 霍卿坐在圆桌边一手托腮,“不碍事,我也没那么娇贵!” 叶寞的那锭银子起了作用,店小二很快就将屏风背后的大木桶注满了热水,氤氲的水雾带着热气透过屏风袭向霍卿的脑子,原本清明的心绪又迷糊起来。站起身,强撑精神,对叶寞说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训练,又要准备两天后的战事,回去吧!” “我等你睡下再走,不然我不放心,时间还早。” 霍卿知道他的脾气,无奈只好任由他,丢下一句“君子非礼勿视”便隐入屏风之后。片刻后响起的水声洒在寂静的屋子,钻进叶寞格外敏感的耳中,按耐住自己静静等候。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水声停了,却久久不见霍卿走出来,叶寞声呼唤,没有回应。轻叹一声,这个惹事精,总在挑战他的承受力。 起身转进屏风后,入眼是霍卿已经睡熟的脸,看来是疲累倒了极致,就连一向对他防狼似的警觉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手探进浴桶试了试水温,还好水没有凉,稳了稳心神,叶寞将那具柔软的娇躯从水桶里抱了出来,随手扯过架子上备好的亵袍将她上上下下裹得严严实实,将她安放在床榻上后轻柔地将那头湿滑的青丝擦干,坐在床榻边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疲倦睡脸,又拢了拢锦被。 一切安置妥当后叶寞没有多做停留,轻吻霍卿的额头,吹灭了灯,前往军营。 第八十三章 背后之人 霍卿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仍然光线昏暗,床榻不远处的圆桌上烛火跳跃,她起身倚在床头有些迷糊。好似自己睡得不久,又好似睡了很久。 “小姐,您醒了?”宝笙端着餐盘推开门走了进来,见霍卿苏醒,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过来伺候霍卿穿衣,她是今天一大早就赶过来的,按照叶公子的吩咐准备了饭菜却迟迟不见小姐的踪影,天色刚亮就去找叶寞算账,被告知来十里镇的客栈照顾自己小姐。 “宝笙,我睡了多久了?” “您睡了一整天了呢,想必是累坏了,叶公子让奴婢好好照顾您。这儿的人很是热情,将后厨的小灶匀给奴婢煮了粥,还有几样小菜,小姐您起来用膳吧。” 经过一天的休整,霍卿的精神确实好了许多,闻着粥的香味顿时觉得饥肠辘辘,端起眼前的粥难得痛快地喝了个底朝天。 “他还说什么了?” “哦,叶公子只是让奴婢好好照顾,您不必急着回军营。对了,小姐大腿的擦伤,奴婢已经抹上药了,看情况明日就能好了。” 霍卿放下手中的粥碗,站起身就要换衣服,“还好军营距离这儿并不十分远,我们这就回去,军情紧急,不能耽误大事。” 宝笙拦都拦不住,霍卿一切收拾妥当正要出门,房间的门被叶寞推了开来,一身银色盔甲将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得更为英挺,温暖的烛火没有减弱冷兵器的肃杀之感。 霍卿看着他的凝重神情,不由上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盔甲下的叶寞没有过于亲昵的动作,“我只是来看看你,见你安好我也放心!原本定在明日的行动改时间了,就在今晚,我不能多呆,你就呆在客栈等我来接你。” 霍卿一愣,“为什么改时间?是哪里出了问题或是部署不够周密?” “卿卿,老实说,我与苏合的往来已久。这次你与格根谈判得非常彻底利落,想必这也让苏合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更为坚定。今日晌午我收到他送来的密信,我们明日的行动一事已经让特木尔收悉,他做了相应的部署准备来个瓮中捉鳖,所以我们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今晚就要夜袭他的大帐。” “什么?难道说是陆深?”霍卿一时想不明白,“可我觉得不大可能啊,陆深为人谨慎,与特木尔合作他能有什么好处?况且虽说特木尔行事张扬,可他能做到蒙古的王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果说这三年时间他能和陆深合谋到一起,都不是两个人的风格。原本我们断定通敌的是王简和他的副将,怎么这会儿突然杀出一个陆深?” 霍卿凝眉分析,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眼神尚有一丝迷离,脸上的倦意还未完全消退,紧皱的眉头更是将她倾城的脸庞衬出几分柔弱之意,叶寞忍不住心疼,抬起手掌轻触她的眉心,“傻瓜,陆深泄密必定是真的,王简通敌也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陆深将这次的行动泄密给了王简?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王将军如果得了好处也只会与他的副将分享,我二叔这边如果败北,他势必也跟着遭受牵连。他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副将,没有道理将自己辛苦所得的地位拱手让出不是吗?” 叶寞拉着霍卿的手坐了下来,手掌轻拍她的玉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你分析得没错,王简希望被朝廷放逐在这边关占地为王,他早已经以死守边关的名义将自己的家眷接了过来,如果没有宣召述职,他这一生怕是都不会再回京了。陆深想要的却是更高的职位,他既然敢卖主求荣,那对方一定是能给他更多的人,试问这还有谁能办到?” 霍卿低着的头突然抬起,“难道他是为皇上做事?可是……说不通啊,普天之下莫非黄土,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现在众将士都在为大晋、为皇上不顾生死,皇上即使想要打压霍府也断不可能让蒙古人占了便宜。” 见叶寞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大半,“想来也是,王简通敌的罪行皇上可是不知道的,二叔这三年费劲心都没有抓到他的把柄,皇上完全可能让王简夺了霍府的功劳。” “不可能,应该不是皇上。”叶寞说得斩钉截铁。 望着霍卿疑惑的眼神,解释道:“皇上应该不是这样的权谋小人,拿自己的江山开玩笑。”无力的解释让霍卿半信半疑,半晌,抬手妥协,“好吧……你知道秦训的身份吗?” “秦训?”霍卿不明白叶寞突然扯出秦训。 “秦训是当今的三皇子!他的外祖家姓秦,他的母亲如今在宫里只是个嫔位,外祖只是翰林院的学士,文武的背景相比其与两个皇子都弱,祥嫔在宫里的日子也如履薄冰,三皇子到军中来想必也是为了自己挣一份功勋回去,不说与两位兄长并肩,至少也要给自己和母妃保有一席之地。 三皇子以云游的名义镇守边关三年,这件事情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来军中挣功名就一定要有出头的机会。所以在这个关键的当口,皇上怎么会坑自己的儿子呢?” 叶寞知道自己这番话一定会让这个丫头恨上他几分,毕竟是自己隐瞒在先,那双怒视自己的双眸快要喷出火来,要做的还是先灭灭火。 出口的言语有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事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上官寻并不知道我已知晓他的身份,你与他并不熟识,所以我一时也没想起要跟你提这件事。别生气,我并没有隐瞒的意思,这不都告诉你了吗?” “按你这么说,那就只有两个皇子有嫌疑了,大皇子应该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他现在比别人更希望二叔占得先机,就连姐姐的肚子都用上了。”霍卿想起皇家的权谋一副鄙视之态。 叶寞含笑看着霍卿,好一个冰雪聪明、玲珑剔透的女子,“卿卿,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有了你。才华横溢、淡泊名利、心怀慈悲,没想到这样完美的女子竟然是我叶寞的。” 霍卿俏脸一红,“胡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好,男子欣赏的闺阁之气没有一丝一毫。” “哈哈,要别的男子欣赏做什么,有我就够了。” “你们如何部署的?是否已经万无一失?我担心对方布阵……”霍卿转回话题,蒙古一探最大的收获是她知道有大晋的人暗中相助,那些阵法就是证明。 提及阵法,叶寞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狠辣,“不必担心,我们这次是夜袭,特木尔大帐前的阵法已经让你破了,况且我手上还有你那本布兵之道,不会有事。” “我担心陆深,明面上他还是霍府的副将,你再往上一步就是副将一职,保不准他为了自己而断你的后路。如果战场上他暗箭伤人,你防不胜防。”霍卿的脸上有除不去的隐忧,“况且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王将军必然要接收霍将军的兵权或者直接架空他的指挥权,到时候处境就艰难了。”大家都是为了大晋保家卫国,怎么会有这么多腌渍事呢! “放心,我能处理……”,叶寞说着话就站起身子,霍卿也跟着起身。两人对视良久,叶寞想要伸手抱住她,又怕坚硬的盔甲伤了她柔嫩的皮肤,双手托住那张精致的脸,倾身吻了吻她幽香的唇角,耳语道:“好好呆着,等我明天来接你。” 叶寞快速离去的背影已经消失,霍卿仍定定地站在门口发呆。 宝笙看着小姐担忧的神情,小心宽慰道:“小姐,叶公子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 霍卿叹气,“他只是一个听令的下属,即使身手好又能怎么样,战场千变万化,他一个校尉还不是被当成枪使,主将指哪儿他就打哪儿。若是不听命令,主帅可以先斩后奏。” “啊?那……”,宝笙生怕自己的言语增添小姐的负担,总想找些别的事情来转移小姐的注意力。 眼珠子一转,开口道:“小姐,既然叶公子他们打仗,那必定有受伤的,您看我们要不要把酒坊储备的药酒带上,以防不测?” “嗯”,霍卿听宝笙这一说才想起这件事来。自她来到这儿,每天都在马不停蹄地筹谋,原本战事安排也是规划的很清楚,没想到事态的发展比她预计的更快,看来之前的部署也要加快脚步,还好青龙和朱雀都已经就位,处理起来也快上许多。 突然她猛然站起身,急促的动作吓坏了一旁的宝笙,“快,快出门看看他走远了没有?” 宝胜不明所以,却听话地跑了出去,片刻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小姐,看不见人影了。” 霍卿一晚上毫无睡意,十里镇的夜晚寂静的令人发寒,她知道自己在静静等待的时候边关已经在浴血厮杀,虽然看不到战场的硝烟,也听不到将士的嘶喊,可内心越来越盛的焦灼快要将她淹没,那件软猬甲还在自己身上! 第八十四章 偷袭成功 霍卿一宿都没能睡个安稳觉,天色刚亮便起了身,刚进门的宝笙连忙放下手中的洗漱铜盆,“小姐,您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这会儿天色还早呢。” “昨日已经睡了一天,这会儿也睡不着。通知青龙了吗,那些药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昨天晚上奴婢已经去酒坊通知过了,小姐放心吧。”霍卿不甚明亮的神色让宝笙心疼不已,“小姐,别着急!霍将军身经百战,叶公子又武艺高强,捷报一定很快就会传来的。” “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切还是要看机缘。” 等待的时间尤为漫长,一直到了酉时时分,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宝笙连忙跑去开门。 “秦兄,几天不见怎么跑这儿来了,可是让我好找啊……”,秦训爽朗的声音响起。 霍卿抬头看去,今天的秦训一身脏污的铠甲在身,发丝稍显凌乱,但经过漱洗的脸颊却神采飞扬,虽然之前也是个爽朗爱笑的人,但今天的他尤为意气风发。 一进门便上前拍了一掌霍卿瘦弱的肩膀,“秦兄,这才多久没见啊,怎么憔悴了?” “客栈的床榻有些睡不习惯,你怎么会来这儿?”霍卿知道这次的夜袭定是成功了,这位三皇子如此意气风发想必是战事打得酣畅淋漓,并且是立了功的。 “哦,是霍将军让我来接你回军营,我们霍家军昨晚夜袭了蒙古大营,打了个大胜仗,将毫无准备的蒙古军打得七零八落,霍将军大喜,命我前来接你回营庆祝呢!” “原来如此……那就赶紧动身吧,我可不能让有功之人为我这样奔波才是,多谢!” 秦训一脸惊愕,“咦!秦兄怎么知道我是个有功之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你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还用别人说吗?祝贺你!” 霍卿看着秦训一脸的赤诚开朗,想起几年前与大皇子的那次照面,不由心生感慨。同样是皇子,性格处事却相差那么大,只是不知道三皇子这样的性格领了功回京,又如何能在权谋计算中屹立不倒呢!外界一直传言三皇子闲云野鹤、生性不羁,她认为那样一个人应该是淡泊名利之人,现在看来,要么是他被迫为时事环境所改变,要么是他本身就是隐藏得太深。 “哈哈,秦兄客气!我也只是尽自己的努力,士兵奋勇杀敌保家卫国那是应该的。如果真要祝贺我的话,改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来尝尝这十里镇的特色菜肴,军中饭菜粗糙,想必你也吃不习惯。再说,上次托你的福,我们可是赢了不少钱,我可一直没忘呢。” 霍卿忍不住微笑,“奉陪!不过到时候可是你来请我才是。” 秦训看着眼前的清隽男子,白皙得近乎病态的肤色加上弱不经风的身材,在这抹绚烂的笑意下竟有几分妖孽的味道,眼睛忍不住有些发直,喃喃脱口而出:“秦兄,你真漂亮!” 霍卿闻言,嘴角的笑意有瞬间的僵硬,片刻后恢复,道:“看来你是军中呆得太久了,这仗打完了以后,秦兄你也可以回去温柔乡了。” “我是说真的,叶寞是整个军营里最妖孽的一个,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的相貌能与他媲美,没想到来了一个你,硬生生把他给比下去了。不过这话我也就是跟你说说,叶寞最不喜欢别人拿他的相貌来说,秦兄你可不能告诉他啊,不然他能从病榻上跳起来杀了我。” “叶寞病了吗?”霍卿有片刻惊愕随即又冷静下来,秦训的语气轻松,想必不严重。 “不是病了,昨晚一役他受了伤。”说到此,脸色复杂却难掩愧疚之情,“说起来也是因为我,昨日突袭蒙古,虽说对方没有防备但反应也很快,对方趁我浴血杀敌后方不备之际偷袭,幸亏有叶寞出手相救,否则我这条命都没了。万幸的是他仅仅肩膀中刀,并无性命之忧,否则我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中了。” 霍卿心里舒了一口气,“你也不必自责,叶寞与你情同手足,他能为你两肋插刀、奋不顾身也是一片兄弟情义。我想,你们三年共处很多事情应该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秦训觉得霍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里,让他原本愧疚郁结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秦兄说的正是我的心里话,我与叶寞之间自是不必多说。若是以后叶寞有难,我也必定会肝脑涂地。” “你们的情义着实令我佩服!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别让霍将军等急了。” “秦兄提醒的是!不过还要稍等片刻,初入十里镇时见到不远处的酒坊竟然有药酒卖,不仅可以治疗跌打损伤,还有药丸贩卖,正是战役过后军中急需的。说来也巧,我听说这家酒坊的东家以前也是个当兵的,解甲归田后心系大晋的后方,因此才来此做了买卖药酒的生意,药材的价格也比平时市面上的价格低了近一半。我已派人征求了霍将军的首肯,一会儿我还得去安排一下采购的事宜。” “军中缺药材吗?”霍卿原本安排青龙摆卖药材只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才三千精兵的战役之后便需要外出采购药材。 “这个月的粮草还未到,听说为了这件事,霍将军与王将军都分别上了急报,可朝廷没有反应,我想可能是遇上困难了。和平协议下的王将军只是带了两万兵马驻守,因此朝廷每年给予的配给份例并不大,自从霍将军带了五万兵马过来镇守后,边关滋事不断,军需粮草更是成倍地增加。去年夏时长江一带涝灾,加上冬天全国各地的雪灾,听说户部如今已经是捉襟见肘,国库更是屡屡告急,想必现在的军需对朝廷来说必定是很大的负担。虽说军饷还能按时发放,但军中粮草和药需这个月还是迟迟未到,如果再拖下去军饷能不能按时发放都不好说了。正是因为如此,战事才更显迫切!” “那粮草还能够维持多久?”霍卿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想必这也是霍休武急于出战最主要的理由,那这是否也是王简急于想要霍休武离开边关的原因之一? 秦训听闻,尴尬地挠头,“秦兄这话倒是问住我了,我只是个无官职的士兵,只有冲锋陷阵的职责,粮草的储备是大军立足的根本,隶属于军中机密,所以并不清楚。” 霍卿看着秦训俊朗的脸,秦训是个有道义原则的人,身在皇家还能保有那一片赤诚实属难得,或许很多事情也是环境所迫。 他将京中和边关的情势分析得头头是道,这原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能知晓的事情,若说他不知道粮草的储备状况,她是不信的。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认,既然秦训不愿意透露,那说明情况真的不好,他怕说出来会动摇军心,况且这些原本也不是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想起来,她的未雨绸缪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能抵挡一阵子。 准备好所有的事宜,霍卿与秦训到达军营的时候已近黄昏。远远看去,偌大的校场一片热火朝天,士兵训练的身姿更显有力挺拔,看起来士气颇高,想必是受了这次战役的鼓舞。 霍卿一路走向霍休武的外书房,余光扫过一旁在陪的秦训,知晓他立了功自然地位就不一样了,看来这次的战役获利最大的就是他了。 “贤侄,我等你可有一阵子了。”霍卿还未踏过门槛,霍休武就迎了出来,神色虽然一如往常的严肃,但眼神却异常灼亮。 “恭喜二叔旗开得胜,不知二叔叫我来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虽说此次战役不大,但为了提提之前低迷的士气,今晚我打算开个简单的庆功宴,说白了就是篝火谈心。之所以叫你来,是因为二叔觉得你是二叔的福星啊,你瞧你才来没多久军中就有捷报,所以高兴地事儿也是想让你分享分享!” 霍休武说着话,斜睨了一眼一旁笔直站立的秦训,“秦训,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将军必然会为你向朝廷请功。忙碌了一整天,先下去休整吧。” “是!将军!”秦训悄悄冲霍卿使了个调皮的鬼脸,转身退了出去。 霍休武示意阿忠关上书房的门,看向男装打扮的霍卿,“卿儿,这次真要多谢你,要不是你识破了特木尔大帐前的阵法,我们是不可能偷袭成功的。” “二叔客气了!” 霍卿轻描淡写,不卑不亢的神色又让霍休武想起自己送的药瓶。轻咳一声,说道:“卿儿,此次偷袭成功,你是怎么想的?” 霍卿没有立刻回答霍休武的问话,而是示意霍休武伸出手臂先为他诊脉,“二叔,你的伤经过这几天调养已无大碍,我想今天开始就给您换个药方,不出两日便可痊愈。您的伤该痊愈了!” 霍休武心中大喜,“哈哈,卿儿的想法果然跟我是一致的。俗话说趁热打铁,趁现在形势有了变化,正是到了一鼓作气的时候。趁着蒙古受挫,我们大举压进一定能凯旋。” 第八十五章 叶寞受伤 霍卿见霍休武志在必得的样子,轻轻摇头,“二叔,不是我泼你的冷水,之前我们与蒙古虽不是大获全胜但也胜败参半,那时候二叔为何不利用战胜的时机乘胜追击?” 霍休武没想到霍卿一句话就能问到点上,心中原本被深埋的愤懑被激得喷薄而出,脸上也有了难得的涨红,“之前的情形你也知道,特木尔的大帐位置一直没法确认。大草原的辽阔使得战场易攻难守,蒙古人马肥膘壮,善于骑射,因此我们没有半点优势,所有的战胜也都是明面上的,往往是歼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就为了这个,不管胜败,王简都与我意见相左,即便是胜了,军心依然涣散,各自为政。不瞒你说,二叔都觉得,长此以往下去,即便我不是战死就是被皇上召回京削去兵权,实在是难啊……”。 霍卿凝眉,“这次的偷袭成功在于出乎意料,特木尔的阵法安全至今,军中也是毫无防备,他完全没想到会被识破,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成功。但这种计谋若是想要用第二次等于是送上门让敌人得手,说不定特木尔正布置妥当就等着瓮中捉鳖呢。” “卿儿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所以我想这几日休整后大举压进,直接对战。虽说对方擅长草原作战,但两军对战贵在士气,我相信用兵得当,谋略万全的情况下,我们定能赢的。” “用兵之道相信二叔已经炉火纯青,卿儿所说也只是班门弄斧。只是既然特木尔身边有懂得阵法之人,大战之时未必就没有奇门遁甲,所以我认为要速战速决,不能被对方拖进他们的节奏中,以免节外生枝。” 霍休武听着霍卿的分析,爽朗大笑,“我们霍府也真是奇怪,大哥只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膝下唯一的女儿却是个将军之才。而我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膝下的女儿却个个都是深闺小姐,只能做些寻常女子的女红,学些琴棋书画。” “二叔言重了,卿儿也只是略懂皮毛,再说像姐姐那样的有什么不好,女儿家精通音律擅长女红,将来才能持家。”霍卿没想到自己一番无心之言却让霍休武脸色有片刻的僵硬,想来霍兰依的婚事也是他的心头之痛,试想,哪一家的嫡女愿意做妾呢?即使是皇家大门。 “话虽如此如此,二叔还是要感谢卿儿这次的帮助,若没有你,事情也没有那么顺利,两军肯定也在胶着状态。最后一战,二叔希望你能再尽最后一分力,你知道,外敌强势,我们内部又是支离破碎,我担心……如果到时候真遇上突发情况,二叔怕是双手难敌四敌。卿儿,二叔在此拜托你了。” 霍卿自小离京,府里人丁不旺俗事又少,她一直过着隐士避居、惬意自在的生活,虽说博览群书也不乏兵书游记,但真正接近军中生活也就是在这几天。 看着大晋将士训练得挥汗如雨,拼杀得奋不顾身,想想这些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血肉之躯,她由衷地敬佩这些保家卫国的英雄,短短几天,她心底的那抹责任感也油然而生。 “二叔不必客气,虽说我是女子,但作为大晋国的百姓,我有责任有义务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只希望成功的同时尽量减少伤亡,让士兵们尽量能完好无损地回家。” 这个时代注定了男女之别,女人年幼时只能学习三从四德,开蒙后也只习得四书五经;年轻时被拘在深闺学习枯燥的礼仪;婚后安居于内院伺候夫家的一众老幼,处理各种家务俗事;老了以后还要设法张罗院子里儿女的婚事,算计各家的利益纠葛。 霍休武是个铁血沙场的男人,他的世界更加刚硬不羁,每次回府看着自己的儿女长大成人心里是宽慰的,但几个子女没有一个像他,兴许是在富贵安逸的环境中呆久了,竟然都失去了那份血性。一家子的人虽让他有了家庭温馨的舒适感,可缺少了能知他懂他的人,霍休宜离开京城之后,他在京城的霍府竟然连个说话人都没了。 没想到眼前这个年仅十七岁的侄女能有如此的觉悟,让他诧异的同时不免多了几分欣赏。 “哦,对了,叶寞受了伤,于情于理你都该去探望一番。二叔这个要求确实有些勉强你,毕竟你是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探望男子实属不合规矩,可如今你毕竟是男子装扮,又与叶寞夜探过蒙古,如今他有伤在身,你若不去……”。 “我明白!”霍卿打断了霍休武的话语,站起身。 “如若我不去,二叔不免会为人所诟病。再说我与叶寞也有共事之谊,即便二叔不说我也会去看望的。等战事结束我回归锦州,时间久了也就被淡忘了,只要你我不提,所谓的不合规矩自然也就不再为人所知。” 身着男装的霍卿向霍休武行了个女子重礼,看着怪异,却让霍休武一时感觉受之有愧。 回到住所,命宝笙准备了一些精美的吃食顺带着送了过去。 叶寞的住所在偏僻的角落,距离他人的住处有一段距离,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孤僻离群。 霍卿掀开帐篷时,叶寞正斜倚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冲她勾唇一笑,随即放下手上的书册冲她招手。 霍卿瞪了他一眼,将食盒摆在桌上,从中取出几样卖相不错的点心送到他的面前,“我让宝笙做了一些你爱吃的,受了伤就好好养着,争取早些痊愈也好尽快参战。” 叶寞眉眼含笑,手指自己的肩膀,“受伤的手怕是拿不动点心了,劳烦秦兄了。” “这点小伤能影响你拿块点心?再说你伤的是左肩膀,根本不影响你右手的动作。” 战场没有女子,况且帐篷里只有叶寞一人,周围的男儿又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因此军医帮他处理好伤口之后叶寞也就没有再拉上外衣,此刻的上半身倒是让霍卿一进屋子便将他的伤势看得清清楚楚,原本担心的心也瞬间平静下来。 “怎么不影响,从你进了我这屋子开始,我觉得自己的咀嚼能力也受影响了。我这伤虽然没有伤及筋骨却也深可见骨,你懂医道,一定知道怎么养着,嗯?” 霍卿瞪大眼睛,看着他唇角的笑意,“都说军中锻炼铁血男儿,我怎么觉得你的耍赖功夫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呢!”说着拿起一边的桂花糕送到他嘴边,“尝尝看,如今是桂花正盛的时候,青龙特意托宝笙带过来的。没想到青龙还挺细心的……”。 叶寞轻咬了一口,桂花糕清香但不甜腻,是他惯吃的口味,“宝笙这桂花糕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说话时眼神含笑,“小醋坛子,桂花的来由这也值得你这般迂回?” 霍卿脸色有些许不自然,看来他知道她心里的所想,这是在变相地解释呢! “听说你这次是为了秦训受的伤。”霍卿顿了顿,一脸愧疚,“昨天晚上你走得太急以至于我忘记将软猬甲还给你,没想到你果然还是受了伤,我……”。 “嘘!”叶寞抬起未受伤的手轻拍霍卿柔滑的脸蛋,“你不必自责,战场上受伤很正常,我上阵已有三年的时间却是毫发无伤,这种情况势必会有人起疑,如今正好打消了大家的疑虑,也算是塞翁失马。” “你老实说,这是不是苦肉计?”霍卿对叶寞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 叶寞摇头叹气,“自己的女人这么聪明,你说我是该庆幸还是该烦恼?苦肉计谈不上,只是将计就计而已。我们这次破了特木尔大帐的迷阵一路冲进去,原本想生擒特木尔,没想到他竟然不在自己的大帐里,未免滥杀无辜,所以把重点放在了他们的粮草上。没想到蒙古兵马反应那么迅速,尽管有伤亡却依然顽强得很。现在想想,与蒙古一仗宜早不宜迟,否则依照他们这破竹之势,早晚是养虎为患。大家拼杀正烈之时,我原想与上官寻分头行事,没想到他险遭暗算,我索性就去帮了一把。” 霍卿小心拆开叶寞胸前的层层纱布,伤口从左侧锁骨延伸至左侧腋下,深可见骨但庆幸的是没有伤及要害,撒上的金疮药已然止了血,只要好好保养并无大碍。 听着叶寞的一席话,狡黠的水眸闪了闪,“看来这几天你要好好呆着了。” 看着胸前忙碌的手指,叶寞看着她眼神柔和,“我明白,放心吧。” “你自然是明白的!你这一受伤,我二叔必然认为你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对你的信任更为深固。最主要的是三皇子,之前若说你们还是谈得来的知己,经此一事想必他以后对你更是肝胆相照了,今早谈及此事看他一脸感激的神情我就知道,他必定是已经真心将你当成自己人了。这一箭双雕的结果,我看叶校尉这伤太值得了!” 霍卿说的咬牙切齿,按着伤口的手掌也微微加重了几分力道,惹得叶寞直皱眉头。 “确实值得!至少美人在侧,不是吗?” 第八十六章 和盘托出 霍卿见他紧皱的眉头到底还是不忍心,快速帮他捆绑包扎好伤口,叶寞抓住胸前欲离开的小手,“好了,不开玩笑!这伤确实值得,只要三皇子有了这层的认识,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想必我们回京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某种程度而言,这要比挣得功勋更为可靠便捷。至于我个人的立功,经过此事,霍将军这么精明的人早晚要把陆深处理掉,我自然会被他顶上去,如果再急于立功,只怕你那心思多变的二叔可要多想了,你说对吗?” 叶寞的心思一向深沉,霍卿自诩很多事情都看得透,却总是看不透他,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对她的隐瞒。她八岁那年认识了叶寞,一晃九年过去了,当年寡言少语的少年已经蜕变成了腹黑深沉的男人。 很多时候她面对叶寞都觉得是在看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从平静的水面上看到的只有自己一颦一笑的脸,可池子底下到底是波涛汹涌还是危险诡异,她无法感知。 只要叶寞不让她知道的事情,凭她不擅于江湖,不精于政事的一个女子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的。所以,两人就在相互捉摸对方心思的过程中越缠越紧。 这次来边关,她觉得两人的关系在这短短几天内有了明显的变化。现在两人相处的时光让她有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不似童年的懵懂随性,也不似少年时的冲动,她喜欢并珍惜现在这种状态,有相爱也有相守,有同甘更有共苦,两人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总有让她一眼万年的甜蜜,想来还是因为叶寞亲手拨开了横梗在两人之间的那层纱。 想到此,霍卿深深看着叶寞,潋滟的眼眸中竟有晶莹泪珠,如泣如诉的神情让叶寞心头一紧,“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伸手擦掉滚落的两地泪水,将霍卿按在自己未受伤的一侧肩膀上,脸颊紧贴她细腻柔美的脖颈。闭上眼的叶寞心思五味杂成,身上血海深仇的烙印时刻刺得他生疼,他本该绝情绝爱,感情与他要做的事情原就矛盾冲突。多少年过去了,她早已融进了他的骨血,想放下已经不可能了。 霍卿不同于一般的女子,她冰雪聪明,擅长谋略,不能容忍欺骗,她想要的就是以心换心,所以,他只能慢慢将自己的世界敞开,让她理解,让她懂得。 “卿卿,我知道你的心思。以往不与你说,是想让你过着开心无忧的生活。可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既然我有将你安在羽翼之下的坚定,那我必须要让你走进我的世界。尽管血腥黑暗,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以你的智慧一定可以理解并支持我。” 霍卿伸手紧紧回抱住叶寞,似乎是倾尽了全力,让叶寞一时有些透不过气来,他没有挣扎,暗自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大掌越发扣紧了霍卿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次战事结束,你立刻回锦州上门提亲。”霍卿不稳的话语传进叶寞的耳朵,震痛了他的心,连带将他的四肢百骸都震得发麻! 强忍着心里酸得发酵的情绪,闭上发红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欣慰的笑,话语却刻意轻松诙谐:“卿卿这是在向我求婚吗?” 霍卿置于他后背上的手掌合拳,重锤了他一把,“祖父答应我这次回锦州可以择一门自愿的婚事,我比你先一步回去,若是一切顺利的话,怕是我娘很快就会安排妥当。我的婚事一直是娘的心头刺,先前就已经托人悄悄相看了一些品行高洁的学子,所以……”。 “我明白,一般女子如你这般年纪都已经成婚生子,这几年的拖延虽说于我有利,却也是因为高门的各种利益权衡所致。我知道你也是因为我矛盾了这么多年,自然不能再让你委屈。未免夜长梦多,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暂不随大军回京,先向霍将军告假回锦州,见过了霍大人与霍夫人,禀明原委后,待事情有了进展再回京。” “我担心……”霍卿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叶寞苦笑,轻拍她的背脊安抚。 “怎么?担心霍夫人看不上我这个武将?还是觉得霍大人会嫌弃我这样的寒门?” “爹娘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一心只想让我过平淡富足的生活。你一旦上门提亲,我爹一定会暗中找人查你的底,到时候若是查出你的背景……”。 “所以我还是要先跟你交个底,是吗?卿卿,你不必拐弯抹角套我的话,话已至此,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你心里也已有了一些猜测,与其我交代,不如你先说说看。” “你的身世背景虽说闭口不谈,但只要有心,还是能寻到些蛛丝马迹。当年我遇到你的时候是在京城到锦州的官道上,当时大雪纷飞也就只有官道能通行,想必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才选了这条路,虽然凶险却也容易掩人耳目,所以你们定然是从京城一路被追杀过来的。 当年我年幼,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但我母亲作为霍府后院的主权人,纵使京中有任何风吹草动也逃不过她一个内宅妇人的耳朵。母亲说,当年京城最大的案子就是废太子自裁,叶相府一干人牵连入了罪,先皇当时下了圣旨不允许任何人再提起此事,所有人对这件事情三缄其口,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像秘辛一样渐渐不再被人提起。 叶姓虽然常见,但你的经历让我无法不去联想,尤其是你提起的那位老迈的亲人,据我所知,先皇当时仅留了叶相一命,九年过去了,叶相也已经过了六旬。至于你交给我的软猬甲,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够拥有的东西。” 叶寞含笑看着她,“你瞧,你分析得头头是道,省了我不少口舌。” 霍卿大惊,“你果真是从先皇的诛杀令下逃出来的叶家人?” “是!我就是叶家人,你怕吗?” 霍卿紧盯着叶寞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虽然对于自己说出的话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得到了叶寞毫不犹豫的肯定,还是吃了一惊,心跳如雷。 “卿卿,说起来我仍然是个待罪之身,这样的身份我费尽心思隐藏了这么多年,如今却不能再瞒你!对于你,我一直矛盾重重,接近你怕会连累你,不接近你又牵挂万分。我知道为了你好,我应该远离你,还你一片清净,离开你的三年我又何尝不是在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我经常在想,如果天意不让我们在一起,霍太傅和霍大人自然会为你择选一门满意的婚事,总能保你一世无忧。可是,世事难料,最后你来了边关,卿卿……我终究是个自私的人,我也知道想与你真正走在一起,欺瞒并不是长久之道。” 霍卿仍然没有从惊诧中回过神,让叶寞看着有几分心疼,想要伸出的手最终僵在半空,他此刻竟有些怯懦。 只有他自己知道,之前的话语虽然自信满满,对霍卿也充满信心,但事到临头看着霍卿惊愕的表情,心里突然害怕会看到她任何一丝退缩的异样。 试问,有哪一个高门千金愿意跟着一个被定了罪的逃犯? 霍卿苦笑,“你瞒骗了我这么多年,若是有心提及,九年的时间也够了,可是你并没有。” 叶寞没有开口解释,僵硬在半空的手不由往前欲碰触她的脸庞,眼看着霍卿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叶寞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身侧,不由地合掌紧握。 常年练武的身体经过军营三年的锻炼早已壮硕伟岸,以往穿上衣裳后的身形劲瘦尔雅,现如今浑身上下透着肃杀禁欲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尤其在脱去了文明的包裹后,健壮结实的身躯更是透着几分狂野。 被拒绝后的叶寞一言不发,浑身肌肉紧绷,腹肌更是坚实得犹如硬石,脖颈动脉突突鼓起,就连纱布都透出殷红之色。 血红的颜色令霍卿猛然回神,“别激动,于你伤口不利!” 霍卿的话对于叶寞的伤口无疑雪上加霜,心口气血翻动,他不动声色悄悄咽下那一口血腥之气。 疼痛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抓裹住并肆意扭曲,一会儿被烈火烤着,一会儿又被热油煎着,这样的疼痛渐渐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他必须双手握拳才能克制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身躯,如血的眼睛如炬地盯着霍卿,沉默。 “我……”,霍卿知道刚才她那一步躲避伤害了她,张口想要解释,转念一想,心里那口梗着的怨气又冒了出来,“四年前你说要许我一片净土,可那时候你没有向我表明身份。三年前你离开锦州之时又向我承诺一世一双人,那时候你依然没有向我提及你的身份。这几天的风雨同舟让我很开心也很幸福,原来你已经打算托盘而出。你的身份无法轻易说出口,这一点我能理解,老实说,如果我们立场互换,我定是也会做出与你相同的决定。可是……” 第八十七章 边关有客到 叶寞一向性格冷硬,冷清淡薄,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眼前的女子。她的喜怒哀乐牵扯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自己也从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心情会因某个人的一句话飞上天,也会因她一个锁眉跌入地狱,上天入地仅在一瞬间。 此刻面对她理性的逻辑,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 “我想知道,叶寞,是什么原因让你做出了向我坦白自己身世的决心。是不是……”,霍卿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是不是因为我能为你所用?”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任何他选择在此时此刻坦白的理由。霍卿不怀疑叶寞对她的心意,也相信他对自己隐瞒的一片苦衷,当年叶相府的惨案虽说她也只是听闻母亲的轻描淡写,但牵涉朝廷和圣谕,想必牵连的人不计其数,状况也定是相当惨烈,那可是灭门之罪。 她到现在仍然庆幸叶寞的侥幸逃脱,也心疼他多年的孤身奋战,一个叶家遗孤必须隐姓埋名活下去,又要想尽办法回京尽孝,其中的心酸和痛苦可想而知。 现在他的身世清晰了,所有的事情也就都说得通了。当年他逃亡苍山又极尽敛财养兵,到现在的沙场拼搏,一切都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回到京城重振叶府吧! “又或许,你刚开始接近我,也是为了利用霍府达到你回京的目的,只是后来渐渐失了初衷?”毕竟自己的父亲归故多年,早已没有了权势辅助。 叶寞看着霍卿的神色莫辨,半晌,支起斜倚的身子,将床榻边的亵衣套在身上。受伤的肩膀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不少,霍卿看不过眼,伸手帮他将衣服套进那只捆了绷带的臂膀,叶寞自始至终没有反抗也没有眼神交流,默默系上衣带。 一切整理完毕后,叶寞斜倚在床头,拿起放在一边的兵书,一切又恢复到霍卿进帐前的样子,看得霍卿心里毛毛的。 “你……不准备跟我说些什么吗?” 叶寞抬头冲她微微一笑,“现在还想不到说些什么!虽说伤势不重,一夜没歇息确实有些疲累,我知道你一定也是一宿难眠,回去好好补个觉。乖一些,嗯?” 他的这番话让霍卿一时摸不着头脑,自从两人认识以来,他对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宠溺纵容,纵使她使了性子惹着了他,他顶多也是无奈叹气。她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自己十四岁生辰那天,依然是她对叶寞提起了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当时他的气愤得近乎要杀人,那样的神情她至今记忆犹新。可最后还是他先低了头…… 这会儿叶寞的反应是她没料到的,也是她不熟悉的,一瞬间脑子里涌出各种撒娇耍赖或者使小性子来对付他,可似乎都不合适。 心里轻叹,霍卿站起身,将怀里的金疮药放在叶寞的手边:“这是我带来的金疮药,比军中一般的用药自然要好一些,你记得每日都要换。吃完点心就歇会儿吧,我先走了。” “好!这几日霍将军一定有急于冒进的心思,你多提醒着点儿,千万别在这关键的当口出什么纰漏,不然可真是得不偿失,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明白。二叔想要趁热打铁的心情也是常理,况且蒙古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按照特木尔的性子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集军反扑是早晚的事,二叔的想法未必不是速战速决的解决之道,只需好好筹划,我想还是可以期待的胜局。趁大军休整的这几天你好好养精蓄锐,其他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叶寞抬头看向桌子边站立的霍卿,薄唇勾出一丝笑意。桌子就在帐篷中央的位置,从天窗透进的光线将霍卿整个人笼罩在光圈之中,也将她的身影勾勒得若远若近,看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涯。 霍卿侧首看向叶寞,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隐约不明的轮廓,“怎么又不说话?” “没什么,以你的智慧加上霍将军多年的领兵之道,想必应该没什么问题。” 偷袭成功后,不仅是霍家军,就连王简的部将也因这次的时间提升了很大的士气。霍卿看着远处校场高台上意气风发的霍休武,心里暗暗佩服。都说他二叔武人鲁莽冲动,短短几天就把王简的势头压了下去,想必手段也不弱。再看他身边的陆深,可能回京之前就会处理掉了吧?否则一旦有机会进了京,嘴巴是否能封得住,怕是没人敢打包票。 视线转向角落那顶帐篷,自从那天尴尬过后,她又去探望过两次,每次都恰好有秦训在场。三人在场时基本都是秦训在热络地扯东扯西,这样的场合说话也不方便,所以现在他的伤势究竟如何自己还不是很清楚。思索着要不要去看看他,就见霍休武正朝她走来。 “贤侄,怎么样?军中的士气是不是如日中天?” “当然,霍将军伤好之后亲自上阵指挥,大家也定是意识到了大战在即。” “哈哈哈!贤侄,我昨晚一宿没睡,对阵的布置图已经有了计划,你来帮我参详参详。” “将军,贵客到了……”,陆深疾风般跑过来通知霍休武,打断了霍卿的脚步。 “哦?这么快?”说着话的霍休武便立刻往外走去,刚行两步扭头对上原地不动的霍卿:“贤侄,你先回去,方才谈的事情我晚些再找你商量。” “霍将军,好久不见了。”霍休武没想到二皇子的动作如此迅速,五日前二皇子差人来报说即将到达边关犒劳安抚军心,他也做了许多准备,却没想二皇子的动作如此迅速,短短数日便已经到了,杀了霍休武一个措手不及。陆深刚通报完毕,身着常服的上官宗就已经到了他们一干人等的眼前。 “末将见过二皇子。二皇子奉旨前来边关,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霍休武只得领着霍卿叩拜。 “起来吧,霍将军不必客气!”上官宗望着霍休武和身边的陆深,再看向远处黄沙尘下正忙碌得如火如荼的将士们,言语中有几分感慨,“看来本皇子的来得正巧,恰好有幸目睹我大晋的军威,实在是震撼。本宫此次虽说是奉旨前来,可皇上也交代了,边关战事胶着,此行不能大张旗鼓,这不,本宫就这么静悄悄地来了。” 放眼巡视,眼前只有三个人,霍休武身后一道月白身影跳进了上官宗的视线,“霍将军,你身后这位布衣是?” 霍休武一惊,立刻侧身将霍卿微微往前推了一步,“哦,这位是末将远房的一位侄子,平日里喜欢游山玩水,近日恰逢到了十里镇,也有意来军中开开眼。我们叔侄也已有多年不见,末将便将他接来小住几日。” 被霍休武推上前的霍卿实属无奈,只得低头作揖,“草民秦新,拜见皇子殿下。” 上官宗眯起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精光一闪而过,随即爽朗应声:“难道有人不羁于世俗,倒是与本宫有几分志同道合之意。不必拘礼,抬起头来回话吧。” 霍卿闻言只能抬头回话,一瞬间却有片刻的呆愣,眼前的皇子有几分眼熟,她像是在哪里见过,下意识地将声音压得更加低沉:“多谢二皇子!” 上官宗没想到事隔三年竟然在边关见到了她。三年前苍山脚下别院的匆匆一瞥至今让他无法忘怀,她的相貌没有多大的改变,不同的是如今已然成熟的脸蛋,尤其是那双璀璨的眼眸更让人惊为天人。虽然是男装打扮,可仍然掩饰不了那一身出尘的气质。只是锦州与边关远隔千里,为何她区区一个女子会来这儿? 上官宗的失神让霍休武心中警铃大作,连忙上前说道:“二皇子长途劳顿,不妨进帐好好休息片刻,末将立刻叫上王将军向您汇报目前的战况。陆深,你赶紧去……”。 “那就有劳霍将军了。”回过神的上官宗跟在霍休武身后往作战大帐走去,忍不住回头,是霍卿转身离去的寡淡背影。 霍卿已经想起来了,原来当年无意中救下的竟然是当今的二皇子。敢对皇子出手的人必定不是等闲之辈,三年前两位皇子一同去了锦州,又都在苍山附近出没,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这是皇家为了权力自相残杀的局面。这样说来,幸亏她当时及早脱了身,否则……。 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上官宗是否认出了她。只要他有心,查出霍府别院的产业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顺着这条线,那她的身份对于上官宗来说也就是透明的。现在想来,只能希望自己的女扮男装能遮上那么一两分。 接下来的两天,霍卿竭力避免与上官宗碰面的机会,以至于连门也很少出,更别提想去探望叶寞伤势的打算了。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能找上门。 第八十八章 皇子邀约 “小姐,二皇子派人来传话,想请您过去畅谈游历的趣事。小姐……奴婢觉得奇怪,二皇子来了之后您就没再出门,怎么他这会儿想起您了?” 霍卿正倚坐在廊下,看着宝笙着急的脸色,放下手中的书,觉得几分好笑:“说起这位二皇子,宝笙你也认识!就是当初你在别院救下的那位受伤的陌生男子,你看,现在说来小姐我还得好好感谢你。” “啊?那怎么办啊,小姐,都是奴婢的错!这要是被二皇子认出了您,该怎么办啊。怎么事情就这么巧,小姐……”。说着就噗通一声跪在霍卿的面前。 霍卿弯腰擦了擦宝笙脸上的泪水,“傻丫头,哭什么!既然事已至此,我们担心也无用,走一步算一步吧。既然殿下邀我说话,必然是有试探之意,又或许已经认出了我。可只要我不承认,他也奈何不了我,不出十天我们就要离开,到时候他更是没有求证的机会。再说,他奉旨来边关,主要目的还是要把皇上指派的差事办得妥妥当当,其它的事情若有可能节外生枝的话,想必他也会量力而为。” “好小姐,您总是这么纵容着奴婢,奴婢……”。 “好了……叶寞今天怎么样了?”自从受伤后,她每天都会让宝笙做上一两样点心饭菜送过去,每回叶寞收下却没有其它的话让宝笙带回来,她心里挂念。 最近一段时间,她仔细想了那日的情景,想来那个家伙还是因为她的话受了伤害。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的一番言语相较于叶寞这么大的欺瞒而言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想想她自然没有先低头的道理。至于其它……等有机会再聊吧。 “正要出去就碰上二皇子派来的侍卫,小姐,我怎么回话?” “不用回话了,我去应约。你直接去给叶寞送饭吧。” 二皇子的居所在最东边,是距离营地最远的一处别院,地势相对较高,从建筑的格局和装饰来看是专门辟出来为皇家之人所居住的,此刻站在二楼竟能将沙场的情况尽收眼中。 “秦公子,本宫冒昧相邀还请不要介意,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罢了。” 上官宗的话音刚落,人便站在了霍卿的身边,侧首看着她柔美的脸,眼中有自己都未察觉的柔意:“不知秦公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何感想?” 霍卿勾起一丝笑意,“殿下说笑了,大晋国兵强马壮,见此情形难免心绪澎湃。我一介草民,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既然如此,秦公子怎么不考虑参军呢?能为国家出一份力可是热血男人梦寐以求的。” “殿下说笑了,我这人素来不喜欢繁琐的规矩,怎能参军呢!再说我自小身体就不太好,就不做拖累他人的事了。所谓好男儿志在四方,即使不上阵打仗也有别的法子为国家出力,您说呢?殿下!” 上官宗朗声笑了起来,“秦公子真是巧言善辩!本宫也喜欢游山玩水,无奈这几年朝中事务繁多,为了父皇和社稷只能止步山水而专心于朝堂,几年下来,连带原本洒脱的性子都有了不少的改变。这次与秦公子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本宫自然想多听听俗事之外的趣事,以圆自己这几年的缺憾!” “殿下工于社稷实属大是大非,怎能算是俗事,这样说倒是让我们这些喜好享乐的人万分惭愧!能为殿下解说一二,草民万分荣幸”。 霍卿自小饱览群书,各地的游记和人文记载也都了解甚深,所以上官宗的话题并没有难住她,两人的谈论一时间倒也妙趣横生。 叶寞看着今日里的宝笙心事重重,低迷的样子与她平日里的开朗迥然不同,将手中带来的饭菜一一摆出,“叶公子,您用完膳不必收拾,奴婢晚些时候会来收的。” “宝笙,今日怎么不问我的伤势?怎么,谁惹着你了,说话看,我一定为林青替你出头。” “叶公子想多了,没人惹到我,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我怎么会无故惹事呢!” 叶寞心里一颤,难道是霍卿出事了?自从上次两人碰过面后霍卿便再也没上门,他的饮食都是宝笙一日三餐送上门来,虽然他没让宝笙带话,但宝笙关心他的伤势必定是受了自己主子的嘱托。这丫头一喜一忧,一言一行都受霍卿的影响。 “我虽闭门养伤,但外面的事情也并非不清楚。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刻,你可要好生照顾你的小姐,万一被人钻了空子,你家小姐有什么危险,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宝笙沉闷的脸立刻有了焦急之色,“叶公子你骗我呢,小姐在军中连门都不出怎么会有危险,再说,即便有什么事情不还有霍将军照应嘛,再不济还有你在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霍将军统领几万兵马,现在正是战事筹备最紧要的关头,大是大非面前,按照霍将军的性格,孰轻孰重立见分晓,关键时刻大义灭亲的事情未必做不出来。再看我,伤势确实已经大好,但仍然不能提重物,一旦有事情发生,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一切还要靠你这个近身服侍的人,只要不放过你家小姐身边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想必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可能,小姐绝对不是霍将军的累赘,虽然她没有跟我明说来这儿的目的,但我知道定是太傅安排她来助霍将军一臂之力的。若是小姐有什么危险,霍将军回京都没法向太傅交代!霍府这么多位公子小姐,太傅最看重的还是我家小姐。” “宝笙!”叶寞打断了宝笙无力的辩驳,俊容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冷意,一如冰刀,吓得宝笙连忙止住了话语,“你作为霍卿的贴身侍女,有一点要谨记,不要为那些对自己主子有威胁的人找借口,任何时候,霍卿都是你首要的责任,懂吗?” “奴婢懂,只是……” “只是什么?觉得霍将军是霍卿的二叔所以无论何时都会保她完全?”见宝笙连忙点头,嘴角勾出意思讥讽的弧度,“你觉得在霍府荣耀和侄女面前,他会怎么选?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你家小姐身边的青花药瓶吗?” “见过,小姐最近看书的时候老是喜欢把玩,有一次奴婢想要把它收起来,小姐不让。” “自然不让,那里面可是剧毒的药。你可知道这毒药是谁给的?” 叶寞意味深长的话让宝笙脑中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回过神,“难,难道是……是霍将军?” 宝笙见叶寞默认,越想越觉得心惊。 皇子都是些什么人?自小就在太监、宫女的服侍中长大,十三岁便有教事的宫女贴身伺候,小有通房侍妾,大有侧妃正妃,宫里府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自家小姐的相貌本就让人一眼难忘,来了边关为方便也只是作了男装打扮,可并没有易容,若是识人无数的二皇子有心辨识,未必不能认出来。 若真的认了出来,那小姐女扮男装帮助霍将军是不是有欺君之罪?若二皇子对小姐有其它私心会不会以此要挟?不管如何,霍卿的处境都需要霍将军做抉择。 思及此,宝笙急得满脸通红,“叶,叶公子,你没有骗奴婢吧?” “你觉得我有骗你的必要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拿你家小姐来开玩笑?” 宝笙一时发懵,话语也哽咽起来,“叶公子,奴婢不知道这件事情大不大,可现在想想还是很害怕的。二皇子两天前奉旨来边关办差,当天就碰上了小姐,今天他派人把小姐请去聊天,说是要聊聊什么游山玩水的趣事。可是……可是,我今天才知道,这个二皇子就是三年前小姐在别院救治过的人,他当时身受重伤,是奴婢将他拖进了院子里,小姐不得已才救下了。叶公子,你说这二皇子认出小姐了吗?” 叶寞暗咬牙关,“他都单独约你家小姐畅聊了,你说他有没有认出来呢?” “当时天色已黑,二皇子又是不甚清醒,说起来他也只是见过小姐一面而已。小姐为了省去麻烦,给他开了药方就没再见他,三年过去了,有没有可能他认不出来了?”宝笙说得小心,心里也怀着一丝侥幸。 “你觉得你家小姐的相貌是能让人一眼认不出来的吗?”叶寞说得咬牙切齿,什么畅谈游历,什么神智昏迷,全是扯淡!据他了解,上官宗与他表妹陆雪自小青梅竹马,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陆家小姐早晚都是二皇子的人,可谁又知在陆雪及笄之年上官宗去了锦州,匆匆三年,等他的女子已经年过十八仍然未进他二皇子的大门,现在他可算是明白了,想必上官宗找尽借口的原因就是霍府别院那惊人一瞥吧。 “宝笙,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小姐的身边。我已无大碍,以后一日三餐就不必费心了。” 第八十九章 各怀心思 待宝笙匆忙离开后,叶寞沉默片刻,叫来帐外的侍卫吩咐道:“去把秦训找来。” “叶校尉,今天这刮的是什么风啊,竟然能让你亲自上门找我?难得难得!”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掀开,嬉笑之声响起:“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叶寞慢慢坐起身,下了塌,“每天至少见上你三两回,这样频繁地在我眼前出现,没嫌弃你就不错了!就你那点姿色?” 秦训径自坐在圆桌边,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和点心,戏虐地笑道:“自然是瞧不上我的姿色的,瞧瞧人家秦兄,不仅长相不在你之下,自从知晓你受伤,每日都要派身边的小厮送饭菜过来,有这样的珠玉在前,你怎么还能看得上我呢,哈哈哈”。 叶寞淡漠的神色因秦训的话有一刹的柔软,连嘴角都有了笑意,秦训看得一阵尴尬。这军营除了粉帐的那几个女人,基本都是男人。平时一起训练一起杀敌,兄弟之情深厚的同时总有那么几个有龙阳之好,大家也都见怪不怪。难道说叶寞和秦兄两个人真有些什么?他们认识不过短短数日,不可能是一见钟情吧?可叶寞在提起秦兄时那一抹神情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训在这无比纠结的思虑中,听到了叶寞带给自己的惊人消息。 “二皇子两天前奉旨来了边关,你可知道这件事情?” 秦训脸色大变,“你说什么?”随即又觉得不妥,努力平息自己剧烈的心跳,“我,我只是从未见过皇家人,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有些兴奋。你知道,在天家面前立功,那可是天大的机会,只可惜啊,你有伤在身,我的军衔又不够!” 叶寞坐在秦训对面,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抬手以示安抚:“秦训,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很好奇,既然二皇子是奉旨前来,为何来了两天军中却是一片清净,两位将军竟然将此消息掩得严严实实,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寞脑子里又响起宝笙的那一番话,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不出意料的话,霍将军出兵也就在这几天了。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常理来说二皇子此次前来必定能让士气再提一提,可这消息被掩藏必是朝廷没带来半点粮草军需,靠什么来震军心?我看,也只有在大战前夕露一露脸,撑一撑皇家脸面了。” 秦训依然一脸不解:“既然如此,那他悄悄在十里镇住下,等打了胜仗再行犒劳之意岂不是更好?既杜绝了危险,又完成了皇上的托付。” “秦训,军中生活虽然单纯,但集体生活练的就是为人之道,你这番话是真心的吗?” 秦训皱眉,挠了挠头,“叶寞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在兄弟面前还能说假话不成?” 叶寞斟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秦训的面前,“如果是真话就说明你是真的单纯,这样的性子即便你立了功有了军衔,那也难以出头,想必这也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边关两位将军内讧由来已久,想必皇上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派出二皇子前来,必定是想彰显圣恩的同时能在这个紧要当口适当地遏制住两位将军的争斗,以免大晋军大战未成便内耗而死。就冲这一点,他也一定要尽快赶来调解内部矛盾,否则他站在两营对垒的大军前,这个皇子的位置岂不显得更为尴尬,所谓的犒劳也只是徒增笑话。” 秦训点头,继续问道:“那照你这么说,他只是来调解矛盾的?” “你是不相信他单纯的目的?说的也是,皇家的孩子个个不简单,做每一件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要说起来,还是当今皇上的心思深沉,所有的兵权全在他一个人手里,身边的三个皇子竟然都没有兵部的帮手。大皇子好不容易抓住了霍休武这根稻草,皇上立刻就想削弱霍休武的兵权,真是圣意难测啊。二皇子这次奉旨前来,差事办好了也是无可厚非,若说真要为自己筹谋什么,无非就是调解两位的矛盾以求两边都不得罪,或许将来有朝一日,若有需要之时,无论哪一方都能念他一个好吧。” “这么说来,想必二皇子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吧!” 叶寞看着秦训似笑非笑,“得与失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目前对皇子们来说,办好朝廷的差事才是首当其冲的。我们这些将士沙场厮杀为了什么?说大了是凭借自己的一份力为国家为百姓求得一份安宁,往小里说,不过是想凭自己的本事为家族寻求一份保障。可所有的这些,说到底,还是皇上的一句话……你说呢?” 秦训总觉得叶寞的表情深不可测,话中带话,看不透他。转念一想,叶寞都愿意为他以身试刀了,其余的都不必计较,“你说的对,我来军中也是为了挣一份前程,不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实现母亲的愿望,不想让她受人白眼遭人欺凌。” “秦训,对于二皇子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各人有各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可。朝廷有想法也只会吩咐于各位将军,我们当兵的只要身先士卒打了胜仗,便算对自己有了交代。” “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叶寞言语平淡,眼中的赞赏也让秦训有些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霍卿步出二皇子住所的时候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霍卿本就不是热络健谈的人,大多时候都是上官宗在侃侃而谈,她从没见过这么能说话的人,从游历谈到人文地理,从诗词歌赋说到书法画作,又从远古历史引申至时事局势,滔滔不绝的话语让她头痛万分。 她看着一边的侍从不停地煮茶斟茶,心坏地想着这位皇子今日里灌了那么多茶,晚上能不能睡得着还真难说,不过听二叔说今晚皇子就要犒军,再不放她走也是不行了。 在外焦急等候的宝笙一见霍卿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连忙上前围着霍卿上下打量,仔细检查后吁了好大一口气:“幸好没事,小姐,可把奴婢吓坏了,奴婢真怕您有什么危险。” “傻丫头,我能有什么危险啊,这光天化日的,难不成一个皇族还能对我一个文弱书生下手不成?”见宝笙一脸的担忧,笑道:“我出门前你还是好好的,怎么这会儿是这副表情?” “小姐,二皇子他……他有没有,有没有?” “他有没有认出我,我是不知道,但八成是怀疑上了,聊了这么久的话也无非就是时不时地试探。不过既然我一口咬定不清楚,他也只能是怀疑而无法坐实,别担心!” “还是要小心才是,我们平民百姓又奈何不了皇家之人,小姐,能不见面就不要见面了。下次如果二皇子再来邀您,奴婢就找个借口推脱了。叶公子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叶公子?怎么,是叶寞教你的?” “不是叶公子,奴婢就小姐一个主子,万事自然以小姐的安危为上。” 霍卿无奈摇头,安慰道:“我一介女流能有什么危险,你别听叶寞的胡言乱语,他喜欢小题大做,难道你也看不清?” 宝笙想起叶寞的话,心里不免难过,拉着霍卿的手,两滴泪珠垂然而下,“小姐,是奴婢没有把您照顾好,竟然不知……不知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霍将军他……他。” “宝笙”,霍卿打断宝笙的话语,“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也安然无恙吗?这件事情你就忘了吧。记住,回到锦州后不许向我爹娘提起半个字,明白吗?” “小姐,为什么呀!您千辛万苦来这儿为他解困,可却受了这么大的羞辱,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得有多伤心啊,霍家长房就小姐这么一脉,将军竟也下得去手,实在是太狠了。”小姐想要息事宁人,可她却气不过,一口气憋在心里让她都快内伤了。 霍卿望向远处,那是大草原的方向,也是明天的战场。那里,明天会有无数的士兵被埋葬,也会有许多人流离失所,在大是大非面前,她这点小事情何足挂齿。 “宝笙,人活一生会遇到很多事情,亲情、友情、爱情,若是因为一点委屈就将它放在心里无限放大,那快乐的事情就太少了。你看那些士兵,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有家人时刻牵挂的血肉之躯,江山有难之时,他们愿意暂时抛开这些牵挂,甚至是不惜自己的性命,来这凄苦之地为保家国安宁。你说,他们苦不苦?在他们面前,我这一瓶毒药算什么,二叔的做法我都能理解。事情既已过了就不必耿耿于怀,说出来也只是徒增家族矛盾而已。 霍府以后只能靠二叔才能荣耀门楣了,我们在锦州一直是远离纷扰、无忧无虑的,这些年也无法为祖父分忧实属不孝,何必说出来再惹得大家不快呢!况且,过阵子我们就回锦州了,以后再相见的机会更是未知。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九十章 边关出战 当晚,霍休武与王简为将士们安排了简单的篝火庆祝会,霍卿以外人不便参加的借口推脱了,从无痕的口中得知上官宗一番声情并茂的说辞将所有人必胜的信心推到了姐姐。 无痕是霍卿安排进营帐的,哪个身怀武功的热血男儿不想成就一番事业,即便籍籍无名至少也不能白白活一回,霍卿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何父亲要给他一支暗卫,寻常有些身手的侍卫对于她这个闺阁女子来说已经足够了。这么多年下来,自己的一支护卫已经被她安排着看管生意产业,根本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身手。安排无痕之前也是问过他的意见的,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霍卿就知道自己的考虑安排无疑是合了无痕的心意。 至于上官宗,想起三年前那一次相遇,上官宗凌厉的身手让她记忆犹新,没想到经过几年的洗礼,那样邪肆妄为的人也收敛了锋芒。 篝火庆功会,上官寻果然寻了个借口没有参加,想必是连碰面的机会都不想有。 叶寞有伤在身也没有露面,霍卿想着明日他必是无法出战了,又或者他根本有别的打算。 一大早的驻守营地就是一片忙碌,霍卿来到校场,马匹嘶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不绝于耳,所有身着盔甲的士兵安静地分工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早膳的袅袅炊烟还未散去,所有将士均已列队完毕听候命令。霍休武同样身着铠甲,佩带着冷兵器,利落地跨上马背,副将陆深跟着上了马,一起的还有一脸肃穆的秦训,看来经过偷袭之役后,秦训已然脱颖而出。霍卿下意识看向另一边为大军送行的二皇子,显然他也是刚刚发现这个熟悉的身影,脸上有不可置信的惊愕,低头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些什么,身边的侍卫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霍休武的伤经过调理已经痊愈,此刻铁甲披身的身躯浑身散发着军人的从容和霸气,冷静与肃杀,他骑在健硕的马背上俯视大家,“兄弟们,蒙古人虽与我们有和平协议,可他们仗着自己的那几分傲气就单方面撕毁盟约,意图进犯我大晋。我们这这儿耗时三年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我们的国家不被欺辱,我们的亲人不被践踏,也为了告诉他们,我们大晋有的是热血男儿。今日,我们便要与他们决一死战,让他们知道我大晋可不是好欺负的。既然敢来犯,我们就要他有去无回,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只要今日把蒙古人打回去,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兄弟们,杀不杀?” “杀!杀!杀!” “好!兄弟们,我霍休武在此发誓,我与你们同生死,共存亡!谁能直取特木尔狗贼的首级,谁就是我大晋国的第一功臣!” “杀!杀!杀!” 霍卿看着霍休武叫嚣的鼓励和士兵们一鼓作气的拼劲,心潮澎湃也有些担忧。 边关一共七万将士,现在呼伦部落不支持蒙古的话,蒙古部落也就只有五万人马,算是旗鼓相当,将士们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是殊死一搏,只要霍休武指挥得当,打赢的机会还是很大的。霍休武将七万人分成了两队,他亲自带了六万人去正面应战;王简带着一万人留守以防特木尔耍诈,偷袭驻守的营地。 马背上的霍休武对霍卿暗自点了个头,留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大军策马而去。 霍卿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扭头看向另一边站立的王简,心里期盼一切平顺。 二皇子书房内,“啪”的一声,精致的茶盏在上官宗手中尽碎,锋利的瓷片沾着零星的血迹被抛在楠木桌上,上官宗铁青的脸色吓得来报的侍卫连忙跪下,低头噤声。 “消息属实吗?确认没有错?” 跪地的侍卫心惊胆战,他们的主子说话越是轻言细语,说明内心的怒气越是滔天,“回主子,时间太短,来不及细查,所以属下尚不能完全确认。不过在册的士兵中秦姓不算太多,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与情况相符的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上官宗结果递上来的锦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还查到什么?” “禀殿下!他是三年前主动去兵部招募处报道的,听闻为人豪爽性格又谦和,所以与周围的人相处都十分融洽,每次上阵也都是尽心尽力。前不久的夜袭之役表现尤为突出,霍将军正在用人之际,自然而然就重用了他。” 上官宗低笑,“他连军衔都没有,霍休武怎么会注意到他并重用他?陆深怎么说?” “回殿下,昨天属下与陆深接上头了。据他所说,霍将军身边可用的除了他就是一个姓叶的校尉,可夜袭那件事上陆深确实做得过于鲁莽,他将消息透露了出去,霍将军定是有所察觉所以当天行动时吩咐陆深安守在营中等候接应,等他们大功告成回来的时候,叶校尉受了伤,霍将军便立刻起用了秦训。” “真是没用的废物!霍休武安排的小型作战计划,陆深将他透露出去摆明了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人前,枉他还算是个靠自己实力走出来的副将,这样的脑子简直让人耻笑!好好的一颗棋子,白白浪费掉了。” “殿下息怒!属下想着陆深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的任务是挑拨两将的关系,关键是不能让霍将军占上风,最后便宜大皇子!如果想要扭转局势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可以……”。 上官宗剑眉微挑:“有什么事情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侍卫起身上前,凑近上官宗的耳边低语一阵,立刻退开身体欲要重新跪下。 “起来吧!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些。来了这几天你难道没看出来霍休武和王简带的兵有什么差异吗?从治军之道上来看,霍休武明显要胜出不少。现在正是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我们身为大晋子民自然是希望霍休武能打个大胜仗。如果他失利的话,你觉得王简能抗得下吗?一旦霍休武赢了这场仗,我们所有的动作都已经晚了。算了……成大事还是要徐徐图之,为今之计,只希望陆深能够立个大功,将自己梗在副将的位置上。” 上官宗现在深刻体会到兵部无人,军中没有依仗的感觉了,就像手脚无力、四肢绵麻的病人,外表看与常人无异,可一阵风吹来便会摇摇欲坠,毫无抵抗之力。那一年设计上官翰的婚事没成功,却硬生生逼出了一个陆深,没想到陆深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愿意投靠他。霍休武一旦被父皇挟制,能顶上的人选最大可能就是副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殿下!属下担心……既然陆深已经暴露,霍将军会不会寻个借口直接把他处理了?未免动摇军心,平时要处理一个副是需要深思熟虑的。可打仗之时场面混乱,刀剑无眼,想要杀一个人可是易如反掌,这万一陆深真的回不来,真正的原因可是谁也说不清楚的。那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损失啊,殿下。” “现在我们也无计可施,陆深的下场就看霍休武的城府了。如果他趁这次机会杀了陆深,说明此人不具危险;可相反,如果他并不处理陆深,那么我只能再筹划,到时候就难了,不仅要对付霍休武,更要对付实力大增的上官翰。总之,陆深不能再用了。” 上官宗心里更介意的是上官寻,一直以为上官寻和祥嫔是柔善可欺的绵羊,谁能想到原来是披着羊皮的狼。说什么喜好游山玩水,结果瞒着所有人悄悄来了战场。原本没有外家的支持,可一旦得了军功,回了京,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上官寻能不能活着回来,上官宗更想知道的是,三弟从军的事情父皇是否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只要让他回不了京,以后谁还能记得喜好云游的三皇子;可如果父皇是知道的话,他是决计不能动手的。 “殿下,陆深可是我们培养了好几年的,如果废弃太可惜了,我们在军中只有这么一个能顶得上的人,如果真没了,那岂不是白白浪费几年的光阴。” 上官宗无奈摆手,“他本就是霍休武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因为霍兰依被迫另嫁的事才起了怨恨之心,也正是这一股气才让我们得了个便宜。可天下女子何其多,若有一天他突然想通了,不再执拗此事,那投靠我们的理由也就没有了,到时候被动的仍然是我们。总之一句话,我们还是没有坚固的支持。” “那怎么办?殿下!霍将军与大皇子可是有婚姻裙带的。” 上官宗拧眉,沉吟片刻,问道:“高齐,你觉得霍将军的远方侄子如何?” 侍卫高齐没想到上官宗突然转了话题,呆愣不解,还是如实回道:“风华绝代、博古通今,属下迄今为止还未见过才学上能与殿下不分伯仲之人,只不过太过瘦弱,难成大事!” “哈哈……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第九十一章 中了圈套 今日的天空一碧如洗,时不时的微风缓解了天气的燥热,往日黄尘漫天的校场此刻空空荡荡,一片宁静。日常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场景,现在只有余下的少数士兵在做御敌的准备。从大军出发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霍卿一直在外围等消息,可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一时间周围安静地令人心慌。 霍卿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间心绪不宁,难以平静。待心思清明之时,人已经停在了角落的帐篷前,半晌,抬脚想要折回。 “来都来了,为何又想跑?”屋子内传出的话语低沉沙哑。 霍卿沉思,最终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屋子里光线明亮,霍卿一眼就看到书桌边的叶寞,不过十几日不见,他瘦削了不少,眼眸上裹了几丝血色,脸上有倦怠之色,此刻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竟让自己生出几丝莫名的愧疚,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耳边隐约听到一声轻叹,“怎么不说话?”叶寞看着门口低头沉默的身影,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来究竟有多想她。 霍卿闻言抬头,“你怎么下床了?听宝笙说你还没有痊愈!” “不碍事!本也不是很严重的伤,休养数日已经大好了。”叶寞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们一路走来竟到了如此地步。 “哦,本不想打扰你养伤,只是今日二叔已经出兵,我心里慌慌的,所以……”。 叶寞合上手上的书,“不必担心,霍将军身经百战,如今形势对我们大晋有利,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苏合和格根也将特木尔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只要我们这次抓住机会,一定能将他彻底解决。” 听着叶寞的一番话,霍卿觉得心里翻滚的焦躁平静了下来,是啊,她不能上战场杀敌,除了等待别无其它,想太多无非是自己吓自己,扯出一丝勉强笑意:“说得也是!” 叶寞站起身,在霍卿面前站定,想要轻抚她脸颊的手最终还是转向了那只瘦弱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道:“想必霍将军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即可,其它多想无益,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屋子里一时陷入死寂,“叶寞,我,其实我……”。 叶寞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卿卿,你的矛盾我都能理解。我瞒了你这么久,若是我们互换立场,我也会有无法接受的时候,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啊?”霍卿迷茫地抬头盯着叶寞,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误解了她的意思,等等,她什么时候透露出不能接受他的身世的意思了? 霍卿的拧眉沉默让叶寞原本郁结难消的心情更是痛如刀绞,“听宝笙说昨天二皇子找你聊天了,都说些什么?觉得二皇子为人如何?” “嗯,天南地北地漫聊,撇开政局与内斗不说,我不得不承认二皇子确实才识颇深,皇家之人本身气度非凡,没有资本想必也不可能参与夺嫡之争。” “是嘛!那么三位皇子当中,你更看好哪一位?” 霍卿没注意叶寞阴郁的脸色,倒是顺着他的话题认真想了想,说道:“三个皇子性格迥异,大皇子看似亲和明朗却深谙心计,二皇子表面云淡风轻可必定也不是省油的灯,不然如今朝廷也不会两派分明,祖父更不会时不时告病休假。三皇子如今也被逼趟了浑水,难得他一片赤诚在心,可是将来若是要与根基已深的两位皇子斗,太难了!你怎么问起这个?” “听起来你更欣赏上官寻的为人!”叶寞笑了,“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霍卿一脸不信,“你这次受伤就是因为三皇子,莫非你想站在他那一边?” “没有站不站边一说,大家几年的兄弟情义,相互帮忙自然是对彼此都有利,上官寻不是个傻子,我更不会做无用之功。朝堂风云莫测,关键时刻还要看皇上怎么定夺,我们能做的有限,我只是希望将来万不得已之时,能有可以信任的人做个帮手。” 霍卿看着叶寞沐在阳光中的侧脸,刀斧般雕刻的线条此时冷硬之极,心里一惊,“你想做什么?利用三皇子恢复叶家的往昔繁荣?” 叶寞眯眼看着帐外的方向,嘴角勾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恢复叶家的荣耀?叶家早已萧条不堪,京中就剩叶相缠绵病榻,再恢复又能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相信大家都看淡了。再说了,只要圣意不变,我永远都是个不能暴露身份的待罪之身,自身难保,还谈什么荣耀!” 霍卿低头:“对,对不起,我刚刚只是,只是担心你会做傻事。” “无碍!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道歉。” 霍卿觉得这次交谈像是有什么横隔在两人中间,想来还是自己之前的话让叶寞有了误会,“叶寞,上次的话还没有说完,今天既然来了,我也就把话都说开。其实,我……”。 突然,外面的战鼓剧烈的响起,打断了霍卿想要说的话。两人脸色一变,同时站起来往外跑去,外面烽火一片,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隐约听到“急报”二字。 “看来有意外发生,卿卿,你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进帐准备战服,快!” 霍卿没有多言,立刻点头往大营门口跑去,一只手往怀里叹了叹,确定东西无虞才安心。 此时王简的作战大帐只有王简与他的副将袁朗,以及二皇子上官宗在,一行人甚至没有时间追究霍卿直接掀开帐门进来的失礼。 一名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士兵正跪拜在地,“将军,特木尔带领着五万大军直冲我们营地而来,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特木尔的五万大军来了这儿,那霍将军对阵的五万人又是哪里来的?”王简脸色惨白,说话时呼吸都不稳,他没想到事情竟然生了变。 “属下不清楚!但是五万蒙古兵一路疾驰,再不应对,对方就是直捣黄龙了。” “你下去吧!”上官宗命来人退下,目前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惊惧到的人。 “王将军,暂时先不谈事情如何演变到现在,如今兵临城下,必须立刻做出部署。我们留守的一万兵马想要对付蒙古的五万人,胜算到底有多大?” 王简心里叫苦,没想到特木尔给他来了这么一手,留守的一万士兵到底是什么状态他很清楚,这几年王家军和霍家军嫌隙也大,就连平时训练也都是分开的,他手下的兵在边关安逸惯了,战斗力不强,如果现在出战,怕是送羊入虎口啊。 “袁朗,距离边关最近的便是辽城,你火速安排人前去求援,只要援兵一到,两面夹击就有了胜算。为今之计,我们只有誓死抵抗了!” “王将军!”上官宗怒喝道,“我非将非兵出身的都知道,现在霍将军在前方杀敌却杳无音讯,特木尔又突然前来叫阵,明显就是中了敌人的圈套,霍将军现在是生是死都不清楚。辽城距离这儿来回就要三天,我们现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你准备如何死守到救援前来?一旦这儿失手,敌人便可一路前驱夺取我大晋其它城池,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布置防守!” 王简此时心急如焚,战前他们确实做了两手准备,但是没想到情况竟是如此糟糕,情况变化太快。之前布置的防守战术也只是以防不测只用,真正能抵抗多久根本无从得知。 营地的战鼓越来越急,甚至能听到隐隐的马蹄声,此刻的大帐内却是寂静无声。上官宗抽过侍卫身边的佩剑,喝道:“我大晋的土地一寸都不能失,城池一座都不能丢,如果王将军没有以少胜多的计策,我上官宗就带头杀出去,誓死也要保卫我们的大晋的国土。” “殿下莫急!今日我们已经做好了回防布置,城墙上安置的弓箭手都已经就位,第二批投石手也准备好了,万不得已之时,末将一定身先士卒带着将士们出去迎敌绞杀。” “好!通知所有将士立刻准备应战!誓死也要讲这道门守住!” “不行!这样的部署胜算不大,立刻改变作战策略。”霍卿站出来阻止,大家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将所有的回防布置仔细地看过,破绽太多。 王简直皱眉头,“贤侄,现在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一个文弱书生还是早些找个藏身避难之处躲一躲吧。这儿的军事布置由我说了算,你多耽误一刻就会多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那王将军是否知道,你们如今的军事布置是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现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合适用。如果继续按照这样的战术,一万将士将死无葬身之地,一旦我们这儿失守,就等于给蒙古人打开了通往大晋的大门,明白吗?”霍卿眼神如炬地盯着王简喝止道,强硬的话语从瘦弱的身躯发出来,一时惊住了所有人。 第九十二章 巾帼计谋 霍卿紧紧盯着面前的图纸,眼神坚决,神情沉着。 寂静间,身披铠甲的叶寞带着佩剑走了进来,一双幽深的眼眸扫视了一遍,落在上官宗的身上停了两眼,随即目无表情地站住:“参见殿下,见过将军!”不待其他人说话,便站直身体,一言不发地走到霍卿身边,看着她聚精会神的侧脸,嘴角微微勾起。 “霍将军出征已经几个时辰过去了,可前方一直未有回报,想必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现在特木尔直接率兵来犯,显然是有了强有力的外援才会如此嚣张,所以我们不能冒然正面迎战。我们此次对战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便尽快安排救援霍将军;第二、重创特木尔的锐气。 特木尔带着五万人一路长驱而来,尽管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可天气炎热势必舟车劳顿,我们不能等着他们休整后杀上门来,而是要趁机半路伏击,快速挫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我们依然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引起特木尔的怀疑。此人能在短短半个月就找到五万兵马的支援,可见不是无能之辈,只要他多想一步,脚步稍有停顿,我们就有机会。 叶校尉,你最熟悉军中的士兵,带三千精兵沿着树林,快速掩藏伏击。” 叶寞看着霍卿落在自己脸上的果断眼神,领命:“是!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转身之际霍卿有叫住了他:“等等!万事小心!还有……去吧!” 叶寞深深地看了霍卿一眼,暗暗点头,“是!”说完人便出了大帐。 “贤侄!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敢擅自用我的兵,这万一要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王简已经从初时的呆愣回过神,看着霍卿不可思议地出声反呛。 “难道王将军有更好的建议吗?叶校尉此去正好给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王简反笑:“争取时间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要决一死战!我承认你的想法是对的,可三千兵力能杀的有限,现在军中只有七千兵力,实力又是最差的,抵挡对方几万兵马更是难上加难,此举无疑是以卵击石。” 霍卿勾出一丝冷笑,就连话语也带着不以为然:“王将军,你这样可不好,生死存亡的关口,你光顾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幸亏这大帐内的人不多,不然你的话可是会动摇军心的。将士作战贵在一鼓作气、无畏无惧,不是吗?” “可笑!”王简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我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你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竟敢嘲笑,简直是目中无人。” “王将军!”霍卿慢慢踱步到王简面前,浑身的冷凝气势让王简有片刻的呆愣,“别说那些没用的,我现在没空跟你谈什么权利和威望,我只是不想看着大家白白送死!你也别血口喷人,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关心,只希望你不改初衷,功过自然有皇上做主。这不,二皇子就在这儿见证,你可要想清楚了。” 上官宗深深地看了霍卿一眼,对上王简:“王将军,大敌当前,我们必须一心,众志成城。如果秦公子除了什么差错,本宫替他承担!” 王简立刻上前,单膝下跪:“殿下,这……”。 “殿下和将军都不必为难,我虽然是霍家的远亲,但是霍将军征战前已经与我深谈过,我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以代表京城霍府,代表霍太傅,如果有任何闪失,后果由我秦新与霍府一律承担!”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按在桌上,不顾周围人惊愕的眼神,有道:“这是霍将军留给我的帅印,不管此仗是胜是败,霍太傅都会向皇上告罪!” 霍卿的一席话说得王简哑口无言,上官宗最先发应过来,努力压制住不稳的语调,说道:“秦公子,此话严重了!只要能打赢这场仗,本宫回京第一个就为霍府请功。” “多谢殿下一片好意,王将军、袁副将,我们是否可以开始部署了?” 霍卿指着沙盘,眉眼凝重,“我们如今只能在被动中争取时间,减小伤亡。草原一望无际,正面应战的话我们完全没有胜算,所以只能智取,一点一点消耗敌人的实力。 第一道防线便是弓箭,找一些臂力强壮的,人数不需要多,在对方距离五百步的时候开弓,待对方行至三百布之时停止动作,蒙古人好骑射,与他们比射箭我们并没有多少胜算。 第二道防线是陷阱,袁副将,劳烦你去找一些伸手利索的人,在城门前一百步的位置挖一条两丈宽,一丈深的沟,完成后立刻用草皮掩盖。大草原既然没有高耸的遮蔽物遮挡,我们可以往下找。 第三道防线是火攻,今天恰好起的是东南风,外面寸长寸生的野草在这干燥炎热之际是最容易蔓延的,此举至少能折损对方一半的兵力。 第四道防线便是投石手,找一些力弱的人就行,这是兵临城下才会用到的作战工具。 至于身强力壮的,就留在最后退无可退之时,我们主动出击,近身厮杀。” 霍卿的战术目的明确,步骤分明,一行人很快下去准备,转瞬间大帐内就剩下霍卿和上官宗两个人,霍卿盯着面前的沙盘,脑子里却在想霍休武到底遇上了什么圈套。她分明已经破坏了蒙古与呼伦的联盟,怎么短短几天,特木尔又能找到后援?难道她忽略了什么? 上官宗此刻看着霍卿的眼神充满从未有过的炙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为医之时悲天悯人,为将之时独具谋略,博学多才,这个女子给了他太大的震撼。今日一战,他愿意挥剑与她共生死,同患难! “秦公子……秦公子!”上官宗试图打断她的思绪。 却见霍卿神色大变,“不好!”是她太多大意,草原紧靠的六个部落自然是最显眼的,可远在戈壁滩以外还有一个部落让他们都忽略了,那便是羌族。 羌族距离偏远,地域文化和文明程度还远远不如边关一带的蒙古等部落,因资源贫乏所以羌族人都以捕猎为生,因此羌族人都以野蛮血腥居多,长期下来这个部落的战斗力很是可怕,想必是特木尔许了他们什么,她真怕…… “二皇子,如今人手不够,是否可以借你的侍卫一用?”霍卿抬头便问。 上官宗看着她脸色发白,心里有丝疼痛翻腾,“你别急,有困难都可以提,高齐,进来!” 霍卿看着魁梧的侍卫进了屋子,一看体格便是身手了得之人,匆忙上前,“高侍卫,霍将军如今面对的是彪悍的羌族人,这些人的残忍更甚于蒙古,特木尔此举是想将大晋五万大军直接屠杀。直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战况如何,你去探探情况,记住,不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参与战斗,必须回来报告情况,明白吗?要快!” 高齐抬头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见他默认,随即领命出去。 战场的厮杀总是悲壮又热血,霍卿站在大帐前,眼睛掠过空无一人的营地,抬头看向一片清明的天空,外面的嘶吼声、刀剑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大帐内王简与几个属下正在紧锣密鼓地部署一步步的行动,叶寞带兵出去还未归,想到此,霍卿叹气,那件软猬甲最终还是没来得及还给他,他又是新伤未愈。 “叹什么气呢!能做的我们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运气了。”上官宗走出大帐,站在霍卿的身边,侧首望着她细腻的五官,安慰道。 “是啊,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殿下的侍卫还没有回来吗?” “不曾!放心吧,高齐自小就跟着我,他做事有分寸,一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回来的。” 霍卿低头,苦笑,“是!殿下的贴身侍卫必定是最好的,我也是自寻烦恼。” 上官宗身手想拍对方的肩膀,犹豫后还是作罢,“没想到秦公子不但学识惊人,用兵之道也如此纯熟,如此经世之才,只要愿意为朝廷效力的话,必定是我大晋的福气。” “殿下说笑了,我一介草民哪里懂得这些!霍将军与王将军嫌隙已久,霍将军一直担心出征后后方局势不稳,所以昨日将这些方法一一讲给我听,我这才有了底气。之前在王将军面前那是硬端着唬人呢,没想到把你们都唬住了!”说完做了个鬼脸,想缓解一下这个话题的尴尬。所谓树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知道今天做这些都太招摇了,可紧急关头已经不容她多想,更容不得她有半分的藏拙,否则拖延时间,死伤的都是将士。 上官宗凝视着那双狡黠的琉璃眼珠,心跳快了几分,“不管是谁的主意,只要这仗能赢,那便是天下之幸,百姓之福。”既然她不想承认那就依着她吧。 “殿下,草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还请殿下答应!”霍卿要求道。 “哦?你说来听听,看本宫能否办到。”上官宗从不知道被人求着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第九十三章 杀伐一念间 霍卿略有几分犹豫,“军中有两位将军和副将,又有殿下坐镇,必定是安全无虞。今天班门弄斧也是情势所迫,不过此役结束我便会立刻离开。所以,还请殿下将秦新所做的一切忘记,虽说有欺瞒之嫌,好在我也只是一介布衣,并无官职在身。” “哦?别人都是为了名利,你却宁愿舍弃那些?” 霍卿低头,“是!彼之蜜糖吾之砒霜,我想要的并不是那些。” “那你想要什么,如若此役成功你便是首号功臣,只要本宫能办到,必定帮你实现。”上官宗见霍卿没反应,上前一步,加重了语气,“本宫说的是,要什么都可以,你听得明白吗?” 霍卿一愣,难道二皇子是要许自己什么?想了一想,回道:“回殿下,我听得明白!目前暂时没有,至于以后,若有机会再说吧!” 这是圆话之说,等她出了边关,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心里这么想着。 耳边嘈杂声越来越大,有士兵一路奔跑来报:“将军,敌人已经在撞门,我们是否迎战?” 王简奔出来,“敌军还剩多少?” “约莫一万有余……”。几次战术拦截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大家这会儿士气正高。 王简眼睛一亮,对上官宗作揖,“殿下,到现在我们已经无计可施,唯有应战。经过我们一系列的战术安排,对方的一万余人必定也是受了挫败,而我们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末将这就领着余下的七千人出去厮杀,必定能杀出一条活路来。只是,大门一开,混战不可避免,还请殿下寻一片遮蔽处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好!既然我们是少数人,本宫也是义不容辞,一起上吧!”上官宗吩咐道,“秦公子,注意自己的安全,相信你的智慧为自己择一处安全之处不是难事!” “殿下,将军,秦某自有活命之道,大敌当前,还望珍重!” 事实上,情况还是出乎大家的意料,没想到蒙古人越战越勇,原本游牧民族的人就比大晋的将士魁梧力大,现在殊死一搏之时更是力大无比,手起刀落就能将大晋的士兵斩杀!营中剩余的士兵是最弱的,甚至许多都是一身伤病,所以厮杀没多久,形势已经由旗鼓相当变成了蒙古绝对的压制。 霍卿在包围圈外,她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看过冷兵器的残酷,鲜血喷溅、喊叫声响彻云霄,大家都是满脸血污分不清彼此,仅能凭着体型与盔甲服饰判断敌我。 地上的尸体堆积越来越多,身首异处、被马屁践踏得面目全非的比比皆是,上官宗的身手霍卿是见过的,可现在混在人群中,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困难前行。 霍卿没有多想,提剑飞身加入了战局。她本就是以轻功为主,特点在于身手敏捷,所以刺伤对手很容易,可要在拥挤的人群中狠下杀手确是有困难。不知过了多久,上官宗挤到她身边,大声冲她吼道:“你来做什么!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 霍卿没有回话,毕竟不是靠功夫来生活,此时自己的力气已经耗尽大半。听到上官宗的声音,她想了想,咬紧牙关道:“我们联手,相互照应身后,相信事半功倍。” 上官宗脏乱的脸上勾起一丝微笑,眼里顿时有了光芒:“好!” 霍卿拼杀的同时却有疑惑,她还没见到特木尔本人,这么多士兵都派出来了,没道理一个统帅却消失不见,这不符合特木尔的个性。解决掉眼前一个蒙古人,走神间,正对眉心位置快速飞来一箭,凌厉的气势让霍卿一时间难以招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近的她都能看清箭头铁圈上自己那双惊愕的大眼!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的利器突然改变了方向擦着自己的耳际飞了过去,顺着看过去,是一双充满怒意和焦急的眼睛。来不及说什么,霍卿就被旁边的上官宗拉住了手臂,抬头望去是上官宗感激的表情:“秦公子,多谢你的挡箭之恩,我上官宗这辈子都记住了!” “什么?”她没有要为他挡剑啊。可事实确实如此,如果她弯腰躲过,这一箭便是直插上官宗的后背,按着这弓箭的力度,必然会穿胸而过,上官宗也是必死无疑。 容不得霍卿细想,她便看到了不远处马背上那双鹰眸,那人从容地搭箭,瞄准的方向依然是她这边。原来……原来,特木尔打的是这个主意!下意识看向不远处正在杀敌的王简,霍卿咬咬牙,对背后的上官宗喊道:“殿下,我们必须分开,特木尔的目标是你,一切小心。”说完不待上官宗反应,便困难地往特木儿的方向移过去。 上官宗想要跟过去,奈何周围一个个的蒙古人拖住了自己的脚步。 “你没事吧?” “你怎么样?” 霍卿与叶寞碰上头,异口同声地问道。叶寞没有停顿,继续吩咐霍卿:“我去解决特木尔,你把王简杀了。混乱之中谁也注意不到,此人不可再留。我带的人既然已经赶到,相信战局不久便可以控制住。我们一定要速战速决,能做到吗?” “好!你自己小心!”霍卿明白叶寞的意思,毫不犹豫地朝王简的方向移过去。 王简周围也围了几个蒙古兵,长时间的厮杀已让他力气枯竭,铠甲上都是血污,就连发丝也凌乱不堪。见到霍卿飞身过来,立刻大喊:“贤侄,快来帮忙! 霍卿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替他一个个解决掉。王简还未出口言谢,霍卿环顾四周,快速绕到王简身后紧扣他的脖子,将他拉到城墙偏僻的角落处。 ”贤侄,你这是做什么?“王简心里的警铃大作。 霍卿冷笑,”能做什么,自然是送你上路!“ ”你敢!我是一军之将,直接受命于皇上,你一个布衣竟敢对我下手,不怕砍头吗?“ 霍卿提起手中的剑,一脸嘲讽地说道:”砍头?这话应该是我对将军你说吧!你勾结特木尔,让他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做大,难道你就不怕皇上砍你的头,灭你的九族?“ 王简大惊,呆若木鸡,”你……你别血口……血口喷人!你有证据说我勾结蒙古吗?“ ”王将军这么聪明,怎么会留下证据呢!一应来往信件都被烧了吧,不然霍将军怎么会三年都没抓到你得把柄!可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特木尔的军防布置图可是将我们大晋的兵力排布勾得清清楚楚,若是他不了解我们的计划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纠集五万援兵直捣黄龙,若是他不知道二皇子身在军中,刚才那一箭怎么会射得这么干脆!“ ”哼!你这都是臆测,没有证据就是冤枉我,等霍将军回来我们可以当面对质,也可以在皇上面前评评理。“ ”评理?你想评理,我还不愿意呢!我没你那么大的功利心,你以为勾结一个蒙古,夺下几个城池就好了?或者你觉得做个一城之主就可以做自己的土皇帝了?大晋这么多年的根基,人才济济,没有了霍休武,还有其它将军,区区一个蒙古……即便他特木尔得逞了,拿了几座城池,他吞得下吗?你又吞得下吗?送你一句忠告,吃相不要太难看,否则早晚撑死!“ 王简这下彻底懵了,整个人灰头土脸,”你,你到底是谁?“他想不通。 ”我?自然是送你上路的人!这是为你好,你以为二皇子心里没数吗?到了皇上那儿,就不是你一条命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王简苦笑,”没想到本将军戎马一生,竟然要死在一个书生剑下,真是老天不开眼哪!“ ”还想不明白吗?你现在死就是殉国,朝廷给你的是将军该有的厚葬以及后代家小的庇荫;如果不甘心非要面圣,后果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得住吗?“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每句话都是有道理的,”好!“ 霍卿提手之际,有一瞬间的犹豫,想了想还是要确认:”袁朗知道内情吗?“ ”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只是个局外人!“ ”好!“霍卿说完扔下手里的剑,”你自裁吧!我不能对自己的同胞动手,哪怕是个叛徒!“ 霍卿再回到战场的时候一切基本已成定局,城门内外堆尸成山,特木尔的首级已经被挂在高处!四处张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手臂忽然被扣住,霍卿抬眼望去,是上官宗。 ”你去哪里了?我找了好久,还以为你……“。 上官宗焦急的神色让霍卿不明所以,不动声色地退开,”我只是去清点伤兵,做些善后工作,看来殿下没事,那就好!“ 不远处一道视线投过来,霍卿有感应地看过去,叶寞正在吩咐人清理战场,霍卿连忙跑过去,他的名字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又被吞下,清了清嗓子道:”叶校尉!“ ”秦公子有事吗?我正在清理战场,伤兵很多,怕是没什么时间!“ 第九十四章 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面对这种惨烈的战争和满地的尸体,大家心情都很沉重,霍卿看着叶寞微冷的脸,觉得他此刻心情一定极为消沉,为了朝夕相处的兄弟们,因此面对他的冷淡心里没有多做它想。 “伤兵很多,我今早吩咐宝笙去了十里镇,让她通知青龙带上药草和一些干粮尽快赶过来。想必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该到了。” “好!多谢秦公子。”叶寞不得不承认霍卿有颗聪明的脑袋,今天若不是她镇定自若的指挥,光凭王简那样的能力是怎么也赢不了的,当时他除了听从指挥没有其它办法,虽然几乎是全军覆没但好歹阻止了敌人的进攻。叶寞也不得不感谢她的思虑周全,现在无论是干粮还是药草,现在都是急需的。 “叶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卿有点闹不明白,现在的叶寞更像是在耍小性子。 “青龙他们带那么多储备过来,你怎么跟其他人交代,借口想好了吗?”叶寞趁人不注意,悄悄问道。 这事儿总不能说是他们自己的生意,三年前就为了战事做准备了吧。 “我已经交代过青龙了,就说这是南方的商会组织发起的一次募捐,我爹现在是南方三省的商会主事,为了解朝廷之困,兄弟之苦,特意南北沿线周转调度,才弄来这么多东西,当然还是要意思意思收一些银两的,不然这么大的义举万一皇上有了别的想法,倒是弄巧成拙。至于我爹那边,等我回去再当面交代吧。” “嗯!如此甚好,你想得很周到!” 看着叶寞忙碌的身影,霍卿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又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只能作罢。 正在这时,上官宗快速移动身体到了霍卿面前,“秦公子,高齐回来了。” “什么!快,他人呢?”霍卿顺着上官宗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个身影正气喘吁吁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满脸的焦急。 “高齐,情况怎么样?霍将军现在如何?”霍卿急切地跑过去问道。 “回禀殿下、秦公子!”高齐竭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属下顺着霍将军的行军路线一路追踪,到了双方作战的地方,远远看去什么都没有,草原空无一片。属下以为找错了地方,又前行了近一个时辰,甚至都看到了蒙古的大帐,根本没有两军对垒的场面,太诡异了!属下觉得非常不对劲,所以连忙赶回来汇报情况。” 霍卿听后脸色有些难看,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她,不会是她!” 高齐的话语也让上官宗不明所以,双方一共十万大军,怎么可能毫无踪迹呢!想到此,连忙拉起跪地的高齐,细细问道:“你确定没找错地方?” “殿下,属下相信不会有错,这一路找过去不仅是凭着霍将军既定的行军路线,五万大军走过大草原,踪迹都是寻得到的。可那些大军行走后的踪迹到了会战的地方就突然不见了,属下也是觉得万分奇怪,会不会是地面有陷阱?” 上官宗立刻否定,“不可能,十万大军,那么大的陷阱得有多少人耗费多少时日才能完成?对方做这些的时候我们不可能收不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霍卿斜撑在城墙上,闭目调整自己的呼吸,片刻后转身,叶寞就在不远处,背着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那阒黑的双眸让她觉得浑身的疲累席卷全身,内心的焦急更是焚烧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灼痛、恐惧、悲怆!可是,她不能靠上去,现在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抬头看向渐有暮色的天空,眼中的泪意也跟着消退了几分,平复了自己的思绪,她果断地走向叶寞,“叶校尉!借你的马一用。” 叶寞背后的手紧紧握拳,低眉收起一眼的心疼,“你不能去,这个阵法我们两个都了解,我去即可!受伤的士兵都需要你的治疗。” “不!你了解的不过就那一个阵法,生门休门随时会根据对手的性格和喜好改变,所以你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我去!还有……我想知道那个阵法究竟是不是出自她的手,我要亲自去看。” “好!”叶寞爽快地答应道:“我跟你一起过去。” 霍卿深深地看着叶寞,言语有些颤抖:“不,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儿善后。” “你敢!”叶寞探身上前,咬牙切齿地耳语道:“霍将军一去没有消息,我们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一旦你破了阵,到底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整整十万大军,就凭你一己之力,如何扭转乾坤,救出霍将军?这么愚蠢的事情,我能允许吗?” “叶寞,我已经想好了!”霍卿微笑,“朱雀这次势必会与青龙一起过来,她与我一起见过格根,你让她快马加鞭赶过去求救援,我想凭借你与苏合的来往,以及我对呼伦的赠药之恩,格根会愿意的,毕竟蒙古现在已经是苏合的了。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会想办法拖延,但士兵们要想杀敌,两天不进食已经极限,记住!” 见叶寞还想阻止,霍卿摇头:“你让我去!于情,那是我的亲二叔,深陷囫囵我若不去营救怎么对得起霍家的列祖列宗;于理,既然对方用了阵法,我去是最合适的。你若实在不放心,等这儿一切安排好便来寻我。还有,袁朗此人可用。” 说完转身要走,被叶寞扣紧手臂,“卿卿,你为何这么不听话!嗯?”尾音上扬、颤抖,嗓音或因为疲累或因为心痛,此时低哑深沉,让霍卿忍不住红了眼。 “如若寻不到我,往后你……”。 霍卿未说完的话被叶寞喝住,“闭嘴!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 眼泪忍不住滴落,霍卿不敢深想叶寞这句话真正的意思,现在想未免太过悲观。 余光扫到上官宗越来越近的身影,霍卿吸了吸鼻子,展开一抹明媚的笑意:“有句话我应该现在告诉你:不论你是谁,惟愿以你之姓冠我之名!” 不待叶寞说什么,拉过叶寞身侧高大的白马翻身而上,“驾”的一声,随着马鞭抽下,骏马吃痛,飞驰了出去。随后赶来的上官宗没做多想,迅速拉过身边的一匹马也跟着冲了出去。 霍卿用了比平时快一倍的时间到达决战地,下马时她不禁暗暗佩服自己,人的潜能是无限的,经历了一天的激战,她还能在不善骑马的情况下硬撑到现在。 下了马,悄悄捶了捶酸痛的腰和麻涨的腿,转眼看见上官宗含笑的眉眼,连忙端正姿势,不解地问:“殿下,您何必跟我过来,军中善后的事情那么多!” “秦公子此言差矣,军中帮忙的人也多,你一介文弱书生要来寻人,本宫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万一有点什么事情,也好帮一把,以报你的救命之恩。” 他也想看看眼前的女子还有什么惊喜给他看,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她征服了。 霍卿神色平淡,“殿下言重了,混乱之时大家都是彼此照应,谈不上救命之恩。”她不想多谈这些虚礼,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她必须要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二叔。 决战地是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原,周围连个遮蔽物都没有,循着青草被踩踏的痕迹过去,霍卿很快便停在了青草飞长的地方,这正是大军消失的地方。 霍卿低着头沿着消失踪迹的这条边际线慢慢走着,霍休武是卯时出发,巳时必然已经到达,按理说这个时段是大家脑子最清楚的时候,霍休武又是作战经验丰富之人,一旦有风吹草动必然有所警觉。 从现场的状况来看,这么大一片范围圈,两军一定是相遇了,可竟然找不到打斗过的任何征兆,难道是两方人马都是在不经意间入了阵?这囚笼阵到底是用了什么作休门才让他们一点都察觉不到呢?霍卿抬头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强压住心里的焦急,脑子不停地运转。作战时间和地点都是定好的,双方交战最重要就是准时,这不仅是对对方的尊重,也是对士兵的负责。突然,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难道是? 霍卿立刻站回大晋军消失的位置,拿着手里的佩剑画着什么,上官宗不明所以,霍卿来了这儿只是一直在转圈,他不明白她为何不四处查看埋伏而是沉默地思考,可看她严肃的神情也不忍上去打扰。看霍卿的样子貌似已经理出了头绪,上前随意看了一眼她画的东西,一脸惊愕,他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还懂得奇门遁甲,据他所知这世上懂得用奇门遁甲的几乎已经绝迹,否则三年前他也不会止步于那个洞口,这难道真的是天意? 霍卿分析着这个八卦阵,良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看来特木尔只是运气不好,否则凭他的谋略和胆识,进犯大晋是迟早的事情,所幸一切未晚。 又抬头看了看天色,霍卿迅速站起身,对上官宗说道:“殿下,请退后!” 看着上官宗疑惑的神色却没有解释。 第九十五章 节外生枝 上官宗什么都没说,配合地往后退,他对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这是自己从未有过的想法。身在皇家,哪天不是过得提心吊胆的,担心食物有人下毒,担心熏香有人下药,还担心枕边人的算计,也正是这种担心才让他能活到今天这般光景。 上官宗边退后边看着霍卿的挺直的背影,忍不住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候他身受重伤,却愿意相信她一个陌生女子能治好他;今日边关一战同样如此,他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她,因为自己相信她真的会保护一个不甚熟知的陌生人;现在依旧是这样,只因他相信她。这个瘦弱的女子身上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脚步。 嘴角渐渐勾起一丝笑容,他竟没想到世上会有如此珍宝,他甚至开始怀疑霍休宜隐居是不是想要把自己这惊世骇俗的女儿藏起来。 自古倾国红颜都是男人争夺的对象,更何况这是一个身怀惊世才华的倾城女子。 霍卿择一处站定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举起手中的剑迎向太阳,尚未褪去炙热光芒的阳光投射在冰冷的刀锋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投掷在地面上。 顷刻间草原上光亮一片,霍卿快速踮起脚尖飞身而上,在空中翻腾一圈,提剑俯冲而下,利剑深深扎在生门之上,一瞬间耀眼的光芒褪去,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霍休武领的五万大军。 霍卿抚落额际的汗珠,抬头便瞧见战马上的霍休武。 “霍将军!”霍卿惊喜出声,她对这位二叔的感情复杂,可救他确是自己来边关的目的。 霍休武这才从迷茫中回神,看到上官宗和霍卿,连忙下马:“末将参见殿下。” “起身吧!霍将军,现在是战时,不必顾及这些虚礼,大家都还好吗?” 霍卿连忙点头,“霍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霍休武谈及此事依旧一脸不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按时间到了既定地点,没想到与我们对阵的不是特木尔,而是羌族的五万人。我心知中了特木尔的调虎离山之计,可无法调头回去守城。眼见两队人马战事一触即发,却突然失去了对方的踪迹,一片茫茫的草原,不管我们怎么走,就是走不出去,将士们又累又饿,为了保存体力,我只能命大家原地休整待命,等一丝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生机。” 一口气说完话,看着霍卿又觉得奇怪,随即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儿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上官宗见霍卿疲累,便主动将边关的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霍休武转头看着满脸倦怠之色的霍卿,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伸手轻拍霍卿单薄的背脊:“孩子,难为你了!” “将军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不过依据您这么一说,我想我的推测是对的。特木尔原本想要一箭双雕的,自己夺下了边关一路长驱直入,夺下大晋一两座城池是没有问题的。至于你们这儿,等你们鬼打墙似的在这儿来会转圈,耗尽所有力气后,他再来收取成果,到时候消灭体力殆尽的十万人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这样既可以攻打大晋,又能征服羌族。他这条计谋思虑周全,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霍休武突然想起什么,问道:“特木尔这是什么圈套?” 霍卿勾唇一笑,“将军,依你之言,羌族的五万人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此时他们必定也是元气大伤,你想怎么办?” “羌族个个勇猛,可这么多年都缩在那一隅之地,守着匮乏的那点资源过着狩猎为生的日子。我听说那儿的猎物越来越少,羌族每年饿死的不在少数,必定是特木尔许诺了他们什么,才让他们走出自己的土地,他们不是为了土地野心而战,而是为了填饱肚子。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殿下,您觉得呢?” “霍将军此话颇有道理,你们只要能顺利解决这个问题,本宫都没有意见!” 霍卿拧紧眉头,“可若是对方并不愿意呢?” “为何不愿意!”霍休武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没有人愿意做无谓的战斗。” “羌族目前最需要的是物资补给,要想化干戈为玉帛就必须有能够安抚他们的食物,我想这也是他们愿意被特木而当枪使的原因。可现在军中提供不了他们任何帮助,难道奏请朝廷施舍吗?别忘了,我们这次是要肃清蒙古,羌族只是意外之笔,这件大事没有皇上的点头谁敢应承?况且在军需上我们自身都难保了……”。 霍卿的一番话说的霍休武顿时语塞,“那怎么办?” 低头想了片刻,霍卿轻声说道:“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这件事情上我们也许能借助蒙古和呼伦的力量。特木尔一死,苏合必然上位,此人崇文厌武,盟约还要请二皇子来办。” 霍休武眼前一亮,“对啊,好办法!” 霍卿站起身,“羌族人承受能力很强,今晚没必要将他们放出来,再饿上一阵子。我有些累,容我稍息片刻!”说完话走到远离人群的一处,坐下,靠在弓起的膝盖上闭了眼。 秦训原本是跟大家一起盘地休息的,无意间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立的上官宗,一身白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修长的身姿如同青松般挺立,望向自己的眼神讳莫如深。 他知道二哥在出征之时一定是发现他了,也定是有话要跟他说,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想躲也躲不过,站起身径直走向上官宗。 “二哥!” 上官宗拍拍上官寻的肩膀,“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上你,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上官寻没想到二哥开口便是关心,他离京之时二哥还是个闲散王爷,几年不见已经颇有权贵之势,他在三个皇子中一直就是个不被重视的透明人,几个兄弟偶尔碰面大多时候也都是大哥关心他,所以亲情淡薄对他来说更是司空见惯。 “不辛苦,反正我在府里也没什么事,来边关历练历练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上官寻拘谨地答着话,他在上官宗面前总有一股不自信。 “历练的地方多了去了,皇城禁军、兵部都是不错的选择,再不济,南疆守卫军也是可以,何必择一条最艰苦的路呢。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祥嫔娘娘怕是受不了。” 上官宗的话触及了上官寻心底的柔软,脸上有明显的动容,“二哥可知道我母妃近来如何?她有痛风的老毛病,我离开之时她身体就有些抱恙,不知现在……?” “放心吧!我来之前曾向皇后娘娘和母妃请安,恰好祥嫔娘娘也在,乍看起来气色还不错,相信日子过得还算惬意。都是宫里的老人了,自有纾解自己的一套法子。” “是,是我不够孝顺!我远在异地,也只能每天为父皇和母妃祈祷。” “三弟!”上官宗上前一步,“你来边关是自己的主意吗?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行踪?” 上官寻低垂的眼眸精光一闪而逝,回道:“来边关确实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像两位大哥的本事,从小到大都被人叫闲散王。我知道大家当面不说,但是那些王公大臣甚至太监宫女都在背后议论我的无用。恰逢当时招募新兵,我一时冲动就报了名,其实也是想证明给自己看,我上官寻也并非无用之人!至于有没有人知道我的行踪,我想只要有心查,总能查到,毕竟所有的士兵都是兵部造册过的。” “那父皇和你母妃知道吗?” 上官寻无奈苦笑道:“二哥,普天之下莫非黄土,这世上有什么事父皇不知道的吗?” 上官宗大笑起来:“没错,世上怕是没有父皇不知道的事!眼看战事快要结束,这次回京二哥一定为你向父皇请功,也不枉你辛苦付出的三年。” “不!二哥!我不是为了自己立功。若论立功,霍将军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我只不过是没有军衔的士兵,与大家一起做自己的分内事而已。” “呵呵!说得好,不愧是我们皇家之人。谁功谁过,父皇自会有定夺。不过说到霍休武……”上官宗眼睛眯向远处正与陆深说话的霍休武,余光又扫过小憩的霍卿。 “霍将军怎么了?”上官寻不解地问。 上官宗收回目光,勾唇一笑,“没什么!等这次回京,就是一个新面貌了,你说对吗?好了,去休息吧,明天或许还有一战,自己多加小心。” “好!那我就先下去了,二哥也多保重!” “主子!”高齐轻轻走到上官宗身后,“现在的三皇子比起几年前可是沉稳多了!” 上官宗背手而立,叹道:“是啊!父皇下得一手好棋,棋局里怎会有无用的棋子呢。” 第九十六章 以身犯险 天空泛起鱼肚白,霍卿睁开眼坐起身,一晚上的休息精神好了许多。 走出帐篷,扑面而来的青草气息钻进四肢百骸,有些浑沌的脑子瞬间清晰了许多,抬脚跨出才意识到细长的青草上都沾满了露珠,滴滴晶莹剔透,染湿了她的鞋面与衣摆。 周围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士兵围坐着啃干粮补充体力,为了尽量减少内耗,昨日霍休武让三万士兵回了营地,留守的两万人待命以备今日的不时之需。 “卿儿!起这么早!”霍休武精神焕发地走了过来。 霍卿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见周围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作揖回话:“将军!” “卿儿,昨晚看你太累,二叔就没有打扰,总想着找个时间好好谢谢你,这次若不是有你,不要说边关的七万人,就是大晋的城池都要遭殃!” “将军,我只是尽自己的全力。万事都有两面性,好在这次我们的伤亡不重。不过这些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军中的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霍卿的沉着不骄躁让霍休武很是欣赏,自己没有损失一兵一卒也让他松了很大一口气。 “卿儿,今天面对羌族你有何计划吗?”昨晚并没有细说讨论。 霍卿弯腰摘了一根青草,送到鼻尖轻轻嗅着,迎着清晨凉爽的微风,神色有了一丝涟漪。 “听说羌族的男子都是遇强则强,宁折不弯的血性男儿,他们被设计进这么大一个圈套,或许此时正以为这是我们大晋耍的阴招呢!现在特木尔已死,所谓死无对证,若是他们因此误会要与我们死战到底,一定是两败俱伤,尤其现在我们只有两万人留守。 如果我今日直接将对方五万人放出来,保不准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与我们死拼,到时候局面就难以控制了,还谈什么化干戈为玉帛呢!所以要想和谈,我们还是直接找到他们的领头人比较合适。将军,若是您亲自进阵谈判,危险太大,万一起了冲突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想过了,我会先进阵游说,将对方首领带出来与你面谈,等一切就位妥当,我自会放了他们五万族人。” 霍休武脸色一僵,“卿儿,不可!你一个女子如何面对五万敌人,此事万万不可!我们可以再等上一两日,待对方虚耗殆尽之时,岂不是更容易行事。” 霍卿低头将青草柔软的腰肢缠在自己纤纤玉手上,仿佛这样,手上的血腥味就被遮盖得无影无踪。 是的,她一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脑子里翻腾的都是尸体、鲜血,还有王简举剑自刎的定格动作,她觉得自己双手的血腥味充斥着自己全身,虽说是为了大晋,为了自己的同胞将士,可她就是讨厌这些厮杀,会让人麻木,让人的心变得越来越硬。 “将军!”半晌,霍卿抬头,“羌族人一直饱受饥饿之苦,我们不能将他们这么多年积压的愤懑爆发出来,至少我们不能成为他们泄愤的引线!况且,都是人,他们有什么错!放心吧,怎么做我心中有数,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怎么保护自己,就凭一个弱女子的那一点轻功?”霍休武打断霍卿的话语。 “不!我不会以己之短搏他人之长,我自有他们不擅长的。”她一直放在心中的疑问必须要有答案,否则这辈子都不安宁。 见霍休武还想说什么,霍卿抢了话:“二叔!这次我来边关是祖父的意思,我想这你是很清楚的。可有些话我一直没跟你说过,这次回去皇上会做什么动作谁也不清楚,可有一点是清楚的,朝局会有改变,你们已经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祖父是如此,二叔也是如此。来之前我为祖父切过脉,表面是老当益壮,可内力已经心力憔悴,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二叔你!” 霍卿言语渐渐哽咽,眼中有隐隐的泪光,想起祖父的满头白发,她心如刀绞,记得自己八岁离京时祖父的一头青丝找不到一根华发,九年了,是她没尽到晚辈的孝道。 “我的父亲经常黯然伤神,我知道他想念祖父,可无法尽孝!霍家以后全靠二叔支撑,既然我来了这儿,无论面对什么困难,我必须以您的安危为先,以霍府的利益为上,以祖父的心愿为终,这是我在接受祖父请求的时候就已经下定的决心。” 霍休武一向铁血的军容有了松懈,眼眶微红,想起种种,双手扣紧霍卿的肩膀。 眼前的是他的血亲,只有十七岁,府中花样年华的儿女哪个不是享尽富贵荣华,可这个霍家长千金却千里迢迢来边关杀敌,受尽委屈,不能声张只能忍受。 “卿儿,是二叔对不起你,对不起我所做的一切。也谢谢你,为了你所做的一切。” “二叔!不论生死,我希望你回京后在祖父跟前尽可能不要提及我。”霍卿要求道。 霍休武愣了:“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让大家渐渐忘记我,彼此过宁静的生活,我本就是不喜热闹的性格。只希望以后能有书信往来,知道彼此生活安好就好。” 霍卿平淡的神色让霍休武心疼,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失去了对名利的追逐,消淡了对亲情的渴望呢?是不是家族给予她的压力太过了? “卿儿,你的这个计划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霍卿淡淡一笑,“将军,我不会神机妙算,昨日来的时候并不知道两军的情况,好在事情比我预想的好上许多,既然我们有时间也有后路,为何不给别人留一条退路呢?放心吧,这个阵法到了巳时会自然解开,为了以防万一,我会做些修改,不会有事的。” “好吧,既然你胸有成竹,那就依你说的办!”霍休武只能妥协。 “将军,我的拜托……还请您仔细想想”。 两位皇子都在边关,霍家又是大皇子的姻亲,关系复杂,最后难做的还是大臣,她不希望这些影响霍休武的判断。 见霍休武转身要离去,霍卿又叫住他,压低声音道:“王将军已经不再是阻力!善后工作至关重要,还请二叔三思慎行。”说完留下惊愕的霍休武扬长而去。 巳时不到,霍卿到约战地点的时候,所有将士都已经列队做好了战前准备。她神色平淡,观察天象,在草地上聚精会神地勾画。 清晨的太阳不算毒辣,暖暖地金色光芒普照下来,从每个人的角度看过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只有霍卿一个身影沐浴在阳光中,妖冶的面容、凝白的肤色近似透明,肃穆的神色又如此神圣,整个人竟雌雄难辨,亦人亦妖。 囚笼阵的生门她曾经改造过,是靠周边的摆设和可利用的遮蔽物。此次的改阵却有难度,草原一片空旷并无可以利用的道具,所有的生门全凭太阳的照射,这些都要靠天意的解决之法最终要的便是时机的掌握,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否则她便回不来了。 心无旁骛地做着这些的时候,心里只期盼今天仍然是个老天开眼的好天气。 巳时,东方的红日冉冉升起,霍卿不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太阳的光芒照耀到脚下的八卦图上,前方偌大的草原上渐渐出现一片柔和的白光,循着光芒看去,乌压压的羌族兵马隐约可见,兴许是长期忍受的原因,他们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大家所想的颓废。所有人都安静有序地盘坐在地,闭目休整,不见过多疲态。领头的将领一双阴骛的眼眸正睁眼四下张望,对方似乎没料到会突然看到大晋的队伍,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迅速站起身。 光芒越来越亮,能看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大晋的士兵皆举刀准备迎战。 霍卿满头大汗,将原本插在八卦图休门位置的利剑用力拔出,用力推射向半空中,飞身抓剑,剑气力道较昨天更为强大,她必须使尽力气抓住剑柄,改变它的方向,狠狠地将其定在相反的生门位置。 电光火石间,草原上光芒立刻隐没,羌族士兵的影子全然不见,所有人被眼前快速闪过的画面惊呆,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此时的霍卿背身对着所有人,双手扶着剑柄,弯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如同急雨般坠落,她闭目调整气息。 方才的情形想必大晋将士都看到了,羌族人的战斗力顶多减少了三成,真要打起来,他们毫无胜算。想必羌族人也看到了大晋的情形,是休还是战,她料想不到,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拖了,等对方虚耗的同时大晋将士也在内耗,与其将对方的情绪挑到顶峰,不如卖他们一个人情!她只希望格根的援兵能赶快到,有了筹码谈判便水到渠成。 “秦公子,你没事吧?”耳边是上官宗关切的声音。 霍卿抬头,眼前的人迷蒙不清,她索性再次低头,应道:“没事!”刚一张口,喉间不停翻涌的气血如同有了发泄渠道似的喷薄而出,霍卿双手紧紧按住入地至深的剑柄以稳住身躯。 第九十七章 迷阵谈判 上官宗看着霍卿突出的鲜血大惊,“你!你……还好吗?” 霍卿没回话,脑子渐渐清明,缓缓站直身体,“殿下,请退后!” 见上官宗欲言又止,霍卿顺手用力推了一把上官宗,侧首说道:“殿下,您的身后是随时准备赴死的两万将士,您应该与他们站在一起共进退,而我,也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霍卿的话让上官宗一时无言以对,退后几步,心中轻叹,如此刚毅的女子。 大家呆愣出神之时,霍卿从取出怀里的匕首,快速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刀锋牵出殷红的鲜血,直直滴落在地上的八卦图中,渐渐没入泥土消失不见,只留缓缓升起气旋的死门。 上官宗觉得周围的气息明显有异,可他虽然是个武功高手,奈何不懂奇门遁甲,一时看不透霍卿的意图,直觉她在做危险的事情,想出手阻止却无从下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霍休武,见他目无表情,心里“突突”直跳。 犹豫间,就见霍卿抬手作揖,言语坚定,“霍将军,我们后会有期!”上官宗心里暗叫不好,立刻飞身朝霍卿冲去,却在距离她的咫尺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 上官宗敏捷地后退站直身子,眼前的霍卿已经消失不见,还有一道飞速纠缠的身影。 霍卿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微微一笑:“你还是赶来了!”她准备入阵的时候隐约听到马蹄急速之音,心里确实有一丝期盼,但紧张的形势容不得她多想,直到入阵的一瞬间腰间传来的炙热和身边熟悉的气息,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怎么?我来了你很失望?”叶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们立在囚笼阵的休门位置,已被改过的阵法,阵内的布置较之之前也有了很大的不同。这是一块平原的凹地,范围不大但隐于几棵大树之后,不易被发现。 听着叶寞的嗓音,霍卿有些心疼,“那你觉得我是该失望还是该高兴啊?” “女人心思多变,我怎么能知道,不如你告诉我,免得我说错话。” 霍卿冲他翻了个大白眼,“看来你的伤势控制的很好,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心情好是没错,但不是因为伤势控制得好!”叶寞拉住霍卿的手腕,停下,道:“我来只是要寻求一个答案,这个问题搅得我寝食难安,所以特意来请教。” “哟!还有叶校尉不知道的事情呢?说吧,只要我知道,一定倾囊相授。” 叶寞眼神柔和地看着霍卿,“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不如,你来解释一下。” 霍卿闻言,一张俏脸红得如同充血,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叶寞紧紧拉着不能动弹,甩了好几次都甩不开,惹得叶寞低沉笑出声。 “卿卿!你不知道这句话对我的意义。”轻叹一声,将霍卿轻搂入怀却不敢用力,以防锋利的铠甲伤到她,“我说过,在我眼皮底下你不能受伤,无论何种情况我都陪着你同生死、共进退。所以,我来了!” 霍卿回抱住他结实的身躯,喃喃低语道:“嗯!有你在,真好。” 叶寞低头看着她的眉眼,心软成泥,这几天的煎熬像是被拨开的云雾般烟消云散,明明就在自己怀里,在自己眼前,还是忍不住想念,轻轻吻上她光洁的额角、鼻尖,“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一切……所有……”,他飞赶过来是对的,也幸好赶上了霍卿的脚步。军中善后之事已经交给了袁朗,他亲自去了蒙古与苏合与格根碰面商谈,日夜赶路一宿未合眼。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快速朝着羌族人驻守的地方走去。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过了凹地后,大草原上的五万大军赫然入目。 叶寞低声在霍卿耳边交代了羌族大将军的基本情况,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指,轻轻点头。 没想到对方的警觉性很高,他们一出现,领头的将军便迅速提刀起身,迅速的动作让所有原本休憩的士兵无声地站起身,快速列队,盯着霍卿和叶寞的眼神尤其坚定。 “来着何人?”首领眯眼打量着一前一后的两人。 “尔玛将军,我们是大晋人,知晓你们中了特木尔的圈套,所以特意来救你们出去。”霍卿往前几步,对方的副将欲拔佩刀,被首领按了下去。 “不必紧张!尔玛将军是个聪明人,我们只有两个人前来便就是大晋的诚意,难道你们五万人还怕我们区区两人不成?” 尔玛是羌族的第一勇士,比起城府更以残酷著称,在羌族就连族长也要敬他三分。 此时的尔玛身着铠甲,浑身的杀气并没有因为霍卿的话语而减少半分,脸部却有几分漫不经心,像是鄙视又像是毫不在乎,“哦?救我们出去?若是我们不愿意又如何,谁又知道外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特木尔不讲道义,你们大晋国是否一样卑鄙又有谁能知晓。” “将军,您作为统帅,难道可以不管将士们的死活吗?不出去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 尔玛勾起讥讽的笑意:“不出去的后果我清楚,出去的后果我不清楚,在我的世界里,清楚地东西比不清楚的更为重要,这样说你明白吗?” 说完话的尔玛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站立的士兵,大声喊道:“兄弟们,大家之前看到了什么都很清楚,现在让我们出去等于瓮中捉鳖,你们说,我们出不出去?” “不出去!”几万人的吼声震耳欲聋。 霍卿冷笑,“都说尔玛将军好手段,今日果然是开了眼了。自己怕死,拖着那么多人跟你陪葬吗?羌族一直以来饱受饥饿之苦,难道你要这些战士最后不是战死而是饿死在战场上吗?这话要是传出去,我看你第一勇士的名号要改了,就叫第一蠢士如何?” “你说什么,好大的胆子!”尔玛的副将又按耐不住,直接提刀出鞘。 叶寞叹气,低语:“怎么突然玩心这么重,说正事,赶紧的!” 霍卿应声,“将军,实不相瞒,我们都中了特木尔的奸计,他想要将我们两军的十万兵马困顿然后坐收渔翁之利,至于为何在利用完你们又想消灭你们,个中缘由想必你最清楚。我们今天来是想与你们和平谈判的,您觉得如何?” 尔玛盯着眼前的二人,气度不凡,必有手段,可自己也不是软柿子:“你不怕放我们出去,我们会反咬一口吗?如果将你们灭了再找你们皇帝谈判,我们能得到的岂不是更多!” “将军说得却有几分道理,但同样的,如果我不放你们出去,即便你们较常人能挨饿,我想十天半个月还是受不了的吧?将军难道没注意到吗,你们脚下的草已经快被吃光了,接下来还能吃什么?难道自相残杀吃人吗?” 尔玛收起脸上的笑意,“这么说,我们现在的谈话就已经是死局了!” “是不是死局,端看你怎么看了,不过我们大晋的主要目标是蒙古。如今蒙古特木尔已被我身后的校尉斩杀,你们不跟我们谈又能与谁谈呢,或者说,是我们想要找你们谈谈,如果我们不想谈,完全可以让你们自行消失。不知我这么说,将军可明白了?” 霍卿的话说进了尔玛的心里,他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困境中必须屈服,沉吟片刻,说道:“好!不过你既不是军中主帅,想必说话也不算数,让你们主帅来见我!” 霍卿冷笑道:“见你?哼!将军的处境自己明白,我们给你们机会商谈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自然是你单独去见我们的主帅,求和需有求和的态度,是吧?” 霍卿在这件事上主次非常分明,她就是想时刻让羌族人知道,羌族与大晋国本就不是平等的关系,虽然也谈不上依附的,但羌族在泱泱大国面前必须抬头尊重,低头服软,以免将来有了底气会像特木尔一样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养虎为患。 “你说什么!你一个布衣竟敢这么对我们将军说话,找死!”副将吼道。 “这位副将怎么如此冲动,大敌当前,这种性格可讨不了好。”霍卿冷笑道。 尔玛看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一脸无惧,心里评估他的重要性,“本将军倒是觉得我的副将说得有道理。既然大晋能派你过来,一定是有原因的,想必你也是个人物,只要把你杀了或者将你做为人质,也许万事都解决了呢。” 尔玛的话一出,霍卿明显能感觉到身后男人身上的冷意,转头给了个安抚的动作,又往前走了几步,笑道:“我人都在这儿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不过后果可要想清楚了。” “哦?愿闻其详!”尔玛难得对一个人有如此的兴趣,就好像是一本书,越翻越有意思。 “你们是进了特木尔的迷阵,可惜被我识破,我又改了阵法,没有我,谁都走不出去,也没有人能走得进来。我们大晋的阵法讲究生门,知道生门在哪里吗?” 第九十八章 尘埃落定 尔玛大惊道:“难道?”竟有如此年轻便懂得奇门遁甲之人。 “将军果然聪明,如果我受了伤或者有意外,五万人陪葬,我一介布衣也不枉此生了。如何,你们要不要考虑收起手中的刀?” 尔玛示意所有人收起武器,盘坐于地,“好!我跟你走,请带路!” 直行的身子却被霍卿拦住,不解,霍卿突然收起玩笑的神色,问道:“我仍有一事想要请教,还请将军看在我一番游说的份上如实回答。” “当时特木尔找上你们的时候一定跟您提到了可行的战略安排,您也一定是觉得这个计划周密可行,否则不可能轻易便率领五万兵马出征。特木尔是在被我们重创的情况下短时间布置的缜密计划,就凭现在的这个迷阵,我敢断定他一定有帮手。所以,我想请问将军,您是否见过在特木尔左右跟随的其他人?” 尔玛没想到霍卿是问这个,皱眉想了想,道:“当时特木尔给我的计划是另外一套,我们主要负责调虎离山,将大晋的军队引入迷阵,待他们虚耗殆尽之时便冲进去将他们一网打尽,再赶去边关与特木尔会合,助他夺取其它城池。至于伴他左右之人,我没见过。” “那你们如何冲进阵中?”霍卿急切地问道。 “特木尔说三天之后迷阵会自然解开,我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我们却同时被这个卑鄙小人给设计了,可恨!不过,当时我也是对此阵颇感兴趣,想于特木尔请教探讨,奈何他一味地推搪,不愿意透露半个字,应该是怕我们学到。” 霍卿不解,“那特木尔布阵之时就没有旁人在指导吗?” “并无!我记得他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按照上面的交代做的布置。如果你想要探查清楚,或许只有找到特木尔的尸体,看看能不能搜出那张纸来。不过,我无意中瞟了一眼,岁看不清内容,但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应该是个男人。” 霍卿仍觉得有疑虑,想要再问什么却被打断。 “秦公子”,叶寞提醒道:“既然知晓对方的性别,你的疑虑可解,不必再深究。” 霍卿看着叶寞,“你斩杀特木尔的时候,有没有搜过他的尸身?” “没有!当时情况紧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想不到那么深。” 叶寞眼中的暗芒一闪而逝,避过霍卿不解的表情,对一旁的尔玛说道:“将军,我们此战大胜,也与蒙古以及呼伦有了和平相处的意向。为了帮你们解决资源匮乏的困扰,特意请格根首领领兵前来会合,他们将会教你们放马牧羊的一些生活本领,此举,我们大晋也是希望你们羌族有朝一日能摆脱挨饿的生活,过上自给自足的日子。” 尔玛没想到大晋竟然有如此的安排,感激万分:“多谢!” 霍卿此时的心情有了极大的好转,望着走在前头的尔玛,扯了扯叶寞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不怪我将事情弄复杂了吗?捂着呼伦救援的事情不说。” 叶寞勾起唇角,“这会儿心情好了?” 霍卿撅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呀!不就是生怕帮助特木尔的是你的师傅吗?上次夜探蒙古的时候你心里就有了怀疑,现在的囚笼阵更是让你加深了心头的疑虑,这下有了明确的答案,可以放心了。” “谁知道呢!”霍卿低低叹息,“聪明人做坏事都是不留痕迹的,兴许她只是不想授人以柄所以改了笔锋也不一定,不过,我宁愿相信师傅是清白的,对吗?” 叶寞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回以微笑:“对!总要给自己一个乐观的希望,才能活得洒脱。卿卿,你今天做得很好,为自己,也为了大晋。我知道你之所以捂着呼伦的事情不说,是因为不想过早地亮出底牌,谈判首先就要压住对方的气势,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霍卿心情明朗,看着叶寞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突然戏虐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妖孽?尤其是嘴角微微上扬的时候,充满了魅力和蛊惑,你一定骗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尤其是杏花楼!” 前半句话还让叶寞心里发甜,后半句便让他苦笑不得,不由得起了戏弄之心,对着霍卿耳语道:“只要秦公子满意,奴家做什么都好!” 惹得霍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抬头望见尔玛回头的不明表情,纤手悄悄探到叶寞身后想要拧他一把,触手是冰冷坚硬的盔甲,咬牙作罢。转念一想,快行一步,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上,仍然觉得不过瘾,回头比了个大鬼脸,往前跑去。 叶寞无奈摇头,“你呀……这帐我记下了,回头再跟你算”。 事后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每天都有振奋的消息传来。自从苏合上台之后,蒙古与呼伦已然成为了一家亲,战后的第三天,二皇子代表朝廷与蒙古签订了互不进犯的条约。军中少了王简,剩下的兵马被霍休武以很快的速度整编完毕,军中氛围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涨。 战事告捷后,霍卿一直与军医忙碌于医治受伤的士兵,叶寞忙着帮霍休武整顿军纪,两个人同在军中竟连着几日未曾照过面。待所有善后处理妥当已是七日之后,霍卿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细算下来她已经将近有十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眼底都有了明显的黑眼圈。 泡完澡用过膳,宝笙一脸不情愿的神色让霍卿好奇,“怎么了,又有谁惹着我们宝笙了?” “二皇子的侍卫来传话,说是请小姐过去一趟。小姐,这二皇子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小姐这才刚腾出一些空,他就来打扰,到底长了几双眼睛!” 霍卿戏瞪了宝笙一眼,“小丫头,胆子越发大了,当今的二皇子你也敢这么编排,不要命了?” 宝笙吓得住了嘴,又不甘心似的嘟囔:“小姐,您说这二皇子是不是知道了呀,否则怎么老是紧盯着您不放呢?我看他可不这样对别人。” “你真是越来越像个管家婆了,他的侍卫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 宝笙认真地想了想,道:“好像是说二皇子明日回京,想见您一面,告个别!” 霍卿淡笑,上官宗虽然绝口不提,但她有种已经被认出的感觉,先前的几次碰面都是因为事态紧急容不得她多想,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希望能尽量避开不见。 慵懒地走向床榻,边解衣裳边吩咐:“就说我睡下了。”这话不假,她现在最想要做的便是好好睡上一觉,从出了锦州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地睡过一个毫无心事的觉。 也不知是宝笙的嘴皮子利索还是上官宗的体谅,霍卿一躺下便睡了两天两夜,没有任何打扰,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亮着灯,桌上传来的饭菜香味引得她饥肠辘辘。 起床后稍作梳洗,宝笙推门进来,看到霍卿连忙上前,“小姐,您睡饱了吗?还好还好,黑眼圈已经没有了,脸色也好看多了,奴婢这下就放心了。您醒的真是时候,饭菜刚刚做好呢,小姐,趁热赶快用膳吧,两天没吃东西一定是饿坏了。” 霍卿放下手中的碗筷,一脸无奈:“宝笙,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变得这么啰嗦!” “奴婢本来就啰嗦啊,小姐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再说这次小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奴婢对小姐再好都不为过,趁这几天好好养养,奴婢觉着您又瘦了。” “打住!你先让我好好用膳可以吗?” 直到宝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霍卿才端起碗碟自在地用起晚膳。 “我睡着的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事情找上门?”霍卿放下碗筷问一旁的宝笙,见她不回话,疑惑,“怎么不回话?小姐我在问你话呢,在想什么呢!” 宝笙咽了咽口水,“您不是不让我说话吗?嫌弃奴婢啰嗦。” 霍卿难得大笑出声,“哈……你这个坏丫头,把我逗笑了,可满意了?” 宝笙斯文行礼,“回小姐,奴婢满意!这两日没什么大事,霍将军来过一次,见小姐在睡便没有打扰,吩咐奴婢好生照顾您。”说完顺带撇了撇嘴,显然毒药之事她还很介意。 “哦,对了!您睡下的第二天,二皇子便回京了,临走前还留了封信让奴婢务必转交。” “信呢?”霍卿问道。 “信……信不在奴婢手里。当时侍卫送过来的时候,恰好叶公子来找霍将军,叶公子看见后,就,就把信……拿走了。” 霍卿满脸黑线,“宝笙,你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他的丫头,这么听他的话,那可是小姐我的信。隐私你懂不懂?信件这种私密的东西怎么能交给别人!” “奴婢想着反正小姐在睡,万一错过信中重要的事情怎么办,反正叶公子也不是外人。叶公子说了,他会将信原封不动地交给您的。” “好了……你气得我头痛,下去吧,我再睡会儿。再过几天我们启程回锦州。” 第九十九章 未分离已相思 再睁眼的时候,屋子里的灯依然亮着,不同于之前的亮堂,此刻有些昏暗不清。兴许是睡得太多,霍卿仍然有些迷糊,一时不知道什么时辰,置身何处。 “宝笙,什么时辰了!”霍卿张口,发现喉咙干涸沙哑,怕是睡的太久了,“宝笙?” 没有回应,估计这丫头已经睡熟了,霍卿慵懒起身,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温热的茶水缓解了咽喉处的不适,又倒了一杯饮下,深吸一口气,瞬间清醒了不少。 “睡醒了?” 霍卿被突来的声音惊了一下,转头望去,叶寞仅着一条亵裤从屏风后的净房走出来,几年的军中生涯让他原来白皙的肤色晒成了麦色,身体线条修长有力。他一边向自己靠近,一边拿着汗巾随意地擦拭着那一头浸了水的青丝,发梢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滴落,顺着凹陷的锁骨,结实的胸膛,渐渐往下滑落最后消失不见。 除了他受伤的那次,这还是霍卿头一次看到叶寞不着衣裳的躯体,也是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少时的他瘦削冷凝,穿上白衣犹如嫡仙;军中的他魅惑英俊,穿上盔甲如同战神;眼前的他,让霍卿想到一头蓄势待发的野狼,优雅又充满野性的力量。 霍卿的心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脸像火烧,不自禁地将头撇向一边:“你这人怎么这样,快把衣服穿上。” “身上水珠未干,穿上衣裳也不舒服。”热源渐渐接近霍卿,吓得她站在原地不敢走动一步,耳边有喷出的热气,“要不你替我擦干?” 霍卿咬唇,气得伸手推了他一把,手掌触碰到突起的胸部时连忙收回手,紧张得握紧拳头不说话,惹得叶寞低笑出声。 “你今天怎么来了?”霍卿问道。 “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之前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没来,你已经睡了两天,我想我有义务来叫你起床。”叶寞随手将汗巾扔到一边,端起霍卿刚用过的茶杯,接连饮了三杯茶水。转身看向霍卿,笑得意味深长,“顺便替你来送封信。” “信?”霍卿想了想,“哦......你是说二皇子留给我的那封信?” “嗯!”叶寞从屏风上挂着的外衫内掏出一封信,递给霍卿,见她伸手接过,剑眉狠狠拧了一下,“二皇子为何给你留信?” “既是他留的信,我如何得知!”霍卿手指稍微用力,却拽不出那封信,缩回手,回瞪叶寞一眼,道:“你到底是给或不给?算了,爱给不给!” “这可是你说的!”叶寞勾起一丝魅笑,上前将手中的信件靠近油灯,看着它在自己手中渐渐染红,卷起火舌,最终被火光吞灭得烟灰殆尽。 霍卿无奈,走回床榻,自觉地往里侧躺下,背对着外侧。其实她并没有看这封信的欲望,也不想再招惹是非,但叶寞的霸道强势让她心生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叶寞吹灭了灯,屋子里立刻暗了下来,白天天气晴朗,晚上皎洁的月光也格外柔和,透过紧闭的窗户,穿过素色的帐帘,洒在床上将霍卿的轮廓勾出几分朦胧之意。 上了床塌,叶寞探身过去,手掌轻叩霍卿的肩膀,脸颊轻触,柔声地问:“怎么,生气了?” 霍卿没说话,叶寞也不撤手,只能妥协,“没生气!只是觉得我这主子做得太没面子了,自己的丫头把自家主子的信件给了别人,而你呢,又不经我同意便烧了它。” “想知道信里说了什么吗?”气息依然缠绕耳边。 “你偷看了?”霍卿惊讶地转过身,她竟没想到叶寞会做这样的事情。 “算不上偷看,你想知道吗?”一下接一下地轻啄眼前的红唇,吸入它芬芳的气息。 霍卿摇头,“不想知道!这封信对我来说不重要,即便他知道了我的身份相信他也不会言明,有些事情还是睁一眼闭一眼比较好,何必自寻烦恼。” 叶寞微笑,“傻瓜!我怎会偷看你的信件,只是想唬你而已,既然你不想看,那便作罢!” 两天两夜的睡眠,有人过来说话,霍卿的困意顿消,精神极了,就连说话也带着轻快之意,“这几天军中怎么样了?我二叔、陆深,还有三皇子……”。 叶寞躺下,将霍卿搂在怀中,轻吁一口气,“霍将军这次可谓立了大功,正为大军回京做准备,他并没有动陆深,不过从重新整编大军一事上来看,霍将军想要架空他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相信陆深自己也感觉到了。至于三皇子,我想应该会与袁朗旗鼓相当吧!” 霍卿轻轻叹气,手掌轻轻放在叶寞的胸口,“我没想到二叔竟然没有趁机动陆深!” “他混迹军营这么多年,你还真以为他是个鲁莽无城府的武将吗?陆深是谁的人想必他已经猜到了,恰逢二皇子来了边关,杀鸡儆猴的事儿他是万万不敢做的。况且,陆深现在对他已是无用之人,只要架空他,也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放一个已经暴露的眼线在身边,总比将来被一个不知为谁所用的人顶上来得更为划算。” “嗯!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二叔能有这么城府,我想我爹也应该放心了。” 叶寞轻抚霍卿的秀发,“你呀!一个女儿家,尽想这些男人该想的事情,来了边关一段时日,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儿身了?胆子越发大起来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霍卿抬头看着叶寞炯炯的眼神,不解,“找我算什么帐?” “你将囚笼阵的生门转到自己身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怎么敢做!嗯?” 霍卿暗暗撅嘴,“正是因为转到自己身上才安全,再说,我不还有软猬甲了吗?怕什么!” 叶寞紧了紧怀里的人,叹气道:“你不怕我怕,万一……”。 霍卿立刻打断叶寞的话,转移话题是最好的办法,“你对三皇子有什么打算?” “卿卿,你说助上官寻登上那个位置,如何?” 霍卿被叶寞的话惊得坐起身,“你说什么?” 她本就是远离京中俗事的人,皇子夺嫡之争距离她太过遥远,况且叶寞一个校尉,即使被封为副将,上头还有霍休武压着,他哪里来的人脉与底气帮助上官寻上位?更何况他还是叶相府的遗孤,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管上皇家的头等大事? 惊惧中的霍卿没注意到自己起身之时叶寞如兽般火热的眼神,低头沉思间,被紧跟着坐起身的叶寞环住,“叶寞,夺嫡的事情你不能参与,莫要引火烧身!叶寞……”。 恍惚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被拥紧,低头看去,衣裳半褪,露出莹白细腻的香肩。想起自己两天前太过疲累,泡完澡便立刻裹上宽松的亵袍上了塌,里面空无一物。 霍卿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一边是正肆意啃咬自己香肩的男人,随着他的动作,坚实的胸口时不时地贴近自己,这是两人第一次没有任何阻隔地相触,霍卿脸色羞红,抓住衣襟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伸手暗暗掐了一把他的胸口,耳边响起他倒吸气的声音,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开。霍卿狠了狠心,用力将他推开,叶寞后倒的同时顺势拉住霍卿。 霍卿想要爬起来,腰被叶寞紧紧扣住,只能竭力挣扎,耳边的气息更为炙热,“别动!” 身下人突来的变化惊得霍卿一动不敢动,立刻乖乖地停止了挣扎,双手固定住他的脸庞以免这人再出其不意地占她便宜。正了正神色,道:“你老实告诉我,为何想要参与夺嫡?” “只是随便一问,没有想要参与,更何况我这个身份,没权没势,如何参与?” “叶寞,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霍卿颜色地问道。 叶寞一愣,将脸埋进她的发间,“没有了!身份都说了,还有什么能瞒的?” “真的?你不能骗我!” 心里起了一丝钝痛,叶寞手中力道加重几分,沉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真的!没有了!” 霍卿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双手搂过叶寞的脖子,“那就好,我不希望你招惹皇家人。” 叶寞看着身上的女子,淡淡的月光将她的脸晕得既清纯如仙又艳丽如妖,一头青丝被拨到一侧,落在他的肩膀上,与自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手掌不由自主地随着那成熟的曲线上下起伏,忍不住先开了口:“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回锦州?” “就这几天吧,等休息好了,再写几封信,交代一些琐事,就启程。” “我已经让青龙回锦州了,朱雀留下与你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又不扎眼。” “好!” 叶寞轻啄芳唇,“卿卿,我想你了!还未分离就已相思!” “那你要记得自己答应过我的事!”叶寞殷殷的眼神有种魔力,在这寂静的黑暗中犹如一道罂粟,迷得她失了方向,忍不住吻住那道薄唇。 第一百章 你是我的了 唇齿碰触间,叶寞低语:“卿卿,今生惟愿以我之姓冠你之名。” 霍卿轻笑出声:“真不要脸,套用我的话!若是我爹娘不同意怎么办?” “放心,我有办法让他们同意。”言语刚落,叶寞一个用力,转瞬间将霍卿压下,虔诚地吻上她的光洁的额头、俏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并顺着细长的脖子一路往下。薄唇温柔落下的同时,修长的手指四处游移,指尖的薄茧下是细腻光滑如初生婴儿般的皮肤,面对咫尺间心爱的女子,叶寞变得越发欲罢不能。 霍卿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感官,只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犹如在火里烤,体内有股发烫的岩浆欲呼啸而出,身体上也晶莹的薄汗渐渐渗出。这种陌生的感觉快要让自己窒息,她觉得不适又害怕,猛烈地摇头,“不,热……热......” 忽然有丝凉意袭来,霍卿顿时觉得舒适l了许多,睁开迷离的双眼,却见自己的衣裳已被褪尽,她就如同刚来临到这个世上的无知婴儿,又像是被送上神坛祭奠的少女。失去屏障的她顿觉无措,伸手竭力想要抓住什么以求稳住自己的心神,半途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 眼前的女子迷离的眼睛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般无措迷惘,紧咬的红唇让人垂涎欲滴,绝美的脸清纯至极。可身体曲线却妖娆到了极致,在柔和月光的笼罩下犹如一尊稀世珍品的女神雕像。 眼前的美景融进叶寞赤红如血的眼里,不禁喘息加重,汗如雨下。 他搂紧怀里的人,低哑压抑的声音在霍卿耳边响起:“卿卿,我想要你!” 耳边暗沉的声音忽远忽近,霍卿慢慢睁开眼,对上那双深邃隐忍的眼眸,紧张得全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我想要你,卿卿,给我,嗯?”说话间喷吐出炙热的气息。 霍卿犹豫,忍不住轻摇樱唇,启齿间幽香扑鼻:“我......我如果说不行,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吐血?” 叶寞苦笑,“不会,只是需要洗个冷水澡。”他不愿意勉强自己心爱的女人。 霍卿双手捧着叶寞的脸颊凝望,他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自己脸上,渐渐滑下没入枕间。两具身体汗湿地紧贴在一起,霍卿不适应,不由自主地扭动一下,惹来一声更为粗重的喘息,身上的人此时紧绷的线条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空气中的静默让叶寞退离了几分,霍卿似犹豫又似拒绝的表情让他有些一丝冷静,“卿卿,别怕!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叶寞欲退开的身体却忽然被霍卿扣住,低头望去,是霍卿紧闭双眼轻轻点头的羞涩样。 “卿卿,你......确定吗?”言语中有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有惊喜也有对于霍卿愿意交付自己的激动。 霍卿神色温柔,轻啄他的唇角,“无悔,也无怨。” “好......好,卿卿,我会好好对你的。” 事实证明,男人在床榻上的保证都是不能信的。当自己被他势如破竹的力道冲击时,所有的美妙感化为了乌有,痛感来得太快,痛得她头皮发麻,手指不由深扣进他紧实的后背。 “痛!好痛!”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下,混着汗水往下滴落,男人心疼地耳语抚慰。 霍卿也真正体会到了男女的悬殊,自古以来那字永远都是弱势的一方,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体现得更为明显,说不上来的感觉却让她觉得自己这这个男人身下突然变得渺小脆弱。 男人似乎对这种事有天生的敏锐感,尤其面对自己爱了近十年的珍宝。尽管也是生手,可不断地尝试让他很快掌握了技巧,并沉迷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失去痛意的霍卿被迫跟着他的节奏,不停地在风浪中漂泊,一波接着一波。 时间在流逝,霍卿觉得自己就像一条上了岸的鱼,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摆姿势,然后又拿去火上烤,烤完一面翻过去再烤另外一面。她觉得自己好热,叶寞将她架在火上轻轻涂上蜂蜜,先用外火焰温暖,待她失去知觉之时再将她放在最炙热的火焰中折磨,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时,便将她提起来逗弄一番,换另外一面继续同样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时辰,也许整整一晚,等一切平息的时候,她迷糊的双眼能看到天色已有了隐亮,自己也已经累得腰酸背痛,连呼吸都觉得累。 闭着眼,她感觉身边的男人起身,眼皮上落下一丝温柔的热度随即散开。听到房间的门开启的声音,困顿中什么都没想,沉沉睡去。 又在不知不觉的叨扰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摆弄,有温热的汗巾拭过自己全身,顿觉浑身清爽,霍卿微睁双眼,瞧着身披亵袍的男子正弯腰帮她清洗,嘴角勾起微笑,又闭上了眼。 清理完毕,叶寞重新上了榻,将霍卿轻轻搂在怀里,轻点她秀美的鼻尖,薄唇移至她的耳边,宠溺出声:“卿卿,你终于是我的了!今后我们不死不休!” 怜惜地理了理霍卿有些纷乱的发丝,轻吻,闭上了眼睛一起睡了过去。 锦州霍府 霍休宜看着手中的书信发呆,尽管外面炎热,可他心里却一阵阵发凉。 自从失去卿儿的消息,他便觉得卿儿此行定是与边关的战事有莫大的关联,立刻写信问父亲,却一直没有回音,显然是不想告诉他又或是不方便说出来,府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僵,林清婉每日以泪洗面,把他赶到外书房快一个月了,真是内忧外患。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甚至也想过亲自去边关一趟,又怕林清婉察觉,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王猛派出去的好几拨人都回来了,说是边关根本找不到霍卿这个人,就连十里镇也没有查到霍卿经过的仁和蛛丝马迹。 今日收到的是霍休武的加急信件,霍卿确实去了边关,被父亲亲自安排,化名秦新,对外身份是霍休武的远亲侄子,一路女扮男装悄悄去的。 霍休武将霍卿的所作所为都详细地告知了霍休宜,来信中霍休武满口都是赞美之词,可霍休宜却觉得心如刀绞,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自己的女儿被轻而易举就送去了边关打仗,为了霍府能光耀门楣,为了霍休武能带军立功。 待她功成圆满之时,再悄悄地一路赶回锦州。这一趟远行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 自己的父亲不仅只字不提,对他的追问也是不予回应,他心寒透了。 想到此,无力地撑在木椅上,红了眼眶,泪如泉涌,甚至嚎啕大哭。 “王猛,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有什么用,前半生为了霍家朝堂争权,后半生被困于锦州却仍然为父亲的吩咐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闪失,可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老爷,多想无益,万幸的是小姐就快要回府了,而且是毫发无伤,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孩子也真是,让她瞒着她就真瞒着,一个人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什么都不说。” 王猛权威:“小姐的脾性自小就是这样,不让人操心!” 王猛是个性情中人,霍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知晓边关大捷都是霍卿的功劳,不免心生骄傲,“老爷,您也别怪太傅,太傅必定是对小姐有十足的把握才会作此安排,况且,属下觉得咱们小姐绝非池中物,兴许这次对小姐来说是个机缘。” “什么机缘?” “小姐自小对女儿家的东西就不感兴趣,反而更喜欢研读兵书、医术。属下就想,上天既然给了她天赋,必定有用得上的一天。事实上,小姐的惊世才华有了为国为民的大用场,也许这也正是小姐想要的。若果真如此,这次正是练手的好机会,将来说不定咱们霍府能出个女将军呢!总之,老爷您不用着急,一切等小姐回来再说。” 霍休宜苦笑,“什么女将军……这是命,一切都是注定的。”他听说这次二皇子也去了边关,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锋芒毕露对卿儿来说并不是好事。 “老爷,您还是想想这件事情怎么跟夫人说吧。这么大的事,若是被夫人知晓,真不知道会如何,依夫人对小姐的疼爱,怕是要回京将霍府搅得不安生。” “能怎么说!”霍休宜叹气,招来管家,吩咐道:“去跟夫人说,明天起就找媒婆来,好好想看那些青年才俊,我要在最快的时间给卿儿找一门好亲事。” “老爷,其实夫人也一直悄悄地在想看人选,那些才子的画像都快堆满箱子了,就等小姐回来细选呢。只是夫人怕您不同意,所以没声张。”王管家悄悄回话。 “好,既然如此!那就赶紧去办,此事我心意已决!”他倒要看看,自己真的来个先斩后奏将女儿嫁了出去,有了夫家,他那个爹还能奈他何。 第101章 清晨温度 阳光洒进帐内,调皮地抚上霍卿紧闭的眼眸,霍卿撅嘴轻哼,鸵鸟似的将自己埋入薄薄的锦被。轻微的动静让叶寞微微眯起眼睛,看到怀里的人快要将自己闷死的架势,身子往里靠了靠更贴近几分,随手将蒙住霍卿的锦被扯下一些。 阳光轻扰得霍卿不踏实,索性举起玉臂遮住眼帘,“唔……困!” 叶寞一向警觉性高,醒的时间也早,怀里女人细微的动静让他困意顿消,睁开魅惑的眼睛,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轻笑出声。想要将她的手臂收入锦州中,这才发现那身冰肌玉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眼中泛起疼惜可又极为满足。 男人对自己的女人有种天生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叶寞就像是一匹狼,惯于用隐忍的云淡风轻来粉饰内心的狡诈腹黑,可一旦遇到猎物,内心潜藏的危险与掠夺便暴露无虞,找到机会将对方撕碎成一片片,最后一寸寸吞噬干净。 昨晚的霍卿在他眼里就是如此,像只绵软的白兔,被他锁在自己的包围圈,肆意逗弄最后被吃得连渣都不剩,尽管心疼。 霍卿是被身上的痒意扰醒的,睡眼惺忪地望着身侧不安份的男人,轻扣住在自己身上游移使坏的大手,“我困,想睡,叶寞……”。 “嗯,你睡你的。”男人轻轻啃咬着外露的香肩,声音低沉,听在霍卿耳里又迷失起来。 半晌,霍卿率先打破沉默:“你这样让我怎么睡?”她现在除了说话,浑身酸痛得连身体都觉得不是自己的,更害怕再承受一次。 “好!你先睡,我给你弄吃的。”眼下都有了黑眼圈,不忍心再打扰她休息。 霍卿没应答,很快又睡了过去。叶寞起身,套上衣裳便出门往小厨房方向走去。霍卿的小院子紧挨着霍休武的住处却又是独立的一进院落,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女子在军中无法随意走动,在这院子里有了小厨房倒是更为方便。 厨房就在角落,很好找。叶寞踏进厨房的时候,宝笙正在发呆,抬头见到来人,立刻起身,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低下头道:“叶公子。” “宝笙今天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是受谁的欺负了?” 叶寞的玩笑没有让宝笙多云转晴,她看着叶寞神采飞扬的脸和少有的玩笑表情,心里复杂不已。 她家小姐一向起得早,今天她也像往常一样,差不多的时辰准备伺候小姐起床,可推开门却觉得屋子里很怪异。 自从来了边关,叶公子也是经常来这儿歇息的,可她知道两个人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今天却不同,她鼻子一向灵敏,屋子里残留着一股余热和明显的异样味道,她慢慢绕过屏风走向内室,床榻边散落着一地的衣裳,宝笙满脸涨红,眼泪快要夺眶而出,她的小姐……来不及细想,不敢再上前一步,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帐内传来叶寞的声音,让她退下,并嘱咐不要再进屋子。 宝笙一上午就在这无比纠结心酸的心情中翻腾,她自小就跟着小姐一起长大,照顾小姐的饮食起居,陪小姐谈家长里短,在自己心里,霍卿不仅是主子,还是她的姐妹。 “宝笙,你去帮朱雀料理伤员,今天这儿都交给我!” 叶寞的话语打断了宝笙的思绪,她不解,“叶公子,照顾好小姐是我的事,军中善后才是你的事,这样倒着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这几年的宝笙身形抽高了,以前圆润的脸也瘦了下来,唯一不变的就是咋呼的性格和爱笑的脸,每每笑起来时,大大的眼睛像道弯月,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此时的她却双手叉腰,爱笑的大眼怒瞪着叶寞,像是要喷出火。 叶寞勾起微笑,“宝笙,你这是要让我看人体茶壶吗?这叉腰的架势还挺像!” 宝笙从不知道叶公子说话这么毒,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也没必要憋着,何况她一向对自己嘴皮子的战斗力很是自信。 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叶寞,道:“叶公子,不是奴婢埋汰您,奴婢一直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这么多年我家小姐大大小小帮了你多少忙,奴婢不说想必你也心里有数。就凭我家小姐的样貌气度,若真要寻一门好姻缘,只怕队伍能从锦州排到京城。这样的女子您不感激不心疼吗?小姐昨晚还跟我说,等这里交代完就立刻启程回锦州的,这可倒好,我眼睛稍微离了那么一晚上,您就……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呜呜呜……小姐几个月前从锦州一路辗转到了边关,天天伤神费心,没睡过一天的好觉,好不容易得了空,您竟然……这可怎么办啊,我家小姐怎么办,老爷夫人那儿怎么交代!怕是我赔上这条命都不能抵我的罪啊……” “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担心什么!”叶寞看到女子的眼泪就头痛。 “叶公子,您……您到底有没有,有没有……?”宝笙哽咽地问道。 叶寞勾唇,“有”。而且很彻底,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哇……”,宝笙原本还心存的意思侥幸被叶寞的话打得七零八落,“叶公子,你这算什么正人君子,占了我们小姐的便宜,还不让奴婢去看小姐,把我赶出去到底想干嘛?” 叶寞失笑,敢情这丫头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你是想看你家小姐?” “当然!我家小姐金贵得很,一般人粗手粗脚我怕会伤着她,我一定要见到她才能放心。” “不是我不让你看她。”叶寞叹气,“我想你家小姐也不希望你进去伺候,她一宿没睡,现在睡得正香,你进去伺候也是于事无补,你说呢?” “我说?依我说,外面才是让您发挥的地方,您应该哪儿方便去哪儿才是!” 叶寞上前,绕过作茶壶状的宝笙,简单环顾小厨房内的工具设施,准备动手做饭。回头看着宝笙倔强的样子,吩咐道:“这次回去就把你嫁了,这份罪还是让林青来受!瞪什么瞪,快来帮我打下手,你也不想卿卿醒来饿肚子,对吧!” 宝笙撅嘴,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家小姐的膳食问题比较重要,悄悄冲低头配菜的叶寞做了个鬼脸,倒是很利落地帮衬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厨房里的热闹终于平静了下来,一顿膳食做下来,叶寞觉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真怀疑霍卿怎么能忍受身边有这么叽叽喳喳的丫头,嘴皮子不停歇的。 “叶公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做出来的饭菜卖相这么好。” “你忘了?当年我一个人住那所破院子的时候,就是自己做饭。来了军中也是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熬上来的,前几个月就做过伙夫,做菜给将士们吃。” 宝笙一直觉得叶寞还是很不错。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寻常宅门都是三妻四妾,王公贵族更是三宫六院,女人在男人的眼里不过是个摆设,是个调剂品,任凭后院的女子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人得利还不是男人的一句话。即使再恩爱,也不曾听说过哪家男人为自己的女人下厨的。 锦州霍府算是干净的后院,霍老爷和夫人已是不可多见的恩爱夫妻,可这么多年她也没见过霍老爷下过厨,毕竟,厨房在男人的眼中就是低下的禁地。 此时的叶寞正一丝不苟地做最后整理,小厨房东侧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将他伟岸的身形包裹得似真似梦,侧脸的线条就如同雕刻般分明,英挺的鼻梁将照在脸上的柔光分成两半,幽暗的一半模糊了他薄唇的弧度,光亮的一半却将飞扬的剑眉和浓密的睫毛勾勒得越发明亮。 宝笙看得一时发呆,“叶公子,您长得可真好看!” 叶寞唇角似乎略有上扬,“如何?还算配得上你家小姐吧?” 宝笙暗暗翻了个大白眼,不得不承认,叶寞相貌顶尖,功夫又好,身后的财富足可以让霍卿富贵一辈子。虽然他平时冷淡一些,可他是真心对霍卿好的人,她看着两人九年的相知、相爱,彼此都知根知底,只要老爷夫人点头,这桩婚事便是天作之合。最重要的是,小姐已经将回头路堵死了...... “叶公子,奴婢想拜托您一件事……您能对小姐好一辈子吗?你们都这样了,我一个做下人的对主子的事情也无权干涉,小姐自小性情寡淡,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奴婢想着事已至此,小姐必定是下定决心了。奴婢想着,往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哪怕是太傅要干涉,小姐也定会为自己,为您争取的。况且,我家小姐就是值得别人对她好!” 叶寞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勾唇。擦净双手,望向宝笙,“知道你是个护主的丫头!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自己小姐?你只要一心伺候好她就行,其它的事情你管不了也不需操心。” 第102章 绕指柔 最终,宝笙还是被赶了出来,泄愤似的踩着脚下的沙土,嘴上狠狠诽谤着叶寞的腹黑。 帮他打完杂,做好膳食,烧好热水,她还想着以送饭送热水的名头进屋子看一眼霍卿,可门还没进就让叶寞推了出来,理由是他不习惯丫头伺候梳洗,便关上了门。 “哼!”,宝笙暗啐一口,谁要伺候她梳洗,明明她只想看小姐一眼。 正想着,肩膀被猛拍了一记,“宝笙,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正是张罗午膳的时候呢。” “别提了!你家腹黑的主子看我不顺眼,把我赶出来了。”她原本与朱雀并不熟悉,可这次前往十里镇搬药材之时,这个女侍卫就莫名地对她友好,她想着早晚两家变一家,相互熟悉也没什么不好,便也顺着话题聊起来,这些时日两人倒也渐渐熟络了。 “哦!这个时辰主子还在霍小姐那儿?”朱雀四下张望,刻意压低声音问道。 “你家主子不在军中处理事务就是在我们那个小院,还能去哪儿!”宝笙翻了个白眼。 朱雀也无心多问,顺着宝笙的话随口一提,“霍小姐病了?最近这段时间一定把她累得够呛。”在这件事上,朱雀确实对霍卿是刮目相看的,没想到一个弱女子,在边关游移几天,竟能四两拨千金,将困扰朝廷三年的事情解决了,她不得不佩服霍卿那过人的智慧和胆量。 大战胜利后,她便跟着青龙以商会代表的名义,在军中帮忙处理后勤之事。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叶寞听他吩咐,善后事情琐碎繁杂,陆深已经没有实务,叶寞只能一人扛。连着好几日都不眠不休,有时累极了便小憩上一两个时辰,如此的忙碌想必他也没空去找霍卿。昨天晚上,她与青龙从叶寞帐内走出没多久,转身便看到那条快速隐入黑暗的身影。 “我家小姐身体好着呢,要说不好,那也是你家主子折腾的!”不知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宝笙无意的嘟囔惹得朱雀一阵尴尬,虽已知人事,但被眼前这天真的丫头说出来,还是脸红,轻咳出声:“瞎说什么呢,宝笙!” “我哪里瞎说了,你那主子可真是号人物,我好说歹说愣是不让我见我家小姐,还把我赶了出来,说是让我跟你一起去忙后勤,凭什么呀……那是我家小姐!” “他们两人好多天没见了,劫后重生,这会儿怕是要说的很多,你听吩咐就是了。” 宝笙一听,不乐意了,本来不爽快的心情更糟糕,“那是你的主子,你自然帮着他说话,你都不知道他多嚣张,自己下厨、自己烧热水,伺候小姐的事情一样都不让我干。” 朱雀心里吃惊,脸色微变,“什么!”他们的主子何其高贵,论起身份,太傅长千金的身份也未必配得上,更何况主子生性冷漠,不苟言笑,即使多年的蒙尘生活也没有折损他一丝一毫的气度。这样如神般的男子,甘愿下厨打杂,就为了伺候一个女人?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你家主子高贵,我家小姐就不金贵了?我还怕他笨手笨脚伺候不妥呢!”宝笙明目张胆地冲朱雀翻了个白眼。 朱雀现在说不上心里的感觉,酸甜苦辣,有惊有痛,不由想起昨晚。 青龙临走前问她,神情认真,“你,是否初心如旧?” 朱雀把青龙当兄长,从不对他隐瞒任何事情,包括感情,“初心?如果你指的是我们的使命,那么答案是肯定的!如果你指的是其它的,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其实不论我的想法如何,主子都不会多看我一眼,以前是,以后更是。” 面对朱雀的苦笑,青龙心疼,上前安慰:“你别妄自菲薄,你所作出的牺牲我们都清楚,主子心中自然有数。但你要记住,这不是主子选择的原因,所以你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 “真的吗?”朱雀迷茫,她问得躲闪又似乎急于得到答案。 青龙将她搂过,“真的!你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我们这群人都是如此,只是事情本身不同而已。朱雀,如果你真的想要跟着主子,或许,我可以找霍小姐去说说。”大家都知道,叶寞唯一的死穴便是霍卿,只要霍卿点头,叶寞反对也没用。 “不!不,我朱雀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乞讨的地步,求来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再说,主子的心思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我不希望事情弄巧成拙。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回京,完成我们该有的任务。” 青龙收紧手上的力道,“好!等所有的一切结束,我们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需要看世人的眼色,也不需要再勉强自己。” “朱雀……朱雀!”宝笙的呼唤拉着她回神,“刚才想什么呢,我叫你都听不到。” “没什么!宝笙,你就别埋怨了,主子这样安排自有道理,再说他也不可能永远都不让你见你家小姐,对吧?”朱雀安慰得心不在焉。 “什么小姐?” 一道爽朗的声音自两人背后响起,朱雀和宝笙不约而同回头,便看见秦训一脸的笑意。 宝笙暗叫不好,都怪自己那张嘴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道:“哪有什么小姐?” “我刚才明明听到说你家小姐,难道是我听错了?” “哦,宝笙说过两天便要跟着秦公子回乡了,府里的大小姐正催促着呢。”朱雀连忙打圆场,宝笙一般直点头。 秦训盯着宝笙的眼睛充满探究,“哦,原来如此!那你家公子呢,现在在忙什么呢,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无论如何回乡之前也要一起去酒楼好吃一顿才是,这可是早就说好的。” “我家公子最近正养精蓄锐呢,不像你们身体这么健壮,扛得住。” 秦训大笑,“好!你回去跟你家公子说,明天我们十里镇酒楼见,我现在就去通知叶寞,我们三个一起去,一个都不能少!” 宝笙看着秦训冲向叶寞大帐的背影,侧头问道:“我们不拦住他?叶公子又不在大帐。” “随他去吧,找不到自然就会走,我们别没事找事。明日之约,你记得转告。” 霍卿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被人从床榻上扶起,闭眼问道:“怎么了?” “该用膳了,饿着肚子睡觉伤身。”扶着坐起身的霍卿,身无寸缕,连忙扯过自己宽大的亵袍将她裹住。 霍卿闭着眼睛,任由叶寞将自己抱起,搂坐在他的大腿上,下意识张口接住送进嘴的食物,一勺一勺,乖巧得让叶寞更是多了几分疼宠,忍不住轻触她的额角,“宝贝,真乖!” 喂完食物,霍卿又感觉自己被腾空抱起,身上裹着的衣裳离了身,睁眼间便已经置身于宽敞的浴桶内。来不及多想,温热的水浸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全身的倦意和酸痛感随着温暖的水流渐渐消失,霍卿闭眼,明媚一笑,舒服地轻叹出声。 “这下好多了吗?”耳边是叶寞的笑语,紧接着身后一双手轻轻按在她的太阳穴,肩颈穴上,练武之人的力道都偏重,但现在对于霍卿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氤氲的水雾翻腾,霍卿不自觉地将自己的身体又往下压了几分,热水淹没了她凝白的天鹅颈项,徒留一张被热气熏得绯红的脸蛋。长而密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出长长地阴影,琼鼻高挺,微微红肿的唇瓣如同沾了水的樱桃,轻启吞吐间呼出的气息幽香芬芳,趴在青丝上的水雾耐不住它的柔滑,不停下坠,沿着额际、穿过耳鬓,点点滴落。 沉迷享受的霍卿没察觉到周围的异样,直到脖颈的热水瞬间上升将她整个人淹没,下意识挣扎,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珠,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邪肆眼眸,才意识到浴桶里已然多了一个人,原本宽敞的空间立刻狭小局促起来。 “你不帮我好好按摩,下来做什么?”霍卿美眸怒瞪。 “看你舒服也想试试看,一顿午膳做得一身的味道,顺便清洗干净。” 霍卿抓住水下作怪的手,一脸惊愕,“午膳是你做的?” “自然!难道你吃不出来吗?不觉得味道较之之前好了许多?” 霍卿认真点头,“嗯,说起来味道好像确实不太一样,清淡,是我喜欢的口味。不过,真的是你做的?”霍卿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为她下厨,心中甜蜜如泉涌。 “你可以问问宝笙,她可是一直在一旁监督的。” “宝笙人呢?一定吵着要找我了吧?”她的丫头她了解。 “被我赶出去做事了,啰啰嗦嗦,影响我们的相处。”叶寞说得理所当然。 “她一定恨死你了!当心她记仇,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恨不恨以后再说!刚才喂你用了膳,现在轮到你喂我。”叶寞低沉的声音响起,充斥在这漫天的水雾中,如同魔音一般蛊惑。 第103章 缱绻离别 晌午刚过,所有人都在午睡,大军即将班师回朝,霍休武为了犒劳大家,特意允许所有人午膳时分直到酉时都不必上校场训练,养精蓄锐准备回京,不愧是个治军高手,叶寞不得不承认,在赢人心方面霍休武是个中高手,左右蜜饯右手砒霜这一招用得不错,难怪皇上会对霍府忌惮,拥兵自重的前例比比皆是,想要防备也是情理之中。 霍卿的院落位置并不显眼,叶寞将霍卿清理妥当,从院子的一角翻身出来,拐过墙角快速往自己的帐篷位置走去。 偌大的营地只有零散几个人,这样安静的画面让他一时有些呆楞,继而摇头低笑,是了,他已经窝在小院子里近七八个时辰了,外头的情况也被暂时抛诸脑后。人都说“温柔乡,英雄冢”,这话倒是一点没错,他面对霍卿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和自制力,过去这么多年一直克制着还觉得没有什么,可如今一旦解了禁,便犹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住所近在眼前,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叶寞一惊,下意识绷紧肌肉想要制衡,却在一瞬间又打消了念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靠近你都没有防备,可不像平时的你!是出了什么事吗?”是上官寻的声音。 叶寞勾起唇角,没有解释,“战事都结束了,还能有什么其他事。” 上官寻一脸不相信,又问道:“叶寞,你去哪儿办事了,我都找你一上午了。” “处理些琐事,找我有事?” 上官寻转到叶寞面前,“没事就不能找你?”他觉得叶寞有些不一样了,拧了拧眉,上前一步,伸长了脖子在叶寞身上左闻闻,右闻闻,还不时皱眉嘀咕着什么。 叶寞毫不犹豫地将他凑近自己的脸拍到一边,“做什么呢!有事快说,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怕把大家带坏了!” “嘿嘿”,上官寻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还以为你办什么大事去了,原来是沉醉温柔乡出不来了啊。” 叶寞没说话,斜睨一眼面前笑得贼贼的上官寻,皱眉,顺手整理起自己的衣袖。 “没看出来啊,叶校尉,平时看着一股禁欲之气,没想到这仗才刚刚打完,你的原则也被打破了!来来来,快说说,到底是去的营里的粉帐还是那十里镇的花楼?喏,你可别告诉我你没去,这方面的经验我还是有的,瞧你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浑身那股子得意十里外都能感觉得到。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叶寞淡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这两者都不是。我刚闻了闻,你身上透出的那一丝幽香绝对不是胭脂水粉的香味,所以我猜对方一定是个有才情有品位的良家女子,才能让我们这军中一枝花入了套啊,嘿嘿……不过我好奇啊,这三年我们两个也算是孟不离焦了,你什么时候遇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我好奇对方的长相,要能配得上你这副容貌,这得是个什么姑娘啊......要不,带我去看看?” “遇到什么了,听不懂你的胡话,走,去校场,有事跟你说。”叶寞说完话率先踏出步子。 上官寻跟在身后,不解地摇头,“不会啊,我不可能弄错。”他是一名皇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身边的姬妾也是不少,叶寞身上那股劲儿分明就是刚刚做完那种事,他向来清高,粉帐里的那些个女子是万万入不了他的眼的,除此以外,这军营里还有谁?难道…… 细想间已经到了校场,叶寞背手等他。 “昨日霍将军找我谈过来,我们近日就要班师回朝,此次回京,霍将军要面圣请功,他打算提我为副将,你与袁朗同为校尉,你为正他为副。不知你对这个安排有何想法?” 上官寻一愣,“我没什么想法,也没立什么大功,承蒙霍将军看得起,给了校尉一职。” “说得对,我也认为校尉一职最适合现在的你,既不扎眼又能一步步坐稳,只要不急不躁,再升一级,皇城的禁军早晚握在你手,到时候还有谁能再小瞧毫无根基的三皇子。” “叶寞!”叶寞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将上官寻劈开,“你……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上官寻看着眼前神色难辨的兄弟,一时间竟然看不透他的心思,或者说他从来没看懂过他。原以为叶寞的寡言淡漠是因性格所致,没想到同在军营,他却将一切尽握手中,就连霍休武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叶寞又是如何得知的? “什么时候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要什么。” 上官寻不可置信地张大眼睛,眼中有了湿意,“那我们的兄弟之情是真的吗?” “你以为呢?”叶寞转身看着情绪激动地上官寻,眼中有一丝不快。 “我……我不知道”,上官寻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皇家哪有亲情可言,能不被算计就不错了,自己的母妃只是个位分不高的嫔妾,平日里想见一面还要先请示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他一直备受孤独,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兄弟,结果发现对方是有目的。 叶寞微笑,“你觉得我是一个愿意勉强自己的人吗?就你这样的脑子和城府,怎么能跟两位哥哥斗,又怎么能为自己的母家挣一分脸面。” 上官寻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重重抹去脸上的痕迹,低头沉默片刻,又抬头看着依然站立的叶寞,道:“我很厌恶生在皇家,太多的身不由己,所做的一切也无非是为了让母妃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一些罢了。我本就是毫无根基的皇子,不想争,也争不了。” 叶寞勾起一起笑意,也随意地坐了下来,“原来争不了,现在却可以争上一争了。你的两位兄长都拉拢不了兵部的力量,军中更是无人,你只要踏实做事再带点脑子,就能与他们三足鼎立,我相信这也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局面。当今皇上正值年盛,想必是无意立储的。” “那,你能帮我吗?兄弟!” “这是你们皇家之事,我能怎么帮?不过我答应你,若你有难我必尽全力。” 上官寻感激地看着叶寞,“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三皇子,这不是交易,明白吗?” “我知道这不是交易,你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兄弟之义,我上官寻能有你这样一位兄弟是三生有幸。以后若有需要,我必定倾力相助。” 叶寞起身,抖落衣摆上的尘土,“时辰不早了,回去吧!回京后的形势难料,今日跟你这些也是让你心中有数,兄弟一场,贵在交心。” “明白!”上官寻跟着起身,心情也恢复了之前的明亮,“对了,听说秦公子要回乡了,明日我们一起去十里镇的酒楼大吃一顿,这是之前打赌就定下的约定。” 叶寞眼中闪过一丝柔意,“怎么?请我一个不够吗,毕竟我才是大功臣。” “那怎么行!说起来我已经有许久没见过秦公子了,你别说,还真有些想他呢。” “是吗?”叶寞薄唇扬起,“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们两个去,或者大家都不去。” 上官寻嗤笑出声,“成与不成还得等我问过秦公子才行,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络了,我跟你说,你的话不算数。今早我还碰上他身边的小厮,等他回了话自然就见分晓。” “上官寻!”叶寞打断他的话,“我说的就是她的意思,他不会去酒楼,因为没空。”霍卿直到离开的这段时间,都是他一个人的。 天刚蒙蒙亮,霍卿便被身后的男人热情的吻唤醒,心里低叹,又没法好好睡觉了。 轻轻动了动身子,惹来他一阵低沉的喘息,感觉到体内的异样,霍卿一阵脸红,“你怎么……快出去……”,话未说完便被带进了疯狂的漩涡。 这几天她一直迷迷糊糊,细想起来好像已经有三天没下过床榻了,也就是说她已经三天没出过门了。除了用膳和沉睡,剩下的时间就是应付他。美其名曰说什么这是两人职责不同,他负责她的饮食和梳洗,她则负责喂饱他。自己昨日只不过是稍示抗议,立刻便遭来强烈的报复,她现在见了他都怕,面对他强势的索取也只能乖乖配合,否则受苦受累的还是她。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暧昧声响的交织声,以及这几日一直遭受了莫大委屈的床榻不时发出的抗议声,霍卿努力让自己清醒,柔声道:“你,叶寞……你不累吗?” “卿卿,我想你,舍不得你离开我,想把你装进我的袖袋,时时放在身边。”低哑的声音渗进霍卿的耳中犹如催眠的蛊惑,软了心也软了身,不由自主地扣紧他。 “你回了锦州要乖一点,等我去提亲,明白吗?”分离在即,他心中眷恋万分,爱怜的目光似要将她牢牢镌刻心头。 “好!可你若是不来,我便立刻嫁人。”霍卿撒娇低笑。 “你敢!除了嫁给我,你这辈子休想另嫁。” 第104章 重回京城 宽阔的官道上,几辆低调的马车正缓慢往北方前行。 时至初冬,寒风瑟瑟,地面上铺着的是昨夜刚下的一场薄雪,护卫刚过留下的马蹄印立刻又被马车车轮碾压而过,消失不见。来往的过路人并不多,因此即使初雪也没有拖延一行人前行的速度。 马车内,炭盆里的银炭发出炙热的火光,将这不大的车厢包裹得暖暖的。 车帘被冷不丁地掀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林清婉立刻将手边的大氅遮住女儿熟睡的脸,以防寒风侵袭。侧首瞪了来人一眼,道:“要进来也不先招呼一声,万一把卿儿冻着怎么办。” 霍休宜立刻看了一眼霍卿,眼中有歉意,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一时忘了。” “这也是理由?我看是因为外面太冷,让你忙不及就要进来取取暖了吧,看来你也是年纪大了。”林清婉横了一眼霍休宜,立刻低头察看女儿的睡容,生怕惊醒了她。 “是啊。”霍休宜感慨起来,“还是这条官道,一样的寒冷天气,一样的这几辆马车,转眼就已经九年过去了。记得当年去锦州的时候卿儿才八岁,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我刚在外面看着这周遭熟悉又陌生的景致,突然有了几分紧张,或许这就是常言说的近乡情怯吧。” 林清婉看着霍休宜的侧脸,或许是因为在锦州不问世事的缘故,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沧桑的痕迹,倒是平添了几分更成熟的气息,若说老,也许就是发丝间那几根白发吧。 “相公,你应该高兴才是,我知道你从离京之后没有一天不惦记爹,这下好了,能在爹的身边尽孝,也算是了了你多年的心愿。”林清婉柔声安慰道。 霍休宜双手靠近炭盆取暖,“说得没错,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京中局势早已不同,万事还需小心。你这些年跟着我也吃了不少苦,当年离开的又仓促,断了的那些关系想要修补还需要一点一点修补起来,内宅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唉,这么说起来,好像事情更多了,没办法,谁让你嫁了我呢,再辛苦也只能硬扛了。” 霍休宜是个满腹经纶的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傲气也有官宦之家的贵气,更有与生俱来的内敛,成婚这么多年,这一番情深义重的话林清婉从来没听到过。 现在冷不丁听他这么说,心中就像开了朵花一样灿烂,火光下的脸都起了红晕,“相公,说什么话呢,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猴子满山走,我娘家底子薄帮衬不了你,我已经很愧疚了,能做了也就是相夫教子,帮你分担一些后顾之忧,夫妻这么多年,不必说这些我都懂!” 霍休宜冲自己的妻子微笑,眼睛扫过她怀里的女儿,忍不住调侃:“当年回锦州的时候卿儿在你怀里还是个孩子,现在身形都比你出挑了,这么大的人儿,你怎么就舍不得放手呢,就不怕她睡得不舒服?” 林清婉低头看女儿的眼神慈爱,低声道:“三个月前她回锦州的时候真把我吓了一跳,瘦削又疲惫,哪里像是游山玩水逍遥回来的人,问她也不说。这丫头就是这样,不想说的话就是怎么哄都不会透露半个字,我到现在都奇怪,她既然没去京城又是去了哪里?相公,你说爹是不是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去了,啊?” “胡说什么呢!爹怎么能安排自己的孙女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再说,卿儿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嘛,也没哪儿受伤,别胡思乱想了。”霍休宜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 林清婉不服气地嘀咕道:“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事儿蹊跷,而且我总觉得卿儿看上去哪里不一样了,说不出来的感觉。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不管怎么样,我这个做娘的还是要把女儿好好照顾着,你瞧,这几个月一调理,女儿这气色比以前更好了。” “你所谓的调理就是寸步不离?也不问问女儿嫌不嫌你烦,竟然把她当个三岁孩子一样来宠,明明有自己独立的马车,非要让她跟你挤在一起,醒过来必定是腰酸背疼。只不过女儿孝顺,不会把这些告诉你让你愧疚罢了。” “真的吗?”林清婉皱眉,细想好像自己这几个月是粘自己的女儿太紧了,可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们母女再亲近还不是掰着手指头在过日子!卿儿都快十八岁了,过完年不谈婚事也不成了。唉!原本都计划好了的事情,那些个青年才俊的画像都还堆在卿儿书房的案桌上呢,谁知道她都不看一样,你女儿这眼界子可真高啊,愁死我了。” 霍休宜觉得霍卿的婚事不仅是林清婉的心头病,他现在只要听到这事,心里都突突地跳,总有一种无论他再怎么躲,命运都能打败他的感觉。 自从他收到霍休武的信之后紧锣密鼓安排婚事的没几天,京中八百里加急,谁能想到他辞官十年远避朝事后的三进院落能迎来第一道圣旨,皇上要重新启用他,任他再为吏部侍郎。皇上的圣心难测,冯征因吏部贪污一事被关进了大牢,吏部侍郎一职也成了众人眼里的肥肉,就在大家跃跃欲试的时候,皇上竟然下旨启用了他。 接旨后的第二天,霍太傅的书信即被送到了自己书房,霍太傅显然也是事后知道的,但霍太傅并没有霍休宜这么惊讶,而是让他将所有的事宜安排好,安心回京,举家返京。 父亲的打算霍休宜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也不想多猜,从他知父亲吩咐霍卿去边关的那一刻起,霍休宜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已经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霍府,属于政治的。 望着林清婉愁眉不展的脸,他竟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院外瞒她的事情太多尚算情有可原,卿儿的事情他也一直不敢让她知道,就怕节外生枝。 原本总想着走一步算一步,等他意识到事态失控之时,他的出手显然已经无力回天。 “别想了,霍家的长千金还能没有好姻缘吗?我这吏部侍郎虽只是二品官职,可背后还有一品的骠骑大将军撑腰,你就放心吧。这次回京,爹他也知道卿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但愿如你所说吧。” 霍卿是个练武之人,平时作息时间很规律,警觉性也高。从霍休武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她就醒了,闭着眼睛平稳呼吸,听着爹娘时不时地搭话,脑子了也在盘算着各个关卡。 从边关回来的时候,霍府已经忙成了一片。 朝中有规定,所有为官之人不得与商字为伍,所以霍休宜必须将根基已稳的生意想办法交接,暗自转移,而林清婉尽最快的速度将府中一应琐事和搬迁事宜安置妥当,还要走人情过场。 霍卿要忙的事情更多,一张圣旨将她的计划全部打乱了,手里所有的生意和下属都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安排好。茶叶楼虽然生意不错,可是林青必定要跟着自己媳妇走的;酒坊生意非常红火,但是一直以来之时从南到北一条生产线,她需要在京城郊区增设一个点,以保证所有新品的开发和账目的对接,所以青龙也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将重点渐渐搬回京城,还有叶寞的那些个赌坊、花楼,总要找一些信得过的人做日常管理,定期回京对账。 霍府三个人各自忙碌,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直到上了回京的马车,霍卿才想起来,叶寞失约了。 她离开边关的时候,他信誓旦旦说要立刻去锦州提亲,三个月了却杳无音讯,怕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离开锦州的时候本想让人留个信,忽然惊觉所有人都走了,他本又是居无定所之人,锦州城没有一个人认识他,所以留信也枉然。 圣旨已下,想必青龙早已通知过了。 想到此,霍卿睁开眼睛,假意揉了揉,伸展双肢缓解确实酸痛的身体。 “卿儿醒了?是不是娘把你吵醒了?要不你回自己的车上再睡一会儿?” “娘,我回来的这几个月,您不是让我睡就是让我吃,都快成小胖猪了呀。”霍卿推诿。 “哪有什么小胖猪,我的女儿姝色无双呢。”林清婉伸手捏了捏霍卿滑嫩的脸,仔细端详女儿出色的脸,心里依然觉得怪怪的,从她看到女儿当初回府门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同了。 霍休宜慈祥地看着女儿,笑道:“怎么,不耐烦了?明日就能进城了,这一个月的奔波也确实累人!回了京就热闹了,祖父和姐妹们都在等着我们呢,你不是一直惦记兰依吗?等安顿好,就让你娘送拜帖过去,说起来也好些年不见了。” 霍卿眼睛一亮,“还是爹了解女儿!今年过年卿儿也能给祖父拜年了。还有,姐姐再过不久就要生了,我自然要去看看的,还要给小侄子选些礼物才好。” 车厢里暖意融融,车外马背上的王猛露出会心一笑。十年了,他们还是回来了。 第105章 调任的缘由 马车停在太傅府的侧门,林清婉带着霍卿踩着下马凳下了车。 刚出马车,霍卿便觉得冷意袭来,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京中不同于锦州的潮湿暖和,一到冬天便干燥寒冷,况且又刚下过一场雪,室外的寒意更甚,久居南方现在还真有些不适应。 “清婉,可算是把你盼回京了。”是薛凝夕哽咽的声音,霍卿抬头望去,尤记得几年前薛氏带着兰依躲去锦州的时候还是当家主母的气度,保养的也很是年轻,可现在依然威严的脸上却有了岁月的风霜,不免心酸,想来二叔的镇守边关和霍兰依在皇子府的处境让她心力憔悴,又要操劳霍府上下各种家务琐事。 “你回来就好了,我也算有个说话的人,家里一大摊子事情也有个帮手了。” “弟妹!”林清婉打断了薛氏的激动之语,这话私下说说也就算了,身后一大家子女眷,这可是拉仇恨的事情,“别光顾着说话,大冷天的,身后还有那么多人……”。 薛凝夕的身侧站着的是严氏,两人身后并排立着的是几个女儿,霍休武的庶女莲依,霍休儒的嫡女雪依、庶女秋依,再往后看便是各家院子里的妾室,加上各自此后的丫头嬷嬷,乌压压一群人倒是很有仗势也很有规矩,纷纷低着头。 “大嫂,三年不见越发精神了,往后我们三个妯娌可是能聚在一起了。”严氏立刻上前说道,林清婉细细看去,几年的京中生活倒是让严氏越发有了贵妇的气质。 林清婉笑意盈盈,“是啊,我们身居锦州这么多年也都是小格局的人,往后还请多多帮忙。卿儿,来给你二叔母、三叔母行礼,也见过你的几个妹妹。” 霍卿原本是戴着大氅帽低头跟在母亲身后的,听到母亲的吩咐便上前挨个行礼,看不清大氅下的真容,但婀娜的身姿还是让众人有了好奇之心,府里从未有人主动谈起这位长千金。 “好了,这么冷的天,大家都回屋里说话吧。想必一会儿爹还要见大嫂和卿儿的。” 一行人有序地进了太傅府的偏厅,屋子里非常暖和,想必地龙已经烧了好一会儿了。待女眷们按着位份坐下后,丫头们很快便砌上了茶。 霍卿脱去大氅交给宝笙,不顾周围的静默,自在又端庄地端起收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卿儿,这可是祖父特意给你留的太平猴魁,味道如何?” 霍卿微笑,“齿香不绝,很好!多谢二叔母!”放下茶盏才注意到周围的女眷呆愣的表情,嘴角勾笑,一手习惯性地把玩着玉镯,低头不语。 霍卿离开的时候才八岁,府里众人对她的记忆便是精致安静的小姐,严如玉离开锦州的时候霍卿十四岁,对她的记忆也是绝色貌美。 如今的霍卿,绝色倾城的容颜没有娇纵柔弱,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自古红颜都容易让人心生怜惜想金屋藏娇,眼前的人却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亵渎,却又心生靠近之意。 一家子女眷在一起无非就是家长里短,霍家三兄弟感情不错,妯娌间又无深仇大恨,虽各有心里的盘算,但场面上还是融洽的。 “大嫂,你们的院子我早已经收拾好了,自从你们走后,爹吩咐每天都要打扫,想来还是他老人家心思最深,知道你们早晚要回来的。从下了旨意开始,我看爹每天都数着日子盼着你们呢,这下好了,我们一家人能过个真真正正的团圆年了。” 林清婉笑得柔和,“哦?这么说二弟也快回京了?” “是呢!来信了,再有几天就到了,算算日子,过完年兰依也要生了呢,呵呵。” “确实是可喜可贺的事,就连我这个远在锦州的都知道,二弟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如果兰依再生个儿子傍身,你呀,这样双喜临门的事情送上门,福气大呢!”林清婉笑着说道。 “承你贵言,依我说呀,是三喜临门才是,我的好姐姐回来了,我更开心。”薛氏说着这话,脸色都有几分明亮,看谁都是慈爱的眼神。 一边的严氏心里冷笑,这几年她也算是看明白了,霍家最不入太傅眼的便是他们一家子。顺天府尹的霍休儒没让太傅多看一眼,就连她最在意的儿女婚事也一直不顺心。 文逸娶的是宗人府丞林家之女林知意,虽说从三品的林家算是低嫁,可也不过是半阶的差距而已,况且又是个文官。至于雪依的婚事更是让她愁眉不展,这几年看了不少青年才俊,门当户对也不少,可霍卿一直拖着,她就算再着急,雪依也动不了。今年本是个选秀的好时机,可各地天灾和边关滋扰让皇上失了那份心,皇后直接下了懿旨说是取消了。 经过这么多事情,她也明白了,霍家所有女儿婚事其实都在太傅手上拽着,他们就是有心也无力,这下子霍卿也进了京,十七岁可是不能再拖了,这么看来雪依也可以动一动了。 “夫人,太傅传话来,请大小姐去他的书房。”管家的话打断了女眷们的寒暄。 薛凝夕脸上一僵,立刻扯出笑容,“既然如此,那卿儿赶紧过去吧。”太傅对霍卿终究是最看重的,要知道,太傅的书房一干小辈和女眷都无权靠近。 霍卿跟着管家的身后,走出偏厅直往前院,环顾四周,天气的寒冷将院子里的树都失了生气,干枯的树枝上零星地压着白雪。 经过被打扫得很干净的石板小路,转个弯便能看到绿竹林包裹的月门,正对着自己的那株罗汉松倚着奇形太湖石正绿意盎然,霍卿深吸一口气,寒意趁机侵入她的口鼻,可她却觉得莫名温暖。 “还愣着做什么,快进来!”霍长清的声音透过花窗飘进她的耳朵。 霍卿快步越过月门走了进去,霍长清正在练剑,身着一件单薄的白衣,身形宛如蛟龙。 霍卿没有出声打扰,在书房门口站定,看着祖父练剑。 不知过了多久,霍长清收了息,剑入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瞧着霍卿爽朗大笑,“卿儿长大了,也拘谨了。小时候跟着祖父练剑总是叽叽喳喳吵个不休,现在却一言不发了。”说完朝霍卿伸出双手,满脸笑意,“怎么?嫌弃祖父满身大汗?” 霍卿连忙上前,将自己送进这个满头华发的老人怀中,眼中有了泪意,“祖父。” 霍长清大笑,搂着霍卿推开书房的门,霍卿没想到父亲会在,霍休宜倒是一脸镇定。 霍长清进了内室换衣裳,霍卿不解地看着父亲,眼神示意,霍休宜点头以示安抚。 片刻后,霍长清已经梳洗清爽,霍卿上前想要切脉,被他躲开,“卿儿放心,祖父已经好多了,你的丹药很管用……好与不好你刚才看我练剑就有数了不是吗?” 霍长清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背脊,道:“你们是第一天回京,今天让你们过来,也是想说说话。四个月前卿儿被我派去了边关,这件事情事前事后我都没有告诉你,一是怕你担心,不想节外生枝,二来呢也是相信卿儿的实力,这事儿我不说,想必你也是知道了。” “是!儿子知道,休武已经来信严明了。” 霍卿一惊,她其实是一只瞒着父亲的,没想到父亲一直知道却不刻意挑破,不由得尴尬起来,撅着嘴道:“爹,这么久你都藏着不说,有这么逗我的吗?” 霍休武大眼一瞪:“你没瞒我?谁逗谁呢!” “好了,还都是孩子呢?父女之间拌什么嘴!说正事!”霍长清看着两人,道:“休宜,你此次被官复原职,有什么想法?” “冯征此人圆滑世故,按理说皇上钦点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被击倒的,既然皇上愿意拔了自己的棋子,那说明此人并不可靠,最大可能就是一侍二主,这可是犯了皇上的大忌。吏部的空缺一定是两位皇子绞尽了脑汁,皇上才想到了我。只是我不太明白,休武大战告捷必定让追随大皇子的一派有了更大的信心,此时再提拔一个霍家人,皇上难道想形势一边倒吗?” 霍太傅沉吟,“休武再怎么样,上头还有我这个爹,只要我保持中立,相信皇上也会宽心许多,现在重新启用你,除了看重你的才华,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提了醒,否则大晋人才济济,为何选了一个你!” “那会是谁呢?”霍休宜不解,看着父亲精光的眼,大惊,“难道是……二皇子?” “你这么想算是有脑子。”不着痕迹地看了霍卿一眼,霍长清冷哼道:“大皇子是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地提议启用霍家人的,否则真是司马昭之心。二皇子此次边关搏杀深得皇上赞誉,能说得上话的也就是他了。” 霍休宜皱眉,“二皇子身后幕僚比比皆是,怎么想到我?几年前一见也是不甚愉快。” 霍长清勾唇,转向认真倾听的霍卿:“理由……我也想知道。卿儿,不如你说说看!” 第106章 夫婿人选 霍休宜立刻辩驳:“爹!当年两位皇子去锦州的时候,我特意让卿儿去了别院,一住数月,直至两位皇子都离开。这次边关之行卿儿也是女扮男装,二弟可是说了,卿儿除了必要的露面基本是足不出户的。明明谈的是政事,怎么突然牵扯到卿儿了呢!” 父亲的话让霍卿不禁惊愕,“爹?原来您当年安排我去别院是这个原因,可是两位皇子与我何干,为何让我躲?” 霍休宜不自在地向霍长清投了个救助的眼神,见父亲低头喝茶没有要接话的意思,轻咳一声,解释道:“卿儿,当时只想远离京城,万不愿与皇家有任何牵扯……”。 霍卿拧眉,霍长清放下茶盏,“卿儿,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霍卿觉得愧疚,她不知道二皇子将父亲召进京是为了什么,但很有可能自己在无意中扮演了自己并不知道的角色,惹得父亲被卷进了这股漩涡,现如今也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才行,从搭救到边关共战,一个细节都不保留。 她用最短的时间讲事情阐述完毕,利落干脆,条理分明,本来也没什么事可说。可这样的叙说却让眼前的两位长辈惊愕不已,霍长清与霍休宜对视一眼,不由暗惊。 屋子里一下子陷入沉默。 半晌,霍休宜开口问道:“父亲,那我们是不是到了该选择的时候了?” 听卿儿的说法,二皇子一定是认出了她,并且对她有了男女的想法,更或者说二皇子早已有了这个念头,否则这么多年无顾青梅竹马,坚持不娶正妃,还能为了什么! 霍长清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这件事情太大,选对还好说,选错赔上的是霍家的百年根基。长叹,道:“这事儿还要等休武回来再商量,他现在也难做,与大皇子是姻亲,这样说来,那两位其实比我们更急。” “祖父,父亲!有一件事情我想应该让你们知道。三皇子就在这次的霍家军中,作战勇猛,深得二叔的赏识,不过二叔并不知道他的身份。”霍卿左思右想还是开了口。 “什么!”霍长清脸色变了变,“这事你确定吗?既然你二叔都不清楚,你又是如何得知?” “或许祖父不知道,父亲给的暗卫无所事事,我就让他们学着收集情报,京城自然也有!说来也巧,恰好有三皇子的踪迹信息,他一向不露面,虽人不在府中,但家书总是有的,只要有心,蛛丝马迹还是可以查到。” 理由牵强,但这个消息太过重要,霍长清并没有追究情报来源,“三皇子外家实力太弱,若想成就一番事业最好的办法便是从军,皇子在外受苦,皇上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现在还不急着做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父亲,那卿儿?” 霍长清轻咳一声,对霍卿微笑:“卿儿,过几日你二叔就回京了,他有今天全靠你,别人不说,我们都有数。等他回府的那一天,你与祖父一起在太傅府正门迎他,祖父也想告诉世人,我霍长清的长孙女有多么得宠,哪个人有非份之想先过我这关。长途跋涉你也一定累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霍卿刚退下,霍休宜便上前,“爹,卿儿的婚事不能再拖了。您倒是给句话呀,清婉为这事都快得心病了,再说卿儿下头还有几个妹妹等着呢。” “怎么!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大不了养她一辈子。” 霍休宜急了,怎么自己女儿的婚事就那么难呢,“这不行啊,难道您想看着卿儿孤独终老?我们都是走在她前头的人,晚年凄凉的日子不能落在她头上!” 霍长清哈哈大笑,侧身从书架上去过一个信封递给霍休宜,“看看吧!” 霍休宜不解,拆开细看,信封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等他读完已经眉开眼笑,“多谢父亲。” “你呀!我霍长清最看重的孙女,如何能不上心!” “父亲亲自挑选的自然是最好的,儿子代清婉谢谢爹。”霍休宜细心收起那封信放进怀中,这下也能让妻子安心了。 “原本我就不想让卿儿入宫,先前休武边关不稳我也是没办法了,当时给了卿儿两个选择,要么进宫要么去边关,最后她选择了北上,这孩子心志坚定,我也怕她真入了宫会活不长久,不是被人算计而是怕她故意被人算计。夺嫡之争最后谁也说不准,如若将卿儿许配给二皇子,霍家必定分崩离析,苦的还是卿儿和兰依,这是最下策!我们既已知晓三皇子的踪迹,想必京中局势要改变,朝中这一池子水会更混,我们一定要步步小心。 圣意难测,大不了就是中立,不被重用至少也还能留个脸面。宋丞相就是个聪明人,如果当年叶相能有他一般的圆滑智谋,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宋丞相这个嫡长孙也是个性情中人,为人霁月清风又是仪表堂堂,除去皇族已算是人中龙凤了。” “爹,那……要不要找个机会请他过府,我也好相看一番。” 霍长清回到案桌,执起笔墨,“我都安排好了,三日后休武回府,请宋博彦过府一叙。” 霍卿一房的院落在霍府的东侧,依然是个三进三出的格局,锦州霍府的布置就是按照京中的样子改建的,当初霍休宜做这些的时候也是想让霍卿尽快熟悉环境。所以霍卿回到如今自己的闺房,除了比自己锦州的闺房更为宽大些,倒也不觉得陌生。 泡完澡,就着温暖的手炉,霍卿惬意地躺在软榻上,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耳边是宝笙在外间忙碌的声音,京城不比锦州,更讲究排场,所以使唤丫头也多,除了带来的几个用得顺手的,其他都是薛氏拨过来的。 “宝笙!”霍卿柔柔地出声,话音刚落,人就到了眼前,霍卿看着发笑。 “宝笙,一直没时间跟你说,原本想回了锦州跟母亲说你的事可是没有机会。茶叶楼如今交给陈掌柜的儿子打理,凭林青这几年的手段,想必酒铺子也处理的差不多了,等他安定下来,我就找母亲,让你们成亲。” “小姐,我……”其实林青私下已经提过好几次了,但她想先等小姐成了亲。 霍卿摆手,“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但你也不小了,等你成了亲一样伺候,带过来的丫头里面挑一个机灵懂事的,慢慢让她接手。遇上不便之时,我身边也不至于断了人手。” “小姐,几位小姐过来探望。”传话的丫头在门外低声说道。 宝笙见霍卿点头,立刻出门一脸笑意将几位小姐领了进来,又忙着端凳子沏茶水。 “宝笙做事倒是越来越麻利了,比我的那几个伺候的人有脸面多了。” 霍卿坐直身子,倚在软榻的小桌上,笑道:“几年不见,雪依妹妹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霍雪依自知论美貌是绝对比不上霍卿的,但听着她的赞美还是开心地笑了,来了京城,见得世面多了,也懂得打扮和保养了,长年累月下来,肤色倒也白了不少。 “见过姐姐!姐姐,这是秋依做的小玩意,一片心意,还望收下。”霍秋依递出一个素色的缨络,精巧细致,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做的,就连颜色也是按照霍卿的喜好来的。 “多谢秋依。”霍卿示意宝笙收下。 “姐姐,我是莲依,您还记得吗?”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儿家,圆圆的脸庞,眉眼精致,尤其是大大的眼睛,乌黑纯净得似是会说话,整个人可爱得像个瓷娃娃。此刻站在霍卿面前有些拘谨,手中紧拽着的锦帕快要被挤出水来。 霍卿向她伸手,对方见状一愣,立刻上前握住霍卿的手,“自然是记得的,你以前可是最喜欢跟在我身边闹腾的小丫头,现在都长得如此秀美了。” “姐姐!那时候还小所以淘气,你走了以后也没人让我跟着了,现在可好了!若是姐姐不嫌我烦,我定然每日来看姐姐。”霍莲依泪眼汪汪地说着,流出的眼泪被霍卿的锦帕擦干。 “别哭!再哭就不漂亮了,等一切安顿好,姐姐带你去看兰依姐姐,你看可好?” 霍莲依顿时大喜,“真的吗?我真的想兰依姐姐了,自从她嫁了出去除了回门,就很少回来了。这次怀孕也是母亲安排人送过去的补品,我都求了母亲好几次说想去看姐姐,可母亲不同意,说不能扰了姐姐的清静,安胎比较重要。我真怕姐姐过得不好。” 霍卿微笑,“不怕!等再过几日二叔回了府,二叔母一开心,兴许就答应了呢!再说兰依姐姐快要临盆了,我们过去看看情况,也好回来报个信让二叔母安心,我想,二叔母是不会不同意的。其实最担心兰依姐姐的就是她了,明白吗?” “好!那到时候我们几个一起去大皇子府看姐姐。”霍莲依破涕为笑。 第107章 齐聚一堂 今日的霍太傅府张灯结彩,一大早薛氏忙里忙外,厨房、外院、后院都吩咐得仔仔细细,太傅府的正门口的两座石狮子被擦得雪亮,门口已经打扫干净又撒上了清水、竹叶。 不过午时,霍太傅领着众人站在大门口张望,身后跟着的是霍休宜和霍休儒,以及两个男丁:霍家二房嫡子霍伯书、三房嫡子霍文逸,队伍末尾的霍卿。 没过多久,不远处一阵喧闹四起,伴着马蹄声渐渐响起,在这寒冷萧条的冬季里显得尤为清脆。霍卿知道作为一个女子跟着抛头露面已是不合情理,所以必须尽量将自己隐藏,能不抬头便不抬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想带个面纱出来,可父亲坚持说不用。 霍卿能听到周遭声音越来越大,以及霍休武激动的声音,祖父慰问之语以及霍府兄弟间的照面寒暄,她能感觉到霍休武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卿儿!” 霍卿抬头,是霍休武激动地眼神,她淡淡行礼:“二叔!” “好!十年不见,卿儿都长这么大了,瞧这一身气质倒与父亲有七分相似。” 霍卿起身微笑,越过霍休武的肩膀看到身着盔甲的熟悉身影,神情肃穆眼神无波,她立刻移开视线,无意中落在那一身蓝色锦袍的身影上,见对方眼中有惊艳,立刻低下头。 “父亲,这是宋丞相府的长孙宋博彦,儿子面圣后刚出宫门恰好碰上,没想到宋公子对军中之事也有兴趣,一路聊着就到了大门口,岂有不请人作客之理,还请父亲原谅。” 宋博彦一向以清高孤傲著称,为人却和善明理,就任大理寺少卿。一身蓝色锦袍将修长瘦削的身材勾勒得似是仙风道骨,加上俊俏的样貌,更是京中闺阁女子的如意夫婿人选。 不卑不亢地上前行礼:“晚辈见过霍太傅,两位霍大人。” 不待霍太傅搭话,霍休宜连忙出声:“宋大人何出此言啊,来者皆是客。”说着上前一步,斜背后的霍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暴露在宋博彦眼前,惹得两个年轻人同时一怔。 “父亲,我身后这位是刚调职的副将叶寞,他孤身一人,今日正好来聚聚,热闹一下。”霍休武豪爽的言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早在几年前就救过我一命呢。” 霍太傅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片刻仲怔,“姓叶?” “是的,父亲!是不是没想到我这霍家军还有这般风华之人?” 叶寞上前一步行礼,目无表情,言语平淡,“末将见过太傅!” “好好,都是青年才俊。”霍长清回过神,恢复了笑意,“都快请府上坐吧,天气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众人正挪动脚步之时,一辆骏马停靠下来,马上的人利落地翻身下马,霍太傅眯眼细看,连忙领头上前,欲行叩拜之礼,“老臣参见大皇子殿下!” 上官翰一脸和煦,言语温和地说道:“太傅不必行礼,看来今日本宫来得正巧。兰依即将临盆,身子不便不能过来,本宫来探望霍将军也顺便代她问候父亲。” 上官翰环顾一圈,扫到在最末尾处时眼神一闪,多停了两眼随即快速移开,“今日里霍府门口可谓是济济一堂啊,这几位本宫倒是不陌生,霍大人身后那几位不知怎么称呼啊?” 霍太傅心里隐约有了计较,冲霍休宜暗自点头,霍休宜只能将几个小辈都一一介绍。 “霍大人,这位就不必介绍了,本宫认识,是本宫的小姨子霍卿,锦州曾有过一面之缘。”上官翰上前一步,“卿儿,许久不见,有空去府上看看你姐姐。” 上官翰的一声“卿儿”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样毫不顾忌地将小姨子的闺名叫得如此亲昵,确实不合时宜,有心人看了不免会多想! 霍长清心里一沉,面上却越发无意地微笑,侧身慈爱地看着霍卿说道:“卿儿,既然大皇子都这么说了,改天一定要去!祖父知道你初到京城,各种规矩都不甚懂,先将这京城的情况了解清楚后再说。不过,说到了解,宋大人一门在京已有百年,想必对京中的大街小巷都了如指掌吧?” “太傅过奖,了如指掌谈不上,做个引路人还是可以的,还请霍小姐不要嫌弃!”宋博彦自诩清心寡欲,不好风月,自小到大也没有入得了眼的女子。若是平时有人对他提出这种要求的话,他必定嗤之以鼻。可今天他体会到了一见钟情的意思,也知道了什么是心跳加速。 任霍卿再麻木,也知道了祖父的意思,怪不得今日双亲都不让她戴面纱,想必这就是他挑选的如意夫婿,今天是来相看的,此时此刻,怕是偏厅等候的母亲会更加迫不及待吧。 想到此,她微微一笑,众人惊艳于那阳光下的笑颜,灵动又倾城,宋博彦立刻心花怒放,弯腰便作揖行礼:“多谢霍小姐肯赏脸,我必定尽力。” 霍卿被宋博彦的话说得有几分糊涂,抬头看到祖父和父亲满意的笑容,才惊觉自己闯了祸,下意识去看那个伟岸的身影,只见他神色冷漠,眼神毫无波动,心中有些慌慌的。这人就是这样,在外面从来都是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可有时候外表越冷静,说明他内心越不平静,她怕极了他的惩罚。可转念一想,她也没做什么呀。 “大家聊什么呢,这么开心,看来本宫错过好戏了!”随着马蹄声的飞扬,一条人影便站到了霍府的门前。 霍长清心中长叹,今日里真是齐聚一堂,真怕自己这把老骨头经不住这些年轻人的折腾。连忙上前,还未来得及行礼,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道:“太傅,这冰天雪地的,朝堂之理就免了吧,本宫今日是来给霍将军贺喜的,还有霍大人官复原职之喜,顺便来讨碗茶喝,霍太傅不介意吧?” “二殿下言重了!两位皇子登门,霍府简直是蓬荜生辉。快,快,府里早就备好了热茶,请吧。”霍长清眼神示意管家立刻引路。 “太傅,今日本宫的心情很好,知道为什么吗?”上官宗难得眉飞色舞,眼神落在那道白色身影上有片刻的闪神。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暗夜之中,当时距离远,周围光线又有些昏暗,瞧得不甚清楚;第二次见面她便是女扮男装一身英气,可对他来说不免有些遗憾。今日本想借着贺喜的由头来太傅府碰碰运气,没想到远远就看见一身素色衣裙的绝色之人还有嘴角的那抹笑意,从他坐立马背的角度看去,周遭萧条的气息让她更添几分绚烂,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穿上女装的模样,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上官宗直白的眼神并不避讳,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霍长清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好好的一个局面让他弄得万分尴尬,自己也是骑虎难下。 霍长清现在不接话也不合礼数,勉强一笑,道:“老臣不甚明白,还请殿下赐教!” “嗯!几年前父皇赐给本宫一颗南海进贡的琉璃珠,像鸽子蛋那么大,放在太阳底下简直是璀璨夺目,本宫甚是喜欢。有一天,本宫发现那琉璃珠子不见了,一查才知道下人打扫的时候竟然将它给弄丢了,当时本宫就想,这珠子只要不是被下人偷偷卖掉,它总是在府里某个地方的,所以本宫命府里的人找了三天三夜,竟然没有找到。直到今天,本宫发现它又回来了,太傅知道为什么吗?” “老臣不解!” “其实那颗珠子并不是琉璃珠,而是一颗绝世罕见的夜明珠,只是表面涂了一层琉璃色,当时下人碰撞后弄掉了它表面的颜色,可它却一直就在本王唾手可得的位置。” “二弟,我怎么没听说父皇赐了你琉璃珠的事情!若是赏赐之物也就没什么了,这父皇要是收回了赏赐给了别人,那就是别人的,所以,你确定这颗珠子是你的?” 上官宗邪肆一笑,“既然是赏给我的,自然是你不知道的,你的赏赐想必府上也不少了。” 霍长清连忙上前打圆场,“二位殿下!不管什么珠子都无需动怒争吵,既是赏赐之物,那便是皇上说了算。再说,南海盛产夜明珠,虽说每年都会进贡不少出色之物,但就老臣所知,他们的镇国之宝才是最最出色的,世间仅此一颗。” 霍长清的话说得明白,两位皇子争来争去不仅是人家挑剩下的,更是皇上挑剩下的,真正的无价之宝人家是不会轻易给人的,即便对方是比自己强上十倍的皇帝,一如霍长清对于霍卿的维护,不管外人打什么主意,也得他霍长清点头。 霍卿走在最后,看着前方乌压压一群人行着虚套之礼,个个口不对心,虚与委蛇,不想多呆,进了院子悄悄拐了个弯,朝偏厅的方向走去。 第108章 无巧不成书 世人都知道霍太傅偏爱竹子,尤其是慈孝竹,它们不像刚竹一样挺拔苍劲,也不像园竹一样柔软细腻。慈孝竹总是一丛一丛依偎在一起,密密麻麻到抱成一团,互相支撑又各种独立,远远看上去有柔美之态,可又刚毅不折,一如霍家的团结。 正因为如此,府里除了花园里面种了各种四季观赏的花叶,其它类似的空地或者石板路两侧,都是一团团的慈孝竹,簇与簇之间的空隙仅仅是一个人的通行宽度,非常幽静。 霍卿对感情一向慢热又呆板,今天却是让她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上官翰是想要效仿娥皇女英,这个想法早在三年前霍府相遇的时候他就隐晦地提出来过。 上官宗必然是早就认出了她,她有些后悔,女子太过锋芒毕露基本都没有好下场,可能被杀可能被圈禁当作玩物,想来上官宗想的是后者,毕竟他幕僚无数却没有兵部的人,若是娶了她,对他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宋博彦是最无辜的,被祖父拉进来无非是为了给她找一门好亲事,虽说这门亲事是祖父花了心思也确实门当户对的,可今天的情况,两位皇子会不会对他下手,不好说,不过宋丞相能做到官居一品又深得皇上的信任,想必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若是祖父和爹娘知道她早已委身于叶寞,不知道会怎么样! 正想着的时候,身侧竹林里快速闪出一只手将她拖进了深处,霍卿想要挣扎,“别动!” 她停下挣扎,随着他的脚步往里走,最深处靠近墙角时停了下来。竹林间光线昏暗,微冷,霍卿紧了紧自己的大氅,看着眼前神色难辨的男人,贝齿咬住依然捂在她嘴上的手掌。 轻微的疼痛并没有让叶寞撤回手掌,反而越捂越紧,霍卿的呼吸也越来越沉,瞪大眼睛看着叶寞眼中的怒火,双手使劲去捶他,碰上坚硬的盔甲顿时生疼。无奈,她收回手,双手扣上他的手腕,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求饶。 立刻,叶寞收回手掌,霍卿趁机踹了他一脚,“刚见面就用武力,算什么英雄!” “谁让你到处招蜂引蝶的!”叶寞上前帮她整理凌乱的衣裳。 霍卿不乐意,“什么叫我到处招蜂引蝶,那些人一个个的我都没见过几次面,怎么能怨我呢!要是有气怎么不找他们算账。” “找他们做什么,你是我的女人,自然是找你。” 叶寞有些压抑的神情让霍卿一怔,“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嗯……”,叶寞将她搂入怀里,“叶相病了!前些日子病得很重,我一直让玄武照应着,现在好在有了好转,我知道,他撑着一口气就是要见我,等我回去。” “那你没去看他?” “卿卿,我不敢去见他,怕我去了,那心里那口气也就散了。” 霍卿轻轻回抱住他,“自己的亲人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既然你说叶相已经大好,想必身体的底子还在,这样吧,你命人将他的脉象写给我,把药方也交给我,我来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京中药多,大夫也多,别难过!” 叶寞紧紧将她抱住,“谢谢你,卿卿!” “这就是你失约的原因吗?” “原本是准备先告假去锦州,大军开拔之际玄武便飞鸽传书将此消息递给了我,后来便收到霍大人官复原职的消息,想着京中总能见面!没想到今天第一次见面,你就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什么皇子、丞相府……细算起来,我的身份是最低的。” “怎么,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本小姐了?” 叶寞双手捧着霍卿的脸,眼神温柔,“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当着这些人的面牵着你的手,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女人,看着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落在你的身上,我都想杀人!” “我怎么没感觉出来!从头到尾都是叶将军一脸事不关己的神情,没看出愤怒啊。” 叶寞轻啄她的红唇,几个月不见,思念如泉涌,想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吻上她,可现在不比以前,太傅府人多嘴杂,稍有异样就容易被人发现,他必须要克制,“我的愤怒你现在看不出来,晚上全都给你看!嗯?” 一脸的邪笑让霍卿红了脸,“说什么呢!现在的太傅府暗卫不知有多少,光看着竹林,就知道祖父对府内的安全有多自信了,你可别乱来,若你被抓住我可不管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怕。不过晚上你要给我留窗,嗯?” 霍卿轻捶他一记,“留什么留!你知道我院落在哪里嘛,万一走错了怎么办!” 叶寞轻笑出声:“所以这才找你问路来了,万一找错了你,相公就没了,急的可是你。” 见霍卿瞪着自己的眼珠子快要冒火,伸出拇指将她贝齿下的红唇解救出来,低声叹气,“别咬自己,我就是为了不让你留痕迹才没有吻你,带着印记总归会让人胡思乱想的。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我有多想你,白天想,晚上更想,这些日子竟没睡过一个好觉。” “叶寞,祖父的心思你今天也看明白了,我在府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你何时来提亲?” “就在最近!等叶相身体恢复了,我就请媒婆上门。丞相府那边还是第一次见面,即使婚事提上日程也要双方的双亲见过面,合过八字才行。皇上接下来会论功行赏,很有可能几位皇子都要被封为亲王,毕竟都已经成年又各自开了府,这一通下来,怕是二皇子没时间先考虑成婚之事,再说他即使对你有心思,也要先想办法过了陆家那一关才行。所以,你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 叶寞的话让今日一直惶惶不安的心情平静了很多,言语也轻快许多,“好,我信你!” “不早了,我出来太久会惹人心疑。”低头一再轻啄眼前的红唇,“晚上等我,嗯?” “啰嗦,快走吧!”霍卿连忙推着男人往前,叶寞深深看她一眼,率先走出了林子。 叶寞走出林子,为了掩人耳目,又往偏院走了一段距离,转了个弯挑了另一条路折回,心里苦笑自己就像个与人幽会的情夫,四处躲躲藏藏,见不得人。 通往正厅的路上倒是一片开阔,没有了竹林的阻挡,四周景致尽入双眼。忽然鼻尖传来一阵清冽的梅花香,很好闻,叶寞随意望去,右手边不远处果然有一片梅林。 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叶寞循声望去,有一道鹅黄色的俏丽身影正在一棵尤为粗壮的梅花树下做着什么,叶寞加快了脚上的速度,他不希望碰上霍府的内宅女子,以免节外生枝。加速间听到疾呼“救命啊……救命……”,想离开,四下看去并无一人,他还是转了方向快速冲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跑过去。 刚到女子的身后,怀里突然扑来一个身影,叶寞下意识环住,怀里的人正瑟瑟发抖,边哭边喊叫:“呜呜呜……救命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叶寞尴尬,想要推开怀里的女子,无奈对方紧搂着他不放,“小姐,请放手!” “呜呜呜……不要,有蛇!”对方仍然紧紧扣着他的腰不肯松手。 叶寞朝地上望去,确有一条青蛇正在懒洋洋地蠕动着,“小姐,蛇正是冬眠的时候,不是它吓着您,而是您惊扰了它的睡眠。不必害怕,现在不是蛇攻击的时候,况且这条青蛇本就没有毒。你先松手,我将它处理掉。” 怀里的人这才渐渐松开叶寞,慢慢擦着眼泪,叶寞没有瞧她的样子,转身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朱雀匕首,挖坑,准备将那条软绵绵的青蛇埋进泥土。“ ”莲依妹妹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二叔回府的日子,你三年没见着爹了,应该高兴才是。“一道柔软的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雪依姐姐,我只是想赏梅,没想到碰上了蛇,这才吓哭了!“ ”莲依,趁现在还不到午膳的时间,赶紧擦干眼泪,去换身衣裳,瞧你衣裳都脏了!“ ”嗯,秋依姐姐说的是,我这就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折回,”还是再等会儿。“ 霍雪依和霍秋依顺着莲依的眼睛看过去,这才发现大树下正弯腰背对她们蹲着一个男子,一时有些呆楞。霍雪依先反应过来,喝道:”什么人!光天化日敢进太傅府的内院。“ 叶寞嘴角讥笑,没回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待一切做完后,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将匕首仔细擦拭干净,入鞘,缓缓站起身。 霍莲依连忙上前,开口解释:”刚才我被吓到,恰好碰上这位将军,是他帮我解了围。“ ”哼!太傅府是多么高贵的地方,莲依,你确定他是无意中为你解的危?这内院可不是一般正人君子随便就会进来的地方。“ ”霍小姐好智慧啊!“叶寞讥笑道,同时转过了身子。 第109章 毒舌 转身的一瞬间,他身披盔甲,站在粗壮的梅花树下,一阵微风吹过,周围的梅花树上花瓣纷纷落下,缤纷的梅花雨将他伟岸颀长的冷硬身影柔化了几分,淡然的脸竟比花还秀美,却又无损于他那坚毅的线条。 疏离的气质,让他举世无双的俊容显得难以亲近,嘴角勾起魅惑的弧度,似不屑又像嘲讽:“首先,这还是外院的范围,不能因为你们一干女眷的闯入就诬蔑别人的声誉。其次,我是为这位黄衣小姐解危,与你何干?” 叶寞的话语将眼前的三个女子拉回了神,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霍雪依一时竟然无言以对。霍秋依上前一步行礼:“这位将军,实在抱歉!我们也只是关心妹妹的安全,还请见谅!” “是啊是啊,只是误会,现在解释清楚便罢了。事情全因我而起,还请这位将军莫要生气,雪依姐姐,你也别生气了。”霍莲依说着话,眼角余光扫过叶寞,脸色更红。 “既然如此,告辞!”叶寞无疑再多留,他有一种入人圈套的感觉。 霍莲依连忙上前,张开双臂挡住叶寞的去路,抬头对上叶寞凌厉的眼睛,又害怕又有些羞赧,咬咬唇,问道:“请问将军贵姓,我好让我爹当面道谢。”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若是小姐没什么事,还请让路。” 霍莲依脸色绯红,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张开的双臂便要放下。 “你不能走!”霍雪依脱口而出,看着其他人望着她的眼神,一时窘迫,又不服气地抬头,道:“不管内院外院,你既然占了我们霍府小姐的便宜,就要留下名字。” 叶寞转头看向霍雪依,他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留着严氏商贾血液的女子,卑鄙地一次次算计了霍卿,“请问霍小姐,何谓占便宜?” 霍雪依面对眼前男人的凌厉气势,哑口无言。一边着急的霍莲依脸上打圆场,“没有,没有,姐姐你别误会,不是他站我便宜,是我主动抱着他的,说起来还是我不好!” “不管你抱他,或是他抱你,既然有了肌肤之亲,他就要负责!”霍雪依受不了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似看到某种脏东西一样嫌弃,让她很受伤。 “这么说,今日我若是不负责任还走不了了?那霍小姐所谓的负责是什么意思?把眼前的三位都娶了吗?” 霍雪依脸色一红,懊恼地喝道:“放肆!你休要口出狂言,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别说娶我们三位,就连我们之中的一位,你都是高攀了。” 叶寞双臂环胸,“我实在是佩服霍三小姐的想象力。既然你听不懂我的话,那我就再说白一点吧,不管我如何为这位小姐解的危,都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如果按照霍三小姐的意思,那你岂不是要嫁给每一位为你把脉的大夫了?” “你!你!”霍雪依没想到一个冷漠的男人说话如此直白伤人。 叶寞不理会她的神情,继续说道:“至于娶谁的事情,抱歉,你们三位我都不想娶,尤其是你霍三小姐!若是要谈有没有资格,我一个从二品的副将,需要娶顺天府尹一个四品官员的庶女吗?这不是我有没有资格的问题,而是你们配不配的问题,懂吗?” 霍雪依被气得眼泪之流,一口气闷在心里喘不上来,叶寞无动于衷,“霍小姐,还是趁有时间立刻回房换身衣裳吧,都被眼泪染湿了。” 霍莲依不由自主地跟着叶寞前进了几步,“将军,你……我……”。 “霍小姐,话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现在我很后悔多管了一趟闲事,也很疑惑,太傅府的女子家教到底是何等奇怪,竟能养出一个个如此大胆追着男人不放的女子。” 叶寞的话让霍莲依承受不住,大大的眼睛蓄满泪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落寞地低下头,喃喃自语:“其实,我只是想要感谢你,我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 午膳热闹异常,不过男女不同席,霍卿跟着林清婉在偏室与所有女眷用膳,与外室有一墙之隔,听着外面时不时寒暄敬酒的吵闹声,偏厅倒是安静得出奇。霍卿仔细看去,除了三位妹妹皆不开心的脸色,在座的各位夫人姨娘倒是个个春风满面,尤其是自己的母亲。 午膳结束后,霍卿第一个站起身,行了个礼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她现在能躲就躲,时刻祈祷这团婚姻的战火别烧到自己的身上,几个妹妹也跟着起身,在霍卿身后不近不远地走着,心情低落得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各自的院落便分开了。 偏厅内,午膳后的一干女眷妯娌都围坐在一起拉家常,地龙烧得旺盛暖和,林清婉此时抿了一口茶,眯着眼发呆,时不时的笑意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薛氏心情也是极好,“大嫂,认识你多少年了,从没见过你这么开心的时候,是不是有大喜事了?你别说,先让我猜猜,难道到卿儿的婚事?” 薛氏一言将其他的人都唤回了神,要知道,只有霍卿的婚事定了,她们的女儿才能出头。 “嗯!”林清婉被地龙暖得毫无防备,“今日来府上的宋大人,你觉得如何?” 薛氏眉眼一跳,“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宋丞相府的嫡长孙,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看来爹还是最疼爱卿儿,竟让亲自挑了这么一门天作之合的婚事。” 林清婉笑得更欢,“等卿儿的婚事有了着落,我这多年的心病也就能了了。接下来就该是你要操心的时候了,底下三个女儿都要你这个当家人替她们好好想看。” “你还别说,莲依的婚事也有眉目了!秦氏,你是莲依的生母,你说说吧。” “是!夫人!”回话的是霍休武的妾室,长得小家碧玉,有一股南方女子温柔似水的诗情画意,难怪霍休武这个多年战场铁血的男人会喜欢,本就是一朵解语花。 “回大夫人,早些时候将军就来信了,说是看中了手下的一名副将,名叫叶寞,听说人品很是不错。将军想将他收为自己人,莲依已过及笄之年,岁数也合适。今日将军特意带这位副将回府,就是想让夫人看一看。” “哦?凝夕你觉得如何?” 薛凝夕笑了笑,“论样貌是万一挑一的,也很有气势,在两位皇子当中丝毫不输阵。只是性情似乎过于清冷,我就怕莲依嫁过去会受委屈。”说着话,眼睛瞥了一眼秦氏。 秦氏连忙起身,道:“多谢夫人设想周到,莲依一个庶女能嫁个从二品已是天大的恩赐。只要这孩子懂事,成了婚尽心伺候,好好持家,总是能相敬如宾的,以后有个一儿半女的,日子也就好过了。妾身不图别的,只要女儿有个好归宿,做牛做马也愿意的。” 一边闷声不吭的颜如玉这下是真坐不住了,怪不得霍太傅一直拖着霍卿的婚事,原来早就给她看好了高门,就等她回京相看了。这才不过几天功夫,就花了这么大的心思将对方请来做客,甚至让霍卿去前院迎接,不仅给足了霍府长房面子,甚至还让霍卿自己相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相看,媒人上门,凭什么霍卿就是特例?就连比雪依年幼的霍莲依都有了着落,那他们三房到底算什么,在太傅眼里算什么? “二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卿儿的婚事还好说,可我们这一房的两个女儿明明都比莲依年长,为何如此厚此薄彼啊?” “三弟妹,你知道,只要卿儿的婚事一日不定,其他几个孩子也就只能拖一拖,莲依的事情也是你二哥自己的意思,我一个妇人总不能搏了自己相公的面子,是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婚事被拖着也只是婚期在卿儿之后,相看还是可以的呀。莲依今日都能相看了,我们可是什么都没有。”严如玉越说越生气。 “三弟妹,从你来了京城走动开始,你哪一天不是绞尽脑汁去相看人家的,可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原因你自己心里有数,不是因为卿儿婚期的原因吧?”薛凝夕冷笑一声。 “二嫂你说这话就不对了!你一个当家主母,相看也是要你出面的,我又能做什么!” “你这话又说的不对,太傅早就说过不允许分家,所以我们才在一起住着,这么多人总要有个管理杂事的人,当时大嫂走了也只有我接着。可你是三房的嫡母,完全可以相看亲家,即便不是你,三弟也可以四处走动走动,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对吧!我呢,顶多也就是出面合个八字,你们不是我院里的人,这万一我说的合不上你的心意,不是白忙一场!怎么这事情现在就怪到我的头上了。难道说,今年宫里取消选秀也能赖我?” “你!”严如玉噌地站起身,“好,既然如此,那我院里的事情我自己来,就不劳烦二嫂了。” 第110章 小别胜新婚 天色已晚,霍卿随意地倚在软榻上看书,屋子里静悄悄的。她现在有一个独立的院落,平时也喜欢清静,刚来没几天,宝笙已经对服侍的丫鬟们耳提面命了自己的习惯。 白日里若霍卿不召唤便不允许进屋子服侍,走路干活时手脚尽量放轻,以免打扰她看书。晚上外间的起夜都由几个机灵的丫头轮班守着,若没有吩咐,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进屋。每天清晨只有宝笙一人能进霍卿的屋子,待宝笙检查无虞,其他人才能进屋子伺候霍卿洗漱。 安静的黑夜里,霍卿想起下午的事不由得好笑,尤其是霍雪依那一脸郁结愤懑的样子,霍秋依处惊不变的脸也带着些许的尴尬之色,还有莲依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 突然一阵寒风袭来,尚未感觉到冷意时,自己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霍卿勾唇一笑,耳边有炙热气息,“笑什么呢?说来我听听!” 全然放松地依偎在他怀中,侧首投过去一个潋滟如波的眼神,“你猜!” 灯光下的霍卿唇角勾出一个极度妖媚的弧度,如水的眼神让他失神,轻啄她樱红的唇,一手紧搂着她,一手缓缓随着她醉人的曲线起伏,顺着亵衣的衣襟探了进去。 霍卿连忙按住胸口的手,“听说今天午膳前,某位将军巧舌莲花,几句话便将三位娇滴滴的美人气得当场失控,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本事因人而异,从没见过如此蛮不讲理又难缠的千金,看来商贾血液里的贪婪和自命不凡都浸在她骨子里了,何况她还算计过你好几次。” “你一个大男人,何必跟几个闺阁女子计较,我都不在乎,更何况你还是二叔的副将。” “并非我惹事,有些事情避之不及,只是没想到几个女子竟会拦着个外来男子不放。” 霍卿轻笑,“所以说,你男色惑人,惹得她们的胆子都大了。” “只要惑你就够了!”说完夺过霍卿手里的书随手一扔,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霍卿一阵挣扎,将叶寞推开,脸红地理了理凌乱的亵衣,对叶寞伸出手:“拿来!” 叶寞定定地看着她,无奈勾唇,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霍卿。霍卿接过手,仔细看着那些诊断,眉头紧锁,连带叶寞也跟着紧张了几分。 “从诊断上看,是心情长期郁结压抑导致的心病,年纪老迈原本就孱弱,又恰逢冬季来临,寒风入体才会雪上加霜。方子开得没错,但不宜过重的药补,否则适得其反,我稍微改掉两味药先试试。”说话间,动笔改动一气呵成。 想了一想,又拿出一张纸,“京城天气躁冷,膳补是最好的。我写几个食疗方子,每日按时进膳。切记,要多开窗户让空气流通,只有有力气就常下榻走动走动!不过,这些还都只是依着记载的诊断下的结论,能亲自扶脉是最好的。” 霍卿收拾好信封递给叶寞,手被轻轻握住,看着他复杂的神色,叹气:“你想说什么我懂!这些药先服用五日,五日后你带我过去,可好?” 叶寞上前搂住她,“好!只是委屈了你,原是想等祖父精神好一些也能跟你好好说说话。” “说什么呢,老人家身体安康最重要。”霍卿起身将他推进屏风后的净房,“热水都备好了,去泡个澡,解解乏!”转身从箱子里找了一套绸质亵袍,挂在屏风上,“这么多年手上的活也没长进,你将就着穿吧。” 叶寞看着外间不停帮他张罗忙碌的身影,心下十分满足,解开衣裳下了浴桶。 净房不时传来搅动的水声,隔间的霍卿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书,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伟岸的身躯和肌理分明的线条,脸不自觉地发烫,她觉得自己都快变得不是自己了。 “卿卿……卿卿……”叶寞低沉的嗓音传来。 霍卿连忙回神,猛拍自己的脸蛋,“啊……什么事?” “过来一下,有事请你帮忙。” 霍卿没有多想,放下书便往净房走去,浴桶的氤氲水雾扑面而来,耳边是叶寞的声音:“帮我擦擦背。”怕霍卿拒绝,补充道:“自小也没人擦过背,想试试。” 女人不管是什么年龄,天生有种母性,面对动物,面对弱势,不管多么惊人的智慧。霍卿同样如此,叶寞的一句示弱,便让她心甘情愿拿起汗巾,做起了这一辈子都没做过的事情。 “今天你为莲依解困的事,怕是被算计了。” 叶寞冷笑,“我想到了。一个外院竟然同时有三位待嫁的霍家小姐出现,如果真是无意的,那太傅府的规矩也该好好整顿了。最有可能就是霍将军下的套,陆深现在已经成了废棋,霍将军这次立了大功回来,虽然风光,但也知道这是极危险的事情,赏无可赏之时,接下来到府的可就不是削兵权那么简单了。即使他急流勇退,也不可能彻底交权,我这个副将若是他的女婿,自己人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了。” “二叔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桩婚事?” “没有!可能之前都是在默默地观察我,况且那时候还有陆深。现在他身边就我一个人选,为了拉拢我,这件事情想必他早晚要提的。” “那怎么办?今天我看莲依的态度一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霍府除了姐姐,我就喜欢她一个,总是那么开心天真,真的不希望她难过!” “说什么傻话!不希望她难过,难道还能让我娶她不成?霍将军若是提起,我自然是拒绝到底的。他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硬凑成堆万一伤了和气,也得不偿失。” “嗯!”霍卿认真地擦着背,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僵硬的线条,“不过雪依今天被你气得够呛,我倒是很开心,没想到你竟有如此功力。” 叶寞转过身,示意霍卿擦胸前,霍卿脸色一红,见叶寞没什么过激的举动,眼神也是毫无波澜,暗啐自己的胡思乱想,悄悄平复好心绪便低头乖巧地继续动作。 “以后你少与她接触,内宅女子整天无事可做,小心思多得很,有些歹毒的法子防不胜防。我知道你不愿意与她们计较,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霍卿轻笑,“你倒是了解女儿家的心思!” “最毒妇人心,有女子的地方就有斗争,大到后宫,小到内院,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京城哪户人家小妾失足落水,难产而死的消息多的很,全是妇人所为。不过,霍雪依这样的道行,最好是送进宫去,不出一个月准能一了百了了。” 霍卿轻笑出声,轻捶他胸口,“说什么呢!好歹也是我的妹妹。” “哼!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叶寞讥笑出声,他就是厌恶内宅女子的明争暗斗。 “今天晚膳过后,娘找我了,问我对宋博彦的想法。我找个借口推脱了。” “那霍夫人怎么说?” “爹娘的态度很坚决,这门亲事是祖父亲自挑选的,宋丞相又是位高权重之人,我的亲事一直是我娘的心病,所以这次她没这么好说话,一直在劝我再多接触宋博彦。” “嗯!这事你别管了,安心过日常生活,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别乱来啊,对方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百年相府!” 霍卿一番动作下来,脸上有了一层薄汗,从额头顺着眼睫毛滴挂下来,慢慢凝在鼻尖,灯光下,氤氲的水雾中绯红的脸有一种不同的美,是为叶寞操劳的美。此时瞪大美目看着叶寞,让他隐忍到现在的情绪像开了闸的猛虎,呼啸而出。猛然站起身,水珠顺着结实的线条往下滴。 霍卿连忙捂上眼睛,低声喝止:“干什么你,快给我坐下,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感觉自己被他猛然搂进怀里,身上的亵衣顿时失了一大片,正欲挣扎,顷刻间身上的衣裳化为碎片,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拉进了水里,“那我们就谈谈我到底要不要脸。” 外面打更声传来,结实的床榻终于停止了震动,霍卿努力睁开眼,“五更了,你快走吧。”她也好累,几个月不见,身上的男人就像是饿极了的野狼,抓着嘴里的肉死活不放手。 “宝贝,用完就想过河拆桥,难道是我服侍得不好吗?这样可不乖。” 霍卿抬起无力的手拍了他一巴掌,“再不走我可真翻脸不认人了。” “谢谢宝贝,你做的亵袍我很喜欢。我这一生贴身衣服只有你一人为我亲手缝制过,就连我的母亲都不曾为我绣过一针半线,有卿如此,夫复何求!”轻吻她的鼻尖,慢慢起身收拾。 下榻后,叶寞望着屋子里像战场一样的凌乱,从净房到软榻再到床上,就连书桌上也……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宝笙,没办法,只能让那丫头闷声收拾了,林青会补偿她的。 走回床榻,仔细为霍卿收拾好,低声告了别,飞身出了太傅府。 第111章 冤家路窄 清晨的篱院分外安静,昨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大雪,两个洒扫的丫头们正忙着撒盐清扫,小厨房内裹着冬衣的丫头们鱼贯而出,端着洗漱盆和早膳盒侯在回廊下。 “宝琴姐姐,咱们小姐近日起的时间越发晚了,往后伺候的时间是不是也要改改?”说话的是一个清秀乖巧的丫头,此时正端着食盒规矩地站着,说着话不停地小心照应着食盒外包裹着的厚厚棉絮,生怕哪里漏风凉了饭菜。 宝琴自小父母双亡乞讨为生,又在当年的鼠疫中遭过灾,被霍卿所救将她领进了府,跟着宝笙在霍府照顾霍卿这么多年,这次又跟着回了京,不同于宝笙的心直口快,她对人和气又懂得周旋,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过了年就顶替宝笙贴身伺候霍卿。 “多嘴!咱们这些人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只要小姐不开口,伺候的时间照旧,如果不方便,自己想办法解决就是。”宝琴是个乍一看不出彩,越看越耐看的南方女子。 “说的也是!奴婢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小姐,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不但人长得美,性情也好,这太傅府里脾气最好的就数咱们小姐了。” 宝琴轻笑,言语中有股自豪,“你个小丫头还挺有见识,咱们小姐可不光是貌若天仙,肚子里的真才实学才是最吓人的呢,不要说京城,就这天下怕是也找不到可以媲美的了。” “真的呀?不过小姐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就在药材库里呆着,出来的露面的时间太少了,不过几位小姐几次过来,奴婢觉得她们对小姐是有惧意的。” “别胡说,小姐的事情是你能议论的?多做事,少说话,懂吗?”宝琴低喝。 正说着,霍卿卧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宝笙轻声吩咐:“都进来安置吧,声音小一些!” 一行人立刻惦着脚尖,鱼贯而入,霍卿正坐在梳妆台前闭目养神,宝琴上前紧了一把热毛巾递到霍卿面前,“小姐,擦个脸吧!”拿起梳妆台上的牛角梳,退到霍卿的身后,熟练得忙碌起来,“小姐,今日里要出门,是否换个发髻?” “不用,就按惯常的吧,这么多年我都不习惯那些花式了。”霍卿轻声说道。 宝琴有一双巧手,可自己小姐偏生不喜欢那些,经常一头素发丝带捆绑,仅加一根玉簪点缀,简单朴素却又惊为天人。利落地做好一切,宝琴查看首饰盒,一眼便看中了里面一支别致的梅花簪子,通体碧绿透翠,梅花花瓣雕刻的惟妙惟肖,似是要飘落下来。 “小姐,这只簪子是新的?奴婢昨天早上还没瞧见呢,真漂亮!” 霍卿微笑,“嗯,就用它吧。”想必是他趁自己不注意放进去的,送个礼还偷偷摸摸! “奴婢看小姐近来有些疲惫,还是稍微上些妆吧,看着也能精神些。”得了霍卿的同意,宝琴拿起桌上少得可怜的几样东西仔细粉妆。其实小姐只是眼下有些发青,只需扑上一些淡粉便立刻有了神采,又取过口脂轻点上唇,这才满意地点头。 “小姐”,宝笙走过来,“该用膳了!” 宝笙确实担忧霍卿的身体,每天她都要提前半个时辰进小姐的房间,屋子里每次都像一个战场,到处都凌乱一片,她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将里里外外都检查收拾一遍,然后换床单,打开窗户,换上新的熏香,才能让在外等候的丫头们进来伺候梳洗。 早膳还没用完,霍雪依一行人就已经找上门来,莲依一脸开心,“姐姐真是个大懒虫,我们都候你很久了,实在等不及,这才来看看的。” 霍卿放下银筷,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冬季犯困,有劳你们等着,都想好买什么了吗?快过年了,店铺定然是络绎不绝的客源,心里有了盘算会快一些。” “嗯,都想好了。孩子的礼物可以等生下后趁着洗三的日子送过去,今天还是想买些东西送姐姐,我们想买些进补的药材和绵软的衣物,姐姐你觉得呢?”霍秋依接了话。 霍卿眼神一闪,随即露出微微笑意,“挺好的,走吧。” 这是霍卿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帝都繁华,又是临近新年,大街上人山人海,四个人一辆宽大的马车,虽然有些拥挤,但一路上莲依热情的解说倒也消磨了很多时间。 “姐姐,这就是京城有名的成衣馆,那些大家小姐们都喜欢来这儿做衣裳。”马车停下来后莲依连忙扶着霍卿的手臂,解释道。 成衣馆占地很大,室内装饰清新淡雅,一楼整齐陈列的都是缤纷的布匹,从颜色和布料来看就是价格不菲。店里的顾客络绎不绝可屋子内却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轻言细语在飘荡,放眼望去是以年轻的小姐居多,大约都是家教极好的闺秀过来为自己添置新衣裳的。 霍卿专注地挑选布匹,兰依现在必定身子笨重也不知身形如何,即便生产完也有恢复期,比起送些漂亮的衣裳,还是柔和舒适的布匹比较合适。 手上的布匹是霍卿一眼相中的,姜黄色的云锦,触手柔软丝滑,开春若是裁成轻薄的外衫,既有成熟的稳重感又不失飘逸的灵动,最重要的是上好的面料也不至于让怀里的婴儿不舒适。霍卿眼前一亮,莲依也很满意,几乎是立刻的,霍卿点头示意宝笙买下。 “喂!这匹布是我家小姐先看中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霍卿回头看去,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拦住宝笙的去路,伸手想要夺下她手里的布匹。 宝笙原本就是个心直口快,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尤其手里可是自家小姐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东西,怎能让他人夺去,“你喂谁呢?你姐小姐先看上就是你家的?布匹上写着你家小姐的名字了吗,还是说这匹布你们已经买下了?” “我家小姐之前就看上了,因为要看别的款式就将它留在这张桌上,但已经跟店小二说好了,不信你去问哪!” “说过了怎样,没说过又怎样,买卖买卖,既然你没买他没卖,那就不算是真正意义的交易。这成衣馆那么大,难不成大家都得等你家小姐挑完东西才能买吗?” “你!你强词夺理,哪里来的野丫头,小姐,你看她……”,丫鬟辩不过边冲一边正在看布料的小姐求救,霍卿转过身站在莲依身后看着没出声。 “好了!”那位杏色衣裳的女子走上前,“你越发地爱给我找麻烦了,人家撒泼你也跟着撒泼,平时我是这么教你的?真是下我的脸子,回了府一准要罚你。” “陆小姐这话说得好奇怪啊,看来是我们太傅府没脸,让丫头撒泼哪!”莲依讥笑道。 对方这才看见霍家一群小姐,不慌不忙地点头打招呼,“原来是太傅府的小姐,若是我的丫头做得不对,我在这儿给你们赔礼了。小青,快过来给霍小姐赔礼道歉。” 霍卿看过去,是个长得颇有姿色的女子,看着身体倒是有些孱弱,可精神却还不错。 “哦,原来除了莲依小姐外,还能瞧见雪依小姐呢!咱们有半年不见了吧?这半年京城里的聚会少了,也少见你出来串门子了,最近可好?”陆雪笑意盈盈地问道。 其实从一进门霍雪依就看到了陆雪,当初为了疏通二皇子府的关系,她的母亲带着自己作了不少努力,陆雪与二皇子从小青梅竹马,嫁进皇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霍雪依对陆雪一直是讨好套近亲的怀柔侧略,所以她在陆雪这样的病人面前总是拘谨的。虽然两人也经常在一起说话,她却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病秧子,在她面前总有一股子自卑感。 “陆小姐,好久不见,今天我是来跟姐妹们一起挑布料的。” 大家寒暄间,宝笙立刻抱着怀里的东西走到结账处,“小二,结账!” “宝笙!”霍卿开了叫住她,“放下!既然是人家先看中的,自然是让别人先买。” “小姐!”宝笙撅嘴,不过还是很快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悻悻地退回到一边。 霍卿慢慢踱步出来:“不过一匹布罢了,难道大皇子府会缺这些?何必争这些身外物?” 陆雪却因对方的一句话尴尬起来,“这位小姐是?” “我就是小姐刚说的这个撒泼丫头的主子!宝笙,将东西交给人家。” 陆雪顿时觉得眼前的布匹非常烫手,这么说来这是送进大皇子府的礼物,若是她一味地抢夺,传进外人耳里必定坐实了二皇子与大皇子之争的事实。 他们陆府只是二品尚书,面对霍莲依这些庶女她胸有成竹,可面前这个惊艳的女子让她一下子没了底。 再说,人家都说了身外物不稀罕,如果她收了便等于捡了人家不要的,明明是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没想到对方一句话就让她如此被动。 第112章 本是同根 “请问小姐是?” 霍雪依脸上接了话:“陆小姐,这位便是我的姐姐霍卿,刚从锦州回来没多久。” “锦州”两个字让陆雪心头跳了跳,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只因发现表哥三年前从锦州回来之后就变了,用常人难以发现的变化在改变着自己,或者说这种改变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后院似乎有好长一阵子再也没添过新人了,府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因他的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般闹腾。两人的亲事她爹已经暗示过多次,他总是含糊其辞,又恰逢去边关办事,事情就这么一再拖延。 陆雪仔细端详那个白色的身影,心里莫名发慌,“原来是霍府长千金,失敬。” “陆小姐不必客气,天气寒冷,你的身子弱,好生歇着比较好!”霍卿说道。 陆雪眉头一跳,“霍小姐会医术?” 霍卿无比佩服这位陆小姐的敏捷心思,从教训丫鬟的明褒暗讽开始,每一句话都喜欢旁敲侧击,习惯掌控局面。听着对方的试探,笑道:“陆小姐的体弱想必京中无人不知,况且你穿着比其他人都暖和,脸色不够红润,还需要懂医术的人判断吗?” 陆雪的病是自己的隐痛,这是天生的隐疾,所以在上官宗面前她其实是自卑的,她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朝一日能帮表哥打理持家,生儿育女。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不喜别人提起自己的病,不喜看到别人眼里的同情和怜悯。现在霍卿毫无顾忌地说出的这番话让她心绪难平。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各位小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霍莲依连忙抢话,“掌柜的,你来的正好,陆小姐要买这匹布,赶紧命人结账。” 玄武瞧瞧看了霍卿一眼,见对方神色平淡,心里舒了一口气,老板娘没生气,一切都好说,“好好,这匹布可是小店的上品,各位小姐有眼光。霍小姐,楼上还有一匹上好的蜀锦,颜色也格外出挑,要看看吗?” 霍卿斜睨玄武的笑脸,眉毛一挑,“不用看了,那就它吧。” 玄武悄悄上前,“主子,这匹料子是属下好不容易弄来的,特意留给您的。” “这么昂贵的东西,留给我做什么,卖掉多好!” “这怎么行,您是东家,最好的东西自然要留给您了!”见霍卿一脸异色,自己也颇感意外,“这家成衣馆已经过到您的名字了,您不知道?酒坊和这家店现在都是您一个人的了!” 霍卿无奈一笑,“既然如此,更要拿出来卖了,有钱为什么不赚!” 玄武:“呃……” 因为成衣馆的名气,玄武这个掌柜在京城名门千金眼里也是精品的代表,长相俊朗又世故圆滑,最主要的是眼光独到。相反的,玄武也并不是什么人都亲自接待的,除非家世显赫他基本是不出面的,更别提那股毫无违和感的傲气了,渐渐地,许多人都以能受玄武的亲自接待而觉得有面子。 现在,成衣馆的掌柜玄武在霍卿面前眉开眼笑,霍卿始终冷淡的脸完全没有打消他讨好的架势,明显的谄媚之意更是惊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店小二从楼上拿下来的布匹更是让大家看呆了眼,人皆有爱美之心,更何况这些京城中喜好攀比的千金小姐。 “主子,这是主子让特意留给您的,不能送人的!再说这颜色若是皇子侧妃用的话,未免太素了些,不喜气。刚才那匹云锦还有淡紫色,不如?”玄武再次心疼地提醒道。 玄武的提醒有道理,兰依姐姐穿素白的衣裳确实不合适,“你说得有道理。” 出了成衣馆的门,大家都失去了几分兴致,霍卿也有些疲累。 “姐姐,就几匹布料,拿得出手吗?”她们一群人去看兰依,这点东西太寒碜了。 霍卿勾唇,“傻瓜,姐姐寂寞,我们是为了那份心才去的。再说,府里什么没有,不用我们买,只怕二叔母已经都准备好了。我那儿有一株百年人参,产后服用是最好的。” “原来姐姐都想好了!早上出来还赞成我的主意呢!骗人。” 霍卿轻抚莲依的脸,“是为不扫你的兴致,难得能出府一趟,自然要让你高兴啊。” “莲依开心的日子也不多了,听说亲事都看得差不多了。”霍雪依冷不丁地说上话。 霍莲依脸色一红,尽显羞涩,退回自己的座位,手指捏着锦帕低头不说话。她也是昨天才听母亲提起,那天的副将就是父亲给自己找的一门亲事。 “女儿家随便谈论亲事,合适吗?”霍卿挑眉说道。 “姐姐,现在全府里都知道,二叔回府那天有个叫叶寞的副将救了莲依,两人一见钟情,都已经向二叔提亲了,只是二叔觉得莲依尚小,况且论排位也是最后一个,这才拖了下来。” 霍卿倚在一侧软枕上,身上的酸痛感立刻缓解了许多,托着腮看着雪依,“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连累诸位妹妹的大好姻缘,姐姐在这儿给你们赔不是了。”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找个话题聊一聊,婚事都由长辈做主,我还是懂的。” “这事儿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全府的人都知道了?二叔回来也不过四五日的时间,这消息竟传得如此之快。下人们必须要好好管教,若是你们各自的院子里服侍的丫头也嘴碎的话,就重罚,再管不住便发卖出去,毕竟那些人的一言一行可都是你们自己的脸面,常言道祸从口出,别到时候你们还落个管教不严的责罚。按雪依所说,这门婚事若是成不了,首先丢的是太傅府的脸面,到时候你们都得跟着遭殃,尤其是婚事上面,所以说大家姐妹一场,必须要相亲相帮,名声好了,自然外人就高看一眼。以后各自有了夫家,呆在后院那一方天地,面对的是几个女人抢一个男人,若是没有娘家人撑腰和姐妹的帮衬,能不能过得好,谁能说得清呢!千万不要逞一时之快,只为泄私愤,不知不觉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这就是愚蠢!” 霍卿云淡风轻的话一出口,震得三个妹妹都傻了眼。霍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三个人的表情,莲依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直点头,秋依低着头搅弄着手里的锦帕,脸色微微发白,雪依神色如常,看不出内心的真正想法,看来这几年大有长进。 霍卿心下叹息,二叔母这招太狠了,若是府上真有这样的流言,要说她一个当家主母不知道有谁会信,即便有些风言风语,只要她出来辟谣严禁乱传,怎可能蔓延地如此之快。一个庶女嫁个副将对她来说没有坏处,这么说起来还是秦氏惹到她了。霍卿看着一脸天真的莲依,心里有几分怜惜,长辈们那些房里的事直接就影响了她一生的归宿,况且叶寞……。 一行人回了府便各自散去,霍卿让人将礼物先送给薛氏过目,自己则去药材库房了取了一棵百年老参,往太傅府的议事厅走去。 府里现在三房都在,内院的庶务自然又多又杂,薛氏一般都是在偏厅拿捏这些事情,时间长了就成了内院的议事厅。此时,林清婉和薛凝夕都在,自从林清婉回府的第二天,便帮着薛凝夕一起处理各种杂务,倒是让薛氏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霍卿刚进厅,薛氏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卿儿,快免礼,二叔母要好好谢谢你,你们几个姐妹买的礼物我都看过了,很用心呢,兰依看了一定高兴。” “二叔母快别这么说,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这是我私库的一只老参,一并带去。” 薛氏有些问难,“卿儿,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凝夕,这有什么不能收的,都是一家人,这只老参还是在锦州时卿儿上山无意中所得,一直没有可用之处,现在可好,产后调理用这个是最好的。” 薛凝夕看着手里的物件,一时有些尴尬,“卿儿,其实……兰依带信回来,说你人生地不熟,不必跑这一趟……我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跟你感情一向很好,怎么……” 霍卿微笑,心中明了,道:“没关系,让不让去是姐姐的事,去与不去确是我自己的事,难不成她还能把我拒之门外?二叔母,今日来,其实是想跟您商量,这次上门,我们带的这些东西都是其次,最主要的还在于您这边的安排,我要带一个人过去。” “谁?” “信得过的稳婆。”霍卿说得斩钉截铁。 薛凝夕一下子眼眶就红了,忙拿出锦帕拭泪,“卿儿,你真是个剔透的人,什么都明白!” “别哭了,凝夕,你又不能随意上门,既然卿儿如此明白,你有什么话要交代的都可以对她说,她定能办好的。这不正好解决了你一直以来的心事吗?” “是!大嫂说的是,卿儿,这回你可真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了。” 第113章 羊脂玉镯 寒冷的夜里,皇城已经宵禁,街道一片宁静,一路走过,几个尚开着门的客栈亮着灯,却无法遮住暗夜里诡异的气氛,冷风吹过,枯枝败叶四处卷起,飞扬又坠落,被巡逻的士兵踩住发出唰唰的嘶叫声。 霍卿躲在厚实的大氅下,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紧紧环着叶寞的劲腰,闭眼跟着他一路飞腾。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耳边的风声停了,叶寞轻轻将她放下,“到了!” 抬头望去,是个很宽敞的正门,门上的锁环斑驳锈蚀,门庭上方没有牌匾,抱厦的两座石狮已经沧桑剥落,地面上布满了灰尘与枯叶。霍卿望着如此萧条的场景,脑子里却在想像自己不知道的岁月里,这儿是何等的荣耀风光。 “进去吧!”叶寞说着,搂着霍卿飞身翻过院墙,绕过照壁一路往前,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庭院四角原本种着四季花草的地方裸露着干燥的泥土,中央位置还剩一根被砍掉的木桩,霍卿走上前触摸树根的顶部,一圈圈的年轮,就像这所府邸的主人,大势已去徒留岁月的沧桑,心下便有些泛酸,下意识抓紧了叶寞的手。 “不必难过,府里不剩几个人了,这么大的宅子没有足够的人手打理,自然枯败得厉害。”叶寞低声说着话,似是对霍卿解释,又似乎是对自己说。 “叶寞,不能这么想,你看。”霍卿将手掌递到他面前,尽管看不清,但她知道手上的是浮灰,走廊的柱子上,墙壁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环境不适合老人养病。” “我又何尝不知道……唉!走吧,别让祖父等久了。” 所有屋子里只有正厅边上的书房亮着灯,叶寞牵着霍卿的手,循着光一路往前走,在门口站定。叶寞抬手叩响木门,里面没有回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响在了霍卿的心头,心里莫名有些紧张和压抑,抬头望去,书房并没有人。紧接着走到偏室,掀开布帘,温暖之意笼罩全身,霍卿心里一松。 “祖父!”叶寞松开霍卿的手,径直走过去,跪在地上。 霍卿这才看清楚室内的情景,屋子里的蜡烛是新的,所以光线很亮,周围全部都是书柜,堆满了书籍,正中央的小圆桌边上正端坐着一位老者。发髻梳得很整齐,衣服虽然朴素陈旧但很干净,除了一双眼睛有些光彩以外,布满皱纹的脸姜黄中略带青色,一如奄奄一息的人。 霍卿局促地站在叶寞的身后,心里难过!一代有智有谋的丞相,被困在这破府中十年,家破人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竟落到如此地步。这就是皇权,人生起伏全在皇上的手里,所有人的生死全凭他的一念之间。 对面的叶相冲她伸手,霍卿立刻上前,跪在叶寞的身边,给叶相行了个大礼。 “叫祖父!”叶寞在身边低声提醒,霍卿乖巧地照做。 “孩子,辛苦你了!”说话的声音缓慢吃力,沙哑得犹如纸张磨过桌面,让人心疼。 “玄武照顾祖父的这段日子,将你帮我做的那些事情都交代过了。”叶寞小声解释道。 霍卿抬头,微笑道:“祖父,不辛苦,这些都是力所能及之事。” “好……你们起来吧。”待两人都起身坐下,叶相仔细端详着霍卿,满是皱纹的脸上有笑意,“我们叶家的孩子确实有眼光,挑选的妻子也是人中龙凤,是个好孩子……叶寞,你要好好照顾她,对她好,两人好好地过。等我下了黄泉,也有脸见我的女儿了。” 叶寞眼眶泛红,“祖父!您会长命百岁的,卿卿会医术,今日也是来给您扶脉的,只要您好好休养,仔细服药,会好起来的。将来还要看曾孙子呢!” 叶相扯了扯嘴角,重重喘了口气,“傻孩子,长命百岁又如何,都有人都等着我呢。我这口气一直撑着就是为了等你回京,如今你回来了,又有了喜欢的女子,祖父最后的心愿也就了了。也该是时候去陪他们了,莫让大家等急了。” “祖父!”叶寞起身,咚地一声跪在地上,伏在叶相枯瘦的膝盖上呜咽颤抖。 霍卿跟着起身下跪,“祖父,下面的人等得着急,活着的人也希望您好好的。叶寞这么多年过得很苦,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一定要好好保重,千万不可失去活下去的信心。” 叶相张嘴无声笑了,“我知道这孩子的苦,所以,以后要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弃他而去,卿儿,你能做到吗?” “他若不离,我便不弃!” “好,好啊……我这辈子也算是没白活!寞儿,答应我的事情能做到吗?虽然说很艰难,但是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要心志坚定,必能达成,你明白你身上背负的重任吗?” 叶寞闻言,身体一僵,“祖父放心,即便是死,我也会去做。” 霍卿心里大惊,“祖父,您是要叶寞为叶家昭雪沉冤吗?” 也对,换做是她也会这么做。叶相府的百年根基是用了多少人的生命和努力换来的,作为开国元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朝廷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叶家打入地狱,满门抄斩。即便是夺嫡之争失败也不至于牵连九族灭门,这样的结局太过残忍,也显得先皇太过薄情。 叶相眼神一闪,对霍卿问道:“如果是这样,你愿意帮助叶寞吗?或者说,你怕吗?” 霍卿内心无奈苦笑,从边关知晓他身份开始,一直以为他所有的努力只是想要回京服侍叶相老去,没想到他身上还有这么一个任务,说起来当年事发之时他也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如今满门就剩这么一线希望,难怪他如此辛苦。 刚要回话却被叶寞打断,“祖父,这是男人做的事情,也是叶家人该做的。” 叶相轻轻拍了拍叶寞的肩膀,“说的对,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叶寞你快扶祖父躺下,我来看看。”老人坐了一会儿便有些摇晃,显然有些支撑不住。 叶相抬手阻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你们两个跪下……今天是我从病榻上第一次起床,知道为什么吗?卿儿,寞儿虽出生显贵,可自小过得很苦,对人的防备心也重,从他有自理能力开始,便自己独立,从不用侍从丫鬟。现在愿意将最不能展示给世人的东西告诉你,可见是真心喜欢你,就冲这一点,我就是拼死也要好好地坐在这儿,替自己,也代替寞儿的父母亲,接受你们一拜。 这个布包里的是寞儿母亲的遗物,临死前她连带这个一起托付给我,希望我将这个交给自己以后的儿媳妇,这样她也能含笑九泉了。” 霍卿接过面前的布包,在叶相的眼神示意下打开,是一只细腻莹白的羊脂玉手镯,端看光泽就是极品,怕是有价都买不着,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别怕,你戴上这只玉镯贵不在它的价值连城,而是其本身的功效,这只镯身上涂了一层百毒不侵的保护层,只要毒物靠近,镯子便会变色。卿儿,世道变化无常,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保护叶家将来的子嗣,你要收下。” 霍卿犹疑间,叶寞便快速取过镯子,套在霍卿的手上,“戴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拿下来。” “好!好!寞儿,扶我躺下,我要休息一会儿。” 叶相躺好后,霍卿连忙上前扶脉,片刻,对上叶寞:“诊断没错,按照我上次的方子继续服用,注意保暖,会好起来的。不过,最好是换个地方休养,这儿不合适。” “不用了!这个府邸我自小就没离开过,这儿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即使往日的光景不再,如今破败萧条,我也绝不会离开半步,直到死!” 叶寞沉吟,“好,既然祖父不离开,那我便找人过来照顾您。” “谁?” “放心吧,过几日您就知道了,安心休养!” 天空有了亮色之时,两人准备离开,沉浸在微光中的相府更显凄惨。霍卿看着眼前落满蜘蛛网的回廊,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 “叶府的罪是先皇定的,当年的夺嫡最后是当今的皇上赢了,所以皇上其实是想要叶相府得到如今的下场的。只不过先皇有旨要留着祖父一条命,皇上登基以来又是以仁治国,这才让祖父活到了今天,想要沉冤昭雪太难了,不仅要筹谋,还需要拿命去赌,我不能让你有一丝的危险。”叶寞扣住霍卿的肩膀柔柔地说道。 “你既然答应要娶我,夫妻之间还有拖累一说吗,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我希望你所有的能力都用在保护自己,而我,必须要赢这一场仗。” “你已经有筹划了?” “卿卿,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第114章 求旨赐婚 流芳殿 暄妃一向秀美白皙的脸上难得有了裂痕,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随手就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在桌上,清脆的声音吓得服侍的宫女们白了脸,立刻跪下:“娘娘恕罪!” 暄妃素手一挥,“你们都下去吧,无召唤不得上前,明白吗?” “是!”宫女们领命后低着头,踮着脚尖,鱼贯而出。 “你刚才说什么?”暄妃开口,声音比以往凌厉了很多,甚至有几分咬牙切齿。 上官宗抬头,双膝跪地往前挪动了几步,抓住母妃的手。宫中想要孕育子嗣不容易,长大成人更不容易,母妃就他一个儿子,自然是宠的,所以还是先来找母妃谈谈。 “儿臣想要娶霍太傅的嫡长孙女为正妃。”上官宗说完又叩了一个响头。 暄妃看着儿子坚定的面容,不由得讶异,“你说的是霍休宜膝下唯一的女儿?” “正是!母妃,就是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霍休宜辞官已经十年了,就算头上顶着的是霍太傅的名头,他也就是一介布衣,平民百姓之女怎能配得上你!” “母妃,霍休宜已经官复原职了,就是最近的事。”上官宗笑意盈盈地解释道。 “就是官复原职不过是个二品之位,昨儿个皇上的旨意已经拟好了,往后你就是亲王了。” 上官宗拉过暄妃的手,“儿臣……儿臣宁愿用亲王的头衔也要换娶霍卿。” “放肆!”暄妃撤出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茶盏弹跳起来,茶盖顺势滑在桌上。“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在外开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边关立了功,即将成为亲王,你……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连大好前程都不要了,你说,你对得起谁!” 上官宗冷笑,“亲王?三位皇子一起封为亲王?我在边关杀敌,三弟军中三年,封上亲王都在情在理,他上官翰一无战功二无政绩,竟然也得了个亲王,到头来三个人还不是一样不分伯仲。父皇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够平的。” “他封为亲王是什么原因你不知道?霍休武是他的岳父,岳父立了战功回来,皇上自然要有表示,不升霍休武那自然是他上官翰得便宜了。他再怎么不济,人家有孩子傍身啊,霍兰依这一胎可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了。既然说到这儿,我就要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人家府里子嗣都那么多了,你怎么娶个正妃还让我这么操心呢。” 上官宗自知撒娇这一招不行,索性起了身,“怎么操心了,这不是来求您让我娶正妃了嘛!以前总说我不娶,现在我想娶了,您又不乐意!” “我说的正妃是指雪儿,你们自小青梅竹马,她对你又是一往情深,除了身体弱一些其它方面都是佼佼者,为你也耽误了这么多年,你应该要给她一个交代了。” “是!雪儿等了儿臣这么多年,儿臣也会负责到底的。必定娶她,侧妃!” 暄妃被上官宗气的浑身颤抖,“你说什么?侧妃?你舅舅在刑部为你尽心尽力这么多年,你要是让雪儿为侧,让我怎么跟他交待,怎么跟陆家交代,啊?雪儿她等你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个侧字?这事儿你有没有跟她提过?她本就性情刚烈,她又是什么想法?” 上官宗无奈,眼神有些躲闪,“她身子弱,我怕提了引发她的旧疾,您也知道这天寒地冻的最是要保养好身子的时候。儿臣原本是想只要求到赐婚的旨意,任凭舅舅也无计可施,所以这才先上您这儿来的,如果您同意了,总有办法让父皇点头的。还有,去边关之前,父皇找我谈过一次,其实父皇也不赞成我娶雪儿为正妃,理由是她身体不好,不管父皇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正妃是落不到她头上了。” 暄妃听上官宗这番话,慢慢冷静了下来,皇上正值英年,从对几个皇子的刻意安排来看,确实是无意立储,也不喜欢皇子们与朝中大臣结交过深,不让与外家结亲就是不希望因为学院和姻亲的关系咬得更紧,以至于影响皇上政法的推行。 “宗儿,你告诉母妃,为何一定要去那个霍卿?” 上官宗想起霍卿的画面,脸上有抹真心的微笑,“儿臣觉得她与众不同,自然喜欢她!” 暄妃大惊,她的儿子她清楚,以前玩世不恭,现在虽然重在社稷可骨子里还是不羁的。她以为儿子选择霍卿是看重了霍太傅,没想到还有感情的原因?! “宗儿,皇家人不能谈感情,你所谋之事更不能谈感情,你难道不明白吗?” “儿臣明白!可你们所说的感情就是纯粹的儿女情长、情意绵绵,那样的感情确实什么意思!整天只知道伺候男人的女人不过就是个玩物,可有可无,只要有权利,唱曲跳舞的,操持家务的,生儿育女的……比比皆是,那样的感情我也不谈。可是霍卿不一样。” “哦?你说来听听!” “儿臣说不上来,只能说,她拥有我想要的一切东西,这世上没有人能取代她。” 暄妃听了上官宗难得对一个女子有如此高的评价,不禁好奇。 上官宗用了很长的时间将事情的经过描述出来,包括每一个细节。待说完这些的时候,顿觉口干舌燥,执起茶壶为自己倒上一杯,眼神一闪,又为母妃倒了一杯,讨好地递上前,“母妃,喝茶!” 暄妃接过,抿了一口清茶,“这世上竟有如此的女子!既然如此为何不送进宫?这霍太傅到底是在想什么?还有霍休宜辞官带着女儿避居锦州!” “母妃难道看不明白吗?太过出色的女子都活不长久,霍府必是为了保霍家长房的意思血脉,这才下了狠心辞官归隐。不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躲得再远还是让我找着了。母妃,有时候想想,我觉得真的是天意如此。” 暄妃拧眉,“我看你是被迷得失了心智!霍休宜离京之时霍卿才是个八岁的孩子,那时候就知道长大后倾国倾城,就断定她有惊世才华?霍太傅这么多年在朝堂有喜有忧,可到头来还是稳居其中,谁也拿他没办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浅显的理由让霍休宜辞官!这其中必有隐情,只是会是什么呢?” “母妃!不管是什么,儿臣就是想娶霍卿,您一定要帮我。” “嗯!这么说来,这样的女子确实值得让你冒险,这种惊世才华怕是你的那些个幕僚都比不上,有了她你就是如虎添翼,如此甚好!” 上官宗眼神一亮,“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暄妃轻叹,“我虽说是同意,也要看过本人才行。再说,光是我同意有什么用,圣旨还得你父皇下,我顶多就是敲敲边鼓。” 上官宗立刻起身,跪地叩拜,“那儿臣在此谢过母妃成全。” “唉!你可真不是个省心的孩子,尽给母妃出难题。这样吧,明日我便召雪儿进宫来陪我说说话,既然你心意已决又有圣意,想必这场宽慰游说是免不了的。还有,今年边关大捷,你父皇高兴,特地要办新年功宴,接受百官朝拜,一来为了有个好兆头,二来也算是举国庆祝国泰民安,我找个机会将皇上请来,请他传个口谕,让霍休宜携女参加,你看如何?” “谢谢母妃!还是母妃疼我!” “不过话又说回来,霍卿已过十七,你确定霍太傅没有为她选婚吗?若是已然定亲,我们这么做可是有失皇家颜面的,你父皇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好像是有,宋丞相的嫡长孙宋博彦。” 暄妃狠狠拧眉,“万万不可!宋丞相是皇后的娘家,此人城府极深,又是位高权重,他在朝堂一直中立可并不代表他不在观察,这个时候我们莫要再得罪他,否则前景堪忧!” “母妃,霍卿初到京城没多久,即便是太傅选的,可双亲没有相看,媒婆没有上门,顶多也就是私下有这个意思而已。所以儿臣才着急啊,万一让宋丞相抢先一步,儿臣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还有,上官翰也有效仿娥皇女英的意思,儿臣想他未必不会去找淑妃提这件事。” “是嘛!”暄妃低头,纤细的手指沿着杯沿转圈,半晌,抬头道:“他那是痴人说梦。当初一个霍兰依已经让你父皇气得跳脚,现在再来一个霍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不过这个消息很好,淑妃这么多年在宫里可谓是拢尽人心,皇后必然早已对她不满,若是能利用这个消息让她吃个暗亏,上官翰自然也跟着倒霉!上官翰这件事情你就不必再管了,放心吧,他成不了事的。” “那宋丞相府那边?母妃,儿臣自小也没跟您张口要过什么,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想要的,母妃,您可一定要帮我!” 暄妃弯腰扶起上官宗,叹气,“好吧,母妃尽力而为!你呀……” 第115章 拜帖怀王府 冬天的黑夜格外漫长,已过三更,外面仍然漆黑如墨,呼啸的风声撞得窗棂闷响。屋子里的地龙暖得透人心脾,床头的火烛摇曳生姿。 霍卿睁大眼睛,望着头顶的帘幔发呆。带着羊脂玉手镯的细腕被轻轻叩住,叶寞低哑的声音耳语,“怎么醒这么早,有心事?” 霍卿转头看那张慵懒的俊脸,“吵醒你了?快睡吧,一会就得起身,军中事务也不少。” 叶寞伸手轻环住她柔滑的身子,道:“为今日去大皇子府的事情担心?” “唉!是啊!二叔母说姐姐让人回话,不让我过去看她,我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可皇家后院从来就没有清静的时候,我不去不放心,去了又怕她犯难。” “霍兰依想必是知道了怀王的心思,怕你去了府里会节外生枝,到时候她未必保得住你。”叶寞边说着话,边把玩那只镯子,心下好奇,这镯子他其实从未见母亲戴过。 霍卿又一声叹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担心她。姐姐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在后院那种吃人的地方定是活得辛苦,如果这次能有个儿子傍身,长点心思,以后也能站得住脚了。” “哼!怀王院子里每年都进新人,旧人哭、新人笑,你姐姐光有儿子傍身有何用,难道孩子以后不想着出人头地?随是侧妃,好歹也有太傅府撑腰,你尽管放开胆子去做,怕什么!” 霍卿听着这番话,倒是有些眉开眼笑,“没想到你还挺懂皇家内院的事情!” 叶寞脸上的尴尬一闪而逝,轻点她的琼鼻,“你呀!脑子里尽是这些鬼主意!今日的事情就当是平常的探望,现在三位皇子虽说都已经封了亲王,但是上官宗的轩王和上官寻的诚王可都是真枪实剑,血雨腥风里挣出来的,只有上官翰的怀王理由牵强了一些,其中的原因大家都心里有数。就冲这一点,你姐姐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话是这么说没错,怀王妃听说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怕是……”。 叶寞冷笑道:“那也没办法,明明可以好好找个人嫁了,非要去做什么侧妃,说得好听是皇家的媳妇,说得不好听还不就是个妾。平时宫中设宴也不能随夫面圣,即便是拜见自己的婆婆,那也要先等人家接待完正妃才能进屋子,皇家规矩最重,侧妃自然也比普通人家的妾室要更辛苦。说起来这都是你二叔母一手造成的,什么英雄救美,骗自己呢!” 霍卿翻身面对身边的男人,“你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能让你彻夜睡不好的事情还跟我无关?再说了,陆深的背叛还不就是因为这事儿!” “什么?”霍卿惊得坐起身,顿觉一阵冷意,下意识看去,连忙将锦被裹住自己,冲叶寞怒瞪过去,这人没有一天是消停的。“你的意思是?” 叶寞也顺势起身穿衣,“就是这个意思,两人是被硬生生拆散的鸳鸯,否则陆深有什么理由背叛一手将他提拔起来的霍休武,显然是对方做的不够厚道,许诺了人家却又不兑现承诺,说起来都是因果报应,只是苦了两个有情人!” 霍卿一直都知道霍兰依心里是有人的,没想到会是陆深,心里不知该为她惋惜或是庆幸,那些为了发泄私愤的男人,尤其是用将士的生命作为代价,她是万万瞧不起的。 看着叶寞起身的背影,“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若是风声传进怀王的耳朵,我担心姐姐往后的日子就难过了,定会有人借题发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军中那么多人,早晚的事情。”叶寞穿戴好,看了看天色,坐回床榻,“多想无益,去了随机应变,量他也不敢把你如何!趁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走了。近来会忙一些,不用等我!” 这次霍卿带着三个妹妹前往怀王府,可谓是做足了场面,一来怀王刚被封为亲王,二来霍休武立了功,现在太傅府来看望临盆的女儿,若是太低调也会引人猜忌。足足三辆马车,产前产后所用的吃穿之物一应俱全,全都是薛氏准备的,看来是为了这个女人担了很多的心。 马车到了门口,已经有一位嬷嬷在等候,穿戴朴素,脸面却很整齐,见了霍府四位小姐下了马车,立刻上前招呼道:“老奴拜见各位小姐,我们王妃已经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霍卿今日得穿戴不同平常,择了自己箱底唯一一件正红色的大氅,身材高挑,在这天寒地冻的萧瑟季节更加张扬,绝色的脸上有不容忽视的威仪,听嬷嬷这么一说,嘴角勾笑,“劳烦王妃等候,虽说我们拜帖上的时间写得清楚,想来还是我们来晚了!” 低头的嬷嬷老脸一僵,没想到自己被奚落了,腰更弯了一些,“请随老奴来!” 皇家的规矩极重,拜帖上门后需等对方确定好时间,才会差人来回复。上了门必须先拜见正妃,聊过家常才能去看其他人。霍卿缓步走在嬷嬷身后,目不斜视,身后的三个人也没敢东张西望,以防无意闯祸。 偏厅里的怀王妃似乎很忙,一直在吩咐下人们处理事务,见霍卿等人到来,有片刻的闪神,立刻起身迎接,“真是蓬荜生辉啊,霍大小姐,快请进。” 刚坐下,丫头们便快速地招呼过来,伺候的动作迅速无声,看得出来怀王妃是个持家的好手,人也是长得清秀可人,温柔婉约。 “王妃,来贵府叨扰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是刚从锦州过来,细算已有好些年不曾见过姐姐一面,恰逢她临盆之际,特意来看看,多谢王妃成全。” 怀王妃轻捻锦帕,神色和煦,“霍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霍妹妹即将临盆,有娘家人上门探望的话,心情定然也会亮上几分,本妃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难免有一些疏忽,就指望妹妹能为王爷生个大胖小子,这样院子里的香火也旺一些。” 霍卿笑了笑,“王妃这话太谦虚了,怀王府子嗣众多,可见王妃是个大量的人,所以我姐姐这一胎也必定能平安的。我临来之前,二叔母还让我代为转达她的谢意,我二叔更是每天都在盼着抱这个外孙呢!” 怀王妃低头,“既然如此,霍小姐就去看看兰依吧!嬷嬷,你带路!” 霍兰依的院子在怀王府东北角,是个清静的地方,未到院门便看到霍兰依的陪嫁丫头已经等在了门口,看见霍卿一行人,立刻上前行礼,“小姐!” “起来吧!”霍卿率先进了院门,又转身道:“这位嬷嬷,多谢带路。”眼神示意霍兰依的丫头送客,却见丫头局促地不知如何开口,嬷嬷也是紧跟她们身后。 霍卿冷笑,对着霍雪依使了个眼色,霍雪依不着痕迹地拦住了嬷嬷,“这位嬷嬷,多谢你引路,不过我们姐妹多年不见,想说些贴己话。” “老奴奉了王妃的命,带小姐们来见侧妃,见到侧妃老奴也好复命。” “这位嬷嬷,这府里你就王妃一位主子?”霍秋依细言细语地问道,“贵府究竟如何我不清楚,但是我们霍府里的管事嬷嬷即便对个姨娘也是尊敬的,因为奴才就是奴才,即使是半个主子那也是主子,这点道理我一个庶女都知道,怎么嬷嬷不知道吗?” 嬷嬷觉得这霍府小姐一个个都是不好对付的,她还没说什么,她们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忠心固然重要,如果不知道一颗忠心为谁那才是自寻死路!这王府的主子是谁不必我说,侧妃肚子里怀的就是小主子,你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不该做的可别做。”霍卿说完就往前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对着仍然一脸惧色的小丫头。 “你一路跟着侧妃从霍府到了这儿,应该是最维护侧妃的人,可我看到的是一个连大门都守不住的奴才。既然如此,想来还是我们霍府无方,今日你就跟我回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过来!我这次带来的人里面随便找个人都比你强,莲依,一会儿安排王嬷嬷过来,以后就给侧妃看门。” “是,姐姐!”霍莲依爽快地答应。 霍卿看着一边嬷嬷低头不语,扬起声音:“嬷嬷,你看这件事情要不要回禀王妃?不过还好,我替换的是我们霍府的奴才,吃穿用度也都是侧妃自己支撑,既然不用王府的公中资源,想必王妃会同意的!” 嬷嬷脸色惨白,霍小姐竟然不声不响地换了人,还让他们辩驳不了,这事儿还得告知王妃才行。她越发觉得今日是自己的倒霉日,碰上不好惹的主。 望着嬷嬷灰溜溜的身影,霍莲依轻笑出声:“还是姐姐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人给打发了!” “唉!想必兰依姐姐的日子也不好过!”霍秋依低声说这话,瞥了一眼霍雪依,见对方没反应,连忙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快进来吧!你们几个可真能惹事儿!”屋里霍兰依的声音传了出来。 第116章 兰依的心酸 几个人脸色一凛,便往屋子里走去。守门的丫头连忙掀开厚厚的门帘,热气扑面而来,霍卿跨过门槛走进去时,顿觉身上一阵热意包围。 霍兰依正斜倚在软榻上缝制一件小衣裳,见四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调了调腰间的软枕,坐直身子,伸出手冲大家微笑招手,清秀的脸庞微胖,气色也是极好。 几个人怕身上的寒意惊扰兰依,在门口脱下大氅交给丫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身上暖和起来,才往兰依的方向走过去。 彼此好些年不见,霍卿看着已为人妇即为人母的姐姐一时有些陌生,也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几年不见倒是拘谨了?刚才在外面那副做派去哪了?”霍兰依取笑道。 兰依的话让有些陌生尴尬的气氛缓了许多,莲依上前围着兰依,拿过一边的小衣裳,兴致勃勃地道:“姐姐,这小衣裳可真有意思!” 秋依也接过衣裳笑着看了看,半晌,拧眉,“姐姐,这衣裳阵脚细密,定是花了很多功夫的,我也略懂针线,这样缝制一件衣裳很是费眼,您怎能亲自动手?府里应该有绣娘啊。” 兰依微笑,手掌轻抚依然庞大的肚子,“反正闲着也没事,孩子贴身穿的东西,我这个做娘的也只是尽一份心,只希望他将来健健康康的。” “那也要量力而行!这次我们带了不少东西过来,里面就有孩子从小到大的衣裳,够穿了,秋依也做了好几件,她的绣活水平你定然是喜欢的。”霍卿看了一眼羞涩的秋依笑道,自从上次外出谈完话,她觉得秋依隐隐有了一些变化,棱角也少了一些。 “那就多谢妹妹了!能来看我,真好!”霍兰依拉着几个人的手,说着话眼中有了湿意。 “姐姐!您这屋子怎么这么热,我都快出汗了!”莲依在一边嘀咕,环顾四周见没有外人,松了松衣襟才觉得舒服一些。 兰依微笑,“你呀!还像小时候一样调皮,总是坐不住。我带着这个笨重的身子都不觉得热,你一个小丫头哪能热?还不是太调皮的原因!” “不是啊,姐姐,确实热!”雪依也开了口,下意识松了松衣襟,做完才发现自己的行为似乎不太文雅,悻悻地收回手。 “热吗?”兰依看着一个个地确实热红了脸,眼神示意丫头们拿轻便的衣裳过来,“你们嫌热的话就换身轻便的吧,都是我未穿过的,想必是能穿的!卿儿,你个子比我高,讲究一下吧,我现在比较怕冷,这样的温度倒是刚好。” “不用,我就不换了”。 大家见霍卿不动手,自然也不好按自己的喜好来,又是在王府,若是赶上怀王回府岂不是尴尬,所以一个个也没接丫鬟手里的衣裳。 “既然你们嫌热,那就去外间玩吧,我留下来和姐姐说说话!”霍卿吩咐道。 望着几个人出了内室,霍卿转过身坐在兰依身边,凝神把脉,片刻后,神色不明地收回手,望着小桌上的瓜果碟,“姐姐最近觉得身体如何?” 兰依不明所以,习惯性地覆在高耸的肚子上,“觉得挺好的,胃口也好,孩子也乖!卿儿你这么问,是有什么不妥吗?若有什么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 “平时替你把脉的是宫里的太医还是京中名医?” “都有,但是胎相稳了之后,就是宫中陈太医定期来诊脉,这些都是王妃安排的。” 霍卿看着兰依不说话,复杂的神色让兰依心头一跳,连嘴唇都微微颤抖发白,“怎么了?” “姐姐!你让卿儿很失望!我的姐姐是个知书达理又晶莹剔透的人,尽管不喜争斗但也绝不是个软柿子,如今为何将自己逼到这种境地!这个院子地处王府最偏僻的角落,一般的妾室都不愿意来,为何你一个太傅府出身的侧妃心甘情愿将自己放逐到这儿?这院子里都是你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可如今就连看门的丫头见着王妃身边的奴才都吓得说不出话,你能确定这院子里还有多少是自己信得过的吗?你这不仅是把自己抛弃了,更是把霍府给抛弃了,你可知道,你过得不好,霍府难道就有面子吗?” 霍兰依神色平常,面目平静,“卿儿,这既然是我选的日子,我就能忍受。” 霍卿冷哼,“你能忍受,你觉得孩子以后能忍受吗?那不仅是你的孩子也是霍府的血脉,你如此不争气,孩子以后能有出头之日吗?” “既是庶子就无法袭爵,孩子是否能出头,端看他自己的努力,我这后半辈子必定是为了照顾他。若王爷体恤,自会让他将来考取功名,若是王爷不善待,我想他能平安一生也好。” 霍卿见她态度如此坚决,无奈叹气,“看样子你什么都想好了!” “呵呵!没想好又能怎么样呢,在这儿,每天的日子一成不变,只有仰望天空,看着变换的风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有呼吸的人,如今我有的也就是身边的孩子了。” 霍兰依在霍卿的心里一直温柔贤淑,灵气逼人,不过几年,幽深的宅院竟让她有了如此感概,眼泪忍不住垂落下来,“好好照顾自己。你可知自己现在已是寒性体质所以才要这么旺的地龙,孩子虽说还有一个月临盆,可是已经到了快要瓜熟蒂落的状态?” “什么?”兰依猛然坐起身,激动地情绪让高耸的肚子有一瞬的异动,连忙又深呼吸强迫自己放松,待腹中的动静过去,不禁苦笑,“我都已经躲得这么远了,难道还不够吗?怀孕初期我生怕孩子活不了,一直瞒着直到将近四个月之时无法再瞒下去,才故意露了口风让王妃知道。她差人送来的补品我尽量都不用,可眼见快要临盆,府里的产婆说为了生产顺利,还是要补充一些营养,否则必然难捱过去,我这才听从意见开始进补。近日来,我也觉得自己身子有异样,怕冷,又贪吃水果,可又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王府里的手段多了去了,你防不胜防。外人的那些阴谋诡计我们避之不及,毕竟我们在明她们在暗,可自己院子里的人若是出了问题,那可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的糟心事。照你这么说来,产婆是有问题的,后期进补不宜太过,否则孩子太大容易难产。你面前这盆蜜柚又是寒性的水果,于你身子不利,身边的丫头也不可靠了。” “可是王妃这么做,于她有什么好处?这个好歹也是王爷的孩子,在她眼皮底下出了事情她也脱不了干系,况且这府里的孩子多着呢,怎么偏偏就我这一胎不得安生?” “王府后院那么多女人,并不能确定这件事就是王妃下的手。如果姐姐想知道,只要你花点心思想一想,谁获利最大,那就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兰依依着靠枕,望着窗外失神,怔仲片刻,苦笑,“她们这是何苦呢,我都已经躲得这么远了,只是想求一片自在清静的地方。” “哼!还能是为什么,为了权力,为了博宠,后院的女子就这么点事了。” 兰依听了一阵尴尬,看着霍卿犹豫了好一会儿,拉过霍卿的手,“卿儿!我这辈子也不指望男人了,怀王对我没有心思,就连这个孩子,也是锦州回来后他喝醉了才……,可就那么一次,我便知道了他的心思……卿儿,我没想到冠冕堂皇之人竟有如此龌龊之心。” “姐姐的心思,卿儿都明白!卿儿只希望你过的开心,往事不堪回首,不要再去挂念。”霍卿想起叶寞说的传言,犹豫间还是没有说,兰依即将临盆,这种会诛心的事情就先放着吧。 “我还能想什么!又有什么资格想!能平安生下孩子,抚养成人就足矣。”霍兰依苦笑,“我也算是个不孝女了,自从进了这个府邸,这么几年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懂事以来不仅没有为母亲分担,还尽让她操心,还有父亲,镇守边关三年,我也没有写过只字片语给他。我总想着,只要每天虔诚地为他祈福,老天爷总能将我的心意带给他的。”说着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落。 霍卿看着她满脸泪痕甚是心疼,“二叔定是收到了,否则也不会立了军功回来不是吗?天下父母心,他们都明白的!姐姐,二叔母心疼你,这次我带了几个人来,卖身契也一并带过来了,今日就将你这院子里那些有嫌疑的全部换掉,另外,看门的婆子是个很有手法的产婆,你放心使唤,明白吗?” “卿儿,谢谢你!多亏有你,等将来孩子生下来,我必定让他在你面前磕头谢恩。”兰依泪眼婆娑,扑进霍卿的怀里。霍卿连声安慰后才止住了哭泣,兰依退身之际,楞了楞,手指轻挑霍卿稍显凌乱的衣襟,神色大变:“卿儿,这是什么!” 第117章 怀王府的糟心事 怀王府偏厅 怀王妃听着嬷嬷的话语,神色无波,接过丫头送上来的燕窝尝了一口,皱眉道:“今日里的燕窝味道有些重,王爷最近忙,清淡一些为好。重新做一碗去,然后直接送到外书房,请王爷趁热喝。” 吩咐好丫鬟,又看了一眼嬷嬷,“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霍府今日是有备而来,又担心自己的女儿在府里受了委屈,变着法子想要换上可靠的人也是情有可原。你瞧瞧这府里都六七个孩子了,再多一个霍家的,本妃也养得起。这事儿也算是误打误撞,你悄悄把这消息散出去,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嚣张,我不动手,自然有人收拾她。” “王妃说的是,这许侧妃胆子确实越来越大了,自己有儿子傍身了,还不肯让霍侧妃安生。” “哼!她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别人的孩子她可以不在意,霍兰依可是太傅府的小姐,又与她同为侧妃,她自然视人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怀王妃冷笑出声。 “许侧妃这么得意仗着的还不是王爷的宠爱!”嬷嬷说完惊觉不对,连忙去看怀王妃的脸色,见她神色无异心中舒了一大口气,“不过,王妃,这次这事儿就能让许侧妃栽个跟头吗?前几次我们几次努力都没将她怎么样,精得跟猴儿似的。” 怀王妃冷笑,“要想治她,不在于我们做多少算计,关键还在王爷的态度。这王爷的态度嘛……端看许侧妃惹到了什么人了。” 正说着话,就见上官翰往偏厅走来,手脚轻快,似乎心情很好。服侍的丫头们挨个行礼,他神色喜悦地连喊免礼。怀王妃眼神示意嬷嬷退下,站起身子迎接上官翰。 “王爷,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皇家规定男子白天不能在后院呆着,即便有事情也是差管家到后院报信,为了皇家男子不沉溺后院。 上官翰环顾偏厅四周,嘴角含笑,声音爽朗,“嗯,想起许久没有陪王妃用午膳,刚好公务处理完了,没什么事就过来坐坐。” 怀王妃心里冷笑,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家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跟进来了。 “那妾身真是受宠若惊呢……也快到午膳时分了,妾身这就命人赶紧准备用膳。” “好!”上官翰坐下,一手搭在桌子上轻敲手指,屋子里一下只剩“笃笃”的敲击声。 怀王妃见自己的相公没有说话的意思,清了清嗓子,“王爷,昨日母妃宣我进宫了!她这几日心情不大好,又受了别人的挑唆,所以……” “母妃这么多年帮着皇后处理宫中琐事,也没有说话的人,既然心情不大好,你便进宫多安慰安慰她老人家,我最近忙,你便替我多去尽尽孝道。” 怀王妃连忙起身,在上官翰面前行了个礼,垂头答话,“还请王爷恕罪!这次说起来还是妾身做得不对,让人有可趁之机,又让母妃操了心!” “哦?这话怎么说?” 怀王妃将心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缓缓吐出,“宫里最近有人造谣,说是……说是王爷最近有心再娶,对象还是……,母妃听了生气,特意叫妾身去问话,觉得是我持家有误。妾身最近为琐事缠身,对王爷的日常起居确有懈怠和忽视,还望王爷不与妾身置气,待妾身将手上的事情一件件捋顺了,便张罗着再添几个新人。” 上官翰眼神一闪,定定地看着面前仍然低头的妻子,儒雅的脸色有了暗意,“既是造谣,不管听到什么,你要做的便是宽慰母妃,难道不明白吗?” “是!妾身明白……那添新人的事?” “先搁着吧,最近比较忙,兰依也即将临盆,想来你也没什么空。” 下人们手脚麻利,说话间已经摆上了午膳,怀王妃上前亲自摆膳取筷,为上官翰盛了饭。 “听说今日府里来了客人,怎么不安排人午膳啊?时间不早了,去请!”上官翰没有接王妃递过来的碗筷,侧首问身边的怀王妃道。 “回王爷,妾身原来却是有意安排,但霍家大小姐推辞了,她们看完兰依妹妹就要回府。” 上官翰脸色有些难看,“胡闹!堂堂太傅府的千金来我王府,居然连顿饭都不留,传出去本王还怎么做人,霍太傅和霍将军又会怎么看本王,嗯?” 下人们都低下了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怀王一向儒雅温和,很少当众发脾气,对王妃也是敬重有加,更别提突然说出如此的重话,虽然嗓门不大,但刻意压低的气势更让人害怕。 不等怀王妃回话,上官翰站起身,“本王不太饿,王妃自己用膳吧!”说着话,抬脚踏出了偏厅。 怀王妃连续几次深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眼中的泪水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今日里大白天地说要过来用膳,借口找得再好,也掩饰不了心里那丝渴望,府里那么多女子都抵消不了他的念头,母妃说得没错,红颜祸水,不过如此!“ ”这是什么?“霍兰依指着霍卿衣襟下的痕迹,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霍卿,见她不回话,手上的动作又重了几分,将衣襟更是拉大了几分,暴露出的红痕更是触目惊心。 霍卿神色平淡,”姐姐认为什么,那就是什么!“ ”卿儿,你还未成婚,这样的事情……你是不是昏头了?这是个以男人为尊的世道,女子全要倚仗男人的鼻息过日子,你如此轻易就守不住自己,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数,你要如何自处?对方是谁……你说出来,姐姐就是拼死也要为你讨一个公道!“ 霍卿纤纤手指不疾不徐地整理好衣裳,”姐姐,以前你就跟我说过,只想找个寻常人家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其实我也是一样的想法,这世上能找个自己中意的人不容易,我找到了。我自小远离京城,父母亲对我的管教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么多年,其实我的内心早就摆脱了那些规矩的束缚,真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有什么不好?“ ”可是你的婚事需要祖父做主,万一他为你另外找了一门亲事,你如何是好?“ ”姐姐!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退一万步说,如果是我霍卿认人不清受了欺骗,那也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我想赌一把……“ 此刻的霍卿面容坚定,仿佛嘴上讨论的是其他事不关己之人的事情,心里复杂不已,”姐姐说不过你,也没有那么勇敢,当初就是自己的懦弱才注定了今生的结局。这件事情姐姐也帮不了你,只不过,如果有朝一日你不能如愿,千万别心灰意冷,待姐姐将孩子托付好之后,我们姐妹一起上山出家做姑子去,可好?“ ”好!“霍卿伸手将兰依脸上的泪痕拭去,”时间不早了,让她们几个进来道个别,我们这就回府了。我今日提醒你的一切,姐姐都要放在心上,其它什么都不必想,生下健健康康的孩子最为重要。桌上的方子你仔细收好,药材都要用自己的,明白吗?若身体不适又担心自己的安全,只管差人去霍府报信,堂堂太傅府,若是连嫁出去的女儿的性命都护不住,那还有何脸面立足于京城!“ 霍兰依红着眼眶点头,又将外间的三个妹妹叫进来一一嘱咐道别,等说完一切,四人出了兰依的小院,已经过了午膳时间,莲依在一边直抱怨饿肚子,惹得霍卿无奈直笑。 笑容尚未收回,回廊转角处急速出现的身影挡住了几人的视线,众人神色一凛,连忙行礼:”拜见王爷!“ 上官翰眼神直直地落在那道大红色身影上,从未见她穿过如此出挑的颜色,几次碰面都是素色衣裳仿佛落入凡尘的仙子,如今这萧条环境里扎眼的颜色又让他眼前一亮。原来有的女子天生就有一股魔力,不管外在打扮如何,由内散发的魔力总是能轻易抓住他人的眼球。 ”快起身吧!诸位妹妹,不必拘礼!这是要回府了吗?“ ”是的,姐夫!我们今儿个来看看姐姐,叨扰太久怕影响她休息呢!“莲依答道。 ”本王最近也是忙于政务,少有时间来看秋依,今日正好得空便过来瞧瞧,没想到碰上你们!“不动声色地看了霍卿一眼,”时近正午,王妃也备好了膳食,不如去偏厅休息用膳吧。“ 霍雪依侧头看了一眼霍卿,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自己出口。在府外若是霍卿不说话,她这个二房嫡女有义务圆场,庶女回话也是对王爷的不尊重,随即抬头回话:”多谢王爷王妃的好意,府里长辈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不过上官翰的眼神让霍雪依心里突突直跳,如此直接的将视线锁在霍卿身上,难道…… 上官翰明显没有放人的意思,还想说着什么。远处跑来一个急切的身影,是府里的管家。 ”回禀王爷,太傅府差人来报,请霍家长千金回去接旨……“ 第118章 暗箭在弦 “奉皇上口谕,霍休宜就任户部侍郎以来,勤恳公正,深合朕意,特允许参加新年宫宴。其长女霍卿,人品贵重,聪慧娴雅,宫宴之时随父觐见!钦此!” “谢皇上恩典!”霍休宜带领众人在霍府正厅叩跪谢恩。 传旨的公公是个身材精瘦的年轻人,传完口谕特意朝霍卿看了一眼,心里明了几分,面上的态度更添几分和善,“霍大人,还有不到十天便是宫宴,好好准备吧!” 霍休宜示意王管家递上一个鼓鼓的锦囊,“多谢公公提点!只是敢问公公,微臣的女儿刚来京中一个月,何以皇上会要她觐见面圣,还请公公提示,内子也好教导她尽快学习宫中的规矩,以免冲撞了皇上的大好心情!” “霍大人!圣心又岂是我等奴才能了解的。不过大人,这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府上又有如此明珠……至于这宫中的规矩,总是要学的,不过不必着急,来日方长。” 蓠居 林清婉正坐在小偏厅内看着霍卿学习宫中礼仪,教导礼仪的是从刚宫中归老的嬷嬷,兴许是在宫中待久了,脸上的笑意很少,教导也格外严厉,但霍卿的聪慧还是让她不时流露出赞赏之意,林清婉看着霍卿脸上的薄汗心疼万分,这宫中的规矩,走路、跪拜、说话都有格外的讲究,短短十天就要卿儿熟练,受的苦可想而知。 “小姐!已经练了一上午了,今日就到这儿吧,该教的老奴都教完了,好在小姐聪慧过人,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再勤加练习,三天后的宫宴想必不会出什么岔子。” “嬷嬷辛苦了!刘嬷嬷,送嬷嬷出府吧!” “卿儿”,林清婉握住女儿的手,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几天的规矩学得人都瘦了,“这次进宫娘不能陪着你去,不过不必害怕,跟着你二叔母,少说话,只要能平安就行。” “娘!女儿知道。按照官阶,父亲也不在显眼的位置,女儿会好好做个透明人的。” “嗯,好在你二叔母这次也在宫宴的名单之中,若有不好说出口的事情,只管对她说。上次你去怀王府看兰依的一片心意,你二叔母心里有数,一家人必定会照应的。” “好!”霍卿觉得有些疲累,宫里的规矩很重,她这么多天的练习是有些吃不消。 “卿儿,你难道不好奇皇上为何要单单宣你进宫吗?”林清婉问道。她并不傻,霍休武回府那天,两位王爷和宋丞相府的都来了,卿儿的颜色自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皇上也早晚会知道,只不过她不确定皇上这到底是为的何意,为自己,还是为皇子,又或是为宋丞相府。 “娘,圣心难测,既然皇上下了旨,多想也无益!” “卿儿,宋大人是京城难得的青年才俊,不论是才干还是背景都是万里挑一,京中多少少女对他魂牵萦绕,你爹和我也是极为满意。原本初到京城不想这么仓促就给你定下来,可谁又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过完年你就十八了……像你这么大的女儿家孩子都满地跑了。”林清婉轻点女儿眉间,“娘跟你说,我已经见过宋家夫人了,是前几天无意间在茶楼碰上的,我们也很谈得来。娘想着过了元宵,就给你们合个八字,赶紧定下来,也不能耽误几个妹妹的前程不是?” “娘!您做事怎么越来越不走章法了?还跑去外面跟人家见面,说是无意,真无意?就恰巧能在茶楼碰上,你们之前相互又不认识!” 林清婉有种被戳穿的不自然,“说什么呢,你这孩子!是人家先约的娘,听说宋大人回府后对你满口赞誉,宋夫人这些年也为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一个能让自己儿子夸口的,自然很是上心。我自己的女儿嘛……” 霍卿上前搂住林清婉的腰,心里顿时愧疚万分,“娘!女儿想陪你一辈子。” “傻孩子……” 即将过新年,街道上越来越清静,许多店铺早已关上了门,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霍雪依从马车上下来,吩咐青莲将马车赶至偏僻的一角,裹紧大氅戴上帽子,低头快速隐进一家小茶馆。 茶馆里只有寥寥几人,霍雪依跟在店小二往二楼的包间走去。包间里火炉上的茶壶正是沸腾的水,店小二上前取壶之时,霍雪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阵冷风扑面而来,禁不住寒意立刻合上只留一条缝隙。窗户正对着京城的运河,此时湖面上已经结了冰,一如她的心。 “你下去吧!”从袖兜取出一粒银子抛给了店小二,对方兴高采烈地接下后退了下去。 霍雪依解开大氅,心绪难平,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深呼吸,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霍雪依下意识想要站起来,最终还是按兵不动。 “不好意思,雪依,出门时被耽误了,劳烦你久等。”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陆小姐,喝口茶暖暖身子吧!”霍雪依将茶盏推至来人面前。 陆雪解开大氅,伸手在火炉上暖了片刻,直到身上的寒意散去,才端起茶盏饮下。 “陆小姐,不知今日约我来此有何事?” 陆雪没有立刻说话,看着精致的茶盏发呆。多日前她被暄妃娘娘传进了宫,本以为是谈婚事,没想到自己只猜中了一半,婚事是提起了,可却只是个侧位分,她陆雪一等十八年,没想等来的是如此的羞辱,只怕现在名门贵胄家的那些个小姐都在看她这个病秧子的笑话。 “霍小姐,听说你的长姐霍卿奉旨参加今年的宫宴,是吗?” 陆雪嘴角勾笑,霍雪依看不懂她的意思,道:“是的!宫中来人传了皇上的口谕。” “我也听说,你的长姐初来京城没几日,就随太傅在正门前迎接了一干皇家贵胄?” “想不到陆小姐的消息如此灵通,那想必当日发生什么事陆小姐也是一清二楚了?” 陆雪微笑,又饮了一口茶水,“自然要关注,京城谁人不知我陆雪这辈子只认准了轩王呢,他的行踪我自然要格外上心一些,一如霍小姐你!难道霍小姐不好奇我今日为何约你吗?” 霍雪依心里有了底,眼高于顶的陆雪因与轩王的关系一直备受追崇,她对于所有觊觎轩王的女子都有敌意,自然也对她意见颇深,现在主动相邀想必是有事要请她帮忙,想到此,紧张的心情反而松弛下来,“这天寒地冻的,能劳驾陆小姐亲自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陆雪心里替自己悲哀,没想到自己竟沦落至此,“霍卿绝色倾城,听说当年锦州鼠疫就是她救了老百姓,这样的女子迟迟不成婚,难道霍小姐没有想过原因吗?” 霍雪依心中一凛,“陆小姐不妨说说看。” “其中原因当属太傅府的家事,又岂是我一个外人能猜得出的,不过看来霍小姐即便是霍府二房的嫡出,也并不清楚里面的原因,看来是我高看了你!” 霍雪依冷笑,“你不必使什么激将法,祖父做事自有道理,我们小辈无权质疑,就像陆小姐,说得那么清高,婚姻大事还不是靠长辈做主!还有轩王……” 陆雪苦笑:“呵呵!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说起来我们都是可怜人,何必争锋相对呢!” “你的意思是……”霍雪依看着对面的陆雪无声点头,心里更是寒了一层,原来她霍雪依再怎么努力,还是一抹阳光照射下的阴影,试问有谁能注意到可怜的影子呢? 半晌,沉默的气氛被陆雪打破,“我再不济也是轩王的侧妃,可是霍小姐的将来如何你知道吗?无非就是从三品、正四品的头衔,霍小姐甘愿吗?如果你初心依旧,等我进了轩王府的大门,不出三个月定然让你侧门进府。与其等将来的丈夫慢慢熬,我想亲王的贵妾必定更适合你!女人这一生不就是图个富贵荣华,到时候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人生也就无憾了!” 霍雪依不得不承认,这个病秧子陆雪口才了得,一下子就点进了她的心里。她将二皇子放在心里多年苦于没有机会,凭她父亲的官衔和在太傅眼里的位置,陆雪的建议是最好的。 “陆小姐都这么说了,想必还有后话!” 陆雪笑道:“我最喜欢与聪明的人说话了,一点就透!男人的心靠我们抓住,可那些乱他们心神的东西,搁在眼里真是碍眼,你不觉得吗?” 霍雪依冷笑,“原来想借刀杀人啊,陆小姐这么弱的身子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呢!我若是帮了你,霍府还有我的出头之日吗?只怕还没进轩王府,便会死在太傅的乱棍之下了,这个买卖可是很不划算呢!” “霍小姐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明目张胆做事呢!要除掉一个人不必直接杀人,让她受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办法多的是。” 第119章 原来你都知道 京城郊外有一所清静的小院子,平时人烟稀少,一到晚间便像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矗立着的阴影荒凉恐怖,时间久了,路过的人也会自然避开,更显得阴森。 此时屋子里的灯都亮着,院子里也挂了几个红彤彤的灯笼,颇有几分新年的气氛。 叶寞敲着被洗刷得干净的木门环扣,不多时门被打开,里面的人看到叶寞有些吃惊,下意识半跪行礼,“主子!” 叶寞没有多言,径直往厅堂走去。屋子里一张半新不旧的桌上摆着慢慢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两副碗筷尚未动用,看来是正准备用晚膳。 他慢慢走到一边的太师椅上坐下,静等。 “是谁来了?这么晚了!”声音从内室一路飘出来,人影也跟着走了出来,来人看到太师椅上的叶寞,惊得睁大眼睛,一时无以应对。 “父亲,看来您的心情甚好,不过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这一屋子的温馨。”叶寞勾唇微笑,看着对方留着刀疤的脸在灯光下竟有些苍白。 叶退之连忙吩咐跟着进屋的女人道:“影!快给寞儿倒茶!” 叶寞摆手,“不必了,做这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不容易,有事等你们用完饭再说。” “主子!”影又默默地添了一幅碗筷,道:“不知您用膳了没,再吃点儿吧?” “不用!想来还是我的父亲有本事,这副尊容还能让这么一个女人无怨无悔地一路跟你辗转奔波,从一个身手利落的杀手变成了洗手做羹的贤惠女子。”叶寞讥笑出声。 “寞儿!怎么说我也是你的父亲,你怎么如此藐视我的尊严。”叶退之忍不住抱怨。 “对不起,父亲!明晚就是除夕夜,我还得陪祖父吃年夜饭,只好趁今天有空过来看看您,没想到您过得不错,也是!您的适应能力到哪里都不成问题。” 见叶退之有几分尴尬,比了个手势,“先用膳吧,我在书房等你!” 叶寞的出现让叶退之大感意外,叶寞从小就是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的孩子,自从将他丢在苍山再遇之后,叶寞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时不时暴露出的残忍让他心里有些发怵。 “退之,先用膳吧。”影在身边柔声劝慰。 叶寞的出现明显破坏了原本融洽的气氛,两人无声地吃饭,三下两下便草草了事。 “你先别收拾桌子,赶紧沏壶茶送进书房来。”叶退之吩咐完便快步往小书房走去。 书房里烧着银碳,叶寞在书房闭目养神,脑子里却想着明日霍卿要进宫的事情,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地让霍卿进宫,他明日必须去探一探,也是时候进宫了。 “吱呀”一声,叶寞没有抬头,叶退之进了屋子坐在叶寞的对面,刚要张口,影端了茶壶进来,无声地倒了两杯茶送到各自面前,欲退下。 “既然来了,就坐下吧!今日我要说的话你也可以听。”叶寞说道。 影望着主子越来越捉摸不透的脸,脑子里不由想起三年前杏花楼的书房里,主子在她肩膀上插的那把匕首,动作狠戾又利落,她当时分明瞧见了他眼中的杀意,像是恶魔。 “这么多年,趁此机会我想把话说说清楚,如果说得不对或者缺漏的,你们可以补充。”叶寞支起一只手托着性感的下巴,瞧着对面紧挨着坐在一块儿的两个人笑道。 “当今皇上以仁治国,以孝标榜,可现如今祖父重病在床,父亲回京这么久了,怎么不去看看呢?这可是您的亲生父亲,我不明白您是怎么想的。” “寞儿,我……这件事情确实是我的疏忽,叶府的事情虽然时过境迁,可毕竟就在天子脚下,我是怕自己露了面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反而弄巧成拙。” “嗯!想必父亲您是没空的,白日里不好出门,晚间又要醉卧温柔乡,实在是为难您了。” 影被叶寞直白的话语羞红了脸,就连叶退之也尴尬起来,“这么说来你是去看过祖父了,不知他老人家现在身子如何,要不要紧,有没有请大夫看诊呢?” “父亲放心,祖父病情已有好转,只是想念亲人,这也正是我来的目的。我希望你明日就搬回相府伺候祖父,他的病也能好得快一些,如何。” 叶退之楞了一下,“好是好,不过我怕……这万一被人发现……” 叶寞冷哼,“怕什么!就连当今皇上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质疑皇上的决定,您说呢,父亲。” 叶退之呼吸渐渐不稳,急忙喝道:“寞儿,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没人比您更清楚了。难道不是皇上同意你回京的?皇上也真是的,十几年前派您屠了顾氏山庄,十年前山洞寻宝,两年前又让您进了特木尔的大帐,这桩桩件件可都是惊天大事啊,现在您回了京,只不过想要照顾自己年迈的父亲有什么难的,大不了隐姓埋名说是远方来京投奔的亲戚就是了,叶府的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先皇也仙逝那么多年,皇上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皇上不会不给这个面子的。” “寞儿!你!你……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叶寞讥笑,对面的两个人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这怎么是威胁呢,父亲,我这是善意的建议,难道您听不出来吗?哦,差点忘了,刚说的事情还不是您最得意的手笔,将我从暗室接出来带到苍山,一路照顾才是最得意的吧?只可惜啊……当年被顾清秋阴差阳错地找上门,又受了重伤导致武功尽失,不然这么多年下来,我想想都怕啊……” “主子,当年叶府满门抄斩,您的父亲冒着一路被追杀的危险带您四处躲避,为此还破了相,这些事情属下都看得清清楚楚,如今您这么说等于是诛他的心哪!”影忍不住出声,看着叶退之颤抖的背脊觉得心疼,这几年叶退之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 “寞儿,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做那些事情,必定是你被哪个小人蛊惑了。况且抚养你照顾你是我们临出叶府祖父千叮万嘱的交代,我又有何理由陷害你。” “父亲,您的这些话可以说给你旁边这个有头无脑的女人听,对我来说无非是浪费口舌。今天我就在这儿给你交个底,这么多年我的情报网已经遍及全国,谁家丢了鸡,哪家死了个小妾我都清清楚楚,就连您与影的那点事儿,我若想知道细节都不是难题,您信吗? 当年你化名吴为骗取顾清秋的感情,拿了她的囚笼阵法之后,又带人血洗顾氏山庄,没想到被她在苍山遇到,两败俱伤之后却把我丢在苍山自己跑了,其实也是一石二鸟之意,想让我利用对霍休宜的救命之恩接近霍府从而达到回京的目的,只可惜我没按你的计划走。 边关特木尔的囚笼阵便是出自你的手,顾清秋出身世家,为人清高,断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那么这世上会这个阵法的只有你和我……我如果猜得不错,皇上其实是想利用你,将边关两位将军的关系挑拨到不可调和,继而坐收渔翁之利,可是后来特木尔的野心被你们越养越肥,皇上这才忌惮起来,命你撤回京城。我说的可有一句是错的,父亲?” 叶退之看着叶寞,一脸惊惧,“寞儿……那是当今的皇上,我……”。 “父亲放心,皇命难为是吗?我能理解。所以这事我也没有对祖父说过,以免他老人家身体受不住!” “寞儿,这些都是绝密的事情,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皇上一定会下死手的。” “这事儿只要你们不说出去,皇上又怎会知道呢?我既然说了就不怕,毕竟您当初一心守着我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那个东西,如果皇上知道您对那个东西有了觊觎之心,恐怕我还没怎么样,您就已经保不住了……” 叶退之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软弱无力地飘落在地上,只要一阵微风都可以将他折断,呆滞的双眼盯着燃烧正旺的炭火。 半晌,叶退之肆意大笑,“寞儿,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父亲,我们彼此彼此,您把影安插在我身边多年,我也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说起来您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一念仁慈,当初那把匕首就不是插在她的肩膀上了。” 影站起身,立刻跪在叶寞的面前,“主子,求您饶了我们吧,现在皇上还有一丝仁慈,可若是我们回了相府,皇上知道后必定不高兴,等他耗尽了那点耐心,我们的性命堪忧,属下知道,死人才是不会泄露秘密的人。主子,求您了!我们可以每天晚上去照顾叶相的。” 叶寞冷笑,一脚踹在影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出,“你还真以女主人自居了?照顾叶相,你也配?只要你在他眼前露上一面,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父亲,怎么应付皇上,您一定有办法。若有一天他真要您死,我保证祖宗祠堂的角落有您一块牌位。” 第120章 宫宴遭挑衅 除夕夜的宫宴非常热闹,去年因各地自然灾害和战事消耗国库吃紧,所以今年的宫宴比往昔都要素简,尽管如此,上至皇上,下至王公大臣都兴致盎然。 红灯笼从宫门到太极殿犹如蜿蜒的蛟龙绵延不绝,圣恩浩荡,宴请的朝臣从太极殿一直排到大殿的门口,殿内正表演的是礼部新排的舞蹈,舞女个个身轻如燕,舞步炫目。 殿内的位置安排格外讲究,皇上与皇后身居大殿龙椅之上,按照位份皇后下首坐的是怀王生母淑妃,皇上下首坐的是轩王生母暄妃,再往下是各位亲王,朝中大臣,最末尾才是各府的命妇。乌压压的一群人排列下来,尽管薛氏是一品大臣的夫人,霍卿的位置基本已经到了接近殿门的地方。 “卿儿,你只管用膳,无需多看多说。”薛氏吩咐道。 霍卿将自己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更隐入人群,“是,二叔母!”。 殿上仍在表演,大家敬酒寒暄,热闹一片。渐渐酒过三巡,暄妃低声在皇上耳边说了些什么,皇上冲太监点了个头,机灵的太监拂尘一挥,清了清尖锐的嗓子,道:“皇上有旨,今日高兴,允许各朝臣之女上前朝拜!” 喧闹的殿内一下子鸦雀无声,又立刻像是炸开锅般沸腾起来。大家都知道今年皇上正值盛年却子嗣单薄,今年又取消了选秀,各位大臣原本跃跃欲试送女儿进宫的想法也被迫打消了。往年宫宴也只是大臣们敬酒,女子从来不能觐见的,莫非?即便不是如此,听说轩王今年也要选妃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帝坐在主位上,揉了揉眉心,看着一干女眷那沸腾不已的场面,斜睨了一眼打扮得光彩夺目的暄妃,“这下爱妃可满意了?” “谢谢皇上的成全!臣妾也不过是想多挑选看看,优秀的女子总能让皇家血脉更盛。” “妹妹这是要干涉轩王的婚事啊,历来皇子们的姻缘都是皇上定的,婚姻之事也与前朝有瓜葛,妹妹这是变相地在干政啊!”淑妃说道,脸上总是一贯的温柔笑意。 暄妃轻咬红唇,看着皇帝的眼神有几分委屈和隐忍:“皇上,臣妾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原本也只是想着既然来了这么多大家闺秀,今年宗儿和寻儿也都是要成家的,不如就一起好好看看,也不至于道听途说地有所偏颇,祥嫔妹妹,你觉得呢?” 下首的祥嫔连忙低头,“一切全凭皇上定夺!”按照她的位份本不应该在这个位置,只是上官寻立了功又被封了亲王,所谓母凭子贵,她的位份虽然没提,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变化。 上官靖鸿摆手,“好了!除夕夜的,都是高兴的事情,既然来了,都看看也好。” 霍卿跟着众多女子身后缓步走向殿前,她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裳,面圣一定都是颜色亮丽,如此这般也是希望能融入进去。 暄妃晶亮的眼眸穿梭过这群娇俏年轻的女子,一眼就定在那抹浅紫色的身影上,身形比其他女子略高,尽管低着头,可沉稳淡然的气息就这么让她鹤立鸡群起来。她特意没有在宫宴开始前传唤薛凝夕和霍卿,就是为了不引起旁人关注的目光,尤其在她还不了解皇上的意思之前是绝对不能轻举妄动的。 “皇上,这一个个看着都是娇俏可人,令人喜欢呢!”皇后出声道。 上官靖鸿眯起眼睛看了看,没有说话。 “皇上,您瞧,说是让她们朝拜,这会儿您若是不说话,她们都无法自处了。” “嗯!都起身吧!” “谢皇上!”所有女子遵旨起身,低头,大殿里寂静一片,所有人翘首以待地看着皇帝。 皇后扫了一眼上官靖鸿眉心微皱的脸,笑道:“皇上,想必这些孩子都是第一次见到圣颜,紧张是难免的。端看这规矩和仪态,一个个还是很出挑的,家教甚是不错呢。” 皇上象征性地点了点头,“哪位是霍休宜之女啊?” 霍卿缓缓走过一群人自觉让出来的通道,规矩叩拜:“臣女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嗯,听闻你会医术?抬头回话!”皇帝眼睛往上官宗的方向瞟了一眼,哼,没出息! “启禀皇上,臣女自幼在小地方长大,一向粗野惯了,跟着地方老大夫辨认了一些药材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霍卿抬头间,周围一阵倒吸气声响起,就连上官靖鸿也眼前一亮。 “听轩王说你在锦州曾经救过他一命?” “回皇上,臣女医术尚浅哪里会救人,一个闺阁女子甚少出门,也从来不认识轩王。不过既然轩王话已出口,还请告知救人的时间与地点,当时为何受的伤,又受了何种伤,这事关臣女的清誉,还请轩王给臣女一个说法。” 上官宗就知道这个女子冰雪聪明,他当时受伤的地点和缘由确实不能说,现在被霍卿一辩驳,自己反而陷入了困局,“父皇……您明知道儿臣,怎么还?” 上官靖鸿以为这是上官宗说了谎,也不想为难儿子,“算了,起身吧!宗儿你太不知轻重了,随便编排女子,回府后给朕好好反省!” 上官宗连忙答应,霍卿也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焦点不在她身上便得过且过吧。 陆雪气得浑身发抖,她知道上官宗书房的案桌上有一张药方,保管得很好,又被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想必是经常翻看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是霍卿的手迹。 “陆家的丫头好似身子不舒服,看着神色怕是支撑不住呢,暄妃妹妹,这孩子身子不好可是全城皆知的,若因此不出门也无可厚非,皇上皇后也不会怪罪的。可这要是在殿前有个什么闪失,大过年的不太吉利,还是赶紧下去吧!”淑妃柔声劝慰。 “姐姐有所不知,这孩子这么多年已经调理得差不多了,在圣上面前又怎么失礼。皇上,雪儿最近练了一首新曲,不如谈给大家听听,也算是添个彩头。” “哦?这丫头身体受得住吗?” 皇帝的话和妃嫔们的讨论让陆雪觉得一阵屈辱和难过,“谢皇上关心,臣女没问题!” 平日里各家小姐展示才艺都会带自己惯用的乐器,用得顺手自然展现得更为丰富,今天各府女子齐齐上前觐见是意外之中的事,所以各家都没有准备。陆雪招来礼部服侍的太监叮嘱一番,对方便快速下去取乐器,没办法,只能借用宫里的乐器。 “皇上,臣妾有个提议。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陆家小姐要展示才艺,不如其他家出彩的也展示看看,就让几个千金比拼比拼,如何?” “嗯!暄妃的提议甚好。”上官靖鸿点头,“陆家丫头,你有没有想比试的对象啊?朕可是听说你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所以可要仔细挑选,不要不给人台阶下啊!” 上官靖鸿的话一下就说进了陆雪的心里,她虽然身体孱弱,可女子的才艺却是自小就开始熏陶的,就为了能让自己配得上上官宗,甚至有朝一日问鼎凤位。正因为自己心里明白,所以教习上从来不曾偷懒过一天,这一点京城的大家闺秀中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 陆雪叩拜,“皇上,所有人之中只有霍小姐,臣女还没有机会与她切磋。” 霍卿淡笑道:“陆小姐,既然你是才冠京城之人,我与你比拼无疑是鸡蛋碰石头,不用比,我认输。” “霍小姐这是不敢比还是不屑与我比呢?这可是皇上的意思,难道霍小姐要抗旨吗?” 眼角扫过上官宗坐不住的身子,眼前是咄咄逼人的陆雪,霍卿现在最想做的是大声告诉她,自己对她的青梅竹马完全没有兴趣,何必迁怒于她。可圣上既然发了话,她只能应战。 “你想要比什么,琴棋书画随便选。”陆雪有前所未有的自信。 “陆小姐,是你要跟我比,你想要比什么,我就跟你比什么,可好?”霍卿笑意盈盈地问道,眼神中有微讽之意。 “你!好,除夕夜有酒自然要有乐,我与你比试乐器。”说着话的功夫,两个小太监慢慢抬上来一座古琴,看他们吃力又小心翼翼的动作,想比价值不菲。 陆雪坐下,细致认真低调了几个音,琴声悠扬圆润,待所有人安静后向上官靖鸿行了礼。纤细灵活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一曲《阳春白雪》徐徐进入所有人的耳朵,清新流畅的旋律和轻快活力的节奏,让古琴特有的低沉也变得分外有味道。一曲弹完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陆家丫头功力不错,这曲子也很吉利,朕很喜欢,也愿来年我们大晋欣欣向荣。” 陆雪微笑接受大家的掌声,往霍卿看去,她正吩咐人去准备乐器,两人目光对视,霍卿报以真心掌声以示赞美。陆雪的造诣很深,从小细节的处理就能听得出来。 可霍卿在琴棋书画中唯独琴这一方面不甚深究,可既然对方要比,皇上面前她若是怯战,只怕霍府的脸面不保。 第121章 被暗算了 就在众人翘首以待时,四名宫人抬进殿内一座大鼓,鼓架子约半人身高有余,鼓身通红发亮,瞬间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皇上喜好古琴之风,因此宫中乐部的编曲经常是以古琴与箫为主要载体,再配以编钟的委婉旋律,多大时候气氛轻柔温婉。大鼓音色较为热烈,一般只用在祭祀或出巡的大场面上,时间长了,大鼓已被人渐渐忽略。 宫人们支好鼓架,低头将两支鼓槌递给霍卿,霍卿摇头推拒。仔细褪下左手腕的白羊脂玉镯放进随身的香囊,深图一口气,凝紧双目,举起双手提气便往鼓面上敲去。 “砰”的一声响彻太极殿,有力的鼓乐直击人心,大家心神一震。随着那双素白的手频繁的动作,霎那间大殿里恢宏的乐声四处奔腾,低沉缓慢的节奏是低泣欲诉和娓娓道来,鼓声急起后的频率变得激昂慷慨,丝丝入扣,霍卿凝神用气,全神贯注继续加大手上的力道,繁乱的击鼓声如雷雨般倾泻而出,犹如草原上的金戈铁马,浴血厮杀。渐渐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急,宣扬的情绪也越来越激昂,她的双手隐隐作痛,额头上有一层晶莹的薄汗,顺着霞色的脸,沿着优美的线条往下滴,落在鼓面上又被颗颗溅起。 不知过了多久,鼓声趋于平静,霍卿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运气,掌心用力拍下,“砰”的一声,她缓缓收回双手。 她将肿痛的双手收进衣袖,上前跪下,低头道:“臣女输了,请皇上责罚。” 周围鸦雀无声,众人的心随着鼓声跌宕起伏还未恢复过来,就连上官靖鸿都还沉浸于这戈矛杀伐的气势之中,突闻霍卿的告罪,看向不远处被击破的鼓面,嘴角有片刻僵硬,“这是朕头一次听到有人用大鼓来奏《广陵散》,这世间能用古琴将这首曲子演绎的淋漓尽致的已经绝迹了,没想到用了大鼓更为气势如虹!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前无古人……艳惊四座……”一时间赞美语纷呈四起。 “父皇,要按儿臣的意见,还是陆小姐技高一筹,虽说论曲意各有千秋,但霍小姐手下的鼓面毕竟是被击破了,这收尾之音也成了强弩之末,总有些美中不足。” 这是上官寻自宫宴开始说的第一句话。 从霍卿抬头面圣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和一身气质无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掩盖不了,脑中一瞬间想起很多相遇的情节,是他太后知后觉了…… “诚王此言差矣,本王觉得所以比才艺,除了曲子本身的优美之外,还要考虑表演者本身的创意。这阳春白雪固然不错,可你见过用大鼓演绎广陵散的吗?所以本王觉得两位才女应该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 上官靖鸿大笑:“嗯,朕觉得怀王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休宜啊,你觉得自己的女儿今天表现如何?” 霍休宜从王公大臣最末端的位置起身,“启禀皇上,臣对小女一直疏于管教,今日又是第一次面圣,紧张在所难免。陆尚书的千金才情绝伦,相比之下小女的雕虫小技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还请皇上看在她尚且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原谅小女殿前失职之罪。” 上官靖鸿扫视了殿下之人,转头问道:“暄妃,比才艺是你的提议,这事你怎么看啊?” 暄妃轻笑出声:“皇上,臣妾还真说不上来,若说雪儿这丫头技高一筹吧,肯定会有人说臣妾偏帮着自家人;可若说霍小姐稍显出色的话,这坏了的鼓面它切切实实就在那儿。依臣妾看呐,这大好的除夕夜,能博皇上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暄妃今天本就有意将陆雪与霍卿放在一起比较,不过雪儿这丫头到底是让她失望了,太过于沉不住气,为了一己之私不顾一切,以后如何帮轩王管理王府安抚后院她真有些担心。 反观霍卿,论沉稳和隐忍远在陆雪之上,关键时刻懂得弃车保帅,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论智谋和胆略更是万众挑一,何况还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这样的绝世明珠如果不能尽快收入麾下,只能想办法除掉。 “暄妃这话说得不错,那这样吧,陆尚书和霍侍郎之女不分伯仲,都赏!” 霍卿退下之时,经过上官寻的身边,低声道了谢意,她知道自己被认出来了。 上官寻看着她的背影,这支鼓曲演绎得气势磅礴,技巧也是掌握得得心应手,可霍卿偏偏在最后故意留了这么一个破绽,他知道这场比试她并不想赢。 刚回到座位,薛氏连忙挪动身体,握住霍卿的手,“卿儿,二叔母没有保护好你。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不然回府我都没法向你娘交代。” “这是皇命,又岂是二叔母您能违抗的,没事的。” “卿儿,你说这陆家小姐为什么对你有如此大的敌意呢?你可是刚来京城没多久!” “前一阵子我们几个姐妹上街为姐姐购置礼物之时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为了一匹料子起了摩擦,想来是因为那件事情起了嫌隙吧。”霍卿低头小声回话。 “哼!还大家闺秀呢,容忍之量堪忧,我看这轩王府往后可就热闹了!”说话时结果一边小宫女递过来的茶水,“卿儿,喝杯茶解解渴,刚才击鼓一定是累了。” 宫宴仍在继续,之前的才艺比试似乎挑起了皇帝的性质,又点名了几家府里千金上前比玩,一时间气氛热闹到空前的高涨,大殿里香醇的酒味四处飘散。 霍卿努力稳住不稳的气息,对着薛氏耳语道:“叔母,我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 薛氏转头看去,霍卿此时脸色绯红,呼吸沉重,连忙伸手拍她的背脊:“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霍卿摆手道:“无碍,只是闻不惯这满屋子的酒味,想要出去透透气。” 得了薛氏的同意,霍卿悄悄起身,幸好她的位置接近殿门。 猫着身子退了两步,一出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迎面冷风经过口鼻钻进四肢百骸,立刻清醒了很多。她双手撑住身边粗大的柱子,试着用力提气却浑身发软,她被暗算了! 她必须让自己呆在这寒天雪地才能遏制身体里时不时就泛起的燥热,冷暖交替下的她觉得头晕目眩,就连宫门的方向她都有些辨识不清,马车和宝笙都等在那儿。 “这位小姐,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一道清亮炙热的嗓音想起。 霍卿心头突地一跳,“我……我只是休息一会儿,很快便好!” “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很容易着凉,需不需要我帮您叫您府内的人过来看看?” 霍卿从袖兜慢慢掏出一锭银子,“麻烦你去宫门口霍府的马车边带个话,让我的侍女来接我,多谢!”她不希望薛氏看到她这个样子,太过引人注目。 脑子里闪过许多人的脸,大殿之上淑妃关切的脸,暄妃试探的神情,怀王妃掩饰得很好却心有不甘的样子,还有陆雪咄咄逼人的气势,每个人心怀鬼胎,都有可能。如果她就范,对谁最有好处那就是谁下的黑手…… 霍卿心头有股火,屈辱又愤恨,回首便是辉煌的皇宫,可里面住满了牛鬼蛇神,脏脏又龌龊,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毁了一个女子,这些对他们来说是个棋子的女子。 听着小宫女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霍卿努力摇了摇昏沉沉的头,等待着。 “小姐,奴婢已经通知您的侍女了,但是现在除夕夜宫里有规定,没有令牌禁军是不允许进宫门的,您的侍女就在宫门外候着,奴婢扶您过去吧。” 霍卿支起疲软的身子,被小宫女扶着往前走,宫门通往大殿的红灯笼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欲挣脱,没想到身边的娇小女子纹丝不动,扣紧她的手更是如钳般牢固。 “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霍卿喝道。 “小姐,奴婢只是带您去宫门口照您的侍女,不必紧张,前面就到了。”说话声音不同刚才的稚嫩懦弱,不觉中多了一份面不改色的阴森。 后宫静悄悄的,所有得宠的嫔妃都聚在太极殿,不绝于耳的乐器声和明亮的灯光将后宫那些阴晦之地衬托得更加阴森凄惨。 霍卿被钳制着沿着长长地宫墙穿行,过了垂门竟能隐约听到嘶吼哭喊声,是啊,许多不得宠的女人就这样日复一日窝在自己清静之隅,抱着幻想或守着绝望一生,这里每天死多少人,又有谁能知道! 就像现在,如果她有不测,谁能知道! 霍卿紧握拳头,细长的指甲划过掌心,狠狠咬住自己的红唇直到铁锈味充斥鼻尖,眼前有片刻清明。风驰电掣间,她弯腰直击对方下盘,趁对方不备一个腾空闪至对方身后,一手钳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匕首抵在对方下颌。 “你的主子是谁?说出来可以饶你不死!” 第122章 背后黑手 “霍小姐,宫里的奴其实是最可怜的,任何有权势的,想弄死一个奴才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既然我敢做,自然就没有打算告诉你幕后之人。死了我不要紧,可我一家子的性命都在主子手里,如果您是我的话,会招吗?” 霍卿强忍着体内的热潮说道:“呵!没想到还是有视死如归的。你可知道,今日我若是出事,你一家子性命一样不保。虽说现在人烟稀少,但我出了大殿,路上的侍卫宫女也不是一个没有。” 几句话耗尽了她大半的心神,手上的力道有了一丝松懈。被钳制的宫女同样感觉到了霍卿的异样,像个没事人一样笑道:“霍小姐未免太天真了,在皇宫里出了事,皇上的禁军首当其冲,您觉得在面子和您的安危上,皇上会怎样选择呢?况且这会儿四周没人,即使杀了我又如何,难道你就能逃得出去?” “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你的一家子一样性命不保!” “解药?听说霍小姐是懂些医术的,这迷魂散有没有解药,想必您是清楚的。” 纠缠间,不远处有人影在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天色太暗,霍卿看不清楚。 身前的宫女倒是有了反应,“霍小姐,奴婢的任务只是将您交给来人,其它一概不能管。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到如今,您就乖乖地跟我走吧!” 霍卿渐感无力,毫不犹豫重重咬自己的舌尖,急剧的疼痛让她清醒。人影越来越近,趁体内气力没有消逝之前,她当机立断便将手上的刀锋刺进对方的大动脉。 人影在缓缓靠近,影子修长有力,从体型和气度上看霍卿能分辨出来人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她慢慢后退,将身子隐在身后一座荒废斑驳的宫门边,硬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屏息等待对方接近,脑子里还在思考对方到底什么人。 身后“吱呀”一声轻响,撑着宫门的身子惯性向内倒去,腰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扣住,瞬间将她拖进了宫墙之内。 霍卿想要挣扎,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你被暗算了?” “嗯!人就在外面,等他接近便知究竟是谁。”霍卿忍住不适说道。 叶寞的双眼快要喷出火:“暗算的无非就是那几个人,比起那些,我现在更关心你被下了什么药,解药有没有拿到?” “迷魂散,无药可解,除非……” 叶寞努力压抑住那股心底的戾气,如果今日不是恰好碰上,那么霍卿只有两个选择:被逼就范或者玉石俱焚,用膝盖想想他也知道最后她会做什么选择。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因听到动静便出来查看,否则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被下药多久了?身体有没有损伤?”叶寞眼中有肆起的风暴。 身体里不停翻滚的热浪快要将自己淹没,霍卿双手不由扣紧叶寞的衣襟,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约莫小半个时辰,需要立刻解毒,否则……” 叶寞弯腰抱起霍卿,角落中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主子,这事……” “按我说的办,把人先藏起来,想办法弄一具死尸偷梁换柱,过几天我会将人带走!那边你好好盯着,持续用药,但要注意不能引人怀疑。” “是,主子!”幽深的眼睛看向叶寞怀里的霍卿,道:“旁边的小厢房打扫得还算干净,箱子里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子!主子,是否需要我先铺床?” 按住怀里已然支撑不住的人,叶寞拒绝道:“不必,你赶紧走,这儿我自己处理。”说着话,一脚踹开小厢房的木门,飞快地将霍卿抱了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叶寞快速将霍卿放在床榻上,看着她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吐出的气息灼热得能将人融化,抚慰地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却见她紧握的拳头掌心有鲜血滴落,连忙从怀里取出金疮药上好。 霍卿不停扭动的身体想必已经达到了能承受的极限,毫不犹豫地立刻解开她的衣裳,轻声诱哄道:“乖,卿卿,乖一些,马上给你解药。” 前朝的音乐声依旧,屋子里起伏剧烈的纠缠声渐歇,叶寞起身耐心地将衣裳一件件给霍卿套上,“听起来人群快要散了,我将你送回霍府马车上,今日的事情不能提起。对方没得逞必然心生猜忌,我们不能给他们查证的机会。” “嗯!”霍卿回答得迷迷糊糊,还没有从刚才的狂风骤雨中恢复气力。 叶寞皱眉,“药性太烈尚未尽解,可时间太仓促,你先回府,我随后就到。” “好!”霍卿尴尬点头。 “你怎么会被算计的,镯子没有预警吗?”叶寞问道,他相信母亲的镯子必定有用处的。 霍卿想起自己击鼓之时将镯子收在了香囊里,事后便忘记了将它戴回去,没想到这一段短短的时间竟被人钻了空子,今日能化险为夷全凭运气。 将大殿的事情大致解释了一遍,“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之前你并没有说你会进宫啊,况且已经过了宫中宵禁的时间,你没有旨意如何进得来,来做什么?” 叶寞打理好自己,将霍卿抱了起来,“先别问这么多,时间到了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便是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以防在他人面前露出破绽。” 时间赶得很巧,霍卿前脚刚进马车,薛氏后脚便到了。马车里的霍卿侧躺着靠在软枕上,看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只是懒懒得不想说话,薛氏也没有勉强,以为是今天侄女第一次面见天颜有应付了陆雪一番挑衅后失去了所有的活力,这才想要冷静冷静。 年初一的一大早,三更刚过霍卿便没有了睡意,身上的酸痛可不及她心里那股怨气袭上心头之痛。昨晚意识模糊地任由叶寞不停歇的解毒,现在清醒后脑子里也有了事件的雏形。 她过滤了所有人的动机和手段,只有一个可能,“是陆尚书!” “何以见得?”叶寞贪恋新年氛围下的二人相处,锦被下的身躯又贴上几分。 “我初入京城不过月余,宫中对我的印象仅止于传言。昨日殿上皇上谈起我在锦州救了轩王一事,想必触动最深的就是暄妃和陆家。昨晚那条人影不管是怀王还是轩王,从淑妃的角度绝对不会把我送到自己儿子或者轩王的面前,这种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她不可能如此愚蠢。而暄妃如果是想要逼我就范,大可以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这种下三滥的把式万一做得不好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我想来想去,只有陆尚书既有人脉又有利可图,设计了我和怀王,他女儿既可以扬眉吐气,又能打击政敌,坏了太傅府的名声,简直是一举三得!这么说起来,我昨晚应该留那个宫女一命,将她送到淑妃面前,想必能看场好戏。” “想要把事情捅出去的方法很多,但是都不能用!你这个闷亏只能先忍着,以后有机会再报仇吧!从皇上对诚王另眼相待就可以看得出如今他很反感党派之争,这件事情若是让两位贵妃知晓势必水火不容,后宫不宁。到时候皇上一旦查出是因为你是两位亲王反目的罪魁祸首,我想,在儿子和大臣之女中间他会选择谁,不必我说你也明白。若是真起了杀心,即便是太傅也保不了你。所以,你只能忍忍了。” “说得有几分道理,算了,就当过去了!”霍卿自我安慰道。 叶寞轻轻搂住怀里的女人,皱眉,“不过我更好奇,为何陆尚书直接就把目标瞄准了怀王,他凭什么认为怀王会上套,或者说他为什么笃定怀王对你是有意的?大殿之上我想怀王想要管住自己的眼睛还是可以的,更何况他身边还坐着怀王妃。” “不想了,想也想不出来,敌人在暗我在明。不过既然第一次不成功,对方或许还等着第二次机会呢!” 叶寞叹气,手指抚摸着她手上的镯子,“这镯子不能再取下来了,不管真假,了胜于无。” “昨晚也没想那么多,当时戴着确实不方便,况且又在天家的眼皮子底下!” “嗯,惊艳四座的广陵散,自然要好好演绎了。” 霍卿侧身,双手捧上那张俊脸,“你这人怎么还酸溜溜的,人家挑衅,皇上有命我能不应战吗?论古琴造诣我确实比陆雪不过,只能想别的办法弥补了!别恼了!” 叶寞执起一只玉手,掌心微肿,划痕可见,“我只是心疼,太受罪了!” 霍卿反复翻身睡不着,索性起身,拿过床头的肚兜准备穿上:“快起身吧,昨日耽误你没陪祖父吃团圆饭我心升愧疚,今日你务必要去拜个早年才是,我也一样!这是十年来第一次能亲自给祖父拜年,自然要早起。” “你还有力气起床吗?一整晚,不累吗?” 霍卿满脸笑意,眼波潋滟,“不累!” “我一晚上不遗余力地给你解毒,你该好好报答我!既然不累,那……”,说着话扯掉了霍卿手中的衣裳,顺势压下,“真好,我们一起辞旧迎新!卿卿,新年好!” 第123章 年初家宴 太傅府的正厅一片喜气洋洋,霍长清面色红润,坐在上首,看着三房的儿孙满脸笑意。所有的小辈由霍休宜三兄弟携正妻先向霍长清拜年,然后是孙一辈的男丁,最后是霍卿等这些未出阁的女子,霍长清不分嫡庶只分男女,每个人给了个喜气的锦囊,男的是一锭银子,女的是一支质地上好的玉钗。 “好啊,今年是老夫有生以来过得最圆满的一新年,可惜兰依出了嫁。要是你们的母亲还在,定然要喜极而泣。昨天除夕夜因为老大老二都进了宫,府里也没能好好吃上一顿团圆饭,今日是年初二,咱们就好好地补上。” 霍长清亲自发了话,府里原本喜庆的气氛更加浓烈几分,霍长清将三个儿子叫进书房聊天,三个妯娌忙着里外张罗,几个小姐们则挪到了偏厅聊着话。 “姐姐,听二叔母说您昨晚在宫里可是大放异彩呢!那陆家小姐一向以琴艺闻名京城,这下可好,姐姐第一次就把她给比下去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得意!” 莲依眉飞色舞的诉说不禁让霍卿哭笑不得,“说得好像你就在当场似的。” “即便不在现场又如何,姐姐的才艺必定是最好的,我相信!况且这都是母亲一早说起来的,还能有假?母亲可是很少赞美别人的。这事儿现在可在府里传开了呢!” 霍卿低笑,“哪有二叔母说得那么传神,陆家小姐确实才艺双绝,我认输了。” “姐姐,陆小姐身体孱弱甚少出门,她怎么突然会针对你呢?”霍雪依插话道,今天霍雪依穿了一件粉红夹袄,淡妆勾得十分清新,看着非常娇俏可人。 霍卿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是刚回京城,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妹妹你觉得呢?” “姐姐这当事人都不知道,那我更不知了,或许姐姐是怀璧其罪吧!秋依,你说呢?” 霍秋依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被霍雪依冷不丁地喊了名字,惊得刹时回过神,眼神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几个姐妹,悻悻地回道:“对不起,我没听清楚。” “想什么呢,秋依?”霍卿这才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却见霍秋依低着头直摇。 屋子里暖和,几个人边搭话边取暖,霍卿托着额际一时有了倦意,隐约能感觉到有道她忽视不了的视线投过来,睁开眼,是霍秋依如小兔子般惊跳的样子,“有事吗?秋依。” 霍秋依还没回话,霍雪依插了话,“姐姐,她今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一大早就这副表情,别搭理她。秋依,等会儿用午膳的时候可不许这样了啊,扫兴!” “哦,好!”霍秋依点头。 原定于正午时分的午膳延后了,因为怀王上门拜年,霍兰依有孕在身不方便回娘家,怀王带了些礼物只身一人来了,同时霍休武安排人通知了叶寞与陆深,两人举目无亲,在军中也没有可消遣的事情,大过年的,霍休武不忍心年轻人的孤独,连带对陆深也松了口。 午膳因为有外来男子所以被迫分了席,不过这次并不是一墙之隔,两桌子饭菜只是用一面屏风相隔。隔着素色的屏风,邻桌的情景基本能看的清楚。 男子一桌吃喝得很是热闹,今日大家的兴致都颇高,也没有平时酒宴上的拘谨,相互之间调侃敬酒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子这一桌却是安静很多,闺阁小姐本就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家训长成的,尤其又是在外人面前。霍家三个妯娌难得高兴地凑在一起,径自聊着家常也喝了点小酒,剩下的四个姐妹便挨坐在一起。 霍莲依吃的心不在焉,她的位置紧靠屏风,余光时不时扫过去便能看到恰对着屏风方向的叶寞,他的话语不多,但与同僚交谈时嘴角偶尔勾起的弧度还是让她心跳加速,“我怎么觉得叶将军今日的心情比之前要好上许多呢?上次见他还是一脸的煞气。” “莲依,多吃菜,都是你爱吃的。”霍卿打断她的话语,两群人离得这么近,对面有都是习武之人,听力自然比常人要好上许多。 “叶将军,举目无亲的,在京城还适应吗?”是霍太傅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 “在军中哪里都一样。” “这次休武边关一战叶将军起了很大的作用,又曾经救过他的命,老夫铭感五内。以后经常来太傅府转转,权当是自己的家,别拘礼。叶将军早已过冠立之年,不知是否有成家的想法了?孤身一人在京辛苦,有个人在身边照料也好。” 霍卿从没觉得自己的祖父也这么啰嗦的时候,言语中有劝慰又感觉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身边的霍莲依也立刻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聚精会神地听着隔壁的谈话。 “是!等过了元宵,我便会上门提亲,希望赶紧娶她过门。” “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能博得叶将军的青睐啊?”霍休宜感兴趣地问道。 “霍大人,请允许我先卖个关子。”叶寞在大家无比期待的眼神中淡然地嚼着饭菜。 霍莲依沮丧地低垂着头,“啊……原来他有心上人了……为什么要卖个关子?” 霍卿从头到尾像个置身事外的人似的一言不发,沉默的气氛没多久便被打破,站立一旁的小丫鬟在霍雪依的示意下过来给每位小姐斟酒,霍雪依举杯,“两位姐姐,莲依妹妹,我平时行事多有不妥,今日趁着高兴在这儿给诸位敬酒赔罪,以后我们姐妹四个好好相处。”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霍卿低着头的脸色有些难看,雪白的镯子有微红的光,抬头时已经整理好了表情。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那一杯酒,借着轻咳不适之时悄悄将口中之物吐在了锦帕上。 隔壁兴致越来越高,霍卿揉一揉太阳穴,站起身,“母亲,两位叔母,各位妹妹,我有些薄醉,出去透透气,你们慢用。” 出了门沿着回廊一路闲步,最后停在木亭子的美人靠上,霍卿望着已经结了冰的湖面,心里冷笑。昨晚在宫里被算计了,今日在自家府里又被算计,真当她是个软柿子。 “姐姐,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大冷天的在外面当心着凉!”霍雪依和霍秋依结伴而来。 霍卿脸上的红晕仍未散去,眯起一双稍显迷离的眼,“原来是两位妹妹来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不知为何现在头晕得厉害。你们怎么也跟来了,莲依呢?” “她呀,只要叶将军在,想必她就没有走的意思!看你身子不舒服,所以与秋依出来看看,怎么样,姐姐,现在好些了没?”霍雪依领着秋依坐在霍卿身边,关切的问道。 “嗯,再过一会儿就能好!宝笙,去做一碗醒酒汤来,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位妹妹先回吧,千万别着凉,我等喝完醒酒汤就过去。” 霍秋依连忙回道:“那姐姐自己小心,我们先走了。”言罢拉着雪依消失在转角处。 不出片刻工夫,一个娇小的丫鬟端着银盘走进凉亭,是自己院里的洒扫丫头。只见她小心地放下银盘里的碟碗,走到自己跟前轻声提醒道:“小姐,这是您要的醒酒汤,趁热喝吧。” 霍卿闭眼假寐,“嗯……宝笙呢?” “回小姐,原本这碗汤是宝笙姐姐送来的,但宝琴姐姐似乎有急事找她,恰好奴婢经过,便被宝胜姐姐派来更您送汤。临走时宝笙姐姐嘱咐奴婢一定要盯着小姐喝下去才能放心。” 霍卿端过醒酒汤,淡淡抿了一口,皱眉,“味道不好!”站起身想走,一时竟摇摇欲坠没站稳,小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小姐,怎么了?” “嗯……我不太舒服,你扶我回院子休息。”步伐走得不稳,整个人的重量基本都放在了丫鬟身上,不出几步小丫鬟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哎呦!大小姐这是怎么了?香伶……你这是要做什么?” “青莲姐姐,我家小姐喝醉了,我得赶紧扶小姐回院里歇息,外面太冷了容易生病。” “看大小姐的样子似乎醉得不清,你这样的身子怎么扶得动她!大小姐可是太傅的心头肉,万一你要把她给摔着了,看太傅怎么罚你,保不准逐出府去。” 小丫鬟听了有些着急,“啊?那怎么办呢?我是扶不住小姐的!” “这样吧,你将大小姐先安置在风小的地方,我先帮你看着她,你赶紧回院子里把宝笙和宝琴叫来,大家一起把大小姐扶回去。” 耳边是小丫鬟急匆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有青莲与另一个不熟悉女子窃窃私语的对话。 “青莲姐姐,都准备好了。” “做得好,你快来帮我把大小姐扶过去,走!” 霍卿闭着眼睛跟着她们的脚步挪动,最后感觉自己被带进一间房并安置在床榻上,屋子里是两个人悉悉索索正在忙碌的声音,没多久鼻尖传来的是合欢散的焚香。 忍着心里的怒火,霍卿屏住呼吸,待两人小心翼翼关上门之后立刻起身灭了香炉里燃烧的香,打开了窗户。 第124章 反算计 环顾四周,这是紧邻外院的一间房,屋子里的摆设精致贵重却又不同于外书房或女子的闺阁,房间有股低调的奢华气息,走出内室,四周都是上好楠木打成的书架,堆满了古籍书卷,其中资治类的居多。临窗的一侧书桌上除了全新的笔墨纸砚,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是未有人入驻过。看来,这是薛氏为霍兰依夫妇专门准备的小书房。 突然屋子外响起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霍卿仔细倾听,立刻返回内室的榻上闭上眼假寐。房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进了屋子,来人细声喘着气,显然是一路上来得匆忙急切,又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这儿。 “姐姐,姐姐!快醒醒……姐姐……”。霍卿感觉自己被摇晃了几下,紧接着脸上也有些许痛意,她睁开眼看着一脸焦急的霍秋依,“怎么了?” “姐姐,你喝多了,走错了房间,我这就带你回篱院,来,先起身吧。” “嗯?怎么会走错院子,明明是香伶带我过来的呀……”,霍卿眯着迷蒙的眼睛呢喃道。 霍秋依脸上有一瞬间的惊愕,“香伶?姐姐,不多说了,我先扶你离开。” 霍卿轻捶额头,动作也有些不稳,“秋依,那你又怎么来这儿的,这里是哪里?” “我也不清楚这是哪儿,只是刚看到姐姐走进这间屋子,心下担心,这才赶紧跟进来看看。姐姐,赶快走吧,府里还有许多外人在,万一被撞见可就难堪了!” 霍卿没有挣扎,任由霍秋依将她扶起,看她弯腰低头帮自己穿鞋时露出的侧脸上还有未干的汗滴,站起身时刻意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霍秋依的身上,令她一时间寸步难行。 打开书房的门,两人刚踏出门槛,不远处便传来说话声,是男子的声音!霍秋依顿时全身僵硬,霍卿睁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肩膀稍一用力,借着脚步蹒跚的劲一下将霍秋依又推回了小书房门口。霍秋依这才回过神,连忙拉着霍卿又重新躲进了书房。 “这是去哪儿呀……你个奴才,如果不老实回头就把你阉了,看你还有没有脸喂马!” “王爷,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奴才看您喝得可真有点儿高了,先休息会儿再回府吧。” “嗯,好!咱们这是去哪儿呢?本王怎么不认识这儿!”听说话的逻辑似乎醉得不轻。 “王爷,这是太傅府为您准备的独立小院儿,这还是您第一次来这儿呢!” “嗯,看着不错……一会儿再弄些酒来,趁着本王高兴,今天不醉不归……”。 “王爷……今儿个您喝得可够多的了,这要是再喝下去,怕是都回不了怀王府啦!” “呵呵,回不了好啊!回府做什么?一屋子鸡飞狗跳还不如这儿清静,还能看到……”。 说话的声音渐渐隐没在隔壁的厢房里,一墙之隔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霍秋依耳朵紧贴着墙壁凝神倾听,待隔壁的声响渐渐平息,深呼吸一口气,转念一想又着急起来。怀王都已经来了,她们还怎么出去呢? 霍卿趴在一边的书桌上,看着霍秋依焦急得团团转的身子,心里复杂不已。悄悄站起身,趁霍秋依不备给了她一记手刀,快速将晕过去的霍秋依安置在小书房的软榻上。 这个院子格外清静,几间房都紧挨着,所以有点风吹草动霍卿能听得清清楚楚。怀王的侍从将其安顿好便走到门外候着。门外一时间静悄悄的,直到青莲带着另一个丫鬟走进来。 “这位小哥,请问王爷歇下了吗?” “是的,王爷今日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平时酒量挺好不知今日为何这么容易醉呢!” 青莲语调委婉,“二夫人担心王爷醒来头疼,特地让奴婢送解酒汤过来,小哥,我一个内宅女子的丫鬟不方便进去伺候,您受累端给王爷可好?” “哎呦!瞧姐姐这话说的,都是为了王爷的身体,不必客气。我这就端给王爷服下。” 几个人絮絮叨叨的交谈中,霍卿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有丫鬟说话,正是之前帮着青莲将她扶进这个小书房的丫鬟。方才与她身体接触的一瞬间,霍卿感觉到来人身形壮实,应该是个经常干苦力活的丫鬟,否则没有那么大的臂力。 “青莲姐姐,怎么办,把他安置在哪里?” “就安置在隔壁伺候的房间。你这一棍子下去,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了。” 不出片刻,就听青莲吩咐道,“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去通知小姐,我这就将大小姐挪到正厢房去,你快去快回,趁大家还聚在一起的大好机会。” 随着远去的脚步,霍卿快速闪到门背后。几乎是同时,书房的门被打开,一抹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趁她往里走的步伐间,霍卿同样一个手刀将她砍晕,看着晕倒在地的青莲,想起锦州时候那个总是低头不语的丫鬟,没想到仅仅几年功夫一个贴身丫头都能完全判若两人。若说她的主子心肠歹毒,这个做丫鬟的也是恶毒的帮凶。 为了以防万一,霍卿探身喂给青莲一颗,毫不犹豫地将她塞进了床底下。 霍雪依来得很快,霍卿从外面的脚步声就能判断她的急切,对自己计划的一种志在必得。 “我先进去查看,你去偏厅把夫人们都叫来,就说看见大小姐喝醉后不知去向。”霍雪依吩咐着,便往院子里走去。 月门通往厢房的青砖路两侧种满了慈孝竹,天气寒冷虽已经枯败,但密密的竹竿挤在一起也遮挡了不少视线。 霍卿站在一丛慈孝竹后,看着霍雪依目不斜视匆匆走过的背影,随手折断身边竹竿上的一根枝条,夹带着掌风便朝那个背影投掷过去。霍雪依听到身后清脆的声音一惊,回头想查看时一阵天旋地转,人便没了知觉。 “怎么回事?”叶寞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关切地问道。 霍卿顾不上多说,“先别说那么多,你帮我把她送到正厢房去。” 正厢房里怀王正烂醉如泥般不省人事,霍卿将晕过去的霍雪依放在门口的廊椅下,眉头轻皱。目前最好的办法便是以牙还牙,既然霍雪依不顾多年的姐妹情谊下如此黑手,那她也就不必顾忌那么多了。今日如果不是被她识破,说不定这会儿她就在姐夫的床上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叶寞脸上的平静在一寸寸皲裂,刚才霍卿简短地与他解释了一遍,没想到事隔一天霍卿又遇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可恨! 厅里那些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他是听了报备趁人不注意飞身先赶来的,毕竟霍卿的酒量还不至于被几杯酒难倒,四个姐妹其他三个都没事,为何单单丫鬟来报霍卿失去了踪影,而且怀王也不见了。除夕夜那场阴谋让他至今仍然心有余悸,所以自己也就多留了一份心。 “无非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先走,这儿我自己收拾。”霍卿催促道。 叶寞斜睨了一样背靠白墙坐着的霍雪依,一脸的嫌弃,明明是大家闺秀,内里的一颗心都黑透了,“这儿我来处理,我一个男人身手总比你要强。你先走,回篱院等消息。” “可是……”霍卿还想说什么,被叶寞瞪着的眼神堵住了嘴。 “现在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里面还有那么多人欠收拾,你有多大精力能在短时间内处理掉?听话,你先回篱院好好休息,醒来的善后才是最费精力的。” 霍卿不再坚持,冲叶寞点头,快速从侧门离开。 出了院子,一路从小石板路快速穿过,耳边隐约有呼喊她的声音,乌压压一群人直往小院的方向涌去。霍卿看着结了冰的湖面,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身影的法子只有这个了,脚尖轻触湖面的冰,感觉非常结实,遂踮起脚尖提气飞身而上,等她到了小湖对岸正巧看到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小姐,您去了哪里?奴婢在凉亭没找到您!”宝笙、宝琴和香伶向她跑来。 “嗯……脑子有点晕,正准备回院子休息!” 回了篱院,霍卿确实有些疲累,换了轻便的衣裳便睡下了,临睡前吩咐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她,却不知道霍府就此翻了天。 霍卿是被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吵醒的,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霍雪依就坐在她的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幽深,就像她八岁那年在苍山碰到的毒蛇,冰冷又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姐姐,你醒啦!”霍雪依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在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显得尤为怪异。见霍卿要起身,霍雪依连忙起身从软榻上拿过软枕垫在她身后,动作温柔细心。 “姐姐,你这是刚醒,要不要妹妹给你端盆水先洗漱?” 霍卿看着她依然柔意连连的脸,觉得不对劲,“不用了,让宝笙给我准备一些吃食!” “姐姐,宝笙不在,院子里的下人都让我支走了,姐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让我做就成。” 第125章 姐妹反目 “好!那麻烦妹妹去厨房端些点心过来,这个时辰即使宝笙不在,小厨房炉灶上也是热着吃食的。”午膳用了一点东西便被那杯酒扫了兴致,一整天下来她也确实饿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委屈了自己的胃。 霍雪依顺从地退下,不一会儿工夫,端上来一小碗小米粥和几碟子小吃。霍卿道了声谢,下了床,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用膳,一天未进食,清淡的小粥还是很香的。至于霍雪依想要做什么,既然都已经把所有人支开了,总得让她想清楚了再说,她不急。 果然,霍卿刚放下碗擦了擦嘴角,霍雪依开口了,言语倒有几分云淡风轻,“姐姐,妹妹特别佩服你,这个时候还能吃得下东西。” 霍卿淡淡微笑,“怎么吃不下?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是啊,这一天真够姐姐忙的,什么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把自己撇的真是一干二净啊!” “雪依你这什么话,我听不明白!”霍卿擦了擦嘴角,一脸的莫名其妙。 霍雪依看着霍卿一脸无辜的样子,轻笑出声:“姐姐,我有一个问题在心里好久了,白天想晚上想,可就是想不明白,不知道姐姐能否帮我解开这个疑惑呢?” 霍卿挑了挑眉,“你这么冰雪聪明都想不明白,那我更想不明白了,怕是要让你失望啊。” “姐姐太谦虚了,不过比我大一岁而已,处事手段如此老辣,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我只是好奇,这个男人是姐姐在锦州认识的还是来京城的路上认识的呢?” 霍雪依的话让霍卿一愣,脸上却是无解的表情,“什么男人?闺阁女子直接把男人二字挂在嘴边不合规矩也不端庄,雪依你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子,以后要谨记才是。” “哈哈……”霍雪依突然大笑出声,“端庄?那请问姐姐,你与陌生男子苟且的时候可有记得端庄二字?与自己的姐夫眉来眼去的时候又可记得要端庄?” 霍卿的脸色沉了下来,“雪依,休得胡言!你如此血口喷人,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本是同根生,何故几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霍雪依缓缓靠近霍卿,红唇几乎擦着霍卿的耳朵,咬牙切齿道:“那请问,除夕夜的迷魂散是谁给你解的毒,这世间要解此毒可却只有一种方法。” 霍卿冷笑出声,“原来是你!” “呵呵……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姐姐说话可要负责任,你有证据吗?” 霍卿神色复杂地看着霍雪依,想起八岁那年第一次到锦州便是这个小丫头给了她第一份善意,不管是否真心,至少当时的她是感动的,后来的几次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无关痛痒的设计,她的内心仍然视她为一家人。可现在,狰狞之色已将她的一张俏脸扭曲,歇斯底里的低吼也让她更接近疯狂。 霍卿突然心生悲怆,那是对即将逝去的亲情的惋惜和缅怀,也是对一个花季少女泯灭人性的叹息与同情,心里压抑着痛又泛着酸,竟忍不住想要落泪。 抬头深呼吸,望着眼前那张歇斯底里的脸,她觉得陌生,“雪依!还记得八岁那年你送我的那件素色衣裳,那是我背井离乡长途跋涉后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当时的我心生感动,尽管我知道是你让人扎了个口子,可那件衣裳我至今都留在箱子里。那年别院,你和秋依各怀目的断了我的车轴,冰天雪地我一辆马车等在人烟稀少的羊肠道上,事后我可找你理论过?你为了严启山几次三番设计我,我可恼过你?” “姐姐,瞧您说的!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你还记得一清二楚,那就表示这一切其实你内心都还是介意的。这么多怨气压得难受,所以今天来设计我,将我逼上死路?” 霍卿无奈叹气:“今天是你设计我在先,为何现在又倒打一耙呢?” “你果然是我的姐姐,我设计你一分,你要回我三分,你可知你把我给毁了,彻底毁了!” “啪”的一声,霍卿一掌拍在桌子上,“我把你毁了?你除夕夜联合陆雪来陷害我,如果不是我及早脱身,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一计不成,今日里你又故伎重演,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我现在就只有两个选择:以死明志,或者进怀王府与兰依姐妹共侍一夫。不管何种结果,最受辱的是太傅府,是祖父,你我的爹娘,是霍家的列祖列宗,你明不明白?” 霍雪依双眼通红,冷笑,“你这不是化险为夷了吗?一次两次根本伤不着你!” “雪依,就为了一个上官宗?你值得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亲王又怎么会娶一个四品京兆府尹的女儿,别说是侧妃,就连贵妾你都指望不上!陆雪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她无非就是利用你,想借你的手除掉我,伤了霍府还能打击怀王。都说前朝和后宫紧密相连,我们这些高门也是一样的,婚事都是外院和内宅利益的桥梁,女子做不了主的,你如此一意孤行,能得到什么?” 霍雪依单身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再抬头已是满脸泪痕,“没错!我知道我没有发言权,又何况我的父亲不被待见。可是,我是真心喜欢轩王的,我不求做贵妾,只想静静地呆在他身边,哪怕做个使唤丫头,我也开心。” 霍雪依看着沉默不已的霍卿,悲上心头,“你可知我为何针对你?或许就是怀璧其罪吧,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便觉得有一股压力袭上心头,你就像一个巨大的光环,时时都能那么耀眼,吸引着周围人所有的主意。而我……在这光环下低头看到的只有那一簇孤单的阴影。时间久了,我便没有了自信,也没有了那些曾经的理想。 三年前轩王去锦州的时候我便对他一见钟情,你可知道当我得知他对你念念不忘时心里的感受吗?那种无比的难受压得我喘不上气,我必须用尽力气才能控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我知道这事不怪你,可这世上的女子何其多,没有了你,他总会把眼光转到别人身上的。所以……” 霍卿听着这些,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在慢慢变冷,变麻木,“所以你就与陆雪联手设计我?对你而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比同系的姐妹更重要?即使今天没成功,只要有机会,还会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哪里还有下次……今生我霍雪依的命运就到这里了。” 霍雪依说着话,脚步挪动往外走,“姐姐,是我选了一条这样的路走,酸甜苦辣也都是自己尝。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么我们便两不相欠了!你几次转危为安,而我也付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想来这笔买卖还是你稍微占了上风。” “雪依,只要你放下执念,不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后收敛自己的锋芒,好好过日子,说不定就是另一番天地。”尽管霍卿非常不愿意霍雪依进怀王府,可若雪依能重新做人,或许也能与兰依相互帮衬着过日子。 外面噪杂声渐渐响起,霍雪依拭去脸上的泪水,扯出一抹微笑,“姐姐!其实你也是个糊涂人,明知自己的婚事由不得你做主,为何还要挑一条那么难的路走呢,你能确定那个男人会对你不离不弃,一生将你视为珍宝吗?” 霍卿没有回答,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声音,有议论,有哭喊还有愤怒,来不及想,就见霍雪依站直身子背对着自己,埋头认真地整理衣裳。 “姐姐。”霍雪依说话的时候仍背对着霍卿,“对与错,是与非,我都不恨了,也不想恨了,有时候人的心思真奇怪,所有想法只在一瞬间!姐姐,但愿我们不再见!” 说完话用力拉开房间的门,霍卿看过去,门口站了许多人,太傅、霍家三房里的所有人。严如玉首先跳出来,一把将霍雪依扯进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所有人表情都很凝重。 “娘,对不起!我只是来跟姐姐告个别,现在心愿已了,咱们走吧!” 霍卿看着一群人渐渐离去的背影,呆立着半晌没动。 “小姐,这雪依小姐也算是自食恶果了,真是可惜了!” 霍卿不解,“怎么?怀王不愿意抬她进府?” 宝笙一愣,想起小姐睡了一下午定是不清楚情况,这才低声地解释:“不是怀王,是他身边的喂马小厮!” “什么!”霍卿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 “奴婢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当时大家进了院子听到了细碎的声音,脸色都不好!霍将军先开了正厢房的门冲了进去,屋子里面的是雪依小姐和那小厮。这么大的动静也把怀王惊醒了过来看热闹,估计是发现了自己差点被人设计,一怒之下就要那小厮娶雪依小姐。 可雪依小姐宁死不嫁。最后太傅同意了,但要求她今后就去小祠堂供奉祖先的牌位,等于带发修行了!“ 第126章 上门提亲 年初二过后霍府便没有了欢腾的气氛,霍雪依当天晚上就去了京城郊外的霍府祠堂,接连几日霍府上空笼罩着的压抑气氛,让那些夹着尾巴做人的奴才们大气都不敢出。 那天所发生的事情凡是知情的全都被发落或者转卖了出去,青莲当天就已被杖毙。外人只当霍府二房的嫡女突染风寒又水土不服,过了年就回锦州休养去了。 原本霍府几个姐妹约好的元宵节,如今因为这场意外所有人都没了兴致。 刚过完年霍卿就忙碌了起来,即将入春,成衣馆的新料子和衣裳花样都要过目,酒坊的新方子还要再研究,这几年生意的盈利成本增长,她又将这些银子买了许多土地产粮食、种药材,另外叶寞手下那一群暗卫也需要足够的花销才能维持日常运作。 这日正在对账的时候,宝琴踮脚进来,“小姐,秋依小姐来了。” 府里整天乌云笼罩,所以趁着元宵节,霍卿与林清婉商量着办点喜事让长房跟着消沉的气氛回回暖,林青便很快上门提了亲,不出半个月宝笙便嫁了过去,成了婚后有了家庭不便贴身伺候,所以现在宝笙是霍卿篱院的大丫鬟,负责所有丫鬟的日常分配,霍卿的一应起居便由宝琴顶替。 “请她进来!”霍卿放下手中的帐册,取过宝琴递过来的手炉,冲她微笑。 自从事情发生后,这是霍卿第一次见到霍秋依,衣着一如既往的朴素,表情淡淡的,跨过门槛看到书桌后方气定神闲瞧着自己的霍卿,上前行礼:“姐姐!” “秋依,我们姐妹有些日子不见了,近来可好?” “多谢姐姐关心,一切还好!”霍雪依在霍卿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四周温馨又充满书卷味的屋子和案桌上厚厚一叠书册纸张,轻笑道,“真是羡慕姐姐,,不管外面如何,自己总能安居于一隅之地。我想运气是一方面,筹谋才是最主要的。” 说着话,宝琴端茶进来沏茶,是花茶,用的是初雪煮开的水和梅香最盛的红梅沏泡的,最近霍卿用眼多,又有些咳嗽,喝梅花茶是最好的。 “姐姐的丫头个个心灵手巧,看来还是姐姐有方啊……”。 “秋依,你是霍府几个女子中最聪明的一个,今日既然上门,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霍秋依微笑着摇摇头,“这世上女子多有不易,妹妹今天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雪依与我平日里虽然不亲近,可她这事儿一出,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想找人说说话,思来想去,还是对姐姐说最合适。” “那不如先从那天你跑进书房扶我出去说起吧。” “呵!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姐姐,这事出了以后我才反应过来,想必姐姐的将计就计当时是被我无意中打乱了。” 霍卿轻笑摇头,“无碍!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能伸手扶一把,秋依,谢谢!” 霍秋依不由仲怔,立刻又回过神,低声娓娓道来:“其实以前我也做错很多事,那时候的我为自己抱屈,明明我姨娘比母亲更早遇到我爹,这么多年也是尽心尽力照顾他,我又是知府的庶长女,可见爹爹也是疼我的,可雪依对我从来都是冷眉横眼,时间久了我连最起码的脸面都不想维护了,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一路过来了。 可来了京城才真真切切体会到,嫡庶的差别到底有多重要。出门结交必须要母亲愿意带着才有机会见世面,为此姨娘每天想着法儿地讨好母亲。即便去参加了聚会,可那些个小姐更多的喜欢与出身正的女子呆在一起,我就像个拖油瓶似的跟在大家的身后接受她们异样的眼光。我只比雪依大几个月,所以也明白自己的婚事定是要等雪依有了着落才行,这几年母亲为了雪依也是费煞苦心,我的姨娘也为我着急,可是半个奴才的人,说了也没用。 这几年,什么事情我都看明白了!人争不过命,尤其是女子,更何况我还是个庶女! 姐姐那天的话我听进心里去了,可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指望将来能嫁个高官显贵,只希望母亲能帮我寻一门老实厚道的寒门,我嫁过去跟着他吃些苦头,将来要是日子好了对方也能念我的好,让我过得舒心一些。” 霍卿没想到往日与雪依争锋相对耍尽心机的秋依会有如此蜕变,似乎是对自己的将来失去了热情和憧憬,“秋依,霍府的家底在那儿,三叔母不会让你嫁得那么寒酸的,放心!” “世事难料,雪依如今不也是……唉!” “雪依究竟为何走到如此地步,想必你也很清楚。可你如果能想开了,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霍府兄弟姐妹不多,外院的那些哥哥与我们也不多来往,现在府里只剩下我们三个姐妹,只要相互帮衬,眼光放远一些,有什么想不开的!” 霍雪依突然站起身,眼眶微红:“姐姐,你难道不怪我吗?当年,我为了……” “有什么好怪的,说白了都是想为自己谋一份好姻缘。” 看着霍秋依远去的背影,霍卿叹气,“宝琴,把我最近看的那本杂记送给秋依小姐。” “小姐,那本杂记是您最喜欢的。” “无碍!女子的天地只是那一片宅院,我希望秋依能多看看这世间的趣事轶闻,只有心开阔了,日子也就好过了,整天绣花只会将自己禁锢在那一方绣帕上,你送过去她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二月底时怀王府传来消息,霍兰依平安诞下女儿,薛氏高兴地同时不免失落,没有儿子傍身始终不安心,不过这个消息让霍府渐渐乌云散尽。 孩子洗三的时候霍卿带着秋依和莲依上怀王府送了个玉锁片,看着兰依充满母爱的脸,霍卿倒是觉得兰依生个女儿比儿子强,既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也不会让怀王利用孩子拉拢霍府。自从霍休武回了京,怀王是卯足了劲拉近两家的关系,可霍太傅至今未曾表态,霍休武也经常不在府里,霍休宜打太极的本事也将怀王逼得无可奈何。 转眼进入三月中,天气渐暖,万物回春,店铺的事情进入了轨道,霍卿也终于得了空。这段时间叶寞似乎有要事在身,来的次数不多,每次来的时候都已近子时,霍卿也因为白日里的劳碌累得睁不开眼睛,所以每回他离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 悠闲地坐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全身暖洋洋的,霍卿想着最近确实忽略了他,两人已经好久没见上面说上话了。 脸上的书卷被掀开,眼前是林清婉眉眼含笑的神情,未等霍卿说话,林清婉便挥退下人,坐在霍卿身边,拉着女儿的手,道:“卿儿,事情已经办好了!” 见霍卿不解的神情,笑着耳语:“傻丫头!你忘记了?上回说要给你和宋大人合八字的,昨日已经合过了,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宋家也是高兴得不得了呢。” “什么?”霍卿呆愣地看着母亲,或许是太阳晒久了,全身懒洋洋的有些头晕,望着母亲晕在阳光下的身影失神。 “卿儿!再过几个月你就要过十八岁的生辰,老大不小了!娘今天就是来跟你说说,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其它事情都有人办,你该什么还干什么,女儿家的自在生活也没几天了,你就好好地再过上一阵子。” 说完话的林清婉又叮嘱了几句,就像一阵风似的走了,徒留呆愣的霍卿。 可事情远不像林清婉想得那么简单,也不似霍卿勾画得那般顺利。 翌日早上,宝琴快速进了书房,“小姐,叶将军上门提亲了!”一脸的喜气遮掩不住。 宝琴的话打断了霍卿的心不在焉。昨晚上叶寞来得倒是早,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时间,一整晚翻来覆去地折腾,说是要让她补偿之前错过的时间,又窘又累的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机会说什么。 “小姐!叶将军是做足了面子来的,一般提亲都是请媒婆上门,叶将军这次却是请的三皇子为媒,趁着大人们都在就这么登门了。”宝笙出嫁前便已经向她交代过小姐与叶将军的关系,当值了这么多天,两人的关系她也早已心知肚明。 霍卿看着窗外发呆,原来他早已打算好了!嘴角的笑意融在温暖的光芒中,看呆了宝琴。 太傅府的大厅,霍太傅坐在上首,霍休宜与霍休武面对面端坐,三皇子紧挨着霍休武坐着喝茶,厅里站立的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叶寞。 霍休武一脸笑意,看着叶寞越发满意,不待太傅发话便先开口,“叶寞,你可真是出其不意啊,这么一大早就请了三皇子来保媒,不知你是中意我们太傅府哪位千金小姐了?” 叶寞双手作揖,弯腰深叩,道:“太傅、霍大人,我今日求娶的是贵府嫡长千金霍卿。” “什么!”霍府三个人皆惊愕地异口同声道。 第127章 惊人的聘礼 “在座的各位都是叶某的长辈,晚辈今日到府亲自求娶,这事在外人看来有些唐突,可我自小失去双亲,比任何人都明白相濡以沫的珍贵。晚辈对霍小姐一见倾心,也会一生将她捧在手心并发誓不娶任何妾室。没找媒婆是觉得靠嘴皮子谈生活的人不足以表明我的一片真心,所以特意请了三皇子来作见证,还请太傅和大人能将霍小姐许配于我。” 霍太傅看着堂下的年轻人,就坐一侧的三皇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绝,“叶寞啊,你今日可是太让人意外了,你瞧,我们这么多人都被你惊呆了!来来来,你先坐。” 待叶寞坐定,霍长清不着痕迹地向霍休宜使了个眼色,霍休宜清咳一声:“叶将军……”。 “霍太傅!”不待霍休宜发话,上官寻开了腔:“叶寞刚过冠年就已经是二品副将,如此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的青年可是很难得的呀,相信假以时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当今皇上最重视的就是军中人才,这一点霍将军是一清二楚的。再说后院的事,他虽痛失双亲,可反过来说,这院子里没有了老人要侍奉,以后霍小姐的日子要比大多数女子都轻松啊,况且,叶寞都已经说了不娶其他女子,如今这样的世道痴情之人可是凤毛麟角啊……本王可以打包票,这门亲事绝对是上上之选。” “诚王殿下……本官确实觉得叶将军前途无量,不过……” “霍大人!既然你也认可了叶寞,那就更好了,水到渠成的事情!”上官寻爽朗地应和。 他是今早才被叶寞从府里拉出来的,心中早有猜测他与霍卿之间必有牵扯,但听到叶寞亲口承认,心里还是有几分失落。那样光芒万丈的女子,还是落在了叶寞的手上,边关的时候是他自己迟钝了,若是能早些察觉到霍卿的身份,说不定……不过这些都只是也许,缘份之事,终究敌不过命运二字。 霍休宜不着痕迹地看向霍休武已然难看的脸色,道:“叶将军,今日还是麻烦你白跑了一趟!我们已经为卿儿择了一门婚,不瞒你说,几天前两家已经合过了八字,双方都很满意!” “那按霍大人的意思,两家是否已经交换过庚帖,合过媒了?”叶寞问道。 霍休宜一愣,没想到叶寞竟如此执着,“尚未!不过此时会在近日内办,叶将军,抱歉!” “不知对方是哪一家?”叶寞明知故问道。 “是宋丞相府的宋博彦,想必叶将军也是认识的。” 叶寞勾唇点头,“哦,原来是宋大人!” 上官寻知道今日叶寞是抱着决心来的,叶寞的决心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霍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作为兄弟必须站出来说话,“霍小姐容貌倾城,才情惊人,一家女几家求是很正常的事!本王有幸在殿前见识过霍小姐的才貌,虽仅是一面之缘,但本王觉得霍小姐也是一个有主见有胆识的人,所以本王提议不如由霍小姐亲自挑选如何?” “殿下!老夫的太傅府里目前为止还没有晚辈可以越过长辈自行决定自己婚姻的例子,所以殿下的这个提议老夫心领了。刚才犬子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们既已与宋家合过了八字,再无反悔的可能,否则我霍长清还有何脸面站在朝堂之上,岂不让人耻笑。” “太傅!难道非要本王求来圣……”。 “殿下!”叶寞打断上官寻的话语,转身对上霍太傅,道:“太傅,晚辈有些话想要私下与您商谈,不知是否可以?” 叶寞的外表实在是清冷,霍太傅自诩识人无数可他是看不透面前的年轻人,可他毕竟救过自己的两个儿子,听叶寞一说便站起身将他引至偏厅。 初春之际,前院里的竹子都抽了新枝,初冒芽的绿叶带着凝露徜徉在阳光的怀抱中,绿意格外好看,院子里也是一片勃勃生机。 “叶将军,不知有何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对老夫说呢?” 叶寞勾唇微笑,“太傅,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晚辈觉得这话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罢了。今日我既上门提亲,就已经做足了准备,又怎会铩羽而归。” 霍太傅撩袍而坐,满脸笑意,“年轻人有志气是好的,可太过自信就是犯傻了!卿儿的婚姻本就由父母做主,何况这又是霍府的家事,老夫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你都无法这么理直气壮,叶将军,你说呢?” “太傅,晚辈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霍将军边关回来不过月余,京中形势已经由两位皇子的拉锯战变为三位亲王的三足鼎立局面,谁都知道支持新势力就要趁早表明立场,否则大局一定再想要分一杯羹那就为时已晚,这些事情想必太傅心知肚明。可即便这样霍府至今仍然是中立的,即便与怀王的姻亲也没能让霍府有丝毫的动摇,可见太傅是个坚毅之人。可反过来,我倒是认为,与其说太傅想要中立,不如说是还没有想好支持哪一派。” 霍长清心中一跳,“我霍府的百年根基就在于对朝廷的一片忠心,这天下只有皇恩才能让我们屹立不倒,我们又何必趟这池子浑水,叶将军想多了。” “皇上虽不立储君那也是暂时的,怀王仁慈,轩王内敛,诚王赤诚,三位殿下各有千秋,我认为皇上并非不想立储君,只是想再观察一段时间。近段时间怀王百般拉拢霍府都不为所动,想必投靠的想法不大了,即使有一天改了风向,怀王也会有怀疑,这可是大忌。至于轩王,我觉得太傅也不见得多赞赏,那一年若不是我出手相救,霍将军在京城外的驿站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霍长清大骇,“是他?老夫还以为是……” 叶寞讥讽一笑,“霍太傅认为是皇上吗?就因为杀手是个太监?皇上想要毁掉一个人有太多的法子,就比如说将霍将军调到边关又让人协助特木尔挑唆两位将军的关系,这次霍将军能活着回来靠的是什么,想必太傅很清楚。” “这么说在边关你就认识了卿儿,现在上门是看中了她的才能?如果是这样,老夫更不能将卿儿嫁给你,你的目的比起其他人更不单纯。”霍长清冷笑道。 叶寞淡笑:“太傅想将霍小姐许配给宋博彦无非就是因为对方立场清白,可宋丞相不牵扯党争那是因为皇后无子,他争来争去也只会让皇后难做,自古前朝后宫牵扯不清,皇后要想荣华富贵一生最后还是要择木而栖,不是吗?” “哦?这么说叶将军有更好的建议喽?” “皇后无子就只能依靠皇上,可皇上是最孝顺的,所以皇后每天都会陪太后念上一个时辰的佛经,多少年一天都不落!太傅,有一件事情您可能不清楚,当今太后最喜欢的是诚王上官寻,此次去边关立战功便是太后一手促成的。不知这个消息对太傅有没有帮助?” 霍长清眼神一闪,低头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叶寞勾唇一笑,“太傅,这杯茶已经凉了,虽说已经开了春,冷不丁喝下去总是伤身的!” “呵呵,叶将军多虑了,老夫十年如一日地练功夫,身体还是很硬朗的,一杯凉茶而已,只要想喝,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是自然,晚辈一直佩服太傅的行事为人,即便是凉茶又如何,虽说秋冬时节无人问津,可开了春入了夏,那便是解渴的上品,太傅觉得呢?” 霍长清看着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爽朗大笑,“真是后生可畏啊,叶将军的城府想必我那三个儿子加起来也不如你,边关之战卿儿做了军师,你成了前锋,这才有了休武的告捷。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今日叶将军登门不仅要提亲,还是来帮诚王做说客的。” “太傅,晚辈只是稍稍提供一些信息而已,霍府的立场全凭太傅做主,毕竟三方鼎力总有一方会胜出,那人未必就会是诚王,一切还要看皇上的决断,想当年废太子一事不就是惊天的逆案吗?晚辈只想说,即便太傅选择宋丞相府,也并非万无一失!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将来不管是谁登大位,我都可以确保霍府不被牵连,也许会有权利丧失的一天,可荣华富贵足以庇荫三代,霍小姐我也会视其为一生的伴侣。太傅,这就是我的诚意和第一份聘礼。霍小姐,她只能嫁给我!” 霍长清不免大惊,“一个二品副将竟敢口出狂言,你到底是什么人?”仔细看着叶寞的面容,依稀有熟悉的影子。 “晚辈只是个双亲早逝的孤儿,这一点霍将军早已有案在册,只是我懂得未雨绸缪,恰好能掌握京中的各种消息,自然知晓得多一些。太傅,不管何时,我的承诺都有效。” 霍长清低头沉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叶寞说动了,“我希望卿儿能一生无忧。” 叶寞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松开背后紧握的双拳,才知手心尽是冷汗,还好...... 连忙倾身行礼:“多谢祖父成全!” 第128章 我们的家 叶寞无比感激眼前满头华发的老者,霍卿一直极为尊重太傅,即便太傅吩咐她为霍家出生入死,她依然坚定不移地去做,可见是有多信任这位老人。 他今日上门其实是没有信心的,尤其听到霍府与宋府已经合了八字的消息,可是……这十年,他哪怕是深陷囫囵也必须将她娶进门,霍卿为她付出了太多,等待了他太久。 他现在只想将她藏起来,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与他携手看尽世间繁华。 霍长清叹气:“老夫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心还没老,我知道,卿儿对你有好感,那天她跟我在霍府门口迎接你们回府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祖父,您放心,我必倾尽所有对待霍小姐。” “罢了!你起身吧,回去准备准备,挑好了日子送过来,卿儿的母亲会安排的!不过此事不能张扬,待老夫先舍下这张老脸向宋丞相赔了罪再公开,否则于大家都不利,你可懂?” “是,祖父!” 霍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宝琴悄悄亲自去了前厅好几趟都没打听到结果,只知道叶寞与太傅在偏厅呆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回去了,太傅也未曾与霍休宜他们提起谈话的内容,对于霍卿的婚事更是只字不提。 不早的时辰,她刚泡完澡,尚未安寝,窗户一声响动,人影便到了她的身边,“在做什么?” 言语轻松亲昵,霍卿莫名松了一口气,“想画几身孩童的衣裳小样,让成衣馆制作后送去给姐姐,孩子长得很快呢!”才不到一个月,听二叔母说宁姐儿都会笑了。 柳腰被扣住,炙热的气息在耳边环绕,“嗯……看来最近是闲来无事做了?” “嗯!铺子里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林青又是生意的好手,剩下的交给他没什么可担心的。闲来无事便找些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叶寞轻吻她敏感的耳垂,低笑出声,“正巧了,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跟我走!” 霍卿跟着叶寞一路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最后在一条宽阔巷子里停下,巷子幽深却只有一户人家,正门口没有牌匾却粉饰得极为雅致大气,围墙和门头挑檐的上挑线条也与京城一般的屋子不同,粗犷中又透着南方的细腻,就连花窗的镂空样式也很是精致,霍卿转头疑惑地看着叶寞,却见叶寞比了个请的姿势。 霍卿不解,上前推开了沉重的大门,院子里灯火通明,照亮个每一个角落。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扑鼻而来的玉兰清香让霍卿会心一笑。叶寞拉着她的手慢慢穿梭在别致的回廊下,看着两边扑脚的花草,拐进东侧百花争艳的花园。大晚上看不出花朵的颜色,可远远看去却朵朵精神地迎风绽放,花香清淡又提神,耳边淙淙的水流依稀还能看见鱼儿欢快的舞姿。绕过前院,北面的院子越来越幽静,大片空地开垦的很平整,是药草园和配药房。 一圈走下来约摸花了一个时辰,霍卿眼神闪闪发亮,望着叶寞淡笑不语。 “这是个五进院的宅子,很早的时候就让玄武盘下来了,只是没来京城也就一直空置着。现在的格局是按三年前我给你的规划做的,不过毕竟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又是闹市区,山坳里的小河流没有了,只能用小湖替代,后院的房间和空地辟出来由你自己布置。卿卿,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喜欢吗?” 霍卿心绪起伏,眼前的景致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可见做工的人花了极大的心思,“这就是你这阵子经常不见人影的原因?” “是!总要有一处好的栖息所才能上门提亲不是?我想尽快将你娶到手,以后就把你关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每天等我回家,清晨送我出门,过着相濡以沫的日子。” “我祖父同意了?”霍卿惊喜地问道。 叶寞低头看着霍卿,心里软成一片,双手捧上那张明媚的笑脸,额头轻触她的,“是!祖父答应了!聘礼我已经在准备了,不出五日必定上门。” 霍卿笑得更为明媚,望着眼前的院子,她竟开始期盼起以后的生活,“好!” 叶寞大笑,“走,去看看我们的房间,有惊喜给你看!”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霍卿走向中间位置的厢房。屋子的大门紧闭,但强烈的灯光透过麻纸将门外的院子也映得亮堂。 “叶寞,我喜欢这个回廊的柱子颜色……叶寞,我喜欢院子里这棵大槐树……我喜欢这屋子门窗上的镂空花样,还有地砖的颜色。”深夜空荡的上空不时传出霍卿开心的声音,以及叶寞含笑的回应。 推开厢房的大门,满屋子的红色快要将霍卿淹没,正中央墙上的大红喜字让霍卿不禁脸红,所有的家具都是她喜爱的紫檀木,静静地矗立在自己的位置散发着清淡的木香,格子架上摆放着瓷釉细腻,颜色清透的手工品,还有角落几个精美的书架和上头的藏书,无一不体现他的用心。内室全部铺上了波斯长毛地毯,霍卿忍不住脱下鞋履光脚踩了上去,柔软光滑又不燥热,细长的毛线触摸着她的脚心,痒痒的又暖暖的,霍卿不由嬉笑出声。 “喜欢吗?这偌大的院子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叶寞宠溺看着她调皮的媚态。 “嗯,喜欢!你怎么想起用波斯毯,可不便宜,还是整整一屋子,京城怕是就这一家了。” 叶寞低笑,“你喜欢最重要!”说完猛然勾起她的柳腰,“至于原因……因为它暖和舒服,以后我们再也不必顾虑在哪里,免得你着凉……一如这张特别打造的紫檀木床,发挥余地大……你说可好?” 霍卿脸红如血,“说什么呢!三句话不离那种事情,能不能正经些。” “哪种事?”叶寞故作不解的提问让霍卿语塞,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的红色喜字,开心中又带着好奇,伸出手想要碰触它,被叶寞拦住。 “婚前碰它不吉利,你乖一些!” 霍卿立刻收回手,问道:“我听母亲说已经与宋丞相府合过八字了,你怎么说服祖父的?” “谈不上说服,祖父是个聪明人,有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情他定会考虑的!最重要的是,他早就看出来你喜欢我,他又如何能拆散一对鸳鸯呢!” “胡说!什么我喜欢你!”霍卿狠狠捏了叶寞一把。 叶寞难得夸张地呲牙咧嘴,“怎么对自己的相公如此野蛮,越来越调皮了。” “明明就是你无赖,难不成我还不能反抗?” 叶寞紧紧揽过她,重重啄了一下樱唇,“无赖给你看……”,拦腰将霍卿抱住,惹得她一声不经意的大叫,连忙紧搂过他的脖子。叶寞薄唇靠近,声音低哑暗沉,“卿卿,趁着这一屋子的红色,我们今日便提前过洞房花烛夜如何?我想试试这地毯,还有那张大床,对了,净房修了个浴池,引的是京城灵隐寺后山的温泉,一定要试试。” “不行!”霍卿低声抗议,“我还得回府!” “我有数!”说话间唇齿缠绕,喃喃不清,“事分轻重缓急,我这儿比较急!” 屋子里的红烛燃得明亮,红色喜字亮得耀眼,浴池里隐约透出的激荡声传出,回荡在这喜庆的屋子里,就像一支恒古不变的旋律,透出窗户,渐渐消散。 霍府日常生活依然平静,林清婉开始为女儿准备起嫁妆,自己名下的铺子、宅子还有体己的银两,以及头面首饰、四季衣裳,绫罗绸缎……都是些自己过日子用得着的实用物件,霍休宜已经将太傅的意思转告给了她。 林清婉对于太傅的变卦虽心有不满,可也知道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道理,就冲叶寞放言此生只娶霍卿一人,她便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就在太傅答应求亲的第二天,叶寞就托人送来一个锦盒,是给林清婉的。她打开才知道这是份多大的礼,里面是成衣馆、叶寞名下的房产田产和一个城中心大酒楼的地契,林清婉知道叶寞这是透过她的手交给霍卿的,目的就是让她这个未来丈母娘知道他的决心。林清婉微笑合上锦盒,想起叶寞的样子,面如冠玉,气质清冷,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相貌。 老实说,两个孩子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是很般配的,她也探过女儿的口风,原以为她会像对待其它婚事一样漠不关心,没想到女儿竟是一副难得羞赧的脸,如此,她也释怀了!只要两个人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三月中,正是霍卿忙于修缮新宅后院规划的时候,也是林清婉忙于核对嫁妆数目的时候,下人穿过前厅,绕过长长地走廊,飞奔至篱院。 “小姐,圣旨到!快准备准备去接旨!” 霍卿不解,“圣旨?全府的人可都到了?” “是!皇上身边的高公公亲自来传的旨,没有细说,不过言明一定要小姐到场才能宣读。” 第129章 意外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霍休宜之女霍卿,端庄大方,仪庄态媛,德行娴静,褒嘉纯良,特赐予轩王为妃,择日完婚,钦此!” 高公公手握圣旨,宣读清晰明亮,看着满屋子静谧匍匐的霍府上上下下,笑意融融,“恭喜太傅,恭喜霍大人!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杂家在此恭喜了!”言罢轻点脚步走向低头静跪着的霍卿:“霍小姐!请接旨吧。” 见霍卿仍然低头不动作,高公公疑惑弯腰,却见霍卿猛然抬头,一张倾世的脸就这么突然撞进高公公的眼中,高公公不防备忙小退一步站直身子,压了压心跳,暗暗吁气。怪不得这轩王三天两头往御书房门口跪着,就连暄妃也时不时送提神汤,除夕夜远远望着已是绝色,这近在咫尺看着更是了不得,这个颜色怕是世上都难找了吧! “公公!”霍卿竭力稳住心里的滔天巨浪,抬头面前的高墨,拼命握拳才能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掌,言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请问皇上为何会下如此的圣旨,轩王他……” “霍小姐,皇上的心思哪是我们做奴才的能猜的!不过,轩王为了这事儿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这御书房门口的砖头都快让他跪断了。霍小姐,您该知足了!还不快谢恩?” 林清婉看着女儿呆愣的模样不由心头泛疼,这孩子的婚事怎会如此坎坷,可圣旨又有谁能违抗呢!宽大衣袖下的素手悄悄盖住女儿的手背并稍用力包裹,“卿儿!” 霍卿回过神,母亲心疼的眼神赫然入目,不远处是父亲担忧的脸,祖父无奈的神色,还有一屋子其他人兴奋开心的样子,突然眼中传来强烈的酸痛,连忙习惯性地抬头望天,只看到大厅屋顶乌黑结实的房梁,被鸡毛掸子擦拭的光滑干净,她有些冷。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霍卿慢慢举起双手,低头,地面上晕出两滴水珠子,她看到阳光下的水珠里映出自己满脸泪痕的脸,“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霍太傅,这天大的喜事,好好准备吧。” 高公公带着满脸的笑意和霍府的荷包愉快地回了宫,霍卿站起身,在一片祝贺声中慢慢将手上重如大山的圣旨放回正厅香炉前,回身便看到满头华发的霍太傅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霍卿扯出一抹笑意,“祖父,卿儿没事!天也塌不下来!各位,我有些不舒服,先告退!” 林清婉跟着霍卿的脚步往前迈,中途被霍休宜拉住,冲她摇了摇头,“让她静一会儿,不会有事的!毕竟之前的两桩婚事也没有公开,现在可是皇上赐婚,不能抗旨!原来该办的还是得办!” 霍卿前往篱院的步伐如常一般轻盈,身姿也未见任何异样,一路走过,下人们纷纷行礼祝贺,霍卿微笑点头。 进了篱院,跨过厢房的门槛,突然脚步一阵踉跄,弯腰的一刹那心头一直翻涌的气息控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在光亮的地上,身体不稳之时下意识扶住门框。 宝琴连忙环住霍卿的肩膀将她稳住,咬牙吞咽下所有的泪水,没有惊动任何人,使劲力气将霍卿扶进了内室的床塌上。转身打来热水给霍卿擦洗嘴边干涸的血迹,却见她脸色苍白如纸,满头大汗,宝琴哽咽着将霍卿收拾干净,一头跪在霍卿的床前。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痛,您就大声哭出来吧。您这样子奴婢心疼也害怕,您刚才那是一口心头血,太伤身了!” 霍卿闭眼不语,泪滴从眼角涌出,顺着脸庞慢慢隐没在枕头缎面上。 “小姐,需不需要奴婢托人去通知姑爷?或许他有办法……”宝琴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可她也知道无法可想,那是圣旨啊,牵扯霍府上下所有人姓名的圣旨。 见霍卿仍然不说话,宝琴起身要出门,手臂却被霍卿一只手按住,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眼泪涌得更多。宝琴叹气,重新擦干霍卿的泪水,掖了掖锦被,退了出去。 霍卿病了,浑身冷热交替,一会儿觉得浑身惹得犹如置身火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正坐在冰天雪地里,一个人,周围没有任何人的陪伴。她浑身无力,可耳边不时有嘤嘤抽泣,那是母亲的声音,想睁眼,眼皮很沉,想张口安慰母亲别哭,可嘴巴张不开。 “卿儿!你要快些好起来!娘知道这道圣旨是个烫手山芋,只要你醒来跟娘说你不愿意,娘就是滚钉板受鞭刑,也要告到太极殿,请求皇上收回圣旨!呜呜呜……” “婉儿,你这是说什么话呢!孩子心里不顺多半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原因,着急她的婚事,先是宋博彦,又有后来的叶寞,两门婚事虽然没公开可卿儿都是知道的,现在突然来一道圣旨,想必卿儿一时无法接受,这件事情爹也无可奈何。”是霍休宜在一边的劝阻声。 “呜呜呜……那你说卿儿怎么还不醒,都已经一天一夜了!” “唉!大夫也说了,卿儿是着了凉!”霍卿能感觉脸颊上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指尖有厚厚的茧子,那是父亲经常握笔日积月累而成的。 “咚”的一声,宝琴哽咽的声音响起,“大人、夫人,是奴婢的错,这两天晚间奴婢睡得比较沉,小姐踢被子就没有顾得上,奴婢该死,求夫人责罚!” 霍卿摇头,不,不是宝琴,叶寞……叶寞……喉咙间又有麻痒,她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呼吸不上来。 床头坐着的霍休宜惊惧,看着女儿连连摇头,苍白的脸上布满一层汗水,紧闭的双眸下是转动不已的眼珠子,灰白的嘴唇在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霍休宜连忙倾身低头仔细听,听不清楚,转头间霍卿又吐出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到枕头,流入衣襟,瞬间染红了一片。 “卿儿!”霍休宜双目圆瞪,撕心裂肺地惊呼。 “啊……我的女儿啊……”林清婉大声哭喊,扑向霍卿时晕厥在地。 一时间屋子里乱了套,哭喊声,忙碌声,还有霍休宜连呼太医的声音,隐隐中还有祖父低哑的哭腔,薛氏的劝慰,秋依和莲依的抽泣声。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霍卿觉得好累,渐渐又昏睡了过去。 霍卿睁眼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心力憔悴浑身虚脱,用力眨了眨眼睛,慢慢扭过头,对上一双血红的深邃眼睛和满脸胡茬子的邋遢脸庞。 她张嘴想说什么,叶寞伸出手指轻点她的嘴唇,摇头,“嘘……别说话!” 四眼对望,霍卿看到他眼里的焦急、担忧、开心、释怀,还有那猝不及防的两滴眼泪。霍卿连忙摇头想要让他别哭,她从没见叶寞哭过,可现在…… 叶寞轻轻捧着霍卿瘦弱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她就是个易碎品,“卿卿!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上苍,让我这一生能与你相遇、相知、相爱,这辈子只要你平安,什么都不重要!我也感谢上苍,让你睁开了眼,否则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忍耐多久才能保证不出去大开杀戒!你醒了,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霍卿眼睛立刻蒙上一层薄雾,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被叶寞阻止,“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什么都不要说,我都明白!一道圣旨而已,不用挂心!你可知道,这几天霍府为了你早已人仰马翻,宝琴说你吐了两次血……卿卿,不要这样,万事有我!别沮丧,也别害怕,只管养好身体,其它什么都不必想。” 叶寞盯着霍卿,眼睛通红,慢慢低头虔诚地吻上她有些干裂的嘴唇,这次没有唇齿纠缠,只是单纯的触碰,却让霍卿的眼神有了明亮之色。叶寞见此,给了一个极为魅惑的笑容,“对!我的乖女孩,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记住,不论遇到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死不休,不离不弃,可好?” 霍卿没有动作,叶寞连忙倒了一杯热水慢慢喂她服下,又把宝琴准备好的清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喂她喝下去,霍卿也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你怎么这副邋遢的样子?”霍卿问道,声音有一丝不适应的沙哑,好在嗓子不痛。 “你都这样了,我还顾什么外在形象!我们的婚约本就没公开,我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来看你,每天只能晚间趁长辈走了才能进来看你一眼。既然你醒了,就配合大夫好好服药休养,让自己早些好起来,知道吗?” “可是……”霍卿眉头微拧,却被叶寞大手抚平。 “没有可是!圣旨已下你必须要嫁过去,否则霍府上下性命不保,这是为了霍府也是你的责任!可嫁过去的事情……你等我的消息。” 霍卿转头看着那跳跃的灯光,叹气,“叶寞,我们始终有缘无份!你有没有想过……”。 “住嘴!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人,其他人休想觊觎。” 第130章 择日完婚 霍卿轻声叹气,一道圣旨就像是一道坚固的河堤,将她所有急流的心思堵得严严实实。 轻执叶寞的手,霍卿微笑说道:“天命难为,总是有百般的不情愿,可日子还要过下去。你说得对,即便是为了霍府几百条性命,我也必须要嫁。可是叶寞,我不能自私地让你等我,那将是被别人捏在手心里的等待,一个人守着一份充满变数的希望,太苦了!你自小流离失所,其实内心比谁都渴望有个圆满的家庭,我一旦进了轩王府,往后的世界便是轩王府那一片后院,王府的规矩比一般人家更严,怕是我们连相见的机会都没有了。” 见叶寞张口,霍卿摇头阻止他的话语,端起角桌上的茶盏亲抿了一口润了润嗓,接着说道:“成了亲,有些夫妻义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可若是躲不过,将来更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不是觉得这副残破的身躯配不上你,而是配不上我心中的那一片净土了。所以,以后你不必再管我,也不必想着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别忘了你还有祖父,还有叶相府!” 叶寞紧扣住她的手,又怕弄疼她,连忙松开,“卿卿,你不相信我?” 霍卿微笑摇头,“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而是我能不能的问题!我不能抗婚,不能不进轩王府,不能与你共白首,更不能让你等我!以前我不相信命,尽管也曾打算好了将来的婚姻生活,却总想着为了我们的将来可以再争一争,可兜兜转转到头来却还是回到了最初。” “卿卿,你听我说……” “不,叶寞,你听我说!这昏睡的三天我也曾半睡半醒,并不是全无意识,许多事情也想过了。你当初来霍府提亲,在外人看人没人知道你求娶了谁,有没有成功,所以,你可以改娶莲依。莲依是个单纯的姑娘,对你痴心一片,我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自私,可你的生活那么复杂,有个单纯快乐的人在你身边总是好的,渐渐地爱上她也说不定。还有,朱雀为你牺牲许多,虽然作为下属她的努力无可厚非,可毕竟是个女子,对你又是一往情深,哪怕是给个名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叶寞听后没有反应,端过茶水递到霍卿面前,“说了这么多,喝口水润润喉咙。”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当然有,你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会仔细聆听!”叶寞勾唇一笑,伸出食指轻刮她的俏鼻,“可我也要跟你说一句,你记住,这辈子我们不死不休!” 霍卿一愣,眼中又有了酸涩之意,“你这是何苦呢!” “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相信,可早晚有一天我要用八抬大轿将你接离轩王府的大门,你耐心等着我,可好?”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他却是志在必得的神情,霍卿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堵住了嘴,无奈放弃。是啊,走一步算一步吧,想再多也无益。 霍卿的苏醒无疑让几日来愁云惨雾的霍府有了欢快的释然,林清婉为了女儿的病也已经憔悴不堪,短短几日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坐在霍卿的床头,轻抚女儿苍白瘦削的脸,忍不住红了眼眶,“卿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没办好!” “娘,您说什么呢!我没事,挺好的,只是风寒所致,调理调理就好了。” 林清婉扭向一边锦帕拭泪,“卿儿,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对叶将军情有独钟,如果是这样,那娘一定去……” “娘”,霍卿打断母亲,淡淡摇头,“我与叶将军也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情有独钟,只是从来没想过要嫁进皇家,又见姐姐在怀王府过得并不安生,所以有些害怕而已……” 林清婉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一时听不出她话里的真假,只能好生劝慰,“兰依过得不舒坦一是因为她的性格,二来也是因为那门婚事是两方算计得来的,更何况还是个侧妃。可卿儿你不同,这是轩王向皇上求来的,可见他对你是有心的,况且还是个正妃。孩子,你听娘说,王府以后必定是满园春色,你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将来能有个一儿半女傍身,任凭谁也无法越过你去……这世道的女子都这样,端看你如何开导自己,别人帮不了你过日子。娘也相信以你的聪慧,想要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是!女儿记住了!” 养病的日子过得不缓不急,这段时间林清婉每天都会来陪霍卿说说话,她知道母亲这是担心自己。薛氏和严氏也来过几次,薛氏嘘寒问暖地叮嘱了很久,严氏除了让霍卿多注意身体没多说什么,自从霍雪依上了山,严氏现在已经不大出门了,人也憔悴了很多,似乎失去了往日风风火火的泼辣劲。 霍秋依与霍莲依倒是三天两头都会上门找她聊天,大部分时候都是莲依诉说着院子里的趣事和使唤丫头们的糗事,秋依就在一边低头含笑地做着绣活,那是送给霍卿出嫁的礼物,姐妹间倒也渐渐默契起来。 叶寞来过几回她并不确定,霍卿一直卧床养病睡醒的时间不定,所以阴差阳错地也只见了他几次,每次都见他神情疲惫,霍卿看着心里难过可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她即将嫁入轩王府,听说母亲那儿过来示好的帖子已经堆成了山,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连霍卿也觉得自己已经是有夫之妇了,既然认了命又何谓再增加烦恼呢? 转眼进了四月,天气更加暖和,霍卿刚能下床走动就让宝琴将她扶进小院子,午后的阳光尚不算热烈,躺在摇椅上又有几分昏昏欲睡。 突然感觉有阴影笼罩,睁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霍卿用力眨了眨眼睛,勾唇报以淡笑。 “没打扰你休息吧?”上官宗搬了一张椅子靠近霍卿坐下。 “还好!本来没有睡意,只是这阳光太过暖和,人也跟着有了几分懒意。” 上官宗看着霍卿仍有些血气不畅的脸,“本王最近去了外地办差,回来后才听说你竟然病了这么久,没能第一时间来看你真是抱歉。好在我们已经有了婚约,我也能光明正大地来篱院探望你了,见你安好也就放心了,不过还需好好养着,宫里的陈太医是能信得过的,有什么不舒服就拿我的玉佩去传唤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块青翠的玉牌递给霍卿。 霍卿看着轩王,却想叶寞经常半夜三更偷偷跑来看她,这份心意永远也见不了光……心里像是有一根针在扎着她,一下一下地生疼可是不出血,不见伤。 上官宗望着佳人泪眼迷蒙的眼睛,叹气,握住霍卿的手,径直将玉佩放进她的手心并合拢,“哭什么!一块玉佩而已,也值得你如此感动?以前在战场杀伐果断的军师去了哪里?难不成病了一场就连心肠也软了?”说完笑着伸手擦了擦霍卿眼角的泪痕。 霍卿连忙回神,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想要抽回却无果。 “卿儿!你放心,这门亲事是本王向父皇求来的,本王也一定会对你好的。今后若有任何困难大可以来找本王,明白吗?” 霍卿淡笑回应,“好!” “内院不便多呆,本王今日除了来看你,还有要事要与太傅商讨。还有,婚期日子已经定好了,是母妃亲自挑选的,就在下个月初,虽然日子紧了一些,不过都有下人在筹备,你不用操心,只管养好身体,做个漂亮的王妃就行!” 上官宗叮嘱完,起身看着霍卿怅然若失的脸又有几分怜惜,弯腰伸手想要轻抚那张绝色的脸庞,被霍卿躲开,顿时有些尴尬。 “王爷,既有要事便赶紧去办吧!我一身的病气怕有所冲撞,谨慎为好!” 上官宗尴尬一笑,“那你就好好养病,下个月等我来迎娶!”圣旨已下,人早晚是他的。 望着上官宗远去的背影,霍卿长长一声叹息,宝琴端茶走过来,“咦?王爷还没喝茶呢!”见霍卿望着院门方向发呆,上前轻轻将有些滑落的薄毯重新掖好,“小姐,怎么又皱眉头,您大病初愈,伤了身更是耗了精神,太医说您就是有心病,从今往后就要好好养着。小姐,奴婢只是个奴才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有一点是明白的,小姐的身子是自己的,不管为了什么事情为了什么人,到头来若是伤了自己那是最不合算的!” 霍卿扭头看着宝琴,微微一笑,“小丫头,你懂什么!想要明哲保身不是说养好身子就行的,尤其是我现在被赐给了轩王,往后那就更难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轩王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找祖父谈事了,女子的婚姻不过是块跳板,男人的目光终究也不会在后院。 第131章 撕破脸 距离成亲之日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又是御赐的婚事,一时间轩王府与太傅府忙成一片。原本林清婉就准备了很多嫁妆,可轩王府的聘礼就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还不包括皇后、暄妃赏赐的那些个物件。林清婉看着从府里一直排到门外头的红箱子就傻了眼,只能拿着对方的聘礼单子请霍太傅过目,太傅一眼没看只说了一句:“一件都不留!” 保留聘礼的一百二十八抬,原先帮霍卿准备的六十四抬还需要再添置六十四抬,霍休宜在锦州呆了十年,日子过得尚可,可能进得了王府里的体面物件却不多。林清婉几乎将压箱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还是凑不够,霍府公中也不能填这么大的坑,最后是霍太傅出面将老夫人留下的嫁妆私库的钥匙交给了林清婉。 “卿儿,你该去感谢祖父,他给了你一个体面的嫁妆,也让你未进王府便已立了足!”林清婉的交代犹在耳边,所以她来了,就站在霍太傅的书房门口。 回首这个院子,还记得冬季里冰天雪地下祖父在练剑,这是她刚回京第一天便见到的场景,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院子里的绿竹已是生机盎然,她却觉得心里荒芜一片。 “卿儿,进来吧!” 霍卿推门,太傅就站在屋子中央,青灰色便服衬着一头白发更加沧桑。霍长清背着手,见霍卿进屋立刻扯开一记笑容,“来了?身体好些了没?” “祖父!卿儿已经没事了,今日来是要感谢祖父,也顺道来告别,愿祖父一生安康无虞。”说着话,霍卿双膝下跪,拜叩在地。 霍长清弯腰扶起霍卿,看着强颜欢笑的那张脸,“卿儿!事已至此,唯有打起精神度日!自小祖父就将你带在身边教导,你也知道自己不同于寻常女儿家,我霍长清的孙女不是胆怯之人。祖父知道你心里不快,可是卿儿,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情能如愿的,只要无愧于心,活得坦坦荡荡就已是圆满了。” “是,卿儿记住了!即便身在轩王府,卿儿也会谨记自己是霍家人,不会让霍家丢脸的”。 霍长清眼眶微红,“你是聪慧的孩子,一点就透!只是委屈了你,祖父知道你……”。 “祖父,卿儿不觉得委屈,这是御赐的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我何来委屈一说?” 霍长清微微点头,言语颤抖,“卿儿,这人生在世并不只有情爱……还有许多责任。” “卿儿明白!不管身在何处,霍府都是我霍卿义不容辞的责任。” “所有的孩子之中祖父最疼的就是你,可偏偏最亏欠的也是你。祖父没能给你一个快乐的幼年,让你幼时离京十年,偏生又将你当风筝一样紧拽在手里。让你学医生死攸关,送你去边关冒险出谋划策,最终又没能给你一门好亲事,祖父……有愧啊……我霍长清为了这霍家的百年根基,对得起所有人,却硬生生断送了自己孙女的将来。” 霍卿听着霍长清泣不成声的语调,心里微酸:“祖父,这些都不是您的错。” “卿儿,祖父已经仔细想过了,怀王和轩王我们都不会支持,所以将来政见上的矛盾如若牵扯后院,或者轩王希望通过你达到什么目的,你夹在中间免不了要受些委屈,可你必须要保持清醒做到独善其身,记住了吗?” “是!”霍卿应话。 “卿儿!”霍长清突然呵斥,惊醒了霍卿,“我霍长清的孙女因为一道赐婚圣旨就消沉萎靡,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波澜!不管你有多难受,时间久了就能治愈,可你要是没有了斗志,轩王府的后院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祖父允许你哭一次,当着祖父的面……离开这间屋子后,我不允许你再消沉地面对将来的一切。” “祖父!”霍卿惊愣住。 霍长清伸手轻轻搂住霍卿,低头耳语:“孩子……你记住,人活着也是需要勇气的。将来你去了陌生府邸,除了伺候你的丫头便相当于举目无亲,如果你再不打起精神,祖父担心就连你的尸首也看不着啊……卿儿,你可知近日来祖父为了这事夜不能寐,怕啊……” “祖父,我会顾好自己,放心吧!” 霍长清叹气,“孩子,哭出来吧!是祖父没做好,也是你命苦,还好之前的婚事走得不深,所以你有机会回头,我也有机会回头……” 霍卿闻言禁不住内心发酵的酸楚,红了眼眶,她想说:不,我已走得太远太深,怕是此生都难以回头了……心里的话终究化为眼中的泪水。 不过片刻工夫,霍长清感觉到怀里纤细的身躯颤动不已,胸口的湿意也浸染了自己那颗坚毅的心。霍长清暗自吐了一口气,只要哭出来就不至于伤身,“乖孩子!” 霍卿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距离婚期也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倒是越发的平静。看着锦盒里的那些房契,叹气合上,前些日子让宝笙转交给林青,不过转天的时间便被送了回来,叶寞对于这件事情相当坚持,或许她该亲自走一趟,权当是出门散散心。 所谓冤家路窄说的大概就是她了,刚踏进成衣馆的门,便瞧见陆雪带着侍女正在挑选料子,店小二解说得眉飞色舞,侍女兴高采烈地比划着,就连陆雪也一改往日病怏怏的体态,有了活力和明媚之色,侧妃晚正妃三天进门,看来陆雪也是正忙着为自己置办衣裳。 霍卿刚一进门,玄武便飞奔了出来,上前道:“东家,主子正在后院等着呢!跟我来!” 霍卿吩咐宝琴自行挑几匹料子,自己跟着玄武往里走。 “姐姐!”声音刚落,陆雪便到了霍卿面前,郑重行了个礼,“真巧,姐姐与我果然有缘!” 霍卿眼神示意玄武先走,转头对上陆雪,天气暖和衣裳自然也就薄了,她原本瘦弱的身躯此时套上一袭浅绿色的薄衫倒有几分仙意,霍卿不禁一笑,“陆小姐是在叫我吗?明明你的年纪还比我大上一岁,怎么反倒把我叫老了?” 陆雪露齿一笑,“姐姐真爱开玩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先我进门,自然该是姐姐!” “是呢!妹妹若是不说,我还真忘记了你要比我晚三天进侧门,瞧我这记性。” 侧妃是陆雪这辈子的痛,可一道圣旨纵有千般不情愿她也得吞下,表哥也承诺了会对她一如往昔,她别无他法,耳朵里听着霍卿这番讽刺,也只能忍着! “小姐,不如选这月牙云锦吧!王爷必定喜欢。”宝琴抱着一匹布料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霍卿抿唇一笑,这小丫头还真会火上浇油。 “不必,衣裳的颜色全凭自己喜好,若为了迎合他人改变自己,这辈子也无趣!”霍卿对着宝琴吩咐,无意间瞥见陆雪紧咬的牙关,又问:“妹妹,你说对吗?” “姐姐!妹妹有话对你说,不如我们上楼谈,如何?” 成衣馆的二楼转为贵族千金设置,因为平时的客人较多,京城千金几乎都相互认识,为了客人方便,二楼的装饰也非常雅致。大厅里陈列着各种衣裳样品和珍贵布料,中央设有小型茶室以便熟人相约畅聊,北面有三个小隔间,只有木门没有窗户,是客人们用来试衣裳的私密场所。此时的二楼空无一人,陆雪熟门熟路地领着霍卿上了楼后便坐下沏茶,霍卿围绕着屋子慢慢参观,脑子里想着还可以作哪些优化改善。 “姐姐,明人不说暗话,妹妹今天是想与你和解的!往后都是一家人,没必要针锋相对!” “和好?陆小姐何出此言哪?”仔细挑看那一列衣裳,发现自己设计的成品还不错。 “姐姐,往后我们进了轩王府成了表哥的人,一辈子就要辅佐表哥为他分忧。只有我们齐心了,才能让表哥心无旁骛地替皇上效力,不是吗?” 霍卿低笑,“我怎么觉得陆小姐的话不是很有说服力呢!你辅佐你的,我做我的,只要不出卖轩王,何必要拧在一起呢!强扭的瓜不甜,这要绑在一起,你就不怕我对你下黑手?” 陆雪一愣,“我们一正一侧合在一起的力量自然比孤军奋战要强!” “合在一起做什么?对付轩王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还是拿我这御赐的名号替你挡住别人的挑剔,又或是用我在轩王面前博得你体谅表哥的美名?”霍卿毫不含糊地讥讽道。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霍卿望着陆雪瞬间红了的脸,停下手中的动作,“我还没怎么样呢,陆小姐怎么就着急了。挑衅我的时候面不改色,算计我的时候心狠手辣,如今这副白莲花的样子,做给我看没用,你得做给轩王看才行,兴许对方一怜惜将你扶正也说不定呢。” “你!霍卿,别太得意忘形!”陆雪低声吼道。 “多谢陆小姐提醒,我们轩王府再见!另外送你一句话,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梦见过那个被你利用又踹开的霍雪依?慢走不送!”霍卿冷笑,撕破脸又如何。 第132章 此生不见 玄武不得不佩服霍卿的战斗力,主子的嗜好真的不同于一般人。这个世道的男子都将女子视为掌心玩物,温柔似水的,柔弱娇媚,曲意奉承的,只要能逗他们开怀一笑都愿意挥洒千金。可眼前的女子明明有无姝的容颜,偏偏性格刚毅,淡泊名利,战场上战斗力惊人,没想到在后院女子间的争斗也能如鱼得水。 陆雪气得踉跄的身影还未远去,玄武便凑过身来,仔细看着霍卿的脸并无异样,心里暗自吃惊。两位主子都是捉摸不透的人,圣旨赐婚已经一个多月了,按理来说最急的应该就是这两个硬生生被拆散的人了,可两人前后脚来了成衣馆,他阅人无数竟从两人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波澜,心里暗暗不爽。 收敛心思,轻声对霍卿说道:“东家,这边请!” 成衣馆的后院是个独立的小院落,玄武有自己的住所,店小二关了门都会歇在后院的小耳房,因此院子基本都是空置的,一时间清静得很。 厢房的门是开着的,霍卿刚踏进屋子,玄武便关上了门。 叶寞看着霍卿已经恢复气色的脸,一颗紧绷的心霎时松了下来,脸上表情也有了缓和,柔声开口:“卿卿!你的病痊愈了!” 霍卿挪步到叶寞的对面坐下,望着他稍显憔悴的脸,皱眉,“你最近很忙?” “卿卿这是在关心我吗?”叶寞微笑,提壶倒了一杯茶送到霍卿手边。 “是啊!我希望你好好的!” 叶寞笑出声,“你可知这句话抵得上千言万语,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给你惊喜!” 霍卿没有刨根问底,宽大的衣袖下双手紧握那准备已久的锦盒,低头酝酿要说出口的话,半晌,慢慢抽出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叶寞的面前,“叶寞!这是你之前送到我母亲手上的产业,托林青带给你也不收,今日来也是想将它当面还给你。这成衣馆、你的所有产业包括酒坊,我已经全部转给了你,你好好收着。” 叶寞凝视着霍卿垂首的侧颜,勾唇淡笑,“卿卿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最清楚不过,你有许多大事要做,必须要有银两来维持,况且这些本就是你的,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既然给了你,我就没想要再收回来,我的产业你一样可以管着,不必管理只需收钱。” 霍卿一愣,不明白叶寞究竟什么意思,脱口就道:“你说得倒轻松,我进了轩王府,将来的一言一行都在众多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会被人诟病进而连累霍府,万事小心翼翼不惹麻烦是我的原则,你再丢这一堆事情给我,我也无法脱身处理,你这又是何必。” “听起来,你倒是很期待自己将来的生活了,原来都打算好了。怪不得方才与陆家千金一口一个姐妹,你说得顺口,可听在我的耳朵里,真是诛心哪!卿卿!” 以霍卿对眼前男人的了解,他这是要发怒的前兆,可她才是最无辜的不是吗?想到此,原本惯性发怵的心又有了底气,连同接到赐婚圣旨后的愤怒一并诱发了出来,绝色的脸带着怒气瞪着叶寞,涨得绯红的脸多了几丝活力,“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圣命难违,我不能反抗只能随波逐流,舍我一人来换整个霍府的安宁有何不对!你说得没错,我这就是在提前适应未来的后院生活,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做得很好!” 霍卿一愣,猜不透他的想法,“既然如此,为何又要责怪于我!” “卿卿,你还不明白吗?这轩王府的门你现在必须进,那一院子的尔虞我诈你也必须要懂得应对,可有一点你不能学,也不需要学。” “什么?”霍卿疑惑地看着他。 “伺候男人……”叶寞淡淡说着话。 霍卿脸红一片,“说什么呢你!”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的男人只能是我,任何人我都不允许碰你一分一毫,包括上官宗。” 霍卿脸上火辣辣的红,不是因为羞而是因为怒,叶寞平淡地谈起这种私密的事情犹如家常便饭,可她却觉得自己像是个待价而沽的女人,被迫接受两个不同的男人,这是她内心一直在逃避的事情,也是她的痛,自己甚至不敢想有一天被迫躺在上官宗床榻上的感觉,可是,婚姻已定,难道上官宗会甘愿一辈子不进她的房门? “多谢你的提醒!这锦盒你收好了,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再纠缠也只是两败俱伤,我们都应该过好将来的日子,我霍卿认命了!” 站起身的霍卿猛然间被搂紧炙热的怀抱,按坐在结实的大腿上,霍卿奋力挣扎却被搂得更紧,低哑的声音响起:“别动!”说着话,霍卿的手被他抓住往那热源渐渐移去,“它很想你,以往每天都能吃饱,可最近已经饿了好些日子了,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霍卿用力抽回手,看他脸上邪恶的神情恨不得揍他一拳,可最终还是轻声叹息,“叶寞!我们已经无法再在一起了,至少我过不了心里的坎儿!嫁了人之后,即便老死,牌位上刻着的也是夫家的姓氏,墓穴也要与丈夫合葬。尽管我不愿意,但以后的事情我真的不能保证,我只能尽力而为,毕竟我身后还有霍家!其实,我也不想再跟你一起了,不想耽误你后半生的幸福也不想引火烧身,更不想让自己变成人人唾弃的不守妇道之人,否则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这是我的底线,事已至此,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叶寞低头把玩那只玉手,看似漫不经心,可霍卿从他紧绷的身体便知晓他已经处于发怒的边缘,“卿卿!相信我,现在只是权宜之计,你的名只能冠我的姓。” “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怎么打算的问题,而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你别做傻事,我不会跟你私奔,也不会为了你背叛霍府,背叛轩王,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只会让所有人跟着陪葬!叶寞,你别冲动,为了我放弃自己原先的追求值得吗?叶相垂暮,你难道希望他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叶寞轻叹,手捧霍卿瘦了一圈的脸,手指抹去两道泪痕,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男人身上的温度,将那一身清冽的气息镌刻在记忆深处,霍卿放纵自己流下的眼泪沾湿他的衣襟,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半晌,待情绪平复后,直起身子,纤细的手指顺着他脸上的线条游移,带着几分眷恋又有几分告别,最终收回双手,轻轻吻上他的薄唇,在对方启齿想要回应之时及时退开,她觉得自己连最后一丝温度都不敢再去留恋。 霍卿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我们……此生不见”,如果还有来生的话…… 说完话飞快迈出步伐离去,留下一脸神色莫辨的叶寞看着大门的方向发呆,手上是碎成粉末的茶盏。 “主子,你们这是……没谈拢?”玄武是看着霍卿出的门,神色不太好,连忙过来瞧瞧。 叶寞望着玄武不说话,半晌,皱眉问道:“你说……她怎么不喜欢听情话呢?” “啊?”玄武呆愣如雷击,主子这一副皱眉困扰的样子让他的小心肝被惊得碎一地,那个意气风发俊如天神的男人啊,现在这个样子与他一贯的冷然毫不相符,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是该喜还是该忧呢?眼珠子转了转,道:“主子,哪有女儿家不喜欢听情话的,定然是你说得方法不对啊,这霍小姐又不是一般寻常女子,这要讲究方式的呀。” “是吗?那你说应该用什么方式?”叶寞苦恼,自己说多错多,都惹她哭了,她所担心的事,他都安排好了。 “主子,属下与霍小姐不过几面之缘,您都没办法,那属下怎么会有办法呢!不过,属下听说女人多半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不喜欢,心里都喜欢得紧……” 叶寞沉吟,或许是吧!每一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起先都是她说不要,最后还不是跟着自己起伏沸腾,最后甚至能将自己牢牢控制在她的节奏中……可他说得有什么错,她是他的女人自然要从一而终。 玄武被叶寞喃喃自语的模样又惊得心肝碎满地,难道主子现在不应该担心霍小姐另嫁后的情况吗?难道今日他们碰面不是为了商量以后的对策?怎么又跟情话扯上边了,还让自己的主子颇为苦恼! “主子,这女人属下也不是太懂,不如去……” “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吗?人都安置妥当了吗?”叶寞严肃地问道。 “呃……都办好了!”玄武实在是跟不上主子的节奏啊,刚才还在女人的心思中纠结,转眼就回到了正事,这一惊一乍的……莫非是疯魔了? 第135章 五月大婚 五月初正是春暖花开,天朗气清的好时候,霍府门口客人络绎不绝,院子里更是人山人海,今天是霍太傅府嫡长千金奉旨嫁入轩王府的好日子。 篱院里霍卿正端坐在梳妆台前,身后的林清婉执起梳子慢慢地在女儿光滑如缎的发丝间游移。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林清婉红着眼睛边动作边清晰如珠地吐着这些吉祥话语。女儿就要出嫁,往后见到的次数越来越少,她舍不得! “大嫂,你别这样!卿儿看着也会跟着难过的,这大喜的日子我们都应该高高兴兴的送她出门。往后啊,希望卿儿在夫家能和和美美,一生无忧。”薛氏在林清婉上完头后便立刻上前劝阻住她快要落下的眼泪,眼神示意喜娘过来开脸。 霍卿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火红的嫁衣上那只快要腾飞的金色凤凰栩栩如生,翅膀随着霍卿的一举一动摇曳生姿,这是霍秋依不眠不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的作品,低头轻笑,耳边却传来喜娘爽朗的声音:“小姐,您先忍耐着别动,老身很快就弄好!小姐长得天姿国色,脸上竟光滑如瓷,这么轻松的活儿老身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轩王真是好福气呢!” 屋子里乌压压一堆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气氛越来越热络。开完脸,喜娘执起细粉的手被人拦住,“喜娘,还是我来吧,多谢!” “呵呵……那就有劳霍侧妃了,老身去检查一下其他程序。” 霍兰依刚生产完孩子两个月有余,原本应在榻上继续养着,可霍卿要出嫁她无论如何也要过来添箱送别的。霍兰依弯腰,看着霍卿的脸一时不知从哪儿下手。 “姐姐怎么发起呆来?误了吉时可要挨罚的。”霍卿笑着对兰依说道。 兰依勾唇一笑,“姐姐这是遇上难题了,这五官无一处不是老天的垂爱,姐姐怕冒然装饰反而弄巧成拙,到时候才是吃不了兜着走呢!” “姐姐真爱开玩笑!你瞧”霍卿指着铜镜里的人,“依我看,脸色虽白可缺一些色彩,嘴唇虽红可没有光泽,还请姐姐多多费心!” 兰依看着霍卿强颜欢笑的样子,心底一阵疼痛,弯腰认真地淡抹,低声耳语道:“卿儿,这事儿……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要嫁!这也许就是我的命,最终我还是赌输了。” “卿儿,别难过!世间女子大抵都无法举案齐眉,只求相敬如冰,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多想想姐姐,或许你会好受很多!” 霍卿瞪了兰依一眼,“姐姐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要从你的凄苦生活中找平衡不成?再说你现在有什么不好,生了宁姐儿已属大幸,好好照顾她长大比什么都强!” “那你呢?是否也希望有个一儿半女傍身?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是不生孩子,轩王那后院可是会翻了天的,首先暄妃这一关就过不了。” 霍卿望着兰依担忧的脸,轻笑出声,“一切顺其自然吧,不必担心。倒是你,最近的日子想必不太好过,想想还是我拖累了你!” “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也乐得清闲!自从皇上赐婚圣旨一下,他也就死了那份心,眼前的局势看来我以后就守着我的小院过自己的日子了,幸好宁姐儿乖巧又是女儿,王妃就更加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了,就连许侧妃最近也转了风向对着别人开火去了。卿儿,其实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吃穿不愁,守着孩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等孩子将来长大了出了嫁,我就自请去寺庙给祖先念经烧香。” “姐姐,陆深有今天全是为了你……你有没有想过?” 霍兰依轻轻摇头,“不了!我的心思想必你很清楚,我的答案其实也是你的答案,对吗?” 上完妆,所有亲近又常走动的夫人们都来说吉祥话,挨个添箱道别。 一阵鞭炮声响彻云霄,锣鼓喧天,震得霍卿心里一紧,收进衣袖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抬头望进母亲的泪眼想说些什么,却只来得及勾起一丝浅笑,眼前便被红布遮住了一切。 手被喜娘轻轻执起,霍卿跟着站起往外走,耳边响起一阵一道儒雅的声音,“卿儿,别怕,大哥会一路背你到门口!”是霍伯书。 霍卿此生只接触过两个男人的背脊,趴在霍伯书瘦削的背上,霍卿在想叶寞最后一次背她还是四年前,那天从苍山下来恰巧她犯困,便任由叶寞背着她下山,当时叶寞的背虽然同样瘦削可异常坚挺,莫名地让她安心。军中几年他早已长成了壮硕的虎背,曾经无数次的深夜她紧紧抱着那宽阔的脊梁,可却没有机会再让他背一次。 思绪翻飞的时候总是太短暂,收回意识时,霍伯书已经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放下霍卿,伸手轻握霍卿的手,“卿儿,大哥祝你与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霍卿回握那只温暖的大手,“谢谢大哥!二叔辛劳,霍府靠你了。” 原本轩王府与太傅府离得并不太远,可御赐婚姻必须昭告全京城,况且两百五十六抬嫁妆,数十里的红妆长度,必须绕着京城的街道走上几圈,外面依旧是震得她头晕脑胀的锣鼓声,百姓们比肩接踵地拥挤沸腾声,等轿子停下来的时候,她已出了一层薄汗。 下了轿,跟着喜娘踩过火盆,手上塞过一条火红的绸缎,高公公那极有辨识度的嗓音立刻响起:“新郎新娘叩拜圣恩……” 拜过堂便被送入洞房,霍卿坐在床沿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不由皱眉,双手下意识抚过腰间的香囊。低头间红色绸布被挑起,眼前顿时一亮,霍卿下意识往前方看去,周围竟一片静谧,随即闹得更欢实。 “轩王爷,好福气啊……“ ”轩王爷,美人在怀,让人羡慕啊……“ ”这原来就是霍太傅一直藏着的千金,怪不得啊……” 杂七杂八调侃声四下渐起,上官宗看着霍卿越来越冷的脸,连忙转身将那些发小、朋友往屋外赶。 “轩王爷,您这是见色忘义啊,回头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对!今儿个晚上咱们就让轩王爷喝到腿软,进不了这新娘子的房间,哈哈哈……” 调侃声渐渐远去,上官宗竟然紧张起来,慢慢走到霍卿面前,挨着她坐了下来,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他看多了霍卿清水芙蓉的脸,没想到仅仅是稍作修饰竟然如此摄人魂魄。 皮肤细润如温玉,凝白若脂,娥眉淡扫,朱唇不点而赤,娇艳欲滴。可能是因奔波的原因,腮边有发丝落下,随着她清雅的呼吸不时调皮地轻拂那张精致到极致的脸,更显几分诱人的风情,一张侧脸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纯真又娇媚。 霍卿心中没有新娘的羞涩,可被上官宗直白炙热的视线盯着很不自在,侧首看向上官宗,一双清透纯净的琉璃眸近在咫尺,震得他一时失了神。 “王爷,王妃,请喝合卺酒!”喜娘在一边喜气地提醒道。 上官宗连忙起身,却见喜娘已经将两杯酒端到了眼前,尴尬地又坐了回去,俊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霍卿够唇一笑,“王爷,今儿可不像平时的你。” “当然了,王妃!今天可是王爷的大喜日子,人生唯一一次成亲,紧张是自然的。”喜娘出声为上官宗解围,惹得他一阵尴尬地轻咳。 “卿儿!这杯本王敬你,祝贺我终于将你娶进了门,也祝贺你从此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上官宗言语诚恳略带兴奋的颤抖,霍卿同样举杯,“多谢王爷,请多指教!”言罢不待上官宗反应便一口饮下,还好口感温润无任何不适。 上官宗一脸柔意地看着她调皮的举动,无奈地摇头,将两只酒杯递给喜娘,伸手拉过霍卿的手,“卿儿,本王终于娶到你了!以后本王会对你好的。” “多谢王爷!” 门外响起敲门声,“王爷,外头都快按耐不住了,直催着让您过去喝酒呢,奴才这是拦也拦不住啊!您要是再不露面,那帮子人就要进来抢人了。” 上官宗根本不想出门,今天他才是新郎,那帮人难道还能为难他一个亲王不成?“告诉他们,本王就在这儿陪着王妃,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去。” “王爷!您必须去。”霍卿开口,“否则所有人都会认为我以色侍人,闲言碎语若是传出去不仅我将来难以在府里立足,万一皇上知道了……我担待不起。” 上官宗无奈起身,手掌轻触那张粉嫩的脸颊,想要弯腰去尝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却收了动作,尽管心里相当鄙视自己的胆怯,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竟像少年般羞涩纠结。 “好,听你的……你们都给本王好好照顾着!”上官宗吩咐完,转身出了房门。 第136章 王府的下马威 屋子里恢复了清静,霍卿示意宝琴帮她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这几个时辰压在头上的感觉极为不舒服,尤其她一向没有佩戴发饰的习惯。 少了沉重的束缚,霍卿这才有空打量这件屋子,满眼喜庆的红色几乎要染红她的双眼,花窗上、大门上、箱笼上……案台上燃烧的红烛更是将新房照得如梦如幻,身后绣着凰鸾的大红锦被堆满了大床的角落,屏风旁边的楠木架子上别出心裁地摆着精致赏玩的小物件,一个个晶莹剔透,花色艳丽,角桌上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玫瑰花香。 “王妃,您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个长相伶俐的小丫鬟递上来一碟点心果子,看了霍卿一眼又忙低下头,恭敬地站着一动不动。 “不碍事,请帮我砌一壶茶来!”霍卿轻轻推开那个青釉透绿的精致碗碟,“我的侍女呢?” “回王妃!您的侍女们正在外间清理箱笼,有什么吩咐王妃只管传唤奴婢。奴婢是被特意拨过来伺候的小荷。” 霍卿眉心一条,不动声色地看着低眉顺眼的丫鬟,“你去泡茶,让我的贴身丫头进来。” 待丫头退下,霍卿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床上的被褥下有东西咯着她,掀开一看是满满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心里又沉重几分,移了移身子,斜倚在床柱子上闭眼沉思。 “小姐,用点东西吧。”宝琴端着一壶花茶和几块自己爱吃的点心站在窗前。 霍卿没有正眼,“你上哪里去了?” “小姐进了新房,我们几个贴身丫头就被管事嬷嬷拦住了,说是王府有规矩娘家带来的丫头不能当天就进新房,我便吩咐香伶几个在整理箱笼,又担心小姐要传唤。” “那管事嬷嬷是个什么人,可打听清楚了?” “回小姐!奴婢趁几个丫头收拾箱笼的时候,找了王府来帮衬的粗使丫头套话。这管事嬷嬷姓赵,听说是王爷的乳娘,王爷开府之时被暄妃安排跟着从宫里搬了出来,主要照顾王爷的生活琐事,帮着管理后院那些无名无份的妾室。王爷很信任赵嬷嬷,所以院子里上至那些妾室下至使唤丫头,都要敬她三分。” “她有没有说些什么?” “嬷嬷说,小姐初来王府人生地不熟,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有义务将府里的一切先熟悉好以免将来闯祸照顾不周,从明天起就要我们几个人跟着学习王府的礼仪,至于小姐的起居先暂由王府几个伶俐的丫鬟们服侍。” “说了这么多,我倒有些好奇这赵嬷嬷了,我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怎么没见她过来。” “她说……说三天后侧妃进门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日一早便过来请安。” 霍卿冷笑,一个宫里出来的刁滑奴才怕是早已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搅在这后院翻云覆雨,只是不知这嬷嬷到底跟谁是一条心,是真心偏颇陆家还是挑唆后院的关系呢。 “宝琴,你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否则......” 霍卿不清楚管事嬷嬷是不是陆雪的人,毕竟陆雪在王府这么多年的根基,一直又是大家心底认定的王妃,有几个贴心的眼线也无可厚非。她最担心的还是今晚如何度过,宫里的规矩大家都清楚,陆雪下了药最后她却没事,对方必定会利用今晚来试探,她一步都不能走错。 不知不觉已至夜深,中途上官宗来过一次,喝得醉意朦胧步履不稳,猛然闯了进来吓了霍卿一大跳。喝了酒的他似乎恢复了本性,一如当年锦州相遇时,浑身散发出强势邪魅的气息,坐在床头灼灼地盯着她,一双桃花眼迷离放肆,最终按捺不住心底志得意满的兴奋,伸手猛地将霍卿搂在怀里。 满身的酒味让霍卿直皱眉,夹杂着隐约的龙涎香和若有似无的脂粉香,霍卿下意识要推开却被搂得更紧。 上官宗满足地叹息,“卿儿!四年前第一次遇到你,本王就在想,这世上竟有如此脱俗的女子,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让我汗颜的同时也有了掠夺之意。本王喜欢白衣素裹的你,也喜欢身着男装杀伐铁戈的你,更喜欢现在一身红妆的你。你可知为了这门婚事,我在父皇面前求了整整一个月,这一生如果娶不到你,会是终生莫大的遗憾。” “王爷,您喝醉了!”霍卿淡淡说道。 “哈哈……开心才会喝醉!今日是我上官宗一生之中最开心的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往后的日子,我们可以一起读书议政,一起游山玩水了解民间疾苦,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王爷不需要我管理后院吗?”霍卿无法适应用“臣妾”两个字来表达自己。 “后院?”上官宗闭着眼怀抱美人,心思反应也慢了一步,“你说那些女人?她们不过是父皇赏赐的玩物或是同僚之间的人情往来,不用担心,往后就由雪儿和赵嬷嬷管着。这些俗事不用你多操劳,本王知道你生性不羁,也不想那这些事情困住你。” 霍卿笑了,“按王爷这么说,何不找我做幕僚,又何必娶我呢!” “幕僚?哈哈……卿儿真爱说笑,幕僚是要在前院厮杀的,而你,必须属于我的后院。” 霍卿没接话,世上男人多自私,皇家之人更甚!看中她的才华又觊觎自己的样貌,还想得到她背后的势力,如此一举多得的事情硬要被冠上情深意重、非卿不娶的名头,为自己的虚伪找一个让世人信服的理由,不要说殿前下跪一个月,哪怕是一年,上官宗也会做的。祖父既然不选择怀王和轩王,那很可能是看中了诚王,这就说明诚王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感受着上官宗身体的温度,她甚至觉得自己似乎高估了他,他哪里来的自信她会帮助他做幕后策划,又哪里来的笃定霍府会因为她霍卿而改变风向! 脸被轻轻捧起,上官宗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人,“卿儿,你是我的了。” 这句话叶寞经常在她耳边说得自信又霸道,可结果了?自从成衣馆一别,他已经是许久不曾露面,或许今日数十里红妆迎娶的热闹场面中他也置身其中,看着她坐上花轿另嫁他人。 霍卿思绪纷乱,回神之时上官宗的脸已经近在咫尺,想躲,脸被捧着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那张唇瓣离自己越来越近。 “王爷,外面有人来劝酒,这就要到门口了。”宝琴出声打断了上官宗,话音刚落,房间的门便被敲响,起哄声四起。 “王爷,还没喝够呢!走,今儿不醉不归,几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正等着你呢!” “王爷,人群还没散你就跑到新房来,如此迫不及待可不像身经百战的人啊,哈哈……” “再不出来我们就闯了啊,这要是惊着貌若天仙的王妃,我们可不管啊。” 望着踉跄起身的上官宗,霍卿心里松了一口气,好险! 夜已深,前院的喧闹渐渐平息,屋子里静悄悄的。宝琴看着霍卿仍然一身火红嫁衣,倚在床柱上假寐,踮脚悄悄走向门外,看着不远处两三个渐渐移近的人影,深吐一口气,快速闪进屋内,将袖兜里的一包药毫不犹豫地洒进酒盅,拿过银筷子细心地搅动直到看不出一点异样,随后将银筷塞进袖兜,又将纸包慢慢揉成团。 做完这一切,移到霍卿身边,弯腰耳语:“小姐,都准备好了!王爷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和小丫鬟扶着烂醉如泥的上官宗进了屋子,霍卿起身制止了他们要往大床来的步伐,“麻烦管家了!先将王爷安置在外间软榻吧,让人端上洗漱水擦一擦。” 一番有条不紊的吩咐,来的两人听命地退下准备,霍卿走上前看着双眼紧闭的上官宗,一手扣住他的下颚,冲宝琴点头示意,宝琴端过那只酒盅利落地将酒倒了进去,随后将那只酒盅擦了擦塞进了袖兜。 不一会儿,丫鬟们有序地进了屋子给上官宗换衣裳,擦身子,一番洗漱后见上官宗毫无苏醒之意,管家有些尴尬,这新郎洞房花烛夜喝成这样实属罕见,可他印象里轩王的酒量一直是千杯不醉的呀……轻咳了一嗓子,眼睛悄悄瞄了一眼霍卿,“王妃,您看这……” “唉!你们将王爷移至榻上便退下吧!” 管家不死心地在上官宗耳边轻唤了几声,没有回应,心想或许王爷这是装醉,说到底还是嫌他们做奴才的碍事,站起身示意所有人退下,冲霍卿行了个礼也退出了屋子。 “小姐,奴婢就在门外候着!”宝琴悄悄说道。 “嗯,你下去吧!醉成这样,看样子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片刻间屋子里只剩下霍卿和喜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上官宗。 霍卿轻吁一口气,总算度过这一关,累了一天身子也乏了,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苦笑出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走出内室。 第137章 洞房花烛夜 霍卿一直都没有进食,现在神经松懈下来后便是铺天盖地的饥饿感。 案桌上的红烛燃得正盛,桌上摆放的几盘子小点心并不是霍卿爱吃的口味,她平时对生活要求虽然简单,但也从不亏待自己的脾胃。轻声叹气,看来还是要让宝琴去找些吃食过来,外间这张比寻常人家要宽大许多的软榻也得铺一铺。 转身,猛然撞进一个坚硬的怀抱,红色衣袍刺痛了她的眼,霍卿心里突地一跳,他竟然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她用的药量足够他睡到日上三竿。 恍惚间感觉自己被紧紧搂抱住,霍卿慌乱挣扎,“王爷……” “王爷?卿卿,你不乖!”耳边是熟悉的声音,鼻尖萦绕的是淡淡檀木香,霍卿呆住了,抬头望进那双含笑深邃的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了眨了两下,“你!” “我怎么了?”双手搂住盈盈一握的纤腰,叶寞低头,挺直的鼻尖缠绵地摩挲着她的俏挺鼻尖,“才几日不见怎么就不认识我了?真是令人不快。” 第一次离开父母,离开熟悉的环境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即便表面再冷静淡定,霍卿的内心也是彷徨无措的,灯光下是自己熟悉至亲的人,怀抱也是自己最常依赖的。此刻再坚硬的心也变成了小女儿的温软,霍卿傻傻地看着叶寞,心头瞬间涌上了娇懒,“你!” 叶寞嘴角飞扬,眼前的小女人美得摄人心魄,轻吻她娇艳欲滴的唇角,猛地将她搂紧,近日来空荡荡的胸腔瞬间充实,连呼吸都顺畅起来,“你果然是我的那根肋骨!”有她才完整。 “你怎么进来的?王府戒备森严,到处都是府兵。”霍卿不解。 “再森严也有破绽之处。如何进来自有我的办法,放心,没人发现!”说着话,拉着霍卿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她,示意她打开。 霍卿掀开纸包眼神一亮,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几样点心,竟还是温热的,一个个完好无损地摆在她面前。 “知道你饿了,特地带过来的,你将就着用一些。王府的东西虽然精致,可未必是你惯用的口味,况且你第一天过来,这府里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吃,还是要留心一些才是。” 霍卿确实饿了,眼前精致的点心几乎是立刻就勾得她饥肠辘辘,顾不上说什么,一口一口就着茶水最终将它们全填进了肚子。吃饱喝足,困意也消失了大半,霍卿望着叶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皱眉细想,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怎么一身红袍?” 叶寞拉过霍卿的手,微笑着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贴合,薄茧摩擦着她手掌心的嫩肉,两人红色的衣裳布料缠在一起竟分辨不出谁是谁的。 “你看,卿卿,我们配吗?” 霍卿愕然,想要抽出手掌,“说什么呢!你别这样……” “我人已经在这儿了,你还想再拒绝?”叶寞紧了紧手掌的力道。 “上次在成衣馆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叶寞勾唇,“上次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何时答应你了。” “唉!若我孤身一人还好说,可我身后……你听我一句,回去吧。” “卿卿,回不去了……我知道你想我所以我来了,你可知道我也想你?所以回不去了。” “叶寞!你别闹,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烛夜!”霍卿狠狠心说道。 叶寞站起身,背着手缓步外间的屋子,“你说得没错,我便是来过我的洞房花烛夜的!” 外室除了一张稍显宽大的软塌和一些寻常的家具和字画,没什么好看的,叶寞转身就要往内室走去。 霍卿立刻跟着站起身,上官宗还在内室睡着,这万一叶寞起了杀意想要动手杀了他,凭自己的功夫绝对阻止不了他……到时候闯下大祸可是要祸及满门的。 霍卿快速阻挡住叶寞的脚步,双手展开堵住了内室的门,“叶寞,你别冲动。” “放心吧!我只对你一个人有冲动,对其他人一概没有感觉!” 叶寞似是而非的调戏之语让霍卿羞红了脸,闪神间手臂被推开,叶寞越过她便进了内室。 只见他神态自若地环顾完整间屋子,夺人眼球的大红喜床上躺着的人让他略微皱眉,霍卿跟在他身后战战兢兢,不知道这人下一步还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叶寞走向床榻,伸手在上官宗鼻息下试探,随即回头冲满脸焦急的霍卿勾笑,说得意味深长:“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想法凑到一起去了!” “什么?”霍卿想问清楚他的意思,却见叶寞弯腰将上官宗从床榻上拉了起来,轻松地扛在肩膀上走出内室,毫不手软地扔在那张软榻上,对外吩咐道:“宝琴,进来!” 屋子的门被打开,宝琴呆若木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叶寞,不知如何反应! “找一床锦被出来给轩王盖上,以免着凉!做完这些你就回房休息,今夜不用你伺候了。” 宝琴好半天才回过神,抬头看向叶寞身后的霍卿,“小姐……这” 霍卿无奈摆手,“去吧,按叶将军的吩咐去办!” 宝琴动作很快,将一切安置妥当,又默默提了一桶热水,“小姐,这一天累得够呛,之前您不敢换衣裳梳洗,这会儿……”,看了一眼叶寞,低头继续说道:“奴婢先退下了。” 叶寞望着被关得紧紧的门,转头看向霍卿:“这丫头比宝笙机灵多了!这王府里头她在你身边更合适!”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扔进了上官宗的嘴里。 “你给他吃了什么?”霍卿问道。 “一颗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丸而已。”叶寞淡淡解释。 “什么药?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功效的药?你留一颗给我研究一下!”霍卿有了兴趣。 “你自然不会知道!这是杏花楼的秘药,如果姑娘们不方便伺候,就会用上一颗,过后客人们根本发现不了!”霍卿瞪大的双眼让他有几分尴尬,轻咳一声道:“是玄武给我的。” “按你刚才的话语,想必你可不止给了这一颗药那么简单。说,你还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我便做了什么。不然你以为这素来有千杯不醉之称的轩王为何会烂醉如泥地回房?自然是我在他饮酒之前就下了点东西,只是没想到回了房你又下了一层药,这轩王命苦,看来明日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醒了……” 霍卿凝眉思考,“喜娘是你的人?”上官宗应酒之前就喝过一杯合卺酒。 “卿卿!你觉得我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落在别的男人怀里吗?” “可是……你这样……” 叶寞二话不说搂着霍卿往室内走去,“没有可是。这喜床看着可真碍眼,今天我就忍了。别担心,事情很快就能结束。” 霍卿听不懂叶寞若有所指的话语,想要问清楚,樱唇被狂烈地攫住,瞬间被卷入狂风骤雨之中。她迷迷糊糊地被叶寞带上喜床,一阵痛意立刻袭来,眉头紧锁大声呼喊,“疼!”随即想起什么,微微退开压下来的叶寞,神情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外室。 叶寞勾起一丝邪笑,“忍一忍,底下都是早生贵子的吉祥果,事后再拿掉!如果忍不了,你在上我在下,只不过要委屈你多出些力气才好!”说着话,大手转过她担忧的脸对着自己,“别怕,我们的药足可以让他睡得不省人事,他什么都听不到!况且你美妙的声音我又如何愿意让别的男人听到,会让人发疯的!” “你!”须臾间被翻身在上,嫁衣被解开,叶寞立刻红了眼。 “卿卿,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再忍耐一阵子,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的身边,回我们的那个小院!” 霍卿听着耳边不停响起的呢喃低语,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深陷其中,春暖花开的时节,想必白天的花园更加百花争艳,她那片药草园的芍药和桔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身体起伏间,心底微湿,连带动作也多了几分缠绵之意。 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一向深邃的双眼有了迷离之色,眼中有酸意却又有充满征服的骄傲,霍卿俯身手捧他的脸颊,红唇凑上他的耳际,轻咬,“好!” 妖冶的脸上有绝望的疯狂,瓷白的肌肤泛着激情红晕,昏暗的灯光下一切变得朦胧美好。 撞进叶寞眼里的这一切让他忍不住重重喘息,言语低哑暗沉,“你这是在自找苦吃!” “嘻嘻......那我们看看谁先受苦!” “要打赌吗?”叶寞笑着问。不经意间一个沉腰,两人同时呼出声,纠缠在一起的身躯契合地轻颤,“输了的人要答应一个要求,这个要求不会违背彼此的处事原则,如何?” “拭目以待!”霍卿笑道。 第138章 无事生非 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锦被下仍是翻腾不已的起伏之势,阵阵暧昧声在屋子里绕梁不息,夹杂着外间软榻上轩王沉睡的鼻息声,一切似乎诡异不已。 “我……我认输了……”霍卿惊喘不已,之前还自信满满的信誓旦旦在耗尽全身体力之后早已化为一缕青烟,娇弱不已的媚态惹得原本打算偃旗息鼓的叶寞又是一阵疯狂。 修长的大手拂过她满是红晕的脸蛋,将额前一缕汗湿的青丝轻柔地拨向一边,上前吻住她的眼睛,“既然如此,那你比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先说说看!”霍卿望着眼前神清气爽的男人,心里暗暗叫不平。 “今日一早便要进宫谢恩,你面见皇后与太后时不必谨小慎微,大可随心而发。” 霍卿原本尚有困意的眼睛猛然清醒,“为什么?” “皇上最尊重的便是当今昭仁太后,不仅因为她是皇上的生母,更是因为当年皇上夺位之事上昭仁太后可谓是举足轻重。此人看似贤良和善,实则心狠手辣。只要她对你有了猜忌,轩王势必讨不了好,时间久了待他觉察出端倪自会将你拒之门外。到时候你找个理由择一处偏僻的院落住下,一切事情将水到渠成。” “你为什么会认为太后的猜忌会让轩王有所损失?王爷娶个聪慧的王妃,这难道所有人的期盼吗,不然为何皇上会同意赐婚,太后也并未反对!” 叶寞双手在锦被下不安分地游移,脸上表情却是高深莫测,听闻霍卿的疑问,勾唇一笑,“皇上同意赐婚那是暄妃和轩王的配合做得好,况且他想要三位亲王平衡的想法太过执拗,这才让轩王在这件事情上抓了个漏洞。可太后不同,她自小就对诚王就不同,其他两位亲王若有任何打破这个局面的势头,只要还在她的控制范围内,必定要清扫掉。” “若是太后对诚王不同,为何怀王和轩王并没有把诚王视为威胁铲除掉?” “皇家哪有傻瓜,诚王能在宫里安稳地活到那么大,光凭祥嫔那点可怜的恩泽是远远不够的,再说,太后对一个扶不上墙的皇子多些关照,在外人看来也只是仁义的表现,谁会想那么多!只能说大家都是伪装的好手。” 听着叶寞的解释,想起除夕夜上官寻帮自己解危一事,还是有些为那个战场上热血厮杀的青年惋惜。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做事无愧于良心,又有何不可。 “想什么呢!”叶寞耳语道。 “想诚王呢……他除夕夜帮我解了危,也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谢过他。” “在床榻上竟然还有空想别的男人,胆子不小啊!”说着话手上加重的力道让霍卿皱眉,“我的要求能做到吗?” “叶寞,后宫的事情你似乎了如指掌,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怎么,我的女人现在被迫进了皇家,我打听这些必要的消息有问题吗?难道你还真能忍受被上官宗圈在这轩王府,整日里与那些只求宠爱的女子争来争去?” 霍卿承认叶寞的话有道理,“知道了!听你的就是了,不过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光凭太后一方面还不行,毕竟进宫见她的次数有限,我看还是要等陆雪进门才能水到渠成。” “你做为王妃每日进宫请安是老规矩,不必见太后,只要每日从她宫墙外绕一圈就行。至于陆雪,自己掌握好分寸,她是用来制肘轩王的一颗好棋子。” 叶寞分析得越是笃定,霍卿心里越是慌,好似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她怕揭开那层面纱之后并不是暖晴而是风暴。可很多事情他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能问,毕竟自己在内宅所得的信息有限,干涉太多或许并无好处。 心疼这个男人总是一个人在承受,默默忍受孤独,忍受痛苦,她原本是想跟他一起面对,可如今被困在这轩王府的后院……眼角有些微湿,光洁的双臂缠绕住男人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颈能闻到他身上汗味伴着檀香体味融合的浓浓雄性气息,“对不起!” 肩膀上有微凉的湿意,叶寞一惊,想要退开身子看看她怎么回事,却被搂得更紧。 “事情总是违背我的初衷,到现在我仍然希望你能有个安稳的家,能找个好的女子对你好,与你一起分担,可你……” 叶寞叹气,“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回不了头了……”轻吻那细腻的肩膀,“乖女孩!别哭!” 上官宗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片混乱的战场,床榻上凌乱之极,屋子里的余热即便开了窗一时也无法散去,丫鬟个个低着头红着脸快速有序地收拾清扫,上官宗动了一下身子觉得浑身酸痛,耳根子一热,为自己从未有过的激狂。 抬头四下张望,霍卿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做进宫的准备,上官宗看着那抹挺直的纤细背影觉得,微笑起身,伺候的丫鬟立刻上前服侍他换装。 “王爷!”赵嬷嬷上前,将手上一条白色锦帕递过去,上官宗随意扫了一眼冲嬷嬷点头,赵嬷嬷神色自若地将锦帕收入袖兜,退了下去。 “卿儿!辛苦你了!”上官宗慢慢踱步到霍卿身后,双手轻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从他的角度看去隐约能瞧见她衣襟下密密的痕迹,上官宗心底意外地软成一片。 霍卿眼神示意梳完头的宝琴,宝琴低头退到一边。 “王爷,时辰不早了,赶紧用完早膳进宫吧!”霍卿不着痕迹地躲开上官宗的触碰,往前厅走去,上官宗毕竟千帆过尽的人,看着霍卿表面淡定但不甚自然的走路姿势,心里有些愧疚,也非常怜惜,一言不发地跟着霍卿去了前厅用早膳。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盛粥的碗碟和花样丰富的点心,但宝笙只是盛了一小碗清粥递给霍卿面前,霍卿默默接过来小口喝着。 上官宗皱眉,“卿儿,你怎么吃这么点?昨天累了一天,这样身子会吃不消的。” 霍卿微笑,“不碍事,早膳不用吃太饱,况且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 宝琴在一边嘀咕,“小姐!”想说什么,被霍卿的眼神制止,只能气呼呼地住了嘴。 上官宗放下碗筷,对宝琴招了招手,“宝琴,别怕你家王妃,有什么为难大可告诉本王。” 宝琴刚要张口又被喝止,“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既然如此,你回霍府吧!” 霍卿的话让上官宗觉得事情更为可疑,话语也更为强硬,带着皇家天生的威严霸气,“宝琴,本王让你说!这王府任何事情都可以说,自有本王做主!” 宝琴看了一眼从容喝着粥的霍卿,咬了咬牙,上前向上官宗行礼,“王爷,奴婢是当年小姐从鼠疫的活死人里救出来的,从重新活着的那天起,奴婢这辈子就只忠于小姐一人,所以小姐今日哪怕要把奴婢发卖了,奴婢也要把自己心里的委屈说道说道!王爷,我家小姐好歹也是从太傅府走出来的嫡长女,出嫁前夫人千叮万嘱吩咐奴婢要好生照顾好她,可小姐从昨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进食,早上这一桌子也没有她惯吃的,奴婢想着王府这么大总是能腾出一个炉灶让奴婢去做一些东西的吧,可小姐硬是不让。王爷,您倒是评评理,奴婢一心为了小姐,可她竟要把奴婢送回霍府……奴婢这是错在哪里了?” 上官宗一听,脸色沉了下来,“昨晚就没用膳?”转头看霍卿见她没反应,又问道:“府里可能太忙了,难道你没有亲自跟嬷嬷交代王妃的饮食习惯吗?” “奴婢一进府就忙着收拾东西,没时间交代,也不知道拜托给哪位管事嬷嬷。” “你是王妃的贴身丫头,难道不知道伺候主子才是头等大事吗?” “回王爷,这王府的规矩奴婢不敢不从,虽然什么都不会,但也不能让小姐被人诟病。” 上官宗的脸又黑了几分,“来人,去把赵嬷嬷叫来!” 不一会儿工夫,伶俐的丫鬟领了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青色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样貌平常但有一双精明的眼睛。 “老奴参见王爷、参见王妃!”赵嬷嬷恭敬地行礼。 “嬷嬷,王妃自从踏进轩王府的门开始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原本这院子里的庶务都该由她管理,可王妃素来是个爱清静的人,本王也不愿意她操劳,这才让嬷嬷多辛苦几年。可能也是本王太疏于这后院之事,没想到这些奴才一个个竟都如此目无规矩,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嬷嬷,是不是府里的琐事太多管不过来了?” 赵嬷嬷心里一惊,轩王从未对她这个乳娘这样说过话,也从未对她发过火,毫不犹豫便跪了下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言语却终气十足:“王爷,老奴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这才由娘娘拨过来照顾王爷,王妃第一天到府,不知道老奴哪里做的不好,惹王妃生气了,还请王妃多多指点,老奴一定改。” 第139章 结下梁子 赵嬷嬷背脊挺直,下跪的身姿看得出是个强势惯了的人,兴许是在王府管事久了的缘故。 霍卿握着银勺的手顿住,嘴角勾笑,这赵嬷嬷确实是个精明之人,张口便暗讽她在王爷面前告了状,自己劳心劳力却被主子责备还要忍气吞声。 “您就是赵嬷嬷?”宝琴走到赵嬷嬷身边也跟着跪了下来。 “王爷,奴婢是认得这位嬷嬷的,说起来还是奴婢眼界子浅,嬷嬷昨日吩咐奴婢打理嫁妆箱子的时候若是奴婢机灵问一问,说不定就能将王妃的事情交代了。可奴婢听说嬷嬷正忙着侧妃进府的大事,便以为她是被安排去伺候侧妃的老人,也就没多想,想来还是奴婢不够机灵。” “这姑娘说话可真有意思,你是王妃的贴身丫头,王妃的事情自然要不耻下问的。昨日忙的事情那么多,有些失误确是老奴的疏忽,但只要你开了口,这王妃的事情谁敢怠慢?王爷将王妃当眼珠子疼,这事儿全府上下谁不知道,老奴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宝琴皱眉,“嬷嬷,您是没这个胆子怠慢定是没错的,可我一个小丫头难道就有胆子怠慢了?大家都是做奴才的,我要是张口问问那也不算是不耻下问的,再说为了自己的主子别说张口,就是丢了命那也没什么。可奴婢现在有一事想请教嬷嬷,王府规定贴身丫头不能进新房所以我也只能躲着,若是我家小姐有什么需要自然会吩咐嬷嬷拨下的丫鬟,可最后我家小姐饿了一天到底是没有吩咐呢还是吩咐了却没人理会呢?这事儿也只有嬷嬷的丫鬟知道,若是我错怪了嬷嬷,请见谅!”宝琴说着话便给赵嬷嬷行了个道歉礼。 赵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平时高高在上惯了,冷不丁遇到这么伶牙俐齿的小姑娘,一番抢白竟把她逼到了死胡同,王妃饿了一天这么说来还是自己的丫头照顾不周?即使是把那丫头找来对质,这王妃如果一口咬定是底下人办事不利,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还是奴才,她最后还不是得了个管制不力的下场。她想明白了,这主仆二人的一出双簧是要对付她? “宝琴姑娘,你这牙尖嘴利的功夫,真是让老奴大开眼界。” 上官宗看着面前两人斗得不亦乐乎,心里烦躁,一个是自己的乳娘,一个是卿儿的侍女,头一次觉得后院的事情让人觉得心烦,眼角扫过霍卿,轻咳一声。 霍卿锦帕擦了擦嘴,微带笑意,“嬷嬷快请起吧,我这丫头是我在锦州捡来的,我呢,又自小去了锦州,一直过的也是没规没矩的日子,所以在这制度森严的王府,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合规矩的,还请嬷嬷休要动怒。” 霍卿一番话让赵嬷嬷白了脸,背脊发凉,也让上官宗黑了脸,“卿儿。” “王爷,无碍!我习惯了清冷的日子,腹中的食物也只为吃饱,昨晚确实是我没有吩咐丫鬟,宝琴不在身边,人生地不熟的,总要有适应的时间。” 赵嬷嬷抬眼扫过王爷已经拉下的冷脸,立刻跪走几步,匍匐下了微微颤抖的身子,额际隐约有汗冒出来。 王妃这话说得太毒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妃竟然对府里的奴才嬷嬷示弱,就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王妃的每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极其委曲求全,话说到这儿哪怕是她真的没有吩咐丫鬟准备吃食,王爷也不会信了,怕是从今往后对她的信任也少了几分。 上官宗被霍卿的话提起了内心的所有怜惜,“卿儿,是本王做得不够好!” “王爷,这并不是大事!男子不必纠缠于内院,好在过两天侧妃要进府了。” 上官宗见霍卿提起陆雪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有些堵,转头看着仍然跪着的赵嬷嬷,话语又重了几分,“嬷嬷,王妃的事情是你的首要职责,以后……”。 “王爷,后院那么多姐妹,嬷嬷一个人也只有一双手,年纪又大了,我本不是苛责的人。若是王爷允许的话,我以后的膳食就在院里的小厨房吧,我的口味一向清淡惯了何须再麻烦府里的厨子,我带来的厨娘就够了。” “好!都依你!”上官宗答应得毫不犹豫。 进宫门的时候天色尚早,正值下早朝的时候,上官宗去御书房面圣谢恩,霍卿则跟着宫女一路往皇后的宫殿走去。 脚下宽阔的青砖路一直延伸到宫门尽头,高高地宫墙耸立两侧,相较于除夕那晚的阴森嶙峋,没有了那日听到的凄惨哭喊声,清晨的皇宫像是刚睁开惺忪睡眼的老人,沧桑又安详。 跟着宫女几经周转,霍卿站在永寿殿门前,牌匾上磅礴大气的几个字凸显出皇后的尊贵地位。 进了永寿殿,宫女上前通报不过片刻,霍卿即被宣进了殿。时间来的太巧,正值所有妃嫔向皇后请安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打扮得光鲜靓丽的美人,屋子里浓浓的脂粉香味充斥着热闹的大殿内。 霍卿埋头,恭敬地上前跪拜:“霍卿拜见皇后娘娘,见过各位娘娘!” “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婉如水,立刻示意霍卿起身回话,“轩王妃,一切可还好?” “回皇后娘娘,一切都好!”霍卿淡淡回道。 “暄妃妹妹福气真好,除夕夜在太极殿远远看到轩王妃已是惊艳全场,没想到这近距离看更是容貌无姝,难怪轩王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呢……” 淑妃话音刚落,屋子里静悄悄的,淑妃与暄妃不合早已众人皆知,若不是有皇后娘娘把持着中宫,依着两人的手段怕是各有千秋。不过淑妃素来对周围的人都和善,所以在座的各位也都与她交好,现在听淑妃这句话心里便有了计较。她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霍太傅的长孙女,传闻有经世之才,就不知能否应对这后宫的弯弯绕绕,不免有了隔岸观火的心态。 霍卿对淑妃行了个礼,“多谢淑妃赞美!” 暄妃此时脸上有了不虞的神色,淑妃摆明了是暗讽轩王喜好女色,霍卿竟然听不出来,正了正神色刚要说话,却听霍卿继续说道:“论起样貌,谁人不知这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尽在皇上的后宫之中,在座诸位娘娘无论姿容与气度皆有皇家的威仪,皇后娘娘更是个中翘楚。不说别的,我曾因探望家姐去过一回怀王府,怀王妃雍容华贵,气度非凡,娘娘真有福气。而我,不过是锦州粗野之地呆久了的俗人而已。” 淑妃是这后宫之中公认的贤淑和善之人,现在却被这一番话堵得气血不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霍卿将怀王妃与皇后提出来说,如果她应和,外人免不了会猜疑怀王府是否有对中宫的觊觎之心,若是她不认同,怀王府这脸便是被她这做母妃的打了! 暄妃安稳地坐在皇后的下首,美滋滋地喝着今年开春新进贡的茶,今日的茶香似乎格外特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这个儿媳妇倒是让她省了不少口舌。眼角扫过大殿里的其他妃嫔,不免好笑,想必这帮子人都没见过淑妃吃瘪的模样吧。 霍卿眼角快速扫过上首神色如常的皇后,嘴角微勾,继续说道:“淑妃娘娘别见怪,说起来也是各府的家事,只是我看到淑妃便想到了怀王妃,能将府里的侧妃照顾得妥妥当当,光是这一点就是我望尘莫及。轩王府侧妃过两日就进门,到时候我定当找怀王妃请教请教。” 皇后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霍卿低头,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她就怕皇后没反应。后宫佳丽只见得口舌之争无非就是纾解心中的苦闷而已,皇后位居中宫之首对这些小伎俩根本不放在眼里,能令她重视的无非还是牵扯前朝的那些风吹草动。 淑妃看着这个礼仪毫无可挑剔之处的霍卿,气得直咬牙,都说霍太傅精明,霍休宜圆滑,这个丫头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角色,三言两语就把她逼进了死胡同,这等心机若是帮着轩王对付怀王……她总得想个办法,虽然杀不了她,可后院之争中若是能让她失了宠…… 毕竟是宫里善于计谋的人,思绪翻飞间便扬起了笑容,冲霍卿招招手,待她上前便拉过霍卿的手,“轩王妃真是世上难得的玲珑心,本宫很是喜欢。”说着褪下发间一支相当有分量的金钗插在霍卿的发髻上,“果然,这是本宫平时最喜欢的钗子,没想到你戴着倒是比本宫更好看。这么美……轩王怕是都移不开眼了。” 霍卿连忙谢过,退身间暄妃不快的神色一闪而逝,霍卿勾唇,看来淑妃的话起了作用,到底还是一家人,既想利用她又不希望她霸占自己儿子的全部心思,毕竟还有个陆雪。 一屋子的人各怀心思,皇后最先发了话:“说了这么久的话,本宫也乏了,都退下吧!轩王妃,先去向太后请安,再回你母妃的宫殿叙话,可明白?” 霍卿温顺低,“霍卿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第140章 昭仁太后 昭仁宫距离长寿殿并不远,未到宫门便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沉香味,宫门口有一道瘦削的身影正在等候,瞧见霍卿连忙躬身低头,上前作揖。 “想必这位就是轩王妃吧?”声音不同皇上身边高公公的尖细,而是多了一丝刻意放低嗓子的柔和,中年的脸有浓重的沧桑痕迹。 尽管对方躬着身,可霍卿能感觉到此人自由一股与众不同的傲气,这深宫的太监无非就是没有尊严的奴才,能有这份自尊,霍卿莫名地对这个太监高看了一眼。 正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太后的向佛之心人尽皆知,可宫殿却离权力核心如此接近又与长寿殿毗邻,看来也并非全心礼佛之人,有些事情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已。 “公公客气了,不知我来的时候是否合适?有没有耽误太后礼佛?” “启禀轩王妃,今日您来得还真巧,太后刚刚从佛堂出来,这会儿刚好有空,还请王妃随奴才进来!不过太后一会儿还要抄佛经,您不宜打扰过久。” 霍卿微微一笑,“多谢公公提点!” 昭仁宫里伺候的人手不太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小宫女在修剪花草,整个院子不同于宫里其它花园似的百花争艳,除了花坛里种的一棵合欢花之外,其它全是绿色包裹的灌木,这些植物一年四季都是常绿的,只要修剪精细,常年都没有颓败之姿。 正殿里的摆设非常很简单朴素,昭仁太后一身素袍,一头光亮的发髻间只插了一根木簪,此刻正端坐在红木炕几上边闭目念经,边慢慢撵着手指尖的佛珠。 “太后,轩王妃来给您请安了!”公公上前低语,见太后停了手上的动作,利落地搬过一张锦杌在炕几边上。 霍卿收敛心神,跪拜,“霍卿拜见太后,太后金安!” 屋子里静寂无声,半晌,匍匐着的霍卿听到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快起来吧,赐座!” 霍卿依言站起身,慢慢后退至锦杌边缘缓缓坐下,垂着头素手交叠,身姿乖巧大方。 “嗯,是个好孩子!哀家早就听闻太傅的掌上明珠是个才貌双全的,今日一见果然有名门之风,太傅身子可还好?” “回太后,祖父身子还算硬朗,不过毕竟上了岁数,旧疾总会时不时地发作。也多谢皇上太后体恤,顾念祖父年迈多病,好在时常的告病休假没有耽误大事。” 太后柳叶眉一挑,继而微笑道:“霍府一门尽心尽忠,朝廷和百姓自当感激,如今你的父亲官复原职,霍将军又平安回了京,想必太傅也能松一口气了。” “是!父亲在锦州十年,无一天不惦记祖父的身体,如今能在跟前尽孝多亏了皇上圣恩。今日进宫,我也趁此机会多谢太后的福泽深厚!”说着话,霍卿又起身行了个礼。 太后看着霍卿不免多了几分思虑,极少有人在自己面前竟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无宠无惧,回答问话滴水不漏,仅凭一个当今皇上崇尚的“孝”字直接堵住了她对太傅府的试探。 思及此,不由和煦地微笑,“快起来!这儿没有外人,哀家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老太婆。可是这后宫里头都视我为老虎,夜深人静的时候哀家觉得每天每日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甚是寂寞,以后啊,你要多来我这昭仁宫,为我这个老太婆解解闷才好。” “太后,您千万别这么说,当今皇上皇后以仁孝治天下,我在锦州都听说皇上每日都会向太后问安,风雨无阻,百姓都以皇上为楷模呢,太后又虔心向佛为天下苍生祈福,心里装着天下子民又怎么会闷呢。太后定是觉得我清冷不合群,特意给我找台阶下呢。” 霍卿挑的都是奉承话,可哪个掌权人不希望听到被百姓膜拜的消息,此时的太后一张慈眉善目的脸真的绽放成了一朵花。“这孩子嘴巴真甜,小影子,你说这宗儿哪来的好福气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绝世珍珠呢!孩子,你可是不知道啊,宗儿为了那道赐婚的旨意可是把皇宫闹得鸡飞狗跳的,那架势比当年怀王要娶你的姐姐更要厉害几分呢。” 霍卿低头没说话,状似害羞,一边的公公立刻回了话,“太后,您应该高兴!这轩王妃万里挑一,说明轩王有眼光,这将来皇家的血统岂不是更优了?” “小影子说得在理,轩王对你可好?没关系,有什么大可对哀家说。”太后笑眯眯地说。 霍卿扭捏地搅着手中的锦帕,羞红了脸,“回太后,王爷对我很好,照顾也极为周道。知道我的性子孤僻,也体谅我的身体,府中的一切庶务都决定交给侧妃和管事嬷嬷做主呢。”言语中有几分雀跃还有感动,说完话轻咬红唇又低下了头。 太后细微凝眉,“侧妃?是陆尚书的千金,几日后进门的那位?” “回太后,正是!听闻王爷自小与陆小姐青梅竹马,如今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太后听着霍卿一番话,心里又有了计较,“侧妃身体一向不好,为何让她管理王府庶务,而你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妃却安之若素地享清福呢?难道宗儿没有安排你做别的?” “王爷的吩咐我一个内宅妇人照做便是了,其余的没有多问,不过王爷的这份体贴,我很感动。”霍卿微微一笑。 太后眯起那双温润的眼眸,这难道是上官宗的权衡之计……陆家对自己女儿屈居侧妃一位必有意见,所以上官宗用王府的管理权平息他们的怒气,而霍卿只要不犯错正妃之位就是稳稳的,荣华富贵少不了。 可她又觉得是请没有那么简单,不提那张容颜,光是才情和今日体现的风华气度,上官宗又怎么会如此暴殄天物将她雪藏呢,难道要用在别的地方不成? 眼睛一闪,遂吩咐道:“小影子,去将哀家那套宝蓝色的宝石头面拿过来。” 公公快速吩咐门外的宫女,小宫女迅速进了内室,将一个精致大气的檀木锦盒交到了公公手上,眨眼间便被送到了霍卿面前。 “孩子,这是做祖母的头一次的见面礼,这套头面还是当年哀家出嫁时的陪嫁,算起来也是个老物件了,好在款式还不过时,颜色也适合你,收着吧!” 霍卿看着这一套华光流彩的头面,光一副耳坠子上镶嵌的宝石就很够分量,饱满深蓝如同猫眼睛,华贵大气又不失俏皮纯真。 “王妃,这是太后的一片心意,如此厚实的赏赐至今可仅此一份,您可要收好了。” 霍卿抬头看着低头的影公公,总觉得他的话有些自己不甚明白的意味,伸手接过锦盒,起身叩谢太后,“多谢太后的赏赐。” “嗯,好孩子,以后若是宗儿对你不好,或者觉得哪里受了委屈,只管到哀家这儿来。别怕,到时候哀家一定为你做主,量他轩王也讨不了好去。” 霍卿闻言,红了眼眶,咬咬唇低下头,没再说话。 “太后,到抄写经文的时间了。”影公公低声提醒道。 太后低叹,“是啊,卿儿过来陪着哀家聊一聊,时间过得竟这么快。” “太后,礼佛是心怀天下的慈悲,抄经文也是洗涤心灵的清池,我在昭仁宫这么一会儿都觉得身心放松了许多,如果太后同意的话,能否允许我帮忙一起抄佛经?”霍卿低声问道。 太后嘴角微微勾起,“难为你年纪这么轻就有这番顿悟,你果真愿意吗?” “佛祖便是普渡众神,太后是为民生疾苦,我一个小女子没有那么大的胸怀,但也想怀一颗虔诚的心为家人求安康,太后尽请放心,这是我诚心诚意的要求。” “好,好!”太后连说几个好字,吩咐影公公将佛堂案桌上的一本《心经》交给了霍卿,“时辰不早了,你不必守着我这个老太婆在这佛堂抄写经文,以免宗儿等急了,再者说这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成的事情,贵在心静,拿回府抄写吧。” “是!”霍卿叩谢完太后,便由影公公领着出了昭仁宫的宫门。 “王妃!奴才就送您到这儿了,一会儿自然有宫人来带您出宫,还请一路走好!” “公公!”霍卿望着公公的背影将他叫住,“我们是不是……,算了,今日还要多谢公公。” 影公公又鞠了个躬,没说话便走远了,挺直的背脊让霍卿莫名心酸,环顾着深宫,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过得都是如履薄冰的日子,正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样一条吃人又残忍的食物链,唯一不败的只有那个高位上的人,可那样的位置还不是一样从血雨腥风里搏杀出来的?她怎么就被稀里糊涂地拉进来了! “小姐!您没事吧?”等在宫门口的宝琴立刻上前查看。 “没事!今天堪比我在边关三天的苦累,演戏的日子真不好受,可这才是刚开始的第一天……今天你做得很好,这一天下来我们主仆算是把这周围的人都得罪光了。” 宫墙偶遇 狭长的宫门一路望不到尽头,冰冷的石板路,高挺苍桑的宫墙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离,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浇灭了很多人的希望。 霍卿慢慢走着,尽管是温暖和煦的五月,她却觉得有些发冷,摊开手掌,一个个指甲印深深刻进了柔嫩的掌心。她不是一个好演员,必须通过这些肉体的疼痛才能将那些娇羞女儿之态粉饰在自己脸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达成自己的目的。 转过一道宫门,心里松了一口气,快要出宫了。 “站住!你是谁?”一道娇俏强势的声音响起。 霍卿回头,不远处的阳光下站着一个明媚靓丽的少女,一身鹅黄色的纱裙随风起舞,四射的活力就连周边的空气都欢快了几分,霍卿勾起唇角不由得回以微笑。 “本公主问你话怎么不回?”来人上前几步,轻快的脚步绕着霍卿走了几圈,站定,食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皱眉想了想,眼睛顿时亮了,“我知道了,定是刚成亲的轩王妃对吗?” 霍卿低头,微微行了个礼,“参见公主!”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我今日特地没穿宫装,竟然也能被你察觉到?” “不是我察觉的,是刚才公主自称而已。”霍卿笑着解释。 明珠公主皱眉,“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今天来这儿赶巧了,传闻轩王妃是个倾国倾城的才女,除夕夜本公主恰逢身体不适,今日定要来见见的。” “多谢公主抬爱,若是公主没什么事,我这就要出宫了!”霍卿抬脚就要走。 明珠公主立刻拉下了脸,她是皇后唯一的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前素来都是被捧着宠着,现在被眼前的女子无视,她的心情顿时阴郁了下来,“本宫允许你走了吗?” 霍卿站住了脚,转头看着这个善恶不明的女子,“请问公主有什么吩咐?” “都说霍卿绝色无姝,本宫觉得也不过如此,人嘛,外表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最要紧的还是内在的修养!这二皇嫂见了本宫不行礼就要走,家教欠缺了些。” 霍卿按住宝琴想要上前理论的身子,皇宫之内她出面可以,但是宝琴插话丢了规矩不说,这皇宫任何一个主子都可以找到理由将她一个贴身丫头置于死地。 “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公主见谅!不过说起这礼貌,刚才公主也称呼我一声皇嫂,既然这样,我觉得自己还是能承受公主一拜的,公主也说了,家教很重要。” 明珠公主变了脸色,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尴尬,不由恼羞成怒,“就凭你?一个二品侍郎的女儿?” “公主,我确实是二品侍郎的女儿,可却是皇上下的圣旨赐的婚,名字也是入了皇家的玉牒的,难道配不上公主的一拜吗?”瞧着明珠公主扭捏的样子,心中不由轻叹,到底是自小养尊处优的人,怕是拉不下这个面子,不管有心或者无意,口舌之争也没什么意思。 霍卿微微行礼,道:“公主,天色不早了,我奉了太后的吩咐还得回府抄写经文,这就不陪公主聊天了,公主若是有空可以去王府找我,告退!” “站住!”明珠强行拦住了霍卿的脚步,“皇嫂,既然如此,我们择日不如撞日。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我有些话想问你。” 霍卿没有挪动脚步,只要她不想动,眼前这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是奈何不了她的。“公主,有什么事不妨在这儿说。” 明珠公主根本扯不动霍卿,只能作罢,“也不是大事,就是对霍将军军营的事情感兴趣。” “公主,我不过一个深闺女子,军营的事情知晓得不多,您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妨问诚王,他本就是校尉,又在边关呆了几年,定会知无不言的。” 明珠公主听了反而一副沮丧,“还说他呢……尽胳膊肘往外拐……”。 “说谁胳膊肘往外拐呢!光天化日就诽谤我,明珠,你越来越不懂事了!”爽朗的声音响起,霍卿不用抬头也知道是上官寻来了。 明珠公主回头看着上官寻和他身后那道颀长的身影,呆愣片刻,立刻小跑过去,“三哥,你怎么来了?”说着话眼睛余光扫了一眼后方,俏脸泛起一丝红晕。 “今日有空便来宫里走走,你怎么一刻都不安分,今日是皇嫂初次进宫,你公然在宫门口拦住她,这样没规矩的事情也做得出来,你的教习嬷嬷怎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上官寻与明珠公主关系一向比较好,说话也随意也许多,听得出来他对公主也是疼宠的。 望了霍卿一眼,心里暗叹太巧了!原本今天带叶寞进宫是要撮合他和公主的,当初边关回来面圣之时明珠恰巧看到了叶寞,对他一见钟情,他对此也乐见其成,只是后来叶寞上太傅府提了亲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现在既然霍卿成了亲又是赐婚,这一辈子都出不了皇家的门了,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为了这段感情耗尽自己的一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又让两人碰上了。 “见过皇嫂!”上官寻先开了口,“明珠一直没规矩惯了,如果有冒犯还请皇嫂不要介怀。” “诚王多虑了!”霍卿视线掠过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行礼,“叶将军!” 一身红色朝服难掩脸上的疲惫,叶寞看着眼疼,昨晚上他闹得有些过,早上走的时候她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更何况进宫谢恩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只是白天见到她的机会太少了,他还想再多看她几眼。 “霍小姐似乎有些疲惫!王爷,刚听你说这旁边就有一个小暖阁,不如一起去坐坐?” 上官寻看出叶寞的意图,不希望他继续泥足深陷,刚想阻止,明珠抢了话,“好啊!” 霍卿没拒绝,她确实累了,就近有休息的地方让她休整一下也是好的。 小暖阁其实是回后宫路上偏僻处的一所四丈见方的小屋子,屋子前一棵大香樟枝繁叶茂,四季分明,坐在屋子里看着颜色亮丽的树叶,享受着南面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有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逸舒适,经常会有妃嫔特意拐过来休息,所以小屋子打扫的干净整齐。 一行人到了暖阁,男女共处一室总会落人口实,叶寞与诚王坐在屋外的一张小桌边喝茶,明珠公主与霍卿则呆着屋子里休息,可她是个习惯索取的金枝玉叶,难得遇到心仪之人,即使男女避嫌的限制也无法浇灭她的热情,一进屋便坐在窗边撒娇让诚王给她讲军营的趣事,眼神时不时地瞥向那淡淡喝着茶的男人,直觉心怦怦直跳。 霍卿径自找了个软塌坐下,支着头闭眼小憩,耳边热络的聊天离她越来越远,困意袭来,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叶寞轻轻转动茶盏,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软榻上的睡颜,纯真又无辜,透进窗户的阳光趁得她瓷白的肌肤几近透明,或许是阳光太过暖和,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他的女人……叶寞心里软成一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性感的弧度,那张清风霁月的脸更为魅惑。 明珠公主羞红了脸,轻咬红唇,“叶将军,本宫说的话很有意思吗?” “嗯?”叶寞收回眼神,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公主这句话就很有意思。” 诚王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叶寞,明珠不仅是公主也是女儿家,说话留点面子。好好相处,你会发现我这个妹妹其实是很可爱很天真的女子,一定能让你惊喜的。” 叶寞挑眉,诚王一阵挫败,“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耗着?即使不想耗着,我也不会娶公主的,你给我断了这个念头,娶谁也不可能娶她。” “为什么?皇家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对你又是一见倾心……” 叶寞勾唇,望着头顶那棵古老的香樟树陷入沉思,半晌,握紧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 一时间大家都陷入沉默,轩王的身影出现了,脸色阴沉,“三弟!” “二哥,你怎么会来?”诚王没有起身,悠闲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轩王阴沉的眼中狠戾一闪而逝,人就是这样,一旦掌握了权力有了支持的力量,便会有恃无恐甚至伺机反扑。 “这话该我问你吧,这光天化日,你带着自己的皇嫂到这偏僻的地方,不合规矩。宫里人多口杂,若是传出去不仅你我受牵累,就连你我们的母妃也要被父皇训斥。” 诚王淡笑,“二哥这话可谓是无中生有,我们与皇嫂偶遇,明珠第一次见她一时好奇便邀皇嫂过来聊聊,你看到了,我们还隔着一堵墙呢,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况且明珠就在这儿,谁敢说什么?二哥,我们是男人,被人背后议论又不是第一次了,倒是你,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若事情真的如你所说传出去,第一个遭殃的可就是皇嫂。” 诚王的一番话让轩王的脸黒到了极致。 夫妻间的试探 上官寻云淡风轻地说着话,眼角扫过叶寞,见他没有反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种时候若叶寞有任何不当的举动,会给霍卿带来很严重的后果。 气氛尴尬,明珠公主出言解围道:“二哥,是我在宫门口拉住了想要出宫的皇嫂,又恰巧碰上了三哥,您别生气,也千万别迁怒皇嫂,她是被我硬拉过来的,而且自进了这间屋子起皇嫂就没说过一句话。” 轩王看着眼前的四人,心里有一团怒火在燃烧,“明珠,下次若再这么忽视宫规,我会直接将你交给皇后娘娘。” 明珠公主撅嘴,“我们也没做什么呀,大白天的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说话有什么不对。” “那为何不派人通知我,我在宫门口等那么久,知道我有多担心吗?”轩王黑着脸问道。 叶寞站起身,“轩王爷,是末将觉得王妃似乎很是疲累,这才建议暂时找个歇息点,如果这件事让王爷动了怒,还请见谅。” 轩王没说话,快步走进屋子,见霍卿睡得正香,弯下腰,大手抚上她的脸,“卿儿!卿儿?醒一醒,我们回府。”见霍卿依然没有动弹,伸手想要将她抱起。 霍卿觉得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传来,下意识想要躲开,伴随一声不熟悉的轻笑冲进耳朵,她立刻警觉地睁开眼,眼前是上官宗俊朗的侧脸,一时想不起自己置身在哪里。 “王爷?”霍卿皱眉,轻摇昏沉的脑袋开口。 上官宗听着霍卿糯糯的软语,心情好了几分,嘴角上扬,“王妃醒了?” 霍卿环顾四周,没想到自己在这儿就睡着了,有他的地方自己总是毫无防备。越过上官宗的肩膀看到他就站在大树底下,修长的手指正把玩着手里那杯青花瓷茶盏,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身体还可以吗?忍忍,我们这就回府。” 霍卿站起身,微微抿了抿头发,抬头间已经恢复了一脸的冷静,“无碍!只是有些疲累,稍稍休憩后这会儿已经好多了,没什么事就回府吧,给王爷添麻烦了。” 她能感觉得出来上官宗刻意压抑的怒气,屋子内外安静又不寻常的气氛,如今诚王已经能与怀王和轩王并肩,时局不同了,自然兄弟间的关系也微妙起来,至于什么时候明斗或许也只是差个导火索而已。 转身对明珠公主行了个礼,“公主,多谢您一番好意,还是那句话,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大可来轩王府找我,就此告别。” 明珠公主顿觉无措,上前对霍卿摆手,“皇嫂,别客气,是我冲动了,没考虑太多。二哥,你别生皇嫂的气,跟她没关系。” “明珠,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宫了。”上官宗对公主展开一抹温柔笑容,背着手走出了小暖阁,经过那张小桌,步履稍作停顿,“多谢三弟!”,率先迈开步子走远。 霍卿慢慢步出暖阁,垂头向诚王告别。 “霍小姐!”叶寞磁性的声音响起,霍卿嘴角微勾,回头看仍然站在大树下的他。 诚王皱眉,开口提醒道:“叶寞,她已是轩王府的王妃,注意你的措辞,以免落人口实。” 叶寞嘴角微扬,“这棵香樟只有在南方温热天气才能成活,京城干燥寒冷可依然能养成如此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霍小姐知道为什么吗?” 霍卿微笑,低头看向那一地的细碎光芒,“请叶将军赐教。” “我觉得这棵树很聪慧,在不合适的环境中生根,落脚点尤为重要,它选择了暖阁前的这块空地,因为这是它的宿命,这一切都是注定的,你说呢?” “将军的话太深奥,我一介妇人听不懂,还请见谅!王爷已经久等了,恕我告退。”话落,“啪”的细微声响起,霍卿看到那只把玩茶盏的手里捏着几片碎瓷,心情瞬间飞扬起来,脸上笑容更为灿烂,转身离开。 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诚王起身走到叶寞身边,望着那掉落一地的碎瓷,叹息,“叶寞,你这是何苦呢?过去了便过去了,人要往前看。 坐上马车,刚出了宫门,上官宗掀开帘子跨了进来,坐在霍卿身边神色不明,欲言又止。 霍卿低头翻着手上那本《心经》,似是没发现上官宗的不块,她的漠视让上官宗恼意更甚又有一股浓浓的挫败感,他的王妃太清冷了。 ”卿儿!你今天做法欠妥,身为本王的王妃,第一天进宫就与外人共处一室,于你不利,若是累了可以命人通知本王,或者自己先回府也可以。“ 霍卿冲上官宗微微一笑,”今日是我欠考虑,请王爷见谅!“ 上官宗无奈叹气,伸手托住霍卿的手腕,”卿儿,你要明白,本王这是为了你好。“ ”我明白……王爷,请问往后是否需要我改口为“臣妾”?“ 上官宗略有笑意的脸顿时一僵,长叹一口气,”卿儿,为何如此见外,你是本王向父皇求来的,本王珍惜你,也会保护你,你的话会让本王伤心。“ ”多谢王爷的垂爱!今日的事情确实让王爷有些难堪,以后不会了,我虽然不管王府的庶务和人情往来,可也知道自己身为王爷正妃的责任,放心!“霍卿合上手上的佛经说道。 上官宗有一种心事被人道破的难堪,他一向精于计算,善于掩藏,可面对一个智谋与自己旗鼓相当,谋略不输于自己的女子,尤其这个女子还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他突然觉得不太能适应这样的转变。 ”卿儿,如今诚王有了军衔,只要父皇愿意,掌管大军和皇城的禁军是早晚的事。朝中大臣个个精明透顶,见风使舵,支持诚王的越来越多,尽管现在与我和怀王相比他的根基还薄了一些,可那些都只是时间问题。想当初他还是个见了本王便会拘谨得不知如何自处之人,可随着羽翼渐丰,已经有了抗衡之意,现在想来,当初本王还是过于慈悲。“ 霍卿心底冷笑,脸上却云淡风轻,”王爷,前朝之事若我说听不懂似乎有些矫情,可也不想牵扯太多,毕竟身在内院所得消息有限,知道的也都是王爷告知我的,说出的话不免有些偏颇。所以我不太明白,王爷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 马车已行至热闹的街道,将近中午时分,外面一阵阵的吆喝声传进耳朵,就连车内的静默也被打破了几分。 上官宗看着霍卿,半晌,爽朗地笑出声,”卿儿,你果然聪明。“ ”王爷,我什么都没说呢,何来的赞誉?“ ”你的聪慧众所周知,只可惜是个女儿身。可你从成为我的王妃之日起,我们便是荣辱与共的一体,不仅是你,包括太傅府。即便你们想要明哲保身,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霍卿葱白的手指掀开马车的窗帘一角,一抹似曾相识的身影恰好跳进她的眼里,顿时一愣,没有多想便收回手,转头对上上官宗的目光,张口叹息,”王爷该明白,太傅府想要明哲保身的做法想必这天下人都知道原因,这京城怕是人人都在背后议论祖父的攀龙附凤,嘲笑霍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几年前为了投靠怀王硬是将霍将军的嫡女嫁进怀王府为侧妃,好不容易霍将军平定了边关回来,生怕皇上忌惮又只能将长房唯一的嫡女嫁进轩王府,到头来,平白无故嫁出去两个女儿却只换回相互平衡的局面,说起来也确实挺可笑的,王爷你说是不是?“ ”呵呵!“上官宗大笑,”卿儿还说自己不聪明,所有的事情经你这么一说,这霍太傅可不就成了目光短浅、行事鲁莽之人了?若真是如此,为何能辅佐两位皇上呢!事情的真相你明明一清二楚,这样说出来无非是想置身事外!“ ”王爷,正所谓众口铄金,其他人的想法往往在你不经意间已传进有心人的耳里,我在明人在暗,防备着点总是好的。“ 上官宗上前握住霍卿的手,凝视她的眼中有点点细碎的光芒,”卿儿,我们是夫妻,你防着任何人也无需防着本王,你是本王全然相信的人,在边关时本王愿意将后背交给你就是最好的证明,事实上你也没有让本王失望,救命之恩早已牢记在心头。所以,也请你放下心中的戒备,不要那么清冷地对本王。“ 霍卿看着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抬头撞进那双他温柔的眼眸,这是霍卿第一次真正地去看上官宗的面目。 他是三位亲王中与皇上长相最为相似的一个,继承了暄妃的一双桃花眼,一张英俊的脸多了不羁和风流韵味,此刻这双看着她的眼眸有温情也有试探,厚度适中的嘴唇微微勾起牵扯出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确实是个很出色的男子。 霍卿伸出另一只手覆上上官宗的手背,在他惊讶的眼中慢慢将他的手推开,微笑道:”多谢王爷!既然王爷说了这么多,那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请问王爷,是想要让我做你的幕僚吗?“ 第141章 侧妃进府 “妫居”是霍卿的居所,名字是上官宗亲自提的,可见对她才情的欣赏与肯定。 虽地处王府正中的位置,经前几天宝琴那一通闹腾,赵嬷嬷立刻收敛了许多,短短几天,院子里几个重要位置如守门婆子、厨娘、浆洗婆子、绣娘已经都换上了霍卿从娘家带来的亲信,一番布置后,院子里也清静了许多。 轩王府经过一夜的热闹,清晨显得格外清静,坐在梳妆台前的霍卿望着镜子里满脸笑意的宝琴,揶揄道:“怎么今日里心情这么好?” 宝琴巧手快速地整理着霍卿的发丝,回道:“小姐,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奴婢自然高兴了,想必小姐也高兴吧,夫人一定早早就等着了。” “你这丫头越来越能说会道了。”霍卿微笑,顺手从首饰盒里挑了那支梅花簪子递回给宝琴,“这几天对王府的情况有没有了解清楚?” “差不多了,小姐放心吧!赵嬷嬷这几天都很配合奴婢的,只是态度不太热络。” 霍卿冷笑,“王府管家权本就不在我的手里,她为何要热络呢,配合你无非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何况我又是名正言顺的王妃,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可你这么一闹,她心里已经有了很大的疙瘩,如今陆雪已经进了门,两人必定会沆瀣一气,对付我是迟早的事!记住,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以后你还需再谨慎一些。” “小姐,我是不是闹得过分了?” 霍卿勾起唇角,轻拍宝琴的手,“放心,你做得很好!我的意思是要谨慎不能被他们算计,即便是算计,那也必须是我们故意漏出的破绽。我想要的不过是一片安静的小院,远离这些纷扰,这对于陆雪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但要让王爷也同意就需要费点心思。” “那小姐需要我做些什么?” “尚不知,走一步算一步吧,你是个机灵的人,见机行事,不过院子里的安全一定要保障,你懂我的意思吗?” 宝琴看着霍卿幽深的眼神,立刻回道:“明白!晚间只有奴婢一个人值夜,不用担心。” 说话间已经将霍卿的梳妆装扮完成,依然是清水如芙蓉的面庞,“小姐,今日回门,就这么朴素,夫人会不会胡思乱想?要不换一件喜庆的衣裳吧,这白色也太……” 霍卿轻笑,“我本就是这样,无需考虑太多!再说,一会儿还有一出好戏,这身素色衣裳恰好可以让侧妃更为出彩,你觉得呢?” 说起陆雪,宝琴一脸不平,“原本按照习俗婚后第三日就要回门,陆家将进门的日子定在同一天,小姐你说他们这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这事儿,我们只能晚一天回门,真让人生气。王爷看着对小姐情深义重,其实也就那样,简直就是打我们霍府的脸,凭什么呀!” 霍卿起身整理以上,随口接话,“能凭什么,论渊源王爷自然与陆家更亲,论感情王爷与陆雪自小青梅竹马,陆家一直以为轩王妃的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事,谁知会突然生变。为了安抚对方,让我退一步也无可厚非,无需想太多,王爷与侧妃鹣鲽情深于我有什么不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奴婢是怕小姐受人欺负,这还没进门就给我们摆了一道,往后与赵嬷嬷连成一气,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呢。” 霍卿轻点宝琴的眉心,“担心有什么用,守住自己的院子才是最重要的!她们有动作是最好的,否则我们如何借力打力呢!” “王妃,王爷来了!”外间小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 霍卿眼神示意宝琴出去摆膳食,拿起案桌上回门的礼单细细核对了一遍,从单子上看应该是上官宗特意吩咐过赵嬷嬷了,礼物丰盛体面,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放下单子走出内室,上官宗已经坐下在等她,一身红色锦袍,气色还不错。 霍卿上前看着桌上花样不甚多的早膳,露出一丝歉意,“没想到王爷今日一早会过来这儿用膳,小厨房做的不多,也不知合不合王爷的口味,只能请王爷将就了。” “无碍!”上官宗低声柔和地说道,今早原本应该配陆雪一起用早膳的,可今早醒来看着身边的人却莫名想到了几天未见的霍卿,洗漱完便直奔妫居而来。惦记的人近在咫尺,他却犹豫起来,尤其是面对那张始终清冷的脸,他心里衍生的不仅是失落还有对自己的愤懑,两个人之间主动的一方永远都是弱势。 他猜想或许是进宫那天的谈话让霍卿起了防备的心思,以至于到现在他也不能肯定霍卿是否愿意帮他,马车内的谈话不了了之,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霍卿的避不见面,太累要歇息、为太后抄写经文、为侧妃进门……这一系列的理由让他毫无拒绝的理由,因此从新婚夜后到现在他都没能再踏进霍卿的屋子。 霍卿怡然自得地喝粥,上官宗还是忍不住开口,“卿儿,昨天的事辛苦你了!” “王爷客气,侧妃与你青梅竹马,都是应该的。再说府里的事都是管家和赵嬷嬷在打理,我无非就是坐在那儿接受侧妃的一拜而已,谈不上辛苦。不过侧妃身体不太好,既然进了府,以后还要王爷多多关怀照顾。”霍卿说着话,执起一双公筷夹了个虾饺放进上官宗的碗碟,“说到辛苦,王爷才是最累的,这虾饺是我这厨娘的拿手菜,尝尝!” 上官宗看着那只晶莹剔透的虾饺,不经意扯开了唇角,夹住塞进嘴里,看着霍卿笑了。 霍卿报以微笑,又夹了一只小笼包,“王爷,这小笼包与京城的可是大不相同,这是锦州地方的特色做法,汁满肉香,除了我这儿,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上官宗忽然受宠若惊,郁闷的心情一下明亮起来,脸部线条放松了许多,听着霍卿的介绍不免提了几分食欲,吃得不亦乐乎。 “王爷,王妃,陆侧妃来请安了。”外面穿了通报声。 霍卿微勾唇角,扫了一眼眉头微皱的上官宗,吩咐道:“请进来吧!” 今天的陆雪气色极好,桃红色的衣裳衬得面若桃花,一脸羞答答的样子让霍卿真有些不适应,捏着锦帕低着头,跨过门槛,“妾身见过王爷,王妃。” “侧妃快起吧,怎么这么早过来了,有没有用过膳?”霍卿微笑着问道。 陆雪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膳的上官宗,脸又红了一片,紧了紧手里的锦帕,温顺地回道:“回姐姐,今日起身便没看到王爷,问过才知道来了妫居,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所以过来看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姐姐见谅。既然一切安好,那妹妹便回去用膳了。” 霍卿示意宝琴再添了一付碗筷,“侧妃说的哪里话,就在这儿用吧,王爷吃得正香呢!” 陆雪笑脸一僵,随即看向一言不发的上官宗,“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霍卿看着陆雪在上官宗的身边落座,端起碗碟慢慢喝粥,两人均是红色衣裳,坐在一起男才女貌倒是十分般配,心里轻叹,这原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而自己也可以与他们分隔两个世界,可因为上官宗的权欲之心,如今变成了三人世界,留叶寞一个人默默在暗处等待。 “卿儿,怎么不吃,在想什么?”上官宗转头看到霍卿在出神,好奇地问。 霍卿微笑,实话实说,“只是觉得王爷和侧妃看上去实在是般配的一对。” 陆雪听着羞红了脸,上官宗有片刻的呆愣,再看去,只见霍卿已然低头用膳,飞扬的心情就像是被蒙上乌云的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雪儿,你今天不该这个时候过来,今日是卿儿回门的日子,不需要过来请安。” 上官宗的话语听在陆雪耳里犹如万箭穿心,轻轻放下碗,抬头的须臾间两滴眼泪垂挂,“表哥,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找不到你,担心你才找过来的,今天原本该是你陪我用早膳的。” 陆雪含泪的控诉让上官宗有几丝愧意,“这事儿是本王欠考虑了,晚上一定陪你用晚膳,可好?” 上官宗的话让陆雪立刻破涕为笑,似乎是情绪大起大落的缘故,竟轻咳了几声,等平息的时候脸色已经红如霞色,轻擦嘴角,放下碗碟站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 “侧妃似乎身体不适,需不需要请太医来看看?”霍卿一脸担忧。 “不碍事,都是老毛病了,可能是昨夜着凉了。”陆雪说着话眼角瞥过上官宗。 霍卿忍不住讥笑,后院的女人不仅比手段还要比宠爱,也不怕把上官宗累坏了,眼角扫过神色自若的上官宗,“王爷,侧妃身体重要,今日我自己回门即可。” “不可!”上官宗拒绝,“雪儿的病会有太医来看,你是本王的正妃,回门自然要由本王陪你,不然成何体统!” “那就多谢王爷了!” 第142章 回门 轩王府距离太傅府仅隔三条街道,时辰还早,街道上稀稀落落的人群并不热闹。 霍卿坐在马车上斜倚着软枕,眼睛盯着地面出神,今日这一出想必陆雪对她更是恨之入骨,按照她狠辣的行事,一定会找准机会给她致命的一击,这一击可能还是要在当初解毒的事情上做文章,因为女子只要被扣上不洁的罪名,不要说正妃之位,就是她的性命都保不了了。皇家处理这种事得心应手,如果皇上迁怒霍府和叶府,那就全完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卿儿,卿儿?”耳边是上官宗轻唤她的声音,霍卿回过神,见上官宗一脸歉意。 “卿儿,本王今日并不知道雪儿会跟着去了妫居,破坏了大好气氛。” 霍卿眼睛又转向地面,“王爷,你怎能跟我道歉?你是轩王府唯一的主子,这府里所有人的都是你的附属,包括我,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向他人解释道歉。” “卿儿,你是不是还在为上次的谈话介怀?”上官宗想不出这几日霍卿有些怪异举动的原因,时不时的示弱难道是为了逃避出面帮他的要求? 霍卿转头看他,“王爷可是说幕僚一事?” “是!其实本王后来又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本王的决定过于仓促了。” “王爷,关于你的提议我现在就可以正面回答你,做幕僚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后宫不得干政,自古以来上位者尤其忌惮牝鸡司晨,若我答应做了你的幕僚,这事迟早会传进皇上的耳朵,我们的婚姻是王爷求来的,这么明显的目的暴露在皇上的眼皮底下等于是欺君,这无异于将自己送上了绝路。不过……作为妻子帮助丈夫分担烦心的事,那是关起门来的事,我相信这家家内院都是司空见惯的,王爷,容我再考虑考虑。” 霍卿的话让上官宗眼前一亮,“你愿意?” “王爷,我说了,容我再考虑考虑!”霍卿回道。 路途短,两人说话间马车便停了下来,宝琴在马车外传话,“王爷,王妃,霍府到了。” 上官宗率先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向紧跟其后的霍卿伸出手,“王妃,下车吧!本王今日不骑马改坐马车陪王妃回门,诚意可够?” 霍卿听得出来上官宗心情很好,嘴角勾笑,余光扫到太傅府门前一群等候请安的人,将手轻轻放进上官宗的手掌,立刻被紧紧包裹住,无奈下了马车。 霍长清领着府里的男丁在府门口等候迎接,待上官宗和霍卿皆下了马车,立刻上前,“老夫见过轩王、轩王妃。” “太傅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今日是卿儿回门,一切从简啊。” 霍卿望着眼前无比熟悉的亲人,祖父、父亲、叔叔和诸位大哥,心里百感交集,上前一步欲行礼,立刻被霍长清有力的大手扶住了胳膊,“王妃。” 霍卿心里发酸,眼前的每一个都是她的长辈,她嫁了出去理应向他们磕头,可如今不但不能尽孝,按祖制还要接受每一位的叩首,她还做不到!如此想着,更加痛恨起自己现如今的身份。 府门口简单寒暄后,上官宗随着霍长清一行人往前厅去闲聊,霍卿拐弯直奔偏厅向女眷长辈们请安。祖母早逝,偏厅上首坐着的是林清婉,往下是满脸笑意的薛氏、精神恢复不少的严氏,还有霍球依和霍莲依。 霍卿仍然一袭白衣,一如婚前的模样,慢慢走进屋子,向林清婉跪下磕头,又分别向两个叔母请了安。 林清婉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红,“卿儿,娘怎么瞧着你瘦了,是不是王府的饭菜不合胃口?” “大嫂,我倒是觉得卿儿气色很好呢,看不出瘦来!王府的膳食要比我们霍府好上不知道多少倍,况且陪嫁过去的人里面还有卿儿惯用的厨娘,怎么会瘦呢!”薛氏笑眯眯地说道。 “是啊,娘!别担心我,在哪里我都能过得很好的。”霍卿轻握母亲的手安慰道。 “王爷待你可好?”林清婉殷殷地问道。 “大嫂这话说得真是杞人忧天,这门亲事可是王爷亲自向皇上求来的,怎么会待卿儿不好?”是严氏在说话,霍卿看过去,严氏精神大好,脸上似乎也和善了许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霍卿问长问短,浓浓的关切之意让她倍感温暖。 回门不是小事,轩王亲自陪着过来,府里的款待尤其要重视,聊了片刻薛氏便去厨房亲自过问,为了给林清婉母女腾出说话的空间,严氏带着秋依和莲依也借口帮忙退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林清婉和霍卿,林清婉将女儿拉在自己身边坐下,轻抚女儿的脸颊,“卿儿,你真的过得好吗?”一身素衣可见她并没有新嫁娘的幸福喜悦之情。 “娘”,霍卿依偎进母亲的怀抱,“我真的过得很好,不信你可以问宝琴啊。” “你这孩子!宝琴是你的贴身丫头,凡事都听你的吩咐,若是你吩咐她撒谎,她未必不敢当面骗我,问了又有何用!再说,日子是你自己过出来的,好与不好只有你清楚。” 林清婉的话透过胸口的心跳传进霍卿的耳朵,她慢慢闭上眼睛享受这份得之不易的幸福,女子出嫁后除了回门,回娘家的机会少得可怜,更何况她又是一府的王妃,出门更是受限。 “孩子,在娘面前就别逞强!昨日侧妃进了府,又是与你有过节之人,往后和平相处怕是要比别人家难上几分,这后院女子争来争去无非就是为了男人那一点宠爱,你自小清冷惯了,娘真担心按照你的性子,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霍卿低笑,“娘这是担心我争不过别人?” “娘不担心你争不过别人,而是担心你根本不想争。都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虽说是王爷求娶了你,可是王府那么多女人整天眼巴巴等着一个男人,你又不争的话,很快王爷便会将你忘了,到时候……娘担心啊。”林清婉说着话红了眼睛。 “娘!一个人一辈子用尽手段能得到什么?是你的争都不用争,不是你的争来也没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霍卿岔开话题,以免母亲徒增感伤,“最近府里还好吗?” “一切都好,不必挂心。这两日你三叔母在忙着挑选秋依的夫婿人选,说起来秋依也不小了,愣是让我们拖累成了大姑娘,又出了雪依的事情……不过如今你三叔母倒是与杨姨娘、陶姨娘关系缓和了许多。” 霍卿点头,“那就好,秋依的婚事祖父心里有数,不能操之过急。对了,莲依呢?” “莲依虽说到了议亲的年纪,但秋依婚事在先,你二叔母倒也没那么急,听她的意思,你二叔对叶寞还是不死心,想着趁这个时候再撮合撮合他和莲依。” 霍卿皱眉,“这件事祖父怎么说?” “不清楚,不过既然你二叔有如此执念,想必祖父是知道的。卿儿,你是否还……”,尽管事过境迁,可当初霍卿大病一场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林清婉生怕女儿走进死胡同。 “娘,缘份都是天注定的,强求不来也推脱不得,不必担心我。女儿只要你和父亲身体安康,长命百岁就够了。” 林清婉紧紧抱着乖巧的女儿,心里微酸却无可奈何,身为王妃却没有王府的实权,说到底还不是任由侧妃鱼肉,他们做父母的也鞭长莫及更别提霍休宜只是个户部侍郎。轻轻吸了吸鼻子,扶起霍卿,林清婉一脸正色,“卿儿,前些天陆府夫人找你舅母聊天了。” 霍卿的祖父林中正是个秀才出身,家事底子薄,完全靠科举考试慢慢爬到翰林院掌使一职,可为人清廉正直,如今被安在翰林院修书,一个没有实权的清水衙门。她的舅舅林进却是个有抱负又懂官场之道的人,不靠任何人提携如今也是个刑部侍郎了,顶头上司就是陆雪的父亲陆衡之。 霍卿惊讶,“陆夫人说什么了?” “说是为了轩王府的将来,特意在陆雪婚前去灵隐寺求签,也为你求了一个。结果寺里的小和尚弄错了名字,将给陆雪求的平安符写成了你的名字,灵隐寺的灵验是众所周知的,所以这个难得的平安符便被送到了你舅母的手上。” “那原本为我求的是什么?求子?” 林清婉轻笑,“没错!都说陆夫人为人八面玲珑,这么明显的事情也好意思做得出来!无非就是想自己女儿先你之前生个庶长子罢了,再如何也只是个庶子而已。” 霍卿冷笑,“陆夫人知道得很清楚,她这番只是为了示威而已,告诉我们轩王心里的那个人始终是陆雪,庶长子他好歹也占了个”长“字,以后长大了只要轩王一天不请封世子他们就有机会翻身,万一轩王有朝一日……他们争得可就不是世子之位了。陆家在向我下战书。” 望着林清婉担忧的目光,霍卿微笑:“既是战书,岂有不接之理,反正我和陆雪也是无法和平共处了。” 第143章 喜事连连 午膳过后,霍卿原本准备与两个妹妹好好聊聊天,篱院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熏香都换上了,刚坐下没说上几句,宝琴快速走进屋子,“小姐,王府管家催人来报,说是有急事!王爷命奴婢通知小姐,咱们这会儿要回府了。” 霍卿看了宝琴一眼,站起身,“两位妹妹,真是不巧!我们下次再叙,若是心里有事就给我写信。如今府里只剩下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姐姐,我能去王府看你吗?” “莲依”,霍秋依回道,“我们都是庶女,没有主母出面是出不了府的,往后还是多写信吧,倒是姐姐,如果没事就多回来看看。” 霍卿微笑,“好!莲依别沮丧,来日方长,等你有了夫家就可以明正言顺来看我了。” 霍莲依羞红了脸,“那可说好了,姐姐你在王府要好好的,我们也好放心。” 告别后,霍卿快速往府门走去,青砖鹅卵石的小道上静谧一片,宝琴跟上霍卿的脚步,“小姐,府里有一位得宠的姨娘有孕了,这会儿怕是闹得不可开交了,听说王爷当初明令过必须是正妃才能诞下王府的嫡长子,没想到……” 霍卿嘴角勾起笑意,“这么说来确实热闹……” 到了府门口,上官宗已经坐在马背上等她,脸色很难看,不知是因为霍卿让他久等的原因还是府里传来的消息让他动了怒。霍卿没有立刻上马车,走到骏马身侧微微行礼,“恭喜王爷!”说完不等上官宗反应便转身上了马车。 回程的速度快了许多,马车停下的时候霍卿手里的书卷都还没有翻过多少页,合上书卷,下了马车,跟着上官宗进了正厅。 原本闹哄哄的厅里因上官宗和霍卿的身影猛然安静下来,霍卿踱步进屋,与上官宗并排坐在上首,背靠镂空雕花红木座椅,兴致盎然地打量起这一屋子的人。 陆雪红着眼眶坐在下首,一副弱不禁风随时会晕倒的孱弱姿态,衣袖下紧捏着的拳头青筋尽现,红唇在皓齿的肆虐下快要滴出血。 厅里跪着一个低头轻颤的身影,看不清相貌,但我见尤怜的样子就连霍卿看着都起了几分怜惜之意,身后还跪着赵嬷嬷和一个瘦弱的小丫鬟。 上官宗脸色铁青,“谁来跟本王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嬷嬷脸上汗如雨下,单薄的衣裳后背湿了一片,“回,回王爷!老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回王爷都吩咐的避子汤老奴从没有漏过一回,都是看着她们喝下去才走的。这么多年一直也没事,可不知道为何这徐姨娘就有了。” “大夫怎么说?”上官宗脸色更黑几分。 “大夫说,孩子已经三个月了,若要打掉怕是不容易,所以老奴才拿不定主意。” 上官宗随手抓过案几上的茶盏摔了出去,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赵嬷嬷的话语,“好啊,没想到本王的命令也敢不从,徐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算计本王!”说着话站起身,弯腰伸手,手掌狠狠地扣在女子的下颚,满脸泪痕的俏脸被掐得顿时呼吸不畅。 “王爷,不是姨娘的错,她没有经验,是奴婢发现了姨娘的异样却没有及时告知赵嬷嬷,奴婢该死。”身后的小丫头连连磕头,霍卿仔细看去,惊愕。 “呵呵,你们一个个把本王当傻子?避子汤喝完还能有孕,难道不是她自己干的好事?” “王爷”,徐姬哽咽,“求王爷看在妾身伺候多年的份上,留它一命吧!” 霍卿转头看向陆雪,只见她眼里凶狠一片,再看向徐姬身后的小丫鬟,嘴角一抹嘲讽。 上官宗深呼吸,手掌毫不留情地甩开徐姬,不顾徐姬脸上清晰地五个手指印,坐回红木椅,看向霍卿,“王妃,这事你看如何处理?” 霍卿笑了,“王爷,为何问我呢?” “你是本王的王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本王问你有什么不对吗?” “王爷,赵嬷嬷都说了,徐姬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显然是在我进府之前就有的,我如今又没有王府的管理权,怎么说这件事情也应该是赵嬷嬷的管辖范围,刚好陆侧妃也在,她们两个人也能有个商量,毕竟这也是王爷的血脉,不是吗?” 霍卿的事不关己让上官宗一阵怒意,“我说过本王的第一个孩子该由你来生,如今这样,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本王让你拿主意也无可厚非。” “王爷,我觉得您的这个决定对府里的所有姐妹都不公平,按王爷的话来说若是我三年五载生不了孩子,难道让所有人都等着不成?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可皇家最看重的就是子嗣,其他人帮王爷开枝散叶有什么问题,再如何他也是庶子,对我而言无所谓。”霍卿说着话挑眉看了一眼陆雪,见她没有反应,勾唇一笑。 “卿儿!若本王非要让你拿主意呢?”霍卿一而再的推辞让上官宗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到了漠视,话语也多了几分严肃与怒火。 “王爷,这件事情的决断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想听听吗?” 上官宗一愣,“嗯?你说!” “这件事情看起来是内院姬妾无顾王爷的命令偷怀子嗣,处理的无非就是孩子去留问题。可换个角度来看,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徐姬突然就敢抗命偷怀孩子了呢,难道她能笃定王爷会留他们母子的命?怀孕三个月,饮食起居都会有变化,赵嬷嬷管着后院所有的事情,怎么会漏掉这么重要的信息呢?这些深究下去,王爷,不用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赵嬷嬷暗呼不好,膝盖快速垮了几步,老泪纵横,“王妃,您这话诛心啊……王爷,老奴是娘娘从宫里派来的,这辈子只忠心王爷,万万不会做出违背王爷意图的事情来,如果王爷不相信,老奴今天可以一头撞死以证清白,啊……” 霍卿皱眉,“赵嬷嬷,你误会了!我只是将事情都分析一遍,事情的真相无非是其中之一,并没有要迁怒你的意思。你尽心服侍这么多年,深得王爷的信任,自然是不会做出于王爷不利的事情,王爷相信你的忠心,反过来说,你也要相信王爷对你的信任才是。我这番不偏颇的话,你何必如此激动,若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王爷是个卸磨杀驴之人呢。” “王爷,老奴真的没有啊……”赵嬷嬷低头哭泣,王妃太毒了! 上官宗摆手,“好了,本王心里有数。徐姬,你有什么话说?” 徐姬先是恭敬地叩拜,霍卿冷笑,“徐姬起来说话吧,事情没弄明白之前,孩子很重要。”上官宗看了霍卿一眼,眉毛一挑,似是明白了什么,开口道:“起来回话。” 徐姬是个温柔似水的人,长得娇小玲珑,带着南方烟雨的朦胧之意,就连锦帕拭泪的动作都做得有几分诗情画意,难怪在这莺莺燕燕的后院之中能脱颖而出。女人得宠很多时候无关于外貌和才情,只要她善于投其所好,懂得进退有度地拿捏对方心理,在后院总能靠着那一点微弱的优势赢得一席之地,显然这一点上徐姬做得很成功,否则如何会有机会怀孕。 “王爷,几个月前奴婢其实身子不太舒服,吃什么吐什么,当时王爷刚从边关回来事务繁忙,妾身也不敢惊扰。避子汤确实是按照赵嬷嬷的吩咐喝下的,可后来或许吐掉了自己也不清楚,那几日昏昏沉沉的,等发现身体有异样的时候已经晚了。王爷,这也是您的孩子,您就大发慈悲留下它吧,妾身保证不会给您带来麻烦的。” “呵呵,徐姬这话说的好。”自上官宗进门便一语不发的陆雪开了口,“昏昏沉沉也能承宠吗?我怎么不知道表哥何时这么宠爱一个姬妾了,这真要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有必要好好问问赵嬷嬷了,院子里那么多女眷,怎么病怏怏的身子也能拿到明面上来?” “侧妃,妾身身体确实不太好,王爷知道的!不过听说侧妃身体也一向不太好。”徐姬的一句话让陆雪瞪大了眼睛,也让上官宗有了不自然的神色。 “表哥,既然王府的管家权交给了我,这件事情的处理我义不容辞,表哥是否信我?” 霍卿的一番话确实说进了上官宗的心里,如今两人的拉锯战局势已经成了三人对抗,他不能走错一步。 徐姬怀孕是意料之外,孩子留与不留都无伤大雅,毕竟这王府还是他上官宗的,可若是他的后院被人盯上了,那才是要命的事情。 “雪儿,我们自小相互了解,本王又怎会不信你!” 陆雪闻言站起身,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霍卿,“姐姐可要与我一起?” “不了!这点小事对陆侧妃来说必是小事一桩,王爷信你,我自然也信你。”霍卿微笑。 “好!既然如此,来人,将徐姬送回院子好好照顾!把这个小丫鬟带下去,关在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靠近。”陆雪有序地吩咐道。 第144章 心变冷了 妫居的深夜,院门落了锁,正厢房周围空无一人,房间内漆黑一片。 火红喜庆的喜帐已经换成了素白轻纱帐,透过纱帐能看到两具纠缠的人影。 叶寞狂猛地起伏,身下人软成一团,抬手拂去霍卿脸上的汗水,轻吻她的鼻尖,声音充满磁性的暗沉,“今天心不在焉,怎么了?” 霍卿低啐,言语有剧烈的喘息,“现在才想起我的心情,不嫌晚吗?” “不晚,我们有一晚上的时间!”说完邪笑着轻吻她的红唇,见霍卿眉头紧锁,将她搂进怀里轻拍,“说吧。” “今天王府的一个姬妾怀孕了,王爷想让我处理这事,我推辞了!现在事情落到陆雪手里,想来孩子是保不住了。前几日陆家给我递了话,要先生下庶长子,结果没想到有人在她前头先有了孕,陆雪是断然容不下的。” “既然你都明白,还苦恼什么?自古后院便是如此,何况还是王府。” 霍卿怅然若失,“其实若是我把事情接过来至少可以保住她们母子的命。” 叶寞低笑,望着霍卿的眼神有怜惜,“那你怎么不接手呢?” “接过来就等于一脚踏进了这污秽的后院,王爷没有给我管家权,万一我一调查扯出一片关系,想要置身事外就难了。况且即便孩子平安生下来,陆雪管了家,往后这孩子能不能长大就难说了,与其让他来世上遭罪一回,不如……叶寞,我觉得现在我的心变冷了。”说着话往叶寞怀里又靠近了几分,紧紧圈着他的腰,闭眼平定心绪。 叶寞知道霍卿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前几日无疑间看到怀王妃身边的嬷嬷,还有徐姬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两人在大街角落说着话,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总是有些联系的。若是怀王在轩王府安插了眼线,我是不能轻易入套的,这不仅关系着姐姐和孩子的安全,若两位亲王因我的调查激化了矛盾,霍府难免有挑拨的嫌疑,我不能冲动行事。” 叶寞低叹,“你做得很对,何必自寻烦恼呢!这事说到底是轩王自己惹的祸,他若是没那么多女人,不去宠幸那些女人,又怎么会让人有机可乘。” 轻抚霍卿脸颊的手被她抓住把玩,骨节分明,修长有力,霍卿无聊的时候总爱将他的手放在手心把玩,柔腻的手指轻触他指间的薄茧,麻痒的感觉从手心一路渗进心里。 霍卿手指缓缓触碰他掌心的新伤口,横贯手掌,上了药已经结痂,“还痛吗?” 叶寞挑眉,“怎么,心疼了?” “谁心疼了!你这是自作自受,事已至此,难道不应该你来解决吗?”新婚第二天的那条锦帕是叶寞划开手掌滴落的鲜血,否则无法骗过精明的赵嬷嬷。 叶寞爽朗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惊得霍卿一跳,立刻捂住他的嘴巴,瞪眼道:“你疯了!这王府都是府兵侍卫,有些风吹草动都能被发现,你好歹收敛一些。” 叶寞收住笑,拿开霍卿的手,“这种日子过得真不舒服,疼爱自己的女人还要偷偷摸摸,你再忍耐一下,时机成熟就离开这儿。” “哼!”霍卿冷笑,“想要离开谈何容易,御赐的婚姻。我现在就想搬去角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才来府里几天,这一摊子事不管是宫里还是府里都让我烦透了。” 叶寞忍不住拥紧怀里的人,“快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再忍一段时间。” “王爷让我做他的帮手,我正在考虑。若是有了契机,我想与他谈条件,换得一隅清静,你觉得如何?他其实最看重的是我的才能。” “卿卿!”叶寞低叹,“你有没有想过上官宗其实是爱你的。” 霍卿讥笑,“或许吧,毕竟他后院没有我这样的女子,定会觉得新鲜。他的这份喜爱夹杂了太多的利用、算计和控制,说白了也只是将我看成有别于一般女人的女子而已。怎么?为上官宗说好话,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我对你的坏心思你不清楚吗?”说着话扣住霍卿的小手往身下带,“你是我的女人,谁都不能觊觎,上官宗或许对你不同,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心思,在这些权力至上的皇家人眼里,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霍卿望着纱帐顶发呆,“叶寞,今日徐姬怀孕的事情给我提了个醒,王爷早晚都会要一个嫡子,若是他坚持,我不知道怎么办。或许从今天起我便断了汤药,距离新婚夜也没几天。” 肩膀被扣紧,“你敢!我的孩子必须是婚生子,落在别的男人名下哪怕是一天我也不同意,卿卿,你相信我,最多三个月,你便能恢复自由身。” 霍卿转头看他,一言不发地微笑,看得叶寞有些心疼,将霍卿的手送到唇边轻吻,“卿卿,跟着我一直在委屈你,可曾后悔?” “后悔了!”霍卿脱口而出,惊得叶寞立即抬头,却望进一双含笑的狡黠眼眸中,翻身而上,“小东西,敢捉弄我,不怕惩罚了?” “怕了你就会放过我吗?”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眼眸中的春意还未完全散去,狡黠的晶莹衬得身下的人越发令他爱不释手,不由重重吻了上去。 “宝贝,你真本事,让我一天都离不开你。” “我有什么本事,明明是你自己贪吃还赖我,胃口大不说还贪心,咬上了就不撒口。” 霍卿的控诉引来一阵低笑,“你可知你有多棒?总是让我欲罢不能!”劲腰一沉,牵出霍卿一阵倒吸气,“你瞧,卿卿……这本是两情相悦的事,如何能怪我一人。” 霍卿羞红了脸,猛捶他的后背,双手却被扣在头顶不得动弹。 “你哪来那么多甜言蜜语,老实说,真的没有跟其他女子?”霍卿娇嗔道。 叶寞低笑,“我有没有其他人你难道感觉不出来?还是说我没有尽力到你满意为止?” 霍卿气得咬牙切齿,“真恨不得把自己戳瞎了,耳朵戳聋了……” “宝贝怎么嫌弃我了,为夫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每天任劳任怨地伺候你,还有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出来,我一定……”,话未说完就被霍卿捂住了那张薄唇。 “不喜欢我说话?好,那我们就不说话……可好?” 轩王府雪园是陆雪的住所,屋子里仍是一片喜庆的布置,可女主人却满脸寒霜,随手操起手边的点心盘砸了出去,盘子落在铺满红毯的地面上发出闷响,精美的点心飞了满地。屋里的丫鬟大气都不敢出,看了一眼小凳上坐着的赵嬷嬷,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一溜烟退了出去。 “侧妃,何必生气,人既然已经落到咱们手上,那就是咱们说了算!” 陆雪冷笑,“你盯得这么紧她都能逮到机会,可见是个不好对付的,当心她反咬一口。” “侧妃,老奴觉得您想多了。王爷这么多年一直不让院子里服侍的人有孕,其实还是顾及着您呢,现如今你进了府,又拿了王府的管家权,无论怎么做,王爷也会网开一面的。再者说了,一个庶子……这王府那么多女人,只要王爷松口,还愁没有孩子?这件事老奴觉得不能把重点放在有孕一事上,主要还是在这个女人违背了王爷的命令一事上做文章,王爷是这王府的主人,一言九鼎,如今被算计了,自然心里窝火,我们只要把这股火再烧旺一些。” 陆雪停了赵嬷嬷一番言语也冷静了,“嬷嬷,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是我实在气不过。” “侧妃,一个庶子您就受不了,那将来嫡子出生,您又如何自处?”赵嬷嬷问道。 陆雪勾唇一笑,这老婆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想与她联手对付霍卿,“她这是王爷求来的赐婚,我能有什么办法,听说王妃进府第二天就给你下脸子了?” 赵嬷嬷脸色一僵,“老奴也不明白为何王妃会对老奴有意见,几次事情,她总能四两拨千金,轻轻松松就让老奴吃暗亏。王妃此人藏得太深,令人捉摸不透啊……” “怎么,也有赵嬷嬷过不去的坎?” “侧妃,老奴可是一心效忠暄妃和王爷的,往后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侧妃将这王府打理好,说来说去也都是为了王爷好,您说是吧?可保不齐其他人会怎么想了。” “那照嬷嬷的意思,你可有对策了?”陆雪不相信赵嬷嬷没有计划,只不过身为奴才,碍于身份,很多事情不能出面实施,需要她来配合罢了,而她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圆滑世故的人帮她探路,她和霍卿的梁子这辈子都结下了。 “侧妃”,赵嬷嬷压低了声音,“王妃的院子看得滴水不漏,可老奴想,越是谨慎说明她越有问题,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找机会突破,老奴就不相信这世间还有钻不透的洞。” 第145章 宫中风云 昭仁宫 太后榻前,跪地的太医正聚精会神地把脉,凝重的神色让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太医收回手,提起药箱猫着身子走向炕几,跪下,“启禀皇上、皇后,太后娘娘气色红润,脉象平稳有力,臣医术浅薄,实在是查不出到底是什么病。” “啪”的一声,上官靖鸿一掌拍在案桌上,“一个个的都是废物,那么多的太医竟然查不出太后得了什么病,来人!全拉出去斩了!” 一屋子的太医全都跪下,颤抖的身子,喃喃道:“请皇上恕罪。” “恕罪?恕什么罪!”上官靖鸿站起身子,“全都是庸医,都给朕听着,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都要给朕把太后给救醒了,朕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否则提头来见。” 遣散完一屋子的太医,上官靖鸿快步走向床榻,坐在床沿上,握着太后的手,“母后,您一定要赶快醒来,儿子担心啊。” “皇上,您还是先回御书房吧,大臣们都还等着呢,这儿有臣妾和几个贵妃照看,您大可放心!若是太后醒了,臣妾即刻差人去报。”皇后柔声劝慰道。 “是啊,皇上,国事要紧!”淑妃附和道。 上官靖鸿放下太后的手,掖好被子,站起身,“那辛苦皇后了!”说罢便出了门。 皇后坐在炕几上,对影公公招手,“公公,太后今年身体一向不错,怎么突然晕倒了?这太医也查不出病因,是不是有我们忽略掉的事情?” “回皇后的话,太后身体确实硬朗,又一心向佛更是云淡风轻,这么多年每日的起居饮食已经养成了固定的规律,所以奴才也不明白为什么。” “太后是突然晕倒的吗?”皇后凝眉,继续问道。 影公公低着头,“奴才也摸不准,细说起来也有一些征兆,太后半个月前就偶尔觉得头晕,奴才也请太医来看过,说是劳累所致,太后也没放在心上,之后隔三差五总会有些头痛,吃得也不多,几次三番总是诊不出毛病。奴才本想禀报皇上,可太后说皇上勤于朝政,最近又出了工部的麻烦,皇后每天也是日理万机,所以拦着奴才不让说,这头晕也只是一阵子的事儿,没想到今日却突然晕倒了。奴才真是该死!”说着便跪了下来。 皇后叹气,“公公起来吧,这事儿也不怪你,连太医都诊不出毛病,你又如何能知晓呢!况且还是太后拦着不让说。这宫里一切如常,怎么会这样呢!” 淑妃在一旁发了话,“公公,这吃穿用度的,尤其是吃食和穿戴上都查过了吗?还有太后经常佩戴的佛珠,有没有命人查一查?” “回娘娘,太后一晕倒,奴才就让太医详细检查过了整个大殿,太后所穿的衣裳和佛珠都没有问题,这点陈太医便可作证,这是他领着几位资深太医一起检查的。至于这吃食上面,太后所有的食物都是御膳厨房专门做的,从材料准备到烹煮,再到送菜都有固定的专人做,奴才已经将这几个人叫到院子里,这会儿都侯在外面等着各位娘娘传话呢。” 淑妃点头,“影公公做事果然谨慎,怪不得太后如此信任你,皇后,不如由臣妾和暄妃妹妹一起去审问吧,至于影公公就不必跟着了,总要避避嫌!” 皇后点头同意,目送淑妃和暄妃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床榻上依然沉睡的太后,眉心微拧,“公公,你再想想,最近宫里可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影公公沉吟片刻,“皇后娘娘,这昭仁宫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就连嫔妾也是无宣诏不得入内的,太后平常除了念佛就是打理花草,再或者就是见见皇后娘娘和几位贵妃。” 皇后一惊,“那些花草可有检查过,本宫知道万物有相生相克的道理,后宫之中擅长这种手法的人比比皆是,昭仁宫有没有与沉香相克的花草?” 影公公一愣,“奴才没想到这一点,这就去请陈太医来辨认。” 昭仁宫外一时间让人肝胆俱裂,沉重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世人都知道当今太后是皇上最为尊敬的人,太后晕倒,皇上大怒,宫里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做事。 太医院、御膳厨房、花草暖房……凡事牵扯到昭仁宫一应事物的,所有人都被盘问筛选。眼看过了晌午,却是一丝线索都查不出来。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是中了什么邪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呢?”暄妃坐下喝了口茶说道,忙活了大半天竟然什么都查不到。 “住口!”皇后喝道,“身为宫中贵妃,说话却口无遮拦,以后再让本宫听到那两个字,定不轻饶!懂了吗?” 皇后只有一个公主,没有皇子傍身,所以一直以来管理六宫都是和善为本,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淑妃和暄妃都被惊吓呆了,包括影公公。 “皇后娘娘,臣妾没别的意思,完全是一片好心,太后晕倒臣妾着急啊,这盘查半天了也没有头绪,臣妾也是怕皇上怪罪!”暄妃委屈着说道,眼眶微红。 “呵!别拿皇上来噎本宫,今日里暄妃这话也就是在本宫面前说说,如果皇上在的话,怕是你陆家满门都不保,懂吗?本宫奉劝你千万别想着去告状诉苦,这是为了你好!” 皇后的话让屋子里刹那间陷入死亡般的静谧,暄妃扫了一眼淑妃,淑妃挤出一丝笑意,回话道:“皇后娘娘,这接下来怎么办呢?查不出原因……” “先看太医怎么说吧,若是无法可想,再想别的办法!行了,你们两个今天也累了,回宫休息吧!” 话音刚落,淑妃与暄妃就起身告退,皇后娘娘盯着地面所有所思,“公公,刚才暄妃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最近有没有什么人接近过太后?” 御书房,上官靖鸿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们,皱眉,“各位爱卿,你们这么多人,争执吵闹了这么多天,朕想知道,有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法子,有没有?” 书房里顿时鸦雀无声,上官靖鸿挑眉,“怎么都不说话了?” 户部尚书田鹤回禀道:“启奏皇上,去年全国各地都有天灾,加上边关一战,国库早已经捉襟见肘,如今实在是筹措不到银两支持长江一带的堤岸修建了,请恕老臣无能。” “田尚书这话老臣无法认同,启奏皇上,长江一带每年大大小小的涝灾不计其数,今年风调雨顺,可长江水位却日渐高涨,下游可是数万百姓的居所啊,地方官吏已经无数次上报,朝廷必须立刻拨银固堤,否则堤岸一旦被冲破,那可是生灵涂炭啊,皇上!” “荣大人的话确实令人堪忧,可户部实在筹不出银两,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您着急,我们也着急啊,这怎么办呢?”田鹤回道。 “皇上,南方一带即将进入雨季,时间不等人啊!”工部尚书荣沁急红了一双眼。 上官靖鸿看着底下的人,“田爱卿,宫里的一切开销已经缩减到了极致,新年之后富足之地的各项赋税征收,加上几家皇商的刚缴纳的税收,难道不能以解燃眉之急吗?” 田鹤余光扫了一下怀王,连忙上前回话,“回皇上,去年国库亏空厉害,宫里的开销只能暂时填补尚且不够;富足之地的赋税加重可眼下只过去半年不到,收不上来多少;皇商刚缴的四百万两税有六成拨给了去年遭了雪灾、涝灾的地方,两成拨给了边关欠下的军饷,还有一成留在国库以防万一,剩下的四十万两可以拨出去,但是杯水车薪啊。” “田大人!话都让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说什么?两百多万两的银子都被拨去了灾区,可我怎么听地方有抱怨声说是灾民至今没有都安抚好呢,这银子去了哪里,还劳烦给个清单,我要看看,牙齿缝里还有没有残肉了!”荣沁气得满脸通红。 “荣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我贪污银两,亏空国库了?这么大罪名我可担不起,这所有的清单老臣都皇上过目了!” “哼!有没有你心知肚明。” “荣大人你血口喷人,老臣勤勤恳恳在户部这么多年,皇上冤枉啊!” 上官靖鸿抬头支着头,“别吵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去固堤,田爱卿,连同宫中四十万两一共八十万两都拨给工部,另外,所有朝臣能捐就捐,朕知道你们没钱。”上官靖鸿冷笑道,“凡事捐钱的官员名册都送到朕的案桌上来,朕要亲赏……三位王爷有什么建议?” “禀父皇,儿臣出身军营,别的也不会,但如果父皇放心派儿臣亲自去监督固堤工程,儿臣保证绝不会有中饱私囊之辈出现!”诚王回话。 “好!那怀王和轩王有什么见解?”上官靖鸿看着下面站立着一语不发的两位亲王问道。 上官宗眼角扫过上官翰,抢先一步上前,“父皇,儿臣心中的想法尚不成熟,三天之内会拟上详细的计划呈上。” 第146章 圈套 议事完毕,所有朝臣退了下去,上官靖鸿背靠龙椅紧皱眉头。 “皇上,喝口茶润润喉吧。”高公公递上一杯新沏的龙井,茶香沁人心脾。 上官靖鸿摆手,“放着吧!朕没心情喝茶,你看看,这么多的官员为了修一条堤坝都能闹成这样,现在太后又身体抱恙,整个太医院竟然查不出病因,真是让朕烦忧啊!” “皇上,大臣们各持己见都有道理,轩王也说了三日后有详细的章程送上来,若是他能解决此问题,也算解了皇上的烦心事。”高公公笑着说道。 “哼!这么多大臣都想不出办法,你还真以为他能想得出来?他这么说无非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朕这三个儿子看着都是人中龙凤,心机全使在别处了,这些个大事……唉,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这么久了,昭仁宫有没有消息传来?” “回皇上,皇后娘娘来报,她们都快把昭仁宫翻遍了,几乎连蚂蚁都没放过,可竟然找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太医院似乎也是束手无策。” 上官靖鸿气急,随手扔掉手上的狼毫笔,“这么久了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皇上,您别着急啊!回头把身子气坏了苦的可都是百姓啊,千万保重龙体。”说着话将那一杯龙井又递了过去,上官靖鸿随意接过喝了一口放下,静下心继续批改奏折。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门外的小太监传话。 “宣!”皇后很少来御书房找他,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书房光亮的金砖上响起皇后急迫的脚步声,上官靖鸿抬头见皇后脸色不太好,免了礼数赐了座。 皇后看了高公公一眼,对方立刻机灵地退下,顺带关上了御书房的大门。 上官靖鸿眯眼,“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母后她……?” “皇上!臣妾想请钦天监一观星相。”皇后小心翼翼地看着龙椅上的男人一眼,说道。 “钦天监每天都在观星象,若是有问题定会第一时间来回禀,这本就是他们的职责。皇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说吧,不必藏着掖着。” “今日我们彻查了昭仁宫和所有与昭仁宫有关联的人和事,一点线索都找不到,臣妾想着是不是……太后是不是……”皇后将剩下的两个字紧紧咬在齿间,最终没有说出来。 上官靖鸿冷笑,“皇后你是不是疯魔了,尽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这是你一个后宫之主该说的话吗?你难道不知道太后与朕最忌讳的是什么吗?查不到病因就往那上头想了?” 皇后立刻起身跪下,“臣妾知错了,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后站起身却不敢再坐,“太后的一切日常起居是正常,可据影公公说,太后其实半个月前就隐约开始有头晕的征兆,时不时地发作,以至于今天才晕倒。” 上官靖鸿幽深的眼睛紧盯皇后,“说清楚一些,具体何时头晕,何时又再发作的?” “回皇上,第一次发作是……是轩王妃觐见太后的当天晚上,轩王妃为表诚意,总会帮太后抄写一些佛经,每隔五六日便进宫将誊写本送给太后,刚好与太后头晕的时间吻合,这实在也太巧了一些,所以臣妾想着是不是让钦天监看看,莫不是轩王妃星象与太后相冲?” “皇后,你可知今日的一番话会造成多大的风波吗?”上官靖鸿淡淡地问道。 皇后又跪了下来,“臣妾知道其中的严重性,所以才来向皇上请示,这左右为难的事情臣妾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上官靖鸿不由轻笑出声,站起身走下台,扶起皇后,道:“皇后啊,你膝下只有明珠一人,若还有皇子在侧,朕不禁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皇上!”皇后双眼通红,“臣妾无子的原因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臣妾为了您的皇位痛失腹中已成型的男胎,致使终身不孕。这么多年在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为了太后操劳奔波,最后却落得皇上如此怀疑。敢问皇上,这中宫是不是想换人了?皇上觉得是贤良淑德的淑妃好呢,还是善解人意的暄妃好呢?” 上官靖鸿脸色一阵难堪,“皇后不要激动,朕也只是随后说说!以往的事情都不要再提了,太后不爱听,朕也不想提。” 皇后的神色有了一丝好转,“臣妾也只是提议请钦天监看看,这是没法子的事,太医又诊不出毛病,太后的脉象和气色都与常人无异,臣妾想不到别的。” “哎!霍太傅可不是好啃的骨头啊,眼下长江固堤正是需要户部出力的时候,田尚书这个老狐狸一向浑水摸鱼,户部银两的筹措最后还是全部落在霍休宜的肩上,若是轩王妃的事情传了出去,霍府有了异动,长江的数万百姓性命堪忧啊。”上官靖鸿不得不这么想。 “霍休宜是个刚正之人,不可能为了轩王妃的事情置百姓不顾,再说臣妾也只是想看看星象,并无其它想法,何以会招惹到霍府呢?” “此事非同小可,若确有其事,母后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轩王妃,到时候你说霍府反不反?霍休武手上二十万大军,霍休宜的户部才能,都是朕要考虑的。”上官靖鸿分析道。 皇后听了一时左右为难,“那如何是好?” “皇后先回宫,容朕再想想!” 轩王府 上官宗下了朝回了府便一头扎进书房,幕僚三三两两地进出,一直到晚膳时分,人去楼空,上官宗站在书房的院子中望着即将下雨的天空出神。 “王爷,该用膳了!雪园已经派人来了好几次了,说是徐姬的事情有结果了。” 上官宗下意识皱眉,“走吧,去雪园。” 刚踏进雪园,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陆雪正站在大门口的廊道下等他,瞧见他的身姿便飞一般地奔跑到上官宗的面前,扣紧他的手掌,说话间微微重喘,“表哥,你可是来了。” 上官宗冲眼前的人微微一笑,“跑什么,身体不好就要多注意休息,本王总会来的。” 陆雪俏脸翻红,羞涩回道:“我的身体没事的,等了你好久,就想等你一起用膳。走吧,今天厨房准备的可都是你爱吃的菜,一定得多吃点儿,我瞧着表哥最近好像瘦了。” 上官宗宠溺一笑,“好,听雪儿的,今日本王一定好好尝尝。” 一时间屋子里笑声绕梁,温馨至极。用晚膳,上官宗拦住正准备水果的陆雪,“雪儿,晚膳用完了,说正事吧,本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多呆。” 陆雪闻言,坐在上官宗身边,握住他修长的大手,轻轻说道:“表哥,我想问你,无论我做什么结论,你都会相信我吗?相信我是为你好?” 上官宗点头,“说吧!既然交给了你,自然是相信你的。” “王府这么多年无子,除了表哥本人,其余的人无一不着急的,最着急的莫过于府里那些个女人,我知道那些女人大多都是官场同僚之间互增的礼物,还有一些是皇上的赏赐,表哥不得不接下来,可时间久了,随着新人越来越多,这些女人便会焦躁。女人这一辈子青春芳华不过那几年,可王爷却在她们最好的年纪夺了她们日后生存的依仗,将来等她们颜色衰驰不受宠之时,孑然一身孤独终老是她们最不愿意过的日子。徐姬是较早进王府的,她因为这个原因受了下人的蛊惑私自将避子汤吐出来,为了掩饰怀孕的异样不让王府的浆洗房碰她的衣裳,这全是有预谋的。我最近仔细地查过了,她身边的小丫鬟当初是在亲爹死后进的轩王府,而她的亲爹一直是个病痨,几次看病抓药都是怀王妃身边的二等丫头陪同去的。” 上官宗一阵怒火,“她是怀王府的眼线?” “眼线谈不上,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陆雪冷笑道,怀王妃的手段也没那么高明。“表哥,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孩子打掉,至于徐姬,命大活下来就扔出府去,如果一尸两命那就丢去乱坟岗。” 陆雪勾起嘴角,“好!我听表哥的。” “雪儿,这次多亏你,王府交到你手里本王也安心。”上官宗反手握住陆雪的手说道。 “表哥说的话太见外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见上官宗站起身,陆雪立刻跟着起身,拉住他的手,“表哥这是要走吗?今晚不在我这儿歇下了?” “嗯!本王要去一趟王妃那儿,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商谈,今晚就在那儿歇息了,你也早点歇着吧。”上官宗说道。 细算一下最近一直为了各种事情忙着,反而在陆雪这儿过夜的次数更多,自从成亲后他倒没再进过霍卿的房门,现在想来不仅愧疚,更有些激动。 “表哥?你……”陆雪拉着上官宗的手不放。 上官宗没有多想,利索地挣脱,快步往雪园外走去。 第147章 告密函 妫居 灯下的霍卿正在缝制一件衣袍,淡蓝色的锦料,袖口和衣襟是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 “小姐,别缝了,将军都不让您做这些伤眼睛的事。”宝琴望着嘴角含笑的霍卿劝说道。 霍卿手下的动作一顿,摇头苦笑,“打发时间吧,拘在这个小院子里还能做什么呢,生意管不了,药材碰不到,除了看书作画,也只能练练这些了。” 宝琴上前将油灯挪近一些,低声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想家想老爷夫人了?”见霍卿低头不语,凝白的手指正不甚熟练地绣着花样,宝琴眼睛有些湿润。 霍卿在她眼里是个神仙般的存在,从小到大的种种事情宝笙都对她讲过,她觉得这样的女子应该活在自由自在的世界俯瞰众生,而不是被拘在王府的小院子里与所有盼宠的女人一样过着毫无希望的日子。 霍卿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你这丫头怎么还伤感起来了,嫁人后的日子就是如此,我都还没有想法,你怎么哭上了?什么都别想,做好该做的事!” 宝琴扯着袖口擦了擦眼泪,甜甜笑道:“知道了,小姐!” “徐姬的事情雪园有结果了吗?”霍卿突然想起来问道,最近府里对这事一直没动静。 “应该是有了,今天晚膳时分雪园派人请王爷过去,王爷用完晚膳离开后,侧妃和赵嬷嬷便带了几个丫鬟去了徐姬的住所,院子里大门紧闭,奴婢查不到更多了。” 霍卿叹息,“孩子估计是保不住了!王爷确实心狠,好歹也是自己的血脉。” “小姐,有件事情很奇怪,王爷离开雪园是直奔咱们妫居来的,结果还没到院门便被管家叫走了,没多久王爷就进了宫,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霍卿神色平淡,勾起嘴角,对宝琴说道:“可能是暄妃娘娘有什么急事吧,王爷的事情不要刻意去打听以免惹来麻烦,宵禁之前他必定会出宫,如果有需要他会来妫居的。” “那……小姐,王爷今儿没有去别的院子,万一他要是回府后来了咱们妫居,那……?” 宝琴的为难让霍卿神色一赧,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瞪了宝琴一眼,“想说什么?” “不,不是啊,小姐!奴婢是担心王爷要是进院子,也没人值夜,奴婢怕……”,宝琴结结巴巴说完话脸上已经红了一大片,她发誓自己真的是关心小姐的安危。 “放心,今日他来不了了。”霍卿笑着摇头,她也正好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一晚。 流芳殿 暄妃与上官宗静默对坐,上官宗低头反复看着手中的字条,毫无异样,将纸条揉碎,俊脸上恢复了全然不在乎的样子,“母妃就是为了这件事宣儿臣进宫的?” 暄妃来不及阻止儿子飞快的动作,不由得皱眉,“宗儿,这件事事关重大,消息都送上门了,你把它毁了,让母妃上哪里去找人去?” “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这偌大的流芳殿对方都能来无影去无踪地传递消息,可见武功有多高,再者说,既然敢留下笔迹,自然不会让我们查出来,留着有何用!” 暄妃叹气,望着儿子冷静的神色,“宗儿,查不到对方,就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属实,那我们如何应对?万一是真的,还是要早做防范才是。” “母妃”,上官宗沉吟,“太后确实很严重吗?” “是的,太医查不出病因,皇上的耐心快用完了,皇后出了昭仁宫便去了御书房,当时屏退了所有宫人包括高公公,想必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却不能对外人道。” 上官宗皱眉,“不能对外人道?包括高公公还有贵妃们?母妃认为会是什么?”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宫中若有什么秘辛也应该知晓的,除非……”,暄妃陷入沉思,霎时一惊,浑身竟然冒出冷汗,别开眼不去看上官宗疑惑的眼神,“母妃不能确认,毕竟你父皇还是安王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不问世事的侧妃。” 上官宗不解,“不太可能吧,母妃说的是皇祖父在位之时的事,这与卿儿有何关系?” “那这字条上的消息我们怎么处理,母妃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上官宗心中顿时烦闷,站起身慢慢跺步,“怎么信?钦天监若是察觉星象有异早就禀报了,何须再去请?这张字条是在挑拨您和皇后的关系,难道是怀王做的?” 暄妃摇头,“我看不会,皇后稳居中宫又有太后撑腰,任凭淑妃再有人脉,眼线也布置不了那么远,皇后与皇上的谈话没人知道,淑妃肯定不会知道。宗儿,星象一直神秘诡异,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上官宗冷笑,“母妃,现在对方是说卿儿与太后相克,你可知钦天监一旦确认有此事,父皇必定会大怒,这婚可是他亲自下的旨,那卿儿定是活不了了,即使不株连,父皇以后也必定会对我有所顾忌。”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怎么可能因为这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让自己的基业毁于一旦,简直可笑! 暄妃一下子也没了主意,“那怎么办!原本也是我们母子求娶的这门亲,本想让霍府成为自己的后盾,没想到反而被拖下了水,这可如何是好……”,暄妃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抬头道:“宗儿,不如休了她,如何?” 上官宗瞪大眼睛看着暄妃,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母妃!这是什么话,卿儿是本王的王妃,又是御赐的婚姻,新婚一个月不到就毫无理由地休妻,您让儿臣有何面目面对霍府、面对世人,就连父皇也不会同意的,这是抗旨,抗旨,您不懂吗?” “对对对,宗儿说的有道理,是母妃过于着急了。”暄妃支着头皱眉,“可这事必须解决才是,皇上只给太医院三天的时间,皇后今日又见了皇上,我想,如果三天后仍然没有对策,皇上必定会铤而走险试上一试的,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走在前头。” “太医院真的毫无对策?那是不是让卿儿来试一试?” 暄妃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上官宗,“宗儿,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卿儿已经被怀疑上了,若是再进宫被有心人发现了,那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官宗心里越发烦躁,脚步也越来越快,晃得暄妃头晕眼花,“你坐下!为今之计,我们只能先找钦天监的莫大人,你去想想办法套套他的话,我想他会卖你的人情的,毕竟不是干伤天害理的大事,也不是伤及龙体祸及社稷的事。” “钦天监一直只为皇权服务,我们如何能使唤得了?” 暄妃讥笑出声,钦天监如果真的那么刚正不阿,当年又是如何投靠皇上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之所以没有偏颇无非就是现如今几位亲王旗鼓相当,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能偶尔透露一些消息,用利益交换的方式。 “宗儿,每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就看你能不能找到!你去找你舅舅,刑部对于朝中官员的喜好收集和背景调查是最为详细的,这件事情明日天亮之前必须有个结果。” 上官宗停下脚步,慢慢走到暄妃面前,跪下,英俊的脸埋入母亲的膝盖,闷闷的声音响起,“母妃,儿臣怕!” 暄妃心里发酸,她的儿子原本是个喜好游山玩水的逍遥皇子,每回出门回宫都会给她带来许多有意思小玩意,眉飞色舞地讲述一路上的奇闻轶事,那时候的他是个热情开朗的热血男儿,是她,将他关在了这让人透不过气的皇宫,每日勾心斗角机关算尽,为了家族也为了他自己,古人都说怀璧其罪,他身在皇家如果不强大自己就只能成为废棋。看到了儿子逐渐的改变,深沉内敛、攻于心计,她高兴却也悲伤。 他向她表明自己要娶霍卿的时候,眼神里迸发的光芒是她好多年都不曾看到的样子,就为了这一点她无论如何也要成全儿子。 现在的左右为难又是自己好多年未曾见过的,他有好多好多年没有在人前说过“怕”字了。 暄妃轻抚上官宗的束发,“宗儿,如果事情真如我们想的,你要怎么处理?远离她还是找机会杀了她,又或者想尽办法来帮她收拾这残局?” “儿臣不知道!” 暄妃叹气,“宗儿,你爱她吗?” “爱?儿臣不知道,母妃,她很特别,儿臣想让她呆在儿臣身边一辈子。” 暄妃轻笑,“宗儿,你知道皇家男儿不允许谈情爱,尤其你想要成大事更不能儿女情长,将弱点暴露给敌人是很可怕的事情,更何况感情会让你优柔寡断,最终伤人伤己。你的父皇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千娇百媚,他对每一个女人都一样,一样宠也一样无情,我们这些深宫的女人就是他在后宫棋盘上的棋子,将来你也是,所以要把握分寸,否则后院不稳。” “儿臣明白!” 第148章 夫妻谈话 清晨,霍卿步出厢房,一股暖意席卷全身,昨夜刚下过雨,清新的空气尚带着几许湿润,抬头恰好看到头顶一道七色彩虹,顿时心情飞扬。 屋檐下安置的几盆君子兰已经开了花,含苞花朵凝着清晨的露珠,越发清新高雅。 霍卿突发兴致,弯腰打理那几株君子兰,一夜无梦的睡眠让她气色红润,嘴角凝笑,眼中漾着潋滟水波,侧脸柔美精致,阳光下一身白衣衬着那瓷白的肤色竟不似真人,看呆了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也看呆了刚进门的上官宗。 有生人的气息侵入,霍卿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向院门口,嘴角笑意未减,“王爷!” 上官宗望着眼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心绪复杂,下意识放轻脚步走到霍卿面前,见她正小心翼翼打理那几盆植物,笑道:“今日王妃的心情颇好,是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霍卿低头,嘴角含笑地回答道:“高兴的事莫过于岁月静好……” 上官宗站在霍卿旁边,静静地看着她耐心地修剪、浇水,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盆君子兰搬到绿荫之下,忙碌的背影让他心生满足,岁月静好……是啊,若是岁月静好,多好! 等霍卿忙完,转过身见上官宗仍然站在走廊下看着她,眼神却是心不在焉地游离,霍卿结果宝琴递过来的洗漱盆净手,“王爷这是下朝后直接来的我这儿?” 霍卿的话语打断了上官宗的思绪,“是啊,刚到这儿就看到一幅美人抚花的场景,难得!” “王爷,按祖制白天是不能进后院的,想必一定是有事吧?” 书房就在正厅旁边,这是上官宗第一次进霍卿的书房,明亮窗户边的案桌上堆了一些纸张,砚台的墨香不浓,屋子里是上官宗为霍卿准备的大量书架,可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卷,大部分都空着。 上官宗不解地看向霍卿,“卿儿,据本王所知,你的藏书远远不止这么几本啊。” 霍卿淡笑不语,接过宝琴递上的茶,吩咐道:“下去吧,任何人不得靠近!” 两人对坐在窗户边上的小型炕几上,各自品着茶,静默。 上官宗先开口道:“卿儿,来王府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一切可还习惯?” “王爷照顾周到,侧妃也经常嘘寒问暖,这一方小院子对我来说够了,多谢王爷关心。” 上官宗手指轻触茶盏杯沿慢慢滑动,“卿儿,本王知道你喜好学医,没有药房定是不习惯的,还有药场,之前是本王疏忽,现在想来也不迟。” 霍卿闻言峨眉轻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王爷的意思是?” “王府地界还算宽阔,东北角有一块空地,下人们时常去翻土,想来也适合你重些药草。” 霍卿勾唇轻笑,侧头看着上官宗不甚自然的俊脸,“如此,那边多谢王爷了!我听说东北角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我若是搬过去不知会不会让王爷难做?” 上官宗心中一惊,眼前的女子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要她想,就能将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感觉很不好,自己在她面前仿佛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刚才还愧疚的心不免染了几分恼意。 “王爷这样安排,我能知道原因吗?我们成婚一个月都不到,我却被赶出了正妃的居所,这要是传出去,不仅霍府脸面尽失,就连我怕是也让人看了笑话。”霍卿说的心平气和,纤细白皙的手指转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上官宗言辞闪烁,道:“卿儿,本王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别多想。” “这么说,王爷是不打算告诉我原因了?”斜睨上官宗,霍卿起身行礼,“我自幼便喜欢与草药为伍,这妫居实在是无趣,多谢王爷成全,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搬离?” “两天。”上官宗快速接了话,紧了紧衣袖下一直握着的拳头。 “多谢王爷,今日之内必定搬离,不过这妫居的牌匾我需要带走,否则无法向霍府交代,也无法向自己交代,不知王爷可否成全我这个要求呢?” 上官宗不由苦笑:“王妃想得周全,本王岂有不同意之理呢?”说着将一杯茶一饮而尽。 霍卿微笑,亲自为上官宗再倒了一杯,“王爷似乎还有其它事情?”搬家这件事虽然急可也不至于就急在眼前的一刻,事情谈妥,上官宗却仍没有走的意思。 “卿儿,本王的确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想请你出出主意。”上官宗也是没办法了,这些日子跟一帮子幕僚们想尽了办法,可总是拆东墙补西墙,难以面面俱到。 “有什么事,王爷不妨直说!” “时至六月,正是南方易发涝灾的时候,长江一带近日连连奏报其水位不停上涨,附近一带的堤岸有很大的隐患,一旦决堤,死的就是下游数十万的百姓,为此朝廷炸开了锅。工部固堤需要银两,可如今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两来,大家都束手无策。” “既然事大家都束手无策的事情,王爷为何要接下来?”霍卿问得直截了当。 上官宗有些尴尬,“本王爷也不瞒你了,本王觉得父皇想在这件事上看看我们三个亲王的能耐,诚王早早就把自己摘去了长江一带说是可以去现场监工,那这件事总得有个解决之道啊,怀王与户部尚书穿一条裤子,这么多年户部浑水摸鱼惯了,现在咬定了没银两,肯定不会松口的,若是本王能拿出办法,那就是立了大功了。” “你的幕僚们想不出办法吗?”要做幕僚的人也都不是寻常的城府。 上官宗叹气,“他们都不想本王接这个烂摊子,但本王答应父皇两日之内拿出切实可行的法子,一来时间很紧,想要将层层关系梳理清楚不容易,二来是因为确实没有银两的支撑,再多的谋算它也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如今户部一共只有八十万两白银,简直是杯水车薪。” 霍卿望着屋子里空空的书架,眯起眼睛,“工部尚书是你的人?” 上官宗神色一僵,他没想到霍卿突然问这个问题,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事,短短几句对话她便能抓住这个信息,实在令人心惊。 霍卿看着上官宗不知如何反应的脸,冷冷一笑,“王爷可真是好手段哪!自己拉拢不了霍府,便让手下人出面。工部尚书荣沁的千金现如今是我的大嫂,今日我若是拒绝你,王爷是不是准备搬出荣家与我好好谈一谈这霍荣两家的姻亲关系了?” 上官宗看着霍卿冷凝的俏脸,连忙解释道:“卿儿,你误会了!本王并无此议。” “荣家若是栽了跟斗,霍府可未必会受牵连,毕竟我大哥并非身居高位,更何况此次筹银虽是户部尚书出面,可所有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我爹在做。我爹的性子我知道,万事以天下百姓的疾苦为首要,就冲这一点,皇上也不会牵连的。” 上官宗一阵苦笑,“卿儿,你怎么知道工部尚书是我的人?” “这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碰,这事说白了是户部和工部在较劲,最后由皇上定夺,不管如何解决,工部都逃不了责任。长江到了夏季多雨时节,水位上涨是常有的事情,堤坝本就是百姓生存的首要屏障,可为何今年突然就扛不住了呢?真要追查起来,工部监督的工程是否合格,往年户部拨下去的银两究竟用在了何处,中间有没有人中饱私囊、层层盘剥,水至清则无鱼,工部也干净不了,一旦皇上真的派人去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荣沁。你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不就是想保住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富贵险中求,你接了若是做得不好顶多被责罚,毕竟没有人说话的时候是你站了出来,可若是做得好,即便皇上不赏你,你的幕僚以后也会死心塌地跟着你。毕竟,在关键时刻对下属不离不弃地维护的主子,他们还是很拥护的。” 上官宗眼神灼灼地看着霍卿云淡风轻的脸,明明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可嘴里吐出的字字句句又如此功利可怕。 他此刻突然庆幸自己的捷足先登,这样的女子若是在宅院固守一隅确实暴殄天物,可若是为了别人搅弄风云必定是他最头痛的对手,好在这个女子现在身处他的轩王府,即便不问世事,也成为不了自己的绊脚石。 “卿儿,你可知本王是何时起了坚决要娶你为妃的心思的?” 霍卿一愣,转头看着上官宗炙热的眼神,皱眉,原本还在谈正事,怎么突然又说偏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王爷的心思只有王爷自己清楚,猜测有何意思。” 上官宗心情突然明朗起来,“呵呵!第一次见你还是在锦州别院,本王睁开眼,你就站在那儿,像一支空谷幽兰,神秘又美好,望过来的眼睛纯净得像琉璃珠子。”上官宗说着话,脑中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面带微笑,神色迷离。 “王爷”,霍卿出声,“你今天难道不是来谈正事的吗?” 第149章 夫妻交易 “正事?”上官宗嗤笑,“本王刚才所说难道不是正事?还是说王妃不爱听?” “王爷,空谷幽兰在王府的百花园中也只是一株特别的植物而已,时间久了王爷会发现其实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满园的芬芳和娇艳的花朵,观赏的园子时心情也能好上几分。其实空谷幽兰作为药用更合适,它能清神提脑、活血化瘀,还能除疲安神。我相信,有朝一日若是药房急需的话,王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摘它用药。” 上官宗望着霍卿的神色复杂,可霍卿知道她说到了他的心里,男人只要有了权势和金钱,女人在他们眼里便是锦上添花的点缀,权势的追逐才是他们乐此不疲的追求。 “卿儿,本王发现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总是在自己的世界自得其乐,事不关己。” 霍卿转头正视眼前的人,第一次将不屑摆在脸上,看得上官宗满心不爽快,“王爷,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就因为我没有像侧妃一样对你嘘寒问暖,柔情绵绵,还是不如徐姬之类用尽手段只为求一个子嗣?这些用以满足你身为亲王作为男人的虚荣很重要吗?” 上官宗一掌拍在桌子上,“卿儿!” “王爷请恕罪,我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上官宗似乎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着霍卿冷淡的脸,“卿儿,你……你恨本王?” “我为何要恨王爷?” “你恨本王后院女人太多,对你忽略了是不是?卿儿,本王最近太忙,雪儿身体又不好,你要多多体谅才是,这王府本就惹人注目,以后后院的人怕是会更多。” 霍卿一愣,没想到上官宗这样理解,有些啼笑皆非,“王爷,你是不是误会了!” 上官宗起身走到霍卿面前,弯腰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一手执起霍卿的手,一手轻抚她柔滑的脸,却被霍卿躲开,以为她在闹脾气,放低声音轻哄道:“卿儿,搬离妫居的事我不能解释给你听是为你好,后院的一堆人都是官场之间不能拒绝的人情往来,可你要记住,你是我的正妃,是这轩王府的正妃,乃至将来有可能的……不管会有多少这些惹你心烦的事,你都不用放在心上,安心做本王的王妃,生下嫡子,这王府的女主人永远都是你一人。你放心,即便你搬出妫居,本王也会经常去看你的,无非就是路程远一些而已,反倒清净,也没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相处。” 霍卿皱眉,她说这么多竟然给上官宗传达了“吃味”的讯息,难道是自己表达有误还是上官宗理解能力有问题,仔细回想刚才的话,好像是模棱两可的。 她绝色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上官宗的心怦怦直跳,俊脸靠近了几分,鼻尖能闻到霍卿身上散发的幽香,不同于脂粉香,是一种淡淡的芬芳体香,心神立刻恍惚起来,呼吸逐渐急促,握着霍卿的手忍不住紧了紧,“卿儿,你真香!” 逐渐靠近的脸让霍卿睁大眼睛,想伸手推他发现双手被握住不能动,身体不由得后仰躲开,却没想到上官宗抬起一条腿跪在炕几上,身体跟着她下压了几分。 霍卿下意识想用内力,可转念一想放弃,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遭到抵抗怕是更加变本加厉,叶寞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每次的微小抗议都能惹来一阵猛烈的反击,更何况从身手来说,上官宗远远在她之上。 “宝琴,换茶!”霍卿大声唤到。 几乎是立刻,书房的门被推开,宝琴的声音传进来,“小姐,想喝什么茶?” 上官宗立刻退开身子,狠狠地瞪着冲进来的宝琴,努力平复心中的怒气和翻腾的欲望。 霍卿没去看上官宗多变的神色,而是盯着宝琴一系列熟练的沏茶手法,待重新换了茶,才出口吩咐:“宝琴,这菊花茶祛火最有效,甚好!” 上官宗看着宝琴退出去又重新关上书房大门,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王妃的丫头很机灵。” “是吗?既然王爷都赞赏她了,那我还不得不赏她了,想必这丫头要得意坏了!” 上官宗唇角勾笑,“不过还是要让她知道,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平常的亲热不可避免,难道每回本王来妫居都让这丫头守在门外?本王是怕你不好意思。” 霍卿喝了一口菊花茶,确实清爽,心情也缓和几分,半晌,缓缓说道:“王爷,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交易?不知王妃所谓的交易是指什么?”上官宗戏虐地问道。 “我帮王爷解决长江固堤一事,而王爷从今往后止步妫居,如何?” 上官宗脸色一变,“什么?” 霍卿的两个提议都让他惊惧,今日原本是来与她商讨固堤一事,希望能有些好的建议供他参考,没想到霍卿竟如此大的口气要直接解决。至于止步妫居,是要他以后不碰她? “王妃好大的口气,竟能解决固堤一事?” 霍卿微笑,低头整理方才稍显凌乱的裙摆,“自然!否则我拿什么筹码与你做交易呢!” 上官宗看着这一屋子的空置书架,恍然大悟,“王妃早就准备好了要与我泾渭分明了吧,一个爱书之人竟然留一间空书房,你根本就没打算长住吧?” 霍卿依然低着头,“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身在内院根本避无可避,不长住能去哪里,即便是真有这个想法,王爷也断然不会答应的。” 上官宗冷笑,“今日本王不是刚好送你一个谈判的筹码吗?想必正合你意才是。” “王爷说的这话太过牵强,是你因固堤一事来妫居找我,不是吗?如果觉得我的提议不能接受,你大可以现在就走出这道书房门,我们一切照旧,你看如何?” 上官宗脸色铁青,有被人要挟的羞辱感,愤然站起身要出门的身子还是折了回来,看着霍卿一脸从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容本王再想想!” “好!我有的是时间,这两天搬家也忙,就不知道王爷的时间如何。” 上官宗近乎咬碎一口银牙的愤怒,坐回炕几,双手握拳垂放在膝盖,低头沉思。霍卿也不打扰,悠闲安静地喝着菊花茶。 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上官宗抬头,“本王答应你!” 只要他度过这次困难,达到了目的,地位必定会更近一步,距离那个位置也更近,只要他们的婚约还在,早晚有让她就范的一天。契约既然可以立,那自然也可以毁,只需要找到对方的弱点和契机。 霍卿转头看着上官宗似有好转的心情,心里冷笑,放下茶盏说道:“王爷果然爽快!” “说说你的法子,必须要可行!” “长江固堤一事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只要有心做自然能成功,怕就怕在朝廷有人浑水摸鱼,可以想把这池子水搅浑,到时候即便王爷再殚精竭虑,后方不稳,一样功败垂成,所以要做好这件事,首先要把那些绊脚石先搬开。” 上官宗立刻坐直身子,“你说的是怀王?”见霍卿点头,迟疑片刻,“怀王与户部尚书沆瀣一气,可所有的账目都是明面上的,只要他们说没有银两,不用搬他也是个绊脚石。” “不,我说的是以防他在背后做别的动作拖后腿,先要将怀王的脚步拘住。” “如何绊住他?”上官宗问道。 霍卿勾唇,“眼下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徐姬是怀王府的一枚棋子,如今私自怀孕孩子不保,可大人还在,让她写一份供书,王爷将其交给暄妃,只要暄妃与淑妃闹起来,皇上就会过问,这是淑妃绝对不想的。有了这份供书,暄妃想法子拖着淑妃,连带给怀王找一些头痛的事情做做还是可以的。不过,若是王爷在怀王府的后院也有眼线那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如此,最大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光拖住怀王有什么用?” “固堤一事难以执行无非是银两的问题,我粗算了一下,长江一带堤岸很长,但轻重缓急不同,百姓分布也不同,我们不需要加固整条堤岸,一来耗时耗钱难以解决当务之急,二来过于死板,不利于形势。 长江堤岸极大部分是与农田一岸之隔,我们可以大修水渠,再将堤岸打开,江水引入水渠,既能解决水患又方便百姓庄稼的灌溉,费用更是可以缩减到最小,就连人手......百姓自然愿意为自己的庄稼地出力的。这段堤岸可以后一步监造,到时候户部再拿不出银两来就说不过去了。 至于与百姓居所集中之处我们必须加固堤岸,我粗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六百万两白银,扣除朝廷可以拿出的一百万两,还需五百万两。” 上官宗看着霍卿,不知如何反应,“你对长江这么了解,早就做好准备了?” “王爷这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并没有预料到王爷今日会因此来找我,只是各地杂记看多了,对地方情况都有了解,自己平时也喜欢做些笔记,长江一事上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研究过,所以一切只是碰巧而已。” 第150章 搬离妫居 上官宗没有过多深究,继续问道:“你的法子确实务实,朝臣们听后定会醍醐灌顶。可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还是银两,短短几日时间要如何筹措到五百万两,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霍卿纤细的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睛紧紧盯着上官宗,半晌,道:“王爷,这五百万两银子,我可以借给你!是我霍卿个人的名义,无关霍府,无关任何人。” 上官宗一惊,袖子底下的双拳紧得近乎颤抖,脸上却没有表露,“卿儿,这可是五百万两,不是五百两、五千两。” 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子一个月的家用顶多二十两,这样算下来霍卿即便每个月不花一两一钱,私房钱不过两万有余,更何况他们一直在锦州的小地方,家里的药材生意都靠霍休宜打理。 当初他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折合银两约莫十几万两,包括所有的陪嫁嫁妆,哪怕林清婉再给一些压箱底的贴己钱,加起来不过三十万两。在王府生活,她总不至于把嫁妆都赔进去,况且很多东西都是无法快速折现的,比如说绸缎、皮草、赏赐之物等等。 “王爷,我的这些银子全部都是清清白白的,你大可放心用。只要你同意,明天我便可以将这些银票交给你,不过这些银票数额太大,你不能在京城全部取出,从京城往长江的一路上各个钱庄,你陆续光顾,既可以减小钱庄的压力,又可以将银两安全送达,最主要的是,银票在你手里,只要你心志坚定,绝不可能被层层盘剥,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任凭他们再如何耍手段,也拿不到一两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上官宗张口想要问霍卿,这么多钱到底从哪里来的,可他知道即便是开了口,她也不会告诉她的,她能表明自己愿意借钱已经是对他的信任了。 果然,霍卿加了一句:“这些银票望王爷替我保密,明日银票会连同双方契约一并送上。” 上官宗无奈,“你确定本王一定会收下吗?” 霍卿不解地问道:“为何不收?没有这些银票你什么都办不了,况且,我希望你收下,因为苍生社稷最重要,数十万的百姓的命不值得吗?” “即便本王收下了,如何向朝廷解释这五百万两的由来?”上官宗轻捏眉心说道。 “要怎么解释,我相信王爷的那些幕僚是最擅长做这些事的。不过我可以给王爷提个建议,长江一带土地富足,扬州漕运,山东海盐众所周知,他们每年的盈利非常可观。听说这两个地方都是水泼不进的铁板,外人很难插足,就连朝廷也拿他们无可奈何,这个情况我想王爷朝廷当值这么多年必定了如指掌。” 上官宗闻言,眼睛一亮,继而又沉寂下来,霍卿说得都是事实,父皇一直想敲开这两块铁板,因为他们越是团结,说明他们内部的利润越是可怕。“那你的建议是?” “自然是抓他们的弱点。所谓”士农工商“,他们再有底子,不过是最低下的商人而已,有那么多钱能做什么?自然想要再往上走一走了,王爷您说是吧?五百万两对这些人来说是九牛一毛,这个解释听在皇上的耳朵里,可不仅仅是五百万两的小数目了,撕开漕运、盐商的铁板皮,哪怕是一个小口子,皇上也定会惊喜万分的。” 上官宗蹭地从炕几上站起身,这次他是真的坐不住了,霍卿今日带给他的冲击一波一波,将他几年来的困扰和迷障全然撕开,令他的眼前一片清明。 他激动地走向霍卿,伸手想要拉她的手,这次却被霍卿毫不顾忌地躲开,“卿儿?” 霍卿也站起身,面对上官宗,“王爷,我们的交易已经生效,以后还请王爷自重!” “你的交易只说不能碰你,并没有说不能牵你的手啊。”上官宗皱眉。 霍卿嗤笑道:“王爷,我说的很清楚,请你以后止步妫居,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上官宗无奈收回手,心情复杂之际,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被霍卿挡了回去,“王爷,你的时间可不多了,我说了这么多,这些法子是否可行,如何更顺畅地操作,我想,您还需要与幕僚们商量个周全的对策才行,不是吗?” 上官宗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卿,“卿儿,多谢!”转身快步出了门。 几乎是上官宗出门的同时,宝琴行礼,立刻跑了进来,上下仔细打量霍卿,见她没有异样,重重吁了一口气,“小姐,刚才真是快吓死奴婢了,还好没事!还好!” 霍卿轻笑,神情放松,“我能有什么事,杞人忧天!” 宝琴撅嘴,“那奴婢也不放心,万一有什么事,奴婢可是死不足惜。” “好了,啰嗦!你这股子婆婆妈妈的劲儿都快赶上宝笙了。”说着站起身,“收拾一下,我们今日就搬去王府东北角的小院,宝琴,这下我们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 流芳殿 暄妃听着宫人的回报,尽管心里已有准备,仍被惊出了一身汗,转头看向一边雕花木椅上坐着的上官宗,言语有不可置信,“这事竟然是真的?” 上官宗一言不发,暄妃突然长叹,“宗儿,这可怎么办呢,她可是你的正妃啊。” 刚宫人来报,太后醒了! “母妃您要稳住,太后既然醒了,父皇和皇后娘娘也就不会再追究此事。” 暄妃仍然没回过神,“确定是卿儿的问题吗?钦天监莫大人那儿怎么说的?” 上官宗昨晚出了宫便去了陆府找陆衡之,说来也巧,莫大人有个远亲来京城做杂货生意,贩卖的东西倒也精巧,生意一直不错,可此人喜好喝花酒,喝了点酒就容易斗气,前阵子为了个红牌愣是与人杠上了,一时口角竟把对方打成了重伤,就被抓进了刑部大牢。辗转托了拜托莫大人将他救出去,原本事情也不大,可莫大人硬是不肯向陆衡之低头。 昨天半夜陆衡之亲自将人送进了莫府,讨了个人情,莫大人这才透露了一些含糊的消息。原本他是要天亮后就禀明皇上的,太后的紫微天福星附近东南方向确实有一颗隐隐闪烁的天星,两颗星此消彼长,最近太后的天福星有被压制渐渐黯淡的趋势。至于具体的位置莫大人称算不出来,也或许是不愿意说,只说要将两颗星彻底隔绝的话必然要牺牲其中一方的主位。 陆衡之千恩万谢出了莫府,心里却是高兴的,这真是天助陆府,将莫大人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了上官宗,最后两人商量着先将霍卿挪出妫居试试看,毕竟谁也不确定那颗星是不是霍卿的紫微天星。可没想到,霍卿真的与太后相克。 上官宗心底的惊骇不比暄妃小,“母妃,至少有件事情是清楚的,卿儿不会危及太后的姓名,只需让她远离皇家的权利中心,远离儿臣,便不会有问题。” “唉!你可有与她提过此事了?” 上官宗摇头,“既已解决也无谓再提,以后让她少进宫就是了,佛经也不必再抄了。” 暄妃疑惑,“你若是不解释,她怎么肯搬离王妃住所的?” 王妃住所位于王府中心位置,它不仅象征着身份的权威,也是距离王爷寝居最近的地方,有谁不想住进那儿,又有谁愿意离开那个地方。 上官宗勾唇微笑,“卿儿本就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手上没有管家权,可每日府里的琐事还是会找上门。况且东北角那片空地适合种植草药,母妃您也知道,卿儿自小习医,如今能给她拨出这块地,她是欣然接受的。” “嗯……你的这个王妃啊,聪慧过人,就是话少人又冷,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也不能像大家闺秀一样要求她,你要多多理解,至少她身后还有太傅府在。” 上官宗听闻暄妃的一番话,心底嗤笑不已。朝中人人皆知霍长清是只老狐狸,谁又知晓霍卿青出于蓝胜于蓝呢。小地方出来的就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五百万两?小地方的女子谁能将朝中局势分析得那么透彻,想起霍卿那双清澈不谙世事的琉璃眼珠,当初他一头便栽了进去无法自拔,现在想想,这双眼睛之所以清澈原来是因为她无欲无求,而非天真无邪。 “母妃知道你喜欢她,不过也不能冷落了其他人,你可明白了?”暄妃耳提面命道。 上官宗皱眉,“母妃,儿臣对雪儿够好的了!一个侧妃捏着王府的管家权,以后每日甚至不必向正妃请安立规矩,可以了吧?” “母妃说的不是这个,你难道不明白吗?” 上官宗一愣,母亲的暗示他看懂了。没错,自己一直想要嫡子在先,就连现在他也是希望霍卿能先诞下王府的嫡长子,这样也能避免以后小一辈子女之间的相互争斗,说实话,他们仅仅是三个兄弟的明争暗斗,他已经觉得筋疲力尽了。可霍卿已经与他明确提出了要求,自己也答应了,看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愿望成真了,这样一味地拖着,舅舅那边必定要过问。 “儿臣明白,一切随缘吧!” 第151章 背后推手 叶相府 书房里“啪”的一声,是瓷器摔碎传出的声音,惊得院落里站立的叶退之心神突突直跳。 叶退之搬回相府已有三个多月,经过细心的调理和照顾,叶相的病也已大有起色,正如这院子里精心打理后绿意盎然的植物,一切正逐渐好转起来。他如今最爱做的事便是站在这院子里看着墙角那块苍白的太湖石发呆,想许多往事,也想许多以后的事,可总觉得看不到尽头。 自从叶寞与他谈过之后,自己现如今每一次见到他,心里莫名发寒。 转头去看大门紧闭的书房,里面已经谈了一个多时辰还未有结果,他几次想要送茶水却被拒之门外。 “老爷,老太爷的药已经煎好了,还请趁热服下!”下人将药碗递到他的面前。 自从叶退之回了叶府,面对这满院的的凄凉不免悲上心头,遂买了一些得力的人进府侍候,也将这周围破败的一切重新整顿起来。开了春万物复苏,府里已经有了勃勃生机,尽管人少,可至少已经不再是荒废凄凉之地。而叶退之每天都是亲力亲为伺候父亲的饮食起居,从不假他人之手。 接过药碗,再看依然紧闭的书房大门,上前敲门,“父亲,该吃药了!” “哼!不吃,死了好,死了清静。”叶溟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六分气势。 叶退之又敲了敲门,“父亲,该吃药了。” 屋子里突然没有了动静,半晌,叶寞平静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听着这平静无波的声音,叶退之还是紧张了一下,除夕那次谈话仍历历在目,当时他便是用这种毫不在意又慵懒散漫的话语,一点一点地戳穿他,又笑着将他逼入绝境。 叶退之推开厚重的木门,脚下就是一堆散落的茶盏碎瓷片,一摊子茶水被泼在地上还泛着水光,他避开这些,将手中的药碗端放在书房的议事木桌上。 木桌边坐着面对面的两个人,叶溟赫稍有神采的脸涨得通红,白胡须微微颤抖,而对面的叶寞也是神色不虞,修长有力的手将药碗推到叶溟赫面前,“身体要紧,喝药吧!” “喝什么药,难道等老夫把身体养好了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叶溟赫低吼道。 “祖父!” “父亲!” 叶寞与叶退之同时出声制止,两人的脸色都难看了几分,叶退之眼框微红,“父亲,您说着话太伤儿子的心了。这叶府从万丈荣耀到如今风雨飘零,现在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您是儿子一直以来活着的支撑,这种丧气话从您嘴里说出来,儿子觉得心灰意冷。” 叶寞看着叶相执拗的神情,开口道:“就为了这点事情,您就要如此这番?” “这点事情?你可知你刚才在说什么?为了一个女人,你……”,叶溟赫又激动了起来。 “祖父!那是我的女人,也是在您面前磕过头的女人,更是将您的药方膳食照顾到极致的女人,如今她深陷囫囵,我出面解决有什么不对。”叶寞克制住自己的怒气道。 叶寞的强硬让叶溟赫一阵窒闷,在他紧迫的视线下,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 叶寞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眼角扫过一旁不言语的叶退之,“让我和祖父再呆一会儿。” 叶退之心里惊骇,这是为了霍卿?可霍卿已经嫁进轩王府,难道与叶寞还有纠葛?叶寞的视线如同一道利剑将他的沉思惊醒,看了一样父亲见他没有异议,只能收拾药碗退下。 “寞儿,卿儿如今已经是轩王妃,你何必执着?老夫也很喜欢这个孩子,可缘分乃天注定,强求不得,你这又是何苦呢?” “祖父!她还戴着羊脂玉镯,只要一天不摘,就表示她的心向着我。” 叶溟赫叹气,“即便如此那又能改变什么?她已为人妇,你若是执意纠缠可知后果由多严重,百姓对不贞女子尚且浸猪笼,皇家必然不会让她活着,你可想清楚了。” 叶寞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若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成就大事。” 叶溟赫气急了眼前这个已长成苍天大树的孩子,自小就懂得隐忍,忍受寂寞,年少遭逢突变更是孤身在外闯荡,支持他走到今日的无非是那一点念想,可现在…… 叶溟赫对叶寞无可奈何,“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女子总是被牺牲的,你确定自己要意气用事?” 窗外阳光正暖,叶寞眯眼望过去,仿佛看到一双微红的眼眸如泣如诉,唇齿间轻吐着那几个坚毅的字眼,每每想到心如针扎,“要靠牺牲女人才能成事算什么大业,我的女人是与我并肩共存亡的,这怎么会是意气用事。” 叶溟赫皱眉,“可如今时机并不成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多年的努力便功亏一篑,到时候别说是你,就连卿儿也会被你连累的。” “放心吧!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七成还是有的,即便出了问题,我也有后备计划。” 僵持......最后叶溟赫叹气,“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我也老了,被关在这府里整整十年,早已不知时局变换,当年的同僚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大多已是见风使舵之人,所以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要你决定了,祖父必定支持你,我相信你能做到。” “祖父,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可早晚都要走这一步棋。” “呵呵!”叶溟赫起身,拍了拍叶寞结实的肩膀,“若不是想着心里的这一口冤气,何至于忍受至今。寞儿,你看这叶府如今这般光景,即使将来有朝一日能平反也不可能恢复了,我早就看透了,活着无非是为了死去的人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数百条人命早已化为尘泥,这么多人啊……死后连块牌位都没有,每次焚烧纸钱,祖父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十年啊……他们到现在都还是孤魂野鬼。曾经一个个都活生生地在眼前晃着,现在院子里早已经空了,曾经的叶府再也回不来了。” 叶溟赫说得老泪纵横,这十年里,他每日躺在这床榻上,看着窗户外面那棵老槐树发呆,瞧着树叶绿了变黄,黄了枯萎,随风飘落散尽在泥土里,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杆,一如他的诸多儿女子孙们,忠心耿耿的奴仆们,这些人上至六十几岁的老奴,下至不满一岁的孙子,一夕之间全都没了。 叶寞强忍心里的汹涌波涛,紧咬牙关遏制住喉间的呜咽声,“不管如何,您要好好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叶溟赫背过身,站在窗前,悄悄抬起衣袖擦拭眼泪。 半晌,回过神重新坐下,对着叶寞笑道:“好,好好活着,一定……”,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可都安排好了,人手是否足够?为何不让你父亲帮你?我如今身体已经大好,不再需要他每日的贴身照顾,何况他身为叶家的人,为叶家尽力也是应该的,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 叶寞淡笑,“您这么多年没有亲人在身边,我们都很愧疚,尤其是父亲。他如今能照顾您左右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更何况他如今武功尽失,做起事情难免会有障碍。” 叶溟赫皱眉,眼神锐利地看着叶寞,“寞儿,是不是你父亲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们两个回京这么久,却都没有对我说过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您别多想,父亲自小在苍山学艺不问世事,对京城错综复杂的关系更是陌生,不让他出面也是怕节外生枝。” “嗯,是有几分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做,宫里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既然事情是因她而起,自然也要先拿她开刀。夏家当年费尽心机将她拱上了贵妃之位,先皇仙逝这么多年,夏家早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夏守仁把着兵部,掌握着京城十万禁军,如今连南疆三十万将士也想染指,上官靖鸿早晚会起疑,我只是给他个机会让他早些觉醒而已。可是目前时机不成熟,何况这么多年夏家早已盘根错节,我在京城的时日尚且不久,还需要慢慢筹谋,等待机会。” 叶溟赫闻言,暗舒了一口气,还好这孩子能识实务,他是真怕他为了霍卿冒然行动,到时候得不偿失,枉送性命,依他们目前的状况看来,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想到此,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真心的笑意,“那寞儿所说的动一动她,是什么意思?” “就是吓吓她而已。”叶寞笑得魅惑,“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噩梦缠身,我就是要让她心绪不宁,逼着上官靖鸿下旨,卿儿便可全身而退。” “你有把握吗?她从一名小小的秀女,凭着一张貌不惊人的样貌和并不出众的才学,能一路爬到太后的位置,城府可见一斑!” 叶寞冷笑,“不试怎么知道!以前我只想报仇,如今我却还想要这天下易主!” 第152章 指尖温柔 叶溟赫闻言脸色大变,“寞儿,小心隔墙有耳。” 叶寞不以为然,嗤笑,“等事情都浮出水面,我若收手就等于自寻死路。一旦我遭了毒手,叶府将永远不复存在,就连霍府也会走上叶府的老路,满门被灭是必然的,还有卿儿……所有人的命运早已经绑在了一起,哪怕是为了你们,我也必须要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叶溟赫颤抖的身子几乎支撑不住,脸色渐渐发白,他经历过一场政权交替的血雨腥风,当年他失败了,现在回想起来并不是他们不够果断不够魄力,其实是不如对方毒辣。 自古上位者都是踩着尸体,趟过血河往前走的,成功了还好,失败了便永世不得超生,比如说当初的太子,皇位唾手可得最后功败垂成,叶溟赫觉得是自己辅助不够,可如今叶寞身边没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助力,更是铤而走险。 “寞儿,祖父当初只想让你为死去的人平反,其它的不必多想。” “祖父,你应该知道,即便我不想,别人也不会不想,要活就要大权在握。曾经我向太傅提亲的时候发过誓,不管谁上位,我都力保他们安稳三代。” 叶溟赫颤抖的手指指着叶寞淡然的脸,“你……简直胡闹,这种话太傅也信?” 叶寞微笑,“太傅精明,我一个二品副将的话他自然是不信的,可如今他却在我筹划的轨道上走着,否则当初宋霍两府都合了八字了,他又如何会肯改口的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寞站起身,将叶溟赫不稳的身子扶住,“祖父,我不能跟您说太多,知道得越多反而让您费心!十年前我们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一条命和一个您所谓的这无法恢复的叶府,所以,不管得失如何,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只不过是我如今有了牵挂,是我自己怕丢了这条命,所以万事都会思虑周全的,您放心!” 叶溟赫轻拍自己肩膀上的手,低笑,“你说得对,倒是我看不透了!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便不再多问了,大胆地去做吧,祖父绝不会是你的负担。” 王府的东南角经过几日的修整如今焕然一新,现在的妫居是个独立的小院,小院前面是面积近两亩的空地,空地旁边有几间独立的屋子用来堆放杂物和休息所有,霍卿命人将这些屋子小院,包括大片空地用围墙圈成了一个自己的天地。 不过几天功夫,荒废的土地种满了药草种子,杜鹃花爬遍了院子围墙的各个角落,不到午时,低头整理花草的霍卿被这已显毒辣的阳光晒得浑身冒汗。 站起身轻捶有些发酸的腰,转头便能看到不远处一间小屋子正升起袅袅炊烟,那是改造过的一间小厨房,里面东西还算齐全,想必厨娘正忙得热火朝天。相隔不远处是几个丫鬟正兴致勃勃地聊天,显然都很能适应这个新居的环境。 霍卿随手擦过脸颊的汗珠,抬手想要遮挡渐盛的阳光,才发现手上沾了沉泥,不禁莞尔。转身蹲下继续清理杂草,心想,算了,脏就脏吧!不多久便感觉头顶有团阴影遮住,稍显凉快,看着地面的影子笑道:“别念叨啦,做完这一片就回屋梳洗!” 低沉的笑声响起,霍卿抬头望进一双含笑的深眸,下意识转向旁边,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由惊讶地看着他,“这大白天的你怎么就来了?” 叶寞蹲下身子,微笑地看着霍卿,眼神温柔怜惜。 可能在阳光下呆得有些久,霍卿的脸上被晒得绯红,长长地睫毛下那双纯净的眼眸就像璀璨的玻璃珠子,鼻尖的汗水凝成一滴晶莹的珍珠,脸颊上横梗着的那道泥土更是让叶寞的眼神快要滴出水来,难得见她有如此开怀的时候,不由得抬头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拭她的脸,嘴角勾笑,“瞧你!像只花猫。” 霍卿想起那一手的泥土,下意识抬手去触碰,却被叶寞抓住手,“别动,乖乖的!”说着话,仔细给她擦拭干净,霍卿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长长地睫毛随着叶寞的动作轻微颤动,像极了一把扇子。 叶寞最爱她的睫毛,情浓之时总爱用自己的鼻尖蹭着它,轻微的痒意丝丝钻进他的四肢百骸,渗进他的心里。 “疼!”霍卿娇嗔道,动作再轻可是衣袖的用料对她的肌肤来说仍然有刺痛感。 叶寞心一紧,连忙放下手,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眉心微皱,“疼吗?哪里疼?” 霍卿睁开眼,绽放明媚的笑意,叶寞看过去竟觉得这微笑比她身后姹紫嫣红的花还要灿烂夺目,忍不住倾身吻上那双眼睛,感受细长睫毛拂过他唇瓣的痒意,“你呀!” “还没回答我呢,怎么大白天就来了,这轩王府的府兵都是酒囊饭袋。” 叶寞微笑,他能感受到霍卿是真的开心,转头看向这简陋的院子,摇头低笑。 “你笑什么?”霍卿停下手中的活,问道。 “我高兴啊!你这么好养,不喜山珍海味,不爱位高权重,仅仅这一片荒地就能让你绽开笑颜,我觉得自己好像赚大了。”说着话讲霍卿扶起身,“你休息会儿,我来!” 霍卿挣扎推辞,“不用了,都快弄好了,也不是累活,除除草而已。” “我知道你喜欢做这些,我不在的时候你量力而行,我在的时候哪里还有让你忙的道理。”说着又蹲下身卷起衣袖,露出粗壮有力的胳膊,“你说怎么做,我来动手。” 霍卿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宽阔的后背,甜甜笑开,毫不犹豫地指使他做这个做那个。 “叶寞,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搬到这儿来了吗?”霍卿亦步亦趋地跟着叶寞说道。 埋头拔草的叶寞嘴角勾笑,抬头看了霍卿一眼,“为什么呢?” 霍卿凝眉,“我也不清楚,王爷突然就让我搬过来了,或许是想让我为侧妃让道?” “既然搬出来了,只要你高兴便好,至于原因并不那么重要,既然轩王不肯说就算了。” 叶寞的动作很快,不过须臾间,大手所到之处杂草尽除又丝毫没伤着娇艳花朵。 霍卿见四下无人,慢慢弯下腰伏在叶寞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红唇探近他的耳边,“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听了可别生气。”看着他完美的侧脸,讨好地轻触他的脸颊。 叶寞压抑着强烈的心跳,微微侧首,“做什么坏事了?” 鼻尖萦绕着她身体的幽香,叶寞还在为她刚才不经意的一吻默默回味,心底不禁鄙视起自己的自制力,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几乎夜夜笙歌,可自己仍然为她着迷,没想到自己爱得已如此深。 霍卿趴在叶寞的背上,在他耳边低低说着拨银之事的始末以及与上官宗做的交易,说完问叶寞道:“五百万两就这么给了他,你生不生气?” “傻瓜,这些东西本就都是你的,你如何花自己的钱是你的权利,我怎么会生气,况且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保全自己。银两没了还能再赚回来,光酒坊一年的利润就不止这么多,你又是个料理生意的好手。是不是觉得自己过于草率,怕他找人查你?” 霍卿撅嘴,“是!可也没办法,事态紧急,关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容不得我想太多。” “嗯,做得好!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把漕运和山东海盐牵扯进来,这是朝廷一直想要撬开的铁板,你现在便是将这条裂缝指给了轩王,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的。” “漕运和海盐已经是一手遮天的垄断了,不仅让百姓没有活路,就连朝廷也多番受限。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契机,王爷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想办法撕开一道口子,怀王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看着轩王面前摆了这么大一块肥肉,他不可能不动心,党争可是最需要钱的。若是他们鹬蚌相争,你说我们能不能渔翁得利?就让朝廷帮我们打个前锋。” 叶寞摇头轻笑,“我记得你说过只要做酒坊就够了,现在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还要跟朝廷作对,与怀王和轩王抢肉吃,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嗯,光是赚钱的话酒坊确实够了,可我不得不为将来多考虑一步。我们光有钱也只是个不能见光的商户,万一东窗事发的一天,这些钱全给了朝廷也救不回我们自己。我也不想霍府因为我们而受摆布,叶相年纪大了也不能再受惊吓。我想过了,要保住自己就必须让自己变成当权者眼里的那颗钉子,牢牢地钉在那儿,拔不得也取不出来!” 叶寞侧头吻上霍卿,“卿卿,你知道我有多幸运拥有了你!” “那接下来的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叶寞微笑,“好!” 霍卿娇笑出声,想要站起身却被一双大手拦住,“乖,我背你。” “会让人看见的。”霍卿四下张望。 “这院子里还有谁不知道?” “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呢!白长了一张好脸,真是可惜。” 两人说着话,纠缠的身影渐行渐远。 第153章 暴雨前奏 轩王关于五月涝灾的建议得到了皇上极大的支持,六月不到皇上便下了旨,诚王即刻启程负责长江堤岸的监造事宜,而轩王紧随其后,辗转先经过山东最后到扬州旨在为堤岸工程借款。 海盐是靠老天吃饭,能有这么高的利润其中海盐的运输至关重要,车马运输受限较多,可走水运便大大节省了成本,所以山东的私船不计其数,最大的莫过于赵家的垄断,拥有山东最大的海盐场又有自己的船队。水上生意免不了要与漕运打交道,扬州陈秉在巡府位置上坐了近三十年,谁也动不了,却与赵家有姻亲关系,江苏与山东毗邻,两家绑在一起便逐渐形成了铁桶。所谓钱能生钱,两省之间早在几年前成立了商会,盐商和船商持股,垄断了两省许多产业,巨大的利益让他们紧紧绑在一起,水泼不进,让朝廷也是头痛不已。 上官宗此行其实危险万分,他作为皇上的亲使,明面上是空手套白狼地去借钱,其实想要探这个铁桶的意图众人皆知,更何况那些精明的商人,对方必然起了防范之心。 正因如此,他当初在朝堂上提出要去两省商会借钱时,朝堂一片寂静,即便怀王有心动作也不敢冒然出手。 上官宗硬着头皮南下,临行前来过一趟妫居,自从两人把话说开以后也就没了那么多内宅外院的顾忌,交谈自然也顺畅得多。 “卿儿,如今的局面对本王而言是最不利的,诚王固堤的银两已经到手,可本王却必须要将两省的水搅浑了才能对所有人有个交代,怀王又在伺机而动,短时间是在难以决策。” 霍卿沉思,“皇上想动两省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中间必定也有一些布置安排,难道皇上没有与王爷谈过吗?王爷此次是没有后援的行动?” “呵!布置安排?两省巡抚精得就像两只老狐狸,这朝廷二品官员以上的有谁敢说没收过他们的银票,没收过他们送的美人?只要朝上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得到消息了,本王只怕还没到山东的地界,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策略。” 霍卿只是一介女子,听闻朝堂的这些官场勾结还是免不了寒心,“那王爷打算以什么名义去借钱,五百万两对他们来说九牛一毛,可拔毛总要疼一下的,他们未必肯。” 上官宗手掌拍桌,“大是大非面前岂容他们放肆,漕运是朝廷的,这海盐虽说是靠天吃饭,可偌大的贩售网若非朝廷许可,他们也是寸步难行。” “王爷!说这些大道理有何用,到时候他们一个劲跟你哭穷,你能怎么办?钱在他们的腰包,想要他们掏出来自然要花些心思。” 上官宗点头赞同,“本王想过了,最快的办法便是捐官,可如此也非长久之计。现在朝廷没有那么多空缺填补,况且他们沆瀣一气,若买了官只怕利益勾结更深,倒时候就不一定仅是两省之间了。” “王爷说得有道理,好在你这次是带了五百万两在身,不管与他们如何谈的,好歹固堤的款子是有了着落,不至于影响民生。” 上官宗苦笑,“自己揽下的事自己受着吧,无论如何也得弄到这笔银两,否则我手上的这些银票没有出处,引起父皇的怀疑反而弄巧成拙!现在想想,当时接下这事真是……” “富贵险中求!”霍卿呢喃道。 上官宗冒着生命危险去谈判,更多还是为了自己,捐官不是长久之计,那利诱他们,将他们拉进党争,对方未必不会动心。不想当官的有,可不想做皇亲国戚的怕是这天下也没几个了,更何况他们富甲一方,有了皇权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行凶险,王爷准备带多少侍卫?”霍卿又问道。 上官宗冷凝的脸突然松了下来,嘴角笑意涟漪,“卿儿这是在担心我吗?” 霍卿不解,“我关心王爷的安全,很奇怪吗?” 上官宗低笑,半晌回答道:“此时不宜张扬,明面上是贴身十二个侍卫,另有二十个暗卫在暗中保护。” “王爷本身就是个高手,不过我对两省的了解仅限于书卷和传言,无法给王爷更多的建议,不过,如果王爷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上官宗眼睛一亮,“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入得了卿儿的青眼?” 霍卿眼神一闪,“我二叔的副将叶寞!边关危急之时,此人率三千精兵拖住了特木尔两万兵马,必定是精通用兵之道,深谙人心之人。王爷的暗卫也只能在危急之时防身用,若有叶寞相助,必能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二叔的人,你大可不必担心自己再被出卖。” 上官宗一时想不明白霍卿的用意,可这个建议对他来说有利无害。陆深已经废了,霍休武又对他若即若离,若是叶寞能为他所用,未尝不是另一条路子。 “好!既然卿儿开口,那本王自然深信不疑,午膳过后本王便去向霍将军借人。” 商会一共有三大巨头,海盐赵家主事的是赵金银,另有一家旗鼓相当的邱家邱铭,加上扬州巡抚陈秉的庶长子陈坤,这三家控制着商会,也主导着两省的各种经济产业。赵家与陈家有姻亲关系,因此两家的关系更为紧密,很多时候议事时只要出现分歧,赵陈两家的两票足可以推翻邱家的意见,时间长了,邱家便弱势起来,想要打破这种局面必须让赵陈两家反目,邱家趁势介入,一旦由邱家掌握了主动权,必定想要削弱两家的实力,可对方根基太深,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拉进一股自己的力量。 叶寞手上暗卫无数,可他们并不是一味地拿刀持剑,早在多年前便已经被安插在了各地的各个岗位上,两省商会虽没有直接的亲信,可外围是有人的。 正是因为,霍卿与叶寞商量着入驻山东、江苏的两省商会的可能性,只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在背后推一把,将自己的人顶进商会,事情便成了。 转眼进入七月份,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妫居的书房角落几个大冰块降了这一屋子的暑气,霍卿穿着一身绯色的家常薄衫,正坐在案桌边凝神发呆。 轩王离京已有近两个月,京中只有怀王在户部忙着筹措赋税,一时间倒是安静下来。 可霍卿的内心却彷徨焦急,叶寞随着轩王一同往南巡,负责二十个暗卫的行动策划,并不在明面上活动,霍休武的副将若是明目张胆跟着轩王做事,想必朝中大臣又是猜测纷纷了。 正因为这样,每次轩王的家书上并不会提起叶寞,霍卿除了临行前一晚见了他一面,所有的消息都是宝笙通过林青传递的,至于南边的具体情况她根本无从得知。叶寞不过是个副将,若真要到紧急关头,被上官宗牺牲掉也不无可能,虽然他武功高强,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如今她在这偏僻的角落出门不便,消息也闭塞,心里总是慌慌的。 “宝琴,都已经入夏了,把箱子里的面料拿出来挑几样裁新裙,下午去请成衣馆的掌柜过府来量尺寸,顺便看看他们最近的新款式。”霍卿吩咐道。 宝琴看了一眼霍卿,“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请成衣馆的掌柜。” 宝琴很快出了门,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霍卿站起身透过窗户看着墙上爬山虎长得正好,满片墙上阴凉的绿意仍然削减不了心里惶惶的担忧,她总觉得很不安,像是有事情要发生。 叹息,关上窗,耐着性子从满桌子的布料中挑了两块,便站在案桌前练字。小时候每次没耐心犯调皮的时候,祖父就让她在一旁练字,说是练字可以静心,时间久了她早已养成了习惯,心情烦躁或者思考事情的时候总会执笔着墨。 宝琴回来得很快,脸上满脸汗水顾不及擦,气喘吁吁地回报道:“小姐,掌柜的不在,问了店小二,说是出了远门。” 手下一顿,白纸上晕出了一滩黑墨,霍卿心头一跳,“你有没有问清楚他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店小二说掌柜的是去收面料去了,已经出门好几天了,奴婢再问,他一概不知。刚好林青的酒铺子离得不远,奴婢想了想又去了一趟那儿,他知道是小姐要找玄武掌柜,便拿了封信给奴婢,说是掌柜临走前送去的。”说着话,宝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霍卿结果信没有立刻打开,又问道:“林青可还有说什么?” “林青什么都没说,但是脸上神色不太好,他说玄武临走时没跟他说什么,只交给他这封信,说是一定等小姐找上门来再把这封信转交出去。” “知道了,你下去吧!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 霍卿深呼吸,拆开信,读完后脸色发白,紧握发抖的拳头,后背发凉。 “小姐,侧妃来了!”宝琴的声音响起。 第154章 隐忧 “宝琴!姐姐现在已经是王妃了,你怎么还称呼她为小姐?这可是不合王府规矩的。” “回侧妃的话,是奴婢叫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宝琴轻声回话道。 “呵!这可不好,连个丫头都不将王爷放在眼里,看来还是我管家无方了!赵嬷嬷!” “老奴在。”仍然是一贯平静无波的声音。 “这妫居里都是王妃的陪嫁丫头,虽说如今被安排在这儿不常见生人,可府里的下人们都是在一起生活的,若是不改口的习惯传进其他人耳朵,知道的是明白这是丫头忠心耿耿的表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王妃心不在王府呢!你们一个个都是王妃的人,这种对王妃不利的称呼还是改了吧。赵嬷嬷,除了妫居,其他所有的下人必须禁口,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嬷嬷可明白?” “是,老奴明白!府里若有人乱嚼舌头,老奴立刻发卖出去。” 说着话,书房的门从外被推开,随着门的开启刺眼的阳光跳进来将屋子照得亮堂,霍卿抬头眯眼只能看见一道颜色亮丽的模糊身影,一手将手中的信放在桌角那一沓纸张下面,暗暗平复自己慌乱惶恐的心情。 “姐姐”,陆雪微微行了个礼,“不经通传就来打扰,往姐姐见谅。” 霍卿坐在案桌边,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来王府不过数月,陆雪俨然已经脱胎换骨。脸色红润,满满朝气,身穿桃红色的纱裙,远远看去确实娇俏可人。 “跪下!”霍卿背靠雕花圈椅,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进屋的一主一仆。 陆雪呆愣,看着霍卿唇角不明的笑意,脸色微僵,“姐姐这是何意啊?” “怎么?你刚才在我门口谈了这么多规矩,自己倒是忘了?王府的正妃让侧妃跪下赔罪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侧妃你这是宽以待己呢?我可是一视同仁的,是吧,赵嬷嬷?” 赵嬷嬷听着霍卿暗讽的话就发怵,连忙跪地,“老奴参见王妃。” 霍卿没回话,定定地看着陆雪,“怎么?侧妃不服?” 陆雪暗暗深吸一口气,“姐姐,妹妹不知道错在哪里,赔罪也要有理由才是!” 霍卿嘴角冷笑,“你来妫居之前可有通报过?来了我这儿不先问安却急着越过我来教训我的丫头,可有经过我的同意?不经通传就进我的书房,你可知王爷也没有这样过?这一桩桩算下来,让你跪下赔罪已经是我宽大了,怎么侧妃不觉得吗?”霍卿说着话对一旁的宝琴吩咐道:“宝琴,给你家小姐沏壶茶来。”话语特意将“小姐”两个字加重。 她现在心里焦急,时间紧迫,可眼前满腹诡计的女子硬要送上门来,就不能怪她不客气。 瞧着陆雪有些尴尬的脸,说道:“怎么,难道我受不起侧妃这一跪吗?” “你!”陆雪起红了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来。 “起来吧,我今日心情好,所以跟侧妃开个玩笑呢。”霍卿轻笑。 陆雪和赵嬷嬷起了身,霍卿看着气得涨红了脸的陆雪,接过宝琴递上的茶,笑道:“侧妃怎么生气了?生气与身体无益,侧妃千万要保重,否则病倒了不但不能管家,就连王爷也无法回京照顾,得不偿失呢。” 陆雪拼命稳住自己的气息,扯出一丝勉强笑意,“瞧姐姐这话说的,妹妹身体一向不大好,想必大家都知道,来了王府也一直在调理,好在王爷临走之前已经吩咐过太医时常来问诊,不会有事的,不劳姐姐费心。” 这是在炫耀恩宠呢,霍卿暗笑,“王爷对侧妃情深义重自然多加照顾,可我觉得人要懂得适可而止,这病怏怏的身子调理这么久应该大好了,怎么现在还需时不时问诊呢?” “妹妹也觉得身子已经大好,可王爷离京这段日子不甚放心,这才请了太医。” 霍卿望着陆雪做作的姿态,笑道:“想来是王爷多虑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这王爷让人捉摸不透,侧妃都有力气把人弄死,怎么王爷还不放心呢?” 陆雪脸色突变,“姐姐您说什么呢,对徐姬的处置是王爷亲自下的命令,我身为侧妃不过是执行王爷的命令而已,为何姐姐要将这事按在我的头上?” “徐姬怎么死的你很清楚,三个多月的落胎需要多少落胎药?是不是药房掌柜的不小心多给了你一倍的量才致使一尸两命呢?”霍卿看着陆雪渐渐低下头,看不清表情,又道:“是不是很奇怪,做得这么隐蔽的事情我在这角落又怎么知道的呢?对了,五天前不小心落水溺毙的王府舞娘,就我所知这舞娘可是南方人,熟谙水性,怎么这浅浅的荷花池就难倒她了呢?我也很奇怪,既然侧妃今天来了,不如好好说来听听?” 陆雪这下彻底坐不住了,衣袖下的双手紧扣,半晌微笑道:“天底下巧的事情太多,如果姐姐真的感兴趣,等王爷回来再问吧,这事儿我已经书信禀明王爷了。” 霍卿脸上毫不在意,“好吧!不过侧妃这大老远的顶着烈日来我这妫居,所为何事?” “也不是大事,王爷临行前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姐姐!眼看这天气越来越热,妹妹担心姐姐这儿人手不够,所以拨了几个丫头过来。” “那多谢侧妃了,若没事的话,不送!”霍卿下了逐客令,实在是不想与陆雪过多纠缠。上官宗走了一个多月后才拨丫头过来,总是有她自己的盘算。若是不收她还是会想尽办法送过来试探,先收着放在眼皮子底下吧。 妫居外 陆雪气冲冲走在前头,赵嬷嬷快步跟在后头,低声劝慰:“侧妃,您可千万别生气,难道您没看出来吗?今日的王妃同往日不同,心情很是不好,这是故意将您激怒的。” 陆雪不解地问道:“为何?她心情不好关我何事,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侧妃,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吗?王妃进了王府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可每次说出的话就能杀人哪!这都已经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可府里的事情她竟了如指掌,这太可怕了!无论如何我们也要好好盯着她。” “真的能查出来?我现在连她有没有身孕都查不到,他们成婚都快两个月了,这……” “侧妃放心,这次安插过去的丫头可都是最伶俐的,有异样她们定会察觉的!” 书房 直到看着陆雪离开,霍卿才走回书房,抽出那封信沉思。 玄武是三天前与青龙一起前往扬州的,叶寞随着上官宗一路南下,寥寥的几封信都是报喜不报忧。 玄武最后收到的消息是轩王与山东竟然谈成了这五百万两,之后便准备前往扬州,可扬州传来的消息是轩王安然进了扬州城,叶寞却没了消息,玄武派着跟过去的人也失踪了,自己人在扬州城都找遍了也没有接到人,玄武这才和青龙一起南下去找人。 信里说得不多,显然并不清楚所有的状况,现在叶寞失踪,可轩王还在活动,前几天仍有家书送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上官宗失去叶寞的消息,肯定要派人去找,可手上没有人手,叶寞又是霍休武的副将,最大的可能就是请霍休武暗中派人手去找。 霍卿脑子里很乱,头也痛,她知道叶寞必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不可能明知道她身在内院会焦急担心却不报平安,哪怕是一字半句,那只能说明他现在无法写信。 飞快地提起笔写信,紧紧咬唇,眼眶发酸,等写完信才发现有泪珠低落在纸上,晕开了最后一个墨迹,悄悄擦干泪水,唤宝琴进屋。 “宝琴,你赶快去一趟怀王府,对怀王妃说我邀姐姐上门看园子。见到姐姐你亲手将这封信交给她,待她看完后务必看着她将这封信烧掉。” 想要探查霍休武的举动她想不到别的人选,霍休武此次是秘密派叶寞行动,府里除了太傅想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越是这样她越不能出面落人口舌。知晓她事情的只有兰依一个,府里其他妹妹都还小,又是庶女,平常除了请安就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根本用不上。 宝琴看着霍卿略有失态的神色,知道是林青转交的那封信上定是有叶将军不太好的消息。二话不说,将信接过来藏在怀里,“小姐,放心吧,奴婢马上就回来。” 霍卿站起身,片刻后突然转回内室取出常看的杂记里夹着的一张舆图。 按照轩王的行程,这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山东时间和路程耗费就花了一个多月,为了保证工程的开展,既然已经名正言顺筹到了银两,轩王必然要加快南下的速度,细算下来这一行人出了山东到扬州不过四五日的时间,舆图上来看,轩王一行人最可能就是走了水路…… 凝神沉思,不知不觉已近酉时。落日余晖,不知他人在何处,转头看到宝琴跨过门槛的身影,霍卿连忙上前,“姐姐怎么说?” “大小姐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明日晌午过后必定来与小姐逛园子,让小姐放心。” 第155章 但愿三生 这是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个晚上,辗转反复都睡不着,帐帘内霍卿望着头顶发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淡淡的檀香,总感觉只要一扭头便能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再回神却发现这一方小天地现在竟是如此空旷,她拥紧怀里的锦被,尽管已是夏季,她觉得冷! 天色微亮便起了床,宝琴过来伺候梳洗,“小姐,那几个新来的丫头都很机灵,看得出是精挑细选过的。刚来就忙着与周围的人熟络,怕是想探听些什么。” “无碍!跟大家说,什么都可以说,我这儿没有秘密。”叶寞的事除了宝琴也没人知道。 “那怎么行,这万一被她们掌握了小姐的生活习惯,她们起了暗害之心怎么办?” 霍卿微笑,“放心吧,她们不敢!现在管家的是陆雪,我这儿要是有什么事,王爷第一个要责问的便是她,倒时候得不偿失!陆雪可没这么傻!” “小姐,您要不再休息一会儿吧,奴婢瞧着你这神色准时一夜没睡,叶将军不会有事的,小姐您别着急,等大小姐下午来了就有结果了,现在也只是干等。” 霍兰依果然准时,刚用过午膳不过两柱香的时间,霍兰依便站在了妫居的院门口。 霍卿将她迎进了厢房,霍兰依环顾四周,笑道:“卿儿这院子如此冷清,比姐姐那更甚!” 霍卿递过茶水,脸上有了几分神采,“还以为姐姐要为我叫屈呢,看来还是不心疼我。” “你这丫头!”霍兰依轻点霍卿的眉心,“你我姐妹一场,我自是了解的,这正是你要的,姐姐看了只会开心!虽然不如王府雕栏玉砌的华贵,可这清冷之地干净啊。” “还是姐姐了解我!这事儿王府必定是保密的,我到现在都没跟我爹娘提过,不然我娘定要杀过来,能呆多久是多久吧!”霍卿笑着说道。 霍兰依不解,“说来也奇怪,这亲可是轩王自己求来的,这要是一般人肯定是要把你供着哄着的,这才几个月啊,怎么把你放到这儿来了?你是怎么说动他的?” 霍卿笑着摇头,道:“这事我也觉得奇怪呢,可他不说我也就不便多问。” 霍兰依看着霍卿微笑,阳光下就像是清透的荷花赏心悦目,“卿儿,昨日收到你的信,把我吓一跳,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他。我没见过叶将军,不过听说父亲有意把莲依许配于他。” 霍卿淡笑,“姐姐,这事我只能对不起莲依了,以后还请姐姐多开导开导她。” “卿儿”,霍兰依轻握霍卿的手,“你爱他,一辈子吗?” 霍卿看着桌上的茶水出神,眼里泛起的柔意却涟漪成片,“为何是一辈子?书上说人的姻缘是三生三世的。两个人相遇是因为上一辈子的约定,只是喝了孟婆汤忘记了而已,如果是真的,这辈子我不想喝孟婆汤,下辈子再早一些认识,或许他不必过得那么孤独。” “卿儿!”霍兰依红了眼睛,握着霍卿的力道重了几分,“你要有心理准备。” 霍卿心跳如雷,“二叔都不知道他失踪的消息?” 霍兰依来之前她已经仔细地想过了,如果叶寞是在轩王眼前失的踪或者遇到麻烦,那轩王一定会差人来报。最坏的可能是连轩王都不知道叶寞遭遇了什么,霍休武自然也不可能派人去找,现在那一带就只有玄武和青龙在搜寻,若是找不到,叶寞从此就真的石沉大海了,除了叶相,他举目无亲,谁能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消失了? 霍卿看着霍兰依点头,顿时心痛如刀绞,遏制不住地哽咽出声,“现在想来,是我过于心狠才将他推去了扬州。” “卿儿,我今日回霍府也只是以探亲的名义与我娘聊家常,我娘只道父亲最近较为清闲,可并不说明我爹他就真的没收到消息。你也知道内宅和外院是分开的,兴许父亲是瞒着所有人在做事,我娘作为一个内宅妇人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霍兰依立刻安慰道。 “不管二叔有没有派人出去寻找,他必定是出事了。” 霍兰依从未见过霍卿如此情绪失控的样子,心里焦急万分,轻声问道:“卿儿,这万一……你要怎么办?” “万一?我也不知道。总之一定要找到他。”霍卿狠狠咬着唇说道。 “卿儿,你看要不要我去求求王爷,请他帮忙找找。” 霍卿摇头,“绝对不可以!叶寞此次随同轩王南巡是秘密,如果怀王知道,必定以为霍府最终选择了轩王,若他生起恨意卯足了劲对付霍府,不仅霍府蒙难,姐姐便是首当其冲。放心吧,我自会再想办法。” 送走了霍兰依,快速进了书房,看着舆图上自己做过的密密麻麻的标记,霍卿静下心来重新梳理各个关节点。 叶寞的身手她知道,敌人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打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便遇刺,与他一起共事的轩王府暗卫也应该能觉察得到。现在轩王不知道叶寞的去向就说明他的暗卫在正常履行自己的职责,而暗卫也不知道叶寞的动静,只能说明叶寞遇刺时是脱单的。如果仅仅是正常的独处,这么多日不出现也会引起大家的怀疑,想到这儿,霍卿肯定叶寞是有计划的离开了轩王,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要出事,为了掩人耳目这才离开了,只是在离开的路上受到了重创,这才没有到扬州与人会合。 这么看来他应该是避开了水路走的陆路,为保安全,若是她宁愿选择官道。从山东到扬州走水路不过四五日时间,按照时间来算,霍卿细细在舆图上计算丈量,最后手指定在了两者中间的石门镇。 石门镇是沿着水路最近的一座小镇,这个镇的很多住所都是倚水而建,若想离开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都更为方便。镇上人口众多,房屋布置凌乱,巷道又幽深复杂,方便隐藏。 青龙和玄武带着人南下寻找,霍卿不知道他们的线路,快马加鞭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快要出山东地界了,再通知已经来不及,况且多一条路子寻找也多一分保障。 京中如今就剩下朱雀在照顾郊外的酒坊,一个女子四处去找人又不太方便。 霍卿捏了捏眉心沉思,突然眼睛一亮。无痕自从边关回来便一直被她安排在京中等待,无事的时候都在照看她名下陪嫁的产业铺子,是时候该动动筋骨了。 将事情都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交代宝琴送了出去,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连几天,霍卿觉得安静极了,她的所有暗卫都已经马不停蹄前往石门镇,林青日夜守在酒坊等消息,就连府里的陆雪都没有再上门挑衅,这样的冷清却让她害怕。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霍卿没等来叶寞的消息,玄武却回来了。 消息是成衣馆的店小二传进王府的,说是霍卿找的料子掌柜的已经弄到了,请她抽时间去看看是否合心意。 成衣馆是京城所有达官显贵的夫人们经常光顾的地方,霍卿走到王府大门的时候,陆雪正在府门口等候。 见到霍卿立刻上前热络地说话,“姐姐,成衣馆既然来了新料子,刚好我也想看看做身新衣裙,不如咱们同去吧。” 霍卿皱眉,“这府里事情一大堆,侧妃放心交给赵嬷嬷?” “赵嬷嬷是老人了,又深得王爷的信任,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说姐姐嫌弃我?” 霍卿微勾唇角,“既然你这么有兴致,那便走罢,听说王爷快回来了,侧妃是该好好打扮打扮了,扬州出美人,也不知道这次王爷回府会不会带上一两个。”说完不去看陆雪僵直惊愕的身子,径直走向马车。 前阵子送来的丫鬟每天还在忙着做耳线,成衣馆刚传来消息她就紧跟了上来,若说她陆雪没有盯梢的心,霍卿是不会信的,只是不知道这陆雪到底想查什么。 马车在成衣馆的门口停下,霍卿进了馆内只见店小二在忙,眼神示意宝琴,宝琴立刻撤亮了嗓门,“陈掌柜呢?我家王妃和侧妃来看衣料子,怎么不见人呢?” “哎呦!小的见过王妃、陆侧妃。王妃的那匹料子是上品,正在二楼摆放着,那边是新来的一批新料子,侧妃你随便看看?” 陆雪笑道:“既然姐姐的是上品,妹妹也跟着去开开眼,姐姐您看可好?” 霍卿冷冷一笑:“小二,既然王府的侧妃要看,那就请陈掌柜亲自带着料子过来吧。” 店小二低头领命,动作敏捷地上了楼,片刻后,玄武便下了楼,身后是提着料子的小二。 霍卿伸手抚上那批光滑的布料,玩笑道:“侧妃,陈掌柜亲自将料子送下来了,你可要看清楚了。”说完对上玄武平静的眼神,道:“这料子确实不错,陈掌柜一路辛苦,可还顺利?” “王妃客气,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失信于人不是?” 霍卿心里一松,“这批料子不好找,陈掌柜是怎么找到的?可遇上麻烦了?” “麻烦总是有的,不过我命大,总是能化险为夷,多谢王妃关心。” 第156章 猜忌 “真没想到姐姐与陈掌柜这么熟捻,陈掌柜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清傲之人呢。”陆雪将两人的对话听在心里,低头看着桌上的衣料说道。 不待霍卿说话,玄武的神色顿时一凛,“陆侧妃这话说得未免诛心,上门就是客,何况是皇上亲赐的轩王妃,只要价码合适,哪怕上天入地我也要尽力让王妃满意,谁还能跟钱过不去?若说熟捻,侧妃可是我成衣馆的老顾客了。” 说着话吩咐店小二道:“去把新料子都拿来给侧妃挑选,楼上还有几款新样式您去看看?” 支开陆雪,玄武立刻低声汇报情况:“我和青龙翻遍了扬州也没见主子踪影,接到林青送来的消息便往石门镇赶,石门镇确实有些不正常,似乎被人盯上了。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确实找到了主子留下的记号,想必他是不方便露面躲起来了,好在这镇子不大,只要顺着记号悄悄查定是能找到。青龙让我先来回禀,他还在那儿寻找。” “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玄武眼神一闪,“属下没注意,只是觉得这石门镇的热闹不同以往,气氛有些诡异。” 霍卿皱眉,难道是轩王在山东留下的烂摊子,最后撇给了叶寞? “山东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时间紧迫没有多问,主子的计划很成功,我们的人现在已经坐上了商会的第四把交椅,如今商会已经改了格局,两两对抗想必胜负各半。” 霍卿好奇,“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怎么做到的?” 玄武谄媚地笑道:“属下也只听了个大概,赵金银此人好色,院子里妻妾无数,前阵子看上了陈坤带过来的宠妾。那是个有名的扬州瘦马,长相绝色,身姿婀娜还很有几分才情,陈坤为她冷落了府里众多莺莺燕燕。恰逢陈坤带着那个宠妾去了山东,主子趁着月黑风高,将陈坤床上的宠妾直接丢进了赵金银的房间。第二天,两个大男人为此大打出手,赵金银是常年在海边监督苦力活,气急时出手也狠了,一时失手把陈坤打得奄奄一息,陈秉气得直接书信给山东巡抚,号称要告御状。” 霍卿轻轻笑了,“这件事想必也给了轩王一个契机,两家闹矛盾时他出面调解是有效的,赵陈两家毕竟是多年的交情,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子就分崩离析,想必等他们缓过劲来定是后悔不已,我怕对方会因为这个动了杀机。” “那为何不直接动轩王?”玄武不解。 “借款的消息都已经加急送回了京,若是动轩王,皇上一定会龙颜大怒。若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想要动一动轩王的护卫,还是可以做到的。” 玄武望着霍卿锁眉深思,悻悻地不说话。 “说不通!如果是他们出手,为何只动叶寞一人,叶寞一直对轩王不满,没道理独自扛下来,所以想要杀他的会不会另有其人?”霍卿紧锁眉头。 “这还是要等主子回来才清楚,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还是安心做我的买卖吧。”玄武看似无辜地摸着鼻子回话,“主子您回府耐心等消息吧,青龙找到人必定会传消息来。” 霍卿与玄武碰过面后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既然叶寞能留下记号说明人还活着,她的暗卫中有略懂医术的,不便的时候总能派上几分用场,如此想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转眼到了八月,早上刚用过早膳,宫里突然传话,太后宣召。 紧锣密鼓地换上宫装,收拾一番后便坐上王府的马车出了门,心里不免揣测,自从她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宫里便传了话以后不必进宫请安,就连太后的经书也不需要再誊写,这么一来她倒变成了最悠闲的王妃。 她不明白这么不合规矩的事情,皇后和暄妃是怎么同意的,不过既然有了明令她也乐得清闲。 昭仁宫还是她初见的样子,影公公仍站在宫门口等着她,霍卿上前行礼。 “公公,好久不见,一切可还好?” 影公公似乎有心事,看了一眼霍卿,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一声叹气,低声提醒道:“王妃来得正好,太后刚礼完佛,不过太后最近心情有些不好,王妃要小心回话。” 霍卿微笑道谢,宫里都是阿谀奉承,见风使舵之人,她一个没有管家权又被勒令搬出王妃住所的人,影公公竟然还愿意提点一二,已是仁至义尽。 霍卿进了殿,影公公立刻眼色挥退了屋子里的宫女,就连自己也关上殿门退了出去。霍卿心下一震,走向前低头叩拜,“见过太后,太后千岁!” 太后端坐在炕几上,看着低眉顺眼的女子,眉心紧皱。 听皇后说她是个巧言善辩的人,新婚第二天进宫请安就将一向面不改色的淑妃气得当场失态,可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攻心手段做得毫无破绽。她一直觉得轩王求娶霍卿并非仅看重她的容貌,也不一定是全看重了霍卿身后的太傅府,毕竟轩王和怀王都与太傅府有姻亲,最后太傅府的风吹向谁没人知道。现在看来,也许霍卿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轩王是否对她另有打算? “起来吧!”太后开了口,见霍卿站起身没有入座,也不赐座,“哀家好久不见你了,今日里突然想看看你,这才把你宣进了宫,可是被惊着了?” “得太后召见是臣妾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臣妾也好久不见太后了。” 太后微笑,“是啊,之前你誊写的经文很不错,后来竟没有坚持,你们年轻人啊……” 霍卿不知太后是否在试探她,“请太后恕罪。” “无碍!你毕竟不是念佛之人,不能强求!哀家听说你搬离了王妃住所?” “是的,回太后,现在正是种药草的好时机,王爷怕臣妾闷所以特地将王府几亩荒地给了臣妾,可那块地距离原来的妫居太远了,臣妾这才求着王爷同意让臣妾搬过去的。”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太后,五月初时,当初臣妾一心想要打发时间也没向宫里请示,请太后恕罪。” 太后嘴角一僵,虽然皇上皇后什么都没说,可影公公的话提醒了她,霍卿搬出王府中居的时机太巧了,细算下来自从她病倒后霍卿便再也没进过宫,甚至不再向暄非请安,想必这个决定是暄妃定下的,这本身就透着古怪。仔细想想也并非无迹可寻,霍卿不再进宫后她的病倒是好了起来,虽说两者不一定有直接关系,可暄妃省去了所有的宫中规矩包括皇后竟然也默许了,这些事情让她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王府既然有了女主人,中居怎可空置,时日长了难免落人口实,这对轩王的名声也不好,也有损国体。你们这个决定不合规矩,还是搬回去吧。” 霍卿猜不准太后说这话是要试探她什么,“是,不过臣妾想等王爷回来再处理。” “嗯……轩王南下已近三个月,听暄妃说近日就快回京了,这个消息你可知道?” 霍卿心里犯疑,太后这话想必是知道她与侧妃关系不睦才问的,王爷回京的消息问她是否知道,也就是在暗示她不管家无实权的尴尬地位,这是要激她与陆雪斗吗? “回太后,臣妾听陆侧妃提起过,府里上下都很高兴,正为迎接王爷做准备呢。” 太后暗叹这个女子聪明绝顶,竟能化被动为主动,遂笑道:“你是正妃却不管庶务,这本身就不合规矩,轩王这事办得不妥,等他回宫哀家要好好提一提,怎能如此委屈你。” 霍卿立刻跪下回话:“太后还请三思!臣妾自小离开京城,在锦州小城生活了十年,眼界子浅,见得世面也不多,实在担当不了大任,王爷体恤这才将管家权交给陆侧妃。陆侧妃不顾体弱的身子将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地井井有条,为此臣妾一直心怀感激王爷和侧妃。” 太后倾过身子伸出手,“快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宽厚!哀家这也是为你好。” “多谢太后的好意,臣妾在霍家从未接触过庶务,这王府上下百余口人,光是每个月的吃穿用度和人情往来就多如牛毛,臣妾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还请太后体恤。” 太后轻笑,“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不接触庶务,都学些什么呀?” 霍卿心里冷笑,这是在这儿等着她呢,看来太后必定是怀疑上了轩王娶她的动机,也顺带怀疑上了自己,又或许这股怀疑一直都在,只是轩王的南下让她加剧了心中的猜想。 轩王和怀王一直旗鼓相当,可这次轩王却凭一己之力解决了长江固堤的经费又叩开了两省商会的门,要说背后没人出谋划策是无人相信的。所以这次轩王固然是立了功,可也引起了皇上的猜忌,想必太后想得会更多。 “太后,臣妾自小喜欢药草,也喜欢看看医术,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你娘说得对,这世间的女子皆苦命,知道的越多反而红颜多薄命。” 霍卿低头回话:“多谢太后提点。” 第157章 苦肉计 霍卿出了昭仁宫,慢慢走在宫道上,往前转弯不过一炷香时间便是流芳宫,既然暄妃说无需请安,她也懒得过去,即便去了,想必也是问询太后宣召一事。 婚后不过三个月,她已经开始怀念在锦州的日子,不用仰人鼻息也不用卑躬屈膝说话口不对心,更不用时时提防被人暗算或者算计别人。 毒辣的阳光晒得她头晕,抬眼望去,不远处有个模糊颀长的身影,霍卿眯眼看过去,见对方快速朝她走来……是轩王回来了。 上官宗满脸惊喜,显然没想到在宫中会见到霍卿,“卿儿,怎么是你?” 霍卿行礼,微微一笑,“王爷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一切可好?” 上官宗想去拉霍卿的手,又觉得不合礼数,遂与她并排往宫门外走,低笑道:“一切都很顺利,今日刚回京便来向父皇述职,没想到出了流芳殿竟碰上了你。” 霍卿无声浅笑,垂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继续走着,上官宗侧头看她,眉头微皱,“卿儿,你有心事?”转头看向身后昭仁宫大门,想问什么可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作了罢。 一直回到轩王府的正门,两人一路无语,霍卿觉得累,也不愿意问上官宗南下所发生的事,对于她来说,商会有了自己的人,叶寞还活着,便足够了。每个人做事的立场不同,不能说轩王是个自私的人,毕竟他已经站到了那个位置,即使轩王不想动作,他身后的幕僚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想起出嫁前祖父的叮嘱,王府的浑水她不应该搅进去,私心也好,为了百姓也好,她最后还是一脚踩了进来,赌的却是叶寞的安危,甚至还有霍府随时被拖下水的可能。太后的一番话有试探可也提醒了她,知道得越多命就越短,她受教了。 王府门口,陆雪正急迫地张望等待,见上官宗下了马,脸上洋溢着动人的笑意,却在见到马车内的霍卿后,脸色微微一僵,“王爷这是在宫里碰上姐姐的吗?” “是的!”上官宗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住正下马车的霍卿,没想到宝琴眼明手快地将霍卿扶下了下马凳,只能悻悻地缩回手。 陆雪暗暗咬牙,恢复一脸的柔意道:“天气炎热,王爷赶快回院子梳洗一下吧,饭菜也都准备好了。在外奔波了三个月也够辛苦的,能平安回来就好了……姐姐也一起吧?”。 陆雪对上官宗的情意是真的,上官宗在外几个月她每日除了料理庶务,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他上香祈福,如今看着上官宗瘦了一圈,心疼,眼眶也红了一圈。 霍卿暗叹,这原本就是般配的一对,“王爷,你们长时间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今日身子有些乏,先失陪了!”得到上官宗点头后,头也不回地往妫居方向走去。 回到妫居,站在那两亩地的药草前发呆,已近正午时分,太阳越发毒辣,不出一会儿,霍卿便昏昏沉沉,浑身被汗水浸湿。抬手招呼宝琴,“去准备水,我要泡澡,冷水!” 宝琴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姐,这天气热,奴婢将水温调低一些可好?” “不,冷水。”霍卿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见宝琴仍然犹豫,皱眉,“磨蹭什么,快去。” 宝琴小跑着往厨房奔去,回头看霍卿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明白小姐这是有意要生病,抬臂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进了屋子。 屋子里是厨娘和陆雪拨过来的一个小丫头正在闲聊,见宝琴进门厨娘立刻上前,“姑娘需要些什么?” “嬷嬷累了一上午了先出去吧,我给小姐准备些泡澡水。”说着冲厨娘使了个眼色,对方很快便带着人下去了。宝琴快速提桶,将水缸的水一桶桶往净房倒去。 一切发生得很快,晚膳后上官宗踏进妫居大门的时候,一院子的人忙得人仰马翻的。上官宗脸色一变,随便拦了个小丫鬟的路,问过才知道霍卿生病了。 上官宗连忙抬脚跨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霍卿斜倚在床榻上刚喝完药,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发青。 “卿儿,怎么病了?”上官宗快步走过去坐在床沿上,皱着眉头问道。 “王爷,小姐今日总是睡不好,昨晚兴许着了些凉,今日进宫又折腾了一番,这才倒下了。”宝琴言语哽咽地解释道,看着霍卿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 “可有宣太医了?” 霍卿勉强勾笑,斜倚着的身子似是支撑不住地有些摇晃,“王爷无须担心,我本就是大夫,不过是中了暑而已,药方已经交代下去了,不出几日便能见好。” 上官宗眼里的霍卿是强大的,杀人时手起刀落毫不手软,决断时当机立断毫不犹豫,这样苍白脆弱还是第一次,心下一片怜惜,手掌轻抚上她光滑的脸庞,“那你好好休息。” 霍卿努力睁开下沉的眼皮,“王爷来是有事吗?” “不,没有!一切事情都很顺利,本王今日来只是看看你,没想到半天不见你竟生了病。”说着话站起身,轻轻扶霍卿躺下,握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本王在这儿陪你。” “王爷,今日回府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公事要紧。”话音刚落便睡了过去。 上官宗静静看着她,灯光下憔悴的脸看上去竟那么脆弱,转头问一边的宝琴,“王妃似乎不太开心,本王不在府里的时候,可有发生什么事,或受过什么委屈?” “回王爷,小姐这几个月总是郁郁寡欢,吃得也不多,睡眠也比以前少了许多。” 上官宗皱眉,“吃得不多也得吃,你们做下人的怎么伺候主子还用本王教吗?” 宝琴连忙跪下,“王爷恕罪,小姐最近总看南方一带的杂记,怕是担心王爷才寝食难安。” 宝琴的话语还是取悦了上官宗,平日里不甚亲近,夫妻一场,霍卿担心他也是人之常情,再开口言语中有了几分愉悦,“王妃和侧妃处得如何?” “小姐和侧妃十分和睦,侧妃也是经常来妫居看望的,前段时间侧妃还送来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呢,说是人多好办事,小姐如今将她们都按在各个职位上做事呢。” 上官宗细长的桃花眼眯起,霍卿的丫头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王妃与世无争,对这些外在的条件也不挑剔,妫居的下人都是霍府带过来的,人数也不多,侧妃此举也是善意。” 宝琴跪地,“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小姐,让小姐早日康复。” 上官宗转身,霍卿仍在沉睡,遂吩咐道:“好好照顾王妃!”说着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宝琴近上前给霍卿掖好被角,坐在床头的小木凳上盯着霍卿发呆,眼眶忍不住红了。小姐是个聪慧至极的人,想要避开轩王定有很多种方法,可却选了最伤己的苦肉计,想必是连敷衍都不愿意了……轩王明知道陆侧妃不怀好意还一味纵容,对小姐的心也不过如此…… 上官宗出了妫居便直奔外书房,书房外高齐正站在夜色中等候,见到上官宗立刻上前一步。上官宗随即推开厚重的书房门,高齐闪身跟了进去。 上官宗淡淡地问道:“查得如何?” “回王爷,属下接到命令后,便启程去了锦州,再一路从锦州查到边关,又到了京城,动用了很多关系,这才……” 上官宗眼神一凛,“你废话越来越多!说重点!” “是!王妃在锦州开过一家茶楼,这是当初她使了计从严家如今的当家严启山手里抢下来的。后来王妃便开了酒坊,生意很红火,贩售网络几乎遍布全国。就在霍将军去边关的第二年,酒坊就在边关开了个分店,现如今京城那家药酒坊就是她的产业,里面的掌柜林青是她之前茶叶楼的店小二,曾经因鼠疫被王妃救了,后来王妃又将贴身丫头宝笙嫁给了此人。” 上官宗听后神色莫辨,这就对了,轻轻松松就能拿出五百万两银子,如果不是有遍布全国的大生意,又如何能支撑得了?况且她本就精通医理,将药入酒更加平民化,收益可观。 “有没有查到她背后还有什么人?”这么大的生意,当初的霍卿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深闺女子足不出户,如何将这些外围的事情办妥,若说没有人帮,他是万万不信的。 “王妃背后干干净净,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属下也觉得很蹊跷。”高齐附和道,“王爷,您说这么大的事霍大人和霍夫人知道吗?” 上官宗望着书房里跳跃的烛火发愣,忽明忽暗的光将他俊朗的脸衬得有些阴郁,心里有股莫名的焦躁在滋生,“应该不知道,否则以霍休宜这么谨慎的性格,一定早就想办法将这些偷偷转移了,让别人查到可是要出事的!这次若不是因长江固堤,想必王妃这辈子都不会开口主动提的!” “主子,那背后的人是否需要属下继续查?”高齐低声请示道。 “查!一定要给本王查清楚!” 第158章 我回来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从生病到痊愈近乎半个月的时间,如今已过了酷暑。 霍卿斜躺在软榻上看着夜色出神,一阵凉风吹过,外头淡淡的药草清香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拨弄着腕上的羊脂玉镯,不由轻笑,这片安静的角落只要无人打扰,这样也挺好。 陆雪隔几天便会来嘘寒问暖,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好气色。 上官宗因筹银一事得到了皇上的重赏,诚王尚在南方未归,因而朝堂上有了东风压倒西风的趋势,上官宗变得更加忙碌,来看她的次数也少了,每次来说不了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 “小姐,早些歇息吧,刚好的身子可别再吹风了。” 霍卿应声,宝琴赶紧关上窗,扶着霍卿上塌休息,垂下纱帐又仔细检查屋子的各个角落,这才灭了灯走了出去。 霍卿睡不着,一个月过去了可林青一直没消息传来,不知是不是出了岔子,就连无痕也一直没再有过消息捎回来,她想着明天要让宝笙过来一趟仔细问问。自从她嫁进王府,便做主让宝笙出府跟着林青照看铺子去了,外院的消息也一直是宝笙在中间传递。现在轩王在府,她冒然出府总是不合适的。 忽然,窗外一阵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霍卿心里一跳,连忙坐起身,努力抑制心跳如雷的激动,纱帐外那抹熟悉的影子逐渐靠近,须臾间帐帘被掀开,霍卿看到了自己魂牵梦绕的那双深邃的眸子。 “卿卿,我回来了!” 霍卿瞬间被卷进熟悉温暖的怀抱,下巴扣在他肩膀上,眼泪忍不住跌落下来,双手紧紧回抱住他,感觉对面的人瘦了一大圈,心中的酸涩更甚。 “别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眼泪被他温暖的手指拭去,眼神中的思念几乎要泛滥。 霍卿低头哽咽,“对不起,是我害你差点丢了性命。” “嘘!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些,这次的事情无关任何人,更与你无关。” 霍卿起身点了一盏灯,端至床头的角几上,这才看清楚叶寞。瘦了一圈精神倒不错,只是衣袍脏乱,满身风尘仆仆的味道,霍卿突然笑了,“怎么这副样子?” “听说你病了,我担心,一路马不停地赶回来的。身体可还好?”叶寞问道。 “早就痊愈了,不必担心!”说着话走向屋外一阵吩咐,又回屋在箱子里拿出一件衣裳,“一会儿热水来了先泡个澡,瞧你这一身,就像泥地里打滚过来的,太脏了!” 叶寞微笑没说话,他知道这几日的赶路必定脏乱,找了一张锦杌便坐了下来。 思念的人就在眼前,霍卿几个月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心情也明朗开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盈盈,言语也轻快起来:“无痕和青龙也跟着回来了吗?” “没有,我先赶回来,他们随后就到。”叶寞如实以告,“卿卿,这次幸亏有你!” “既然青龙他们找到了你,为何不立刻回来报信?” 叶寞紧紧盯着霍卿,见她羞红了脸才淡淡解释道:“当时情况不允许,而且我受了点伤,所以就耽误了!不过伤一好我就立刻回来了。” 霍卿上前一步,一脸担忧地问道:“伤哪里了?伤得重吗?” 叶寞扣住霍卿的肩膀,微笑摇头,“不重,否则哪还有命来看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是谁?海盐的还是漕运的?又或是你的私人恩怨?” 叶寞低笑,声音充满磁性,直钻霍卿的心里,“怎么?害怕了?” “嗯!”霍卿点头,望着叶寞滋生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依赖感,不顾他一身尘土,上前靠在他的怀里,“害怕!害怕你出事,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可笑的是你若不在我连未亡人的都算不上。” 抬头双手抚上叶寞略显瘦削的脸,踮脚轻吻他的薄唇,“以后别再离开我,我真的怕!” 叶寞的心涨得满满的,霍卿眼里的心疼和依恋是如此不加掩饰,他突然有种塞翁失马的感觉,鬼门关上走了一圈没想到回来竟让一向内敛的女人如此热情,手捧她粉嫩的脸颊似乎还能感受到她害怕的颤栗,轻吻她的眼睛,“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怎么离你而去。” “这次你既然是为轩王去的,遇到事情怎么不找他反而自己硬扛呢?” 叶寞轻拍霍卿的背脊说道:“不能!” 轩王想要拉拢他的意图那么明显,这一路上对他也非常礼待,若是他承了上官宗的情怕是就难以还清了,他不能让霍府因他被迫卷进轩王的漩涡里。 宝琴的动作很快,说话的功夫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叶寞径直去了净房,霍卿又在外间忙着张罗饭菜。这会儿再重新架锅开伙是不行了,如今院子里人多眼线也多,大晚上有此动静必然不妥,所以就只有简单下了碗面条,又将霍卿留下的几样未碰过的菜热了热。 “你去吧,今晚不用值夜。” 还好现在院子的格局不同以往,所有下人的歇息屋子都在妫居外面的那几处独立的小屋,一时倒也不会引人注意。霍卿嘴角勾起,吩咐宝琴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潋滟如波,她似乎有很久不曾如此开心了,听着隔壁的水声她都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叶寞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已经一身清爽,似乎饿极了,吃东西没有了往常的优雅,狼吞虎咽地将桌上的东西清扫一空,霍卿在一边沏茶,满室清香,待叶寞用晚膳将茶盏递了过去。 避开叶寞炙热的眼神,娇嗔道:“看什么!喝杯茶压压油腻。” 叶寞低笑,“我们有三个月没见了,想多看看你,有什么不对?”说着话站起身挪到霍卿的身边坐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霍卿想要挣脱却被紧紧困住动不了。 炙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叶寞轻咬她的耳垂,“想不想我?” 霍卿锁在他怀里,闻着熟悉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低头不说话,她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干脆当个鹌鹑算了。 叶寞声音越来越暗沉,“我很想你!” 如果不是这股根深蒂固的思念和满腔的恨意,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在近百名高手死士的围杀中活下来,又能否在石门镇遍布的眼线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到现在他甚至不敢告诉霍卿,她的那些暗卫除了无痕其他都已经被杀,全都是为了他。 叶寞身体不自觉地紧绷和滔天的怒意让霍卿凝了眉,转身回抱住叶寞轻轻拍他的背脊,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寞闭眼平静心中翻涌的思绪,“没事!奔波时间太久有些累罢了!” 霍卿并不相信叶寞的话,以他的身手竟然让对方困了那么久,可见不是无名之辈。看着他平静的眼神,霍卿突然扯开叶寞的衣襟。 刚泡完澡,亵袍随意披身,衣带松散地扣着,一扯就散了,结实精壮的胸膛顿时暴露无虞,霍卿低头看去肌肤完好无损,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想到什么似的,索性将他的亵袍全部扯掉露出的上半身,想要去检查他的背脊,却突然被叶寞扣住,低笑道:“刚见面就要脱我的衣裳,这么急?” 叶寞话语温柔,可握住她手腕的大手却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霍卿心里一慌,更加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叶寞,你给我老实呆着,让我看看你的后背。” 是了,以往每次过来只要泡澡,恨不得想尽各种借口拉她一同共浴,可今天从头到尾也没有提半个字,当时见到他的喜悦袭上心头,她并没有多加在意。 “宝贝!”叶寞耐心地安慰,“我没事,不管之前受了什么,可现在是好好的,何必追究。” 叶寞越是这样,霍卿越是着急,“既然如此,让我看看又能如何,我好歹也懂……”,话未说完只听叶寞一阵叹息,他的薄唇跟着压了下来,狠狠地吻住了她。 霍卿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持清醒,不能被他左右,可熟悉的口舌和依然霸道的侵袭让她渐渐迷糊起来,等清醒的时候已被他压在身下,她的床塌上,屋子里一片黑暗。 “叶寞,你不能这么无赖,我只想看看你的伤重不重,别让我担心。”霍卿呢喃地说着,眼睛发酸,他定是伤得很深才不想让自己看到,否则怎么会在石门镇逗留一个多月呢。 叶寞轻抚她的鬓角,闻着清香的发丝,在她耳边低语道:“好!天亮再看,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去点灯!”霍卿坚持。 “卿卿,三个月零七天,我想你,现在一刻都等不了了。” 霍卿羞红了脸,“怎么老想这事儿?不能好好说话嘛!”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你这么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忍着点,我实在是……怕控制不住。” 一室风暴充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 霍卿醒来的时候叶寞已经离开,她望着纱帐顶发呆。 叶寞最终没有给她看伤口,可她却将那道伤口摸得清楚,从左肩膀横贯右侧腰的伤口。 第159章 告密 雪园 端坐的陆雪心绪起伏,手中的锦帕快要被拧断,“你说的可是真的?” “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已经有近半个月了。” 陆雪连忙问道,“可有拿到证据?” 心底闷笑,不枉她辛苦一场,原以为霍卿是毫无破绽之人,没想到还是让她抓到了把柄。 面前的丫鬟是她安排在妫居浆洗处的,按王府的规矩除了贴身衣物之外,正妃的其他衣物都要统一在浆洗处清洗,可霍卿从进府之日起所有衣物靠的却是自己院里浆洗的嬷嬷。 当初她派这个丫鬟过去是想要探探霍卿是否怀孕,没想到天上掉下这么大的馅饼竟让她接住了。 丫鬟低下了头,“禀侧妃,奴婢无法碰到这些东西所以没拿到证据,可自从奴婢无意中看见后,接连半个月,天天都是如此。奴婢在浆洗处呆了这么多年,那些床单有没有问题还是知晓一二的,况且已经快要入秋,妫居每日要浆洗的床单不可能有这么多。” 陆雪一颗心快要跳出来,挥退小丫鬟,连忙示意自己的贴身丫头,“小青,快去把赵嬷嬷请来。” 赵嬷嬷是个精明之人,听闻侧妃传唤,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站在了雪园的大厅里。 陆雪按耐住激动,上前低声问道:“嬷嬷,我知道王爷最近政事繁忙,可这内院所有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所以我想问问他最近可有在妫居过夜?” “回侧妃,王爷最近确实政事繁忙,因此后院来得也少,就老奴知道的除了您这儿的几次,还有一次是在钱姨娘那儿,还是为了听听她唱的小曲儿解解乏。” “妫居一次也没去过吗?”陆雪追问道。 赵嬷嬷心里一跳,陆雪难言兴奋的神情给了她许多信息,一瞬间她脑子里甚至在想陆雪在霍卿前头先怀上孩子了。想到这,连忙对陆雪耳语道:“不瞒侧妃,自从新婚夜后,王爷就没在王妃那儿留过宿,连老奴都觉得奇怪,您说这王妃是王爷求来的,怎么反而……” 陆雪冷哼,“能为什么,王妃心思深,只要她不愿意侍寝,多的是理由搪塞。”说着话向赵嬷嬷招手示意,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赵嬷嬷顿时脸色一白。 陆雪得意地笑了,“嬷嬷,这可是个大好机会,霍卿看着性情寡淡,谁能想到竟然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我们只要将此事告知王爷,霍府都要遭殃了。” 赵嬷嬷惊惧的神色仍然未褪,她没想到陆雪竟然是抓到了这个把柄,“侧妃,有证据吗?”她实在是怕极了霍卿的后发制人,若是没有真凭实据万一被她反咬一口,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没有证据,霍卿所用的衣物床单都在陪嫁嬷嬷的手里,只是无意中被我们派过去的人给发现了!嬷嬷,这事你比我有处理经验,要怎么做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侧妃!此事不可轻举妄动,没有证据的事说出去有谁会相信,王妃巧舌莲花,到时候一样奈何不了她。况且这事一旦挑明,要承受王爷怒气的可不止王妃,我们才是首当其冲的,内宅的一应事务都是侧妃和老奴在照应,再往远了说,太傅府在朝中地位一向高深,万一这太傅因为此事对您心怀不满,回头冲陆尚书开火,那可是不妙啊。” 陆雪原本激动得涨红了的脸因赵嬷嬷一番话又白了回去,心有不甘,“那照嬷嬷这么说,我们就白白放弃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侧妃,您现在连对方是谁都没查清楚,怎么跟王爷说?不管真假,我们总的有根有据,这样的话,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也能在王爷心里埋个怀疑的火药不是?” 陆雪是个聪明人,听完这番话脸色又有了好转,“那好,我派人去查查王妃的底。” 深夜的昭仁宫,殿内一片寂静,因太后最段时日睡得安稳,所以留了几盏琉璃宫灯将大殿笼罩得昏暗。 床榻上的太后紧皱眉头,突然睁开双眼,又是那样一个噩梦,待一切平复后才惊觉浑身是汗,口干舌燥。 徐徐坐起身,出言吩咐道:“小影子,给哀家倒杯水……小影子,小影子?” 一向警醒的影公公没有应答,太后疑惑,神色顿时一凛,随即撩开了眼前的帘幔。 一阵低沉嗤笑声响起,言语中讥讽之意毫不掩饰,“都说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看来太后的亏心事做多了,大晚上才会噩梦缠身,每日求神拜佛也于事无补。” 昏暗的屋子模糊不清,太后定睛看去,不远处的黑影隐在暗处不甚清楚,顿时疾言厉色,“什么人如此大胆!三更半夜竟敢闯进深宫又出言不逊,看来你活腻了。来人,快来人!” 人影慢慢走出暗处,一袭黑色劲装裹身,蒙着面仅露一双阒黑的眼眸,笑道:“来人?来什么人?我既然敢进来,就不怕宫里的任何人!” 太后坐在床沿,望着那双眼眸竟然有些胆怯,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拳。 “既然不怕,何不露出你的真面目,也好让哀家瞧一瞧这世上到底是谁能有如此大的胆子冒犯皇家。” 来人缓缓坐在桌旁,笑道,“不露真面目是怕太后看了之后更会噩梦连连,所谓病由心生,若是休息不好,太后万一过早归天那多没意思,连我都觉得这世上会少了许多乐趣。” 昭仁太后眼睛一眯,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木桌旁,一掌拍在那结实的桌面上,手掌立刻发麻转红,指着那头气定神闲坐着的人喝道:“你!是你?” “太后果然心思过人,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不过也是,您派出去的那一百多名大内高手现如今连尸首都寻不着了,自然是没人来给太后报信了。太后很失望吧,这么多人都没能取得了我的性命,看来还真是我叶寞命大。”叶寞望着太后惨白的脸笑道。 昭仁太后轻勾嘴角,神情不见一贯的慈祥温柔,两道眼光像是毒箭直逼叶寞。 “哼!看来还是哀家心太慈了,当初看在叶相的面子上留了叶退之一条命,即便后来得知叶府还藏了一条漏网之鱼也未再深究,想的不过是为叶府留条血脉。真没想到,这叶溟赫竟敢破釜沉舟,让你这毫不知情的人来替叶府洗冤,而你,竟然也敢来!” 叶寞冷笑道:“世人皆以为当今太后悲天悯人,一心向佛,可谁又知表面越是良善之人心肠越是歹毒,太后就是个典范!如今这后宫被您玩转在手中,皇上又受您牵制,夏家的势力已经生了根。谁能想到当年一个小小的常在,现如今能只手遮天呢!” “呵!既然你知道,那你还敢来?就不怕我让皇上下旨直接收了叶府,将叶相赶出京城?” “如果太后有这个胆子的话早就这么做了吧?可留下叶相和叶府是先皇的意思,您敢违抗吗?叶退之为你半生卖命,一个不问世事的道士现如今双手沾满鲜血又武功尽失,您要是敢动叶府,他帮你做的那些腌渍事怕是守不住了,到时候皇家的声誉受了影响,太后可就是千古罪人了,往后下了黄泉有何面目去见先皇啊?” 太后大口喘气,叶寞的话句句都是她的顾忌,原本以为叶家并不是威胁,所有人都死了,没有权势又如何能翻身,所以她并不在意,可突然冒出来一个叶寞…… 心思微转:“那封信是你写的?” 她是一个月前收到的匿名信,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一份口供,她自此就没睡过好觉。 叶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扬了扬,道:“太后说的可是这份口供?自然是我送的,您是不是很奇怪,当年的太医全都让您处理掉了,我这份口供又是哪里来的呢?”说着话将手上的纸张放在桌上,如第一次见到一样仔细地读了一遍,字字句句都让太后心惊。 太后不顾形象地上前一把抢走了那张纸,转身就扔进了一边的琉璃灯中,笑道:“你以为这就能威胁我?看来你不过如此,这样的口供谁能相信!” 叶寞看着她的动作,一声叹息:“既然如此那太后何必烧了呢,不过没关系,这份口供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因为证人在我手里,您自以为事情做得干净利落却没想万事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当年你对叶皇后下慢性毒药致使她毒发身亡,叶家大受打击,夏家顺势崛起,这么好的手段不昭告天下,我总觉得有些埋没太后的才能!” “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先皇也不在了,说出来你以为就能动得了夏家?动得了皇上?”昭仁太后冷哼一声,她这么多年的筹谋不是白白掉下来的。 “皇上仁孝,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您帮他肃清了政敌吧,其中就包括毒害叶皇后一事。可若皇上知道太后当年自己也中毒一事是个苦肉计,目的就是逼皇上坚定夺位的信念,您说皇上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认为您帮他问鼎是因为想要夏家世代的富贵荣华和滔天权势呢?” 第160章 交易 太后大骇,她虽有后宫的生杀权和前朝的制约权,可这天下是皇上的,皇上又重孝。可若皇上对她有了猜忌,母子间有了隔阂,那她拥有的一切便将烟消云散。 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叶寞,咬牙切齿地低喝道:“你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你到底是谁,这些事情又是从哪里得知?叶溟赫和叶退之还没有能耐知道这些,说!” 叶寞站起身,缓缓逼近太后,颀长伟岸的身形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他低头俯视这个在后宫搅弄风云的掌权者,“太后这是害怕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太后冷笑,“我夏以宁这一生从来未被要挟过,你一个小小的二品副将又凭什么认为哀家会与你做交易?那不等于哀家承认了你刚刚的诬蔑?” 太后说着话,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叶寞提出交易表示他有所求,那自己就有机会抓到主动权或者伺机反扑。 没想到叶家还有如此能耐的人,叶溟赫父子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叶寞双手环胸,低笑道:“太后都还没听完我的话,怎么就这么果断地拒绝了?” “哼!你想要的不过就是恢复叶府的往日的荣耀,让叶溟赫能安享晚年往年。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叶府的处置是先皇的意思,我和皇上都不能改变!” 叶寞缓缓上前,凑到太后的耳边,轻声道:“叶府的处置?您以为我要的只是叶府吗?” “什么意思?”太后神色乍然狠戾。 “字面上的意思!不过这些都不着急,今天我找你的目的很简单,这个交易也很划算。” 叶寞状似轻松的要求并没有让太后松懈,大晚上找来昭仁宫,想想也不会是好事,“交易可以,不过有辱皇家声誉和危机皇上安全的事我绝不答应!” “皇家声誉?”叶寞讥笑,“皇家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端看这后宫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地方,太后的昭仁宫距离当年叶皇后的中宫殿也不太远,太后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就是寝食难安的原因?至于皇上的安全,我在这宫中来去自如,真要想做些什么,你能奈我何?” 太后这么多年的养尊处优和万人之上的威仪让她无法忍受叶寞这一句句毒辣的讽刺,深呼吸,抬手指向宫殿大门,“既然如此,那叶将军也只能白走一趟了,我们之间没有交易。” “太后礼佛之人怎么年纪越大反而心思越焦躁呢!难道太后不想听听我手里还有什么牌,就这么斩钉截铁地断定与我做不成交易?” 太后不禁好奇,一个副将,又是见不得光的余孽,“你手里的牌?什么牌?” 叶寞弯腰,耳语:“让这江山易主的牌!” 叶寞的言语深沉莫辨,太后一向深谙人心却突然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他能在这深宫来去自如又手握自己的把柄,现在的话她竟猜不出真假,能让江山易主的只有那个东西,他又如何会有?可反过来说,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找不到,叶寞也不一定真的没有! 太后闭了闭那双深沉的眼眸,“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寞退后几步坐会刚才的位置,笑得云淡风轻:“先皇将叶府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一个罪人一直居无定所,好不容易进了边关的军营,可偏巧碰上轩王又起了些摩擦,我瞧他不顺眼,想给他个教训。我想太后一定不会推辞的,这可是助了您一臂之力啊,您说呢?” 太后憋闷,从叶寞进了昭仁宫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所传达的信息都是自己从不为外人道的事。如今关于朝堂之上的党争立场,他的见解自己也没有力气再追究,何从追究呢? “那你想如何教训轩王?” 叶寞淡笑,“很简单!让皇上给轩王下旨,命他休妃。我看上轩王妃那样的大美人了!” 太后一愣,“什么?你今天来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要一个霍卿?” “怎么?人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霍卿的美貌倾国倾城,我起了觊觎之心想要占为己有有什么不对?今天跟您说这么多只是纯粹聊聊天,没别的意思,太后想多了!” 太后冷笑,这个男人难对付,有缜密的思维和过人的手段,还有铁打的厚脸皮!都将她逼到这个份上了,夜闯昭仁宫,是为了聊天? “你这个要求强人所难!霍卿是皇上御赐的媳妇,名字也上了皇家玉牒的,她新嫁不足半年无任何过错,如何休妻?别说轩王不会同意,就连皇上也无法对天下人交代!这休妻算是轩王府内宅院的事,即便我与皇上手再长也不能越过暄妃伸进轩王府内院去,况且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如何向太傅府交代?” “太后!”叶寞幽深的眼眸看着眼前自话自说的人,道:“我相信这件事情对您来说是不在话下的!至于轩王和太傅府,安抚善后可是皇上最擅长的!” 叶寞抬头望向窗外更深的夜色,心里担心霍卿等急了。自从他负伤回京,她就黏人得厉害,生怕他再遇上什么事,每晚不等到他的消息时绝对不肯睡下的。 “太后!我给您五日的时间,五日后若等不来王府的休书,那……” 叶寞说完话便跳窗飞了出去,太后跟到窗前看着黑漆漆的夜色,脸色暗沉,好一会儿,一阵冰凉的风吹来,她才惊觉自己已经站了许久,关上窗,往偏殿走去。 殿外静悄悄的,昏暗的灯光下,太后看到地上躺着一个身影,移过灯盏看去,影公公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顿时气结!难怪叶寞进来一点声响都没有,原来是下了。 随手取过桌上的一盏凉透的茶水泼在影公公的脸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好一会儿才见影公公慢慢睁开了迷糊的双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太后,片刻后恢复清醒,立刻起身行礼,道:“太后,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奴才这是怎么了?” 昭仁太后一声冷笑,“怎么了?这偌大的宫殿半夜闯进了外人,哀家被人胁迫!” 影公公大惊,脸上尽是担忧的神色,“太后,那您没事吧?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对方什么人不重要!此人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定然留他不得,无奈现在哀家和皇上都动不了他。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宫里,定然是有人与他里应外合了。小影子,从明天起你给哀家好好找,哪怕把这宫里翻个遍,本宫也要把那个人给找出来,简直太可恨了!” 影公公神情肃穆,连忙回道:“太后放心,只是……这宫里的下人好查,若是查到了哪些个主子头上,奴才应该怎么做?” 太后冷笑,“查到了就查到了,哀家和皇上自会定夺,这宫里总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即便她再位高权重,也抵不过一个”利“字!” 这宫里头不管是老人还是新进的,哪一个不是因着荣华富贵和家族门楣被送进宫的,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好不容易熬出头,仗着的不过是皇上的恩宠。可一旦触及了皇上的底线,那就不是生与死那么简单了。 “是!奴才领旨!”影公公说道,抬头见太后仍在沉思的侧脸,又问道:“太后,可还有别的吩咐?” 太后招手示意影公公靠近,低声吩咐:“明晚替哀家去趟莫大人的府上送封信,收到回信后再回来,你可清楚了?” 影公公疑惑地问道:“太后,您说的莫大人可是钦天监的莫怀远?” “正是!你可记得之前跟我提起的事?一个月前为了这事哀家还特意召轩王妃进宫试探,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便不太舒服,只要有她在,哀家似乎总是不妥!这事虽然不可信,可还是要防范。哀家需要让莫大人看看!” 影公公身子一僵,立刻跪下,劝说道:“奴才该死!太后,钦天监只观星象并不精通占卦之术。上次奴才不过随口一提,并无他意。可这万一真是……真是轩王妃与太后命理相冲,可如何是好,还请太后三思。” “起来吧!你不用多想,哀家知道你这是为了哀家好,可有些事情还是要去做。”太后微微叹息,短短五天,若是能以此理由将霍卿从皇家玉牒上除名,便是皆大欢喜的事,这件事就让她来做这个恶人吧! 影公公站起身,“是,奴才定会将此事办妥,请太后放心!” “嗯,你办事我放心。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昭仁太后说着话转身出了偏殿。 回到榻上却辗转反复再也没了睡意,据她所知,叶寞与诚王在军中认识,又是肝胆相照的兄弟,若他一心辅佐诚王,她倒是乐见其成。可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叶府的余孽,显然他接近诚王也是有目的的,可短短两次接触她已然明白此人的能耐,以至于现在杀他不得,留他不得,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实在难受。想要利用他扶持诚王,可又怕被他利用,着实另太后苦恼,即便是卸磨杀驴也还要先让这头驴好好地为她所用才是。 第161章 东窗事发 在对付霍卿这件事上,陆雪可谓是卯足了劲,动用了娘家所有的关系悄悄调查。锦州太远,为了趁热打铁,不过数天功夫她便将京中的事情查了个大概。 看着手里那一沓厚厚信纸中回报的消息,陆雪不禁乍舌,没想到霍卿如此深藏不露,这反过来也证明她确实无心纠缠府内的庶务,否则以她的手段想要将这王府后院尽握手中简直易如反掌,如是想来她竟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般在霍卿面前班门弄斧。 一个王妃甘愿在这后院过着平淡如水与世无争的生活,绝不会为了利益。这样说来她或许是深爱王爷不愿让他为难,或是她根本无心王爷,种种迹象告诉陆雪,霍卿一定属于后者。 整理完所有的思绪,大厨房正好将刚炖好的银耳燕窝汤端了上来,她回内室换了身衣裳,亲自端着汤直接去了上官宗的外书房。 上官宗自从南下回京就变得异常忙碌,尤其近日诚王也回京述了职。长江堤岸一事的解决使得龙颜大悦,皇上顺带就将工部的差事给了他,将户部杂七杂八的差事给了诚王,这件事情让他很是不满意,工部的人本就是他的,可诚王却一脚踏进了户部。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皇上又赏了他与诚王各一个大园子,规模差不多大,也都是避暑的好去处,可从地段上来说,他所得的更靠近京城,这样一来反倒让大家猜不出皇上的意思,可有一点是能确定的,那就是怀王弱了势,他最近便是在悄无声息地打压怀王。 陆雪敲门的时候,上官宗正在对高齐吩咐事情,见是陆雪进门,眉头微皱,“有事吗?”话语也有几分明显的不悦,让陆雪一阵尴尬。 上官宗朝高齐使了个颜色退下,陆雪这才拘谨地站着道歉,“对不起,表哥!只是我看您今日来太忙,这才送碗燕窝来!” 上官宗闻言脸色稍有好转,“嗯,辛苦你了!搁着吧。”说着话便低头看起卷宗来,显然是没有想要喝的意愿。 陆雪上前将燕窝自食盒里端出来,放在上官宗的面前,语含羞涩,“表哥,这可是人家亲手熬的,您好歹给点面子先尝尝看嘛!再不喝就凉了,这么多卷宗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上官宗抬头看着陆雪绯红的脸蛋,顿时失笑,遂妥协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尝尝,不过本王可要事先跟你说清楚了,万一难以入口的话,本王可是要批评的。” 陆雪眉目含情地看着上官宗优雅地品着那碗燕窝,慢慢在他面前坐下,道:“表哥,我们自小青梅竹马,我的性子你最清楚!我们俩的婚事是从小就定好的,我也一直知道自己这辈子会与你携手到老,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相反的,所有对你不利的事情,哪怕是豁出去我这条命,也要为你收拾妥当。” 上官宗微微一笑,继续喝着手里的汤,这是大厨房厨娘的手艺,他喝了十几年了自然不会认错。看来今日陆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有事要与他说。 上官宗的冷淡让陆雪心生不满,撅嘴道:“表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想说什么就说吧!” 陆雪看了一眼上官宗平静的神色,突然有些胆怯,刚刚一路上的兴奋霎时化为乌有,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开了口,“王爷知不知道姐姐最近在做什么?生完病似乎许久不见她了。” 上官宗轻笑,“她还能做什么,守着她那两亩地的药草打理得不亦乐乎。”想起霍卿,上官宗眼中一片柔软,被他安置在那样的地方,是他对不起她! 上官宗嘴角的涟漪刺得陆雪眼睛一阵生疼,“呵!表哥倒是会替她开脱,这算是怜惜吗?” 陆雪的讥讽让上官宗脸色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碗说道:“你想说什么?本王说的都是事实。卿儿每天也不增加你的麻烦,倒是你,安插了那么多眼线在她院子里,意欲何为?你一个侧妃管着府里的庶务已经是只手遮天了,为何单单看不过卿儿去?” “事实?呵呵!表哥你可知道,我们都被姐姐给骗了!好一张不是人间烟火的脸蛋,可私下里的那些事情我都羞得替她说出口。” 上官宗这下彻底黑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今日端来这一碗大厨房做的燕窝就是来告状的?祸从口出,小心你的措辞,否则连本王都不姑息你。” 陆雪原本就对上官宗求娶霍卿的事情耿耿于怀,她知道上官宗是真心想要娶霍卿的,否则不会一连数日跪在御书房外使计,凭她的直觉,上官宗对霍卿是有感情的。今日她不过是随口一说,对面的男人就已经不高兴地维护了,这副做派她更是妒火中烧。 陆雪气愤地跳了起来,吼道:“我胡说?我有证据!表哥你可知道你的王妃是个什么人?” 上官宗抬头看着陆雪的愤怒直皱眉头,无奈说道:“能是什么人!不管她是什么人,都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你可明白?” “表哥这是认为我在争风吃醋,所以才暗示我要谨守本分,尊重王妃吗?”陆雪冷笑道。 “你确实聪明,本王就是这个意思。” 陆雪渐渐走近上官宗,压低声音,“你的王妃可是富可敌国的女子,这全国有名的药酒坊全是她的,还有那个达官显贵们喜好的成衣馆,也是她的,王爷想不到吧!” 上官宗一愣,确实没想到,他只知道酒坊是霍卿的,没想到这成衣馆也是!酒坊是从锦州发展起来的,可这成衣馆可是在京城好多年了,霍卿一个女子如何能在千山万水之外瞒着所有人开起了成衣馆,这只能说明她与身后的人关系很密切。 “雪儿,本王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又是如何得知?” 陆雪淡笑,“王爷日理万机,心思都在朝堂上!我一个内宅妇人能做的有限,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蛛丝马迹找真相了,最近我也是托了我母亲动用了一些关系好不容易才查到的,若不是我母亲的闺中好友与衙门的夫人有些渊源,这些被扣死的消息是万万拿不到的。呵,我就说嘛,姐姐进京这才多久啊,那成衣馆的陈掌柜每次都一副谄媚熟络的样子来招待,原来是拜见自己的主子呢!” 上官宗心思一凛,言语也低沉了几分,对陆雪命令道:“继续说!” “以前在成衣馆就碰到过姐姐几次,原本我也是没在意的,毕竟这京中富贵人家的女子都爱去成衣馆走走。可王爷南下的几个月,成衣馆的店小二直接上门请姐姐去看料子,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我一时好奇也就跟着去了,总之,我觉得姐姐与这个陈掌柜之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两人说话字字带着玄机,也不是做买卖的气氛,反正我是听不懂。” 上官宗此时心绪已经有了起伏,霍卿的生意是成亲之前就有的,这点他无可奈何,可如果她信任他,这些事情对他说了也无妨,可她不仅隐瞒,婚后仍然继续出面处理那些琐事。 “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开始查卿儿的?”上官宗问道。 “自然不是!我这次是无心插柳没想到柳成荫,表哥,如果我接下来的话你不爱听,也千万别发火,我这都是为了你好!”陆雪低声劝道,顺走关上了书房的大门。 “你说!” 上官宗突然阴狠的神色吓了陆雪一大跳,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安插在妫居浆洗房的丫头三天前来报,妫居一连半个月每日更换床单,清洗大量的锦帕,她曾无意中看到过一眼那床单上的东西……”说着话,眼角悄悄扫了一下。 上官宗望着陆雪红了的脸,不禁冷笑,“你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红着脸做什么,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免得本王误会!” 陆雪一愣,想来自己的意图上官宗早已识破,也就没必要扭捏了,索性放开了胆子说起来,“这床单上痕迹斑斑,分明是与男人……才会有的东西。王爷,您可是有大半个月没往妫居去了吧?这些东西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 上官宗脸色青黑,咬牙切齿地说道:“雪儿的意思是本王的王妃正明目张胆地在王府背叛本王,是吗?你可知今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事情属实,王妃得到的就是三尺白绫;若是情况不属实,你面前就会有一杯毒酒!这样的赌注,雪儿,你敢吗?” 陆雪完全没想到上官宗会这么对她,人就是这样,被欲望逼到绝境往往选择破釜沉舟,此时的陆雪反而不怕上官宗的威胁,微笑,“表哥不相信?其实我也不相信,不过这世上又有谁会相信!不如这样,王爷自己去妫居查探,若是我造谣诬蔑,不用王爷吩咐,我自己喝上一杯剧毒的酒,如何?” 上官宗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良久,吩咐道:“雪儿,你下去吧!本王还有公务要忙,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第162章 怀疑的种子 上官宗对于霍卿固执的信任深深刺痛了陆雪,心中顿起一股悲凉,为了自己。 她双眼微红,喟然欲泣,哽咽道:“表哥,我们十八年的情谊难道比不上她霍卿短短几个月?我今日敢用性命发誓定不会无端诬蔑于她,万事皆不会空穴来风。话已至此,你到底是不信我还是不敢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上官宗抬头,神色冷静,“雪儿!此事过于匪夷所思,本王怎么草率!” “表哥说的是!不如由我替表哥出面去查如何?只需要你一道命令允许我去搜她的屋子,我想总能查出证据,如果查不出来,我自会领罚。” 上官宗没有立刻搭腔,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口,阳光晕染下的背影模糊修长,陆雪看不清他的神色,心底却期盼他能当机立断给自己一个证明的机会。 “雪儿”,上官宗低叹,“有些事本王以为即便不说你也能明白!今天我想好好跟你说说,否则这些话憋在心里对我们彼此都无益,可这话我也只说一遍。” 陆雪闻言心跳如雷,上官宗平静的话语让她心中惴惴不安,交握的双手微微颤抖。上官宗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变化,背对着她,一字一句从嘴里淡淡吐出。 “我们这么多年情分,你早已是本王生命中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本王欠你良多,如今娶了你也是真心想要补偿你,想好好待你!卿儿与你是完全不同的,他让本王觉得原来这世上的女子还有第二种样子,老实说本王并不知道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有时是真心喜欢,有时又忌惮她可更多时候本王需要她,她给本王的东西不是后院女子可以做到的,包括你在内!本王不让卿儿接手后院不是因为她做不到做不好,而是这些并不适合她,所以,我希望以后内院的纷纷扰扰能够远离她,你懂吗?” 上官宗的话让陆雪平静了,她坐下身,半垂头,泪水一滴滴地往下落,单薄的纱裙很快湿了一片。 上官宗的意思他明白了,其实他谁都喜欢又谁都不爱,女人对他来说都各有用处。比如说她陆雪,迫于亲情的胁迫他将她娶进门,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管理后院;再说霍卿,惊世的才情让他起了招揽之意,她虽不知道霍卿究竟厉害在哪里,可对上官宗有用是一定的。所以他希望自己与霍卿能够泾渭分明,相安无事。 陆雪暗自擦泪,“表哥,你说得明白,我听得更明白,今日的话就当我没说。不过我想提醒你,王妃的一言一行与你却是息息相关!” 陆雪说着话,起身收拾好那碗燕窝,微微行礼道:“既然表哥忙,那我不再打扰了。” 深夜,王府外书房通往妫居的路上是一条急匆匆的身影。 尽管上官宗力求镇定,但陆雪的话依然给了他很大的冲击,以至于他一下午都做不了事情,回过神的时候天色已晚,萦绕在耳边的话却像打不破的魔咒。所有疑虑压得他快要喘不上气,所以,他必须要来…… 脚下步伐匆匆,心里怀疑的种子在怒火的浇灌下已然发芽,脑子里纷乱的是以往被忽略的画面,如今想来竟是蹊跷万分。父皇下了赐婚圣旨后她就病了,真是感染了风寒?前阵子他从扬州回京刚进了她的院子,就听闻她中暑,一病大半个月。直到今天他才猛然惊觉,从成亲到现在除了新婚夜,他竟没再进她的房。 上官宗从没觉得王府的地界有那么大,一路走过竟觉得花了太长时间,索性提起轻功快速飞向东北角。不过片刻工夫,“妫居”两个大字映入他眼前,这是他亲自题的字。 周围一片黑暗,他纵身跳进院墙,这个小院子内没有守门的嬷嬷也没有值夜的丫鬟,矗立在这幽黑的夜色中看着凄凉寂寞,却让上官宗心跳如雷,他突然害怕再往前踏出一步。 在院子里站了良久,轻吐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轻点脚尖飞身上了屋顶,轻轻掀开一块瓦砾往下看去。 屋里没有掌灯漆黑一片,皎洁的月色透过窗户将屋子里照得朦朦胧胧,上官宗定睛望过去,隐约能瞧见素色纱帐后霍卿熟睡的侧脸,平稳的呼吸昭示她已熟睡,上官宗暗暗松了口气,如鹰般的眸子到处巡视了一遍,并无半点异样,片刻后才飞身隐入夜色中。 霍卿紧闭的眼眸赫然睁开,不动声色地看向屋顶,微微叹气。院子里突然多了那么多双眼睛,每日的生活起居稍有差错便会引火上身,她想自己必定是被怀疑上了。 窗户外声音微响,屋子里翻身进来一团黑影,霍卿看着帐外叶寞正在脱去外袍,片刻后他掀开纱帐,看到霍卿清醒望着自己的眼眸微愣,随即笑道:“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说着话,上床躺在霍卿边上,搂过她轻吻她的唇角,声音有些倦怠:“睡吧!” 霍卿侧头看着他已经闭上眼的侧脸,如雕刻般的深邃线条此刻多了几分柔软和慵懒,可脸上倦怠的神色很是浓郁,心里有几分庆幸他今日来得比平时都晚,以至于上官宗什么都没看到就走了,否则……她无法想象那种场景。 “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看着我做什么?”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话,霍卿看过去,他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眼睛仍然紧闭。 锦被下霍卿悄悄勾起他的一根小指,低低搭腔:“我觉得你这几天似乎特别忙,如果太晚就别过来了,大晚上的来回奔波太累。” 相缠的小指被紧了一下,叶寞低笑:“不来怕你担心,况且每日若不见你我也挂念。” 霍卿嘴角微微勾起,转头,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眼眸,一阵羞赧。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娇嗔道:“看我做什么,睡吧!瞧你一脸疲惫的样子,最近在忙什么?” 叶寞捉住她的手掌凑到唇边轻吻,言语带着笑意:“心疼我?” “嗯!”霍卿大方地承认,“现在入秋了,半夜天气渐凉,身体要紧。” 叶寞靠近她几分,手臂穿过霍卿的颈后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喃喃说道:“是啊,以后确实可以不必来了。” 霍卿一愣,立刻抬头问道:“是要出门办差事吗?” 叶寞低笑不搭腔,霍卿不满,张口就往他肩膀咬去,可牙齿磕到他的肉时又突然想起他身后的刀伤,心里一软,连带嘴下的力气也弱了许多。 一口力道极轻的撕咬,让叶寞顿时肌肉紧绷,体内升腾的一股火瞬间将自己灼烧,声音也暗沉了许多,叹气苦笑道:“宝贝,你是不是一天不折腾我都不行?”说着话便将霍卿锁在怀里,压下身子吻了下去,锦被下的手指开始忙碌穿梭。 霍卿挣扎,将叶寞的脸捧住,一脸的不服气,“说清楚,我怎么折腾你了?” 叶寞凑近她耳边低笑,扣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摸索,最终停在一处,“懂了?” 霍卿连忙想要撤回手,奈何被他紧紧按住,不由脸红地暗啐他,“我刚才明明叫你睡觉,是你自己老不安分,总想着那事,我还没说你打扰我睡觉呢!” “我总想着哪事,你说说清楚!” 霍卿没搭腔,这人在人前总是淡漠冷清,不近女色的样子,私底下见了她就是一副登徒子的言行,尤其床榻之上更为贪婪,应付他霍卿真的觉得很吃力。 眼前的男人眼睛渐渐染上了,霍卿却突然想起上官宗的今日之举,叹气道:“叶寞,我觉得自己不是好女人!我们这样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偷情,寻常百姓是要被拉街游行的,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发现,等着我的便是死。” “不怕,卿卿!再等两天便可。” 霍卿觉得叶寞安慰的言语没有让她心里安定,反而有一股悲怆渐生,不由苦笑道:“有时候我倒是想,最好是东窗事发这样大家也不必相互耗着,守着一份没有希望的希望过日子。不过前提是我们要将家人都安顿好,不至于让他们为我们所累。” 叶寞停下手中的动作,皱眉道:“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遇上事了?” 霍卿微笑摇头,“没有,我都搬来这儿了还有什么事能找上门?只不过看你一脸倦怠有感而发罢了!好了,你快睡吧,睡不了几个时辰又要起身。”说着话又将叶寞按回床上。 叶寞听话地躺下,侧头看着霍卿,一脸邪笑,耳语道:“真的不需要我伺候吗?每天吃的东西突然今天不吃,你会不会饿?” 霍卿脸红,恨不得将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撕碎,又恨不得再狠狠咬上他一口。可她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再有一些肢体动作,他的倦怠更会雪上加霜。最终冲叶寞翻了个白眼,侧身被对他,道:“不饿!”听着身后的嬉笑,闭上眼睛不理他。 不过须臾间,身后男人的呼吸平顺低沉,已经睡着了,霍卿温软一笑,渐渐闭上了眼睛。 第163章 诱饵 一夜无梦,不过四更时分,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霍卿睁开迷蒙的双眼,身边的叶寞正起身穿衣,随即也坐起身,揉了揉尚未完全清醒的脸。 叶寞侧头看着她迷糊的懵懂,低笑,搂过她的肩膀轻吻额头:“时辰尚早,再睡会儿。” “嗯!等你走了我再睡!”霍卿说着话就要起床帮他罩上外袍,身体却被按住躺下。 叶寞轻点她的鼻尖,“真是越来越贤惠了,我们来日方长,你先睡吧。”言罢想要起身,却又舍不得地低头吻住她的红唇,没料霍卿配合地轻启红唇回应,丁香小舌缠住了他,叶寞顿时呼吸不稳,浑身如同火烧,不由地加重了唇舌间纠缠的力度。 半晌,叶寞克制地退开,无奈低笑:“宝贝,你再这样我就走不了了!”说完又轻啄那略肿的红唇,理了理霍卿有些凌乱的发丝,“现在不行,再忍一忍,以后再好好犒劳你!” 霍卿娇嗔地重重捶了他一记,“说什么呢?明明是你自己……还赖我!”说着话便被搂进宽阔的怀抱,耳边温热清冽的气息夹着窃笑。 “好好好!是我自己想要,不怪你诱人。卿卿,我近日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接下来几天会更忙,这几天就不过来了,你好生照顾自己,可知道?” “最近军中安稳,祖父身体也已逐渐康复,还有何事值得你忙?” 叶寞轻吻她如玉的耳垂,道:“自然是值得忙的事!” 霍卿猛然睁开眼睛,迷蒙之意已然消失殆尽,“你在为叶府的事情部署行动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虽没再去看过叶溟赫,可叶溟赫的身体状况她是清楚的,尽管身体逐渐好转,可耐不过之前十年的虚耗,想要再恢复成以前的状态已是不可能,更何况已经年过八旬,早已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如今不过是还有一口气撑着。 叶寞神色恢复了一向的寡淡,“算是吧!” “那你准备怎么做?”霍卿抓住叶寞的双手问道。 “一切还在筹划当中。叶相府当年蒙难是因为支持废太子逼宫,这才让先皇不顾叶府百年根基最终下了狠手。可这些都是先皇的旨意,如今想要靠皇上来沉冤昭雪困难重重,若皇上同意翻案那就是对先皇不敬,也是对皇家权威的藐视,所以我不能轻举妄动,你安心!” 叶寞的轻描淡写让霍卿锁紧了眉头,“叶寞,你有事瞒我!” “卿卿!你如今身陷尴尬囫囵,我不告诉你也是怕你担心。放心,等你离开这儿后,我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叶寞柔声安慰道。 霍卿气结,这明显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的借口。嫁进了王府这辈子都只能在这儿老去,如何还有能出府的一天,这么说来他根本没打算告诉自己! 叶寞凑近她,挺直的鼻尖摩挲着霍卿的,“别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八月份是你的生辰,可我当时不在你身边,对不起!不过生辰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过两天你便能收到。” “都过了时候了,还提什么生辰礼物,况且生辰每年都有,不差今年的,算了!”霍卿的今年这个八月份过得提心吊胆,上官宗不在府里,当家的陆雪更不可能替她操办。 生辰当天也不过是宝琴让厨娘在小厨房做了一晚长寿面,加上平时她惯爱吃的几个小菜,就算过了。母亲准备的寿礼和姐妹们的心意都是通过外院传进来的,没有了当面的祝福,总是少些什么,可出嫁的女子均如此,她也没什么好伤心抱怨的。 叶寞握住她的手轻捏,低笑道:“那怎么成!这是你离开霍府的第一个生日,我自然要有表示,往后的每一个生辰都不会错过的。放心,这份礼物你必定喜欢。” 他故作神秘的样子让霍卿不禁有了兴趣,“是什么?” 叶寞轻捏她翘挺的鼻尖,随后起身穿衣下了榻,不紧不慢地穿上外袍,对着纱帐后的霍卿说道:“先卖个关子,东西自有人送来,好生等着,乖!” 御书房 上官靖鸿背靠龙椅瞧着下首坐着的上官宗,不过几年时间,他已经将内敛融进了骨子里。 放下手中的奏折,淡淡地开口:“宗儿,可知道朕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 上官宗心中疑惑的正是这一点,不由暗忖是否因为最近自己动静大了些,引起了父皇的注意,脸色却是冷静自持,“禀父皇,儿臣不知,还请父皇提点一二。” “宗儿,朕记得以前你是最喜好游山玩水的,只不过后来因朝中事务繁忙,能为朕分忧的皇子又没几个,你这才留在京中为的是朕这个父皇,这些朕的心里都清楚。” 上官宗心突突直跳,父皇可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连忙起身道:“父皇,儿臣身为大晋国的一份子又是父皇的儿子,为国家出力是应该的。” “嗯……你是朕这三个儿子中最有能耐的一个,这些年又勤勉于政务,朕很是欣慰!边关一战后朕同时封了你们三个为亲王,朕知晓你心中不满,可朕自有这么做的理由,不过确实委屈了你和寻儿,可你们三个是兄弟,俗话说的好,兄弟合力其利断金,这要是生在寻常人家也是手足情深,更何况是在皇家。” 上官靖鸿的话听在上官宗的耳里犹如闷雷,父皇这是在告诫自己对怀王不要逼迫太甚?可怀王的根基比自己深,淑妃又比自己的母妃更得后宫的人心,这盘根错节的后宫关系让怀王更是如鱼得水,这么多年他们的明争暗斗早已浮出水面,只要逮到机会,怀王可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看来父皇还是偏心…… 上官宗半垂下头,“父皇这么做自有打算,儿臣并无任何的不满。” 上官靖鸿爽朗大笑:“宗儿,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多谢父皇夸赞!”上官宗收敛心神,丝毫都不敢大意。 上官靖鸿是个喜怒不行于色的人,初登基那几年,他总是温文尔雅地端坐在太极殿的宝座上云淡风轻地听取大臣的谏言,可那些有异心的朝中官员却在逐渐消失,飞来横祸、官司缠身、仇家暗杀……他知道父皇是个好皇帝,可没有人不怕他,不仅是因为他是这大晋的皇帝,若说这世上还有上官靖鸿顾忌的人,那应该就是昭仁太后了。 “宗儿,朕听说你的王妃搬离了王府的中院,可有这回事?” 上官靖鸿突然转移话题让上官宗不明所以,“是的,父皇!卿儿喜好清静,所以儿臣让她搬去了王府最安静的一隅,闲来刚好可以种种她喜欢的药草。” 上官宗刚说完话,肩膀便被一股力道压住,不轻不重的,却拍进了他的心里,耳边是上官靖鸿的低声叹息,“你无需解释,朕知道什么原因!这普天之下还有朕不知道的事吗?更何况钦天监是朕特设的,任何风吹草动朕都一清二楚。” 上官宗大骇,立刻跪下,“还请父皇恕罪,可卿儿毕竟是儿臣的王妃!” “起来吧”,上官靖鸿弯腰虚扶起上官宗,“这事也不能怪你,要说起来还是怪朕太粗心,当时赐婚的时候就应该让钦天监看一看。不过所幸发现得及时,太后并无大碍,你可想好怎么处置这件事了?”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还请父皇明示!” “一个亲王王妃,以后不能进宫请安,也不能入主王府中院才能保住宫里的太平!这在外人看来必定是我们皇家的人无故冷落王妃,霍长清早晚会知道这事儿,你的法子并非长久之计。最重要的是,朕不能拿太后的安危做赌注,宗儿,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上官宗一阵心慌,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往身体里窜,顿觉浑身冰凉,言语不稳地问道:“父皇的意思是……要卿儿消失?” 上官靖鸿皱眉,上官宗惊得立刻低头,“怎么?你觉得父皇是如此残暴之人?一个好端端的王妃怎么消失,活生生的人要是不见了,霍府的怒气你承受得了吗?还有霍休武手上的三十万兵马,霍休宜手上户部的民生。” 上官宗懂了,无力无奈感充斥全身,眼前突然闪现那张清冷的脸,往事一幕幕闪过,他眼眶突然红了,垂在身侧的手掌紧握成拳,身子微微颤抖,“父皇,那是我亲自求娶的王妃。” “宗儿,一切以太后的身子为重!霍府这儿自有朕来安抚,你要做的是府里的善后还有你母妃那儿的解释。朕知道这件事上你又受了委屈,可实在是情非得已啊。不过你放心,你的下一任正妃朕已经替你物色好了,兵部侍郎裴济世有一女名裴可心,年方十六,是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女子,定能与你琴瑟和鸣。” 上官宗闻言便知道了皇上的决心,他退无可退。兵部一向由太后本家夏家在把持,皇上从不让三位亲王插手,如今用兵部做诱饵让他休妃,此事势在必行! 第164章 抉择 自从搬离中院,日子过得平淡如水,霍卿从不邀请妹妹们过府一叙以免节外生枝,却未曾断了与霍府的书信往来。 听母亲的来信说秋依的婚事已经有了着落,是内阁侍读学士的嫡子程景瑞,这虽说是低嫁,好在对方是嫡子,权衡之下倒也说得过去,据说这程景瑞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为人宽厚,霍卿为秋依高兴。 莲依的婚事却让霍卿大感意外,虽没有谈妥,可不离十最后是落到了陆深头上,霍卿为此很是不解,陆深与兰依有过那么一段,即便薛氏不清楚可霍休武是知道的,况且陆深又是一枚废棋,现在却将莲依的婚事说给陆深,难道霍休武要重新启用陆深? 可如果是这样,那叶寞究竟在做什么? 想到这,不禁紧锁眉头,自从叶寞回京后,玄武和林青的消息就断了,可为何连无痕的消息也断了呢?她不方便出面找寻,这事就一直这么拖了下来。 桌上是刚刚收到的一封信,世事总这么有意思,都说内院和外院密不可分,果不其然。这是兰依递过来的信,大抵说的是自己守着宁姐儿在那个孤僻小院子的清闲生活,原因是最近一段日子府里异常低气压,怀王妃每天顾着担心怀王,对院子里那些个小的也是无暇顾及,可见怀王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霍卿轻笑,怀王的问题大致也就是被轩王和诚王逼得节节后退,指不定是吃了很大的闷亏,这才不顺心的。不过这宫中都没有软柿子,以后会如何谁又知道呢,何况还有皇上在。 收拾好桌上的信件,起身摆开牛油纸准备练字,来了王府几个月倒是养成了每日定时练字的好习惯,手里没有账册没有药房,一时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悠然自得。 刚提起笔,书房外站立的修长身影让霍卿抬头,一顿,将笔轻轻放下,微微行礼道:“真是稀客,王爷今儿这么早过来?” 眼前人巧笑倩兮连带这简洁雅致的小书房也增色不少,上官宗望着快要将这屋子填满的书卷,不禁喟然,“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量。” “王爷不必客气,请坐!”霍卿转头又吩咐宝琴上茶,“什么事王爷不妨直说。” 上官宗昨日从宫中回来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晚辗转反侧毫无睡意,霍卿的事情既然父皇都知道了,那想必太后也不至于毫不知情,既然父皇下了口谕,他的王妃他是保不住了。当初是自己求娶的霍卿,京城人人皆知,如今不到半年就休弃,不管如何最受伤害的便是她,他终究是对不起她! 炕几上的茶香袅袅,上官宗半垂头让人看不出表情,霍卿也不打扰,悠闲地品着新茶。 沉默片刻,上官宗说道:“卿儿,你在这王府过得可开心?” “王爷!开心或不开心全看自己对待周遭事物的心态,这日子总要一天天过,我没有什么王爷的鸿鹄之志,惟愿能有一片清静的天空,一如现在!” 霍卿微笑地说着话,眼睛看向屋外的天空,精致的侧脸和嘴角泛起的涟漪淡然美好。 “卿儿,自从你嫁进王府,本王一直是亏欠你的。”上官宗内心唏嘘不已,他确实没有好好照顾霍卿,自己的初衷并不是如此,可不知为何,这成亲的近半年里他甚少过问她的一切,以至于霍卿近在眼前,他忽然有些陌生、情怯。 霍卿转头微笑地看着上官宗,“王爷何须这样说,你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况且我并不觉得委屈,也不认为王爷欠了我什么。” “本王的初衷是想将你捧在手心的,也想要与你白首到老的,可不知为何婚后有那么多事情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让本王无暇顾及你,最后竟到如此地步。” 霍卿神色淡漠,一双纯净的眼眸对上上官宗,能看到那双桃花眼深处有愧疚,不禁摇头低叹道:“王爷,我们早先就有共识,你给我清静,我在能力范围内助你一臂之力,怎么今日又突然来说这些?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既然扮演了你的幕僚角色,自然不可能再做你后院的一份子。” 霍卿字字珠玑,言语平静却让上官宗有几分难堪,是啊,他当初喜欢霍卿的原因就不纯粹,为了她的才情也为了她的才貌,可事实上他并不了解她,婚后也没有时间了解她。可若一个真心为他的女子,做这些难道不是心甘情愿的吗?一如陆雪,还有什么的所谓交易。 上官宗心中突然升起几分愤懑,“是啊!卿儿想要的清静无非就是远离本王,远离王府的生活罢了!呵呵,可你是否真的清静怕是见仁见智吧,这酒坊和成衣馆的日常事务交给他人打理,可决策不还得东家亲自下吗?” 上官宗如火如炬的眼神并没有霍卿惊慌,一个亲王想要在京中查到这些产业的归属还是没问题的,这些并不是见不得人的,可是他也只能查到这些而已。 “王爷这话说的,那不过我年幼之时的一时兴趣罢了,不偷不抢,没有任何违反大晋国法的行为,王爷何来的怒气?” “你一个女子能做那么大的生意?背后还有什么人你自己清楚!”上官宗低声说道。 霍卿不慌不忙抿了一口茶,“这么说来,王爷今日是来跟我翻旧账的?” 上官宗一时无言以对,暗暗吐气,平息自己升腾的怒意。是啊,他不能与她翻这些,山东那几个老狐狸同意了借钱,可这银两并不是一笔过来的,而是分了好几笔。到今天自己还欠着霍卿一百万两,真要翻旧账,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自己。当初在边关,霍卿的狠戾他就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使计既有女人的阴线又有男人的凶狠,把她逼急了,对自己没有好处。 “卿儿,你想多了,本王不过随口一提!” “王爷,你今日上门先是嘘寒问暖,再是咄咄逼人。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可好?” 上官宗抓起一边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休书本王已经准备好了,本王自己对你不住,要什么条件你尽管提,本王能做的一定尽力而为!”上官宗语速很快,似乎再停一刻就失去说这番话的勇气,说完别开视线不去看霍卿的表情。 一番话确实让霍卿惊呆了,涌上心头的情绪复杂难辨,乍听到“休书”二字她是极为开心的,可随即而来的便是霍府的脸面,她一个被休弃的女子大不了就是出家做姑子,可霍府将来怎么做人,霍府世代为官,她会否让祖父和父亲为人耻笑,还有两个妹妹虽然说了亲,是否会因为她而毁了亲事或者将来在婆家低人一头? “王爷想要休了我?不知什么原因啊。”霍卿冷笑道。她想陆雪还不至于影响上官宗的判断,更何况无凭无据!御赐的婚姻想要轻易废弃,除非是有皇上的同意,这么说来…… “卿儿,七出之中你犯了不孝之罪,成婚这么久除了新婚按照祖制进宫谢恩外,你可曾有一次再去拜过母妃,可有一次是服侍在侧的?” 霍卿放下茶盏的手重了几分,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分外刺耳,“王爷这话未免牵强,无须进宫请安是母妃自己个儿定下的,现在将这罪名归到我的头上,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不过要说起来,这事儿毕竟是口头传达,我又没有旨意,想来还是任由你们宰割了!” “卿儿……你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母妃膝下就本王一个儿子又不能尽孝在侧,如果我的王妃不能做到这一点,时间长了,她在宫中也不好做人。” 霍卿微笑,“王爷不必解释,我都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不是这个借口,早晚也有别的理由不是吗?我倒是可以接受,可霍府未必肯同意。” “这点你放心,霍太傅那儿自然会有交代!” 上官宗斩钉截铁的话让霍卿心上一沉,这么说一定是皇上出面了,那休妻之事很可能还是皇上的意思,暄妃被落了这么大的面子,后宫也只有太后出面!可皇上和太后为何会对她动了心思,她想不明白。 “王爷,霍府的安抚我相信没有问题,不过我的两位妹妹出嫁在即,从这方面着想,我跟王爷商量商量,我们和离,可好?”被休弃的女子是娘家的耻辱,一般都不能再回娘家而是自己独自在外生活的,是生是死也与娘家再无半点瓜葛,可和离不一样,两方感情不和,即便分开,男女可以各自再嫁娶。 上官宗沉默,随即开口道:“这件事情确实是本王有负于你,就按你的要求来!你可还有其它要求,可以一并提出来,本王定当竭力……” “不用了,王爷!我们好聚好散,在王府的半年承蒙王爷的照顾,明日我便出府。” 第165章 和离 送走上官宗,霍卿抬头看天色,这会儿已经下了早朝,太傅应该知道了此事,或许此刻的霍府已经被这个消息惊得人仰马翻了吧...... 入了秋,室外依然有些酷热,但时不时的袭袭凉风吹过,霍卿环顾四周竟觉得浑身舒畅。 距离明日离府只有一天时间,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光是收拾东西就够呛!好在当初的嫁妆中有一半是王府的聘礼,霍府没有留下半点东西全数又送了过来,如今只需带走另外一半,这样一来倒是省了不少事。 如此想着,招来宝琴和几名陪嫁,吩咐她们一一收拾,将嫁妆和聘礼的清单仔细核对分开,准备写信通知母亲,吩咐人来王府接她,霍卿想着这些琐事,不禁低笑,她就像是过客般在这王府呆了半年,也被困了半年,如今望着这妫居里的一切竟觉得很是陌生,似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周遭的一切,没想到内心想要离开此地的愿望是如此强烈。 刚写好信,陆雪带着赵嬷嬷远远走来,脚下生风连带裙摆飞扬,进了门便满脸忧色地望着霍卿,道:“姐姐,王爷怎么突然作此决定?这可如何是好啊……” 霍卿丝毫不在意她那喟然欲泣的表情,仔细收着几本她珍藏的书,“陆侧妃,还是不要称呼”姐姐“二字了吧,你我本无交情,半年里也毫无交情,往后更是泾渭分明。” 陆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这才让王爷非要休了您,若是这样,妹妹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负荆请罪的。” 霍卿眉眼平淡地抬头穿梭书架,想要将这些书赶紧整理起来,明日她先走,只带些贴身的衣物和珍藏的书卷,剩下的就让霍府下人来运走。 耳边是陆雪嘤嘤的低泣,她凝眉,真不明白陆雪的自我感觉怎会这么好,觉得自己就可以影响上官宗的决定,若真是如此,上官宗早就娶她为妃了,何需她来受这一趟罪。 “路侧妃,我家小姐正是忙着的时候,您这一来会妨碍我们做事的。”宝琴不知何时进了屋子,看着陆雪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便启了口,往日她们井水不犯河水,碰上子只能低眉顺眼就为了不让小姐受委屈,如今小姐都不是王府的人了,她自然也没必要客气。 “宝琴丫头,这是主子们的谈话,我们做奴才的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吧,你觉得呢?”赵嬷嬷小声劝说着,便要伸手去拉宝琴的胳膊。 宝琴看着身材娇小,手上的劲却很大,加上积压已久的怒火,猛地将赵嬷嬷推开致使对方不备,踉跄后退差点栽了个大跟头。“赵嬷嬷这话说得稀奇呢,我是我家小姐的奴婢,你是谁的奴才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吗?赵嬷嬷既然这么通情达理,怎么不劝劝陆侧妃赶紧回雪园啊,这王府每天事情一大堆,耽误了可不赖我家小姐啊。” 宝琴说着话就弯腰去扶陆雪,“陆侧妃,您还是赶紧起身吧!进门还没说上三句话就跪下了,知道的是清楚您是带着歉意来请自己的挑拨之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小姐在这王府作威作福惯了,临到离府之际还在罚侧妃跪着呢,你瞧,这里里外外的丫头们可都看着呢。” 陆雪狠狠甩开宝琴,喝道:“放肆!我哪来的挑拨之罪,你一个下人也敢对我不敬!” 宝琴轻笑:“陆侧妃又说笑了,是您方才说自己做错了这才下跪的,这会儿又说自己没错,这错不错的都是您一个人在自话自说,怪没意思的。我家小姐又不追究,何必呢!至于我一个奴婢,也只是霍府的下人,即便做错了也是小姐该罚,何需您如此动怒!快起来吧。” 宝琴的劝慰让屋子内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忙碌的屋子内外瞬间鸦雀无声。 霍卿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妃,府里的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妫居地处偏僻,你又何需如此呢!奈不过我明日就离府,难道侧妃就连一日都等不了吗?放心,不会有意外发生的。” 霍卿温软一笑,陆雪无非是为了一个男人,可她是身在局中瞧不清局势,轩王府空下来的位置终究不可能会是她的,否则又怎么让她做侧妃呢? 陆雪脸色一白,“姐姐,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其实都无碍,我霍卿并不在意,明白吗?若是无事请回吧,我还有事要忙,再耽误的话可真的要横生枝节了,侧妃觉得呢?” 霍卿的意思陆雪明白了,自己在意的东西人家根本不在意,今日上门无非徒惹笑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出了妫居。 霍府的消息来得很快,霍卿写好的信尚未送出,前门便将霍府的信送到了她手上。是霍长清的亲笔信,内容简短,只说已经一切安排妥当,明日午后霍府便派人来接她回府。 霍卿看着纸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字,不禁落泪,自己仿佛是一棵大树上飘落的叶子,随风吹散,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在这树根之上,心也踏实下来,轻轻拭泪,继续忙碌地收拾东西。 手下的几个人都是身手利索的,晚膳过后基本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当初两百五十六台嫁妆自进了府便原封不动地放在了私库房,只需核对嫁妆单子便可,书卷除了霍卿挑出的几本也已全部收拾完封了箱,衣裳除了贴身常穿的收拾出来,其它并不多。 翌日,霍卿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听着外头仍然在忙碌地作最后清理工作的声音,不由眉开眼笑。 掀开纱帐,走出内室,原本还算满档的屋子全都空了,院子里堆满了箱子。宝琴见着霍卿连忙跑过来,“小姐醒了怎么不唤奴婢,奴婢这就端水给小姐洗漱。” 霍卿低笑:“你这丫头看着竟比我还高兴!” 宝琴笑得羞涩,“小姐,膳食都准备好了,您先用过再去王府大厅吧,这院子里的东西奴婢都安排好了。” 霍卿莞尔一笑,进屋梳妆打扮又用了午膳,慢慢走出了妫居。站在院子外看着牌匾还有眼前的两亩药草,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轻快地往轩王府大厅走去。 大厅里一屋茶香,上官宗坐在上首,半垂头,似乎有心事,听下人的禀报立刻抬头,恰好霍卿穿过月门朝他缓缓走来。 远看过去,皮肤细润如温玉,翘挺的鼻梁,不点而赤的樱桃小口,伴着阳光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犹如黑色珍珠般璀璨,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更添几分风情,一身素白的长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荡漾出柔美的涟漪,美不胜收。 上官宗一时道不明自己的心情,只觉怅然若失又有几分隐痛,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霍卿走进大厅见只有上官宗一人在座,行礼,“王爷!” 上官宗看着霍卿发呆,一种快要失去她的郁结填满心间,霍卿微皱眉头,“叨扰王爷!多谢您这么久以来的照顾,我今日过来是为拿和离书。” 上官宗苦笑,“卿儿,本王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对本王没有妻子对丈夫的仰慕,也没有依赖感,嫁给本王半年,其实你只是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孤立自己半年而已,这本就不是正常夫妻该有的相处,不说举案齐眉,就连相敬如宾都没有。” 霍卿低头不搭腔,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感情都是相互的,一个俯视众生、位高权重的亲王,任何决定都带着自己的私心,怎么能给自己的妻妾带来幸福。别说他们之间相遇晚了,即便没有叶寞,她也不可能对他有半分的不同,在她霍卿的眼里,真正的夫妻应该荣辱与共又相互包容,妄图改变对方或者利用对方的,那都不算是纯粹的感情。 上官宗见霍卿没有回话,半晌,迟疑地问道:“卿儿!本王想问你,你……有没有爱过本王,哪怕只是一瞬间。” “王爷,如今说这些毫无意义,时辰不早了,还请王爷见谅。” 上官宗苦笑,是啊,想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对她好的事,可这府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呀,包括陆雪……“这么说来你对本王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 霍卿抬头,望着上官宗略有痛苦的眼色,淡淡开口,“既然王爷一直执着这个问题,那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王爷当初娶我的原因自己明白,或许你奇怪,这世上的婚姻大抵都是利益的趋势尤其是皇家。可我与别的女子想法不同,我希望的归宿并不是位高权重或者家财万贯,说这些可能王爷不明白,因为你还不懂何为真正的夫妻。等有一天你想明白了,我想您就不会再纠结这些不是问题的问题了。” 上官宗愣愣地看着霍卿,倔强坚忍,全身的光芒令人无法忽视,“如果有一天我到了那个位置,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还愿意吗?” 霍卿微笑,“王爷,麻烦请给我和离书!” 第166章 自由 霍卿刚出王府的侧门,外面停靠的几辆马车便有了动静,刘嬷嬷一脸笑意地上前,“小姐,老奴可算把您等着了,赶紧上车吧,府里都等着呢。” 刘嬷嬷脸上丝毫不见惋惜伤心的样子,倒像是接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般兴高采烈,霍卿知道她这是在为自己长脸了,为的就是不让自己难受,不让外人瞧不起霍府。 霍卿温软一笑,道:“劳烦嬷嬷久等。”说着话便上了马车,刚坐下就听刘嬷嬷在低声吩咐后头乌压压的人群,想必都是来抬行李的。整个过程都很安静,那么多人愣是没有喧闹,霍卿透过车帘的一角看到一个个人鱼贯而入王府侧门,脚下生风却又轻巧无声。 霍卿的马车随同后面三辆随行的车先启程回霍府,马车从侧门绕过正门往大街上行驶,霍卿看着轩王府牌匾上三个气势威严的大字,不免心生感慨,她在轩王府是个过客,轩王府在她的人生中又何尝不是呢!经过此事,想必她与皇家再也牵扯不上关系了。 刚到霍府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云霄,震得霍卿回了神。来不及多想,车帘被掀开,刘嬷嬷亲自将霍卿搀扶下马车,抬头是霍长清一头华发,爽朗的笑声先声于耳,“卿儿!祖父等你好久了,欢迎回家!” 霍卿心一抖,温热涌上心头,上前行礼,“祖父!卿儿不孝……” 只觉肩膀被轻轻按住,霍卿抬头便是霍长清眼底深处的担忧,“记住,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这齐鸣的鞭炮就是我霍长清要告诉世人的,即便和离你也是我霍府的长孙女,别怕!” 霍卿红了眼眶,越过霍长清的肩头,父亲欣慰的神色和母亲强忍的担忧让她微微一笑,“祖父、爹、娘,卿儿没事,不必担心!”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群眼见霍卿大张旗鼓地回府,以及身后陆续赶到的箱笼,整整一百二十八台,这才明白,原来霍府与轩王府的姻亲散了。当初轰动一时的轩王迎亲还历历在目,半年不到便和离了,明明是皇帝御赐的也能如此儿戏?看来主要原因还在轩王的身上,皇帝总是护着自己的儿子,所有人也不由对太傅府报以同情。 进了霍府,霍卿还是被霍长清先召进了书房,她知道这是避无可避的事。 刚进书房的门,霍卿跪下,“祖父,是卿儿的错,让霍府跟着丢脸了。” 霍长清立刻将她扶起,“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女子婚姻本就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何况进了皇家的门我们就连寻常的探视都难,你的日子过得必定也不好。祖父叫你来也只是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轩王要下如此狠心,当初可是他先求娶的。” “祖父,是卿儿没做好本分。” 霍长清看出来了,霍卿是不愿意再提,心中叹息,没想到这个自己最疼的孙女,婚姻事上如此坎坷,女儿家的心事既然不愿意说他也无需再问,毕竟事已至此。 “祖父,卿儿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霍卿担忧的还是父一辈的官场遇事。 霍长清摇头,“别担心!此事非你之过,想必皇上也清楚,昨日就已经宣我和你父亲进宫,为了安抚我们,把你父亲的官位提了一提。长江固堤一事轩王立了功,调过头来就对怀王大肆打压,这刑部又是他的人,两人找了个贪污的由头把田鹤从户部的位置上撸了下来,这田鹤做了户部尚书这么多年确实贪了不少,这回真是撞枪口上了,怀王这下可是元气大伤。” “这么说,我爹现在是户部尚书了?”霍卿问道 霍长清长吁道:“是啊!皇上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你爹在户部做了多少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又没参与党争,皇上便将你爹顶了上去,本就有意让他坐这个位置,没想到轩王又闹了这么一出。皇上就是皇上啊,什么事情都尽在掌握。” 霍卿低笑摇头:“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 霍长清神色一凛,“卿儿,轩王南下固堤借款一事,你有没有在背后动手脚?” 当初轩王南下危险重重,连根基更深的怀王都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是轩王,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件事情顺利完成了,背后必有人指点。 “祖父,您是不是对我太有信心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如何能动手脚,轩王幕僚不胜其数,又是跟随他多年的亲信,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一个女子。” 霍卿淡笑否认,霍长清如炬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他自然知道这个孩子的能耐,如果真是霍卿在背后出了主意他也不惊讶,既然她不想说,便罢。 抬头轻抚霍卿的头发,叹道:“其实这样也好,怀王现在自顾不暇,轩王也不可能再想拉拢霍府了,朝中上下对我霍长清是一片同情怜悯,这样霍府也能风平浪静一阵子。”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切还是托卿儿的福啊。” 霍卿知道祖父的话半真半假,但至少她能舒一口气了,霍府未受到她的波及。 祖孙两人说了会儿话,霍卿又替霍长清扶了脉,开了些固本培元的药,这才起身告辞。 霍卿离去后,霍长清站在门前久久没动。霍卿的命格如果是真的,那么轩王很有可能是真命天子,自从长江借款一事后他倒真几分信了,可如今卿儿与他和离回了府,轩王是否能登上宝座还不能盖棺定论。可卿儿从皇家玉牒上除了名是万万不可能再嫁进上官家的,那以后的新帝到底是谁? 霍卿回到熟悉的篱院,所有的事都打点妥当,霍休宜和林清婉正在厢房等她。两位叔母和妹妹知道他们一家三口有话要说,识趣地回了各自院子,丫鬟们也都退下关上门。 霍卿刚进屋子,林清婉起身小跑过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卿儿,你受苦了!” 霍卿回抱住母亲,发现母亲的身子比以往瘦了,头上引以为傲的青丝也有了几根白发,鼻子一酸,“娘!是卿儿做的不好,让爹娘担心。” 霍休宜看着抱成一团的母女,坐在那儿半垂头,膝上紧握的双拳隐隐有些颤抖,抬起头来时脸色已经平静:“你这又是何苦呢,女儿这不好好地回来了吗?说这些平添伤感!” 林清婉闻言,拉着霍卿坐会木桌边,侧身擦了擦眼泪,笑道:“是啊,只要卿儿安然无恙,和离又有什么要紧的。以后卿儿就陪着娘一辈子,娘再也不给你牵红线了。你以后啊,每天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娘不会再唠叨了。” 霍卿莞尔,“这么说我倒是因祸得福了,将来岂不是变成这屋子里的小霸王了?” “小霸王怎么了,我林清婉的女儿想怎么宠着就怎么宠着。”林清婉笑道。 霍休宜仔细端详霍卿,脸色无虞,眼神清澈,倒没有一般女儿家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放下了,紧皱得眉头舒展开来,“卿儿!这只是你人生的一个坎儿,过了就过了,以后无需再想。” “爹!卿儿知道。只是到时候你们可别嫌我烦才是!”霍卿难得开玩笑道。 屋子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事,其乐融融,直到下人来传唤才察觉已到了晚膳时分。 晚膳很丰富,都是霍卿平日里爱吃的菜式,小厨房做了满满一桌,一家三口入了席。霍卿望着碗碟里堆如小山的菜,不禁皱眉,“娘,我又不是从难民营里来的,吃不了那么多。厨娘是我带过去的,平日里并没有饿着。” 林清婉虎着脸,“不行,你必须吃,娘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霍休宜皱眉,望着女儿为难的神色心疼,“这才头一天,你别把卿儿吓着。” “自然要多吃,难道像莲依一样瘦成一张纸片?”林清婉瞪了一样霍休宜。 霍休宜叹气解释:“多吃与绝食是两个极端,只要正常饮食即可!卿儿是大夫,她懂得!” 这是霍卿回府以来第一次听到霍莲依的消息,今日回府确实没看到霍秋依和霍莲依的身影。霍雪依订了亲不宜再抛头露面能理解,可霍莲依一向外向开朗,没出现确实不正常。 “莲依怎么啦?”霍卿问道。 林清婉张嘴,顿了一下才说,“你二叔母定下了她与陆副将的亲事,日子都选好了,这要是一般人家,一个庶女能有这么好的亲事不说感恩戴德也该安静备嫁了,没想到这还是个犟脾气,吵吵闹闹的,后来还闹绝食,现在瘦得都面黄肌瘦的。” 霍卿一惊,“怎么严重?那二叔母怎么说?” 林清婉叹气,“能怎么说!这陆副将是你二叔的下属,这事既然坚持到今天,想必是你二叔的意思,你二叔母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可怜了这孩子,为了……”,林清婉说着话看了一眼眉眼平淡的霍卿。 “行了!用膳的时候哪来那么多话。”霍休宜冲林清婉使了个眼色。 一时间三个人专心地用起膳,谁也没再说话。 第167章 霍府婚嫁事 翌日一早,安静的篱院便迎来霍秋依,不过半年时间,霍秋依瞧着精神焕发,脸色红润,平时惯爱低头的顺从模样不复存在。 进了屋瞧见霍卿,连忙上前行礼,“姐姐!昨日没来看你是不想打扰,今日赶早就来了,有没有打扰到你?” 府里如今就剩下两位妹妹,入了婆家不容易,霍卿看着霍秋依倒有了几分亲切,微笑道:“不碍事,这个时辰早就起身了,你可把时间掐得刚好呢。” 霍秋依脸色一红,“姐姐取笑了!看起来姐姐的心情也不坏,我就放心了。” “命运天注定,不可强求,随遇而安吧。倒是你,备嫁的事情如何?” 霍秋依一阵脸红,她也不小了,只是婚事一直因霍卿和霍雪依而被压着,对方也希望她早日过门,日子就定在十月份,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 “我一个庶女能嫁个长子已经不错了,去了程家又是料理家务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这对我来说算是最好的了,父亲和母亲为了这门婚事也是用了心的,所以备嫁的事情我想能自己做一些算一些,嫁衣和将来的衣物都是我自己缝制的,穿着也舒服,这么多年每个月的月钱我都留着呢,细数了一下还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其他的事情,我想母亲会照应到的,我也不担心。”霍秋依娓娓道来。 霍卿低笑,抓过秋依的手,她的手与自己不同,细细摩挲,指尖下都是薄薄的茧子,是长期做针线活形成的,心中泛酸,“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霍秋依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一时感动,她从未与众姐妹有过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她们一向奉以为神的霍卿,即便现在霍卿离开了轩王府,她也认为那是轩王没这个福气拥有如此美好的女子。 听到霍卿的话不由笑了,“什么好消息?” “我已经打听过了,程景瑞此人饱读诗书,虽然为人迂腐又不知变通,可他有读书人的气节,并非那些随波逐流之人。正因如此,只要你付出一颗真心,他必定会百倍回报。程府除了程景瑞还有个未出阁的小姑子,也是个温婉柔顺之人,你去了也有人说话,想必府里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霍秋依双眼渐红,与霍卿交握的双手不禁更紧几分,“谢谢姐姐!” 自古婚姻由父母之命,她的婚事定下来却未见过对方,也不了解对方的脾性,一心呆在这后院绣着嫁妆,心里也只能期盼嫁过去后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夫妻相敬如宾,婆媳相处融洽,就算是圆满了。可现在霍卿带给她的消息无疑给了她一颗定心丸,人生好像一下又有了亮色,若不是霍卿打心底里关心她,又怎么背着所有人帮她打探这件事呢。 霍卿莞尔,“都是姐妹,不必见外,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相视而笑,霍秋依不由感慨,“我到现在觉得像做梦一样,自小便觉得孤独,庶女的身份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想想还是自己作茧自缚,眼界子太浅,以至于忽略了别人的好意,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小天地郁郁不得志。幸好,如今我有姐姐,往后也有依靠了。” 霍卿轻拍霍秋依的手,没说话,看着窗外,唇角涟漪泛起。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拉扯着家常,多半是霍秋依在叙说这半年府里发生的大小琐事,霍卿斜倚在窗前软榻的软枕上,淡淡地听,低低地笑,眉舒唇绽,身后敞开的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将她包围,如玉的肌肤几近透明,精致的五官恬静脱俗。 霍秋依望着霍卿发呆,心里忍不住讥讽轩王的有眼无珠,发现不了霍卿的好。 霍卿眉眼含笑,“好好的,叹什么气啊。” 霍秋依摇头,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的,背后编排当今的亲王已是大罪,万一提及霍卿的伤心事她更是无法自处了,只得转移话题,“姐姐,莲依最近不太好。” “她怎么了?”霍卿明知故问。 “唉!那丫头不知道怎么会这么死心眼,不过见了人家几次面而已,就像着了魔似的。可我们这些闺阁女子的婚事哪能由着自己的,陆副将都已经正式上府提亲了,二伯父也答应了,没想到莲依竟然不同意,绝食抗议好几天了,急得秦姨娘一个劲掉眼泪,天天上门跪在二伯母的屋子前哭,求二伯母救她们母女一命。可这门亲事是二伯父亲口应下的,二伯母又能做什么。”霍秋依说到这儿,凑近身子压低声音,“我看二伯父是铁了心了,听说最近二伯父都不往秦姨娘的屋子去了,秦姨娘连施美人计的机会都没有。” 霍卿忍俊不禁,手指轻点霍秋依的眉心,“当真是女大十八变,有了婆家现在连说话都不顾忌了,二叔房里的事情你也敢打听,还敢说!” 霍秋依笑着后退,“我这不是因为姐姐才说的嘛,这要是旁人,我是断不会乱说的。” 霍卿没想到莲依是如此刚烈的性子,霍休武把莲依嫁给陆深的意志这么坚定,可见是想要将陆深再收为己用了,怕是陆深已经深刻地表明过衷心了吧,这要是她,背叛过自己的人她是万万不敢用的,既然背叛过一次,就很可能被判第二次。 “那莲依现在怎么样了?”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妹妹。 霍秋依摇头,“这是几天前的事,现如今她被二伯父锁在房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霍卿还是决定去走一圈,秋依跟在霍卿身后,一路走到秦姨娘的院子,却在院门口碰上了红着眼的秦姨娘,霍卿看她走来的方向,想必又在薛氏那儿吃了闭门羹。 秦氏见到霍卿连忙行礼,“婢妾见过小姐。” “不必多礼,秦姨娘带我们去看看莲依。”霍卿说道。 秦氏站直身子,看着霍卿想说些什么,最终一声轻叹,转身领着霍卿和霍秋依进了院子,在东厢房门口停下,从袖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将房门上的锁打开,待霍卿她们进了房又关上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霍卿径直走进内室,霍莲依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双眸紧闭似是睡着了,脸色苍白憔悴,相比之前瘦了整整一大圈,坠落一侧的手臂瘦如干柴。 霍秋依忍不住落泪,抬头却见霍卿狠狠瞪额她一眼,连忙止住自己的哽咽,默默擦眼泪。 霍卿示意秋依打开窗户,屋子里沉闷的味道让人压抑又绝望,慢慢坐上床沿,执起莲依的手,说道:“莲依,姐姐回来了,你不睁眼吗?” 霍莲依眼珠子转动几下,最终没有睁眼,贝齿紧咬自己的嘴唇,身子微微颤抖。 “莲依,你这是何苦,父亲为你做的安排自然对你是最好的。陆深此人是清苦人家出身,全凭自己的本事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可见此人是能吃苦又有志气的。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乍听起来门第是低了些,可你将来不需侍奉公婆,没有小姑子为难,低嫁过去陆副将定然不会委屈你,只要你有心,将来的小日子过得会很红火的。女人这一辈子不就图个终身可靠的夫婿,再有几个可爱的子女吗,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 霍莲依仍然不说话,霍卿轻拍她瘦弱的手,道:“陆副将你也见过,样貌俊朗,为人忠厚,这比起许多人来说已是很好的了。所以不要怨恨二叔和二叔母,他们都是为你好。” 霍莲依有了反应,嘴角一抹冷意,“呵!是不是为我好,大家心里各自有数。”长时间不进食又不开口说话,莲依的声音干涸嘶哑。 “莲依,这话可是你说的?女子的婚姻是什么样的,难道你不清楚吗?兰依是王府侧妃可每天过的胆战心惊,我成婚不到半年便和离,你以为这些也是我们想要的吗?百善孝为先,霍府把我们养大,若能在不委屈自己的前提下谋一门对彼此都有益的亲事,有何不可?”霍卿冷下了脸色。 霍莲依这才睁开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嘴唇微微颤抖,眼泪从眼角滑落,“姐姐,我知道一个庶女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叶将军与陆将军是一样的,为何不能将我许配给叶将军,当初他也是上门提过亲的,只是父亲拒绝了而已。” 霍卿无语,原来霍莲依的纠结在于此,本就对叶寞情有独钟,更何况自认为叶寞的提亲是为了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莲依,相爱不能相守的有情人多,怨偶也多,更何况你与叶将军只不过几面之缘。听说他是个霸道清高之人,若他真的有心与你,为何陆将军上门提亲他却无动于衷,可见你们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此,即便你嫁给他,他也不会给你幸福的,可懂?” 霍莲依哽咽,霍卿说的这些,她都明白,只是不甘心想再争一争罢了,只是没想到父亲这次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第168章 偶遇 霍卿的劝说多少还是起了些作用,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莲依都明白,只是人一旦想不开走进死胡同,就是十匹马也拉不回来,多说无益。其实自己也只需稍微提点,等莲依想通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这个府里霍莲依除了太傅,最怕的就是霍卿,霍卿眼神肖似太傅,性子冷清,很多时候不用发怒,只需一个眼神就会让人心中忌惮。 三个姐妹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丫鬟们送午膳进来,在霍卿的眼神胁迫下,霍莲依总算是用了几口,一屋子的人也松了一口气。既然霍莲依愿意开口说话,也愿意张口吃饭,说明她的心态也在努力地调整。 待霍莲依再次睡过去,霍卿出了厢房,抬头便看见秦氏红着眼睛,一脸感动。 “多谢大小姐前来探望,莲依能吃得下几口饭,婢妾已经很欣慰了。” 霍卿皱眉,“秦姨娘,你可知错?” 秦氏一愣,看着霍卿冷凝的脸就要下跪,却被霍卿紧扣住了臂膀动弹不得。 霍卿微微一笑,“秦姨娘想必在这院子里呆的太久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本分。姨娘所生的孩子是要养在嫡母跟前的,二叔母宽厚,自小就让莲依跟着你长大,这院子里的人个个也把你当个主子,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莲依因为婚事闹绝食,你作为她的亲生姨娘就应该好好劝慰,可你呢,每日跪在二叔母的院前这是要做什么?既然二叔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断然没有悔婚的道理,不然你让霍府的人以后还有何面目立足,二叔还有何面目面对着军中三十万大军?你就不怕这事传到陆副将的耳里,往后莲依的日子可还好过?再退一步说,即便二叔松了口退了婚,一个退了婚的女子还能指望找更好的婚事吗?” 霍卿的话字字如箭,直直穿透秦氏的心,惊得她脸色惨白,浑身直冒冷汗,腿脚一个不稳便跪了下来,“大小姐说的是,是婢妾考虑不周,一心只顾着莲依的安危。” “安危?”霍卿居高临下地看着秦氏,冷笑道:“莲依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与兰依比有差吗?二叔母将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姨娘觉得她会对莲依的安危无动于衷吗?否则每天来问诊的大夫是从哪里来的。” 秦氏垂着头回话:“婢妾知道怎么做了!多谢大小姐提点。” “秦姨娘在王府这么多年,心里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既然如此你更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念妄想就拖累莲依,她还小,不懂事,可姨娘是懂的。” 霍卿说着话,轻按住秦氏发抖的肩膀,言语软了几分,“起来吧!这是二房的事我原本不该管的,不过莲依看着实在惹人心疼,我又是最疼她的,自然要多几句嘴,姨娘别介意。” 秦氏听话地起身,她一个府里的姨娘论辈分总比眼前的霍卿大上一些,可见了她总是发怵。这位大小姐的手段真是厉害,先给一巴掌再给颗糖,她还不得不点头接受。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都是为了莲依,您放心,往后婢妾会一心一意照顾好莲依直到她出嫁,还请大小姐经常来院子里开导开导这孩子。” “嗯,大家都是姐妹,应该的。”说完便走出了院子,霍秋依连忙跟上。 一路上霍卿心思沉了下来,心中有许多疑虑只能找叶寞问清楚。 耳边传来霍秋依的低笑,不禁疑惑,转头问道:“何事这么好笑?” 霍秋依摆手,“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实在是厉害,太威武了,妹妹受教了。” “你个丫头,这是取笑我呢!”霍卿嗤笑道。 “姐姐,我觉得你说的对,莲依这么闹,秦姨娘一定脱不了干系。” 霍卿瞧着秋依紧锁眉头,不免好笑,“这事你不必管了,出嫁在即,好好忙你的嫁妆,我过两天出府给你们置办礼物,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霍秋依一阵羞赧,“姐姐挑的都是最好的,我没什么想要的。” 几日后,霍卿站在酒坊门口,宝笙正帮着林青抬一坛药酒,抬头无意间看到霍卿,惊得撒手害得林青差点摔了那个坛子。 “小姐!”宝笙小跑出来,站在霍卿面前双手无措,紧张得紧捏衣角。 霍卿微笑,“不过几个月不见怎么反倒生分了!”宝笙一副妇人装扮,气色很好,身材也较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可见林青待她极好。 “主子”,林青连忙上前,“您屋里坐吧,外头说话不方便。”主要是霍卿的样貌太扎眼。 霍卿摇头,“不必了,我一个女子进酒坊不好,今日也是顺道过来,看你们两口子过的顺遂我也开心。林青,你去找叶寞,转告他我找他有事。” “好!我马上就去找!”林青立刻回话。 霍卿吩咐完没有多停留,转身要走,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带着惊喜:“霍小姐!” 霍卿转头,眯眼看去,片刻后想起对方竟是宋博彦,身边还有一个年龄稍长的清俊男子,见到她时眼神闪烁不安。霍卿不禁疑惑,对方似乎认识她,可自己却不认得他。 礼貌地微微一笑,道:“宋公子你好!” 宋博彦满脸笑意,上前道:“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霍小姐。”霍卿在他心里就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两人相差只有那么一点,虽说她如今已经和离,可他们应该是不可能了。 想到此不免有些惆怅,也有些尴尬,转身看向身侧的人,一把将他拉过来,“霍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莫怀远,在钦天监任职。” 霍卿礼貌微笑,“莫大人,你好!如果二位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一步。” 霍府的马车就在前方不远处,眼前两个不甚相熟的男子,她刚和离不久难免落人口舌。 宋博彦望着霍卿婀娜的背影喟叹,“如此女子竟然会摊上这样不堪的婚姻,或许是老天嫉妒吧!怀远,你说这轩王到底是怎么想的,就他府上那群女子,怕是全部加起来也抵不上眼前这一个,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和离了呢!听说轩王这几日也不畅快,想必是后悔了。” 莫怀远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对上宋博彦,“霍小姐为人如何?” “不清楚!”宋博彦如实以告,“不过如此光华的女子,又是霍太傅亲自教导的,能差到哪里去,就凭这一身气度也不是凡品,当初我也是惊为天人,不过如今只能望而兴叹了。” 莫怀远蹙眉,“你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与霍小姐说。”说着便去追快要上马车的霍卿。 “喂!怀远……怀远”,只见莫怀远快速跑出去,宋博彦不禁环顾四周,好在人不多。 “霍小姐,请留步!”莫怀远在霍卿上马车的一瞬间将人叫住。 霍卿不解地望着眼前神色紧张的男子,“莫大人,你我素昧平生,是有何事吗?” “霍小姐”,霍卿疑虑的眼神让莫怀远有些犹豫自己要说的话,踌躇之时就见霍卿一脚踩上了下马凳,心里一着急,立刻脱口而出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霍小姐说声抱歉。” 霍卿停下脚步,不禁莞尔,“莫大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哪来的道歉?” “你若是霍太傅的嫡长孙女,是曾经的轩王妃,那我就没找错人,也没说错话。” 霍卿无奈,“莫大人何出此言?” 莫怀远是个清高的有才之人,一直信奉的是忠心皇上,做事情光明磊落,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此生唯独做错了一件事情。原本就耿耿于怀的事,如今看着霍卿形单影只的背影更是惭愧不已。 “我知道霍小姐离开轩王府实属情非得已,这件事我莫怀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望小姐见谅。往后小姐若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千万别客气。” 莫怀远的一番话更是让霍卿不明所以,“莫大人过虑了,离开轩王府是我个人的私事,与任何人无关,不必挂怀!再说,莫大人是钦天监的人,只对皇上负责,与我何干?” “多谢霍小姐的劝慰,不过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想过了,你能摆脱御赐的婚姻必定是皇上发了话,皇上一向忠孝,当初是我向陆尚书提起你与太后的星象相冲,这话传进轩王的耳中,他必定会对你有所顾忌防范,轩王的动作若是招来皇上和太后的注意,事情就说得通了。霍小姐,在下真心诚意地向您道歉,当初也确实没想到这句话会让您落得如此田地。” 霍卿皱眉,她从不知晓此事,“莫大人,既然你也只是实话实说,不必介怀。” “不!霍小姐,这件事我也只是受人之托,实在惭愧。”莫怀远说到此竟觉得都快没脸了。 霍卿一愣,“什么人?莫大人可否告知?” 莫怀远苦笑:“受谁之托请恕我不能说,但我想道歉的心是真心诚意的。” “既然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莫大人告知。”霍卿说着话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第169章 闲话家常 马车轱辘在慢慢打转,车内的人却思绪难平。 莫怀远的话既是马后炮对她也没有造成直接的伤害,可他背后有人授意却让自己不得不去想,莫怀远的谎言或许就是让上官宗决定将她搬离中院的最大理由,很可能也是皇上同意上官宗休她的直接原因,毕竟想要收回圣旨,没有足够的理由,皇上是不会打自己的脸的。 可这一件件的连锁反应,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终受益的其实是她自己,平安无事地从王府中出来了,霍府因此又得了安抚,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叶寞动了手脚,可他有如此的能耐吗?霍卿一时想不明白。 回了篱院就见母亲在院子里等她,自从她和离回府后,林清婉就喜欢找她聊天,霍卿知道母亲是担心她想不开,怕她寂寞。听母亲说莲依已经出屋子晒太阳了,霍卿莞尔,莲依这是在告诉大家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接下来该是安心备嫁了,日子就定在十二月份。 晚膳时分,宝笙来王府传话,请她三日后去成衣馆看料子,霍卿心有疑虑却还是应下了。 翌日一早,没想到霍兰依带着宁姐儿回娘家探望。 厢房里,炕几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宁姐儿坐在角落里垂头玩着拨浪鼓,拨浪鼓随着粉嫩嫩的小手摆动发出清脆的声音,越是如此宁姐儿越是起劲,不时兴奋地发出咿呀之语,粉红色的外套更衬得孩子漂亮可爱。 霍卿颇有兴致地看着,霍兰依递过一杯茶水,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喜欢这个拨浪鼓,一玩就能玩上小半天。”说着话爱怜地回头看了看女儿,轻笑出声。 “说明我们宁姐儿是个专心的孩子!”霍卿笑道,伸手轻握宁姐儿的小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宁姐儿抬头看到霍卿傻愣片刻,咧嘴笑了,露出四颗牙齿,连带一串口水滴落,霍卿被她的样子逗得开怀,又倾身亲了一口那粉嫩的小脸蛋。 霍兰依连忙去擦宁姐儿的口水,“见你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的事你都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霍卿说着话,坐直身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香留齿。 霍兰依微笑,嗔了一眼霍卿,道:“好!那就算我多操心了!” 霍卿没搭腔,眉眼含笑地望着宁姐儿,霍兰依低声问道:“既然你自由了,他什么时候来娶你,你年纪也不小了,趁早定下来,也好生个自己的孩子。” 霍卿一愣,这她倒是没想过,自己的孩子? “怎么?你难道没想过?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就没有规划过未来?”霍兰依问道。 霍卿心里一沉,以前总觉得这些事情离自己还太遥远,如今宁姐儿就在自己眼前,寻常生活离自己这么近,她突然有想要洗手做羹的冲动,成了家生几个孩子,似乎也挺好。 霍卿微笑:“多谢姐姐,我会好好想想的。你最近怎么样?” 霍兰依望着孩子,叹道:“还是一样,有了宁姐儿我也什么都不指望,能把孩子平安带大就好,我的女儿对她们也没什么威胁,顶多就是长大后的婚事被抓在王妃的手中,所以如今不管王妃怎么安排我都可以迁就。不过还好,王爷如今与轩王斗得厉害,王妃每天光顾着为王爷四处奔走,拉拢贵妇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的王府可清静了。” 霍卿望着兰依那份窃喜,不禁取笑:“那真是要恭喜姐姐了,嘻嘻!” “你呀,还取笑我!王爷如今越来越被动,你可知为什么?”霍兰依凑近霍卿的耳边,低声解释道:“轩王越来越受皇上的赏识,听说最近与兵部侍郎走得很近,兵部侍郎裴济世膝下有个独生女,年方十六,眼界子很高,至今未谈婚论嫁呢。” 霍卿冷笑,户部侍郎的女儿换一个兵部侍郎的女儿,怎么想都是合算的。户部原本是怀王的人,被上官宗砍掉以后如今霍休宜执掌,不偏任何一方,对上官宗来说已是一个好结果。兵部可是他们几个一直撬不开的铁板,如今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会浪费。 “姐姐,这也是门当户对的好婚事,只是陆雪怕咽不下这口气呢。” 霍兰依嘴角一丝冷笑,“陆雪在京中自命清高多年,原本以为稳坐轩王正妃的位置,谁知道困难重重呢,陆家和裴家都不是好相与的,等裴家小姐进了府,往后可就热闹了。轩王可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我家卿儿这么好的女子都看不到,活该他以后为后院操碎心。” 霍卿嬉笑:“还是姐姐慧眼识珠,若是妹妹以后没去处,就与你一起过后半辈子。” 霍兰依啐了她一口,“别胡说,俗话说得好,先苦后甜,你的大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就连秋依和莲依也会过得红火的!我来篱院的时候母亲都跟我说了,莲依的婚事多亏有你,秦姨娘闹了这么久,父亲对母亲也怨气颇大,怪母亲管理后院不力,母亲为此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你一番话,秦姨娘现在偃旗息鼓了,每日将莲依照顾得妥妥当当的,莲依也想通了。母亲不好意思亲口对你提这事,所以让我来感谢你呢。” “大家都是姐妹,看莲依这样子我也不忍心,这才劝了劝。” 霍兰依轻点霍卿的眉心,笑道:“瞧你说得冠冕堂皇的,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吧?叶将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事,你替他收拾残局还不是应该的,更可况还是莲依。” 霍卿脸色一红,低头不自然地饮了一口茶,惹得霍兰依轻声发笑。 “卿儿,听闻这叶将军貌比潘安,莲依这才一见钟情,姐姐还未曾见过,可是真的?” “容貌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姐姐还来取笑!”霍卿娇嗔道。 两人低低叙说,夹杂着宁姐儿咿呀的清脆之语,一屋子的温馨弥漫篱院。 成衣馆生意照旧,霍卿进了铺子便由玄武引进了后院,还是那间屋子,霍卿仍然记得她当初就在这儿对叶寞说两人此生不见,现在想起来真是唏嘘不已。 屋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木香飘散可见无人居住,霍卿站在一副画作前慢慢欣赏,是《山水轴》,画风苍劲老辣,让霍卿一下想到了苍山脚下那片山坳,宁静寂远,她曾无数次在梦里看到山坳下那片热烈闪烁的蜡烛,伴着微风吹过的野草花香,令人心醉。 木门“吱呀”一声,霍卿回头,阳光中的剪影颀长挺拔,看不清他的脸,霍卿的心突然砰砰直跳,就像初尝爱恋的少女,她不禁莞尔,对自己莫名的心情。 叶寞跨过门槛,随手关上了门,霍卿也看清楚了他的样子,不禁呆愣。 不过几日不见,他一脸疲惫不堪,眼睛赤红还泛着血丝,一向干净的下巴冒出一片胡渣子,不由走上前,还未张口便被拥进了那堵温暖的怀抱。 霍卿乖巧地轻拍他紧绷的背脊,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叶寞埋进她的发丝,清香萦绕似乎让他的疲惫减弱了不少,“没事,几宿没睡而已。原本想等回京休整后再去找你,没想到林青派人说你急着找我,所以一回京我就来了!” 霍卿一惊,“你出京办事了?”按理说叶寞出京二叔是知道的,可她没有收到消息啊。 叶寞低笑,声音有疲惫的沙哑:“京外五十里的小山头那儿聚集了一窝匪寇,专干抢掠杀人的勾当,官道上一时风声鹤唳,百姓人人自危。这事就在京城之外,天子脚下,皇上大怒,命人前去剿匪。五日前诚王自发请命,随行的就是我。” “你去剿匪了?有没有受伤?” 霍卿担忧,想要退出他的怀抱查看伤势,却被搂得更紧。 “别动,再让我抱一会儿!我哪会受伤,你将软猬甲又给了我,自然无虞。” 霍卿暗暗吁一口气,叶寞南下受伤后她便将软猬甲给了他,她窝在内院根本不需要这个,现在想来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不然后果难料。 瞧着他困倦的神色,吞下一肚子的疑问,“你还是先睡会儿吧。” 叶寞实在累了,越过屏风进了内室,躺在床上,冲霍卿微笑。 霍卿拉过锦被盖好想起身,手被紧紧握住,低声说道:“我去端水给你擦个脸,你看你的样子,自己都快成匪寇了。” 叶寞这才松开手,“你别走!” 霍卿心里一阵温软,柔声答应便起身。 小厨房的热水已经备好了,霍卿端着铜盆进了屋子,叶寞已经睡着了,轻轻给他擦过脸,望着他一脸的胡渣子心疼不已。 等叶寞睁眼的时候,床沿上坐着的霍卿正在看账册,眼神专注,一只手翻着账册,一只手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似乎感觉到异样,霍卿扭头便对上叶寞发亮的眼神,眼睛已然恢复了阒黑,倾身过去,低声道:“你醒了?厨房已经准备好了膳食和热水,起身洗漱吧。” 叶寞看着她忙碌为自己张罗的身影,勾唇微笑。 第170章 真相 玄武正在小厨房核对菜色,见霍卿进门,不由谄媚起来:“东家,一时半会的我这儿也做不了什么精细的菜色,临时找了个厨娘做了几样主子惯用的菜,将就着点儿吧。” 霍卿对于玄武的行事很赞赏,懂得察言观色又圆滑迂回,即便是几个简单的菜看得出也是花了心思的,“玄武,你家主子身边有你,我也放心。” 玄武瞪圆眼睛,内心一阵受宠若惊,霍卿可是很少夸人的,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东家这是哪里的话,有您在,还有我们这些属下什么事啊!” “他去京外剿匪的事,你可知道?”霍卿轻声问道。 玄武立刻摇头,好家伙,若是他知晓此事却不通知她,那就是隐瞒不报啊,惹了霍卿,回头万一主子一生气给他来双小鞋,他玄武就亏大了。 霍卿轻笑,是啊,林青专门帮叶寞建起的情报联络与玄武一杆暗卫是两支独立的线,互不干扰又可以共同协作,玄武不清楚也是正常的。 霍卿的笑容意味深长,玄武有些忐忑,“东家,您前几日可是在外碰上钦天监莫大人了?” “你的消息可是灵通啊。”霍卿斜睨一眼小心翼翼的玄武。 “就在成衣馆不远处,属下自然知晓了!东家,这事您别怪主子,虽然我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属下知道主子为了您做了多大的努力。原本主子上霍府提亲都成功了,愣生生让轩王横插了一杠子,这才生出了这么多的麻烦!东家,这话本不该我说,可我家主子的脾气您也知道,不多话也不喜欢解释,我都替他着急。”玄武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霍卿微一挑眉,“你说的是什么事?既然你这么清楚不如说给我听听?” “呃……没,没什么事啊。”玄武抬头才注意到霍卿的脸色稍有不虞,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多嘴!二话不说端起一碟子菜,笑道:“饭菜该凉了,要不属下这就送过去?” 霍卿目送玄武跑得一溜烟的背影忍俊不禁,活宝! 回到屋子,低头摆好几盘菜肴,又亲自盛了一碗饭,刚坐下身,叶寞从净房里走出来,洗漱过后精神好了很多,脸上恢复了往常的清爽,两人相视一笑,叶寞坐下飞快地进食,看来是饿极了。 叶寞用完膳,瞧着霍卿含笑的嘴角,想要将她拉进怀里,却被拒绝,“怎么了?” “没怎么,今日找你是谈正事的,若你还需要休息我这就回府了,若你尚有精神说话,那还请你为我解答几个问题,否则我寝食难安。” 叶寞收回手,惴惴地笑,“说吧。” “你的礼物我收到了,好大一份礼!虽说我很喜欢,可却不喜欢你送礼的方式。” 叶寞微微蹙眉,看着霍卿狡黠的美眸,才想起这件事,“你知道了?” “既然是送给我的,我又如何不知?叶寞,这件事你不与我商量就擅自做主,可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我与太后星象相冲,单凭这一点,皇家就有理由杀了我并且让霍府说不出一句话来,更严重的情况便是霍府的存在有损大晋的根基,满门抄斩或者流放都只在皇上的一念间。如此大的事,你闭口不谈,我身在局中完全被动,叶寞,你是否太过自私?” “自私?”叶寞失笑,“卿卿,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哪里自私?” 霍卿皱眉,叶寞的话让她觉得不可理喻,“你只顾自己与我的长相厮守,不顾霍府百余条性命,如何不自私!若事情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你觉得我还会与你在一起吗?踏着那么多条人命只为自己那点私情?” 叶寞半垂着头,拳头紧握,不言语。 霍卿顿时红了眼眶,“若不是我偶遇钦天监的莫大人,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瞒你一辈子,这些腌渍事知道了有什么好,我说过希望你开心一生!原本我们都定好了婚期,是上官宗强行请旨分开了我们,我至今都忘不了你吐血的样子,也知道你在轩王府过得压抑,你早晚也要离开,我只是让你更早抽身而已。” 叶寞说得平淡,霍卿却听得心惊胆战,她伸手触碰叶寞的紧握的拳头,才感觉到他压抑的情绪和微颤的拳头,“叶寞,我在这世上最在乎的莫过于霍府和你,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可如果这些会给霍府带来严重的后果,我不能原谅你,懂吗?” 叶寞抬头,眼神坚定,“我自然知道你的心思,又如何会让霍府陷入艰难境地呢?当初我求亲之时就对霍太傅承诺过,力保霍府三代荣华,我知道只有霍府好了你才会开心,才会心无旁骛地跟着我,所以,你担心的事我都考虑过的。” 霍卿一时无语,叹气,站起身,走到那幅《山水轴》下,凝望画上的笔墨,“前几日姐姐带着宁姐儿来看我,才八个月大的孩子,粉嫩可爱,我当时突然生出洗手做羹的想法,再生几个像宁姐儿一样乖巧可爱的孩子。女儿像我,我可以教她读书习字,医学脉理,儿子就像你,虽然不爱说话但坚强懂事,你可以教他为人处世,带他习武读书。祖父安享晚年,父母身体康健,这样我的人生就圆满了。” 说着话,手指着画中那一处淙淙水流边的简陋小屋,道:“你看这儿像不像苍山脚下的那处天地?我经常梦到那儿!” 叶寞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霍卿,声音颤抖哽咽,“宝贝!这些话本该我说,可你总是给我惊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踏入太过复杂的权谋之地,可霍府身居高位,我身后还有叶府在张望,地底下几百条孤魂还在游荡,我不能不去做。” 霍卿叹息,“我知道,只是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实在是不好,为何你不能告诉我呢?” “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做不了那些事,说了也只是无谓的担心。” 霍卿淡笑,“可现在既然我都知道了,你能否给我一个详细的解释呢?” 叶寞看着霍卿精致的眉眼,勾起薄唇,轻啄她的唇角,想要深入却被躲了开去,无奈叹息,搂着霍卿往内室的软塌走去。 推开窗户,一阵暖意袭来,霍卿倚着墙角,身体一阵放松,“说吧,我听着呢!” 叶寞倾身过去搂过她想要偷香,见霍卿濒临发怒的眼睛瞪着自己,无奈低笑,“不知从何说起呢。” 霍卿:“从头说!钦天监一直只为皇权服务,你如何能让莫大人撒谎的。” 叶寞偷香不成,只能退回到软塌另一角,与霍卿相对,将事情娓娓道来:“钦天监的莫怀远是个孝子,他的父亲曾受过祖父的恩惠,这事是祖父出的面,莫怀远迫于父亲的压力说了谎,并给了轩王一个建议就是让你搬离中院,没有了王妃的名头或许对太后的病情会有帮助,轩王这才让你搬去王府角落,暄妃也不敢擅自让你进宫以防与太后冲撞。” 霍卿凝眉,“太后的病情?既然与我无关,那太后的病情怎么会因我而反复呢?” 叶寞低笑,“傻瓜,自然是因为宫里有我的人!” 霍卿大惊,“你给太后下药?胆子真是太大了,万一被发现可怎么收拾!”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叶寞说得气定神闲。 霍卿却是疑上心头,良久,噌地一下坐起身,“影公公是你的人?” 太后平时小心谨慎,要想神不知鬼不觉,首先就要是她的心腹又了解她的饮食起居,方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现在想来,怪不得每次见到影公公,他对自己格外不同,竟是因为叶寞。 “太后疑心重,经过影含沙射影的提示,最后还是想到了莫怀远,不过她让影带给莫怀远的信被我扣下了,莫怀远此人光明磊落,让他做一次就已经够了,第二次容易露出马脚,我找人模仿莫怀远的笔迹将事情阐述清楚,太后定是以此为借口向皇上施了压,皇上最后不得不让轩王休妻。” 叶寞说完一番话,趁霍卿沉思的时候快速探过身将她搂在怀里,狠狠地吻了几口,耳语道:“这下你可清楚来龙去脉了?宝贝,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仔细想想我们都十八年不见了。” 霍卿推开压过来的俊脸,兀自沉思,还是说不通……突然觉得身下一凉,低头望去衣裳被尽解,连忙拢紧衣襟,“你别想用这个岔开话题,我还有事情没想明白。” 叶寞眼神一闪,低声笑道:“都说你聪明,难道是我说得不够清楚?” 霍卿脑中一道光乍现,双手紧紧抵住他下压的胸口,厉色道:“你起来,我有话说!” 叶寞无奈退开,低头将霍卿的衣服一点点扣好,霍卿看不清他的表情,心里的想法却越发清楚:“叶寞,你要对付的是太后,对吗?” 影公公在宫里多年深得太后信任,可见很早之前叶寞就将矛头对准了太后,如今这事只是一个导火索。影公公没暴露,想必他还有后手。 第171章 因为爱所以痛 叶寞退回到霍卿对面的角落,修长的身子随意窝着,眼神飘忽最后落在屋顶光亮的房梁上,勾唇:“卿卿,你也算与昭仁太后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如何?” 霍卿皱眉,想起几次与太后的交谈,回道:“深不可测,心思诡异。” 叶寞听闻后没搭腔,冷笑一声,脸色有不屑也有恨意。 霍卿心一跳,“叶府的事情与太后有关?”叶相渐渐老去,叶寞这是要动手了? “何以见得?” 霍卿没有立刻回话,脑子里飞速转动,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逐渐不稳,慢慢抬起头,看着叶寞问道:“你如何能确定保住霍府三代荣华?” 叶寞这才看向霍卿,笑道:“卿卿果然聪明,从我开始动影这步棋的时候,就料想到你会猜到些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不过一个占卦的谎言……竟让你想到这么多!” 叶寞毫不在乎的邪肆让霍卿揪紧了一颗心,她甚至觉得如果再多一刻,胸腔就会被如雷的心跳击穿,忍不住拽紧裙摆,近乎低吼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叶寞淡笑,“那你不妨说说,你都想到了什么?” 霍卿深吸一口气,道:“后宫不得干政,尽管前朝后宫总是千丝万缕,但叶府只是支持了废太子的逼宫而受了牵连,当年叶府的定罪又是先皇在位时亲自盖棺定论的,所以无论如何要翻案也应该找皇上,你又何苦将影公公埋在太后身边这么久。若说想要利用太后牵制皇上未免牵强。后宫就像个吃人的地狱,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当年的叶皇后,她的离世是不是与当今的太后有关?” “是!”叶寞回答得斩钉截铁,“她对叶皇后下毒,如今我不过也让她尝尝慢性毒药的滋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只不过我稍微加了点料,让她夜夜不得安宁,噩梦缠身。整天烧香念佛又有何用,造下的罪孽总归是要还的。” 霍卿呆若木鸡,这些事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对叶寞来说是残忍的,叶府这样被一点点蚕食,最后在大逆之罪面前犹如轰然倒塌的巨人,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 回过神,见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嘲讽,霍卿觉得心脏周围包裹的都是绵里针,刺得自己心一点一点的疼,心疼他隐忍这么多年,也心疼那些无辜死去的人。 “你,是不是拿她下毒的证据换了霍府的三代荣华?”霍卿的声音略有哽咽。 叶寞嗤笑,“卿卿,你刚才也说了后宫不得干政,哪怕她手握重权也见不得人。如今她身为太后都难保夏家三代荣华,否则为何要插手储君之事,为的不就是希望将来的新君能保住夏家已经稳固的根基?卿卿,你太看得起她了!” 霍卿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惹笑了叶寞,低声道:“我只不过是拿证据换你的一纸和离书。”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霍卿复杂不已,深宫那是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更何况要对付的是当今太后,过程中花费了多少精力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拿到的证据最后竟是去换她的自由,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叶寞的累赘,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叶相。 “对不起!”霍卿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傻瓜!你对我同样重要,明白吗?我叶寞只做值得做的事,不要说抱歉,我不爱听!” 霍卿强忍着泪水道:“既然与太后做了交易,她又怎么会放过你。” 叶寞摇头苦笑,“你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如果今日我不与你说清楚,你会如何?” 霍卿将自己缩在角落,时间慢慢过去,她纷乱的心也渐渐平复。不管如何,至少他不会做没有胜算的事,至少她已经安全无虞地摆脱了上官宗不是吗? 抬头看他尚未褪尽的倦怠之色,幽深的眼眸和嘴角冷酷的弧度,本是一张无双清隽的脸,染上沧桑之色,带着过尽千帆的淡然,霍卿心如刀绞。慢慢挪动身体到叶寞的跟前,头依靠在他的肩膀,双手轻握那双布满茧子的手,轻声说道:“那我就不问了。” 叶寞一把搂住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告诉你!总要娶你过门,却不至于让你连自己夫君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 霍卿微抬眼,只能看到他下颚的冷硬线条和坚毅的嘴角,“对不起,我错了!” 叶寞一愣,低头看她发亮清透的眼,勾唇微笑,“你何错之有啊?” 霍卿把玩着他修长干净的大手,指骨分明,翻过手背是满是细小伤口的掌心,自己刚才太急了,才会不顾他的心情想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是她鲁莽了。 突然想起什么,霍卿坐直身体,从袖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套进他的左手食指。 叶寞低头,是个纯银的镂空指环,抬头细看,指环上雕刻着一只虎形,看似偏女性的东西戴在叶寞的手指上竟出奇地好看,完全没有阴柔之感。 霍卿莞尔一笑,“这是我前几日在街上置办头面首饰时发现的,掌柜说这是西域来的奇货,就此一个,我当时看了就觉得适合你,没想到连尺寸都刚好。这是我送的第一份礼物,你可得好好保管着,不能弄丢了。” 叶寞轻触她的额头,“好,一定戴着不摘下来,这可是定情之物?” 霍卿娇笑,舒展的眉眼巧笑倩兮,趁叶寞看迷了眼,双手搂住叶寞的脖子,樱唇擦着叶寞的耳朵,轻笑道:“说对了!你既然收了那就是我的人了,以后可不能欺负我!” 叶寞顺势搂过她纤细的腰身,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心潮起伏。自小他就颠沛流离,缺少温暖,从没有人对他说他是谁的之类的话,如今听在耳里,心中却异常满足,浑身的情薄,微微使力便将怀里的人压在身下。 绵软宽阔的软塌刚好容得下两人,叶寞动容地看着霍卿,温柔的吻如同清风拂面般细细密密地落在她如玉的脸上,霍卿紧紧圈着他的脖子,感受他的疼惜,红唇轻启发出一声如猫的低吟。娇弱的声音如同一团麻线将叶寞的心捆住,不由加深唇舌纠缠,手上的动作迫不及待起来。霍卿存了道歉的心,也不反抗,任由他低头忙碌,偶尔的配合更是让叶寞几近发疯。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软塌上,将那一身冰肌玉肤柔和得几近透明,叶寞膜拜着每一寸,声音低哑暗沉,“宝贝,我们似乎从未在这日头当空之时有过?” 霍卿羞红了脸,连带全身泛红,也让叶寞红了眼,双手捂住他的眼睛,“别看!” 叶寞低笑道:“不用遮,我在你眼里,你在我心里。”说着话沉下了身。 霍卿在他越来越狂热的动作中渐渐迷失,耳际有叶寞的低语,“卿卿,你可知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如今只差一个你!” 一切平静后,霍卿枕在叶寞的胸口平复自己不稳的呼吸,背后是他游移的大手。霍卿连忙坐起身穿衣,叶寞见她的窘状轻笑,“放心吧,虽然我还远远不够,可也要顾及你回府的时间,况且还有正事想对你说。” 说着话也坐直身子,埋头先帮霍卿整理好衣服后,才穿戴起自己,一切打理完,又将霍卿搂住,“我三日后便向霍府二次提亲,你要有心理准备。” “呃……”,霍卿一愣,随即微皱眉头,“太快了,是不是再等等?” “不快,我如今都觉得度日如年!” “可是……”,霍卿依然为难,“我刚和离不过几日你就上门求亲,会落人口实的。” 叶寞轻笑,“傻瓜,谁会乱说,是我急着娶你!日子都选好了,下个月十八。” 霍卿这下真的懵了,太快了吧,她还担心莲依要是知道会不会再闹绝食。想到莲依,便记起之前想问的话:“二叔怎么又开始笼络陆深了?” “霍将军原本对我寄予厚望,谁又知道上官寻是诚王,虽然如今还是校尉,可亲王的身份外加皇上可以让他领功,长江固堤一事,现在又有剿匪的成功,他这个校尉做不久了,我又与他情同兄弟,霍将军自然是要顾忌我这层身份了。” 霍卿明白,这种情况下霍休武只有再启用陆深了,姻亲之下的联盟是最让人放心的。 两人淡淡地说着话的功夫,都已经穿戴完毕。 叶寞拉着霍卿的手走向那张《山水轴》,站定,在霍卿不解的目光下双手扣过她的肩膀,眼神坚毅,“卿卿!你所有疑问的答案都在这里,这是我藏得最深的自己,今天我将这些都交给你,从此,不管生死,我们不离不弃!你可有这个胆量?” 霍卿侧首看了一眼那苍劲的笔墨,抬头对上叶寞幽深的眼光,透过那双眼睛她能看到自己此时的样子,眉目含羞,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 霍卿微笑,抬头覆上肩膀上的大手,轻拍,叶寞勾起薄唇,笑得明亮。 第172章 密室牌位 小心地拨开画卷,背后出现细小的圆孔,叶寞从怀中掏出一颗同样大小的黑色圆石嵌入进孔洞,随后合上画卷,拉着霍卿进入净房。 净房本就是私密的地方,光线不比书房,阳光洒进来照亮一片地面,叶寞带头走向那一角阴暗之地,踢开角落墙上一块突出的砖,地面立刻开了一个大口子。 霍卿跟在他身后走下洞口的台阶,狭窄的甬道两侧是明亮的油灯,甬道并不长,约摸数十步的距离,两人站在一道石门前。叶寞拧过石门一侧的油灯,石门赫然打开,霍卿越过叶寞的肩膀惊呆了。 这是一间有几个通气口的密室,不大,里面铺天盖地的白色,这是个灵堂! 灵堂中央摆放着两个牌位,霍卿看不清楚,牌位前的焚香袅袅升起最后散落在密室四周,穿过通气口最终消散。牌位前放着两只碗、两双筷子,看得出来是有人在时时打理。牌位的旁边还有一个明黄色的卷轴,看不出来是什么。 霍卿手上温热顿失,低头看去,叶寞松开了她的手,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转身朝霍卿招手。 霍卿上前几步,叶寞又握住她冰凉的手,对着牌位道:“父亲、母亲,今日是儿子第一次带人来拜见,这位是霍长清的嫡长孙女,霍卿!” 霍卿脑子混沌,顺势转头看向牌位—“故显考上官靖宇之灵位”。 她脑中犹如晴天霹雳在肆虐,然后一片空白。颤抖的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有那么一刻站立不稳却被叶寞有力的臂膀扶住,抬头看叶寞的眉眼,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她自小就不是爱哭的人,所有的情绪波动几乎都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可再多的情绪和眼泪也不如此时此刻心中的惊涛骇浪。 上官靖宇……那是废太子的名号…… 叶寞冲她微微一笑,“卿卿,你可愿意跪下,为我的父母亲添一炷香?” 霍卿泪眼婆娑地看着叶寞,感觉他温热的手指抚上自己冰凉的脸,轻擦脸上湿成一片的泪水,她连忙推开叶寞的手,走到角落掏出锦帕低头拭泪,半晌,平复心绪后转身,只见叶寞站在那儿凝望自己,眼神中有担忧也有紧张,微僵的身体两侧拳头紧握。 她理了理衣裳,慢慢走向牌位,执起一支香焚上,低柔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密室中,击在叶寞的心里,“第一次拜见有些失态,还望见谅。你们放心,即便在这阴寒僻静之地,我也会常来给你们上香,陪你们说话。早晚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回家的!” 点完香,转身走到蒲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冲叶寞微微一笑。 一瞬间,霍卿被狠狠地抱住,顿觉窒息,叶寞的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 她听到这小密室里回荡着哽咽的哭泣,像个无助的孩子,又像是找到家的老人,霍卿忍不住落泪,双手回抱住径自哭泣的男人,轻拍他的背脊。 霍卿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她竟不知道他背负的原来是这些。太子府和叶府加起来五百条人命全在他一个人身上,当初他只是个十余岁的孩子。 “卿卿!谢谢你!刚才我很害怕……怕你……” “怕我被吓跑吗?” 叶寞没说话,只是更加抱紧她,手臂微微颤抖,他是真的怕,如果霍卿真的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连想都不敢想。 霍卿难以呼吸,不由苦笑,“你再不放手,即使我不跑掉,也会被你勒死的。”话刚落,铁钳似的怀抱霎时松开,霍卿连忙喘气,不由得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凝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叶寞拉着霍卿一起跪在牌位前,言语含笑,“父亲、母亲,这是你们的儿媳妇,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一生我有她就够了!” 霍卿跟着叶寞跪拜,“二老可听到了,他以后要是食言欺负我,我定来向你们告状!” 叶寞低笑,爱怜地看着她的侧脸,恨不得将这个招惹他情绪的小女人狠狠地压在身下,收回胡乱的思绪,将霍卿扶起身,“我们走吧!”说着话随手操起那卷卷轴,带着霍卿往外走。 “这里是每天都在打理的吗?”霍卿低声问道。每个角落都一尘不染,焚香是时刻不断的,就连灯油也是充足的。 叶寞点头,“平常都是玄武和青龙在打理,这批暗卫都是父亲收养的,对他们有再造之恩,父亲死后,我本与他们失了联系,是他们一路追到了苍山。” 甬道上,霍卿忽然停下脚步,待叶寞转身,上前微微行礼,“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上官漠,悠悠日动江,漠漠春辞木。”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了。 两人一路出了密室,回到窗边的炕几坐下,霍卿轻吐一口气,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地下两个世界,她也似乎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想时时刻刻在他身边照顾他,陪伴他,也想好好在久居密室十年的两位先人前尽孝。 “叶寞,你长得像谁?”应该不像父亲吧,否则她的祖父早就认出来了。 叶寞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两个都像,又两个都不像。” 霍卿莞尔,“那我以后叫你什么呢?既然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再叫叶寞又觉得怪怪的。” “都可以,不管哪一个那都是我,不过我更喜欢听你叫我相公。” 霍卿娇嗔,视线转至炕几桌子上的卷轴,好奇,却没有伸手触碰。 叶寞会意,勾唇,“卿卿,今日我要跟你交个底,关于这所有的一切。”顿了顿,眼睛看向净房的方向,缓缓开口道:“当年我的祖母叶皇后被如今的太后下毒陷害,最后被幽禁在中宫吐血而亡,父亲为了救她才想逼宫只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可他还未来得及撤退布置在皇城四周的兵马,便被上官靖鸿告发,先皇一怒之下软禁了父亲可并未下狠手。夏以宁生怕先皇回心转意,联合夏家通过太子府内院的一名侧妃给父亲下了毒,母亲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深知太子府被人钻了空子,利用每日进府送菜的小厮偷偷将我送进了相府,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当天就随着父亲去了。” 叶寞紧握双拳,眼眶泛红,停了片刻继续说道:“我被曾外祖藏在叶相府的密室,不过几日的时间,叶相府就变了天,我每天都能听到外面震天的哭声,后来是叶退之领我出了密室,当时相府已经蒙难,曾外祖将所有的一切都写在信里,我看后才知道这么多条人命都是为奸人所害。 后来暗卫在苍山寻到了我,我们便做了周密的部署,最首要就是情报的收集。 直到四年前,我收到宫中的消息,来自我父亲的贴身暗卫,无名,他在父亲蒙难后瞒着所有人悄悄进了宫,净身做了太监,就为打听当年宫中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毅然去征兵。” 霍卿垂泪,她想起那道总是挺着身躯的身影,哽咽道:“是影公公?” “是,当年先皇并没有想要杀我的父亲,可后来一个月之内却下旨灭了太子府和叶相府五百条人命,朝中官员风声鹤唳,出口求情的大部分或被杀或流放,如今剩下的都是上官靖鸿和夏家的爪牙。当年太傅也为叶相府求了情,先皇念在霍府的百年根基才没有动他。可先皇性情大变总有蹊跷,原来是夏以宁这个恶妇给他下了蛊毒!” “皇上知道吗?”霍卿疑惑地问。 叶寞冷笑,“上位者哪个不是踩着尸体登上宝座的,杀父弑兄的比比皆是,我们这位温文尔雅的皇上把骨子里的残暴遮得严严实实呢。” 霍卿一愣,紧接着问:“皇上的心思你是如何得知的?” 叶寞不动声色地推了推桌子上明黄色的卷轴,霍卿打开看后脸色一变,盯着叶寞半晌,不知如何开口,“这是?” 叶寞一脸毫不在意,“这是上官靖鸿当年派人在先皇的密盒里找到的,说来也巧,此人曾受过叶皇后的救命之恩,找到它后暗自藏了起来,谎报上官靖鸿说先皇并没有留下遗诏。时过境迁,最后兜兜转转通过影公公,送到了我手上。” “是高公公?”派去找遗诏的必有光明正大的身份又是上官靖鸿信任的人 叶寞将遗诏卷起,修长的手指将卷轴随意翻弄,嗤笑声起,“呵!上官靖鸿到现在都想不到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我想父亲的死一定让先皇清醒了一阵,等琢磨过来一切也就清楚了,这才写了这份遗诏,让我做这个皇帝无非就是想要补偿我的父亲,补偿他做的错误决定。虽说这些都是他在被下药之后的不得已行为,可是,他造成的伤痕太深了。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为了这个位置,但将它放在父亲牌位前,也是让他知道先皇知错了。” 第173章 江山比卿 卿更重 霍卿八岁前过得无忧无虑,遇上叶寞后也知道他背景的复杂,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现在叶寞的话就像一个一个的雷,炸得她毫无还击之力,先皇、先皇后、太子、皇上、太后……这些远比在轩王府更复杂,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困得她挣脱不开。 离开轩王府之日起她就暗暗发誓这一生都不再与皇家牵扯,可现在……这或许就是命吧。 “你是用这个与太后交易,保大家的命,也保霍府三代荣华?”霍卿问道。 “这份他们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遗诏,即便现在摆出来也无济于事,上位者完全可以反咬我一口,说我伪造遗诏,这可是滔天大罪。况且谁能证实我是上官漠?除了叶相,他们全都死了,这份遗诏对我来说早就没有用了。”叶寞勾唇,细心地收起卷轴放在一边。 霍卿瞪眼,“你说话怎么总是吊着人家胃口的,每次都要我问,能不能好好说啦!” 叶寞拉过霍卿坐在自己腿上,轻吻她的脸颊,“从不知道宝贝这么心急……” 霍卿无语,每当他口吐“宝贝”两个字就意味着内心邪恶的一面占了上风,不过也说明他心情有了好转。她莞尔一笑,依偎在他怀里静静地感受着那平稳的心跳,等他开口。 “遗诏不是至关重要的,可却有震慑作用,另外还有一个东西,我现在不能说,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告诉你,这个东西加上遗诏对他们来说才是致命的,几百名暗卫如今渗透在许多机构,随时可以做到一呼百应,这么多年的部署我完全可以颠覆上官靖鸿的政权,这才是我们保命的屏障。我不想做皇帝,可等我放下一切时,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包括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扶植新皇上位。” “所以你才找上了诚王?” “当初碰上他只是巧合,只是后来的事态发展出乎我的预料,我只是顺应形势罢了!原本太后是想扶诚王上位,可如今我叶寞的身份暴露,必定影响她对诚王的决定,很可能她会改向怀王或轩王。” “我们霍府是不是也选择了诚王?”这是霍卿一直不确定的,祖父只是明确告诉她怀王和轩王都不会支持,如果要站队,在诚王羽翼未丰之时是最好的时机。 “这你恐怕要去问太傅本人了,霍府除了霍休儒外都是心思深沉的,他们选择立场自然要好好筹谋,树大招风,即便他们定了下来,也不能让外人看出来。这种事诚王也不会轻易透露给我的。”叶寞解释道。 霍卿低叹:“若是太后改弃诚王,诚王的路必定是困难重重,你也如此。” 叶寞低头轻吻她的额际,“卿卿,跟着我你会很辛苦的!” “嗯,那你就自己过吧!”霍卿娇笑道。 叶寞搂紧她几分,鼻尖摩挲她的耳廓,“不行,再辛苦也要跟我在一起。下个月十八轩王迎娶裴家千金,我要在同一天娶你回家,告诉世人,你是我叶寞的一生所盼。” 霍卿没想到他还存着这份心思,和离的夫妻若男方先娶,女方必定会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或议论或同情或嘲笑,叶寞的做法让她着实感动。 一张俏脸埋在他的胸口不言语,叶寞眼神如水,轻笑:“别太感动,娶你回家是要你好好干活的。” 霍卿暗啐他一口,拳头便直直砸在他背上,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坐直身子,“你背上的刀伤是不是太后找人做的,她想灭口?” “哼!一百多个大内高手紧咬不放,幸亏我命大!不过一直没敢告诉你,你的十二个暗卫除了无痕,其他都为我送了命,卿卿,对不起!” 霍卿不可置信地望着叶寞,见他神情冷凝这才接受这个事实,不由冷笑,“好一对母子,一个整天吃斋念佛却满手鲜血,一个仁孝治国却大肆屠杀,这事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口气给找回来!” 转念又想了想,道:“无痕是个血性男儿,跟着我也无用武之地,既然救过你,就让他跟着你吧!” 叶寞点头,“已经将他安插在军中了,原本就在边关打过仗,去了那儿也不会引人怀疑。” 话都彼此说开了,霍卿如今反而更轻松起来,谈话间气氛也温馨许多,时不时的女儿娇态让叶寞看直了眼。 “莲依见了你几次就情根深种,我怕你上门提亲会刺激到她。”霍卿对此仍唏嘘不已。 叶寞拦腰将她抱起,快速放在床榻上,“那是她的事,难不成为了她我还不能提亲去了?”说着话就要解她的衣裳,被霍卿死死守住。 “也不是,总想着等她十一月出了嫁再谈我的事,没想到……” “你是姐姐,婚期自然在他们前头,有什么好纠结的,我看陆深和她也挺配的。” 霍卿娇嗔,如水的眼眸潋滟璀璨,“我觉得你也挺配的!” 叶寞下沉身体,温热的气息拂过霍卿耳边,“是挺配的,只与你!”言罢,毫不犹豫地扣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忙碌不已。 霍卿害羞挣扎,“快停手!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府!” “嗯,所以你要听话,我尽快结束。你知道我的,刚刚那一次根本不够!况且按照习俗,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你进门,我都不能见你,更不能碰你!” 有一个多月不见面,霍卿终究心下不忍,停止了挣扎,竟乖巧地配合着他动作,尽可能地依着他,让眼前的男人更是疯到了极致。 霍卿回府时天色已经渐黑,林清婉在院子里等得焦急,见霍卿跨进院子,劈头盖脸一阵牢骚就像泼水一样泼了过来,“你这孩子,多大人了,只不过是出去置办些东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娘这心里头都快急死了!我刚才还跟你爹说了,若是再等一炷香都不回来,我们就出府去找你了!如今虽说世道太平,可前些日子京城外都有匪寇横行,万一有漏网之鱼混进城来,依你的样貌,这可怎么办呢!” 霍卿无奈低笑:“娘,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嘛!莲依的添箱得慢慢挑,上次宁姐儿过来我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有二叔母,我一个被夫家赶出门的人她二话不说将我的吃穿用度分得好好的,一个个的,仔细挑下来都是要花时间的!当然还有娘的礼物,我也没忘!” 回头看着宝琴拎进门的一大堆东西,心里暗叹这丫头真是伶俐聪明。 林清婉自知女儿的个性,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却让她心生疑惑,“卿儿,你似乎心情不错?” “娘,我心情好难道您不开心吗?还是说我要每日以泪洗面,心情郁结才对啊?” 林清婉一愣,对女儿的玩笑更是心惊,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想不出来,算了,摇头暗啐自己的多疑,二话不说拉着霍卿进了膳堂用膳。 膳堂里霍休宜已经入座,还有霍莲依,瞧见霍卿进屋,连忙起身,“姐姐可算回来了。你若再不回来,我可得饿死了!” 霍莲依言语风趣,仪态娇嗔,似乎已经走出了死胡同,霍卿心情更爽朗几分。 莲依的加入让一向安静的饭桌顿时热闹非常,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用完膳,莲依跟着霍卿进了厢房。 屋子里静悄悄的,霍卿抬眼看着半垂着头的莲依,“见到你这样,姐姐很高兴!” 莲依抬头,脸上有一丝勉强的笑容,“姐姐那天与姨娘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也是我自己走进了死胡同,又过于执拗才会郁郁寡欢。本是自己不知轻重的任性,却让周围所有人跟着受罪。今日来其实是向姐姐道谢的,若不是你,说不定我都被自己的倔脾气给害死了,母亲和姨娘也会被我连累!” 霍卿微笑,伸手握住莲依的手,还是很瘦,可好歹恢复了血色,只要安心调养便可恢复,霍卿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不必谢我,全靠你自己想通,你记住,二叔和二叔母绝不会拿你的幸福开玩笑,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那也是在以你为先的前提下做的决定,明白吗?” “明白!女子嫁人都一个道理,秋依姐姐连对方面都没见过,相比之下我已经是好的了。” “莲依!万事不可强求,你这么开朗纯真,陆将军会对你好的。”霍卿说着话,从书桌上拿过一张纸递给莲依,“这是我给你开的调养的方子,回去按时服药,我保证不出半个月你就能恢复成原来的漂亮模样。记住,这不仅是为自己,还是为所有关心你的人!” 莲依垂头,半晌,轻擦眼角的泪水,抬头露出一抹笑颜,“多谢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 最疼的妹妹在感情上如此执着又悲伤,低头垂泪似乎滴滴落在她的心里,心中突生几分罪恶感和惆怅,一时竟失了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上前拥着那具已然瘦弱的身躯,道:“莲依,我永远都是你的姐姐!” 第174章 我想嫁做叶家妇 太傅府的正厅 霍长清望着下首的两个年轻人,忍不住回想起半年前,依然是这两个人前来提亲,如今再看去,叶寞淡定如初,深浅不知,诚王却越来越有皇家的霸气和威严。 此二人几日前剿匪回京,皇上又提了诚王的官阶,任步军统领一职,有了自行调配京城兵力的权利,想必另外两位亲王一定正着急谋划着下一步呢。 他越来越看不清皇上的意图了,三个亲王文武分得太清楚,相互之间明面上触及不到彼此的利益,却一步步给机会让他们越坐越大,这样的权术计谋,最后还不是让三个儿子斗得天翻地覆,还不如早早立下储君。 霍长清不着痕迹地打量叶寞,身姿挺拔地坐在那儿,气度一点都不输诚王,这样的品貌只要想成家,怕是京城无数女子都求之不得,莲依就是个好例子,可没想到他如此执着,非霍卿不娶。 “叶将军,你这又是何苦呢!卿儿……” 叶寞皱眉,合上茶盏盖子,“太傅,霍小姐如何晚辈很清楚,我叶寞今日既然二次提亲那就不在于她是什么身份,其实太傅也不该有这种想法。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晚辈在此可以对太傅立下重誓,绝不会让霍小姐受半点委屈,请太傅放心。” 霍长清内心是开心的,霍卿与轩王走不长久不管什么原因,最后受伤的总是女子,让她回府养老只是无奈只说,难道等他百年后让人笑话霍卿一生吗? “叶将军此话严重了,有诚王作证,老夫还有何不信的呢!哈哈……” 一旁的诚王搭了腔,“太傅放心吧,若是叶寞负了霍小姐,我必定为霍府做主。” 上官寻心下觉得霍长清确实是只老狐狸,平白无故将他拉进话题,无非就是想用他的身份做个保证。再看叶寞,他对这个兄弟已经彻底无语了,本来男女各自婚嫁是皆大欢喜的事,明珠公主对叶寞一直念念不忘,他一直以为叶寞是眼光太高,毕竟能比得上霍卿的还真是找不到,可没想到,这头刚和离没几天,他就拉着自己兴冲冲上门提亲了。 霍长清沉吟片刻,道:“这事儿老夫是准了,不过还得问问老大的意见,他毕竟是卿儿的亲爹。前阵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卿儿此生就在霍府老去。” “太傅!”诚王微微一笑,道:“本王还是那句话,这既是霍小姐的婚事,她又是吃过亏的人,最好还是征求霍小姐本人的意思,您说呢?往后要过日子的是她,若是真不好的话,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做长辈的又能管得了什么呢。” 上官寻嘴角的笑容未散,便被叶寞冰冷的视线冻僵,叶寞上前单手按住他的肩膀,上官寻顿觉那只肩膀快被要捏碎的疼痛,忍不住傻笑讨好,“呃……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叶寞俊脸线条仍然凌厉,“王爷,以后说话还是前半句好了,后半句总这么不知所谓,这可不好!您今天是来拆台的吗?” “不不不,这说的哪里话!我是来给你撑腰的。”上官寻压下那只生疼的肩膀说道。 叶寞这才松开手,肩膀恢复自由的上官寻忍不住轻揉,那快要脱臼的臂膀疼得他一身冷汗,痛得他龇牙咧嘴又敢怒不敢言,在叶寞身后使劲瞪了一眼,却不小心撞进霍长清意味深长的深眸,尴尬地立刻低头,这下在人前糗大了…… 叶寞低沉的声音响起,“太傅,半年前晚辈第一次提亲之时的承诺还在,今日对霍小姐的誓言和诚意青天可鉴。晚辈不妨再多说一句,若是霍府同意的话,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八。” 霍长清眼色一亮,叶寞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霍长清本就是个护短之人,最疼的孙女被皇家欺负了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他心里的一口气到现在都咽不下去,如今…… “哈哈……好!既然如此,那老夫与长房商量过后尽快给你答复。” 叶寞作揖,“太傅答应了,那晚辈也算完成了大半心愿!明日恰逢要上府与霍将军商讨军纪之事,到时候会亲自上门收悉太傅的好消息。” 霍长清心里暗啐这个年轻人的冠冕堂皇,自从半年前的事后,叶寞一次也没登过霍府的门,怎么就恰好明天有事要上门,还不是急着要等他们的消息。 “叶寞,那明日是否需要本王陪同?或者放个鞭炮什么的?”诚王插话,被叶寞一记斜睨又退回了位置。 太傅府的外书房 霍休宜一家正聆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的教诲。 半晌,霍休宜抬头看向霍长清:“父亲,您老说半天,意思就是跟我们商量着准备在下个月十八那天把卿儿嫁了,而不是叶将军来提亲这事,儿子理解得没错吧?” 霍长清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一张老脸有些红,心里暗忖这一向懂事的大儿子竟把他的意思说得这么白,“爹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正跟你们商量了吗?” 霍休宜余光扫了一眼低头的林清婉,说道:“爹!原本这是好事,叶将军对卿儿一往情深也是我们都没想到的,不过卿儿和离才没多久,这会儿提婚事,是不是太急了点。卿儿一个女儿家脸皮子薄,回来没多久又被嫁出去,她心里会怎么想。” 自己的女儿自己疼,他的女儿显少抱怨,也不会发怒,可不代表他不心疼啊。 霍长清皱眉,“你的意思是,再缓缓?还是真如你之前所说,不让卿儿再嫁了?” “倒也不是不嫁……毕竟她还年轻,往后总要有个人照顾着,我的意思是,要不再缓缓?”霍休宜自小就畏惧父亲,眼见霍长清扬起的眉毛,支支吾吾回道。 “清婉,你说呢?”霍长清转而问低头不言语的林清婉。 林清婉有些紧张,按理说这事其实霍长清直接决定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可卿儿毕竟是第二次嫁,想必霍长清也谨慎了许多,这才找他们夫妻商量。 林清婉伸手微抿鬓发,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卿儿草率嫁人,“爹,叶将军确实是个人才,长相又属上乘,媳妇也知道他对卿儿的真心实意。不过卿儿再嫁之事媳妇不想操之过急,况且叶将军孤身一人,无父无母的,卿儿嫁过去也很孤单,媳妇不赞成这门婚事。” “你……那当初人家来提亲,你不也在尽力张罗婚事吗?”霍长清不解地反问道。 “当初是爹没与我们商量便定下来的,我也只能认命,可爹既然现在问起,媳妇也只是实话实说!以往是觉得两个人很登对,可今时不同往日,卿儿的处境变得艰难了,媳妇自然要想多一些。外面论是非的人太多,众口烁金,万一哪天叶将军对卿儿变了心,也没个老人在中间斡旋,她到时候会更难。” 霍长清瞧着长房态度如此坚决,叹气,“罢了吧!你们做父母的都说得这么清楚了,我这个祖父也得靠边站。我也只是希望卿儿有个好归宿,既然如此,那我明日便回了他!” 屋子里的三个人各怀心思,霍休宜为难道:“爹,诚王出的面,我们如果直接回绝,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我想也不必回绝,要不再等一段时间看看。” 霍长清冷哼:“给不给面子都由我来担着,你操什么心!不过我可提醒你,卿儿年纪可不小了,再拖下去……唉,算了,就这么着吧,细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是我一直拖着卿儿的婚事,这才横生了那么多枝节。” “父亲,不是您的错,都是因为……”,霍休宜话没说完就被霍长清凌厉的眼神给止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林清婉,暗吐一口气。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该怎么做我会去做。”霍长清说道。 霍休宜夫妇退下,打开门,一愣,霍卿一袭白衣站在门口,神色平淡。 “卿儿,你怎么来了?”霍休宜笑道,不知道女儿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 霍卿微笑,“爹、娘,今日来这儿是我有话要说。”说着话越过父母亲径直走进屋内。 “卿儿?”霍长清倚窗回头。 霍卿在中堂跪下,言语委婉清澈,“祖父、爹、娘,按规矩女子不能自行决定自己的婚姻,也不能妄自谈论婚事,可我从小就没有受过礼教的约束,若今日的话让诸位长辈蒙羞,还请原谅卿儿的不孝。我只有一句话,霍卿想嫁做叶家妇!” 林清婉大惊,“卿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甚至不了解叶寞!” “娘,不了解又如何!”霍卿笑道:“至少他早年在苍山对爹有搭救之恩,之后对二叔有救命之恩,边关对霍府有扶助之义,现在我成了天家的牺牲品,尽管在院子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众多口实想必少不了,这个时候他却愿意娶我为妻并一生不弃,我为什么不能嫁?” 霍卿微笑说话,心里复杂不已,她的话半真半假,可自己从密室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叶寞一生相伴。 第175章 王爷 请让道 霍家长房是个宠女儿的,任何的瞻前顾后都不及女儿的心甘情愿来的重要。 霍卿的一句话,让隔天上门“讨论军纪”的叶寞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便出了门,聘礼早就准备好了,可核对清单,媒婆上门合庚帖,都需要他亲自去办,没有长辈张罗是一方面,他自己想亲手办才是最重要的。 林清婉又不动声色地张罗起嫁妆,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王府回来的一百二十八台箱笼原封不动锁在库里,送给卿儿体己的产业也都在她名下,就连霍卿那一箱箱的书卷都还买来得及打开。 真要准备,无非就是加一些合乎时节的绫罗绸缎和拿得出手的头面首饰。虽然叶府人丁稀少,但叶寞现在也是要上朝的,逢年过节夫人们之间相互拜访,平时出门,这些总要讲究些脸面,这穿戴就是头一眼给人看的。 两日后叶寞请的媒婆便上了门,林清婉看着整整一百二十八台的聘礼不由暗笑,这叶将军想必是知道她那儿有这么多陪嫁箱笼才准备的吧,就连让她准备的时间都省了。 霍卿接过母亲递过来的聘礼单子,微笑问道:“母亲这是何意?聘礼都由长辈做主才是。” “娘就你一个女儿,留在那儿还不都是你的,你都带走吧!给你看单子也只是让你心里有个数,等过了门再清点也好心里有底。说起来也是杞人忧天,叶府那儿又没婆婆把着你的嫁妆也没小姑子耗你的体己钱,怎么可能会少东西呢!还是娘想多了!” 林清婉神色伤感,霍卿去拉母亲的手,“这么说我不是更惬意,没有婆婆的威严也没有小姑子的难相处,就连回娘家来看您,也不用报备,想来就来,况且叶府与霍府相距并不远。” 霍卿恬静地说着话,眉眼含笑,眼神闪闪发亮,林清婉从没见过霍卿的这副女儿态,似乎对将来婚姻生活充满了期盼和渴望,试探问道:“卿儿,你是不是喜欢他,才想嫁给他的?” “娘!我想与他相濡以沫,携手到老,就像您和爹一样!” 林清婉微笑,罢了,不纠结了,女儿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只要过得好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备嫁其实都是林清婉在忙,霍卿不擅长女红,短时间也做不了什么,生活与平日无异,闲暇时便是整理整理嫁妆单子,细看才知道聘礼的许多东西是叶寞用来刻意讨好岳父岳母的。 霍卿莞尔,将那些东西一一挑出来,林清婉倒也对叶寞的用心很是高兴。 距离出嫁不过还有几个时日,这天成衣馆将嫁衣送来的时,霍卿正在与莲依说着话。 “小姐,陈掌柜说请您先试试,若有不满意或不合身的地方他们好赶紧拿回去改。”宝琴捧着鲜红的嫁衣立在一旁催促道。 霍卿摇头,“不用了!一直在成衣馆做衣裳,他们知道尺寸,想必是合身的。你就这么去回话,陈掌柜明白我的意思。”这身衣裳是她自己设计的,尺寸也都清楚,她希望这件衣裳只穿一次,试就不用了。 宝琴细心地放下嫁衣退了下去,莲依看着那身红色衣裳,羡慕地说道:“叶将军对姐姐真是体贴周到,这么短时间能做出这样精美的衣裳,想必半年前就动手筹备了吧?”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当初叶寞上门求娶的是霍卿,没想到如今他还这么执着二次求娶,这番心思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都做不到吧,莲依不禁感慨,命运都是注定的,强求不得,也只有霍卿的花容月貌才能配得上叶寞的清风霁月。 霍卿但笑不语,何止是嫁衣,现如今院子应该都整理妥当了吧,只差她而已…… “姐姐,你一定要幸福!”莲依衷心地祝福道。 霍卿莞尔,“不光是我,你也要幸福,陆将军会对你好的,放心吧。” 十月十八那天,秋高气爽,花香宜人。 霍卿还是赶在了霍秋依和莲依两个人之前又穿上了新嫁衣,灿烂夺目,飘逸动人,坐在梳妆台前身后依然是那些人,帮她妆扮的还是霍兰依,霍卿不禁失笑,似乎是做了一场梦,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回到了原点。 霍伯书背着她一路到了霍府大门,随即喜娘将她扶进喜轿,八抬大轿,规模堪比皇家,霍卿知道喜轿前头就是叶寞,勾起唇角,端坐在轿厢里,感觉自己被抬起,平稳地走在石板路上,耳边是响彻云霄的鞭炮锣鼓。 不知走了多久,热闹声慢慢减弱,喜轿却没有放下,周遭的议论声倒是越来越大。 整整一条大街上挤满了人,一脸兴致地看热闹。今日轩王爷再娶,霍太傅的孙女再嫁,两人和离不过一个月,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趣事,瞧着仗势,两府都是冗长的嫁妆绕着京城走,相遇时必然的。 叶寞头一回穿上红色喜服,人逢喜事精神爽,没有了往日的清冷,俊容无双的脸顶着喜气笑意,看得人群中未出阁的姑娘们都羞红了脸。反观上官宗,脸色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轩王殿下,别来无恙!”叶寞先开口。 上官宗看着叶寞,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后那顶喜轿上,神色复杂,“叶将军!” 两支队伍相碰,总要有一方让路才行。按惯例必定是叶寞让道给皇家,可今日他却不愿意,身后是自己心爱的女人,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娶到,婚礼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他不想委屈她,况且若是让了,以后出门还不得听尽外人的议论? 一时间双方僵持住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这偌大的街道竟鸦雀无声。 “叶将军,可否先让道,本王吉时快到了,多谢!”上官宗拱手道,心里却莫名烦躁,叶寞堵在自己的眼前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难道他不知道大晋的礼数吗? 叶寞低笑,“轩王爷此言差矣,虽说你是皇子,但在人生大事前众人平等,我倒是觉得该是王爷让道,我的吉时也快到了,还真不巧呢。” 人群中一阵倒吸气,没想到这个副将竟敢挑衅皇家的威严,这出戏怕是更好看了。 上官宗受此难堪,脸色顿时难看几分,“叶将军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要本王给你让路不成,你可知这是以下犯上,今日可是叶将军的大喜日子,不识时务会很扫兴的。”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爷怎么如此宽以待己言以待人呢,以下犯上,出尔反尔怕是只有王爷做得出来,毕竟是亲生儿子,皇上也不加责怪,怎么到我这儿就另一个说法了?” 叶寞的嘲讽上官宗听明白了,含沙射影他娶了霍卿又休了她,原本就郁结的情绪更是怒火中烧,“我不想与你多说废话,识相的就赶快让道。” “让道?今日是我的小登科,轿子里是我最爱的女人,大喜日子,我岂能让她受委屈!不如王爷问问轩王妃,她可愿意受此委屈?” 上官宗射向叶寞的视线像是淬了毒,笑道:“二品武将的妻子怎可与亲王王妃相提并论?” 话刚落便觉后悔,可这么多人面前他若是后退便是下不了台,男人的尊严是最重要的。 叶寞嗤笑,“轩王妃的位置不过是别人不要的,我的妻子位置可只有一个,王爷,多谢您了!”他的女人自然是最好的。 说着话驱马往前走了几步,直到上官宗身边,叶寞低声说道:“王爷,托您的福,本将军怀里恰好有一张一百万两的借条,不知王爷可还认得?” 上官宗一惊,移开视线看向那顶喜轿,狠戾的视线犹如利剑。他没想到霍卿和叶寞的感情这么深,婚前就已经将自己的财产和债务都告知了叶寞,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威胁我!” 相对于上官宗的咬牙切齿,叶寞却从容不迫,“谈不上威胁,王爷看着办吧。” 上官宗紧咬牙关,抬手示意,大声说道:“给叶将军让道!” 叶寞拱手行礼,“多谢王爷!” 言罢,策马就要转身,却听上官宗低声讥讽:“不过是本王的一件旧物,叶将军也乐在其中,真是佩服!” 叶寞眼神如炬地望着上官宗勾起的唇角,止住了马步,倾身凑近上官宗的耳际,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将军本不爱说这些私密的事让外人听,可王爷有如此想法令我很是吃惊,今日我便对王爷说上一句,喜轿里的那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懂吗?” 说完话策马转身,领着队伍往叶府的方向走去,徒留呆愣的上官宗。 远去的迎亲队伍锣鼓震天,上官宗好久才回过神,脑子里还是叶寞刚才那个复杂的眼神,有嘲笑,有自信,还有同情怜悯,是的,他是在同情他……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迎亲的领队过来呼唤他,上官宗这才有了动作,“回府!” 一声令下,轩王府的队伍顿时吹奏起来,两支背道而驰的队伍渐行渐远,看热闹的人潮也渐渐散去。 第176章 琴瑟和鸣 文殊你我 待尘埃落定之时,天色已晚,霍卿坐在床头环顾四周,倍感熟悉。 屋子里红彤彤一片,案桌上的两支喜烛燃得正旺,大红色的喜字更添喜气。喜娘在叶寞挑开红盖头,喝了交杯酒之后便退下了。叶寞知道她喜欢清净,现在屋子里除了宝琴没别的丫鬟。 霍卿让宝琴帮她拿下沉重的头饰,站起身舒缓自己酸累的身体,又打水梳洗了一番,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满脸的水粉胭脂闷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前院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还在耳边,叶寞没什么亲人,今日请的都是军营里的同僚,从军的人好热闹又爱喝酒,想必他还有一阵子才能脱身。 宝琴踮脚过来,轻声说道:“小姐,姑爷估计还有一阵子才能回房,厨房的点心都已经做好了,稍微吃点吧,都是您爱吃的。听厨娘说是姑爷一早就吩咐备下的。” 霍卿走出内室,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和几样精致的糕点,门口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嬷嬷,见霍卿走出来,连忙上前跪拜,“老奴拜见夫人。” “起来吧,我没有那么多规矩,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好。” “是!”嬷嬷站起身,见霍卿疑惑,立刻上前一步道:“夫人,老奴夫家姓杨,老头在主子的外书房伺候,管着外府的一应琐事,老奴负责打点这院子里的杂事。府里人少也清静,不过各个位置上都是有人的,夫人请放心,都是可靠之人。” 霍卿对这位嬷嬷的麻利倒是很欣赏,微笑问道:“杨嬷嬷是什么时候进的叶府?” 她记得半年前这府里可是空无一人的。 “回夫人,老奴刚来这府上半年而已,不过夫人请放心,老奴对主子和夫人定当尽心竭力,几年前老奴一家生活穷苦潦倒被债主逼债,是主子救了我们全家一命,也让我们的女儿不至于被压去抵债,大恩大德这辈子都没齿难忘。” 霍卿浅浅一笑,“府里就将军和我两个人,除了日常的事务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嬷嬷管好后院的琐事就算是尽了本分了。以后府里的人情往来让我看过,其它不大的事嬷嬷都可以作主!还有一事,嬷嬷将这府里所有下人的背景来历都造个册子送过来,越详细越好。” 杨嬷嬷没想到夫人张口要的不是管家权,而是下人的来历,心里有一丝愧疚,她来了这么久竟然没想到做这件事,这件直接关乎主子性命安全的事。 杨嬷嬷连忙弯腰,“是,老奴会将那些人的底细再查一遍,连同卖身契一并送过来。” “我陪嫁带来的几个丫头和小厮,嬷嬷尽管去安排,只是宝琴是我用惯的,往后我的贴身事情还是她负责,有一名叫王顺的小厮是个机灵的,以后跟着王爷出门照顾。” 霍卿想得最多的是叶寞的安全,他一直孤身一人,成了家总要有个样子,出门在外没个自己人在身边她不放心。 杨嬷嬷越听越疑惑,现在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夫妻间即便有幸见过几次也是不甚熟悉的,可将军和夫人之间似乎不是这样,这天仙一样的夫人让她倍感压力。听着霍卿头头是道的吩咐,不禁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霍卿简单用了些膳食便走回内室,耳边是宝琴叽叽喳喳的兴奋之音,“小姐,这文殊苑可真漂亮,随便一个角落都是景致,姑爷可真是费心了!回廊下挂的花灯可好看了,还有库房角落那颗罗汉松,对了……厢房旁边的那座太湖石长得像罗汉呢。” 霍卿低笑,“这院子起名字了?” “是啊!名字好听,不过奴婢不知道什么意思,小姐,姑爷这字是什么意思?” 霍卿摇头,“你看你,平时让你多看看书你不听,这会儿犯难了吧?想知道,怎么不去问你家姑爷去?名字可是他起的。” 宝琴撅嘴,伸手利落地整理好一切,扶着霍卿上塌,又转身关上窗户,“前方声音小了,想必姑爷也快回来了,奴婢告退!”说着话便低头离开。 霍卿倚在床头望着檀木大床上的鸳鸯锦被和枕头,羞红了脸,低笑,顺手操过塌几上的书卷翻着,昏暗的灯光和疲惫的身子让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感觉耳边呼吸沉重,警觉地睁开眼,撞进叶寞含笑的眼眸,温软一笑,“回来了?” 叶寞轻声喟叹,眼神灼灼地盯着霍卿,笑道:“还是洗干净了好,我的宝贝不上妆比上妆更好看。”鼻尖上前轻摩她的,顺势在她脸颊偷了个香。 霍卿轻推他,“快去洗洗,一身的酒味!怎么喝这么多!” “今日高兴,自然喝得多,不过也就这一次,以后不沾酒,可好?”说着话把霍卿抱进怀里,满足地轻吐一口气,“卿卿,今天是我这一生中最高兴的时候了,终于把你娶到手了。” 霍卿低啐他,“就今日高兴,以后就不高兴了吗?” “宝贝,怎么这么调皮,明知道我的意思还故意曲解,该罚。”就要压下身子。 霍卿皱眉,抵住他的胸口,“快去洗漱!” 推不动他,只好轻拍轻哄,如同哄一个孩子。 耳边气息炙热,“有没有受委屈,这府里我很少呆,下人也不甚了解。如果是个不省心的,你自己拿主意。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包括我……” “我倒想问问你,今日怎么逼轩王退让的?”霍卿知道他今日此举是在为自己讨个公道。 “不过是想让他还钱罢了,一百万两而已,瞧把他给吓的!” 叶寞的话逗笑了霍卿,“他哪是没钱还,是怕你将他作弊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他在皇上面前的聪明才智就被你毁了!” 清脆的笑声洋溢在绝色的脸上,红彤彤的灯光下眼神潋滟,瓷白温润的肌肤散发出诱人的光芒,红唇娇艳欲滴,叶寞顿觉口干舌燥,无奈胸口被抵着无法得逞,只能起身去梳洗。 回头见躺在锦被上的霍卿侧首望着自己,一把将她抱起抗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打开塌几的的一个抽屉,从中拿过一样东西,大步走向净房。 净房很大,四个角落的夜明珠将屋子照的雪亮,氤氲的温泉水雾升腾,梦幻迷离。 被扛着的霍卿脑子充血,用力捶他结实的后背,“发什么疯,快放我下来!” 话语刚落就被放了下来,霍卿闭眼等待晕眩感过去,睁眼间红色嫁衣被剥落的干干净净,顿时一阵窘迫,“叶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叶寞轻笑,“以前的我是怎么样的?似乎也不守君子之礼。” “你!”霍卿被他一阵抢白呛住,“我怎么没发现你口才那么好,你不是不爱说话吗?” “那是对别人,对自己的妻子另当别论。”边说话边解自己的喜服。 霍卿撅嘴,“我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本以为你只是一直蓄势待发的狼,没想到你会变身,不仅是狼,还是只狡猾的狐狸。” 叶寞脱下喜服,转过身,霍卿立刻捂上自己的眼睛,逗得叶寞开怀大笑,“卿卿,你看我们的喜服,是你亲自设计的,配吗?” 霍卿睁眼看去,两件云锦喜袍叠在一起,喜气又和谐,霍卿不由勾唇微笑。 风驰电掣间已被搂进怀里,下了水,温热的水渐渐瞒过肩膀,叶寞轻柔地按压这她的肩膀,“这温泉有疗效,你累了一天,刚好解解乏,晚上睡得也香。” 霍卿微笑,浸在水里不说话,片刻后,肩膀上的手离开,耳边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霍卿转头看去,那人正背对她趴在池檐上做着什么。 霍卿好奇,轻挪过去,见他在翻书,叶寞侧头看她,问,“你要看吗?很有意思的书。” 霍卿撇嘴,“杂记?”她最爱的书尽在自己的书箱。 “不!是你从来没看过的书,这书我也是第一次看,我们可以好好参摩参摩。” 霍卿不禁好奇,透过叶寞的肩膀看去,不太清楚,移动间嗖然被他搂进怀里,书上的内容顿时展现在自己眼前,霍卿尖叫,“啊……叶寞,你个登徒子!” “乖!这么厚一本书,我们每天看几张,细水长流,可好?” 翌日,已过辰时,文殊苑大门紧闭,没有主子的吩咐谁也不敢出声叫醒。 层层纱帐里两条纠缠的人影久久未分,波斯地毯上散落一地的衣裳还有那本扣在地上的书,已然过了小半。 “卿卿,这本书真是妙趣无穷,食髓知味啊,你觉得怎么样?”叶寞一脸邪肆地问道。 霍卿恨不得一脚将那个无赖踹下床,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突然想起什么,双手捧着叶寞汗湿的脸,“相公,我喜欢文殊院的名字!” 叶寞呆愣片刻,“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再叫一声……”,呼吸已然激动起来。 “相公,文殊,在你心里,也在我心里。” 第177章 岁月静好 与君语 文殊一词谐音文竹,文竹是一种融合了苍劲和柔软的绿色植物,寓意婚姻美满,爱情长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霍卿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府里的一切都还未完成,院子也没有起名字,她曾在王府的深院内无数次想着新居的名字,可那时候生活得没有希望,想出来也只是徒增伤感,现在却极为喜欢这个名字。 叶寞果然懂她....... 无力的手指推了推这个男人,呢喃道:“时辰不早了,你是不是该起身了!” 叶寞轻吻她的额头,“我今日不用上朝,你又不用回门,急什么!卿卿,我们这么久,从来没有一起迎接过朝阳,我现在很幸福。” 霍卿无奈失笑,“可我们若再不起身,下人们要怎么看,说我红颜祸水,以色侍人?” “谁敢!”叶寞冷下了脸,“敢说主子的不是,不要命了!” 明明一张极其出色的脸,沾染了冷色竟异常肃杀,怪不得底下人都怕他,霍卿不由安抚:“好了!我饿了,起身后还要看父母亲去,新媳妇总要给公婆磕个头才是。” 上官靖宇夫妇的灵位已经被叶寞悄悄移回了叶府的密室,也方便霍卿逢年过年的祭拜。 叶寞一脸勉强,正在兴头上,身体还热着……霍卿无奈,在他耳边低语一阵,叶寞突然亮了眼,“你可得说话算话!今晚那几个你不愿意的姿势也得试试!” 霍卿本就汗湿绯红的脸更是红如充血,真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热衷这种事,在他眼神灼灼的注视下,点头应付,这才让他翻身起床。 一夜的疯狂后是遍地狼藉,霍卿羞红着脸,没好意思唤宝琴进屋子收拾,幸好夫妻两个也不是非要有人伺候才能起身的。各自穿戴完,霍卿立刻打开窗户,将地上散落的东西都收拾妥当,又扯下了床单,这才唤宝琴进屋伺候梳洗,叶寞则转身去了净房。 厢房边上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膳堂,阳光充足,霍卿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饭菜香。桌子上摆的样式不多,每样都很精致,一夜劳顿早就饿了,现在看着这些更是饥肠辘辘。 叶寞看着菜色不由打趣:“一看就知道是你带来的厨娘做的,一桌子上尽是你爱吃的。” 霍卿低笑,亲自盛了一碗粥端给叶寞,这才给自己盛好,坐下,见叶寞没有动筷,抬头见他眼中的感动,微笑说道:“傻瓜,为你做这些是应该的,不光是用膳,以后你的所有事务都由我亲自打理,你现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了,而我,是你的妻子。” 叶寞低笑,执起筷子低头吃起来,桌下紧握的拳头让霍卿心疼,素手在桌下悄悄轻握他的,最后十指交缠,一室温暖。 用过膳不久,杨管家来报诚王有事找,叶寞简单交代几句便出了门,霍卿这才有时间将所有的事情捋一遍。 成衣馆和酒楼已经交给了玄武,酒坊的运作由青龙和林青在做,母亲转过来的几个铺子本就带着可靠的掌柜,她只需要看账册即可。可如今到了秋收季节,先前买的田亩收割、囤积、售卖以及所有的帐册都需要打理,她对这些民生粮食并不熟悉,还需要人手。另外药田既然已经开始收成,她想要在京城开一间药堂,自产自销,总比被药材商盘剥垄断来得好。 府里后院还有她的几亩药草场和药房,仍然需要一些人手来打理,药材是牵扯性命的东西,她希望是有卖身契的人进府专职做事,那些临时抱佛脚的非知根知底,不妥。 霍卿突然觉得持一个家真的不容易,万事得面面俱到。可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去做,只为将来或许能留个安身立命的东西。 吩咐宝琴将陪嫁单子递了进来,三天后回门的礼物都得准备,十天后又是霍秋依出嫁添箱,紧接着一个月后还有莲依的出嫁,两个都是庶女,按规矩陪嫁的东西都不多。尤其是秋依,以后持家若没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也镇不住别人,所以霍卿总想着再给她们添些什么。仔细看过单子,细细勾了几样精致贵重的礼物让宝琴取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杨嬷嬷在外等候,“夫人,老奴将回门要准备的东西造了个册子,请夫人过目。” 霍卿不禁挑眉,杨嬷嬷果然能急人所急,将杨嬷嬷递过来的册子浏览过后满意地笑了,府里三房每个人都照顾到了,省了她不少心。 “嬷嬷,你再帮我买几个下人,家世要清白,人要勤快,有一个还得懂些庄稼上的门道,为人必须老实,我想放在庄子上处理田产。” 杨嬷嬷闻言,道:“是,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办妥!”说着话就要退下去。 “嬷嬷请留步,我记得你说有子女,现在呢?” 杨嬷嬷一愣,心快要跳到嗓子眼,连忙回道:“老奴的儿子杨卫东是个不精明的,现在府上的马厩喂马,女儿杨柳在外院洒扫,乡下人粗手粗脚的也做不了什么精细活。” 霍卿低声笑道:“嗯,嬷嬷让他们明日过来我瞧瞧,外面的事情我不宜出面,总还是希望有个自己信得过的人顶着,这样我和将军也都放心。” 杨嬷嬷立刻跪下,心中感激,他们老夫妻年纪大了,也希望自己的子女有个好前途,哪怕为人奴仆,能有一份拿得出手的手艺,将来嫁娶也能有些面子。 杨嬷嬷连忙谢恩,欢欢喜喜地出了门,恰好叶寞走进屋子。窗明几净,霍卿低头蹙眉在想事情,阳光照在她凝白的脖子上,尽管素颜,叶寞却觉得心跳加速。 走到霍卿的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现在居家过日子,寻常琐事多了,外头的生意也要好好打理,总不能再让你分心做这些!我想用杨嬷嬷的两个孩子,好歹人是信得过,这些日子我一直想开个药堂,想来想去,还是想写封信给陈掌柜,他年纪大,不便离开锦州,但一生治病总有个接承他衣钵之人。” 叶寞失笑,“好,按你的心意做就成,这府里由你做主。” 霍卿娇嗔,“嘴巴抹了蜜了!诚王找你做什么?” “诚王之前得了户部的繁琐差事,现在又手握九门兵马,实在无暇分身,想让我帮他接手户部的事。”叶寞淡淡解释道。 霍卿皱眉,“不去!户部水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在户部辛辛苦苦忙活这么多年也没能平衡好各项收支,你若趟进这混水,怀王和轩王总会想办法杀鸡儆猴,对付你。” “怎么,怕我斗不过他们?”叶寞低笑。 “是啊,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不过是帮诚王跑腿的,他们想动你随便找个理由就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诚王也有意思,我们一成亲,他就把烫手山芋丢给你,算得够精的。” 叶寞对此倒是丝毫不在意,“他往后要上高位,如今身后也有不少拥护者了,自然懂得趋利避害,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皇子了,人总要长大的!正因为如此,我反而放心,若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再多努力也是白费。” 霍卿站起身,拉过叶寞,抬头微笑:“说的也是!不过无论如何我们能一起面对才是最重要的,现如今我们已是夫妻,多个人也多一分力量。” 叶寞唇角勾起,揽过霍卿软滑的细腰,轻啄她的红唇,一下又一下,“为夫遵命!” 房间角落的暗门连通一间小厢房,关上房门,叶寞领着霍卿走进小厢房。提亲后他便将上官靖宇夫妇的牌位请进了府里,见了天日自有老天养着,所以也不需要再日夜焚香。 两人齐齐跪在牌位前磕头,上香,敬茶。霍卿望着公婆的字,心里仍觉得悲伤,“父亲、母亲,儿媳从今日起必会每日来给你们点香,为你们祈福,也盼你们保佑相公平安,一切顺利。” 磕完头想要站起身,霍卿被仍然跪着的叶寞又拉回蒲团,叶寞眼神示意她,“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霍卿不解地望着他。 叶寞轻叹,“父亲、母亲,儿子一定会努力给你们多添孙子的,还望两老多多保佑。” 霍卿脸颊绯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低头应声。 走出小屋合上暗门,叶寞将暗门的钥匙交给霍卿,霍卿收进随身携带的锦囊中,想起叶寞刚才的话,美眸怒瞪他,“怎么口无遮拦的,在长辈面前多轻浮,以后好好改过。” “哪里轻浮,我这一脉现如今就剩我一个,他们如果还活着最关心的还是子嗣问题。既已经停了避子药,很快就会有的,无非是我多用用功罢了。” 霍卿觉得叶寞是故意的,总用触及她软肋的话题来诱哄自己,软硬兼施让她无可奈何。不过像他这个年纪的都妻妾成群,子嗣围绕了,如今想要孩子也在理。 温软一笑,回道:“好!依你!” 第178章 人生转弯处 回门是件大事,杨嬷嬷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光回门礼就装了三辆马车。 进了霍府,叶寞在前厅与霍休宜说话,接了户部的差事就等于做了半个文官,自古文武官就相互看不上眼,文官嫌武官鲁莽,武官瞧不上文官的腹黑。在户部做事,霍休宜也不放心,总要说个大概,以防叶寞吃了暗亏。 霍卿在后院与母亲说话,林清婉拉着女儿的手这才放下一颗忐忑的心,仔细端详霍卿的脸色,飞扬的心沉了几分,脸色也不好看了,“是不是这两天睡得不太习惯?” “娘,别担心我,一切都挺好的!府里人少也清净,下人们又都很得力。”霍卿安慰道。 “你尽骗娘!”林清婉板着脸,“你看你眼袋都深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霍卿一愣,随即脸色一红,低头,尴尬地扭头看向窗外,林清婉这才明白过来,不自然地轻咳,凑身耳语:“你们两个年少夫妻娘能理解,但你也不能就由着他胡闹,身体要紧!” 霍卿一脸窘迫,连忙转移话题,“娘,今日还有一事……我一向与外祖家来往不多,现在想与舅舅家走近一些,想着请娘在中间牵牵线。” 林清婉眼睛一亮,林家所处是清水衙门,也帮不上霍府什么,所以她一直觉得愧对霍休宜,嫁进霍府后与娘家的来往也少了,生怕落人口实他们林家攀高枝,卿儿这一辈就更淡了。 “卿儿,你这是要?” 霍卿莞尔,“以往府上门庭冷清,我如今主持着叶府自然是希望府上能热闹一些,叶寞本就无亲无故,林府又是我的嫡外祖家,这才想着恢复这些人情往来。” 林清婉点头,“你说得对!本就是一家人,相互有个照应总是好的。我会给你舅母去封信,想必他们一定很高兴的,卿儿,你长大了,懂得为丈夫筹谋了。” 霍卿不由感慨:“出嫁从夫,以往都是他独自一人,如今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外公林中正虽然是清水衙门,但门下弟子无数,声誉极好,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更为看重。翰林院修书可是能直接面圣谏言的,只是无关政治,慢慢不被人重视罢了。 两个人在霍府用过膳,又与林清婉聊了好一阵子,等出府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 刚出府门就碰上诚王身边的小厮,在叶寞耳边嘀咕几句急匆匆地走了,叶寞将霍卿送上马车,低声说道,“诚王那儿有点急事,我过去看看,我先送你回府休息。” 霍卿蹙眉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在霍府门口候着。“ ”具体情况不甚清楚,去了才知道,你宽心!“叶寞解释道,不过几天功夫,他便爱上了霍卿如此担心他的样子,有个人心疼的感觉真好。 ”既然是急事,你先过去吧。我不着急回府,既然想开药堂,今日刚好四处看看。“ 叶寞失笑,”好!如果有事派人就去诚王府通知我,看到合适的地段记下来,回头让玄武去办。“轻轻触摸她的鬓角,倾身一吻,又关照了几句便掀开轿帘出了马车。 京门大街一片川流不息的车马人群,马车走走停停,霍卿透过窗帘观察两侧的店铺。 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能在这条最热闹的地段开店铺的非富即贵,即便是小小一家杂货铺有可能背后的东家就是某个朝中大臣的妻妾,所以成衣馆和酒楼能盘踞这么多年,霍卿也能想得通,叶寞的母妃聪明,想必蒙难之前就给儿子留好了所有的退路。 据她了解,如今比较有名的药堂只有两家,街头的百草堂和街尾的同仁堂,一路走过两家的生意旗鼓相当,各有专攻。霍卿淡笑,同行哪有不竞争的,能做到平分秋色,两家背后的人也都是不简单的,只是不知道她若是突然插一脚进去,两家的态度会如何变化。 马车平稳地前进,霍卿放眼望过去,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客往虽然热闹,可并非是她理想之地,看病就诊除了方便更需要的是清静,这种地段的选择余地也就更大。 吩咐马车在大街中间段拐进一条尚算有些人气的宽巷子,名为乌衣巷,只不过是条垂直路而已,人气却是相差甚远,两侧的铺子多以小杂货为主,门可罗雀,许多店铺甚至是待价而沽的空屋子。这条巷子的布置就像当年的锦州,闹中取静,雅致浑然天成。 前方隐约有阵阵议论声夹杂着低喝,霍卿立刻放下窗帘吩咐回程,她对看热闹不感兴趣也不想冒然下车被人看热闹。 没过多久马车忽然停下,宝琴掀了帘子进来,”小姐,巷子边上有一对衣裳褴褛的母子在哭,看样子孩子似乎快不行了,店铺的小二觉得触霉头,这会儿正撵人呢。“ 霍卿坐直身子,皱眉,挑开窗帘的一角看去,只见路边零星几个男子背对着她围站,看不清更多,”去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明白我的意思吗?“ 宝琴点头,转身出了马车,霍卿倚在软枕上沉思,今日她来这儿只是临时起意,想必不会是有心人来钻空子。 不过一会儿功夫,宝琴大致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对母子是京城三十里外的薛家村人,丈夫前几个月被人打死,她带着五岁的儿子到处告状却无人肯受理,无奈之下才想到京城来告御状,谁知刚到京城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孩子就生病了,去了百草堂,人家说是只治外伤不受理孩子的内伤,去了同仁堂,对方又说这是外伤引起的,同样不肯医治,女子人生地不熟,拖来拖去,最后怀里的孩子便奄奄一息了。 霍卿听后沉吟片刻,”那位大嫂说话神智可清晰?“ ”小姐,这是奴婢多个打听才了解的,那位大嫂现在只是抱着孩子哭,问她话,不过是哽咽低语,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嗯,酒坊的顾客鱼龙混杂,离这儿又近,你跑一趟,让林青过来接人。“霍卿吩咐道。 霍卿吩咐车夫掉头往京门大街上走,心下却担心那个孩子的病情,等她刻意绕了一圈到了酒坊后门时,小木门像是有感应的被人从里打开,宝笙像阵风似的飞奔了出来。 ”小姐!奴婢可是等到您了。“宝笙红着眼睛将霍卿从马车里掺扶下来。 霍卿看着她激动地样子忍俊不禁,”怎么还哭上了,多大人了都……怎么还自称奴婢?“ ”奴婢叫习惯了,再说了,不管多大,您也是奴婢的小姐!“ 宝笙扶着霍卿走进后院,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坛坛的酒和角落的工具什么都没有,围合的三间屋子一间厨房,一间库房,还有偏西一间是平时休息的厢房。 此时小厢房大门敞开,宝笙轻轻说道:”小姐,人一来奴婢就让他们在那儿候着了,这会儿正等着呢。“ 霍卿点头,抬脚便往厢房走去。屋子里宽敞明亮,一名女子搂着孩子蹲在墙角,低着头不说话,粗布衣裳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脚上的布鞋早已张开大嘴,看得人心酸不已。 宝笙见霍卿看着自己,立刻低声解释道:”小姐,奴婢端了水想让他们先梳洗一番,可这女子防备心很重,不肯用水甚至不肯碰桌上的点心,所以……“ 霍卿挑了一张凳子坐下,示意宝笙上前接过孩子,可宝笙刚碰到孩子的衣角,女子就紧紧护住已经不省人事的孩子,眼泪滴落,身体发颤,却一句话都不说。 ”这位大嫂,我是位大夫,如果你还想救自己孩子的话,最好是把孩子放开,他需要舒适的地方休息,也需要尽快地诊断。“霍卿柔声说道。 女子立刻抬头,容颜被满脸的灰土掩盖,只有一双红肿充血的眼睛,带着希望的光芒灼灼地看着霍卿,”你,能救活我的孩子吗?“长时间不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霍卿微笑,”我不能告诉你能不能救活,毕竟我还未诊脉,可我愿意救他,你可信我?“ 女子霎时想要站起身,可怀中有孩子,长时间蹲坐让她发麻的双腿瞬间又倒了回去,原本晶亮的眼神突然防备起来,环顾四周,道:”你有什么目的,还是想要交换条件?“ ”大嫂,我们素昧平生,况且我又是一个女子,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目的或是条件?不过,即便我有条件,难道你会因此眼睁睁地看着孩子不治而亡吗?“ 女子低头看着双目紧闭的孩子,抬手擦了擦眼泪,无奈苦笑,”对啊,我应该感激才是,这京城这么多家医馆竟然没有人肯救治我这五岁的孩子!“ 霍卿眼神示意宝笙接过女子怀里的孩子,转身将他安置在榻上,霍卿站起身,女子立刻双膝跪地前行几步,在霍卿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恩人,只要能救活我儿子,这辈子做牛做马我薛秀芬毫无怨言。“说完话,匍匐在地上不动弹。 ”起来吧,今日我们碰到不过是有缘,不必介怀。“ 霍卿走到榻前,不顾孩子脏乱馊臭的衣裳和满脸的灰尘,素手执起那只小小的手臂扶脉,又亲手将一边洗漱盆上的湿汗巾将孩子的脸仔细擦拭干净,看过,蹙眉。 第179章 招募的是忠心 薛秀芬看着霍卿,满眼期待,一颗心紧张得快要跳出来。 半晌,霍卿回首望着薛秀芬,叹气道:“是肺痨,因感染风寒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引发了咳嗽,时间拖得久了便到了如此境地。” 薛秀芬一张脸顷刻失去血色,肺痨那可是一直以来的疑难杂症,每年有多少年轻人死于肺痨,更何况孩子才五岁……她想要嚎啕大哭最终咬唇忍住,只是“咚”的一声,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地上,再抬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脸颊不停流下。 宝笙立刻拿过汗巾上前捂住她正在流血的伤口,眼睛酸胀,安慰道:“你别害怕,我家小姐医术很好的,鼠疫这样可怕的病她都能治好,更何况是个肺痨呢。” “宝笙!”霍卿淡淡开口,眼神却凌厉几分,“你该知道这世上没有十成把握的事,尤其是病患!所以不能在家属面前做如此的保证,万一治不好,对他们的打击更大。” 薛秀芬却看到了一丝希望,哽咽道:“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虎子的病原本就是我这个做娘的照顾不周才落下的,论责任我首当其冲。但无论如何还请小姐试一试,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认了,我只想给薛家留一丝血脉。可孩子若有不测,我自然会跟着他去找他爹去。” 霍卿起身走到桌前,埋头写药方,“生死有命,看开些!我只是大夫,能做的无非就是开药医治,可你是娘,要做的还有很多,陪着他照顾他,也是良药,你可明白?” 薛秀芬满眼感激,“多谢小姐!真没想到这京城还是有好人的,多谢!” 霍卿写完药方递给宝笙,“去抓药,分开去两个药堂抓,记住!” 宝笙明白霍卿的意思,点头出了门。 霍卿微微一笑,“起来吧,不要老跪着!我的侍女去购置衣裳,想必也快回来了,你们在这儿安心呆下,我自当尽力!不过。没有这屋子主人的允许,你不可外出,即便是为了丈夫的冤案,也不可冲动行事,能做到吗?” 薛秀芬没有立刻接话,微微颤颤起身,犹豫了好一阵子,才支吾开口,“小姐有颗玲珑心,既然都已经如此关照,想必也知道我们母子是个麻烦,难道小姐不想问问我到底遭遇了什么事吗?” 霍卿神色平静,“我不过是在救一个孩子,你若是想复杂了,那事情也就复杂了!可你若只是单纯想让孩子康复,就听大夫的医嘱,仅此而已。” 薛秀芬闻言,心中更为感激,也明白霍卿这么说其实是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自己如今也确实不宜多说什么,“小姐,我明白,现在我也只想把虎子照顾好!” 等一切安顿好,已是午时,宝笙做了一桌子饭菜,拉着霍卿留饭,一行人倒也没有主仆的规矩,围着桌子边吃边聊。 一直过了晌午,虎子服下药后霍卿又把了把脉,改了几味药,这才从后门离开酒坊。 回到文殊苑刚换好轻便的衣裳,宝琴低声回禀,杨嬷嬷正在屋子外头等候传唤,霍卿斜靠软塌上,端起一盏新沏的茶轻抿一口,勾唇一笑,慢条斯理地翻看起医书。 杨嬷嬷虽说为人忠心耿耿,可毕竟才来半年并非家生子,又是府里的管事嬷嬷,时间久了保不准胃口变大,人心生变,所以她恩威并施的手段和时机就很重要,只要将杨嬷嬷紧紧拢在自己的麾下,她的后院就不会让人有可趁之机。 一盏茶的时间很短,但对在门外候着的杨嬷嬷来说却很长,叶府半年她活得很自在,主子很少回府,每次回来也不需要别人伺候,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忘记了以前窘迫的日子。现在,不过几天功夫,这府上的女主人便让她承受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松散的心也有了紧绷。 “杨嬷嬷,小姐请您进去说话呢!”宝琴走出屋子说道。 宝琴本就娇小玲珑,脸上的笑意更随和几分,杨嬷嬷低声问道:“宝琴姑娘,夫人今日回门可还顺利?” “还是嬷嬷想得周到,倒是省了我不少事,能这么顺利我可真要谢谢嬷嬷才是。” 杨嬷嬷头埋得更低,“这都是老奴该做的。”心下更是一紧,强将手下无弱兵,说的就是宝琴姑娘了,从头到尾也没提夫人,口风紧,又不点透夫人对她的态度。 宝琴低笑,言语柔和地说道:“嬷嬷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小姐刚来府上,许多事情还要嬷嬷帮衬,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这府上的事我还要多多请教您呢,我们做奴才的希望的不过是主子能过得安稳罢了。您说可是这个理?” 杨嬷嬷笑着应声:“姑娘说的是!” 两人说着话进了偏厅,杨嬷嬷见霍卿正端坐在锦杌上冲她微笑,连忙上前行礼,“夫人,老奴已将府里所有人的背景造成册,特地送来给夫人。” 霍卿接过她递来的册子随意翻看了几页,每个人的年纪、家庭情况,甚至是进府的缘由都写得很清楚,那些无父无母的进府时所经过的人伢子也调查得很详尽,霍卿暗叹这杨嬷嬷办事的利索果断,确实是个好帮手。 微笑着将手上的册子放下,“做的很好,嬷嬷辛苦了!” “夫人哪里的话,这都是老奴的分内事。” 霍卿唇角漾起涟漪,“嬷嬷今日可将儿女带来了?” “是的,夫人,正在院门口候着呢!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人,若有得罪还请夫人海涵。” “嬷嬷说笑了。”霍卿微笑说话,眼神示意宝琴去院门口领人,不过片刻工夫,一对男女跟在宝琴身后进了屋子,连头都没敢抬,刚跨过门槛便跪下了。 直到霍卿吩咐二人起身回话,这才看清楚两人的长相。杨卫东长得平凡,看上去老实巴交又沉默寡言,站起身就一直埋头不看霍卿,至少是个懂分寸的,杨柳倒是有几分姿色,浑身透着一股干脆麻利的劲儿。 “今日之所以唤你们过来,想必嬷嬷也跟你们说清楚了,不知二位的意思如何?” 气氛沉默片刻,杨卫东回道:“多谢夫人看得起,奴才自小乡下长大,对于粮食之事也不陌生,只是从未接触过贩售,但只要夫人相信奴才,奴才想尽力试试看。”话毕却没有收到霍卿的回应,连忙跪下,“夫人,奴才进了叶府的第一天,就下定决心要追随将军,不仅因为将军的救命之恩,还因为将军一颗仁慈的心,奴才知道现在表忠心也只是纸上谈兵,但日久见人心,奴才只求一个机会。” 霍卿莞尔,喂马虽说是一份活计,但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只要有机会谁又不想再登高一步呢,她不怕对方有野心,要的不过是颗忠心。 “粮食是生存之本,这门生意非常重要,我可以许诺,只要你尽力做好,你的下一代可以去除奴籍,往后就是个寻常百姓的自由身。” 霍卿的话让杨嬷嬷和两个子女都呆愣了,摆脱奴籍可是天大的好事。 不待杨嬷嬷说话,杨卫东已经叩身在地,身体有控制不住的颤抖,“多谢夫人!奴才一定肝脑涂地。” 霍卿又交代了几句,递给他一个信封,“我并不懂粮食的运作,但你所需我都有了初步安排,尽管大胆去做,做生意不可贪心但也不能缺少胆量,明白吗?” 杨卫东又磕了个头,“奴才明白!”说完话躬身退了出去。 杨嬷嬷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双手不停地搓揉自己的衣角,眼里都是泪花,“夫人!” 霍卿摆手,转向杨柳,“杨柳就在后院药房当差,照顾我那些药草,如何?” 杨柳半垂着头,眼角扫过母亲又低头,声音清脆绵软,“夫人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可奴婢只是个乡下丫头,对药草不甚熟悉,万一要有个闪失,奴婢担当不起,还请夫人谅解!” 杨嬷嬷神色一凛,上前一步扣住杨柳的手臂,“丫头,说什么呢,夫人一番好意。” “嬷嬷!”霍卿淡笑,“人各有志,总是在府里做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了。” 杨嬷嬷立刻跪下,“夫人说的哪里话,她一个奴才岂有不听主子安排的道理,夫人对我们如此厚待,她早就该感恩戴德了,夫人放心,明天这丫头就会去药房干活的。” “娘!”杨柳小声嘀咕。 杨嬷嬷低喝,“你给我闭嘴!真是反了你了!” 霍卿莞尔一笑,“不必,还是让她呆在原先的岗位吧,只是招募人手的事情要加快进行。” 杨嬷嬷领着杨柳出了门,宝琴好奇地问:“小姐,没想到这杨柳这么倔,小姐是她的主子,怎么安排她都应该接受,公然拒绝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霍卿摇头低笑,“既然她这么喜欢守在外书房的院落里洒扫,就让她去吧!有这样一个人守着我反倒放心。这个府里就我和姑爷两人,只要对我们好的,不必在意她向着谁,懂吗?” 第180章 夫妻挖坑 夜已深,屋子里灯光渐暗,霍卿睁眼恰好看到叶寞掀帘子走进来,见她还没睡,皱眉,“怎么还没睡?让王顺传话回来就为了不让你等我。” 霍卿莞尔,晚膳后便坐在软榻上边看书边等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回头看沙漏都,已过了子时,起身帮他宽衣,柔声说道:“快去洗洗,饿不饿?我去准备饭菜。” 叶寞双手搂住霍卿的腰身,顺势贴上他涔薄的唇,刚才掀开帘子的瞬间看到她在灯下等待,心暖洋洋的,满身的疲惫顿时消了大半,原来相濡以沫就是这种感觉。 “你这么一说倒真有些饥肠辘辘,忙到现在还没顾得上吃东西。”叶寞低声说道。 霍卿皱眉,再怎么忙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是,将叶寞推向净房,自己则去了小厨房。 这个时辰四周一片静悄悄,文殊苑依然不设值夜的,小厨房的炉灶上一直温着饭菜,霍卿掀开蒸笼不由皱眉,这些饭菜热了太久都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味道,算了,还是她自己做吧。 叶寞一番洗漱走出来,桌上已经摆了一碗面和几样精致小菜,香浓的面汤和几根青翠欲滴的小青菜让他立刻有了食欲,坐下身不过片刻工夫,一碗面被吃得干干净净,抬头见霍卿冲他笑,不由惊喜地问道:“这还是第一次尝到你的手艺,何时学会的?” “只会做这个而已,出嫁前跟厨娘学了一些,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多谢你让我练手。” 叶寞勾唇,“味道不错,可亲自下厨太累,往后若是我晚归你也不必等我,自己先睡。” “也不是刻意要等,本来只是看书,没想到却睡着了!”霍卿莞尔。 叶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愧疚又心疼,“若非必要,我绝不会晚归的。” “诚王急着找你是出了什么事吗?都忙了一整天……”霍卿问道。 叶寞有洁癖,晚膳过后总要漱口,站起身将霍卿送进内室自己又进净房梳整了一番,上了塌,这才说道:“诚王刚接手步军统领没多久,对京师卫戎部队尚不熟悉,前几天皇宫里便丢了东西,皇上要他即刻查办。皇城禁军原本是兵部夏守仁的人,本就因为诚王夺了他们一部分权力心有不虞,现在机会送上门岂有不收之理,自然是百般阻挠,这几天诚王绞尽脑汁都没能理出个头绪,眼见我婚假刚结束就立刻找上门了。” 霍卿侧身望着叶寞紧锁的眉头,轻轻抚平,“是真有盗匪还是监守自盗?” 叶寞冷笑,“不过是先皇赐给皇后的玉牌,虽说价值不菲却没有实际意义,这些东西在宫中可是不缺的,傻子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皇宫偷那种东西。可事情一出,内宫就已经挨个审讯过那些宫人了,凡是有嫌疑的也都一并交给了刑部,结果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霍卿皱眉,“你的意思是?”小题大做总有原因。 “我想这事的幕后黑手最有可能就是轩王,他既有动机又有条件。兵部侍郎一直是夏家的心腹,刑部又是他的外戚,此举不仅打压了诚王,等过阵子玉牌浮出水面,他还在皇后跟前讨了个好,一箭双雕。” 皇后是正统身份,身后的宋府又是百年基业,宋丞相门下弟子无数,若是能拉拢皇后自然是一大助力,可万一有个闪失更是得不偿失,况且先皇赐下的玉牌并非寻常物,皇后一定会仔细保管,轩王又怎么能从中宫拿得到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个手段的? “相公,你说……这件事背后有没有太后和暄妃的功劳?” 叶寞侧身面对霍卿,轻啄她的鼻尖,“宝贝,我喜欢听你唤我相公。” 霍卿失笑,抵住他的胸膛,道:“不叫你相公还能叫什么?快说,有没有可能?” 叶寞微笑,“若说是暄妃还有道理,你为何觉得还有太后在里面?” “我也只是猜测,太后表面不问政事专心礼佛,甚至不踏出昭仁宫半步,平日里除了皇后每日陪她一段时间,其他嫔妃想要见她可谓难上加难,更何况是开了府的亲王。如果她弃诚王改轩王,通过皇后是最便捷的法子,可储君之事她是万万不会同皇后明说的,所以让轩王自己向皇后投诚最好不过。最重要的是皇后的玉牌放在哪里,这可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在皇后身边安插几个眼线,轩王做不到,太后确是可以的。” 叶寞搂住霍卿娇软的身体道:“分析得有道理!” “你说,皇后这么精明,她会不会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宫中狡诈诡异,手段众多,即便皇后知道了,她也不会得罪太后,做个顺水人情有什么不好!不过皇后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先前跟着太后支持诚王,那是因为诚王外戚势力不够,若是他真能成功,对于宋府来说可是新君的肱骨之臣,将来荣耀无限,明珠公主与诚王又最为亲近,将来定会善待公主的。可轩王就不一样了,皇后不会冒然随波逐流的……” 霍卿点头,“那这事你准备怎么办?耽误这么久总是有了部署。” 叶寞低笑,身体更贴近几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霍卿巧笑倩兮,“按照诚王的性格,可能会以静制动,东西总会出现,大不了就委屈些受些责备,皇上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将他从步兵统领的位置上撸下来。不过若是我嘛,既然轩王使了这一计,我便会将计就计,找人将那样东西偷出来毁掉,让他送不出这个人情。” “哈哈”,叶寞爽朗大笑,“坏东西,这样的办法亏你想得出,我们夫妻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已经布置了人手,东西就在陆府藏着呢,今晚就让他们计划落空。” 见霍卿张口想说什么,抬起身子,薄唇擦过她的耳垂,道:“用的是诚王的钱,请的是江湖之人,这才花了这么久时间。放心吧,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诚王也查不到我的底。” 霍卿单手环住叶寞的肩膀,轻吁一口气,“那就好!” “自然,我最希望保护的是你!” 霍卿抿嘴一笑,“睡吧,明早还要早起上朝。” “嗯”,叶寞应声,翻身而上,“睡之前先运动运动,不然睡不着。宝贝,想了一天了……” 灯火骤息,暗夜里纱帐后一阵阵的喘息渐起,夹杂着呢喃的抗议和娇嗔。 “乖,就这样……” “不要,你又从哪学来的犯浑姿势……整本书上都没有。” “宝贝,军中最多的就是这种书,府里的那本刚用完,我今日又弄了几本来。” “你……”霍卿叹气声响起,伴随着无奈的纵容。 “乖,专心点,嗯?我想尽快有个孩子,会糯糯地喊你娘,叫我爹。” 一夜缠绵。 寅时不到,叶寞起身,霍卿睁开惺忪的眼睛跟着坐起身,却被按了下去,“你继续睡,也没睡多久……” 霍卿红唇微肿,锁骨处红痕清晰,浑身如同散了架,闭眼片刻还是坚持起身,“你睡得更少,一会儿还得站上好几个时辰,我把一切打点完还能睡个回笼觉,不碍事!况且我也算是习武之人,没那么娇弱。” 叶寞见阻止不了便任由她去,洗漱穿戴完毕,桌上已经备好了一切。 霍卿将一碗米饭递给他,“这些都是厨娘刚做好的,你要早朝我就不弄粥了。” 早朝一站几个时辰不能动弹,若是稀粥难免会想要如厕,所以很多官员都是空腹上早朝,可天气渐冷,不吃东西总是不妥,吃米饭能暖肚子又有力气。 叶寞微笑,不多话接过瓷碗,又抬头,道:“对了,昨天林青托人给我捎消息,你要查的药堂有眉目了,百草堂是陆家夫人的陪嫁产业,同仁堂是裴济世买了送给夫人的。” 霍卿失笑,“这天下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如此岂不是给了我一个机会,轩王的正妃和侧妃都不是省油的灯,往日里两家药堂还能和睦相处,往后可就难说了。” “那是自然,即便两家不吵不闹,你也会让她们打起来的吧?”叶寞揶揄道。 “谁知道呢!两家有共同的目标又绑在一条船上,小摩擦也无非是两家夫人为自己女儿鸣不平的表现,但大事上绝不可能反目,所以……” 叶寞宠溺道:“随你如何,我不多问,若有难处只管说。” 送走叶寞,霍卿又上塌躺下,心里还在思量薛秀芬的事,感染风寒也不是大事,可两家药堂都不受理说明是有人授意的,陆家和裴家不直接对话,轩王必定在中间起了斡旋的作用,至于是哪一家非要对一个寻常百姓下死手,一切要等薛秀芬的答案,目前她还不能着急。 她已经写信去了锦州调用掌柜,药堂的铺子玄武在办,如果动作快的话,铺子拿下来再翻修,所有事情都准备就绪也要年后了,只有等她的铺子开起来才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搅浑这池子水。 这样想着,身体最终不敌疲惫睡了过去。 第181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 日子过得平淡甜蜜,秋依与莲依依次嫁了人,转眼间便入了冬。 以往每年的这个时候是霍卿最忙的时间,可今年倒是闲了还多。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暖和,叶寞进屋时霍卿正在案桌前埋头提笔,他不禁皱眉,“怎么还在忙?往年的账册都已经找了专门的账房先生在看,你该好好歇歇才是。” 大冬天外面寒风刺骨,霍卿却衣着单薄,垂首露出天鹅般细长柔美的颈项,侧首冲叶寞倾城一笑,放下手中的笔,“今儿怎么这么晚?” 叶寞上前,低头看她面前的油纸,不禁摇头,言语宠溺纵容,“你啊,就是闲不下来!” “只是找些事做做罢了,各地的帐册由专人在打理我也不需费多大的神,杨卫东将粮食生意做得出乎意料地好,更是无需我这个门外汉插手了,府里琐事杨嬷嬷做得如鱼得水我也落得轻松,眼下也就是药堂的翻修我能出点力了……” 霍卿微笑看着叶寞,顺手指着油纸问:“你看我这个翻修设计如何?” 叶寞凑近仔细看,倒是与康福堂格局相差无几,不过砖瓦檩条的勾线风格更偏重于北方的大气,又融合了南方的雅致,不由笑道:“看来你对药堂抱了很大的期许,事事亲力亲为。” 霍卿提笔又添了几个细节,“治病救人本就不是儿戏,更何况它还有大用处呢,岂能不好好对待?说起来还要感谢玄武,若不是他的好手段,这么好的位置又如此便宜的铺子我是万万拿不到的。” 叶寞暗自撇嘴,他就听不得霍卿嘴里夸赞别的男子,哪怕是他的下属,“有什么可谢的,这都是他该为主子分忧的,况且你不也将成衣馆的利润给他多加了一成?他可高兴了。” 霍卿挺腰站直,见他这副酸溜溜的样子,笑道:“那也得好好感谢人家,钱财身外物,人心却难得!他们几个跟了你这么久,事成之后还要好好想想怎么安顿他们才是。” “这些我都明白,放心吧!”叶寞倾身轻吻她的额际,“今日你似乎格外开心。” 霍卿抿嘴低笑,手指桌角最上层那封信,低低说道:“秋依来信说有喜了!” 原本这样浅的日子是不好对外声张的,可现在秋依把霍卿看得比任何人都重,霍府几个姐妹也就只有霍卿与她走得近,有好消息自然要与姐姐分享。 叶寞勾唇,“谁能想到当年一心想算计你的人,今日与你能有这样亲近呢!” “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团在一起于大家都有利不是?”霍卿笑道。 霍秋依出嫁时,霍卿送了一整套珍珠头面,还有压箱底的五千两小额银票。一个庶女的嫁妆份例也就五千两银子,当年霍休儒上京时变卖了许多产业,本想着到京城来好好大展宏图,没想到事业受挫,就连手上的银两也不过够买几间铺子而已,更何况霍文逸成亲严氏大手笔花了很多,铺子生意又一般,三房的日子也不太宽裕。霍卿的举动给足了霍秋依面子,在程家主持中馈也有了底气,霍秋依如何能不感动! 叶寞皱眉,凑近霍卿的耳边低声说道:“你说,他们才成亲一个多月就已经怀上了,我们好歹也两个月了,我也没有一天偷懒的,怎么就没消息呢?” 霍卿呆愣,刚还在说一家亲相互帮衬的事,怎么这人又想到别的事上去了…… 叶寞的困扰也是她心里的疑惑,尤其是今日,收到秋依的信,她还专门为自己搭了一次脉。 自从决定要怀孕起,她便很是注意自己的饮食和行动,几乎隔几日便会搭脉看看,以防怀上未知而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轻叹出声,“想来缘分还没到!” 叶寞沉吟,似乎在思量一件天大的事,半晌,问道:“是不是我努力不够?” “呃……”霍卿脸红,“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努力了?” “那我明日问问太医。”叶寞说得一本正经。 霍卿轻捶他的胸口,“问什么,你丢不丢人……我就是个大夫还需要问别人?现在怀不上也好,我们都有太多的事情被牵绊,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也许他就来了,随缘吧。” 叶寞没多说什么,这种事强求不来,随即转了个话题,“酒坊那俩母子的情况如何?” “如今天寒地冻,酒坊始终不是休养的地方,过几天我便让他们回府里来住,这样问诊也方便,开过年就留薛家嫂子帮我管理药草地,这样他们母子也算是有个落脚的地方。” 叶寞点头,“他们的底细我已吩咐朱雀去暗访了,虽说身世可怜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防。你这样的安排他们可愿意接受?” “自然是愿意的,薛秀芬把卖身契都给我了,只是她的身份特殊,来了府里我怕给你带来麻烦。”霍卿凝眉,“不过我觉得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叶寞拉着霍卿坐上软塌,又将她搂在怀里,低低说道:“你就是捅了个天大的窟窿我也能帮你兜住,况且你万事有分寸,不必有后顾之忧!” 霍卿莞尔一笑,灯光下美眸中泛出点点碎光,“过几天我想去趟灵隐寺,求个平安符,不知为何最近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你现在在户部当差,那是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 “好!我陪你一起去,顺便求子。” 叶寞最终没有兑现承诺,第二天一早就被请走了,是霍休宜派来的人。接连两天都没有回府,霍休宜知道女儿担心,特意差人来报平安,可霍卿还是有些担心,既然是父亲出面,想必是户部出了棘手的事。 霍卿一夜未眠,清晨睁眼的时候窗外隐约一片白茫茫,下雪了! 她望着窗外失神,户部管的是银两和赋税的征收,说到底无非就是国家的钱财,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往年受灾的百姓也喘了一大口气,那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让父亲也着急呢! 想到这,脑中闪过什么,起床梳洗,吩咐道:“去给王顺传话,让他把酒楼和成衣馆的两处账册寻一些送回来,我知道账房还在看,就取他们看过的。” 霍卿又招来杨嬷嬷准备去灵隐寺的一应所需,地上的雪不多,清扫一层便已干净,今日再不去,过几天怕是路面更滑,上山的路说不定都可能被封堵。 这是她第一次来灵隐寺上香,灵隐寺闻名遐迩是因为其住持行空大师,此人乃得道高僧且行踪飘忽不定,听说他很少露面甚少开口,但每次都言语必中,就连皇上都敬他几分,越是如此,每日前往灵隐寺的香客更是络绎不绝,寺前香炉的香烟终日袅袅不绝。 其实她不信这个,总觉得所谓的得道高僧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人而已,真这么超凡脱俗的话又何必接受香客的馈赠,更不会每次皇家之人莅临时,全寺都要上下禁严,清扫门庭,大可关上门自行修佛普度众生。 心里虽有不信服,可她还是来了,霍卿莞尔,生活能改变一个人,她觉得自己便是如此,若是上天垂怜,她希望用自己的虔诚换叶寞少一丝危险。 马车在山脚停下,抬头看去,一级级的石阶向上延伸,尽头隐约能见散成片雾的烟。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紫色的袄裙,外罩同色大氅,在这萧条气氛中犹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幽兰。身边陆续经过的人不经意驻足回眸,霍卿蒙上柔软的面巾,扣上风帽,遮住了整张面容这才抬脚拾步向山顶迈去。 初雪没有打消拜佛之人的热情,寺庙里陆陆续续有人叩拜求签,大雄宝殿里是穿梭的人群十分安静,霍卿站在殿前看着林立的佛像,虔诚地点香叩拜,走出门,抬头望着挂满签符的许愿树不由莞尔,手上翻转的许愿签是宝琴硬塞给她的,红纸黑字煞是扎眼。 “施主,您的内心是否在笑?” 身后传来一阵洪钟般有力的声音,霍卿回头,原来是一位红光满面的僧侣,大冬天的只穿一双单薄的僧侣鞋,一身破旧干净的青色僧衣在寒风中衣角飞扬。 霍卿礼貌微笑,“大师此言何意?” “施主一定在笑这世间痴男怨女太多,妄想用这么一片小小的许愿签来乞求自己的命运,却不知许多人的命运其实是自己努力来的……不知老衲的话是否正中施主的心思?” 霍卿嘴角勾笑,望着大师的神色未变,“原来是行空大师!没想到人人求儿不见的得道高人竟然会屈尊见我这样的闺中妇人,实在荣幸之至。”言罢双手合十,恭敬作揖。 “叶夫人言重了,老衲不过一个清贫和尚,遁入空门又不受世俗礼教约束,是否见客全凭自己的心意,今日见夫人不过是机缘巧合,想来我们也算是有缘。” 霍卿转身看向那棵许愿树,沉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世外高人单单找她说话,她可不信是巧合,禅房与这大殿可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想必她刚一进殿便已经被盯上了。 第182章 遇神杀神 遇佛** 过了很久都不见对方回应,霍卿暗叹,与一个修禅的高僧比耐力,还是她太低估对方了。 “哈哈……叶夫人,这天寒地冻的,不知是否愿意去老衲的禅房喝上一杯热茶?” 霍卿挑眉,看来是专程来等她的,突然好奇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大师客气,能得到大师的指点自然是感激不尽,岂有拒绝之理!” 跟在行空大师身后,穿过大雄宝殿往东,经过东北角的一道小木门就已经出了寺院范围,踩着脚下的石子路,两侧枯黄的园竹上包裹的雪花不停拂过霍卿的大氅,落了一地却又瞬间变为水珠渗进石子缝隙,不过几十步的路途,霍卿停在一间茅草屋前。 行空大师推开草屋的门,回头对愣神的霍卿微笑,“叶夫人,请!” 霍卿莞尔,带着宝琴踏进了茅草屋子。 屋子里非常简陋,正中央一张缺了角的木桌子上摆着一盘黑白棋子,一边炉子上的茶壶正冒着热气,贴着墙边那张硬木床榻上只有一床薄被。 “来,叶夫人陪老衲下盘棋如何?”行空大师率先坐下,笑意盈盈地问道。 霍卿走近坐下,看着棋盘片刻低笑,“大师对着这盘棋意欲何为呢?” “哈哈,这盘死棋是老衲与一位友人十几年前对弈的结果,最后两人没能下完,可这么多年坐在这盘棋面前的人不在少数,始终都是毫无头绪地败北,今日是老衲一时兴起,这才邀夫人对弈,还请叶夫人不必戒备。” 霍卿娥眉挑起,“这么说,今日大师不止是想让我对弈,可若我能解开您这几年来的难题,有什么好处?您知道我也是半个生意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行空大师淡笑不语,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垂头动了一颗黑子。 霍卿勾唇,纵观棋盘,显然两方已经厮杀到后无退路,往前冲又只能两败俱伤的胶着局面,微微皱眉,她可以想得到当初自己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定是个杀伐果断又精于算计之人,可这样的人却与得道高僧成为好友,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叶夫人,该你了!”耳边是行空大师的提醒,霍卿开始凝神思索。 棋盘如人生,执棋之人就像是操纵生死之人摆布着黑白棋子,霍卿的棋艺启发得益于霍长清,从她记事起就被带在书房离,除了练字就是下棋,霍卿研究过各种棋谱,最喜欢与自己对弈。 对弈的两个人似乎感觉不到时间的飞逝,也不觉得这茅草屋子的寒意,宝琴沏好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终放弃了让两人喝茶的想法,无聊地坐在一边打盹。 天色渐灰,霍卿落下最后一颗白棋,笑道:“大师,承让!” “哈哈”,行空爽朗的笑声响起,惊醒了熟睡的宝琴,下意识看向两人,又将视线拉回棋盘,顿时眉开眼笑,“小姐真厉害,您赢了大师呢!” “宝琴,你出去走走,我有话要单独与大师说!” 一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行空感慨道:“不过十年的时间,霍太傅一手培养的人才竟有了如此造诣,连老衲都深感佩服。” 霍卿起身执过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行空,不待他说什么,自己先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刚才不觉得,等下完棋才发现寒气很重,冻得她连手脚都发麻。 一口热茶让她浑身都有了暖意,心情也明媚了几分,言语不禁轻快起来,“大师,愿赌服输,我也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还请大师如实以告。” 行空淡笑,“就如叶夫人所想,老衲自是认得你的,夫人八岁那年得了重病,当时是老衲为你治的病,只是夫人当时昏迷不醒,这才不记得老衲的脸了。” 霍卿一愣,没想到行空与霍府还有如此渊源,随即起身,毫不犹豫跪在砖头地上叩拜,“多谢大师的救命之恩,虽然事隔多年,不过还请接受我一拜。” “夫人难道不疑惑今日老衲为何独独找了你吗?”行空问道。 霍卿失笑,“大师乃世外高人,今日之事已让我万般荣幸,更何况您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至于您的意图,我想即使我不问您也会说的,大师总不会只为了找我对弈解闷吧。” “老衲有一挚友,当属人中之龙,可最后……天意弄人!我们时常天南海阔地聊,他聊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发妻还有后来的嫡长孙,那样的神采飞扬令人羡慕不已,那时候老衲时常在佛堂为他祈福,或许是天妒英才,最后他英年早逝。” 霍卿按捺住自己起伏的心绪,鼻子发酸,眼前闪过自己夫君阒黑坚毅的眼神,凝神倾听。 “老衲最后一次见他,他对老衲提起了对家里人的诸多打算……” 霍卿咬牙轻笑,“容我冒昧打断,大师乃出家之人,介入凡尘俗世似乎欠妥。” 行空淡笑,“出家人……是的,夫人说的没错,可即便是出家之人也希望国家能够康泰,百姓生活幸福,我佛普度众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夫人,冒昧问一句,你觉得现在的大晋国如何?” 霍卿抬头望着行空,半晌,说道:“除了天灾,百姓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 “既然如此,为何要破坏它的秩序呢?”行空问道。 上天注定要让这一对夫妻在大晋国搅弄风云,原本天意不可泄露,他只需静观事态,可还是不忍看到杀戮,无奈才想挽回些什么…… “大师,我敬您为得道高僧,重您为救命恩人,刚刚又得知您与我夫君有如此一段渊源,这才担心您落入俗世,可大师今日的话却让我深感讶异。 自古通往皇权的路都是荆棘丛生,血流成河,端看谁心狠谁善于算计,谁就能笑到最后。您的老友一定向您提过当今的皇上和太后,他们手上的鲜血洗都洗不干净,如今大师却在为他开脱,我甚是不明白,无非是因为那几样利国利民的政令罢了。佛曰救民于水火,普渡于苍生,我佛根太浅尚领悟不到,可也知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道理,百姓才是这天下的基石!一个百姓他们想要的很简单,无非是吃得饱穿得暖,只要上位者重民亲民,能给他们这些东西,他们是不在乎谁来坐那个位置的。只要不是生灵涂炭的政权交替,有何不可,大师困扰在哪里呢?” 行空叹息,“夫人,天下之人不分贵贱,百姓的性命是命,其他人的命也是命,逝者已矣,活着的才是当下!” 霍卿冷笑,“大师这么说我似乎是明白了,您这是希望维持现状吧?” “老衲知道说服不了你,只是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老衲着实不忍心。”行空又一声长叹,他冒着逆天的风险将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劳罢了。 “大师!您的老友,大晋的先皇,我相公的祖父,为后宫所害;我的相公自小被迫离京被追杀数年;叶相垂暮不久于人世;五百多条人命不过一夕之间,到现在还都是孤魂野鬼,大师又忍心吗?不过一对母子的命而已,难道还赔不起吗?我并非信佛之人,也不懂得慈悲为怀,我只知道,将来有一天如果有人阻止我相公,我霍卿,遇神杀神,遇佛!” “阿弥陀佛……” 霍卿失笑,素手执起面前的一枚棋子,“大师,其实今日的这盘棋找我夫君对弈更为合适,也算是先皇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却没想最后却毁在我的手里。大师今日找我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只是不明白为何想要试探我,我只不过是一介女流,做不了主的。” 行空执起一枚黑子放在白子边上,“夫人,棋盘上只有黑白两色,它们在一起才算是完整,你与将军便如同这两枚棋子……白子的任何一个部署都直接影响黑子的归宿。” “这么说来,大师是想通过改变我,进而改变我相公的做法?” 行空微笑,“只是没想到夫人如此心志毅坚,其实下棋之时夫人大开大合的气势老衲已然明白了,刚才的劝解也只是自己一点执念而已,这一点,老衲早就心知肚明……叶夫人,老衲明日便将远游。不过临行前,老衲有一句话想说给夫人听。” “大师请说。”霍卿说道。 “人活一世最后不过一缕青烟,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望珍重!” 霍卿出了茅草屋的门也没有参悟到行空大师的寓意,看似寻常的话语她竟莫名地觉得非常重要。 天色不早了,刚走出寺庙,远远看见不远处颀长的身影,似有心有灵犀般地回首,看到霍卿立刻大步上前,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搓揉,直到霍卿的手稍微回暖,这才拉着她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霍卿看着他魅惑的侧脸,思虑着是否要将先皇与行空的交情说给叶寞听,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是属于先皇与行空大师两人的私交,即便提及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伤感罢了,况且大师毕竟是出家人,她也不愿将他置于皇家的俗事之中。 第183章 嫁鸡随鸡 马车缓慢行驶,车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叶寞仍然黑着的一张脸,霍卿无奈失笑,“你这气是从哪来的,不过是与大师下了盘棋。” “众人都知行空大师那个茅草屋,数十年都没有修缮过,一到冬天就寒冷无比,你一个女子在里面呆了那么久,若是受了风寒怎么办。” 叶寞瞪着霍卿无辜的脸实在气恼,又舍不得对她发火,置气将脸扭向一边,一双大手还在轻轻揉搓着霍卿少许回暖的素手。 霍卿心里暖和,头靠叶寞的肩膀,解释道:“大师于我有救命之恩,今日我也是为求签去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拒绝,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老和尚也奇怪,怎么单单找上你了!”叶寞疑惑。 霍卿低头沉默,抬头间已是笑靥如花,“兴许我与大师就是有缘之人,得见真容是我的福气,今日的平安符更能灵验几分。” 叶寞没搭腔,弯腰掀起霍卿的裙角,皱眉,二话不说便将她一双靴子脱下,霍卿惊愕,下意识挣扎却被摁住,“别动,你的脚都冻成冰块了。” 说着话解开外袍,掀开亵衣的一角,将霍卿一双玉足放在自己的腹部。 霍卿斜倚在软枕上,随着叶寞的动作顿觉脚下一热,顺着双腿直入身体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脚下结实腹肌因骤降的温度而收缩紧绷。 霍卿鼻子一酸,“相公……。” “那么冷的天你一呆就是半天,上了马车这么久这双脚还是这么凉,气血不足久了会受损的。”叶寞无奈说道,双手更摁紧了怀里的冰凉。 他虽表面冷漠可内心比任何人都柔软,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那片冰天雪地里挺直站立的身影,只消一眼……霍卿明媚一笑,那时的自己不过八岁而已,能懂什么,只是冥冥中两人的命运就这么靠在了一起。 叶寞转头,霍卿眼中的娇媚让他心酥一片,“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霍卿淡笑不语,“你怎么会来接我?户部的事情忙完了吗?” “没有,还在找头绪,事情比较棘手,否则岳父也不会把我按在户部两天。今日开恩让我回府,我这才知道你来了灵隐寺,看这天气定是一场大雪,我放心不下!” 霍卿莞尔,拿出袖兜里的平安符,“这是行空大师亲自开光的,普天之下就这么一份,你收好了,我只愿你平平安安!” 回了府,两人还没好好说上话,叶寞去了外书房,霍卿在温泉池里泡了小半个时辰,洗去一身的疲惫和凉意,出来的时候精神焕发,拿过案桌上厚厚一沓账册细细翻阅起来。 几本账册看完,抬头见天色已黑,正要吩咐宝琴去外书院通知叶寞用膳,他人就已经到了跟前,神色不是很好,霍卿上前牵过他的手,“先用膳吧,有事填饱肚子再说。” 晚膳是霍卿一早吩咐好的,大多都是叶寞爱吃的,两天没在府里用膳,外面的菜色也不知合不合他的口味,不过想想也知道条件有多艰苦,户部若是奢华了,谁都能说上几句。 两人刚坐下,宝琴进门传话,薛秀芬母子趁夜已经到了叶府,想来谢恩。霍卿思虑片刻,还是让两人先回后院药房边上的厢房休息,明天午时再过来说话。 吃完饭,叶寞的神色好了很多,回了内室转去净房洗澡,霍卿则来回踱步消食,脑子里还萦绕着行空大师的话,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何退?霍卿冷笑,无法退!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们也必须要往下跳,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冤魂,不过血债血偿罢了。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叶寞走出净房,见霍卿神色凝重地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霍卿回身,微笑道:“哪有,只不过积食不舒服罢了。”说着话拿过汗巾给他擦头发。 “那现在有没有好些?”叶寞皱眉低声问道。 “不碍事!”说话手下动作不停,直到发丝全干,又递过去一杯茶,这才问道:“户部的银两是不是出问题了?”年关到了,压力最大的便是户部。 叶寞哑然失笑,洗去一身疲惫心情也放松许多,“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能猜到什么事吗?” “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商人依照国家政令与老百姓做生意,户部出了问题最直接受影响的就是商人,最后是老百姓的民生和衣食住行。我看过酒楼和成衣馆的帐册了,同一种布料,同一样菜式,价格翻了近一倍,是成本高了,钱不值钱了,那说明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多了,可大晋国每年的银钱发放都是有规定的,所以我想是不是户部被人钻了空子?” 叶寞点头,“嗯,最近一段时间市面上流通着大量的银子,没有国家的官印,明显是野路子来的,皇上大怒,命岳父彻查,现在户部人心惶惶,我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 霍卿一惊,没想到有这种事,“那我爹呢?出了这样的事想必他日子不好过。” “放心吧,岳父为人正直,最后顶多落个查办不利的罪名。” 霍卿摇头,“这件事蹊跷啊,所有的矿山都是朝廷的,既然有人私自放银子就说明他们是私自开矿的,这么大的动静总是能查得到的,可若是朝廷都不知道的话,只能说明对方权倾朝野,保密工作又非常好,一级级下来,消息早就没有了真假。” 叶寞站起身走出内室,片刻后回来,将手上的信封递给霍卿,“这是朱雀刚送来的消息,对方在牛头山后的林子里驻扎,方圆十里之内有士兵层层封锁,想必就是了。” 霍卿拆开信看过后,一身冷汗冒出来,她没想到这普天之下竟然有人这么大胆子,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私自开矿流通银子,“是夏家吗?” 叶寞冷笑,“不确定,光看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不是草根出身,不过夏家是最有嫌疑的,他们现在已经只手遮天,要悄悄做这些事,只要有心也不难办。如果真是夏守仁,他要那么多银子也只有一个用处,呵呵,看来夏家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夏家如果私自养兵,只要找到证据,我们就能拔了这颗毒瘤,也能砍了太后的臂膀!”霍卿冷笑,“皇上再如何敬重太后,姑息夏家,在绝对权力面前也绝不会轻饶他们。” 霍卿站起身从书柜上取出舆图细看,吃惊,随即笑道:“相公,真是无巧不成书,你看,牛头山脚下竟是薛家村,这么说来朱雀是查薛家嫂子底细是偶然查到了这些消息,这么想来,薛家嫂子状告无门,京城两家医馆都不肯收留虎子都是有人在背后授意,他们母子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消息这才背井离乡的。” 叶寞闻言,立刻上前去看舆图,片刻工夫,嘴角含笑,“宝贝,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不过薛嫂子的事还需要缓缓,状告夏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霍卿点头,夏家这么多年早就盘根错节,手握兵权,上头又有太后罩着,想要一下子击倒根本不可能,即便有真凭实据,皇上顶多就是忌惮和猜疑,想要收回兵权还需要再斟酌。 叶寞收起舆图,牵起霍卿柔软无骨的手回到内室,“夏家毕竟是外姓,皇上早晚有一天要收回兵权,这天下是上官家的,他之所以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太后健在不宜操之过急,还有便是几位亲王火候还不够,他收了兵权都没有一个儿子能接手的,但只要时机成熟,皇上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霍卿闻言,取过炕几桌上的纸,低头画着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皇家、夏家、六部掌权者之间,果然深如大海。 “相公,诚王日益气盛,轩王又一脚踏进了兵部,怀王得人心,这三位王爷的争斗渐渐浮出水面,我总觉得立储君之事可能快了,我们要加快动作。” 若诚王问鼎,他岂会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皇上和太后,到时不免伤了和气;若诚王失败,叶寞作为诚王的生死之交,又有她这一层关系,他们夫妻的处境堪忧。 灯光下叶寞神色晦暗,“是啊,我们等得及,曾外祖也等不及了。” “我知道你最初打算一意孤行,哪怕是拼上一条命,无奈遇上了我,是我拖了你后腿才让你如此瞻前顾后。我们夫妻本一体,外面该做的事你尽管去做,内宅的那些弯弯绕绕我来收拾,虽帮不上大忙,但是斩去夏家周围缠绕的帮手还是可以的。” 叶寞搂住她,“傻瓜,你怎么会是我的拖累,若不是我,你如今何需机关算尽、提心吊胆,兴许嫁个不错的夫家过着衣食无忧的清静日子。不过我们遇上是命中注定,打我第一眼看到你,你就没了退路,如今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霍卿巧笑倩兮地望着他,点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好,嫁个猴子满山走。” 第184章 惊人消息 翌日,薛秀芬不到午时便在文殊苑外等候,一颗心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一个乡下人失了规矩在夫人面前出丑,给人添麻烦,如今虎子的病有了很大的起色,她对霍卿感激万分。 宝琴过来领她进门,两人照过几次面,为了他们母子的事情宝琴在中间出了不少力,薛秀芬对这个柔婉的大丫鬟也很是尊重,捏紧衣角跟在宝琴身后,低声说道:“多谢姑娘的照顾,一直想当面说谢谢却苦无机会,今日算是了了心愿了。” 宝琴抿嘴一笑,拉过薛秀芬粗糙的手,道:“薛嫂子哪里的话,往后你在府里做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客气。虎子今日如何,可好些了?” 提起儿子,薛秀芬的不自在倒是少了许多,满眼的慈爱光芒,“多谢姑娘关心,好多了,其实前几日就已经不咳嗽不气喘了,这几天精神越发的好,刚刚还吵着要跟我过来呢。” 宝琴微笑点头,“那就好,以后也一直闷在药房里,多出来走走,与我们说说话。” 偏厅门口,薛秀芬紧张地握着双手,跨过门槛,一时呆愣,她以为只是见霍卿,没想到厅中不见霍卿的身影,却坐着一位极其俊美的年轻人,脸上冷硬漠然的线条让她不由更为紧张,悄悄望向身边的宝琴,只见她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的笑容就退下了,回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薛秀芬膝盖一软,“咚”地一声跪在地上。 “妇人薛氏,见过……见过将军。” 出现在内院的男子除了男主人别无他人,端看长相定然无法将他与一个武将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可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却让她觉得害怕,还有那一身压迫人的冰冷气质。 叶寞放下茶盏,“你就是薛秀芬?” “回将军,正是!”言语有些颤抖,脑子一片空白,想寻找夫人的身影却不敢抬头。 薛秀芬几次与霍卿接触,冷清话少的人,但她心地善良柔软,貌若天仙,偶尔她也好奇什么样的男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女子,没想到是个大冰块,他们乡下从没有过这样性格的人。 “薛嫂子不必拘礼,夫人收留你必然视你为可信之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你的艰难处境已经不是寻常乡下人该遇到的,所以我想听听薛家村的事,越详细越好,你可愿意说?” 叶寞的话让薛秀芬心颤,几个月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将军,夫人对我有大恩,收留我们母子已是感激不尽,我不想再因其它事打扰你们,给你们惹来更大的麻烦。” 叶寞勾唇,“你的意思是,我帮不了你,是吗?” 薛秀芬呆愣,她这么委婉的话都能让对方抓住重点,可叶寞的话没错,她四处状告都不受理,对方定是大有来头,万一还是皇亲国戚的话,谁也帮不了她。 “将军,您没必要为了我这样的乡下人冒险,事情过了这么久我也看开了,只要虎子能平安长大,我什么都不追究了,其实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追究得了的。” “愿不愿意说是你的事,有没有必要是我的事,不过若你知道薛家村如今一片焦土,是否心情就不一样了?那些可都是你朝夕相处过的亲人。” 薛秀芬呆若木鸡,叶寞的消息让她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浮现无数人的脸孔,心如刀绞,顿时控制不住想要大哭,却因场合不敢出声,一口银牙咬下,嘴唇破裂滴出血。 叶寞没说话,耐心等她平复心绪。 许久,薛秀芬停止哽咽,“薛家村人口三百余口,因靠近小牛山,世代靠山吃山。半年前大批官兵进村招募壮丁,每个报名的都给了一百两银子,那可是我们乡下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巨大财富,只是刚值农忙,只有一半多的男人报名,之后他们就被带走了,一去便杳无音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月后官兵又进村招募,可这次大家没有被钱蒙住眼,那些人招不到人就要抢人,我男人一时气不过上前理论,却被活活打死,我们孤儿寡母为了讨个说法,一路状告也没有衙门肯收我的状纸,我离村的时候,村子里还是好好的……” “你可知这些人抓壮丁意欲何为?”叶寞问道 “不知道,可肯定不是朝廷征兵,我知道他们是看中了牛头山。” 叶寞挑眉,“何以见得?” “我家是距离牛头山最近的,我男人又是个猎手,自小生在薛家村,活在牛头山,只要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到。那阵子他每次回来老说山里有大量的人在活动,我开始没注意,后来有一天他的捕兽夹沾满了血,动物是决计逃脱不了我男人设的陷阱的。” 叶寞皱眉深思,“你可知道你丈夫设陷阱的地方?” 薛秀芬眼神一亮,“将军,我记得的,我带你去。” 叶寞勾唇,“不必,你将位置画给我,我自会解决,你还不能抛头露面。” 薛秀芬垂头,“将军,薛家村还有人活着吗?” “不知!”叶寞如实以告,“四处都是焦土,过了这么久早已分不清尸首,不过对方烧了村子必定是不想留任何一丝的痕迹,所以……还请节哀。” 抬手抹去不停掉落的眼泪,薛秀芬开口道:“将军若是能为我们讨个公道,这辈子做牛做马,哪怕我将来死了,也会祈求叶府世代安康。” 叶寞食指敲击桌面,养兵需要人也需要钱,最大的可能就是牛头山本就是银矿,敢这么做又能这么做的,除了夏家没有别人。 半晌,冷哼出声,“薛嫂子,你可有胆量去告御状?” 薛秀芬猛然抬头,望进叶寞幽深平静的颜色,又跪了下来叩拜,“我这辈子能遇上将军和夫人是前世修来的,现在心里牵挂的也就是我那五岁的儿子,我愿意就此签下我们母子的卖身契,将来虎子在叶府能有一口饭吃就成。至于我,告御状又如何,若用我的一条命能为薛家村几百条人命讨个公道,这辈子我薛秀芬也算值了!” 叶寞勾唇点头,“很好!不过告御状还要慢慢筹谋,今日我知道你的心意便可,一会儿我会安排人跟你去取供词,往后你安心呆在府里,只做你该做的事,可明白?” “是,将军!多谢将军!我会恪尽职守的,大仇总有得报的时候。” 薛秀芬抬头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却见叶寞低头喝茶,下意识扫向四周,“将军,不知夫人是否有话要说……原本是夫人吩咐我过来的。” “临近年关,夫人忙了些,你先回去吧,等她空了会去找你说话,她那片药草地还要靠你种着,夫人最珍视她那块地了。” 乡下人日常只与田地打交道,所以真诚朴实,他知道薛秀芬从此便是忠心耿耿了,各人报恩的方式不同,若是能让她用力所能及的方式报答,想必大家都能自在些。 果然,薛秀芬立刻信誓旦旦要办好差事,满怀欣喜地退下了。 叶寞起身出了偏厅,厢房门窗紧闭,床榻上的人睡得正香,叶寞宠溺一笑。内室昏暗又温暖,看着霍卿的睡颜,叶寞竟也有了睡意,解开外袍上了塌,轻吻怀中人的唇角。 霍卿被轻微的扰动惊醒,睡眼惺忪,“什么时辰了?” 叶寞轻抚她疲惫的脸,眼下黛色明显,“早着呢,你再睡一会儿。” “唔……”霍卿强打起精神,“不了,一会儿你还要早朝,正午唤了薛嫂过来……”说着话就要起身,又被叶寞强硬地按回去。 “时间还早,一会儿我叫你,我也累了,先睡吧!”叶寞低声诱哄。 霍卿撅嘴,“可是……我怕来不及”,视线投向窗外,“天色都已经亮了呢。” “你真吵!”叶寞邪肆低笑,“不够累的话,我多的是办法让你下不了塌,要不要试试?” 霍卿像是看到怪物似的一脸惊悚地看着叶寞,这人一晚上没消停……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的锦被,随机转身背对他,耳边传来叶寞低哑磁性的笑声,身体被搂进他温热的胸膛。 耳垂一阵酥麻,“睡吧!我知道你累坏了!” 严格意义来说,霍卿是被自己饿醒的,睁开眼看沙漏,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噌地坐直身体,想要推醒熟睡的叶寞,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都已经过了晌午了,叫醒他也于事无补。 想要起身,刚拿过肚兜便被叶寞拉进了怀里,“睡饱了?” “对不起!”霍卿满脸内疚,“我睡过头了,害你误了早朝。” 叶寞埋进霍卿幽香的发丝,坏笑道:“今日的早朝无聊,回来看你睡得香也有了困意,这才睡下的。”她身上的味道令自己眷恋不已,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宠着。 霍卿闻言舒了一口气,“还是起身了,事情多,临近过年,人情往来也要走一走。” “嗯,你去找外公说说话,夏家的事由他出面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第185章 心头刺 林府 陈氏忐忑地望着丈夫,林进神色自若地收起桌上的信,扭头皱眉,“卿儿是我的外甥女,在锦州呆了十年我们都没有去看过一回,说起来还是我们亏欠了她,爹也一直为此耿耿于怀,如今她嫁了人过自己的日子,想要与外祖家走得近些也无可厚非,你这什么表情!” 陈氏是个爽快的人,听了林进的话抿了抿唇,低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相公,这么多年我就一直想跟小姑子走得近些,是你吩咐说要与霍府保持适当距离,以免落人口实,所以我也只能照做,这么多年亏欠清婉和卿儿的何止一丁半点儿,我早就不敢随意出门了,就怕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呢!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卿儿既然来信我作为舅母自然会好生接待的,可卿儿如今代表着什么想必你也清楚,所以,我找你不是因为要不要与卿儿走动的问题,而是要以什么态度来面对她的问题,这你可得给句话。” 面上走得亲近那只是虚与委蛇的,要真的推心置腹的话,林府的立场就要明确,一旦两家走在一起,那就是一条船上的了,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说了算的。 林进失笑,“那依你之见呢?” “我能有什么高见,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妇人。”陈氏笑道。 林进叹气,“毓秀,林府一直不兴旺,我们这么多年也算是患难夫妻了,我知道为了这一大家子和孩子,你也是费尽了心思,今日这事你心里必定是有主意的,否则也不会来探我的底,夫妻之间不必如此,有话只管说。” “相公,我书读得不多也没有什么真知灼见,说到底所有的辛苦努力图的无非就是丈夫官场顺利,孩子将来有个好前程,可这些都要有人提携才行。我这样想,卿儿代表的是叶将军,说不定也是霍府和诚王的意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犹豫的。” 林进没说话,陈氏眼角扫了一眼丈夫,站起身以庶务为由退了下去,这个时候他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好好思量。 陈氏的话说中了林进的心里,他垂头沉思。 林进原本就是个有抱负的男人,林府这么多年因为父亲的固执一直无人问津,他的顶头上司陆衡之因为陆雪和卿儿的矛盾一直不待见他,现在卿儿另嫁,陆衡之却莫名其妙地对他处处制肘,他一度怀疑是轩王在背后下了指示。 不管轩王是不是恨上了霍卿连带牵累了他,如今这样的局面不是他想要的,也不是林府想要的,既然如此,何不直接与叶府来往摆明立场,这样他林进好歹也是个有奋斗的目标的人了,如果堵对了,将来诚王也会善待林府的。 如此想着,他立刻站起身,怀揣那封信往外书院奔去,这事说到底还得父亲说了算。 清修堂是林中正的住所,屋子里的摆设朴素典雅,林中正在偌大书房林列的书架下查资料,屋子里没有炭盆,很冷,林中正的书房里从来不摆那些,怕不小心失误毁了那些藏书。 “父亲!”林进抬脚进门,对林中正恭敬地鞠躬。 林中正转身扬起浓眉,“这个时辰过来,什么要紧的事?” 林进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这是卿儿今日派人送来的信,是给毓秀的,只是毓秀粗莽不知如何处理,所以儿子想来问问爹的意思。” 林中正看过信中老道的笔迹,走向案桌,“你又是怎么想的?” 林进半垂头回话:“儿子没什么想法,府里的打主意还是爹来做主,儿子照做就是。” 林中正叹气,半晌,道:“卿儿本就是我们的家人,自然应该走动,去跟毓秀说,她这个做舅母的亏欠了孩子这么多年,往后把这些做得不到位的过失都弥补起来。” 林进眼神一亮,立即抬头,“爹,您的意思是?” 林中正点头,“嗯!按我的意思去办……下去吧。” 清修堂的林中正目送满脸喜悦的儿子离开,放下手中的书卷,望着窗外失神。 他的外孙女霍卿不是个简单的人,端看霍长清和霍休宜的态度就知道,几次交谈也看得出来是个懂得隐藏的高手,眼前的这封信上短短数句,干脆利落,没有一般女子的扭捏也没有家长里短的唠叨,显然知道陈氏会将信交到他的面前,这信其实是给他看的。 霍卿嫁给轩王或许是圣意难为,可二嫁于叶寞一定是霍长清同意的,那只老狐狸虽然疼卿儿,可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想必是叶寞给了他承诺,很可能就是诚王向霍府抛了橄榄枝。 他本是个毫无根基之人,也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有冲劲的,不能因为自己的不思进取连累了儿子的前程。只不过现在选择了立场,以后事情就多了…… 昭仁宫 殿内所有的宫人都被遣了下去,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夹杂热茶的水汽将炕几上对坐着的两个人隔得朦胧不清。 “皇儿,哀家已经查清楚了,叶寞确实是叶溟赫的孙子,当年为了保住叶家的一丝血脉,他私下将那孩子藏在密室之内,呵呵,谁能想到叶相府还有个密室呢……” 昭仁太后冷笑,谁又能想到叶相会破釜沉舟将这唯一的孙子用来复仇,她到现在还时常能想起那双幽暗的眼睛,看着她如同毒蛇般狠戾,似乎要将她咬碎。 上官靖鸿呷了一口茶,摇头低笑,“母后,您太草木皆兵了,当年叶溟赫是父皇定夺的,朕又是名正言顺的皇上,这么多年那些势力早已被拔除得干干净净,叶溟赫行将枯木,叶退之不过是个鲁莽无脑之人,叶寞如果没有寻儿帮衬,如何能做到副将一职。” 太后咬牙,心里暗自叫苦,叶寞的情报捏了她的七寸,担惊受怕还不能与上官靖鸿商量,“你可知道,几个月前的深夜,叶寞公然闯入哀家的昭仁宫,实在是该死!” 上官靖鸿大骇,“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如此大逆不道之人拿下,实在是好大的胆子!母后您事后为何不告诉朕?” 太后摇头,她与叶寞做了交易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上官靖鸿,可自己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心里的这根刺一天不拔,她一天不能安心。 “他想要翻案,为叶家一门几百余条人命沉冤昭雪。” 上官靖鸿一愣,随即嗤笑,“这案子是父皇定的,朕不可能为他打自己父皇的脸,再说即便翻案又如何,叶府就剩那么几个人了,有何意义。” 太后冷哼道:“怎么就剩几个人呢?他能在皇宫来去自如,说明有后盾,如今又娶了霍卿,门第越发宽广,再往后有了子嗣,叶府就日渐兴旺了。” “母后,他想翻案应该找朕,为何找您了?是不是还有其它事情?”上官靖鸿不解。 太后身子一僵,一手慢慢拨弄檀香木佛珠,“此人年轻但城府极深,做事不按章法,就连哀家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皇儿,你要当心!哀家的三个孙子加起来可能都未必能敌得过他,哀家担心啊……引狼入室。” 上官靖鸿很少注意到叶寞此人,只是个二品副将,日日上朝位置也在远处,从不谏言,这样想来他甚至不熟悉叶寞的模样,先皇案子下的逃犯竟然能在朝为官,这不仅是对先皇的亵渎,更是对他上官靖鸿的嘲讽,若是朝臣们知道,只怕要笑死他上官家的有眼无珠。 “朕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太后叹气,“所以哀家才说他深不可测,他知道多少哀家不清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是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的事,皇儿,他知道先皇的死因。” 上官靖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转而笑道:“父皇死于忧伤过度,全天下都知道,也有当朝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就诊记录,母后的话儿臣不太明白。” 太后一愣,望着上官靖鸿的侧脸不知如何反应,心下叹息,是啊,她有什么不明白的,皇位比什么都重要,“嗯,是母后失言了!” “既然如此,此人留不得,朕会寻个由头把他处理掉。”上官靖鸿说道,这么说来,叶寞的生死不在于是否翻案,而在于他掌握了他们的把柄。 “不可!”太后低喝阻止道,不理会上官靖鸿不解的表情,“他说他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上官靖鸿一脸不屑,“什么东西?他年纪轻能知道什么!” “皇儿,你说会不会是……?当年上官靖宇没找到,后来叶退之叶没有找到,有没有可能东西最后让叶寞找到了?或者说叶退之找到了东西,又瞒着我们交给了叶寞?” 上官靖鸿摇头,“不可能,当年出了山洞他们就被朕的大内侍卫尽除,若不是叶退之命大……事后洞口布了阵法,如今布法之人已死,这世上除了朕没人能破。将来朕自会派人把它找出来交给太子,如今按兵不动也不过是不想他们兄弟三个争个头破血流。” 第186章 联姻 这是上官靖鸿第一次主动提起储君一事,以往太后顾着他站稳根基就没问,后来一切安定下来再想提及,上官靖鸿不张口的话,她也不好主动提起,以免惹人生疑。 “母后,朕觉得叶寞是在诈你,其实他手上什么都没有,至于父皇的事,早已埋入尘土,提起又能如何……朕忌惮的不过是他身后的霍府,听说他与霍卿鹣鲽情深,若是想动他总得找一个冠冕堂皇,能堵得住悠悠众口的理由才行。” 太后叹气,“皇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哀家觉得这世上若真有能破阵之人,叶寞的话也不无可能,这件事我们还是要谨慎,我们输不起,他知道的太多了,又是与皇家对抗,怎可能大无准备的仗……哀家查了他那么久竟然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这才是哀家担忧之处。” 上官靖鸿收敛神色,心中有股郁闷腾起,这样一个摸不着底的敌人每天站在他面前,他还无可奈何,感觉很不好。 “那依母后之见呢?” “要对付他总要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他与寻儿是生死之交,皇儿,千万不可让寻儿变成他的棋子为人所用,否则我们上官家的江山堪忧。” 上官靖鸿淡笑,“母后是觉得寻儿也不可靠了?那可是朕的儿子,况且母后也怎么知道是寻儿被利用而不是他利用了叶寞呢?寻儿这段时间的表现朕觉得越来越成熟了,母后莫担心,不过母后的话儿子记住了,定会好好看着他。” 太后心里一惊,难道……? “母后,朕倒是觉得牵制叶寞最好的办法是联姻,放一个可靠的人在他的后院,有时候女子的用途比男人更大,效果也是惊人的。” 上官靖鸿的话让太后心里生了一股怒意,不过脸色却控制得很好,拨着佛珠的手不紧不慢,白皙的脸充满笑意,“还是皇儿想得周到,哀家会看着办的,不知皇儿心中可有人选?” “后宫之事理应母后与皇后做主,尤其这些儿女亲事,朕就不提意见了。”上官靖鸿说着话站起身,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微笑道:“时辰不早了,母后还是休息吧,天气渐冷,注意保暖!朕还有许多奏折要批阅,这就退下了。” 太后目送上官靖鸿离开,抬手唤道:“小影子。” 影公公双脚无声地出现在太后身后,躬身问道:“太后,可是要就寝了?” “哀家总有一种感觉,叶寞在宫里的接应不是浣衣所的嬷嬷,虽然证据确凿,可哀家还是不放心,你再好好查一查,看有什么新线索。”太后闭眼吩咐道。 “奴才遵旨!”影公公垂头应声,“太后,很晚了,您还是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太后站起身,“唉!哀家可能真的老了,这天气一冷就浑身无力,近日来更是懒得不想动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影公公扶着太后往内室走去,低声劝慰:“奴才惶恐!太后正值盛年,可千万别这么说,天气冷了谁都不想动弹,就连奴才也是,太后,不想动就多歇息吧,谁也不敢说什么!” 太后嗤笑,“歇下来也是胡思乱想,还不如安心礼佛呢!这叶寞都快是哀家的心病了,可哀家就是动不了他,实在是气人,他一天不死,哀家就一天不安生。” “太后就爱操心,要依奴才说,这事儿完全可以让皇上操办,皇上是个孝子,定会为太后分忧的!再说,太后这番操心还不是为了这大晋的江山,太后的苦心这后宫都看得明白着呢。”影公公絮絮叨叨地劝说着。 太后轻笑,拍了拍影公公的手,“你一个奴才就知道宽慰我,这宫里哪个没有自己的心思,为了家族为了儿子,哀家不过是块跳板而已,哪天哀家要是倒了,她们定是兔死狗烹。”说着话走进内室,上了塌躺下,长叹一声,慢慢闭上眼。 影公公放下帘幔,又将室内的炭火拨弄得更旺,吹灭外间的几盏油灯,这才出了殿门。 回到自己的住所,点上灯,屋子里没有炭火取暖,冷冷清清,他丝毫不受影响地低头写纸条,半晌,吹了吹上面的墨迹装进一个细小竹筒,出了屋子悄悄将它放在回廊下的剑兰盆下,嘴角一丝冷笑,转身进了屋子。 临近年关,叶府上下一片欢腾,叶寞每日回府都能感受到越来越浓的年味儿,这对他来说是新鲜的。 小时候太子府也热闹,不过鉴于上官靖宇的位置反而比寻常人家要低调些,很多时候甚至会闭门谢客,那时候上官靖宇也不允许叶寞与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玩耍,后来在外面的那么多年,一到过年他就坐在书房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发呆。 偏厅里欢声笑语传出,宝琴、杨嬷嬷和薛秀芬正围在一起边聊天边剪窗花,虎子规规矩矩地坐在边上有模有样地学着,童稚声不时响起引得一阵更欢腾的笑声。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暖和,霍卿只着一件单薄的衣裳,披散着头发,半垂着头专心地忙碌,第一次剪窗花,不甚熟练地动作剪坏了许多,就连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夫人,您怎么又剪错了,我都能做好了呢!”虎子一本正经地皱眉说道,随手接过霍卿手中刚被剪断的窗花,满脸的嫌弃。 霍卿脸色微红,轻咳一声,“是呢!虎子聪明,不如你来教教我吧。”不知为何,手下的东西就是不听她的话,手指也不听使唤,不免有些懊恼,没想到这么难! “夫人,您别听虎子乱说话,比起刚开始的时候您已经剪得不错了。”薛秀芬的话引起几个人的窃窃低笑,谁又能知道无所不通的霍卿竟然会败在这小小的剪纸上。 杨嬷嬷微笑,“夫人,您别气馁,纯当打发时间玩吧,没什么要紧的!” 杨嬷嬷如今对霍卿是死心塌地的,杨卫东生意做得不错,不过几个月已经能独当一面,过年回府时精神面貌都不一样了,她看了也开心,儿子只要有出息,她也不求什么了。 宝琴忍不住劝慰,“小姐,您先歇歇吧,做不了这个还可以贴窗花呢!” 霍卿脸又红了一层,笑啐道:“你这丫头也笑话我呢!” 说着话又剪坏了一张,微微抬头看几个人都在专心剪纸,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东西搓揉成团,迅速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叶寞进屋的时候恰巧看见她的坏动作和狡黠的笑容,不由低笑出声。 屋子里的人闻声抬头,叶寞在外终年一张冰脸,突然的笑容让大家有些慌张,立刻起身行礼,叶寞淡淡应声,直直就往霍卿的方向走去。 “今日怎么会来这么早?”霍卿笑靥如花地问道。 “快过年了,营里和户部也没什么事,就回来了。”叶寞将手上的点心包裹放下,从中取了一个递给躲在薛秀芬边上的虎子,“这是酒楼的水晶肘子,孩子都爱吃。” “多谢将军,虎子,快……谢过将军!”薛秀芬感激,催促着儿子赶紧出声。 “不必!回去吃吧,凉了味道没那么好。”叶寞看着虎子的浓眉大眼,不由微笑道。 一行人因叶寞回府齐齐退下,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的剪纸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霍卿望着叶寞侧脸的线条,笑道:“相公改变了很多,比以前有人情味儿多了!” 叶寞搂过妻子,偷了个香,“就因为一点吃食?孩子长身体,又是大过年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决定要孩子起,每回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要多扫一眼,有时候还会想将来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格,这些他没跟霍卿说,怕给她压力。 “自然不是因为吃食,你现在对下人可是随和多了,以前他们见了你就像见了鬼似的。” 叶寞失笑,刮了一下她俏挺的鼻子,道:“有你这么编排相公的吗?这么说起来,你也变了许多,刚才偷偷做的坏事我可全都看见了,想赖都赖不掉。” 霍卿撅嘴,娇嗔,“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都没看见,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好,我没看见!”叶寞开怀大笑,“宝贝,你开心吗?” 霍卿脸色绯红,这个称呼只有在床第之间他才会毫无忌惮地说出口,这会儿突然叫出口她一时难以适应,美眸怒瞪叶寞,眼中流动的光彩让叶寞满心酥麻,呼吸重了一些。 “开心!相公,今年年夜饭我们多招呼一些人吧,林青、青龙、玄武、朱雀……都叫上。” 霍卿说的眉飞色舞,叶寞轻吻她滑腻的额头,“好!不过要改个时间,大年夜那天我们要出席宫宴,皇上指明要我们去,卿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了?”霍卿疑惑,他们品级不高,皇上的意思不明啊。 叶寞皱眉,“诚王的意思,好像是太后有意撮合明珠公主嫁进来。” 第187章 摆摆威风 霍卿呆愣,回到内室坐在软榻上沉思,心中冷笑。 太后够毒的,用自己的亲孙女来牵制叶寞,无非想找一个可靠的眼线,可事关明珠公主的终身大事,皇后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如今诚王嘴里能说出这样的消息,说明皇后大致是同意了的。 皇后为何会同意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叶寞呢?官衔不够高,又有发妻,即便嫁过来也顶多就是平妻,这在皇室中还是绝无仅有的事,难道他们不怕丢皇室的脸? 霍卿皱眉,或许太后许诺了皇后什么,而且必定是皇后最在意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她脑中闪过皇后静雅的脸,虽不是倾国倾城但容貌在淑妃、暄妃之上,远远看着总是淡定自若、与世无争的做派,能让她动摇的除了皇上想必就是宋丞相府了吧! “卿卿!你在生气?”叶寞跟着坐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上官家的事真是烦人。 霍卿回神,手掌抚上他的脸颊,微笑摇头,“不值得生气,严格说来,公主还是你的堂妹,自然是娶不了的,即便过了门,也只能做个摆设,当个壁上花了,只是苦了公主。” 只与明珠公主见过一次,虽然娇纵,但言行里还是能感觉到公主善良直爽的性子。 叶寞紧张地抓紧她的手,“不是不能娶,是我绝对不娶,此生我只要你一个。” 霍卿低笑,“我知道!只不过若是皇上赐婚我们也不得不从,只希望是个平妻。” “卿卿!没什么可怕的,今日我与你提起只为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若真把我逼急了,逼迫他让位也在所不惜。这件事情还只是商议,不是定论,你不要多想。” “别动不动就说这样的话,你要知道现在自己的身后还有一大堆人,还有我,做事不可鲁莽,饭得一口口吃,事情得一步步来。即便逼他退位又如何,百年之虫死而不僵,皇上现在根基已深,就算是诚王上了位他能坐得稳吗?这夏家就是第一个反的,这反而让他们有了发兵的理由,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们是为她人做嫁衣。”霍卿温婉诉说。 “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在嫁娶这件事上,我连明面上都不愿意委屈你,委屈自己。” 霍卿依偎进叶寞的怀里,“刚你都说了,不是定论,大年夜进宫,若皇上的目标是试探你,那太后一定会宣我觐见的,到时候我会留心。” 霍卿的话没有让叶寞开怀,她抬头见他一张黑脸,忍俊不禁,岔开话题道:“既然这样,我们小年夜将这些人都邀进府里热闹热闹可好?到时候你千万不能冷着脸,俗话说过年没大小,他们可都不是你的下属,你也不是他们的主子……” 叶寞脸色未动,霍卿又说:“大年夜进宫前我们先去叶府拜年,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叶寞神色依旧不虞,霍卿暗叹,这本就是这个人引发的事情,她甚至还记得明珠公主对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怎么这会儿反而要她来哄着他呢,唉! 怎么办呢,他就是自己的死穴,见不得他不开心,咬咬牙,豁出去了! 探身上前,红唇轻轻摩挲着他的唇角,一双素手慢慢解开他的衣袍,启口间幽香的气息拂过叶寞的脸,“相公,前几天的书已经翻完了,今晚我们是不是要新换一本了?” 叶寞的脸慢慢皲裂,眼神如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精致魅惑,怀里的身子柔滑无骨,清香撩人,双臂加重力道紧紧扣住她,邪笑道:“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什么?”霍卿问道,动嘴唇的时候若有若无地触碰他敏感的喉结。 “军中那些有老婆的都说成了亲就是那么回事,时间长了也就腻了,这才想要找些新花样,可我们之间……你可知我现在根本离不开你,只要一天不做那事,浑身都不对劲。霍大夫,你说这是不是病?你得帮我治治才行。”叶寞低哑调笑道。 霍卿闻言对着他的胸膛捶了一圈,“你跟那些人讨论闺中之事?”她发誓若他真敢这么做,她三个月之内都不会让他碰一下,太可恶了! 叶寞抓住那只不留情的手,送至唇边轻吻,耳语道:“当然不会,这是我们的床帏之事。” 说着话拦腰将霍卿抱起,站起身直奔帘幔后的床榻,不时嬉笑出声:“霍大夫,治病的时候到了!您看是先看哪一部分呢?不如从根开始看吧……” 霍卿羞得满脸通红,一张绝色俏脸埋在他的胸口装死,她就知道自己挑衅的后果,不过即便不这样倒霉的还是自己。 可这样的日子,她真的喜欢,为对方的开心而开心,为他不开心而逗他开心。 大年夜的傍晚,叶府连廊下挂满了红彤彤的花灯,地上的银霜折射出喜庆的光芒,鞭炮声不时响起,小年夜的晚宴气氛还没消褪,霍卿给了每人一个大红包,就连粗使的下人每位也得到十两银子和几样精美的点心,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忙碌着。 文殊苑,叶寞正在检查往来同僚的礼单,他现在效力诚王,诚王的迅速强大让那些见风使舵之人对叶府更是趋之若鹜。 桌上厚厚一叠都是霍卿这几日收到的礼单汇总,东西很多但不能每样都收,也不能一概拒绝,托林青的福,霍卿已将这京城各府的关系包括夫人们之间的亲远疏近都了解清楚了,所以趋炎附势的那些一概退了回去,忠直纯良但苦无机会的,霍卿一一回了礼,至于那些与叶寞本就交好之辈,她都亲自回信回礼。 见叶寞皱眉,霍卿不由打趣,“这段日子里这些人情就像雪片一样飞进来,可见你现在可是人人竞相巴结的对象了,这人情还是小事,只怕有些人还想着将女儿送过来做小妾呢。” 叶寞转头看她,淡笑不语,霍卿一阵懊恼,“我已经与舅母说过了,年初二我们去林府走动,诚王府就不去了,树大招风,想来诚王今年会比往年更低调一些,等今晚从宫里回来我们直接去趟叶相府,这么热闹的日子独留老人,唉!” 叶寞低笑,“好,你想得很周到,全凭你做主!” 两人慢慢聊着琐事,一炷香的时间霍卿已经梳妆打扮好了,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面对叶寞,问道:“相公,好看吗?” 叶寞抬头,只见霍卿媚眼含羞,丹唇逐笑,身着火红的裙袄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倾国倾城,他丝毫不介意自己妻子眼里的揶揄,伸手道:“再走近一些,让我好好看看。” 眼里的暗芒毫不遮掩,霍卿知道自己若是走过去,再梳洗打扮怕是赶不上宫宴了,低笑出声,绕过叶寞坐在不远处的镂空圈花椅上,“就这样看也是一样的。” 叶寞无奈收回手,不急,他有的是手段对付她,“今日怎么挑这身?”除了成亲之时,叶寞还未见过霍卿穿过如此亮眼的颜色,尽管美撼人心,可这么暴露在别人眼下,他多少有些堵心,“要不去换一身?” 霍卿娇笑,“我是正妻,穿红色有什么的,今日不过是让人家知道知道罢了。” 叶寞看着她,无奈又纵容,“好!那股子醋意到现在还没消呢?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 “那也无妨!我的男人自然是不容他人觊觎的,哪怕是一丁点的想法也不能有!今日里我若是不把态度端出来,往后怕是麻烦更多,太后若能送进来一个,自然能再送进来十个,到时候那些同僚也借机往我这后院里面填人,这日子还怎么过呢。”霍卿冷哼道。 先皇死于后宫的算计,上官靖宇死于后院的阴谋,她除了惋惜外,更多的是觉得内院的管理太重要了,与其收下那些不知背景的人,还不如一概不收,省得麻烦。 叶寞微笑,“这么说你有对策了?” “没有对策,走一步算一步吧,这种儿女姻亲的事按惯例都是后宫先选好人,皇上才会有动作,府里如果要进人,皇后无论如何也会先与我知会的,不仅看在霍府的面子上,更重要的是对方是她的亲身女儿。 叶寞皱眉,上前几步,半蹲在霍卿面前,轻握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温柔地说道:”卿卿,我只想告诉你,不必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包括我,想做什么尽管做,哪怕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也会想办法给它补上。“ ”我都明白。“霍卿莞尔,”只是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承受的,开府过的日常生活难免会有难题,可这些对我来说并不算委屈,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 叶寞深邃的眼中有点点光芒,面部柔软的线条在灯光下更显清隽魅惑,霍卿眉眼含笑,两人相对而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姑爷、小姐,时辰不早了,马车已经在等了。“宝琴在门外轻声通报。 叶寞站起身,执起妻子的手,情不自禁轻吻她的发鬓,”走吧!但愿今日宫宴能早散,回府后我们一起放烟花。“ 第188章 拢住男人的心 天气很冷,马车一直到了宫门口,车帘被掀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刮得昏昏欲睡的霍卿打了个机灵。 叶寞皱眉,上了马车,“是不是穿得不够?今晚格外冷。” 霍卿一身厚实挡风的纯白毛皮大氅,手上套着纯白色的暖袋,浑身上下被遮掩得密密实实,抬头见叶寞脸颊被风刺得微红,连忙将一边的小手炉塞进他的大手,“我已经够暖了。” 叶寞想将手里的暖炉递回给她,被霍卿死死压住。 霍卿见不得他受罪,“这会儿宫门口的马车还不算多,时间早着呢,在车里呆会儿再出去。”说着又将炭盆的火调大了些。 “今晚牛鬼蛇神多,后宫手段更令人不齿,你要多加小心!我已经同诚王说过了,若有难处直接让诚王妃替你挡着,别客气。” 霍卿莞尔,“你这人,不过是进趟宫罢了,那些都是大家闺秀,我可是有身手的,怎么还能劳烦诚王妃帮我挡呢,再说,宫里那些手段我也不是没见过。” 叶寞皱眉不认同,“没身手可好歹是皇家的人,你一个副将的妻子在偌大的皇宫里也不过双拳难敌四敌,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可别忘了,去年的宫宴你就差点就被暗算。” 霍卿失笑:“当时不过是没心思斗罢了,陆家这笔帐我迟早会讨回来。” “你呀,说了我帮你报仇你非要自己动手……外面人不多,昨晚又没睡好,这会儿趁有时间再休息会儿吧。”叶寞柔声劝慰道。 霍卿摇头,“不必了,我们官阶不高总不至于比那些大臣的架子还大,我可不能让人家有话说,这无疑是送了个好把柄给宫里的两位。” 说着话,替叶寞理了理官服,这才准备下马车。 外面天寒地冻,昏暗的灯光不很清晰,叶寞怕宝琴伺候不好,自己跳下马车后,拦腰将霍卿搂下车,又从马车里拿出刚才的手炉塞进她手里,“拿着,一会儿后宫等传唤还要费些功夫等着呢。” 霍卿抬头看着他,笑靥如花,灯光下眼波流转、顾盼生辉,“知道了。” 叶寞满意点头,带着她往宫门走去。 日常规矩男女不能并肩,即便是发妻也要错开半个身位,或许是两人并行引起了周边人的注意,一时间他们竟成了大家的焦点,尤其是夫妻二人的出色相貌和浑身气度,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很难。 一路上叶寞嘀嘀咕咕说话,大抵都是叮嘱的话,霍卿含笑倾听,一直快到宫门口才停下。 按规矩男女要分开,男子尽数在殿前站立等候,女子则前往皇后的永寿殿前等候传唤。霍卿瞧着叶寞一脸担忧的神色,不由劝慰,“边关我都过来了,这点事你怎么就不放心,又不是第一次进宫,怎么你还把我当个三岁的娃娃来看待。” 叶寞叹气,倒恨不得她是个三岁的孩子这样还可以一直带在身边,伸手理了理她的大氅,“好了,是为夫啰嗦了,进去吧!” 说着话,拢了拢她的风帽,望着风帽下的笑脸,情不自禁地低头啄了一记那诱人的红唇,立刻退开,这个吻他早就想亲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罢了。 霍卿一阵羞赧,“你这人……怎么越发没有规矩,要是让人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叶寞淡笑不语,说了两句便往太极殿走去,颀长伟岸的身影渐远,霍卿这才拢紧衣裳转身,抬头,不远处一行人正站在原地看着她,霍卿暗啐那个家伙的腹黑,从叶寞刚才站立的位置必定看到了这些人,大庭广众还敢这么秀恩爱,摆明了是想做给别人看的。 一群人走近,霍卿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怀王府和轩王府的,怀王和轩王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尤其是上官宗,脸色很不好看,两位王爷没说话,看了一眼霍卿便往大殿远去,剩下一大拨家眷是怀王的正妃和两位侧妃以及轩王的正妃和侧妃。 按官阶,霍卿上前挨个打招呼,见霍兰依冲她微笑不由开心展颜。 “早就听说叶夫人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素闻叶将军冷面,想来还是区别对待的,怀王妃,您说是吗?”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娟秀的女子,与怀王妃并头,想必就是上官宗新娶的王妃了,众目睽睽之下说她霍卿以色侍人,霍卿倒也不恼,谁让成亲当天叶寞让他们难堪了呢! 怀王妃倒是没有接话,如今三个府不同立场,她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被人利用,轩王妃向霍卿开火她倒是乐见其诚呢,想起两位王爷方才的脸色,心里一阵冷笑,看来这轩王妃是忍不住才出言讽刺的吧,怀王或许因为得不到而念念不忘,这轩王可是得到又失去,看来这轩王妃心里头窝的火比她大多了。 霍卿莞尔一笑,“王妃说的话在理,我相公对我这个发妻自然是不同的,既然王妃也赞叹我的容貌,我若是谦虚只怕你也会觉得我虚伪,毕竟这份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裴可心心里一堵,这样借秆子往上爬的女子还真不多见,“叶夫人果然豪爽,就连做事也不拘小节,只是不知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感受啊。” “王妃说的可是刚才我相公的亲昵之举?” 霍卿问得直截了当,反倒让裴可心红了脸,一句话说不上来,霍卿不由笑道:“这大晋国似乎也没有不允许的规矩,原本也只是一件小事,怎知世人不仅好奇还喜欢多管闲事,我们夫妻又没碍着你们什么,敢为王妃这是为何呢?难道是……?” 裴可心的脸气的绯红,没想到还被倒打一耙,“你……你什么意思。” 霍卿长叹一口气,拢了拢衣襟,真冷!“我相公的容貌无双,我这个做妻子的也很苦恼,管不上有些人的心思,只能好好拢住相公了,各位,能理解吗?” 霍卿的话让所有的人都堵心了,脸色不约而同地难看起来。 在裴可心不为人知的心里,霍卿就是她的一根刺,嫁给上官宗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在内宅斗得不可开交,结果才发现上官宗根本就对霍卿余情未了,她拢不住自己男人的心。 陆雪是低着头的,如今的她不知道在这轩王府苦苦撑着,天天斗着是为了什么,原本以为把霍卿弄出王府自己就能翻身,原来……这一切的问题都无关乎他人,端看上官宗的意愿,说到底她拢不住男人还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背景罢了。 怀王妃本就是不声不响的人,霍卿的话让她一阵不屑,花无百日红,王府年年添新人,她又不是那些个端看颜色拢住男人的人,早晚有一天色衰弛哀,她能稳稳地坐稳王妃的位置,加上自己还有儿子傍身,其它有什么要紧的,如今局势大不如前,怀王失势,若将来真的败了,府里那些个庶子只怕没什么出头之日了,只有她的儿子,只要上进,总有希望…… “叶夫人,原来你在这儿!”温柔的声音响起,霍卿望过去,是一个温柔娇俏的女子。 怀王妃和轩王妃立刻整顿神色,微笑地看着来人,“原来是诚王妃呢。” “见过两位嫂嫂,府里有事耽搁了,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原来大家都在呢!”诚王妃的声音清脆悦耳,说着话走到霍卿面前,“叶夫人,你好!” 这是诚王妃再一次地主动示好,霍卿不疾不徐地行礼,“王妃!” 霍卿头一次与诚王妃碰面,来人长得娇小可人,五官并不出色,可组合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觉得舒服,她便是当今翰林院大学士的侄女韩怡如,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一举一动都带着读书人的文雅,可一字一句又不离文人的弯弯绕绕。 韩怡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唤了她两次,给足了她面子,霍卿却暗叹,这就是将她与两个王妃的矛盾挑起来了,于她来说利弊参半吧。 霍卿抬头看诚王妃笑容可掬的脸,总觉得这抹微笑里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过韩怡如的出现倒是缓和了现场尴尬沉默的气氛,几个人站在原地三言两语地寒暄。 “哎哟!各位主子怎么还在这儿呢,皇后都快要升座了,赶紧的吧。”皇后跟前的公公急匆匆的身影来了又走,可见时辰确实不早了。 一行人往永寿宫走,霍卿跟在队伍的后面,霍兰依暗扯一把霍卿的衣袖,低笑道:“你这小妮子,嘴皮子越发利索了,没脸没皮的,当众这样说也不怕臊得慌!” 霍卿狡黠一笑,握了握霍兰依的手,“姐姐,我说的是大实话。” “我看就是他给惯的,才一段时间不见,你看你……不过姐姐看你过得好,替你高兴。” 霍卿莞尔,“最近宁姐儿可好?” “嗯,好得很,而且也乖,昨日竟然能小腿迈几步了呢!等过了年天气稍暖,我带她去叶府拜访!”一说起宁姐儿,霍兰依一脸光芒,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嗯,好!”霍卿说着话,心里软软的,想起宁姐儿的乖巧样子更是带着羡慕。 第189章 弱水三千 取一瓢 安定的生活总是让人想要更多,霍卿觉得孩子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了,她看得出来叶寞是很想要孩子的,每次见着虎子都要跟他说上几句,眼中的柔软她看得分明。 霍兰依似乎看出她的心事,低声劝慰,“别急,你们成婚才四个多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况且这也是要缘分的,兴许孩子正在天上等着呢,就差一个他觉得合适的机会。” 霍卿勾唇角,“或许吧,秋依都有孕了……” 霍兰依还想安慰几句,转眼一行人已经到了永寿殿的宫门前,宫门口已有不少内命妇在等候,霍卿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还有二叔母也都在。 一位小宫女出了宫殿门,在众人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清脆的声音响起:“各位主子、夫人!皇后娘娘说了,外面天寒地冻,还请各位随奴婢进偏殿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众人没有异议,毕竟有些人很早就过来等候了,为了赶早连早膳都没用,空着肚子站在这寒风中实在难捱,若是冻病了或者倒下了还要被扣上个不敬之罪。 偏殿有三间屋子,东间留给了三位王妃,西间是安置几位侧妃和等级较高的内命妇的,中间的屋子则为其他人所用。 霍卿跟在队伍的最尾处,刚一进屋子,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噤声,她放下风帽,对大家礼貌微笑,西间还有自己的母亲和霍兰依母女,她抬脚就想往西间走去,却被小宫女拦住,“请问这位可是叶将军的夫人?” 霍卿点头,心下暗叹这宫里人识人的本事。 “夫人,请随奴婢走,皇后娘娘想要见您!” 小宫女的话惊了一屋子的人,这儿有王妃也有一品诰命夫人,按品级怎么也轮不到霍卿先觐见,不免窃窃私语。 霍卿置若罔闻,礼貌微笑,“劳烦带路!”说着话跟着小宫女前往永寿殿。 永寿宫里,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出,霍卿谨慎地跟在小宫女的身后,本以为是在正殿觐见,没想到被宣进了皇后娘娘的书房。 书房里墨香满溢,案桌上有厚厚一沓的佛经和拓印本,除了墙上的几张字画真迹,这书房竟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和精美的摆设。 霍卿暗自摇头,这偌大的深宫,皇后怕是那个最苦的人了吧,前半生为了皇上的皇位奔波劳碌,后半生为了皇上的母亲和一群女人操劳,地位再高也没有嫡出的太子傍身,连带宋丞相府也是如履薄冰,到头来还是要依仗别人…… “皇后娘娘驾到……” 宫女传唤声起,霍卿连忙转身面对门口,垂头行礼,“叶氏霍卿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温婉愉悦的声音一如往昔,挑了书房一侧的炕几坐下。 霍卿起身的同时,小宫女立刻递过锦杌,见皇后伸手示意这才坐下。 皇后打量霍卿,半晌,道:“本宫瞧着你气色很是不错,看来叶将军待你不薄,虽说以前你来宫中请安的次数不多,但我们也算是有缘,见到你这样,本宫也为你高兴。” 霍卿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皇后这么开门见山,话里话外直指她是个曾经的皇家人,如今被叶寞善待,想说的不仅是叶寞的宽容,更多是暗示她要知足。 “多谢娘娘一片善意!”霍卿说道:“其实臣妇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个弃妃,竟也能让将军不顾他人耻笑而明媒正娶,臣妇心里甚是感激。” “嗯……没想到叶将军是个如此重情义之人,这可是开了我们大晋国的先例呢,若不是你自小生长于锦州,本宫都要怀疑你与叶将军是否是旧识呢。”皇后言语带笑,娥眉微挑,端起茶水呷了一口,低头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霍卿。 霍卿委婉勾唇,“是啊!成亲后第二天臣妇也曾经问过将军同样的问题,是否在无意间见过臣妇,他什么也没说,想来是可怜我的遭遇吧。” 皇后微笑,“说起来还是轩王没福气,不过本宫也没想到,当初你在轩王府不问庶务,现如今能将叶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府的门楣旺盛可是与持家之人有很大的关系呢。” “回娘娘,不过都是亲戚和谈得来的朋友之间的交情,将军本就无父无母,多年没有亲情关怀总是人生的遗憾,府里热闹一些他也能更开怀。”皇后竟对叶府的事情了若指掌! “你做的很好了!如此为夫着想,怪不得叶将军在外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这番惊世骇俗之语就连本宫这样久居深宫之人都煞是羡慕,你可是有福气了……想必这话一定让这世间的男子都仇视上将军了,也让你成了这世间女子人人羡慕的对象。”皇后说着话,眯眼看向炭盆的火光,发呆,眼神虚无。 霍卿起身,“娘娘,臣妇并不知此事,前些日子还和相公提起纳妾之事,可被否决了,他说自己一个武将也没有才子们的雅趣柔情,院子里只要能有一个操持庶务的女人即可,多了他也觉得麻烦,想来还是从小孤单的原因。臣妇也劝过了,朝廷七品官员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府里若是长时间没有新人,臣妇定会落个善妒的名声……” 皇后眼皮一跳,回过神看着霍卿,却见她脸色有了不自然的红晕,想发问,还是忍住了,霍卿这话意有所指。 在皇后心里,霍卿是个不简单的女子,尽管现在低眉顺眼与闺中妇人无异,可她领教过那一口巧舌莲花的口才让淑妃也吃了鳖,短短个月让叶府在京城站住了脚便是有一手交际的好手段……轩王真是眼睛被蒙了尘。 “臣妇想着,将军身在官场总要为朝廷效力的,往后因各种缘由进府的女子不可避免,臣妇虽自小长于锦州,可秉承的还是霍府的家训,女子要以夫为天,况且臣妇也希望叶家能开枝散叶,人丁兴旺,自从成亲后臣妇也偶尔会提上几句,刚开始将军还能心平气和地婉拒,后来臣妇每每提起,他的脸色就不好了,前日里为了这事还发了火,书房里一个上好的砚台就这么被他砸了个大口子,不过,将军最后倒是松了口。” 皇后眼中的流光一闪而逝,她此时的心情也是复杂不已,明珠对叶寞情有独钟,可她如何忍心让自己唯一的女儿,大晋国的公主嫁给一个二品副将为平妻,尤其是听闻叶寞与霍卿夫妻情深,她更是对太后的建议犹豫不决。 明珠嫁过去,她这个皇后和宋丞相府的立场就已经清楚了,按理说中宫一脚踏进夺嫡的阵营,最该反对的是皇上,可她几次试探,发现皇上竟然是默许的,她一直想不明白,如果皇上有意于诚王,为何不直接册封储君,否则这步棋无非是让三个王爷更加争得头破血流。 可这些都是男人间的事,为何非要将自己的女儿送给叶寞做跳板呢? “哦?叶将军怎么会松口的呢?他在外一直扬言不纳妾的。” “将军说了,不管多少美人都可以进府,府里西面的小院子有三间屋子,还算宽敞干净,到时候将人往那儿一送,既清静又不碍眼,甚好!人他可以收,但是进了叶府,关上门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霍卿心中暗笑,若是叶寞知道她的这套说辞,一定又是一顿惩罚。 “呵,霍将军这番说辞倒是有趣,少见!不过花无百日红,往后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你可曾担心过?院子里人一多事情就多,你每天操持庶务劳心劳力,她们却把时间都花费在装扮自己的手段上,时间久了,你会发现自己已经慢慢色衰,而那些容光焕发的女子早晚有一天会走出那个院子,占了他的心神,你最后所得无非是一个正妻之位,还有表面风光……” 皇后的话让霍卿一愣,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她又望着火光发呆,喃喃自语,或许是说给霍卿听,又或许是说给自己听的,脸上看得出有沧桑郁结之色。 “多谢娘娘提醒,不过臣妇比她们是不同的,当初是他亲自上门求亲,用八抬大轿将臣妇迎进了叶府,又许下了这等承诺,即便臣妇有色衰的一天,可至少名正言顺地辉煌过,又占着正妻之位,即便他有被迷心的一天也不至于将我扫下堂。可那些女子不一样,凭的无非是利益的牵扯和自己的颜色,娘娘也说了,花无百日红,她们能笑的日子早晚会被取代,到时候能得到什么?身份永远都是半个奴才,难道还能变成平妻不成?即便真有那么一天,管家权在臣妇手里,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是有了孩子,那也只能是个庶出,总不可能越过嫡出的。说句不谦虚的话,臣妇的这张脸倒还过得去,只要有心,至少十年八年之内,拢得住将军的心还是可以的,就看那些个女子能不能再等上个十年八载的了。” 第190章 我命令你 活着 霍卿说得句句在理,皇后内心不由唏嘘,是啊,这皇宫与寻常人家的宅院没什么差别,只是女人更多,皇上拥有得更名正言顺,腌渍事更甚罢了。 那些个被送进宫的秀女哪一个不是父母的心头肉,她们带着家族殷切的期盼和母亲的担忧进了宫,最后又有几个能得到皇上的垂青,又有多少人从此被深锁深宫过着没有希望的日子终老,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是出彩的,可最后呢,不过几年又被新一届的秀女替代,她们也只有三年的时间可以争取,到头来胜者大不过中宫,败者性命堪忧。 皇后眼神难得锐利,紧盯着霍卿,是了,他们与诚王一条裤子,宫里的打算或许霍卿听到了风声,今日一袭亮眼的红色对霍卿来说那是正妻才能穿的,可对她来说却是无声的抗议。 其实也不算是抗议,刚刚人家也已经说得明白了,人进了叶府就归她管了,那些想争宠的也要等个十年八年,若明珠真的嫁过去,她与皇上难道还管得了叶寞房里的事? “那你可知本宫今日单独宣你是为了何事?”皇后问道。 霍卿脸上带笑,恭敬回话道:“回娘娘,臣妇愚钝,不知娘娘的深意。不过论品级臣妇断然没有如此荣幸能第一个觐见娘娘的,如若娘娘有事吩咐,臣妇定当尊旨。” 皇后一脸平静,内心暗啐眼前女子的城府,丑话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将她的话打回去,现在她哪里还好意思提自己女儿的事情,况且她本就不愿意这么做。 “不过是想看你过得好不好,毕竟是皇家出去的,就连太后也经常念叨,说是如今都没有人帮她抄佛经了。” “臣妇惶恐,曾经帮太后抄了几本佛经却没有坚持下去,当初进宫的次数也不多,多次冒犯太后,太后仁慈也不追究,心中一直过意不去,无奈如今臣妇也没了请罪的机会。” 皇后笑道:“哦?你这样贤淑剔透的女子何来冒犯太后一说?” 霍卿莞尔,“臣妇每次去昭仁宫,太后脸色都不太好,想来是臣妇冒犯了。” 皇后对此心知肚明,但却没有多说,“是你多想了,太后平日里与本宫聊天还时常提起你,对你赞誉有加呢。今日宫宴,她老人家却想见见你,本宫宣你也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底,每逢除夕,太后的心情总不大好,你去了昭仁宫可要好好回话,可明白了?” 霍卿垂头行礼,“臣妇明白,多谢娘娘提醒。” “嗯,下去吧!时间不早了,本宫也该升座了。” 皇后目送霍卿出了殿门,心里瞬间就下定了决心,宫中的公主也不少,明珠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太后非要让她交出自己的女儿,完全不体恤她多年的伺候陪伴。霍卿的一番话让她如当头棒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大家都是内院走出来的,那点事情太后不会不清楚,若明珠有个不顺心,她第一个要质问的就是诚王。 皇后脑中白光闪过,怕是有人想要渔翁得利啊…… 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恢复无波的神色,“升座吧。” 宫墙两侧每隔三丈就垂挂着小巧精致的红灯笼,将脚底下冰冷的青石板渲染得如梦似幻。 永寿宫与昭仁宫隔得并不远,昭仁宫门在望,隐约还能听到永寿宫的热闹喧哗,霍卿定睛望去,宫门口的暗角处站着一个人,身后宫墙上的灯笼将地上的影子拉长又渐渐模糊,在璀璨一地的光芒中显得孤寂凄凉。 霍卿侧身对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微笑,“这位姑姑,昭仁宫就在眼前,多谢了!” 目送带路宫女慢慢走远,她这才走向昭仁宫的宫门。 直到走近那条影子,对方仍没有察觉,无名是个身怀功夫的高手,在宫中这么多年警惕心早已非比寻常,这样沉默发呆的样子霍卿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前几次见到的状态相比,多了一丝茫然,霍卿突然鼻子发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陪着他。 不远处的喧嚣声依旧,仔细听还能感觉到前殿的人声鼎沸,相比之下,眼前一眼看不到尽头的甬道只是死一般的沉寂,沧桑淡凉。 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她多呆一刻都觉得恶心,身边的这个男子为了心中的信念坚持了那么久,牺牲了那么多,不由轻叹出声。 无名游离的思绪被拉回,抬头只见身边盈盈而立的霍卿,立刻弯腰行礼却被霍卿阻止,无名身子一僵,抬头看霍卿,见她眼神柔软地望着自己,无名心里惊愕,微皱眉头,“叶夫人,奴才失礼了。” 霍卿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微笑道:“无碍!又是一年,公公最近还顺利?” 无名淡漠地回话:“夫人,奴才的职责就是伺候主子,只要主子安好,奴才自然一切顺利。” 霍卿莞尔,“说得也是,不过刚才见公公似乎有心事,大过年的总要开心一些才好,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有否极泰来的一天呢!” “多谢夫人开导。” 霍卿摇头,侧身看着无名弯腰弓背的姿态,脑中幻想的是往日武功高强的男子是何等挺拔的身躯,心里苦苦的,“我第一次见到公公的时候,就觉得你不同于他人,肩膀很沉可腰背挺得很直,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公公的肩膀松了可腰背却沉了。” 无名平静的脸难得露出笑意,“夫人是学医之人,眼睛也比常人要亮,奴才年纪大了,身体难免有伤痛,不过多谢夫人关系,奴才还能挺得过去。” “公公不过壮年,身体的伤痛可以医治,心里的伤痛也能抚平。” 无名勾起唇角没有搭腔,天空忽然亮起绚烂的烟花,一束束像是春日里的夺目娇艳的花朵,霍卿转头看过去,无名根本不受这些的影响,还是低着头,天空的亮色将他的轮廓衬得更加灰暗。 “公公,今日是大年夜,重在团圆!昨日是小年夜,叶府里办了家宴,请的都是一些生意上的朋友,一桌子人说说笑笑倒也很热闹,宴席散去后,将军却在院子里站了小半个时辰,看着皇宫的方向发呆。公公可知道叶将军在想什么吗?” 无名僵硬的身躯一震,惊讶地抬头,撞进霍卿一双盈盈笑意的眼,心中一紧,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启口。 霍卿红了眼,纤细的小指不动声色地勾去眼角一滴晶莹的水珠,压低声音道:“我是叶寞的妻子,也是你半个主子,现在就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 “夫人!”无名心中有暴露了自己的本能惊慌,他没想到叶寞对霍卿交底得如此透彻。 霍卿继续说道:“我命令你活着!千万不可孤注一掷,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想着先保全自己,对我们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明白吗?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你过的最后一个孤单的除夕夜!” 无名身子微颤,想说什么,被霍卿阻止,“叶府人手不多,能用的我都用上了,不过总是差人手。祠堂的牌位,我虽说每日都会上香磕头,可能打理的人却可遇不可求,再过几年,府里若添上几个孩子,也总要请人教他们习武做人,将军太忙,我又要操持府内的庶务,实在是腾不出手。” 无名听着霍卿絮絮叨叨地拉家常,红了眼睛,就连有些佝偻的腰背都直了许多,“夫人。” 自上官靖宇蒙难后,他心里就只有复仇一个念头,无数次想手刃太后,可他明白这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能坚持等到小主子回京,眼见事情一步步走向正轨,他突然不知何去何从,在宫里呆了那么久,甚至害怕出去面对未知的世界。 无名眼里的光芒在渐渐熄灭,那是因为求生意志慢慢消退,霍卿担心若不挑明只怕到时候无法挽回,“你再撑一阵子,事情很快就会过去!” 说着话,霍卿从袖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靛蓝色锦囊,塞进无名的手里,“小年夜我给每人发了个红包,这份是你的,大家都等着你回家,你要记住,你是有家人有兄弟的。锦囊里的东西你要仔细看,我能进宫的机会不多,我们宫外见!” 无名眼中有泪花,低头鞠躬,“夫人的话,奴才记住了,奴才会在深宫为将军和夫人祈福。” 霍卿心里一松,她今日进宫有太多事要做,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无名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影公公,叶夫人可来了?太后刚刚问起,命奴婢过来看看。”是昭仁宫快步出来的宫女,见到霍卿不由一愣,疑惑地看了一眼无名。 霍卿微笑,“多谢公公的提醒,这大过年的若是冲撞了太后确实不好。”说着转向宫女,一脸歉意,“劳烦姑姑还特意来跑一趟,刚才皇后娘娘留我说了一会儿话,来晚了一些,还请禀告太后,望请她老人家恕罪。” 宫女微微行礼,“夫人说的哪里话,快随奴婢来吧,别让太后等久了。” 第191章 唇枪舌战 昭仁宫一切如旧,屋子里寂静无声,沉香味萦绕鼻尖,昭仁太后正端坐炕几上闭目念佛,手上的佛珠慢慢滚动,虔诚之态让霍卿心里一阵恶寒。 人的心态就是这样,原本事不关己之人她也是无关痛痒地应对,可一桩桩龌龊事摆在心间,即使她一向自诩控制力高,也无法抵挡内心不断翻涌的厌恶。 她公公婆婆的牌位还见不得光,叶相尚孤身坚守在那破败的府邸,叶寞这么多年受的苦和后背那道丑陋的伤疤,还有她那些被杀的暗卫,包括无名的委曲求全…… 霍卿紧要牙关,徐步向前,“臣妇参见太后!” 似是没听见霍卿的声音,昭仁太后纹丝不动,嘴里依然喃喃念着佛经。 霍卿嘴角冷笑,这是要给她个下马威?还是想把对叶寞的怒火迁怒在她身上? 她倒是庆幸起自己练过几下子,身子也不弱,虽说疏于练功已久,但屈膝行礼这种小事还难不到自己,低头凝神,一动不动地保持动作,谨守宫里的规矩。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半晌,太后睁开眼,霍卿那一身红色刺痛了她的眼,这两夫妻真是不合她的眼缘,一个明着挑衅她,一个暗着讽刺她,宫里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包括各王府的女眷和朝中大臣的正妻,没人敢在她面前穿正统的红装。 “你来了?”太后张口,淡淡地说话。 霍卿:“臣妇参见太后。” 太后停下手中碾动的佛珠,道:“嗯……坐下吧。” “谢太后!”霍卿说完,自行取过不远处的锦杌坐下,双手交叠在双膝,半垂头不说话。 太后淡笑,“看着气色不错,看来叶将军对你倒是不错。” 叶寞当初说是看不惯轩王又觊觎霍卿的美貌,这才起了掠夺之心,可据她所知叶寞对她宠爱入骨,端看她的气色就知道是受尽了疼宠,她一直以为那只是男人对强取豪夺得来的女人的征服欲,可一个男人扬言不纳妾就不同了,她直觉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 “将军对我确实不错,我总想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感动天地的事情才会遇到他,能够不嫌弃我的过往,对我一心一意。” 霍卿突然将“我”字说出口,本是不敬之罪,可说话时脸色又是一片羞赧,太后竟看不出她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哀家还记得上一次见你还是几个月前的事,那时候的你就像一株缺少养分的花,现在可不能同日而语了,看来叶将军还是一个养花好手呢!” 霍卿听着太后打趣的话莞尔一笑,没有搭腔,这话若让别人听见该有多贻笑大方啊,当今的太后嘴里说出这么不端庄的话,想必是被叶寞气到了极点。 “世事难料啊,只是不知道你现在可还会记起在轩王府的日子?” 太后状似唏嘘的话语刺得霍卿内心冷笑,这是试探她和叶寞的关系来了,听起来太后与轩王的熟捻已经与以前大有不同,可那又如何,太后的立场对他们夫妻来说并不重要,夏家必须要拔掉,否则诚王就是登上九五至尊也不过是个时刻受制的傀儡而已。 “太后此言差矣,我本就是一个婚姻不由自己的女子,当初皇上一道旨意命我进了轩王府,轩王为了平衡大局剥了我管家权,又将我拘在寸草不生的角落,后来先与我提出和离,哪一件事情不是在打霍府的脸,心里再苦又能如何,皇上的旨意,皇家的做事,谁敢质疑!祖父因为我都无法在外抬头做人,我也打算一辈子常伴青灯了。可将军不顾他人的指指点点,毅然八抬大轿娶我进门,这样的情深意重,敢问太后,我又为何要想起轩王府的日子,这轩王府有什么可值得我去想的?” 霍卿字字句句的控诉让太后冷了脸,这件事情虽然是皇家出尔反尔,但说到底也是为叶寞所逼,否则她何必冒着被世人诟病的风险还要坚持到底呢。 太后淡笑,“这么说,你对皇家,对轩王是恨之入骨了?” “不敢!谈不上恨,如果人生一帆风顺想来也没什么意思,我只当这是一段经历,过了就算了,计较太多,想的太多,又有何用。其实我倒是想谢谢轩王,没有这一出,我霍卿又怎么能寻得一段好姻缘呢。” “真要说起来,你该感谢你的夫君,若不是他,事情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一步,谁又能想到你夫君一个副将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太后冷笑道。 霍卿一脸羞涩,“多谢太后赞赏!” 太后恨得牙痒痒,她的一言一语就像是捶在棉花上,闷声不响,最后无声无息。一个女人听到自己夫君的手段还能如此镇定,要么是漠不关心,要么是早已知晓。 “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夫君究竟是何人吗?” 霍卿嘴角带笑,“太后真爱说笑,我的夫君是为国家立过战功,为朝廷孝犬马之劳的副将,自小痛失双亲,为人沉默良善,这是世人皆知的呀……正因为皇上的器重与信任,祖父这才放心地同意了这门亲事,要说起来,我们还要好好谢过皇上,谢过太后呢。” “这么说你是被蒙在鼓里了?” “太后,您若有话不妨直说!您也知道,闺阁女子不问外事,将军在外面做了什么我是真不知道,如果他真的触犯了国法或者冲撞了皇室的颜面,还请太后据实以告,我定当一五一十地禀告祖父,请他老人家做主,将军做什么不要紧,大不了我们夫妻两条命,可霍家不能平白无故被连累,百年的根基更不能因此毁于一旦,必要时大义灭亲也在所不惜。” 霍卿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起身下跪,“还请太后明言!”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搬出霍府来威胁她? 没错,如今霍长清是没有表明立场,可光是霍卿被休一事足可以让这只老狐狸心生芥蒂,叶寞适时拉了霍卿一把,挽回了霍府的声誉,无论如何霍长清也会买他的帐,将来霍府即便不投靠诚王,想必也不会与他作对。 再说了,就算霍长清知道了叶寞的身份又能如何,且不说叶寞手上有没有东西还未知,就算没有,难道霍长清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女因受叶寞的牵连而被世人指指点点?于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傻子才会做。 现在想想,竟是自己骑虎难下了,被逼着得罪了霍府不说,就连自己支持诚王的立场也被迫改变,他与叶寞走得太近了,若是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她无法想象最后夏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算了,就当哀家没说!” “太后,您刚才说我夫君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实在是不明白,还请太后指点。” 太后皱眉,“怎么?你这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不敢!只是太后留了半句话,我却不知何意!是该静静坐在这儿听太后把话讲完还是私下去查清楚,您知道,我一个内宅妇人哪来的手段去查自己的夫君呢,这要是让他知道必定心生嫌隙,弄不好他还会误会是霍府要查探。可我要是托娘家人去查,事情可就更大了,正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传到有心人耳里未免弄巧成拙,所以我也不想绕弯子,太后若肯明言,话语总比其他人要可信三分的,太后!” 太后狠狠地盯着眼前半垂着头的女子,看不清表情,但吐出的字字句句都让她火大。 霍卿猛然抬头,太后狠戾的眼神一时没来得及收回,竟让她看了个正着。 霍卿诚惶诚恐,一脸惊惧,“太后,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您也知道,我这一生就靠将军了,若他有个好歹,我的命也保不住,这才有些着急。不过将军在军中并无半点兵权,不过是帮着诚王处理户部的细枝末节,顶多打打下手,每日除了在殿外上朝也没什么事了,更别提与后宫之间有什么牵扯,所以我才疑惑太后口中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何意思,究竟是在后宫还是在朝堂呢?” “放肆!”太后一掌拍在案桌上,“你这是指责哀家在干预朝政吗?” “太后息怒,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至于您刚才的质问未免诛心,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什么政事,太后是否干预朝政更不是我能评论的。太后您今日将矛头直指我的夫君,我作为妻子问问清楚也不算触犯国法,可您话只说一半......太后,您若信口开河冤枉叶府的话……” “哦?冤枉叶府的话你要如何?单凭这句威胁的话你可是犯下了死罪了。不过哀家倒想听听,若哀家真是信口开河的话,你又能如何呢?” “也不能如何!女人都以夫为天,自己受了委屈也只能向夫君到倒苦水,还请太后见谅。我来昭仁宫之前,皇后已好意提醒过,没想到还是冒犯了太后,请太后责罚。” 第192章 人贱无敌 宫里表面总是风平浪静,暗藏的涌动只有太后清楚,皇后自嫁给了上官靖鸿就一直恪守本分,可怜就可怜在没有儿子傍身,以至于风光只有一世,到头来还要倚仗太后。 可兔子急了还咬人,就单单送明珠公主去叶府一事上,皇后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意见。 “皇后跟你说什么了?” “禀太后,皇后良善,以前我进宫之时就多番关照,今日无非是拉拉家常罢了,顺带提醒我在太后面前谨尊宫规,不可放肆。” 太后眉心微动,“只是说了这些?” “是啊,太后,家常无非就是后院里的各种琐事,皇后倒是教了不少应对之道,不过叶府院子里清静也没什么用武之地,等往后再添人进来,府里热闹了以后,我定会每日对着中宫方向叩拜,感激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教导。” “你倒是想的开!”太后幽深的眼神如同一湖死水,盯着霍卿不放过一丝表情。 霍卿笑靥如花,美眸在灯光下潋滟如波,“这院子里早晚也不会只有我一人,将来不管是将军变心了还是被迫接纳他人,我作为一府的女主人,只要能管好府里的上上下下就万事大吉了,将来有了庶子庶女就更热闹了,瞅着哪个入眼大可以养在自己跟前。皮囊不过是过眼云烟,到头来美人迟暮,英雄气短之时,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太后,不知我的理解可对?” 太后没有搭腔,一种上前撕碎她那张漂亮脸蛋的冲动,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同样的可恶,不过这个更懂得迂回罢了,会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挑衅的话语。 半晌,太后终于出声,道:“小影子!” 昭仁宫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影公公无声地走进来,躬身说话,“太后!” “时辰也不早了,送叶夫人出去,小心伺候!” 霍卿惊讶地站起身,故作不解,“太后?您这是……”一副话还没完说完的样子。 太后没说话,不耐地摆手,又开始拨动手中的佛珠,看着影公公送霍卿出了门,心中烦闷,因明珠公主一事,皇后与她有了嫌隙,近日皇后已经不大来昭仁宫陪她念佛了,这是对她的无声抗议。 影公公回殿的时候就见太后一副若有所思,也不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等候差遣,心中暗叹霍卿的厉害,能让太后三番四次变脸的可就她一个了。 “小影子,你说说看,这霍卿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奴才宫中多年,也自诩有几分识人的本事,可独独这叶夫人,奴才读不懂。” “哦?怎么说?”太后微微侧头,眯眼望着影公公。 “奴才觉得看人首先要看她的眼睛,叶夫人的眼中看不到对世间名利的渴望,似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就连轩王要悔婚,她也是无声无息不哭不闹的,这要是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怕是要闹得鸡犬不宁。她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兴趣,没有破绽。” 太后冷冷一笑,“没有破绽才是可怕的,就单凭她在哀家面前的胆量,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没有点底气的话,怎么能口若悬河的……哀家最怕的就是……” 就怕霍卿什么都知道,又愿意帮助叶寞的话,她放一颗棋子在叶府就很不安全,棋子反利用的后果是她承受不起的,她知道明珠对叶寞一见钟情,可女人在争宠这件事上都是心黑手辣的,她不相信霍卿有那么大度,肯与人共侍一夫。 太后眼角扫向影公公,见他不为所动,低声问道:“之前吩咐你的事,怎么样了?” 影公公立刻小心回话:“都办好了,几个人都是夏夫人亲自挑选,又命专人的,再过不久就可以看到成效。” 霍卿出了昭仁宫的门,不禁冷笑,太后的脾气比之前可是冲动了许多,她不知道无名怎么悄无声息地把药送进了昭仁宫,可太后不同寻常的好气色,霍卿知道她大限将至,看来叶寞对夏家的部署也快了。 转过宫墙的一角,前方就是中宫,霍卿加快脚步往亮光中走去。 突然,耳边一阵风过,刚要反应,她的腰就被紧紧钳住,须臾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逼进了不远处的假山后面。这假山体量极大,不大的地方围着几根竹子,红彤彤的灯光下投射出嶙峋的影子,将假山后的两个人包裹的极为隐蔽。 霍卿没有反抗,对方的身手比她高出许多,显然对方极为熟悉宫中的环境,而且在此地守株待兔已久。 她整个人被困在对方的怀里不能动弹,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不禁皱眉,抬头看去,不甚明亮的黑暗中,紧紧盯着她的一双桃花眼中光芒点点,是他!美眸不由怒瞪,眼中的火似乎要喷出来,身子也开始挣扎,只听对方闷哼出声,霍卿瞬间僵硬,不敢再动一下。 许久,对方气息渐渐靠近她的耳边,“卿儿,本王只想与你说几句话,你答应本王,不要叫喊,本王再将你放开,可好?” 霍卿被捂着嘴不能说话,只好点头答应,她实在是受不了与其他男子靠得这么近。 上官宗松开了一只手让霍卿得以呼吸,搂着她细腰的手却只是微微松开力道,不待霍卿说什么,又紧紧抱住她,“卿儿,终于见到你了!” 上官宗的声音略带沙哑,言语中有欣慰也有失落,霍卿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淡淡说道:“王爷您越矩了,这是要仗着自己是皇家之人轻薄我吗?还请放手!” 上官宗没有松手,抱着她的力道更重了一些,“卿儿……你可曾想念本王?” 霍卿不由失笑,“王爷,还请放手,我今日是陪我夫君来赴宫宴的,可不是与王爷来叙什么旧情,更不是与王爷在这深宫之中偷情的,还请王爷自重!” 上官宗的气息对霍卿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她非常厌恶这样的靠近,见上官宗仍不为所动,悄悄伸手,手中的银针在暗夜中泛出冷酷的光芒,即将要没入他的大椎穴时,上官宗背后似乎长了眼睛,快速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霍卿获得自由的一瞬间快速收回手中的利器,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动他的,否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上官宗苦笑,“卿儿,你还是老样子,与本王如此生分。” “王爷可别忘了,你我各自有家,况且当初是王爷先提的和离,怎么转眼又变成了一副受害者的脸面呢?这要是被您两个妃子看到,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卿儿,你生本王的气是吗?”上官宗眼神一亮。 霍卿无奈,她不过是按礼仪说话罢了,将自己摆在低位上给足他面子,免得他做出自己不能反抗的事,怎么能让上官宗有这层理解呢? “王爷,我为何要生你的气,说起来我还要谢谢王爷成全呢!” 上官宗脸色由晴转阴,冷笑,“是啊,本王瞧着你和叶寞倒是琴瑟和鸣,大庭广众之下都这么恩爱,想必私下更是难舍难分吧!” 上官宗是被入宫的那一幕刺激到了,他从未看到过霍卿娇羞柔情的一面,脸上的微笑如同清波流转,在大冬天里灿烂炫目。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男女之事毫不陌生,当他看到叶寞和霍卿亲吻的一瞬间,脑中不可遏制地在想象,想象霍卿是如何承欢在叶寞的身下,想象他们私下如何缠绵悱恻。所以从宫门口相遇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情就极为阴郁,在太极殿门口简直站立不安,趁人不注意悄悄退出人群,便在这通往前殿的路口等她出现。 霍卿没搭理上官宗浓浓的酸意,关上门就是她和叶寞的私事,她不喜欢把这些说出口,外人怎么想她都无所谓。 她的沉默更是刺激了上官宗,心中的愤怒袭上眼睛,渐红,“怎么不说话?” “请问王爷是以什么身份来说这话?就连皇上都管不着我们叶府房里的事,王爷有什么权利质问,还是说王爷现如今手握大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卿儿!本王知道当初的决定伤害了你,可本王也是迫不得已的,自从你离开后,本王就没有一天开心过,午夜梦回,脑子里都是你……本王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屈服,也后悔当初对你不够照顾,本王想让你重回轩王府。”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对霍卿的感情,他知道本身这些感情就是复杂的,里面参杂了许多利益和利用,可现在他却无比的明白,自己对她是不同的,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只觉得随着霍卿的离开,他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那块空白无论是谁都填补不了。 “王爷这话说的真让我无语,不过这些都是王爷的事,不是吗?” 上官宗觉得眼前的美人连不屑一顾的神色都生动不已,他非常怀念,灼灼的看着她绝色清丽的脸,突然止不住内心的冲动,扣住霍卿精致的下巴,低头就要吻上去。 第193章 真不让人省心 上官宗动作迅速,霍卿一惊,在他嘴唇压下来时,快速错开脸,那股温热的气息最终错开她的红唇,擦过脸庞落在耳鬓,霍卿有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皱起眉头强压心中翻滚的不适感,冷笑出声,“王爷是不是太过分了!” 上官宗自十四岁就知人事,身边的女人无数,每一个都使尽浑身解数只为博得他的一眼,早就养成了将女子视为玩物的心理,况且他又是尊贵的亲王,天生就有优越感和征服欲,面对心仪的女人几次三番被拒绝,心中自然恼羞成怒,脸色也黑了下来。 “怎么过分了!你相不相信,今日我就能在宫中逼你就范,你还只能哑巴吃黄连,你的夫君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官,又能奈我何,况且你原本就是我的。” 霍卿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低贱?我夫君低贱,那王爷的意思就是我也低贱喽?这么说来你缠着我,岂不是更低贱!” 上官宗神色一凛,“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次。” “王爷可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当初我能拿出五百万两,助你踢开漕运和海盐,那我也能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信吗?真要惹急了我,王爷你能承担后果吗?” 上官宗心中一窒,他不明白为何每次满腔热情面对霍卿,她总有法子将自己激怒,这种感觉真的不好。 “能不能承担后果本王没试过,不过你也说了,我一个亲王手握重权,哪天找个理由让你的夫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上,你信不信呢?” “王爷大可以试试看,你以为我会怕?” 上官宗低头,鼻尖靠近她的秀发,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有些恍惚,“卿儿,本王不想与你翻脸,可也不想放开你。本王知道你们是支持诚王的,可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谁也说不准,从你的立场出发,本王想了很久,有一个折中的办法……” 霍卿没搭腔,上官宗心中一喜,道:“我们私下往来,明面上你还是叶府的夫人,支持诚王,若有一天本王得手定会让你入宫,若是失手……你也不至于被我牵连。” 霍卿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地鄙视上官宗,心中不禁为陆雪悲哀,一时竟不想与他多说一个字,不然真怕自己会吐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稍退一步,手腕就被上官宗扣住,“卿儿,你还没有回答我!” “王爷的提议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我霍卿不过一张尚能入眼的皮囊,这样吧,王爷还欠着的一百万两不用还了,我只求王爷能离我远点!或者我还可以再出一百万两,为王爷揽尽天下美色送进轩王府,以解王爷的爱美之心,王爷觉得如何?” 霍卿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上官宗的热情浇得冰凉彻骨,“你以为我是贪图美色?” “哦!如果是我理解错了王爷的雄心大志,那我愿意出两百万两为王爷搜罗有志之士,为王爷的大业出谋划策,这样可好?” “你!”上官宗一时语噎,狠狠盯着霍卿,眼中的怒火似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半晌,还是自己先败下阵来,“卿儿,本王是真的喜欢你,真的!你怎么就不能体会本王的一番心意呢?你可知自从你离开后,府里每天乌烟瘴气,本王越来越不愿意回府了。你之前打理的那片药材地,本王找了人专门打理,角落的妫居还在,每天也有人打扫,本王一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再回来……早晚有那么一天。” “王爷,你我和离的理由我很清楚,你的这个决定有没有问过皇上和太后呢?” 上官宗一愣,“你……你知道了?” 霍卿低笑,“这就注定你说刚才的信誓旦旦不过是敷衍之词,想必我做地下夫人才是最符合你心意的吧?” 不顾上官宗的尴尬,霍卿继续说道:“若是你真的敢不顾太后安危而做这些事,那是不是表示到了王爷卸磨杀驴的时候了,太后现在支持王爷,所以王爷心中有了底了?” 上官宗大骇,幸而黑暗掩藏了他的表情,“卿儿……” “王爷,你的提议我都不接受。” “为什么?”上官宗皱眉。 霍卿失笑,“为什么?因为王爷的感情理论让我觉得莫名其妙,最重要的是,我爱他!” 我爱他……我爱他……三个字就像回音壁一样千回百转萦绕在上官宗的耳边,他只觉得心中的窒闷快要将自己淹没,他一直以为霍卿就是那样的女子,不解风情,清冷孤傲,对待感情也是被动冷淡,只是没想到,她其实是有热情的,不过他上官宗看不到而已。 叶寞……那个二品副将?长得风华绝代又如何,这世上的男子要的不是相貌,而是大权在握,无权之人如何能赢得霍卿的心的,只是短短几个月吗?脑子里突然想起陆雪的告发,那些背叛的说辞,又转回到大婚当天,叶寞咄咄逼人的架势,还有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上官宗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白光,狠狠地扣住霍卿转过的身子,眼中的狠戾就像是一把利剑直逼霍卿,低下头,咬牙切齿地问道:“说!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好上了?” 霍卿皱眉,上官宗手上的力道已经弄疼了她的手腕,“王爷请放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怎么个不客气法?本王今天倒想试试,不如我们找个更亲近的地方好好试试,你看如何?”上官宗冷笑道,他的脑子里,身体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霍卿左手腕被扣住,没有多想,迅速伸出右手,直逼上官宗的眼睛,指尖光芒乍现,咫尺间只见上官宗嘴角勾起,快速扣住了霍卿的右手令她动弹不得。霍卿二话不说,借助上官宗的力量腾空而起,双脚抵住身后的假山,运气,趁他不备将上官宗推至墙角。手腕上的大手放松了力道,她趁机飞身,直逼上官宗的下盘,没想到他反应极快,双手用力的同时身子转换角度,须臾间将霍卿困在墙角。 霍卿被困顿,背靠宫墙,前方上官宗结实的身体死死抵着她动弹不得。 上官宗心里的那股征服感得到了无限放大,心情也好了许多,嘴角勾起邪肆又冷酷的弧度,“自不量力,省点力气吧,本王开府之前居住的宫殿还在,那儿有你发挥的余地。” “王爷这是要强人所难?”霍卿努力压制心里的那股惊慌,淡淡说道。 “这可不是强人所难,男女之间的事谁也说不清。”说着话,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霍卿温润如玉的脸,着迷地半眯着眼,“卿儿,别怕,这种事开头难,可若是体会到其中的乐趣你就欲罢不能了!正好也比较看看本王与叶将军究竟谁更厉害!” “上官宗!今日你若是敢动我霍卿一根寒毛,信不信我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霍卿的愤怒让上官宗看着有趣又心痒难耐,美眸圆瞪,琉璃般的眼眸充满了灵动,气得绯红的脸蛋犹如桃花般艳丽,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自身的幽香直冲上官宗的鼻息。 “哎呦!还真不容易,本王竟能逼出你的脾气,想必更有趣呢!先不说有没有本王的翻身之日吧,今日本王让你翻不了身,可好?” 霍卿冷笑,心中在筹谋锦囊袋中的什么时候下给他比较好。 “我想知道王爷打算如何让我叶寞的妻子翻不了身。” 身后猛然传来的声音让两人一震,上官宗回头,明亮的灯光下是叶寞颀长的身影,他今日没穿朝服,不过一身靛蓝色的锦袍,外罩同色的大氅,灯光下那张俊脸如同镀了一层光芒,淡定地站在那儿犹如一尊神,可浑身散发的阴冷气息又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般冷冽。 上官宗不由松了手,霍卿狠狠推了一把上官宗,以至于对方防备不及后退了几步。 霍卿奔至叶寞的身边,紧紧搂住他的腰,紧贴的身躯微颤,叶寞一阵心疼,他知道怀里的女人害怕了,大手回搂住她,将自己的大氅裹住她的身子抵御寒冷,又为她戴好红色风帽,低头在霍卿耳边低声安慰:“宝贝,我来晚了!” 霍卿埋在他胸口摇头,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不稳的心渐渐平复。 叶寞仍然不放心,大氅下的大手不着痕迹地抚摸她的线条,检查她是否受伤,却惹得怀里的女人不满地扭动抗议,叶寞低笑,看来她没事,松了一口气,埋头轻吻她的侧脸,“你怎么总是不乖,请个安也能惹祸,唉!” “不关我的事,我也不想的。” “你呀!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以后还是别出门了,省得给我添麻烦。” 霍卿低笑,大氅下的双手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肉,“知道了,不出门,行了吧!” 本来这事就不赖她,后宫之主召见她还敢不见?况且今日本身就带着目的进宫的,只是谁又能料到一个亲王敢在宫中截人呢,她才是最无辜的好不好! 第194章 打赢他 有奖励 两人的打情骂俏让上官宗红了眼,脸色又难看起来,不顾方才的尴尬,上前几步走出假山的暗影,站在距离叶寞不过几步的位置,“叶将军!” 叶寞置若罔闻,低头在霍卿耳边说话,嵌在他怀里的霍卿看不清表情,偶尔示弱撒娇的话语随着冷风刮进上官宗的耳朵里,如此被忽视,上官宗还是第一次遇到。 “叶寞!见了本王怎么不行礼?” 换了平时,依上官宗的处事是绝对不会沉不住气的,他最喜欢慢慢将敌人逼到死角,充分享受逗弄对方的乐趣,最后在对方疲于奔命毫无希望之时,再将人慢慢折磨到崩溃。或许是因为刚才霍卿迫不及待冲向叶寞的动作,又或许是受了两人搂抱在一起的刺激,他心中的怒火在看到叶寞的表情时喷薄而出。 “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他怎么没想到呢,当初在边关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拦截特木尔五万大军的叶寞就是霍卿安排过去的,若是没有一定的了解,霍卿不可能冒然如此安排。 叶寞勾起薄唇,这才看向上官宗,“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卿儿,你背叛了本王,是不是?” 上官宗抬手指着面前的两个人,手指发颤,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全身的细胞就像是染了毒般地渗进自己的四肢百骸,喘不过气。 叶寞冷笑,“轩王爷可真是贼喊捉贼啊,这么晚不参加宫宴,跑来欺负叶某人的妻子,我都还没找你算账,怎么这屎盆子就盖我头上了呢?王爷是不是觉得我叶寞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物,可以随便揉捏呢?” 叶寞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霍卿却知道他此刻正隐忍着滔天的怒气,紧绷的身体就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只要再有外力,哪怕只是一根稻草,也能让他的情绪爆发。 霍卿心里本来挺委屈,可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情绪,倒也觉得没什么了,原本也没吃什么亏,只是言语上被上官宗刺激到了。宫宴即将开始,他们也不能久留,霍卿不希望叶寞节外生枝,在皇宫强权之下,明面上得罪了一个亲王,吃亏的只有他们夫妻。 “相公,不必与他纠缠,我们走吧!往后的日子长着呢!”霍卿不得不出言提醒。 她也能感觉到叶寞的身躯在软化,悄悄松了一口气。 上官宗看不到他们两人私下的小动作,面对叶寞的质问虽然觉得理亏,可也是因为自己太想得到霍卿的缘故,“叶将军此言差矣,本王不过是与前王妃叙叙旧!” 若不是被叶寞碰到,说不定……只差一步而已…… 叶寞冷笑,“前王妃是个什么东西?我叶寞只管我自己的女人,若有下次,我不介意让王爷见识见识我们武人的粗鲁,到时候王爷可要受得住我的怒气才是。” “就凭你?”上官宗不屑地冷笑,至今他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叶寞内心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霍卿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身子又紧绷起来。 “或者说,王爷是想现在动手?叶某奉陪到底。”环顾四周,前殿喧闹声越来越大,“王爷熟悉宫内情形,不如找个僻静之处我们好好说说话?” 他在看到霍卿被上官宗困住的瞬间就有了杀了他的冲动,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只不过出手教训教训他,他还是做得到的,大不了不往脸上招呼就行。 上官宗笑了,桃花眼里的不羁表露无遗,“叶将军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啊,为了妻子连亲王都敢挑衅,胆子不是一般的大,这么说来本王今日若是不接招,岂不是失了皇家风范。” 两人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霍卿紧紧搂着叶寞,“你发什么疯,我没受什么委屈。” “没受委屈你身子一直发抖?宝贝,我知道你的承受力,定是他说了过分的话,是不是?” 霍卿身子一僵,“也没说什么……” “他说了什么?”叶寞轻哄霍卿,深邃的眼神却紧盯着上官宗。 霍卿叹气,“我们走吧,好不好?相公……”,她实在不想多生事端,显然叶寞已经不想不了了之,她只能使出杀手锏,平日里只要她一撒娇,叶寞多大的气也消了。 “不碍事,有话你只管说,今日为夫若是护不住你,它日又怎么能保你无忧!” 叶寞的话说得坚决,霍卿沉默,不远处的上官宗嘴角飞扬,心中料定霍卿也不会说什么。 “叶将军,本王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么大自信敢在这儿叫板,可别雷声大雨点小啊,宫宴快开始了,叶将军莫不是怕了?” 叶寞没理会上官宗的言语挑衅,低头看向霍卿,“乖,他说了什么?” “他说忘不了我,想让我重回轩王府,我拒绝了,他又建议我做他的地下情人,我也拒绝了,他便想逼我就范,刚刚困住我就是打算带我去他开府前的宫殿。” 霍卿平静地说着,手下的劲腰越来越紧绷,显然叶寞已经动了极大的怒气,上官宗也没想到霍卿就这么说了出来,脸上一阵尴尬的火辣。 叶寞缓缓推开霍卿,怀里突然的冷清让他不适地皱眉,双手捧着娇艳的俏脸,“宝贝,你先回中宫殿,想必岳母都还在等着与你说话呢,我耽误一会儿就回,快开宴了。” 霍卿不安地紧抓住叶寞的衣袖,担忧地看着他,“别做对自己不利的事!” “我明白!”叶寞眉眼温柔,俊容在身后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性感魅惑的嘴唇轻轻触碰霍卿的唇瓣,“听话,去吧!耽误久了岳母会担心的。” 满满的甜蜜涌上霍卿心头,这个男人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的心意,她喜欢,即便面对权高位重者也能稳若泰山,她更喜欢,就是这样,这一生,这个男人,够了! 退离叶寞怀抱的一瞬间,她猛然间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俏挺的鼻尖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叶寞的脖子,鼻息就像暖流吹拂,“今日你若是赢了他,给你奖励!” 叶寞对霍卿一向没有控制力,平时只要她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一个妩媚的眼神,自己就能溃不成军,现在怀里的小女人如此挑逗,小腹顿时扬起一股熟悉的热流,手上力道大了几分,恨不得将那柔软芬芳的娇躯揉进自己的体内。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求饶,也不许再晕过去……” 大胆的话语紧贴着霍卿的耳朵钻进心里,暧昧旖旎,霍卿涨红的脸犹如火烧,这人在这方面真的很贪心,只要给根杆子就能顺着往上爬。略微抬头,只能看到他嘴角微扬弧度,心下暗啐自己的冲动,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给卖了。 无奈退开叶寞的怀抱,清了清嗓子,拢紧身上火红的大氅,像个没事人一样往中宫跑去。 两个男人同样望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心思却截然不同。 “王爷,时间不多了,不如我们速战速决,如何?” 叶寞的话打断了上官宗的思绪,转头便是叶寞脸上显而易见的讥笑,不由心中恼怒,“后花园的云湖边上这会儿定是乏人问津,相信叶将军一定不会失望。” 云湖占地数百亩,在四季百花绽放的后花园丝毫不逊色,不过冰天雪地之下,清澈的湖水早已冻结成冰,前来光顾的人也逐渐稀少,此刻的云湖更是幽静死寂。 “叶将军,今日我们算是切磋还是单打独斗?” 叶寞唇角微扬,“王爷废话真多,怕就走,不怕就战。” 上官宗冷笑,“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客气了!”他忍得够久了,顺手抽出腰间的软剑,脚下是云湖厚实的凉冰,白色的光芒乍现,带着肃杀和寒意,“亮兵器吧!” 叶寞脸色平静,双手背后毫不所动,“王爷,对付你不需要兵器。” 上官宗没有多说一句话,飞身冲向叶寞,手中的利剑直指叶寞心口,脑中是刚才叶寞和霍卿两人缠绵恩爱的画面,以及大婚时叶寞那一眼不屑。 上官宗的身手极高,动作如同闪电,须臾间,锋利的软剑便抵上了叶寞的胸腔,他甚至能感觉到宝剑触及对方胸膛时的细微凹陷,那一瞬间,上官宗嗜血的冲动和掌握对手生杀大权的优越感膨胀,不禁将全身的内力灌注于手上的利器,想要刺破眼前人的心脏。 叶寞冷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飞快夹住胸口的剑尖,借力打力,只听“叮”的一声,修长的手指间多了一截断剑,随手将这残废的兵器抛向身后,锋利的残剑迅速没入云湖上厚实的冰块里,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就此蔓延。 上官宗呆住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把剑削铁如泥,没想到刺不穿叶寞的血肉之躯,究竟是怎么回事!况且他已经使出了全身的内力,没想到轻松被他破解,他甚至还不清楚叶寞的内力和身手,就这么败了。 第195章 她只属于我 脚下冰层的裂缝还在蔓延,上官宗毫无察觉,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把残剑,一脸的不可置信。 叶寞飞身而起,一只大掌扣住上官宗的肩膀往岸边推去,两人刚落地,云湖上一阵哗然,厚厚的冰块顿时四分五裂。 “为什么?”上官宗俊朗的脸几近扭曲,看着叶寞的眼神如同毒蛇吐信子,幽暗狠戾。 叶寞唇角勾起,眼神晦暗不明,“王爷这声为什么……究竟是在问叶某为何救你,又或是在问我为何能毁了你的剑?” “不!本王是问你血肉之躯为何能抵挡我这把削铁如泥的利器。” 两人都是昂藏之躯,夜色下的对峙远看倒有几分养眼,只是各自散发的寒意能冻僵周遭的一切,相比上官宗的失态,叶寞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无声无息地看着,半晌,“王爷暗卫不少,眼线众多,如果好奇的话可以派人去查,叶某随时欢迎。不过,我这人一向喜欢今日事今日毕,刚才王爷对我夫人的不敬,这笔帐还没算完呢。”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对霍卿的求而不得,让上官宗内心的郁结窜遍全身,一心只想让叶寞难受,口不择言地说道:“算账?本王与卿儿好歹夫妻一场,如今本王旧情难忘想找她续旧情是她的荣幸,反正都是伺候过我的人,彼此也不陌生!你放在心头的宝贝,说得不好听点,那是本王用过剩下的,现在来找本王算账,是不是太晚了?” 上官宗说着话,看着叶寞平静的眼神有了变化,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一寸寸皲裂,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意,连带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王爷认为叶某刚才是为了救你才推你上岸的吗?”叶寞淡淡开口。 不待上官宗反应,叶寞出手了,身形疾如风,眨眼间就将上官宗点了穴,狠狠地推到一边的大树底下,手肘抵住他的脖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推你上来是不想把自己的鞋子弄湿,宫宴上衣冠不整总是不太好,其实我很想把你踢下水去,可是又恐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让大家耻笑无所谓,若因此让皇上追根究底,到头来我的女人受你连累,可不大好。” 说完话毫不犹豫地对着上官宗的腹部捶了一圈,力道之大,让上官宗疼弯了腰却因哑穴而发不出声,浑身的大穴被封,没有内力的抵挡,这一拳让他痛彻心扉。 叶寞脸色未变,揪住上官宗的衣襟,手掌微动,对方便倒在地上。叶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上官宗猩红的眼睛对视,“王爷心中一定在想,在不久的将来,或者明日,便能找个理由把我给杀了是吗?也对,受如此奇耻大辱,不想讨回来也算不上男人。” 上官宗躺在枯草地上一动不动,沾过一层薄雪的地面潮湿寒冷,他的背很麻,可眼中的怒火足以将这片花园焚烧殆尽,一口银牙快要被磕碎。 “不怕告诉王爷,你,动不了我,至于为什么,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蛛丝马迹,太后都要忌惮我三分,作为你最大的后台,你倒是可以向她老人家请教。话还是说回来,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今日动了我的女人!” 叶寞冷笑,蹲下身俯首再看一脸惊愕的上官宗,猛然间抬起一条腿,跪磕在上官宗的胸前,压得他喘不上气,“啧啧啧,王爷看着就像刀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听说王爷是个身手极高的人呢,我不该让王爷没有发挥的余地啊。” 说完快速解开上官宗的大穴,不待对方喘气,双拳犹如雨点般落下,一拳一拳落下,快速又狠戾,却独独避开了上官宗那张脸。 几十拳下去也不过片刻工夫,叶寞松了手,收回挟制上官宗的那条腿,“今日这些不过是让王爷长长记性,我叶寞的女人你不仅不能碰,就连肖想也不行,明白吗?” 上官宗从未受过这样的罪,叶寞下手很重,他避之不及又抵抗不了,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如同散了架似的痛,就连呼吸都是痛的,忍不住重咳起来,刚张嘴,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淌到耳际,滴落在身下的枯草上,不多时,血腥味直窜鼻尖。 忍着身体的不适,笑道:“怎么,本王的话让叶将军丢脸了?娶了个本王不要的,你以为周遭的人会怎么想,本王不过是把别人的话转述你听而已,这么受不了为何还要娶呢。” 叶寞不由失笑,“看来大家都觉得老婆被人用过很丢脸呢,王爷想不想亲自体验一下这种滋味?你知道军中热血男儿最多,很多兄弟都没钱去花楼买醉,粉帐中的女子不管美丑,个个压力都很大,可王爷后院女人那么多,若愿意替国家出一份力,我倒是很乐意亲自去轩王府提人,不管是王爷的正妃侧妃还是姬妾。不过……即便王爷不同意又如何,哪天我不高兴了,半夜里将轩王妃弄走,伺候军中兄弟们一晚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倒也是个好乐子,只要不将王爷的女人玩残,想必她们也都是哑巴吃黄连,提都不敢提吧。” 俊若嫡仙的男人,性感的唇中吐出的字粗俗不堪,却意外地毫无违和感,叶寞在军中呆了多年,这些字眼随口拈来,却让上官宗的脸黑到了极致,他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毒辣,一字一句吐出来就已经让他心里有了一层隐忧,万一真的…… “咳……你当轩王府是什么,可以任由你自由进出的游览胜地?再说,你刚才的提议很好,本王或许也可以尝试看看,再尝尝霍卿的滋味也未尝不可。” 叶寞轻轻摇头,“王爷,卿儿的身手你也见过,虽然不如你,可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是你的那些个以色侍人的玩意能比的吗?还有,下次如果再让我听到王爷对我女人的龌龊之词,就不是今天几拳头这么简单了,我说的够清楚了吧,王爷。” “呵!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堂堂大晋国的亲王,此仇不报如何能面对上官家的列祖列宗。” 叶寞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王爷可知道今日你失去了什么吗?” 上官宗沉默。 叶寞微笑着理了理上官宗凌乱的衣襟,“王爷,今日到此为止吧,下次有机会再切磋。宫宴开始在即,王爷一定急着去换身衣裳。” 说着话站起身,双手沾了些许血迹,叶寞皱眉,掏出怀中一方汗巾擦了擦手,随手丢在一边,转身就要离开。 他的举动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般嫌弃,上官宗一口心头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叶寞,你好大的胆子!本王有生之年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叶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挫骨扬灰?” “怎么,怕了?” “挫骨扬灰……是啊,有仇之人理当挫骨扬灰。”叶寞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僵硬,回头见上官宗已经站起身,从外表根本看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慢慢踱步到他跟前。 “王爷,有件事情我想还是要跟你说明白,免得你以后故态复萌!” 上官宗心中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 “大婚之时我以为已经说得明白,没想到王爷竟然没理解正确。如此,我就再重申一遍,霍卿自始至终都是我叶寞的女人,是只属于我的女人。” 上官宗大骇,心中的猜测似乎要破茧而出,可那样的事实他无法接受,“你胡说!” 叶寞皱眉,“我为何要胡说?” “霍卿曾是本王的王妃,她如何是只属于你的,简直自欺欺人!” 叶寞淡笑,“她早在回京之前就已经是我的人了,进王府不过是过客般走一遭,哦,对了,一直想感谢王爷在新婚夜的付出,这么个大男人窝在外室的软塌确实不舒服,不过妫居的床塌也不怎么样,比起我们叶府的来可差得远了。” 上官宗好半晌说不出话,“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 “狗男女?我与霍卿有三生之约,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是你硬生生横插一杠子进来,为的不过是霍卿的才能,她借款给你的时候,你收得心安理得,她替你出谋划策之时,你风生水起,可府里那些个没完没了的女人找她麻烦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说到底不过是利益驱使。怀王现在卯足了劲对付你,轩王府的后院又着了火,王爷这时又想起霍卿的好来了,不顾宫中规矩也要找她探探底。论起阴谋诡计,王爷的所作所为,我叶寞甘拜下风!这世上想靠女人搏得天地的还真不多,不过王爷大可搜尽天下才女为己所用,可是霍卿,你休想动她半分,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们夫妻这是要与我轩王府下战帖?” 叶寞冷冷一笑,“战争早就开始了,王爷后知后觉了!” 说着话,不看上官宗一眼,转身离开。 第196章 赶快生个孩子 太极殿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热闹的场景年年如此,宫人们忙碌有序地准备饮食和表演。 就坐的男人们相互举杯应酬,聊得眉飞色舞,女人们则矜持内敛得多,坐在一起细声话家常。 “卿儿,皇后与你说了什么?” 霍卿嫁给叶寞后时间倒是自由的,出入也不受限,不过后院琐事多,回霍府的机会也少,好不容易见了面,林清婉满肚子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板凳甚至还没坐热,女儿就被宣进了中宫殿,等霍卿再现身时又要赶来太极殿。 “皇后娘娘一直对我关怀备至,不过是想单独说说话,问问叶府的生活。” 林清婉轻拍女儿的背脊,“你这孩子,跟娘还有什么好瞒的,快说!”她才不信皇后只是想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堆女眷等候问话,别人家院子里的事可比叶府热闹多了。 霍卿叹气,“娘!是真的,没什么好瞒的呀。” 林清婉盯着霍卿的侧脸,身子一僵,凑近霍卿,“宫里是不是要赐人了?” 叶寞是诚王的得力帮手,自然备受关注,支持的人想要走得更近一些,敌对的人想要打探情况,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形形的女人填满叶府的后院。 霍卿静静地坐在那儿没说话,林清婉叹气,“女人这辈子顺风顺水的事情少,如果上头真要赐几个人进来,你也没办法,只要把权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就行了。男人要是变了心,说什么都没用。”环顾四周,低声说道:“你看这一个个千金小姐,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清婉皱眉,“你别气定神闲的,该筹谋就得赶紧的,最近身子有没有异样?”林清婉扫了一眼霍卿的肚子,在霍卿耳边悄悄问道。 霍卿羞红了脸,“还没有!若有什么我会知道,经常给自己把脉呢。” “怎么回事,都成亲三个多月了……是不是女婿……?” “娘!说什么呢!您也说了才三个多月,别人家成亲一年都没有结果的大有人在,我们都不急,你急什么。” 林清婉抓着霍卿的手,“能不着急嘛,你成婚已晚,与你同龄的女子孩子都有几个了,当初在轩王府娘也见不着你,只能干着急,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与女婿是两情相悦,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叶府人丁稀少,肯定也是想要孩子的。你自己也知道,宫里如果有这个意思,进人是早晚的事,我可跟你说啊,那些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为了吸引男人的眼光,什么下作的手段都使的出来,况且女婿还是那样的相貌。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人多了你难免有顾不过来的时候,万一让那些个狐媚子钻了空子,你哭也没用,趁现在府里清静,你赶紧怀个孩子,大家都省心,娘和你爹都想着帮你带带孩子呢。” 霍卿哭笑不得,“娘,孩子是想有就能有的吗,要看缘分的。”虽然她自己也很想要。 “缘分?什么缘分!想要孩子还不容易,除非你们……”,林清婉脸色突然一沉,“卿儿,你们不会是刻意不要孩子的吧?我跟你说啊,这可不行。” 霍卿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如此在意这件事,“娘!没有,我们也想要个孩子。” “那怎么没消息?是不是你们两个的身体出了问题,或者是女婿太忙了?” 霍卿竭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娘,您这样追根究底真的好吗?” 林清婉脸也红了,要不是担心女儿的日子,打死她也不会管女儿那些私密的事,可霍卿是二嫁,难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如果长时间不怀孕,日子就真的不好过了。 清了清嗓子,笑道:“你这孩子,娘也是担心!秋依都怀上了呢,你比她早成亲。” 霍卿没说话,叶寞每天的功课从不偷懒,有时候回府晚了碰上她睡着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会不遗余力地把自己折腾醒,激情的漩涡直接燃烧到她晕厥昏睡,这种事上她本来就很纵着他,加上也想怀个孩子,所以不管他怎么闹,哪怕是各种新姿势的尝试,她也都尽量配合。这样还怀不上,她真的觉得是缘分啊…… “怎么没瞧见女婿?”林清婉的话传进耳朵。 霍卿跟着看向不远处的客座,他还没回来,侧首看到母亲正紧张关切地四处寻找,轻笑,“娘,您张口女婿闭口女婿,其实很喜欢这个女婿吧?还老在我面前说他的不是。” 林清婉不自在了,没错,成亲之前她是不太喜欢叶寞,冷冰冰的,从小没有爹娘又在军中混迹多年,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本就不是体贴的人,哪能将她女儿照顾好呢,再说卿儿嫁过去也是孤零零的,多不好啊!可现在不一样了,从平时的小事就能看出来,叶寞是个粗中有细的人,最主要是对霍卿的好,简直深入骨髓。 “娘没有说他不是,只是怕他以后变心,女婿的那张脸就算是个市井小民也招桃花呢!” 霍卿捏着锦帕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我今日才知道娘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人,您怕什么呢,他一辈子都不会变心的,再者说,他的相貌好,难道你女儿就差了?” “卿儿怎么会差,这世上比她好的可是凤毛麟角呢,要我说啊,还是妹夫好眼光,我要是他的话,每天宠着卿儿还来不及呢,哪来的心思去看别的女人。” 霍兰依和薛氏原本坐在霍卿母女的前头说话,这么冷不丁地插一句话,霍卿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敢情她们的话霍兰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见大家神色无异地在交头接耳,心下舒了口气,还好其他人没听见。 娇嗔一眼霍兰依,“姐姐!你怎么这么坏,偷听人家说话可是不道德的。” “哪里不道德了,我这是帮着你劝大伯母呢,怎么还不识好人心了你。” 霍卿恨恨瞪了一眼,“姐姐你怎么骂人啊……大过年的,骂人会变丑的。” 霍兰依笑了,薛氏和林清婉也跟着笑了。 “大嫂,儿孙自有儿孙福,叶将军一看就非池中物,对卿儿的心就连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这京城谁人不羡慕卿儿的好福气啊,你可别自寻烦恼才是。”薛氏笑着说道。 “我明白,主要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卿儿,找个话头说说,我这还没说几句呢,你们都来围攻我,行了行了,我不说了,赶紧吃点东西吧,都饿坏了!” 这边霍府的妯娌姐妹聊得开心,不远处的陆雪与陆夫人却是愁云惨雾。 陆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差没下手拧上陆雪的胳膊,“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这副样子王爷看了自然心烦,你这不是变相地把自己的相公往别的女人怀里推,以前娘是怎么教你的,这才多久,全忘了?” 陆雪低头不说话,心里犯酸,眼眶微红,日子过得太艰难了。 陆夫人见女儿这样也心疼,“唉!雪儿,娘也是没办法,你的婚事我们做不了主,在王府里的日子我们也够不着,原本以为霍卿走了王爷定会将你扶正,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裴可心,王爷现在与裴济世走得很近,难免要对裴可心上心关怀一些,可你也不能因此就灰心,毕竟陆家的位置摆在那儿呢,难道王爷还能只要兵部不要刑部?说到底,这其实还是自己在过日子,你若是争口气,即便位份上压不过她,其他方面还是可以的。” 陆雪冷笑,“娘是指哪方面?” 陆夫人凑近陆雪,轻声耳语道:“要抓住王爷的心啊,动动脑子,使些手段也未尝不可。” 陆雪低头,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抓上官宗的心?一个对女人没有心的人,她就是再努力又能怎么样,不对,王爷或许是有些心思的,不过不是在府里。 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红色窈窕身影和那张绝色的笑脸,陆雪收回视线,绞着手中的锦帕发呆,人与人差别太大了,霍卿离开了王府就被人珍藏了,她身在王府都能听到外头的传言,叶寞宣称这辈子只要一个女人,就算是面子上的话,这满屋子的男人也没有敢这么说的,一个美丽的承诺何其重要,可她呢?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到头来也是一场空,裴可心进了府,立刻分了一半的管家权,上官宗对她依然关心,可来她屋子里的次数已经很少了,去裴可心那儿也不多,她一直以为自己差的不过就是运气,所有的不满和唏嘘都转成对裴可心的敌视,两人斗得乐此不疲。 一个多月前,心心念念的上官宗来了雪园,她竭尽所能地伺候他,她半夜是被上官宗吵醒的,当时他在做梦,呓语不断,倾身仔细听,上官宗的口中叫出的名字让她措手不及,呵呵,她现在觉得与裴可心斗也没什么意思,若不是为了陆家,她又何必撑到今天。 “娘!”陆雪忍不住擦拭眼泪,“我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其实不是呢!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心中少了牵挂或许也就不会拖累陆府了。” 第197章 她的男人 快到吉时,霍卿再看那个空空的位置不禁皱眉,担心叶寞是不是要下死手,上官宗的身手她是见过的,但叶寞的武功她还真没见过,不过能对付百余个大内高手,自然不弱,更何况还有软猬甲在身,她只是担心叶寞会失了理智。 正想着,最靠近殿门的女眷这一隅一下子安静下来,霍卿下意识看向门口,是叶寞! 霍卿看了一眼周围的女眷,个个都红了脸,巴巴地望着门口,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子,胆子大一些的直接就向旁人打听他的身份,容易害羞的则锦帕捂脸,眼睛却管不住似的乱瞄。 叶寞平静地跨过门槛,无视周遭爱慕羞涩的眼光,旁若无人地往大殿走来,霍卿觉得自己变坏了,虽讨厌其他女人盯着自己的夫君看,可一想到缓缓走来的人就是她的男人,有一种变态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靛蓝色大氅下是同色的滚边长袍,只有她知道文明的衣袍下掩藏的是精力十足的躯体,她每晚感受着那些有力的线条欲生欲死。宽大衣袖下修长有力的双手,只有她知道那布满薄茧的手在她身上作怪时,自己马上就会弃械投降。每当那双魅惑深邃的眼睛盯着她时,自己会不由自主地红了脸,还有那双薄唇吻她时…… 霍卿痴痴地看着他,脸色红成一片,猛然被推了一把,霍卿回神,母亲正恨恨的看着她,低声咬牙切齿地说道:“瞧你个不争气的,自己的相公天天看,这大庭广众的你竟然看得出神,还是不是我林清婉那个清冷的女儿了,啊?” 霍卿的脸如同火烧,“娘!您说什么呢,我哪有看的出神,他晚到,我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罢了。” “哼!你就睁眼说瞎话吧,啧啧啧,我的女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娘真担心你被他牵着鼻子走啊,光凭一张脸就把你迷成这样,往后可怎么办哪!” “什么怎么办,说了没有!”霍卿辩解道。 林清婉叹气,“算了,女大不中留,我也帮不上你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瞧瞧……”林清婉眼神示意霍卿看看周围,“都被你那相公迷晕了,以后院子里添人可方便了。” 霍卿莞尔一笑,说话的功夫就见叶寞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几乎是前后脚,上官宗也走了进来,快速往亲王位上走去,霍卿看着他似乎完好无损,一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转眼却见裴可心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顿觉莫名其妙,她与裴可心从无交集,也没得罪过她,怎么对方眼里似乎有千把刀冲她砍来呢! 今年的宫宴与去年大同小异,要真说起不同,莫过于压轴的蝶舞,领舞的是个极为出色的舞娘,蒙着面纱,身材妖娆地摆动着轻盈的身躯,脚底的鲜花随着旋转如花瓣的舞裙飞舞,火红的身影犹如冬天里的一注清泉,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 霍卿皱眉,龙椅上的皇上眼神幽深,眼中的光亮稍纵即逝却让霍卿看得清楚,远远看去,有几个官员甚至留下了口水,叶寞手持酒杯,像个没看到一样淡定地喝着,霍卿勾唇了然。 “什么狐媚子?去年没见到礼部还有这一号人物啊……” “定是新来的,瞧那身段和楚楚可怜的眼神,若是去年就在宫里,恐怕早就被皇上收了。” “哎呦,幸好去年没选秀,否则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家族,寻常千金哪里会是这样的狐媚子的对手啊,瞧瞧,这若不是宫里的,我还真怀疑她是不是哪个花楼出来的呢。” “行了,你也别幸灾乐祸,皇上万一把她赏赐给下属,谁收了谁发愁,唉!” 霍卿耳边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声音尖细又带着嫉妒和愤懑,霍卿心里哀叹,一个男人身边三妻四妾还不够,看到不同于家里的花还是会想占为己有,这些女子心里得有多苦,可又有何用,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音乐初歇,上官靖鸿温润嘹亮的声音响起,“哈哈……好,这支舞跳得不错,赏!” 一拨舞娘谢恩退下,霍卿音乐听见周围的女眷松了一口气,不由低笑。 “皇上,这才艺是不错呢,倒让臣妾想起去年的宫宴,当时轩王侧妃和如今的叶夫人那一场比试较量,可真让人大开了眼界。” 霍卿听出那是淑妃的声音,这可真是个挑事的主,就是不知道淑妃今日到底是针对轩王的,还是要报当初她顶撞她的仇,心中暗叹,怀王也是个可怜人。 “瞧姐姐这话说的,这跳舞是舞娘的职责,雪儿和叶夫人的比试只是怡情,姐姐怎么能把两位闺阁千金与礼部的舞娘相比,这未免也太……” 暄妃的战斗力似乎彪悍了许多,一句话就让陆府和霍府恨上淑妃了,看来尽得太后的真传啊,这阵子想必没少帮太后抄写经书吧,霍卿心中冷笑。 “行了!今日是大家开心的日子,你们别凑热闹了,皇上还没发话呢!”最后是皇后的一句警告让两位贵妃住了嘴。 上官靖鸿执起酒杯一饮而尽,“这么说起来,朕倒还真记得霍大人的千金那支鼓曲,现在想来还是意犹未尽呢,这一年礼部也没能编出个像样的大鼓曲子,实在是遗憾。可惜啊,如今霍家千金嫁为人妇也不便再表演了。” 皇后温婉微笑,“皇上,听不到鼓曲,见见人也是好的,或许可以请叶夫人传授传授。” 上官靖鸿点头,“皇后说得有道理,宣!” 高公公细亮的嗓音响起,“宣叶寞将军与夫人上前!” 霍卿没想到今日还是逃不过,倒也一脸平静,刚要站起身,一边的林清婉轻扣她的手腕,小声提醒道:“卿儿,切记谨言慎行!” 霍卿点头,站起身,还未跨出步伐,眼前出现一只修长好看的大手,抬头是叶寞含笑温柔的眼眸,脱下了大氅,身形更为挺拔。霍卿红了脸,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身边有窃窃私语的声音,显然大家这才搞明白刚刚她们惊为天人的男人竟是她霍卿的丈夫,一瞬间的情绪波动,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温软的大掌。 手掌随即被攥紧,霍卿的心也安定了许多,两人牵着手一路到了殿前跪下。 “皇上!这两人看着真是天作之合呢。”皇后轻笑,侧首看着上官靖鸿,手心不由一紧。 上官靖鸿半眯着眼,放下手中的酒杯,双手撑在膝盖上,半晌,“抬起头来。” 霍卿心中紧张了,手被攥得更紧,她能感觉到叶寞的手心越来越烫,不由轻挠他干燥的手掌心,须臾间,叶寞手上的力道小了一些,霍卿这才放心地抬起了头。 这是霍卿第一次近距离又光明正大地打量上官靖鸿,温润如玉也许形容的就是他吧,相貌与太后有六分相似,不是俊美的类型却也算得上有型,相貌遗传就是这么有意思,怪不得叶寞与三个亲王看起来如此不同,想必她的公公婆婆都是顶尖的样貌。 上官靖鸿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紧紧盯着叶寞不说话,诡异的气氛蔓延了整个太极殿,所有人都看着上官靖鸿的失态不敢吭声。 半晌,上官靖鸿打破沉默,“叶将军果真英雄出少年,今年多大了?” 他作为皇帝,每日要处理的事太多,要见人也很多,可叶寞沉寂,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副将,虽然早就知道了叶寞的真实身份,可今日一见似乎哪里不对劲。他能从那张脸上看到熟悉的影子,那双眼眸和嘴角的弧度能让他想起当初的那个人,意气风发,冠绝京城。 “回皇上,微臣今年二十有二。” “二十二岁。”上官靖鸿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巧,“嗯,正是为国效力的好时候。” 沉默,上官靖鸿望着下首跪着的人陷入沉默中。 皇后看出上官靖鸿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叶寞目无表情的脸,心中疑惑,仔细看去,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娘娘!吉时快到了!”耳边是高公公刻意压低的提醒。 皇后回神,大殿内鸦雀无声确实尴尬,身边的上官靖鸿的思绪显然还在游离,清了清嗓子,温婉地说道:“皇上,吉时快到了,若有事不妨等等再问,叶将军夫妇又不会跑掉。” 上官靖鸿皱眉,听见了皇后的提醒却没有理会,“叶将军,上前一步!” 叶寞站起身上前,“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朕听闻叶将军自小痛失双亲,四处为家,想必走遍了大江南北,朕虽然拥有这天下,可走的地方却屈指可数,所以突发兴致想要考考叶将军,也好长长见识。” 上官靖鸿的话刚落,霍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有意的试探。 叶寞微笑,“若能为皇上解答疑惑当是功德一件,还请皇上出题。” 第198章 烟花和我 “朕听说南疆邻近有个小岛,居住着一群世外高人,个个样貌卓绝武功非凡,江湖上许多人觊觎那些出神入化的武功秘籍,想尽办法上岛都无功而返,后来有人恼羞成怒,顺风放火箭,岛上都是高大的树木,听说那场大火烧了五天五夜,所有人都死了,那些秘籍也被烧成了灰烬,翠绿的小岛成了寸草不生的荒野之地……不知叶将军有没有见过那座岛呢?” 叶寞神色无虞,“禀皇上,微臣没有去过,若哪日有机会的话一定去看看,只是皇上刚刚说这只是传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上官靖鸿恍然大悟,点头,“嗯,是朕忘了,这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算起来那时候叶将军还没出生,一定是不清楚的。” 霍卿低头,皇上说的是她的婆婆,当时蒙难时只有她活了下来,为当时恰好经过的上官靖宇所救,两人一见钟情,最后是上官靖宇用了点手段给了婆婆一个官家的身份才娶了她,尽管她不会功夫,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些秘籍都在脑子里,如今也尽数为叶寞所学,包括那件软猬甲。这件事不为人知,上官靖鸿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了皇位真是煞费苦心啊。 “皇上!大臣们都等着呢!” 皇后顶着被训斥的危险还是又出声提醒,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心中有数,皇上应该是盯上叶寞了,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听任太后的将明珠送进叶府,这或许是今日最大的收获了。 上官靖鸿勾唇,温润一笑,“皇后说的极是,吉时不能耽误,继续!” 霍卿知道,以后的日子可真的是热闹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叶府被当今的太后和皇上同时盯上,看上官宗那恨不得生吞了他们的眼神,想必与轩王是结了很大的梁子了,唉! 宫宴结束,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去叶相府拜年,与叶相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 回到府里已过戌时,霍卿回房换了便装,坐在炕几上发呆。 叶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过她在怀中,满足喟叹,“怎么了?从宫里出来到现在,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霍卿情绪低落,“外祖的日子不多了,今天把脉,身子又虚了很多。” “还有多久?” “约摸半年吧,十几年卧病在床,郁结于心,如今的药膳也是治标不治本。” 叶寞搂紧怀里的娇躯,“我知道你尽力了,外祖能多活这些日子幸亏有你,生死有命,他已了了许多心愿,接下来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志了。” 看着霍卿仍然不甚爽利的脸,叶寞抚摸她一头柔顺的秀发,吻过洁白的额际,“怎么了,还是不高兴,是不是今日太后和皇后说了什么,明珠要被赐进府吗?” 霍卿抬头看着叶寞棱角分明的脸,冷哼,“怎么,你这是迫不及待了?” “胡说什么呢!明珠跟我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再说皇后也不可能答应将公主嫁给一个副将做平妻的,是吗?”看霍卿放松的脸色,叶寞知道这场仗霍卿赢了。 “没有公主还有别人呢,今天大殿里那么多俊俏的女子济济一堂,难道就没有叶将军看得上眼的?”脑子里闪过那些女子花痴般的倾慕,心里高兴不起来。 叶寞低笑,怀里的女人撅着嘴煞是可爱,他就喜欢霍卿凌厉时耍的小脾气,喜欢她对着自己不设防的撒娇,就像现在,一脸的醋意。 伸手捏了捏霍卿的鼻尖,埋头攫住她的红唇,轻轻咬了一下,“嗯……还真有一个看着挺合心意的。” 霍卿美眸圆瞪,叶寞的答案出乎她意料,“谁!” “你猜猜!给你三次机会,猜不出来大刑伺候,连带我今日打败轩王的奖励一起算。” 霍卿皱眉,竟发现没有好好观察当时坐在一群女眷中的出彩之人,“是那个舞娘?” “嗯?舞娘?”叶寞一愣,继而轻笑,“为何猜是舞娘?” “哼!那舞娘的身段妖娆,全场男人都流口水了,怎么样,美女加美酒,今日可尽兴了?” 叶寞低低笑着不说话,霍卿心生一股怒气,手上使力将叶寞压在身下,自己一个翻身坐在他的劲腰上,“好啊,还真让我猜中了是不是?” 她知道叶寞对她的心,可今日才知道自己竟忍受不了别的女人看他一眼,也忍受不了他的眼神在别的女人身上多停留一分,就连她自己都被自己这份霸道吓了一跳。 “猜中什么了?”叶寞怜爱地看着身上女人凶悍的表情,手指悄悄伸进她的衣角,屋子里的地龙暖和,两人换上的都是单薄的便衣,正好方便他手上的动作。 霍卿弯下身,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猜中你的心思了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宝贝,你可真会冤枉人!”叶寞逐渐低沉的声音响起,“我都没看她一眼,不过......若是我的宝贝在我面前跳同样的舞,我怕是当场就会把持不住。” 一只手扣住霍卿的背脊按下,薄唇擦过她的耳际,“论起身段,你的才是极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尤其是情深之时软得像水,每每到那时候,我都想死在你身上。” 霍卿脸红如桃花,稳住心神,狠狠拍过叶寞的胸口,“我看你现在甜言蜜语是手到擒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渐长,从头到尾你都没看我一眼呢。” 叶寞抬起上半身,狠狠亲了她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看你一眼,明明是你不敢与我对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进殿的时候你都看迷了眼,若不是人多,我早就把你搂在怀里了。” 霍卿这下彻底窘迫了,双手捂住更红一层的脸,“你血口喷人!” 叶寞性感的低笑声传来,“害羞什么,我们是夫妻,你可知我时刻都看你入迷。” “叶寞!我突然觉得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了……” 叶寞拉下霍卿的手,十指紧扣,耐心诱哄,“怎么说?” “说不上来,以前对什么都不在意,尽管在意你可还有理智,现在觉得理智都快没了。” 叶寞低叹,“你终于体会到我的感受了!这样很好,我们本就只属于彼此。” “你不会讨厌我这样吗?娘说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干涉他们的生活,尤其是感情归属,我这么霸道会不会让你喘不上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面。” 叶寞宠溺,“不会,其实我很高兴!你放心,外面的女子我一概不会接受的。” “不!”霍卿眼露狡黠色,“同僚的美意你可以推辞,若真是上头赏赐下来的,你就接着,人弄进了府就由我来安排,薛嫂子一个人照顾几亩药田忙不过来,我正缺人手呢。” 她就不信,自己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宫里还会再送人进来! “嗯,还是我的宝贝聪明,随你高兴!” 霍卿这下真的笑了,灯光下如玉的脸像是上好的瓷器,绝美的五官带着纯净夹杂几许妖媚,跨坐在叶寞身上的妖娆身躯软弱无骨。 叶寞呼吸沉了很多,“今日是高兴的日子,你是不是也该让为夫高兴高兴,在宫里你就答应要让我尽兴的,说话可要算话,你不知道我为了你这句奖励可把轩王一顿胖揍。” 霍卿娇笑出声,“真的吗?可我看轩王似乎没有异样啊。” “我又没往他脸上招呼,你怎么会看到异样呢,况且他是个练武之人,那点痛还是忍得住的,只不过回府之后休养几天是必然的。” 霍卿脑中补足那些错过的场面,忍不住又笑出声,“相公真棒!” “为夫的棒就只有这方面吗?你再好好想想!”叶寞嬉戏的手指逐渐上移,霍卿娇笑躲闪,“说来听听,还有哪里棒……今日为夫听不到想要的答案,我们明日就在这榻上过了。” 叶寞唇角勾起邪魅的弧度,霍卿俯下身,一头的青丝泻下,垂落在叶寞的胸口,肩膀,幽香扑鼻,皓齿轻咬他的耳垂,她知道那是他敏感之地,果然身下人紧绷如铁,霍卿附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话毕,刚要起身,一阵天旋地转,顷刻间两人交换了位置,她被压在那具结实的身体之下。 “看来为夫每日的教导颇有成效,只是,宝贝,你今晚不能睡了……对了,还有明天。”手上的动作熟练地解开两人不多的衣裳,疯狂又细致地游移抚摸。 “什么!”霍卿瞪着他,刚想说什么,砰的一声响起,侧首,屋子外绚丽的烟花直冲天空,最后散成一朵朵灿烂的花。 “叶寞!是烟花!唔……”霍卿开心呼喊的同时,身体突然被一股充实饱满的力道劈开,随即又是砰的一声,烟花升起,照亮了霍卿的脸和眼中的光芒,以及竭力要容纳和适应那股硕大雄伟的喜悦,她眼神迷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宝贝!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烟花和我……作为回报,你要给我你的所有,包括热情。” 第199章 太丢人了 旖旎缠绵渐歇,霍卿浑身无力,犹如岸上的鱼,转头看向窗外,一片漆黑,灯光昏暗,已是夜深人静时。 汗湿的娇躯被叶寞抱离乱得不成样子的软塌,后背顿感一阵微薄的凉意,下意识搂紧叶寞的脖子,耳边是他暗哑的笑。 叶寞怜爱地看着怀里有气无力的女人,脚下步子加快,“怎么,冷?” “还好!只是烟花停了……我都没看够,都怪你。” 叶寞失笑,“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无碍,等你有力气了,自己放烟花岂不更好?” 霍卿眼睛一亮,抬头,“真的?”她从小到大还真没亲自点过烟火。 “自然是真的,烟花就是让你高兴的,不过条件是必须有我在你身边才能做。” “你在府里的时间也不多,我又不是纸糊的,怕什么。”霍卿不满地撅嘴。 床榻上是绵软温暖的大红锦被,衬得她凝脂般的肌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叶寞宠溺地轻吻她尚有些朦胧的美眸,“听话,等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再闹,我先去洗个澡。” 霍卿环过他结实的肩膀,“我也要洗!”嫌弃地皱眉,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一身薄汗。 “你不用洗。”挺拔的鼻梁埋进霍卿的颈窝,“很香!” 叶寞进了净房,断断续续的水声传进她的耳朵,就像催眠曲,霍卿渐渐闭上眼睛。没过多久,有强烈的光照进来,她忍不住皱眉,伸手遮挡却被轻轻握住,“把灯熄了,我困!” 叶寞低笑,“快到子时了,我们一起守岁,再过一会儿家家户户的鞭炮声该响了。” 霍卿闻言睁开眼,屋子里灯火通明,是啊,算起来这还是她离开霍府的第一个新年,独自过日子总得按照规矩来做,来年也好讨个吉利,没多犹豫,准备起身,突然脸色一红,“你……你怎么这样,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就不怕被人看见啊。” 眼前的男人竟不着寸缕地站在她床前微笑,灯光下,如雄狮般矫健的身材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力量。她坐起身的高度恰好与他的力量之源平视,让她看的一清二楚,随着她脸红地惊呼,竟有精神抖擞的趋势。 “怎么了?这么惊讶,都是老朋友了。”叶寞调笑道。 霍卿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胡说什么呢,赶紧把衣服穿上,丢不丢人啊你。” 叶寞上前轻拍霍卿的头发,邪笑,“丢什么人,大晚上的又没人看见!之前明明是你说它很棒的,怎么现在又反口了,女人都这么善变吗?卿卿,你可真不乖。” 霍卿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说多错多,这种事上她永远不是他的对手,脸皮不如他厚。 “我想睡了!”说不过他,做鸵鸟总行吧,拉过锦被就想睡下。 叶寞拉住霍卿的手,温柔出声,“你忘了吗?今日要守岁,可不能睡。” 霍卿恼了,索性坐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叶寞,平日里看着不近女色,冷冷的像个冰块,私下却是个无赖,你这无耻的样子你的部下知道吗?” 叶寞不说话,只是拉过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覆上他的,“来,过年了,跟它打个招呼!” 霍卿想要抽回手却被看似轻柔的大手扣得动弹不得,手下是滚烫坚硬的触感,想放又不能放,她顿觉浑身像是冒了火,不自在地紧了紧手里的力道,头顶传来一阵抽气声,眼前的小腹肌肉更是崩紧了几分。 见此状她心里突然升起征服的快感,原来角色互换也有不一样的乐趣。 霍卿抬头,是叶寞幽暗如兽芒的眼睛,半晌,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轻启红唇,笑得媚眼如丝,脑中飘过书上几个姿势,那是她一直不肯尝试的,现在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相公……你瞧,我一打招呼它就变大,我在想,如果……” 说着话埋下了头,耳边响起男人无法遏制的闷哼声,肩膀被他的大掌紧紧按住。不知过了多久,霍卿觉得嘴巴胀得发麻,却被猛然压下,叶寞低哑声响起,“小妖精,你死定了。” “不行,你快放开……还要守岁呢。”外面绵延不断的鞭炮声依稀传来。 “守岁就是不睡觉的意思,宝贝,你这么棒,我怎舍得让你睡觉呢,乖!” 叶寞还记得去年过年时,他偷偷潜到霍卿的闺房,可名不正言不顺,天还没亮就被赶出来了。现在,身下的女人冠的是他的姓,心中的充实感蔓延他的全身,心中喟叹,这才是他叶寞想要的生活。 冬天的白昼短黑夜长,天空泛白的时候已近辰时,霍卿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清冽熟悉的气息尚未散尽,想必离开不久,翻转浑身如同散了架的身子,轻哼出声。 看了看天色,挣扎着坐起身,她想去霍府拜个早年。 掀开帐幔,屋子里空无一人,随手拿过床头的衣裳往净房走去,舒适的温泉滑过满是痕迹的身躯,疲惫感消失了一大半,喟叹出声,还是叶寞懂得享受,这温泉比热水管用多了。 出了净房,霍卿没好意思唤人进来,衣架上是一件浅粉色袄裙,不用想都知道是叶寞挑选的,撇撇嘴,她还是乖巧地拿过来穿上,整理好仪容,这才出了内室。 早膳都是按时摆放的,天气冷了之后早膳就从膳堂移到了厢房的偏厅,掀开厚重的帘子,偏厅也没有人,桌上空空的,霍卿不由皱眉,开口唤人。 宝琴很快地掀开门帘进屋,“小姐,您醒了!早膳已经备好了,您饿了吧?”说着话扶霍卿坐下,“奴婢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醒,膳食端过来怕凉了。” “姑爷呢?”新年朝廷都有沐休,大清早的却不见人影。 “管家一大早就把姑爷请去了外书房,好像是青龙有事情禀告。不过姑爷临出门时吩咐了,若是小姐醒了就先用膳,不用等他。”说着话,出门将厨房的点心一一端进了屋子。 霍卿觉得从未像现在这般的饥肠辘辘,美食在前,也等不了叶寞了。 “宝琴,你去把回霍府的礼单拿过来,大年初一,我想去拜个早年,别让他们等急了。” 宝琴一愣,脸不自然地红了一片,“小姐,这……今天,今天其实……” 话没说完,门帘被掀开,叶寞神清气爽地大步走过来,“刚巧赶得上陪你用早膳。” 霍卿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还是默默地起身盛了一碗小米粥递给他,这才落座动筷。 “卿卿,今日我们先去霍府,晌午过后再赶去林府,你的几个姐妹还有各府夫人的拜帖都放在书桌上,晚些时候你再过过目,接下来几天应酬会多些,你忍一忍。” “呃……”霍卿忍不住皱眉,“是酒坊出了什么事了吗?大过年的铺子可都停掉了的。” “怎么这么问?”叶寞停下手中的银筷,看着霍卿尚有倦意的脸,有些懊恼自己的荒唐。 “青龙大年初一就跑来说事,想必是哪里出了茬子。” 叶寞神色自如,“嗯,是有些蹊跷的事发生,不过也与你有关,这事我们稍后再商量。” 霍卿也没多问,“稍后商量就是不急,可你这安排太仓促了,我想好好拜个年呢!” 叶寞勾起唇角,“自然是让你好好拜年的,不过是时间赶了一些而已,是我的错!” “那就好!”霍卿埋头,继续用膳。 “不过,卿卿,安排仓促是因为今天是大年初二了。” 霍卿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叶寞,俏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咬了咬唇,最后沉默地端起瓷碗闷声吃东西,怪不得刚才宝琴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她竟在床上呆了一天两夜…… 霍卿觉得自己都没脸见人了,这要是母亲问起原因,她都没法张口。 “吃点菜,光顾着喝粥怎么行,整整一天没进食了。”叶寞絮絮叨叨说话,往霍卿面前的碗碟不停夹着小菜。 霍卿装鹌鹑,面前有什么她就吃什么,不想多说一句话,也不想看叶寞戏虐调侃的眼神,更不好意思去追究一边的宝琴到底是个什么神色。 年初二上霍府拜年时,林清婉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如今与林府重新走动,林清婉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人情来往上,也让霍卿松了一口气。 叶寞是与霍长清和霍休宜在外书房呆了很长时间才进的篱院,皑皑白雪覆盖了满眼,那道挺拔的玄黑身影慢慢走来,孤冷清傲,踏进正厅的时候,林清婉眼角扫向一边伺候的丫鬟,个个红着脸,唉!都说红颜祸水,依她看,男色一样惑人。 “小婿拜见岳母,祝您青春长驻,万事顺心!”叶寞恭敬地作揖。 林清婉微笑,“快起来吧!事情可都谈妥了?” 她也不是个傻子,两口子要拉拢林府的意图那么明显,看来是林进出力的时候到了,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个欣慰的事,谁也不想娘家一直籍籍无名最后没落下去。 “回岳母,都谈妥了!岳母放心!” 林清婉脸色更亮了,她打心里相信叶寞的办事能力,将霍林两府拧在一起其实是共赢的。 第200章 挑拨离间 这个新年过得相当热闹,霍卿年初二从林府回到家就没停歇过。 霍兰依带着宁姐儿来串门,宁姐儿快一岁了,是个安静沉稳的孩子,不过浑身上下的聪明劲让霍卿格外喜欢,小小嘴巴里已经能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来,霍卿心中高兴,晚上滔滔不绝地跟叶寞说着小人儿的趣事,却被对方以吻缄了口,理由是:别人家的孩子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好,有那点兴奋劲还不如用在生孩子上。 霍莲依跟着陆深上门拜年,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莲依的性子收敛了许多,眉梢仍有轻愁,可脸色红润,想必陆深对她是不错的,更何况他还在霍休武的手下做事,更不敢放肆。 诚王妃写信邀她赏梅,她称病推掉了,上官家的任何人她都不想再接触了。叶寞帮诚王虽说是迫不得已的,可诚王能有今天,首要功臣就是叶寞,或许是她多心,她总觉得诚王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人就是这样,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他至今都还没有给叶寞送过一块碳!既然把利益看得如此重,她又何必送上门让人家的正妃消遣刺探呢。 宫宴一事后,各家夫人的帖子多了,言语中有送人进来的意思,每每如此,霍卿就将心里的这股气撒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次数多了,叶寞直接交代门房以后不许再收那些莫名其妙的帖子,他不可想自己的夫人罚他睡书房,那会要他的命的。 转眼过了元宵,街道又开始热闹起来,各家的铺子也开了张。 大清早,霍卿跟在叶寞身后前往偏厅,青龙正候在叶府的偏厅,抬头见两位主子连忙起身行礼,叶寞摆手,拉着霍卿坐在主位。 “青龙,等久了吧?”霍卿眉舒唇绽,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回主子,不久,属下也是刚来没多久。” 青龙想起玄武对他的耳提面命:尽量低头回话,少看女主子,他们家的将军是个醋劲极大的人。本来他也没当回事,可自己在这儿一等就小半天,再看叶寞那副吃饱喝足的样子,青龙不禁暗叹,唉!主子,您这样真的好吗?这大白天的也不收敛? “嗯,你说的事我都已经跟卿卿商量过了,这事我不能出面,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事,容易让人抓住把柄,这事以后你就直接与她汇报吧。” 青龙点头,他知道霍卿的能耐,是个杀人不见血的人。 霍卿笑靥如花,“青龙,这事可赶巧了,我正想着对付裴陆两府呢,你就给我送来了现成的机会,这事要是办成了,我记你大功,给你奖励。” 叶寞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奖励?什么奖励?”他现在对“奖励”二字尤为敏感。 霍卿听出他揶揄的语气,不由暗瞪他一眼,见他安分地住了嘴,才开口问道:“你可确定这事是陆府所为?” “回主子,确实是陆府做的!陆夫人手段好,陪嫁产业多,百草堂的药材一直都比裴家的同仁堂药充足,这也是同仁堂只医治外伤的原因。” 无论是内伤还是外伤,药材铺不可缺少的就是金银花,不知道陆府用了什么法子,金银花就被垄断了,价格被抬得很高,现在有钱都买不着了,这明摆着是要拆同仁堂的台,可做生意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酒坊也就影响到了。 霍卿凝眉,青龙继续说道:“主子,我们是有草药场的,只不过这些都要等到春暖之时才能种植,目前仓库里的储备还是够用的,只是再要供应您即将开张的药堂,怕是不够的。原本用来应急的药农如今手里也没货了,所以属下想……” “你是想让我延缓开药堂的时间?” 青龙点头,“不过若主子您想依计划行事的话,酒坊可以停一段时间。” 霍卿看了一眼叶寞,“相公,你觉得呢?” 叶寞皱眉,“这事等不了那么久!轩王对我们已有报复之心,只要他有意撮合,陆府和裴府早晚会拧在一起,夏家若是出了事,裴府必然会掌控兵部,那时候的轩王可就真的不容小觑了,必须尽快找个机会把他们联合的可能性打碎。” 霍卿赞同,“若按照他们的脚步来做事,哪天等他们合作,我们的药堂早晚被他们吞噬,要想有胜算还是要打破他们的节奏,出其不意才行。这两家药堂虽说都是女人名下的产业,可有时候为了那些利益,女人比男人狠多了,陆府既然出手,说明矛盾已深,想来是陆夫人想为自己的女儿出口气,给裴可心一个下马威。” 青龙喜上心头,这件事看似是生意场上的手段,可毕竟牵扯兵部和刑部的人,更甚者还有轩王在里面,他这才先与叶寞报备,没想叶寞全权交给了霍卿,有个深爱的人与自己并肩作战,他的主子已经不再是孤立无援,很好! 霍卿不知道青龙的心绪起伏,平静地吩咐道:“酒坊一切照旧,药堂一个月后准时开张,仓库的储备必须要足够。” “呃……”青龙傻了眼,“主子,您这说了等于没说,属下就是不知道怎么能两全其美。” 霍卿莞尔,“我这后院几亩药草地种的金银花都在药草房堆着呢,短时间之内还能应付,不过对付这两家还是得放放血。陆家既然垄断金银花,我们也用同样的手段,锦州一带盛产什么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安排人过去,高价买断,囤积不放!暗卫里面找个面生的人去和陆府谈笔交易,大家互惠互利的事,我就不信陆府不动心,那些药草积压在仓库,你以为他们不着急?等金银花到手,拨一部分低价卖给裴府。” 青龙惊愕,抬头看着霍卿,“啊?主子……这样我们岂不是吃了大亏。” “青龙啊!”叶寞插嘴,“你这也做了不少年的生意了,怎么越做越蠢呢,商人讲的是个利字,利益不一定是银两,若是能将两家挑拨起来,那点银两有何可惜的。” 青龙窘迫,“哦,主子的意思是舍不找孩子套不着狼。” 霍卿轻笑出声,“你别听你主子的,他这是调侃你呢!我刚说的你可理出头绪了?” 青龙半垂着头,皱眉,半晌,抬头时已是神采飞扬,不顾叶寞恨铁不成钢的嫌弃表情,眉飞色舞道:“属下明白了,陆府做了这笔买卖自然要查清楚背后之人,裴府仓库的补足就是最好的诱饵,到时候陆府认定是裴府派人算计了他,而裴府对陆府的垄断又是心生不满,说到底对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虽然还是旗鼓相当,可心里的仇恨就拉上了。” 霍卿微笑点头,“到一触即发的时候,我们稍微动些手脚,给他们加把火,两家就彻底变成仇人了,这把火还得我的药堂来点,只要做出与其中一家合作的表象,另外一家必定倾力打压,不过这一切的前提还需要药堂的开张,而且动作要快。” “可听明白了?”叶寞嘴角含笑,戏虐地问道。 青龙清咳几声,“属下明白了,马上就去做。” 青龙走远,叶寞看着霍卿一脸淡定,“啧啧啧,都说最毒妇人心,这个点子只有你能想得出来,要是我,直接找人烧了陆府的仓库,让两头都得不着,陆府受了损失一定会把矛头指向裴府,到时候随便捏造点证据,人赃并获,对簿公堂,两家再无可能!” “既然相公你心里想得这么明白,为何不让青龙去做,这件事他一定能办的妥妥当当的。” 叶寞拉过霍卿的手,“还不是为了你!药堂在这个节骨眼开张未免引人注目。” 霍卿甩开他的手,撅嘴,横了他一眼,“这只是一个原因吧!那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查出药堂是我的不过是迟早的事,这说不定倒是成了他们联合的最佳理由了,你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犯这么大的错误。” 叶寞勾唇,宠溺地望着霍卿的娇态不说话。 霍卿坐直身体,杏眼圆瞪,“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的药堂碍你的事了?” “哪里!为夫支持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碍事,别胡思乱想。” “哼!我看这才是你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的理由吧,想让我自己解决,自生自灭。” 叶寞对霍卿的诬陷无可奈何,又拉过她的手低哄,“丢给你是相信你能处理好,即使处理不了,为夫也能给你把事情兜住,之前我就说过,你先做什么就去做,陆家上次算计你的那笔帐还没算,我以为你想要亲自去讨。” “嗯,你说的对!药堂就是最好的武器。哦,对了,陈掌柜的儿子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听说是个很可靠的人,医术也好,你安排一下,等来了我们一起见见。” “见什么,来了直接扔药堂好了,要见也是我见。” 霍卿苦笑,那别扭的样子又是吃醋了,“好吧,那你好好招待人家,天高地远地来这儿不容易。”她见个陌生男子确实不太合规矩,更何况对面的男人那霸道的脾气她真得罪不起。 第201章 无药可救 青龙是个雷厉风行的好手,做起事情有模有样,再加上玄武在一旁指点,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百草堂和同仁堂开始隔三差五地相互叫板,为了病人,为了药价…… 正当两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陈志宽在三月底风尘仆仆地进了京。 霍卿没有见他,陈掌柜与她有莫逆之交,又一起经历过鼠疫的风雨,她对陈掌柜如同父亲般敬重,所以即便不见面,她对陈志宽的安排也很上心。 叶寞刚进屋,霍卿放下手中的书卷,上前替他宽衣。天气渐暖,叶寞从军中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浴换衣。 “今天见到人了吗?陈志宽的衣食住行可都安排好了?”霍卿温婉地问。 忙碌的小手被抓住,霍卿被搂进那堵熟悉的怀抱,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笑了,“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事了?” 耳边是他沉稳炙热的呼吸,他没说话,只是环抱霍卿的手臂更加用力。 霍卿心中温软,成了婚才知道,叶寞的孩子心性很重,可能是自小被压抑的原因,如今对着她,时不时会耍些小性子,非要她哄才能开怀。 唉......看来又不高兴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唔……” 红唇被猛烈地攫住,呼吸被卷进漩涡,为了安抚他,霍卿乖巧地张开嘴,随着他的节奏飞舞。半晌,快要窒息之时,叶寞才放开她。 霍卿脸红一片,身后的阳光将她渲得艳若桃李,“说话啊。” 她觉得再这么过几年,自己都要变成娘了。 “刚见过人了,是个挺年轻健康的小伙子,谈吐稳重,带过来的除了几身换洗衣裳就都是医书,想必会是个好帮手,放心。”叶寞脑中飘过陈志宽的样子,虽没有主动要求见霍卿,但当他提起霍卿,那双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自己还是注意到了。 “嗯,那我就放心了,陈掌柜这次让自己的儿子过来帮忙,我们可不能亏待人家。” 叶寞失笑,“枉你冰雪聪明,陈掌柜是有帮忙的心,但锦州毕竟比不上京城,想要出人头地自然是京城更为合适,让儿子过来也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不过这份私心对我们有益又何尝不可呢,人都是为了自己嘛!” 霍卿将叶寞的外衫细心挂上衣架,又走回到叶寞的对面坐下。 叶寞指骨分明的手拨弄着茶盏,沉吟片刻,道:“卿卿,太后要赐人了,我这次逃不掉。” 霍卿一愣,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太后还是按捺不住了,“可知道是谁?不会是公主吧?” 叶寞摇头,“不是,无名来消息,是夏家亲自的一批女子,分别赐给各府,为了赐人的事,皇后和太后闹得很不愉快,不过明珠公主好歹是留下了,也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霍卿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公主就行,看着叶寞打趣道:“就为了这事?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你该感到荣幸,夏家出来的女子想必都有本事的,朝中官员那么多总不可能人人都得到,还得是入了太后的青眼才能有此福气呢!恭喜相公了!” 叶寞瞧着霍卿揶揄的神色,也轻松了许多,嘴角勾笑,一把抓过她按在自己腿上,轻咬她敏感的耳垂,“好大的胆子,敢调戏相公,又想挨罚了,嗯?” 霍卿咯咯发笑,清脆的声音直击叶寞的心田,“哪有!我正无聊呢,找人打发时间呗。” “卿卿,你想得开我也放心了,我就怕你生气,原本承诺你这辈子就你一个,可身不由己,名义上我给不了你清静的后院了。” 霍卿侧头看着他的俊脸,“不然呢,难道你还想碰她们?” “胡说什么呢!”叶寞失笑,搂紧她,“你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 “是吗?我倒是看你精力十足的,万一人家使个手段,你说不定就掉进温柔乡了呢。” “所以说啊”,叶寞熟练地挑开她的衣襟,手指伸了进去,“你要好好看住我,争取把我的精力榨干,这样就算再有手段的女人,我也应付不了了。” 霍卿巧笑倩兮,同样伸进他的衣襟,红唇凑近叶寞的耳边,“好!” 感觉男人浑身紧绷如拉紧的弓弦,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抱起往床榻走去,霍卿暗叫不好,她总是记不住教训,这人只要给点甜头哪怕是一个眼神,都能引发战火。连忙挣扎,好言哄道,“别这样,我还有一大堆事请要做,你也先去忙,可好?” “好!等忙完这件事。”轻轻将霍卿放下,顺势压了上去。 身后是锦被的凉意,霍卿挣扎着要起身,“相公,现在是大白天,让人看见不好。” “谁敢进来!闭上眼睛就是黑夜了,别怕。”拉过霍卿的小手向自己的身下移去,“你不想它吗?它想你了,是你说的,要榨干我的精力不去找其他女人。” 霍卿瞪着他,“那些女人不是还没进门了吗,说这些为时尚早,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叶寞了然地点头,“话是不错,不过战斗之前也要先练兵。” 霍卿抵住他下压的胸膛,低声耳语,“今天早上刚刚才……你怎么又要,伤身的!” “不怕,我体格好,再说你是个大夫,多开些补药就行!” “不行……你快起来……”霍卿脸红地想要逃开。 叶寞紧紧抓着她的手,“宝贝,五月皇上要去皇家围场,我要随行。” 霍卿愣住,“一般都是秋季狩猎,怎么今年改了?” “皇帝的心思没人知道,说不定是想借机除掉我呢!”叶寞冷笑道。 霍卿伸手捂住叶寞的唇,皱眉低喝:“你别胡说!他想要除掉你理由很多,何必兴师动众地拉上一大帮人去狩猎,也许只是突发兴致,你别轻举妄动。” 叶寞将唇上的手拉过,轻吻,“我知道!只是这一趟少说也要一个月,我们成婚后还没分开过那么长时间,可是这次不允许带女眷。” 霍卿听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可叶寞的身份和职责注定他们总有分离的时候。 双手环上叶寞的肩膀,抬起上半身与他紧紧依偎,“我等你回来。” “所以,你要乖乖听话,我想要你就给,好不好?”指灵活地解开她的衣裳,一层层。 叶寞迷人魅惑的嗓音响起,听在霍卿的耳里,钻进她的心里,就像是一味毒药,只要靠近他,毒素立刻蔓延全身,随他摆布,跟他沉沦。 “好!”霍卿清晰地吐字,闭眼,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救了。 四月初,霍卿的药堂正式开张,乌衣巷的位置不算热闹但也好找,药价是市场价,可诊金要比另外两家便宜一些,况且陈志宽的医术内外兼修,一下子就吸引了很多人。 想在京城开药堂不是件容易的事,单是人脉和财力两样就让人吃不消,乌衣巷的春晖堂就这么一夜之间拔地而起,让陆府和裴府也傻了眼。 轩王府的外书房,上官宗看着跟前安静娴雅的正侧两妃,“你们何时才能消停?” 陆雪低头,看不清表情,裴可心温婉如水,“王爷,这是何意啊?” “裴家和陆家是本王的左臂右膀,缺一不可,可如今为了后院这点事情你们闹得不可开交,这样如何能齐心!你们光顾着自己窝里斗得畅快,让别人钻了空子,岂不可笑。” 他查出来了,春晖堂是霍卿的,如今裴陆两府关系恶化说不定就有她的功劳。 “王爷说笑了,我与妹妹一向情深,若是有矛盾也顶多是府里庶务上意见不合,哪来的窝里斗,我们身为王爷的妻妾,为了就是王爷,其它没什么好争的。” 上官宗紧盯着不吭声的陆雪,“雪儿,那你呢?” 陆雪嘴角冷笑,真没意思,“王爷,王妃说得正是,为避免以后的困扰,我愿意交出我的管家权,有劳王妃操心了。”不顾两人惊愕的表情,行礼告退。 出了屋子抬头看天,突然悲从中来,她把有些东西看得太重了,舍弃也只是一瞬间,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手不自觉地捂上腹部,还好,她不孤独。 上官宗皱眉,陆雪现在性情大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裴可心进门之后,又或者是宫宴那次过后,失去了对他的热情,也少了万事要出头的锋芒。 “王爷,您刚才是让人钻了空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与娘家来往频繁,裴家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这事你该问自己。” 裴可心敛下眸子,似乎没意识到上官宗隐含的怒气,“既然如此,那臣妾告退。” “王妃!”上官宗出言,裴可心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雪儿本就是眼里容不了沙子的人,本王对她承诺过一生一世照顾好她,就冲这一点,王妃万事手下留情为好。” “王爷放心。” 裴可心背着身说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冷笑,和平相处?做生意本就你来我往有亏有赚,陆雪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好啊,就不知接下来鹿死谁手了。 第202章 姚姨娘 天气渐暖,成婚后没有那么多规矩要遵守,也不需要伺候婆婆,哄着小姑子,时间长了人也跟着犯懒,加上叶寞每晚不知节制地折腾,霍卿觉得自己彻底堕落了,每天不到日上三竿都醒不了,她现在已经能无比平静地面对丫鬟们每日进来收拾屋子时一脸羞红的神态了。 翻了个身,懒懒地不想起床,右手搭上左手脉搏,眼中闪过失望……如今生意一帆风顺,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她心中仅有的一丝小念想怎么就那么不容易实现呢。 “小姐,该起身了!”宝琴在外轻声提醒。 霍卿闻言坐起身,掀开帘幔,随手披上亵袍往净房走去。泡完温泉出来,狼藉一片的屋子里已被收拾利索,抬头乍见宝琴不虞的神色,失笑,“一大早的谁惹着我们的大丫头了?” “小姐!您净拿奴婢开玩笑。”宝琴跺脚,撅嘴,脸已经红了一片。 霍卿低笑,坐在梳妆台前,阻止宝琴要大肆装扮的架势,“今儿没什么要紧事,我也不出门,随便挽个髻就行。”在首饰盒里挑了挑,递给宝琴一根珍珠簪子,“就用这个吧。” “小姐,今儿奴婢做主好好装扮,杨嬷嬷来传话了,姑爷一会儿要领个女人回来呢。” 霍卿黛眉轻挑,宫里办事就是快啊,这才不过四五日的时间,人就塞进来了。 “不必,我是当家主母,难道还要刻意装扮来迎接别的女人?” 宝琴这才恍然大悟,应和点头,“小姐说的对,不过即便不装扮,小姐也是无人能及的。” 霍卿忍不住轻笑,“你这丫头,现在口舌如此伶俐,也会拿我取笑了?” 对于府里要进人的事,霍卿早就做好了准备,太后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更何况皇上也起了疑心,既然阻止不了,她接受得也十分痛快。 用完早膳刚到偏厅坐下,叶寞便走了进来,一脸平静看不出情绪。 弯腰看着霍卿,今日的她一身白衣素雅装扮,青丝简单挽起,发间的珍珠泛着点点光泽,绝色的脸更为出彩,叶寞伸手捧住她如玉的脸,拇指细细滑过光滑柔软的眉眼,眼中光芒汇聚成了一个完整的她。 “下了早朝,满脑子都是你,这才回来看看,睡得好不好?” 霍卿微笑间清波流转,“好,每天日上三竿才起,还能不好吗?” “那就好!”叶寞唇角微扬,低低说话:“用过膳了吗?” 霍卿红着脸,心里软成一片,乖巧地回道:“用过了,吃得也很好!” 鼻尖相触,是两人熟悉的气息交错,叶寞忍不住轻吻她的唇角,“回来是告诉你一声,今晚我可能会回来得晚一些,不用等我,春猎在即,所有的安排还要再细致地商定。” 霍卿惊讶,“啊?你不是送人回来的吗?” “人?送什么人?”叶寞反问,片刻后才领悟霍卿的意思,“你说的是宫里赏下来的?” “是啊,一路跟你回来你竟然还跟我装不知道!”霍卿撇嘴,让你装。 叶寞低笑,“是跟我回来的,我骑马,她坐宫里的马车随行,放心,我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好了,我得走了,人我已经丢给杨嬷嬷了,怎么安排你看着办,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霍卿还是不满地撅嘴,“宫里赏赐的人,好歹我也要见见的,怎么能随便安排呢。” 叶寞轻抚她的小脸,“那又如何,进了府就由我们说了算,你自己拿主意,爱见就见。” “嗯!我有分寸,你既然有事,赶紧去忙吧。” 叶寞见霍卿神色无虞这才放心地离开,他就怕她生气,霍卿本就不是爱闹的人,可生气的时候就让叶寞浑身犹如针毡,那股气憋在心里伤身,他心疼得紧。 杨嬷嬷前后脚进屋子,“夫人,人已经安顿好了,老奴想着夫人也不能立刻就见她,适当地晾一晾她,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免得以后有什么幺蛾子。” 杨嬷嬷现在一门心思帮霍卿分忧,府里的两个主子都是好人,对他们一家有再造之恩,成亲半年多,两人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可偏偏就有那些不让人顺心的事,青天白日送进来一个妖媚的女人,明摆着就不让人安生过日子,杨嬷嬷也想出口气。 霍卿莞尔一笑,“嬷嬷大可不必,人都进府了那就见见吧,晾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世间那么多情感纠葛,说到底还是男人有享齐人之福的心,女人何必为难女人。 杨嬷嬷依言退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将那名女子领了进来。 霍卿抬头望去,不禁皱眉,来人一身素白的衣裳,简单挽了个发髻,一头青丝上只一根红色玛瑙簪子点缀,纤细柔软的腰不盈一握,裙摆随着莲花步散出层层涟漪,好一朵白莲花啊。 霍卿心中冷笑,夏家可是费了心思了,明摆着就是为了勾叶寞的鱼饵。 “婢妾姚氏见过夫人!”来人半垂头,恭敬地向霍卿行礼。 霍卿嘴角含笑,“快起来吧,嬷嬷,快扶这位姚姨娘坐下。” 杨嬷嬷扫了一眼旁边这位弱不禁风的主,连忙扶她坐下,“姨娘快坐,瞧这身子似乎不大好,我们夫人是最心善的,这是怕姨娘累着呢!” 杨嬷嬷故意压低声音愉快地解释,感觉手下的臂膀一僵,一张老脸乐开了花。 霍卿瞧着觉得有意思,待姚姨娘坐下,仔细看去,是个大美人呢,水汪汪的大眼睛,俊俏的鼻子加上一张樱桃小口,总有几分楚楚可怜的神态,若她是个男人,心都会跟着酥了。只不过霍卿心里不太高兴了,从侧面看,竟有几分肖似自己。 “院子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可还满意?”霍卿问道。 姚姨娘似乎有些怕生,又或是惧怕霍卿,连忙起身回话:“婢妾觉得很好,多谢夫人。” “那就好!你是宫里赏下来的人,身份自然是不一样的,府里人少,事情也不多,尽管安心呆着就是,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杨嬷嬷。” “是,婢妾记住了!” “杨嬷嬷,你领着姨娘熟悉一下环境,不可怠慢。” 杨嬷嬷是个精明的人,看霍卿慵懒的表情就明了这是不想应付了,“夫人请放心,老奴一定办得妥妥当当。时候也不早了,老奴先行告退。” 姚姨娘也站起身,“婢妾告退!” 姚玉跟在杨嬷嬷身后出了偏厅,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院落里四处都是景,曲径通幽的意境丝毫不输皇宫,想起偏厅那一件件价值不菲的家具和摆设,心里有了计较。 “嬷嬷,我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若哪里做得不对还请多多提醒。” 杨嬷嬷一张脸笑成了褶子,“姨娘哪里的话,老奴懂的也不多呢,不过若是姨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找老奴就是。” 一看就不是省事的主,只要不找他们夫人,让夫人清静过日子就成。 姚姨娘一脸羡慕之色,“叶府真漂亮呢,看着倒不像京城的布置。” 乍不起眼的叶府,走进来才知道美轮美奂,大到一个花园,小到一张锦杌,都是银两堆砌出来的,这可不是一个靠军饷和俸禄过日子的副将能做得到的。 “是呢!夫人自小在南方长大,偏爱南方园林,将军是按夫人的喜好布置的。说到景致,这府里最好的景都在文殊苑了,不过文殊苑除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将军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以免打扰夫人清静。” 姚姨娘愣神,她没想到那个神一样俊美的男子竟会为一个女子做到这个地步,原本她以为霍卿凭的不过是出色的相貌,本就是废弃之身,她还是有机会的,现在看来…… “一直听闻将军和夫人鹣鲽情深呢。” 杨嬷嬷心里暗啐,既然知道还要进府来招人烦?虽说上头赐人也是身不由己,可自己若不愿意也不会在列了不是?她又没瞎,那追着将军眼睛看的样子,她可是瞧得清清楚楚。 “可不是,老奴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夫妻。”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慢慢靠近西苑的住所,姚姨娘抿了抿嘴,想了想问道:“嬷嬷,将军一般都什么时候回府啊?今日是我来的第一天,也好做做准备!” “哎呦!姨娘的问题可真把老奴给难住了,将军平时事务繁忙,回了府就一头栽进文殊苑,您知道文殊苑不让人随意进,老奴还真不知道将军回府的时间。其实啊,叶府开府也不久,以往将军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也就是夫人过了门,将军这才愿意回府住着。” 进门第一天就想争宠了?真不害臊,呸! 姚姨娘微笑,“我也是随便问问,嬷嬷不用放心上。”从袖兜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塞进杨嬷嬷的怀里,“多谢嬷嬷的提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杨嬷嬷没有收,笑着说话:“姨娘,伺候您是老奴的职责,将军回府后老奴会通知您的。” 第203章 辞行托付 晚膳过后,文殊苑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遣了下去,只剩下两个人。 霍卿心里发堵,扣着白羊脂玉镯的手微微颤抖,“薛嫂子,你可想清楚了?” 堂下跪着的正是薛秀芬,背脊挺直,眼神淡然,“夫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明日便动身,今日来就是向夫人辞行的,若还有命活下来,必定做牛做马伺候夫人。” 薛秀芬出身农家,带着一股朴实直爽的脾性,在府里这几个月将那几亩药田照顾得妥妥帖帖,平时也不多话,就带着虎子守在角落的几间屋子过日子,清闲的时候也会做些手上的活托宝琴拿出去换钱,开始的时候霍卿是不同意的,可薛秀芬说了,挣点钱只是想为虎子存一点,尽自己当娘的一点心意,也对得起她去世的相公。 霍卿知道薛秀芬心中的那股恨意一直在,如今叶寞给了她报仇的机会,她知道薛秀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薛嫂子,你不必那么悲观,将军会尽力保全你的。” 薛秀芬弯腰叩头,“我明白!这也正是今日我求见夫人的原因,在将军面前我不敢说什么,但我想着说给夫人您听也是一样的。若是我此去回不来,将军即便想救,也千万要先保全自己,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将军和夫人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最后再连累你们受难,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瞑目,还请夫人成全。” “胡说什么!”霍卿低声呵斥,“我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在我的眼里大家的命都是一样的,不分贵贱!薛家村几百条命,你要去理论去报仇,我不能拦你,但保住你一条命还是可以的,你别自己想不开失了信心。你可别忘了,还有虎子等着你呢。” 薛秀芬半垂头,低低啜泣,已然瘦弱的肩膀跟着颤抖,“夫人,虎子是我这辈子唯一放不下的了,今日除了告别,也是想厚着脸皮请夫人照顾我那可怜的孩子,他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可将来长大成人有了本事,能伺候将军,也算是报恩。” 霍卿起身,弯腰扶起她,“虎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平时府里上上下下就都喜欢他,等这阵子的事过了,我会找先生教他学文习字,将来再学一些功夫,以后就留在府里。” 薛秀芬哽咽出声,想再跪下却被霍卿稳稳扶住,心中感激万分,“夫人,这辈子遇上您是我薛秀芬的福气,我代表我们薛氏的祖祖辈辈感谢你们,留下了这唯一的血脉。” 霍卿心中唏嘘,“你只要按照将军的部署去做,很快就会回来的,放心。” 薛秀芬擦了擦眼泪,点头,“夫人放心,不该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该说的哪怕是滚针板下油锅,我也会说出来的,这不仅是为了将军和夫人,更是为了那几百条无辜的性命。” 自从知道薛家村的遭遇,这么久以来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闭上眼,梦里全都是熟悉的脸孔,现在连尸首都找不到了,若不为他们洗清冤屈,她这辈子都不配做人。 “夫人,其实我要谢谢你们,若不是有你们,我又哪来的机会报仇。若我能活下来,必定上灵隐寺供奉叶府的祖先,为将军和夫人祈福;若是我回不来,请夫人将我的骨灰洒在薛家村那片焦土上,我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薛秀芬泪眼婆娑,霍卿心里悲怆,半晌,道:“我答应你!” 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短短数月的相处,霍卿是把薛秀芬当成叶府的一份子了,见她远去的背影坚强悲伤,忍不住红了眼。 薛秀芬的辞别让霍卿情绪低沉,以至于叶寞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入睡。 叶寞梳洗后掀开帐幔,对上霍卿微红的眼睛,锁紧眉心,“怎么了?” 霍卿盯着帐顶不说话,惹急了叶寞,上了塌,紧紧搂住她有些发凉的身子,连忙扯过一边的锦被裹住,低声叹息,哄道:“怎么这么不乖,好好的怎么红了眼?” 半晌,霍卿搂住叶寞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乖!”叶寞轻轻抚摸那一头青丝,“到底怎么了,你不说话我担心,嗯?” “一定要薛嫂子去冒险吗?”霍卿问道,其实她知道这是势在必行的事,只是伤感。 叶寞失笑,“薛嫂子今天找你了?” 霍卿点头,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绪渐平,慢慢止住哽咽。 “傻丫头,你心里也清楚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为的是薛家村上下几百条性命,没什么好难过的,即使没有我们,她早晚也会想办法报仇的,与其让她死得不明不白,还不如为我们所用,这样也能保她一命,放心吧,她会活下来的。” “离春猎还有一段时间,为何安排她明日就动身?” 叶寞熄了灯,继而躺下,轻吻她尚有些湿意的脸,叹气,“卿卿,不要哭。”我最怕你哭。 “突然很伤感,虎子还那么小,如果没有了娘……” “正是考虑到虎子,我才安排薛嫂子在春猎的半道上告御状,这是距离权利核心最近的一次机会,只要能见到皇上,她的命就保住了。” “皇上命人查案,薛嫂子就唯一的证人,可如果关押在刑部受审……”霍卿担心的正是这个,轩王不会眼睁睁看着兵部出事,若授意刑部陆衡之动些手脚,薛嫂子可能保不了命。 叶寞叹气,“你啊……如果是皇上关押的人,陆衡之有那么大胆量把人弄死吗?不过薛嫂子受些罪是必然的,所以我正想办法,尽量把人转到大理寺去,大理寺少卿是宋博彦,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为人正气,在他手下大家都放心。” 霍卿这才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办法周全,想来还是我心急了。” 叶寞轻笑,摇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与我说,卿卿,不要掉眼泪……答应我!” 霍卿微笑点头,眼中又不禁滑出两行泪水。 叶寞这下真的急了,想要起身点灯却被紧紧搂住,“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嗯?”想了想又道:“是不是白天受了那个什么玩意儿的气,若是不开心,寻个由头让她消失就成,何必让自己不开心呢,卿卿,我不会碰她的,不光是她,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都不会碰的。” “不是因为这个……”,叶寞把所有女人都当木头看,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只是想到虎子身世可怜,就想到了你,你十几岁也是失去了所有人,无依无靠还被追杀,又带着叶相的嘱托,只要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针扎了似的疼,那时候的我在做什么呢?每日与祖父写字下棋,对母亲撒娇,过的无忧无虑。” 叶寞心软成泥,粗粝的拇指擦干她的泪痕,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好。 “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有家,以后还有孩子们,早就不孤独了!” “相公,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初遇到你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会怎么样?” 霍卿承认自己患得患失了,她一直觉得爱就是爱,可没想到两人在一起,她每天都会更爱,那似乎是一个无底洞,愿意为对方掏空一切,可也害怕将来若是生变,她又何去何从! 叶寞低低笑出声,“傻瓜,平白无故的事情你也瞎想,看来是我没给你安全感。” “你说嘛……我想知道。”霍卿不依不饶起来。 空气静默,片刻后,叶寞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两个人相遇的时间对了,缘分就到了,我还记得漫天风雪里你掀开马车帘子的那一瞬间,你的样子就刻在了我的心里,尽管那时候我们还很小,可后来,我才发现除了父母亲,在我心里你的样子是最清晰的。如果当时马车里的是别人,他们不一定会救我,那便是错过,如果救了我们,那人也未必能进驻我的心里。” 霍卿听着叶寞语无伦次的话,心中乌云尽散,“那你说,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叶寞失笑,“不妨你先说,你是什么时候下定决心跟着我的?” “不行,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 叶寞轻吻她调皮的手,沉吟,“是鼠疫发生的时候吧,那时候的疫区一片死寂,人人避而远之,我掀开帐篷看你埋首翻书,小小年纪看似很坚强,可抬头看到我的一瞬间,脆弱尽显,那时候我就对自己发誓,若有可能必将你珍藏于袖中,一生都不再让你流泪。” “嘻嘻!”霍卿窃喜,“那时候我才八岁,你就有这种心思,果然是皇家血统,骨子里就有风流因子在!怪不得,现在甜言蜜语也是随手拈来。” 叶寞无奈,“你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说真心话冤枉我是甜言蜜语,不说你又没安全感。” “可不是嘛!我原来生活得好好的,都被你带进沟里了。” “是吗?宝贝似乎说反了,我才是被你往沟里带的人。”叶寞突然凑近她耳边调笑道,伸手往下探去,快速解开她的亵衣,“乖,别不服气,我证明给你看。” 第204章 气死姨娘 翌日一早,叶寞起身的时候,霍卿难得睁开眼,睡眼迷蒙盯着他穿衣,总觉得忘了什么。 “怎么了?再睡一会儿吧。”瞧着她满身的痕迹,旧的加新的,层层叠叠,布满全身,叶寞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时辰还早呢,我下了早朝就回来,今日没什么事。” “啊……昨日是姚姨娘第一天进府,按规矩你是要过去看看的,去了没有?” 叶寞继续穿衣,扭头皱眉:“是吗?还有这个规矩?”他还真不知道。 “自然是有的,那位赐下的人总要给几分面子,不然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霍卿噘着红肿的小嘴,迷离的眼睛斜瞪着叶寞倒是极为魅惑,叶寞低笑,“昨日回府已经晚了,没去,要不我今日过去一趟?” “去呗!你爱去不去!”真烦人,霍卿扯过锦被盖住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体。 叶寞倾身扣住她柔滑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霍卿疼叫出声,瓷白的肌肤上立刻多了一个痕迹,心有不舍,耐心地在那痕迹出轻吹口气,舔了舔,嘴角凑近霍卿耳边低哄道:“别气了,为夫不会去的。距离春猎没多久了,好不容易闲下来几天自然要好好陪你!太后那儿不用顾忌,无名的药量在加重,她的时间不多了,等夏家的事情爆出来,她就该病入膏肓了,等无名回来先让他教虎子练练功,休息休息。” “哦!对了,虎子那儿你都安排好了?”薛秀芬走后,孩子的将来总得打算。 “是!就将他留在府里吧,多学些东西,以后给我们的儿子做护卫。” 霍卿咯咯直笑,躲开叶寞渐渐下滑的手,“你怎么知道是个儿子,万一是个女儿呢?” “女儿当然不行,我叶寞的女儿,护卫必须千挑万选,要我层层把关才行。” 霍卿瞥他一眼,说得她好像已经怀上了似的,锦被下悄悄给自己探脉,心中叹气。 “所以啊,卿卿,为了虎子,我们一定要生到有儿子出来为止,我想过了,两男两女!” 霍卿莞尔,她倒是希望孩子越多越好,霍休宜就只有她一个女儿,膝下人少,有孩子围绕,老年也不孤单;叶寞这一门只剩他一个,孩子自然多了才好。 叶寞以为她又在为孩子的事烦恼,低声安慰,“我们成婚才半年,不着急,听说压力大了也会有影响呢,放宽心,为夫继续努力,总会有开花结果的时候。” “什么?”霍卿终于有了反应,“你还要再怎么努力,每天都不消停,再努力的话我还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孩子……” “卿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叶寞压低声音调笑,“虽然每回都是我开的头,可最后你不也一起欲罢不能吗,说到底,享受的还是你!你要知道,像我这么强的相公可不多见。” 霍卿捂住他的薄唇,咬牙切齿道:“我都想戳瞎自己!你少说一句会怎么样?” 叶寞低笑,拉开捂着他的手,“说真话你还不爱听,可拿你怎么办才好。” 霍卿转过身背对着他,听着他揶揄的笑声,懊恼地闭眼,渐渐睡去。 果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宝琴一进屋就在絮絮叨叨说着外头的事。 “小姐,你可没见,当时那姚姨娘的脸又白又青的,快丢死人了,真是咎由自取,敢在姑爷回文殊苑的路上堵人,可能她以为凭着自己小白莲楚楚动人的模样能博得姑爷另眼相看呢,竟没想姑爷瞧都没瞧上一眼,直接就绕过去了。” 霍卿看着宝琴眉飞色舞不由失笑,“怎么你看上去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说明姑爷对小姐一往情深啊,奴婢能不高兴嘛,再说了,姚姨娘借着来给您请安的由头,在文殊苑门口等着姑爷,这样的居心瞎子都看得出来,小姐可不在意,可奴婢瞧着心里就发堵,也不能开口说什么,姑爷这招,奴婢看着心里解气着呢。” “你看这姚姨娘,没觉得她长得与我有几分像吗?” 宝琴连忙摇头,“侧脸乍一看上去是有几分像,可仔细看一点也不像,不过是眉眼同样柔和一些罢了,那些个庸脂俗粉哪能和小姐比,寒碜死她们。” 宝琴的话逗笑了霍卿,“姑爷看见她说什么了吗?” 说起这个,宝琴又兴奋了几分,“哇!小姐,奴婢今天才知道姑爷的毒舌本事,难怪说当初雪依小姐被姑爷说哭呢!那小白莲在文殊苑门外等着,见姑爷来了刻意用侧脸请安,想必是仗着几分相似想搏一搏呢,姑爷眼都不拐弯地径直走过,就说了一句:味儿太难闻了!刚巧杨嬷嬷跑来,姑爷当场就训斥杨嬷嬷没做好分内事,杨嬷嬷连拉带扯地将那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的姨娘拉走了。” 霍卿打趣她,“瞧你,说得好像你就在场似的。” “奴婢确实不在场,可院子里洒扫的丫头在啊,从头到尾看了精彩的一段戏,迫不及待地就跟奴婢说了,我看这姚姨娘这段日子都不敢再出门了。” 霍卿莞尔,“你去跟杨嬷嬷说,好生照顾她,最近多观察观察她的动静,随时来向我报。” 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只要没有坏心思,歇了觊觎叶寞的那颗心,她愿意待她好。如果姚姨娘想呆在叶府,他们会养她一辈子,若是她不愿意蹉跎青春,她会为她寻一户好人家嫁了,嫁妆上也不会亏待她,只为可怜她一个女子的无奈之心。 说到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杨嬷嬷就在外候见。 霍卿以为她是为了姚玉的事情,先出口安慰:“嬷嬷,姚姨娘的事你盯着就好,今日之事实属意外,将军他训斥的不是你,你可明白?” 杨嬷嬷因霍卿的话心里一暖,“夫人,本就是老奴没看好她,拨过去的两个丫鬟经验尚浅,老奴会再的,往后是不会再惹将军生怒了。” 她可没想到平时不多言语的将军,说起话来真是往痛处戳,太毒了,那姚姨娘被羞辱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嗯,你能这样想最好,我知道你每天要忙的事很多,虽说府里的丫鬟年纪尚轻,不过确实要好好,否则走出去丢的还是叶府的脸面,可明白了?” “老奴明白!”杨嬷嬷抿了抿嘴,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夫人,门口来了一个丫鬟,她说是轩王府侧妃的贴身丫鬟叫小青,找夫人有要事,您看……” 杨嬷嬷犹豫着把话说完,她家将军和轩王本就不对付,夫人又是从轩王府出来的,这两层关系如此尴尬,这会儿轩王府又上门找人,唉! 霍卿娥眉轻挑,“人呢?”陆雪怎么找上她了。 “老奴问清楚了她的身份,立刻就将她安排在侧门耳房了。” 霍卿点头,“你做的很好!”这么落人口实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于叶寞也不利。下意识凝眉,问道:“嬷嬷,她可说是为了何事?” “那位姑娘就只报了名字,只说要见夫人,其它什么都没说。” “去告诉她,有什么不便转达的就书信过来,人我就不见了。” “唉!”杨嬷嬷眼神一亮,暗自吐了一口气,她还真怕霍卿会见那位姑娘,人都嫁给将军了,何必还趟上王府的浑水,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只要见了那位,霍卿与轩王府就脱不了关系了,这真要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叶寞多受别人的眼光和议论啊。 霍卿不禁笑出声,她知道杨嬷嬷这是真心为叶府着想。 原本她可以把人赶出去的,可陆雪一心爱着上官宗,处事八面玲珑又强势,身后还有陆府撑腰,现在竟然避开娘家找上她,不禁让她好奇起来,毕竟她们两个可是撕破脸的人。 杨嬷嬷很快出了门,霍卿揉了揉酸痛的腰,站起身准备用早膳。 宝琴伺候霍卿用膳,思量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小姐,你要帮陆侧妃?” 霍卿摇头,“帮不帮另说,我与她关系一直不好,她如今想到来找我,必定是出了大事。” “出大事那也是轩王府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小姐这是揽事上身呢,白白浪费精力。” “你这丫头……”,霍卿端碗,静静地用膳。 宝琴撅嘴,她家小姐就是心肠太软,陆雪多坏啊,当初联合霍雪依暗害她家小姐,在轩王府三番四次为难她们,只要有机会就想反扑,自己活得自在的时候还好,现在活得不自在了,竟然想让她家小姐拉一把,未免太可笑了。 霍卿想起什么,放下碗,“今日半夜薛家嫂子就要离开,虎子那儿可还好?” 说起虎子,宝琴一脸的心疼,这孩子与他们有缘,当时救人的时候骨瘦如柴,几个月已经白白胖胖,乖巧懂事,“小姐放心,这段时间奴婢先让他跟着王顺,有时间就到处走走!” 霍卿点头,这样就好,等薛家村的事情了了,她和叶寞也就完成了一大半的心愿。 第205章 不可妇人之仁 不到午膳时间,叶寞便回来了,早上下了朝回府就见霍卿还在睡,看她一脸疲惫,没做打扰,趁有时间就去了一趟郊外的酒坊。 薛秀芬一路往围场方向走,路上总要有个照应的人,明面上还需要朱雀去做,女人之间好说话也方便,暗中还有几个身手不错又机灵的护卫在保护。 霍卿坐在屋子里发呆,连叶寞进来也没有注意到,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气暖和,衣裳穿得单薄,垂头时裸露的颈项像是上好的丝绸,窗外阳光照进来,白皙细腻得发亮,空气中一粒粒细小尘埃围绕,形成点点金光。 叶寞坐到她身边,自身后搂紧霍卿,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的幽香,满足地喟叹,“卿卿,不过一上午的时间,遇上什么困扰的事了?” 霍卿顺势依偎在他怀里,伸手拿过案桌上的那封信递过去,“你看看吧。” 叶寞腾出一只手拆开,快速看完,不禁皱眉,“轩王府的事情怎么找上你了,真够膈应人的。” 霍卿在他怀里笑成一团,“膈应到你了?” “我是怕膈应到你!”叶寞抬手抚上霍卿柔顺的发丝,府里人少,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渐渐地霍卿更疏于打扮,经常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束起一头青丝,或者简单的发髻加上一根簪子,素颜朝天地在文殊苑走动。 耳边落下的发丝俏皮又妩媚,叶寞手指轻捏,“你与陆雪关系本就不好,何必趟这趟混水,一山容不了二虎,她技不如人被人暗算,就应该自己想法子处理,找你何用。” 霍卿抬头,是叶寞刚毅的下巴和性感的喉结,“我还以为是你觉得膈应呢!” “我有什么好膈应的,你本来就是我的,况且我那点郁闷早在胖揍了上官宗一顿后烟消云散了。如今他自己后院失火,侧妃跑来求助,这么说起来应该是他膈应才对。”叶寞把玩着手里的发丝,微笑。 “你说我该出手帮陆雪一把吗?” 叶寞收紧力道,背靠床边的白墙,低声问道:“你想帮她一把吗?” 霍卿皱眉,这封信说是求救,还不如说是交易,谁能想到陆雪竟然在裴可心之前怀孕了呢,又有谁能想到陆雪被赵嬷嬷阴了一把,最后孩子没保住呢。 “我想去见她一面,在外面,找一处隐蔽之处。” “好……” 叶寞干脆的回答让霍卿一愣,转身看叶寞平静的脸,以为他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与陆雪扯上关系,于公,陆府和轩王是与叶府对立的;于私,陆雪三番四次暗害她,甚至不惜在宫里给她下药,叶寞在这件事上一直是记仇的。 双手捧过他的俊脸,低声解释,“你别生气,我也只是去听听她想说什么,大是大非面前我绝不会心软的,不过是因为她刚刚痛失了孩子。我现在还没做娘,如果有一天我怀上了,却被府里那些个心思深的暗算得丢了孩子,我想我也会疯的。” 霍卿刚说完,感觉叶寞浑身紧绷,“卿卿,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你放心。” 若是有人暗害他的孩子,上天入地,他也要那人生不如死。 霍卿莞尔,“我知道,只是打个比方,你紧张什么。” 叶寞皱眉,一把搂过霍卿,将她重新安置在怀里,“我不喜欢你做的这个比喻,叶府与轩王府那个女人满院的地方不一样,我记事起,父亲就有不少的妾室,虽然父母亲举案齐眉,可终究是不如意的,否则我母亲也不会经常独自唉声叹气,也就是这样,我才不要什么妾室和庶子。人生在世不过一辈子,找个心灵相通的携手共度岂不更好,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相互之间也没有名分的争夺,日子过得简单干净。所以说,陆雪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霍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胸腔随着吐出的字句震动,震进了她的心里。 “我知道,都知道……只是觉得陆雪受了这个打击,一定会有想法的变化,她既然越过了陆府来找我,想必有重要的事,我想去听听。” 叶寞低笑,“你啊……人家只不过写封信来,你又怎么知道她是避开了陆府的呢?” “呃……”,霍卿身子一僵,“我原本是想陆雪不依靠陆府有两个可能,一是陆府不让她依靠,陆雪成了废棋,那就表示陆府想要与裴家联合;二是陆雪自己不想依靠,那就表示陆雪想撇清陆府,利用我来报私仇。” 话说完抬头看叶寞,只见他勾唇不说话,“你的意思是我想错了?” “王府的家务事我们都刚得知,现在定论尚早,只是陆雪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与裴可心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直是旗鼓相当,现在没了孩子,若真想豁出去破釜沉舟,依她的战斗力单打独斗也是胜负参半,如今单单找上了你,我倒是觉得没那么简单。” 叶寞的话如醍醐灌顶,“这么说,他们是想拉叶府下水?难道他们也想借着春猎动手?” 叶寞是诚王的左臂右膀,先动了他,诚王也就好对付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性,不过陆雪既然找上了你,说明她比你想象中更有心计,至少她知道你心软,怎么样才能让你动容,卿卿……你要小心。” 霍卿不由嗤笑,“她自己的孩子没了,想到我这儿来博同情,顺带算计我?” “呵呵!”叶寞轻拈她那一缕发丝,细细闻嗅,芳香扑鼻,那不是脂粉香,对他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只要你不心软,这世上能让你栽跟头的还真不多。” 霍卿不禁莞尔,是的,对方摆明了就要算计她,自己何必送上门接这个烫手山芋呢,想来还是自己一时心软过于冲动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管了。” “为夫不限制你的处事,想做就去做,不用在乎周遭人的眼光,只是所有事情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你的安全!等我走后,不要轻易出门,即便有事要办也要带上王顺,另外有六十四个暗卫轮班日夜值守,你一定要乖乖听话。” 霍卿不满,她一直都很低调不招眼,怎么会有人无端生事,即便想动手也是把矛头对着叶寞才是,那些个护卫跟着他去围场才是最好的。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封了口,“卿卿,不要试图跟我讨价还价,这些安排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告知,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听话!” 霍卿斜睨一眼叶寞已然肃穆的神色,也不生气反驳,乖巧点头道:“知道了。” 叶寞轻笑,“这是为了你好,当然也是我想要心安才做的布置。陆雪那边,见一趟也未尝不可,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不过等我走了你再去,晾一晾她。” 陆府若真是为了利益纠葛,想必也不在乎多等几天,现在可是他们先求上门来的,真跟着他们的节奏走,叶府岂不被动!况且这几天,他也好查查对方的意图。 外事方面霍卿一向听从叶寞,竭力支持他,相信他,对他的安排都是全盘接受的。 “相公!”霍卿搂着叶寞的脖子,突来的嗲声惊得叶寞一身鸡皮疙瘩,低低了笑了。 “好好说话!”大手不着痕迹地轻捏怀中娇躯那腰间的软肉。 霍卿娇笑,“我听说你把那新来的姨娘骂哭了呢,一大早就那么大火气,不好吧。” 叶寞一脸无奈,“净瞎说!一大早哪来的火气,每天晚上有你帮我泄火,浑身舒爽着呢!” “跟你说正事呢!”霍卿羞赧,“对姚玉你是怎么打算的,每次问你,你都岔开话题。” 叶寞一脸茫然,霍卿无奈,直摇头叹气,“姚玉,就是你刚领进府的姨娘。” “哦……你是当家主母,想做什么就按自己的心意来,何必问我。”叶寞宠溺勾唇,“你总还不至于把我往她那儿推吧?” 霍卿冷哼,“想得美,你这辈子有了我就别想什么齐人之福了,哪怕对方沉鱼落雁你也只能望而兴叹,我只是想让她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在叶府也只是蹉跎青春呢。” 叶寞嗤笑,“一个来跟你抢男人的女子,你也同情!要按我的打算,直接找个借口发落了,撵出府或者让她消失,一了百了。” 眼看霍卿瞪眼要反驳,拉过她的手,低低解释:“等以后夏家倒了,太后一死,她失去了所有依仗,万一她想破釜沉舟赖定我的话,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不无可能。” “我一直想知道太后当年用来毒害先皇的蛊毒是从哪里来的,这毒还有没有了?”聪明人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她真怕太后再故技重施。 “这也是无名一直在查的,宫里已经没有了!”叶寞摇头叹气,“即便有,有可能也在夏家,到时候我会见机行事的!所以说,未免后患,姚姨娘不能留,卿卿,不可妇人之仁。” 霍卿点头,“太后的人总是有些本事的,这么说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06章 我们做个交易 气正暖之时,上官靖鸿带着各官员和随行大军开拔,前往皇家围场狩猎。 天色已露鱼肚白,霍卿难得没有沉睡,跟着叶寞一起起身,默默地帮他整理行装。 叶寞低头,她一脸憔悴,不甚清醒的眼下的黛色很重,轻扣住胸前忙碌的玉手,拉至唇边轻吻,“盔甲很重,我自己来!你先去睡一会儿,时辰还早!” 分别在即,前些日子空闲的时候除了叶寞必须的外出,剩下的时间两人几乎孟不离焦,尤其是昨晚,他几乎缠了她整整一晚上,霍卿任由他疯,陪着他闹。 霍卿温软微笑,“不碍事!送你出门后我便睡下。” 柔言细语带着些许失落,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的第一次分离,她心中不舍,又万分担心。 叶寞抓住她的双手,手心的灼热传递,“宝贝,不用担心,一个多月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霍卿点头,抬眼看着他清隽俊美的面容,红了眼眶。 叶寞心疼,搂她在怀,埋进她披散的发间,低低承诺,“我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顺利。” 霍卿回抱住他的劲腰,言语有不易察觉的哽咽,“我等你回来。” “嗯,记住我交代过的话,若有什么突发事情,派王顺去找玄武!若那边宣你进宫,你称病即可,岳母还是能护住你的,真到了非去不可的时候,无名会尽力为你解围,不必担心。” 耳边是叶寞絮絮叨叨的交代,霍卿靠在他的胸口,半晌,微不可见地点头:“你若是不按约定回来,我就去找你。” 叶寞低低地笑,无奈说道:“狩猎时间都是皇上亲自定的,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别任性。” “不管!”霍卿埋在他的怀里摇头撒娇,“总之你就得回来。” 叶寞嘴角飞扬,柔声轻哄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 尽管他知道霍卿不会如此不分轻重,但这片担心他的心意,他相当受用,怜爱地搂紧怀中的人,轻吻她的耳际。 “天色不早了!”叶寞强行收敛了心神,他该出发了,出行前的准备工作还有许多,他这次是作为霍休武的副将随行的,主要安排大军的行程部署。 霍卿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神楚楚可怜,叶寞轻笑,狠狠扣住她,低下头攫住那红肿的嘴唇,唇舌相缠,气息交融,不知过了多久,低哑之声响起:“等我回来!” 叶寞离开后,霍卿彻底闲了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练字作画,下下棋,教虎子习习字。 薛秀芬走了之后,虎子竟出奇地乖巧,可能是颠沛流离的日子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有了阴影,在霍卿看来,虎子那双隐忍恐惧的眼睛就是害怕再次被遗弃,又一次想起那年冰天雪地看到的孤傲眼神,希望他一切安好,还有薛嫂子。 “小姐,轩王府捎话来,今日酉时约在皮市街的小茶楼见面。” 霍卿冷笑,陆雪可真能折腾,小产过去没几天,不好好养着还惦记着往外跑,也是,轩王跟着去了围场,如今王府是裴可心一人说了算,陆雪作践自己说不定裴可心求之不得呢。 放下手上的狼毫笔,接过温热的锦帕擦手,转身吩咐道:“去转告小青,皮市街地处偏僻,阴冷潮湿,于陆侧妃身体无益,想见我的话,地点就定在前门大街的酒楼,申时。” 派丫鬟来捎话无非是怕信件容易让人抓住把柄,霍卿愿意配合她,毕竟对自己无害。不过要碰面的话,她也不可能听陆雪的安排,改约在自己的地盘是最安全的。 申时的酒楼正是生意最清淡的时候,霍卿是正大光明从酒楼正门进去的,酒楼的产业本就在她名下,时局渐渐明朗,她大摇大摆巡视自己的铺子也无碍。 酒楼是由玄武打理的,见霍卿进来,一脸笑意,亲自领着她往二楼右侧的包厢走。 似乎看出霍卿的疑问,低低解释道:“东家,想必你们聊的时间也不长,我做主遣退了所有人,这偌大的酒楼现在只有我一个,放心,各个角落我都查看过了,很安全。” 说着话领着霍卿在一间紧闭大门的屋子前站定,“东家,人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霍卿点头,随着玄武一手推开的门,跨了进去。 屋子里不过是寻常的摆设,窗户紧闭,霍卿皱眉,她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循着方向看去,陆雪斜倚在靠墙的镂空圈花椅上,浑身上下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见霍卿到来,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气若游丝地说道:“叶夫人,你还是来了!” 霍卿没说话,在圆桌边找了一张凳子坐下,与陆雪相对,紧盯着她的脸,嘴角勾笑。 “你一定很惊讶为何我坚持来找你,是吗?”陆雪勾唇说道,抬头看霍卿依然不言语,叹息,“也是!原本我们就是剑拔弩张的关系,现在你肯过来见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 “陆侧妃”,霍卿张口,“你小产不过一个月,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耽误的只能是你自己,若身体坚持不住还是回府歇息比较好,以免惹人注目。” 陆雪凄楚一笑,“放心吧,今日我来这儿的事王妃是不知道的,不会连累你。” 霍卿没说话,沉默间,玄武在外敲门,端了两盏茶进屋,两杯太平猴魁。 霍卿勾笑,“陆侧妃身体不适,把这杯茶换成红枣银耳羹吧。” 陆雪身子一僵,披风下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悲上心头,眼眶一红,道:“多谢夫人。” 玄武退下,关上门后的包厢一室静寂。 良久,陆雪悲凉的声音响起,“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羡慕你,冠绝京城,又有那么多人心系于你,以前我总以为争一争就能得到,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我即便去争,终身也是求而不得。” 霍卿皱眉,揭开茶盏盖,闻着满室生香的新茶,轻轻抿了一口。 “叶夫人,我现在彻底绝望了,你知道吗,王爷心里的那个人其实就是……” “陆侧妃!”霍卿打断了陆雪的话,放下茶盏,“我与王府脱离关系已久,在我霍卿的眼里,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的东西,侧妃总不会以为今日我赴约是为了听你感慨人生的吧?” 陆雪微笑,“叶夫人果然是绝情绝意之人,可即便这样,有些人还是忘不掉你。” “陆侧妃这话实在有意思,你也说了,是有些人心魔作祟,与我何干!难道说你今日带着这病弱的身子,是为了给自己的相公做媒来了?还是说人生的变故让你有了恻隐之心,想要委曲求全了?若侧妃说是的话,那今日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霍卿作势要起身。 “叶夫人别急!”陆雪阻止道:“刚才不过是我一番感慨而已,自然不是今日的目的。不瞒你说,我对王爷早已寒了心,找你只是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霍卿冷笑,“交易?陆侧妃似乎很擅长做这件事,一年前你的交易让我妹妹进了祠堂,毁了她这一生的幸福,现在又跟我谈交易,我可是要好好想想的。” “霍雪依那是作茧自缚,她本就有暗害你的心,我不过从中挑拨了几句,她就敢光天化日对你下手,这样的狠辣我是望尘莫及的,现在除掉她于你也有好处,不是吗?” 这是她们第一次坐下来谈论霍雪依的事情,陆雪毫无内疚的表情让霍卿心中唏嘘,孩子没了说不定是件好事,投胎在这样狠毒女人腹中,又是侧妃位,就算生下来也是个工具。 见霍卿不说话,陆雪心里一亮,“我想与你合作,搞垮裴家。” 霍卿对她的提议毫不惊讶,按她的性格不报仇是不可能的,端看她想怎么做。 “陆侧妃的话未免好笑,裴可心害你失去了孩子,你尽管找她就是,找我何用?” “叶夫人,叶将军可是诚王的肱骨,诚王早晚都会对付兵部,我们合作把裴府扳倒,对彼此都有利,这种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叶夫人为何不帮将军争取一下呢?” 霍卿淡笑,“裴家是轩王的依仗,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们相互残杀,你这么做就是背后给了轩王一刀,事成之后或许陆府还在,可你的命是肯定保不住了,想要联姻又不止你一个,陆府那么多未出阁的女儿,还有远亲那些个攀龙附凤的女子,可都虎视眈眈呢。” 陆雪轻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我只是想为自己的孩子报仇,死了也瞑目了。” “哦?那你想怎么对付裴家?” “从裴家的同仁堂下手,你与我母亲的百草堂联手逼迫,三个月之内我们会逼得他们所有的产业破产关门,加上我们手上有同仁堂草菅人命的罪证,裴家就完了。” 霍卿冷笑,果然有陆府在里面搞鬼,“听陆侧妃这么说起来,我似乎还要感谢你呢!你们陆府已经准备得很周全了,硬把我拉进来,只为让我在击垮裴府的功劳上抢下一笔,真没想到陆侧妃这么好心,在此谢过!” 呷了一口茶,继续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吧,陆侧妃?” 第207章 原来她都知道 陆雪心里一惊,霍卿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一时摸不着底,霍卿的厉害她是知晓的。 憔悴的脸扬起一丝勉强的笑意,温软地解释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我们陆府确实有私心,这京城的三家药堂,若单单百草堂对付同仁堂,最后很可能因实力相当而两败俱伤,最大的受益者便是你的药堂。可你若是加入进来,我想陆府的百草堂是可以度过难关的。” 霍卿侧首,眼神如炬地看着陆雪,勾唇,“只是这个原因?” “叶夫人,我知道的已经全都说了,你相不相信还请自己斟酌。” 霍卿站起身,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雪,浑然天成的凌厉气息让陆雪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陆侧妃,你的提议我不接受,这笔买卖我们是做不成了。” “为何?”陆雪惊愕,它没想到霍卿拒绝得如此干脆。 霍卿失笑,“陆侧妃,你觉得我会与暗算过我的人合作吗?换成你,你会吗?” “合作只为共同利益,撇开曾经的恩怨不说,这次是共赢的事,叶夫人何乐而不为呢?” 霍卿莞尔,“看来陆府也不过如此,陆衡之掌管刑部多年,如此城府怎么斗得过裴家呢?” 陆雪惨白的脸更是到了极致,“叶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侧妃,我现在竟有些同情你了,失去孩子不到一个月,丈夫为了前途去了围场,王妃对你不闻不问,巴不得你香消玉殒,你的娘家对你似乎也没那么在意啊,迫不及待地让你拖着这副躯体,借着小产的名头来找我交易,你说你可不可怜?” “你!”陆雪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霍卿轻笑,又转身坐回木凳,“话说白了其实很没意思,可不说我觉的也没意思。你们陆府想要对付裴府,我想原因大概就是轩王过于器重兵部的实力了吧,让你们有种被过河拆桥的感觉,可陆府与轩王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拆也拆不掉,所以就想着把对方消灭。 若是以前可能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动兵部,轩王不会让你们做下这么愚蠢的事,可现在不同了,太后站在轩王背后,有夏家做支持,灭了一个兵部侍郎也未尝不可,等成了事,只要你的父亲施施压,轩王早晚会把你扶正的。哦,对了,忘记说一点,你把我硬扯进来,就是想拉诚王下水,表面看着是为诚王扫清了障碍,可在皇上看来,诚王就是觊觎兵部的第一人。仔细想想,这一箭三雕的交易,你们是稳赚不赔啊。” 陆雪惊惧地看着霍卿,霍卿的话道出了太多的讯息,其中有她知道的,也有她不知道的,这其中牵扯了朝中势力,亲王间的制衡,甚至还有太后,有夏家。 这些女人不能触及的事情,霍卿竟像是聊家常似的口若悬河,毫不生疏。 半晌,陆雪自嘲地笑了,“我终于明白了王爷为何对你与众不同……” 霍卿有男人想要的一切,心计、谋算、容貌,陆雪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人她望尘莫及。 “陆侧妃,你似乎对我的话很意外。” “不,你的话我不意外,只是我对你很意外。既然你分析得头头是道,想必来之前心中就已经有了决定,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来赴约。” 霍卿抬头看向窗外,陆雪的身子不宜受寒,紧闭的窗户透进的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形成一道光亮的晕圈,细小的尘埃如染了金一样飞扬,人便如同这尘埃,渺小脆弱。 “说出来连我都不信,你说你小产了,我也只是来看看。宫宴那日,远远看着你,我已然看出你变了性情,郁郁寡欢,这世上也只有轩王才能让你做此改变吧,想起来不过是个为情所困,为家族所累之人,身不由己,我想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她得到了自己的幸福,看着别人的不幸,时常感恩上苍对自己的厚待,也感谢叶寞对她的坚持,若叶寞为了自己的仇恨放弃了她,或者因她的另嫁就此顿足,那么现在的陆雪很可能就是她的下场。 “叶夫人……我……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陆雪彻底红了眼,她没想到兜兜转转,在她脆弱无助的时候,是霍卿给了她一丝温暖。 霍卿淡淡地笑,“其实,男人的世界女人还是不懂比较好,帮不了什么,为自己活吧。” 陆雪半垂着头,看不出表情,半晌,闷声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霍卿淡笑不语,王府的事情她不想干涉,说到底,日子还是自己过,端看选择什么路罢了,她与陆雪没什么交情,也谈不上感情,能提醒这一句算是多嘴了。 “我看得出来,叶将军与你极为恩爱!”陆雪撇开伤心的话题,说道。 霍卿低头,脸上由衷的笑意洋溢,叶寞离开已有五天了…… “我……叶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答应。” “既然是不情之请,我们并无交情,能不能答应还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 “若是有那么一天……”陆雪踌躇,言语有不确定,“有那么一天,王爷失败了,夫人能否请将军向诚王求情,留王爷一条命。” 霍卿一愣,没想到陆雪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不得不承认,陆雪是真的深爱着上官宗,换做是她,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叶寞的平安。 “陆侧妃言重了,我不能答应你!”抬手阻止陆雪欲说话的急切神色,淡然地解释道:“男人之间的权斗复杂又血腥,他们不受后院女子的摆布,相反的,将来谁成功尚且不论,即便如你所说是诚王问鼎,你觉得我们能用什么原因说服诚王不去对付自己的劲敌呢?” 霍卿说着话站起身,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叶夫人!”陆雪出声,“最后一个问题……你,爱过王爷吗?” 霍卿蹙眉,“这话是你问的还是代别人问的?” 陆雪讪讪的低头,“是我自己问的。”也是想给自己的爱情一个交待。 霍卿不由失笑,“当初你用床单的证据向王爷告发我的时候,心中不就有数了吗?陆侧妃,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碰面,还请好自为之,保重!” 霍卿的身影已经远去,陆雪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抬头已是满脸泪痕。 原来霍卿什么都知道……原来她的猜测是真的…… 可是,谁来告诉她,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去对付一个无心于王府、无心于轩王的女子,最后得到的下场竟是如此凄凉,她做错了什么?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敢告诉别人,这次小产对她来说有多么致命,大夫说了,她的身子能怀孕实属奇迹,这次过后,子嗣与她无缘了……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吧。 霍卿刚回到叶府,杨嬷嬷便在文殊苑门口等着了。 跟在霍卿身后一路进了内室,待霍卿坐定,上前低声道:“夫人,老奴都查过了,没有!” “都查清楚了吗?”霍卿蹙眉,轻声开口。 “老奴是趁姚姨娘散心的时候亲自去查的,这几天把西苑的角角落落包括房梁屋顶都看过了,包括她带进府的衣物、首饰,没发现什么异样。” 霍卿低头敛下神色,扇子般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可有被发现?” “老奴猜想没有,老奴做这些的之前就仔细观察过姚姨娘屋子的摆设顺序,老奴发现她这个人很是严谨,一样东西摆在那儿,只要稍有些变动她就要改回来,所以做得更加细致。” 霍卿暗忖,那样的习惯一定是经过严格的训练的,不过也好,与她反而有利。 “她最近老是逛园子吗?”叶府的园子虽好却也不大,每日逛不嫌腻吗? “是!”杨嬷嬷弯腰,恭敬地回道:“姨娘说叶府的景致别致,她尤其喜欢园子里那片石榴,花枝饱满,所以每日都会在那儿呆上几个时辰,回了西苑就闷头作画。” 霍卿扬起嘴角,不经意地问:“那她画得如何?” “听几个丫鬟说,画得很是传神。” 霍卿抬手支起额头,闭眼假寐,杨嬷嬷站在一边没说话,静静地等待。 良久,霍卿慢慢睁眼,“这两天好好看着她,等她不再去逛园子的时候,你跟王顺一起过去把那石榴树边上的围墙好好翻查一遍,仔细些,一块砖一块砖地查。” 杨嬷嬷神色一凛,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需不需要老奴即刻去查,若这是这样,等她不再去园子的时候,消息可能都送出了。” 霍卿淡淡摇头,“不用,她甚至连外书房都没能靠近一步,能传出的消息也只无关紧要的,我只要知道她外传消息的途径,一旦确定,嬷嬷……她要消失。” 杨嬷嬷身子微微颤栗,心莫名发慌,紧了紧衣袖下的手,“夫人的意思是?” “对将军不利的人不能手软,手上不需要沾血,找个名头让她离开京城。” 第208章 刀光剑影 皇家围场,三千精兵驻守,正是狩猎喧闹的时候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静。 叶寞站在一条不甚宽阔的小溪边,阳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长,延伸进脚下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淙淙流水不断消散又聚拢,他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围场,嘴角轻扬。 “在军营找了一圈没看到你,原来在这儿。” 爽朗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紧接着站在他身边,水面上是两条波澜微动的倒影。 叶寞背着手,身形未动,“这个时候皇上应该不希望无关人等在这栅栏之内,例如我。” 诚王意味深长地盯着叶寞,抿唇,“你竟比我们几个皇子还了解皇上!” 抬头扫一眼神色晦暗不明的叶寞,眉心微动,爽朗笑道:“好好的春猎谁知道碰上个不怕死的,树林里守了几天几夜就为告御状伸冤,呵,胆子可够大了,敢状告夏家。” 叶寞勾唇,侧首看诚王,当初战场生嫩得像个愣头青的小伙子,不过一年多,已经有了夺权者的霸气,“现在皇上正是要集思广益的时候,你怎么跑出来了?” 诚王不由嗤笑,长叹出声,“一大堆人吵吵闹闹各持己见,夏家对朝廷来说意味着什么人尽皆知,如今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寡妇说夏家侵占土地……老实说,这些个王公大臣侵占良田的不在少数,如果夏家因为这个受了处罚,试想会有多少人因此倒霉,就冲这一点,那些人都会力保夏家,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是太后。” “这么说,皇上是不准备做些什么了?”叶寞盯着水面的倒影,眼色幽深。 “父皇的想法谁都猜不准,如果他不想做什么,最好的办法是息事宁人,又何必把所有大臣召过去议事,如果他想做点什么,夏守仁现在依然安全无恙。” 叶寞一脸淡然,“那王爷你怎么看?” 诚王沉吟,太后态度的转变是他心中一直未解开的谜,夏家早已不是他的后盾。对他来说夏家一直是自己的肉中刺,拔不得也留不住,若夏家这次能无恙必然更强,他就算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也不过是个傀儡,若夏家倾塌,裴济世得了利,最终是轩王赢了先机,他不禁要想,这次皇上的定夺是不是意味着他本身是倾向于轩王的。 良久,诚王苦笑道:“本王也不知道……” “那就顺其自然吧,毕竟我们以皇上马首是瞻!”叶寞转身,环顾四周,道:“不过有人告御状说明这事没有一个府衙肯接或者说没人敢接,王爷认为这只是侵占土地那么简单吗?” 诚王一愣,紧盯着叶寞。他知道,论心智他不是叶寞的对手,论身手他还未见过他的底,这一年多他的步步为营更多是在叶寞的鞭策和帮助下才有今天,他内心庆幸有这个兄弟。 “难道……你是知道了什么?” 叶寞嘴角的弧度飞扬,阳光下却异常冷峻,“王爷,有时候想事情要置身事外才能看透,当局者迷!就我来看,一个寡妇若是没有底气怎么敢来告御状,围场猎物多,暗箭也多,若是她还没见到皇上就被一箭射死会如何,若皇上根本不听她的又该如何,又或者,夏家行职责之便悄悄将她弄死呢?所以在我看来她背后是有人支持的。” “会是谁?”诚王心中一紧,敢对夏家下手的人,必然不弱。 叶寞摇头,“王爷,不管是谁,我想问王爷一句,你可拿定主意了?裴家依附夏家多年,他们是唇亡齿寒,这件事上轩王是受损最大的一方,我想不出王爷犹豫的理由。” 诚王紧皱眉头,“你的意思是要我出面保那个寡妇?” “不!”叶寞神色淡定,“这件事王爷不宜出面,不过皇上狩猎期间,你安排可靠的人保障她的安全,我一个副将尽管能调动守卫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士兵如何能与王爷的暗卫相比!回了京,皇上静下心有时间审这件案子,想必没有人肯接这个烫手山芋,你也不能动,除非皇上亲下圣谕!” 叶寞的话让诚王心里有了一丝躁动,稍纵即逝,“父皇的想法谁能说得准!” “那就催化他,让他不得不做。”叶寞淡淡地说道。 “呃……”诚王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叶寞,半晌说不上话,对叶寞的笃定觉得不可思议,“我没想到你已经筹谋得那么远,这么说来,我只要保障那个寡妇的安全?” “是!不仅仅是现在,她现在不能落在兵部或刑部任何一方的手里,所以回京后她只能被大理寺收押,这一点,满朝上下只有王爷你能做到。” 诚王最终还是点头应允,片刻后,神色微凝,转头看着叶寞,“有个问题盘踞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叶寞,我没问过你的真正身世,也不想问,我只想知道,你……真的……将来,我可以许诺……” 叶寞低笑,伸手拍过上官寻的肩膀,手掌的力道一如以往的沉稳,“王爷觉得我助王爷一臂之力是有别的企图?又或是不相信有人会愿意不求回报的帮助你?” 诚王心中一窒,脸上有些许不自然,清咳一声,半垂头看向溪水中调皮的鱼群。 “王爷这么想我很高兴。”叶寞勾唇,“说明王爷已经有了防人之心,这是为君之道的基本,我帮助你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对王爷来说,不妨碍你的大业,有何不可!” 叶寞收回手掌,上官寻肩上觉得一空,心里莫名一紧,他们两个年纪相当,认识已有五年,他却始终琢磨不透这个人…… 片刻后,嘴角扬起,上官寻重重拍在叶寞肩膀上,“好兄弟,谢了!” 叶寞嘴角微扬,凝望着水面的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三弟,父皇宣你去大帐议事。” 轩王的声音打破了静默,叶寞回头,身后不远处的大树下是上官宗倨傲的身影,看着他们的眼神晦涩不明,叶寞勾唇点头,“轩王爷!” 两人宫宴较量后,叶寞不再隐藏两人不和的关系,对于觊觎他女人的人,他连表面的礼数也不屑去做了,他也相信上官宗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 上官寻应声,“多谢二哥,父皇可还说了些什么?”见上官宗摇头,转头看了一眼叶寞,见他不动声色地轻闭眼示意,这才快步往栅栏内的大帐本区。 “叶将军,我们又见面了。”上官宗背靠大树,双臂环抱胸前,先开口。 叶寞挑起剑眉,阳光下意味不明的浅笑似是发光体,“王爷,一个月前出京城之时我们就见过,我身为武将每日负责巡逻围场的安全,彼此天天照面,想必王爷不陌生。” 上官宗嗤笑不已,“将军既然负责围场的安全,这大白天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喊冤的寡妇,若不是将军失职,本王忍不住要以为这是叶将军事先安排好的。” 叶寞暗叹,论心机,诚王还真不是轩王的对手,不除掉夏家诚王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可为君之道当有一颗仁厚的心,满腹诡计只能成为玩弄权术的上位者。 “王爷这个罪名似乎大了些……我叶寞担当不起。” “担当不起?你连亲王都敢下手,唆使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想要搅弄朝堂的安宁也不是没有可能。”上官宗看着叶寞,眼中的狠戾一闪而逝。 叶寞勾唇,“王爷这么说未免有失公道,定罪都要证据,王爷刚才所说可有证据?” “证据?你精心安排这一出怎么会留下证据,叶将军的智谋无双,功夫了得,本王佩服。” “王爷太高看叶某了,我虽管辖围场的安全,可只是协助,霍将军处事谨慎,又如何能容忍其他人造次,最重要的是,得罪夏家这么大的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上官宗勾唇,摇头轻笑,没说话。 叶寞抬头看天色,转身,“王爷,到巡逻时间了,失陪。” “叶将军!”上官宗出言拦住,“本王一直好奇,宫宴那次,你问本王究竟失去了什么……本王现在很有兴趣,想知道你的答案,不知叶将军能否告知。” 叶寞侧身看他,那是充满自信和沉着的亲王,也是觊觎自己女人的男人,他一直没对霍卿说,不想让轩王成功的还有一个最自私的原因,就是他不能让霍卿有任何一丝危险。 叶寞嘲讽出声,“王爷这么睿智,多想想总能想出些什么!告退!” “叶寞!”上官宗低喝,“你……你上次是想故意激怒本王,是不是?” 上官宗的言语有一丝紧张的颤抖,看着叶寞的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对此耿耿于怀。 叶寞嘴角扬起不以为然的笑意,一句话都没说,扬长而去。 上官宗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掌拍在那粗壮的树干上,青绿的树叶飞扬,飘落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简直欺人太甚!”这样的羞辱,他记住了。 第209章 无辜入狱 五月刚过,上官靖鸿为期一月有余的春猎声势浩大地回了京,满朝上下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这场围猎的丰硕成果,叶府却笼罩着一股异常的低压。 霍卿放下手中的信,手掌紧握成拳,皇上已经回京两天,她也等了两天,漫长又难熬,叶寞却没有回府,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手上是父亲给她来的信,叶寞被囚了。 薛秀芬闯皇家围场状告夏家抢占土地,杀人灭口,皇上在外并没有要审案的意思,回了京至今也没有动静,可轩王以失职之罪奏请皇上治叶寞的罪,皇上甚至没有要过问的意思,就命人将叶寞拘在了刑部。 霍休宜来信吩咐霍卿静静等待消息,他们已经作了部署,想过了所有退路,只要将皇上的目光引向夏家,叶寞就能安全无虞。 霍卿苦笑,所有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叶寞若不是惹怒了轩王何来这欲加之罪,他们以为叶寞不过是受了薛秀芬的牵连,可皇上和太后却存了杀他的心,轩王不过是急人所急罢了。 翌日,以林中正为首的翰林院内阁联名所有清胄学子,上书奏请皇上调查夏家侵地一案,同时此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猜测皇上会不会包庇夏家,舆论一时沸腾到了极点。皇上被迫开审此案,所有亲王不允许沾染丝毫,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调查。 永寿殿,宫人们脚步轻快,可见心情都不错。 皇后一如之前的温婉,递给上官靖鸿一杯参茶,“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臣妾这儿?” 上官靖鸿呷了一口茶,半垂头,沉默不语。 皇后无声微笑,心中暗吋,看来一国之君也有去无可去的时候。如今审理夏家最坐不住的便是太后了吧,长时间不问世事的惺惺作态,现在即便夏家有事她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出面干涉,真是苦了她了……至于其他几位宠妃,身前都有亲王,皇上总要避避嫌的。 伸手推过几样精致的点心,“皇上,这是御厨房刚送来的杏子酥,清淡甘甜,您尝尝!” 上官靖鸿视而不见,盯着光亮的地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良久,叹气道:“琳儿……” 皇后背脊猛然僵直,衣袖下的手攥成拳头隐隐发抖,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闺名。 上官靖鸿依然半垂头,没看见皇后动容的脸,“朕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治理好这个国家,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臣民,大家众志成城,上官家就能成就千秋霸业,可现在,朕觉得心有无奈,那帮朝臣……朕实在是头痛!” 皇后轻笑,“皇上心系天下自然备受约束,可臣妾想皇上心中定有乾坤。” “皇后何出此言?”上官靖鸿抬头,脸上有一丝喜色。 皇后眼中的光亮瞬时暗淡,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嘲讽的弧度,心中那一点窃喜又被按了回去,“皇上!这天下是您的,百姓仰仗您也支持您,大臣们辅助您治国安邦。” 上官靖鸿脸色好转,伸手拉过皇后衣袖下的手,“皇后说得有道理,是朕迷失了。” “皇上不是迷失,只是有时候想要两全太难。” “皇上、娘娘!”外间小宫女的声音打破空气的静默,“影公公在宫外传话,说是太后身体迁安,还请皇上过去探望。” 皇后看了一眼上官靖鸿,嘴角微扬,柔婉地说道:“皇上,太后她老人家一直专心礼佛,吃得也清淡,年纪大了总有些病痛,皇上还是去看看吧。” 上官靖鸿淡淡饮茶,“朕政事繁忙,等空了再去,吩咐影公公好好照看太后。” 宫人领命退下,皇后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皇上,太后那边……” 上官靖鸿摆手阻止她,“皇后!朕很累,若是这儿也清净不了,朕就换个地方。” “皇上,臣妾为太后学了一套松筋骨的手法,没想到今日刚好用上。” 转眼几日过去,叶寞并没有获释。 深夜,霍卿一袭素淡外袍外罩黑色斗篷,从马车上跨下,抬头看着刑部的牌匾,罩上风帽往内走去,守卫没有阻拦,玄武这两天已经上下打点过了,前提是必须趁深夜才能探视。 越过刑部前庭开阔的场地,往右拐不过片刻工夫,是刑部大牢的入口,两侧油灯忽明忽暗地在风中跳跃,霍卿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那股死亡的气息,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跨步。 “叶夫人!”陌生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一阵悉悉索索的盔甲碰撞声。 霍卿回头,暗夜中一道身影就在她不远处,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如鹰的眼睛,两侧站立的是几名盔甲士兵,霍卿退后一步,玄武上前作揖,“陆大人!” “都说叶将军与夫人情深义重,百闻不如一见,大晚上的一个弱女子敢来牢房这样晦气的地方,真是勇气可嘉!老夫佩服。” 玄武上前一步,恭敬回道:“还请陆大人看在叶夫人望夫心切的份上网开一面。” “网开一面?老夫可担当不起,叶将军不过是临时扣押,皇上下了口谕,又是轩王亲自送来的,老夫若是坏了规矩可承受不了朝廷的责问。”陆衡之扫过霍卿,不由爽朗笑出声,“怎么,叶夫人一句话都不说是同意老夫的建议了?如此,还是请回吧。” 霍卿上前一步,“陆大人,我不说话是在想怎么跟陆大人沟通比较合适,我担心话说多了陆大人会承受不住,到时岂不是晚辈以小欺大。” “呵!叶夫人果然与众不同,既然开口了,想必已经想好怎么说了吧,老夫洗耳恭听。” “陆大人不想屏退手下说吗?又或是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陆衡之示意士兵后退,顷刻间牢房门口就剩下两个人,“牢房前说话虽然有些委屈叶夫人,不过老夫认为叶夫人可能也不想离叶将军太远,是吗?” “陆大人果然深知人心。”霍卿低笑,“若不是陆大人解释一番,我还以为陆大人是羞于见人才不敢露面,毕竟有愧于我。” 陆衡之隐在黑暗中的身躯一震,“老夫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听得懂听不懂都无所谓,我今日既然来了,就要见我夫君,还望陆大人见谅。” “这么说,夫人是来威胁老夫的?” 霍卿莞尔,轻轻摇头,“陆大人这话说得未免有伤和气,前不久令媛还代表陆府来跟我谈交易,买卖不在仁义在,我的夫君又在你的手下,我怎么可能威胁陆大人呢。” 陆衡之心中不由一怒,眼前的女人说话圆滑,就像泥鳅,“叶夫人,刚才老夫已经说了,老夫是奉皇上之命暂时扣押叶将军,夫人放心,只要上头有宽赦的命令,老夫第一时间就会放人。叶将军英雄少年,老夫特意挑了一件上好的牢房让叶将军住着,夫人放心吧。” “若我说今日我一定要见呢!”霍卿言语有了一丝强硬。 “夫人请回吧!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霍卿嗤笑,“陆大人这是为了给皇上一个交代,还是为了帮轩王出口暗气啊。” 刑部管着朝中官员的卷宗,她又在轩王府的后院呆过一阵子,她不相信陆衡之不清楚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和暗涌,今天摆明了就是给她难堪。 “陆府的百草堂与我有生意往来,生意上的事若陆大人不清楚,可以回府问问尊夫人。我今日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夫君,陆大人后院妻妾众多,多少都了解女人的心性,为了心中所想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我也是一样。若我今日没有如愿,倒了一个百草堂不要紧,若是陆府的各种生意陆续出了状况,陆府的收入受了影响,那意味着什么,我想陆大人应该很清楚。” 陆衡之隐在黑暗中的脸喜怒难辨,但霍卿耳尖地听到了不甚平稳的气息,勾唇冷笑。 半晌,陆衡之出声,“叶夫人果然好手段,怪不得我的女儿不是你的对手。” “陆大人言重了,你的女儿是后院的个中好手,我早已甘拜下风,这才被迫出了轩王府不是吗?只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陆侧妃遇到了一个更强有力的对手。不久前陆侧妃拖着病怏怏的身子来见我,满脸憔悴,我见尤怜,就连我一个女子看了都不忍,当时她的精神很差,我就在想,陆侧妃的委屈单单是因为一个王妃的勾心斗角吗?” 空气陷入静默,良久,“叶夫人,时间有限,别让老夫难做。” “多谢陆大人成全!”霍卿微微行礼,立刻有士兵打开牢门,霍卿跟着狱卒下了牢房。 长长地石阶蔓延,湿滑又陡峭,她小心走过台阶,狭窄的过道潮湿冰冷,两侧一间间的囚牢散发出的酸臭味冲鼻,不甚明亮的油灯照得周围晦暗不明,叫屈声、痛苦的声更是不绝于耳。 过道尽头相对安静,三面都是墙,霍卿站在栅栏外,看着里面的身影红了眼框。 第210章 斩草要除根 叶寞一身靛蓝的便衣,背着手,面对墙立得纹丝不动,牢房铁锁的声音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分神。 霍卿点头示意狱卒和玄武退下,摘下风帽定定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红了眼。 不待他转身,霍卿猛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熟悉的味道萦绕全身感官,俏脸埋在他宽阔的背脊,心在一瞬间安定,不再焦躁不耐,不再如浮萍般飘忽。 叶寞一愣,冷峻的脸瞬间柔和,大手轻握住胸前的一双素手,喃喃低唤:“卿卿!”想回身却被紧紧扣住,叹气道:“怎么了,难道不想见我?” 霍卿深吸一口气,满是他清冽的气息,却固执地一声不吭。 叶寞低笑,“宝贝,大老远跑来不想见我?也不想说话?可我想看看你的脸,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良久,不满又娇嗔地埋怨道:“你只身在牢里这么多天,明知道我担心却不通知我。” 叶寞勾唇,转身搂住她的腰,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不甚明亮的灯光照得美眸泪光点点,他心中一阵不舍,轻吻如玉的额头,“只是来住两天,他们不敢动我,不必担心。” “不!我要想办法让你出来!”霍卿不愿意让他在这儿多呆一天,哪怕是一刻。 “你别做傻事,外面的事外祖和祖父会周全的,你静静等着就好。” 霍卿蹙眉,“这事我不能依你,刑部大牢会不会算计你我们谁都不知道,轩王会做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我不能冒险,只要你能安全无虞。” “我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若我不愿意,他们谁都关不住我!夏家侵地一案正在审,三位亲王都要避嫌,我在刑部皇上也放心,集中精力调查夏家岂不更好。” 霍卿要推开他却动弹不得,“我不管,我就要你立刻回府,明日我就去找太后要人去。” 叶寞无奈,“你找太后要人还不如催促青龙加快协助宋博彦的速度,只要夏家倒了,也就没人顾得上我了,卿卿,你觉得呢?” “不好!”霍卿依偎在他怀里,“你立刻回府,我想你……” 绵软的声音就像一团线将叶寞的心层层缠绕,“宝贝,我也想你,想得睡不着,吃不下。” “胡说!”霍卿巧笑倩兮,眉舒唇绽,“我看是牢房的饭你吃不下,木板太硬你睡不惯吧。” “怎么害羞了?”粗粝的手指滑过她羞赧的脸,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鬓,“宝贝,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地点不对,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想你。” 搂紧怀里柔软的身躯,闻着她迷人的幽香,尽管知道不合时宜,最终熬不过思念和眼前人的诱惑,狠狠攫住她的唇,霸道地攻城掠池,逗弄吸吮那丁香小舌,唇舌纠缠间气息紊乱。 良久,就在霍卿以为快要被淹没的时候,叶寞不舍地放开了她。 将快要晕厥的女人重新搂进怀里,低语道:“你乖,等我回府!不要去招惹太后,为了夏家她一定与皇上有了隔阂,若此时去找她,就给了他们母子冰释前嫌的好机会,最主要的是,你找她要人总要有筹码,这些筹码可以我来说,但你身后还有霍府、林府,这样很危险。” 霍卿无奈点头,“那究竟是什么时候?” “很快……也许就这几天。”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过了时间你若是还不回府,我就休了你,改嫁!” 叶寞无奈低笑,“卿卿,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告知你我的打算……” “你呀!”叶寞开怀低笑,“我这哪是娶了妻子,就是找了个小祖宗,不心疼我身陷囫囵也就罢了,大半夜的竟追到大牢来说要休夫,真是没天理了。” “怎么,你不愿意?” 傲娇的神情和那笑靥如花的俏脸让叶寞一脸无可奈何,搂紧怀里的娇躯,下巴轻抵她的头顶,嘴角飞扬,“不敢……我的小祖宗!还请手下留情,为夫感激不尽。” 外面传来玄武轻咳声,“主子,时间不早了,该回了。” 叶寞拉过她紧拽自己的腰带手,柔软无骨,微凉,低头吻过她的鼻尖,眼中宠溺满溢,诱哄道:“快走吧,夜间凉意重,小心别着凉。” 低头就是她可怜的表情,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猫,叶寞心软一片,“乖!我很快就回去。” 霍卿知道时间有限,又嘱咐了一番才走出牢房,叶寞低声吩咐走在最后的玄武,“看好夫人,这几天不要让她出门,府里上下都关照一遍。” 玄武一脸苦笑,“主子,夫人出门属下怎么阻拦,她有功夫,会杀了我的。” “动动你的脑子……夫人是无理取闹的人吗?”叶寞犀利地盯着玄武。 “呃……”玄武确定只要自己说个是字,会被主子的眼神撕碎的,暗自咽了一口口水,木然地摇头,“明……明白!主子放心吧,夫人这几天会忙得无暇出门的。” “嗯!”叶寞点头,“让青龙加快速度,我要尽快出去。” 玄武就知道,让夫人探牢这事一定是有隐患的,瞧,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原本还怡然自得的主子就急着要回府了。 叶寞进大牢这事他们有过预计,所以在春猎之始他们已经用阵法封了那座山,以防夏家为了掩藏罪行做出意料不到的事来,果不其然,薛秀芬告御状的那天,夏家就有了动作,不幸的是,他们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地盘了。如今是刑部和大理寺在调查所谓的侵地一案,青龙在暗处不着痕迹地将他们引入牛头山,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主子一句话,今晚他和青龙怕是不能睡了,加速计划还需要好好筹谋。唉!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觉得主子这辈子都过不了夫人那关了。 不过两天的时间,朝堂就起了轩然大波,满朝文武震惊,上官靖鸿震怒,原因是夏家要造反! 原本只是一桩侵地案,大理寺调查薛家村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至关重要的证据,原来夏家要侵占的并不是村落,而是暗藏银矿的牛头山,山洞里是私自屯的兵,那些士兵和矿工都是从不显眼的村落征募过来的,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皇上下令立刻捉拿夏家所有的男丁,夏家被重兵严密把守,一时间风声鹤唳,朝中上下为了自保,纷纷与夏家撇清关系。 昭仁宫,这还是上官靖鸿自狩猎回宫后第一次面见太后,母子两人相对而坐。 上官靖鸿皱眉,“母后的身子似乎不太好。” 太后脸色憔悴,白皙中透着淡淡青灰,似乎极为疲惫,“多谢皇上关怀,不过心病罢了。” “宫中的御医只能治身体的病痛,心病还要靠自己,母后想开些才是。” “皇上!”太后神色平淡,“其它哀家也不想说,只求皇上能网开一面,留夏家一条血脉。” 上官靖鸿半垂头,嘴角嘲讽一笑,“母后不就是夏家人吗?” “皇上知道哀家的意思,还请皇上能念在哀家的份上,手下留情。” 啪的一声闷响,上官靖鸿一掌拍在桌子上,温雅的面容难得有了愠怒,“手下留情?留什么情!夏守仁就是一条喂不熟的狼,朕给了他那么多,他回报了什么,啊?私自养兵,呵……好大的胆子,手上握着我大晋几十万的兵权,还要养兵,这是明目张胆地造反,这件事没得商量,朕怎么可能让他有翻身的机会,母后教过朕,斩草要除根。” 太后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怆然,“皇上,挑一个不懂事的婴儿,养在宫里,也不可以吗?” “母后,这本就是要株连九族的大罪,您这么求情,朕不明白您的意思。” “哀家能有什么意思,刚才说得很清楚了,不过是为了留条血脉罢了。” 上官靖鸿嗤笑一声,“母后,有些话朕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不过想给彼此留个面子。夏守仁敢这么做无非就是仗着树大好乘凉,说到底,这么大的事难道母后真的就不知道吗?” 太后呼吸一窒,“皇上这是怀疑哀家,认为哀家想置自己的儿子于死地?” 上官靖鸿抬头,看向太后的眼神犀利如剑,“不是朕,而是朕的儿子们!母后原先想扶植寻儿不就是看中他外戚无力容易操控吗?现在改扶宗儿,怕是看中了他与裴家的关系吧。” “原来你都知道……这么说,你多年不立储君是为了防着哀家?” “这只是一个原因,事实证明,朕的顾虑是对的,夏家一个个都是虎狼之辈,包括母后!” 空气中死亡一般的静寂,良久,太后苦笑,“皇上难道不知道哀家为何弃用寻儿吗?” “知道!”上官靖鸿点头,“为了一个叶家的余孽。” 上官靖鸿脑中闪过叶寞那张脸,皱眉,“但愿他只是叶府的遗孤。”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后朕也准备立储了,免得母后为此日夜担忧,这么说来倒是朕给夏家留了念想。” “皇上,夏家的事哀家便无可辨,但是立储之事你必须三思,不可因此意气用事!” 第211章 让为夫好好谢你 上官靖鸿对昭仁太后的感情很复杂,她和夏家助他得了皇位,又帮他肃清了政敌,他这才坐稳了宝座,正因为如此,他任由夏家坐大,对太后也是恭敬有加。可做梦也没想到,夏家竟会私自养兵,那些兵不管是用来造反的,还是用来逼宫的,他都不允许…… “朕的继承人自然要好好观察,不过您老人家支持的轩王,自从他盗了皇后玉佩开始,就已经被移出了继位名单,母后教的一出好戏真是浪费了……” “皇上什么都知道,哀家觉得高兴,自己的儿子竟有如此城府……” “多谢母后赞誉!”上官靖鸿低笑,“一切还要多谢母后教导,跟着母后学了这么久了,就算是再笨也学得差不多了。人有时候很奇怪,阴暗诡计明明是自己的拿手好活,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这么攻于心计,明君更多的应该关注百姓,身边有忠臣。” “皇上!”太后神色凝重,“寻儿并不是好的选择,他身后是心怀仇恨的叶家,叶寞对于自己想要报复的心毫不掩饰,胆子极大,若选择寻儿,江山最后落到谁的手上没人知道。” 上官靖鸿不在意地轻笑,“母后为何总要干涉朕的决定呢?究竟是出于对儿子的关怀,还是对朕这江山的关心,您的意思是要让朕在夏家的孩子里选一个来继承吗?” 太后气得一口气闷着上不来,突然大声咳嗽,脸色通红,好不容易停下,剧烈地喘气,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绯红的脸渐渐颓败,血色褪尽,“鸿儿……,你!” 上官靖鸿站起身,“母后礼佛多年早已不管世事,接下来的日子还是照旧吧,好好在昭仁宫养着,想开些,几十年前入了皇家就已是皇家的人,夏家的事放一放吧。朕还有事要忙,往后有时间会经常过来看母后的。” 太后跟着站起身,却没有移动一步,神色哀戚,“鸿儿……哀家都是为了你好。” 上官靖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多谢母后!” 太后叹气,一屁股坐下,心就像空了一样,身子也发虚不稳,轻捂有些喘不上气的胸口。 上官靖鸿刚踏出一步又停下,回头看垂头的太后,眉心紧皱,想了想开口,“母后,您说叶寞曾经深夜进宫威胁于你,是吗?” 太后慢慢放下手,状似平静,“怎么,皇上觉得哀家在撒谎?” “不!”上官靖鸿摇头,“叶寞的相貌,没让母后想起什么吗?” “不曾!他来的时候蒙着脸,哀家根本看不到他的真面目,不过哀家一直觉得奇怪,他大晚上的敢闯进宫却不敢露面,敢明目张胆地泄露自己的身份却吝啬揭开自己的面巾。不过当时他扬言手上有我们要的东西,所以哀家也不能强行做些什么。皇上为何这么问?” 上官靖鸿眉心一跳,立刻追问道:“母后确定当时的太子府已经肃清了吗?” “当然!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上官靖鸿心中疑惑,却没有了再与太后诉说的渴望,陈年旧事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结果,可眼前夏家和一杆党羽才是他的当务之急。 上官靖鸿低着头没看到太后灰白的脸色,慢慢走出昭仁宫。 叶府,霍卿正在熟睡,她从刑部大牢出来后的翌日,杨嬷嬷因伤了脚不能挪动,府里的琐事便像雪花似的落在霍卿手上,忙得她几乎没时间休息,不过朝中纷沓而至的消息也让她心中的忧虑少了许多,夏家……没机会翻身了。 她做了个美梦,梦里又回到了锦州,置身苍山脚下那片山坳,一草一木都是如此熟悉,时光正好,她躺在清冽芬芳的绿草地上,暖暖的阳光让人浑身慵懒,偶尔一阵风吹过,周围缤纷飞扬的百花轻拂过她的脸,身下的青草穗随风摇摆,刺得她浑身痒痒的,霍卿嘴角飞扬。 蓦然,耳边有熟悉的低沉嗓音传来,“宝贝……喜欢吗?” “嗯……”霍卿不由娇吟出声,紧接着又一阵风吹过,她顿觉一阵清凉,想睁眼,掠过全身的暖意让她放弃了动作,耳边是一阵低低的揶揄笑声。 阳光越来越足,她也越来越热,身上似有一团火在烧,心痒痒的,不禁扭动身体想挣脱。 “宝贝,别急,给你最好的。”她听出来是叶寞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心中的焦躁少了许多,嘴角勾起,心中甜蜜,她知道不管自己在哪儿,他总能找到她,给她安定。 突然,身上有压力传来,她呼吸一窒,想推开,手被扣在头顶不能动弹,“嘘……宝贝,嘘……别急,为夫马上给你降火。” 霍卿只觉自己被一阵凶猛的力道侵入,猛然睁开眼,黑暗中一双如兽般的眼眸正泛着幽光,盯着她,就像紧盯着猎物的志在必得,还有一丝对猎物接下来命运的怜悯。 她从梦境中回到现实,言语还有迷蒙的娇软,“你回来了?” “是啊……有人扬言三天不回就要休了我,我紧赶慢赶总算在子时之前回来复命!”说这话狠狠地耸动一下劲腰,“夫人可满意了?” 霍卿红了脸,轻咳一声,不自然地说道:“都已经三天了?我忙得都忘了。” 叶寞低笑,“看来夫人都把我忘了,放心,为夫会让你想起来的……所有的一切!” “唔……最近府里事情多,我明日还要早起呢!”霍卿委婉解释,希望他手下留情。 “放心,杨嬷嬷的脚晚膳过后已经好了,明日就能处理琐事。”锦被下的动作并没有因交谈而停止,相反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霍卿无语,喘息道:“是你做的?”她就觉得奇怪,怎么杨嬷嬷的脚突然就扭到了。 “宝贝,我们分开近两个月,这大好时光,有必要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吗?”低头埋入她散落秀发的耳鬓,闻着熟悉的芳香,“为夫已经两个月未沾荤腥,今天别想打岔,妄图用所有不是理由的理由来拘着我。” 霍卿无奈,床帏之事上她从来都是纵容着他,刚才她也只是不知如何表达梦里场景突然变成现实的惊讶感和打心底的开心。 热情一夜未息...... 窗户紧闭,层层帘幔遮挡,一方小天地下,霍卿感受身后男人隐隐又有燃起火焰的冲动,不禁苦笑,“什么时辰了?”帘幔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她一直承受得昏昏沉沉。 叶寞慵懒地半支起精壮的身子,声音有操劳一夜的暗哑,夹杂激情未退的低沉,“不知!” 霍卿微叹,所谓芙蓉帐内暖,君王不上朝,身后的男人又开始不安分,“你再不住手我就变成红颜祸水了,你难道不用早朝吗?” 叶寞低笑,大手滑过那如缎般光滑的青丝,轻咬她精致的耳垂耳语:“你哪是什么红颜祸水,简直就是摄人魂魄的妖精,为夫都快被你榨干了。” 霍卿背对着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脸皮真是厚得可以,闷声说道:“榨干了吗?” “放心吧,为夫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只要你想要,随时给你备着呢!” 霍卿转身面对他,忍着疲惫,轻声问道:“是皇上下令放你出来的?” “呵,如今朝中上下乱成一片,王公大臣中没几个不是夏家的爪牙,皇上震怒之后定是无尽的苦恼,他现在需要的正是那些恪尽职守的忠良,如此一来,岳父大人、外祖一家就有了出头之日了,为了招揽贤才安定人心,他必定会放了我。” 霍卿嗤笑,一向视为左臂右膀的肱骨大臣竟然做出此事,她不禁在想,皇上的震怒到底是来自夏家对他皇权的蔑视,还是太后对他的背叛,又或是对自己被愚弄的懊恼。 “那你怎么不去上朝?” “朝中上下一片闹腾,我一个武将能做什么,在牢里呆了那么多天好不容易回了府,休养几天也情有可原,这个时候那些人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我!”叶寞从身后紧紧搂住她仍然汗湿滑腻的身子,呼吸沉了几分。 霍卿点头,“也好!再怎么说也是大牢,条件艰苦……对了,薛嫂子怎么样了?” 薛秀芬原本是关在刑部大牢,后来才转去的大理寺,听玄武说刚开始陆衡之就起了防范之心,动过一两次大刑,好在薛秀芬身体底子不错,熬过来了。 “现在大理寺关押,这案子结完就能放出来了,出来之后先安排她在客栈住一段时间,等不惹人注目的时候再接她回府吧。” 霍卿应声,心中觉得安慰,莞尔一笑,“谢谢你!” “傻瓜,我们之间不用谢!”叶寞宠溺说着话,“真要说谢,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救了秀嫂子的缘故,我们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扳倒这棵大树,太后一倒,祖母的仇,父亲的仇,还有母亲,也可以瞑目了……卿卿,多亏有你。” 不待霍卿说什么,他翻身而上,“嘘……别说话,让为夫好好谢谢你,你只管接受就好。” 第212章 杀了他们夫妻 全京城因夏家造反而轰动一时,待到一切风平浪静时已过了八月。 这场声势浩大的大案历时两个月余,皇上最后毫不手软,夏家上下百余口无一幸免,连流放的机会都没有。太后因皇上的无情大受打击,想尽了各种法子甚至是绝食抗议也未能见到皇上一面,宫里有消息传出,太后心病太重已无法下榻。 与夏家关系密切的许多官员虽没有被株连,但权力该架空的架空,职位该降的降,朝廷不知不觉已然改头换面。 御书房,上官靖鸿屏退了所有人,堂下之人从容内敛,稳健霸气,他的心中突生感慨。他这个儿子出身不够高贵,自小懦弱不敢惹事,边关之行一直到现在不过五年不到的时间,没想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甚是安慰。。 上官靖鸿起身,踱步到上官寻的面前,“寻儿,朕今日宣你过来是有事要问你。” 诚王敛下眼眸,“是!儿臣必当知无不言。” “嗯!”上官靖鸿一脸复杂色,“如今朝中正是缺人的时候,经过夏守仁一事,往后朝中用人必定要谨慎,朕想重用的人就要知根知底才是。” “父皇说的是,儿臣不知父皇想要打听哪一位。” “叶寞!朕知道你与他关系非同一般,他对你又有救命之恩,论才能,此人确能担当大任,可听说此人出处神秘,不知寻儿是否了解一二?” 上官寻心中喜悦,若是叶寞能再进一步,对他帮助更甚,可在皇上面前却不敢过于表露,神色平淡地认真回道:“儿臣只知晓叶将军是自小痛失双亲,四处漂泊,后来边关不稳,便毅然参军,儿臣与他是同一天被招募的新兵,军中他对儿臣也是多加照顾的。后来我们关系逐渐亲近,情同兄弟,儿臣也问过他的家事,他总是闭口不谈。” “哦?这么说寻儿你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上官靖鸿微眯双眼。 “回父皇,儿臣只知道这么多,军人都是光明磊落的,儿臣回京后也没去查他!” 上官靖鸿轻拍上官寻的肩膀,低声叹息,“寻儿,你既然不知他的底细,又怎么敢让他成为你的左右手呢?这样的风险岂不过大,万一被人利用,可能会功亏一篑。” 上官寻心中一震,他与叶寞之间是半友情半交易的关系,其实说交易也不恰当,叶寞帮他做了这么多的事却从未跟他提过任何要求,兄弟之间本就是相互欠相互还的,有来有往才没有负担。以往自己势弱急于要扩张,所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叶寞的帮助,现在随着他羽翼渐丰,叶寞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心事,他怕最后对方跟他要的是自己负担不起的。 心中起伏,脸色却未变,“父皇,儿臣觉得他并不是这样的人,现在霍府、林府、叶府已经抱成团,若他有异心或是做出悖逆的事,首先遭殃的应该是另外两家还有他的夫人,儿臣知道他对霍卿一往情深,想必不会将这些人至于绝境的。” 上官靖鸿爽朗大笑,“朕很高兴,你已经懂得了权术的相互制衡,没错,任何一种关系都有两面性,利弊参半,端看如何让它为你所用。” “儿臣惶恐,多谢父皇赞誉。” “嗯!”上官靖鸿背着手在上官寻面前踱步,“寻儿,朕这两天想提一提你母妃的份位,这么多年她一直不争不抢,在后宫尽心尽力,配得上一个贵妃位了!” 上官寻猛然抬头,满眼的感激,立刻跪下叩头,“多谢父皇!” 他做了这么多的初衷也是为了让自己的母亲能有个依仗,不至于在这后宫备受欺凌。 “好!”上官靖鸿温润的脸带着笑意,轻轻点头,“往后你与两位大哥地位无异,朕的用意你可明白?” 上官寻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颗心快要跳出喉咙,“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明示。” “就是你心里想的意思……朕已经想了很久,也观察了很久,朕要立你为储君。” …… 垂涎已久,一直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突然间在不经意间砸在自己身上,那种又惊又喜的感觉让上官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闭眼竟觉得眼中酸涩,鼻子发酸。 “不过,朕有个条件……”上官靖鸿冷清的声音砸在他心里,“你亲手把叶寞除掉。” 上官寻抬头,不解地问:“为什么?他不过是个没有兵权的副将而已。” 上官靖鸿微笑,“既然没有兵权,那便更好解决了,只要安抚好其它两府即可。” “父皇!叶寞对儿臣有救命之恩,我们肝胆相照,如果儿臣忘恩负义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哼!耻笑?”上官靖鸿嗤之以鼻,“难道寻儿认为储君之位还不如叶寞来的重要?” “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觉得叶寞帮了儿臣良多,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儿臣觉得想要防着他只要架空他就好,何必痛下杀手,他对儿臣没有威胁的。” “闭嘴!”上官靖鸿低喝,“没有威胁?你可知他是谁?又知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夜闯昭仁宫,他是叶溟赫的嫡亲孙子,他要为叶府沉冤昭雪!叶溟赫是先皇定的罪,朕是不可能让他如愿的,寻儿可愿意为他翻案?” 上官靖鸿的话像火药一阵阵炸在上官寻的脑子里。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叶寞帮他夺位是为了让他翻旧案,这就说得通了,翻先皇的案子,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做。 “父皇,您的意思是让儿臣立刻杀了叶寞,还是灭了叶府?”上官寻低低问道。 上官靖鸿脸上有了笑意,弯腰扶起已经动摇的儿子,问道:“此话怎讲?” “叶寞和夫人情深义重,若只是杀了叶寞,霍卿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这……” “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到时候让她回霍府养着或者再赐一门婚便罢。” 上官寻摇头,“不,父皇您有所不知,霍卿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有功夫有谋略,当年边关之所以会如此顺利,就是因为她在其中起了作用,霍休武被特木尔和王将军里外夹击受了伤,是霍卿女扮男装去边关助他一臂之力,若不是霍卿破了特木尔的阵法,大晋根本胜不了。” 上官靖鸿神色一凛,“什么?你是说霍卿会阵法?” “是!似乎还是个中高手。” “寻儿!“上官靖鸿神色晦暗,”他们夫妻都要死……此事你要好好筹划,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几家欢喜几家愁,朝廷中的势力总是此消彼长,随着一群官员的没落,那些识时务又能干的自然要被提携,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就属林府,现如今的林府可谓门庭若市。 沾了林府的光,许多巴结之人将目光转向了霍卿,希望霍卿能搭桥阴线。 书房的案桌上是厚厚一沓拜帖,霍卿看都没看一眼,与宁姐儿玩得欢快。 霍兰依坐着一边看着两人直笑,宁姐儿已经一岁半,小小的身子走得稳健,说话也乖巧,一口一个“姨”地叫得霍卿心软如水,眼中的宠溺显而易见。 “好了,你不嫌累孩子都累了,宁姐儿,到娘这儿来!”霍兰依及时打断了两人的玩闹,将向她走过来的孩子搂在怀里,轻摇轻哄,示意她闭眼睡觉,抬头对着正擦汗的霍卿笑道:“都不知道你玩得这么疯,嫁了人连心也野了。” 霍卿一脸灿烂,“我也是好久没见宁姐儿了,都长这么大了,没累着她吧?”眼睛看向缓缓闭上眼的孩子,压低声音担心地问道。 霍兰依轻笑摇头,“没有,她也难得这么高兴,只是平日里这个时候总要睡上一会的。” 霍卿点头,净手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姐姐,这是枸杞参茶,你尝尝看。” “大夏天怎么还喝这样的茶?”霍兰依蹙眉,“是哪里不舒服吗?” 见霍卿红了脸,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了让你别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听说这事很伤身的,你可千万别胡闹。” 霍卿莞尔,“姐姐今日怎么想到过来看我了?” “原本也一直想来看看你,前些日子王妃到时主动提议让我与你多走动走动,我正求之不得呢,也顺便过来问问,秋依这两天就临盆了,送些什么礼比较好。” “姐姐看着办吧,你送什么我就送不重样的。” “嗯,我想着送个长命锁吧,我一个侧妃也不能太招眼,可现如今程家也升了官,礼也不能太寒酸,毕竟还是自己的妹妹,你说呢?” 霍卿点头,“姐姐想得周到!只是怀王妃吩咐你与我多来往,是怀王要做什么吗?” 怀王又不傻,想要拉拢叶寞的可能性不大,难道是想与诚王冰释前嫌,联手对付轩王? 霍兰依温婉低笑,“王爷要做什么我一个侧妃哪能知道,兴许是想与诚王合力把轩王先摁住吧!夏家倒了,裴家也受了牵连,我听说轩王府的后院最近可是水生火热呢。” 第213章 别有居心 霍卿淡淡地笑,听霍兰依绘声绘色地说着轩王府的情形,“轩王妃受裴家的影响,如今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陆侧妃因为没了孩子又怀恨在心,两人天天斗得鸡飞狗跳的呢,听说轩王爷烦躁得有好一阵子不进后院了。” “姐姐,这都是轩王府后院的事,你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霍兰依压低声音,轻轻解释,“王爷在轩王府设了眼线,这些都是王妃跟我说的。” 霍卿眉心微动,这怀王妃是要靠霍兰依的嘴巴来告诉她,怀王与轩王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怀王是真想要与诚王联手对付轩王吗? 轩王如今确实身陷囫囵,裴济世侍郎的头衔还在,不过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是个耿直的人,与裴济世不合,如今裴家也是朝不保夕,刑部一直由陆家掌管,可林进被皇上重用,虽说还是刑部侍郎的官职,权利上已经有了压上陆衡之一头的趋势。 论实力,诚王确实是最强的。 “姐姐,怀王对你可好?”霍卿转而问道。 说起怀王,霍兰依总是淡淡的,“有什么好不好的,最近到了来了几次我的院子,可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心,也没了追求爱情的冲动,所以他每次来我都称病,几次下来他也不来了,这事过后王妃倒是对我越来越好,对宁姐儿也是照顾有加,值了。” 霍卿轻握她抱着孩子的小臂,柔声劝导,“姐姐,只要怀王不休你,你一辈子都出不了这个府,你还年轻,不能光为宁姐儿,也得为自己想想。” “我知道,你放心吧!” 霍卿看着她平静的眉眼,一时也找不出别的话安慰,“莲依也有孕了,你……知道吗?” 霍兰依轻摇孩子的身躯一顿,低眉敛去眼中的情绪,随即轻拍怀里的孩子,嘴角淡笑,“嗯,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嘛,这可是大喜事,要为莲依开心,有了孩子,日子也算安稳了。” 霍卿心下惋惜,世上的事情总是这么身不由己,霍兰依的苦她能理解却无能为力。 沉默中,宝琴进门,说是程府的管事嬷嬷来报喜了,霍秋依生了,是个足月的儿子。 霍卿连忙招呼嬷嬷进屋,仔细问了生产情况和霍秋依的身体状况,又命人从库房拿了一支老参和几样补药,这才吩咐宝琴将人送出府。 “没想到秋依的福气这么好,到头来活得竟比我这个嫡女还快活。”霍兰依轻声说道。 “是啊!秋依过了门,程景瑞便升了官,程家高兴,认为是秋依给他们带来的好运气,这会儿又为程家添了嫡子,地位算是稳了,院子里那两个小妾再怎么样也翻不出大浪来了。” “家家有本难年的经!稳不稳的还是秋依费了心思才得到的,程景瑞若能保持心性,往后便是坦荡的仕途,再过几年,院子里的女人会越来越多……” 霍卿莞尔,“姐姐,这世上女子都无奈,不过我们几个姐妹相互帮衬,谁也奈何不了的。你也是一样,若是在王府受了委屈只管告诉我,我插手不了王府的后院,为你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千万别为了宁姐儿委曲求全,有时候你越退,对方会越觉得你好欺负。” 霍兰依心下感动,轻拍霍卿的手,“姐姐明白。” 军营 刚练完兵,漫天的沙尘还未消散,校场上已空无一人。 高台上的叶寞感觉到身后的异样,回身,对上上官寻若有所思的眼眸。 叶寞勾唇,“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上官寻紧了紧拳头,恢复往日的爽朗笑容,“今日没什么事便过来找你聊聊,喝一杯去。” 叶寞低笑,仔细地检查整理兵器,“聊天可以,喝酒免了,我答应过卿卿不喝酒的。” “女人哪能管得了男人在外面做什么,喝完酒吹吹风,酒劲过了她也发现不了。” “不了,既然答应过她,我岂有食言之理,以茶代酒未免扫了王爷的兴。” 上官寻知道叶寞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声色犬马不为所动,以前的他很是佩服,现在却觉得可怕,这个世道男人饮酒作乐是很寻常的,清心寡欲必须要心志坚定才做的到。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不勉强了。”上官寻走进叶寞,伸手挨个触摸那一件件泛着冷光的兵器,“今日放松放松,你可愿意与我过过招?” 叶寞轻微皱眉,检查一把弓箭的同时,余光扫过上官寻挺直的身影,勾起唇角,“王爷是遇上什么事了吗?火气挺大,天气正热,不如喝杯茶去去火?” “不!我们认识这么久还从未交过手,怎么,你不愿意?”上官寻玩笑式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看着叶寞的眼神有了厉色。 “不是不愿意,王爷开了口,我们做属下的哪敢违抗!只是觉得王爷今日火气旺,招式必然带着情绪,本事怡情的过招万一伤到了……” “怎么,你是觉得我的身手不如你?我虽然不在军营呆了,可每日还是正常练功的。” 叶寞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寻,良久,淡淡开口,“既然王爷要玩,那么请吧。” 上官寻轻笑,“这可是你说的,可不准让着我,当然我也不会让着你。” 话毕,仔细地挑起兵器来,架子上的兵器保护得极好,每一样都泛着冷光,尖锐的足以刺穿皮肉,上官寻一一掠过,最后抽出了一杆长枪。 叶寞的神色不由冷了,过招只是武艺的切磋,无伤大雅。他原以为诚王所谓的过招不过是两人拳脚的对峙,可现在看来,诚王是别有居心的。 “我挑好了,你呢?” 上官寻的话语略带挑衅,叶寞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视线扫过兵器架,毫不犹豫地也挑出一杆长枪,嘴角微勾,“属下挑好了,王爷请!” 叶寞手执长枪,身着铠甲,颀长伟岸的身影在阳光下更显霸气,冷静清隽的脸上一双幽深无波的眼神扫过来,目空一切的淡定让上官寻又想起了父皇的话。 原来真的有万事难两全的时候...... “王爷,请!”叶寞又一句提醒让上官寻凝神,率先出招往叶寞袭去。 叶寞面对上官寻的招式只守不攻,进退间如行云流水,百余招下来,上官寻的气息渐渐失稳,径自收了手,眉头紧皱,“叶寞,你这是什么意思,让着我,这样有什么意思。” “王爷,过招只是点到为止,一番动作下来,王爷想必已经酣畅淋漓,心里的火怕是也消了大半,我也能功成身退了。” 叶寞云淡风轻的话语意味不明,上官寻看不出他冷静的面容下蕴含着什么心思,叶寞的身手远在他之上,只守不攻对战他毫不费力,若是卯足了劲…… 想到此,将手上的长枪随意一扔,“不打了,这会儿心里是好了许多,若是你能再陪我喝一杯就更好了。” 叶寞淡笑不语,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枪,缓缓擦拭,最后将它置上兵器架。 刚动作完,上官寻一把扣住叶寞的肩膀,爽朗一如既往,“走吧,夫人那儿我替你挡着。” 叶寞身形未动,“王爷今天到底是为了喝酒还是为了拉我与你喝酒?” “都有!”上官寻看着叶寞,似笑非笑,“今日你若是不去就是抗旨。” “原因?” “都说酒后吐真言,我今天想听听你的真心话,看看自己的兄弟到底是个什么人。”上官寻说得果断,又靠近叶寞几分,低笑,“怎么,被我吓住了?敢不敢去?” 叶寞伸手毫不犹豫地拂落肩膀上的手,一贯的淡然,“王爷都把圣旨抬出来了,我岂敢抗旨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陪王爷喝上一杯,开口说些什么才是。” 上官寻动作微僵,前头是叶寞不顾身份笔直而去的身影,与往常无异,脑中瞬间闪过边关时他替自己挡的那一刀,终究还是开了口,“叶寞……” 叶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上官寻上前几步,“谢谢你,为了所有的事。” “王爷!所有的事都是我叶寞愿意去做的事,不一定是为了你,所以不必言谢,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合缘,我想我也可能去做的,王爷不必有负担。” 话落,慢慢走出上官寻的视线,上官寻紧随而上。 文殊苑,叶寞回屋时顿觉一阵清凉,屋子里放着硕大的冰块,轻纱帘幔后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迷离朦胧,一阵风吹过,帘幔滑过地毯晕起层层涟漪,背后的人影更显诱惑。 他唇角飞扬,想上前看看霍卿的睡颜,低头闻了闻身上的酒味,转身先去了净房。 他端坐在净房的大水池里,背靠池壁,双手随意搭落在池檐,温热的水流过他麦色肌肤,氤氲的水雾凝成水滴,顺着他饱满的额头,紧闭的眼帘,挺直的鼻梁,慢慢滑落至性感的喉结,最后滴进水池,暗夜里一片冷寂。 良久,叶寞睁开如鹰的眼睛,敛下暗芒,起身擦拭一身的水珠,不加一件亵袍,神色自若地掀开层层帘幔,抬腿上了床塌。 第214章 许你另一个天下 霍卿是在撞击中被惊醒的,睁眼是叶寞已然汗湿的脸,额际的汗随着他的动作滴落在她身上,两具滑腻的身体交缠,耳边是他炙热的气息。 她不禁皱眉,“喝酒了?”一阵阵灼热的呼吸中隐约能闻到烈酒的味道。 叶寞没回话,专心做着自己的事,直到眼中的火焰消散大半,手掌滑过身下人汗湿的发鬓,“早就答应过你不喝酒,除了宫宴的迫不得已,今日又犯了戒,对不起,卿卿!” “无碍!不希望你喝酒是怕你伤身,身在官场这些都不可避免,你已经很克制了,偶尔喝一些没关系,只要你还记得回来的路,别被人拐去别人的床上就行。” 叶寞低笑,解了大半的火,开始缓慢地逗弄她,“为夫可是千杯不醉,即便是被人拐去别的床榻,也能坐怀不乱的,只要不是你,一概没兴趣。” “唔……”霍卿努力稳住心神,嗔道:“我看你酒喝多了,话也糊了。” 成婚后他滴酒不沾,今日不过喝了一回也不是大事,她原也想活跃气氛安慰他,没想到这人顺杆子爬的本事渐长,脸皮厚得已经无敌了。 “话糊有何关系,只要做得不糊就行,如何,为夫伺候得你舒服吗?” 霍卿索性闭眼不搭理他,全身感官却突然异常敏锐,耳边的粗喘声渐浓,她不由紧扣那起伏有力的背脊,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插进浑厚的皮肉。 “卿卿,快说,为夫伺候得你舒不舒服……嗯?”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朦胧不清,随着激流翻滚,所有言语最终变为一阵低吟。 待一切平息后,霍卿犹如河里捞出来的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扬起干哑的嗓音,“今日是与谁一起喝酒的?” 直觉告诉她,他今日的疯狂是有原因的,眼睛深处有不同于以往的隐忍和愤怒。 叶寞勾起她一缕湿发,冷笑,“是诚王!他来军营找我喝酒,原话是不去等同于抗旨。” “诚王?”霍卿半眯的眼睛霎时清明,回想起今日霍兰依的话,陷入沉思。 “卿卿,最近不要出门了。”叶寞眼中的杀意一闪而逝,搂紧怀里的娇躯,他不能让她有任何一丝的危险。 “可是,程府今日来报信,秋依得子了,洗三我总得去一趟……”霍卿咬唇思量。 “洗三就让杨嬷嬷替你去吧,你对她一片真心,想来也不会怪你。” 霍卿点头,“诚王是不是成功了?” 叶寞摇头,“极有可能,他今日来找我切磋,虽然是点到为止,但我感觉到了杀意。我想应该是皇上对他说了我的身世,让他觉得自己被我利用了……又或许是皇上命他杀了我。这本是宫闱秘事,诚王既然知道,也就表明了皇上对他的信任与赞赏。” 霍卿闻言,心里一慌,直接坐起身子,仔细翻看叶寞全身每一个角落,“受伤了吗?” 叶寞轻握住她作乱的小手,宠溺地看着她急切的脸,“别动,我知道你还想要,等为夫把话说完再给你,嗯?” 霍卿怒了,重重拍掉他的大手,眼睛依然巡视着他血脉喷张的线条,“真没事吗?” “没事!他想试我的身手,我岂能让他如愿,毕竟兄弟一场,我想他现在也是矛盾的时候,一时还下不了手,不过权位的诱惑力太大,早晚他会下死手的。” “你有何打算?需不需要我出面请祖父帮忙?” 叶寞摇头,“我心里有数,放心吧!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你,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死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上头真的对付不了我,自然会把目标转向你。” 他还有一层隐忧,霍卿在边关的手段诚王看得一清二楚,之前念着与他的情谊没有说出来,可现在,他不敢保证诚王有没有与皇上交底。 “祸不及妻儿,诚王虽然变了,可生性还不至于如此卑鄙吧?” 霍卿皱眉,她还记得边关那个总是开朗热血的男子,为了自己的母亲甘愿上战场的好汉。 “权利会让一个人迷失本性,我知道诚王秉性良善,可自古歌颂的明君也只是因为他们功大于过,谁的手上没有几条人命,端看他如何为百姓谋福利。如今的朝廷是忠良为本,诚王只要保持初心,我想他会做得很好……不过前提是要让当今的皇上放心罢了。” 早在宫宴之时,上官靖鸿就已经对他起疑了,其实想要查他,最快的办法便是找叶退之确认,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允许叶退之与影搅合在一起的原因之一。叶退之或许会因为叶家的仇恨和责任对上官靖鸿隐瞒他的身世,可若有一天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挟持,叶退之会不会因此就范,他没有把握。 “诚王今日的举动让你伤心了吧?” 叶寞与上官寻的情谊她是知道的,叶寞外冷内热,朋友甚少,如果不是因为欣赏和信任,他也不会与上官寻结为朋友。当初替上官寻挨刀虽然有自己的谋算在里面,可她知道这其中也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兄弟之义。想必他今日的反常是受了打击了。 叶寞嗤笑,“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有了利益牵扯,这份情谊早晚会崩裂,或许我该谢谢诚王,若不是他今日的试探提醒我早做准备,说不定有一天真会死在他手上。” 霍卿皱眉,抬手捂住他涔薄的唇,低喝,“不许胡说,你不会死。” “嗯,我不会死,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怎么舍得离你而去。不过你要听话,注意安全。” 霍卿乖巧点头,“好……最近我都不会出门,天气热,出门也累。” “卿卿,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要远离京城,远离你的亲人,你愿意吗?” 霍卿沉默,嘴角泛起涟漪,看着叶寞的眼温柔似水,“相公,这辈子我霍卿认命了。” 叶寞坐起身,将她紧紧搂住,力道大得似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良久,捧着她绯红的脸,虔诚地轻吻她饱满的额头,“卿卿,我会再给你一个家,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霍卿摇头,“不,我不要什么天下,人生在世不过数十载,生不带来,死后灰飞烟灭,我是个自私的人,不想耗费精力去管别人的事,更不想治理天下,闲云野鹤不好吗?” “好!”叶寞低笑,无双的俊容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掀起性感的温柔,“不过这些并不是全给你的,以后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希望他们能在一片纯净的天空下长大,没有流离之苦,不受他人所累,以后长成顶天立地的正气男儿,安心治理属于他的天下。” 霍卿苦笑,“相公,你说我们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成亲都快一年了,无论怎么努力,她的肚子丝毫没有动静,眼看几个姐妹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高兴地同时心里难免酸涩。 “会有的!”叶寞大掌轻覆上她平坦丝滑的小腹,掌中的热度渗进她四肢百骸。 “如果没有呢?”上官靖宇这一脉只剩下叶寞一个,她总不至于做个千古罪人…… “怎么,你想为我纳妾了?”叶寞涔薄的嘴微抿,眼中有了不虞。 霍卿环住他的脖子,俏脸窝在他结实的肩膀上,言语无奈,“如果三年内我都生不出孩子,就为你纳妾,就只纳一个。” “何必舍近求远,府里不就有一个吗?”叶寞打趣道。 “那个已经送出府了,一路往北,这会儿说不定都到边关了。”霍卿得意地笑。 当初杨嬷嬷是紧盯着姚姨娘的,不过几天功夫,杨嬷嬷在她时常停留的石榴丛边上不显眼的围墙处发现一块松动的砖头,霍卿知道后全权交给杨嬷嬷处理。后来,下人回禀姨娘在府上不适应,吃喝不下逐渐消瘦,杨嬷嬷建议把人送到外地的庄子上去休养,霍卿同意后,不出几天人就被送走了。霍卿知道这事是杨嬷嬷手下留了情,也没多说什么,人走的时候,她额外给姚玉备了三千两白银和几亩良田,吩咐杨嬷嬷转达她的意思,若是姚玉愿意就带着这些自己离开,若是不愿意就在庄子上老死,当然,如花似玉的姑娘自然是为自己打算的。 这件事是在叶寞回京之前就处理掉了,只是他回京就进了刑部大牢,她一时就忘记说这事,等他出了大牢就只顾着粘她,她也想不起来说这事,今日倒是想起来了。 叶寞纵容地笑,“你啊……我跟你说过一世一双人,即便将来没有孩子也无妨,普天之下失去父母的孩子那么多,我们可以领养几个。真要说起来,上官家并不是没有子嗣,几个王爷如今都是儿女绕膝,叶相府还有叶退之在。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为夫有你一个就够了。” “嗯!”霍卿柔柔地回应,身子越发缠得紧,抬头看着他的眼潋滟生辉,轻启红唇贴向他的耳边,低低说着什么。 叶寞朗声大笑,“我就知道把你的胃口养大了,一天不吃几顿准饿得慌。”说着话压下身。 第215章 英雄气短 昭仁宫 太医一拨拨进出,个个诚惶诚恐,陈太医匍匐在地,镇定自若。这就是皇宫,生老病死或阴谋诡计,每天都有人丧命,手上都不干净,上天还是入地,端看谁能笑到最后。 “陈太医,怎么样?”皇后温婉的声音响起。 “回禀皇上,皇后,太后一年前身子就不大好了,尽管有药膳调理,无奈太后她老人家心中郁结,气血不畅,前一段时间更是雪上加霜,请恕臣直言,太后的肝病已入膏肓,皇上……” 上官靖鸿转头看向床榻,昭仁太后脸色灰白,双目紧闭,骨瘦如柴,不过一个多月而已,没想已然到了此番境地,“太医的意思是太后没救了?” “启禀皇上,请恕臣无能为力,无论用什么药,都无济于事了。” “既然如此,全都陪葬吧,太医院,还有伺候的一群宫人们。” 屋子里寂静一片,所以人浑身抖如筛,上官靖鸿温雅地吐着凶狠的字眼,就连一旁的皇后也是诧异地看着他。 陈太医磕头,从容地领命,“多谢皇上龙恩。”他已经尽力了,为臣者的命根本不在自己手上。 “皇上请三思,陈太医是太医院之首,医术精湛,深得先皇和太后的信任。”皇后压低声音劝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别让其他人寒了心。” 上官靖鸿沉默,温雅的脸又露出微笑,“朕自然明白,太医院恪尽职守何罪之有,尽人事听天命吧。至于其他人……太后一直寂寞,总要有人陪着解解闷才是。” 话落,站起身,走到太后床沿坐下,执起她枯瘦的手,“母后……” 太后双目紧闭,似乎感知不到周遭的一切,只剩微弱的呼吸。 “母后,好生休养,其它事不必担心,朕心中有数,您尽管安心。” 话毕,太后像是有感应似的慢慢睁开浑浊的眼,张嘴蠕动,上官靖鸿倾身,侧耳倾听。 太后气息渐弱,喃喃自语:“杀了他……杀了他……” 上官靖鸿微皱眉头,思索片刻,在太后耳际低声安慰,“母后放心。” “不,不是……皇儿,杀了他……先皇,先皇……哀家,呃……” 上官靖鸿轻扯唇角,耳语道:“母后,父皇不会想见您的,有件事朕一直瞒着您,父皇在弥留之际有一段时间是清醒的,他当时流着泪吩咐朕,驾崩后与叶皇后合葬,还有,不允许您踏进皇陵半步,夏家所有的女眷都不得进宫选秀,母后,父皇恨毒了您。” 太后眼眸微张,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不会的,先皇,不会……” 上官靖鸿勾唇,他对夏以宁的态度是复杂的,感谢她助他夺位,也痛恨她用了最不齿的方法,上官元沣是他这辈子最崇敬的人,不仅因为他治国有道,更因他是自己的父亲。 “母后,父皇最爱的是叶皇后,上官靖鸿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可谁能想到我们才是最后的赢家!母后,原谅儿子不得不遵循父皇的遗愿,不过您放心,朕早就择了一处风水宝地孝敬您。” 上官靖鸿站起身,吩咐道:“好好照顾太后!”说着话大步走出昭仁宫。 皇后目送上官靖鸿离开,又向太医仔细询问了相关事宜,长叹一声,也出了昭仁宫。 待屋子里安静下来后,影公公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形同枯槁的太后,目无表情。 “你……是你!”太后圆瞪着眼,张嘴喃喃自语。 “太后还请保重身体,以免皇上担心。” “是你给哀家……给哀家下了毒!哀家要杀了你......杀了你!”太后言辞无力,眼神难得清明。 无名冷笑,“太后弥留之际连脑子都不清楚了,奴才毒害您有何好处,皇上刚刚已经下了旨,这昭仁宫的所有奴才都得给您陪葬,包括奴才。” “你……是谁?究竟是谁……为何要害哀家?” “回太后,奴才是小影子,太后放心,奴才会陪您到最后一刻的。” 两天后,太后薨逝,举国哀悼,昭仁宫顿时空如鬼屋,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深夜,叶府的侧门被敲开,是青龙开的门,见了来人立刻行礼,“见过总管。” 无名一愣,眼前的年轻人甚是陌生,却没有开口,青龙首先打破沉默,低声说道:“主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所有兄弟都在,请总管随我来。” 无名随着青龙一路转过回廊,叶府处处精致,黑夜中依然能闻到芬芳气息。无名无心观赏,低着头走过,辗转跟着来到外书房。 院子里灯火通明,青龙敲门,里面传来叶寞淡淡的应声,推开门,只见叶寞端坐在案桌之后,两侧整齐立着两排人,个个神情肃穆,见到青龙身后的无名,脸色转为淡淡的喜悦。 叶寞站起身步向无名,伸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笑道:“无名,欢迎回来!” 两侧的护卫齐刷刷抱拳,“总管,欢迎回来。” 没有酒舞庆祝,也没有鼓掌欢呼,他们的话语让无名心生暖意,似乎他只是出门办事刚回来的亲人般,这样的方式让他紧绷的身体一松,与世隔绝的生活养成的警惕和惶恐也松懈下来,就像落叶归根般找到了归属。 无名双手抱拳,恭敬地回话:“主子。” “不必!”叶寞扣住他的双拳,“大伙儿一直在等着你,原先夫人也想见见你,不过时间已晚先睡下了……来,见见你的各位兄弟,还记得吗?他们都是父亲当年培养的护卫,这么多年模样虽然变了,可对你的敬重一如往昔。” 无名常年没有表情的脸微微一笑,“兄弟们的情我领了,夫人的大恩属下这辈子都记的。” 他当年进宫就没想能活着回来,功成身退之时也就是自己灰飞湮灭之期。皇上内心残忍,昭仁宫所有的宫人都被赐死,而他,幸亏有夫人的一粒药丸,宫宴之时,霍卿给他的锦囊中有个小铁盒,内藏一颗假死药,他这才得以逃脱。 兄弟间的情谊并没有因时间减少,所有人都知道无名对叶寞和上官靖宇的付出,内心感激敬佩,纷纷表达自己的善意。 “主子,太后已死,我们下一步怎么做?”一阵寒暄后,玄武率先开口问道。 叶寞淡笑不语,屋子里一片寂静,良久,无名接了话。 “主子,太后怀疑您已久,高公公那边传来消息,皇上最近对诚王青睐有加,已经在教他处理政务了,想必立储一事已经板上钉钉,只是皇上表面瞒得好,朝中无人知晓罢了。” 叶寞沉吟,“皇上不说是不想草率行事,怀王和轩王虽然势弱,但两个人联手也不一定会输,不过不管结果怎么样,一旦交起手来,朝廷定然不稳。皇上是想等时机再成熟些,立储之事便就水到渠成了。” 青龙拱手,“主子,属下不懂国家大事,但现在是最好的反扑时机,我们现在的人脉网已经扎根,您与霍府有姻亲关系,新上任的兵部尚书又是我们的人,这大晋的兵马已经尽在主子手上,天下又有一半的银两在夫人手中。主子,是时候了!趁皇上还没有明确立诏之前就逼他退位,您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嗣。” 青龙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在他们眼里,叶寞远比现在的三个亲王强上百倍。 “主子!”无名低头开口,“需不需要属下通知高公公,与您里应外合?” 叶寞摆手,神色凝重,“诸位,我,不想做这个大晋的皇帝。” 叶寞的话如同石投湖中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子!还请三思!”玄武的脸上早已没有了生意时的八面玲珑,眉眼的棱角犹如坚毅的利刃,言语沉着带着些许不赞同,“诚王对您有了防范,早晚会痛下杀手,这样的人若是坐上了龙椅,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让上官靖鸿的儿子们当上皇帝的,主子,当初老主子就被上官靖鸿暗害,这血海深仇非报不可。” 所有人齐刷刷跪下,拱手道:“还请主子三思。” “都起来吧!”叶寞低叹,“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只是这事我心意已决。” “主子不会是过不了美人关吧,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静默的空气中突然扬起一道女子清脆的声音,青龙转头暗瞪一眼,低声呵斥,“朱雀!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叶寞勾唇,神色莫辨,摆手阻止青龙还未说完的话,道:“让她说。” 所有人看着朱雀,吓得不敢喘气,叶寞的性子冷,或许是自小在外打拼的原因,平时虽照顾他们,但大是大非面前却极其果断狠辣,他们安插进各个领域的人是怎么站稳脚跟的,大家彼此都很清楚,除了计谋就是鲜血,叶寞就是这样带着他们走到了今天。 朱雀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径自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叶寞,“属下知道夫人生性恬静不喜争斗,霍府根基深,与皇家关系牵扯不清,若主子推到了皇家,怕是过不了夫人那一关吧。” 第216章 半壁江山 青龙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狠狠拉了一把朱雀的衣角,“说什么呢,还不跪下!” 朱雀低头瞪了一眼青龙,余光扫过玄武不虞的神色,自嘲一笑,“怎么,我这说的是大实话,你们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我们自小就受老主子的亲子督导,是他亲口说的,要我们跟在主子身边为他保家保天下,发扬上官家族的荣耀,这么多年忙忙碌碌,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我们的主子告诉我们,他不想做皇帝了,如此云淡风轻,那那些牺牲掉的兄弟怎么办,我们还活着的人又该何去何从,这么多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女人?” 朱雀说的义愤填膺,眼泪忍不住流淌,她狠狠地擦过,无惧地看着叶寞。 半晌,叶寞开口,“还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也让大家伙都听听。” “朱雀!你够了!”玄武出声阻止,“你看看你现在还有护卫的样子吗?是不是长时间的养尊处优让你忘记了自己的本分?我们做暗卫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跟随主子,为他分忧效命,你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干涉主子的判断,更没有权利评判主子和夫人之间的事。” 青龙在一边急白了脸,想要拉朱雀跪下,她挺直的身体却是纹丝不动。 叶寞静静地看着,淡淡地说:“无碍,继续说吧,我听着。” “主子!属下曾经与夫人有过几次交谈,从女人的角度出发,属下能理解主子与夫人之间的感情,也能明白夫人不希望主子称帝的心思,可是,老主子的心愿是想主子您成为一代明君,让百姓生活富足,至于那些后宫的莺莺燕燕,存在与否,主子就真那么介意夫人的看法吗?我们这些人从锦州辗转边关,又回到京城,努力了这么久,主子难道看不到吗?” 朱雀说完这些,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这是她积压已久的话。当初叶寞用叶皇后的证据换了霍卿的一纸休书,她就觉得叶寞已经偏离了他们原先的计划,一直到现在要放弃帝位。 半晌,叶寞平静地开口,“都起来吧,坐着说话!朱雀,你也坐下!” 朱雀一愣,抬头看叶寞,他此时的目光幽深,她看不出那里面蕴含的是风暴还是平静。 青龙上前一步,“主子,朱雀是一时接受不了主子的决定,这才造次,还请主子原谅。” 叶寞摆手,“在座的诸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我为了夫人白费了你们的努力?” 堂下一片静默,叶寞轻笑,“我问问你们,现如今的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百姓过的安居乐意,上官靖鸿的几项减赋税政策很是有效果。”人言纷起。 “主子!”无名沉吟,“外面的生活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上官靖鸿登基以来,除了肃清政敌,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国事,是个敬业的皇帝。”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最后逐渐陷入沉寂。 “朱雀所说是一部份原因。”叶寞坦然承认,“只是你们觉得我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私欲牺牲你们的人吗?又或者你们也认为夫人是那种只求自己安稳不顾他人危险之人?” “很早的时候,我们的目标是推翻上官靖鸿,可现在呢?百姓才是立国的根本,如今上官靖鸿的根基已深又深受百姓拥戴,父亲的冤案已被先皇盖棺定论,即便是上官靖鸿最后同意翻案,五百条人命得以沉冤昭雪,可毕竟不是当朝案,往后说起来也立不住脚,后世会怎么说?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是我们挟天子以令诸侯,迫使上官靖鸿弯了腰,这种情况下我坐上皇位等同谋逆,反而坐实了父亲的罪名。 最重要的是,若我强行上位,三位亲王必定联合起来对抗,百姓看似无力却是最可怕的,三位王爷若以谋逆之罪挑唆百姓揭竿起义,我们的军队难道拿来对抗百姓?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非我所愿。 太后已死,上官靖鸿的仇我会亲自报,不过也仅限于这两个罪魁祸首。诚王秉性忠良,我相信他能治理好大晋,让百姓安居乐业,况且明面上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叶寞的话让大家唏嘘不已,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主子,难道我们就这样了?若是不反抗,上官靖鸿是要对您下手的。”玄武说道。 “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也不会让大家的努力白费。”叶寞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眼中闪过光亮。 叶寞勾起淡笑,“大晋国土辽阔,我们可以分而治之,不用开战,不需要流血,我要他半壁江山,大家旗鼓相当,相互牵制,他们如何还敢对我下手。” 众人这才崭露笑容,是啊,大晋随着先皇的错误论断早已没有了上官靖宇和叶寞的容身之处,只要公开身份,叶寞就是众矢之的。可是以叶寞的能力和财力,守住大晋的半壁江山完全没问题。 “朱雀,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寞淡淡开口,朱雀心中一惊,立刻低头跪下,“属下……属下誓死追随主子。”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需要好好谋划,霍府和林府虽说是我当初看重的桥梁,可也会成为新皇制衡我的手段,所有牵扯到朝中官员动向的事都要捋捋清楚。” “是!”所有人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叶寞点头,继而吩咐道:“青龙,你安排一下,我们是时候回一趟苍山了。” “主子,那阵法太诡异,我们还没有破得了。” 叶寞轻笑,“不用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次不需要那么多人跟着!夫人早在五年前就破了阵,她与我一同前往。” “呃……”青龙一阵脸白,主子是不是太坑人了,既然夫人早就破了阵,怎么还命他不停地找高人研究阵法,这是不是拿他开涮呢,心里在狂抗议,主子,这么玩我有意思么?他这么多年为了这个阵快累成狗了。 玄武看着青龙青白相间相当精彩的神色,揶揄道:“青龙,说你什么好呢?夫人在边关破了十万大军的阵,苍山的阵法自然不在话下,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的事,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活该你一条劳碌命。” 所有人哄堂大笑,就连无名的脸也软了几分。 “无名,你也跟着过去!父亲当时发现那个地方时,所有事情都是你亲历亲为的,最明白其中的蹊跷,对我们的帮助极大。” 无名神色一凛,道:“是,主子!” 当时上官靖宇被害之时,他恰逢在苍山处理这件事,等回到京城为时已晚。 等所有事情商议完毕,一切安排妥当后,天色已经微亮。 叶寞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一脸莫名的青龙和朱雀,他静静地看着两个人。 青龙敌不过心里的好奇,先开口问道:“主子,是不是有别的任务?” 叶寞回身,脸上有一丝不自然,可是能怎么办,霍卿非要他开口,夫人的话他实在不敢不从。不由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个家?” 青龙还没反应过来,朱雀身子一僵,立刻半跪下,“主子,属下还不想考虑这件事。” 叶寞皱眉,“为什么?你一个女人难道还能一辈子这样过?” 朱雀低头不回答,心里苦笑,她心里其实是有奢想的,原本以为只要静静守候,夫人会给她一个机会,却没想夫人最终还是不愿与人分享,哪怕是名义上的…… 她早就看出来了,主子睿智过人,可在感情上却是迟钝的,这么多年,除了霍卿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他甚至感觉不到其他人对他的心思。主子原本就不是儿女情长的人,突然问出这样的话,这应该是夫人授意的吧。 青龙看了一眼朱雀,这才反应过来叶寞的意思,浑身像是炸了毛般急躁,连忙解释,“主子您可别乱点鸳鸯谱,我和朱雀纯粹是兄弟之谊,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呃……”这下轮到叶寞哑口无言了,剑眉一挑,“可朱雀是个女人,怎么能是兄弟呢?” 青龙眼前一片黑,眼角轻扫低头不语的朱雀,他能感受到她散发的淡淡忧愁和悲伤,心中不忍,道:“主子,您就别开玩笑了!” “这怎么是开玩笑呢?战事会结束,大仇得报之时,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主子,万一我们俩都有心上人了,您这不是添乱嘛!” “啊?”叶寞愣神,“那你们有心上人了吗?需不需要夫人出面张罗?” 叶寞的迟钝让青龙不禁苦笑,“其实……”话未说完就被朱雀拉住一脚,轻轻摇头示意他住嘴,青龙这才咽下了所有的话,算了,有机会的话我应该找夫人谈。 “主子,天色不早了,该上早朝了吧!”朱雀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叶寞打住想说的话,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发白,只能站起身,“那就散了吧。” 太后薨逝举国哀悼三天,今日便是恢复早朝的日子,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稳住。 第217章 出事了 时至九月,天气转凉。 叶府的后院,靠近药田不远处有一片空旷的场地,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扎马步,薛秀芬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打理田亩,洒水除虫。 霍卿远远看着,心中安慰。薛秀芬在夏家发落的那天就被放出了大理寺,两个多月的牢狱生活除了受了一些皮肉之苦外,精神倒是不错,人也瘦了一些,辗转在客栈又呆了半个月才悄悄回了叶府。毕竟是个性情中人,薛秀芬回府后在文殊苑门口愣是三跪九叩,整整跪了三个时辰才肯起身,莫大的恩情她想不出别的法子,霍卿深谙她的心思也没有阻拦。事后,薛秀芬安心带着虎子住下,也算是安定下了。 短短数天,无名也已经适应了叶府的新环境,他现在不宜抛头露面,所以霍卿将他安顿在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厢房,闲暇之余就带着虎子练功,平时除了打理祠堂就足不出户。 无名见霍卿靠近,收敛气息,走过来恭敬地拱手道:“夫人!” 霍卿点头,温婉微笑,“看来是我多虑了,你已经适应了自由的生活。” 无名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直想当面感谢夫人的大恩,是您给了属下一次重生的机会,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青天白日,每日能为主子上一柱香,值了。” “无名,不必谢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该得的,是叶寞欠了你,也是公公欠了你,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一家人,不仅是你,青龙玄武他们都是。你知道,叶寞没有兄弟姐妹,身边有我还不够,那些空白只有你们来填补,最重要的是,他把你们当成一份子。” “夫人,属下明白!” “夫人,您来看虎子练功吗?虎子现在有进步了!”虎子小跑过来,薛秀芬的回归让虎子重展笑颜,病愈之后的调理已经让他长成了个壮实的小家伙。 霍卿弯腰,擦了擦小家伙额头的汗珠,“是呢,我看到了,虎子练得很不错。” “真的吗?”虎子眉开眼笑,是纯真孩童毫不掩饰的喜悦,他喜欢这个像仙女一样的夫人,“夫人,那我是不是以后能做小主子的护卫了?” 霍卿忍俊不禁,“是谁告诉你,要让你做小主子的护卫的?” “将军啊!”虎子一脸傻笑,他怕叶将军可又觉得叶将军很威风。 “那将军是怎么跟你说的?”霍卿不禁好奇地笑问,她不知道叶寞竟这么喜欢虎子。 “将军让我好好练功,只要练得好,就把小主子交给我,保护他的安全,不让别人欺负。”说着话又抬头,皱起粗粗的眉毛,小脸上的褶子像是包子,“可是夫人,虎子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小主子呢,夫人,小主子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因为虎子练得不好所以不让虎子见?” 霍卿囧了,半晌,憋出一句话:“嗯……那虎子有没有问过将军这个问题呢?” “问过了,将军说虎子很快能见到,他说他每天都在努力呢!” “呃……”霍卿直起身子,脸上红成一片,心中暗啐,这人越发没皮没脸了。 无名当作没听到,转身走向空地继续练功。 薛秀芬则红着脸连声道歉,低头拉过虎子,“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以后再乱说话,小心老娘打死你!”说着话抡起巴掌就吓唬虎子,虎子见状连忙缩头,大眼骨碌一转,吐着舌头往无名身边跑去。 “夫人,小孩子说话没轻没重,您别介意啊!”心里却乐了,没想到冰块一样的男人还能说出这种话,想想也是,成婚快一年了,这么恩爱的两个人都还没孩子,想必都着急。 “不碍事,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是将军出言鲁莽了!”霍卿微笑。 薛秀芬也不懂什么礼仪,拉着霍卿的手臂走到角落,低声说道:“夫人,我们村上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夫妻两个没什么毛病可就是让人着急,不过后来生了不少。” 霍卿有些不好意思,但听了薛秀芬的话倒有几分兴致,眼神示意薛秀芬继续说下去。 薛秀芬环顾四周,附在霍卿耳边嘀咕几句,霍卿听后忍不住挑眉,“真的吗?” “真的!夫人,要不您试试看吧,听说这话是宫里一位资深的嬷嬷嘴里说出来的,反正也不伤身,又不用服药,您说呢?” 霍卿没说话,淡淡岔开话题,又在药田巡视一番后,嘱咐了薛秀芬一些话,这才离开。 深夜,层层帘幔飘荡,屋子里持久不歇的粗喘低吟声渐渐平复,叶寞起身欲抱起霍卿湿滑的身子,霍卿摇头拒绝,娇软地说道:“不要……再等会儿。” 叶寞失笑,“怎么了?你一向受不了身上有汗水的。乖,为夫帮你洗,你只管睡。” 霍卿脸埋在他的臂弯,一头青丝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轻摇头颅。 叶寞压低身子,轻柔地拨开她的头发,露出一张红晕未退的脸,“怎么了?弄痛你了?” 霍卿低低说了一句话,叶寞没听清,低头将耳朵送到霍卿的唇边,“宝贝说什么?” 气息相融,他这才听到她的话,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这你也信?” “怎么不信?我想想也是有道理的。”霍卿脸色羞赧,丹唇逐笑。 “好吧!”叶寞无奈摇头,“那往后姿势是不是也要调整?嗯?” “不知道……薛嫂子没说。”人家知道也不好意思张口吧。 “哈哈!”叶寞爱怜地看着身下的人,忍不住重重咬了她的脖子,“为夫明白了。” 叶寞将她一缕调皮挂落的头发绕到耳后,脸色蓦然平静,“宝贝,有件事要跟你说……”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敲门声,宝琴的气息有些急促,“姑爷,小姐,出事了……” 宝琴从未有过的急躁,霍卿心中一紧...... 叶相府 霍卿刚被叶寞抱下马,沉重的大门从里打开,玄武快步走出,见到叶寞冷凝的表情,立刻跪下,道:“对不起,主子,是属下的失职!” 叶寞冷哼出声,眼神犀利地扫过玄武,大跨步进了门,直奔叶溟赫的外书房。 霍卿停下步伐,叹气,“玄武你起身吧,你家主子不是怪你。” “谢夫人!”玄武快速起身,他知道现在也不是矫情请罪的时候,跟着霍卿往里走。 “究竟怎么回事?”霍卿低声询问。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叶相近来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可夫人您也知道,叶相本就熬不了多久了,大家也都是尽人事听天命,可谁能知道他为何突然就这么干。” “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过?” “请了三个大夫,一致说无力回天,夫人,这……” 两人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外书房门口,霍卿抬手阻断玄武的话,往里看了一眼,低声吩咐道:“关闭府里所有的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你去让林青准备丧事的一切所需。还有,让无名去郊外把人给我带过来,至于你,就好好守在这儿吧。” “是!属下这就去。”玄武神色凝重地回话,话毕闪身而出。 霍卿深呼吸一口气,这才走了屋。 屋子里有淡淡的血腥味绕鼻,霍卿走进内室,门口是叶寞呆呆站立的身影,她站在身后都能感觉的他的僵硬和紧绷,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衣袖下捏紧的拳头。 叶寞侧身让开,霍卿这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神色大骇。 地上是叶退之已经断了气的尸首,七窍流血,眼睛圆瞪,死前必定是一脸惊惧,不远处的床沿上坐着叶溟赫,脸色腊黄,头靠在床柱上,呼吸薄弱,看着他们扯出一丝勉强笑意。 “你们来啦?”叶溟赫说话有气无力,撑着一口气。 叶寞红了眼,快步走到叶溟赫面前,扑通跪下,脸埋进他的双膝,“曾祖,这是为何?” 霍卿二话不说,也跟着跪在叶寞的身后,抬头看叶溟赫,心知他是熬不过去了。 “嗯……年纪大了,早就该下去和他们团聚了,之前不过……不过撑着一口气罢了。”叶溟赫吃力地说着,眼中有欣慰,抬起干枯的手摸着叶寞的后脑勺,“曾祖很高兴……夏家那个妖妇总算有了报应,还有……夏家,这么多人给我陪葬,值了!” 霍卿也红了眼眶,哽咽声出,“曾祖,您别说话,先让我为您诊脉。” 叶溟赫淡笑,吃力地摇头,“不必了,孩子……” “曾祖,您会长命百岁的,以后您还要看玄孙出世呢。”叶寞埋头,肩膀微颤。 霍卿更觉得一阵难过,是她不好,否则这会儿曾祖也能瞑目了。 “无碍。”叶溟赫摇头,“我知道卿儿会将孩子……教导得很好的。不像我……我没脸啊!” 叶溟赫浑浊的眼里留下一串热泪,顺着突出的颧骨,滴滴落在叶寞的头上。 叶寞抬头,擦干叶溟赫脸上的潮湿,“曾祖,您为了叶府,为了我的父亲殚精竭虑,他们感恩都来不及,不要胡思乱想!您就是太过胡思乱想才会把自己弄垮的。” 叶溟赫嗤笑,“不,是我该死啊……该死,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第218章 遗言 叶溟赫抬眼看向窗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桂花的香味扑鼻,夹杂着室内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一颗心已经痛到麻木。 “漠儿,我死后不要大肆操办,太后不在了,可……皇上还在,于你们不利。” 叶寞没说话,霍卿出声劝慰,“曾祖,您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嗯,好孩子!”叶溟赫艰难地笑,“你们……已经让我看到了希望,这么多年我撑着……一口气,为的就……是看到报应。如今,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我……不能再拖累你们了,能有今天我已经……很高兴了,气……散了。” 叶寞看着叶溟赫一头白发,想起他当年离开京城之时的情景,心下悲恸,“曾祖,您是我的主心骨,您只要再撑一阵子,等我彻底报了仇,等两府的牌位重见天日,等孩子出世,等我给您看一看我的天下!曾祖,您再等一等,可好?” 叶溟赫静静看着窗外,已无力摇头,“等不了了,我被困在这破败的府里十几年……放任你孤身在外十几年,心中有愧……要先下去求得你父母的原谅,再……在地下好好看着你们。” 叶寞哽咽,喉间压抑的低鸣像是小兽的呜咽,霍卿悲伤心头,忍不住滴下泪水。 “孩子……别哭,我还有事要交代。”说着话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闭着眼睛就像枯竭的油灯,叶寞伸出微颤的手指去探他的鼻息,还未碰触到,叶溟赫又睁开了眼。 “叶退之……不能入叶家的祖坟,我叶溟赫这……辈子与他恩断义绝,一会儿就带着他这条命……下去好好给所有人赔罪。” 叶寞身子一僵,没说话,低着头跪得挺直,看不出情绪。 霍卿低眉敛下所有的情绪,手握成拳,先开口问:“曾祖可还有其它要交代的事吗?” “嗯,那个女人……怀孕了,漠儿,你……饶她一命,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下来陪退之,孩子……由卿儿照顾,算是给叶家留最后一条血脉。卿儿,曾祖拜托你了。” 霍卿忽然悲恸不已,低低啜泣,“请曾祖放心,卿儿一定谨遵您的意愿,等孩子将来长大了就让他独自开府过日子,我保证,叶家不会绝后。” “好好……好!如此我便了无牵挂了。” 长时间的静默,两人抬头,叶溟赫嘴角有笑意,脸色安详,头仍然倚在床柱上,垂手闭目。 叶寞再次探向他的鼻息,手指顿住,须臾间痛哭出声,“曾祖!” 悲恸的声音响遍叶相府上空,打破了深夜的静寂,院子里所有人立刻跪下,痛哭。 良久,叶寞起身将叶溟赫安放在床上,霍卿亲自端了一盆热水进屋。叶寞坐在床沿,接过湿巾轻轻给他擦试,盖上锦被,端详了片刻,这才站起身。 叶退之的尸体还在桌子脚下躺着,地上倒着一杯茶盏,叶寞看了一眼还是将叶退之扶起,安置在外间的软榻上,既然曾祖要与他恩断义绝,想必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霍卿弯腰拾起那杯茶,轻嗅,皱眉,对从外间进屋的叶寞说道:“是夹竹桃。” “夹竹桃?”叶寞皱眉,抬脚走到窗前,举过案几上的油灯照去,角落有一株高大的绿丛,上面的粉白花朵在夜风中摇曳绽放,“是这个吗?” 霍卿走过去细看,“是这个!夹竹桃有毒但不会立刻致命,想必曾祖给他下了慢性毒药,每天下一点,叶退之内力全无,应该是发觉不了的。” 这株夹竹桃茂密高大,种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看来,是叶溟赫早先为自己种下的,原本存了不拖累别人自行了断的心,只是没想到最后用在了自己儿子身上。 霍卿唏嘘不已,“我来了几次竟然没有发现曾祖种了这个。” 叶寞摇头,“此事与你无关,最后他也没用上,肯对叶退之下手,必是受了什么刺激。” 霍卿点头,牵着叶寞走去厅堂,“玄武,进来吧。” 玄武快速推门进屋,又转身将门关上,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叶寞难看的脸色,心里惴惴不安,叶相的事都是他在打理,现在出了这事,自己难辞其咎。 霍卿瞄了一眼叶寞,转向玄武,“叶相最近和叶退之的关系不好吗?” 玄武摇头,照顾叶相的人原本是自己安排的,每日都会向他汇报叶相的日常起居,“回主子,服侍的人没说两人之间有嫌隙,若是有不愉快总能看得出来的。” 叶寞嗤笑,“曾祖朝堂一生,早已练就成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他对叶退之下毒也不是一天两天,若是让那些蠢货看出来,叶退之也不会死得悄无声息。” 叶府满门就剩下叶退之一个,若不是事出有因,叶相又怎么舍得毒杀自己唯一的儿子呢。 “呃……”玄武一脸愧疚,“是属下用人不当,还请责罚!” “起来吧!与你无关,曾祖早就做好了准备,夏家倒台他也了了大半的心事,一直以来他就是靠那股气撑着,现在气散了,他也撑不下去了。” 霍卿眼眶红红的,拉过叶寞的手,“相公,你知道的,祖父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叶寞点头,他都知道,“那女人呢?” 叶相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存在,或许是她自己找上门的,也或许是叶退之自己交代的,最后让叶相痛下杀手的理由一定是叶退之的背信弃义。既然他们夫妻答应了要照顾那个女人,现在追究真是没什么意义了,可他只想知道真相。 “无名已经去找了!”玄武回话。 叶寞没再说什么,起身回到内室去守着叶溟赫了,霍卿坐着没动。 叶府一下子没了两条命,无论如何也要办丧事的,叶寞也不会让叶相死后也这么委屈。可世人都不知叶寞的身份,若是让他料理未免名不正言不顺,她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行。另外丧事的大小事宜虽安排了林青,可守夜出殡都要亲人在,总得有个理由堵住外人的嘴,否则叶相府没落那么多年突然出现那么多人操办叶相的丧礼,任谁都会觉得蹊跷。 霍卿支着头沉思,看来还得回一趟霍府,把叶寞的户籍按在叶相的远亲名头上,这事儿是她三叔霍休儒管的事,只是这样一来,祖父和父亲一定怀疑上了。 她觉得所有事情随着叶相的死,似乎都到了该揭开面纱的时候,皇上和诚王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再瞒着霍府也不好,霍府很容易处于被动,唉! 正想着,外头传来玄武的声音,“主子,人带来了。” 霍卿望着无名背后的女人,果然是她,当初跟在叶退之和叶寞身后的护卫,对外称是叶退之的妻子,叶寞的母亲,娇小玲珑,温柔委婉的一个女人。 影已经没有了当初作为杀手的凌厉,或许是怀了孕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妇道人家,刚进屋子,血腥味还在,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下就软了双腿,咚地一声跪下,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主子。” “起来吧!”霍卿眼神犀利地看着低着头的影,“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回禀主子,属下不知。” 霍卿嘲讽一笑,“别叫我主子,我不是你的主子,叶将军也早已不再是你的主子了。” 影惊愕地抬头,对上霍卿复杂的眼色,又垂下头,一言不发。 “影,其实我非常鄙视你。作为护卫你临阵倒戈,为了叶退之,甘愿抛弃年幼的主子,让他在无依无靠的情况下举步维艰。作为女人你胆小懦弱,为了保命,让叶退之甘于平淡,躲在京城郊外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忘记了还有长辈要奉养。作为母亲你自私自利,为了给孩子一个叶府的名分,亲手将叶退之送上了黄泉路!你说你是不是白活了?” 霍卿淡淡的言语如同五雷轰顶,影惊惧地抬头,脸色发白,嘴唇发抖,“您……说什么?” 霍卿冷笑,“我说什么你最清楚不过,若不是你上门找叶相理论,叶相也不会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更不会杀了叶退之,你觉得值吗?” “不……不会的,叶相答应过给孩子一个名分的,只要我说出所有的事……” 霍卿气到了极致,她原本不确定是谁告诉的叶相,没想到一番言语就让她无所遁形,怒气翻涌,一掌拍在桌子上,“你好大的胆子!” 影嗖然跪倒在地,一手捂着小腹,声泪俱下,“主子,求您让我见见他吧,主子。” “见他又能如何?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可知,叶将军已经作了打算,叶相早已时日无多,只要他能百年归老,我们就会放叶退之与你团聚。叶府早已不复往昔,一个名分而已,你要了又有何用,难道它比叶退之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卿卿!”叶寞走出内室,“让她见见吧,自己做的恶果自己吞,叶退之的脸她需要记住。” 第219章 负荆请罪 叶寞的话语刚落,影就爬起身子跌跌撞撞往里冲,很快,里面传来一阵悲天动地的哭喊声...... 叶寞搂过霍卿,低声道:“我要让她直面叶退之七窍流血的样子,这一生她都会噩梦缠身的,最主要的是,她一定会好好生下孩子来赎罪。” 过了很久,影脸白如鬼地走出来,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转为低声啜泣。 霍卿看着并不动容,一个不安分的女人而已,“叶相临走前交代过了,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肚子里是叶家唯一的血脉,为了叶退之与你的情分,你也要好好将孩子生下来。我在叶相面前立过誓,以后这个孩子会独自开府过日子,福气大着呢。” 影停下啜泣,言语哽咽,“谢谢主子!”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主子,这孩子以后不是我们的下属或奴才,你该用什么态度安胎,不用我说了吧?”霍卿只希望能让她宽心,降低警惕,把孩子生下来。 “是!我明白了!”说着话慢慢站起身。 霍卿微眯眼睛,沉吟片刻,“叶府如今人散,你留在京中实在危险,明日我便安排人送你去锦州,那儿有霍府的药堂和大夫,也有人照料,你安心养着。去吧!” 影谢过,转身离去。 霍卿想到什么,开口拦住她的脚步,“有一件事我放在心里多年,今日正好问清楚。” “夫人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她现在要仰仗霍卿的鼻息才能活着。 “顾清秋是我的师傅,授了我几年的课,我想知道她现在的境况。” 影一愣,显然没想到霍卿会问这个,低头咬唇,抬头仍是一脸的犹豫,“回夫人,当年我们离开苍山与顾姑娘确实有过几次交手,只是顾姑娘阵法精妙我们实在不是对手,只能东躲西藏避开她,后来便没再碰面,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霍卿紧紧盯着影的眼睛,良久,莞尔一笑,“既然如此,你下去吧,明天动身去锦州。” 看着影转身离去,霍卿又红了眼,按住叶寞伸过来的手,“相公,我的师傅……” “放心,我会派人去找的,我们的情报网已经足可以在这天地间找到一个人。” 霍卿摇头,“不用找了,她早就不在了。你不了解女人,她刚才说话时神色平淡,眼中无波,看似无辜,可衣袖下的手交缠紧握,临走时步伐微乱,她怕我对她不利所以撒谎。我师傅答应过会来找我,这么多年了杳无音讯,想来也是,叶退之本就是有谋略也有手段的人,他们两个联手让我师傅入套也不是没有胜算,师傅……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个情字。” 说着话,霍卿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红着眼微笑,勉强的样子看得叶寞一阵心疼,拢她入怀,“卿卿,别哭,你还有我……还有我。” “嗯!是啊,我还有你,师傅临走时祝愿我幸福,我现在就很幸福。” 叶相府的丧事办得很顺利,霍卿一纸书信送给了霍休宜,霍休宜派人回话,说是丧事过后再谈,第二天顺天府尹就办好了叶寞的户籍。 叶寞是以远亲的名义主持的丧事,所有的暗卫白天不便露面,都是在晚上依次过来上香,叶寞军中的同僚和朝廷的熟识,包括几个有姻亲的府里都是白天过来拜祭的,如此算下来倒也是热热闹闹的,只是霍卿注意到,所有王爷都没有来,包括诚王。 霍卿冷笑,人真是很难区分黑白的动物,皇家的人不来是有理由的,可诚王即便白天不便出现,看在叶寞的面子上,晚上也该过来看一眼,这么看来,上官家的人都够冷绝的。 风光办完丧事,加上头七,等一切那排妥当已是十天后。 霍卿最近疲累到了极点,回了府便倒头大睡,也勒令禁止叶寞上朝或者巡营,外面有事一概称病推拒,再不休息铁打的人也会垮的,叶寞笑着没说什么,配合地与霍卿在府里大睡了两天两夜。 九月的深夜安静凉爽,一如朝堂里不同寻常的寂静。 两人醒过来,四眼对望,霍卿抬手轻拂叶寞的脸,心疼之意毫不掩饰,“你瘦了!” 叶寞抓过她的手,送至唇边轻吻,点点触碰滑腻的肌肤,慢慢将几根青葱嫩白的手指收入口中,吮吸逗弄,霍卿只觉手指被湿软灵活的异物包裹,酥麻的感觉透过手指钻进心里,她甚至觉得头皮都开始发麻,缩回手,叶寞没有阻止,“辛苦你了!” 霍卿摇头,钻进熟悉的怀抱,良久,情绪低落地说话:“想必祖父明日不会出门了。” 叶寞了然,从户籍一事开始,霍长清就在等他的解释了吧。 轻吻霍卿的额头,安慰道:“别担心,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早晚要说清楚。” “你说祖父会不会打你啊?”霍卿担心地蹙眉,抬头只看到他下巴的阴影。 叶寞笑了,“为何这么说?太傅可是以文侍君的人,不会轻易动手的。” “不好说呢……”霍卿撅嘴,“我们瞒了他们太多的事,一件件算下来连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大发雷霆的。” “不怕,有为夫替你挡着呢,你什么都别管,我会一一解释清楚的。” 霍卿沉吟,最后还是摇头,“还有我娘,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叶寞皱眉,“岳母那边需要解释吗?这些都是男人间的事,岳母只要知道我对你好就成。” “哪有那么简单,我们自小认识,他们可是一点都不知道,从你坏心底想要接近我们,接近我二叔开始,每一件事都跟我有关,你那边的正事解释清楚了,我这边自然也要交代。”说着话霍卿突然支起身子,“这么想来,你可是把我利用得透透的呢。” 叶寞微笑眯眼,手掌在她背上来回摩挲,“是啊,我一直对你别有用心,你才意识到?” 两人穿的是丝质亵衣,叶寞却觉得手下丝滑的触感还不及霍卿那一身冰肌玉肤,心动不如行动,索性扯开她亵衣的带子,伸手就是熟悉的触感,不由满足轻叹。最近事情太多,无暇顾及,每日必做的事已经断了十几日,夜深人静好办事,呼吸沉了几分,眼中光芒乍现。 霍卿轻抵他的胸口,对叶寞的话不依不饶,“什么居心,你说清楚。” “还能有什么居心,将你占为己有呗,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就为了你。” 叶寞的调侃又让霍卿偃旗息鼓,枕在他结实的胸膛,“我正发愁呢,当初在边关……这事一直没敢跟我娘说,后来在轩王府也是,要说出来非被我娘打死不可。” “这种事就不用说了。”叶寞开口安抚,“本就是我们两个关起门来的事,你若是说出来,我想岳母这辈子都不会待见我了,婚前就把她最宝贝的女儿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事要摆在我身上,谁敢这么对我的女儿,我要他回地下见他的祖宗去。” “呃……你也知道你做的过分?”霍卿不满,捶了他一拳。 “哪里过分了。”叶寞不由辩解,“当初我本来是要停手的,是你想要,我才舍命陪君子的,后来你自己也上瘾了,若不是你总出现在我脑子里,我也不会越陷越深。” 霍卿气结,这人没皮没脸,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已经无敌了。 “既然相公说得这么委屈,不如睡睡书房吧,那儿的床也很宽的。” 叶寞低笑不语,开玩笑,睡书房?怎么可能! “那你说我到底怎么跟我娘解释?”她依然纠结这件事。 叶寞低叹,“你本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女人,怎么有时候钻牛角尖出不来呢!对岳母自然要坦白,我们的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都交代了,不过那些床帏之事就不要说了。” “嗯……听你的!明日一早去霍府负荆请罪,睡吧。” 叶寞翻过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脸,良久,声音低哑暗沉,“睡了两天你还睡得着吗?卿卿,我已经十几天没碰你了,今晚就别睡了,为夫的储备快要满仓了。” 霍卿还想说些什么,叶寞又出言,“听说积蓄已久的话很容易怀上!” “呃……真的?”霍卿知道他找到了她的死穴,可还是信了几分,软软地说道:“你别骗我!” 叶寞低笑,薄唇擦过她的耳边,低语:“骗你做什么,今晚就让你怀上。” 霍卿觉得丢脸丢大了,原本睡了两天养足的精神,被叶寞折腾的天昏地暗,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一天后的事,原本计划去霍府的事就这么泡汤了。 晚上叶寞回府时,她才知道,他趁她睡着之后自己单独去了霍府赔罪去了。 霍卿心中有些担心,“祖父没有为难你吧?说好的两个人一起去,你怎么自己走了。” “见你睡得香,又怕祖父和岳父等急了,就先过去了。” 霍卿知道他这是不想她为难,“祖父原谅我们了吗?” 叶寞摇头,“祖父让我们明天再去一趟,说是有话要当面对我们两个说。” 第220章 凤凰命 霍卿觉得叶寞的缺点罗列起来有一大堆,比如说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可床帏上的粗言糙语却让她无力招架。又比如说他喜欢听甜言蜜语,霍卿本是个性子清冷的人,话语也不多,偶尔的撒娇不过是心有所发,可每每那个时候她都能看到他眼中淡淡的喜悦和宠溺,然后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慢慢地她就知道了,想要做一件他不同意的事,撒娇说情话是最管用的,以至于如今每天他都要逼着她说,听得惬意,行动也更疯狂。 要说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擅长解释,对于这一点霍卿相当感同身受,日常相处大多时候也是她问他答,十几年的事情霍卿更是怀疑他能否解释清楚。 想到此她有些嫌弃地蹙眉,“你确定解释清楚了?” 叶寞整个人都不好了,心爱的女人那是什么表情,看他就像在看一个白痴,“你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既然解释清楚了,祖父为何还要我们去一趟?” “霍太傅老谋深算,他这么做总有自己的理由,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呃……”霍卿看出他脸上的烦躁,心知自己刚才伤了他的自尊,弯腰,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你恼什么,我这不是在问吗,既然你说不清楚,我不问也罢。” 叶寞抬手抓住头上那只作乱的手,皱眉,“你这是在把我当小动物哄吗?” 霍卿失笑,这人说话总是不跟她同步,指东说西,可能怎么办呢,不过一个感情迟钝的人罢了,她温软微笑,哄道:“不是,这是我爱你的表现,怕你在祖父那儿受了委屈。” 果然,话音刚落,他的脸就柔了,像是吃到糖的孩童般开怀,“无碍,祖父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毕竟瞒着他们是我们有错在先。” “我交代了我的身份,与霍府相关的事,还有帮诚王夺位的事。” 霍卿笑了,这样的解释没被霍长清扫地出门就算不错了,这桩桩件件不说清楚都是为朝廷所不容的谋逆,谁能相信他不是别有巨心。 她顿觉头痛不已,站直身子,“我明白了,明日我们过去。” “你那是什么表情,刚才还说是爱我,现在嫌弃我。”叶寞跟着站起身,一脸不满之色。 霍卿转身,“相公,在我心里你是顶天立地的,瞧瞧你一张举世无双的脸,又有一身健壮好体魄,功夫深不可测,权谋诡计手到擒来,身后财富是国库的几倍……” 叶寞皱眉,“每个人说的话在”可是“之前的,全都不能信。” 霍卿忍俊不禁,“可是……你真的嘴巴真的不行,口才令人堪忧。” 叶寞这是第一次听到霍卿的抱怨,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郁闷不已,瞧着霍卿揶揄的笑脸,暗恼的脸突然转晴,“我的嘴巴怎么不行,哪次不是弄得你舒舒服服的?” “叶寞!”霍卿忍不住脸红,幸亏屋子里没下人伺候,否则她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为夫在!夫人有何吩咐?” 霍卿对这人私下的厚脸皮实在没辙,怒由心生,突然将他扑倒,跨坐在他的腰间,一手拧过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声训斥,“以后你要是再这么没皮没脸,小心我用阵法困住你,让你在里面饿上个三天三夜,你别笑,我真做的出来的。” “夫人饶命,小的不敢了!”叶寞夸张地挤着那张脸,状似求饶,双手不着痕迹地扣紧她的蛮腰,耳垂本就是他的敏感处,霍卿这一闹腾,他立刻有了把持不住的反应。 霍卿瞧着有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手还捏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强势地扣紧他的下巴,“这还差不多,下次再犯定不轻饶,今日本夫人心情不错,饶你一命。” 嬉笑出声,清波流转,尚有春意的脸上带着傲娇的俏皮,媚惑如妖。 叶寞怜爱地看着她,手指挑起她的衣角慢慢摩挲,“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清晨睁眼便是一室明亮,想着各自安好的现状觉得很开心。宁姐儿说话已经很利索了,调皮得很,姐姐守着她虽然清苦可也自在;秋依得了个儿子,在程家算是地位巩固了;莲依现在变了很多,听说陆深对她不错,小日子也红红火火的;宝笙跟着林青很是安稳,如今又有了身孕;影已经在前往锦州的路上,再过不久叶家就有后了;无名现在自由了;那些暗卫包括无痕也各得其所。” “没有了?说完了?”良久后,叶寞拉长脸,冷不丁问道。 霍卿巧笑倩兮,暖了他的心,“还有……遇到你,陪着你,我也很幸福。” 叶寞静静地看着她,怎么也看不够,猛然把她按倒在怀里,“卿卿,你就是我的幸福。” 阳光透过门窗洒落成一地的金色光芒,暖意洋洋,惊了岁月,亮了年华。 这边的霍府确是愁云惨雾,霍休宜在霍长清的外书房已经呆了快两个时辰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父亲,这事还需要您拿个主意,关乎这么多人的性命。” “事情都还没有完全弄清楚,短时间还有很多细节不明白,不宜操之过急。” 霍休宜坐不住了,“那卿儿怎么办?” 霍长清嗤笑,“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胆子小了就连脑子也小了,叶寞他敢一个人上门,你以为卿儿不知道?你的女儿比你聪明多了。” “呃……”霍休宜心里暗忖,这么埋汰儿子的父亲可真不多,他好歹也是户部尚书。 霍长清没看儿子的脸色,低头沉吟,摇头叹息,“叶寞……我真是小看了他,不声不响就已经掌控了朝局,可怕的是我们竟还没有发觉,看来诚王也只是他的一颗棋子。” “父亲,您觉得他会造反吗?” “不知道,休宜啊,如果你的女婿真想造反,你会怎么选择啊?” 这正是霍休宜担心的,任凭他叶寞是正统的皇室血脉,这上官靖宇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想要推翻上官靖鸿的根基太难了,造反更是为世人所不容,他们霍府一向是亲皇派…… “父亲,如果他造反,我们也只能大义灭亲,霍府的百年清誉不能受损。” 霍长清冷哼,“所以说你只能在户部好好看着那点银子,不懂得曲中求直。若是我们大义灭亲,你以为皇上或者未来的新皇就能待见我们,这辈子霍府都要被人撮脊梁骨。” 霍休宜惊骇,“父亲的意思是要支持叶寞反皇上?” “你可别忘了。”霍长清眼神犀利,面容冷硬,“行空大师对卿儿的预言是”涅盘凤凰“,现在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涅盘就是重生,我们一直以为卿儿的命运在皇宫,原来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过你安心,叶寞没你想得那么没脑子,敢明目张胆地篡位,否则牵连太多,端看他会不会置卿儿于险境。不过,他布置这么久,手上一定是有些东西的,当年上官靖宇找到的山洞,叶相没有理由不告诉叶寞,说不定他早就拿到了东西。” 霍休宜闻言,心绪也慢慢地平复下来,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暂时是动不了他们的,等能动的时候,时局早就变了。 “父亲,我明白了。” “不过这一切只是我的预计,具体细节等明日他们夫妻来了再说。可霍府的态度是明确的,现在儿女姻亲就像一根线一样把几个府都窜了起来,动一发引全身,团在一起有利有弊,不过在叶寞的事上显然对我们有利。” 霍长清想起当初叶寞两次来提亲的承诺,保他们霍府三代荣耀。三代……这只是保守说法吧,风险与利益共存,他就敢再搏一次,为了霍家的子孙后代,哪怕晚节不保。 “父亲,这事需不需要和二弟、三弟通通气?” 霍长清大手一挥,“不必,老二家现在还连着怀王,怀王现在实力中庸,我收到消息,诚王已经不离十了,怀王最近也在竭力巴结诚王,若是叶寞有动作,第一个要对付他的就是诚王。至于老三,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心里藏不住一点话。” “可二弟手上还有三十万兵马呢。” 霍长清像看白痴一样看得霍休宜满身不自在,“所以说文官和武官的脑子是不一样的,难怪朝里文武总是不和,我们支持叶寞能用休武手上的兵马吗?一旦用了,霍府的名声就全完了……叶寞如果真的想要靠这个,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副将,你以为他的隐忍都是为了卿儿,为了不连累霍府吗?我倒是觉得他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霍休宜听着父亲头头是道的分析,常年温润的脸此刻带着笑意,就连眼中也有兴奋的光芒,半晌,不甚确定地问道:“父亲,您很中意叶寞?” 霍长清朗声大笑,“自是中意的,他的身世若搁你身上,你自问能做到这样吗?况且我相信卿儿的眼光,卿儿本就不是金丝雀,她是凤凰啊,休宜,你要相信自己的女儿。” 第221章 揭开面纱 翌日一早,叶寞下了早朝带着霍卿准时进了霍府。 霍府的管家客气地将两人引进了霍太傅外书房的院子便退了出去,霍卿紧张的心情缓和了许多,管家跟着祖父多年,两人早已默契十足,看他今日神色比平时还要暖上几分,想必祖父的心情也未受到影响。 轻触叶寞的指尖,低声嘱咐,“一会儿我来说,你补充。” 说话时美眸划过四周,琉璃眼珠带着惊慌和谨慎,叶寞失笑,他想到围场那只可怜的小白兔,此时的霍卿让他有种想要揉进怀里的冲动,明明昨天对她还像只凶狠的母狼。 “夫人原来最怕的是祖父呢……阐述一件事实而已,怕什么!” “哪有怕,只是怕他老人家承受不住事实,祖父身体没看上去那么好。” 叶寞暗忖,明明是怕得要死,还嘴硬,生米早已煮成熟饭了,难道太傅还能拆散他们? “既然来了,还不快进来!”书房里传出霍长清洪亮的声音。 两人闻言立刻整顿神色,快步往书房走去。 叶寞推开外书房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霍卿随后,进了屋子才发现屋子里竟坐了不少人,霍太傅,霍休宜、林中正,林进,还有林清婉,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抬头盯着他们夫妻。 霍卿不像叶寞淡定,尽管脸色平静,可心里还是不由打鼓,这是要三堂会审的架势啊。 两人按规矩给各位长辈行礼,刚站直身,霍卿眼角余光扫过叶寞,刚想张口。 “卿儿,坐到娘身边来。”林清婉的话语比平时要强硬尖,脸上冷凝如冰,她也是昨天才知道叶寞的真实身份,霍休宜没有多说,可她一晚上都没睡着。 霍卿悄悄看了一眼叶寞,他递给自己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的眼神交流让林清婉更是气结,直接起身一把拉过霍卿的手,将她按在自己的旁边。 屋子里有些尴尬,霍长清爽朗大笑,“叶寞,坐到祖父身边来。” 一群人因霍长清的话心思各异,霍休宜一脸平静;林清婉心里却充满了绝望,明知道叶寞的身份还让卿儿留在他身边,到头来牺牲的还是她的亲身女儿;林中正父子甚至不知霍太傅请他们来是要做什么,只说有大事要商谈。 叶寞神色自若,依言坐在霍长清的下首,扫视过每个人,淡淡勾起唇角。 霍长清清咳一声,站起身,“在坐各位都是我霍长清绝对信任的人,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公布。不过在此之前,老夫还有些话想说,霍府之所以能在历朝历代的硝烟中存活下来并保持圣眷不衰,我霍长清秉承祖辈训诫,除了一颗忠良的心,更重要的是眼光和胆量。如今我们两府是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林大人,您说呢?” 林中正不经意扫了叶寞一眼,“太傅说得有道理。” “那好,我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孙女婿,上官漠。” 林中正和林进有不解地沉默,林清婉则紧紧握住霍卿的手,微微颤抖,眼眶都红了。 “上官漠的父亲,上官靖宇!” 霍长清的话让林中正父子当场失态,齐齐站起身,脸色煞白,看向女儿女婿波澜不惊的脸,心生恼怒,霍长清果然是只老狐狸,“太傅果然厉害,你一句话这是把林家拉下了水。” “不,这趟水你们林府趟也趟,不趟也得趟,你们逃不掉。” “太傅,这是大罪,你就不怕我去告发你们?” “告发?林大人,你甚至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做是不是太冲动了?” 霍卿站起身,一个是她的祖父,一个是她的外祖,两人为了他们夫妻的事红了脸,她有愧,“外祖,您可能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今天趁大家都在,我……” “卿儿!”霍长清大手一挥,阻止了她的话,“该我先说,就从你八岁那年开始说吧……” 霍长清说完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书房里静默,不仅是林家的三位,就连叶寞和霍卿也惊愕不已,两人无声对望,霍卿从叶寞的眼里看到了惊讶之后的欣慰。 林清婉低声啜泣,恨恨地冲霍休宜抱怨,“这么多年了,你可真是瞒得好啊,原来卿儿婚事这么波折都是因为行空大师的预言,苦了卿儿,可到头来呢?还不是付错了人?” “岳母。”叶寞淡淡开口,“是因为小婿不能见光的身份,您才觉得卿卿所托非人吗?” 叶寞说话总是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林清婉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叶寞的身世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更不是自己能开口议论的,可女婿开了口她若是不回答又显得做长辈的样子,“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叶寞点头,“身世确实不是我能选择的,可我父亲给我的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不过岳母请放心,我上官漠绝不会委屈您的女儿,凤凰配的是天下,可她却只能是我的凤凰。” 叶寞的话听起来是狂妄的,可这一屋子也没一个傻子,有底气的人才敢光明正大地道出自己的身份,这么一来,大家也都捂着一肚子的问题没说出口。 林清婉还想说什么,被霍休宜瞪了回去,低声提醒道:“你好好听着,急什么。” 霍卿莞尔,暗叹缘分的奇妙,行空大师对她说的话她一直不能理解,这会儿全都明白了。 “叶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祖父有几个问题问你,你必须据实以答。” 叶寞应声,这样是最好的,让他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真的很累。 霍长清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人,正了正神色,道:“你想推翻当今皇上后称帝吗?” “不……我只想让他退位,由诚王继位,这也是当今皇上想要做的事。” 所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若叶寞有此野心,他们真的就是拿命在赌了。 霍长清蹙起眉心,“这么说你为诚王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帮他完成大业?” 叶寞勾唇,他被霍长清的态度逗笑了,没想到太傅竟是支持他的,心中有了暖意,缓缓开口,“不!我选择帮助诚王是因为当今的三位亲王中只有诚王算得上有仁义之心,这对百姓是个福气,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对他有恩,便于我利用。” “你要放弃属于你的江山?” “……不,我要重建我父亲的江山,当今皇上治理的大晋国优势只在于北方,百姓基本安居乐业,我不便打扰,所以,我要分据大晋的南方一带。” 众人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大晋百年以来从未被分割出一块地。 “你……认为皇上会肯吗?兵戎相见还是和平谈判?”霍长清沉吟。 叶寞笑得毫不在意,“看皇上的意思,无论哪一种方式我都奉陪到底,只是兵戎相见属下下策,我父亲在世时对百姓的疾苦颇为心痛,况且我答应过卿卿许她一个干净的天下。” “哼!年轻人不知所谓,好大的口气敢于皇家抗衡。”林中正嗤之以鼻。 霍长清倒是颇有兴致地紧盯叶寞,想听听他的解释。 “外祖,您是文官,祖父和岳父也都是文官,所以军事上我不便透露太多,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但有一点我可以透露,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我,足可以倾天下。” 谁都没有反驳叶寞,他们内心的防线在地动山摇中崩塌,一个孩子只用十几年的时间便悄无声息地在大晋国上方撒下了一张巨网,太可怕了。军事上的事情不愿意说,他们知道那是因为叶寞的人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否则如何倾天下。 “那你和平谈判的底牌是什么?” “祖父指的是我父亲当年发现的那个山洞吧?那儿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几个王爷和皇上都知道,当然也包括岳父大人……这也是我过阵子要去苍山的原因,我要把东西拿出来。” 霍长清嗖地站起身,“竟然是真的,果真有吗?” “去了才知道,不过我相信我父亲,定然有!” “光凭一个传国玉玺,想要与皇上谈判还是不够,明面上你名不正言不顺。” 所有人被一个个的消息炸呆了,就连林进也紧张的有些发抖。 传国玉玺是自大晋开国以来历代皇帝必持之物,是列祖列宗对皇帝身份的默认,一代代传下来早就成了大晋中众所周知的事,只是传到先皇那一代却忽然遗失,所以先皇登基之时就没有此物,包括现在的皇上,这天大的祸没有人敢说出来,也没人敢问,可朝中私下关于此事是有风言风语的。当年的上官靖宇和上官惊鸿夺嫡,为了寻找这个东西牺牲了多少人命,最后谁也没得到。若叶寞得到了这个,只要正了名,上官家所有人都要靠边站。 “除了传国玉玺,我手上还有一道遗诏,先皇没有给我父亲皇位,却把它定给了我。” 话毕,一阵吸气声响起,包括一向稳如泰山的霍长清。 叶寞明了,所有的支持都得到了。 第222章 时局 时机已经成熟,叶寞根本不需要霍府和林府的支持,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也可以敷衍了事或者干脆不说,如今却选择和盘托出,不仅是将他们视为家人,更多还是不想霍卿难做。 他的心思霍卿明白,霍太傅更明白,就连林清婉都悟出了几分。 霍长清开怀大笑,这个人他没有挑错,有胸襟懂隐忍,善于筹谋又心怀慈悲,伸手重重拍在叶寞的肩膀上,“祖父明白你的困扰,你与皇上一旦分治天下,他一定会留下我们做人质,官还是一样做,可权利早晚被架空,荣华富贵一样享用,可府里上下的眼线就多了。你是为了天下苍生退一步,我们为了后代子孙也可以退一步。” 林中正很是认同,他本就是寒门学子,做学也是希望能从非武力的手段帮助百姓安居乐业,叶寞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林府愿意走这条路。 “外祖这边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年纪都大了,在京城养老再好不过。” “哈哈,林大人这下开窍了!”霍长清揶揄,“到时候剩我们几个老不死的留京,年轻的就跟着叶寞往南走吧,治理地方不容易,南边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霍长清其实还想问叶寞一些事,比如说太后是不是他下的手,霍卿的婚姻不顺真的没有人从中作梗吗,端看他们两个的样子也不像是只见过几次面便能如此恩爱的,叶寞可是在锦州呆过好多年的……想了想还是作罢,这些已经过去的事问也无意,他觉得叶寞不会说的。 几句话便尘埃落定,一屋子的人倒是有说有笑起来,对将来的计划部署有了新的方向。 林清婉见状,起身告退,拉着霍卿出了外书房。 一路上脚下生风,刚到篱院,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说,还有什么是娘不知道的?” 霍卿心里一个哆嗦,林清婉青白的脸色很是难看,她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仪态,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就乱了套,她本就是不会撒谎的人,尤其面对自己的亲人。 “娘,没有了呀!叶寞刚才都说过了,您也听得清楚,不过行空大师的话和苍山山洞里的东西,女儿今日也是第一次听到呢。” 林清婉食指比划,“你别给我打岔,那些都是男人的事,自有你祖父和父亲做主,我在问你其他的事,说……有没有瞒着我的事?” 霍卿撒娇,“娘!我都已经成亲了,说那些有什么意义,主要是女儿的现在和以后。” “好,好!我看你嫁了人连性情都变了,你以为撒撒娇就能堵住娘的话了?这套唬弄的手段用在你男人身上可以,用在你娘身上不管用。” 霍卿叹气,半垂下头,一言不发。 故作的可怜状没有让林清婉心软,“这样,我问你答,说实话,听到没有?” 母亲发火威力实在是巨大,霍卿点头。 “你们成亲前,除了娘知道的三次见面,你们还见过几次?”林清婉见霍卿蹙眉摇头,气哼哼地说道:“摇头做什么?你以为否认就能糊弄过去了?” “娘,我不是否认,而是记不清了。” 在她的记忆里,叶寞从未离开过自己,辗转十年,母亲这个问题她确实无法回答。 林清婉不由想起去年五月赐婚一事,为了那道圣旨霍卿整整病了一个月,后来和离回府也是丝毫不见悲伤,她一直以为女儿与轩王是因为侧妃闹得感情不和,这么看来…… “卿儿,你老实告诉娘,和离的事……是不是因为他?” “和离一事我别无选择,不过能走出轩王府对我来说是这一生中最开心的事,娘,其实我和轩王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彼此也没有感情基础。” 林清婉瞪大了眼睛,惊讶地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最后转为无奈的叹息。 女儿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没受过严格闺阁礼仪的熏陶,她作为一个母亲却鲜少能了解她的想法,现在女儿长大了,自己也老了,干涉还有何用呢? “卿儿,女婿的雄心壮志注定你这一生都要奔波操劳,你都有准备了吗?娘相信你的能耐不比深宫那些人差,可往后治理国家免不了平衡各种势力,三宫六院即便你不喜欢也要接受,这些你也准备好了吗?女婿之所以有这些遭遇都是皇家夺嫡造成的,娘一想到以后自己的亲外孙也可能面临如此境况就害怕。” 霍卿无法反驳林清婉,世道本就如此,女子在男人权势的道路上都是一道风景,有时候,夜深人静之时她看着叶寞的睡颜也会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等琐事耗尽了他们的精力,也许他们会争吵,会冷战,会对彼此失去耐心,失去热情,最后可能同床异梦都只是奢望。 可人有时候很奇怪,前面的路越是不清楚,她越是想闯一闯,她要做的不是在叶寞的羽翼下享受荣华富贵,而是与他并肩作战,相守相助,相濡以沫。 温婉微笑,她反握住母亲的手,窗外的光罩在她唯美的侧脸,犹如镀了一层金光,不似真人,“娘,别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担心,我想您保证,这些事不会发生在我和叶寞身上。” 林清婉点头,伸手轻抚霍卿的脸,眼眶微微湿润,“卿儿,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记得回家的路,娘永远在你身后。” 霍卿依偎进母亲的怀里,就像未出嫁之前对母亲的依赖和敬爱,双手搂着她的腰,“娘,其实我很希望你与我一起去南边,哪怕是回锦州,能陪在我身边。可我知道不行,父亲无法离开京城,他只有你……” 林清婉低低地笑,抚摸她的一头青丝。 “娘,有件事情想请您出面……关于兰依姐姐,她是几个姐妹中过得最不容易的,当年二叔母一个执念硬生生断了她的幸福,娘,您找个合适的机缘探探二叔母的口风,如果她同意的话,我想将姐姐从怀王府接出来,随我南下。” 林清婉低斥,“你这孩子,兰依再怎么说也是怀王府的人,撇开怀王不谈,你以为你二叔和二叔母会同意吗?霍府有你一个就够了,再有一个和离或者被休,岂不成了京城的大笑话,你二叔母本就是个好面子的人,定然不会同意的。” “姐姐是她的亲生女儿,没有母亲是不担忧自己孩子的,姐姐现在在王府就是个金丝雀,要不是有宁姐儿陪着早就没了活着的盼头。娘,怀王府根本不缺孩子,也不需要她们,可她们母女缺需要我们。只要您说通了二叔母,我就有法子把她们接出来。” “呵呵……”林清婉了然,“就像当初女婿把你从轩王府接出来一样?” “娘。”霍卿窘迫地红了脸,“这是两回事。” “在娘看来是一回事,你们的胆子太大了,一次一次挑衅皇家的威严,难怪轩王要对付你们。虽说你们手上有足够的筹码,可人心难测,他们若真的下黑手……当初的先太子都已经大权在握,最后还是被逼到了穷途末路,卿儿,你要当心。” “放心吧,娘,我会照顾好自己。” 一趟霍府之行,所有的事情解开了面纱,霍卿没有问叶寞具体的部署,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正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叶寞与霍休武多次在军务上意见相左,让霍休武气得跳脚,一怒之下把陆深提了上来制衡他,所有人都在猜测霍府这是要找借口与叶寞撇清关系,毕竟那是叶相府的远亲。叶寞可以为了那点亲情公然戴孝,可霍太傅不能不顾及皇上的颜面。 林府之前还与霍卿走得很近,渐渐也疏远了,林夫人几次出席夫人们的聚会,那些看好戏的争相打听叶府的动静,林夫人都是闭口不谈,可不甚好看的脸色让大家心中有了揣测。 陆衡之一直竭力打压林进,受了轩王的默许更是不遗余力,几日前就为了一件王宫贵公子调戏良家女子的案子,两人水火不容,陆衡之找了个错处要把林进降职,林进本就是敢作敢当的,不愿意虚与委蛇,直接就辞了官,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去了。 似乎是为了摆脱叶寞身份的阴影,林中正还是苦苦地避世修书,霍休宜为了户部操碎了心,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是想用自己的政绩向皇上表忠心。 霍太傅入秋受了凉,卧床休养,皇上特意派了御医过来看病,不是大病,但年纪大了不免有病痛,索性告假不上朝了,在府里写字作画下下棋,日子过得甚是清闲。 一直过了十月,长生道长派了小徒弟一路到了京城,要求将叶退之的骨灰送去苍山的玄妙观。叶退之自小就长在玄妙观,受长生道长的教诲,算是个摆脱了世俗的出家人,玄妙观有祖训,凡是玄妙观额弟子,死后一定要回观归根。 三天后,叶寞经诚王的许可孤身一人带着骨灰前往锦州,两天前霍卿已然动了身。 第223章 意外之喜 霍卿离开京城之事很隐秘,之前的一个月她已经足不出户,所以叶府没有了女主人似乎也看不出任何异样,尤其是她的贴身丫头宝琴还时不时地出门跑腿。 奔波的马车上,霍卿倚着车厢闭目小憩,尽管身下垫着厚厚的棉胎,一路的颠簸还是让她吃尽了苦头,不过几天功夫,脸色憔悴了许多。 她很想他,不过百里的路程的相隔,可他们却不能见面,此时此刻他的身边定然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皇上和几位王爷都派了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从京城一路跟着到苍山……还有叶寞的数十个暗卫,想想真是不寂寞。 突然马车一阵摇晃,霍卿稳住自己的身子,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抽出锦帕捂住嘴。 “夫人,您没事吧?”朱雀一脸担忧地看着霍卿不甚好的脸色,心中焦急。 霍卿摆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碍,只是有些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要不然我们找个客栈停留一下吧,您的脸色不好看,属下怕您支撑不住。若是您有什么闪失,主子那边也不好交代,再说这么多天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霍卿莞尔,“朱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上路的这么多天多亏有你照顾。” 宝琴不在身边,朱雀本就是江湖儿女不懂那些伺候人的事,可能随行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选。霍卿对朱雀一直有愧疚,朱雀牺牲了自己的清白等的不过是她的一个决定,哪怕是施舍,她最后没有回应,就像一只鹌鹑。 “夫人……临行前主子有交代一定要照顾好您,属下觉得您脸色很不好。” “不碍事,在府里呆懒了都不太能适应奔波了,几年前还能一路跑去边关。” 朱雀沉默,看着霍卿的眼神带着愧疚,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夫人,有句话属下一直想跟您说,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想在回想起来,是属下幼稚了,可能是与自己的经历有关,看多了美色对男人的影响,所以总觉得您对主子的影响是消极的,尤其对他的大业更是拖累,事实上,这点是属下错了。” “朱雀,你这么说不会是因为我去苍山破阵的缘故吧?”霍卿有些哭笑不得。 朱雀的忠心她毫不怀疑,不仅是她,所有的暗卫和手下的人才全是如此,她相信有这样的结果不仅是上官靖宇当年的救赎之恩,更是叶寞赢得了全盘的信任。 霍卿的话让朱雀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不自然地干笑:“有这个原因。” “朱雀,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欠你一个解释。” 朱雀一愣,“夫……夫人,您这是何意,属下不明白。” “不,你明白的!”霍卿问笑,“草原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要补偿你,是我后来胆怯了,我有自己的私心,可也是为了你着想。叶寞的为人你们都很清楚,作为属下你可以经常见到他,可成了后院的女人,有可能这一生你都没机会再见他了。青龙是个不错的人,耿直善良又有担当,我想过把你们凑做对,可显然你们都无意于对方,这一点我并不想勉强,缘分天注定,你会过得幸福的,朱雀。” 朱雀红了眼,“夫人,我只是主子的一个兵而已,属下并没有奢望过那些。所有的事都是属下心甘情愿在尽责,如果夫人为此感到抱歉,属下无所适从,还请夫人释怀。” 霍卿轻笑出声,“朱雀,等大局已定,你想做什么?” 朱雀摇头,“老实说,夫人,属下不知道!总不至于还去管理那些花楼吧,或许找一处安静的小院子,种种地,了此残生,又或许继续效力知道自己不能动弹的时候,不过一切还要看主子的安排,我们这群人都是主子的死士。 马车又是一阵颠簸,马车外传来青龙的抱歉声,”夫人,这段路不大好走,已经竭力在避免路坑,再有一阵子上了大路就好,夫人,再忍一忍。“ 霍卿头晕脑胀,想要呕吐的感觉又涌上来,突然有道白光闪过,她不着痕迹地搭上手腕,很快松了手,嘴角涟漪泛起,”朱雀,我们找个客栈歇歇,我累了。“ ”呃……“朱雀愣神,一直不愿意投宿的人突然想要休息,不过也不奇怪,这几天没日没夜的赶路,夫人就连睡觉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想必是累极了。 朱雀掀开马车门帘的一角,对青龙说道:”青龙,主子累了,在最近的客栈投宿。“ ”是!“青龙点头,”夫人,需要我通知主子吗,他在我们后头。“ ”不必!“霍卿思量了片刻还是没同意,她不希望节外生枝。 到锦州的一路上,大多时间霍卿都是白天找清静的草地歇息,晚上快速赶路,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会找客栈休整。她庆幸自己有功夫底子又懂医术,随行的车上带了不少珍贵药材当然还有养身凝气的补药,她每天都在为自己诊脉,还好,一切无恙。 不过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到了锦州,天气渐凉,锦州湿气又重,她没敢住在霍府位于山林的别院,而是命马车悄悄地进了霍府的侧门。 好在他们回京城后,霍府每日都有人打扫整理,一切看上去还像昨日。院子里的三个丫头是陈掌柜亲自挑选的,为了照顾霍卿落脚的几天,都是手脚勤快又不多言语的人。 霍卿泡在浴桶里喟然轻叹,这一路风尘仆仆还真没好好休息过,浴桶中曼妙的酮体洁白如温玉,她手捧起一杯清水倒在身上,手慢慢滑至平坦的小腹,笑靥如花,红了眼眶。 于此同时,叶寞也抵达了锦州,与几名道士一起上了苍山玄妙观。 玄妙观门口,长生道长手持拂尘,一头白发,站在袅袅的香雾中耐心地看着叶寞手捧骨灰,一步步拾上台阶,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行礼。 长生道长侧身,领着叶寞前往道观,大声吩咐道:”关上大门!“ 今日为了迎接叶退之的骨灰,玄妙观不接待任何香客,道观里所有的道士各司其职,已然将所有的工序准备完毕。 叶寞将骨灰递交给长生道长,只见他神色平和,将骨灰放在殿前的香桌上,燃香行礼,所有的道士跟着作揖参拜,最后又将骨灰送进了专设的灵堂。 一切程序走完,天色渐暗,长生道长示意所有人退下,这才对叶寞开口,”你随我来!“ 叶寞沉默地跟在道长身后走进密室,这里他并不陌生,初到此地为了掩人耳目,他在这里避过难,后来叶退之抛弃了他,他同样在这儿呆了几年。空荡荡的密室本就是习武练功的好地方,也就是在这儿,道长教了他许多,包括如何蚕食这天下的势力。 ”师傅!多谢!“叶寞单腿叩拜。道长早已收他做了入室弟子。 ”起来吧!你即将为君,感恩的心很好,可膝下有黄金,不可随意叩拜。“ 叶寞露出真诚的笑容,”徒儿只想好好谢谢师傅,承蒙您的教导和帮助。“ 长生道长摆手,”退之本就受教于本道,叶相不愿意让他入祖坟,贫道总不至于让他变成孤魂野鬼,那些错事就随着他烟消云散吧,好歹他的死也帮了你一个大忙。“ 如果没有叶退之的死,长生道长也没有理由邀请叶寞回苍山,更无法让他如愿。 叶寞勾唇微笑,”明天我就从密室的地道去山洞,大家都在等着我。“ 长生道长点头,接着问道:”夫人可还好?“ 提起霍卿,叶寞忍不住柔和的笑意,”一切都好!“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她,思念如泉涌,一路上有无数次想快马加鞭赶上她,哪怕是远远看上一眼也放心,可不是时候,他刚到锦州就收到消息,她已经安全抵达,明日就能见到。 ”嗯!寞儿,你聪明过人,不过贫道还是要说一句,这么多年都没人能破得了阵法,除了你的妻子,这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所以今日你一切以她马首是瞻,哪怕是微小的牺牲也不能心软,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命,你可明白?“ 叶寞皱眉,”微小的牺牲?那是什么?师傅你从未提过这事。“ ”稍安勿躁!“长生道长摆手,”山洞内的情形十年前你便见过,贫道这些年四处云游,看尽天下机关书籍,要想拿到玉玺,需要凤凰血,寞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师傅,如果这需要用卿卿的性命来换,我宁可不要……得到天下没了她,有何意义。“ ”几年不见这么沉不住气!只说要流血,没说要丧命,急什么!“ 叶寞点头,”师傅,您与我同去吗?“ ”不了!你万事小心,你这次身边来了多少高手自己也清楚,不可冲动行事。“ ”师傅放心,这儿通往山洞的地道早已完工,我们拿到东西就直接走地道,一切神不知鬼不觉,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来过。“ 第224章 凤凰血 早在当年他们第一次出山洞被狙杀开始,叶寞就下定了决心要挖一条地道,山里的地质坚硬工程困难,他花了大量的银两持续了近八年才完成。其实他已经可以完全不用破阵进入山洞,这几年找人破阵也只是想找到当年布阵的人,进而了解上官靖鸿的意图。 地道一端的山洞口被施了阵,十几年无人能进入,另一端便是玄妙观这个密室,外人无从发现,就这样这条地道完成得悄无声息,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明日无名会打扮成香客第一时间进观上香,所有盯着叶寞的高手将这玄妙观围得水泄不通,这也正好方便了霍卿只身进山破阵,与叶寞会合。 翌日一大早,四人如约在山洞内会合,叶寞乍见到霍卿的第一眼,不顾有人在左右,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俊脸埋在她的发鬓,“一路辛苦了,身体可还好?” “一切都好,放心吧!”霍卿回搂住他,轻轻呢喃,眼中有掩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听朱雀说你一路都睡不好,也吃不多,都靠那些补药吊着,回了锦州有没有看大夫?” “不用麻烦,你忘了我本就是大夫,只是不太适应路途奔波而已。” 叶寞手捧她的俏脸,瘦了些,可精神不错,尤其是眼神很亮,轻微皱眉,“真的没事吗?” “真的!想当初从锦州转到京城又一路去了边关,还不是安然无恙,我又不是纸糊的。”霍卿娇嗔道,对他的嘘寒问暖还是很受用。 叶寞再三确认见她没事,这才将一直挂在臂弯的大氅给她披上,拉好风帽,想要拉过她紧紧握拳的手,却被她推开,“我自己能走?” “里面黑,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伸出的大掌并没有得到回应,片刻工夫,霍卿神色自若地伸出左手交到他掌中,叶寞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背在身后的右手,不说话。 “走吧,时间有限,我们尽快!”霍卿受不了他审讯的眼神,主动开口说道。 叶寞纹丝不动,紧盯着她的脸,“伸出来让我看看,否则今天就别进洞了。” “你……”霍卿看了一眼沉默的无名和朱雀,无奈,“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呢。” 叶寞没说话,势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霍卿还是将右手送到他面前,摊开。 一张鲜血淋淋的手掌心,叶寞心里一阵翻搅,呼吸都有几分同意,“怎么弄的?” “不是大事,破阵弄的。”霍卿挑眉,脸色未变,不把这点伤放在心上。 叶寞想起几年前她说破了这道迷阵时,手上也是伤痕累累,脑中想起长生道长的话,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的血能破阵?” 霍卿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也是偶然得知的,放心吧,我带了金疮药,不会留疤。” “早知道让你从密道走了,也不至于受这份罪。”叶寞一脸懊恼。 “傻瓜,我离京无人知晓,若去了道观不是把自己和你都放在了危险之中?再说,道观也不能留女子进密室啊。行了,快走吧……” 叶寞没再纠缠,时间不等人,吩咐无名点着火把在前面带路,朱雀垫后,自己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搂着霍卿往前走,低声叮嘱:“洞里有蝙蝠,把自己裹紧以免伤着。” 山洞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叶寞忍不住想起那年一行人进来,几十号死士几乎全军覆没,水里早就没有了巨鳄和血腥味,洞口不远处的泥土里早已分不清尸首肉身,可他还活着,为了父亲的遗愿,曾祖的嘱托和所有人的努力。 通过石头缝隙,还是那片空旷的地坪,四个人置身其中,无名率先走向正中央,蹲身在地上翻弄,咔的一声响起,他抬起一块铜盆般大小的石头,地上豁然出现一个凹口,一行人跟着走过去看,凹口底部有两个孔洞,一大一小,叶寞也蹲下身细看。 “主子,工具都在角落摆着,我们先试试看撬开它。夫人,您既然懂阵法,还请夫人查看其玄妙之处。”无名沉声说道。 他们十几年前只探到了这个凹口所在,具体的机关破绽还没找到。 叶寞没动,紧盯着两个洞口,半晌,道:“卿卿,浅小的洞口要嵌入虎头扳指。” 霍卿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取出脖子上的挂绳,坠子赫然就是当初叶寞送的扳指。毫不迟疑地扯下来递给叶寞,心里却被叶寞当年的馈赠惊住,他的胆子可真大,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么挂在她脖子上,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你当年送我的时候一定觉得我在鼠疫里坚持不过去了吧。”送点重要的东西圆了他自己那点想要补偿的心,等她真活不了再把戒指拿走。 叶寞抬头,不由苦笑,“又胡思乱想!” 当初见她那么小的一个人坐在夜灯下,瘦弱的肩膀上是全城人的性命,那一眼他就下定决心,这一生都要竭尽全力将她捧在手心疼着。 “当时我要是坚持不了,你现在不也是娶妻生子了!” “那怎么一样。”对面她的伶牙俐齿,他真是哭笑不得。 若是没有她,少了牵挂,他一定是不要命地去复仇,能不能活着还难说。就算活了下来,为了使命他也是会娶妻生子的,只是娶谁都一样,他又怎么会把人当眼珠子一样爱护呢。 接过戒指后慢慢嵌入那个小孔,很契合,可机关毫无动静。 无名和朱雀拿过来一堆工具,待叶寞让开后,两人用尽了办法却无果,霍卿也寻遍了整个场地和墙壁,什么都没发现。只有叶寞坐在一边,双手捂脸,半垂着头。 “主子,怎么办,不行!”无名以为叶寞这么多年已经找到了除了戒指以外的物件,看来只能失望了,“不过还好,既然我们打不开,别人也休想打开。” “是啊,主子,没有这个我们也不是到了绝路,所有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大不了兵戎相见。”朱雀也在一边搭腔,大家都没有的东西,说起来也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怕什么! 叶寞依然没开口,搓了一把脸,良久,抬头盯着霍卿。 霍卿眉心微蹙,“你是不是知道开机关的法子?”见叶寞没说话,想了想,道:“开机关的法子和我有关?还是在我身上?” “卿卿……临行前师傅已经告诉了我的解法,开这个机关除了这个扳指,还需要凤凰血。” 霍卿一愣,“凤凰血?你的意思是我的血吗?” 叶寞犹豫地点头,“应该是吧,行空大师算定你是凤凰命,外面的阵法你又是用自己的血破了……只是这道机关究竟怎么用我也不清楚,可我刚才看了,那个洞很深,若是注满一定需要不少血,卿卿,我不敢让你冒险。” “来了不试试怎么知道,总不能半途而废。”霍卿上前仔细查看洞口,叶寞说得忧郁,她估计至少半碗血,下意识想摸小腹,眼角扫过叶寞还是放下了手,这个时候若是告诉他,他定然不会同意的……可兵戎相见死的就是成千上万条性命。“ 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是她准备的千年老参片,临出发前担心身体扛不住特意带上的,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片含在口中,深吸一口气,取出怀中的匕首往手掌又割了一道。力道很大,血流如注,径直注入那个孔洞。 ”卿卿!“叶寞惊呼,快速站起身奔向霍卿,她的动作太快了,阻止不了。 霍卿面容坚定,叶寞站在她身边,紧紧扶着她,看着手掌中冒出的血染红了她整个手掌,一直流,一直流……可那看起来像个无底洞,血液渐少,最后变成一滴一滴,洞口还没满。 叶寞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毕露,”该死的,这到底要多少血?“ 霍卿微笑,脸色煞白,低声说道:”会满的,总不至于要我这全身的血流干吧。“ ”呃……“叶寞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铁青,他怎么没想到呢,万一真要那么多血,他便是用霍卿的性命换了这个玉玺,又有何意义呢?没有她,他什么都不想要。” 伸手拉回霍卿的手,捂住她的伤口,看着上面的两道口子觉得快要窒息,“不要了,如果你不愿意伤及无辜,大不了我辞官,跟你一起在锦州养老。” “说什么呢!所有人都指着你呢,大哥和舅舅他们都已经辞了官,你若是现在罢手,他们所有人一样逃不过去,这点血怕什么,能补回来的。”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需要多少血,万一是个无底洞呢?我不能拿你的性命作赌注。” “相公,宽心!既然是凤凰命,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没命,真要如此,行空大师的招牌也可以砸了。”霍卿莞尔,只要牵涉到自己,叶寞平时的脑子就不太好使,易冲动也易怒。 霍卿在他措手不及之时,又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急促流进洞口,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第225章 又是一年到 血流快成滴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凹口终于有了动静,有东西慢慢升出地面,无名上前打开盒子,一个虎形的白玉印鉴,无名一脸惊喜,上前小心翼翼捧起,翻看底部的图形,常年波澜不惊的表情有了狂喜,“主子,我们成功了!” 叶寞没理会,只专注地看着霍卿,她同样欣喜地看着无名手中的东西,抬头冲叶寞微微一笑,“是的,我们成功了!”说着话闭上了眼,倒在叶寞的怀里。 “卿卿……卿卿……”叶寞惊慌地嘶吼,怀里的人毫无反应,他瞬间急红了眼。 “主子!我们要尽快离开,夫人长时间奔波,刚刚又失了那么多血,这山洞潮湿阴冷,不宜久留。”朱雀上前低声提醒,霍卿手掌上伤痕累累,需要赶紧上药包扎。 叶寞点头,快速将霍卿抱起,直奔密道,不过片刻工夫,山洞又恢复了原状。 霍卿做了一个很美的梦,青草地的大树下,一个漂亮乖巧的女娃正蹲在树下,埋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嘴巴里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糯软的声音听得人心醉。她上前想与她说说话,刚上前一步,粗壮的树干后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头颅,是个漂亮的男娃,一脸不屑地看着女娃的绑着小辫的脑袋,说了句什么话,惹得她立刻抬头,恨恨地看着他,大声喊,“你骗人!” 霍卿不免觉得好笑,上前几步,弯腰,温婉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孩子?” 两个孩子抬起头,一脸惊喜,冲过来喊道:“娘!” 霍卿呆愣,下意识抱住两具柔软的小身躯,闻着他们身上的奶香味,低低地笑。 “我就说哥哥骗人,说娘不要我们了,你看,娘这不是来了吗?我就知道娘最爱我们了。” “是你笨,我随便说说你就信,这么笨我都替你丢脸。” “你……”女娃紧搂霍卿,“娘,哥哥又欺负我,你快罚他,让爹好好罚他练功。” “你以为我怕?练功本来就强身健体,以后才能保护好娘,我答应过爹的。” 耳边又传来叶寞熟悉的轻唤声,霍卿抬头寻找,叶寞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强烈的阳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抬手遮住光,这才慢慢睁开眼看去。 面前是叶寞欣喜若狂的眼神,眼眶微红,“卿卿,你可醒了!怎么样,饿不饿?累不累?” 如此语无伦次的样子霍卿还是第一次见到,想抬手抚摸他的脸,一股痛意袭来,想起之前的种种,莞尔一笑,“你吵醒了我,否则没这么痛。” 叶寞脸上洋溢着疏朗的笑意,大手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温热透过掌心传进她的腹部和全身,手掌微微颤抖,“卿卿,你怎么不告诉我,这简直……简直,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卿卿,谢谢!谢谢你!” 他弯腰凝视她尚有些憔悴的脸,单手小心翼翼的搂过她的身子,微微皱眉,“这样会不会弄痛你,孩子会不会痛?我只要一想到你带着他一路从京城感到锦州,又流了那么多血,我的心里就一股后怕,这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会杀了自己。”他现在想想都后怕。 霍卿微笑,“傻瓜,我是大夫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况且还随身带了药。” “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吗?”叶寞兴奋地问道。 “月份小,还诊不出来,再过三个月才能知道。”脑子里闪过刚才的梦,她的心湿软一片,“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呢?” “都好!只要是你为我生的我都喜欢,以后我们会儿女成群,子孙绕膝。” 霍卿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絮絮叨叨说着将来,低低地笑,笑他如孩童般开怀。 “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师傅说你是劳累过度,幸好你的身体底子不错又将自己保护得很好,这才能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保住孩子,师傅说孩子很坚强,这种情况一般都会流产了。” 霍卿莞尔,继而皱眉,“你在玄妙观都已经三天了,再不出去估计他们会觉察出异样,相公,你该回京城了,所有人都在等着你。” 叶寞埋在霍卿的发间,深深闻着她的发香,“我一刻都不像再跟你分开。” 霍卿轻拍他的背脊,温柔安慰,“别担心我!相公,我决定暂时不回京城了,就在锦州好好修养,孩子还小,我怕伤着他。” 叶寞点头,“好!你乖乖养着,我一办完事就回来,院子里的伺候丫鬟和有经验的稳婆已经在霍府等候了,你回去后不许乱跑,好好用膳,好好睡觉,明白吗?” “明白!”霍卿乖巧地点头,这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她岂有不珍惜之理。 时间紧迫,即使有万般不舍,叶寞还是带着玉玺离开了玄妙观,朱雀留在锦州照顾霍卿的安全,无名也跟着在霍府安顿了下来。 这次霍卿重回霍府是大张旗鼓的,不明所以的人都在猜测,甚至上门打探,其中就包括严夫人,不过霍卿没见她,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辈子她都不可能与严家和睦相处的。 陈掌柜每隔几天就会来问诊,陈志宽在京城做得顺风顺水,多亏了霍卿。 时局变幻莫测,叶寞一去京城已经三个月,刚开始消息每隔几天都会传来,可最近一个月霍卿没收到任何消息,她依然默默守在锦州等着,可心里的焦躁像是野草似的蔓延。 “夫人,您赶紧歇着吧,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朱雀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了大氅。 霍卿拢了拢衣襟,看着越发黑暗的夜色,寒风撞在窗户纸上激起一阵尖锐的声音,下意识抚上她越发高耸的腹部,转身走向内室坐下,低头沉思。 “京中还没有消息吗?”霍卿低低地问道。 “回夫人,暂时还没有,不过没消息就是好消息。现在京中关了城门戒严,可百姓还要过日子,城门早晚要开的,到时候我们也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朱雀边说着话边铺床,几个月下来她对于这些贴身照顾的事已经很熟练了,夫人有孕在身她不敢让丫鬟全然照顾她的起居,自己亲自动手才是最妥当的。 “夫人,放心吧,主子一定会回来陪您过年的。” 原本夫人是打算身体状况稳定一些再回京的,可主子来信不让她回京,想必时局不太好把握,他们更加不敢马虎,真要有个万一,她和无名死不足惜。 霍卿点头,光着急也没用,叶寞已经计划了十多年,她不能在关键时刻拖他的后腿,现在所有人还以为她仍在京中叶府坐镇,只要露面,难免会成为其他人牵制他的把柄。 转眼又到年关,舅舅和大哥一行人终于辗转到了锦州,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倒也热闹。除夕夜的锦州比京城更热闹一些,家家户户不仅放鞭炮烟火,还喜欢串门拜年。 霍卿坐在偏厅,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软和,她脸色红润,笑意盈盈,下人们挨个过来拜年,她便挨个发红包,叶寞就是这样风尘仆仆,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回了府。 所有人起身告退,霍卿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身上的负担让她站起来有些困难,更何况分离四个多月的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她也愣了神。 “卿卿!我回来了!”叶寞紧紧凝视着朝思暮想的人,几个月不见,脸色很好只是瘦了。 快步上前半蹲在霍卿面前,执起她的手轻吻,一只大手小心地覆上那有些吓人的肚子,刚要说什么,手心一阵跳动,他惊得瞪大了眼,连忙缩回手,“卿卿……他……怎么了?” 霍卿莞尔,又抓过他的手一起覆在自己腹部,“他们知道爹回来了,高兴,这是在欢迎你回家。”说着话,像是有感应似的又是一阵翻腾。 叶寞没听清楚霍卿的话,只是惊奇地感受着手心的调皮蠕动,松开手又覆上去,如此反复,竟像个孩子般新奇兴奋,“卿卿,他怎么这么调皮,经常这样吗?” “不是,大部分的时候很乖,只是今日冻得厉害一些,没事。” 叶寞倾身亲吻她的肚子,抬头,眼眶微红,“卿卿,这样好,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团聚了。” 霍卿低笑摇头,“不,是一家四口。相公,是双胞胎!” “什……什么?双……双胞胎?你的意思是两个吗?”叶寞彻底傻眼了。 霍卿点头,“是,把过脉了,一男一女。” 当初两个多月的时候她就把出来了,惊喜之余又不太确定,等到三个多月又仔细把了一次,甚至把陈掌柜也请了过来,这才确定。 “哈哈……”叶寞朗声大笑,“没想到盼了那么久,一来就是两个!宝贝,谢谢你,这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年。”只要想到以后有两个小人在他左右,他就觉得幸福。 “笑完了吗?”霍卿灼灼地看着叶寞,眼神有些犀利,言语带着质问,“笑完了我们就说说正事吧,几个月没有消息,难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第226章 (大结局)一眼万年 外面的鞭炮声起。叶寞从净房出來。洗去一身的疲惫。神采奕奕。见霍卿坐在火炉边煮茶。背影仍然纤细妖娆。完全看不出是个怀孕的人。 感觉到叶寞的视线。霍卿回过头。火红的光熏得她的脸艳若桃李。对着他笑靥如花。“愣着做什么。过來尝尝我亲手泡的花茶。我亲自调的口味。” 叶寞在她对面坐下。闻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眉头轻皱。他不喜欢喝这些带着甜味的茶。有些不情愿地接过茶盏。呷了一口。还好。甜味能接受。又有清冽的芳香。 “我现在不能喝惯常的茶了。倒是偏好梅花茶。可能是孩子们也喜欢。前几个月吐得厉害。只有这个还能喝得下去。慢慢也就习惯了。” 叶寞拉过霍卿的手。“辛苦你了。在你艰难的时候沒有陪着你。” “无碍。”霍卿摇头。“你做的事情比起我更危险重要。还好他们很乖。” 叶寞勾起唇角。又抿了一口茶。突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一室的茶香。叶寞背靠座椅。看着霍卿淡淡喜悦的脸色。整个人也慵懒放松下來。 “从苍山到京城不是一帆风顺的。途中遭了十几次暗杀。都是大内高手。好在青龙他们一路随行。不过大家不少人受了伤。我们一边部署应对。一边调度人手。等到了京城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叶寞低低地解释。他知道今日不解释有可能就要睡软榻了。 霍卿神色一凛。“你受伤了吗。”前两个月她确实陆续收到他的信。看來是哄着她的。 “沒有。软猬甲穿着呢。再说。一百个都对付过來了。还差那区区几个。” “是皇上做的。还是诚王。”在她看來都有可能。 叶寞嘴角有嘲讽的弧度。“两者皆有吧。他们不知道我是否拿到了东西。可一劳永逸的法子不外乎斩草除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霍卿冷了脸。“我们的底牌超出他们的想象。想必他们更加恨沒能尽早下手了吧。” 叶寞又呷了一口茶。冷静的表情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一样。“进了京之后皇城立刻戒严。诚王本就管着那些禁军。只要他有心。我想要大张旗鼓地离京是不可能了。索性我夜闯了诚王府。威胁诚王带我进了宫。关起门來把事情说得一清二楚。他们当场就傻眼了。” 霍卿噗嗤一声就笑了出來。她都能想象出皇上目瞪口呆的样子。一定沒了往日温文尔雅的样子……还有诚王。辛辛苦苦想要的东西都在叶寞手上。岂能不红了眼。 叶寞怜爱地看着她。继续开口。“诚王已经是储君人选。又与我对立。那我的条件也不过是半壁江山。南边多有苦寒之地。国库不充足。只不过是减少他们负担罢了。” “那结果呢。”霍卿莞尔一笑。 “结果……结果就是两个月后我能出京來看你了。”似乎看出她的心事。接着说道:“我先來锦州陪你。后续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再等一阵子皇上才会下诏书。我们正式立都还要几个月的时间。这些都有人打理。关于这方面。舅舅和大哥他们都能发挥一技之长了。” 说着话站起身。扶着霍卿上了塌躺好。侧身搂过她。“还有。二叔母已经答应了。怀王那边也疏通过了。再过月余。霍兰依就会回來了。带着宁姐儿。” 霍卿眼睛一亮。“真的吗。你沒骗我。” “自然是真的。你的愿望我总想替你实现。”叶寞轻吻她的眼。“不过霍府其他人包括岳母就來不了了。这你也心中有数。以后见面也不似原來那么方便。不过卿卿。我答应你。每年都会带你回京去看看他们。尽尽孝道。” 霍卿点头。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即便是两朝分割。可相互的边关贸易还是会有。百姓总要生活。南北之间都有亲情牵扯。所谓也不过是治理策略和兵力互不干涉。 叶寞搂着霍卿。满足喟叹。“这几个月沒你在身边。为夫这沒睡过一个好觉。日夜兼程赶回來陪你过年。今年不如去年热闹。但我答应你。以后会越來越热闹的。” 霍卿眉舒唇绽。“以后不想热闹都难。孩子最喜欢热闹了。” 大手覆上她的肚子。担忧道:“这么睡会不会累。” “不会。都习惯了。侧身睡就好。” 叶寞了然地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薄唇凑近她的耳边。“现在身子方便吗。” 见霍卿一脸不解。红了脸。又问:“我的意思是……能。承受我吗。” 霍卿窘迫地红了脸。又不忍见他隐忍。凑近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叶寞眼神一亮。直点头。“好。好。为夫一定会轻点的。不会伤着你和孩子的。放心。” 转头是帘幔外闪烁的灯光。霍卿有些不好意思。“去熄灯吧……” 叶寞双手忙碌。无暇顾及她的话语。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怀里哪有离开片刻的道理。尤其以前他每日无肉不欢。霍卿不停推他。这才回过神。“为什么。以前都不熄灯的。” “不行。我现在肚子大了。身材走样了。丑死了……” 叶寞对她的解释哭笑不得。“宝贝哪里丑了。你为我孕育子嗣。现在这样就很美。” “真的吗。”霍卿皱眉。她每次洗澡都觉得自己比前一天又丑一点。 “不丑。”叶寞狠狠吻住她。“眼睛、鼻子、嘴巴还是依旧。”修长的手指随着话语慢慢滑过她的五官。又继续缓缓往下游移。口随手动。气息灼热。掀起一室热潮。 良久。风波渐歇。尽管叶寞还不能满足。可霍卿满身大汗和昏昏欲睡的样子让他住了手。起身将她打理干净。拨过她一头青丝。道:“卿卿。锦州对我们有莫大的意义。那片山坳口的房子已经建完了。等孩子生完。我就带你去看。闲暇之余我们也可以小住几日。” 霍卿微笑点头。“好。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过了年。叶寞像个沒事人一样天天在府里陪着霍卿看书、作画。养养花草。 三月时。当今皇上颁下诏书。大晋分国治理。南晋朝定都叶城。是合并了锦州及周围数百里范围内的城池之后命的名。沒有任何流血伤亡。也沒有群起反抗。 一个新朝的建立需要很多考量和人才储备。五月过后。所有人都回南方就位。林青和玄武已经把生意全部转回了南晋。撤出得非常彻底。包括与北晋的所有合作关系。以防被人利用。被皇上制裁。其他领域的人不管官职多大。一律辞了官。毫不犹豫地跟着叶寞回了南晋。至于兵力。他沒有带走一兵一卒。南疆的三十万足矣。其它都需要时间來填补。 十月之时。霍卿诞下双胞胎两个月后。叶寞正式登基。同时册封霍卿为皇后。两人携手在朝堂接受众人朝拜。定号南晋元年。 南晋朝的百姓几年來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南晋的宫殿。不如北晋的恢弘气势。只是更大规格的院子而已。大部分的建筑体量都在前朝和御书房。中殿只有一个大型的院子。因为皇上不纳妃子。与皇后一如往昔。两人从不分开就寝。 南晋五年。上官靖鸿赐怀王和轩王各自封地。两位亲王举家迁往封地。无宣诏不得回京; 南晋六年。上官靖鸿暴毙。新皇继位。朝廷的人才几乎消散殆尽。尽管新皇勤勉政事。无奈经济低迷。人才倍缺。北晋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期。为了摆脱困境。上官寻主动寻求叶寞的帮助。商谈两国经济贸易的往來事宜。以及针对日益壮大的蒙古的联合抗敌事宜。为表诚意。上官寻答应林府、霍休宜夫妇以及已经辞官养老的霍太傅一行人的南迁。 春暖花开。苍山的山坳下。霍卿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叶寞正带着几个孩子在树下说话。两个儿子听得很认真。只有女儿在一边开心地捣乱。 感觉到霍卿的视线。叶寞直起身低低吩咐了几句便向霍卿走來。他已过而立之年。君王的霸气与内敛成熟越盛。容貌未改。阳光下逐步走來。就像掌管天下的神。 “怎么了。是不是很累。”叶寞柔声说话。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撩至耳后。 霍卿摇头。伸手覆上高耸的肚子。“还好。这一胎算是最安分的。不像眼前的三个。除了骁儿有长子的沉稳。那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简直就是小恶魔。” 叶寞低笑。“只要开心就好。我倒是觉得活脱的性格挺好。又不是给不了他们想要的。” 霍卿娇嗔。横了他一样。“你就宠着吧。回头有你发愁的时候。” 叶寞搂过她仍然纤细的腰身。轻闻她的发香。耳语道:“吃醋了。其实你最清楚。为夫最宠的就是你。这一生的精力都花在你身上了。等骁儿能处理国事时。我们便去游遍天下。卿卿。我一直沒对你说过。我深爱你。天下唯你足矣。” 霍卿笑靥如花。依偎进他宽阔的怀抱。落日下孩童笑语不觉。心中喟叹岁月静好。 命运便是如此。八岁那年马车里的一眼成了万年。两人相爱相守。此生再无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