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芳》 序章 弘历的玩具 清乾隆三十七年,西元1772年,三月初四,京师,紫禁城。这一日,风和日丽。 上午,担任大清宫廷造办处行走官职的法国耶稣会传教士蒋友仁带着一名行色匆匆的与他差不多相貌的传教士与一大群抬着大箱小箱的宫廷宦官行走在紫禁城之中。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非清帝国的子民,但是这三名传教士一并身着清帝国官员的服饰,且与随行的宦官们一样,低着头,身体前驱,小步快走。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宫廷御花园,根据前来引导他们的宦官的说法,此时此刻,大清帝国的无上统治者乾隆皇帝弘历已经在御花园与他的后妃和亲近的王公大臣们“恭候多时”了。 一群人走着走着,已经在帝国宫廷中为弘历服务了二十五年的蒋友仁的心思稍稍有些恍惚。 临近御花园的时候,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那位刚从法国抵达清帝国的耶稣会的同仁李俊贤对他的提问。 当时,李俊贤一边捣鼓着他熟悉了没多久的抽气机,一边向蒋友仁发问。 “米歇尔,明天御花园真的会有很多清国贵族和高官来吗?皇帝真的会在场吗?我自从来了清国,还从没见过皇帝,皇帝真的会喜欢我们带来的东西吗?” 蒋友仁当时正在用李俊贤带来的最新款式的望远镜观察星空,听到李俊贤如此发问,点了点头, “会的,放心吧,皇帝很喜欢我们带来的新东西,只要是清国没有的,皇帝都有十足的好奇心,都很愿意观摩,几十年了,从没有变过。” “这样的话,皇帝会不会答应我们放开传教的限制呢?” 李俊贤一听,便有些兴奋,低声道:“这些都是最新的科学产品,巴黎教会那边花费了很多功夫才弄到的,尤其是这台望远镜,那可是去年才制成的最新产品,我们出发之前,巴黎的主教对我们此行抱有很大的期望。” 蒋友仁没说话,只是面色上稍稍有些落寞之意。 李俊贤没看出蒋友仁面色上的落寞,自顾自地说着:“你也知道,欧洲很多王室对我们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教皇刚上位没多久,位置不稳,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教会给他的压力很大,他虽然想要保住我们,但是缺少时间和机遇。 这一次我们来,就是为了做一次努力,让清国皇帝允许我们传教,这样一来,消息传回去,我们耶稣会达成了几百年来都没有人可以达成的使命,那些反对我们的君主也不敢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了,毕竟他们可不敢得罪清国皇帝。” 蒋友仁闻言,稍稍叹了口气。 他如何不知道耶稣会眼下在欧洲的尴尬处境呢? 他当然也想要为耶稣会的存续做一些工作,他知道欧陆各国对完全屠灭了称霸中亚的准噶尔汗国的大清帝国的畏惧和忌惮,所以他为那位最高统治者竭尽全力的服务了二十五年,也竭尽全力的游说了二十五年。 但是皇帝的态度一如既往,不曾动摇。 经过二十五年的漫长时间,蒋友仁也渐渐的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还能留在皇帝身边。 无外乎自己掌握着皇帝所需要的绘画、机械、数学、天文方面的知识,可以为皇帝在日常生活和个人享受方面提供足够的便利与愉悦。 比如自己花了十年时间完成的充满了法国宫廷风格的圆明园大水法,便深受皇帝的喜爱。 他知道,皇帝对待他、以及他的那些传教士同仁们的态度,实质上便是对待一名工匠的态度。 不管他这名“工匠”多么精巧能干,掌握着多少清帝国工匠和天家未能掌握的知识,但是在清帝国,工匠的地位始终是低下的,甚至于最优秀的天家在清帝国也只能止步于“钦天监”。 蒋友仁很清楚,在清帝国的宫廷序列之中,钦天监官员的地位很低,也没什么权势。 还是那句话,清帝国有着自己的游戏规则,有着自己的社会等级制度,和欧洲完全不同。 曾几何时,一位大名鼎鼎的前辈曾告诫他们这些前赴后继的想要在清帝国开拓传教事业的欧洲传教士们,在清帝国,要避免被人认为他们是两种人。 一种是僧侣。 另一种,就是工匠。 一旦被认为是工匠,并且产生了相关的刻板印象,他们的传教事业就真的很糟糕了,所以蒋友仁一直在努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是他尴尬的发现,他越努力,他就越像是一个真正的工匠。 皇帝似乎只在意他丰富的自然科学知识,并且让他在这方面发挥作用,使他成为地位稳固的宫廷官员,给他很不错的生活待遇。 可蒋友仁始终无法实现自己真正的理想,不管他如何的想要否认,他就是皇帝眼中的“大匠”。 他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恢复信心,以一名虔诚的信徒的坚定意志支撑着他的前行…… 然而在二十五年之后的今天,他几乎快要对自己的传教事业绝望了。 结果,耶稣会在欧洲面临的巨大困境使得这位五十七岁的暮年传教士无论如何都要重新振作起来,向着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想发起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冲锋——哪怕他的行动如同唐吉珂德一般可笑,他也要做最后一次的尝试。 看着刚刚前来清帝国、对于这个老大帝国并没有什么了解的同仁,蒋友仁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无话的夜晚过去,他们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御花园的门口。 恍惚中,蒋友仁似乎看到了那個衣着滑稽的“骑士”唐吉珂德就在自己面前,脸上带着荒诞不羁的笑容,歪歪扭扭地向着那座风车发起冲击。 此时此刻,他或许就是唐吉珂德也说不定。 怀着如此甚至有些悲壮的想法,蒋友仁在御花园门口挺直了腰杆,在内侍宦官们的引领之下,进入了大清帝国的皇家园林——那位拥有着无上权力、远超任何一位欧洲君主威势的清国皇帝的个人享乐园。 此时正值乾隆三十七年的开春之际,御花园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好一派争奇斗艳的景象。 困顿于金川战事和云南贪腐案的弘历在经历了去年一整年和今年开年的劳累之后,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休息,以备之后万一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还要全身心投入进去。 他今年已经六十一岁了,并不是一个年轻君主了,御极天下三十七年以来,他自认自己勤于政务、夙兴夜寐,竭尽全力把大清帝国推向了兴盛的高峰,为此奉献了他全部的青春和热血。 所以,他对自己治理天下的成绩颇为自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想要停下来稍微欣赏一下被自己治理的无比兴盛、恭顺的国度的时候,总有些宵小之辈在边远之地掀起叛乱,给他的统治成果抹黑,这让他颇为恼怒。 好在,他有一群能征善战的忠良之臣,比如阿桂,比如福康安,比如傅恒,比如海兰察,这些骁勇之将在帝国疆域之中纵横驰骋,将一个接一个的叛乱之贼斩下头颅,竭尽全力的维护着他的统治。 乾隆朝中前期,的确是大清帝国的多事之秋,却也是大清帝国将星云集、军事实力攀登至巅峰的时代。 这一时期,大清帝国打遍周边无敌手,凡有战,最终的结局基本都是胜利,弘历所追求的远超过往历朝历代的堪称第一的文治武功,也在这样一群能征善战的骁勇之将的努力下,逐渐变为事实。 大清帝国在弘历的治理下,已然登上巅峰。 每每念及此,六十一岁的弘历便觉得自己有资格享受这花花天下,享受着这世间一切的美好,所有的宵小之辈纵有不轨之心,到头来也不过是在为他的帝国大业添砖加瓦。 所以在这开春之日,忙过了农业相关的祭祀和政治表演之后,弘历便带着王公贵族、后宫嫔妃们齐聚御花园,在这里观赏来自天下各地的名花名草,享受着从天下各地汇聚而来的贡品,共享乾隆盛世。 王公贵族们也好,后宫嫔妃们也好,面对御极天下三十七年的弘历,除了恭顺,便是恭顺。 他们笑容可掬,口出恭贺之言,双膝跪在弘历面前,大礼参拜,向他奉上最好的美酒,将一切所能想到的全部的恭贺之语全都用在了弘历的身上。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弘历不仅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也掌握着他们荣华富贵的开关。 只要他稍微动动想法,一开,则鸡犬升天,一关,则万劫不覆。 为了美好的明天,他们情愿放弃一切作为人的尊严,竭尽全力的以“奴才”的身份讨好这位帝国最高统治者,以期从他的手指缝里扣出一丁点的权力,如此,便足够他们全家满门奢侈享乐了。 弘历感受着王公贵族们、后宫嫔妃们的竭力恭贺,面色红润的他此时此刻正无比快乐。 虽然他很清楚这些人为了什么而如此恭顺,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沉迷于这种恭顺之中,因为他很自信,自己的内心深处,始终是清醒的、警惕的。 从乾隆十三年之后,这种警惕便从未消失过。 他可以享受这些人的恭顺,并非为了他们的恭顺,稍微松松自己的拳头,从手指缝里刻意露出一丁点的权力给他们。 然而只要这些人通过这些权力做了一些对他的统治产生不利影响的事情,那么,他也能轻而易举的收回这些权力,并且把这些人置于死地。 乾隆十三年以后,一度幻想过成为儒家学者口中圣君的弘历就死了,而现在端坐于尊位之上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势的弘历,是一位冷血无情且坚韧不拔的顶级聪慧的独裁统治者。 论帝王权术,论个人能力,千古能与之相较者,寥寥无几。 所以,他温和的笑容之后所隐藏着的,是一张溅满了血的脸,而这一脸的血,正是他得以创造属于他的盛世的根基之所在。 几杯酒下肚,弘历的心情更加不错,而就在此时,他最近很有些喜欢的粘杆处侍卫钮祜禄和珅一路小跑着来到了他的面前。 “皇上,蒋友仁已经到了。” 弘历看了看自己面前这面如冠玉一表人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 “嗻。” 和绅应诺,转身离去。 作为这伟大盛世的小小注脚,从西洋之地远道而来的欧洲传教士们也是清帝国宫廷里的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从康熙朝,到雍正朝,再到弘历自己的统治时代,这些传教士始终存在于宫廷之中,一波一波,前赴后继,前者死了,还不断有来者,为弘历祖孙三代进行了很是不错的服务。 这些传教士之中,也确实有一些人深得他们祖孙三人的喜爱,比如这位蒋友仁,就很得弘历的欣赏。 和之前的一些水货传教士不同,弘历可以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蒋友仁有着非常丰富的知识体系和办事能力,且见多识广,对于他所不能了解的一些知识,蒋友仁的存在则可以给他提供很好的补充。 比如作为大清帝国最大北部边患的俄罗斯帝国。 虽然现在没什么战事发生,但是弘历一直对俄罗斯帝国抱有警惕之心,也曾想过彻底解决俄罗斯问题,但是顾虑到俄罗斯地处极北之地,寒冷难熬,若是劳师远征,难有胜算。 蒋友仁进入他的眼帘之后,他便向蒋友仁询问了很多关于欧洲的事情。 谈论起欧洲的国家之时,他还特意询问了欧洲哪些国家与俄罗斯不和,显然是有着想要搞一搞外交活动、拉拢这些国家帮他分担俄罗斯的压力的想法。 在蒋友仁着重介绍了他的祖国法国之后,弘历甚至想过要不要和法国联盟对付俄罗斯,一东一西牵制住俄罗斯,省得他们天天在东北西北之地搞来搞去。 不过很可惜,限于交通地理和政治上的因素,有些想法始终也只能是想法。 不过通过蒋友仁,弘历的确是对欧洲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对欧洲的诸多国家,对他们的王室,乃至于一些特殊的政治体制,比如尼德兰的共和体制,他也有一些了解。 尽管他很不喜欢这种东西就是了。 相较于繁杂且千头万绪的政治与外交,弘历显然更加喜欢自身的奢侈享乐,对于他来说,传教士们最大的用处不在、也不能在于政治外交,而应该在于精巧的机械技术和天文知识。 这些知识体系在大清帝国并不发达,传教士们的到来则多少弥补了一些这方面的不足。 当然,弘历也知道传教士们不远万里来到清帝国的目的以及他们自己的小心思,他当然不可能放纵这些传教士们到处传教,吸取了康熙、雍正时期的经验教训之后,弘历对他们的操作手法就是一套人渣三连——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来,当然可以,我也不明着拒绝你们,我甚至可以接纳你们来到我的身边为我服务,近距离的沐浴我的伟大光辉、感受天朝上国的繁荣昌盛,让你们这些乡巴佬见见世面。 但是,我不可能让你们如愿,传教,想都别想。 这帮家伙虽然长得奇形怪状,身上的味道也挺难闻,但是在机械、天文、数学方面的成就的确不小,把他们留在宫廷里,让他们时时刻刻为自己提供最新奇的玩意儿,是好奇心旺盛的弘历的一个小爱好。 为了留住这些人,弘历当然也不能让他们彻底失望,所以就拿出了放风筝和对付后宫嫔妃们的手段,不断地给他们一些微小的希望,隔一阵子就给他们一点甜头,打一棒子的同时,也不忘给他们一些甜枣。 想传教? 求我啊。 如此,弘历不断的吸引着教会的优秀人才带着一肚子优秀的最新的知识来到他的身边,让他的好奇心不断的得到满足,甚至在远隔万里之地,享受到了法国宫廷的最新建筑艺术,与路易十五、十六观赏着同款喷泉,共享人间极乐。 如果那个时代的通讯手段再发达一些,或许弘历真的可以和路易十五、十六成为不错的神交笔友。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来自于欧洲的优秀人才所能够给弘历提供的最大的帮助,就是把欧洲最新的科学技术产品带到他的面前,让他知道这些东西叫什么,有什么用,如何操作,然后—— 成为他的玩具。 在此之前,蒋友仁就介绍了很多欧洲最新的科技产品给弘历知道,弘历对这些东西也很感兴趣,也很愿意上手操作。 但是对于蒋友仁试图传授给他的日心说、开普勒定律、太阳黑子、太阳自转等等一系列欧洲科学界的最新发现的时候,弘历却只是浅尝辄止,并不深入。 这一点上,弘历就和他那位非常喜欢数学的祖父玄烨有所不同了。 玄烨同样有着充沛的精力,在治理国家的同时,也对来自欧洲的一些东西很感兴趣,不仅如此,他还深入学习过,尤其对于数学,玄烨经历过系统的研究,有着不错的造诣。 然而很可惜的是,虽然弘历深受玄烨的喜欢,并且成为胤禛可以登上帝位的原因之一,但是祖孙二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只有半年。 玄烨还来不及把自己的喜好传授给弘历,人就没了,所以弘历到头来学得最精深的还是人科,而非自然学科。 弘历喜欢新鲜东西,却“不求甚解”,他只管把成品拿来玩,享受成品带来的便利和刺激感,然而对于这一切新事物的底层逻辑和构成原理,他不在乎。 他自信、陶醉于自己的统治艺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小道”。 所以,对于蒋友仁进贡而来的一切,比如这一次蒋友仁带来的抽气机和望远镜,他也是怀揣着小孩子得到新奇玩具的想法,表现出了十足的好奇心。 “这就是那所谓的……抽气机?” 弘历背着手,绕着蒋友仁和李俊贤一起调试好的抽气机转了几圈,又上手摸了摸这台从未见过的机器。 “是的,皇上。” 蒋友仁恭敬道:“用这台机器,可以将一些需要密封的容器内不慎进入的气体全部抽出来,使得容器内部保持没有气体的状态,对于一些物品的储存是很有好处的,法兰西在内的诸多欧陆国家都有运用此类机器的情况。” “没有气?” 弘历想了想之前蒋友仁对自己进行的一些科普知识,笑道:“你之前说过,发明之人用这台机器做过实验,抽气之后,能把火焰熄灭,能把鸟憋死在其中,鱼也会死去,甚至一颗葡萄放进去,六个月不会腐坏,当真有那么神奇吗?” 看着弘历一脸的笑容,蒋友仁恭声道:“是的,皇上,这就是抽气机的奇妙之处。” “听说伱准备很多实验要给朕看看?” “是的,一共二十一种实验,臣会和李俊贤一起演示给皇上还有诸位一起观看。” “好,那就让朕好好的看看你们是怎么操作的。” 弘历扫了一眼站在一边像一只鹌鹑一样不安的李俊贤,轻轻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御座,施施然坐下,示意蒋友仁可以开始了。 蒋友仁推了一把李俊贤,让他回神,和自己一起操作抽气机。 而同一时刻,年轻的粘杆处侍卫和绅已经满脸警惕的从侧前方靠近了弘历,用自己的身体稍稍遮挡了乾隆和抽气机之间的空间,既不会使得弘历的视线受阻,又能保证万一发生什么变故,自己能第一时间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弘历。 弘历注意到了和绅的小动作,微微一笑,并未有什么反应。 王公贵族们和后宫嫔妃们自然也是有着好奇心的,就算没有,也秉持着所谓“上有所好”的规律,只要是皇帝喜欢的,就必然是他们所在追捧的,从古至今,不外如是。 一个两个不管是否真的好奇,都纷纷伸直了脖子看着蒋友仁的操作。 蒋友仁和李俊贤小心翼翼而又熟练的操作着这台抽气机,一边进行实验,一边给弘历讲解抽气机的工作原理。 虽然之前已经有所了解,但是当弘历亲眼看到火焰在真空的环境下熄灭、看到一只鸟在真空的环境下被憋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之声。 这还没完,当他看到一只满是气体的猪膀胱在抽气机的钟罩内破裂、看到一只正在发出声音的机械钟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更加惊奇。 凡此种种“神奇”的景象,使他对这台抽气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忍不住站起身子上前想要操作。 皇帝想要上前,自然没有人敢于阻拦,但是和紧张的侍卫们不同的是,年轻的和绅已经随着弘历的行动而行动起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蒋友仁和李俊贤,似乎正在防范着他们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此,蒋友仁早已习惯,李俊贤却觉得很是不自在,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只猎鹰给盯住了,忍不住看了和绅一眼,然后快速收回了目光。 太锐利了,那眼神实在是太锐利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只要稍微有些不自在的动作,这位没有携带任何武装的年轻人就会瞬间冲上来把自己压在地上,顺便扭断自己的脖子。 弘历对此却并不在乎。 他走上前,与蒋友仁讨教这台机器的操作方法,他饶有兴致地就空气如何能使气压计内的水银柱上升、以及由水银柱位置的改变所反映出的空气力量变化的原因进行探讨,对气压之类的事情也多有涉及。 不得不说,弘历虽然从未接受过系统的科学教育,但是他很聪明,他很快就掌握了操作抽气机的方法,于是他不再满足于看着蒋友仁操作,而要自己操作,给朝臣及后妃们演示空气的压力、弹性、压缩、膨胀等特性。 实验一旦成功,等待他的便是满场赞叹之声,弘历满面红光的享受这种赞叹之声,觉得无比的爽快。 这种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后等待着自己的永远是赞叹之声的感觉,他享受了很多年,但是从未觉得腻味,越享受越是在意,甚至有点上瘾,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 他甚至认为,无论他做什么,全天下所有的赞誉之声都应该属于他,而不是别人。 抽气机的二十一种实验很快结束了,熟练掌握了操作抽气机手法的弘历收下了这台抽气机,然后又看向了第二台机器——最新式的反射式望远镜。 为了区别于传统的牛顿式望远镜,这款去年才制成的最新式望远镜被称为反射式望远镜,弘历在蒋友仁的指导下进行了一番操作之后,很快也明白了这望远镜的使用方法,左看看右看看,又产生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这这镜底上开的孔会减少反射光线,便询问蒋友仁可否通过调整另一块镜子的位置来消除这一弊端。 蒋友仁则为他解释这种调整另一块镜子位置的做法与牛顿式望远镜所采取的增加反光镜的做法原理相同,但牛顿式望远镜移动不便、很难对准要观察的物体,因而才被底镜上打孔的反射式望远镜所代替。 弘历点了点头,没有多做探讨。 他是皇帝,值得他消耗脑力和精力去探讨的事情永远是国事,而非这些改动器具之类的微末小事,他想要得到这一切,只需要动动嘴巴,宫廷里的传教士们自会为他办成。 该欣赏的都欣赏了,该上手的也都上手了,弘历觉得今天的御花园之会很是成功,他也很高兴,于是顺手赏了蒋友仁和李俊贤一些银两。 顺便,也给年轻的和绅赏了一些银两。 “今儿差不多了,朕有些乏了,就不留尔等用膳了,跪安吧。” 弘历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十分满足的在宦官和侍卫们的伺候下离开了御花园。 那台抽气机和那台反射式望远镜也就此成为了弘历的收藏品和小玩具,被宦官们打包带走,随着弘历一起消失在了御花园之中。 弘历走后,跪伏于地的王公贵族们和后宫嫔妃们才起来,唧唧喳喳地讨论今天看到的新鲜玩意儿,笑声盈盈的作鸟兽散。 跪在地上恭送弘历的蒋友仁和李俊贤等人最后抬起头直起身子的时候,热闹喧嚣的御花园已经恢复了原本清冷的模样。 李俊贤对此有些疑惑,小声地询问蒋友仁。 “米歇尔先生,这就结束了?” 蒋友仁目光深沉地看向了弘历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些赏赐的银两。 “是啊,结束了。” “没有后续了吗?” “这不是还有这些银子吗?” 蒋友仁看着李俊贤,苦笑道:“有了这些赏赐,就说明皇帝陛下非常高兴,很欣赏你我,之后,还会召见你我。” “那传教的事情……您不去和皇帝陛下谈一谈吗?” “皇帝想谈的时候,自然会和你谈,不想谈的时候,谁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蒋友仁喘了口气,颇有些费劲的在李俊贤的搀扶下起了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了御花园。 相伴二十五年,蒋友仁太熟悉这位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断。 包括这位最高统治者最在意的老母亲,那位慈祥的老太后。 他总是过于在意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能容忍任何人对这份权力的任何染指的行为,以至于他曾经多次为此发起一些在蒋友仁看来毫无意义的政治行动,造成了一些破坏性的结果。 尽管没有把话说死,但是蒋友仁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这一次,他们对于耶稣会的困局,应该是无能为力了,想要让大清帝国变成耶稣会的势力范围,让他们沐浴上帝的神圣光辉,终究只是一个遥远的幻梦。 果然,我就是那个可笑而又荒诞的故事的主角吗? 离开御花园的大门,一阵起自初春的寒风猛烈的吹向了蒋友仁,使他一阵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蒋友仁失落于自己的使命终究无法达成。 弘历则满足于自己亲手缔造的乾隆盛世。 而如此这般心境完全的不同的两个人都不知道,就在这风和日丽的一日,遥远的东印度群岛海域,一名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华人海员因为在与英国东印度公司武装船队的遭遇战中立下的功劳而被破格任命为一艘武装商船的代理船长。 第一章 兰芳共和国元年 清乾隆四十五年,西元17八0年,兰芳共和国元年,三月初四,共和国首都、婆罗洲岛西部港口城市,汉城,风和日丽。 在这座新建立起来不过两年的港口城市内,一场至少在当地来说算是规模盛大的开国大典正在热闹的举办着。 出于对正式就任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职位的赵学宁的尊重,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所属东印度公司现任总督彼得鲁斯·阿尔贝图斯·范·德·帕拉还亲自派人前来参加恭贺。 而作为因为“生病”而无法亲自前来的彼得鲁斯的这位代表,据说和东印度公司核心权力层的十七绅士的某一位有着很近的血缘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公司总部派来协调当前被尼德兰视为殖民地的东印度群岛事务的一位全权代表。 当日上午十点左右,柯恩利乘一艘卸下所有武装的商船驶入了汉城海港,但是因为进港的船只数量太多,柯恩利不得不稍作等待。 兰芳共和国要正式建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印度群岛整个海域,整个海域上说的上话的话事人、只要不是和赵学宁有血海深仇的,那都要在这里抵达汉城参加开国典礼和赵学宁的就任仪式,以趁机向赵学宁释放自己的善意。 赵学宁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势头已经完全不是等闲之辈的势头,那是隐隐有成为这一方海域王者的气象了,无论各方势力怀揣着如何桀骜不驯的意志,也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所以,他们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齐聚汉城港口,共襄盛举。 等待入港登陆的同时,柯恩利望着港口内一派热闹繁华却又不失秩序的景象,微微叹了口气。 因为曾经,这样的热闹场景应该是属于巴达维亚,而不是汉城。 “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我的大脑却始终无法承认这一切,它在拒绝我的眼睛所看到的真实,尤里安,你说这种情况对我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站在柯恩利身旁的商船船长尤里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先生,您抵达东方已经有三個月了,甚至已经生病一次了,还是靠着赵学宁送来的药治好的,我想,您应该已经可以接受这一切了,这是真实的,不是虚假的,这一切都是已经发生的。” 柯恩利闻言,摇了摇头。 “可是我始终无法设想,一个华人孤儿,不到十年,怎么就能把整个东印度群岛给变成了这副模样?整个公司用一百多年的时间缔造的产业,一大半都被他给夺走了,我只觉得这像是一场噩梦。” “没有公司这一百多年的努力,他也办不到这一点,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公司已经做了太多的工作,消灭了太多的敌人,所以他的夺权才显得如此顺利,如此的快速。” 尤里安缓缓道:“您的父亲对他的评价很对,他不单单是个天生的军事家,也是个优秀的政治家、一个天赋卓绝的骗子,还生在了一个很好的时代,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顺利的就像是上帝对他的偏爱。” “别对我说这些,我真的无法接受。” “比起您,总督先生才是最无法接受的那个人。” “彼得鲁斯吗?” 柯恩利提起这个名字,嘴角便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我听传言说,他是伏尔泰的信徒,是个狂热的清国迷,赵学宁正是用清国的文化知识获得了彼得鲁斯的赏识,并且和他越发的亲近。” “差不多,我所听到的传言也是如此,这应该就是实情,当初,总督先生教导赵学宁西班牙语和法语,赵学宁则教导总督先生华语,他们互相学习,结下了非常良好的私人友谊。” 尤里安缓缓道:“与总督先生差不多,我也非常喜欢伏尔泰的文章,赵学宁的出现也不得不让我相信清国确实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国度,他善战,勇敢,强悍,且非常聪明,我所认识的所有人里,不管是欧洲的贵族,还是一般人,没有人比他更优秀。” “是吗?和你们不一样,我更喜欢卢梭的文章。” 柯恩利笑道:“清国很大,很强,但是也很野蛮,很专制,并不开明,伏尔泰一直到死前都认为清国的体制远远优于欧洲,但是我却认为尼德兰的体制要优于清国。” “持有这样看法的人也不少,但是我想,无论如何,您也不能否认赵学宁的才能。” 尤里安正色道:“赵学宁的才能超过了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欧洲人,他真的非常强大,且极具才能,很多尼德兰人甚至都因为他而背叛了巴达维亚,他的身边不单单只有华人。 也有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日本人,还有土著人,很多人都在为他服务,为他战斗,如果只有华人,那么他也不过如此,但是那么多别国人都在为他战斗,那么我觉得,他非常特殊。” “我不否认,不过我并不认为清国到处都是这样的人,赵学宁或许只是一个特例。” 柯恩利缓缓道:“很可惜的是,我觉得彼得鲁斯应该不是这样认为的,我能感受到,他太喜欢清国了,在他眼里,清国繁荣富裕,处处都比欧洲优秀,他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赵学宁。 虽然他在我面前一直否认,说他的女儿是被赵学宁抢掠走的,但是我觉得那不过是他为了保全自己最后一丝颜面所做的可笑的挣扎罢了,如果这样的人多一些,那么欧洲人或许可以少一些对清国的盲目崇敬。” “总督先生的女儿与赵学宁的婚事,确实是总督先生决断的。” 尤里安点头道:“在这里生活超过五年的老船员都认为,没有总督先生的提拔和庇护,赵学宁的势力绝对无法发展起来,正是因为总督先生对他的偏爱,使得赵学宁的势力越发庞大,以至于无法收拾。 早在四年前,我就听说有人建议要警惕赵学宁了,但是总督先生对赵学宁有超乎寻常的信任,甚至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提拔他进入公司高层,越是有人反对,他就越是重用赵学宁和他手下的那些清国人。 在总督先生看来,赵学宁为首的华人势力崛起之前,公司的财政状况和经营状况在不断下滑,而华人势力崛起之后,公司的武装不断击败英国人,状况不断转好,这在当年也是事实。 所以才会有包括总督先生在内的那么多人愿意接纳赵学宁,甚至连最后的决裂在公司某些高层看来也是因为公司内部那些不喜欢赵学宁的人陷害赵学宁而引发的。 大海战之后,公司内部有一种声音认为,如果没有当初那些反对派的主动对他下手,或许赵学宁不会与公司决裂,赵学宁的行动是被逼无奈,他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愿意相信他的人。” “尤里安,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柯恩利看着尤里安,眼神十分锐利。 尤里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赵学宁,在我身为总督先生女婿的情况下,在充分得到总督先生信任的前提下,我绝不会主动做出和公司决裂的事情,我很清楚,独立,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这样啊。” 柯恩利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摇了摇头:“我算是明白赵学宁为什么能成功了,连你这样的人都如此看待他,可见他之前做事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值得信任,只是,我依然认为可以用那个古老的寓言故事来嘲讽总督先生。” 尤里安皱了皱眉头。 “您是说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柯恩利点了点头,笑道:“那个故事挺有意思的,农夫救活了那条蛇,那条蛇却一口咬死了农夫,不过赵学宁不是蛇,而是一个人,总督先生此番生病,不也是他派来了医生帮助诊断吗?我想,赵学宁的心里应该也是感激总督先生的。” “他必须要感激总督先生,没有总督先生对他的扶持,就没有他的今天。” 尤里安望着一派繁华景象的汉城海港,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但尽管如此,我想,如果赵学宁不是一个有才能的人,总督先生就算再怎么给予他资源和庇护,他也做不到今天的事情。” “才能……这种东西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上帝在这件事情上是平等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具备才能,任何一个人也都可能不具备才能,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出身,共和国之所以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愚蠢的贵族太多了……” 柯恩利叹了口气,又问道:“我听说,在总督先生的教导下,赵学宁的法语非常流利?” “是的,他的法语非常流利,这件事情在巴达维亚有很多人都知道,那里的很多公司干部都和赵学宁有关系,他们说赵学宁的语言天赋简直令人惊叹,据说当初他仅仅只用了一个月,就能用法语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了。” 尤里安深吸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了明显的愤怒与嫌恶。 “不仅如此,他还懂西班牙语和一些英语,能和西班牙人与英国人进行日常交流,尤其是英国人,两年前,要不是那些该死的乡巴佬与赵学宁联手,赵学宁也没有办法那么快的击溃我们的武装。” 谈及英国人,尤里安便绷不住脸上那名为修养的表情。 长久的海风吹拂之下,这位出身不凡的学术型船长似乎也和他素日里瞧不起的粗鲁的海员们有了一些共通的地方。 比如对英国人的仇恨和厌恶,以及脱口而出的各类粗口。 过去百年间三次大规模的战争与无穷无尽的利益纠葛,已经让尼德兰与英国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互相仇视的冰点,双方无论在欧洲还是在遥远的东方,随时随地都能展开一场规模不小的斗争。 无论在商业上还是在军事上。 阿姆斯特丹的东印度公司与伦敦的东印度公司更是在这片香料与黄金的海域上互相争斗了一百多年,互相杀戮,彼此手上沾染的对方的鲜血已经无法洗净。 “确实,那群该死的乡巴佬。” 柯恩利也非常赞同尤里安的说法。 他对于英国人的厌恶和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甚至于他对于赵学宁的憎恨都远远不如对英国人的憎恨那么根深蒂固。 尽管今时今日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衰弱到连一个可恶的东方叛徒都无法平定,眼睁睁看着他发展壮大而无能为力,却并不妨碍柯恩利将罪魁祸首认定为是该死的英国佬—— 没有那三场堪称灾难的战争与英国佬无穷无尽的骚扰,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与东印度公司也不会衰弱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他终究还是陷入了无限的感慨。 正如尤里安所说,如果赵学宁本身只是一个庸人,那么无论那愚蠢而又自大的总督如何的扶持他,他也终究不能成事。 而他如今之所以可以独立建国、和东印度公司分庭抗礼,无非是因为他太具备能力和天赋,以至于曾经的“海上马车夫”在他面前连鞭子都举不起来,还要戴上礼帽、带着礼品,笑盈盈的参加他的开国大典。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家伙没有学习英国佬那粗劣的传统,倒是学习尼德兰,采用了在柯恩利看来更为优越的共和体制建国。 幸亏赵学宁自称大总统而不是国王,否则柯恩利敢打赌,尼德兰执政、那位威廉五世一定会边爆粗口边用他钟爱的小鹿皮靴狠狠的踢向他的仆人的屁股。 于是柯恩利陷入了沉默。 尤里安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打破了这份沉默。 “先生,公司总部那边……是准备接受现实了吗?” “不然呢?不接受又能如何?派遣海军远征吗?” 柯恩利慵懒地撑着自己的下巴,缓缓道:“公司已经没有几艘战船了,赵学宁不打过来就要感谢上帝的保佑了,而你知道现在整个共和国还能出动多少艘战列舰组成军队出征海洋吗?” “多少?” “二十艘。” “二十艘?!” 尤里安惊讶的连自己的眼镜开始滑落都顾不上了:“我以为情况已经很糟糕了,但是……” “放心,大胆的揣测,情况只会比你所想得更糟糕,而不会更好。” 柯恩利苦笑道:“公司拿不出来的东西,共和国也拿不出来,大家的情况几乎一样的糟糕,更何况那二十艘战舰还要用来防备该死的英国佬,怎么可能随意调动到东方? 我来之前,伦敦那边传来的消息就已经很不妙了,伦敦议会有人鼓吹因为我们支持美国独立,所以要我们付出代价,这些该死的英国佬不敢对法国人动手,就准备从我们先下手!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真的出动全力和赵学宁作战,伱觉得伦敦的英国佬会什么都不做吗?他们会出动海军占据我们每一个港口!我们的军备力量真的已经大不如前了,阿姆斯特丹已经无法承担两线开战的风险了。” “这……” 尤里安说不出更多的话语了。 第二章 拼命了还怎么挣钱? 阿姆斯特丹方面当然不希望公司一百多年的努力就那么被一个华人枭雄给恶狠狠的撕扯走了一大半,乃至于出现反客为主的趋势。 但是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就人类最根本的决断事务的方式来说,共和国不决死出击的情况下,公司已经对赵学宁无能为力了。 在这片香料与黄金的海域之上,公司的军事力量无法战胜赵学宁的军事力量。 公司方面已经竭尽全力,出动了八艘战舰和四十七艘武装商船,在婆罗洲海域与赵学宁展开决战,但是很不幸的战败了,赵学宁获胜了。 这个家伙不仅有自己的武装船队,还通过自己多年在公司内部经营的人脉关系,策反了超过一半的公司武装背叛了巴达维亚,投向了他。 于是公司的武装土崩瓦解,最终战败,双方的实力天平已经发生了直接的倾斜。 若非公司背后还有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存在,现在的情况会是如何呢? 大概兰芳共和国的首都会是巴达维亚,而不是那座港口城市。 终极手段无效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除了鱼死网破的拼命之外,就是妥协。 而对于联省共和国的高官勋贵们来说,对于善于谈生意而不是谈生死的资本家们来说,不能拼命,拼命了还怎么挣钱? 这片繁华富饶的海域曾经给公司和尼德兰带去了无穷无尽的财富,就算是现在,就算是被赵学宁无耻的抢走了那么多,只要公司还在,收益就还存在,就还能挣钱,阿姆斯特丹无法接受失去香料海域的后果。 而且,阿姆斯特丹认为,就赵学宁本人的想法来说,他也还是愿意继续维持当前这個状态、而不是彻底驱逐尼德兰的势力。 赵学宁到底曾经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份子,他的妻子是尼德兰人,他刚刚出生的儿子也有尼德兰的血统。 这段经历和他的家庭组成决定了他天然更愿意与尼德兰人合作,而不是与粗劣、卑鄙、无耻的英国佬全面合作。 如果阿姆斯特丹决定和赵学宁拼生死,最高兴的绝对不是尼德兰人,也不会是赵学宁,而是虎视眈眈的英国佬。 当他们双方面拼死拼活战斗的时候,英国佬一定会躲在后面,等他们打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冲出来将他们一起吞并,独霸整个东印度群岛。 这样的蠢事,阿姆斯特丹不会做,聪明的赵学宁也不会做。 所以当时赵学宁发起反攻、兵临巴达维亚的时候,才会选择拒绝英国佬进攻巴达维亚的建议,向城内送了一封信,然后撤兵离开,并未发起对巴达维亚的猛攻。 而当时的人们都认为,在那种情况下,巴达维亚已经没有援手,最多一个月,赵学宁一定可以攻克巴达维亚,把公司的高层都给吊起来做烧烤,彻底吞并整个东印度公司,成为这片海域的王者。 但赵学宁没有这样做,所以,赵学宁并不认为全面驱逐尼德兰的势力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他认为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全面控制香料与黄金的海域,同时,他也并不相信英国佬。 阿姆斯特丹方面通过种种情报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在一阵争吵和慎重的考量之后,最高执政威廉五世敲定结论——派遣柯恩利来到东印度群岛,代替已经无法得到政府和公司信任的总督彼得鲁斯,全权与赵学宁协商谈判。 他们已经决定,由公司代表共和国,在初步承认赵学宁所建立的国家政权的同时,与他探讨未来在这片海域上大家应该如何分润那令人眼红的利润。 无论是香料、黄金,亦或是那珍贵的治疗疟疾的药品,大家都要商讨出一个可靠的流程,商讨出一套规则。 你能打,这是你厉害,我们在这片海域上打不过你,我们认了。 但是光能打是不行的,再怎么混乱的无序,终究也要迎来属于它的规则,公司方面需要一个规则,一个大家都能认可的规则,并且与此同时,公司需要确定赵学宁到底是如何看待英国佬的。 当前局势下,阿姆斯特丹可以容许一个有二心的华人枭雄与他们合作,却不能容忍一条伦敦的走狗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 如果赵学宁被英国佬说动、怀着想要彻底驱逐尼德兰势力的心思,那么阿姆斯特丹将被迫做出最终决断——顶住巨大的压力,发起一次东方远征。 虽然尼德兰的实力大不如前了,但是前三次与英国佬的战争,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的,英国人并未攫取太大的好处,所以尼德兰人并不认为自己会输给英国佬,也不觉得自己全力以赴之后,会连一个刚刚建立起来的新兴小国都无法打败。 公司办不到的事情,只能让共和国出手了。 在此之前,赵学宁虽然从未公开承认过与英国佬的合作,但也没有公开排斥过英国佬,双方的贸易往来并不遮掩,甚至还有军火与军事方面的合作。 尽管赵学宁本人之所以可以在公司内部脱颖而出就是因为他与英国佬的海战战绩,他过于勇猛善战,多次在与英国佬的武装冲突中取胜,使得这一片海域的英国佬非常忌惮赵学宁。 在这个公司势力大不如前的时代,赵学宁崛起的那些年,也是尼德兰的商业利益得到很大保证的一段时期。 他为了保障公司的利益,的确建立了重大功勋。 但是赵学宁发迹之后,反而多方聘请了英国佬船队中的退役军官为他的武装力量服务,还有传言说,赵学宁非常欣赏英国佬的造船技术与海战技术,有不少英国朋友,军队训练也多向英国学习,这一事实也让阿姆斯特丹感到忧虑。 总而言之,柯恩利的任务非常艰巨。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关键时间节点上,他必须要向赵学宁得到确切的保证,保证尼德兰在香料海域最起码的利益份额,如果赵学宁能够给予保证,那么尼德兰就会给予他的国家以承认。 之后有什么合作,有什么想法,大家可以在桌子上谈。 当然,如果能拉拢赵学宁的兰芳共和国一起向英国佬宣战,开辟东方战场,使赵学宁顶着尼德兰的势力头衔将香料海域的英国佬势力彻底驱逐,切断英国佬和清帝国之间的贸易路线,那必然是阿姆斯特丹所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阿姆斯特丹对这一次的出使怀有很大的期待,既定事实面前,我们可以谈判的内容已经不太多了,尽管如此,阿姆斯特丹也希望兰芳可以站在尼德兰的立场上展开行动。” 柯恩利叹了口气,缓缓道:“如果能达成这个目标,这一次外交将是一次辉煌的胜利外交,之前公司的损失就可以从英国佬身上得到弥补,阿姆斯特丹会非常高兴。” 尤里安闻言,沉默片刻,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既然如此,您是否需要考量一下英国佬可能的行动?我们所期待的事情,未必不是英国佬所期待的事情,美国得到了法国的支持,英国佬在北美的作战很有问题,一旦失去北美,英国佬一定会更加关注香料海域的。” “当然,我们如果来了,英国佬肯定也会派人来,那群眼睛里只有黄金和香料的乡巴佬怎么会放过那么好的外交机会?” 柯恩利扫视着港口,视线在一艘悬挂着英国东印度公司旗帜的船只上停驻,厌恶的神色已经无法控制的流于表面。 时间缓缓流逝,柯恩利一行终于顺利登上了码头。 而在码头迎接来宾处,柯恩利一眼就看到了兰芳共和国第一任外交总长陈启隆正在和他最厌恶的英国佬愉快的握手交谈着,身边还围着一圈各方势力的代表人们,仿若众星捧月一般将陈启隆围在中间。 数月前,他在巴达维亚生病的时候,就是陈启隆带着治疗疟疾的药物来到了巴达维亚,两人见过面,有过交谈。 这个华人身材高大、强壮,看上去是个孔武有力的东方大汉,但是意外的却是一个文化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据说是跟随赵学宁十年以上的亲信,很得赵学宁的信任。 今日的他身着礼服,仪表庄严,往那儿一站,不说话,便颇有几分高级官员不怒自威的感觉。 柯恩利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直接打断了陈启隆和英国人的交谈。 “尊敬的陈总长,好久不见了。” 柯恩利露出了得体、温和的笑容,吸引了陈启隆的注意,他快步上前,巧妙的隔开了陈启隆和英国人,顺便自己握住了陈启隆的手,让自己占据了陈启隆的整个视线。 “之前您亲自前来巴达维亚赠送关键的药物给我,使我战胜病痛,这样的恩情我牢记在心,一刻都没有忘记。” 柯恩利加重了握手的力气,似乎想要把陈启隆的整个注意力都给吸引过来。 第三章 “东印度群岛的慈父” 对于柯恩利突然的出现,陈启隆显得有些无奈。 “柯恩利先生,您……” 柯恩利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英国人显然不会让他那么得意。 “柯恩利先生,我听说过您的名字,听说,您是从阿姆斯特丹过来的?”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马雷克还没等陈启隆有所反应,直接上前一步,眼神锐利的看着他:“既然您来自阿姆斯特丹,应该知道我们在交谈的时候,不应该随随便便的挤上来、做出那么不礼貌的行为吧?” “英国人也懂礼貌吗?” 柯恩利一脸不屑的瞥了一眼马雷克,又看向了陈启隆,笑道:“我还以为英国人全都是只知道黄金和香料,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肤浅的人呢。” 马雷克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盯着柯恩利。 “先生,不管您对英国人有什么误解,我认为您都应该为您方才的行为向我道歉!” 柯恩利则反唇相讥。 “哦?道歉?英国人的词典里还有道歉这个单词吗?我怎么不知道?看来我对英语的确了解的不多,没办法,这不能怪我,阿姆斯特丹没人说英语,我们在这儿也不说英语。”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马雷克则有些绷不住了,涨红了脸,捏住了拳头,想说些什么,结果陈启隆开口了。 “先生们,今天是一个好日子,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请不要做出让这个美好的日子蒙上阴影的事情,好吗?” 陈启隆开口了,马雷克和柯恩利便也没有了就这個话题展开深入讨论和肢体交流的打算。 否则马雷克真的很想让自己的拳头与柯恩利那张可恶的脸进行一次亲密的接触。 “当然,今天是一个一定会载入史册的大日子,我们已经把贵国建国的消息送到了伦敦,伦敦的报纸一定会公开发表社论,贵国建国的消息一定会成为伦敦的热门议题。” 马雷克热情的挤上前,握住了陈启隆的另一只手。 这让被挤到的柯恩利非常不开心。 他的身高和身材都没有马雷克那么强壮。 “先生,兰芳是共和国,懂吗?共和国!不是王国,没有国王,我想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伦敦的王室感到开心吧?” “这不重要,伦敦的国王陛下虽然尊贵,但也不能无视议会的存在!” 马雷克反唇相讥道:“而且你们的所谓共和体制又有什么区别?最高执政同样是世袭,算来算去都是那几大家族的人,他们的权力也不比伦敦的国王要小,不过是另类的国王罢了,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骄傲什么!” “你……” “好了好了先生们,请不要再争执了。” 陈启隆人高马大,身高还要高过马雷克,他张开双臂把马雷克和柯恩利拉开,笑道:“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还请放下全部的矛盾,尽情的享受今天的快乐,至于其他的事情,明天难道就不能谈论吗?大总统常常对我们说,为什么要让明天的烦恼影响到今天的快乐呢?” 马雷克和柯恩利也不好驳了陈启隆的面子,只能恨恨的对视一眼,不再交锋。 这两位麻烦的客人被解决之后,陈启隆继续迎接从其他地方来到汉城的客人们。 今日,除却兰芳共和国势力范围内的各大航线和地方行政区的负责人之外,势力范围之外的大大小小的地方政权的代表也纷纷来到了汉城共襄盛举,一起庆祝兰芳共和国正式建国。 话虽如此,但是建国之前,兰芳公司的存在已经等于是这一片海域的一个最强势力的存在,兰芳公司的负责人赵学宁是很多人眼中的这一片海域的最高话事人。 在新世纪的开端,尼德兰的国势江河日下,进入到十八世纪下半期,尼德兰国力的恶化已经深深影响到了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经营。 公司里充满了苟且钻营的小人,人人只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奋斗,丝毫不关注公司的利益,也根本不在乎共和国的荣耀。 也因为国力的衰退,公司在香料海域和清国海域的竞争上开始落于下风,面对后来居上的英国人,越发的力不从心,每当爆发与英国人的争端时,尼德兰人总是不能很好的应对,甚至吃很大的亏,失去很大的利益。 而这一切从八年前赵学宁崛起开始,出现了微妙的转变。 八年前,年仅十五岁的赵学宁异军突起,在与英国佬的交锋中立下功勋,被喜欢中华文化的总督彼得鲁斯破格提拔为一艘武装商船的代理船长。 随后,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能力,三年间多次率领自己的船只取得对英国佬的胜利,不断击沉英国佬的武装商船乃至于战船。 随着他的成功,彼得鲁斯也不断将更多的船队交给他指挥,命令他为公司商船队护航,与英国佬作战。 他也没有辜负彼得鲁斯的期待,不断取得胜利,当然,面对犀利的英国战船,赵学宁也有过失利,被打得很惨。 尽管如此,因为他的报复心和竞争心理极强,一旦失利,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重振旗鼓找回场子,或者正面出击,或者找机会偷袭,颇有一种不死不休的凶狠气质,非要取胜不可,以至于英国佬非常忌惮他。 后来,因为畏惧赵学宁疯狗一般的报复行动,无法承受赵学宁四面出击带来的损失的英国佬开始回避他,一旦遇到他的船队,英国佬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回避,而不是与他战斗。 他们被迫和赵学宁坐上谈判桌谈判,看看这位海上霸王到底有哪些条件——只要别继续像疯狗一样死咬着我们的船只不放,我们是可以谈判的。 于是赵学宁在这片海域打下了赫赫威名,各国各族的人,只要吃这碗饭,只要参与到这关乎全球贸易活动的航行之中,就没有人不知道赵学宁的名字。 到三年前,也就是赵学宁迎娶彼得鲁斯总督的小女儿之后一年,东印度群岛地区超过一半的公司武装都和赵学宁有直接或者间接的隶属关系。 而从那个时候开始,巴达维亚的声音已经渐渐的小了下去,人们更习惯接受直接保护他们、支配他们的赵学宁的命令,而不是接受巴达维亚的命令。 直到两年前的那场大海战结束之后,巴达维亚的声音甚至都听不太到了,所有人只能听到赵学宁的声音。 所以他现在建国,做国王也好,做大总统也好,在很多人看来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这总归是一个象征,是一个名义上的大跳跃,赵学宁认为公司的名义已经不能满足他本人和势力发展的需求,所以果断力排众议,决定建国,自任大总统,要做这一方海域的王者。 而在过去一百多年间支配这片海域的尼德兰人,则要被迫咽下这枚苦涩的果实,无可奈何的接受他们已经无法继续支配香料海域的事实,选择在赵学宁的威慑下,回到一百多年前的生态位上。 尼德兰人感到沮丧,英国人感到前途不妙,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更多的本地土著势力则为此感到了复杂的情绪。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曾经是这片海域的支配者,但是前有尼德兰,后有英国,他们早已衰落,早已不复曾经的光辉,换一个全新的支配者上来,他们说不定还有更多的机会。 而对于土著来说,比起远道而来的红毛殖民者们,赵学宁天朝上国的出身与妥善的利益分配规则更让他们愿意信任,所以他们积极的参与到兰芳的开国大典之中—— 他们甚至愿意一起加入到兰芳共和国之中,托身于赵学宁,向他纳税、接受他的统治,以此换取他的武力保护。 主要欧洲的殖民者们在不做人这方面向来不做人,赵学宁也就是吃相稍微优雅一些,饭量并不少多少,却也足够让这些苦哈哈的被殖民者们感到一丝温暖,果断认了赵学宁做他们的慈父。 他们认为自己飘零半生,未逢慈父,现在终于见到了慈父,只想投入慈父的怀抱享受父爱的温暖,一刻都无法继续在殖民者的铁蹄下忍耐了。 所以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归附赵学宁,成为兰芳国民。 从一年前赵学宁决定把兰芳公司改组为兰芳共和国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原本局限于婆罗洲和爪哇岛的国境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又增加了苏门答腊岛的南部和西里伯斯岛的西部地区。 到建国的今日,东印度群岛的六座主要岛屿之中,有四座岛屿都有兰芳共和国的国土和国民。 除了婆罗洲的一百多万人之外,其余三座岛屿上各有数十万人自认为是兰芳共和国的国民,愿意接受赵学宁的统治,愿意向他纳税,整个兰芳共和国的国民数量超过了三百万人。 巴达维亚方面对此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们已经面临着一个尴尬的事实——出了巴达维亚,就没有人听他们的号令了。 赵学宁远在婆罗洲大岛上,却能隔着海域遥控爪哇岛,使得爪哇岛的一应行政管理事务不由巴达维亚做主,而由赵学宁派遣的爪哇州州长、华人毛祁勇做主。 整个爪哇岛,除了巴达维亚这座城之外,就没有人还遵守东印度公司的号令了。 第四章 各怀鬼胎的双方 总督彼得鲁斯因为这件事情被气的一病不起,巴达维亚城内没有合适的医生,于是赵学宁就派遣了自己身边的医生来给彼得鲁斯看病。 彼得鲁斯多次拒绝吃药,想就这样死掉算了,但总是被身边人哭求着吃药,于是始终没死掉。 他身边的那些尼德兰人也是害怕,害怕没有彼得鲁斯在,赵学宁会毫无顾忌的踏平巴达维亚,留着彼得鲁斯一条命,赵学宁念及当年的恩情,还会手下留情。 他们实在是担心被赵学宁吊起来做成烧烤。 主要赵学宁身边有很多深受尼德兰人迫害的族群人士不断的建议赵学宁这样做,而赵学宁本人所属的族群也曾经遭遇过同样的迫害,若非彼得鲁斯和赵学宁的私人关系,赵学宁会不会展开残酷的报复,谁也不好说。 反正英国佬就是因为被赵学宁报复怕了,所以才选择向他妥协,换取他的谅解,从这个角度来说,巴达维亚的选择也许是正确的。 柯恩利深知这一点,所以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和赵学宁达成正式的谅解,只要你保证尼德兰的那一份利益,并且拒绝英国佬的拉拢,那么其他的东西,我们都可以谈。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们能给,只要价钱合适,都能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就怕你不愿意跟我们谈。 平日里赵学宁东奔西走,游走在各个岛屿上与各方势力协商建国方案、协调各方利益,忙得很,不好约见,但是今天,他一定在汉城,一定能面见谈话,所以柯恩利势在必行。 当然,马雷克也是势在必行,他身负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使命,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和赵学宁达成协议,让他脱离尼德兰人的势力范围,选择与英国人合作。 因为该死的法国佬的介入,北美大陆的战事进展得很不顺利,伦敦方面有一部分人担心王国的利益会受到重大损害,所以已经开始未雨绸缪,选择加强世界范围内其他殖民地的巩固和进一步的榨取,以确保伦敦绅士们的利益。 东方香料海域不仅关乎昂贵的香料利益,甚至也关乎到与大清帝国的商业贸易的安全,与大清帝国的茶叶贸易已经成为整個英国海外贸易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容有失。 然而过去数年间,赵学宁不止一次的袭击了英国的运茶船,多次击沉、俘获英国的船只。 英国人很愤怒,多次展开反击,但是他们的反击却不能取得良好战果,反而处处受到赵学宁的压制。 伦敦方面不止一次的选择向东方海域派遣更多的战船打击赵学宁,但是收效甚微,在双方距离过于遥远的情况下,伦敦的付出与收获实在是不成正比。 赵学宁被击沉一艘船,很快就能得到补充,而他们被击沉一艘船,补充的效率只有赵学宁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而更加吊诡的是,赵学宁越打越强,战术越打越精熟,水兵和炮手越打越熟练,公司的损失越来越大。 公司的会计们做了一道算术题,判定如果再和赵学宁打下去,不出三个月,英国东印度公司就会有亏本的风险。 战术上未必会输,但是战略上,输惨了。 事实上,伦敦东印度公司利润的减少在那几年间已经是事实,并且已经引起了伦敦的投资人们的很大的不满,公司股价岌岌可危,部分公司的反对者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做空公司股价了。 因为各方反对浪潮实在是太激烈,暗流涌动之下,所以政府和公司高层被迫选择了和赵学宁妥协。 最后,他们以贿赂和分润利益的方式换取赵学宁的谅解,这才勉强维持了茶叶采购的顺利。 而在当前这个局面下,如果香料海域的新晋霸主赵学宁始终站在尼德兰的角度上看待欧洲问题,无论他们双方之间的协定能否得到赵学宁的贯彻落实,这都将是悬在伦敦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兰芳共和国的崛起已经在伦敦成为了一个有趣的热门话题,在“中国热”于欧洲不断攀高的情况下,这个由华人建立起来的海洋国度的强势无疑让伦敦感到非常的担忧。 欧洲在畏惧着清帝国。 二十多年前,清帝国的军队在乌雅兆惠的带领下彻底屠灭了准噶尔汗国的所有人,数百万人的骸骨带来的威慑感实在是太过于强烈,以至于包括俄罗斯帝国在内的所有欧洲国家都为此感到惊诧、恐惧。 清帝国凶悍的武力使他们战战兢兢,以至于兰芳崛起之后,他们不知道这个新兴国家和清帝国那头庞然大物有没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他们不知道赵学宁和清帝国官方是不是有什么联系,甚至不敢确定兰芳建国的背后有没有清帝国官方在推动。 所以,在伦敦议会中,关于对兰芳发动全面战争的议题已经存在了三年,但是每一次表决,得到的赞同票都只有个位数,从没有上过两位数。 尽管东印度公司花费了很大的价钱和精力展开游说,但是表决最惨的一次甚至只有一个人表示同意,而反对者多达三百多人。 没人支持,没人敢于冒险,伦敦方面完全无法承担与兰芳全面开战并且引起大清帝国的怒火、干预所带来的后果。 伦敦方面只能两手一摊,告诉公司方面,你们需要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妥协也好,战斗也好,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政府无法给你们提供更多的帮助。 更何况眼下政府主要的力量都被拴在了北美大陆上动弹不得,还要时时防范卑鄙的法国佬搞偷袭,俄罗斯等国的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准备就北美大陆的问题向英国发起诘难和经济攻势。 总而言之,政府不可能抽调更多的军事力量帮助伱们。 并且,你们也要想办法搞清楚兰芳共和国与大清帝国之间的关系,搞清楚兰芳的崛起是不是大清帝国在香料海域的行动的一个环节。 如果大清帝国决定往香料海域伸手,那么整个欧洲都要重新估量一下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然而公司方面很是清楚,就算兰芳与清帝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甚至双方是敌对关系,只靠公司在印度的力量,也是无法与兰芳共和国争霸香料海域的。 赵学宁麾下那支强悍善战的海军船队脱胎自尼德兰海军,战舰的数量和质量都相当不错,拥有比较精湛的作战技术,且士兵战斗意志很强,装备精良,领头的赵学宁也是善于海战,实在是不好对付。 除非公司调集其他所有地区的军事武装力量驰援印度,或许可以和赵学宁来一场决战,并且有比较大的胜算,可那样的话,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只要香料海域,其他的殖民地不要了? 英国的摊子铺得太开,力量过于分散,这在某些局部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因为北美大陆的战争过于激烈,以至于英国的财政开始出现问题,其内部已经出现了一群反对传统殖民主义的社会思潮。 公司方面对赵学宁无可奈何,只能选择外交方案,尽可能妥善的处理好与兰芳的关系,并且发挥英国佬搅屎棍的传统优势,看看能不能让赵学宁和巴达维亚彻底决裂——比如利用一下四十年前的红溪惨案。 当年,一万多名华人被尼德兰人在巴达维亚杀死,而赵学宁作为华人,理应对这件事情心存芥蒂,哪怕他的妻子是尼德兰人,恐怕也不会成为他放弃追责这件事情的缘由。 而且英国人有理由认为这件事情会成为赵学宁与尼德兰方面决裂的导火索。 当年反攻巴达维亚的时候,赵学宁就下令在当年惨案发生地发掘华人尸骨,并重新安葬,又把一批给他造成损失的尼德兰人战俘就地处决。 虽然之后他没有更多的行动,但是伦敦方面认为,赵学宁这样的行为显然证明他对此事心存芥蒂。 只要给他一些刺激,说不定就能促使赵学宁对尼德兰人展开更加坚决的报复行为——比如把巴达维亚彻底夷平之类的。 这一日,柯恩利和马雷克显然是各怀鬼胎的,他们双方在这一时期都无法奈何赵学宁,被迫选择采用怀柔攻势,寄希望于赵学宁的个人意志,达成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为此,他们将在这一日与对方在外交战场上展开激烈而又充分的博弈,尽全力以达成他们的目标,使得对方走向崩溃。 第五章 这留辫子,多是一件美事啊 汉城是一个港口城市,赵学宁投入很多资源营建,使得这座港口城市刚一投入使用就成为了仅次于巴达维亚的繁盛大城。 柯恩利和马雷克作为贵宾,由陈启隆亲自陪同,乘坐马车游走于街道之上。 马雷克不是第一次到汉城来,而柯恩利却是第一次到汉城来,他一路前进,一路留心观察汉城的一些有别于其他地方的风景和人文。 这座城市有着它理所当然应该具备的繁华和兴盛,街道的规划,房屋的建筑设计,都以简洁、严整为要素,但是柯恩利觉得更值得他关注的,是这座城市里的兰芳国民们身上所穿着的服饰。 柯恩利听人说起过,赵学宁除了能打之外,还有一个为人所知的爱好,就是喜欢设计各种各样的衣服。 他设计出来的衣服往往还真的有点意思,公司高层都很喜欢这些衣服,以至于有人笑称赵学宁是东印度群岛第一服装设计大师。 他所设计的衣服款式在东印度群岛海域周边地区俨然成为流行款式,而其中最流行的就是当前兰芳共和国的国民服装——兰芳制服。 兰芳制服最早是五年前兰芳共和国的前身兰芳公司成立之后,赵学宁给公司职员设计的公司制服,公司职员和他们的家眷都由公司免费提供服装,所以理所当然的,大家很快就都穿上了统一的制服。 随着公司规模的扩大和雇员的增加,兰芳制服的适用范围也越来越广,越来越为人所知。 赵学宁参考了法国样式、尼德兰样式、大清帝国样式和土著样式的服装之后,结合当地气候条件和公司职员日常生活所需,设计了这样一套打上他个人烙印的服装款式。 这套服装款式的特色就在于完全摒弃了清帝国的长袍马褂式的设计,以底层农民、劳工所穿着的短打裤装为基底,结合了尼德兰、法国的军装特色,以一种简单、干练、精神且实用的面目呈现于世。 柯恩利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第一眼看到汉城街头上兰芳国民的服装样式,就觉得这玩意儿应该算是军装,哪怕是女子样式的也可以算得上是女子军装,而不是正常的欧式女子时装和休闲装。 全民穿军装? 柯恩利觉得赵学宁是有点想象力的。 因为地处热带炎热地区,这款服装还分里外两式。 据说兰芳的人平日里就穿里装,一件轻便透气的半袖短衣和一条差不多可以盖住鞋面的长裤,十分简单,男女都一样。 有事情的时候,比如出海工作、军事战争等等,他们就会换上外装。 兰芳制式的外装就是柯恩利眼中的军装,也分为上装和下装,样式宽大,主要特色在于肩部、胸口、两侧腹部的口袋,裤装也是一样,腿部两侧从臀部外侧到膝盖侧上,也各有一個口袋。 于是乎一套兰芳制服有足足十个大小不一的口袋,平时可以装一些随身用品,工时装上工作用品,战时就能装上战争用品,比如火药和子弹之类的。 这款制服的颜色主要是土色和绿色糅合在一起的那种颜色,一点也不鲜艳好看,但是兰芳上上下下都很喜欢这款服饰,以至于全体国民都以这款服饰作为国民象征。 且不单单是兰芳国民喜欢这款服饰,就算是非兰芳国民的其他地区的各族人士,也因为这款服装轻便透气结实耐穿而愿意购买穿着,使得这款服饰在香料海域成为响当当的顶流服饰。 除此之外,兰芳的全体国民的发型也都相当统一。 据说兰芳公司时期,赵学宁对公司雇员的要求是男子留一种他称之为“板寸”的发型,而女子则发不过耳。 这一发型当然有当地的因素在里头,比如当地气候炎热,头发太长容易长虱子、罹患各种病症,头发短一些利于清洁。 等公司改组为国家之后,赵学宁放宽了这一要求,对平民不作要求,但是国家官吏和军事人员继续维持这一发型。 到目前为止,虽然赵学宁没有对国民有具体的发型要求,但是大家都默认沿用了公司惯例,男子留板寸,女子发不过耳,不论年龄全都一致。 这一点让柯恩利觉得好奇。 他对清国人的发型这件事情略有了解,知道清国人很在意自己的发型。 他还知道百多年前的明帝国的人和现在的清帝国人的发型是不一样的。 北方的满人南下之后,所有清国人的发型才被强行统一,变成了辫子型。 他也知道东印度群岛地区的华人曾经也保留旧时代的发型,进入新世纪之后,因为来自清帝国地区的移民逐渐增多,保留原先发型的人逐渐变成了少数,并最终被彻底盖了过去。 不过柯恩利不知道的是,他们改变发型的真正缘由是身在国外,人身安全很难得到保障,便希望母国大清能给他们撑腰,于是东印度群岛地区的华人也渐渐采用了清帝国的发型,放弃了原先的发型。 但是事实证明,大清视他们为罪人,并没有保护他们、给他们撑腰的打算,无论他们是什么发型,这一事实让他们感到十分的失望。 于是,在赵学宁的兰芳势力崛起之后,所有投效赵学宁的人,尤其是华人,都顺应赵学宁的要求改变了发型,采用现在的兰芳发型,放弃了辫子。 对于这件事情,柯恩利其实有些看法。 辫子明明很帅,很时尚,很流行,欧洲宫廷的贵族们基本上人人都拖着一根辫子,法国,普鲁士,俄罗斯,很多欧洲国家都是如此,从君主到贵族再到军队里的军官和士兵,没人觉得不好。 甚至一般人还没有留辫子的资格呢! 柯恩利自己的脑袋后面也拖着一根长长的辫子,长度达到了他的腰上,是他的妻子为他编织的,形状很好看,特别漂亮,柯恩利以此为荣,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打理自己的辫子。 在尼德兰国内的时候,很多上层人士都羡慕他有一位如此心灵手巧的妻子,能为他编织如此漂亮的辫子,甚至还有贵族专门让他们的妻子或者仆人来向柯恩利的妻子学习为男人编织辫子的技巧。 留辫子,多是一件美事啊! 而兰芳直接把辫子给取消了,还不留长发,只留短发,脑袋上什么发型和装饰都没有,这在柯恩利看来是一件很不时尚的事情。 虽然柯恩利同样不喜欢一般的清国人直接把大半边脑袋的头发都给剃光,但是辫子,实在是很美观且时尚的存在。 赵学宁不懂时尚,是个土老冒! 柯恩利如此认定。 不过兰芳有太多太多让不了解它的人感到奇怪的地方,相对于兰芳的军事来说,服饰和发型完全就是小事。 兰芳共和国是有女人参军的。 这在欧洲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算再怎么自诩文明开放,欧洲人也完全无法理解女人参军打仗的事情,但是兰芳还就偏偏有女人参军,还有专门编制的女人组成的火枪队和火炮队。 根据和兰芳军队交手过的对手讲述,兰芳的女子火枪队很善战,火枪战术非常精熟,女子炮手的技术也非常不错,作战也很坚强,士气比较旺盛。 整个兰芳军队之中,保守估计有五千名女子处于其中。 当前在欧洲,女人还是完全属于男人的附属品,柯恩利只是听说在英国渐渐有了很多女人出门工作的事情发生,女人工作的事情越来越多的出现,但整体来看还是极少数。 但是女人参军打仗这一点,再怎么善于幻想的欧洲幻想家也不会幻想这样的内容。 所以兰芳有女人参军打仗这样的事情在欧洲的报纸上往往属于花边新闻、奇怪小事之类,使得看报纸的欧洲人士觉得莫名其妙,某种意义上也把兰芳当作一个奇葩小国来看待。 望着眼前所看到的兰芳国民们的生活状态,柯恩利不知道马雷克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他渐渐地看出了一点点门道。 这些兰芳国民,貌似…… 很团结。 服饰也好,发型也好,兰芳国民处在一个高度统一的状态之下,且没有人觉得不好,这在柯恩利之前所抵达过的国家和地区之中,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别说非欧洲国家,就算是欧洲国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唯一和兰芳眼下的情况有点类似的存在,当属各国军队,但就算是各国军队,现在也很少有统一着装的情况。 当前时期,欧洲的军队大部分都是雇佣军,只有很少部分的正规常备军,所以不可能有哪个君主能够在短时间内为快速招募而来的农民雇佣军准备统一的制服,这样的条件往往只会提供给少数精锐常备军。 所以在欧陆战场上,经常出现的状况就是各国军队除了旗帜有明显区分之外,大部分士兵的服装都是五花八门的,很难区分出具体的国别。 可是兰芳,却能做到让全体国民都穿着统一的制服的能力,这背后不单单能体现出兰芳有较为发达的生产能力,还能体现出来的,是兰芳高度集中的国家体制。 或者说,是高度有效、切实可行的最高统治者的权威。 也就是赵学宁本人的权力和权威。 兰芳的国民在日常就穿着同样的服装,那么在战时,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同样可以以整齐划一的姿态登上战场,参加战斗,这或许就是兰芳以一个小国的体量爆发出强大战斗力的缘由。 但是兰芳之所以那么能打,显然还不仅仅是那么回事。 这一切的缘由,都要算在兰芳的开国领袖、香料海域的无冕之王、可恶的东方叛徒、择人而嗜的海上恶龙——赵学宁身上。 柯恩利还没有与赵学宁见过面,没有直接打过交道,他不知道赵学宁长什么模样,他对于这个东方海域的王者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马车驶过汉城的国民大街,进入强盛大街,接着向右拐,进入长安大街,再一路直行,掠过两列沿街叫卖小吃、茶饮、服装、生活用品的店铺,抵达了兰芳国家中枢——大总统府。 大总统府建设在汉城内地势最高的丘陵上,可居高眺望全城,其建筑主体色调呈白色,采纳了中式斗拱和歇山式屋顶,一眼望去恢宏而玲珑,据说是赵学宁团队中有专业的技术人员指导建设。 因其建筑主体色调呈白色,所以当地人多以“白宫”称呼大总统府。 整个大总统府有三层楼高,因为占地面积广大,所以容纳了整个兰芳的全部国家权责部门,一层为一般官吏办事部门,二层为部长办事区,三层则是赵学宁的大总统办公室所在地。 虽然柯恩利对这里头比较好奇,不过他这第一站的目的地并非是大总统府,而是位于大总统府所在丘陵北面的兰芳国立炮兵学校。 在开国的这一天,赵学宁准备在接待贵宾们的同时,举办一场阅兵式表演,他会让他的军队从炮兵学校的位置出发,抵达大总统府所在的丘陵周边,围绕着那座丘陵走上一圈,让丘陵上的贵宾们和赵学宁一起检阅这支军队。 阅兵式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不过赵学宁一手打造出来的兰芳军队倒是第一次面向所有人公开举办阅兵式。 从未见过兰芳军队的柯恩利对此很感兴趣。 阿姆斯特丹对此也很感兴趣。 他们很迫切地想要全方位的了解兰芳军队的组成部分、人员数量和战斗实力,然后才能决断在这场外交战争之中到底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让赵学宁达成他们目标。 同样的,马雷克也是一样的想法,对于英国人来说,赵学宁眼下的实力和英国人的外交成本直接挂钩,英国人并不清楚好几年过去之后赵学宁的军事实力是更进一步还是原地踏步。 因为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作为“贵宾”,柯恩利和马雷克得以在陈启隆的带领下直接去炮兵学校率先面见赵学宁,进行小范围的私下谈话。 而其他宾客则需要直接抵达大总统府三楼,在会客厅喝喝茶,吃吃点心,稍作等待。 两人在陈启隆的带领下直接向炮兵学校而去。 而与此同时,赵学宁正在就阅兵式上炮兵部队的方阵和排序问题与阅兵式总指挥、他的心腹爱将、兰芳共和国陆军总长楚腾做最后的确认。 “云飞,火炮是国家利器,所以要最后出场,你也别嫌我啰嗦,今天这个日子很特殊,有些东西必须要让某些人看到并且产生畏惧,这样才能稳住局势,咱们的处境看似很好,实则危机四伏,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出问题。” 赵学宁顺着炮兵方阵的队列一边走动,一边向楚腾做最后的确认。 楚腾作为跟随赵学宁十年的亲随,非常了解赵学宁谨慎的性格,也习惯于他谨慎、精细的管理风格,于是他挺直了腰杆。 “您放心,这件事情您交给我,是我最大的荣幸,我绝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让该看到的人都看到咱们的强大!” “很好,这样的话,云龙的怨言应该也会少一些。” 赵学宁笑着看向了楚腾:“云龙可是向我抱怨了很多次了,觉得你不可靠,阅兵式总指挥应该交给他,你可别让我在云龙面前丢面子。” “绝对不会!” 楚腾立刻说道:“他海军虽然犀利,战功也大,但是我陆军也不是吃素的!您放心!这一次,我一定让李闯那混蛋心服口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我可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赵学宁笑着拍了拍楚腾的肩膀。 第六章 有机会,我也想回去 楚腾和李闯都是跟随赵学宁十年的心腹亲随,与他一起出生入死十年,能力很强,很得他的信任。 两人最开始都是孤儿,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跟着赵学宁建立功业之后,赵学宁为他们取名,又按照传统习惯为他们取字。 由于两人一个姓楚一个姓李,赵学宁就忽然想到了有趣的事情,于是顺着自己的趣味,给两人取了名,又取了云飞、云龙这两个表字。 建国后,两人一人担任陆军总长,一人担任海军总长,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两人的关系从十年前开始就有点冤家的模样,这些年来两人一直你追我赶、你争我抢,一個立了功,另一个也抢着要立功,绝不愿意被踩在脚下。 所以虽然最初赵学宁着重发展海军,但是随着实际需要的变更,原先弱势的陆军也开始变得强势。 这一次阅兵式,李闯认为海军对于兰芳来说的意义最为重大,所以更应该让海军来主导这一次的阅兵式,由他来负责。 但是赵学宁以陆军海军必须要均衡发展为由,力排众议,让陆军主导此次的阅兵式,海军则成为配角,为此,楚腾得瑟了一阵,李闯看楚腾很是不爽。 赵学宁做出此番决定,也有自己的考量。 兰芳海军的强势在这一片海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与殖民者的战斗成果已经显现出了海军的强势,但是陆军并没有很多的与殖民者正面对抗的战绩。 兰芳陆军建成以来,最大的对手是原先广泛存在的华人、土著人地方势力,是为了兼并而服务,主要对手并非殖民者,所以虽然战斗力很强,却没有海军那么大的名声。 赵学宁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兰芳不仅在海军上相当犀利,陆军也足够强势。 这年头,因为国家发展计划和国防资金的实际问题,陆军强海军弱或者海军强陆军弱的情况相当普遍,很多国家都是跛脚巨人,欧洲诸国一样如此。 而赵学宁不希望自己的国家成为一个跛脚巨人,因为他所面临的挑战是全方位的。 所以他利用矿物和药品、香料的贸易赚取的大量资金都用来发展军事力量,投资建设了大量兵工厂和造船厂,或俘虏、或用自己的人脉聘请优秀的欧洲技术工匠为自己的厂子服务,给兰芳打下了军事工业的底子。 他深知在东印度群岛这个特殊区域建立政权的危险性,所以兰芳的军事力量必须要强,只有海军不行,陆军也必须要强。 而这一次的阅兵式,也是向所有潜在的敌人、合作者展示兰芳投入大量资金和时间建设军事工业所产出的成果的机会,一次成功的阅兵式所能带来的成果不亚于一次获胜的战争所能带来的成果。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他继续审视着参加阅兵式的士兵们和他们的武器装备,继续走了一阵子,有人来报,说陈启隆带着柯恩利和马雷克来到了炮兵学校门口,等待接见。 “来的还挺快,云飞,事情就交给你了。” 楚腾站直了身子,向赵学宁敬军礼。 “遵命!” “嗯。” 赵学宁点了点头,翻身上马,缓缓离去。 不一会儿,赵学宁便抵达了炮兵学校门口,看到了陈启隆和马雷克,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外国人,想来就是阿姆斯特丹派来的代表——柯恩利了。 隔着一段距离,陈启隆便看到了策马而来的赵学宁,于是站直了身子,柯恩利和马雷克也注意到了赵学宁的到来,纷纷站直了身子。 赵学宁策马而来,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带着和煦的笑容走上前,拍了拍陈启隆的肩膀,又和马雷克、柯恩利握手。 马雷克是见过赵学宁的,与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两人客套了几句,没说什么其他的内容。 柯恩利则是初次见到赵学宁。 他看到赵学宁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尤其是眼睛很大,眉毛较浓,双目炯炯有神,极其明亮、锐利,整个人往他面前一站,高过他半个头,且扑面而来一阵来自强大雄性的压迫感,使他有些不轻松。 对赵学宁来说,柯恩利的身份也比较特殊。 根据赵学宁在巴达维亚的线人给他的消息,他得知柯恩利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尼德兰共和国的特使,而马雷克只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使者,二人的身份并不对等。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如果时间倒退一百多年,尼德兰全盛期,尼德兰方面也不会派遣国家使者到这里来。 同样的,当年的英国还是个欧洲的二流国家,被西班牙欺负的不要不要的,易地而处,英国也会派遣有足够分量的使者来到这里。 只能说沧海桑田,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强悍的海上马车夫一去不复返,日不落帝国正在展露自己的峥嵘。 只不过当前这一时期,日不落帝国尚未全面走向工业时代,尚未进化成完全体,没有登上全盛期,反而陷入了北美大陆的战争泥潭之中,还几乎被整个欧洲一起针对,日子很不好过。 所以这几年中,英国无法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应对自己的崛起给他们带来的威胁,只能用外交手段来缓和与自己的矛盾,可以说这是一个崛起和发展的大好窗口期。 所以赵学宁觉得自己多少都要感谢一下路易十六和华盛顿才是。 尤其是华盛顿,赵学宁觉得总统和白宫都被自己“抢先注册了商标”,多少有点对不住他,但是他相信华盛顿不会在意这个问题,他总要先在英国人的枪口下活下来才是。 路易十六也不会在意这个问题,比起总统和白宫的归属权,他应该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多几件漂亮的衣服,还有他心爱的那位王后能不能多几件漂亮的衣服。 趁着这个时机,赵学宁要竭尽全力让兰芳全面崛起,乃至于走向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高峰,夺取西方的权柄,主导这个时代。 兰芳现在还很小,但是它也可以很大。 一定会很大很大。 所以这第一步,就是要充分利用尼德兰人和英国人的矛盾,为兰芳取得更多的利益。 “柯恩利先生,看起来您的病已经好了,看到您如此健康,我真的很高兴。” 赵学宁操着一口流利的尼德兰语,向柯恩利问好。 柯恩利原本正在打量着赵学宁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和英俊的面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语言,一愣,然后笑了。 “只是听说您的法语非常流利,没想到尼德兰语也如此流利,难怪总督先生如此器重您。” 赵学宁哈哈大笑。 “我跟随总督先生学习,总不能只学法语,而不学总督先生的母语,虽然我听说在欧洲有身份的人都更愿意说法语,不过我想,身为一个国家的公民,也并不应该为自己的母语感到羞耻吧?语言,可是一个国家无法分割的文化符号。” “这倒也是。” 柯恩利听了赵学宁的话,顿了顿,露出了笑容,缓缓道:“您果然如同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不仅智慧,而且博学,这让我对您的母国更加感兴趣了,大总统先生。” “大总统先生”这五个字,柯恩利是用汉语说出来的。 准确的说,是带了一些两广口音的汉语。 赵学宁闻言,眼睛动了动,随即哈哈大笑,用回了法语。 “哈哈哈哈哈!柯恩利先生想来也是下了一些功夫的,华人的语言可是非常难以掌握的……我也对我的母国很感兴趣,不过很可惜的是,我从没有回过清国,自打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生活在这里。” “那么大总统先生有想过回到清国看一看吗?” 柯恩利一脸的好奇。 连马雷克也是一脸的好奇。 赵学宁点了点头。 “虽然我没有关于清国的记忆,但是我知道,我的家乡应该是在江南地区的太平府一带,将来有机会,我会去看一看,找一找我的家乡,和我的家人们的踪迹。” 说着,赵学宁收起了北望的目光,又是一阵大笑。 “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谈家乡的事情了,今天的阅兵式我可是准备了很久了,一定会让各位看的满意,二位有兴趣与我一同先看一看吗?” “当然!”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柯恩利和马雷克都很激动——这才是他们今天过来的重要目的当中的重要一个,达成了这个目的,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完成了使命。 现在赵学宁亲自领着他们来参观兰芳军队,说不定还有专业讲解,这再好不过了。 和整个东印度公司的人差不多,柯恩利也对兰芳的陆军不是很了解,他们都知道兰芳的海军的犀利,因为兰芳的海军就是脱胎自尼德兰的海军,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成长起来的。 而兰芳的陆军则是在赵学宁得到彼得鲁斯的允许、成立兰芳公司之后才组建的,出身自他的海军船队,但是主要作战对象是各个岛屿的华人、土著人势力集团。 当时彼得鲁斯希望可以扩大公司的财源以应付阿姆斯特丹越来越大的需求,赵学宁则提供给了他一种建议。 就是由自己率领一支陆军配合海军展开战斗,以消灭这些和公司争夺财源的华人、土著人势力。 赵学宁认为将这些公司全部扫灭之后,东印度公司就能得到他们掌握的黄金、白银和各种各样的矿产,可以增多东印度公司的财源。 彼得鲁斯很高兴,于是给了赵学宁很大的支持,使得赵学宁在短时间内就得到了足够建立一支陆军的装备和资金,这是他建立陆军的基础。 之后赵学宁带领这支陆军南征北战,在婆罗洲、爪哇、苏门答腊、西里伯斯等岛屿上不断作战,不断获得胜利,不断剿灭兼并华人、土著人的势力,使他们成为兰芳公司发展壮大的养料。 最后,凡是兰芳涉足之地,就再也没有能与兰芳公司陆军抗衡的地方势力。 他们全部被赵学宁打败、兼并,兰芳成为数个岛屿之地最大也是最强的势力。 东印度公司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财源,兰芳作为子公司上缴的钱财份额使得彼得鲁斯大为开心,阿姆斯特丹方面也比较满意。 然后,就是大家所知道的那场因为信任与背叛而引发的“灾难”了。 第七章 我的军队表现如何? 兰芳的陆军并没有直接成为尼德兰和英国的敌人。 尼德兰人和英国人对此了解不太多,只是曾经听说赵学宁招募了不少各国各族的技工,建起了一些兵工厂专门建造兵器。 柯恩利只是出于外交考量和安全考量来观察兰芳的军队,但是马雷克作为善于贸易且热衷贸易的英国人,作为什么都能买卖的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成员,倒有着另外的一层考量。 比如,向兰芳推荐英国出产的兵器。 和其他欧洲的军队差不多,这年头的军队武器装备往往都有一些供应商来提供,东印度公司当然也有自己的供应商。 马雷克在出发之前得到了对方的“关照”,对方内部有一些商业鬼才,认为兰芳作为一个新兴国家,其国内的军火市场应该还是一片蓝海,如果马雷克可以打通对方的军火市场,那么将得到丰厚的回报。 这个事情,东印度公司总部是不知道的,对方公司也不觉得有必要和他们通气,当然了,作为公司忠诚的一份子,马雷克原本是想大声拒绝这种行为的。 但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马雷克决定兼职一下中间商,如果能够推销成功,或许还能从中再赚一笔。 钱这种好东西,谁会嫌多呢? 冒着风险从大老远的英伦本土来到危机四伏的东印度群岛,所为的,除了钱,还能是什么? 对上帝的信仰吗? 拜托,那是传教士们的工作,马雷克才不是那么死板有原则的人,他的原则是非常灵活的存在。 赵学宁让楚腾挑选了一个连队的火枪手出列,打算给两位贵客演示一下兰芳陆军的作战方式,楚腾很高兴,决定亲自担当这一次演练的指挥官。 于是,当马雷克看到列队完毕的兰芳陆军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支军队列队整齐,甚至连士兵的神态都几乎一致,整支军队体现出了高度的一致性,这明显是接受过精良训练之后才能表现出来的。 除开这些,士兵们身上的军装就是那种很多口袋的服装,只不过和一般的市民所穿着的有所不同。 比如多了军盔,还有后背上的军用背包,身上的口袋也明显装了一些东西,四個最大的口袋看上去都鼓鼓的。 士兵手里所拿着的,也和欧洲军队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燧发枪,枪上也安装了用于拼杀的刺刀,刺刀闪着寒光,一看就是非常不错的质地。 随着楚腾的一声号令,士兵们立刻摆出了战斗阵型,而在他们的对面,差不多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上,摆着一列枪靶子。 他们所摆出来的是较为正统的战斗阵型,稍微熟悉军事的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这就是目前欧洲战争所用的主流战法。 士兵们分为两列,第一列半跪,第二列站于后方。 随后,楚腾举起了自己的指挥刀。 “装弹!” 楚腾下达了命令,两列士兵一起开始装填射击所需要的弹药。 柯恩利和马雷克看到了兰芳的士兵们开始熟练的装填弹药,他们所使用的弹药包也和欧洲军队的差不多。 撕开一个口子,把发射药倒进药池,再把剩下的部分连同弹药包一起塞进枪管,拿出通条将弹药捣入压实,收回通条,然后举枪待射。 根据马雷克所观察的四五名兰芳士兵的动作,以及他的心算,就这四五个兰芳士兵装填弹药所花费的时间,大约在二十秒左右。 一次装填只需要二十秒左右吗? 这可是相当精锐且熟练的火枪手才能有的速度。 就马雷克所了解的,目前欧洲主流强国的军队之中,只有普鲁士的火枪手在要求近乎苛刻的腓特烈大帝的严格训练下才能普遍达到这个速度。 而最近的消息显示,普鲁士军队已经在变态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居然开始要求让火枪手完成一分钟四次射击的超高难度战术要求了。 这种战术要求,是其余欧陆国家的精锐军队都难以达成的。 不论兰芳的士兵是否都是如此熟练的掌握发射技能,但是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赵学宁有充足的战争资源能够训练出如此熟练精悍的士兵。 士兵们装填完毕之后,楚腾一挥战刀。 “放!”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 随着一阵升腾而起的白雾和整齐的枪声,两排士兵一起进行了一轮齐射。 齐射完成之后,马雷克和柯恩利观察了一下远处的枪靶,发现有不少枪靶子已经被打烂了,这说明这轮齐射的效果还挺不错,兰芳士兵的训练程度和武器的精良程度都是有所保障的。 不过这还没完,齐射之后,楚腾再一挥战刀。 “自由射击!开始!” 随着他的命令,士兵们立刻开始了自由射击。 齐射是一起装填,一起射击,没有指挥官的命令,士兵不能随意射击。 而自由射击则是另外一种战术,指挥官不要求士兵一起射击,士兵装填完毕之后就随意射击,不需要等待命令展开齐射,充分发挥士兵个人的能力。 这两种射击战术在欧洲各国各有拥趸,各有优缺点。 总体来看,欧洲的军事家们认为自由射击的效率要高于齐射,但是自由射击对士兵和武器的要求更大,如果不能保证士兵的训练度和武器的精良度,还是乖乖齐射的好。 这一点,马雷克和柯恩利都有所了解。 而在他们眼前,他们惊讶的看到这一支兰芳军队的士兵们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能力,对着前方的枪靶展开自由射击,每一名士兵的动作都相当熟练。 而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三分钟之后,速度快的士兵已经进行了八次或者九次的射击,但是他们的射击依然没有停下,还在继续。 马雷克有点按耐不住心中的诧异了。 燧发枪虽然在性能上和火绳枪相比有着不错的优势,但是火绳枪存在的问题,燧发枪一样存在,即枪械本身的质量问题。 其一,燧发枪也是前膛枪,作为动能主要提供者的火药会有燃烧不充分的情况,枪管内会有渣滓存在。 这些渣滓若不能及时清理,好一点的会出现射击障碍,打了几枪之后,就无法继续发射了,坏一点的就会出现炸膛的情况,危及枪手本人的安全。 其二,就算火药不是问题,枪械本身的制造质量也很成问题。 这年头欧洲军械往往都是军方提出订单,交给一些著名工业城市的军火制造商来进行生产,鲜少有自己组织生产的情况,而为了节省成本,王室和军方往往会选择报价最低的军火商所提供的产品。 火枪这种东西,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一旦选择了压低成本的方案,就必须要接受次品大增、故障损耗率更高的结果。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也正是因为大家出不起更高的成本导致枪械打不了几枪就会出现质量问题,所以冷兵器才迟迟无法离开战场。 就算是刺刀的出现,最初也是为了弥补火枪手因为种种原因无法继续发射了之后所要面对的紧急状况,为了让火枪手保持战斗力,不至于火枪变成烧火棍之后就无法继续战斗了。 一般在欧洲的战场上,大家在对面一百多米的距离进行几轮射击之后,就会有一方停止射击端着刺刀展开冲锋,最后决胜的方式就是冷兵器对拼。 直接因为火枪射击就决出胜负的战例不是没有,但是更多的情况下,双方军队的武器质量问题还是会促使双方使用肉搏决出胜负。 这种情况在这个年代乃至往后数百年都是一直存在的,有过军旅经验的马雷克更是司空见惯。 而现在看到兰芳的士兵们进行了那么多次的射击之后还能继续展开射击,顿时就对兰芳军队的武器质量产生了好奇。 这种质量的武器绝对不是没有,也绝对不是无法制造出来,但是出现在大头兵手上成为大头兵的兵器,那就有点奇怪了。 兰芳有钱这一点倒不是很令人感到奇怪。 别的不说,赵学宁掌控了爪哇岛之后,光是治疗疟疾的药物的贸易就能让赵学宁赚得盆满钵满,但是战争烧钱的速度绝非赚钱的速度所能抗衡,如果这种质量的枪械成为兰芳军队的普遍装备,只能证明两件事情。 其一,兰芳有自己的军工生产体系,且较为成熟。 其二,赵学宁舍得往里头大量砸钱,花费更多的钱购买更高级的原料、进行更深层次的精加工,为此不计成本。 在这一点上,他比欧洲的君主更加愿意付出,甚至愿意为此压制自己的生活质量。 欧洲王室、贵族们真的拿不出制造更加精良的武器装备的钱吗? 绝非如此。 如果他们舍得,他们将可以组建出一支让欧洲为之震撼的精锐军队,横扫欧洲不是梦——然而他们总是把自己和家人的奢侈享受看的更加重要。 他们喜欢清国的瓷器、茶叶、丝绸,喜欢奢侈的衣物,喜欢精细的食物,喜欢黄金、白银制造的器皿,喜欢珍贵的香料制成的化妆品。 他们更愿意把钱拿来购买万里之外的珍奇物件用以炫耀,而不是改善士兵的武器装备。 马雷克认为,一位英国王室成员的日常花销,足够给一个连乃至一个营的士兵们更换更加精良的武器装备,以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可惜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也绝对不会发生,贵族们绝不会压低自己的生活质量来提高士兵们的战斗力。 但是在兰芳,这种情况似乎存在着。 赵学宁的个人财富绝对是庞大的,这一点尼德兰人和英国人都能确定,只是他们没想到,赵学宁会把大量的财富用来改善士兵的武器装备,给士兵装备连欧洲的精锐军队都未必能用上的精良武器。 这样看来,兰芳的崛起绝非是个奇迹,貌似奇迹的背后,是大量财富和坚定的决心所铸就的基石。 马雷克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正一脸欣慰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军队的赵学宁。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眼前的这家伙似乎并不满足于香料海域的无冕之王的这个称号。 如果他就此满足的话,他为什么不开始奢侈的享受,却反而要加强军队的武备呢?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敌人了,所有人都打不过他,他的假想敌,是谁? 是控制菲律宾的西班牙? 亦或者…… 是正在逐步控制印度地区的英国? 与马雷克所想的不同,柯恩利所想的,除了一丢丢的紧张之外,全是激动。 他没想到赵学宁居然已经培养出了如此精锐的武装力量。 据说兰芳有三万人的军队,这样的一支军队如果可以保证战斗力和武器装备的话,收拾这一带的英国人,难道不是一件小事吗? 他认为,如果兰芳的军队都能保证这样的战斗素养,那么拥有三万武装的兰芳,就算放在欧洲,也算得上是一个具备一定实力的中等国家,也是能打几场彰显一下存在感的。 英国人实力强大,但是他们的殖民地太多,力量分散,单独在东方来说,柯恩利认为如果赵学宁再努力几年,完全可以挑战英国人在印度的霸权,将他们彻底驱逐出香料海域只是整个行动的前奏曲而已。 于是柯恩利看了马雷克一眼。 好巧不巧,此时此刻,马雷克也看了柯恩利一眼,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似乎都了解了对方的眼神里所包含的某种情绪。 十次射击之后,自由射击的士兵们停止了射击,前排士兵也站立起来,端着枪支,将闪着寒光的刺刀指向斜上方,一起发出了“呵”的一声大喊,似乎是做好了冲锋肉搏战的准备。 整齐划一的动作令人不寒而栗。 楚腾点了点头,再次下令。 “稍息!向左看齐!” 士兵们听闻命令,单手持枪站立,齐齐一跺脚,头向左转,整齐了整个队列,腰杆子挺得笔直,精神气十足,精锐军队的气势一览无遗。 赵学宁对此十分满意,看了看柯恩利和马雷克。 “二位,我的军队表现如何?与欧洲军队比起来,又如何?” 第九章 兰芳医院 兰芳医院已经有四年多的建成历史了。 最早,这间医院是赵学宁为整个兰芳公司员工团体建造起来的福利保障制度中的一环,为他们提供廉价且高效的医疗服务。 毕竟在这片很不发达的土地上,疾病的困扰始终是悬在大家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在赵学宁多方收集医疗资源和医生人员并且投入巨资建立起兰芳医院之后,至少兰芳公司的职员就有了对抗疾病的依仗。 在这个医院里,赵学宁通过聘请、俘获等等各种各样丰富多彩的方式得到了来自天南海北的医疗人员。 这里有来自清帝国广东、福建之地的汉医,还有来自广西地区的苗医,有来自越南、暹罗等地的医生,也有菲律宾、印度等地的医生,更有来自尼德兰、英国、法国等地的欧洲医生。 因为这种全球医疗大杂烩的情况,所以在兰芳医院看病的病人往往会得到来自全球各地医生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 他们可能上午还在接受针灸治疗,下午就要一边看跳大神一边被抽血。 最开始,因为各种医疗体系的完全不同和语言之间的不通,兰芳医院闹出了不少医疗事故。 各地区医生的医疗手法不同,对同一种病的看法也不一样,彼此之间经常有纠纷,互相不服,甚至还有大打出手的情况。 比如就有广东的汉医拿着针灸用的针去刺法国医生,而那个法国医生则用最新款式的羽毛注射器回敬对方,双方对刺,痛得嗷嗷直叫。 还有菲律宾的医生用他饲养取血的蛇去吓唬越南医生,越南医生反手把他的蛇给偷了,煮成了蛇肉羹给他的病人补充营养,病人表示味道很好。 尼德兰的医生和英国的医生互相看不顺眼,因为一次口角,两人扭打在一起,双双骨折,不得不去广西苗医的诊室去接受“家传秘法接骨”,疗效不错。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以至于兰芳医院刚建立起来的时候,住院部里经常有内部医生住进去和病人抢床位,搞得赵学宁烦不胜烦。 后来,赵学宁抽出很多时间给大家做翻译,调解纠纷,还制定了非常多的医院内部的行为准则,违规就扣钱。 当然,老是扣钱也不行,难保有些家伙宁可不要钱也要打人,于是他还是决定从问题的根源入手。 作为最强语言天才,他成功组织了五六次兰芳医院各门类医生之间的医疗会议,自己作为翻译给大家介绍各种医疗体系的不同和底层逻辑,为大家解除了很多由来已久的困惑。 比如中国的穴位理论,还有欧洲的人体和血液理论,包括东南亚地区一些玄之又玄的接近巫医的诊疗手段。 他把这些确实行之有效的东西拿出来摆在大家面前,让大家用各自的看法去解释这种现象,找出其中的规律,进行归纳总结。 最后,赵学宁成功确立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方式和辩证看待每一种病症在不同病人身上的不同状况的原则。 他宣布,兰芳医院讲究一個疗效至上、病人至上,要求所有人放弃不同观念之间的冲突,以治疗病人的病为唯一目标,禁止互相针对、禁止斗殴。 为了解除大家之间的矛盾,他还宣布每个月召开一次全院医疗会议。 医疗会议上,大家把所有医生遇到的病患的情况、医疗方法和治疗结果全都拿出来共享,共享各自的发现和医疗进展,以此来断定什么方法是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他曾把这种方式用在了军事上,每一次打完仗都会开军事总结会议,和全体军官一起学习成长,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于是他又把这种方法用在了医院里。 排除一切医疗矛盾之外的矛盾,将医院变为最纯粹的治病救人场所,任何国家、民族、宗教矛盾都不准在兰芳医院里出现。 他将作为主持人和翻译参加会议,大家对对方有什么不满和困惑,全都在公开的会议上公开说,不准私下针对,不准打架斗殴,再有犯事者,直接赶出兰芳医院。 在赵学宁的主持之下,经过数年的发展和医疗经验总结,医院内部不同出身的医生们也逐渐接受了这一原则,接受疗效至上、病人至上的原则。 并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共同成长之后,大家的语言能力都有了相当程度的提高。 如果有切实可靠的好的治疗方法,无论是谁提出的,无论看上去多么不可思议,都会成为大家所承认的治疗方法,纳入医院标准诊疗方案之中,为此准备专门科室、专门提供药材支持。 比如那个苗医的家传秘法接骨,就在赵学宁的劝说下,被他公开手法,并且开创了兰芳医院的接骨专科科室,他亲自培养了不少相关的骨科人才。 而在那位曾经被他治疗的尼德兰医生的帮助下,他还改进了自己所使用的家传膏药,去除了一些无效成分,提高了疗效,降低了副作用。 于是他和那位尼德兰医生成为了朋友。 曾经对刺的广东汉医和法国医生经常互相切磋医疗技能,两人一个学会了法语,一个学会了粤语。 随后那个法国医生在大量事实面前接受了针灸真的能改善病人病症的事实,而广东汉医也接受了注射疗法也确实很有疗效的事实。 两人再也没有对刺过,反而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之后法国医生有一次扭伤了背部,连呼吸都疼,就是广东汉医用针帮他刺了三天穴位给治好的。 两人还就羽毛注射器质量不够好、容易断裂的问题进行商讨,法国医生对针灸用的针很感兴趣,从中萌发了制造一个中空铁制注射器的想法,并且提交给了医院管理部门。 在每月一次的医疗会议上,这个想法被提出来商讨,得到了赵学宁的大力支持,他把这个需求转交给了工业部,请工业部冶铁部门的专家想个办法。 主管技术的工业部副部长艾伯特表示这个想法很好,但是需要强大的技术力的支撑,目前看来难度不小,需要时间和成本。 而那个偷蛇煮蛇肉羹的越南医生在治疗手法上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在之后的医疗实践之中被挤到了边缘,但是他做饭的手艺非常不错,还懂一些食补的内容,于是直接转行。 他变成了医院营养餐部门的一把手,为不同种类的病人定制不同种类的营养餐,也负责为医院的大家伙儿定制餐食。 随后,兰芳医院的伙食水平大大提升,大家纷纷点赞。 后来,因为他心细如发,很擅长管理方面的工作,且人品相当不错,赵学宁干脆把药材培养和种植、药物管理和器械管理等等后勤工作都交给了他,提拔他成为医院的副院长、后勤部部长。 在他的管理之下,医院原本混乱无序的后勤问题逐渐得到了解决。 花了几年时间,兰芳医院从混乱走向和谐,从无序走向有序,整体疗效和民间口碑都大大提升,也大大提高了相关人员的病愈率,显著提高了人们的寿命水平。 尤其在治疗疟疾的方面。 因为大海战之后,赵学宁用武力掌控了东印度海域的金鸡纳树种植地区,并且掌握了制造相关药物奎宁的方法,所以整个东印度海域的所有奎宁都是赵学宁掌控并且发售的。 世界上其他地区的奎宁他管不着,但是在香料海域这一片地区,奎宁怎么卖,卖多少钱,卖给谁不卖给谁,就是他说了算。 他通过垄断奎宁,获得了巨量利润,自然的,在兰芳医院里,也有一整套治疗疟疾的诊疗方案。 于是兰芳医院逐渐打响自己的名声,一些其他岛屿的中上层人物得知之后,在生病的时候往往都会乘船直接来兰芳医院寻求治疗方案,并且购买一些相当昂贵的药品。 时至今日,兰芳医院已经成为了兰芳共和国的一张国家级名片。 赵学宁抵达兰芳医院住院部的时候,正好是亚伯·克里曼斯在接受医生诊脉的时候。 那位广东汉医叶琛如今是兰芳医院内科科室的副主任,赵学宁进入病房的时候,叶琛刚刚给亚伯诊脉结束,正在对身边的翻译随从讲述自己的诊断结果。 “他的身体本就虚弱,长期航海,在海上湿寒入体,未经调养,又来到了这湿热之地,寒热相冲,自然流涕发热,之所以昏了过去,主要是因为身体虚弱、不能支撑精力的缘故。 总体来说,他这个病情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斯图尔特给他注射治疗就能很快恢复,倒是这身体虚弱不是注射能解决的问题,需要用药材和食物慢慢滋补,再辅以针灸,激发药力,调和肌体,方能痊愈,否则一时病愈,之后还会再病,乃至于影响寿命。” 随从翻译将诊疗内容记了下来,然后告诉了刚刚苏醒不久的亚伯。 亚伯对自己的诊疗方案没什么看法,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通过翻译向叶琛表达了谢意,顺便问了一下针灸是什么意思。 随从翻译给他解释,叶琛则起身准备离开,结果一转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他的赵学宁,吃了一惊,忙走上前向赵学宁行礼。 第八章 不辱使命莫里斯 赵学宁一言既出,柯恩利和马雷克立刻知道了他们应该怎么做。 于是柯恩利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彩虹屁,把赵学宁的军队夸赞的如同天神下凡一般,马雷克也不甘示弱,与柯恩利对飙彩虹屁。 虽然他觉得开辟自己作为中间商的第二战线已经不太可能了,但是兰芳军队的精锐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赵学宁,值得进一步拉拢。 英国政府和东印度公司需要进一步提高外交成本,拉拢赵学宁,决不能让他彻底站在尼德兰这边,否则对于英国来说极其重要的东方贸易将会非常危险。 赵学宁听着两人的彩虹屁,看上去十分高兴,他展示自己的实力的初步目标算是达成了,不过重头戏还在后头。 整个阅兵式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赵学宁打算跟着陈启隆他们一起返回总统府观看阅兵式,不过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名卫兵忽然跑了过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赵学宁听过之后点了点头,让陈启隆带着柯恩利和马雷克前往总统府三楼稍待,表示自己还有一点事情要做,让他们先去喝口茶,休息一下,等一会儿他会抵达总统府与大家一起阅兵。 等陈启隆带着两人离开之后,赵学宁嘱咐了楚腾几句,便骑上马,向着炮兵学校的大仓库而去。 抵达大仓库门口,赵学宁翻身下马,而此时的大仓库里,一身绅士装束的兰芳共和国商贸部总长、苏格兰人莫里斯正站在五门样式奇怪的火炮面前,和十几名炮兵学校的学生一起擦拭着火炮的炮身。 听到门外的动静,莫里斯一扭头就看到赵学宁来了,而后立刻直起身子张开双臂,跑到了赵学宁面前与他拥抱。 “大总统先生,这一次,我可真的是不辱使命了。” 他张口就是带着奇怪口音的汉语。 赵学宁哈哈大笑,抱住了莫里斯,狠狠的拍了他几下。 “干的好!莫里斯,我会给你涨工资的!” “哈哈哈哈,您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莫里斯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如菊花般的笑容,长期航海所积累下来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然后,他便拉着赵学宁走到了那五门火炮旁边,抚摸着其中一门火炮的炮身。 “卡隆公司确实是苏格兰当地比较有名气的军火公司,产品很多,质量也不错,不过他们的作风不太好,说的好听点叫圆滑,说的难听点就是不怎么讲规矩,所以虽然技术不错,但是名声不好。 所以我很惊讶,您之前从未见过这种火炮,只是听到了它的消息,为什么对这种火炮那么感兴趣?而且您知道吗?去年我抵达苏格兰与他们谈事情的时候,这种火炮甚至还没有得到军方的认可。 据我所得知的消息,军方的很多专家都认为这款火炮炮身太短,重量太轻,威力一定不够,所以不愿意采购,所以卡隆公司方面只好面向很多商船主推销这款火炮,而不是军方。 您也知道,英国在北美打仗,很多商船受到法国船的袭扰,很不安全,卡隆公司认为这是很好的商机,所以我采购的时候,卡隆公司的人很高兴,给我的价格也很优惠,我想买其他的东西也比较容易。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完成购买之后的一個月,我准备启程返回的时候,听到了首席海军大臣桑维奇对这种火炮很感兴趣的消息,而且桑维奇首批采购的数量,也是五门。” 莫里斯带着一些好奇的神色看着赵学宁。 “那么多专家都认为这种火炮用于实战一定不合适,为什么您却要我去购买呢?就目前来看,只有您和英国的海军大臣对此很感兴趣,甚至一些商船主都认为这种火炮并不实用,它的射程太短了。” “射程短,但是强度足够大,事实上,那些射程长的火炮,真的有足够的精度吗?” 赵学宁上前抚摸着一门卡隆炮的炮身,笑道:“正常来说,海战的时候,大家的要求都是炮手要能看到对方炮手的鞋子,这种距离下,你觉得射程再长又有什么意义?无非是制造一些混乱、碰碰运气罢了。 但是,这种火炮不一样,你看它的炮身,看看它的重量,只有同口径火炮的三分之一,你想想,如果对手采用同口径的火炮,那么我的一只船能够装备他三倍数量的火炮,我的火力强过他三倍! 这种情况下,只要我们的距离足够靠近对方,用卡隆炮发射葡萄弹,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一轮齐射,只需要一轮齐射,我就能瘫痪对方整艘船的甲板!而对方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倒也是……” 莫里斯不是专业的军事家,对于海战的了解比较少,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您打算什么时候试炮?” “不着急,阅兵式结束之后再说。” 赵学宁摆了摆手,接着问道:“不说这些了,其他让你买的东西,你买到了吗?” “我不是说了吗?不辱使命。” 莫里斯说出了这个四字成语,一脸的得瑟:“您既然懂我,也应该懂英国人,不管是英格兰人还是苏格兰人,只要有足够的黄金或者白银,亦或者是兑换而来的英镑,什么都能买到。” 莫里斯拉着赵学宁往仓库里面走,指了指几个堆在一起的大箱子,招呼着炮兵学校的学生们把这些大箱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指给赵学宁看。 “这是您要的水平钻镗机,卡隆公司的技术确实很不错,在整个英国都能算是前列的,而英国的技术在整个欧洲也是很先进的,拿到了卡隆公司的技术,就等于和欧洲最先进的技术并排行走。 您的看法是对的,兵工厂里现有的尼德兰的技术虽然也不错,但是和英国的技术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应付应付东印度群岛的战争是足够的,但如果想要和欧洲最强大的军队交手,显然是有些不足的。” 赵学宁看了看自己日思夜想的最新款式的钻镗机器,很是满意。 “好,干得好,有了这个东西,咱们造炮就更容易了,艾伯特那个家伙已经很多次对我说我们的钻镗机器不够好用,现在有了最新款式的给他,他就无话可说了,他要是再嚷嚷,我就扣他的工资,转给伱。” “那可太好了!” 莫里斯哈哈大笑:“我早就看他不爽了,成天喊着给他最好的机器他就能仿制,这一次他要是仿制不成功,我建议您直接撤掉他的职位,无能的英格兰人没有资格承担共和国的重要职位!” “哈哈哈哈,你还是那么讨厌英格兰人。” 赵学宁拍了拍莫里斯的肩膀:“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艾伯特的技术确实很好,能得到他对我来说也非常幸运,我们的军队能有现在这样精良的武器装备,艾伯特居功至伟,工业次长的职位交给他,至少在目前看来,我觉得是非常合适的。” “虽然我也承认这一点,不过……” 莫里斯低声道:“您拜托我的另外一件事情,我也为您办到了。” “哦?” 赵学宁一愣,随后惊讶道:“你挖来了卡隆公司的技术专家?” “没错,他叫亚伯·克里曼斯。” 莫里斯神秘一笑:“而且您一定想不到,这家伙就是卡隆炮设计组当中的一员,全程参与了卡隆炮从设计到制成的每一个环节,精通各种专业技术,绝对是个超级优秀的人才。” “这种技术专家卡隆公司怎么可能放他走?” 赵学宁惊讶道:“你不会是把他绑架来的吧?你可是共和国的商贸部总长,你做这样的事情,要是被人知道,可是会造成外交事故的!我们可是文明国家!不是野蛮人!” “哦!我的上帝!大总统先生,您怎么能这样揣测您忠诚的部下呢?我怎么会做这样过分的事情?” 莫里斯一脸无辜。 赵学宁闻言,斜着眼睛看着莫里斯。 “是吗?咱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你连着骗了我四次想要逃走,要不是我从没相信过你这个花花公子的鬼话,你还能有今天?” 作为战俘而成为赵学宁的部下的这一段过往明显是莫里斯不愿提起的黑历史,他咳嗽了几声,掩饰了一下面上的尴尬之色。 “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 “嗯,所以偷了你船长的妻子,还让她怀孕了,然后被发现了,差点被丢到海里喂鱼,要不是因为我那一炮正好打爆了你船长的头,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小子还有……” 赵学宁正要讲述莫里斯曾经的“光辉历史”,眼看着身边炮兵学校的学员们的脸色越来越来越奇怪,莫里斯赶快抱住了赵学宁。 “大总统先生!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所以?你还不老实交代?” “我真没有强迫他,是他主动找到我的!” 莫里斯郁闷道:“我临走前一个月,兰芳建国的消息就传到了英国,然后亚伯就在一个夜晚找到了我,搅黄了我和一位漂亮女孩的约会,我很生气,想要打他,但他说他是卡隆公司的技术专家,想在兰芳要一份工作,问我有没有可能。” “他会没有工作的机会?卡隆公司的人才那么多吗?” 赵学宁疑惑道:“这种能造炮的人才,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应该是很关键的人物吧?” “他曾经确实挺关键的,但是后来卡隆公司又挖来了一些其他公司的专家,于是他就没那么关键了,薪水也被降低了。” 莫里斯缓缓道:“他去找公司管理层理论,公司管理层却认为他没有做出足够的贡献,所以他的降薪是理所应当的,他为此非常生气。” “这也不足以让他主动来找你吧?” 赵学宁疑惑地看着莫里斯:“从英国跨越那么远的海域到我们这里来,怎么想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吧?” “是的,这确实不足以让他放弃卡隆公司,但是……” 莫里斯苦笑道:“这家伙喜欢炒股,去年到今年,英国在北美作战不利,一旦消息传到伦敦,伦敦股市就会波动,那一次,就那么巧,他买的三支股票全都跌了,多年积蓄在短短三天内就什么都不剩下了,他破产了,还欠了不少钱。” “这也可以啊?” 赵学宁愣了愣,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怎么有一种穿越时空般的来自大a的注视的错觉? 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是啊,其实伦敦股市当时也就小幅震动了一下,结果这家伙特别倒霉,就买了三支,还就是那三支股票跌得最狠。” 莫里斯摇头道:“所以,破产的亚伯什么都不剩了,他向公司请求帮助,希望预支薪水度过难关,但是公司不仅没有给他预支薪水,还威胁他,要进一步降薪,并且签署条件更加苛刻的工作协定,试图把他绑死在公司,成为公司的奴隶。 如果他不答应,就要开除他,并且让其他业内公司都不接受他的求职申请,让他变成流浪汉,他的妻子对他非常失望,趁着他去上班,把孩子和家里的东西都给卷走了,这个可怜的家伙下班回到家里,不仅没有妻子给他准备面包和浓汤,反而连睡觉的床都不见了。” “这都没跳楼?” 赵学宁感叹道:“这要是一个想不通,恐怕当场就要爬到最高的建筑上一跃而下变成空中飞人了啊……” “空中飞人?这……还挺形象。” 莫里斯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所以他就面临绝境了,最后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我的消息,就主动来找我,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份工作,他认为兰芳作为一个新建立的国家,应该很需要他这样的技术人员,还说如果我不给他工作,他就只能死在我面前了。” “原来是这样啊……” 赵学宁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 “这还真要感谢带资本家的不做人啊,果然,在不做人这方面,他们从来都没有落后过,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创造力。” 嘀咕了一句,赵学宁笑眯眯的看向了莫里斯。 “所以,你把他给带回来了?” “是啊,我把他送到我的船只上藏了起来,很快就把他带回来了,您放心,用您的那句话来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莫里斯得意地笑道:“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共和国的商贸总长,是高级官员,怎么会做绑架人这种很没有道德的事情呢?我虽然没什么道德,但是在共和国的事务上,我一定会把我所剩无几的道德都给倾注上去!” “不错,不错,你的表态我很满意。” 赵学宁拍了拍莫里斯的肩膀:“不过莫里斯,我觉得这不能全算是你的功劳。” 莫里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啊?” 赵学宁双手一摊。 “很明显啊,这次成功,主要应该是伦敦股市和卡隆公司的那些带资本家们的功劳,是他们成功把亚伯逼到了绝境上,只不过当时你正好在苏格兰,而且你又恰好是我的商贸总长。” “啊这……” 莫里斯想了想,顿时一脸挫败的神情:“大总统先生,我认为,如果不是我认真努力的工作,给了亚伯一定的信心,他未必会来找我,不是吗?” “嗯,所以你当时正在认真努力的和一位美丽的女孩约会?与美丽的女孩约会也是你作为商贸总长的工作之一吗?她难道是某位重要人物的女儿?和她的约会,能够促成我们新的商贸订单? 可是我怎么记得,我们还没有与伦敦直接达成商贸协议过,啊!这难道是你的外交突破?难道你完成了外交总长的工作?伦敦已经正式承认了我们兰芳共和国作为一个合法政权的存在?” 赵学宁笑眯眯地看着莫里斯。 莫里斯咽了口唾沫。 他太熟悉赵学宁的这种笑容了。 如果不去看那些被他干掉的家伙们,他平时还是挺和善的,但是他一旦露出这种笑眯眯的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作为一个非常熟悉赵学宁的老伙计,他绝不希望那个倒霉蛋是他。 “大总统先生,我错了,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女孩儿,我在街边喝茶的时候看到了她,她当时正在沿街叫卖坚果,我就把她的坚果都给买了,然后让她陪我约会……” “你干了什么?” “我……” “你不会把她带回来了吧?” “这……” “这是第几个了?” “嗯……” “你能活到现在还不被你家里那些女人给撕成碎片,真是一个奇迹。” 赵学宁感叹道:“而且你不是教徒吗?你们那儿不是从两百年前就开始讲究一夫一妻吗?你不怕你们的上帝收拾你吗?” 莫里斯咽了口唾沫,在自己的胸前划了一个十字。 “汉城里的教堂不是快要建造起来了吗?等教堂落成,我就去教堂里向上帝忏悔并且购买赎罪券,然后找修女进一步忏悔,这样的话上帝一定会原谅我的,毕竟我是一个不能没有爱的男人,我的一切都是为了爱!而上帝爱着世人!” “嗯,卖赎罪券是个不错的生意,改明儿我就和庄强说一下,让他们宗教事务部搞一下卖赎罪券的事情,像你这样的人渣那么多,这应该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多忏悔几次,就能多造几门炮了。” 赵学宁嘟囔了几句,用的是能让莫里斯听到的声量。 于是莫里斯又咽了一口唾沫。 “那,先生,我……” “你别和我说这些,你去问问你的夫人,人家为了你背叛了丈夫,结果你却接二连三的在外面找情人?” 赵学宁一脸痛心疾首道:“你知道的,我是中国人,中国人都是很讲道德的,道德在我们那儿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你这样做,完全是触碰了我的道德底线!” 莫里斯转了转眼珠子。 “您不是没回过家乡吗……那,先生,我承认错误,接受惩罚,这一次的确是我忽视了自己的工作需求,所以,我的加薪,就,就延后?” “你知道的,我们兰芳是一个法制国家,国家的法律比任何问题都要重要,我作为大总统,主要还是要站在法律的角度上监管你们的行为,至于个人道德问题,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的自我约束。” 赵学宁拍了拍莫里斯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自己解决这个事情,悄无声息的解决掉,我就当没看到,但是如果你家夫人再来我这边闹,搞得人尽皆知,我就让你知道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厚!重!” 莫里斯被赵学宁拍了拍肩膀,又听到了他那不善的语气,顿时了解到这件事情自己如果处理不好,恐怕就真的要体会一下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厚重了。 他有一些朋友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体验过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厚重,所以他绝不想成为下一个体验者。 交代完了这些事情,赵学宁问起了亚伯·克里曼斯的情况,结果莫里斯告诉他,这家伙生病了,正在医院里住院治疗。 “你怎么不刚开始就告诉我呢?” “您也没问啊……” “扣你工资!” “别啊!先生!我有好几个女人要养啊!她们都指着我的工资吃饭呢!” “算了,我去看看他吧。” “您不是要主持阅兵式吗?” “还有一点时间,反正边上就是兰芳医院,赶过去看他一眼,这样比较能展现出我对他的重视,更能提高他对我的好感度。” 赵学宁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我必须要让他知道,共和国和卡隆公司是不一样的,我和那些带资本家也是不一样的,来到兰芳,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莫里斯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 “好像……差别也不是很大?” “扣你工资!” “我错了!差别非常大!您是整个共和国的慈父!不……您是整个东印度群岛的慈父!在这里!您的光辉堪比上帝!您就是上帝!” 不再理会莫里斯的哀嚎,赵学宁转身走出仓库,骑上马,朝着兰芳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章 我要让那群魔鬼下地狱 叶琛快走几步到了门口的赵学宁面前,躬身行礼。 “大总统,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赵学宁笑着摆了摆手。 “只是过来看看这个人,这是我们从苏格兰之地请来的技术专家,能给咱们帮上大忙,你可要多多注意。” “那是自然,医者父母心,就算是寻常病人,老朽也当如此。” “很好。” 赵学宁点了点头,笑道:“不过你也别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只管做你的事情,不用在乎我。”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好好好,只要你好好做事,礼不礼的,都是你说了算。” 赵学宁打量了一下叶琛,见他面色红润,也就放下了心来,又笑道:“别的也没什么,倒是你这个辫子,还不剪掉?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很多人一开始不愿意剪,现在也都剪了。” 至今还留着辫子的叶琛摸了摸自己脑门上那一绺蓄发和垂下来的辫子,面色变了变。 “这……大总统,老朽家乡还有族人,没了这辫子,老朽死了之后,恐无法归乡安葬,落叶不得归根,便成孤魂野鬼,来生凄苦,所以……其他都好说,这辫子,您还是饶了老朽吧。” “好好好,随伱,随你。” 赵学宁呵呵笑道:“不过你也别那么悲观,我可是想着在你活着的时候就带着你荣耀归乡的,到时候,留着辫子可不太方便。” “啊?这……” “只是随口说说,你忙吧。” 赵学宁没再说什么,进入病房,打量起了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亚伯·克里曼斯。 “大总统先生,非常感谢您愿意诊治我,并且给我一份工作……” 亚伯显然已经知道了赵学宁的身份,看到赵学宁走近,赶快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你的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的休息。” 赵学宁连忙上前摁住了想要爬起来的亚伯。 亚伯闻言,顿时吃了一惊。 赵学宁说的,是他的母语,盖尔语,而非英语。 “您会说盖尔语?” “怎么样?说的还行吧?跟莫里斯学的,虽然学的不多,但是勉强也能做简单的交流。” 赵学宁笑眯眯的看着亚伯:“莫里斯对我说,如果我能说盖尔语,那么对苏格兰人来说,将会使他们感到莫大的欣慰,如果对他们说英语,将会使一个有尊严的苏格兰人感到不愉快。” 亚伯躺了下来,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一抹喜色。 “您说的是,整個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们苏格兰人更讨厌英格兰人的存在了,但是我们那可恶的政府居然禁止了盖尔语的使用,我们都认为那群该死的政客是苏格兰的叛徒!” 赵学宁深表认同。 “我也听说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莫名的愤怒,居然会有主动放弃自己的语言的政客,这群人已经是英格兰的走狗了,他们甚至不应该被称作是苏格兰人,他们不配掌握权力。” “没错!一群走狗!一群叛徒!只知道跟着伦敦一起捞钱!把苏格兰人的血汗钱都上供给伦敦的资本家,换取他们的几根肉骨头!呸!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亚伯显然非常激动,痛骂苏格兰的政府高层,结果激动的咳嗽不止。 “好了好了,就不说这些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目前我们所能改变的,我们所要做的一切,都必须要立足当下。” 赵学宁正色道:“亚伯,我听说了,你是主动找到莫里斯,想要来兰芳寻求一份工作的,是吗?” “是的。” 亚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一脸的沧桑。 “我从没有想到过我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也从没有想象过我为之服务了十几年的公司在我落难的时候居然会对我做出那么卑劣的事情,甚至连我的妻子都……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的发生!” “我对你的遭遇感到十分同情,但是我认为,那群公司高层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可以想象的。” 赵学宁拍了拍亚伯的手:“资本来到人世间,浑身的每个毛孔都浸染着劳动者的血液,资本的唯一目标,就是追求更高的利润,为了利润,资本无所不用其极。 资本家貌似是掌握了资本的人,但是在我看来,他们只是一群被资本掌控了大脑的寄生人,他们看上去衣冠楚楚、位高权重,实际上不过是一群资本的奴隶罢了,所以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可以预料的。” 亚伯听着听着,觉得有些好奇。 “您似乎对伦敦的那些资本家很有些见解?但是您明明是一个清国人,也从没有去过伦敦,难道说清国也有这样的资本家吗?他们是不是也很贪婪?” “清国没有资本家,但是清国有更加贪婪、可怕的皇帝与官僚。” 赵学宁摇了摇头,缓缓道:“亚伯,你能选择来到兰芳,我感到很高兴,我可以向你保证,兰芳共和国绝不会变成卡隆公司那样的存在,你为兰芳做出贡献,兰芳也会给与你丰厚的回馈。” 亚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对英国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来到兰芳,我想要重新开始,而且,我也非常想要向卡隆公司复仇!我要造出比卡隆公司的炮更好的火炮!我要用我造出来的火炮把卡隆公司炸的粉碎!我要让那群魔鬼下地狱!” 他捏紧了拳头,脸色渐渐涨红。 这种表态让赵学宁非常高兴。 “我的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亚伯,你的加入会让我们的工业部门有非常大的助力,我们的工业部门目前正在就如何增强火炮的性能进行研究,急需最新的技术支持。” “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我的全部力量,帮助兰芳造出最强的火炮!” 亚伯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不过造好的火炮需要非常好的材料,铜和铁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少的,而且一款新款式的火炮往往也需要大量的铜铁还有金钱的投入,这一点,您能保证吗?” “放心,我们在本土有五座铜矿,七座铁矿,在菲律宾还有三座铜矿和五座铁矿,以及好几座金银矿,还有配套的冶炼工厂。” 赵学宁笑道:“产能和生产技术上不敢说能比上欧洲强国,但是我也是想方设法搜集到了足够的人才和机器,产能和生产技术上,至少不会让你觉得为难,至于资金投入,你也放心,兰芳是共和国,不是公司,不以利润为唯一目的。” 亚伯顿时喜笑颜开。 “没想到兰芳居然有了那么好的工业基础,难怪兰芳能打败尼德兰,还能建国,大总统先生,您真是一个神奇的人,英国的报刊都是这样称呼您的。” “我在英国很有名气吗?” 赵学宁好奇道:“据说有一些人会把我的消息带到欧洲,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了解的也不多。” “连我这种在工厂里钻研技术的人都知道您和兰芳共和国的事情,其他人只要想知道,一定能知道。” 亚伯笑道:“在苏格兰,您被形容为一个很有勇气的军事家,而我听说在伦敦,一些报刊认为您也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尼德兰人在您面前不堪一击。” “哦?全是称赞我的?” 赵学宁笑道:“我这一路走来可没少杀过英国人,也击沉过不少英国船只,给英国带去的损失不算小,我想,他们应该用魔鬼、混蛋这样的词语来形容我才对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大多数人对您的了解比较片面,不知道您最初是如何崛起的。” 亚伯摇头道:“也许伦敦的那些政客们也不是很想让英国人知道他们曾经多次被您打败吧?” “或许吧。” 赵学宁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亚伯的手背:“你就好好在这里修养,等身体康复了再出院工作,在这里,你有什么需求就和斯图尔特说,他是内科科室的主任,是个法国人,你就放心的养病,我期待着你康复出院的那一天。” 亚伯连连点头。 “非常感谢您,大总统先生,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好。” 看望了亚伯,赵学宁又去了内科办公室找到了内科科室主任斯图尔特,告诉他要关照一下亚伯,然后便离开了兰芳医院,向炮兵学校急驰而去,在炮兵学校和楚腾最后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向大总统府急驰而去。 第十三章 兰芳是犯人的国度吗? “兰芳的财政总长唐文山原先是一家华人矿产公司的财政人员,数年前,婆罗洲岛上有三十多家矿产公司,大部分都是华人开的,赵学宁崛起之后,获得了总督先生的允许,用强悍的武力将他们全部兼并。 之后,赵学宁很有前瞻性的将这些公司的财政人才全部聚集起来面试、考验,从中选择了一批优秀的财政人员,唐文山就是那个时候跟随赵学宁的,至于他是怎么成为兰芳的财政总长,我也不是很清楚。” 尤里安说完,柯恩利看着其貌不扬的唐文山,一脸好奇。 “咱们对他的了解不多吗?” “倒也不是,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他曾经是清国广州十三行的一名工作人员。” “哦?清国人?出生在清国?” “是的。” 尤里安低声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只是听到过一些传言,说他是因为卷入了某个清国官员的贪污事件之中,所以逃到了这里来,并不是主动来到这里的,至于这其中有什么奇妙的历程,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 柯恩利缓缓点头道:“这倒是个有趣的事情。” 没错,这個事情不仅仅是柯恩利觉得有趣,连赵学宁本人都觉得有趣。 唐文山这家伙是有点意思的。 他为人抠门,善于理财,精打细算是他的看家本领。 据他自己说,他曾有在广东十三行做帐房的经历,有二十年理财经验,小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 后来,他卷入广州府某位大员的贪腐案中,被迫帮他做了假账,本以为没什么大事,却没想到那个官员在京师的靠山因为得罪了朝中权贵,倒台了,他自己也连带着被挖了出来。 唐文山和他的老板则成为被拔出来的萝卜上带出来的那点泥,眼瞅着就要完蛋了。 于是唐文山二话不说,带着家里老小脚底抹油,藏在了一艘黑商船里,润到了婆罗洲,开启了第二人生。 从他嘴里,赵学宁知道了不少广州当地官员的黑料,听上去还是很有趣的。 后面赵学宁发现这家伙理财的本领是实打实的,在整个理财团队里,他的能力最强,敏感度也最强,并且最抠门,对每一点钱财的使用都要刨根问底。 唐文山成为兰芳财政掌门人之前,兰芳公司的财政是赵学宁本人兼管。 不过在这种问题上,赵学宁不太敏感,或者说天赋点没点在理财上,所以每到兰芳公司年度审核的时候,就是赵学宁最头痛的时候。 而在唐文山成为财政掌门之后,这种情况很快得到了扭转。 唐文山不仅善于传统中式账册,也因为在十三行和欧洲人打了多年交道的缘故,也了解英国人、西班牙人、尼德兰人的理财方式,可以说是一个理财方面的行家里手。 他接手财政事务之后,只用了一个月就把兰芳公司好几年的账册都给重新理了一遍,找出了十七个错漏之处,追究了二百多人的连带责任,把十九个兰芳公司的员工以贪腐的罪名送到了兰芳监狱里,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并且此后,所有人但凡想要从财政部这里支出款项,就必须要给出非常明确的理由和预算报告,需要白纸黑字写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怎么做,预算是多少,并且还要给回执。 他还成立了审计团队,追着每一项支出跑路,把过去那些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兰芳大员们折腾得苦不堪言,对他意见很大。 但是他顶住重重压力,建立了审计机制,大大改善了兰芳的财政状况,给赵学宁补全了建立国家的最后一块短板。 于是建国之后,唐文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共和国的财政总长。 当然了,这些事情,外人了解的并不全面,兰芳内政的事务,就算是传言也不可能传出全貌,更何况唐文山素来低调,关于他的事情,坊间流传的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的东西,不可信。 可有些事情,如果有心,一定是可以分析出来的。 尤里安就是一个有心人。 “更多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了,但是有一点我认为是值得关注的。” 尤里安缓缓道:“只要分析一下跟随赵学宁的那些属下的履历,就能很轻易的发现唐文山可以说是整个兰芳高层里跟随赵学宁时间最短、资历最浅的一个人,他跟随赵学宁不过四年,属于新兰芳派的一份子。 可他却能在充满了奋进派和老兰芳派的兰芳高层团队里取得这样高的职位,我认为这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有着特殊才能和地位的人,并且赵学宁应该是离不开他的。” “老兰芳派和……新兰芳派?这是什么?” “哦,忘了跟您说了,这也是流传的一些传言,我不知道真假,但我认为这很有可能。” 尤里安说道:“兰芳在赵学宁的带领下大体团结,但是内部也有一些诸如英国议会内部党派的区分,也会出现一些利益争端,这一点,我想任何一个国家政府都是一样的。 兰芳有太多不同族群和出身的人混聚在一起,虽然大体上都能听赵学宁的号令,但是本身也有很多不同的派系,最简单的,华人,日本人,尼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等等,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划分方式。 除此之外,也有按照跟随赵学宁时间的长久来划分派系的说法,比如跟着赵学宁起家的那艘“奋进号”船上的船员们,他们是赵学宁最亲信、兰芳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他们被私下里称作奋进派。 再然后跟着赵学宁一起创建兰芳公司的一群人,因为对兰芳公司创建有功,又没有奋进派那么老的资历,就被称作兰芳派,但是兰芳派也不是一个整体,兰芳一开始是个公司,后面加入进来不少人才逐渐壮大到国家的地步。 所以就有一种说法,把奋进派之外的那些创建公司前就跟随赵学宁的人称作老兰芳派,而创建公司之后再跟随赵学宁的人称作新兰芳派,以此作为两者不同的区分。 到现在,又出现了一些说法,表示共和国决定建立之后才决定跟随兰芳的那些人不能视作新兰芳派,因为他们没有为共和国的建立出力,所以我觉得,这种划分方式或许和兰芳内部的权力格局有一些关系。”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你的意见或许是对的。” 柯恩利点了点头:“按照出身族群划分派系或许只是表面,而兰芳内部真正在意的潜规则,或许就是这种按照跟随赵学宁时间长短来决定派系的方式,并且,这真的可能关系到兰芳的权力格局。” “如果能为您提供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尤里安颇为得意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看向了两个聚在一起谈话的欧洲人。 “那两位,个子高的年轻俊朗一些的,是兰芳的商贸总长莫里斯·斯潘塞,是苏格兰人,而那位中年人,则是兰芳的卫生总长马修·泰特斯,是西班牙人,这两个人的经历还是很有趣的。” “怎么有趣?” “这两人都曾是犯人。” “犯人?” 柯恩利疑惑道:“是苏格兰和西班牙的犯人?然后到兰芳做高官?兰芳是犯人的国度吗?” “算不上,但也差不多了。” 尤里安点头道:“您觉得能在这里生存下来还生存的那么好的,能是什么遵守律法的好市民吗?” “嗯……那倒也是。” “马修曾是马德里的医生,莫里斯则是苏格兰一位男爵家庭的小儿子,据说马修是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变成了犯人,而莫里斯则是因为得罪了一个大贵族所以变成了犯人。” “怎么听起来都有点不是那么的寻常?” “大概吧,具体是什么内幕我也不清楚,反正这两人都是逃到这里才得以生存的犯人,并且都曾在赵学宁的敌对势力服役,然后战败,被赵学宁俘虏,之后投靠了赵学宁。” “然后都成为了兰芳政权的高官?赵学宁那么喜欢用曾经的敌人做部下吗?他对于曾经的敌人居然那么宽容?” “那也不能这么说,巴达维亚一战,他砍了五百多个尼德兰人俘虏的脑袋。” “e……” “这样一个对战败者毫不手下留情的军事强人,却能对这样的两个人格外的看重,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们很有能力,而事实也是如此。” 尤里安缓缓道:“马修在赵学宁的手下完全不像一个闹出医疗事故的庸医,反而是一个很能干的医生,兰芳医院的院长就是他,他同时兼顾政府部门和医院的工作,还能将这两方面平衡的不错,您觉得,他很庸碌吗?” “我觉得如果有人愿意查一查他当年在马德里的医疗事故,应该可以查出来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至于莫里斯也是差不多,似乎是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位伯爵家的儿子产生了矛盾,然后就成为了犯人。” “哦,爱情,哈哈哈哈哈哈……” 柯恩利笑着摇了摇头:“这两位应该非常感谢赵学宁吧?” “是的,而且有一种说法,说赵学宁很欣赏并且信任这两个人,而这两人对赵学宁也是相当的忠诚,也是少数可以自由出入赵学宁私人府邸的人。” “我想也是,而且我有个有趣的想法。” “请说。” “如果赵学宁愿意帮他们报仇,我想他们一定会为赵学宁效忠一辈子的。” “或许吧,被迫离开家乡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里安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黯然。 柯恩利没注意到尤里安那一瞬间的黯然。 第十一章 类人群猩济济一堂 此时此刻,大约是上午十点半左右,大总统府白宫的三层楼会客厅内,有身份的客人们已经等待多时了。 除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马雷克和他的随从们,以及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柯恩利和他的随从,其他人都是赵学宁的重要部属和东印度群岛地区一些尚未进入兰芳共和国统治体系的地方实力派。 因为建国是一件大事,所以这一天,赵学宁安排在四岛之地的行政、军事负责人们都纷纷离开本岛,那些刚加入共和国的地方实力派们也都一起向汉城齐聚,共襄盛举。 除了他们之外,那些未加入兰芳共和国的地方实力派们也派了不少人前来恭贺,主打一个普天同庆。 当然了,能让他们一起抵达汉城参加庆典,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说到底,在欧洲殖民者入局之前,这里就是丛林法则通行之地,道德是奢侈品,属于日常没有、偶尔能听说的东西。 而在欧洲殖民者搅局之后,这一地区的人均道德水平进一步降低,生存至上,利益至上,没什么比生存和利益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人们没几个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不说是人类群星闪耀吧,也能算是类人群猩济济一堂,大家比着赛着,就在看谁更没有道德,谁更能触碰人类的底线,然后打洞。 所以说能让这片海域的群猩们低头服气、理性交谈的人,估计还真的只有赵学宁一个人。 理所当然的,凌驾于群猩之上的赵学宁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在香料海域,好不好不重要,能不能让他们活,才重要。 在香料海域的非欧洲势力里,只有赵学宁能震慑远道而来的欧洲殖民者,甚至与他们平起平坐。 赵学宁横空出世之前,欧洲殖民者在这里处在绝对的食物链顶层,他们科技先进,武器犀利,很能打,战斗力强。 华人也好,本地土著也好,亦或是日本人、越南人之类的,在这里都没什么地位,更有甚者干脆就是奴隶,任打任杀,没有道理可讲。 之所以有些势力还能维持独立自主,主要是因为欧洲人的数量还不够多,手还没有伸得那么长,只要给他们时间,这片海域的岛屿早晚全部姓欧。 但是赵学宁崛起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欧洲殖民者显然把赵学宁摆在了能和他们平等共处的地位上,对待兰芳集团的人和对待其他势力的人是不一样的。 对待兰芳集团的人,他们文明极了,含情脉脉、温情款款——谈,什么都可以谈,只要你愿意谈。 对待其他势力,则是磨牙吮血、咆哮连连——谈你一脸!食我文明炮弹啦! 这一点,是所有非欧洲殖民者的势力群体都能感受到的。 能打! 还能打赢! 欧洲人不敢惹!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兰芳建国的消息传出,大量遭受欧洲殖民者残酷剥削和压迫的本地势力不顾一切的要投靠兰芳,很多部落首领都不要自己的地位了,也要得到兰芳国籍。 他们渴望从赵学宁的手里得到一张兰芳国民证。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并没有遭到巴达维亚当局的疯狂报复。 这片海域当时的扛把子、巴达维亚的尼德兰人显然对于他们投靠兰芳的事实无比头痛、忌惮,想要做些什么,又不敢妄动,生怕惹恼了赵学宁,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他们承认赵学宁的统治,并且心甘情愿向赵学宁缴纳并不算轻的赋税,任由赵学宁派人接管他们的一部分权力,然后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安全,可以安心度日。 于是乎,兰芳共和国的势力范围也就此不断扩大。 时至今日,兰芳共和国毫无疑问成为香料海域最大也是最强的国家,一個不属于欧洲殖民者的独立国家诞生了。 对于它的诞生,殖民者们毫无疑问是不愉快的,但是面对打不赢的事实,他们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能选择接受,并且想方设法与之共存。 于是,在白宫三层楼的会客厅内,兰芳高官们与欧洲殖民者们貌合神离的愉快交谈着。 阅兵式开始之前,这里显然是一个合适的社交场合。 今日汇聚在这里的掌握权力的人们是前所未有的集中,不趁着这个时候搞搞社交,还要等什么时候呢 柯恩利和马雷克准备尽可能的展现自己的外交手腕,希望能够结交更多的兰芳高层,以获得更多的兰芳内部支持,以期改变赵学宁的政策倾向。 外交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外交成本更是其中水最深的存在,无论是阿姆斯特丹还是伦敦,都对此有一定的交代。 在欧陆争霸的大背景下,东方战场上的局势并非毫无意义。 尼德兰老迈昏聩,需要香料海域的收入支撑摇摇欲坠的国势,吊住一口气。 英国青春年少,朝气蓬勃,奈何摊子铺开太大,支出太多,少不了清帝国的茶叶、丝绸、瓷器和在印度的利益。 既然兰芳已经初步显露了峥嵘,展现出了非本土精锐不能压制的强悍武力,压制成本显然高到了伦敦和阿姆斯特丹都不愿意支出的地步,那么就必须要采取怀柔、拉拢的态势。 大部分情况下,外交支出都会比军费支出低,既然还能支出外交成本,为什么要转而支出军费呢? 再者说了,从自己的外交渠道支出外交成本,还能过一手,所谓厨子手油里走,好处大大的有。 这要是转为军费支出,自己不单单一个子儿都捞不到,还要承担外交失利的后果,这样的事情,任何一个精明的外交家都不会去做。 所以无论是马雷克还是柯恩利,都想着竭尽所能的主动结交兰芳高官们,希望与他们达成良好的个人关系,然后慢慢影响兰芳的政局。 抵达汉城之前,他们都对当下的兰芳政局和兰芳高层有过一些了解,他们身边带来的随从都是多次和兰芳官方打过交道的人,对兰芳高层多少都有些了解。 很显然,相比于不是第一次和兰芳高层打交道的马雷克,柯恩利更需要这样的随从的指点和帮助。 好在尤里安的确是一个合格的随从,在大家尚未开始进入暖场环节之前,尤里安便一个一个的为柯恩利指认兰芳的高层们。 虽然对于这些高官的女眷和家人们的了解不是很多,但是对于高官们本人,尤里安还是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的。 不得不说,比起欧洲的任何一个国家,兰芳高层的多元性都毫不逊色。 兰芳共和国无可动摇的最高权威自然是赵学宁。 只有他能够整合香料海域复杂的各方势力,并且成功平衡各方利益和需求,使之凝聚成一个完整的国家。 这个国家的军事政治权力几乎全部掌握在赵学宁的手里,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王国式的独裁,但是现实决定了他就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任何想要对兰芳进行操作的势力,是绝无法越过赵学宁达成什么目的的。 但是强如太阳王路易十四,也需要强有力的部下为他执行政策,一个人无论如何不能构建一个国家的中枢,所以赵学宁的身边也围绕着一群各有才能、各有脾气的实力派部下。 尤里安最先为柯恩利指认的,就是海军总长李闯。 “那个留着胡子的人就是兰芳的海军总长李闯。” 柯恩利顺着尤里安的示意看了过去,看到了一个身着兰芳军装的胡子大汉正在和另外一个高个子欧洲青年说着些什么,一脸不爽的表情。 “他好像很生气?” “生气也正常,因为这一次阅兵式的主导者是陆军总长楚腾将军,不是李闯将军。” 尤里安低声道:“兰芳的海军总长李闯将军和陆军总长楚腾将军是赵学宁身边最重要的两名军事将领,他们有很大的战功,在兰芳军界享有盛誉,而且这两人都是最早跟随在赵学宁身边的奋进号旧部。 据说连他们的名字都是赵学宁给重新改的,与赵学宁的关系非常亲近,是为数不多能自由进出赵学宁私人府邸的人,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兰芳陆军和海军之间的矛盾也不小。 据说这一次阅兵式本来是要让海军负责的,也就是让李闯将军负责,但是后来被赵学宁修改为了陆军主导,李闯将军认为他失去了在大众面前展现海军实力的机会,所以很不愉快。” 柯恩利点了点头。 看来军队内部的矛盾不管在什么国家什么地方都有,不管是尼德兰还是英国,亦或是兰芳。 而且这样一来,就说明了想要同时和兰芳陆海军都搞好关系,还是难度是很大的,必须要有所取舍,要么陆军,要么海军。 但是必须要做出选择。 楚腾和李闯与赵学宁站在一起,就是兰芳军界的三幻神,打遍香料海域鲜有敌手,且在兰芳最高决策圈子里也有一定的地位,如果无法与他们打好关系,外交努力就等于没有努力。 柯恩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李闯将军身边的那个欧洲人是?” “杰弗里·克莱尔。” 尤里安带着一些不快的神色道:“他是尼德兰人,军队出身,早期是公司麾下一艘武装船只的副船长,与赵学宁曾是一支船队里的战友,是最早和赵学宁结交的尼德兰人之一。 当初巴达维亚大海战发生的时候,就是他带头背弃巴达维亚投靠赵学宁,带动麾下十几艘武装船只袭击了公司武装,击沉公司三艘重要战舰,是巴达维亚眼中的头号叛徒。” 第十二章 尤里安演说总统府 似乎对杰弗里十分不满,说着他的时候,尤里安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但是因为对赵学宁和兰芳的重大贡献,在战后成为了兰芳海军中的二号人物,担任海军副长,地位仅次于李闯将军,不得不说,一个叛徒能成为一个新兴国家的海军二号人物,还真是讽刺。” “对咱们来说讽刺,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柯恩利低声道:“按照你的说法,杰弗里和赵学宁应该有很多年的友谊了,在这期间,他很有可能受到赵学宁的强烈影响,背叛公司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或许吧。” 尤里安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另外一名身穿军装、正在和另一名身着黑色服装的中年男子交谈的年轻男子。 “那个年轻的军人是赵长安,兰芳陆军次长,很年轻,但是很善于指挥战斗,曾有过以三百火枪手击败三千土著军队的优秀战绩,在兰芳陆军中的地位仅次于楚腾,不仅如此,他的地位还很特殊。” “特殊?” “他的姓氏是赵,和赵学宁一样。” “你之前不是说赵学宁是孤儿吗?” “他们不是亲兄弟。” 尤里安摇了摇头:“但是据说赵长安曾经救过赵学宁的命,同时又姓赵,就被赵学宁认作自己的兄弟,因为有这层关系,他才能和那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交谈,先生,你没发现那个黑衣服的人身边都没有其他人的吗?” 柯恩利看了看,发现情况的确如此。 赵长安和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就像是独立于整个客厅当中,其他人的圈子或多或少都比较接近,但是这两个人的圈子却明显离开了人群主流,像是有着不可描述的隔阂一般。 “这……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很特殊吗?” “很特殊,他叫岛田新兵卫,是个日本人,是兰芳安全总长,也是赵学宁的安全负责人。” 尤里安低声道:“我听一个西班牙人说过,这个岛田新兵卫原本是一伙日本海盗的首领,他的船队经常打劫西班牙人和英国人的商船,偶尔也会袭击巴达维亚方面的船只,后来,彼得鲁斯命令赵学宁解决掉这群日本海盗。 于是他的船队被赵学宁击溃,按照当时的规矩,活下来的人是要被全部杀死丢到海里的,但是赵学宁看中了他的能力和他的团伙的战斗力,于是与他约定,进行决斗,胜了,就放他自由,输了,就要认赵学宁为主人,侍奉赵学宁。” “赵学宁赢了?” “赵学宁当然赢了,他之所以能崛起,不就是因为能打吗?” 尤里安缓缓道:“我听说的版本是赵学宁用刺刀,岛田用日本人传统的武士刀,两人决斗,最后赵学宁击败了岛田,岛田认输,发誓以武士之魂侍奉赵学宁,尊奉赵学宁为他的主人。 于是他的船队被赵学宁兼并,部下被收编,后打散编入兰芳海军之中,但是与他一同出海的最早的一百多个日本人与他一起被赵学宁留在身边,编成护卫队,专门负责保护他的安全。” “让一个收服的海盗保护自己的安全,赵学宁也是心大。” 柯恩利翻了个白眼:“反正我是不敢的,这种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的家伙,谁敢相信?在这片海域,我认为信任是比黄金还要罕见的东西。” “赵学宁信了。” 尤里安苦笑道:“而且这个日本人还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每一次作战都贴身保护赵学宁,虽然没有什么指挥的战绩,但是整个兰芳高层都因为他拼死保护赵学宁的事情尊重并且信任他。” “那他们为什么排挤他?不和他交朋友?” “因为他是赵学宁的安全负责人啊。” 尤里安看着年轻的柯恩利笑道:“您会特意去结识最高执政的私人卫队负责人吗?他会接受您的友好讯息吗?其他人会怎么看待您的行为?最高执政又会如何看待您的行为。” 柯恩利眨了眨眼睛。 “肮脏的政治。” “政治一向如此。” 尤里安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并不建议您去接触这个日本人,否则可能会闹出外交事故也说不定,或者,他也有可能拔出他的刀架在您的脖子上,审问您是不是想要谋害赵学宁。” 柯恩利翻了个白眼。 尤里安笑出了声,接着又接着看向了一个很是活泼的正在和一个欧洲人交谈的青年男子。 “那是兰芳的工业部总长罗英睿,据说曾经是个冶铁工人,但是非常聪明,自学成才,掌握了很多不错的技术,兰芳军队现在使用的枪械和火炮就是他研制出来的,叫做兰芳一式,性能并不差。” “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 柯恩利想起了之前在兰芳炮兵学校看到的那支精兵,缓缓道:“不仅性能不差,质量还非常好,我甚至觉得一般的欧洲军队遇到兰芳的军队都会狠狠的吃苦头。” “应该差不多,反正吃苦头的人也不算少,他们在菲律宾和西班牙人交过手,西班牙人反正输得很惨,输掉了好几座铜矿。” 尤里安说道:“他身边的那个欧洲人,艾伯特·特里萨,兰芳的工业次长,英格兰人,是个机械工程师,在他被赵学宁俘虏并且投降之前,兰芳的全部工业都是罗英睿负责的。 我听一些老船员说过,赵学宁的部下最早用的武器都是冷热混杂的,甚至还有前几个世纪的老式鸟枪,他们还要背着火绳上战场,后来赵学宁的势力逐步庞大起来,才能换装新式武器,用上了比较好的燧发枪。 再到他成为总督先生的女婿之后,我听说他开始自己给自己筹备武器,为此和英国人交好,从英国人手里买到了不少武器,但是他是怎么建立起来自己的军工厂,过程我是不清楚的,恐怕也没人说的清楚,但其中,罗英睿一定有重大功勋。” “我想也是,彼得鲁斯再怎么信任他,也不可能直接把军工厂和重要的技术交给他。” 柯恩利缓缓道:“这个罗英睿,确实不简单,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没想到是个天才。” “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多的天才,只不过不容易被发现罢了。” 尤里安开口道:“而且我不得不提醒您,根据公司的了解,兰芳的工业部虽然也有民用领域的研究,但是目前的主流还是军事领域的研究和发展,主要资金和资源都用在了军事领域。 所有钢铁、枪炮工厂和矿产资源工厂的设立、管理,都在这个工业部的负责之下,包括技术合作、引入技术,一切和生产技术有关的事情,都是罗英睿的管理范围。 所以但凡想要和兰芳进行军事军火方面的合作,想要在这方面打开兰芳内部的市场,想要不经过工业部的审核,那是想都别想,我不知道阿姆斯特丹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但是我认为英国人会有。” “你认为英国人会选择接触罗英睿?” “不单单是罗英睿,更重要的是艾伯特也是英国人。” 尤里安低声道:“虽然他现在是兰芳的工业次长,但是我并不认为他对家乡一点感情都没有,英国人如果从这里打开口子,就能很轻易的和兰芳的工业部门达成合作,进而产生更多的经济合作。” 柯恩利看了看尤里安,点了点头。 “尤里安,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彼得鲁斯要让你来做我的副手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尤里安笑道:“我只是为您提供一些建议,至于该如何使用,如何决策,那还是您的事情,我没有干预的权力,能否成功外交,还要看您。” “可别这样说,你了解到的这些消息,会给我提供非常巨大的帮助。” 柯恩利看了看这会客厅里的人们,低声道:“继续吧,尤里安,我要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伱看,马雷克那个混蛋已经开始行动了,和你预测的一模一样,一点都没错。” 正如尤里安所预料的,马雷克第一个选择去交流的,果然是工业次长艾伯特·特里萨,显然是因为同为英格兰人的原因,马雷克认为艾伯特是一个很好的兰芳政坛突破口。 所以柯恩利有了一些紧迫感。 他需要了解到更多。 而尤里安也确实知道更多。 军事领域之外,在政治领域,兰芳内部也是人才济济、群猩闪耀。 比如外交总长陈启隆。 他是柯恩利唯一了解的兰芳高层人物,一个身高快到一米九的彪形大汉,身体强壮,孔武有力,会耍大刀,祖籍广东,出生在婆罗洲,是个练家子,加入赵学宁麾下船队以后作战勇猛,很快脱颖而出。 不过在赵学宁推动部下们的文化素养的行动中,陈启隆表现出了强大的学习天赋,学会了法语、西班牙语,被赵学宁定位为文化人才予以重点关照。 于是他顺利转型为物理系外交家,为赵学宁处理了不少外交事务,成绩斐然,遂被赵学宁任命为外交总长。 因为刚猛的物理系外交风格,被认为不会辜负将士们浴血奋战的成果,是能够巩固战果的优秀外交人才,使得他在军队内部有不错的声誉。 而且因为早期在军队里摸爬滚打的时候结识了不少朋友,而这些朋友有不少都在如今的兰芳军队里身居高位,也保持着不错的私人关系,所以他的影响力绝非仅仅局限于外交领域。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不投入外交成本去结识呢? 但是因为他本身就是外交方面的人物,搞人际往来是他的本职工作,能否从与他的交往中获得一些什么利益,还不好说。 所以尤里安开始为柯恩利介绍财政总长唐文山。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但是柯恩利从他明亮锐利的眼睛里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第十四章 如果赵学宁忽然死了 尤里安的工作并未结束。 他接下来为柯恩利又介绍了不少兰芳的高层,比如宗教事务总长庄强,主管兰芳境内的宗教事务,事关教会传教的事情,是一位绕不过去的重点人物。 还有司法总长彭敏治,兰芳公司时期就负责起了法律相关的事情,据说也是跟赵学宁一起捣鼓出了兰芳第一部法典的关键人物,关系到日后行事便利,不得不打好关系。 剩下的还有民政总长费永丰,出身清帝国福建地区的官宦家族,曾在福建担任过地方吏员,因为得罪了上官而不得不假死逃亡,后被赵学宁收入麾下,成为主管民政的重要人物。 教育总长陈罗孚,广西人,有举人功名,因为看不惯县官欺负乡里人而率众闹事,被革除功名打入死牢,后被人搭救,逃出监牢,潜逃至婆罗洲岛。 之后,他就一直在某个华人矿业公司做教书先生,专门教导公司高层的子弟们,因为为人正派,所以颇有声望。 等赵学宁崛起扫灭这些华人矿产公司之后,他就被赵学宁收入麾下,一系列波折后,在赵学宁的支持下,他拉起了兰芳的教育体系。 当然,并不是主教四书五经的,反而是理工科比较重要。 陈罗孚不是一个老派酸儒,反而很有些变通的精神,亲眼见识了兰芳军队的强势之后,他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总的来说,他算是群猩钐铫的兰芳高层群体中为数不多的守序善良之人。 这样一群来自天南海北、在赵学宁麾下齐聚之前甚至可以说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人,现在聚在一起,一同成为了这个新兴国家的掌舵者,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让人感到赞叹的事情。 尤里安就对此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这样一群出身不同,族群不同,语言不同,信仰不同的人之所以能够聚在一起建起来一個很有实力的国家,唯一的理由,就是赵学宁,这个国家名为兰芳,但其实就是赵学宁。 如果赵学宁今天或者明天就死了,这个国家会瞬间分崩离析,而它之所以可以存在,之所以可以和巴达维亚争锋,也是因为赵学宁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人们愿意跟随他,也是因为他的强大。” 柯恩利扫了一圈会客厅内那“熠熠生辉”着的兰芳群猩,忽然笑了,凑到尤里安耳边低声开口。 “也就是说,如果赵学宁忽然死了,那么这群人会自己打起来,兰芳会立刻灭亡?” “可以这么说,但是我并不建议您这样去做,因为这样做的人有不少,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尤里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赵学宁好好的活到了现在,而想让他死的人,基本上都死了。” “………………” 柯恩利不说话了。 他虽然想过让赵学宁去死,但是他有很深刻的自我认知。 他觉得自己的命应该没有赵学宁的命那么硬。 三个月前,他刚到巴达维亚就得了疟疾,还是靠着赵学宁送来的奎宁治好的,如果他想对赵学宁做什么,估计结果也不会太好。 既然打不赢,就要想办法加入,兰芳群猩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你来我往,柯恩利眼瞅着马雷克已经和艾伯特聊开了,心里也痒痒的,于是根据柯恩利的建议,将首要目标放在了莫里斯身上。 原因很简单。 莫里斯是苏格兰人,而且根据传言,莫里斯非常不喜欢英格兰人,既然马雷克找上了英格兰人,那么他就要去找苏格兰人。 反正大家最终的目标是通过经营外交关系进而影响赵学宁的决策,那么先期就向兰芳的敏感部门伸手反而不是合适的行为,容易引起赵学宁的警惕。 马雷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选择了工业部,而柯恩利则针锋相对,选择了商贸部。 柯恩利开始行动的时候,莫里斯正在与马修一起谈话。 很显然,同为欧洲人而又没什么太大仇怨的身份让他们更容易聚在一起聊天——跟西班牙有仇的是英格兰,我一个苏格兰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马修也不是什么民族主义者,西班牙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落魄他都不在意。 倒不如说他是个坚定的兰芳派。 当初兰芳决定建国的时候,赵学宁提出了“国籍”的概念,并且表示兰芳不接受双重国籍,加入兰芳共和国,从此就是兰芳公民,受到兰芳的保护,与母国再无关系。 与此同时,为兰芳共和国纳税、对兰芳共和国效忠将是每一个兰芳公民的基本天然义务,对于原先的国家,将不再有相关义务。 你可以说你是某地区的人,但是你将不能再说你是某国人,你必须是兰芳共和国公民。 当前时期,欧陆各国对国籍的概念还并没有成文法作为明确的对照。 一个国家的王都能同时担任另一个国家的王,大家窜来窜去都是一家人,互相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国王尚且如此,所以国民也并不十分明确国籍的概念和对国家效忠的概念。 于是所有在兰芳公司任职的欧洲人对此都有些懵懂。 当然不仅仅是欧洲人,其他一些本地土著、越南人、菲律宾人和日本人之类的也对此感到懵懂。 他们并不清楚兰芳国籍、兰芳公民和他们出身地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在如此这般的懵懂之中,在赵学宁还没有进行进一步的宣讲的情况下,马修·泰特斯做出了决定。 他带头响应赵学宁的号召,第一个加入兰芳国籍,宣示为兰芳纳税、效忠,从此和自己的母国西班牙没有任何的隶属关系。 然后他从赵学宁手里拿走了第一份兰芳国民证。 第二个拿到兰芳国民证的就是莫里斯。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母国代表着悲伤、绝望、愤恨的回忆,每每想起,都让他们感到怒火中烧,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情绪和亚伯·克里曼斯差不多。 他们也想把那些魔鬼送进地狱。 只是现在为时尚早,他们需要和赵学宁一起,让兰芳强大到足以让他们把那些魔鬼送到地狱里的地步。 所以对于共和国的事务,这两人总是怀着相当饱满的情绪和高度的责任感。 也正因此,这两人颇有些惺惺相惜。 柯恩利靠近的时候,莫里斯正在对马修大肆吹嘘自己这一次远航的功劳,而马修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莫里斯,显然对他的自我吹嘘感到十分的无奈。 在马修看来,莫里斯是个不错的家伙,幽默风趣,健谈,充满活力,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且有很强的专业能力,但是唯有两点他非常不满意。 马修是个虔诚的教徒,在情感上非常保守,守着跟随自己来到东方艰难求生不离不弃的妻子过日子,没有男女方面的追求。 而莫里斯自称天主教徒,却在情感上十分浪荡,他在拥有妻子的前提下还拥有诸多情妇的事实让马修感到不满,觉得他在亵渎信仰。 另一点就是莫里斯总是喜欢吹嘘自己的功劳,表现出自己强大的存在感,这让为人低调的马修感到难受。 伱有功劳就有吧,大总统赵学宁赏罚分明,一定不会让你白做贡献,你一定会得到奖励,又干什么要把自己做的翻过去倒过来的说个不停呢? 不过这两点不满并不能影响马修与莫里斯的友情,最多只能算一丢丢小小的考验。 “你是不知道,这一次远航到底有多少艰难困苦等待着我,我们一路遇到了很多次的风暴,海浪狂暴的几乎要把我的船卷起来撕碎掉,我们的风帆几乎都被撕碎了,一点都不剩下。 在那样的危险境地之中,全靠我的睿智,我们做出了正确的决策,我们的船队才能仅仅只损失一艘船就回来了,还带回来了所有大总统想要的东西,所以大总统答应我,要给我加薪了。” 莫里斯一脸得意的表情看着马修,似乎很想看到马修赞赏的表情。 但是身着兰芳制服的马修一脸淡定的端着赵学宁喜欢的中式茶盏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中国茶。 “其他的我都没什么兴趣,我只想知道,这一次你又带了几个女人回来?” 莫里斯面色一变。 “谁说我带女人回来了?你在污蔑我!” “你还用我污蔑?” 马修冷笑道:“你去菲律宾带回来一个女人,去巴达维亚带回来一个女人,去法国带回来一个女人,去西班牙又带回来一个女人,你说你这些年都带回来多少女人了?也难怪你的妻子要去大总统家里闹事。 我劝过你很多次了,不要和那么多女人纠缠不清,你是个有妻子的男人,怎么能对妻子不忠呢?你这样不仅是对信仰的亵渎,更会让你面临很多的风险你知不知道?” 莫里斯讪讪地笑了笑。 “这能有什么风险呢?再说了,她们都爱着我,我也爱着她们,主曾说过,世间唯有爱不能辜负。” “你的爱分成了太多份了!” 马修摇头道:“你的收入是有限的,女人越多,支出越多,现在你不觉得有什么,之后万一缺钱了,你怎么办?你掌握着共和国商业和贸易的全部渠道,你能保证你不会犯错误?还是说你能在那么多女人的身边永远保持清醒?” 莫里斯张了张嘴巴。 “这……我当然不会做那种事情!公事是公事,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这样想,但是你身边的人未必,身边的人越多,风险越大,你这个职位本来就敏感,更别说你甚至连老兰芳都不是,你要看看唐文山,看看他是怎么做事的,千万不要……” 马修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一转眼看到了正端着酒杯一脸笑意向他们靠近的柯恩利。 第十五章 四年前的那颗子弹 “斯潘塞先生,泰特斯先生,很早就听闻了两位的名声,一直都想见见两位,今天终于能够见到,实在是万分荣幸的事情。” 柯恩利向两人举起了酒杯,脸上的笑容和睦,礼仪十分周全,举手投足都是浓郁的欧陆贵族气息。 马修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这种姿态感到十分不快。 莫里斯倒是反应很快,迎了上去,握住了柯恩利的手。 “您就是柯恩利先生吧?您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助您吗?” 柯恩利注意到了马修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但是既然莫里斯迎了上来,他也不打算继续续纠结。 反正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莫里斯。 于是他与莫里斯攀谈起来,从兰芳的天气谈到了汉城这座新城,从城市建筑谈到了白宫,等场子暖的差不多了,柯恩利便一脸好奇的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您作为一个英国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机缘,才会在这里成为一名高级官员呢?” “苏格兰人,不是英国人。” 莫里斯表情不变,轻笑道:“我出身自苏格兰,与英格兰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了,现在我和苏格兰的关系也不是很大,那里是我的家乡,而我现在已经是兰芳共和国的正式国民了,您也可以认为我是兰芳人。” “似乎您的家乡并没有给您带去很好的回忆?” “每个人的回忆都不一定是完全美好的,至少我认为,现在的生活更符合我的向往。” 莫里斯啜饮一口杯中绿茶:“就好比这茶水,我曾经不是很喜欢,但是现在,比起酒,我更喜欢茶水,浸泡出来的滋味,很美妙。” “原来是这样啊。” 柯恩利笑道:“看着这里有那么多不同地方的人,有清国人,有日本人,有法国人,有西班牙人,也有英国人,恍惚间,我甚至觉得我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出现呢?” “英格兰王都能成为苏格兰的王,大总统又为什么不能成为我们的大总统?” 莫里斯笑道:“而且不管怎么说,我都认为比起英王,我们的大总统阁下是一位真正的杰出的人,因为他,我们团聚在了一起,建立起了这个全新的国度,也迎来了自己的新生,我们都认为跟随他,是我们人生的转折。” “大总统阁下的确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柯恩利点了点头,缓缓道:“不过,您真的就打算以后一直生活在这里,不再返回家乡了吗?家乡没有什么能让您感到怀念的事物了吗?” “当然有,不过,大总统答应过我,他会带我回去,我相信他。” 莫里斯看着柯恩利,笑道:“柯恩利先生,想必对于兰芳的正式建国,阿姆斯特丹应该是比较不快的吧?” 莫里斯忽然转换了话题,这转变速度之快,让柯恩利差点没反应过来。 好在柯恩利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稍稍一愣,便恢复了得体的笑容。 “您说的是,阿姆斯特丹自然不愿意接受,但是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不接受又能如何呢?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因为阿姆斯特丹已经接受了现实,决定承认兰芳的建立。” “哦?” 莫里斯笑道:“那这种事情您应该去和陈总长交谈,而不是和我,我不负责这方面的事情。” “这种正式的话题,应该在更加正式的场合,向贵国大总统阁下做正式的汇报,在这里,我们只是闲谈而已。” “哦,闲谈,嗯,我喜欢闲谈。” 莫里斯笑了笑,然后靠近柯恩利,用一根手指指向了正在和工业总长罗英睿、工业次长艾伯特谈笑风生的马雷克。 “那您觉得,那位马雷克先生正在和我们的工业总长、次长闲谈吗?” 柯恩利看向了马雷克,瞬间觉得自己的血压有点高,情绪也有点绷不住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斯潘塞先生,您认为,英格兰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具体问题具体看待吧。” 莫里斯笑道:“这是大总统常说的一句话,虽然以我苏格兰的出身来说,我很讨厌英格兰人,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某些英格兰人还是很有些能力的,比如艾伯特,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机械工程师。 还有我们的政府部门和军队里,也有不少英格兰人存在,他们都为兰芳的建立立下了功劳,并且愿意遵从大总统阁下的号令,对于他们,我实在无法怀疑,所以您如果问我英格兰人值不值得信任,那么我认为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 柯恩利一愣。 不对啊,这家伙是个假的苏格兰人吧? 那么理智? 不过,柯恩利也不是吃素的。 电光火石之间,柯恩利的大脑飞速转动。 “或许我的表述有些问题,但是我想说的是,马雷克所代表的,或许并不仅仅是他自己或者是东印度公司,更是伦敦的意志。” “您代表的难道就不是阿姆斯特丹的意志吗?” 莫里斯缓缓笑道:“不瞒您说,我刚从欧洲回来,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消息,比如,我听说伦敦的议会正在就是否要向贵国发动战争而展开争论,并且似乎持支持态度的人比较多。” 柯恩利平静的表情瓦解了,情绪有点绷不住了。 他立刻开口。 “斯潘塞先生,您既然刚从欧洲回来,那么也应该知道,英国佬此时此刻是无比的孤立!他们的主要力量都在北美大陆动弹不得,而在欧洲,除了法国人之外,西班牙人也和我们一起对英国佬展开了行动。 另外,俄罗斯人正在联合普鲁士人、瑞典和丹麦一起发起联合,共同宣布针对英国佬,眼下的情况,无论在欧洲还是在北美,英国佬都是孤立无援的状态!此时此刻,他们怎么敢对我们发起战争?” 莫里斯笑着摇了摇头。 “法国人正在北美大陆和英国人全力战斗,在欧洲另外开辟战场的可能性不大,西班牙人早就不行了,财政不行,军队不行,在菲律宾被我们兰芳的军队多次击败,能和英国佬战斗吗? 俄罗斯人倒是野心很大,但是他们正在和奥斯曼人作战,这场战争一时半会儿打不完,他们的主力已经被牵制住了,瑞典人和丹麦人自顾不暇,喊几嗓子可以,真要开战,两国王室应该是没有那个准备的。 综上所述,整个欧洲针对英国佬的行动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根本不可能对英国佬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真正会出力的也就是法国人,但他们的主战场在北美,而不是欧洲。” 说着,莫里斯靠近了柯恩利,压低了喉咙。 “柯恩利先生,您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英国佬出动一支海军舰队进攻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能调动多少力量进行反击?能和前三次战争那样,再一次战胜英国佬吗?或者说,会有外援吗?” 莫里斯每多说一句话,柯恩利的心就下沉一分。 等莫里斯的话说完,柯恩利已经如同一个掉入海中精疲力竭的旅人一样,求生欲依旧旺盛,但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继续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海水淹没自己的视线,绝望慢慢溢出心头。 他感到无比的惊讶。 惊讶于莫里斯对欧洲局势的了解,惊讶于莫里斯对欧洲局势的判断,一个远在东方的海洋新兴小国,居然对欧洲大陆的局势如此了解,甚至能预判欧洲大陆局势的发展…… 这真的是一个新兴小国能够具备的战略研判能力吗? 难道这个莫里斯是一个天才? “这种判断,是您个人的判断,还是整个兰芳的判断?” “当然不是我个人的判断,我可不懂这些东西,我也不负责这些方面的判断。” 莫里斯笑道:“这是大总统的判断,四年前,大总统知道北美战争开始之后,就开始密切关注相关的消息,之后就不断派人在欧洲搜集更多的情报汇总回来,然后判断欧洲的局势。 当时我跟随大总统没多久,还在想大总统为什么要在意这种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事情,直到前不久我才明白,原来大总统的思虑居然那么的长远,那么早以前就看到了今天。” 莫里斯满脸的叹服。 “所以我就说,在东印度群岛这片海域,不用信上帝,上帝管不到这里,信上帝,一分钱的工资都拿不到,信大总统就可以了,什么都有了。” 虔诚的教徒马修听到了莫里斯的“叛逆之言”,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他必须要承认,有些事情,与他所虔诚向往的信仰世界是没有关系的,他所信仰的意志似乎也无法解释这种事情,为了避免信仰动摇,他只能选择避开这些事情不去多想。 但凡想得多一点,他都会和莫里斯一样,变成在兰芳越来越多的“赵学宁信徒”。 柯恩利更加震惊了。 四年前? 北美战争开始距今还不满五年,几乎等于是开始之后没多久赵学宁就知道了这个事情,然后就开始密切关注欧洲局势了? 那个时候,兰芳公司才成立没两年,赵学宁的武装力量还远没有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当时的他只能算是巴达维亚旗下的一支劲旅,尚且不具备称王称霸的可能性。 但是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关注起了欧洲局势,并且开始判断事情的走向了吗? 他在想些什么? 他当时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他四年前开枪发射了一颗子弹,那颗子弹穿越空间和时间,在今时今日的这一刻,稳稳的击中了自己? 这种事情真的能发生? 柯恩利瞬间感觉自己有点站不稳,他很想伸手扶住点什么,但是自己身边什么能扶住的东西都没有。 他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艘船,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而同一时刻,马雷克却和罗英睿、艾伯特聊的很是愉快。 第十六章 英国人的建国贺礼 马雷克与罗英睿、艾伯特之间的交流比较实际。 他们就双方军事合作进一步深化的可能性进行了一些意见交换。 这年头欧陆国家虽然已经渐渐开始搞技术壁垒、技术垄断什么的,但是大家做这方面的防范工作才刚开始起步没多久,漏洞多的如同二战德军铁蹄下的巴黎,只要有钱,一切封锁都不是问题。 所以除却赵学宁在战场上俘获之后投降他的军事、技术人员之外,赵学宁也通过正规不正规的渠道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展开了一些军事合作。 当然,这绝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只是一些东印度公司的高层和赵学宁之间的私人交易,他们通过黄金、奎宁之类的流通,达成了一些技术上的交换,促成了赵学宁麾下造船工厂的技术进步。 反正对于这些人来说,大老远跑来印度难道是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解放吗? 当然不是,个人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忠诚啊国家利益之类的,对不起,查无此物。 所以黄金外交对于赵学宁来说是非常成功的。 同时,对英国人的海战战术,赵学宁也通过那些退役军官的教导得以掌握,由此在海军中推广,让军官们和士兵们学习英国佬的先进经验,渐渐打造出了一支正儿八经的正规海军。 不说和英国海军主力相比,至少在香料海域,他的船队已经没有对手。 面对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马雷克虽然多少知道一点其中的弯弯绕,知道赵学宁和东印度公司高层内部交易的秘密,但是他也没打算追究,也不打算说什么,他只是想要达成一些合作。 比如向兰芳海军推销一些最新款式的战舰,或者最新款式的海战火炮之类的,如果可以谈的话,大家可以一起愉快的谈生意。 不过对于这些,罗英睿和艾伯特的反应比较冷淡。 原因很简单。 赵学宁一直以来都在强调灵活的独立自主政策,主张把对方的技术拿来为我所用,消化之后就是我自己的,不爽你来打我,打不过就别逼逼。 因为这种灵活的独立自主政策的影响,兰芳造船厂和兵工厂已经成就了一番规模,能够独立产出标准质量的兰芳一式燧发枪和兰芳一式野战火炮。 不说性能多么优越,品控上绝对是杠杠的。 而且大家也不是没有对性能提出更高的要求,兰芳二式燧发枪和野战炮已经进入试验阶段,样枪和样炮都生产了两轮了,现在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并且为量产进行准备。 因为二式枪炮对量产的需求度比较大,对于机器的要求远超一式,而兰芳目前无法自主生产那些最新的机器,所以赵学宁才让莫里斯去苏格兰卡隆公司拿技术,再回来消化。 现在莫里斯不辱使命,还带回了一心想要让卡隆公司下地狱的技术大牛亚伯·克里曼斯,技术问题迎刃而解。 那么对兰芳二式枪炮的研发也就会随之进入最后环节,生产也是可以期待的事情了。 在这种情况下,兰芳对于外部的武器需求并不大。 有自己的制式兵器,当然比兵器被其他人掌握在手里要好得多。 于是罗英睿不说话,艾伯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不谈这方面的事情。 这种情况让马雷克意识到,兰芳在军火方面可能真的已经走上独立自主的道路了。 赵学宁究竟通过何种方式构建起来自己的生产体系,马雷克不知道,也已经不在意了,但是马雷克知道,自己是时候可以拿出底牌了。 “我出发之前,总督先生对我说,或许我们在硝石上的生意往来可以适当的增加一些了,这好像是兰芳一直以来都很希望的事情吧?” 马雷克话一出口,罗英睿和艾伯特立刻打起了精神,目光闪闪的注视着马雷克。 眼见如此,马雷克知道自己赌对了。 随着对印度次大陆的逐渐掌控,英国人逐步控制了印度的土地,也掌控了孟加拉一带的土地,随后在孟加拉地区发现了大量的硝矿,从此,英国人再也不缺制造火药的原材料了。 赵学宁准备独立之后,发现自己的资源短板并不少,所幸香料海域物产丰富,矿产资源也很丰富,经过一系列的兼并作战,各类矿产资源他都通过武力逐步补全了。 比如通过武力打垮了废拉不堪的西班牙人,夺取了他们手里的几座铜矿,强迫他们承认了兰芳的势力进入菲律宾群岛。 但是兰芳政权最直接缺乏的制造火药的硝却不是那么好搞到的。 整个香料海域和印度洋地区,做硝石贸易的人并不多。 传统上,清帝国是硝石出口的主要源头,外贸方式主要是走私,而新时代之后,英国人加入到了这个贸易当中,把硝石贸易做大了。 所以硝石的出产基本上处在一個垄断状态,其余地区不是没有硝石,就是产出量极少。 赵学宁掘地三尺,找到了几个比较小的硝石矿,数量并不足以支撑军事需求,逼得他搞起了公共厕所计划,号召大家全体都去公共厕所如厕,以此收集硝资源,但仍觉不够。 向清帝国购买硝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通过私人关系搞走私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赵学宁通过艰苦作战把东印度公司的英国人打上了谈判桌,逼迫他们用硝石资源给自己换取和平,这才堪堪解决了兰芳政权的硝石所需。 但是英国人也不会无限量供应硝石给兰芳,一方面他们自己也需要,一方面也不愿意让兰芳购买太多以增加储备和军事实力,所以双方的硝石贸易数量一直不大。 莫里斯受赵学宁所托,多次向东印度公司方面提出加大贸易数额的需求,乃至于加钱求购,但都被对方礼貌地回绝了,却没想到这一次他们松了口。 “马雷克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愿意加大硝石贸易的数量?” 罗英睿目光灼灼的看着马雷克。 马雷克笑着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我们公司代表伦敦给贵国的一份建国贺礼,具体数额可以谈,贵国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谈,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那可太好了。” 罗英睿看了看艾伯特,后者回以激动的神色。 高兴了一会儿,罗英睿又看向了马雷克。 “很多人都给了我们建国贺礼,但是贵公司的这份建国贺礼实在是有点太大了,不知贵公司和贵公司所代表的伦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对兰芳,又有什么需求呢?我能帮到您一些什么呢?” 马雷克呵呵笑了。 “放心,这真的只是一份礼物而已,公司和伦敦并没有什么需求,只是希望能够与贵国达成良好的协作关系,与贵国在香料海域携手共进。” “这……似乎并不是我能干预到的领域啊。” 罗英睿眯起了眼睛,笑道:“马雷克先生,是不是应该把这番话对陈总长或者大总统本人说呢?” “都会说,但是能够与罗总长和特里萨次长交谈、结交,本身也是我所希望办到的事情,毕竟这片海域那么大,能容纳的人和事物也足够多。” 马雷克笑道:“鄙人在公司也算是有一些地位的,认识的人不少,今后,罗总长和特里萨次长如果有什么工业方面的需求,鄙人十分愿意提供帮助,还希望能够与罗总长、特里萨次长多多协作,友好相处啊。” “这样啊……” 罗英睿看了看艾伯特,然后点了点头,与马雷克握手。 “一定,一定。” 微笑着说完了话,马雷克礼貌的和罗英睿、艾伯特道别,握着酒杯走向了正在和几个菲律宾来客笑谈的陈启隆那儿。 看着马雷克离开的背影,罗英睿靠近了艾伯特。 “这个马雷克看起来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咱们要的东西能找他要吗?听他说话的意思,他在东印度公司里很吃得开?那咱们有没有可能绕开对方公司,直接和他谈点合作?” “我只管技术,其他的事你来管,要跟他合作的话,你去找莫里斯和唐文山。” 艾伯特摇了摇头:“我最讨厌这些浑身钱臭味的英格兰人,这种眼里只有钱的混蛋,我不想和他多打交道。” “你自己不也是英格兰人?” “我是兰芳人!我有国民证的!” 艾伯特瞪了一眼罗英睿。 罗英睿立刻举手投降。 “好好好,什么都好,你说伱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你管技术,把二式枪炮造好就行,其他的事情我来操心。” 柯恩利眼睁睁看着马雷克在兰芳高官群里如鱼得水的谈笑风生,而自己却有些卡壳,这现状让他感到有些焦虑。 如果自己不能拉拢到外援,只能直接对赵学宁使劲儿的话,很难说会不会被拉拢到兰芳高官的马雷克给干翻。 尼德兰正在面临着重大威胁,已经经受不起再一次的全面战争了,他必须要保证兰芳站在尼德兰这边,为此,不惜出让给赵学宁更多的利益。 第十七章 大总统来了 会客厅内,赵学宁的部下们、土著合作者们还有欧洲殖民者们聚在一起,各怀鬼胎的彼此交谈着、算计着,每个人都试图在这特殊的日子为自己谋取到更多的利益。 不过他们都知道,真正能够实现他们的目标的人,还没到呢。 赵学宁骑着快马赶到白宫的时候,距离阅兵式开始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进入白宫大门,他的机要秘书长陈亮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总统,名单上的客人们已经全部到齐,不过来客携带的女眷的数量、尤其是年轻女眷的数量超出了预计。” “这也难怪,毕竟咱们这儿有很多棒棒的小伙子没结婚,这么好的社交机会不利用起来,也不符合他们的行为模式。” 赵学宁笑道:“夫人呢?夫人准备好了吗?” “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正在三楼内室等待您。” “好,我先去见夫人,再换一身衣服,你去会客厅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好的,阅兵式快开始了,不能有什么失误。” “遵命。” 陈亮点头,便和赵学宁一起往三楼而去,从另一条路线直接抵达内室,在内室卧房里见到了正在照料刚出生五个月的儿子的妻子安妮。 “安东睡得好吗?” 赵学宁走上前,坐在了盛装打扮的妻子身旁,看着正在酣睡的儿子,伸手碰了碰他软软的脸蛋。 结果安妮嗔怪着拍了一下赵学宁的手。 “快去换衣服,再洗手,刚从外面回来,别碰安东的脸。” “好好好,我去换衣服。” “快点。” “好的好的。” 等赵学宁洗过手洗过脸,再换上了全新的礼服之后,安妮才允许赵学宁抚摸安东的脸,然后自己也投入了赵学宁的怀抱,与他深深的吻了一会儿。 安妮是彼得鲁斯的小女儿,今年二十岁。 四年前,十九岁的赵学宁在巴达维亚的宴会上第一次见到了十六岁的她。 当时赵学宁率领船队击溃了英国人的一次疯狂反扑,为巴达维亚获取了一次辉煌胜利,名望攀升,彼得鲁斯高兴之下为赵学宁大摆宴席,而他的小女儿正好从欧洲来到这里看望他,于是就有了那一次的会面。 那一次,安妮身着华丽裙装,面容白皙而又精致,湛蓝色的双眸和金色的长发相得益彰,整個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青春少女气息,一颦一笑明媚动人,一下子就吸引住了赵学宁。 不论心中有着何等野望,在那一刻,赵学宁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未来的孩子的名字。 恰好,赵学宁年轻英俊,英勇善战,安妮早就从父亲嘴里得知了这样一位优秀的华人才俊,见到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赵学宁,瞬间也被吸引住,两人当场就上演了一出一见钟情的浪漫戏码。 在之后短暂的假期中,赵学宁火速出击,三天三次约会,带着安妮骑马、射击、乘船、钓鱼,玩的不亦乐乎。 然后在第三天的傍晚,在海岸边,夕阳西下,两人第一次拥吻。 第四天,赵学宁带着安妮在自己的指挥舰船上来了一波“杰克和肉丝”的经典名场面,并深吻二十分钟。 第五天,炮火连天。 第六天,安妮红着脸向父亲彼得鲁斯说明了自己想要和赵学宁结婚的想法,彼得鲁斯震惊于赵学宁下手之快。 第七天,彼得鲁斯找到了赵学宁,与他长谈一阵,接着表示安妮还有学业需要完成,需要返回阿姆斯特丹,但是他原则上并不反对他们的婚事,希望赵学宁可以理解他做父亲对女儿的关照。 赵学宁表示理解。 第八天,炮火连天。 第九天,安妮哭着和赵学宁告别,定下一年之约,等她完成学业归来之后,就和赵学宁结婚,永远厮守在一起。 这一次不出意外的没有出意外。 硬是要说有意外的话,也能算是有意外。 比如安妮因为过于思念赵学宁,只用半年时间就把原定一年的学业完成,然后催促着家里人准备船只,比原计划提前半年回到了巴达维亚,催促着彼得鲁斯举办她和赵学宁的婚礼。 当时,巴达维亚的部分人正因为赵学宁为首的华人势力急剧膨胀而开始对赵学宁展开攻势,赵学宁与彼得鲁斯的副手皮埃尔渐成水火不容之势。 彼得鲁斯为了表示自己对赵学宁的绝对信任,就决定在这个关键节点上把安妮许配给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 在彼得鲁斯看来,这样,一来可以把赵学宁这个剽悍而又聪明的天才绑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最值得依赖的臂膀,二来,也能表达自己支持赵学宁的态度,让皮埃尔为首的那群人熄火停战。 但是他低估了皮埃尔等人的固执,也低估了赵学宁的野心,在他的一次生病之后,最终的决战还是爆发了。 皮埃尔被赵学宁砍了脑袋。 虽然如此,赵学宁和安妮之间却是真的感情,对于这位跨越半个地球来寻找自己的爱人,赵学宁非常重视,没有因为战争而冷落她,竭尽全力保护她,没有让战争影响到她。 安妮对于巴达维亚的战争没有任何了解,对于父亲和丈夫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她一度感到担忧,但是赵学宁的表态和儿子的出生抚平了她心中的忧虑。 赵学宁告诉她,彼得鲁斯是他的恩人,他绝不会伤害彼得鲁斯,同时,他也希望安妮明白,他深深的爱着安妮。 他们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历史的谬误,是因为大环境的逼迫,绝非出自他的本心。 于是,时至今日,安妮已经做好了成为兰芳共和国第一夫人的心理准备,在建国典礼上,她将盛装出席。 深吻之后,赵学宁抚摸着妻子的脸颊,对她今天的装扮十分满意。 “我的妻子果然是兰芳最美的女人,安妮,你相信我,今天,你一定是全场最闪亮的那个女人。” 安妮素来对自己的容颜十分自信。 “那是当然的,不这样的话,我怎么能站在你身边呢?” “你无论何时都可以站在我身边。” “嘻嘻……” 两人又是一阵你侬我侬,直到机要秘书长陈亮在门口敲门告知赵学宁典礼快要开始了,赵学宁才和安妮整顿仪表,携手离开了内室,在众人瞩目之下,进入了典礼举办的会客厅。 大总统来了! 赵学宁和安妮携手进入会客厅之时,原本充满欢笑议论声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对夫妻的身上。 男人们的眼中有着崇敬、佩服、羡慕、戒备、警惕等各种复杂的神色,女人们的眼中则无一例外的全是仰慕与好奇。 赵学宁忠诚的部下们对于他的到来更是极尽姿态。 “大总统。” “大总统。” “大总统。” 部下们靠上前来,向赵学宁行简单的礼仪,口称“大总统”。 无论方才是如何的自信谈笑,眼下,他们只是赵学宁的部下,对他无比的崇敬。 这是赵学宁在八年间创下如此基业所带来的威望所致。 这是这片海域的无冕之王所里所应当得到的待遇。 这些他的部下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很有权势,但是在赵学宁面前,他们收敛了全部的傲气,将谦卑、恭敬完完整整的留给了他。 赵学宁享受着这种谦卑、恭敬,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些。 “今日是建国典礼,是咱们大喜的日子,不要那么拘束,今日的欢乐,我将与伱们共享,诸君,随我来,阅兵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赵学宁没有说任何其他学会的语言,只说汉语,听的懂的就听的懂,听不懂的自然会有翻译告诉他们赵学宁说了什么,毕竟,兰芳的官方语言是汉语,而不是其他的任何语言。 此前,赵学宁的势力不大,华人的语言并不强势,所以赵学宁要求自己为首的高层至少要学习一门欧洲语言,且以法语优先。 但是眼下,赵学宁是这片海域的无冕之王,华人的势力已经成为香料海域的最强,那么随着最强的武力地位的取得,华人的语言也应该获得同等地位。 所以赵学宁在建国纲领中明确指出,兰芳共和国的官方语言是汉语,不是其他任何语言,今后在任何正式的外交场合,兰芳高层都应该使用汉语,至于对方听不听的懂,那是对方的事情。 私下里就不重要了,想使用什么语言就使用什么语言。 今日,就非常正式。 在赵学宁的带领下,宾客们随着赵学宁夫妇两人一起走出了会客厅,来到了会客厅外部的大长廊上。 这是一整条视野开阔的大长廊,从这里可以完整的看到整个兰芳总统府后方空地上的大练兵场。 赵学宁认为兰芳以武立国,所以每一任总统都应该重视武力的发展和训练,于是在总统府所在山丘的后方伐木整地,建造了一座规模庞大的练兵场,使之成为首都驻军的营地。 赵学宁本人只要走到这条大长廊上,就能把整个练兵场尽收眼底。 而今日,这里也将成为兰芳陆军演武的场所。 在这里,兰芳的火枪队和炮兵队将会展现自己的峥嵘,让兰芳国民为之荣耀,也会让对兰芳怀有诡异心思的人感到震怖。 第十八章 阅兵 兰芳之强,绝非仅仅是海军,陆军的火枪和火炮一样犀利,老迈的西班牙和葡萄牙能打,新锐的尼德兰人和英国人也能打! 这是赵学宁想要传达给所有人的讯息。 所以在站序上,赵学宁选择拉着柯恩利和马雷克这两位殖民者的代表,让他们站在自己身边,与他们一同观看今日完整的阅兵式。 “方才请两位观看的只是今天阅兵式的小小一个环节而已,整体环节上,我还是希望两位可以完整的看完。” 两人一起点头,一起表示很期待今日的完整阅兵式。 于是,上午十点十分,伴随着一阵隆隆鼓声,从众人正对面视野的西侧传来了一连八串炮响,每一串炮响都极为响亮,炮声隆隆,以至于众人纷纷从栏杆上探出身子,想要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不必那么着急,因为受检阅部队早已启动,开始进发了。 根据事前的安排,众人所看到的第一批次受检阅部队是兰芳的火枪步军。 火枪步军受阅总人数一千人,士兵手持兰芳一式燧发枪,身穿黄绿色兰芳制式军装,头戴盔帽,身背行军背包,脚踩兰芳制式军靴。 队伍最前方是一名骑马军官和两名骑马旗兵,而步行队伍的最前列是五名旗鼓兵,剩下的火枪手们列成五队,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白宫而来。 从楼上众人的视角来看,能看到的是这支军队的队列非常整齐,步伐也非常整齐,在军官的指挥下,他们顺着旗鼓兵们的鼓声稳稳踩着步伐,双腿一起一落极为整齐。 当这支军队行进到赵学宁等人视角正前方的时候,随着领头骑马军官的一声令下,原本目视前方的士兵们齐刷刷转过头,看向楼上的赵学宁,停止前进,改为原地踏步,整齐划一的将方才扛在肩上的火枪双手举起,行军礼。 “为兰芳和大总统而战!” 骑马军官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为兰芳和大总统而战!” 一千名受检阅士兵一齐嘶吼出声,声音雄浑壮烈,震慑人心,楼上的大量女眷们和少量男宾都为此受到震撼,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城楼上响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赵学宁瞥了一眼这群人的表现,嘴角微微勾起。 随后,这支军队收回目光,将火枪重新扛在肩上,恢复了之前的步伐,向着练兵场正门而去,这支部队的检阅算是到此为止。 外行们所看到的也就是整齐、气势这些东西,但是轮到真正的内行来看,却是能看出很多让他们感到震撼的东西的。 比如有过军旅经验的马雷克和尤里安,他们就从这支军队的行动之中看出了兰芳军队的训练度之完善、士兵之精锐。 这样的能够以如此完整的队列行进和做出动作的军队,上了战场,也将成为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锐。 这样的一支精锐将在战场上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指挥这样的一支军队,将是任何一名有追求的军官所希望的事情。 如果兰芳的军队都具备如此的训练度,那么就不难想象为什么赵学宁能在这八年之中快速崛起、打下这份基业了。 马雷克看得出来,联想到之前那支火枪队的演练,他就能判断兰芳军队绝不是草台班子,而是一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比起任何一支欧洲强军都不逊色。 再联合之前赵学宁多方聘请欧洲军队退役军官帮助自己的消息,他就知道,赵学宁绝对是采纳了欧洲陆军的训练方式,并且归纳总结了一些自己的东西,使得兰芳军队的训练度独步香料海域。 在这片海域,就算是尼德兰和英国的东印度公司这两大势力,或者说算上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势力,能有如此精良表现的军队都很少很少。 一来远离故土,二来大家到这里主要为了搞钱,且土著多数都还处在原始、奴隶社会,战斗力非常有限,根本不用怎么训练精兵,用优势火器碾压过去就可以降维打击了。 训练多苦? 哪有喝酒吃肉抢娘们来得痛快? 所以来到这里的欧洲武装有很多都无法保证完善的训练度和纪律,基本上都在朝着土匪海盗的方向发展,精锐程度很难和本土那些日常与欧陆强军交手的军队相提并论。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赵学宁却仿佛一个天生的另类,发现了欧洲强军在训练度和组织度上的奥秘。 目前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赵学宁受过完整的欧洲军事教育,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他做出这些行动的底层逻辑。 但是他却仿佛什么都明白一样,无师自通的洞悉了欧洲强军的建立基础,通过巧取豪夺和直接吞并的方式,得到了他所需要得到的一切,然后在这片海域上,几乎完整的复刻了一支欧陆强军。 他有自己的兵工厂和生产体系,能够自己生产兵器,自己训练士兵,且愿意支出庞大的军费来维持这支强军,甚至为此毫不在乎自己的个人享受。 马雷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身旁站立着的这個年轻人开始渐渐变得有些恐怖、让他感到畏惧了起来。 他很想打量一下赵学宁现在的神色,但是却发现自己连瞥他一眼的勇气都快要维持不了了。 但是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出现的,是兰芳的骑兵队。 虽然在这片海域上马匹是比较稀少的存在,就算有,也是不怎么优秀的马匹,大部分都只能用来驮运物资、火炮。 但是赵学宁还是通过与英国人和西班牙人的贸易,以较高的价格获取了一部分战马,维持了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给他们装备了马刀和骑枪,训练他们的马术,使得他们成为一支可以战斗的武装力量。 这一次,他们也集体参与了阅兵式,在军官的率领下,五百人的骑兵队伍整齐的行进着,士兵手举马刀,目视赵学宁,高呼“为兰芳和大总统而战”,走过了白宫。 对于赵学宁能建立、维持一支骑兵的事实,柯恩利和马雷克都感到惊讶。 随着火器的发展,骑兵的重要性正在不断的下降,欧陆各国目前的战争态势都朝着不利于骑兵发展的方向而发展,各国都陆续提出了削减骑兵、而把主要精力投入在枪炮上的主张。 话虽如此,骑兵依然在战场上能发挥该有的作用,骑兵的快速突击效果依然是无可替代的,所以尽管骑兵耗费巨大,但只要有条件,欧陆强国还是会维持相当数量的骑兵。 尽管如此,作为贵族兵种,维持骑兵的耗费远远高过维持火枪步兵的耗费,基本上是强国富国才能玩得起的存在,兰芳作为一个海洋小国,却能维持一支骑兵,着实有趣。 随后出现的,就是兰芳的主战兵种炮兵了。 赵学宁在兰芳公司时期第一次整编军队的时候,就吸收了欧洲的军事理论,把火炮按照用途分为了四大类,即野战炮、轻型野战炮、攻城炮和海岸炮,又按照类型分作三大类,即加农炮、榴弹炮和臼炮。 他追求科学的分类方式和理论,并且通过引入技术人员和炮兵教官的方式,办理了兰芳炮兵学校,将欧洲的火炮相关著作翻译成汉语,引入炮兵学校教授学生,使得兰芳的炮兵从发展伊始就非常专业化。 炮兵学校里,学员们、老师们和制炮工匠们是一起生活学习的。 他们需要及时学习欧洲的最新炮兵理论,比如炮弹轨迹之类的,将所学融合进入实践,再用实践得到的成果反哺理论,通过这种方式再反馈到军队里。 于是从炮兵行进到炮兵阵地的布置,从发射角度和发射火药的数量等等,一系列能够提高炮兵战斗力的因素都被炮兵学校拿来研究,炮兵们用来测量的工具也越来越多,专业化程度不断提升。 一群炮兵在那边研究炮弹轨迹的事情还是很有意思的,所以有些时候善于数学的赵学宁也会加入其中,与他们一起计算研究。 炮兵的战斗力,是真的会和这些基础学科的发展研究挂钩的。 所以兰芳的火炮部队战斗力非常强,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都建立过功勋,哪怕对上西班牙人的老牌炮手也不落下风。 通过对尼德兰火炮和英国火炮的研究,在艾伯特加入之后,工业部在尼德兰和英国火炮的基础上研发出了兰芳一式火炮,包含了加农炮、榴弹炮和臼炮这三种类型。 加农炮可以视作传统的攻坚炮,炮管最长、炮身最重,口径大,炮弹重量大,弹道轨迹也最为平缓,主要打实弹。 榴弹炮的炮管较加农炮略短,炮身也略轻,随之而来的就是炮口上扬,弹道轨迹较高,可以打更高更远的目标。 臼炮就是早期的迫击炮,炮身短,重量轻,口径最大,弹道轨迹最高,能打障碍物之后的对手,主要发射爆破弹。 这三种类型的火炮在兰芳都有对应款式,统称兰芳一式,兰芳也有专门使用这三种火炮的不同炮兵。 他们平时在炮兵学校里学习炮兵理论,增强数学基础,精研将火炮打得更准更快的技术,战时则随军出征,是赵学宁投入大成本拉起来的兰芳主力。 此番接受检阅的炮兵队伍也是三支,加农炮队,榴弹炮队和迫击炮队。 第十九章 人类之光、世界灯塔 兰芳制式加农炮一共有三种,最大的款式被称作大将军炮。 这种大将军炮长三米,重达两吨,铜铁合金材质,可以发射二十公斤左右的大型弹丸,一般用于岸防、塞防和重点攻坚,因为兰芳缺少这样的目标,所以陆战大将军炮一共只铸造了三门,海战用的倒是铸造了很多。 第二种是骠骑将军炮,长两米三,重九百七十五公斤,也是铜铁合金材质,发射约十公斤左右的炮弹,操作熟练的炮手可以每分钟打出一发炮弹,这种炮常在海军中使用。 第三种是车骑将军炮,长达一米六,重四百七十五公斤,是兰芳陆军野战时主要使用的加农炮,可发射四到五公斤左右的弹丸,最大射程一千二百米。 另外兰芳也有主战使用的榴弹炮,共两种款式。 重型的款式名为龙骧将军炮,重达一吨,主要用于攻城时配合加农炮使用。 轻型的款式名为游击将军炮,重不过三百公斤,主要用于配合陆军野战时使用。 至于臼炮也是两种款式,分为轻型和重型。 轻型臼炮名为屯骑将军炮,口径略小,重量较轻,用于配合步军野战使用,而重型臼炮名为鹰扬将军炮,口径更大,重量稍重,一般用来配合攻城攻坚使用,少用于野战。 因为有着明确的分工合作体系,且吸纳了熟练欧洲炮兵的经验,兰芳炮兵从建立伊始就比较专业化。 尽管在扩军之后的今天,华人新炮兵的数量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流,但是在炮兵学校的加持下,兰芳炮兵的战斗力不降反升。 所以在楼上众人的眼里,便是一支威武雄壮的炮兵部队在他们眼前行进。 马雷克注意到,参加阅兵式的火炮都是野战火炮,轻型火炮最多,重型火炮相对较少,数量上相当可观。 另外,兰芳炮兵一般使用两匹马或者两匹骡子作为拉着炮车前进的动力,而炮车则是在欧洲也相对来说比较新的装备——实心尾撑炮车。 实心尾撑炮车的出现,大大增加了炮兵的机动能力和战场上的再部署能力,对于一些比较笨重的炮兵部队来说,这种装备的革新会给他们带去灭顶之灾。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据他所知,这些新式装备即使在欧洲也没有完全普及,很多不那么精锐的部队都来不及更新这些装备,结果在万里之外的兰芳炮兵却已经用上了这些新的装备。 看起来还相当普及。 这算什么? 船小好调头吗? 亦或是赵学宁对欧洲的关注真的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 除此之外,专业炮兵出身的尤里安则注意到兰芳火炮的种类非常齐全,什么种类的火炮都有,除此之外,连炮队的人数配置比都相当精确,重型火炮和轻型火炮各自配备的炮兵人数在他看来是非常合适的。 这样一支专业化程度相当高的炮兵能够爆发出的战斗力是相当可观的。 尤里安没有参加之前的巴达维亚大海战,但是从这场阅兵式中,他已经看出了兰芳炮兵的精锐程度,陆军尚且如此,更加看重火炮的海军只会更强。 也难怪当年巴达维亚方面败的那么惨。 或许叛徒的背刺不是最重要的。 强者为尊的丛林世界里,如果赵学宁没有强大的实力,叛徒也未必会是叛徒。 尤里安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总数达一百门的火炮炮队在众人面前缓缓行进而过,进入了大练兵场,留下了为兰芳和大总统而战的坚强口号,给楼上众人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至此,陆军军中也算是差不多了,众人都以为阅兵式结束了,结果又是一阵炮响,又是一支部队从远处行进而来。 步伐坚定、队列整齐、目不斜视。 且这支部队有火枪手,也有炮兵,像是一支多兵种联合作战团队。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的士兵,全都是女子。 在众人或是惊异或是满意的眼神的注视下,这支女子军队和之前的男子军队一样,行进到白宫楼下,齐刷刷转过头,向着楼上的赵学宁高呼。 “为兰芳和大总统而战!” 声音没有男子那么雄浑壮阔,但是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坚强的意志不逊男子。 赵学宁向她们挥了挥手。 如果之前的军队给不知情的众人带来的是震撼和忌惮,那么这支女子军队的出现给他们带来的除了震撼,就是强烈的好奇了。 兰芳有女兵这个事情不是秘密,这些女兵正儿八经上过战场,和男兵一起并肩作战过,还打出过不错的战绩,不过在场的这些“外宾”都没有亲眼见过兰芳女兵,只是听说过她们的传奇故事。 男人们是如此,楼上的那些女眷们更是如此。 有人好奇,有人不满,有人眼放精光,有人一脸纳闷。 马雷克实在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向赵学宁发问了。 “大总统先生,我实在是好奇,您怎么会想到让女人参军成为士兵呢?据我所知,整个欧洲都没有这样的先例,女人……怎么能参军呢?” “为什么不能?圣女贞德不就是女人?” “那……不太一样吧?” “没什么不一样的,女人也有手脚,也会开枪射击,而且因为体力上的不足,她们更会精练射击本领。” 赵学宁笑着说道:“你别小看这些女兵,论射击技术和对枪械炮具的把控,她们有一個算一个,全是高手,这群女兵的射击速度和射击精度在整个兰芳军队里,都是名列前茅的。” “这……真的可靠吗?” 马雷克想了想自己所知道的女人,然后又看了看正在向练兵场行进的排着整齐队列的兰芳女兵。 赵学宁摇了摇头。 “其实吧,一开始我也没想过,论打仗,她们确实劣势很大,但主要是那个时候实在是缺人,你也知道,建国很难的,兰芳也缺人口,农业工业都要人口,男人不够用,必须要让女人顶上,我就尝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不错。 无论是射击,还是发炮,这些女兵的表现都相当不错,一开始我们内部也有反对的声音,但是现在基本上都没有了,在兰芳,女人参加工作现在是很正常的事情,农业也好,工业也好,都是不错的劳动力。” “这……” “耕田种地,开井挖矿,下海捕鱼,当兵打仗,她们样样可以做到,我们以前啊,真是小看人家了。” 赵学宁笑道:“从公司时期开始,兰芳就有很多双职工家庭了,白天工作没时间照看孩子,为此,我还专门办理了照看幼儿的公办机构来帮助这些双职工家庭照看孩子,否则啊,还真不好意思让人家多生孩子。 现在因为这样的事情更多了,几乎每一家都是男人和女人一起出门工作,所以我就必须要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兰芳目前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建立足够的幼儿园,帮助这些双职工家庭来看管孩子。” “这……需要花费很多钱吧?” 刚才没出声的柯恩利好奇道:“如果这样算来,兰芳至少有好几万的幼儿需要照看吧?那需要多少公办机构?每天的饭食费用,乃至于医疗费用,衣物费用,看管需要的人力等等,需要支出多少财政?这些公办机构收费吗?” “象征性的收一点点费用,不多。” 赵学宁指着远去的女兵们,笑道:“在当前阶段,还撑得住,虽然孩子的数量真不少,但是有些事情不能用钱来衡量,人家父亲母亲都在为了兰芳竭尽全力,我作为大总统,如果不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那就是我的失职了,在这件事情上,无论花多少钱,都值。” 柯恩利和马雷克都不说话了。 他们感觉到兰芳的社会福利好棒啊。 父母外出工作,家里的孩子交给公办机构,衣食住行全都管了。 如果这个制度真的贯彻落实的很好的话,父母还就真的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努力工作了,对兰芳的忠诚也是可想而知的。 这样一算,再回头看看尼德兰和带英…… 这两人顿时有点理解那些跟随赵学宁而不再返回母国的欧洲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了。 那毕竟欧陆大国在不做人方面,向来是不做人的,把人当成奴隶和牲口一样去用,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几岁的孩子都拿来当童工,用坏了就丢掉,一点也不心疼。 福利保障? 那是什么东西? 没听过。 这样一比起来,兰芳简直是人类之光、世界灯塔。 而且…… 赵学宁舍得花钱是一回事。 接管了相当份量的尼德兰海外贸易份额的兰芳,是真的很有钱啊! 女兵队伍已经进入了练兵场,阅兵式也正式进入了高峰,所有受检阅的队伍抵达预定位置之后,立刻按照预定计划,展开作战表演。 所谓作战表演,便是火枪手射击,而炮手发炮。 为了作战表演,练兵场上早早竖起数百个稻草射击靶,兰芳火枪队的士兵们排成射击队列,先进行数次齐射,再进行自由射击,而后便是排成列,在军官的号令下,全队挺着刺刀上前。 用兰芳标准军用刺刀术把那数百个人形稻草射击靶蹂躏成碎屑。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陆军总长楚腾亲自指挥,士兵们谨遵号令,一丝不苟,所有环节没有一丝错误,显示出强大的训练度和组织度。 炮手发炮也是差不多的,在练兵场大约五百米和一千米的位置各自竖起了一道砖土墙,炮兵演示环节就是将这两堵土墙彻底摧毁。 赵学宁拿出自己收藏的战利品望远镜,邀请柯恩利、马雷克在内的客人们一起观看炮兵射击。 炮声隆隆。 兰芳炮兵们发射了一百多发实心炮弹,又发射了五十多发爆炸弹,加农炮、榴弹炮和臼炮一起上阵,成功将那两堵砖土墙炸成了渣渣。 至此,作战表演成功结束。 —————— ps:今天早上吃了不错的老鸭粉丝汤,味道很好,心情不错,加更一章~ 第二十章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放下望远镜之后,马雷克深吸一口气。 他来到汉城也就几个小时,对兰芳这个国家的了解并不是很充分。 在此之前,他也只去过几个兰芳的据点城市,也并未深入了解兰芳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但是就从今天的这個阅兵式来说,他敢确定,这一片海域,只要有兰芳想要攻击的势力,对方是难以抗衡的。 尤其这样的军队数量绝对是破万的,至于具体人数,有人预测是三万,但是赵学宁从未公开兰芳军队的总人数,但综合分析,突破一万是绝对的。 这种战斗力的军队,有一万人,已经很厉害了。 除非兰芳决定远征印度,和印度的英军交战,那么胜负未可知,至少在印度的英军还是有相当数量和战斗力的,且征服次大陆的英军在当地也有着相当的后勤保障。 但是除此之外,离开印度,就算是英军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够在其他战场战胜兰芳的军队。 众所周知,赵学宁是海军起家的,兰芳拥有一支较大规模的海军,各类战船的数量超过三百,且战斗力只会比陆军的战斗力更强,不会更弱。 而在香料海域,尼德兰已经被赵学宁打残了,西班牙和葡萄牙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被打残了,这三个势力根本不可能与赵学宁争锋,只有以印度为基地的英国能和赵学宁掰掰手腕。 但是和赵学宁掰手腕绝对不是伦敦所期待的,深陷北美大陆泥潭的伦敦现在一点也不想在香料海域重启战争,他们需要这条航线的稳定。 所以,马雷克决定和赵学宁认真地谈论一下合作条件,只要不过分,公司方面和伦敦方面都是可以接受的。 柯恩利也是差不多的,认识到了兰芳的实力之后,柯恩利认为,必须要拉拢赵学宁,让赵学宁在香料海域对英国佬战斗,保全尼德兰的利益。 阅兵式完结之后,带着或心思深沉或啧啧称奇的客人们,赵学宁宣布建国典礼进入下半程,大家可以愉快的享用兰芳特色美食,度过一次轻松的交谊宴会,然后……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要开始治理国家了,没有别的事情不要烦我。 该说不说,兰芳的国宴还是不错的。 兰芳的国土基本地处热带雨林,温度高,雨水多、风力小,湿度大,所以饮食方面主要以咸、酸、辣为主,犹重香料,以此刺激食欲,并且更长久的保存食物。 至于食材,除了本地出产的诸多蔬菜、水果之外,主食以稻米为主,主要的肉类以鱼肉、鸡肉和牛肉为主。 值得一提的是,自兰芳公司入主婆罗洲之后,在赵学宁的主持下,兰芳的厨师们集思广益、开动脑筋,开发出了现在被人们称为兰芳菜的一系列菜式。 比如菠萝海鲜炒饭,咖喱炖牛肉,咖喱香煎鱼之类的。 另外因为地处热带的原因,酱是当地原住民不可或缺的重要食料。 殖民者们到来之后,也不得不接受这种饮食风俗,兰芳自然也接受了种类繁多的酱料,比如鱼酱、虾酱、肉酱等等,用以佐餐食用,或者保存食物。 因为酱优秀的保质期,所以兰芳军队都会采用酱作为军队饭食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会将蔬菜也做成蔬菜酱提供给军队,帮助军队补充必需元素。 虽然口味多少有点重,但是在这个气候条件下,口味不重,身体还真不一定健康,所以客人们也都吃得津津有味,唯一的遗憾是,赵学宁给他们提供的酒水种类太少了。 赵学宁本人不饮酒,日常饮茶,也喝一些果汁。 在他的带动下,兰芳军队也多不饮酒,而以茶水、果汁作为主要饮品,好比现在,赵学宁端着一杯椰子水喝得很愉快。 他带着安妮一边喝椰子水,一边吃安妮最喜欢吃的咖喱香煎鱼。 “我还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在舰船上约会的时候,你就亲手给我做了咖喱香煎鱼,那个味道我现在都忘不掉,这个没有你做的好吃。” 安妮笑眯眯地看着赵学宁,回忆着过往的浪漫。 赵学宁笑着拍了拍安妮的手。 “想吃的话,等我有空了,我再做给你吃,不就是一道香煎鱼吗?很简单的。” “那我可就等着了。” “没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享受美食。 而周边的宾客们眼见赵学宁和安妮感情甚笃,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意思带着自家单身未嫁的女儿上前来打扰人家夫妻间的情话。 兰芳现行律法中没有关于一夫一妻的强制规定,因为大量华人存在的缘故,一夫一妻多妾制是大家的约定俗成,有本事的可以纳妾,没本事的就守着一个妻子过日子。 赵学宁在这方面对部下们的要求不高,别强抢民女、别乱搞就成,因此部下们纳妾的人也不少,比如楚腾和李闯就各有三个妾室。 对于只有一个妻子的兰芳大总统,当然会有人想要投机取巧,利用优秀的女儿上位,但是赵学宁似乎也没给他们机会,于是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那些尚未婚娶的兰芳军界、政界高层,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 总而言之一句话。 他们太想求上进了。 但是对于这种上进方式,赵学宁是敬谢不敏的。 刨除掉这些无聊的上进人士,柯恩利和马雷克这两位特殊的宾客是他所重视的,尽管在他的心里,早已经为这两人所代表的势力确定了兰芳的态度,但是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至少不能让某些人过早的产生戒备心,以防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所以在宴会后半程,安妮和赵学宁吻别之后回去奶孩子,赵学宁送走安妮之后,立刻就散发出了“来找我聊天”的气息,迅速吸引了柯恩利和马雷克的目光,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靠近了赵学宁。 当然了,赵学宁也悄悄的靠近了他们。 “两位,今日的宴会如何?这些食物还满意吗?” 马雷克笑容可掬。 “不能更满意了,比我在印度吃的那些东西好多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印度人总喜欢把完整的食物弄成糊状,吃一两次还行,吃多了,就忍不住开始怀念更丰富的口感了,兰芳菜大大的满足了我。” 柯恩利笑如菊花。 “早就听闻兰芳菜的名声,现在尝试了一下,果然是非常美味,吃的我都撑了,自从离开欧洲来到东印度群岛,还从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食物,大总统先生可真是会享受啊!” 听着两人毫不掩饰的彩虹屁,赵学宁只是笑。 “这些都不是什么昂贵的菜式,食材原料也都是兰芳国内随处可见的东西,只是按照我个人的喜好和口味做了一些调整,二位能喜欢就好,否则我这个主人待客不周,可是要闹出外交纠纷的,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赵学宁大笑,柯恩利和马雷克也跟着笑,不过心里还是多少有些看法的—— 谁敢和您老人家搞外交纠纷呐! 现在咱们都得求着您哄着您呐! 赵学宁当然没有曹丞相那种一笑就坏事的特殊能力,柯恩利和马雷克先后向他提出了单独谈一谈的邀请。 “明天开始,我就要进行非常繁重的工作了,一般想要约见我的话,需要向我的机要秘书长咨询安排一下,毕竟我的事情太多了。” 赵学宁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而后大笑道:“当然了,你们两位是我的贵客,想要分享我的时间那是我的荣幸,既然如此,我会单独为两位留出时间。” 柯恩利和马雷克大喜,纷纷与赵学宁握手,然后约定了时间。 就在现在。 赵学宁的理由是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想谈,那就不要憋着,然后他让柯恩利和马雷克玩了一个剪刀石头布的游戏,柯恩利胜出,于是马雷克只能带着焦虑的神色看着柯恩利被赵学宁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柯恩利第一次来到兰芳大总统办公室里,入门一看,感觉这办公室并没有什么奢华的感觉,反倒显得朴素,或者说充满了工作气息。 比起他在其他贵族家里看到的满是奢华家具的办公室,赵学宁的办公室里最多的是装文件的柜子,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可想而知,他一定非常勤奋。 “不好意思,刚刚建国,事情太多,所以办公室里比较杂乱,我又不太喜欢旁人挪动我的文件,所以我就没让人进来处理。” 赵学宁简单的把散落在一张椅子上的几张文件拿了起来,扫了一眼,整理了一番,丢回了桌面。 “请坐。” “谢谢。” 柯恩利略有些忐忑的坐了下来,赵学宁则拉过一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柯恩利的对面,笑着看着他。 “听说您是受到最高执政和十七绅士的委托而来的,我想,您要和我谈论的,应该是比较重要的话题,所以,我们省略无聊的客套,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柯恩利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大总统先生既然这样说,我也就不说其他的事情了,我的确是受最高执政和十七绅士的委托而来,也得到了他们的全权任命,全权负责处置这里的事情,彼得鲁斯已经出局了,现在,掌管巴达维亚最高权力的,是我。” 第二十一章 尼德兰是真没人了 柯恩利这样说,赵学宁并不觉得奇怪。 有了自己的横空出世,老丈人彼得鲁斯不倒霉才怪。 于是他略带自嘲的笑了笑。 “有我这么个女婿,我那位老丈人可真是不幸。”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了任何人。” 柯恩利说道:“先生,对于之前的那场大战,阿姆斯特丹的意思,是希望可以把那件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尼德兰可以承认您的兰芳共和国为一个正式的国家,也可以承认您的政权,与您平等共处。” “哦?” 赵学宁笑道:“这的确是好事,不过我觉得,就算贵国不承认,又能拿我怎样呢?” 柯恩利被呛了一下,但是没生气。 “您说的没错,尼德兰现在的处境的确不怎么好,就算不承认兰芳,一般手段也不能拿兰芳怎么样,但是先生,我希望您可以明白,联省共和国虽然已经不如以前了,可要是竭尽全力,也不是兰芳可以面对的。” 赵学宁笑了一声。 “你在威胁我?” 柯恩利立刻摇头。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先生,兰芳的确强大的出乎我的意料,但是兰芳毕竟是一個刚刚建立的国家,而联省共和国,有着深厚的底蕴和广袤的领土。” “前提是你们要能对付得了英国人,还要能守得住那些领土。” 赵学宁笑道:“好了,别再说废话了,直接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 柯恩利咽了口唾沫。 “阿姆斯特丹希望您可以站在尼德兰的立场上对抗英国人,将英国人伸到香料海域的触角全部砍掉,并且直接威胁他们与清国的贸易路线,尼德兰愿意与您结盟,给您一切您所需要的支持。” 赵学宁笑了几声。 给我支持? 我要真这么干了,等英国人带着舰船利炮气势汹汹赶来的时候,威廉五世和十七绅士估计只会给我除了实际帮助之外的一切帮助。 一群嘴炮废物! “柯恩利先生,您应该也知道,英国人到底有多重视他们和清国的那些贸易。” “我知道,但是之前,您应该是成功过的,并且逼迫英国人妥协了。” “那不叫成功,我那也是妥协,我也曾被英国人击败过好几次,只是我的恢复能力更强一些,并且英国人的主力在北美。” 赵学宁摇头道:“一旦北美战事结束,只要我继续威胁这条贸易路线,必然会遭到英国人的全力出击,到那个时候,你觉得我能扛得住吗?” “英国人没有那个能力,他们已经被整个欧洲孤立了,一定会遭到重创!” 柯恩利激动道:“您应该也听说了,英国人在北美的作战并不顺利,被法国人打得很惨,他们在北美的海军已经失败,陆军被美国民兵和法国陆军分割包围,情况非常不妙。 而在欧洲,俄罗斯牵头,瑞典,丹麦,还有我们尼德兰和西班牙,已经决定采取制裁手段限制英国人的发展,我们都认为一个虚弱的英国才是好的英国,您可以对我们保持信心!” “你说的我都知道,整个兰芳高层都知道,我们开会研究过好几次了。” 赵学宁笑道:“我觉得不怎么样,除了法国,你们其他国家根本不可能给英国造成什么实际损失,俄罗斯看着强,但是主力陷在了奥斯曼,其他的几位,包括贵国,恕我直言,都不是英国人的对手。” 柯恩利顿时感到十分的憋屈。 “此前,我们与英国佬交战过三次,不说全胜,也基本上能压制住英国佬!那群乡巴佬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此一时彼一时,多少年过去了,英国佬不断变强,而贵国呢?恕我直言,贵国正在不断的被削弱。” 赵学宁摇头道:“我这样的人都能夺取香料海域的霸权,难道还不能显示贵国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吗?别的不说,现在,贵国真的敢出动最后的海军攻击兰芳吗?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英国佬停在港口的海军会什么都不做吗?” 柯恩利张张嘴巴,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之前的猜测是对的,以赵学宁为首的整个兰芳高层对欧洲的了解,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他们绝不是一个草台班子,他们是正规军! 柯恩利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无论怎么说,大总统先生,您是依托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才能走到今天的,您的一切来自于尼德兰,而不是英国佬!英国佬给您的只有威胁,而尼德兰才是您的恩人,不是吗?” 这就黔驴技穷了?打感情牌? 在国家利益的博弈场上打感情牌? 伱没事吧? 这谈判水平也不怎么样啊…… 看起来,尼德兰是真的没人了。 国之将亡啊。 赵学宁原本还以为柯恩利不远万里从尼德兰来到兰芳,必有高论,结果出口居然是如此粗鄙之语。 他有些失望,摇了摇头。 “所以,柯恩利先生,我才要劝你,不要在这片海域和英国佬全面开战,维持现在这个状态,我满意,英国佬也能接受,大家也都能接受,你们也依然会得到属于你们的那一份收入。 安安静静的赚钱,没以前那么多,但至少还有,这难道不好吗?要是开战了,打赢是小概率事件,打输是大概率事件,英国佬还有印度作为基地,不需要从欧洲调遣军队就能开战,到时候,尼德兰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柯恩利虽然面色严肃,但是呼吸节奏明显不太对。 “不,我们绝不会和该死的英国佬妥协!大总统先生,我郑重请求您站在尼德兰的立场上,您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没什么是不能谈的!” “我不会站在英国佬的立场上,当然,也不会完全站在尼德兰的立场上,我是兰芳的大总统,我站兰芳。” 赵学宁摇头道:“我只会做对兰芳有利的事情,帮助尼德兰和英国佬作对,我想不到有什么好处,就算一时得到,也会很快失去,香料海域的水很深,兰芳很年轻,我们把握不住。” 柯恩利的神色明显有些慌乱了。 “这件事情不能谈吗?” “很抱歉,这超出了我的能力,我要为兰芳的国民们负责,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不在我们的谈判范围之内。” “但是英国佬真的不是什么能够友好合作的对象,他们卑鄙,无耻,眼里只有金钱利益,没有其他!” “我也是。” “………………” 柯恩利双目圆瞪,顿时无语。 “大总统先生,您……” “一个小小的玩笑~好了,柯恩利先生,我想这个话题可以打住了。” 赵学宁举手阻止了柯恩利继续说了下去,缓缓道:“我认为,最高执政和十七绅士应该没有完全指望您可以与我达成这样类型的合作吧?您还有什么需求,可以说出来,我们谈谈。” 柯恩利愣了一会儿,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叹了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 “达不成这样的协作,其他的还有什么必要去谈呢?” “有的,比如贸易份额之类的,我还是需要打着尼德兰的名号去和日本人做生意的,日本人只认你们,不认我,没有你们的名号,这个生意我可做不长久,所以,提条件吧。” 赵学宁笑着说道:“我的家乡有一句俗话,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还能就某些不那么敏感的事情达成合作的,仗是打不起来的,钱是可以一起赚的,这世上,没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了。” 柯恩利一脸的苦笑。 “果然,正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大总统先生,您真的是一位天才。” “不,我只是比一般人稍微聪明一点点而已。” 赵学宁举起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的姿势。 “就那么一点点。” “您还真是谦虚。” 柯恩利知道自己的最大目标是无法达成了,但是至少,也要达成第二目标。 过了一会儿,柯恩利带着一脸的疲倦离开了总统办公室,随后,机要秘书长陈亮把等待已久的马雷克带到了总统办公室里。 第二十二章 请务必相信伦敦的诚意 很显然,马雷克对于赵学宁先和柯恩利谈话这件事情感到焦虑。 一进门,他就表现出了非常迫切的态度。 “大总统先生,无论方才柯恩利对您说了什么,我都希望您可以认真的听一听我的诉求和我的条件。” 马雷克开门见山道:“英国现在的处境或许看上去不是那么好,但是您要相信,除了法国,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国家能够给英国带来实际的威胁,就算是法国,他们也是自顾不暇,内部的问题远远比英国要更大! 这场为了北美殖民地而开打的战争,法国内部的反对声浪非常大,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俄罗斯人、瑞典人、丹麦人和西班牙人都很虚弱,不可能真的出兵威胁英国,所以,您千万不要被柯恩利蒙骗了!” 赵学宁还没开口,马雷克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看起来非常急切,事实上也的确非常急切。 他真的很担心赵学宁被尼德兰人全面拉拢,从而兵出马六甲海峡威胁他们的东方贸易航线,如果是那样的话,英国本就脆弱的战时经济一定会遭遇重创。 甚至有崩溃的可能。 现在英国本来就在被俄罗斯牵头的联盟威胁着经济,军事上又在被法国人与美国的联盟针对,实在不想再多竖敌人了。 赵学宁感受到了马雷克的急切,笑了笑,亲自给马雷克倒了一杯茶。 “马雷克先生,不要那么急切,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谈。” 马雷克看了看面前的茶杯,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好,大总统先生,方才,柯恩利是不是请求您与尼德兰结盟,一同针对英国?” “是。” “您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马雷克紧张地看着赵学宁:“我真的非常希望您可以谨慎的思考这一建议,尼德兰已经不是一百年前的尼德兰了,英国也不是一百年前的英国了。” “嗯,这个结论我是认同的。” 赵学宁笑道:“既然我能成功,那就意味着海上马车夫已经回不来了。” “所以,您不会和尼德兰联盟的,对吗?” 马雷克惊喜地看着赵学宁:“您真是一位睿智的领袖!” “别急着夸我,马雷克先生。” 赵学宁摇头道:“不与尼德兰联盟,不意味着我会站在贵国这边,毕竟此前,我与贵国之间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很好,我们也曾多次交战过,我杀了你们不少人,也有不少士兵死在你们手上。” 马雷克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也感到很遗憾,但是战争不可能不死人,这一点,参战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战场上的生死,实在不能算作敌对的理由,国与国之间,更重要的应该是其他的东西,不是吗?” 这水平,明显比柯恩利高了一个层次。 和这样的人谈判才有意思啊。 赵学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您说的很对,马雷克先生,国与国之间,最重要的的确是其他的东西,所以马雷克先生,我自问在香料海域没什么大的敌手,贵国想要我不与尼德兰联盟并且站在贵国这边,又能给兰芳提供些什么呢?” 马雷克深吸了一口气。 “您应该还不知道,方才,我与贵国工业总长和次长两位先生交谈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们,公司方面准备增大对贵国硝石的出口额度,具体额度可以谈,目前来说,上限很高。” “这也是要花钱买的,不是白送的。” “价格可以谈,而且有些东西不是简单用钱就能买到的。” “这点我承认。” 赵学宁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继续靠在椅子上看着马雷克:“那么贵国对我国有什么需求呢?我能知道吗?” “我国对贵国的要求,相对于贵国展现出的军事实力来说,并不艰难。” 马雷克低声道:“我国的想法,就是希望贵国能够协助我国消灭尼德兰在香料海域乃至于印度、锡兰等地的全部势力,英国承认贵国的合法性,并且愿意与贵国结盟。” “尼德兰方面对我也是差不多的要求。” 赵学宁笑道:“相对于尼德兰的要求,贵国的要求对我来说的确不是很难,但是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您很清楚,巴达维亚的总督先生,是我妻子的父亲,我们是亲属。” “欧洲各国王室大部分都是亲属,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互相之间掀起战争。” 马雷克严肃道:“大总统先生,我国是很有诚意的。” “仅仅只是承认我的国家,还有加大对硝石份额的出售吗?” 赵学宁摇头道:“这可不算是什么诚意,倒让我觉得我被威胁了,我不喜欢被威胁的感觉。” “请您不要误会,这绝不是威胁,而是商议。” 马雷克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如果您愿意答应,那么尼德兰在整個东方的殖民地,我国愿意与贵国共分。” “怎么个共分法?” 赵学宁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马雷克,问道:“你们有合适的方案吗?” 看到赵学宁明显对这个提议动心了,马雷克激动了起来。 “当然,只要您愿意与我军配合作战,那么整个东印度群岛都是您的。” “现在也基本上都是我的。” 赵学宁又靠回了椅子上,笑道:“只要我愿意,三个月之内,我就能让东印度群岛上的尼德兰人全都见上帝,再过两个月,印度那边的尼德兰人也要去见他们的上帝,不需要贵军出动。 马雷克先生,用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和我谈判,还觉得这是对我的奖励,贵国是不是有点太过于自信、骄傲了呢?这种态度和这种条件可不能让我感到满意啊,而且,我毕竟是尼德兰人的女婿。” 马雷克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赵学宁说的是真的。 这点东西确实不能让赵学宁感到满意,但是尼德兰人所掌握的一些地方,英国人也相当的眼馋,想要占据,甚至连马六甲地区英国人都想染指。 现在,马六甲在赵学宁的控制下,英国商船通过,需要缴纳一定的税款,若不是因为硝石贸易,赵学宁还有可能进一步提升税款额度。 这让英国人很不舒服。 但是他们没有把握能够武力夺取马六甲海峡,万一翻船,赵学宁和他们翻脸,彻底断绝东方贸易路线的话,伦敦会炸的。 “那么您想要什么呢?” 赵学宁深吸了一口气。 “我打下来的地方,就属于我。” 马雷克立刻摇了摇头。 “这……可能性并不大,您要知道,有些地方如果交给您,对伦敦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如果我出力了,却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么我为什么要出力?” 赵学宁摊开双手笑道:“打仗是要死人的,得不到相对应的利益,我怎么向我的军队交代?这个问题您能回答我吗?马雷克先生?”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贵国当然有资格获得想要的东西,但是我国也会出力,您想得到全部,我无法向伦敦交代。” 马雷克低声道:“您或许也知道,北美战事对于英国来说比较艰难,就算获胜,英国在北美的利益也会受到巨大的损失,所以伦敦急切的需要获取更多的利益来填补损失,这是伦敦行动的根本目的,不是我能动摇的。” “尼德兰已经不行了,它的殖民地迟早是你们的。” 赵学宁摇头笑道:“据我所知,尼德兰的殖民地除却东印度群岛和印度地区外,还有很多,东印度公司旗下的归我,西印度公司旗下的归你们,这不就行了?一东一西,很合适。” 马雷克略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 “大总统先生,这恐怕也是不行的,贵国虽然在东印度群岛强势,但是……伦敦并不认为贵国有更强的实力可以控制整个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贸易。” 嫌我不行? 男人能说不行? 赵学宁双手抱在胸前,神色不善的看着马雷克。 “兰芳是小国,我承认,没有英国强大,我也承认,但是马雷克先生,调集全部的力量攻击贵国在印度的势力,并且切断贵国和清国之间的贸易路线,让茶叶到不了北美和伦敦,这种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马雷克立刻坐直了身子。 “大总统先生,伦敦没有和您决裂的想法,请您务必相信伦敦的诚意!” “诚意?我看不到,想让我出兵,又不想让我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还要威胁我,你觉得这会让我满意吗?” 赵学宁严肃道:“收起伱们那套资本家的做态,在这里,这一套不管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能让我满意的话,阿姆斯特丹的方案,我就要认真考虑了。” 看着赵学宁坚决的表态,马雷克知道,是时候该亮出底牌了,再不亮底牌,赵学宁估计真的要发飙了。 于是马雷克深吸了一口气。 “伦敦的底线是,以孟加拉地区为分界,以东,尼德兰的全部殖民地和贸易都归属于您,以西的一切,包括锡兰,都归属英国,我国不会威胁您掌控的日本贸易航线,而您也不能威胁我国与清国的贸易航线。 并且,关于马六甲地区的通行税款,需要我们两国共同商定份额,任何一方不能单方面提升或者降低税款额度,我们双方的商船在对方的势力范围内遇到危险,双方都有展开救援的义务。” 马雷克亮出了部分而不是全部的底牌。 ———————— ps:今天早上吃的鸡汤米线虽然味道不错,但总觉得还有点不满足,心里痒痒的,所以加更一章。 第二十三章 我要菲律宾 赵学宁看着马雷克的表情,笑了笑。 他差不多猜到了英国方面能给出的条件,并且认为马雷克一定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所谓的底线,在局势面前,是可以不断向下突破的,以带英目前这个被全欧洲针对的孤立状态,赵学宁认为自己可以试探一下带英的“底线”。 “其他的先不说,尼德兰大部分殖民地都在孟加拉以西,然而我的军队数量是比贵国在印度的军队数量要多的,这就等于我出兵帮助贵国打下那么多尼德兰的殖民地,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个问题也不能这样看待。” 马雷克摇头道:“不瞒您说,这一次我们双方合作,对尼德兰是巨大的削弱,他们一定不会接受这个结局,届时,您觉得他们是对英国发起进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还是对兰芳发起报复的可能更大一些?” “都挺大的。” “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伦敦方面基本已经做出了决策,决定对尼德兰发起军事行动,彻底打垮尼德兰,也就是说,您在东方战场帮助英国,英国也会在欧洲断绝尼德兰对您展开报复的可能性。” 赵学宁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马雷克没有吹牛。 因为尼德兰和英国之间有四次战争。 第四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会在今年正式展开,而尼德兰会面临惨败,第三殖民帝国的面子和根本将被英国基本上吞掉,从而铸就英国第四殖民帝国的根基。 他们是真的打算对尼德兰出手的。 这样说来,双方出手的程度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英国方面出动的军事力量或许会更强一些,面对的敌人也会更强一些。 所以,他们的虽然贪婪了一些,但是要求并非不合理。 “好吧,既然你们会对尼德兰出击,那么我姑且相信你们,如果事实真的如此,尼德兰就此一蹶不振,那么就按照你们的方案来,但是如果情况并非如此,我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件事情。” “那是自然,请您相信英国在这件事情上的诚意。” “好,那这件事情先就这样,我姑且认为英国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出了力气的,但是,马六甲的税款不应该算在约定之中,与你们签订协议之后,我就不能开价了,这对我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 当初为了控制好马六甲,我付出了不少代价,打了好几场仗,是我的士兵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现在你们提出条件想要我答应的话,我也有相对应的条件。” “您说。” “要么,把尼德兰在恰普拉的硝石厂交给我,要么,与我签订和马六甲协议一样的协议,硝石销量提升,价格固定,不得单方面提价或者降价,更不能随意缩减份额,否则,我将做出对等反制。” 马雷克面露为难之色。 硝石厂是不可能让给赵学宁的。 尼德兰在恰普拉的硝石厂英国也看中了,英国也需要,并且希望垄断这一地区的硝石开发,以便于掌控定价权,用以拿捏欧陆诸强国。 这是伦敦认定的核心利益之一,如果被赵学宁得到,问题不小。 硝石供应,必须要掌握在英国人手里。 至于定价…… 如果赵学宁可以不要硝石厂,那么价格给他稍微优惠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一個是核心利益,一个是边缘利益,哪一个重要,马雷克其实也很清楚。 他这边有一条伦敦划下的底线,不越过这条底线,很多东西都能谈,但是谈判嘛,哪有一上来就亮全部底牌的?可不得一点一点藏着掖着? 万一底牌没出完人家就满足了呢? 不过看起来,赵学宁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所以马雷克也猜到了赵学宁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也在往自己的底线上拼命蠕动,甚至有点想要蹭蹭但不进去的意思,想着多抠一点好处下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马雷克觉得如果不松口,赵学宁是不会答应的。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佯装苦涩的点了点头。 “这可算是伦敦的底线了,甚至超出了伦敦的底线,大总统先生,您真的很强势。” “这就是底线了?” 赵学宁笑道:“我还没说完呢。” “啊?” 马雷克一脸震惊地看着赵学宁:“您还要什么?” “我想要和伦敦展开直接的贸易。” 赵学宁缓缓道:“一旦我吞并了东印度群岛,等于彻底和尼德兰决裂,现在我掌握的日本贸易航线除了本地的销售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依托尼德兰的贸易路线销售到欧洲去的。 现在且不说我与日本能否继续维持这个贸易关系,就算能维持下去,尼德兰也不会允许我继续用他们的贸易渠道,所以,我需要英国做出承诺,承接这部分日本商品,保证兰芳不会在这方面受损太大。” “这……我认为问题应该不大,当初伦敦也是想要和日本展开贸易的,只是没成功。” 马雷克沉思片刻,开口道:“如果您能够保证继续和日本维持贸易关系,并且稳定提供货物,贸易方面,伦敦应该是可以与您谈判的,这并不难。” “这还差不多。” 赵学宁点了点头。 马雷克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的协定算是初步达成了吗?” “别急啊,我还有条件。” “还有?” 马雷克身躯一震:“您……您还要什么?” “放心,不是问你们要,伱们这吝啬的模样,我知道也要不到什么了,我会找其他人要。” 看着马雷克一副害怕的表情,赵学宁笑了笑,伸手指向了北边:“我要菲律宾。” “………………” 马雷克愣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一阵子诡异的安静过后,马雷克是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您要菲律宾干什么?东印度群岛那么大,那么多利益,那么重要的航线,这些都将得到英国的承认和保护,这难道还不能满足您吗?” “当然,菲律宾我志在必得。” 赵学宁正色道:“西班牙和你们英国关系从来就不好,过去是,现在也是,而且现阶段他们还和俄罗斯人凑在一起威胁英国,我攻取他们的殖民地,打击他们的势力,对英国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马雷克眨了眨眼睛。 “从结果上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能打击西班牙,伦敦应该会感到高兴,但是……您觉得东印度群岛对您来说依旧不够吗?而且您若是攻击了菲律宾,西班牙一定不会接受,一定会与您展开战争的。” “所以啊,我需要你们帮我。” 赵学宁笑道:“反正你们已经决定对尼德兰展开行动了,不如顺带着对西班牙也来一下子,把西班牙的海军也给收拾掉,不正好吗?” 正好? 你说正好? 你以为出兵打仗是去菜市场买菜啊! 说打就打? 你知道出兵尼德兰是议会经过多少次的争吵之后才做出的决定吗? 马雷克差点没气的翻白眼。 还好他的修养比较好,强忍住怒火,勉强笑道:“大总统先生,这未免有些太难了吧?我们的协议是针对尼德兰的,贸然把西班牙拉进来,不太好。” “首先,西班牙已经很弱了,据我了解,你们在二百年前就打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不是吗?” 赵学宁缓缓道:“如果实在不行,我退一步,你们没必要在欧洲和西班牙开战,但是西班牙如果打到了兰芳来,那么我要求你们和我一起对抗他们。” “这……” “这也要考虑吗?” 赵学宁摊开双手道:“首先,西班牙能不能凑齐远征的军队,要花多少时间凑齐远征的军队,都不好说,而且就算他们来了,我也未必会输,只要我能应付,那么就没有必要让你们从印度来支援我了。 但是如果有必要,我难以应付他们的海军,那么我需要你们的支援,这一点,我希望能写在协定之中,只要你们答应我,那么我会立刻安排军事行动,全力帮助你们把尼德兰的势力彻底摧毁。 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西班牙现在在欧洲不也在和你们作对吗?我了解的不多,但是西班牙对英国并不友好这件事情我还是知道的,给他们一个教训,削弱他们的实力,不是很好吗?” 马雷克就此事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好一会儿,他才给出了答复。 “虽然我全权负责与您谈判,但是这件事情涉及到了第三国,我不能贸然做出决断,这样吧,其他的条件我们可以先谈,先确定,这个条件,我立刻派人回伦敦询问,您觉得呢?” “可以,我不着急,你们什么时候答应我的条件,我什么时候出兵巴达维亚。” 赵学宁重新靠在了椅子上,一脸放松的神情:“我这个人别就这点不好,就是有点不太容易相信别人,马雷克先生,您也别觉得我有什么问题,在这片海域上生存,这是必备技能。” 第二十四章 一个世界性殖民大国的丧钟正式被敲响 看着赵学宁这甚至有点无赖的模样,马雷克顿时有点着急。 伦敦和公司给了他谈判的权力,是要他带回去切实可行的成果的,东方海域的贸易路线必须要保持稳定,这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如果得不到赵学宁切实的承诺,他回去是要蹲号子的。 “从伦敦的船一来一回需要很多时间,伦敦方面会非常着急,您看能不能先行动起来?” 赵学宁摇了摇头。 “那我没办法,办事讲究个诚心诚意,俗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见不到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交货呢?万一伦敦不支持我呢?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什么都得不到? 再说了,彼得鲁斯总督毕竟是我妻子的父亲,我的亲生父母都不在了,彼得鲁斯总督就相当于是我的父亲,在中国,孝道是非常重要的,我这么做,可是大不孝的行为,是要受到良心的谴责的!” 赵学宁一脸的犹豫和无奈之色,马雷克却一眼看出了赵学宁的目的。 彼得鲁斯可是我妻子的父亲,我的家人啊。 要我动他? 这可是大不孝的行为啊…… 得加钱! “大总统先生说的也有道理。” 马雷克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这样吧,商业贸易里有定金一说,这件事情上是英国对兰芳有所请求,所以,我们可以支付一定的定金。” “多少定金?” “五万磅硝石。” 马雷克爆出了一个数字:“我想,这应该是兰芳目前最需要的物资,我们可以当作定金支付给兰芳,请您务必相信我们的诚意。” “五万磅……” 赵学宁盘算了一番,问道:“多少钱?” “这是定金,免费赠送,不收钱。” 马雷克拍了拍胸口:“这是我能现在就许诺给您的最优厚的条件,也是最能表现诚意的定金,您满意吗?” “成交。” 赵学宁伸出手掌,示意马雷克也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三下,定下了一个最初的约定。 “其实,我也看尼德兰人不爽很久了,就算英国没有那個想法,我迟早也要把巴达维亚碾碎的,现在能和英国合作,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马雷克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马雷克脸上笑着,心里则破口大骂了。 刚才说自己是尼德兰女婿的是谁? 还说人家是你父亲? 翻脸比翻书还快,真不愧是个肮脏的政治家啊! 但是那又如何呢? 政治,不就是这样的游戏吗? 只要能赢,就可以了。 临走前,赵学宁和马雷克约定了,东印度公司方面会在一个月内把五万磅硝石送到兰芳手里。 届时,兰芳需要在一个月内准备好军事力量,以期在两个月后发起对东印度群岛和印度洋地区尼德兰势力的全面爆破。 赵学宁在东印度群岛动手的时候,英国人也会在印度动手,等赵学宁这边解决掉巴达维亚总部以后,还要安排一部分兵力到次大陆南部和锡兰岛上协助英军作战,一起摧毁尼德兰经营百年之久的殖民地。 同时,赵学宁再次强调,无论伦敦方面是否支持他占据菲律宾,他都一定会展开行动。 如果伦敦方面不支持,那么万一西班牙打过来威胁了英国的贸易航线,他也将无能为力。 并且,在这次行动之后,赵学宁需要英国人为他分担军费,战争缴获则是按照谁打下谁拥有的原则,谁打下的多,谁拥有的就多。 对此,马雷克表示头很大,并表示自己将竭尽全力对决策圈子展开游说,竭尽全力帮助赵学宁达成目的。 赵学宁对此表示认可。 于是,一桩好生意就这样谈成了,一个世界性殖民大国的丧钟正式被敲响。 建国典礼的晚宴很快就结束了,赵学宁作为主人翁发表了结束致辞,然后亲自相送贵客们离开白宫,随后,便喊上了自己的亲随部下们一起到总统办公里面开闭门小会。 楚腾、李闯、赵长安、陈启隆、唐文山、莫里斯等等将军、总长、次长们都聚在了一起,目光灼灼的等待赵学宁的宣布。 此前,他们已经内部接洽过了,对于尼德兰和英国两方面,赵学宁已经与他们统一了看法。 抛弃尼德兰,把尼德兰的势力卖一个好价钱,靠拢英国,与英国结盟协作。 赵学宁的理由是尼德兰老迈不堪,实力衰弱,在欧陆面临大国威胁,随时有亡国的风险,已经没有未来。 英国则如同冉冉升起的朝阳,虽然一时面临北美大陆的困局,但是这个困局并不能真正阻碍它的发展,它必然能够冲出重围,继续发展壮大。 为了一个老迈不堪的尼德兰而得罪英国,不明智。 所以不如趁着巴达维亚还有一点价值,和英国人谈判,达成利益的最大化,然后把这群尼德兰人给扬了,与英国人一起分割他们的势力,增强兰芳的国力,迈出发展壮大的坚定步伐。 而现在,赵学宁看着这一双双渴望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可算是把巴达维亚卖了一个好价钱,也不枉我们把它留到现在,能从英国人手里抠出一点利益,可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赵学宁把自己和英国人商谈的部分告诉了部下们。 部下们纷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就算是身为尼德兰人的杰弗里·克莱尔也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一点也没有为自己出身的祖国感到忧伤。 因为他们都是兰芳国民。 “除了谈判的这些条件之外,我还向英国人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要菲律宾。” 赵学宁补充了一句。 同时阐述了一下自己要拿下菲律宾的理由。 菲律宾有大量华人,可以补充华人人口。 菲律宾有大量的矿产资源,拿下菲律宾,兰芳的武器铸造再也没有任何掣肘。 菲律宾还有肥沃的土地和充足的农业人口,拿下菲律宾,兰芳将更加富庶,大家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众人听后,有些人表示赞同,有些人却面露忧虑之色,显然对赵学宁的这一要求感到不安。 比如陈启隆。 “大总统,英国人是否答应支持您进攻菲律宾暂且不说,菲律宾方面虽然西班牙人确实不怎么能打,但是一旦我们真的把菲律宾拿了下来,西班牙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和我们开战的,到时候尼德兰和西班牙联手,我们能应付吗?” “那就让他们来!” 李闯一拍胸脯:“三年前老子就没怕过他们,更别说现在!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来两个我收拾一双!” 陈启隆皱了皱眉头。 “老李,你别把问题想得那么简单,战争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有什么难的?又不是没和那群红毛打过!对付那群红毛,老子还没输过!” 李闯冷笑道:“枪炮也好,士兵也好,我们都不会输给他们,只要大总统下令,只需要一万军队,我就一定能拿下菲律宾。” “陆战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老李,你打海战就行。” 楚腾拍了拍李闯的肩膀,笑道:“陆战的事情是陆军负责的,你放心,你消灭掉红毛海军之后,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西班牙人送去见他们的上帝。” 李闯顿时一瞪眼睛。 “你小子挺精啊,老子给伱扫平障碍,你去摘果子?你小子怎么不去做生意呢?” “陆军本来就是负责陆战的,陆军不负责陆战,为什么要叫陆军呢?” “那好事全归你们陆军了,海军干什么?收尸啊?” “海军当然是在海里干活儿,否则为什么要叫海军?收尸也好,捕鱼也好,与我无关啊。” “你小子……” “好了好了!” 赵学宁一挥手:“吵什么吵?打仗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们争来争去的干什么?” 赵学宁一开口,楚腾和李闯就没敢继续争吵了。 “一天到晚吵吵吵,军国大事是你们意气之争的场合吗?” 赵学宁一瞪眼睛,继续斥责他们:“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 “服从命令……” “大声点!”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两人异口同声。 “这还差不多。” 赵学宁翻手镇压了两名骁将的嚣张气焰。 然后看着其他大气不敢出一口的部下们,缓和了一下情绪。 “我要拿下菲律宾的确是有很多考虑的,菲律宾的富庶,人口,还有资源,土地,都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现在占据的地方虽然也不错,但是菲律宾被西班牙人建设了很久,还是有些基础的。 我们拿下菲律宾,不需要费很大的力气就能建成很多农庄,增加粮食和蔬果的产量,能养活很多人,就能增加很多的人口,还能更方便地招揽更多华人来兰芳,人口才是一切,人口才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赵学宁没把话说得太明确,但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甭管是不是华人,就算是欧洲人,但是作为高层,莫里斯也好,杰弗里也好,艾伯特也好,他们实际上都清楚兰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这是一个华人建立的,以华人为主体的国家,最高权力层除了少数外族人之外,大部分都是华人。 但是问题在于,兰芳目前所统治的人口之中,华人只占了约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以本地土著人为主。 这对于一个华人政权来说,并不安全。 有些时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一句空谈,更何况兰芳才刚刚建国,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构筑起新的国家认同。 土著人口加入兰芳主要是因为赵学宁有强大的武力可以保护他们,可以在欧洲殖民者的威胁下保障他们的利益,并非是其他的缘由。 在没有时间构筑国家认同的情况下,赵学宁才会一直致力于将更多的华人人口置于自己的统治之下,为此发起了多次兼并战争,大量获取华人人口。 他顺利将东印度群岛地区的全部华人都纳入统治之下,整合了他们的力量,这才构建起了兰芳政权的根基。 但是他们的人数还是少。 武力才是土著与华人联合起来组成兰芳共和国的基础,如果赵学宁的武力绷不住了,那么当地土著对兰芳也不会有任何的忠诚,他们会自动的向更强者靠拢,瞬间抛弃兰芳。 所以,兰芳的统治机构和暴力机关必须以华人为主,这也是兰芳存在的基础。 —————————— ps:天冷了,今天中午家里吃火锅,很开心,所以不加更。 第二十五章 如何面对大清? 就目前来说,作为兰芳政权的重要支柱,兰芳陆海军的总人数为三万一千两百七十六人。 这支军队里面,其中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华人,剩下的不到百分之二十才是本地土著和欧洲人。 这个数字相对于七十多万华人人口来说,已经非常庞大了。 就整个兰芳的华人人口来说,刨除老弱妇孺,能够参军征战的华人青壮数量也就三十万左右,人力非常紧缺。 而且不单单是军队需要华人,统治机构也需要华人,社会治安维持力量也需要华人,关键生产位置也需要华人。 所以这三十万华人青壮其实根本是不够用的。 在这个背景下,面对人口匮乏的压力,赵学宁才镇压了高层的反对意见,决定纳女子参军,纳女子进入社会生产体系,进行最初的解放妇女运动。 华人青壮男子不够用,那就把青壮女子顶上。 身体条件达到一定程度以上的女子可以参军,减轻人口不足的问题。 兰芳陆海军之中,女兵数量达六千人,占全部数量的五分之一。 统治机构和社会治安维持力量也是如此,基层民政官员和维持治安的警察,华人女子的数量也占了五分之一左右。 重要工业生产机构当中,华人女子青壮更是大规模参加,总人数占据了五分之二左右,采矿冶铁铸造武器,她们普遍参与了进去,和青壮男子一起工作。 在行政管理和工业生产这两個体系之中,华人都是占据了绝对的多数。 唯有在农业渔业这些第一产业的生产方面,兰芳政权才大规模组织当地土著人口参与,设置一个又一个农庄,在土地肥沃的地区大量组织土著人口进行农业生产。 与此同时,赵学宁以教育部牵头,对这些土著人口进行汉语教育,意图从头开始将他们的语言习惯进行变更,以期通过教育塑造全新的国家认同,使得他们成为真正的兰芳国民。 尽管如此,经过兼并战争而被兰芳政权掌握的土著人口也并不占主要多数。 在三百多万的土著人口中,超过一半都是在各自首领的带领下整体投入兰芳的,并不是被兰芳军事兼并的,所以说到底,这部分人口兰芳想要消化掉,还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任务。 目前兰芳整体不到四百万的人口之中,只有不到二百万是能够充分利用且掌握的,人力利用率并不高,勉强能算是百分之五十。 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内部改革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太多,消耗的精力也太大,效率也不会很高,为了尽快增强实力,赵学宁认为,吞并菲律宾是最好的办法。 且对于未来的野望,赵学宁也有着明确的想法。 兰芳若要维持现在的政权,必须不断增加华人占比,将东南亚地区的华人全部集中到兰芳是一个方法,招揽内陆沿海地区的汉人也是一个办法。 但是最好的办法,其实还是攻击清帝国啊。 只要拿下一个省,兰芳的人口比例就瞬间平衡了,缺少华人的问题瞬间解决。 所以,为了完成这个大战略,拿下菲律宾作为跳板和前进基地就非常之重要了。 不过这个大战略,赵学宁暂时还没有通告所有人,所以部下们有些疑虑也是很正常的。 陈启隆就看向了赵学宁。 “大总统,就算对付尼德兰和西班牙不是难事,英国人也不会从中作梗,一切都朝最好的方向去想,我们拿下菲律宾之后,要如何面对大清?菲律宾距离大清是真的很近。” 陈启隆这番话确实激起了不少人心中的隐忧。 自打大家崛起之后,一直都在忙碌着对付各种不服势力的事情,一年到头不是在打仗就是在进行打仗的准备,越打越强,越打越富,这有赖于赵学宁的英明领导。 但是不得不说对于北方清帝国这个事情,大家的态度一直都挺模糊的。 赵学宁决定叛出尼德兰的那段时间,有些人提议向清帝国称臣纳贡,换取清帝国的保护,以便于在东印度群岛生存下来,让尼德兰人投鼠忌器。 但是赵学宁以清帝国不会在意他们为理由拒绝,然后坚持战斗,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从此威望大涨,部下信心剧增,由此引发了大量部下劝进的事情。 他们希望赵学宁称王称帝,在南洋地区做一个土皇帝土霸王,他们也好捞个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贵族爵位做做,过一把瘾。 但是赵学宁没有答应。 他拒绝的其中一个理由是他追求共和政体,不追求专制统治,对称王称帝没兴趣。 但是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让部下们满意。 所以他的第二个理由就是不想引起清帝国的警惕和敌意。 清帝国不一定理解什么叫大总统什么叫共和,但清帝国一定理解称王称帝是什么意思。 清帝国对于南洋地区虽然没有领土的兴趣,但是如果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汉人皇帝或者汉人的王…… 他们会怎么想? “我们都是汉人,汉人在南洋称王称帝,你们觉得大清朝廷和皇帝会怎么想?” 用清帝国的淫威,赵学宁压制住了部下们那颗躁动的心,让他们成功接受了自己的想法。 说到底,大家都是清帝国的“犯民”、“弃民”,从社会等级角度来说,属于贱民那一类,在清帝国都是混不下去的没有身份的那种人。 从族群属性上来说,大家都是汉人,在清帝国内部也是被忌惮被打压的人。 所以现在虽然在南洋打出了一点名头,但是对于庞大的清帝国,兰芳高层始终怀有莫名的恐惧和忌惮。 这一点,欧洲人也是一样的。 老大帝国真正露出脆弱的马脚,还要等到第二次鸦片战争,就算是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欧洲也有相当的舆论认为英国人是钻了空子才打赢的清帝国。 你带英靠海军偷袭打了一场胜仗,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年头,欧陆各国谁还没打过几场败仗?谁还没割过几块地? 一场败仗就给老大帝国定了性,难度也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就算是赵学宁自己,一开始也不是很了解清帝国在乾隆中后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不敢贸然制定策略。 所以在公司后期,他不断派人去广东、福建等地招揽汉民加入兰芳的时候,也会注意安插眼线观察清帝国的实际状况。 再加上唐文山等对清帝国官场略有些了解的人的加入,赵学宁花了三四年的时间,最终判定清帝国现在的状态绝非不可战胜的状态。 它的鼎盛已经过去了,现在正在快速下坠之中,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乾隆皇帝,弘历。 他和唐玄宗有点类似,一样在统治前期缔造了一个王朝的极盛,又在后期使得王朝走向万劫不覆的深渊。 唯一的区别就是,弘历没遇到安禄山,本身的续航时间又明显超越了李隆基。 所以尽管在最开始赵学宁只是想在南洋一地称王称霸另起炉灶,但是对弘历的统治现状略有些了解之后,他发现,蛇吞象已经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清帝国当前的内政大局的确不像明帝国末年那么崩坏,但是清帝国也有清帝国自己的命门。 当年皇太极、多尔衮等人能完成一次惊天动地的蛇吞象,那么轮到他,也未必就不可能。 所以面对部下们对清帝国的忌惮和恐惧,赵学宁并未直接说出心中的野望,而是告诉大家一个事实。 “大清皇帝已经七十岁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不太可能为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领土而展开一场战争,而且,退一万步说,诸君,如果大清军队真的来进攻兰芳了,你们会怕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问的大家伙儿都有点犹豫了。 连往日里最积极表态的李闯和楚腾都没有站出来表态,更别说其他人了。 老大帝国给大家带来的恐怖惯性连远道而来的欧洲人都不能抗衡,就更别说是生活在帝国体系下多少代的其他人了。 所以最先表态的,还就是莫里斯这个苏格兰人。 “清国是个非常强大而又富庶的国家,我们兰芳是个小国,和它开战,我估计我们很有可能会输,我先表态,我确实怕,我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够生活下去的国家,不想就这样失去这个国家。” 赵学宁的第一个尼德兰朋友杰弗里·克莱尔也表态了。 “清国的强大在欧洲不是秘密,欧洲最强的国家也不敢直接面对清国,大总统,我认为这是值得考虑的一件事情。” 这两个人接连表态之后,办公室内的氛围更加低沉了。 但是赵学宁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桌子。 “诸位,诸位当中有生下来就在这里生活的,比如我,但也有很多从大清渡海而来的,在大清内部,诸位都是个什么状态,诸位应该是能够了解的,不需要我多说,对吧?” 没人回答,大家都默认了。 赵学宁点了点头。 “说白了,我们这帮人在大清内部都是失败者,是不会受到承认的失败者,我们留在大清,别说称王称霸了,连活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饿死,冻死,被打死。 但是现在我们是什么情况呢?我们建立了一个国家,诸位,我们建立一个国家!在敌人环绕的危险的地方,我们跨越了无数艰难险阻,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建立了一个国家! 兰芳!这是我们的国家!我们把它建立起来,我们顶着敌人的枪炮,流着鲜血,把这个国家建立了起来,它就像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就像是它的父母,如果有人要欺负我们的孩子,我们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如果是我,就算这个敌人非常强大,强过我百倍!为了我的孩子,我也会挺起刺刀和这个混蛋死战到底,在我死之前,我的孩子绝对不会出事,这是我的信念,你们呢?” 赵学宁看着办公室内的所有人,看着兰芳共和国的高层们,看着脱颖而出的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而团聚到自己身边的群猩们。 拜托! 你们可是全员恶人啊! 伱们是兰芳群猩啊! 你们都是刀口舔血的带恶人啊! 你们才应该是为人所恐惧的那群人,而不是恐惧他人的那群人啊! 不要害怕带清啊! 拿出一点胆气给我看看啊! ———————— ps:火锅吃的挺舒服的,想了想,还是加更一下吧,哎嘿~ 第二十六章 群猩的意志不可动摇 在赵学宁期待的注视下,兰芳群猩之中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事风格都最像是真正的猩猩的李闯不负众望的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总统说的对,当初咱们就一条破船,一百多个人,可现在呢?一个国家都被我们建立起来了,那么不可能的事情都被咱们做到了,如果大清真的打算进攻我们,我李闯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打到底!” 楚腾紧随其后站了出来。 “海军先打,海军拼光了,大清登陆了,就是我陆军上前血拼的时候,我楚腾就算是拼到最后一個人,一条枪,也绝对是站着死,绝对不会跪着求饶!” 李闯笑了出来。 “现在不和我争先了?” 楚腾也笑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肯定是你们在前面,你们拼光了才轮到我,但是你不用担心,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到,黄泉路上,咱们接着吵。” “行,这句话我信你。” 李闯笑呵呵的捶了楚腾一拳。 这哼哈二将的表态很明显起到了作用。 陈启隆叹了口气,站了出来。 “我虽然现在是管外交的,但曾经也是军人,大清要真的打过来了,外交也没有用,到时候我就是海军的一员,打死一个算一个!” 唐文山这个老家伙也站了出来。 “我这老朽得罪过朝廷官员,大清要是打过来了,我必死无疑,虽然老了,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放几枪还是可以的。” 费永丰也站了出来。 “我也一样,逃到这里本来也没打算活,现在活了那么多年,还当了大官,够了,大清打过来我绝对没活路,还不如死战!” 陈罗孚也站了出来。 “一样,我也是个罪犯,横竖是个死,不如战死!” 莫里斯赶快站了出来。 “虽然我不是华人,但我也是兰芳公民,我已经没有原来的家了,现在兰芳就是我的家,清国要毁了我的家,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参加海军和他们战斗到底了。” 艾伯特也站了出来。 “我讨厌英国,不想再回去了,兰芳就是我的国家,直到兵工厂被占领前的最后一刻,我也会坚持在工作岗位上制造枪炮的。” 杰弗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可是一个叛徒,哪里还有退路?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只有战斗到底了吧?” 赵长安也跟着笑了笑。 “作为大哥的小弟,哪有不死在大哥之前的道理呢?大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咱老赵家丢人!” 呆在角落里的岛田新兵卫也开口了。 “大总统是我的主人,对我有很大的恩情,武士为了有恩情的主人而战并且战死,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大总统,我会保护您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 …… 大家一个个开口表态。 甭管到时候会不会真的这样做,但是此时此刻的意志是真实的。 兰芳领导层的意志得到了统一。 他们珍视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对于自己付出了血汗而缔造的国家,他们非常在意,所以,他们绝不会轻易向强横的大清帝国妥协。 如果大清帝国对他们的存在展现出了敌意,那么就算战斗到最后一息,也决不投降。 而且说真的,兰芳绝大部分华人都已经把辫子给剪掉了,现在留着的都是板寸发型,就这发型去到大清,妥妥的逆贼啊。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可不是一句空话,乾隆皇帝对这一点还是看得清的,所以金钱鼠尾的发型在当前的清帝国依然是绝对的主流,真正发生改变还要等到嘉庆时代。 “话虽如此,但是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也不能妄谈和一个庞然大物作对,所以对于大清的情报搜集还是要继续坚持的。” 赵学宁缓缓道:“我想,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大清未必不知道,只不过不一定重视,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这里首先不能出现称王称霸的事情,不能在这一点上让大清产生疑虑,所以坚持共和国体制,是必须的。” 赵学宁再次强调了共和体制的必要性,这一点得到了全体认同。 这不仅关乎到赵学宁的理想,也关乎到大家都切实存亡,不认同也要认同。 “汉卿,伱这边也要抓紧情报上的工作,对于大清内部的消息传递不能断了,大清内部任何关于我们兰芳的消息,都要争取第一时间传递到我们这里。” 赵学宁看着陈启隆,给他下达了一个重要任务。 兰芳的情报系统一直都是陈启隆这个外交总长在兼管,从赵学宁决定在清帝国内部发展兰芳情报网络开始,他就组织了一支人马以走私商人的名义在广东、福建一带活动。 通过这些活动,几年下来,那些走私商人在广东福建之地积累了一些人脉关系,不仅为兰芳招揽到了一些流民人口南下抵达婆罗洲岛,还帮着做成了几单硝石走私生意。 捞人口、走私硝石和搜集情报,就是这支情报队伍的三大使命。 就目前来看,他们做这个事情做得还是非常不错的,成绩很好,赵学宁也得以掌控清帝国内部的一些舆情走向。 比如今年年初开始,乾隆皇帝弘历开始了自己的第五次南巡,预计目的地是江宁、杭州一带,听说还要祭奠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 这段时间内,兰芳不能搞出太多的动静,起码不能动兵,要等弘历返回之后再动兵,而且要快,尽量不要引起清帝国的警惕和注意。 有一点比较麻烦的是,赵学宁缺少清帝国上层社会的眼线,所以并不确定清帝国对目前南洋的局势有多少了解,也不能确定清帝国得知兰芳是一个汉人建立的国度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能确定的就是,弘历老了,不想搞事情,只想维持现状,享受乾隆盛世给他带来的荣光。 而且哪怕在他年富力强的时候,对于红溪惨案也没有什么反应,没有干预,这充分证明弘历对于向南发展什么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是如果南洋最大的势力从欧洲人变成了华人,或者说,变成了一群汉人,那么弘历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和动作呢? 之前赵学宁没有选择向菲律宾进军,就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稍微少一点这方面的顾虑了。 若要汇入这个时代的洪流,稍微改变一下可以预见的百年之后的民族的悲剧,那么,自己就要去冲着那少得可怜的希望努力使劲,哪怕为此拼尽所有。 在这个一人之心千万人之心的年代,他绝不容许弘历一个人毁掉整个国家。 所以,菲律宾他志在必得! 未来的北伐作战,他也绝对不会退缩! 晚上的小会结束了,属于赵学宁大总统职位的第一天也结束了。 送走了所有部下之后,赵学宁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时间,又坐下来处理了半个小时的国务,把白天没处理完的事情收了一个尾,然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同在白宫内的自己的家里。 小安东已经睡了,在自己的婴儿房里香甜的睡着,安妮在客厅内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赵学宁,赵学宁先到房间里看了一下小安东,然后才出来,坐在了安妮的对面。 安妮看着赵学宁略有些疲惫的神色,伸手摸了摸赵学宁的额头。 “晚宴上你好像没怎么吃东西吧?现在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宵夜吃?” 赵学宁握住了安妮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我从来不吃宵夜的,饿一点也好。” “那就早点休息吧。” 安妮温柔道:“你忙碌了一整天了,该好好休息了。” “今晚是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赵学宁缓缓点了点头,接着顿了顿,缓缓开口道:“安妮,有件事情,我要和你说。” “什么?” “最迟三个月,我就要对巴达维亚开战了,这一战会打得很大很坚决,直到把尼德兰在香料海域的所有势力全部清除掉为止。” 安妮愣了愣,看着赵学宁认真的神色,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现在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英国人和我都觉得不够。” 赵学宁摇头道:“这一次柯恩利和马雷克会来,就是为了说服我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柯恩利希望我对英国人开战,而马雷克则希望我对巴达维亚开战。” “所以你选择了对巴达维亚开战吗?” 安妮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想到过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没有更好的选择。” 赵学宁握紧了安妮的手:“英国太强了,尼德兰不会是英国的对手,站在英国这边才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兰芳的利益,我是兰芳的大总统,我不能依照个人喜好来决定一件事情,安妮,我很抱歉。” 安妮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了赵学宁。 “那我父亲母亲该怎么办?” “我会保障他们的安全,战争开始之后,我会把他们带到汉城来,我们会一家人团聚的,今后,就在这里生活,也不要回尼德兰了,英国基本上已经决定对尼德兰开战了。” “真的吗?” 安妮惊讶道:“英国会对尼德兰开战?” “你很担心吗?” “当然,虽然我的家人都在这里,但是我的朋友们都还在尼德兰。” “虽然会开战,但是你的朋友们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但愿吧……” 安妮一脸愁容道:“可是就算欧洲的事情我不在意,父亲他会接受现状吗?” “他已经被尼德兰抛弃了。” 赵学宁缓缓道:“柯恩利是受到威廉和十七绅士的委托而来的,全权负责对兰芳的谈判和东印度公司的事务,如果我们不能把父亲带到汉城来,万一他被柯恩利送回尼德兰,他会被判刑的。” “这……” 安妮立刻握住了赵学宁的手:“学宁,你一定要救救他,别让他被送回尼德兰!” “放心,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 赵学宁笑道:“柯恩利自己都回不去,更别说把父亲带回去了,巴达维亚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严密监视之下,柯恩利什么都做不到。” 安妮这才放下心来。 赵学宁站起身子,走到安妮身后,抱住了安妮。 “安妮,你放心,我说过会对你负责,也会对你的亲人负责,这些事情我有责任,我一定不会让你伤心。” 安妮感受着赵学宁强有力的臂弯,靠在他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相信你。” 第二十七章 他不会接受既定结局 和赵学宁所想的差不多,柯恩利因为没有达成首要目标而返回巴达维亚之后,便带着一肚子的怒火找到了彼得鲁斯,将自己的愤怒和不满完全倾泻在了彼得鲁斯身上。 “因为你的愚蠢和失察,共和国和公司失去了非常庞大的利益,这部分利益被一个叛徒无耻的窃夺,而你,完全就是他的帮凶!你不相信尼德兰人,反而相信一个华人!这就是你最愚蠢的地方!” “现在这个混蛋越来越强,越来越嚣张,共和国和公司却越来越羸弱,甚至无法保护东印度群岛的利益,只要这個叛徒稍微改变一下他的想法,或者被英国人说动,共和国在东印度群岛的利益就会彻底毁灭!” “共和国不可能派兵来了!一旦派兵来,英国人一定会袭击本土!到时候,我们会失去更多!更多!我们什么都不会剩下!我们完了!海上马车夫,就会成为一个笑话!笑话!”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你!彼得鲁斯!因为你相信了一个叛徒!” 柯恩利冲着大病初愈的彼得鲁斯一阵怒吼,把彼得鲁斯训斥的面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他差不多发泄完了自己的怒火之后,才稍稍恢复了平静。 “伱的职务已经被取消了,现在整个巴达维亚的权力都由我来掌控,你会被送回尼德兰接受审判,等待你的,是监狱,是永远的刑罚!” 彼得鲁斯闻言,面色更加惨白。 “我为公司在东印度群岛驻守了十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功劳吗?” 柯恩利冷笑。 “你的功劳已经酬谢过了,现在,需要你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如果你不付出代价,你能赔偿给共和国和公司因为你所导致的巨大损失吗?” “这……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上任之前,公司就已经处在亏损之中了!” 彼得鲁斯站了起来,悲怆道:“我任用赵学宁,是因为他真的能打,只有他能打,只有他能抗衡英国人,能维护公司的利益!在任用他的那几年里,公司的财政是不是有所好转?” “我承认。” “所以!这不能说是错误的选择!如果没有赵学宁,公司的财政状况会持续恶化!” 彼得鲁斯大声道:“我没有做错!错的不是我!是那群执意要和赵学宁为敌的蠢货!” “没有你一力任用赵学宁,公司内部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对他有意见!” 柯恩利怒道:“你居然还把女儿嫁给他,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没有赵学宁,公司没有那几年的好转,但是没有赵学宁,公司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口气失去三分之二的利益!你知道共和国现在有多么需要这笔钱吗?” “一个东印度公司难道就能填补那么多年的财政亏空吗?” 彼得鲁斯看着柯恩利,无力道:“这是一个东印度公司就能改变的吗?那些奢侈的贵族,贪腐的官员,公司内部的蛀虫,哪一个不在侵吞共和国的根基?如果时间倒退一百年,一个赵学宁,真的可以让海上马车夫如此无力吗?” 柯恩利深吸了一口气。 “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你等着回尼德兰接受审判吧,有什么话,就对审判官去说,他会决定你的下半生到底在什么地方度过!” 说完,柯恩利喊来了几个公司武装人员,让他们把彼得鲁斯带去监牢看管起来,同时,彼得鲁斯家的房子和他的妻子、仆人也需要被看管起来,避免他们逃跑。 不过,柯恩利对于巴达维亚还不是非常的了解,如果他在这里待着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能知道一个事实。 此时此刻的巴达维亚,对于赵学宁来说,处于单向透明的状态之中。 被赵学宁长久包围并且限制交通、物资的巴达维亚,已经没有抵抗赵学宁的能力了。 柯恩利才来到这里三个月,还病了三个月,根本没能来得及了解巴达维亚,所以才会认为自己还有能力把彼得鲁斯一家送回尼德兰给无能狂怒的高层们一个交代。 不过彼得鲁斯被抓起来投入监牢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就被送出了巴达维亚,然后递交到了兰芳的情报系统人员手上。 通过快速反应渠道,第二天中午,赵学宁和农业总长朱向文一起视察汉城周边新建成的农庄的时候,就得到了相关消息。 当时,赵学宁正在和农庄里的土著农民们一起吃简单的农家饭,并且询问他们的生活状态什么的,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赵学宁立刻让陈亮去找陈启隆。 “你去告诉陈启隆,让他派人确保彼得鲁斯一家的安全,然后在不惊动柯恩利的前提下把他们一家运出巴达维亚,送到我这边来。” 陈亮记下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点了点头。 “遵命。” 然后便骑上快马,奔驰而去。 赵学宁没有过于担心这件事情,继续和土著农民们一起吃农家饭,聊天。 若赵学宁是一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人,建立兰芳成为小霸王之后就躺平享受奢华的生活和巨大的权力、成为主宰数百万生灵的那个人,也很美妙。 奈何赵学宁并不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眼看着欧洲殖民者的触角已经伸到了老大帝国的边陲,而老大帝国还在那个垂垂老矣的十全老人的威压下昏昏欲睡,等待着一个甲子之后的沉沦。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结局,原先世界六十年后的那个结局,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扭转。 幸运的是,他已经初步具备了扭转这一结局的能力,并会为此展开一连串的行动。 而这一连串行动的第一步,就是献祭掉他赖以成长的“母体”——尼德兰东印度公司。 不得不说,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曾经还是很辉煌的,或者说整个尼德兰都是辉煌过的。 鼎盛时期,尼德兰不仅有东印度公司,还有西印度公司,共同为尼德兰攫取丰厚的利润,海上马车夫的名号无比响亮。 但是尼德兰本身的缺陷始终没有得到改善,既没有发生产业革命,本身的人口也没有增多。 百万人口的小国终究撑不起庞大的世界性殖民帝国,而与之相比,后起之秀英国人明显更加具备实力,也更加具备人口数量。 人口,永远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根本,所以赵学宁无比在意人口问题。 在兰芳缺少华人人口的前提下,大力鼓励生育,为此不惜投入重金组建社会福利机构,为兰芳的双职工模式家庭兜底。 这笔支出说真的,足够他再组织一支两万人左右的陆军或者一万人左右的海军,但是这两者并没有简单的在他的心里划等号,他还是谨慎的选择了前者,而没有选择后者。 就算今后他反攻清帝国成功了,东印度群岛这片海域他也绝对不会丢失,他会把这里当做本土来经营,为传统的老大帝国开创一个海洋性特色的未来。 于是赵学宁一边派人去把彼得鲁斯一家子救出来,一边就召开了会议,对即将展开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覆灭作战进行战术规划和任务分派。 鉴于整个东印度群岛范围内的尼德兰势力被他基本摧毁,尼德兰方面只剩下一个巴达维亚,所以对于东印度群岛范围内的军事行动可以完全交给陆军来负责。 他相信控制巴达维亚的陆军只需要一两天的功夫就能拿下巴达维亚,解决掉内部的抵抗,所以兰芳的主要力量应该放在其他地方。 根据之前和英国人的商议,赵学宁打算第一阶段先对孟加拉以东地区的七个尼德兰商业军事据点或小型殖民地展开进攻,将这些地方的尼德兰军事力量全部消灭,予以占据并且接管,然后再对孟加拉和印度地区的尼德兰军事力量展开进攻。 在孟加拉和印度地区,尼德兰有马拉巴尔海岸、科罗曼德尔海岸和锡兰岛这三个主要的殖民地。 印度北部地区的小型殖民地或商业据点自然交给英国人去处理,南部的这三块重要的殖民地,英国人需要赵学宁的帮助。 赵学宁自然对这三块殖民地不陌生。 做生意护航的时候他多次往返这三块大型殖民地,对这里了若指掌,也知道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的人员配置和武装力量分布,对于赵学宁来说,这属于开着地图打人机。 但是尼德兰再怎么虚弱,在这些地区也有数千名士兵组成的武装力量以及一些地区仆从势力,总人数还是比较可观的,也有一些战斗力,否则英国佬不会要求赵学宁帮他们打。 于是赵学宁还是做了妥善的军事安排。 海战方面,出动兰芳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两支舰队组成主力对锡兰地区的尼德兰海军展开破袭,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的海军覆灭,控制海权,切断这三块殖民地的海上联系。 然后,陆军兵分两路,一路登陆锡兰岛,一路登陆科罗曼德尔海岸,至于马拉巴尔海岸就交给英国人去处理,赵学宁也没打算对这里大包大揽。 他可以出兵,但是完全帮英国人打仗还是不太可能的,兵分两路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知道这两块殖民地有不少油水,还有一些不错的工厂设备可以拆了带回去自己用,到时候留给英国人一地鸡毛,也算是自己的小小趣味。 请我来容易,让我走也不难,但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哟~ 具体战术商量完毕之后,就是正式的任务分配。 “李闯,领第一舰队、第二舰队主力破袭尼德兰海军与海上,切断三地海上联系,使之不能互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遵命!” 李闯站直了身子,向赵学宁行军礼。 赵学宁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楚腾和赵长安。 “楚腾,领陆军第一兵团登陆科罗曼德尔海岸,负责拿下这块殖民地,消灭所有尼德兰武装!” “遵命!” “赵长安,领陆军第二兵团登陆锡兰岛,负责拿下这块殖民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遵命!” “记住,战斗结束之后,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所有华人也要一并带走,一点都别留给英国人,让他们吃个哑巴亏,明白吗?” “明白!” 三人齐声应诺。 赵学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 让柯恩利感受“温暖” 这三人率领军队展开远征,赵学宁是放心的。 而他自己的任务,就是南下巴达维亚,杀人诛心,把尼德兰的殖民总部给扬了,将尼德兰的殖民象征彻底毁灭。 尤其重要的是,他不能简单的行动,而是要当着这片海域的土著势力们的面,扬了尼德兰。 他要向这些人宣告—— 从此,这片海域的主人,不再是欧洲殖民者,而是我! 这对于他之后的施政和整合力量发展生产都有非常重大的意义,那些被尼德兰蹂躏、拆分、搅和的一团乱麻的小国、小势力们,将会彻底的看清楚,赵学宁将具备彻底的将他们给摧毁的能力。 杀一儆百,杀鸡儆猴。 不好意思了,尼德兰,今儿个,爷就要拿你祭旗! 一场军事行动很快就开始准备了。 大半个月后,从英国人第一批次免费援助硝石抵达汉城海港之后,赵学宁就开始下令逐步给士兵加餐,士兵餐食开始增加油脂和蛋白质,并且由军队后勤部门开始准备军队远征所需要的物资,尤其是粮食和充当食盐来用的各类酱。 俗话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件事情是最重要的,以至于赵学宁都要抽出时间去后勤部门监督后勤方面的事情。 必要情况下,他也要提供算力上的帮助,利用自己的数学能力进行一系列复杂的军事计算。 工业部也抓紧了时间,将预定要交给军队的枪械、火炮、弹药封装转运到军队手里,由军队押运登船做好储备。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而另一边,彼得鲁斯夫妻两人也顺顺利利地被送到了汉城,和赵学宁安妮夫妇团聚。 彼得鲁斯从被带出监牢的时候,整个人就是懵的,因为他愕然发现前来接他出去的人居然是兰芳的外交总长陈启隆。 他当时非常疑惑,还以为是赵学宁和柯恩利达成了某些协议,于是询问陈启隆,陈启隆却说他是悄悄进来的,柯恩利不知道,知道的话一定会朝他开枪。 彼得鲁斯看着陈启隆大摇大摆的从监牢走出去,并且丝毫没有顾忌门口荷枪实弹的尼德兰武装人员,甚至对方还友好的向陈启隆点头哈腰,模样相当谄媚。 就这样一路畅通,走出了在柯恩利眼里固若金汤的巴达维亚城之后,心态有点稳不住的彼得鲁斯询问陈启隆。 “你们到底已经把巴达维亚掌控到了什么地步?” “能够把您轻松带出来并且不被柯恩利先生知道的地步。” “这我知道,我是说军事方面。” “那更简单了。” 陈启隆笑道:“大概一两天左右就能轻松进入柯恩利先生的府邸,并且把他邀请到大总统所在的地方喝茶的地步。” 彼得鲁斯顿时就知道了。 在他和柯恩利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巴达维亚已经被赵学宁渗透成了筛子,二五仔满地跑,人人都是小奉先。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赵学宁索要的是柯恩利的人头,恐怕也会有更多的人为他办事,换取他的青睐。 毕竟事实上,尼德兰所属东印度群岛已经算是赵学宁的所属了,除了巴达维亚这座城。 于是来到汉城总统府见到赵学宁和安妮之后,彼得鲁斯在短暂的和安妮的拥抱之后,就站在了赵学宁的面前,严肃地看着他。 “大总统阁下,您到底想对巴达维亚做什么?” “您是安妮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已经不在了,所以您就是我唯一的父亲,叫我学宁就可以,您有这個资格。” “不,我没有这个资格。” 彼得鲁斯摇了摇头:“大总统阁下,请您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 赵学宁用眼睛示意安妮把她的母亲带去里屋休息,然后请彼得鲁斯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加了奶的红茶——也就是传说中的奶茶。 彼得鲁斯有段时间没喝奶茶了,有点馋,于是也没多想,拿起杯子就咕嘟咕嘟喝了起来,一口气喝完之后,他明显舒服多了。 赵学宁等他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奶茶,而后才缓缓将自己和柯恩利还有马雷克交谈的内容都告诉了他,没有任何隐瞒。 然后彼得鲁斯就绷不住了,本来打算喝第二杯奶茶,刚拿起杯子,手一个不稳,杯子摔落在地,里头的奶茶全洒在了地毯上——幸好总统办公室有铺设地毯,否则赵学宁的裤脚都要被完全溅湿。 “什么?你要和英国结盟?还要对尼德兰宣战?” “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我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 赵学宁缓缓道:“英国将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主导欧洲局势,能与之抗衡的目前来看只有法国,但是法国的海军不够强,在香料海域的影响力还相当弱小,不能影响我的判断,所以我只能选择和英国人合作。 当然,英国人给我开出的价码我也比较满意,如果我的其他要求他们也答应的话,我会更满意,而这一切都是尼德兰不愿意也没有能力给我的,我是兰芳共和国的大总统,我要为我的国家负责,所以父亲,很抱歉。” “你……” 彼得鲁斯伸手指着赵学宁,纠结良久,最后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举起的手臂颓然落下,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一点精神头都没有了。 最后,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选择了你,看中了你,才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如果我早知道今天,我死都不会让伱走到今天!” “父亲,您不应该这样想。” 赵学宁缓缓道:“您没有做错,如果不是皮埃尔那帮人逼迫太过,我也不会与他决战,走上这条不归路,您没有任何错误,如果没有皮埃尔,我也不会背离尼德兰,主要的错误,在皮埃尔身上,而不是您,更不是我。” 彼得鲁斯抬起头怒吼道:“所以我还要谢谢你是吗?” “那倒不必。” 赵学宁微笑道:“我相信您也会明白的,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尼德兰这个国家和整个公司的问题,不是您一个人可以改变的,没有皮埃尔,也会有其他人。 他们无法容忍公司的利益居于他们个人利益之上,这样的小人,不值得您的忧虑,另外,公司和尼德兰显然都已经决定抛弃您,将您作为罪魁祸首带回国内并且审判治罪。 我想,他们甚至有可能判您死罪,这样才能勉强安抚国内那些购买了东印度公司股票的人,并且最大限度地维持他们的利益和地位不受动摇。” 彼得鲁斯愣愣地看着赵学宁,没说话。 “我本可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您被带回尼德兰接受审判,被处决,成为笑柄,成为这个国家的耻辱,但是您是我的父亲,我不愿意您被羞辱,安妮也不希望,所以,我们衷心的希望您可以住在这里,留下来。” 彼得鲁斯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苦笑一声,连连摇头。 “我还有选择吗?大总统阁下,你可真是把我给算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啊!” “都说了,您可以叫我的名字。” “不,我没那个资格,大总统阁下,我只是在您麾下求取庇护的一名犯人罢了。” 彼得鲁斯叹息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感叹道:“我什么都不敢奢求了,你也不必觉得你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自己所做的事情导致的,上帝如果一定要让我经历这些事情,应该是让我赎罪,我认了,全都认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没再看赵学宁一眼。 赵学宁笑了笑,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起身送他离开。 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安妮能安心,就可以了。 彼得鲁斯已经在他的手上了,巴达维亚最后的“护身符”也不见了,接下来就是缩紧包围圈,让柯恩利感受到来自汉城的“温暖”。 —————————— ps:偶尔吃点清淡的小刀面,再加几片午餐肉,也是不错的早餐,嗯,很舒服,加更一章~ 第二十九章 兰芳共和国忠实的国民尤里安·霍伊尔 柯恩利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汉城的“温暖”。只不过这个温暖来的多少有点冷,让他大热天的感受到了一丝来自内心的寒意。 彼得鲁斯,这个他亲自吩咐要严格看管的囚犯,居然莫名其妙的大白天消失在了整个巴达维亚看守最严格的监狱里,更要命的是,当他得知这個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五天之久了。 要不是他让自己的秘书去监狱看看彼得鲁斯,关注一下他的健康,或许他要一直到准备押送彼得鲁斯回尼德兰的时候才会知道彼得鲁斯不见了。 盛怒之下,柯恩利立刻喊来了监狱的典狱长,让典狱长解释一下这个事情,谁曾想典狱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着说道:“那么大一个监狱,偶尔失踪一两个犯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那可是总督!是整个公司的总督!你居然跟我说他失踪了?” 柯恩利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怒道:“三天之内给我找到他,带回监狱!否则,你就辞职吧!” “好的。” 典狱长拿下了自己的帽子,递上了自己的辞呈。 “代理总督先生,我最近感觉身体不适,经常做噩梦,应该是生病了,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的休息一阵,所以请接受我的辞呈。”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柯恩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拦住典狱长的时候,典狱长已经飞快的跑走了。 柯恩利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叫来其他的监狱负责人,让他们一起调查这件事情,结果他们居然纷纷递上了辞呈,表达对这件事情的无能为力。 柯恩利更生气了,不允许他们辞职,强硬的要求他们找到彼得鲁斯。 结果副典狱长就很明确的毫无敬畏的告诉了柯恩利。 “总督先生已经离开巴达维亚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在汉城,代理总督先生,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追究这件事情,因为这毫无意义。” “什么?汉城?” 柯恩利彻底愣住了。 “其实,巴达维亚就是一座超大型的监狱,我们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囚徒,代理总督先生,您来这里的时间还不长,但是我们可都在这里做了两年的犯人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不过,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 说完,副典狱长带头,一票监狱的负责人一起转身就走,一点好看的脸色都没有留给柯恩利。 柯恩利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没人理睬他,他这个代理总督的威严似乎一点价值都没有。 又惊又怒的柯恩利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自己的秘书去找到了陪他一起往返汉城的尤里安,打算向尤里安咨询一下巴达维亚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彼得鲁斯的下落。 尤里安倒是来了,但是听到了柯恩利的疑惑之后,他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代理总督先生,这很正常,一点也不奇怪,副典狱长说的没错,巴达维亚两年前开始就是一座监狱了,被赵学宁的军队团团围困住的监狱,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早就没了什么指望,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赵学宁打算什么时候处置我们。” “这……这我之前怎么不知道呢?” “或许那个时候赵学宁还没有准备处置我们。” 尤里安叹了口气,拿下了自己的眼镜,缓缓道:“而这一次回来,你没有与他达成有效的协议,反而把他妻子的父亲抓了起来,那么大家都知道了,赵学宁很快就要对巴达维亚动手了。” “什么?!” 柯恩利吓得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代理总督先生,您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到巴达维亚,早几年还有点希望,现在,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您亲手把巴达维亚唯一的护身符给葬送了。” 尤里安擦了擦自己的眼镜,重新戴上,站起身子,向柯恩利行了一礼。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了,代理总督先生,整个巴达维亚的人们已经开始为自己寻找后路了,我当然也会为自己寻找后路,对于这件事情,我无法帮到您,希望您已经提前为自己准备了后路。” 说完,尤里安转身就走,也没有给柯恩利留下一丝一毫的犹豫。 柯恩利整个人呆立当场,久久反应不过来,当然,柯恩利的秘书也没有反应过来。 距离和英国人达成协议过去了一个月,有目标的英国人的行动果然很快,他们几乎调动了所有可以使用的商船,用最快的速度把五万磅硝石送到了汉城海港,交割给了兰芳共和国,兰芳方面接到硝石并且验明品质之后,双方的协议自动生效了。 于是,兰芳共和国元年四月五日,赵学宁正式以大总统的身份发布了开战命令,下令将要出战的兰芳军队做好一级战备,并同步和英国人交换讯息。 最后,双方正式商定,四月十五日展开全面军事行动。 四月十五日,兰芳海军第一舰队、第二舰队和兰芳陆军第一兵团、第二兵团组成的庞大远征队伍在汉城军港集结完毕,赵学宁亲自主持誓师仪式之后,大军正式出击。 而赵学宁本人则率领海军第三舰队从汉城军港南下至爪哇岛,并于四月十九日抵达了巴达维亚城外,与长期包围控制巴达维亚的兰芳陆军第三兵团会合。 爪哇州州长毛祁勇和陆军第三兵团兵团长杜淮早已等候赵学宁多时。 赵学宁抵达之后,很快便得知他们向城内发布最后通牒之后,城内经过一个晚上的混乱,投降派就已经完成了对抵抗派的全面肃清,并于四月十七日一早打开了巴达维亚城门,正式投降。 “速度还挺快?主导投降的人是谁?” “巴达维亚最后的那支舰队的副司令,尤里安·霍伊尔。” 杜淮站在赵学宁身边,缓缓道:“这个人的反应还是很快的,很迅速的就向我们投降了,我甚至没来得及下令炮队装填弹药准备威慑,城门就打开了,他带着所有的武装人员出城,交出了所有的武器,投降的态度非常好。” 赵学宁点了点头。 “他人呢?” “就在战俘营里。” 杜淮带着赵学宁来到了正在建设中的战俘营,一看,顿时乐了。 战俘营居然是那群投降的尼德兰人自己在建设,他们哼哧哼哧的抱木头搬砖头,正在自己给自己搭建战俘营,真是好家伙。 “本来也没打算那么快结束战斗,所以也没准备战俘营,现在他们全体投降了,就干脆让他们自己建设战俘营住进去,等待您的指示,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就是尤里安·霍伊尔。” 赵学宁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衣着整洁的尼德兰军官正在对部下们发号施令,让他们动作快一点。 他顿时乐了。 “尤里安。” 赵学宁走上前,笑道:“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是投降的领头人。” 尤里安听到了赵学宁的声音,立刻转过头,看着赵学宁,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面向赵学宁站直,向他敬了一个军礼。 “大总统阁下,您应该很久没见到我了吧?” “嗯,很久没见到伱了,最近过得如何?” 赵学宁走上前拍了拍尤里安的肩膀:“感觉你又瘦了。” “没有瘦很多。” 尤里安笑了笑:“不过我前些日子才见到的您,我之前也跟着柯恩利先生去了汉城,参加了您的晚宴,但是您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是这样吗?那应该是人太多了,没注意到你。” 赵学宁笑道:“毕竟你从来就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所以,你真不应该去做军人,你应该去做一个间谍,这才是你最擅长的事情。” “或许吧,但是现在,我是您的俘虏了。” 尤里安苦笑道:“一个自己为自己搭建战俘营的俘虏。” “挺好的,至少不是我的敌人。” 赵学宁笑道:“有兴趣来我的海军担任一个职位吗?当初我问过你这个问题,你拒绝了我,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加入兰芳,成为兰芳国民吗?” “如果不愿意,您会杀了我吗?” “会。” “好的,我愿意。” 尤里安向赵学宁再次敬礼:“兰芳共和国忠实的国民尤里安·霍伊尔,竭诚为您服务!” 赵学宁愣了愣。 “早知道你那么容易招揽,当初就该直接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尤里安感叹道:“我已经没有家了,我的哥哥把我的那一份家产也给夺走了,我现在在家乡就是一个死人,就算回去了,也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生活,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这里,跟随最有前途的您,为自己挣一份可以养老的产业。” 赵学宁点了点头。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社会福利,叫做养老金的东西,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探讨一下这个社会福利制度,运转的好的话,应该可以实现为全社会兜底的目标。” “还有这种事情?” 尤里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那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和您一起探讨一下这个制度,关于福利,我有很多很多不成熟的想法。” “好的,那现在就不谈了,对了,柯恩利先生呢?” “我把他交给您的部下了。” 尤里安看向了杜淮。 杜淮点了点头。 “是的,大总统,柯恩利正在被我们看管着,不在战俘营。” “好,马上去看看他。” 赵学宁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尤里安:“尤里安,你负责从这群战俘里面挑选一批有技能的、愿意留下来为兰芳办事的人。” “那么剩下来的呢?” “兰芳正在建设之中,有一些比较危险的工作需要他们来参与,比如一些比较危险的矿洞,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拒绝为兰芳的发展建设付出热血与青春的,对吗?” 赵学宁面带微笑地看着尤里安。 “是的,大总统,您说的很对。” 尤里安的表情一成不变,仿佛即将面临死亡的昔日的同事和战友们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 第三十章 尼德兰,太弱小了 前往面见柯恩利的路上,杜淮好奇的发问了。 “大总统,您认识那个尤里安·霍伊尔?” 赵学宁点了点头。 “嗯,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和他的船队在我的麾下接受我的指挥,他作战很有条理,受过专业训练,我很欣赏他,后来皮埃尔从中作梗,把他调离了我的麾下,我问他愿不愿意跟随我继续作战,他拒绝了,我就没有强留。” “那现在……” “他是一个聪明人,非常聪明。” 赵学宁低声道:“他会做到我让他做到的事情,如果他想好好地活下去的话。” “明白了。” 杜淮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很快,两人来到了关押柯恩利的小木屋里。 柯恩利很显然并不老实,所以被紧紧地捆在了小木屋里的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赵学宁一进来,柯恩利立刻激动了起来。 “大总统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尤里安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不是签订了协议了吗?您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柯恩利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 赵学宁只好拎了一张椅子,和之前一样的坐在了柯恩利面前,笑道:“不好意思,柯恩利先生,并不是我不愿意执行我们的协定,主要是英国人给的条件太好了,我实在无法拒绝,所以,我只能选择把巴达维亚卖一个好价钱。” “什么?你和英国人合作了?” 柯恩利大惊失色:“你怎么能和英国人合作?” “为什么不能?” 赵学宁摊开双手:“谁给的条件更好,更符合兰芳的利益,我就跟谁合作,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如果您又要说什么英国人卑鄙无耻之类的话语,那就不必多言了,卑鄙无耻的人我见多了,不仅仅是英国人。” “你……” “来见你一面,主要也是让你安心。” 赵学宁笑道:“放心吧,柯恩利先生,您不会死,我会在一個合适的时机把您送回尼德兰,当然了,您就算回去,或许也没有办法报复我,毕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尼德兰就会失去自己的存在感,欧洲强国太多,尼德兰,太弱小了。” “…………” 柯恩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赵学宁也没有了继续与他谈话的兴致,起身告辞,让部下派兵好好的看好他,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别让他死了。 除了这些主动投降的战俘之外,巴达维亚城内还有一批不愿意投降的死硬派,他们都被尤里安带兵打败,少数被杀死,多数被俘获,现在都被看管在监牢内,没有进入战俘营的资格。 对于这群死硬分子,赵学宁没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只有一个打算。 把他们杀掉,用来祭奠在红溪惨案中死亡的同胞们。 他可以很宽容的对待愿意与他合作的人,也会非常冷酷无情地对待与他作对到底的人。 随后,赵学宁按照既定策略,邀请东印度群岛没有归属自己的各方势力的首领们发去邀请函,请他们速速来巴达维亚小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要让他们看看。 看过之后,想必他们会对人生有全新的感悟。 此前,顾及到巴达维亚和其他各方势力的想法,赵学宁虽然有了足以控制整个东印度群岛的实力,却没有相对应的行动,而现在,和英国人达成协议的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 东印度群岛是他的了,他是这里的主人。 赵学宁这边正准备杀人诛心,确立自己在东印度群岛的最高威望,而另一边,兰芳陆海军在几名大将的率领下,正在尼德兰的商业军事据点和殖民地上大展拳脚、大开杀戒。 赵学宁最开始训练军队就没想着学习尼德兰,而是对标英国去的,在他看来,英国人在陆海军方面都有自己的优势,海军的优势很大,但英国陆军也不弱小,也是欧洲劲旅。 再往后,经过一系列战争洗礼之后,赵学宁自己也开始钻研近代火枪部队的排兵布阵和训练指挥方式。 经过数年艰苦作战,还有他自己翻译的一些欧洲的军事书籍的加持,他用较为科学的方式指导着自己的军队建设。 简单来说,冷热兵器交替时期,和冷兵器时期的战争法则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不同阶段不同武器加持之下的枪手、炮手的作战方式也完全不同,并没有一套完全行之有效的万金油战术,主要,还是看是否适合自己的军队以及当地的气候、地形条件。 结合兰芳一式枪炮的性能和特点,赵学宁和部将们制定了最符合兰芳军队的战术,使得受过训练的兰芳精锐在战斗力方面完全压过了缺少战斗意志的尼德兰武装。 在抵达印度殖民地的路上,兰芳陆海军向每一个尼德兰的据点发起进攻,取得了全部的胜利。 当然了,因为这些地方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驻军武装人数少,武器差,也没什么训练,吓唬吓唬当地土著还好,真要开干,一触即溃。 兰芳陆军上前与他们交战,甚至不需要进入刺刀拼杀环节,齐射进入到三轮、还没有开始进行自由射击的时候,尼德兰武装已经崩溃开始逃跑了。 于是,兰芳唯一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马队呼啸上前展开收割行动,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此,孟加拉以东的尼德兰商业据点在短时间内就被兰芳全部攻克、接收。 五月上旬,兰芳陆海军远征部队顺利抵达了锡兰岛,而此时此刻的锡兰岛还尚未得到任何有关军事方面的消息,他们压根儿不知道兰芳和英国达成了要命的协议。 李闯可不管那么多,他带领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横冲直撞,直接对港口停泊的尼德兰船只展开无差别攻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兰芳的海军脱胎自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船只质量相当不错,不过因为尼德兰近海水浅,从而导致他们的船只大多属于中型轻型船只,灵活机动,但是缺少重量,承载的火力不够。 而英国近海水深,所以英国战船往往吨位大、吃水深,承载的火炮数量也多,往往能达到六七十门乃至八十门火炮,战斗力很强。 对于这种情况,尼德兰一开始还能依靠灵活机动的战船,实现多艘围攻一艘的战斗方式,以此抗衡英国海军。 但是英国海军很快改变战术,开始采用战列线战术,大船排成一字长蛇阵,舷侧的火炮构成一道火力长城,以此对抗尼德兰的小船战术。 依靠这个一字长蛇阵战术,英国渐渐在对尼德兰的海战上占据了上风。 赵学宁最开始面对英国战船总是吃瘪,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在里面,船不够大,炮不够多,火力不够猛,于是他很快提出了改进战船的想法。 但是古板守旧不愿意做出改变的尼德兰人并不欣赏赵学宁的意见,以皮埃尔为首的守旧派甚至为此攻击赵学宁是英国间谍,要彼得鲁斯处理掉赵学宁。 花那么多钱去改进战船,他们不就不能尽情的贪污、中饱私囊了吗? 赵学宁于是走夫人路线,靠着安妮走通了彼得鲁斯的路子,让彼得鲁斯同意赵学宁创立兰芳公司,走独立发展路线,还拿到了天使投资,自己制造自己的战船。 这就导致兰芳的战船普遍比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原本的战船更大一些。 到现在为止,兰芳海军的主力战船是承载七十到八十门火炮的双层战列舰。 这种战列舰长五十二米,宽十五米,吨位普遍超过一千五百吨,战舰舷侧有两排炮门,分别在上下两层炮甲板上。 下层甲板每边搭载每门三吨左右的海战用大将军炮,上层每边搭载一吨到两吨左右的海战用骠骑将军炮。 然后甲板上一般会搭载轻型小炮或者臼炮之类的火炮,总人数超过五百的船员们也会配备火枪,具备一定的战斗能力。 因为这种战船规模大,成本高,兰芳这样的新兴小国并不具备大量装备的资本,所以这样强度的双层战列舰,兰芳海军一共也只有五条。 剩下的就是稍小一些的单层战列舰和更小的巡洋炮舰。 这些舰船的数量比较多,比如单层战列舰有二十多艘,巡洋炮舰数以百计,数量最大,但是承载的火炮数量则在四十门到五十门之间,火力并不算很强,也并非全部都能出击。 这也是赵学宁想要引进卡隆炮的理由之一。 在自家舰船不占吨位优势的前提下,如果可以通过降低火炮重量来增加火炮数量的方式增强火力,无疑是属于轻型海军的重大利好,这将为海军进一步发展争取时间。 不过幸运的是,高吨位大舰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奢侈品。 就算是目前的海上第一强国英国也不能说就能拿这种大型战列舰当作小炮舰来玩,这种战列舰在英国也是响当当的主力舰。 尼德兰是曾经的海上第一强国,但是眼下,全国只有二十艘战列舰能用,还并不全是重型战列舰,除了本土的这二十艘战列舰之外,东印度群岛范围内的战列舰已经没有了。 准确的说,原先也是有的,但是现在这些战列舰都属于兰芳了,不再属于尼德兰的战斗序列了。 所以面对兰芳海军强势的战列舰威慑,印度南部三块殖民地的尼德兰海军显得十分脆弱。 第三十一章 穷则穿插包围,达则给老子轰 就当前来看,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在整个东方一共只剩下五十多艘不同吨位的巡洋炮舰,连一艘战列舰都没有。 而兰芳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的战船总数是一百五十艘,五艘重型战列舰,十艘轻型战列舰,剩下的则是不同吨位的巡洋炮舰。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艘运兵船和补给船,整个船队规模相当庞大。 面对如此强势的兰芳海军,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更要命的是,就算到了这个地步,李闯还是玩突袭的。 他是有任何一点点优势都要死死把握在手的人,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看到便宜就要冲上去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双方的大战在五月八日展开了,李闯率领一支主力舰队突袭了尼德兰海军在锡兰岛的军港,当时军港内停泊着二十多艘尼德兰海军的炮舰,但是没注意到兰芳海军的逼近。 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李闯已经下令五艘重型战列舰和十艘轻型战列舰排开一字长蛇阵,其他战舰在两侧掠阵,随时准备拦截能够突破火力网的尼德兰战舰。 所以当时的局势就是兰芳海军不仅实力更强,准备还更加充分,尼德兰海军意识到危险准备行动的时候,兰芳海军的火炮已经隆隆作响。 数百门火炮调整了自己的炮口,向着海港内尼德兰海军战船所在位置迅猛发射,海军炮手们搬运炮弹,送入炮膛,调整发射角度,装调发射火药,点燃引线,然后…… 轰隆隆!! 海军用重型大将军炮和重型骠骑将军炮凶狠的喷吐着火舌,数十斤重的炮弹随着火药的爆炸动能冲出炮管,在空中划过一条漂亮的弹道轨迹,狠狠地坠入了锡兰岛的军港之中,稳稳地砸中了尼德兰海军的炮舰。 一個可怕的窟窿就那么出现了。 随之消失的除了一部分的船体,还有一部分倒霉的尼德兰水兵,以及他们在人生最后阶段发出的绝望的喊叫声。 “啊!!!!!!”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海员们突遭袭击,被极其猛烈的战船火力打得抬不起头。 有一部分人在慌乱中情绪崩溃忙不迭地跳入海中向码头游去,想要逃命,也有些人稳住了情绪,招呼着伙伴们操作火炮,想要进行反击。 不得不说,就算日落西山,但是海上马车夫的强悍底色尚未完全消退。 在兰芳海军压倒性的火力优势面前,尼德兰海军还是进行了一定强度的反击,他们的火炮也愤怒的喷吐着火舌。 当他们发现自己窝在军港内只能成为兰芳海军的活靶子的时候,居然还有几艘战船迎着猛烈的炮火驶出海港,奋勇向兰芳海军发起进攻,试图接近兰芳海军的战列舰,让自身的火炮能够更加有力的威胁到兰芳海军。 遇到这样的对手,李闯一边赞叹,一边下令集中火力轰击对方。 “给老子把他们全都炸到海底下去!炸!给老子炸!狠狠的炸!!!!” 李闯一边用望远镜观察战局,一边涨红了脸大声呼喊,额头青筋直冒,眼睛里都在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毫无疑问,他狂暴了。 兰芳海军也狂暴了。 在我们的火力网面前居然还敢突击? 算你小子有胆,那么现在,我就要把你的胆给炸碎! 更加凶猛的火力汹涌而去,冲在最前面的那艘尼德兰海军炮舰连续被击中六次,船体从中间断裂,就那么沉没在了海底,随后十五分钟内,展开突击的三艘尼德兰海军炮舰全部被兰芳海军击沉,连船带人全部沉入海底。 半个小时之后,兰芳海军的七艘炮舰率先冲入锡兰岛军港,用舰载火炮将最后一艘负隅顽抗的尼德兰炮舰击沉。 尼德兰方面的岸防火力进行了抵抗,岸炮不断发射,击伤了三艘兰芳炮舰,但是很快就被处在优势的兰芳炮火全部消灭。 于是,在海战发生两个小时之后,五月八日上午十一时,兰芳陆军第一兵团第一步兵混成营随着登陆舰船的抵达正式登陆,然后快速向军港北部的尼德兰军事营地发起进攻。 目标是攻占军营,消灭所有抵抗者。 兰芳陆军原本是分为炮兵和步兵两种的,但是后面在频繁的战争中,赵学宁逐步改变了军队编制,尝试把步兵和炮兵混编在一个营里,建成了混成营编制,增强了一个营的作战能力。 这个尝试获得了很大的成功,于是赵学宁推广了这个方式,最后确定了一个兵团三个混成营的编制,一个混成营编制三千人的规模,使得混成营成为兰芳陆军单独作战的标准作战单位。 一个混成营内编制有专门的炮队,随军携带野战型车骑将军炮、游击将军炮和屯骑将军炮,在军队野战争锋的时候,炮兵的强大火力将给步兵提供充足的掩护和帮助。 于是在面对乱成一团的尼德兰军事营地的时候,兰芳军步兵整齐列队,组成一个个步兵方阵。 一个步兵战术方针往往列成三列队列,但并非全都是攻击队列,也不是传说中的三段击,而是前两列为发射攻击队,第三列为补充队列。 第一、二两列有人员伤亡时,第三列自动向前补充,补完为止。 这种模式在欧洲比较常见,赵学宁经过训练比对和战场实践的补充之后,认可了这种模式,于是兰芳军队也抛弃了一开始的三段攻击,采用这种两段加一补充的战法。 炮兵则迅速组成炮兵阵地,按照各自所持火炮的射程,将火炮安置在不同位置,然后在炮兵指挥官的指示下调整射击角度和射击方位,尽力确保火炮的精准度,然后以车骑将军炮和游击将军炮为主,发射实心弹。 “装填弹药!” “点火!” 轰隆隆! 一轮实心弹齐射,炮弹大多较为精准的攻击到了预设目标,尼德兰军营脆弱的外层栅栏、土墙被摧毁的差不多了。 第二轮实心弹齐射之后,栅栏碎裂,土墙崩裂,已经完全无法给军营内部提供什么庇护。 于是炮兵们改装填爆炸弹,车骑将军炮暂时停止发射,改为游击将军炮和屯骑将军炮主射。 受限于技术因素,爆炸弹的射程普遍比较短,但是经过火药技术改良,威力还是不错的,在没有巨大威胁的前提下,对没有障碍物保护的敌人使用爆炸弹是很好的选择。 轰隆隆! 一轮爆炸弹齐射之后,尼德兰军事营地内遍地开花,到处都是爆炸弹爆炸之后带起的绚烂火团,尼德兰的武装人员们被炸得血肉横飞、四散而逃。 当然,想要抵抗的人也有,但是数量不多,在凶猛火力的威慑下,也根本来不及还手就被砸死、炸死。 有一些勇敢的炮手试图开炮还击,打了几炮,给兰芳步兵带来了一些微小的损失之后,就被兰芳优势炮兵集火灭掉了——连人带着炮管子一起被轰上了天,一个翻滚之后摔在地上,废了。 所谓穷则穿插包围,达则给老子轰。 早期兰芳陆军不怎么强势的时候,楚腾也领兵打过很多没有炮火支援的肉搏战,当时全靠手上的刺刀和敌人肉搏取胜,损失不小,等后来陆军炮兵成型以后,楚腾才终于扬眉吐气。 火炮那粗大的炮管和凶悍的火力才是男人的浪漫! 男人的浪漫! “给老子炸!!!” 楚腾面色涨红,眼睛里仿佛有火焰燃烧,那副表情,和李闯是一样一样的。 等炮火覆盖的差不多了,尼德兰的军事营地里几乎都看不到几个还站着的人了,楚腾才下令步兵列队前进,一边前进,一边随时准备射击,只要看到还有人站着,那就直接一轮齐射送他去见上帝。 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整个前进过程中,兰芳军齐射三次,自身也被打了几枪,损失了几名士兵。 等他们进入破破烂烂的军事营地中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尸横遍野,再也看不到站着的尼德兰士兵,就算是活着的,也是捂着伤口在地上痛苦翻滚、喊叫的。 对付这种人,楚腾有专业手段。 举起刺刀,给他一个痛快的就可以了。 战后,兰芳军清点了一下战果。 击沉尼德兰战船三十一艘,消灭尼德兰士兵三百七十六人,俘获相关人等五百余人,缴获枪支一千余,火药两万斤,黄金白银若干,珍贵货物若干。 反正战果是相当不错的。 李闯和楚腾初战告捷,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士兵们把所有的缴获都往船上搬,所有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烧毁、砸碎,一点好用的东西都不要给英国佬留下。 这是发生在五月八日的第一战。 两军的第二战发生在五月十日。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驻锡兰岛最高指挥官奥拓率领五百名尼德兰士兵试图展开反击。 要说这家伙也是勇,搞不清楚兰芳军的数量就带着五百人主动出击,还要和兰芳军打野战,于是就被兰芳陆军第一兵团的三个营团团围住了。 他直接钻进了兰芳军队的口袋阵里。 这家伙眼看着兰芳军的人山人海,明智的做出了一个选择——放下武器,举起白旗,投降。 不打了。 五百名尼德兰士兵成为俘虏,交出全部武器弹药,被兰芳军带走了。 ----------------- ps:不行,老鸭粉丝汤太好吃了,再泡上几片糯米锅巴,加一个鸡蛋,美滋滋,要上瘾了~~ pps:推一下朋友的新书三国:龙起江南 第三十二章 排队枪毙 随后数日间,锡兰岛上所有的尼德兰人据点都被兰芳军扫荡了一遍。 兰芳军进行了七八次小型战斗,最后终结了所有尼德兰人的抵抗,并且将全部军事设施和生活生产设施带走、摧毁。 陆军第一兵团针对锡兰岛的作战结束了,第二兵团和海军针对科罗曼德拉海岸的尼德兰人的作战则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之中。 海战还是一样的结局。 虽然尼德兰剩余的海军较早发现了兰芳海军杀气腾腾的逼近,但是因为实力过于悬殊,在李闯摆出经典一字长蛇阵展开火力压制之后一个小时,二十多艘尼德兰战舰就基本上宣告战败了。 最后他们甚至试图放出火船攻击兰芳的战列舰,大量火船向兰芳舰队拼命靠拢。 但是早有准备的兰芳舰队对此一点也不担心,火船被兰芳的轻型炮舰成功拦截,全部击沉。 随后,科罗曼德拉海岸的军港也被兰芳海军摧毁了全部的防御设施,兰芳陆军第二兵团迅速登陆,将没有死在炮火下的少数尼德兰武装人员全部干掉,顺利占领了整个军港。 得知军港被攻克的消息,五月十五日,当地的尼德兰殖民总督古尔德率领八百七十二名尼德兰士兵向正在进军的兰芳军发起挑战。 当时他所面对的是赵长安率领的一个营的兰芳士兵。 赵长安不知道为什么尼德兰人都那么勇,面对兰芳军的优势兵力居然还敢发起这样自杀式的挑战,但是他并不介意给对方一点小小的兰芳震憾。 于是他指挥军队列阵前进,士兵们排成三列队列,随着随军鼓手的敲击以整齐的步伐前进,前进到距离尼德兰军阵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停下,然后全军举枪。 “放!” 一声令下,兰芳军的第一次齐射比尼德兰军的第一次齐射更快一些,结果就是对面尼德兰的军阵哗啦啦倒下去一片人。 但是尼德兰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古尔德的命令下,他们也发起了一次齐射。 兰芳军阵也倒下了一批士兵,但是他们很快重整队列,后方第三列的预备士兵快速补充了前两列缺位的士兵,然后举起步枪,随着一声令下,再次发起了一轮齐射。 尼德兰方面又被掀翻了一批人。 随后,赵长安观察战场,做出判断,下令全军进入自由射击环节。 于是没等手忙脚乱的尼德兰人发起第二轮齐射,兰芳士兵们的自由射击就展开了。 双方隔着一百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就这样开始了火枪对射。 这就是传说中的“排队枪毙”战法。 听上去搞笑,但这种战法的确是这個时代最主流最有效的火枪部队作战方法。 受限于火枪的射程和威力,以及故障率频发的现状,双方列队对战的模式确实是最高效的攻击模式,并且这种模式对军队的训练度要求其实非常高。 这年头没有防弹衣,传统钢铁盔甲除非有一定的厚度,否则对1八世纪后期的燧发枪也没有像样的防御能力,穿了等于没穿,所以传统护具没有任何意义,士兵们只能以血肉之躯扛住恐惧,向死亡迈进,向死而生。 就算战友被敌人的子弹打中,就算自己前面和身边的人被打中,血液和脑浆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嘴里,就那样死在自己面前,也不能后退一步,也不能产生动摇。 否则,就会成为全队的罪人,会被处决。 在这种情况下,士兵的心理承受能力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一支受过严格训练毫不退避的军队将比没有受到过严格训练的军队更持久、更能取胜。 毕竟这个时代的战争比到最后就是双方的勇气对决,火枪打完了还要挺刺刀肉搏,没有勇气,这仗就根本打不起来。 兰芳的军队都经过战火洗礼,也经过内部的高强度训练,士兵们在无限接近真实战场的情况下接受了对抗恐惧的训练。 赵学宁为此支出了相当大的成本,但是换来的是一支军纪严明、不会轻易崩溃的强军。 于是在战场上,面对尼德兰人的射击,兰芳军阵方面也有一些士兵被子弹击中,或者被击中腿部,或者被击中腹部,抱着伤口惨叫不已。 也有人干脆被击中要害、一枪爆头,一声闷哼就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尽管如此,他们身边的、身后的士兵们面不改色,身边的士兵们继续举枪射击,就像是没看到有人战死一样。 而他们身后的替补者将他们的尸体拖到后方之后,快速补位,和一线士兵们站在一起,举枪射击,面不改色。 他们的心里未尝没有本能的恐惧,但是严格的训练和战斗经验带来的东西正在猛烈的对抗这种本能。 战场上的双方在交战的同时,士兵的内心也在交战,每一场作战对于士兵来说,都是一次心理上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 所以,武器装备的精良程度固然重要,但是在双方的武器没有代际差别的前提下,军队的训练度和组织度以及指挥官的能力才是决定胜负的最重要的因素。 不过很显然的是,这一场战斗,兰芳军的武器更加精良不说,训练度和组织度也更高,发射的频率更高、速度更快,指挥官的水平也更加优秀。 四次对射之后,尼德兰人就绷不住了。 他们手里的枪械出现了大量的故障,人数也大量减少,射击速度受到严重影响,总督古尔德对此毫无办法。 于是,在尼德兰军损失过大而出现动摇的情况下,赵长安一声令下,骑兵队出击了。 他们呼啸着向尼德兰军的两翼奔驰而去,从侧后方展开突击,惊慌失措的尼德兰人终于崩溃,不着边际的胡乱放枪。 对于快速奔驰的兰芳骑兵来说,这毫无意义,只能碰运气,看看流弹能否碰巧击中一个丧尽天良的倒霉蛋。 而兰芳的士兵们在军规军纪方面是相当严明的,在赵学宁严厉的管束之下,他们基本上不存在丧尽天良的可能性。 所以,他们举着雪亮的马刀迅猛冲刺,冲到了尼德兰士兵的面前,跃马扬刀,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一挥马刀,砍下了惊恐的头颅。 最后,这支八百多人的尼德兰军队被击溃了,战死了四百多人,剩下四百多人全部投降。 这场战斗的指挥官古尔德被一名兰芳骑兵砍掉了脑袋,当场阵亡。 兰芳军再次取得了一场大胜。 到此为止,锡兰岛和科罗曼德尔海岸这两块尼德兰殖民地上的正规军事武装力量就基本上被兰芳军剿灭击溃了。 而尼德兰布置在这一地区的海军也基本上被兰芳海军全部攻灭,一艘不剩。 军事任务基本完结,那么剩下来就是要执行赵学宁提前交代给他们的特殊任务。 搬! 不管是什么东西,枪械也好,火炮也好,火药也好,弹药也好,各类商品也好,粮食也好,金银珠宝也好,玉器古玩也好,不管是什么,只要能带走,全部搬上船带走。 这些地方的华人数量不算很多,但是也被兰芳军打包全部带走。 战俘也全部带走,兰芳国内还有很多危险系数很高的工作需要这些人来做,比如开垦原始丛林之类的,人力资源也是资源。 最后,兰芳军只留下了遍地狼藉。 大家全都上船临走的时候,甚至还把港口码头给轰炸的破破烂烂,好用的木材全部拆了带走,坚决不留给英国佬任何好东西。 宛如蝗虫过境,啥都没剩下。 五月二十八日,兰芳远征军在锡兰岛会师,大家都完美的完成了赵学宁交代的任务,于是,大军携带着丰厚的战利品,正式班师。 此时,距离全军出动向尼德兰人发起进攻的日子,还不到两个月。 第三十三章 赵某人的最后通牒 兰芳远征军从锡兰岛出发班师的那一日,也是英国军队进抵马拉巴尔海岸的日子。 在那里,一千五百名英国士兵和九百多名尼德兰武装人员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最后,英国人以一百多人战死、两百多人受伤的代价击退了这支尼德兰武装。 又花了十多天的时间,英军总算结束了尼德兰殖民地的武装反抗,成功占据了这里。 英军指挥官奥雷米尔长舒一口气,随后按照既定计划领军向科罗曼德尔海岸地区前进,准备接收该殖民地。 当然了,按照印度总督府那边的估计,兰芳军队应该没有那么快解决掉尼德兰反抗的战斗力,所以如果兰芳军队还没有解决战斗的话,奥雷米尔也有支援他们解决战斗的必要。 当然了,如果兰芳军队没有解决掉尼德兰军队的话,也就充分证明了兰芳军队、至少是陆军的战斗力不过如此。 不过当奥雷米尔领兵进入科罗曼德尔海岸殖民地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战斗结束了。 看着殖民地一片狼藉的模样,奥雷米尔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找来当地人询问,才知道这里的尼德兰人被打败了,死的死伤的伤,一支凶悍的军队将他们终结,又抓走了很多人,带走了很多东西,然后乘船离开了。 根据当地人的描述,奥雷米尔不难猜出那支凶悍的军队就是兰芳军队,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一来,兰芳军队的战斗力似乎非常不错,对尼德兰军队的优势是很大的。 二来,兰芳军队非常凶残,杀人不说,还抢掠,把尼德兰人留下的全部物资都给打包带走了。 虽然说双方的协定里规定了战利品由胜者处置,但是…… 这也处置的太干净了吧! 尼德兰人经营百年据点里,连一座完整的房子都没有,一口能用的水井都没有,一枚金币或者银币也都没剩下一艘完好的船只也都不存在,甚至连一个活着的尼德兰人都没有找到。 奥雷米尔看着一片狼藉几乎完全无法使用的尼德兰据点,忽然间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测。 如果说科罗曼德尔海岸殖民地是这样子,那么锡兰呢? 该不会…… 奥雷米尔受到了惊吓,然后立刻决定派遣海军船只去接收锡兰岛。 数日之后,从锡兰岛传来的消息证明了奥雷米尔的猜测不是无中生有。 那边传来的消息显示,锡兰岛上的诸多尼德兰据点和科罗曼德尔海岸的尼德兰据点差不多,都被兰芳军队彻底摧毁,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没有一艘能用的船,没有一点财物和食品,也找不到一個活着的尼德兰人。 兰芳军队就像是一群蝗虫,来过了,打败了尼德兰人之后,把所有能带走的都给带走了。 他们甚至还把港口码头处的那些木板给拆了带走,搞得整个港口都损毁严重,需要立刻修缮,否则无法承担大量船只的停泊需求。 什么都没给英国佬剩下。 得到消息之后,奥雷米尔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且不说英国佬被兰芳军队的蝗虫行为气得差点往生,兰芳这边可是很高兴的。 赵学宁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军队会打不过尼德兰人的二流武装,所以也没担心远征军的战果,就在巴达维亚主持了类似于武林大会的一场盛会。 盛会邀请来的主要是苏门答腊北部和西里伯斯东部地区的一些地方势力的首领,他们在兰芳建国时期没有加入兰芳,似乎想要趁此机会摆脱尼德兰殖民者的控制,恢复自由之身。 这种借东风的行为让赵学宁不太高兴。 借了我的东风,还不打算还,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赵某人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于是赵学宁邀请他们一起到巴达维亚欢聚,一起欣赏他所准备的精彩的节目。 考虑到赵学宁在外头的赫赫凶名,这些地方首领倒也不敢不来,主要赵学宁的使者说了,他们要是不来,那么赵学宁就亲自去接他们过来,这样一说,原本不打算来的都屁颠屁颠的来了。 就这样,赵学宁一共请来了二十三名地方势力的首领,在六月初八他们全都聚集到了巴达维亚城中。 而此时此刻,赵学宁已经把巴达维亚整理干净,打算作为之后自己继续向南部和东部发展的基地,妥善利用好尼德兰人留下的遗产。 二十三名客人进入巴达维亚的时候,巴达维亚城头已经升起了兰芳国旗——一面日月相交、红色打底的旗帜,据说是赵学宁自己亲自设计的国旗,随着兰芳的军队,打出了赫赫威名。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了,尼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统治结束了,现在,统治这里的是赵学宁,是兰芳,是这个新兴政权。 对于这个新兴政权,他们是心怀忐忑的,不知道赵学宁在这个时候请他们过来是要干什么。 当然了,他们也会担心这是一场鸿门宴,所以带来的卫队数量不少,也都算是各自手底下的精锐军队。 可是当他们看到城门口精锐的兰芳士兵以及城头上的大炮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靠着他们手底下的这些卫队士兵,或许并不足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首领们硬着头皮进入了巴达维亚城,得到了赵学宁的热烈欢迎和热情招待,美酒美食管够,连他们带来的卫兵都得到了热情的招待,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赵学宁甚至没有提起任何吃喝之外的话题。 一直到酒过三巡,大家都吃饱喝足之后,赵学宁才说要带着大家一起去看一些好康的。 首领们就跟着赵学宁去了,结果去到的地方是刑场,所谓好康的,就是一群被五花大绑捆起来的尼德兰人。 他们不知道赵学宁要干什么,于是赵学宁就对他们解释了。 “这些人是和我作对到底的尼德兰死硬分子,始终不愿意与我合作,其中甚至有那么一部分是当年与皮埃尔一起陷害我的混蛋,这一次,我绝不会放过他们,幸好有我的支持者帮助,让我把他们都给抓了起来。 你们知道的,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主要靠的就是我的处世原则,我发过誓,我绝不会坑害我的朋友,也绝不会放过我的敌人,与我做朋友的人,会非常愉快,与我做敌人的人,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赵学宁指了指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尼德兰人,微笑道:“这些与我作对的人,都要死,今日请大家来,就是希望大家见证我的誓言。” 说完,赵学宁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尤里安。 尤里安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向了刑场。 刑场上,除了那些被捆住的跪在地上的尼德兰人,站着准备行刑的其实也都是尼德兰人,而且还都是刚投降没多久的被尤里安选出来可以被任用的尼德兰人。 随着尤里安一声令下,这些人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枪,对准了自己面前的曾经的同事们,然后,扣动了扳机。 一阵枪响过后,这些赵学宁的敌人全部被枪决了。 赵学宁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了身边的首领们。 “赵某人又一次兑现了誓言了。” 首领们面色各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有惴惴,但是并不清楚赵学宁让他们目睹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学宁不是谜语人,很快就告诉了他们自己的目的。 “请诸位来到这里,主要也是想要宣告给各位知道,尼德兰人对香料海域的统治结束了,未来,这片海域将成为兰芳的国土,而我作为兰芳的大总统,自然而然就是这里的最高领袖。 我希望我的命令可以在每一座岛屿上都畅通无阻,我希望没有人会反抗、否决我的命令,我不会害大家,但也不会允许有人违抗政令,所以我希望各位做出正确的选择。” 好嘛,就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第三十四章 称之为兰芳群岛也没什么问题 二十三名首领都明白了,赵学宁这是在杀鸡给猴儿看。 他们就是那群猴儿。 但是他们也没有为自己被当作猴儿这件事情而生气,主要也没有生气的余裕。 眼下的情况他们很清楚,赵学宁既然能踏平巴达维亚,还能正儿八经的处决那么多尼德兰人,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这片海域横行霸道一百多年的尼德兰人彻底完蛋了,往后,取代他们继续横行霸道的,变成了赵学宁这位华人枭雄。 他们这些没有明确表态的家伙们必须要做出明确表态。 是接受赵学宁的统治,加入兰芳共和国,还是拒绝他的统治,成为他的敌人。 成为他的敌人的下场就在眼前,嚣张强大的欧洲殖民者也逃不过他的枪弹,那么留给首领们的选择还有几个呢? 答案是很明显的。 大家都不是什么蠢人,能在尼德兰的统治下活到现在,就证明大家都算是聪明人,至少,也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人。 所以,当赵学宁笑着把首领们送出巴达维亚的时候,二十三名首脑人物已经全部表态,愿意接受赵学宁的统治,率领所有部下加入兰芳共和国,从此以后遵守兰芳的律法,通行兰芳的律令,效忠兰芳的领袖。 至此,不管实际如何,至少在名义上,表面上,包括几内亚地区在内,整个荷属东印度群岛已经完全被赵学宁掌控。 兰芳共和国的理论版图已经扩大到了整個荷属东印度群岛,或者说,是兰芳所属东印度群岛。 称之为兰芳群岛也没有什么问题。 对赵学宁来说,用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尸体换取自己在整个香料海域的绝对霸权,属于一鱼两吃的成功行动。 一方面通过联合英国人,从英国人手上获取利益,一方面又通过震慑地方势力,获得地方势力的投献。 兰芳进一步发展的限制通过这一次的军事、商业行动已经基本扫除,外部威胁和内部威胁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那么接下来,就是整顿内务、对外扩张了。 内务的整顿比较复杂,真要搞起来,没个十年八年是理不顺的。 赵学宁不可能专门用十年八年的时间来整顿内务,所以,他决定先把最重要的事情完成,剩下来的诸多事宜,就交给整个内政团队去缓缓处理。 这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税收体系。 一个国家若要运转,就需要钱,钱分成内部来源和外部来源,其中税收则是内部来源的最重要组成部分,没有税收,甭管这个国家能从战争和外贸中获得多少收益,都很难维持下去。 所以赵学宁建国之初所专注的头一部法典,就是兰芳共和国的税收管理法。 农业税,商业税,工业税,渔业税等等,一系列针对相关行业的税收法则和税收条例是赵学宁和麾下团队首要关注的目标,甚至于兰芳的宪法和刑法都没有税收管理法颁布的快。 赵学宁也火速要求财政总长唐文山在财政部内设下针对税收管理的税务总署,安排一批由兰芳公司元老和退役士兵组成的精干队伍成为最初的税务专员,专门负责起税务征收的工作。 当然了,因为较为成功、成熟的政权组织架构,至少在兰芳共和国直接管理的区域之内,税收都不是问题。 以农庄为基层单位构建起来的兰芳行政区,想要完成税收工作,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大家都承认兰芳的统治,接受兰芳的武力庇护,所以对于税收这个事情还是比较积极的,税务专员们只要前往当地,就能很顺利地开展税务工作。 这是从兰芳公司时期就积累下来的优良传统。 所以问题不在兰芳共和国的直辖区,而在那些后面陆陆续续整体加入兰芳共和国的非直辖区。 他们虽然和兰芳共和国方面确定了入籍讯息,并且也上报了各自的人口,也接受了共和国关于税收方面的要求,但是对于共和国方面来说,他们所上报的讯息都是他们自主交代的,并没有共和国政府官员的确认和明确统计。 此前,为了大局,赵学宁还能忍耐,但是在这个成功驱逐尼德兰殖民者的特殊时期,赵学宁不打算继续忍耐了。 就算他可以接受这些整体入籍的非直辖国民过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过的生活,但是他也需要明确掌握这些国民们的人数和生产状况,以便更加合理的征收赋税。 于是,在赵学宁得到了远征军大获全胜、克日班师的捷报之后,很是高兴,立刻将这个大消息通传全国。 顺便,趁此良机,赵学宁下令财政部税务总署以兰芳共和国的名义传达政令,通知所有非直辖区国民,共和国政府将派人统计人口和生产状况,以备税收的正式收取。 说白了,共和国政府要对他们进行人口普查和生产普查,搞清楚他们的家底子,然后正式规定税收额度和税收种类以及缴纳税收的方式,看看到底是收取实物税收还是货币税收,以及收缴日期、运输渠道等等。 另外,赵学宁开始要求财政部就发行兰芳共和国自己的货币开始进行研究和准备。 当前,香料海域通行的货币五花八门,尼德兰、英国、西班牙、葡萄牙各国的货币和黄金、白银等贵金属都可以当作货币来使用,并没有一种得到普遍承认的唯一货币。 赵学宁起家以来,则主要以黄金白银和青铜等金属实物展开贸易,并且大量囤积这些贵重金属,就是在为今后发行自己的货币做准备。 他打算等彻底拿下菲律宾、驱赶走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之后,就要开始研究推行兰芳共和国自己的货币的事宜,并且花几年时间整顿一下整个东南亚海域的经济状况,与英国人合作,整顿统一市场。 他的第二阶段目标,就是让兰芳成为东南亚海域唯一的合法政权,统一政治军事和经济,在相当程度上垄断对日本、朝鲜和越南、暹罗等地的海上贸易,与英国人共分东方海域的利润,以兰芳共和国的名义打通欧洲商贸路线。 如此,他就能获得一个北上进取的稳固基本盘了。 过后一段时间,随着兰芳远征军远征尼德兰殖民地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以及大量尼德兰战俘在汉城的亮相,加上赵学宁特别举办的“献俘仪式”的举办,赵学宁在香料海域的声望进一步提升了。 强悍的兰芳军队横扫尼德兰的武装力量,把巴达维亚变成了自己的领土,这个消息狠狠的冲击了香料海域那些被尼德兰殖民者折腾的要死要活的家伙们。 他们一边载歌载舞的欢庆殖民者的彻底谢幕,也同时产生了一丢丢的担忧。 众所周知,赵学宁的胃口其实并不小,成长于尼德兰体系之中的他对于利益还是看得很重的。 但幸运的是,相较于殖民者来说,赵学宁的优点在于他是个秩序派,他热衷于制定秩序,结束混沌,然后率领大家一起遵守秩序。 说穿了,赵学宁也是会向他们征收赋税的,而且对他们的要求也会很多,也会打破他们旧有的生活方式,会使得原先的土著统治者们在一定意义上失去原先的地位和权力。 比如他这一次提出的人口普查和生产普查的要求。 但是好就好在赵学宁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遵守他制定的秩序,他就愿意和你讲道理,并且这个规则是有效力的,他自己也会遵守他制定的规则。 你要是不遵守他制定的秩序,那么他也会和你讲道理——让兰芳军队来和你讲道理。 而殖民者是不讲道理的,就算你遵守规则,殖民者也会随时改变规则,一切解释权归殖民者所有,甚至有些时候伱和他理论,他还会直接用枪炮夺走你的生命。 所以,在赵学宁的统治下生存,生存权是有所保障的,赵学宁热衷于秩序,喜爱秩序,与讲究掠夺和剥削的殖民者在这一点上有本质的区别。 ———————— ps:势力图正在绞尽脑汁的处理,我手残,大家别急~ pps:看在我新书期都更那么多的份上,求点推荐票啊月票啥的是可以的吧? 第三十五章 杯酒释兵权 在赵学宁称霸香料海域的时刻,兰芳共和国中央政府的税务政令得到了不少边缘势力集团的响应。 他们不愿意开罪赵学宁这个唯一的霸主,也不想挑战那支横扫了尼德兰殖民者的强悍军队,他们自认自己不是对手。 既然武力上打不过,那么就必须要在政治上进行妥协。 不管是在兰芳直辖区还是非直辖区,那些整体入籍的原先的部落势力都有很大一部分选择了妥协,欢迎兰芳政府的税务人员前去统计人口、生产状况,了解大家的家底子。 固然也会有所隐藏,但是不会藏得太多,基本上会让兰芳得到一个满意的数据,会让兰芳政府得到一定的利益。 当然了,大部分人的合作不会影响少部分脑袋不好的家伙的反抗。 西里伯斯东部就有五个部落联合在一起,表示入籍可以,成为兰芳国民也可以,但是兰芳派人来查家底子等于侵略他们,所以不可以。 他们要守护自己的神圣领土和利益。 对于这种看不清时局脑子不好的家伙,赵学宁比尼德兰人还要凶残。 他一声令下,七月初,得胜归来没多久的兰芳陆军第二兵团第三营在营长刘亚抗的带领下奔赴西里伯斯,配合当地驻军和当地服从部落的武装力量,一起对这五個部落的联盟展开破袭。 不听话? 那就给爷死! 兰芳的炮弹倾泻,军队前进,这五个部落联盟的武装力量完全不是对手,五天之后就被全部剿灭,五个部落的首脑全部被杀,一个也没活下来。 随后,这五个部落的领地成为兰芳正式国土,赵学宁下令在这片土地上建设农庄,建设行政机构,将兰芳的统治触角进一步伸向了西里伯斯岛的东部,进一步增强了汉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这一战之后,人们更加确定赵学宁就是那个不可战胜的王者,与他为敌不会有好下场,和生命比起来,多缴纳一些税收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不是吗? 而且赵学宁是真的讲道理,也真的想着要发展地方的。 和殖民者粗暴的掠夺和压迫不一样,赵学宁派遣税务人员确定了那些非直辖区的人口数量和生产情况之后,又派遣了农业部的农业人员奔赴这些地方做考察,然后让他们出具农业报告,阐述当地的农业生产情况和发展目标。 到八月份下旬,赵学宁召开了全国农业会议。 会议上基本判断非兰芳直辖区的其他国土在农业发展上处在一个很初级的水平,那些原先的部落民在农业发展上相当原始落后,从生产工具到生产模式全面落后于时代。 他们白白占据大量可农耕土地,如果能将他们组织起来,传授最新的农业技术,全面发展农业,那么兰芳的粮食产量将翻三倍不止。 会后,赵学宁一锤定音,下令农业部展开扶持计划。 会议计划用五年时间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先进农业技术,组织原部落民展开农业生产,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将他们从部落时代直接拉入到农业时代,争取把他们全部改组为农庄。 一手火枪,一手锄头,赵学宁做了两手准备。 听话的送锄头,不听话的吃枪子,他要在整个东印度群岛推广农庄组织,将东印度群岛的农业潜力全面开发出来,积蓄足够多的粮食,为以后的北上战略做准备。 农业建设行动就此在兰芳共和国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赵学宁选派农业部的农业专家开始外出行动,从对待兰芳中央态度最好的一批部族势力开始,与他们谈论农业发展的话题,向原先的首脑要求权力,并且力劝他们改组为农庄,接受兰芳的直接领导。 有一批人认清了局势,在兰芳中央承诺给他们一些补偿之后,就举家搬入了汉城,接受了兰芳的条件,使得赵学宁达成了杯酒释兵权的特殊成就。 而还有一批人不愿意放弃祖宗传下来的地位,但也不敢和赵学宁对抗,于是要求自任农庄长,接受上级行政区的领导,接受农业建设计划,愿意按照兰芳的规矩行事。 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失去农庄长的职位。 对于这样的要求,赵学宁答应了,双方各退一步,达成了最初的妥协。 不要紧,一切,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所以总体来说,从八月底到九月底,一个月的时间里,兰芳中央通过农业建设计划直接获得了一大批人口的领导权限。 与此同时,也基本确认了国土范围内所有有人生活的地方的生存状态,以及人口数量和农业生产模式。 这一次从税务和农业两个方面入手的政治行动,事实上完成了兰芳建国以后的第一次人口普查,使得兰芳中央对兰芳共和国辖下的土地人口有了一个基本的掌握,赵学宁也因此完善了自己的治国蓝图。 且在这一行动之后,兰芳中央能直接管理的人口的数量上升了约五十万的规模。 还有更多的势力部族从原先的象征性入籍已经到了半独立的状态,必须接受兰芳中央在税收和农业方面的指挥,兰芳中央的统治权力大大增加了。 这一成就让整个白宫都莫名的振奋,赵学宁也因此开始了雄心勃勃的扩军计划,准备在一年内将兰芳军队的总人数扩增至四万,并且正式开始筹备对菲律宾的进攻计划。 而就在赵学宁高歌猛进扩大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九月三十日,马雷克带着伦敦关于赵学宁一系列要求的回复来到了汉城。 见到赵学宁的第一时间,马雷克就一脸苦笑着向赵学宁抱怨。 “大总统先生,兰芳军队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是您做的事情未免也太让我们为难了吧?” 赵学宁闻言,心知马雷克是什么意思,但面色上还是一脸的不解之色。 “怎么了?我做了什么事情吗?” “您让您的军队把尼德兰人所建设起来的一切全都摧毁了,留给我们的是一地的废墟,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印度总督府和军方对此可是非常不满的。” 马雷克叹息道:“我方是很有诚意的想要和兰芳达成协作的。” 马雷克说完,就看着赵学宁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自己。 “咱们的协议里是不是规定了战利品归战胜方自由处置?既然是这样,那么我无论怎么处置尼德兰人的财产,都是正当的,不是吗?而且我们的协定里规定的是把殖民地交给你们,现在是不是把殖民地交给你们了?” “是这样,但是……” “但是什么?协定里有规定我们不能拿走我们的战利品,也不能摧毁尼德兰人的定居点吗?” 赵学宁笑道:“您知道的,因为四十年前的那场大屠杀,我是非常憎恨尼德兰人的,所以我下令给我的军队,要摧毁尼德兰人建立起来的一切,把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抹掉,这样,才能消解我心中的仇恨,难道这也不行吗?” 马雷克无言以对。 不过英国方面已经吃了这个哑巴亏了,指望从赵学宁这边再得到一些什么也是没有意义的,所以还不如就此揭过这一页,自认倒霉,换取赵学宁的好感与合作。 于是马雷克不再纠结,而是拿出了伦敦方面正式拟定的条约。 “关于您所提出的一系列的合作内容,伦敦方面给予了正式的批复,现在已经拟定了条款,您可以过目,而且,关于硝石售价和马六甲海峡的税费,等我们进一步商谈之后,再把具体数字写入条款,这方面您不必担心。” 赵学宁从马雷克手里接过了条约文本,一边翻看,一边询问道:“那关于菲律宾的事情?” 马雷克立刻点头。 “您或许已经知道了,六月的时候,西班牙已经正式对我方宣战了,伦敦方面对此十分恼火,恰逢您此时决定要攻打菲律宾,伦敦方面愿意支持您,希望您在东方给予西班牙人毁灭性的打击,而伦敦也会竭尽全力在欧洲打击西班牙。” 第三十六章 带英难得的拟人行为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赵学宁边看文本,边露出了笑容。 “看起来,西班牙对于二百年前的那次惨败依然非常的不满意,依然认为他们可以夺回曾经的霸权,我认为这是非常不明智的,既然他们不明智,那我就可以帮助他们提升一下智商。” “您说得很对。” 马雷克立刻附和了赵学宁。 他听说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赵学宁携彻底驱逐尼德兰人之威势,在东印度群岛搞了很多事情,宣示了自己对东印度群岛无可争议的统治权。 面对大量尼德兰人的尸体,东印度群岛上那些原本三心二意的地方势力也不敢再对兰芳的存在三心二意了。 眼下,西班牙人自身难保,英国正忙着应付北美战争,并且还需要时间消化尼德兰留下来的殖民地,孟加拉以西地区,现在正儿八经的是赵学宁的势力范围了。 东印度群岛作为他的大本营,也不会再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存在了。 此时此刻,赵学宁真的是香料海域的真正王者了。 伦敦方面因为北美战事扩大而被欧洲孤立,眼下非常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来减轻负担。 而赵学宁在香料海域的一系列行动虽然不会直接帮助到英国,却能沉重的打击尼德兰和西班牙这两个反英急先锋的经济基础,使他们在不远的将来陷入经济困境,从而降低军事力量。 这一事实将会大大减轻伦敦的负担。 在这一背景下,伦敦对于兰芳共和国的好感度飙升,议会已经没人提起对兰芳宣战的议题了,反而高票通过了承认兰芳共和国、与兰芳共和国建立地区联盟的议案。 他们希望可以在东方海域得到这样一個强有力的盟友,保障他们在东方海域航线的安全,保障他们的商贸利益,并且削弱欧洲竞争者的实力。 与此同时,伦敦也探知法国方面有一些向东方发展势力的想法,主要切入点在越南,具有威胁英国和清帝国贸易路线的可能性。 英国现在好不容易能联合兰芳把西班牙和尼德兰赶出局,如果法国想着入局,对于英国在东方的贸易野心来说,是非常不妙的。 联合兰芳抵制法国入局,对于伦敦的东方殖民战略也有很大的帮助。 总而言之,英国需要兰芳的合作,需要兰芳强大的军力协助他们抵制来自欧陆的威胁。 所以对于赵学宁提出的要求,包括支持他攻占菲律宾,伦敦方面都决定同意,并且还愿意和兰芳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并允许东印度公司和兰芳加强商贸合作关系,尽可能的把生意做大做强。 赵学宁看完了条约文本之后,发现这一条约确实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所拟定的。 英国佬在这个条约方面居然难得的做了一次拟人的事情,没有继续他们那不做人的传统,看来美国独立战争确实给带英带去了很大的压力。 以至于他们居然能暂时放弃不做人的传统。 美国国父路易十六,美国第二国父华盛顿,本人再次向你们表示诚挚的谢意!祝你们长命百岁、永远摸得到头脑! 赵学宁敬上! 在心里默默为他们祈祷之后,赵学宁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份协定我很满意,也没什么需要添加的内容,我愿意签署这个条约。” “那最好不过了!” 马雷克也是松了口气,生怕赵学宁再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于是立刻掏出了另外一份协定副本,唰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赵学宁也在文本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印章,双方互相交换了协约文本。 交易达成,合作愉快。 两人笑呵呵的互相握手,算是达成了这次的协议。 “总感觉应该在一个更加正式的场合来签署这个协定,您觉得呢?” “特殊时期,简单一点也好,只要我们双方都遵守这个条约,流程而已,并不重要。” 马雷克笑呵呵地说道:“而且,我想大总统先生应该要准备对菲律宾展开进攻了吧?以兰芳的实力,我认为菲律宾上的西班牙人一定不是您的对手。” “他们当然不是我的对手。” 赵学宁笑道:“军事上我不担心,我唯一担心的就是,赶走了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之后,香料海域的大量产出还是需要地方销售的,如果他们联起手来封锁兰芳在欧洲的市场……” “这一点您放心,且不说他们在战后有没有那个能力封锁兰芳的市场,其实英国才是欧洲最大的消费市场,香料海域的货物产出对于英国人来说是不可或缺的。” 马雷克立刻说道:“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立刻展开商业方面的谈判,在商业方面,东印度公司愿意竭诚与您合作!” “那就最好不过了!” 赵学宁笑呵呵的再次和马雷克握手,然后邀请马雷克留下来吃晚餐。 餐桌上,两人进一步确定了互相派遣正式的外交人员在伦敦、汉城进行安置的意向。 并且,赵学宁还喊来了商贸总长莫里斯和财政总长唐文山,大家共进晚餐,然后在餐桌上就初步进行了商业方面的意见交换。 随后,双方敲定在一个月之后安排高规格的商业代表团进行正式会晤、谈判,以确定兰芳出产的各类商品在英国这边的采购数额与价格,确保商品的销路畅通不受限。 晚餐结束之后,赵学宁还留下了莫里斯,让莫里斯进一步确保此前尼德兰在清帝国、日本、朝鲜、越南、暹罗等地的商业合作现状不要被改变。 他需要确保兰芳可以完整的继承尼德兰的利益,继续承担起东南亚海域最大货物贸易推手的角色,长久持续的获得商业利益。 运往清帝国的珍珠、海参和燕窝,运往印度和欧洲的胡椒和丁香,这些都能为兰芳获取重大利益,也是兰芳本地难以消费的奢侈消费品,没有海外消费市场的话,这些东西留在兰芳国内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确保东南亚海域的基本盘不丢失,再与英国合作开辟欧洲市场,这是兰芳共和国当前财政收入的重大保障。 确保了商业方面的收益,再进行农业方面的生产促进,获得的利润便足以保障兰芳的生存,以及对工业科技发展的进一步投入了。 科技发展每一步都需要钱,军工制造更是烧钱大户,没有充足的财政支撑,兰芳根本发展不起来,而现在傍上了带英,说不定还能就此踏上发展的快车道,实在是一步很好的棋。 至少他可以继续派人去带英“拿”兰芳目前没掌握的重要技术了。 而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让西班牙人步上尼德兰人的后尘,彻底消失在香料海域,由此彻底打开兰芳发展的限制。 十月初,赵学宁召集全军主要军官,在汉城召开军事委员会扩大会议,与全军军官一同商讨菲律宾攻略相关事宜。 单纯的攻略菲律宾,其实不是很难的事情,西班牙早已不是初代日不落帝国时期那么强势了,被欧洲强国轮番伺候以来,西班牙基本算是一个欧洲的二流国家,国家声誉还不如现在的尼德兰。 此前赵学宁为了夺取吕宋岛上的铜矿,派兵和西班牙人交手过几次,取得了胜利,西班牙人不得已交出了铜矿。 由此,赵学宁判断了菲律宾西班牙人的战斗实力,甚至可能距离尼德兰人还有那么一丢丢的距离。 如果只是攻击西班牙的殖民地,那么直接以海军突击马尼拉湾,消灭西班牙的海军,然后再直取马尼拉城,就足以瘫痪掉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核心。 至于其他的一些地方,主要就是在菲律宾诸多岛屿的沿海地区有一些西班牙人建设的正儿八经的城市,数量不多,规模不大,除了马尼拉,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市政建设。 整个菲律宾正儿八经属于马尼拉总督府统领的正规军的总人数也就三千出头,剩下的都是一些马尼拉总督府拉起来的地方性组织的民兵。 这些民兵人数能有个五六千人,但是质量很低,类似于二鬼子伪军之类的性质,装备差,训练差,用来看家护院还凑合,上战场干仗属实是想多了。 而就算是马尼拉总督府管理的正规军,其实也并非都是白人士兵,而是充斥着黑人、黑白混血儿和印第安人,真正的西班牙白人士兵并非多数。 且不说西班牙王国此时此刻还能拉出多少军队干仗,其主力主要还是安排在了美洲,而非亚洲。 第三十七章 覆灭苏禄王国 赵学宁最初和西班牙人干仗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在菲律宾的军事存在比较拉跨,根本不是正规军的架势。 其全军真正的精锐可能就几百人,甚至就算是精锐,纪律也非常坑爹。 这些年里,赵学宁在菲律宾打探情报的眼线多次传来让赵学宁很无语的情报。 比如马尼拉周边不断发生白人士兵在当地成家然后脱离军队入住本地原住民社区的事情。 正儿八经的精锐军队能出这种事情? 所以对付西班牙并非难事。 真正的难题还是在于菲律宾南部地区的苏禄王国和西班牙统治区的那些“不服王化”的部族。 西班牙人最初只是把菲律宾当作原料供给场所和交易中转站,真正打算好好经营菲律宾的时间也不长,且因为本国实力有限,主要殖民地又在美洲,主要海外驻军也在美洲,所以对菲律宾的控制就非常拉跨。 诚然,他们可以宣称对菲律宾的军事占领,但是统治根基很薄弱,甚至主要依靠大商人和教会主教的存在来维持权力,马尼拉总督府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权力核心。 宗教和商业才是这一时期西班牙能够控制菲律宾整体的重要因素,相比起这两点因素,军事因素并不占主要地位。 这就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比如菲律宾内部普遍不服从西班牙管理的地方土著势力,还有一直没有被西班牙征服、顽强地向清帝国维持朝贡关系的苏禄王国。 赵学宁早在还没有创建兰芳公司的时期就已经和苏禄王国不对付了。 当时那段时期,因为欧洲发生了七年战争之类的大规模战争,导致主要力量都放在了欧洲,而非东南亚地区,所以那段时间,欧洲殖民者在亚洲的存在感削弱了。 这不但给了海盗们更大的活动自由,更使得殖民地当局放松了对南洋各地王公和封建主的控制,这些地方实力派人物在摆脱西方控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争先恐后地投资“海盗”这门利润极大而风险很小的“事业”。 马来亚的各王公、爪哇以东的武吉斯族领主、贩卖奴隶为生的苏禄人、以及以恐怖手段出名的婆罗洲猎头族都积极参与到南洋的海盗活动中,这些人被欧洲人统称为摩洛海盗。 在赵学宁崛起的那些年里,他们的存在是赵学宁面对的除了英国人之外的最大的敌人。 最终,这些家伙算是被赵学宁解决的差不多了。 爪哇和婆罗洲的海盗被赵学宁先后荡平,马来亚的封建主王公们也被赵学宁打得抬不起头,最后就只剩下苏禄王国了。 苏禄王国的苏禄人是摩洛海盗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往返于东南亚海域之间,以打劫商船、贩卖人口为主业,不单单抢劫货物,甚至连船上的人都逃不过他们的毒手,甭管你是什么人,都会被他们当作奴隶给卖掉。 初夏时节,大批海盗从苏禄群岛出发,顺着季风沿路袭击婆罗洲、爪哇、苏门答腊和马六甲等地,入秋后又乘风返回苏禄,苏禄群岛上的裘洛成为了南洋奴隶交易的中心。 在赵学宁崛起之前的那些年里,这群海盗也深深地让尼德兰殖民当局感到头痛。 赵学宁崛起之后,这些人当然也成为了赵学宁的心腹之患,于是赵学宁与他们进行了前后二十多次交战,各种手段都用过,总算是遏制住了这伙亡命徒的嚣张气焰。 不过虽然遏制住了他们疯狂的劫掠行动,却没能彻底消灭他们,以至于以苏禄王国为根基的苏禄海盗还是时不时的出现袭扰尼德兰商船和兰芳公司的商船,赵学宁为此一度想过彻底攻灭苏禄王国的可能性。 不过因为苏禄王国是清帝国的藩属国,所以赵学宁及其麾下还有巴达维亚当局对于要不要发兵攻灭苏禄王国这个事情存在一些不同的看法。 他们普遍担心如果真的灭了苏禄王国,清帝国会对这件事情产生反应,从而发兵攻击兰芳和巴达维亚。 虽然赵学宁清楚弘历那老家伙绝不可能轻易对南洋发兵,但是那是针对欧洲人的,弘历一点也不想和欧洲人产生什么纠纷,只要相安无事,就可以。 可如果他知道是兰芳主导的行动,知道兰芳是一群汉人建立起来的势力,就不晓得这个防汉防的不要不要的老家伙会不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举动了。 毕竟欧洲人不会想着颠覆他的政权,也没那个能力,但是汉人却可以。 考虑到这一层,当时实力不强的赵学宁也就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但是时至今日,兰芳的实力大增,外部环境也是空前的好,不趁此机会把苏禄王国攻灭,留着如同一块牛皮藓一样的恶心人,实在是受不了。 所以,赵学宁下定决心,要在收拾菲律宾之前,先收拾掉苏禄王国,避免这群恶心的海盗、奴隶贩子会在背后威胁自己的进军路线。 西班牙人其实也一直都在打击苏禄王国,但是苏禄王国比较坚韧,从十六世纪开始坚持到现在还是没有被西班牙人解决掉,虽然实力大为削弱,但依旧维持着独立,西班牙人为此十分头疼。 就让西班牙人最后高兴一次好了。 军事会议上,赵学宁提出了覆灭苏禄王国的战略目标,得到了一些军官的响应,也引起了一些军官的沉默和犹豫。 赵学宁点出了他们担心的原因。 “我知道,你们担心大清的行动,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大清真的为此南下进攻兰芳,我作为大总统,必然身先士卒,率领你们冲锋,绝不让你们死在我之前。 但是我也坚持认为,大清不会对我们的行动有太大的反应,只要我们不打出称王称霸的旗帜,并且适时的声称要向大清称臣纳贡,大清绝不会对我们发起进攻。 而且,苏禄人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恶劣,这些年里,除了其他势力,咱们兰芳也有很多人死在苏禄人手上,也有很多同胞被苏禄人抓了去贩卖,这样的仇恨,难道可以忘却吗?” 赵学宁一番演说之后,军官们纷纷响应,没有继续纠结于清帝国可能对此事作出的干涉。 随后赵学宁确定了闪击作战、攻其不备、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将苏禄王国覆灭于雷霆快速之中,让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只要我够快,其他人甚至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赵学宁一锤定音,军事会议立刻开始研究攻灭苏禄王国的战术和计划,一群人集思广益,头脑风暴,商议了三天之后,拿出了一整套战术。 因为苏禄王国的主要国土都在海岛上,且有大大小小数百個海岛,于是这一战自然还是以海军为主攻,陆军将乘坐运兵船跟随海军前进,实现对苏禄群岛的主要岛屿的军事占领。 苏禄王国的武备力量并不强,或者说是在西班牙人持之以恒的攻击下,他们的人口和武备力量都撑不住了,经济也撑不住了,大规模海盗的出现或许也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 此时此刻,苏禄王国正处在国力的低谷,而兰芳蒸蒸日上,正走向发展的快车道,两下里一对比,就完全不是一种处境,彻底收拾掉他们,并不难。 决定出兵的当口,赵学宁记起了一件事情。 好像这个苏禄王国还曾请求过要内附清帝国,把国家的领土和人口都制成册带去了京师给弘历,希望弘历允许他们加入清帝国,但是最后被弘历拒绝了。 弘历也不傻,估计肯定知道这个苏禄王国正在被西班牙人侵略,快扛不住了,所以想请求清帝国帮他们出兵对付西班牙人,而弘历拒绝这一提议的结果足以证明弘历并不希望与西方国家发生正面冲突的想法。 如此,兰芳如果覆灭了苏禄王国,清帝国迟早会知道,或者说清帝国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兰芳的存在,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如果进一步覆灭了苏禄王国,清帝国会有什么反应呢? 赵学宁不敢确定,但是他觉得,既然自己建国搞事情的时候清帝国没有反应,出兵远征印度的时候清帝国也没有反应,那么,的确可以尝试一下覆灭清帝国的藩属国,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如果清帝国在明知兰芳是南洋汉人建立起来的国家并且发展壮大的前提下依旧不出兵干涉南洋局势,那么赵学宁就能确定,弘历老儿是真的不太想继续折腾了。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享受自己的乾隆盛世,而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而如此一来,他就能放手在南洋地区执行自己的称霸策略了。 衰老,会永久性不可逆的损害人的身体健康与人格健康,会让一个曾经英明果断聪慧机智的人变得腐朽不堪。 就是不知道长寿至此的弘历老儿到底还有几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 —————————— ps:下雪了,贼冷,大早上果然还是要吃一碗热乎乎的猪骨汤面加几块午餐肉比较舒服~ pps:继续求票~ 第三十八章 进攻苏禄 十月中旬,赵学宁整顿兵马到了最后时刻,已经做好了出兵进攻的准备,准备出兵的前一天,他接到了陈启隆递交来的来自广东、福建一带兰芳情报商人的惯例情报传递。 情报中显示,清帝国在广东、福建地区的主要官员已经知道了南洋地区之前发生的那场战事,也知道了名为兰芳共和国的国家的存在,也听说了赵学宁这个名字,但是对于兰芳到底是一个什么属性的存在,依旧不太明确。 他们并非不关注这件事情,而是密切关注这件事情可能对南洋带来的影响,以及是否可能威胁到清帝国的南部海疆。 所以情报中认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前往菲律宾和东印度群岛做生意的清帝国商人都会带着一些探查情报的心思。 不过至少在目前来看,清帝国的官员们并没有打算将此事上报到弘历那里,且兰芳共和国的消息只在广东、福建地区有传言,更北边的地方并未有相关消息流传。 此时清帝国的头版头条还是伟大的乾隆皇上南巡结束之后的一系列余波,兰芳共和国所引发的战事只是一条地域性的新闻而已。 对于这个消息,赵学宁感到好笑。 老大帝国显然还有着最基本的对外界威胁的警惕之心,但是他们过于沉迷于天朝上国的尊荣,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反应迟钝,且并不将这些事情当作重要的事情来应对。 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事情可能还是给弘历送礼、在弘历面前刷存在感,至于其他的,都要排在后面了。 既如此,赵学宁就不客气了。 共和国元年十月二十一日,大总统赵学宁决定亲自率领海陆联合军攻击苏禄王国。 此次兰芳出动海军第一舰队和陆军第一兵团两支人马,总人数一万三千人,战舰和运输船只总数超过二百,主要攻击目标是作为苏禄王国核心地区的霍洛群岛地区。 苏禄王国兴盛时期的国土范围也曾包括了婆罗洲的东部沿海地区,但是在兰芳公司时期,赵学宁领兵远征反击苏禄王国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们赶下了海,使得他们彻底成为海洋群岛势力。 也因此,苏禄王国相当憎恨、忌惮兰芳共和国。 而这一次,赵学宁也不打算留着这個祸害。 他率领大军一路猛打猛冲,接连攻克邦奥、巴林宾,将栖息在这些岛屿上生活的苏禄海盗打了个人仰马翻,以凶猛的火力将他们的船只全部摧毁,登陆之后再用步兵火力将他们的反抗全部击溃。 因为武器和军队组织度的巨大差距,苏禄王国最初的抵抗根本没有组织起来,就被赵学宁打到了霍洛群岛边上,整个国家顿时就面临亡国之危了。 直到此时,苏禄高层才算是如梦初醒,知道兰芳这一次是来真的,于是赶快号召军队抵抗。 相比起兰芳共和国堪比欧洲正规军的武器装备和军队组织度,苏禄王国的军队组织和武器装备就尽显南洋本地特色了。 因为他们的主业是海盗,所以他们搭乘的主要船只是一些本地制造的轻便小船,比如双船体帆船、多人桨帆船、马来屋棚船和南洋木帆船。 一艘典型的南洋木帆船有前后两桅杆,船后部设有屋棚,可以搭载五十人到一百人左右。 通常来说,这些轻便小船火力极其贫弱,大多只在船舷装三门十六世纪样式的火炮,或者在船头安放一门大口径火炮。 这样的船只的战斗力无法和正规军的船只相比,但是一般来说,一股南洋海盗会拥有二十到五十艘这样的船只,一股海盗总人数超过四千人,在面对落单的西式战船、商船时,他们的狼群战术非常有效。 他们的军队拿着短管火枪、清式抬枪、砍刀、弓箭,或者装备典型的南洋武器——马来克力士剑。 使用这样的武器装备和船只,他们依靠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作战方式,屡屡获得胜利,抢掠颇丰,这也更加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要说过去,面对几十艘上百艘行动便捷的小型船只,五艘以内的大型战舰都是比较难以应付的,最后很可能会被这些小船近身,被海盗跳上船只然后展开近距离的冷兵器肉搏战,再被对方的人数优势压垮。 但是这一次,赵学宁带来的是整整五十艘专业战舰,其中还有三重型战列舰,火力上,甚至能算是高射炮打蚊子,有种饱和式火力打击的既视感。 十一月一日,一场海上大决战在霍洛群岛西南处二十海里的地方打响了,决战双方是兰芳共和国海陆联合军与苏禄王国的海盗船集团军。 面对苏禄王国举国之力派来的三百多艘小型海盗船的侵袭,赵学宁把指挥权交给了海军总长李闯,自己观战。 李闯接过指挥权,沉着冷静,号令全军主要战列舰摆出专业的一字长蛇阵,令数百门火炮一齐发射,凶狠的火力组成密集的火力网,一轮齐射就能击沉、击毁十几艘苏禄王国的海盗小船。 因为火炮射程的问题,苏禄海盗船的十六世纪样式的火炮射程很短,只能发射一斤左右的小型炮弹。 面对兰芳大口径的大将军炮和车骑将军炮,就像是民间玩耍的烟花与军用火箭弹之间的区别一样,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隔着老远的距离,兰芳的火炮就能攻击苏禄的海盗船,而苏禄的海盗船没有任何还手之力,只能依靠数量优势,顶着巨大的风险快速前进,寄希望于接近兰芳战舰展开近距离的跳帮作战。 他们的兵器和战术思维一样,都停留在十六世纪,面对十八世纪战术革新之后的新式海军,实在是力有不逮。 赵学宁必须要承认这些海盗的悍勇,没有这种悍勇和决心,他们也抵抗不了西班牙人数百年如一日的进攻,迎着猛烈的炮火,他们依然敢于前进。 但是,他们的悍勇和决心,就到今日为止了。 兰芳战舰的火力网十分密集,尽管海盗船的速度快,也架不住兰芳海军的火炮多,等他们终于有船只堪堪冲破了兰芳的火力网,等待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兰芳的巡洋炮舰。 兰芳的巡洋炮舰没有战列舰那么大,但是也装备了三十到四十左右的火炮,船上的水兵也都装备了枪支,有充足的炮弹和弹药,并且具备一定的近战能力,面对简陋的海盗小船,这些专门造船厂出来的巡洋炮舰有很强的冲击力。 海盗船想要近战,那兰芳巡洋炮舰就陪他们近战,在海盗们惊恐的注视下撞击他们的船只,一击之威,足以将一艘海盗船撞得支离破碎,海盗们纷纷落水喂鱼。 就算侥幸没有被当场撞沉,等待着他们的则是船上的水兵们密集的枪弹射击,面对那么近距离的活靶子,水兵们兴奋的扣动扳机,一枪一枪的将海盗们送下地狱。 就这样,水兵们也不够满足。 因为打火不成功或者没有打中,他们骂骂咧咧,恨不能手中的燧发枪瞬间变成传说中的连发枪,好让他们充分获得火力满足感。 兰芳枪炮齐发,苏禄海盗们不是随着船只沉底,就是被枪弹击杀,死伤惨重,根本无法真正威胁到兰芳海军,李闯看着情况差不多了,于是下令巡洋炮舰全面前进,清扫残敌,一场大海战就此进入收尾阶段。 半个小时后,苏禄海盗船全军覆没,仅剩的三十多艘海盗船在兰芳巡洋炮舰的包围之下绝望投降,海盗们放弃了抵抗。 随后,海军战舰进一步向前,朝着岸上发射爆炸弹,进一步摧毁了苏禄王国军的岸防阵地,将少数的火炮与防御工事彻底摧毁。 紧接着,兰芳陆军顺利登陆,然后迅速向前建立前进阵地,击溃了试图将兰芳陆军赶下海的苏禄王国方面仅存的少量残军。 他们还真的挺有战斗意志的,在兰芳火炮的猛烈轰击下还能生存下来一些人,这些人还能对兰芳陆军展开冲锋。 这一点倒是出乎了赵学宁的意料。 然而结局是不会改变的。 他们的步兵所使用的武器和海盗们差不多,对于冷兵器的使用很有些手段,对热兵器的使用则停留在了十六世纪。 如果近战,确实是一把好手,但是在近战之前,他们需要挺过兰芳的十八世纪的步枪火力网。 火力网之后,还有士兵们雪亮的刺刀。 “举枪!” “放!” “举枪!” “放!” “自由射击!” 两轮齐射之后,兰芳陆军开始自由射击,跑得最远的一个苏禄人在距离一名兰芳士兵还有十多米的位置被打成了筛子,倒地身亡,至此,苏禄人的海岸抵抗全面终结。 第三十九章 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击溃了苏禄人的海岸防御之后,兰芳陆军继续前进。 半小时之后,赵学宁登上了霍洛群岛主岛,看着岛上扬起的兰芳国旗和海军军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战,还算是不错的,至少证明咱们已经是正儿八经的专业海军了,不再是那些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了,云龙,你成长的很快。” 跟在赵学宁身边的李闯笑得满脸菊花开。 “跟随您那么多年了,我当然也是要有一点成长的,要不然怎么好意思继续做海军总长呢?” “有成长,但也不能懈怠。” 赵学宁缓缓道:“海军和陆军不一样,海军的专业性太强了,陆军还能靠勇气做最后一搏,海军要是武器和战术落后,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对方甚至不会给你撞沉他们的机会,所以,我们决不能用陆军的方式来进行海战。” “这一点我是明白的。” 李闯严肃道:“你让我们注意和英国佬学习海战,我们一直都在关注欧洲那边的海战讯息,一有消息就会开会商讨学习,一天也不敢懈怠。” “这就对了,要记住,这个世界是不讲道理的,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落后,就要挨打!” 赵学宁指了指苏禄王都的方向:“就如同他们一样,如果有朝一日我们止步不前了,我们的下场不会比他们更好,我们的敌人会把我们撕碎,一块一块地吃掉,连血都不会剩下。” “明白。” 李闯随着赵学宁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眼神凝重。 位于霍洛群岛主岛上的苏禄王国都城很快就暴露在了兰芳陆军的炮火之中,兰芳陆军快速推进到了都城之外,炮兵们快速构筑炮兵阵地,对都城一通狂轰滥炸。 残存的苏禄军队在城内架起火炮反击,但是他们有限的火炮的射程并不能威胁到兰芳的炮兵阵地,战斗一打响就注定是一场不对称的战斗。 兰芳炮兵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发射了近千发实心炮弹,把都城城墙轰出来一個缺口,然后发射爆炸弹清扫军事障碍物,又一个小时过去之后,兰芳陆军顺利突入城内,和残存的苏禄士兵展开最后的巷战。 论及近身战斗,从来都是兰芳陆军训练的重要科目之一。 火枪配上刺刀,长度有一米五六的样子,算是一把比较短的矛,比起正儿八经的步兵长矛肯定远远不及,但是比起刀剑之类的冷兵器,还是要长一些的。 冷兵器战场上,讲究一寸长一寸强,枪打不响了,就当作短矛去使用,比一般的冷兵器还要有威慑力。 此时此刻,面对拿着长刀短剑的作为主要兵器的苏禄士兵,兰芳陆军士兵的优势就显露无遗。 来不及装填子弹不要紧,列成军阵,挺着刺刀向前,面对散乱的冲过来哇哇乱叫的苏禄士兵,兰芳陆军显得尤为冷静。 刺,收,刺,收。 你攻上路,我攻下路,咱们配合,一套标准刺刀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告诉对面的苏禄士兵,咱们不仅打枪厉害,玩肉搏也厉害。 兰芳陆军步步推进,苏禄士兵不断战死,不断后退,最后在王宫门口被兰芳军队全歼,王宫被攻破,兰芳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王宫,生擒了包括苏禄国王在内的全部苏禄王国高层,将其一网打尽。 苏禄王国实质上就已经正式亡国了,其主要军事力量和人口据点都被兰芳军攻占,其余诸多岛屿上残存的居民点和少量军事武装已经不可能继续抵抗兰芳军队的进攻了。 此时此刻,距离兰芳军队出征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赵学宁在十一月五日进入了苏禄王国的都城。 在这里,赵学宁发现了数以万计的被掳掠而来的各族群奴隶,有些已经成为了奴隶,麻木不仁,怕光,畏惧人多,有些还在被关押调教之中,大多数奴隶都是伤痕累累,身体状况极差。 这些人都是被苏禄海盗掳掠而来的,将来也会被贩售到不同的地方去,换来的金银财宝一部分成为苏禄王国的军费,而大部分则成为高层奢侈享受的资本。 攻克王宫之后,赵学宁得到了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与各种珍宝,全部属于苏禄王国高层。 除了惯例的民脂民膏,其中大部分财物的来源都是苏禄海盗们几十年如一日的劫掠和奴隶买卖换来的。 因为没有想要招降他们的想法,所以兰芳军队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拷问,逼迫他们将所有储存的钱财全部吐了出来,其数量之大,足以再组建一支同等规模的兰芳陆军。 可想而知,尽管此一时刻苏禄王国已经面临亡国之危,但是他们的高层依然有着庞大的财富,如果这些财富被运用到合理的地方,或许他们的抵抗可以更加持久坚决一些。 可惜,没有这种可能了。 兰芳和苏禄的仇怨太大,不存在和解的可能性,于是等拷问结束之后,赵学宁便下令把苏禄王国高层全部处决,一个也没留下。 随后他又下令把苏禄王国各级官吏和军官全部搜捕出来,一并处决,只留下普通士卒和一般平民,从而彻底从另一个层面覆灭了苏禄王国。 其高层和海盗们几十年的财富积累,全部成为兰芳共和国的战利品,被赵学宁纳入兰芳国库,准备用作之后的国家发展之用。 而黄金白银之类的贵金属则被送入专门的金银库之中,准备用作未来发行货币的准备金。 赵学宁打算从大本营调遣一些官吏来到这里,在整个苏禄群岛地区选择可以发展农业的岛屿,将苏禄王国的民众全部按照兰芳的方式编组成农庄,实行最直接的管理,慢慢将其同化为同一文化区。 前后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赵学宁才返回汉城,在汉城处理一些战后事宜,针对军队的奖励,针对苏禄群岛的管控与必要投入,管理人员的选拔等等,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国家草创,很多时候没有足够的行政人力资源能够使用,所以赵学宁就选择那些战场上因为各种原因退下来但是身体尚且健康的老兵,把他们丢进一个行政速成班。 在速成班里,赵学宁让他们学习各种必要知识,三个月之后就丢出去担任农庄长,处理基层行政问题。 虽然在技术层面上有点冒险,但是忠诚度上是可以保证的。 这些老兵都是跟着赵学宁打拼起来的,大部分都是华人,对赵学宁有足够的忠诚和崇敬,让他们管控基层,不会担心基层出什么大乱子,能维持基本的稳定。 至于其他方面,就要把一切交给时间了。 赵学宁打算等菲律宾攻略结束之后就抽个空,把几个行政速成班合并改组为兰芳国立政法学校,正儿八经的开始培养自己的专业公务人员,让国家治理更进一步的专业化、细致化。 总是草台班子式的人事工作可不行。 苏禄王国虽然是个有些年头的古国,但是治理水平不怎么样,统治人口数量也不多,对统治地区的开发相当有限,这一点也是南洋国家的通病。 他们的人口大部分都生活在一些很不容易才开发出来的平地上,而更多的山地、雨林里,几乎没有人烟,虽然也算是苏禄王国的国土,但是王国很难从这些无人岛屿上获得什么资源。 同样的,攻灭王国之后,赵学宁实际上只需要将一些较大的人口聚居点给控制住,基本上就控制住了整个苏禄王国。 在此基础之上推动人口的重新编组,改组为农庄式的基层行政区划,就算是啊呜一口把苏禄王国吞进肚里去了。 至于接下来的消化过程,就必须要交给时间了。 民政部、财政部、农业部、工业部等等联合起来,搞了一个联合办事小组,在赵学宁牵头之下开始了对苏禄王国的消化工作。 而同一时刻,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政府方面也开始有所动作。 第四十章 与十全老人过过招 十二月六日,棉兰老岛上的西班牙巡逻船队靠近了霍洛岛,似乎有侦查的迹象。 兰芳巡洋船队上前阻拦,宣示这里是兰芳国土,让西班牙的船队不要靠近。 西班牙船队表示震惊,以十分惊人的效率很快就将此事通报给马尼拉总督府。 一个月以后,共和国二年一月六日,马尼拉总督府终于得知了苏禄王国被攻灭的消息,马尼拉总督何塞对此事表示极为震惊,立刻派船只前往霍洛岛,希望和兰芳方面接洽,询问具体的情况。 一月十一日,西班牙船只抵达霍洛岛,得到了兰芳共和国苏禄州州长陈庆的接待。 经过短暂的交谈,西班牙使者震惊的确定苏禄王国已经覆灭,兰芳共和国已经占据苏禄群岛并且实施统治,苏禄王国的人口已经在兰芳共和国的控制下开始了农业生产。 这一事实被马尼拉总督何塞得知之后,他感到无法接受。 从十六世纪开始,西班牙的势力就在菲律宾南部和苏禄王国相爱相杀,两个世纪以来,双方互有胜负,西班牙人尽管占据上风,但是持续的推进也消耗了他们大量的实力,始终缺少给苏禄王国最后一击的契机。 双方的战线僵持在菲律宾南部海域上已经很久了,尽管在正面交战方面西班牙总能占据上风,但是苏禄王国方面也总能通过小船的狼群战术袭扰西班牙后方,使得西班牙难以组织成规模的正规军对苏禄王国发动总攻。 再加上西班牙设置在菲律宾的兵力实在是不多,又被兰芳给消灭了一部分,于是乎就更没有余力正式攻灭苏禄王国了。 结果苏禄王国就那么亡国了。 相爱相杀两个世纪的老对手忽然就没了。 何塞一时间无法接受这個事实,四处搜集情报,最后才不得不承认,苏禄王国真的无了。 照理来说,他作为马尼拉总督的心腹大患终于倒下了,他应该感到开心才是,但是问题在于,这个心腹大患不是他消灭的,而是另外一个比苏禄王国更恐怖的对象消灭掉的。 他们无法消灭掉的苏禄王国在兰芳军队手底下只坚持了半个月,这证明兰芳军队的实力绝非菲律宾地区的西班牙军队能够抗衡。 何塞还记得,三年前以兰芳公司名义入侵到菲律宾的赵学宁带着军队在棉兰老岛上横冲直撞,无论是正规军还是辅助作战的民兵都不是他的对手,西班牙遭遇了可耻的失败,失去了很多铜矿、铁矿。 兰芳的强盗不讲武德啊! 当时要不是苏禄海盗时刻威胁着兰芳的后勤路线,何塞估计赵学宁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如果说过去还有苏禄王国作为缓冲挡在了菲律宾和兰芳之间,那么现在,这个缓冲消失了,菲律宾已经和兰芳正式接壤,西班牙殖民者需要直接面对这个凶残的敌人了。 这个敌人,会对他们有什么要求吗? 会进一步加强对棉兰老岛乃至菲律宾主岛的入侵吗? 何塞忍不住开始担忧。 担忧之下,他不得不传令给棉兰老岛的驻军和民兵组织,让他们开始武备行动,随时准备迎接来自兰芳的挑战。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没有预料到,赵学宁压根儿就没打算从棉兰老岛开始进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马尼拉,他要在战斗的一开始就把马尼拉拿下,斩断西班牙殖民者的脑袋,让他们失去中枢指挥,只能各自为战。 虽然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很是拉跨,但是所谓狮子搏兔亦尽全力,赵学宁从来都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兔子急了还能咬人,更何况是手持火器、拥有相当数量战舰的西班牙人呢? 虽然他们确实很拉跨就是了。 战前,赵学宁安插在菲律宾的情报系统已经基本上摸清楚了西班牙在菲律宾的军事布置,无非是正规军三千出头,民兵六七千,总体武装人数差不多一万人。 菲律宾岛上的人口其实不少,当前估摸着要超过三百万。 但西班牙人并未实际统治太多人口,大部分人口并未生活在西班牙控制的沿海城市地区,而是生活在深山老林里,过着与世隔绝的传统部落生活,他们和西班牙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但是因为菲律宾此前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王朝帝国,没有什么民族统一意识,所以对于国家也没有深刻的理解,最多能知道我占据的领土就是我的,你不能来抢,其他的领土不关我的事。 指望他们拧成一股绳驱逐欧洲殖民者,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占领过程之中,欧洲殖民者遭遇的反抗并不算激烈。 但是统治起来就比较难了。 西班牙人也尝试过对他们收税,尽可能的控制更多的菲律宾土著来压榨剥削,但是他们的反抗也很强有力,西班牙人的损失并不小,成果并不大。 要不是菲律宾土著无法团结起来,再加上西班牙教会所传播的上帝的福音的确吸引了不少本地土著的信仰,西班牙人还真不好继续在菲律宾的统治。 后来西班牙人渐渐变得温和了一些。 通过在城市构筑商业系统,用商业作为与菲律宾土著联结的方式,派人用钱收购他们的农产品,然后再吸引他们到城市购买城市商品,逐步将这些部落土著吸引到他们的经济大循环里面,也在事实上成就了殖民事业,赚了很多钱。 再然后就是靠着教会进行文化浸染,大力宣扬西班牙文化的优越性,用隔离居住等等方式塑造西班牙人的优越地位,打压土著的自我意识,搞群体性的pua之类的。 整体来说,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能持续三百年,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但是仅从军事上来说,西班牙确实很拉跨。 赵学宁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无法从军事上获得胜利,他需要考虑的是,以兰芳的体量要去控制一个偌大的菲律宾并且完成建设,使之成为自己北上的前进基地,需要从西班牙身上学习一些什么。 总体来说,赵学宁觉得无非是三步走。 请客,斩首,收下当狗。 黄老爷的三板斧在这里还是挺好用的。 至于收下当狗之后怎么办,才是重点。 赵学宁预计按照兰芳现有模式进行改革,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怎么着也要十来年时间。 菲律宾这么大体量的殖民地想要全部吃下去并且改造成自己的形状,没有这么多时间是不可能的。 这还算是行政改革,文化改革可能需要二十年以上的时间。 至少需要两代人都学习汉语说汉话,才算是让汉文化在当地扎根了。 不过赵学宁也不担心自己没有时间,他有时间。 只要清帝国这个最大变数不出乎意料的奇袭南洋,就尼德兰和西班牙现在的水平,英国人在欧洲就能把他们治的死死的。 至于英国人,赵学宁也不担心他们在短期内和兰芳翻脸。 他们在印度的统治并不稳固,还需要耗费精力经营印度,他们在北美大陆的统治摇摇欲坠,北美战事结束以后,他们需要很长时间舔伤口,无暇他顾。 法国人虽然有向越南等地发展势力的想法和部分行动,但是路易十六应该是自身难保了。 等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了,法国还要在共和国和帝国之间来回横跳,并且还要接受六次反法同盟的洗礼。 与此同时,欧陆各国也需要组织起六次反法同盟,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与拿破仑决一死战。 拿破仑的存在将为赵学宁争取到尽可能多的时间,把欧洲的视野和精力大剂量的剥离东方海域,东方海域将出现实质上的权力真空期。 所以在这段权力真空期,就是赵学宁把自己的权力触角塞满整个南洋地区的好时机,也是他进一步发展自身、北上和十全老人过过招的好时机。 时间,有了。 机遇,有了。 基础,有了。 人才,有了。 我凭什么不能与那位骄傲自满的十全老人掰掰腕子? 我凭什么不能带着整个中华逆天改命,走别人的道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中华的沉沦,谁说不能避免? 赵学宁不相信! 所以,他将为这个未来拼尽一切。 第四十一章 此时的清军绝不弱小 怀着改天换地的壮志,在共和国二年年初的几个月里,赵学宁在汉城白宫伏案工作,奋笔疾书,每天加班加点爆肝处理公务,将整个兰芳的发展蓝图完整的勾勒了出来。 生产农庄制度是赵学宁在婆罗洲等兰芳的行政区内推行的基本农业制度,也是基本的人口管理制度,他将直接归属兰芳政权掌控的人口安排在这些兰芳政权控制的土地上展开农业生产。 婆罗洲虽然很大,但是大部分区域都属于原始地区,热带雨林气候下,除少数土地肥沃的火山地区以外,婆罗洲土地贫瘠,开发利用难度大、价值低,所以并未开发。 赵学宁深知这一切,所以着力开发目前被认为有价值的土地,集中人力物力,将主要人口安顿在这些有价值的土地上建设农庄,展开集体的农业生产。 他们主要种植稻米,增加粮食的储备,其他的也会种植一些玉米、木薯、胡椒和水果蔬菜之类。 因为土地肥沃、气候适宜,所以只要有了相对应的生产规模、生产工具和生产管理方式,农业生产的产量是可以极大的提升的。 赵学宁建立起政权管理婆罗洲之前,婆罗洲的农业破碎,不成体系,产量也低。 赵学宁以兰芳公司的名义管理起婆罗洲之后,婆罗洲的农业开始集体化大发展,因为工业产能的提高,大量铁制农具的投入,在一年三熟的状态下,农业产量大幅度飙升,很快就脱离了粮食困境。 在这样的前提下,赵学宁又在其他兰芳控制的城市周边大量安置人口,设置农庄,推广这样的生产生活模式,一边生产,一边扩张,渐渐扩大了兰芳公司的势力。 到兰芳共和国建国前夕,整个婆罗洲可农耕土地基本上都在这样的管理模式下开始了农业生产,且生产效率大大提升,农业产量相当可观。 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其他势力的加入,赵学宁控制下的兰芳集团也是一個有着强大农业生产能力和一定工业产能的地区小霸王。 之后,赵学宁就打算在其他岛屿上也推广这样的生产管理模式,逐步将所有可控人口都置于生产管理之下,并且逐步增加兰芳政权控制人口的数量,逐步增强兰芳的综合国力。 就目前来看,赵学宁已经决定把实控地区设定为六个行政州,即婆罗州、爪哇州、苏门答腊州、西里伯斯州、几内亚州和苏禄州。 州之下,以一个城市或者镇子为中心,周边诸多农庄为生产和社会生活的基本单位,这样的一个状态组成一个行政区。 一个行政区设行政区长和若干农庄长予以管理。 这样一来,就在地方上实际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三级管理体系,如此再往上直接对接到汉城的中央管理系统,构建一个农庄——区——州再到中央的民政管理体系。 在婆罗洲的实践证明了这一制度的可行性和稳定性,所以接下来就是大力推广和完善。 因为缺乏得力人手,很多时候他也是被折腾的不轻,早上早早的就要去工作,晚上漆黑半夜才能结束工作,一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让安妮十分担忧。 当然,有些事情不管再累,他都要亲自过问,比如土地和人口的统计问题,农庄的设立问题,这些关乎整个兰芳的立国根本,是必须要兜住的下限,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再有,那就是科技发展的事情,这关乎到兰芳未来的发展上限,也是不能马虎的。 其中,卡隆炮的解构和复制是赵学宁特别关注的事情,卡隆炮如果能在兰芳复制出来并且威力加强,对于兰芳陆海军都是一次极大的补强,尤其是海军,那更是补强的厉害。 亚伯·克里曼斯身体恢复之后就热情洋溢的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他和工业次长艾伯特的关系还挺好,或许是技术人员之间的惺惺相惜,两人没有因为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的隔阂而闹什么不愉快,这倒是让莫里斯比较吃惊。 赵学宁不关注这些,赵学宁关心的主要还是他们的工作进程是否能撑得起自己的期待。 值得欣喜的是,这项工作的进程还是比较顺利的。 艾伯特成功仿制了卡隆公司生产火炮的工业器械,掌握了相对应的技术,在亚伯的帮助下,甚至还带出了一整个技术攻坚小组。 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这个技术攻坚小组把卡隆炮生产的每一个细节都给理清楚,然后挨个的寻找技术难点,一个一个的攻克,工作成绩非常突出。 赵学宁很高兴,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包了一个大红包,狠狠的发了一笔奖金。 在共和国二年三月的时候,第一门由兰芳工业部下属火炮工厂出产的仿制卡隆炮成功出产,并且进行了成功的试射。 实验结果证明,这门仿制的卡隆炮甚至比原版卡隆炮还要优秀一些,之所以如此,有一部分原因是亚伯在仿制过程中进行了一些技术上的调整。 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赵学宁不计成本的投入大量金属资源给亚伯,亚伯放开手脚,没有受限于卡隆公司时期成本和利润的限制,将卡隆炮最完美的形态献给了赵学宁。 赵学宁亲自试炮,在陆地上试过之后,又登上战舰试射,发现效果果然非常突出,他非常满意,于是下令批量生产卡隆炮,他要在三年的时间内给自己的海军主力战舰完成卡隆炮的列装。 与此同时,赵学宁还提出两个要求。 他希望以亚伯为首的技术攻坚团队能够在卡隆炮的基础上进行两款新式火炮的研究,一款加重款式,一款轻型款式。 轻型款式要进一步降低卡隆炮的重量,增加灵活性,研制出适合陆军野战使用的卡隆炮,赵学宁非常希望给自己的陆军也配备这样强有力的火炮,以增强陆军的野战火力。 重型款式也很重要,他希望重型卡隆炮在保持大口径的前提下,还能提高射程和炮弹的威力,方便更好更快更犀利的完成攻坚任务。 赵学宁提出的这两个要求,实际上是为了今后在清帝国本土和清军交战为前提而考虑的。 这个时代的清军还远不是六十年后那个武备松弛、文恬武嬉的堕落模样。 对于清帝国来说,乾隆盛世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强盛的惯性还没有到头,海军不说,至少在陆军层面,清军的武力依然强悍。 过往历年战争所造就的强大的清军武力不至于衰退的那么厉害,那一票战场上打出来的剽悍武将也绝非废物。 哪怕再过十年,福康安也能带着一支清军于严寒的正月,在高原之上翻越喜马拉雅山,打到尼泊尔本土,这样超高难度超高强度的军事行动,无论结果如何,单单能够发起,就足以证明当时清军的军力和后勤力量之强。 所幸,这样的强军清军也没有多少就是了。 但是总体来说,清军的衰退需要时间,而赵学宁不可能等到嘉庆时代再去欺负彻底堕落、弱鸡一般的清军,他要直接对上巅峰期末尾或者说衰退期伊始的清军。 地方守备部队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弱鸡,击破主力之后,万兵驱驰的原理在任何一个国家都能适用,但是在此之前,其国的常备精锐军绝不能小看。 若是以这一时期的清军作为对手,那么赵学宁就必须要考虑到清军的优势和在清帝国本土作战的各种需求。 清军的优势首先就是人数多、战斗力强,且骑兵多,陆战方面,这一时期的清军绝对是劲旅。 虽然清军在火器方面停留在十七世纪的状态,但是这并不代表使用十八世纪精良火器装备的兰芳军队就能在清军面前占据碾压性的优势。 火器的优势还没有那么大。 兰芳军队目前列装的燧发火枪的有效射程只有一百五十米,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就算能对清军步兵造成巨大的打击,对于骑兵来说也是转瞬即至的状态。 战斗将不可避免的进入肉搏战环节。 而肉搏,对于有着索伦营的清军陆军来说,属于是行家里手。 且清军不仅有满洲骑兵,还有蒙古骑兵队,能使用长矛、马刀,也能使用弓弩。 此时此刻,清军骑兵的战斗力也没有退化到八国联军侵华时那样的无能地步,现在他们的骑兵真要上了战场,还是很有压迫力的。 兰芳在骑兵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和清军相较,再怎么组建也不可能拥有清军骑兵的规模,所以赵学宁并未在骑兵上下大功夫。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正面对战,兰芳军队必然会承受庞大的来自清军骑兵的威慑。 面对这些剽悍的骑兵,火枪除非进步到后装线膛的地步,再搭配战壕、铁丝网之类的防御工事才能充分压制骑兵。 但是短短的时间内,赵学宁无论如何也弄不出来这些装备,除非他能打开时空之门,穿越回去,再穿越回来,那就没有问题了。 所以当前,他只能从火炮身上下功夫,力求在清军骑兵威慑步兵之前,先行打崩掉他们的骑兵。 增强火炮的威力,增强火炮的有效射程,增强火炮的灵活机动性,在远处用强有力的炮火对抗清军骑兵的优势,在近处继续使用火枪密集射击来抵制骑兵,如此,方能使得清军骑兵无法充分发挥他们的力量。 另外,重型火炮也不能少。 因为清帝国境内有大量城池存在,这些城池若要攻克,少不了火炮的巨大助力,所以,威力加强版的卡隆炮也必须要研制装备起来。 总而言之,在和十全老人掰腕子之前,赵学宁打算竭尽全力组织起一支以华人为主的十万人的军队,装备起世界先进水平的火枪火炮,进行严格精良的训练,使之成为一支完全的金现代化军队。 然后,再去挑战那位骄傲自满的十全老人和他麾下尚未完全退化的那支巅峰清军。 “火炮对于未来的兰芳有非常重大的意义,甚至可以说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拥有世界上最强的性能最好的火炮。 无论需要什么,钢铁也好,青铜也好,哪怕是黄金白银,你们就给我打报告,我能给你们的,我全都给你们,不计成本,一定要攻克所有技术上的难题!” 赵学宁握紧了艾伯特和亚伯的手,将自己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他们两人和技术攻坚小组身上。 两位技术专家感受到了赵学宁强烈的愿望和深沉的信任,为之感动不已,于是一同向赵学宁宣誓,无论如何,拼上性命,也要为赵学宁研制出最强最优秀的火炮,去把世界上所有的混蛋炸成碎片,送入地狱。 第四十二章 西班牙人,我可就来了 当然了,在研制火炮的同时,其余的基础科技也不能落下。 兰芳军工部门的整个生产体系都要同步进步,否则过于先进的火炮能研发出来,却无法列装,那就难看了。 赵学宁在这方面同样给了工业部极大的自主权限,也给了兰芳炮兵学校重大的资金支持。 为此,他甚至削减了兰芳国土的开发经费,将一部分国土开发经费转移到了科技研发上,首先支持科技发展,其次才是国土开发。 以兰芳现在掌握的人口规模,国土开发并非是最重要的工作,科技发展却一刻也不能停歇,所以赵学宁已经开始筹备正儿八经的兰芳大学和整个兰芳的基础教育体系了。 目前,兰芳只有陆军军官学校和炮兵学校这两所正儿八经的学校,且全都是面向军方的,面向非军校的教学机构只有几个行政速成班,还有一些工业部、农业部帮助搞起来的技术速成班,以及以农庄为单位建立起来的扫盲班。 这些都是兰芳公司时期的教育成果,说实在的,已经挺不容易了。 而未来,赵学宁预计随着国土范围的增加和税收的稳步上涨,应该会有更大的财政空间,所以赵学宁打算开始建立兰芳的基础教育体系,在此基础之上,建立最高学府兰芳大学和兰芳政法学校。 教育也是促进国家意识形成和民族文化融合的最佳手段之一,若要让兰芳拥有稳固的立国根基,教育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于是赵学宁再次召开国务委员会,宣布了自己的这一决定,然后得到了相当数量的支持,通过了这一决议。 决议的内容包括以农庄为单位,将原有的扫盲班改组为农庄小学,负责农庄内部的成人扫盲工作和幼童启蒙工作。 再以每個行政区为单位,组建行政区中学,负责挑选优秀的农庄小学毕业生,进行进一步的科学文化教育。 再然后,就是兰芳大学。 通过考试为主的选拔手段,选拔出全兰芳最优秀的一批学子进入大学,集中全兰芳最优秀大脑的智慧力量,进行关乎整个兰芳社会发展的重大社会议题和技术议题的研究。 兰芳大学,将成为兰芳发展的重要基石之一。 尽管为此需要支出大量的钱财和资源,尽管投入的成本需要十年乃至于数十年的时间才能得到真正的回馈,但是,赵学宁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并且,也是来得及的。 只要他不停止前进,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们兰芳还是一个小国,小国若要在世界之林求得生存,务必要自强自重,需要国民努力,需要官员警醒,需要从业者恪守职责,需要统治者自我约束。 我们需要将大部分的社会资源都用在国家发展的道路上,我们需要将个人的享受和需求进行限制,我们需要把全部的力量用来求取生存,而不是奢华。 所以,我将对你们所有人进行要求,我要求你们约束自己,我要求你们警醒自身,我要求你们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利益,以忠诚于国家为最荣耀之忠诚!” 赵学宁向全体兰芳官吏发出了大总统之倡议,并且授权兰芳司法院和兰芳立法院对官吏行为准则进行相关律法制定和执行。 他宣布,司法院和立法院独立于政府系统,独立运转,一旦法律条文得到通过,大总统本人也不能质疑,不能违背,贯彻一个律法至上原则。 “所以,一旦犯法,务必依法处置,法律无情,就算是我也不能例外,我希望诸位深刻的领会这一要求,务必约束自身,不要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我们面对着欧洲的威胁,也面对着大清的威胁,还有内部的很多矛盾等着我们去解决,我们的生存很艰难,走到这一步,更是难上加难,我决不允许这样的成果被破坏!” 在国务会议上,面对着兰芳的权力者们,赵学宁一拳捶在了桌案上,虎视众人,强烈的威慑之意溢于言表。 与会者无不面色肃穆,不敢言语。 这场会议之后,赵学宁就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军队整顿和出征菲律宾的事情上,为军队准备武器弹药和后勤补给。 此前的作战之中,兰芳陆军的三个兵团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失,赵学宁将缺少的人员补齐,使得三个兵团恢复满员状态。 第一兵团是兰芳最早建立起来的老部队,最精锐,老兵最多,战斗力最强,这一次的损失数字也不小,二百多人战死,五百多人受伤,着实让赵学宁心疼不已。 第二兵团和第三兵团相对好一些,损失没那么大。 海军的三个舰队损失都不大,主要这一次出征面对的对手都不是很强,规模也不大,且兰芳海军占尽先机,并没有战船被击沉,倒是有三十多艘战船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需要维修。 整体来说,远征印度和征讨苏禄王国这两场战斗打下去之后,兰芳主力的损失比较小,充分显示了兰芳军队在香料海域统治级别的战斗力和优势。 三个陆军兵团和三个海军舰队组成的兰芳军队主力在赵学宁看来足以应付菲律宾战事。 军队整顿的差不多了,赵学宁将源源不断送来的关于菲律宾的情报进行整理,判断菲律宾的局势,寻找适合出兵的良好时机。 与此同时,赵学宁也在密切关注清帝国方面的动向。 距离苏禄王国覆灭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清帝国方面已经得到了相关消息,广东官员已经把相关消息送到了京师,送到了弘历的桌案前,但是目前的各路情报系统都没有给出京师内部官方层面的反应。 他们似乎对此并不关注? 一个藩属国的覆灭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吗? 甚至于兰芳共和国的存在也不重要吗? 弘历作为皇帝的敏感度已经衰退到了这个地步吗? 赵学宁有点不太敢相信。 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最新消息。 不是弘历退化得太快,实在是有别的事情让他无暇南顾。 共和国二年,乾隆四十六年,三月十八日,苏四十三率众杀死河州副将新柱、知府杨士玑,攻占台堡,发动反清起义。 二十一日,苏四十三率众攻占河州城,放出监犯后,又进逼兰州,占领城西南华林山,甘肃全省告急。 消息传到京师,弘历大惊失色,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应付苏四十三起义上面,根本没精力去管千里之外的兰芳共和国覆灭了一个二十多年都没有去朝贡的域外小国。 灭了就灭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消息传到赵学宁耳朵里,直接让他哭笑不得。 好嘛,沾了别人的光了属于是。 不过这对于兰芳来说也是好事,清帝国的精力都要用在苏四十三起义上,就不可能再分出精力干涉自己的菲律宾攻略了。 那么,西班牙人,我可就来了。 共和国二年三月二十一日,赵学宁召开军事委员会全体会议,正式宣布对菲律宾的军事行动展开。 本次军事行动由陆军第二兵团和第三兵团跟随海军第二舰队和第三舰队出击,陆军第一兵团和海军第一舰队留守本土震慑宵小。 也就是说,兰芳陆军将出动两万人进攻菲律宾,海军舰队也会出动一百五十艘主力战舰和一百五十艘辅助舰船,兰芳军队的主力会跟随赵学宁,向菲律宾群岛发动猛攻,让西班牙人去见他们敬爱的上帝。 “本次军事行动的首要目标就是马尼拉,大军将直扑马尼拉湾,歼灭马尼拉湾的西班牙海军主力,然后军队登陆,攻克马尼拉城,将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首府拿下,打掉西班牙人的指挥中枢,然后再分兵攻击西班牙人的其它城市与军队。 只要拿下马尼拉,西班牙人就输了一大半,我们就基本上锁定了胜局,但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是,打败西班牙,只是我们占据菲律宾的第一步,西班牙人也没有完全制服整个菲律宾,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遵命!” 与会军官齐齐立正,向赵学宁致以最高的敬意。 第四十三章 强袭马尼拉湾 会议决定,共和国军队将于四月一日正式出兵攻击菲律宾,在此之前,军队就紧锣密鼓的开始筹备起军事行动。 这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掩盖过去的。 尽管赵学宁派人散播了很多关于军事演习、东进战略之类的烟雾弹,但是他可以想象,在兰芳做生意的西班牙商人肯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回菲律宾。 至于马尼拉方面会不会相信这些烟雾弹,还是从中抽丝剥茧发现兰芳的真实目的,赵学宁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说穿了,兰芳的军事实力已经大大超过了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如果目标只是西班牙人的话,赵学宁甚至只会出动两个营六千人左右的军队,根本不会出动两万军队对他们发起进攻。 很大程度上来说,赵学宁出动两个兵团和两個海军主力舰队对菲律宾发起军事行动,还是为了震慑菲律宾本土势力。 在西班牙人统治崩溃、兰芳统治秩序尚未完全建成的时期,需要大量军队在菲律宾彰显兰芳的军事存在,并且需要适当的打几场歼灭战役,消灭一些野心勃勃之辈,告诉他们,兰芳来菲律宾,不是来做慈善的。 出兵前夜,赵学宁破天荒的早了好几个小时结束工作,回到了大总统办公室隔壁的内宅,让正在照顾小安东吃晚饭的安妮十分惊讶。 “今天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安妮一边擦拭着安东嘴角的食物渣滓,一边很是惊喜地看着赵学宁。 “明天就要出征了,今天晚上早点回来陪陪你们,之后可能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了。” 赵学宁换掉了外衣,换上了在家里穿的便服,洗了手,来到了安妮面前,先抱着安妮亲吻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子抱起了一脸呆萌的小安东。 “安东,想爸爸没有?” 安东的大眼睛盯着赵学宁,一声不吭。 “安东才多大,能说爸爸妈妈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让他说什么?” 安妮妩媚的白了赵学宁一眼,拿起小勺又往安东嘴里送了一勺黏糊糊的食物,安东哒吧哒吧着自己的嘴巴,看上去十分可爱。 赵学宁抱着安东晃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点遗憾的表情。 “可惜,这个时候的小孩子长得应该是最快的,要是我能天天陪着安东,就能看到安东是怎么成长起来的了,几个月以后再回来,安东说不定已经长得很大了,而且可能都认不出来我了。” “那你还去那么久?” 安妮从赵学宁怀里把安东抱走,放回了小椅子上,站起来抚摸着赵学宁的脸,露出了些许寂寞的表情。 “去那么久,我会很担心你,也会很想你的。” “我当然也会想你。” 赵学宁抱住了安妮:“但是谁让我是大总统呢?谁让我是几百万人的领袖呢?伱的丈夫就是这样一个责任心太强的男人,他们信任我,把权力交给我,我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你是他们的大总统,但也是我的丈夫,我们都好久没有好好的约会一次了……” “我知道,安妮,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学宁抚着安妮的脸,笑道:“等我打下菲律宾,我们会安稳很长时间,到时候,我在菲律宾找一个舒服的阳光海滩,我们一家三口去海滩度假,顺便约会,怎么样?” “那要好久了……” “不会很久的。” 赵学宁抱着安妮,安妮依偎在赵学宁的怀里,两人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这份静谧。 第二天,赵学宁起了一个大早,安妮也早早的起来,给赵学宁准备了早餐,帮他换好了正式的军装,不停的叮嘱他要多多注意安全之类的事情。 赵学宁也带着她的叮嘱,离开了白宫,踏上了命运的征途。 共和国二年四月一日,兰芳陆海联合军在汉城军港誓师出征,大总统赵学宁再次亲自领兵出击,庞大的陆海军联合舰队从汉城军港出发,一路朝东北前进,越过苏禄群岛再折向北,直取马尼拉。 如此庞大的军事行动,自然躲不过很多人的眼睛,但是之前的烟雾弹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为没有正式公开消息,所以哪怕兰芳军队已经出征,还是有人认为这是一场规模庞大的海上演习。 这样的演习从兰芳公司时代就开始了,每年都有那么几次,在很多人看来,不足为奇。 成熟的训练体系居然在这种时候也能为军事行动起到烟雾弹的效果,真可谓天助自助者。 所以一直到距离马尼拉海湾只有三天的距离的时候,马尼拉总督府才终于接到了一些有较强倾向的情报。 这些情报认为兰芳军队过于接近马尼拉湾,或许不是什么好的迹象,有可能是有军事企图。 只是马尼拉总督府对此事怀有疑虑,或者说不愿意相信,因为自从当年的铜矿战争打完之后,马尼拉总督府已经很久没有招惹兰芳了,兰芳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来主动攻击马尼拉呢? 铜矿战争那个事情的确是马尼拉总督府主动挑起来的,想要从赵学宁掌握的日本朝鲜贸易航线中分一杯羹,结果被赵学宁带着主力狠狠的揍了一顿,不仅没有分一杯羹,反而还丢了好几座铜矿。 自那以后马尼拉方面就视赵学宁为洪水猛兽,唯恐避之不及,对他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想着与他和平共处算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次,他们是躲不过去了。 马尼拉总督何塞并不太愿意相信兰芳军队是冲着他来的,他宁愿相信这又是一次军事演习,虽然他很快下令海军和陆军展开防备动员,同时下令调集更多的民兵队伍来马尼拉协防,但他还是期待着这只是一场虚惊。 但可惜的是,他的一厢情愿没有意义。 在兰芳军队距离马尼拉湾只有一天距离的时候,他不得不绝望的相信,兰芳军队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那么大规模的军队,显然不是过来到此一游的。 何塞的部下全都紧张得要命,各种调兵遣将增强防御,但是何塞依旧没有放弃和平的想法,派人乘船去接触兰芳军队,希望能够搞清楚兰芳军队的来意,并且努力争取和平。 然而他派去的人再也没有回来,兰芳海军主力舰队也大大方方驶入了马尼拉湾,主动对马尼拉湾驻防的西班牙海军开火,双方的海战打响了。 时光倒退二百年,十六世纪末的时候,西班牙还是世界第一海军强国,强大的无敌舰队威压欧洲,把当时还是二流国家的英国欺负的不要不要的。 时光荏苒,十八世纪末,西班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二流国家了,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基本上都失去了逐鹿天下的可能性,战斗力也好,武器装备也好,已经全面落后于欧洲先进水平。 马德里的西班牙军队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远在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了,这支由少量西班牙白人士兵和大量黑白混血、黑人、印第安人组成的“正规军”,实在不能成为马尼拉对抗兰芳的依仗。 这一点,三年前的铜矿战争就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马尼拉唯一的指望就是海军能给点力,但是兰芳的海军也不是弱点,反而是强项。 赵学宁再次使用了经典的一字长蛇阵战术,让兰芳海军的主力战列舰排成一排,首尾相连,以强大的火力轰击西班牙海军舰船,彻底贯彻以强凌弱、以多欺少的战争准则。 西班牙海军自然也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同样让主力战列舰排成一字长蛇阵和兰芳海军对轰,但是因为战列舰数量太少,火力不足,刚开战没多久就被兰芳海军把自家战列舰打得千疮百孔。 不得已之下,西班牙海军主将波特将军只能让轻型炮舰、巡洋舰采用接近战术,靠近兰芳海军战列舰再展开轰击,甚至还派遣火船接近兰芳海军,拼的就是一个运气。 但是兰芳海军的数量太多,火力太强,优势太大,西班牙舰船难以靠近兰芳海军,短短半个小时,就有五艘轻型舰船被兰芳海军击毁,沉入了海底。 随后,更多的兰芳海军船只涌入马尼拉湾,从两翼向西班牙海军主力舰船靠拢,一边靠拢一边发炮轰击,大有从两翼接近从而彻底吃掉这支舰队的想法,波特将军眼见如此,就知道这一战已经无法打下去了。 兰芳的优势太大了,己方的劣势太大了。 “将军,对方的船只太多了,我们的火力严重不足,炮弹也不够了!而且很多水兵已经跳船逃跑了!” 一名军官慌慌张张地跑到了站在甲板上用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波特将军身后,将西班牙海军的困境告诉了波特将军。 波特将军也不瞎,当然知道战场的情况。 和陆军一样,驻防马尼拉的西班牙海军的主要组成部分也不是西班牙白人士兵,而是充斥着黑人、黑白混血、印第安人以及大量菲律宾土著,甚至还有华人、日本人、越南人等等。 完全就是个民族大杂烩。 而且西班牙人完全不把这些人当作自己人,而是当作二等公民三等公民,欠军饷不发也就算了,还动辄打骂侮辱、肉体惩罚。 平时打打顺风仗,欺负一下弱小还行,真的和强大的对手干起仗来,这些家伙绝对作鸟兽散。 前方有一些船只被兰芳海军击沉之后,后方舰船纷纷动摇,乃至于波特将军乘坐的这艘战列舰上都出现了逃兵,他们慌忙地跳下水,抢走逃生小船,拼命的向港口处滑动。 船上的一些白人士兵举枪射击,试图阻止更多人逃跑,但是杯水车薪,根本没用。 前方是不断逼近的兰芳海军,身边和后面是即将崩溃的军队,波特将军万般无奈,在身边军官惊愕的注视下,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扣动了扳机。 呯的一声,波特将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周边军官和士兵都看傻了。 仗还没打完,你怎么就自杀了? 你自杀了,我们怎么办? ———————————— ps:下雪了,天太冷了,早上吃了一包猪骨面,加了三片午餐肉,打了一个蛋,身子总算暖起来了,所以加更一章~ 第四十四章 给老子把你的大将军炮架起来 兰芳海军顺利突进,强大的火力将差不多一半的西班牙船只击沉,剩下的一半则扬起了白旗,放弃了抵抗,选择向兰芳海军投降。 西班牙海军投降之后,兰芳海军突入军港,用强大的压倒性的火力横扫了军港周边的陆基岸防炮,将军港内部可以能阻碍陆军登陆的火力点全部摧毁。 军港内部的西班牙陆军倒是有硬气的部队存在,他们不顾海军的溃退,发炮还击了兰芳海军。 但是火力差距太大,没能给兰芳海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就被海军舰炮集火射击,全部清扫完毕。 随后,兰芳陆军井然有序的开始登陆。 半天左右的时间,黄昏时分,兰芳陆军登陆完成,也顺利占领了军港,军港内部没来得及逃走的西班牙士兵约五百多人,全部投降。 赵学宁登陆之后看了看这些投降的西班牙士兵,发现里面只有七十多人是西班牙白人,剩下的则是大杂烩,甚至还有二十多个说着广东、福建口音汉语的华人,搞得赵学宁哭笑不得。 当天晚上,赵学宁率领军队在军港休息,第二天一早,大军吃过早饭之后,气定神闲的向马尼拉城进发。 海军战败、军港失陷、波特将军自杀的消息已经随着溃败军队传到了马尼拉城,兰芳军队休息的时候,马尼拉城已经乱作一团。 总督何塞陷入自闭,抱着脑袋蹲在墙角不知所措。 其他的殖民地政府职员们面色焦虑的跑来跑去,到处找人商议是应该死守马尼拉还是应该趁机逃跑,润的远远的。 商量来商量去,一部分殖民地官员选择趁夜逃跑。 尽管有一些人认为马尼拉的城墙足够坚固,也有充足的士兵可以守卫,更有足够的火炮能够抗衡兰芳军队,但是他们依然认为兰芳军队不可战胜,只能逃跑。 何塞本来也想逃跑,但是殖民地政府内的主战派架住了他,不让他跑,要求他率领大家坚决抵抗,捍卫西班牙王室的尊严。 “三年前的战争已经让我们输了太多,王室已经对菲律宾非常不满,要求我们夺回铜矿,我们不仅办不到,难道现在连花费那么多心血建设起来的马尼拉都要放弃吗?那样的话,我们如果回到马德里,一定会被判刑的!” 何塞很想对这帮人讲明白一件事情。 在考虑回去之后会不会被判刑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们能不能回的去这件事情? 他娘的兰芳军队已经要来马尼拉了,你还在考虑回马德里的事情? 还能回去吗? 但是看着这群主战派面红耳赤的模样,一个个的都要从白人变成红人了,他很担心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之后会被这群人当场下克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全城动员,所有能动员起来进行抵抗的人都要展开抵抗。 他分发了武器库里的武器,东拼西凑了四千多士兵登上城楼准备进行防守,就等着兰芳军队抵达了。 第二天天亮之后没多久,兰芳军队的先头部队就抵达了马尼拉城外,远远观察了一阵之后,派一個人举着一面兰芳国旗前来喊话,要求城内的西班牙人主动投降,避免马尼拉成为一片废墟。 一名主战派军官举起枪就是一枪打过去,要不是枪法不怎么准打偏了,这名兰芳传令兵恐怕就要死在城下了。 劝降失败,楚腾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娘的红毛贼,居然敢打老子的传令兵?看来他们是活腻了!找死!” 楚腾一把甩掉了手上拿着的大饼,怒吼道:“重炮队长!重炮队长呢?给老子把你的大将军炮架起来!轰他娘的!这城墙就算比长城还厚实,老子也要给他轰出一个缺口来!” 兰芳陆军并没有太多的大将军炮,一共也就三门,因为重量太大且缺少足够体量的敌人,一般出征都不会带这种重型攻坚炮。 但是这一次不同,马尼拉城算得上是整个菲律宾乃至香料海域都能排上前几名的坚城,所以不单单是陆军的三门大将军炮被拉了出来,原本提供给海军战列舰使用的海战型大将军炮也被拖上了岸,运送到了马尼拉城下。 数十门强火力的大将军炮在楚腾的要求下集中火力,选择了城墙上的一个位置,进行了集中轰击。 按照马尼拉城墙的强度,不集中火力的话,就算是大将军炮这种高强度火炮的存在,也是挺难攻破的。 轰击城墙主要用实心弹而不是爆炸弹,炮兵们熟练的构筑炮兵阵地,按照科学原理计算轰击目标到炮兵阵地的距离和方向,随后将大将军炮的炮身和炮口调整好,三四十斤重的铁制弹丸被送入大将军炮的炮筒内,将其捣实,最后则是点火。 轰隆一声巨响,随着大地的颤动,凶悍绝伦的实心炮弹轰然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弹道轨迹,击中了楚腾所划定的轰击目标位置。 马尼拉城坚固的堡垒式城墙也随之颤动,坚实的墙面被轰击出了一些痕迹。 这是第一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不单单是一门大将军炮如此轰击,而是数十门大将军炮都在如此轰击。 他们分成三批,轮流轰击,一批轰击结束之后的冷却时间,另外一批顶上,接着是第三批,轮流轰击,轮流冷却,确保火力不间断,不给西班牙人修补城墙的机会。 西班牙人也有重炮,为了掩护大将军炮对城墙的轰击,楚腾吩咐其余的炮兵专门轰击城墙上西班牙人的火力点,利用数量优势和火力优势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以此保护大将军炮的爆破行动。 兰芳炮兵的娴熟技巧和丰富的战斗经验在此时完全体现出了优势,城上的西班牙炮手明明占据地利优势,但是却受限于兰芳炮兵优秀的射击技术,非常难以对兰芳炮兵展开反制。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火力点可以发射火炮,结果只打了几炮,城外的兰芳炮手就是十几发炮弹轮番打过来,把他们打的人仰马翻,一个运气不好,还会被打得血肉模糊。 为了更好的压制城内西班牙人的火力,还有勇敢的炮手携带轻型臼炮冲到距离城墙更近的位置,勇敢的发射爆炸弹,把爆炸弹送到城墙后面。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批西班牙炮兵在爆炸弹的威力下被炸的血肉模糊。 城内的西班牙人充分领会到了兰芳炮兵的凶悍与犀利,他们渐渐意识到兰芳炮兵的难以对抗,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经失去了选择权,他们甚至无法用步兵打开局面。 就这样,炮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坚实的马尼拉城墙终于挺不住了。 在大将军炮的狂轰滥炸之下,城墙终于被炸出了一个缺口,前线督战的楚腾大喜过望,立刻下令车骑将军炮队展开进攻,大量发射轻型实心弹和爆炸弹,进一步扩大马尼拉城墙的缺口。 大量炮弹倾泻而下,即使城内的西班牙人已经知道城墙被炸出了缺口,但是面对兰芳炮兵凶悍的火力,他们根本无法对缺口处进行填补,或者组织临时防线。 兰芳陆军第三兵团一营一连的士兵全副武装,在连队长邱勇的率领下奋勇地扑向了缺口处,成为第一批冲入马尼拉城的兰芳军队。 随后第二连和第三分别在连队长凯奥·芬尼和阮向山的带领下,跟着邱勇第一连的步伐冲入了马尼拉城内。 第四十五章 兄弟们跟我冲 此时此刻,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守军已经乱作一团。 兰芳军队冲入城中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组织防线进行防御,反而是邱勇率领率领训练有素的一连士兵快速完成三列军阵,向西班牙守军开枪射击。 “自由射击!” 邱勇举着兰芳一式燧发枪和士兵一起朝着缺口后方的西班牙士兵展开射击,呯呯呯一阵枪响,慌乱的西班牙守军顿时被放倒了一大片。 眼看西班牙守军没有列阵抵抗,邱勇知道这些家伙已经乱了,士气已经崩溃,于是他不再射击,挺着刺刀就领着士兵们展开冲锋。 “冲过去!杀光他们!!!” 邱勇涨红着脸挺着刺刀带头冲锋,一连士兵也跟着邱勇一起展开冲锋。 西班牙士兵本来还想开枪抵抗,一看兰芳士兵如猛虎下山一般冲过来,顿时大惊失色,连枪都端不稳,转身就跑。 邱勇冲的很快,很快冲到一名西班牙士兵身后,二话不说挺枪就刺,雪亮的刺刀狠狠的扎进了这个西班牙白人士兵的背后,直接把他扎死了。 更多的士兵涌上来,凶狠的挺枪刺击,士气崩溃的西班牙人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被兰芳士兵踹倒在地,被雪亮的刺刀扎入胸膛、腹腔或者脑袋,就那么死在了地上。 解决了面前这一股西班牙士兵之后,邱勇继续带兵向前冲,穿过一片破碎倒塌的房屋,迎面遇到了一大群西班牙士兵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眼看对方人数多,邱勇当机立断蹲下身子举枪。 “列阵!自由射击!!!!” 他的士兵们迅速领命,随着他一起快速完成三列军阵的排列,举枪,开始自由射击。 对面肤色各异的西班牙士兵动作迟缓,没料到兰芳士兵那么快就完成了军阵排列,并且开始了射击。 慌乱中,他们来不及还击,就被兰芳士兵开枪击杀不少人。 领头的西班牙军官一看不妙,再看看对面兰芳士兵人数不多,于是横下一条心,下令冲锋。 这支队伍里西班牙白人士兵的数量比较多,装备也比较精良,属于马尼拉总督府的精锐士兵,于是他们跟随那名军官一起挺着刺刀展开了冲锋,很快就接近了兰芳军阵。 邱勇一看对方比较勇敢,开枪打不跑他们,便也站了起来,怒喝道:“冲!!!” 跟着邱勇冲过来的士兵人数没有对方那么多,但是足够勇敢,跟着邱勇挺着刺刀奋勇向前,和西班牙士兵战成了一团,双方各自挺枪刺击,血战不止。 邱勇这边刚挺枪刺死一个西班牙士兵,转身一个不小心被身后要偷袭他的一名西班牙士兵用刺刀划伤了左胳膊。 他一個闪避摔倒在地,西班牙士兵挺枪就刺,他赶快翻滚身体,躲过了那名西班牙士兵连续几次的刺击。 翻滚身体的间隙,他抽出了口袋里放置的匕首,趁着下一个翻滚的时候,一甩手把匕首掷向了那个西班牙士兵。 那个士兵没反应过来,也没躲开,被匕首扎入喉咙,一脸惊恐的倒地身亡。 邱勇的危机还没解除,因为西班牙人人数多,兰芳这边明显落了下风,不少士兵被刺伤或者被刺死,危急关头,二连士兵在连队长凯奥·芬尼的带领下赶到了战场。 凯奥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挺着刺刀冲向前,一刀刺死了一个正在攻击邱勇的西班牙士兵,伸手把狼狈的邱勇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受伤了?” “小事!皮外伤而已,你特酿的怎么才来?” “谁让你跑那么快?” “怪我咯?还不是这群红毛贼太废物了!” “行了!赶快去找医护兵包扎伤口!” “只是小擦伤而已!大总统说过,军人,轻伤不下火线!冲啊!!!!” 邱勇悍勇的大吼一声,挺着刺刀继续向前冲锋,一个弓步前冲,又刺死了一个西班牙士兵。 凯奥一脸无语,只能跟着冲了上去,和邱勇一起冲锋。 这一次,兰芳士兵占据了上风,狠狠的压过了这支西班牙军队。 不多时,三连在连队长阮向山的带领下也赶到了战场,激烈的肉搏战之后,这支西班牙军队全军覆没,仅有少数狼狈逃窜。 兰芳军队继续猛冲猛打,冲入了马尼拉市区,向着马尼拉总督府的方向奋勇前进,沿途的西班牙守军完全无法抵挡,来不及开枪就被兰芳军用刺刀冲锋给冲垮了。 连续失守几条街道之后,马尼拉总督府近在眼前,一支西班牙守军在陆军贝尔丁准将的带领下提前用障碍物构筑起了临时防线。 待兰芳军靠近他们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枪射击,贝尔丁准将已经下令了。 “开炮!” 防线内的陆战轻型野战炮发射了葡萄弹,随着炮声轰鸣,散开的密集的铁弹汹涌而至,如天女散花一般瞬间杀伤了几十名列阵完毕的兰芳士兵,将他们打得血肉模糊,乃至于身体破碎。 一时间,血花四溅,场面极其血腥。 面对野战炮和葡萄弹的阻击,兰芳军被迫停止冲锋,邱勇大声下令,士兵们则就地散开寻找掩体,躲避火炮的轰击。 “他娘的,在这里等着我呢!凯奥!你带人开枪掩护我,我带人冲上去捅死这帮混蛋!一连一排的,跟我冲!” 红着眼睛的邱勇说着就要往前冲,身边一群红了眼睛的士兵也要跟着邱勇一起冲,结果邱勇被凯奥死死拉住。 “你疯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伱是谁?上帝的私生子吗?你会被打死的!” “不冲一下怎么知道?” “你别玩命!” “我……” “好了好了别吵吵了,我把炮带来了!” 三连连队长阮向山适时地赶了过来,顺便还带来了三门野战用游击将军炮。 “好家伙,这边想睡觉呢你就把枕头给送来了!老阮,可以啊!” “别喊我老阮!我都说了,要叫我大山!” 越南人阮向山能说流利的汉话,所以很不喜欢邱勇叫自己老阮,总觉得这称呼有点歧义。 尼德兰人凯奥则没那么多讲究,他的汉语说的磕磕巴巴,懂得不那么多,所以狠狠一拍阮向山的肩膀,笑道:“可以啊,老阮,难怪你跑在后面,拖着大炮呢!” “你怎么也叫我老阮?” 阮向山白了凯奥一眼,然后一挥胳膊给麾下的炮队下令。 “看准了那边!用爆炸弹给我炸!炸翻那群红毛贼!” 炮手们立刻布置炮兵阵地,细致的观察和调整之后,将爆炸弹放进了游击将军炮那大大的炮口之中,点燃了引线。 随着几声闷响,爆炸弹冲天而起,又稳稳落在了西班牙的防御阵地上。 顿时,对面的西班牙防御阵地上爆开了几朵大大的火花,将西班牙人的炮队炸了一个猝不及防,几门野战炮被掀翻,十几名炮手被炸得上了天,阵地一片混乱。 “好!炸的好!兄弟们!跟我冲!!!” 趁着凯奥不注意,邱勇一个俯冲就冲了出去,兰芳军再次开始了突击。 这一次,他们顺利冲到了西班牙人的防御阵地上,邱勇一个飞跃上前,一脚踹翻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军官的家伙,然后举起刺刀一家伙扎了下去,给那家伙扎了一个透心凉。 战后他才知道,这家伙是一个西班牙陆军准将。 在兰芳士兵奋勇的刺刀冲锋之下,西班牙军队的最后一条防线也崩溃了,总督府门户洞开,而最先冲入总督府的,也是最悍勇的邱勇,凯奥和阮向山都要排在他后面。 马尼拉总督府还是富丽堂皇的,但是眼下这个局势,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思打理了,所以整个总督府都显得凌乱不堪。 邱勇冲进去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一些身穿华丽裙装的西班牙女人正慌慌张张的在往屋子里面跑,有的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尖叫不已。 总督府内还是有抵抗士兵的,他们在总督府内组织了临时简单的防线,试图阻击兰芳军队的突入,然而这些抵抗是徒劳的。 越来越多的兰芳士兵涌入总督府,最后的守军也没什么战斗意志,兰芳军队在邱勇的带领下展开刺刀冲锋的时候,他们放弃了抵抗,转身就跑。 于是邱勇再度领兵冲入了总督府大楼。 —————————— ps:早上太冷了,就吃了一碗蛋炒饭,身子都没热乎,不舒服,所以不加更了。 第四十六章 投降 随着总督大楼内的枪声响起,总督府三楼的办公室里,何塞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枪声、嘶吼声和喊叫声,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输了,所有的抵抗都失败了,海军也好,陆军也好,全都失败了。 这一次真的如同部下们所说的,回不回的去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身处何方,他都没有好果子吃,而对于他来说,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发抖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手枪,然后往手枪里装填火药和铁弹,最后把撞机调整好,把枪口顶住自己的脑袋,把手指放在了扳机上。 只要扣动扳机,枪弹就会瞬间带走他的生命,他或许都来不及感受痛苦,就会顺利地死去,从而成为一个荣耀的战死者,而不仅仅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这样,或许对还生活在马德里的家人和家族都会更好一些。 王室再怎么愤怒,应该也不会对一个为国家战死的人的家人下手才对,尽管他彻底失去了对于王室来说非常重要的菲律宾领地。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但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求生欲那么强,原来自己心底里还有那么强的不甘和那么强烈的对未来的渴望。 他无论如何扣动不了那扳机。 枪声距离他越来越近了,原来只是在院落里,现在已经进入了总督办公室所在的办公大楼,一声一声的枪响扣动着他的心弦,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扣动扳机,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求生欲打败。 他真的扣动不了那扳机,那扳机仿佛有千斤重,而他的手指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在他的门前响起,又一声巨响之后,一名浑身浴血的华人大汉举着刺刀冲入了总督办公室,染血的刺刀对准了他。 “马上投降!不准反抗!” 这句话是用西班牙语喊出来的。 邱勇只会说一些法语,不会西班牙语,不过他在出战之前特意找了海军里熟悉的西班牙人朋友学了这句西班牙语,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邱勇不知道这家伙是谁,但是既然有一個私人办公室,想来地位不低,再看他一副要自杀的样子,邱勇立刻让他不要冲动。 听到西班牙语,何塞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就那么一瞬间的机会,邱勇抓住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拍飞了何塞手里并没有抓稳的手枪,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往前一拉,把何塞整个人从书桌后面拖到前面的地上,再一记军中学到的擒拿关节技把何塞死死地控制住了。 何塞吃痛,惨叫不已,他本能的呼唤部下来救他,但是已经不会有人来救他了。 一连的士兵接二连三冲入了何塞的办公室,帮着受伤的邱勇把何塞控制住,正式生擒了何塞。 马尼拉攻坚战至此走到了终结点,西班牙王国政府派驻菲律宾最高军政长官被兰芳军队生擒,马尼拉城内的抵抗也在一个小时之后完全终结,剩下的西班牙武装力量全部交出武器,举着白旗向城内的兰芳军队投降。 共和国二年四月十七日,西班牙在菲律宾殖民统治的政治经济军事中心马尼拉被兰芳军队正式攻破。 兰芳军队击杀西班牙殖民军队超过千人,杀死少将一名,准将一名,生擒军官三十二人,包括马尼拉总督何塞。 此战过后,马尼拉总督府被正式改为兰芳共和国吕宋州州政府驻地,西班牙的殖民旗帜被完全焚毁,代表兰芳的日月红旗被高高升起,飘扬在马尼拉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这对于兰芳共和国的菲律宾攻略来说,只是一个开始。 马尼拉城从十六世纪后期开始就成为了整个南洋地区的商品贸易中心,即使在西班牙衰落、尼德兰崛起的大背景下,马尼拉城的商业地位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在马尼拉城内,不仅有西班牙白人和本地土著居民,也有中国人,日本人,朝鲜人,越南人,暹罗人等等各个国家的人,他们基本上都是来经商的商人。 在西班牙统治时期,他们虽然被安排住在马尼拉,但是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社区,活动自由被马尼拉当局严格限制,一般不能自由离开所居住的社区,否则就会遇到严惩。 这些各国商人的居住社区一般都在马尼拉城的边角处,整体呈现一个环绕着内城西班牙人居住区的格局,处处彰显西班牙人高傲和优越的地位。 讽刺的是,因为兰芳军队的攻击主要是冲着内城西班牙人居住区而去的,所以边边角角处的各国商人社区和外城的菲律宾本地人反而没有受到战火的严重波及。 这再一次贯彻了马尼拉当局西班牙人优先的准则。 赵学宁来马尼拉不单单是为了征服,更是为了统治,而马尼拉最大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的区位优势,也算是在于这城中来自各国的商人和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各国的商业资本,乃至于官方渠道。 所以赵学宁在军队进城之前就宣布,只诛杀西班牙人和他们的帮凶二鬼子,对于其余本地居民和各国商人要做到秋毫无犯,严格遵守军队纪律,不滥杀,不抢掠,如果有触犯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于是兰芳军队入城之后,严格遵照赵学宁的要求,傍晚时分结束战斗,一个晚上的时间整理残局。 第二天一早天色大亮之后,城内各国商人社区内战战兢兢的各国商人都很意外的接到了来自赵学宁的邀请函。 赵学宁邀请各国商人派遣代表到州政府一叙,共商战后商业事宜。 各国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心有惴惴,但也不敢违背马尼拉城的新主人,生怕被他一枪崩掉,于是只能推举各自的代表前往州政府和赵学宁见面。 兰芳共和国,他们这些商人基本上都知道,领袖赵学宁四五年前就在南洋地区威名赫赫了。 他打英国人,打西班牙人,打海盗,最后还反过来打尼德兰,打遍南洋无敌手,算是一号枭雄人物。 这样一个人本该是让大家感到又恨又怕的。 但是赵学宁拥有强大的实力,却不做海盗,不杀人越货,还反过来建立秩序,维护秩序,打击海盗,帮助一些被海盗威胁的商人脱困,使得兰芳共和国和他的前身兰芳公司在南洋地区的商人眼里有着不错的声誉。 兰芳共和国建立之后,商人们听闻赵学宁四处征战,覆灭尼德兰的殖民统治之后,又把在南洋地区人憎狗嫌的苏禄海盗连带着他们的母国苏禄王国给一起消灭掉了,整个南洋地区的商人都觉得赵学宁是在做慈善。 南洋地区的航海、经商环境一下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商人们感动的差点没高歌一曲了。 然后赵学宁又把矛头指向了菲律宾,攻克了马尼拉,把控制菲律宾两百年的西班牙人给打得找不着北,连大本营都丢了,这又是个什么路数呢? 难道说,赵学宁要和西班牙人翻脸,要让西班牙人重蹈尼德兰人的覆辙? 嗅觉敏锐的商人们带着一丝担忧来到了总督府,看着他们曾经熟悉但是现在却不再属于西班牙人的兰芳州政府,心中感慨万千。 强如西班牙人,也在兰芳的攻击下招架不住,被攻破了在他们看来无比坚实的马尼拉城,既如此,菲律宾可能以后就要改变归属了。 而赵学宁喊他们过来,难道是要问他们要保护费的? 第四十七章 可有唇亡齿寒之感? 商人们战战兢兢,以为赵学宁会向他们提出很多过分的理由,甚至会向他们勒索买命钱。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赵学宁喊他们过来,只是为了和他们说一下一些注意事项。 “虽然正在打仗,但是我会尽全力控制打仗的规模,不会让战争影响到交易,所以你们有什么要做的生意还是可以继续做,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会全力帮你们解决问题。 你们不必担心西班牙人被我打跑了之后会怎么样,过去你们怎么做生意,现在还是怎么做生意,可能有一些细节要改一下,但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摧毁一切。 我只是为了把一些不该属于这里的不速之客给赶走,让这片海域回到我们这些人当家做主的状态,欧洲人的老家距离这里太远了,我帮他们一把,把他们送回老家了。” 笑眯眯的说完了自己的目标,赵学宁给这些人颁发了一些进出州政府的通行证,持此证不需要提前预约,只要通传就可以前来会面了。 赵学宁没问他们要钱,当然也没留他们吃饭,最后只留下了华商的代表刘崇问。 留下他的原因很简单,赵学宁想要搭上十三行的关系,进一步发展在广东地区的人脉,为未来进军广东、福建等地打基础。 至今为止,兰芳政权并没有和清帝国官方性质的团体有任何的联系。 赵学宁委任陈启隆派去广东福建等地的情报商人只是商人,商人在清帝国是没什么地位的。 目前,他们并没有能够打通清帝国内部的官员关系,进展最大的一个,也只是打通了一名县官身边的师爷的关系。 所以这个情报网络只能给赵学宁提供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而不能提供一手的官方报告,尤其是高层的政治情报,充其量算个只能收听公共频道的收音机。 所以赵学宁想要从刘崇问这里打开一個缺口。 这年头能外出行商的华人商贩基本上都是广州十三行的内部人员,而广州十三行号称天子南库,与京师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能从十三行这里获得一些消息的来源,就等于在紫禁城里放了一个窃听器。 刘崇问并不清楚赵学宁单独留下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南洋枭雄有何种手段,得罪他绝对是很恐怖的事情。 别的不说,看他那一头板寸发型,不剃头不留辫子,就绝对是个不要命的硬核狠人,这样的人得罪不起。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向赵学宁行礼,询问缘由。 赵学宁只是笑笑。 “您不要担心,我只是想要问问刘先生是不是广州十三行的人员?” “的确如此,老朽的确在十三行有些关系,不知大总统阁下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只是想知道刘先生此来马尼拉是不是十三行派了一些任务需要您完成呢?” “的确如此……” “是和紫禁城有关的吗?” “这……” “我明白。” 赵学宁笑道:“有些事情不好宣之于口,当然,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问一下,并且愿意为先生提供一些帮助,先生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刘崇问心里寻思开了。 这赵学宁来这一出,难道是想搭上十三行的关系? 是为了和十三行做生意吗? 想要继续红毛夷的生意,获得大清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然后去卖钱? 倒也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是…… 这赵学宁一口标准的广东官话,显然是一个汉人,还不留大清国的发型,没有辫子,这要是踏上大清国土,绝对是死罪。 既然如此,他不在南洋自娱自乐称王称霸,和十三行扯上关系干什么? 他不怕大清得知他一个汉人在南洋称王称霸了,还和大清国人有不一样的发型,会派兵讨伐他? 朝廷明显不想和那些西洋夷人发生什么冲突,所以面对西洋蛮夷在南洋的一系列行动并没有兴趣,只要他们不北上进犯大清,什么都好说。 但如果是赵学宁这一个汉人在南洋称王称霸,朝廷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行动。 当朝天子防汉可是防的紧,特别讲究。 刘崇问心思灵巧,但面色上什么也不表露,只是向赵学宁作揖,陪着笑脸说他们要采购的都已经采购的差不多了,不日就将返回十三行,就不劳烦大总统阁下的一片好意了。 赵学宁听的出来刘崇问的抗拒之心,于是只能摇头叹息,一脸惋惜之色。 “可惜了,刘先生,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乎?今日回绝一窟,来日,可还有一窟尚存,能安身立命否?” 听着这文绉绉的一句话,刘崇问愣住了。 “大总统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虽然没有在大清生活过,但是我也读过不少书,知道狡兔三窟的故事,一只兔子为了保命,往往不会只有一个窝,而是会有三个窝,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的安全。 而人为万物之灵长,理当比万物更加聪慧,更有戒备之心,更应该准备更多的后路,可刘先生为何只盯着眼前的一个窟,不为自己多寻求一些窟,多留几条后路呢?” “后路?” 刘崇问直起身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赵学宁:“大总统有话不妨直说。” “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刘先生,商人在大清始终是四民之末,或者说,是贱民,商业,是贱业,尽管腰缠万贯,关起门来锦衣玉食,但是平心而论,商人,真的安全吗?” 赵学宁盯着刘崇问,微笑道:“在我看来,如果说大清官府是一头猛虎,那么刘先生这样的商人,甚至连一只兔子都不如,哪怕一名小小胥吏,也不是商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官府对商人有什么要求,商人就必须要办到,哪怕是十三行的头头脑脑们,紫禁城里一道旨意下来,纵有天大的难题,哪怕自己的事情不去做,也要优先完成朝廷的命令。 就算如此,在朝廷眼里也不过是个贱民,予取予求,生杀大权操控于手,什么时候朝廷缺银子了,就问你们这些商人要,说穿了,十三行不过是紫禁城的另一个钱包罢了。” 赵学宁越说,刘崇问的面色就越是不好,等赵学宁说完,刘崇问的脸都黑了。 “大总统阁下说这样的话语,是在嘲讽老朽是个操持贱业的贱人吗?” “非也,非也。” 赵学宁摇头道:“要说贱人,其实在大清朝廷眼里,赵某也是贱人一个,整个兰芳共和国内,这样的贱人不知凡几,从这个角度来说,兰芳共和国,不过是一群贱人抱团取暖罢了。” “所以呢?” “所以,我是想要劝一劝刘先生,万事留一线,多个朋友多条路。” 赵学宁摊开双手,笑道:“狡兔尚有三窟,何况人呢?这些年,被官府和紫禁城逼到家破人亡的十三行牙商,应该不少吧?刘先生亲眼见到的,应该也不少吧?” “………………” “但是刘先生还是要继续做这些事情,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朝廷重压之下,总要有人做这些事情,而且做这些事情,至少能获得万贯家财,能享受一时,总比吃糠咽菜要好得多。” “………………” “可是刘先生,我听说,甘肃那边爆发了一场战事,一个叫苏四十三的人在甘肃造反,朝廷正在着手平定叛乱,却是不知这一次十三行又要摊派多少军资?又有多少人要为此家破人亡呢?刘先生,哪怕今日不遭难,眼见同行遭难,可有唇亡齿寒之感?” “………………” 刘崇问低着头,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了头,用莫名的眼光看着赵学宁。 “大总统阁下的意思,是不是想让老朽投靠大总统阁下,暗中为大总统阁下牵线搭桥,传递消息,以此换取大总统阁下对老朽和家人的保护?”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 赵学宁笑道:“刘先生既然能来外出办事,想必也是有后台有关系的,身份不一般,如果刘先生愿意为我牵线搭桥,找到愿意和兰芳合作经商的人,最好不过。 另外,以刘先生的后台关系,获得来自紫禁城的最新消息应该也不是难事,刘先生只需要把这些消息实时的传递给我,办成这两件事情,我就会派人保护刘先生。 如果朝廷打算对刘先生动手,谋夺刘先生的家产,我的人会迅速出动,他们可以帮助刘先生金蝉脱壳,逃离广州,来到兰芳,如此天高皇帝远,刘先生可安度晚年。” 第四十八章 我已经做好了和大清开战的心理准备了 对于赵学宁的提议,刘崇问思考片刻,略有些心动,但是更加感到不安。 “找人做生意不是难事,想要赚钱的人有很多,但是大总统阁下为什么还需要紫禁城的消息呢?” “因为我也担心紫禁城会不会对兰芳有什么想法,会出兵讨伐兰芳之类的。” 赵学宁笑道:“如果能早一点知道,也能早一点做准备,不是吗?” “这……” 刘崇问想了想,犹豫道:“如果朝廷得知兰芳的事情,想要讨伐兰芳,大总统阁下能战胜朝廷军队吗?” “我没和朝廷军队交过手,不敢妄言。” “那如果大总统阁下战败,老朽岂不也是必死无疑?” “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承担风险的,刘先生是商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赵学宁摇头道:“如果哪里有不承担风险就能躺着收益的好事,我一定会独吞,而不是分润给刘先生,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我能提供给刘先生的,是一种可能,是狡兔三窟其中一窟,而不是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要是我有这种能耐,您觉得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交谈吗?” 刘崇问沉默了一阵子,又看了看赵学宁,最后点了头。 “从商之人,狡兔三窟,先人不欺我,既如此,大总统阁下,刘崇问愿意为您效力。” “兰芳共和国欢迎您的加入。” 赵学宁伸出手,握住了刘崇问的手,缓缓道:“您既然在十三行有些后台关系,不妨多多利用,从中寻找值得信任的人、愿意以兰芳为一窟的人,一同协力。 趁着还有时间,你们可以在兰芳置办一些产业,安排一些可靠的人常驻,提前打点,如此,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算是有所准备,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的确如此。” 刘崇问缓缓道:“大总统阁下深谋远虑了。” “倒也不完全是,主要兰芳也有十三行的人,他的经历让我有所感触罢了。” 刘崇问闻言,一脸惊讶。 “哦?此话当真?” “此人名为唐文山,不知道刘先生是否知晓。” “唐文山?” 刘崇问惊讶道:“文山兄原来在兰芳?我一直以为他死了!” “你们认识?” 赵学宁惊讶道:“这倒是巧事了。” “我和他,其实还算是远房亲戚,出了五服,但是有些交情,当初我曾劝过他不要牵扯到官员之间的事情里,但是他不听我的劝告。” 刘崇问叹息道:“结果,果然如我所言,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却是没想到,他居然逃到了兰芳,还活着……” “兰芳可以是一条后路,一条想要活着的人为自己准备的后路。” 赵学宁缓缓道:“刘先生,唐文山珠玉在前,您可一定要小心谨慎,细细思量,万万不可自误啊,需知,在朝廷官员眼里,死一個商人,和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刘崇问闻言,低下眼眸,缓缓点头。 “老朽知道,老朽知道……” 刘崇问很快离开了州政府。 刘崇问离开之后,一直呆在赵学宁隔壁房间暗中保护赵学宁的岛田新兵卫打开暗门,走了过来。 “主公,您对他说那么多,不怕他回去将此事告知大清官府吗?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让他知道那么多,除掉他更好!” 赵学宁笑了笑。 “他若告密,在我的意料之中,他若不告密,也在我的意料之中,五成概率,我为什么不赌?” “可若是大清官府知道了,派兵过来,该怎么办?” “那就打。” 赵学宁缓缓道:“打或者不打,也是两可之间,五成概率的事情,为何不赌?新兵卫,军国大事在很多时候都是很模棱两可的,历史上很多著名将帅在发起行动的时候,自身的把握甚至不超过四成,如果自身优势太大,敌人根本不会和你打,而是会跑。 咱们和清国之间也是如此,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够争取到五成的可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更多一点的,我都不会相信,不管刘崇问回去是真的帮助我们,还是趁机告密,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岛田新兵卫有些意外。 “难道说您已经……” “我已经做好了和大清开战的心理准备了。” 赵学宁点头道:“或早或晚,必有一战,大清威名太甚,包括我们在内,无人不为此感到恐惧,恐惧和未知有些时候会猛烈放大敌人的优势,无限缩小自己的优势,这也是一种心理战。 而恰好,我并不认为大清已经强大到天下无敌的地步,我认为,我们对上大清,是有优势的,至少在这一片海域上,大清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除非英国出动海军主力,否则,我还真不怕。” 岛田新兵卫迟疑道:“您就那么确定吗?” “我不会拿兰芳的前途开玩笑。” 赵学宁笑道:“只是万一咱们赌输了,大清要来了,那么新兵卫,可要麻烦你和我一起上战场了。” “您在什么地方,我就在什么地方,在我死之前,绝不让您受到任何伤害!” 谈及此事,岛田新兵卫立刻站直了身子,向赵学宁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无限的忠诚。 第二天,刘崇问和其他几个国家商人的代表们又来到了州政府,他们一起向赵学宁提交了申请表单,将他们目前的困难和希望赵学宁能帮忙的地方都写了出来。他们来到菲律宾,是有采购任务的,目前在战争期间,商路不可避免的会受到影响,他们希望赵学宁能够提供帮助,不要让他们亏得血本无归。 和昨天不同,刘崇问提出了十几条帮助请求,显然自己说的话他听到心里去了,赵学宁对此很满意,亲自对刘崇问的请求做了批复,要求底下人帮助他完成这些事情。 另外,对于日本代表提出的一系列请求,赵学宁也比较上心。 尼德兰是日本德川政权唯一接纳的欧洲国家,整个西方世界只有尼德兰可以和日本进行贸易,可以采买日本的特产,也可以在日本销售带来的商品,因为独享一切,所以尼德兰从这些贸易里获益颇丰。 现在尼德兰势力被赵学宁全面侵吞,就算赵学宁继续让尼德兰人充当兰芳的代表和日本贸易,也势必会引起德川政权的警惕和不安。 所以赵学宁需要通过这些日本商人向德川政权传达善意,进一步保障原先尼德兰的利益能够为自己所继承。 不过这并不容易。 作为前尼德兰总督的女婿,赵学宁知道很多日本与尼德兰之间贸易的内幕,也知道为什么日本在闭关锁国期间依然愿意和尼德兰展开贸易。 早在德川政权正式决定锁国之前,信奉新教的尼德兰就极力挑拨和离间幕府同其他西方国家的关系,不断中伤西班牙和葡萄牙,说两国传教士在利用教民征服日本,挑唆幕府驱逐自己的贸易竞争对手。 同时,尼德兰表白自己是新教国家,对传教并无兴趣,在海外以追求经济利益为目的,到达日本的尼德兰人发誓不在日本传教,甚至还出动大炮帮助幕府军镇压天主教组织的岛原起义。 岛原起义成为日本反感西方并且推动锁国政策的直接导火索。 锁国之后,尼德兰商人表现出了惊人的服从性,他们宣布避免在公开场合祈祷和唱赞美诗,甘受各种管制,忍耐一切不便与屈辱,依附于幕府的统治之下。 在尼德兰东印度公司与日本的往来关系之中,经过一段曲折的交锋博弈之后,尼德兰驻东印度群岛的总督及其商业使者团队事实上接受了以幕府将军为主导的臣属身份。 也就是说,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团队实际上是在以臣属的身份与幕府将军展开商业贸易的,他们身段柔软,在得到出岛作为立身之处后,对幕府很是感恩戴德,立即前往江户,讨好幕府。 这群商人在将军面前穿日本衣服,行日本膝礼,唱西洋歌,跳西洋舞,令将军及在场的日本人大为开怀,从而进一步博得了幕府的好感。 正是因为和西班牙、葡萄牙等不传教会死国家之间相差巨大的行事风格,德川政权才会允许尼德兰与锁国状态下的日本进行商业贸易。 而在此之后,最早与日本人接触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被驱赶走了,只剩下尼德兰一国。 ———————— ps:早上吃了一碗兰州拉面,加了一个蛋,两片午餐肉,身子热起来了,所以加更一章~ 第四十九章 希望德川将军能够看到我的诚意 眼下,尼德兰东印度公司不复存在,赵学宁已经成功建国,若要和德川幕府继续展开贸易,势必需要经历一番波折。 但是赵学宁本人和兰芳共和国又不可能接受以幕府将军的臣属身份与之展开贸易的关系。 所以赵学宁思虑再三,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安排莫里斯主导的商贸部挑选尼德兰人官员,重新组建属于兰芳共和国的东印度公司,再以东印度公司的名义与日本展开贸易,全盘继承过去一切和幕府将军往来的方式。 连商船样式和旗帜都不改变的那种。 但实际上的主导者和获益者,都是兰芳共和国商贸部。 这属于一个名义,一个壳子,一個尽可能遵守德川政权定下来的规矩的方式,而如果这一方式不能得到德川政权的认可的话,赵学宁也还有其他的办法。 用西班牙人做见面礼,或者说是投名状。 日本和西班牙之间的政治关系已经相当恶劣,日本人厌恶传播天主教的西班牙传教士,顺带着厌恶这个国家,赵学宁现在正在和西班牙打仗,之后只要获得成功,赵学宁就会安排使者前往日本。 他打算把马尼拉总督何塞以及马尼拉的大主教罗霍的脑袋送到日本去,给德川幕府做见面礼,告诉德川幕府,他和西班牙人不一样,是诚心诚意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搞事的。 如此一来,想必德川幕府也不会过于抗拒和兰芳共和国之间的商贸往来。 毕竟他们也是需要一些来自西方的商品的,能通过外贸赚钱,难道不香吗? 一念至此,赵学宁便打算从这些日本商人这里打开兰芳和日本之间的贸易渠道。 他接见了日本商人代表井原一郎,用简单的日语与他交流。 井原一郎惊讶于赵学宁居然会说日语。 赵学宁则大笑。 “我的部下里也有日本流浪到南洋之地的武士,我向他学了一些日语,想着以后能派上用场,果然,现在派上用场了。” 井原一郎连连点头称赞赵学宁的日语流利。 赵学宁也顺势和井原一郎展开话题,从他的家乡聊到了他在马尼拉的生活,以及一些商业上的事情,话题聊开了之后,赵学宁就开始步入了正题。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巴达维亚发生的事情了吧?” 井原一郎点头。 “是的,您攻克了巴达维亚,将尼德兰人驱逐,如此赫赫武功,实在令人敬仰!” 赵学宁摇头大笑。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日本来说,是好事吗?您能否告知我,贵国的德川将军是否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井原一郎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数月前,这个消息已经随着回国的商队传到了国内,想必此时此刻,将军大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那么你觉得,将军大人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拒绝我的商船前往长崎和日本继续贸易吗?” 赵学宁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事实上,从四年前开始,在彼得鲁斯的默许下,赵学宁已经以兰芳公司的名义开始打着尼德兰的旗帜派遣商船前往日本参与到尼德兰对日本的贸易,并且在两年前开始全面接管了这趟生意。 日本方面一开始对此并不在意,按照德川幕府的规定,日本只接受和尼德兰的贸易,只允许悬挂尼德兰旗帜的商船进入港口,至于船上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并不在意。 当时巴达维亚还在,虽然实际贸易负责人已经变成了赵学宁和兰芳集团,但是幕府方面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只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赵学宁连这层皮都不要了,直接撕破,建立兰芳共和国。 德川幕府方面如果对这件事情产生疑虑,赵学宁就必须要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否则他将损失重大利益。 不过井原一郎面对这个问题,则给出了不明确的答复。 “这是将军大人才能决断的事情,我这种人是不可能参与到决断之中的,我们只能听从将军大人的命令。” 赵学宁点了点头。 “这一点我也知道,但是我想要说的是,我是非常认真地想要继续和日本国展开贸易的,我知晓日本与西班牙之间素来有冲突,所以我便发兵攻击马尼拉,准备彻底驱逐西班牙人。 我希望尊驾返回日本之后,能够代替我传达这份对德川将军的敬意,并且告知将军,我是非常希望继续与日本展开贸易的,比起尼德兰人,我更加不会传教,我只做生意,绝对不会对日本有任何其他的看法。” “您是为了这件事情所以才进攻的马尼拉?” 井原一郎对此感到非常惊讶。 赵学宁给出了准确的答复。 “既然想要做生意,就要拿出诚意,消灭对日本有不轨之心的西班牙人,就是我的诚意,我希望德川将军能够看到我的诚意,拜托了!” 赵学宁向着井原一郎微微欠身。 井原一郎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便向赵学宁鞠了一大躬,上半身和腿部直接就是九十度。 “大总统阁下的诚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所以回国之后,我会立刻将此事上报给将军大人的。” “多谢。” 送走了井原一郎,赵学宁也差不多处理完了马尼拉城内各国商人们的需求,他将这些事情吩咐给部下去处理,自己则专注于军事。 马尼拉一战,兰芳军击溃了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海军主力和陆军主力,但是除了正规军之外,西班牙还在菲律宾各省建立了不少民兵武装协助统治。 且通过对被俘获的西班牙殖民地官员的审讯,赵学宁得知大军破城之前,已经有部分西班牙殖民地官员逃到了其他地方,这些人极有可能逃到安全的地方以后重新组织兵力。 于是赵学宁决定立刻侦查四方,并且随时准备进行二次作战。 数日之后,赵学宁得到了准确的情报,得知逃走的西班牙殖民地官员有一部分逃到了马尼拉以北的邦板牙地区,还有一部分逃到了马尼拉以东的布拉干地区,在这两处安顿了下来。 他们选择这两块地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主要是因为之前何塞曾经下令各省民兵组织向马尼拉靠拢以防止兰芳的进攻,现在马尼拉已经陷落,而得到命令的民兵组织还在前进。 他们目前聚集人数最多的就是邦板牙地区和布拉干地区,两拨官员分别逃到了这两处,集合民兵武装安顿下来,目前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打算。 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打算,赵学宁不打算放过他们。 正规军都被我打成筛子了,民兵能奈我何? 赵学宁下令给第二兵团一营和第三兵团一营,下令第二兵团一营营队长谢峰与第三兵团一营营队长袁剑本率领各自的营队分别向邦板牙地区和布拉干地区发起进攻,剿灭两地的民兵组织,将剩下的殖民地官员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赵学宁开始派人和马尼拉周边的菲律宾土著接触,又派人到处打探其余各地西班牙殖民者和菲律宾土著的消息。 四月二十七日,谢峰率领士兵抵达了邦板牙地区,与邦板牙地区的两千余民兵展开战斗,半个小时之后就顺利击溃了这支队伍,将西班牙殖民地官员十六人全部抓获。 四月二十八日,袁剑本同样抵达了布拉干地区,与三千多民兵展开战斗,用火炮击溃了他们的防线,打死殖民地官员六人,生擒二十人,战斗用时同样只有半小时左右。 以菲律宾土著二鬼子为主的民兵队伍实在是缺少为伟大的西班牙国王陛下死战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事实证明,当兰芳军队的大炮轰鸣起来的时候,他们跑得比殖民地官员要快多了。 这一个个都是飞毛腿,天生的田径运动员,如果这个时代有奥林匹克,他们一定能代表菲律宾夺取奖牌。 至此,西班牙马尼拉殖民当局所属的正规军和民兵组织全军覆没,西班牙在菲律宾的统治核心马尼拉地区的军事力量被兰芳军队彻底崩毁。 整个菲律宾地区,西班牙殖民当局只剩下二三十个零散的军事据点和少量武装人员,再也没有成建制抵抗赵学宁的力量。 自此,菲律宾易主之势不可逆转。 第五十章 华人之光赵大总统 四月二十九日,赵学宁在和马尼拉附近菲律宾土著接触的时候,得知了准确的消息。 马尼拉北部和南部的一些地区,已经开始出现菲律宾土著针对当地西班牙殖民者的军事攻击了。 看起来西班牙这两百多年的殖民统治并不怎么样,大缺大德的西班牙人并没有获得什么民心之类的东西,甚至连二鬼子的数量都少得可怜。 马尼拉之战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饱受殖民地官员敲骨吸髓之苦的菲律宾土著们立刻掀起了反西起义。 只要是有西班牙人的地方,就有反抗西班牙人的战斗,土著们进攻西班牙人的军营,包围他们的城市,与他们展开激烈的战斗,各西班牙商业殖民据点的负责人为此焦头烂额。 不过这样的起义相对于整个菲律宾的体量来说还是太小了,主要十几年前曾发生过这样的一次起义,当时英国和西班牙狗咬狗,英国主动进攻马尼拉,还为此占据了马尼拉整整七年。 当时就有很多菲律宾人趁机反抗,结果没想到英国人在这一点上和西班牙人是利益一致的。 英国人屠杀了马尼拉地区的反抗者,西班牙人则在其他地区屠杀反抗者,双方很有默契的先把菲律宾土著干了一通,再接着打。 那次起义之后,菲律宾土著的反抗力量被极大削弱,十几年过去之后也没缓过来,以至于这一次他们的反抗照样不足以动摇西班牙人的根本。 他们缺少火枪火炮,缺少战术组织,缺少威胁西班牙人的决定性力量,往往依靠人多势众把西班牙人包围在一座营垒或者一座城市里,然后被西班牙人用少量人操控着精良火器大量杀伤。 他们只能用陈旧的鸟枪、弓箭还有十六世纪之前的少量火炮对西班牙人发起进攻,试图用人命堆砌胜利,而这,是无法成功的。 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军队不是兰芳的对手,但是对付土著还是绰绰有余的,否则也没办法在这里赖着两百年还不走,所以尽管土著们付出巨大的损失,还是没有办法取得什么战果。 赵学宁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思考了一阵子,在楚腾、赵长安等部下询问是否要立刻出击的时候,他摇了摇头。 “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让他们打,让他们绝望,等到他们无计可施的时候,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我们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做什么大善人,而是为了统治。” 赵学宁命令部下严密监控各地战局的进展状况,随时向他汇报最新情况,然后,开始和马尼拉城内与附近社区的华人展开近距离接触。 这个时代,南洋地区的华人群体大体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是来做生意的商人,不管是十三行公派的官商,还是广东福建等地私下里偷偷经商的野路子,都是商人,在家乡当地往往有势力有背景,有来有回,清政府的禁令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 第二种就是在老家混不下去了,不得已出来碰碰运气,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荣耀归乡的当地lser以及没地耕没饭吃只能铤而走险的流民群体。 这些人到南洋来基本上都是偷摸来的,进出都要冒巨大的风险,所以如果没有混出個样子,就根本没打算能回去,抵达南洋之后大部分也都是做苦力干矿工,九死一生,日子很难熬。 第三种则是前代移民的后代,他们的先人要么是明清之交流亡海外的明朝遗民,要么是后来因为清政府种种不当人政策的胁迫而不得已逃难的有政治属性的难民。 这三种人里,第一种不太好拉拢,因为他们往往都是有家产的人,有产业者有恒心,想要拉拢他们为兰芳办事,还真要看情况,比如刘崇问那种想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人。 另外两种人都是比较好拉拢的,赵学宁自己的起家团队里的华人主要就是后两种人,他们往往更有冒险精神,更敢打敢拼,汉人的勇武精神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赵学宁在怀柔了以刘崇问为首的第一种华人群体之后,接下来就花费了大量时间与第二种第三种华人团体接触。 总体来说,接触的很愉快。 因为赵学宁在南洋地区巨大的威望,他甚至被这些华人群体当作偶像来崇拜,他一过去,当地人就敲锣打鼓放鞭炮的欢迎他。 当地华人完全就是把他当成大家的主心骨来看待,甚至都不用他表达出招揽的意思,这些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获得他的庇护了。 原因也很简单。 第二种和第三种华人在菲律宾这些地方往往都是二等公民,少数一些混出头来的能被殖民当局拉拢的,也往往对殖民当局有各种各样的不满,大部分华人都是在菲律宾干辛苦危险的工作,很难被当人看。 赵学宁当初派人和西班牙干了几仗,夺取了几座铜矿和铁矿的控制权,顺带着也把当时那些土著人、华人为主的职业矿工给收编进入了兰芳公司,然后给了他们比兰芳本土工人稍微差一些的待遇。 比如一天三顿工作餐,每个月按时发工资,一天工作十个小时,每十天休息一天之类的。 另外派人给他们建造了矿工宿舍,配备了医疗、洗浴和简单的娱乐设施等等。 这在兰芳本土,从兰芳公司时期就是兰芳正式工的标准福利待遇了,后面随着兰芳公司财政的宽裕,福利标准就更高了一些。 但是在菲律宾,这种待遇对于矿工们来说属于神话。 这样的福利制度在这些矿工们看来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事情,他们完全不能想象他们这些不被西班牙人当人看的苦力居然能有这样优厚的待遇。 干苦力的也能吃三顿饭、拿工资、只做十个小时的工? 还有休息日? 还能洗澡? 还有娱乐设施可以玩? 做得好还有奖金? 还能被奖励加餐、大鱼大肉? 这群苦哈哈的矿工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对兰芳的制度性福利政策视若恩典,无比感恩,当场就给赵学宁立了生祠,然后在自己的生活社区向家人朋友传播赵学宁的伟大“福音”。 都是华人,一传十十传百,那些在其他矿区工作的华人苦力听说了这个事情,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后来亲戚串门带来很多兰芳在传统节日分发的节日福利给晃了眼。 每到中国的传统节假日,兰芳公司都会给正式员工分发节日福利,米面油和各类腌制肉类什么的,亦或是水果之类的甜味食物。 这些对于菲律宾的华人来说,也是天方夜谭级别的存在。 由此,菲律宾地区的华人开始了解到兰芳,了解到赵学宁,了解到在兰芳生活工作的华人到底有多么幸福。 随后,他们更是主动传播兰芳在赵学宁带领下打的胜仗,赫赫武功,口口相传,渐渐的,赵学宁在菲律宾华人群体之中的形象就变成了华人之光。 于是不断有这边的华人矿工拖家带口逃到兰芳控制的矿厂求庇护,兰芳这边当然是来者不拒,后面一些实在无法忍受西班牙不当人行为的土著矿工也逃了过来,兰芳也照收不误。 最后西班牙人受不了了,找兰芳交涉。 赵学宁几句话给他们怼了回去,告诉他们少比比,不服就干,不敢来就闭嘴。 西班牙人只能灰溜溜回去设置一道又一道的封锁线,并且派人散播兰芳很残暴之类的假消息,愣是不敢向兰芳控制的矿区发难。 然而西班牙人的行动起到了反作用。 他们的嘴巴很硬,身体却很诚实,严密的封锁线让他们的谎言不攻自破,反而让原先有所怀疑的人们再也不怀疑兰芳的人类行为是真实的。 经过二百年的殖民统治,菲律宾当地人基本上都知道,西班牙殖民当局是怎么宣传的,那就反过来听,那基本上就是真相。 于是乎,赵学宁和兰芳的形象越发伟岸光明,与不做人的西班牙殖民当局形成鲜明对比。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赵学宁打过来了,菲律宾华人群体中的绝大部分已经把他当作华人之光来看待了,赵学宁甚至不需要表达什么态度,人往那边一站,华人群体直接就围了过来大声欢呼。 他们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于是赵学宁知道自己在菲律宾地区初步站稳脚跟的根基已经出现了。 随后,赵学宁亲切的与这些华人交谈,询问他们的生活难处,询问他们的苦难,不问不知道,一问,很多华人居民都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简而言之,日子过得太苦了,不单单是他们这些做苦力的,就算是做生意的有点钱的,在西班牙人眼里也是待宰的肥羊。 西班牙人需要华人发展生产力,又畏惧华人人数太多会威胁他们的统治,于是与尼德兰人一样,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先后五次对华人展开有计划性的屠杀,前后高达五万多名华人遇难。 活下来的华人他们也限制重重,不仅要改信天主教,还要剪掉辫子,这样才能被允许生活在菲律宾并且娶妻生子,得到类似于人的待遇。 至于那些不愿意改信天主教的,不愿意剪辫子的,那就和猪猡没什么两样了,能活着就算是胜利。 人们一边哭一边向赵学宁倾诉苦难,赵学宁为之流泪,然后下令让部下把被俘获的西班牙士兵带几个过来,交给社区内的华人群众,让他们发泄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等发泄结束之后,那几个倒霉的西班牙俘虏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 由此,赵学宁发现找到了进一步收买人心的好方法。 于是,他就把那些本来打算用去做苦力的西班牙俘虏整理了一下,每到访一个华人社区,就带几个西班牙俘虏过去交给当地华人处置。 他会竖一个高台,把西班牙俘虏五花大绑,让他们跪在高台上低着头,而台下的华人看着他们,赵学宁会让华人们倾吐他们所遭受的罪孽,每说一件,就抽那些西班牙俘虏一鞭子。 等最后把他们抽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时候,再集体吊死,台下围观的华人居民们为此欢欣鼓舞,大声欢呼,仿佛是他们自己获得了这场针对西班牙人的胜利一样。 用这样的方式,马尼拉周边地区生活着的五六万华人很快就被赵学宁纳入了兰芳共和国的户口之中,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做兰芳共和国的子民,在赵学宁的庇护下生活。 反正大清回不去了,跟着赵学宁还有吃香喝辣的可能性,何乐而不为? —————————— ps:早上吃的蒸虾饺,没吃到午餐肉,不满足,所以不加更。 第五十一章 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马尼拉周边的华人社区访问完了,赵学宁又向周边地区探访华人社区。 这年头华人等外来人口基本上也都居住在马尼拉和马尼拉周边,赵学宁花了一些时间走访了这些华人社区,将这些地方的华人也一并纳入兰芳治下,初步完成了攻略菲律宾的目标之一。 不过经过准确的统计,他发现现阶段自己能聚集到的华人数量不多,还不到十万,比起之前二十万的估计值差了一倍多,这让他有些郁闷。 这帮该死的西班牙佬,为了控制华人数量,搞了五次大屠杀,大大降低了他本来可以扩充的华人人口。 不仅如此,他们还不断提高华人留居门槛,搞得现在马尼拉华人数量连婆罗洲、爪哇岛这些地方都不如。 赵学宁稍微算了算,这一次攻略菲律宾之后,他治下的华人数量也就不到八十万,这个数字相对于五百多万东印度群岛的土著们来说,还是少数。 尽管随着他的声望提高、实力增强,进一步从广东、福建等地获取人口不是难事,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不少时间,相对于他所希望的以华人为主的十万精锐军队的计划来说,还是缺人口。 按照他的需求,起码需要一百五十万左右的华人人口才勉强足够他组建华人为主的精锐军,而现在这个数量还差七十万。 按照正常的模式,凑足这七十万人,起码需要十年时间,再过十年,法国都要大革命了,路易十六都要摸不到头脑了。 现在这年头,青霉素还没有问世,南洋这地方还是一片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乐土”,大家的寿命都不长,谁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活多久,三四十岁就去世还是很普遍的事情。 时间不等人啊…… 烦恼间,赵学宁翻阅有关周边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情报,忽然,他被一则消息吸引了目光。 南越阮主阮福映不知为何忽然杀死了手下头号大将杜清仁,以至于杜清仁手下的东山军发动叛乱,阮福映不能限制这些军队的叛乱,于是好不容易从西山王朝手底下获得一块根据地的阮福映辖区陷入内乱。 西山王朝立刻有了反应,准备动兵收拾阮福映。 而另一边,暹罗吞武里王朝之主郑信也下令其子昭水为统帅,妹夫通銮·却克里和素拉·辛哈那二兄弟为将领,一同进行军事准备,大有向真腊出兵的趋势。 真腊在数年前还是对吞武里王朝更加亲善一些的,不过因为亲吞武里王朝的真腊王被政变杀死,新上来的王是阮福映势力扶植起来的,于是郑信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一直在找机会准备恢复对真腊的控制。 现在,可算给他找到了机会。 中南半岛战云密布,眼看着又要上演一出三国大战,但是赵学宁却在此时此刻想到了一些事情。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郑信这位华人枭雄是被他的部下兼妹夫通銮·却克里夺权并且杀死的。 通銮夺权的套路与郭威、赵匡胤有点像,都是统领大军在外的时候,朝中发生政变,然后利用手中的军事力量返回朝中夺权。 赵学宁记不起郑信是何时翻车的,但是他记得郑信最后确实翻车了,而更重要的是…… 郑信统治下的吞武里王朝可是有着大量华人存在的。 因为郑信华人后裔的身份,建立吞武里王朝之后,广东福建地区的华人相当心动,很多人受到他的招募,前来暹罗投奔郑信,使得这一时期暹罗成为东南亚地区华人最多的地方。 郑信在当地华人口中被称作“郑王”,在赵学宁崛起之前,属于东南亚地区排行第一的华人枭雄,另一位华人之光。 赵学宁夺取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权限之后,也接手了尼德兰建立起来的从日本到越南、吞武里的商业航线,因此与越南、吞武里王朝都有商贸关系。 因为佩服郑信的功绩,赵学宁还写过信给过郑信,试图与他结交。 只是郑信没有回信。 时间一长,赵学宁也就忘记了这回事,但是现在看到这份情报,他想起来了。 不管郑信因为什么理由没有回信,赵学宁都不在乎,他现在只在乎在吞武里王朝和曼谷王朝交接的这段时间里,是不是能够搞点什么事情? 据粗劣估计,吞武里王朝那儿少说也有三五十万华人,这对于兰芳来说实在是超大的诱惑,几乎不可能被忽视。 郑信如果还活着,赵学宁当然没有办法从暹罗夺取这些华人人口到兰芳来,但是如果郑信死了…… 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据说通銮害死郑信篡位夺权之后,因为郑信的威望太高,他不敢说自己是杀死他才夺权称王的,于是对外宣称郑信是病死的。 后面因为担心清帝国向他问罪,在和清帝国确认宗藩关系时,还自称是郑信的儿子郑华,还被不明就里的弘历承认了。 于是,这個行为被延续下去成为惯例传统,于是曼谷王朝每一任统治者都会有一个郑姓汉名。 为了掩人耳目,通銮一边封锁消息,一边为郑信举行规模隆重的国葬,把他的生辰定为重大节日,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追思活动,一直延续下去,充满了黑色幽默的味道。 或许,这也是因为通銮心中浓烈到根本化不开的罪恶感和恐惧感。 赵学宁对于他们内部的争端毫无兴趣,但是对于暹罗那几十万华人,他眼馋的不得了。 再加上现在统治地区更大,统治范围更广,需要更多的人口来充实根基,因此,赵学宁开始思考该如何介入这场东南亚大变局。 想着想着,赵学宁想起了一句“名言”————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你这老小子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吗? 可是有些时候,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现在,兰芳没有足够的理由介入这场大变局。 但是。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我想,只要我有能力,我自然能凭空创造一个介入进来的契机。 赵学宁心中有了想法,于是写下一封命令让人送回汉城交给陈启隆,让陈启隆动用遍布整个东南亚地区的情报网络,开始执行赵学宁的计划。 如果行动快一点,应该能赶上这场东南亚大灾变,并且顺利从中攫取到至关重要的珍贵人口资源。 行动布置完毕之后,赵学宁继续巩固自己在菲律宾的立足点,并密切关注菲律宾土著和西班牙人之间的战事。 和赵学宁预计的差不多,菲律宾土著的头头脑脑们得知马尼拉殖民政府被推翻,全都兴奋起来了。 但凡是周边地区有西班牙人的商业军事据点的,全都组织起各自的武装力量,去进攻这些西班牙人的商业据点和军事据点,试图把他们给消灭掉,恢复各自的独立自主。 有西班牙人在,他们就是二等公民,西班牙人享受最好的,他们只能享受次一等的,原先可以靠着剥削和压迫过上更加奢华的日子的他们,现在却不得不接受脑袋上有一个太上皇的局面。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不爽的。 过去是没办法,打不过,不敢反抗,但现在马尼拉都被推翻了,主力没了,就剩下地方上这小猫两三只,他们能不起心思吗? 在甲米地地区,当地的菲律宾土著们共推最勇敢的战士阿葡作为首脑,联合七个土著部落的力量,组织了五千多人的队伍向一个只有两百多名西班牙殖民地军队据守的、向甲米地部落收税的军事堡垒发起攻势。 第五十二章 失败的围攻 过去西班牙人的势力强大的时候,甲米地地区的土著部落都要在每年的固定时节把和西班牙人商定的财物、粮食和打猎所得全部汇总送到这个堡垒里面,点数完成之后才能离开,并且获得一段时间的安稳生活。 说是税收,其实也算是保护费。 但凡在数目上有什么做小动作的可能,西班牙人的财务会计总是能发现,接下来就是加倍处罚。 如果还不服,这个军事堡垒里的西班牙士兵就会出动,亲自去找那个做小动作的部落。 更加严厉的处罚,乃至于杀人。 其实每一個部落单独拎出来可以战斗的战士的人数都要超过这个堡垒里的西班牙士兵的数量,然而他们都不敢如此行动,双方武器装备的差距太大,攻取这个堡垒对于土著们来说难于登天。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一个堡垒,其他地区还有很多这样的军事据点,马尼拉还有数量更多的殖民地军队,他们的武器装备都很不错,惹恼了马尼拉总督府,他们都要完蛋。 因此,他们只能忍气吞声。 但是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马尼拉殖民地政府被推翻、军队被全灭的消息传来,饱受压迫剥削的七大土著部落很快召开了联合会议,激动的推举其中一位首领、公认最强大的战士阿葡统领大家所有人的力量,向那个堡垒的西班牙人发动反击。 欺负了他们那么多年,现在,是时候让那些西班牙人付出代价了! 五千多土著军队在各自部落父老们的殷切期待之下,在大量后勤补给的支持之下,带着各式兵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堡垒周边,把这个军事堡垒围困的水泄不通。 堡垒中的西班牙士兵如临大敌,非常紧张,将所有的火炮和枪械都用上了,还为此把堡垒中负责文书工作的会计、处理杂物的后勤、做饭的厨师之类的人员都给拖了出来,给他们武装,强迫他们入伍,好歹凑了四百人的队伍进行防御。 随后,攻坚战开始了。 土著们扛着各式梯子,顶着简易的盾牌,挥舞着铁制的刀枪、举着弓弩、还有陈旧的鸟枪、抬枪等等,向西班牙人的堡垒发起了冲击。 而西班牙人则用火炮、燧发枪、炸弹之类的武器向堡垒外的土著们展开还击。 平心而论,这座堡垒不但很高,也就四五米的样子,装备也好,防御能力也好,都远远不如正儿八经的马尼拉城,最大的优势就是建在一个山丘上,占据高地,有视野优势。 然而,就凭借着四百多人的队伍和这座简易军事堡垒,西班牙人的反击却取得了巨大的成效。 火炮负责远程攻击,火枪负责近程攻击,土著队伍在远处的时候就发炮轰击他们,土著队伍突破炮火火力接近堡垒的时候,士兵们就使用火枪攻击。 效果出奇的好。 土著们没有什么防御力,面对火炮的攻击,伤亡很大,不管是实心弹还是爆炸弹,都能给他们带去巨大的杀伤,他们往往一窝一窝的冲击,一旦被一枚炮弹击中,都会瞬间带去十几人乃至几十人的伤亡。 而好不容易突破了火炮的炮火冲到堡垒近前,等待他们的又是士兵们的火枪。 西班牙士兵等着土著军队进入射击范围之后,猛然开枪,土著们窝在一起,被集团射击打得血肉横飞,命中率出奇的高,远远比西班牙人和其他军队打仗的时候效果好。 尽管土著们是用木头或者藤条之类的东西制作盾牌,但是这种古老的防御工具面对火枪火炮的时候,效果明显差了太多,所以他们一轮一轮的发起冲击,一轮一轮的被打到全军覆没。 阿葡很勇敢,很善战,很强壮,但是很显然的是,指挥能力不怎么样。 首先,土著们缺少攻坚武器,仅有的攻坚武器是五门十六世纪的轻型弗朗机子母炮,炮口小,炮身短,属于上个火器时代的古董级产物,对付轻步兵都有点费劲,更别说堡垒了。 阿葡本来想让这些火炮发挥一点威力的,主要这些火炮也确实来之不易,但是没想到这五门火炮和炮手们刚刚确定位置,只发射了一轮,就被高处的西班牙炮手发现了。 于是西班牙炮手调整角度,装填实心弹,加农炮轰然发射,几发十五斤左右的弹丸一下子砸过来,基本都打正了,当场摧毁了三门弗朗机炮,把炮队成员摧毁的七七八八,直接失去了进一步发起作战的能力。 而他们打的那一轮炮,也没有给堡垒造成任何伤害。 阿葡无奈,只能放弃使用火炮攻击堡垒,继续用人海战术发起冲击,结果就在西班牙人的火炮和火枪的攻击下损失惨重。 主要堡垒地势高,虽然可以四面围攻,但是每一轮能上去的人有限。 所以这种一轮一轮的冲击感觉就和送人头一样,一群人冲上去,被火炮干掉一部分,好不容易冲到堡垒下面准备爬梯子,又被火枪打得人仰马翻血花四溅,很快全军覆没。 虽然土著们拥有高昂的士气,但是面对巨大的装备差距,他们还是相当无力。 阿葡也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 比如集中部落联盟里的所有火枪,少量燧发枪,大量鸟枪抬枪,甚至还有古早的火门枪,一共两百多条,集中所有的火枪手,试图让这些火枪手发起攻击。 然后为了保护这些火枪手,他又派人用大量木头和藤条缠在一起,堆起足够的厚度,制造出类似于盾车的存在,试图以此对抗西班牙人的火枪和火炮。 火枪手们冲击的时候,就躲在这样的盾车后面,盾车在前扛住火力,火枪手们趁机突进,争取前进到足够的距离,向堡垒上的西班牙人发起火枪攻击。 想得很美,现实却很残酷。 这样的厚度的确有可能抵挡住火枪的射击,但是对于能够轰击城墙的加农炮来说,还是太脆弱了一点,若是想要以这样的原料抗衡加农炮,那种厚度和重量,恐怕不是阿葡这些人能够推动的。 于是盾车在西班牙人的实心弹射击下四分五裂,大量火枪手遭到波及,被杀伤,少数冲到堡垒下的人举枪仰射,射击一轮之后,多数都来不及重新装填弹药,就被西班牙人大量射杀,最后只有几十人还能发起第二轮射击。 之后,就没有人能发起第三轮射击了。 而他们所带来的战果,则是三名西班牙士兵运气不好,被流弹射杀,五名西班牙士兵被打伤。 七个部落联合起来的二百多火枪手全部战死,火炮只剩下两门,炮手还活着的有五个,火器战法已经无法继续了。 之后,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用人命堆,不间断的冲击,或者干脆用包围战术,试图饿死堡垒中的西班牙人。 可以说这一战术是有效果的,但是效果不算很大。 某天夜晚,堡垒中的西班牙队伍出动两百人向土著营地发动夜袭,攻破了一座营地,掠夺了大量粮食和肉类,然后分出一支小部队突出重围去寻找援兵,剩下的又回到了堡垒之中。 西班牙人的这一波行动不仅给土著队伍带去大量杀伤,还抢走了很多食物,又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了,还有可能等来援军的帮助。 这一事实让甲米地部落联盟破防了。 几个部落的首脑聚在一起指责阿葡的无能,要阿葡承担责任,赔偿他们的损失,并且想办法挽回局面。 阿葡本身也受了伤,拖着受伤的左臂,一个强壮的大汉一脸委屈,像个受到冤枉的宝宝一样愁眉不展。 万般无奈之下,部落联盟里终于有人提出了一个方案。 他们似乎是无法独立攻破这座堡垒了,要是继续拖下去,不仅自身的力量会被极大削弱,堡垒打不下来,万一其他地方的西班牙人来支援,还有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的风险。 唯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求援。 还不是向一般土著求援,而是去向马尼拉的兰芳军队求援。 第五十三章 兰芳天兵,果然威武 兰芳军队不仅能打败西班牙人,还把马尼拉城给攻下来了,这足以证明兰芳军队绝对有能力攻破这座碉堡。 提出建议的人见过马尼拉城的雄伟壮阔和坚实的防御,认为比起马尼拉城,这座堡垒就和小木屋差不多,兰芳军队一定能轻松毁掉这座堡垒。 大家很心动,但是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兰芳人凭什么帮我们?我们能给他们什么好处?如果和西班牙人一样,我们把西班牙人赶走了,又把兰芳人请过来,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吗?” 针对这个问题,也有人提出了反驳意见。 “我听说兰芳人在南边有几座铜矿和铁矿,那里的人待遇非常不错,听说一天能吃三顿饭,有工钱可以准时拿,所以好多人都拖家带口往那里去,我觉得兰芳人应该和西班牙人是不一样的。” 大家由此开始各抒己见,始终没有一个意见能够说服所有人。 最后,大家争执不下,还是把最后的决断权力交给了阿葡——最强大的战士。 阿葡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又看了看大多数都挂彩的土著战士们,沉默片刻,最后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了,这座碉堡拿不下来,我们谁也无法向族人交代,我们没有选择了,只能向兰芳求援。” 他将派人去马尼拉和兰芳谈判,争取能够和兰芳结盟,请来兰芳军队相助。 否则,大家战死了那么多同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极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那就完了。 无独有偶,除了阿葡等人,其他一些地区的土著也很快达成了内部共识。 他们都认为兰芳军队强大,可以打败西班牙人,且兰芳共和国的名声挺不错的,没有奴役、屠杀什么人的事情,请他们来帮忙,应该可以。 于是和甲米地的阿葡一样,巴丹和内湖这两个地区的土著部落也开始派遣各自的代表前往马尼拉向兰芳求援。 而除此之外的另外一些地区的土著则对此顾虑重重。 他们想要获得自由,但是自己的力量不够,又担心请来兰芳军队容易,送走兰芳军队不容易,如果兰芳也向他们提出很多过分的要求,又该怎么办呢? 于是便一直在犹豫。 而在他们犹豫期间,赵学宁已经接触了前来求援的三個地区的土著部落代表。 赵学宁表示我愿意接受你们的求助,愿意派兵帮助你们,但是你们要归入兰芳共和国的统治,向兰芳缴纳赋税,上报户口数量,听从共和国政府的号令。 当然了,我不是西班牙人,具体数额,大家可以谈,开诚布公的谈。 谈完之后,兰芳政府还能给你们提供农业生产方面的帮助,具体细节也可以谈。 兰芳想要统治这里,发展这里,然后正常的收税,正常的统治,大家可以双赢,不像西班牙人那样残酷的剥削。 你们答应,我就帮忙,你们不答应,我爱莫能助。 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慈善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话放在这里,答不答应,伱们自己决定。 三名代表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返回和部落里的人商议。 阿葡等人得知了赵学宁的条件,商议来商议去,他们发现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现在已经和西班牙人打成这个样子,和解是不可能的,和平共处更是想都别想,不是他们死就是自己亡。 为了活得更长,万般无奈的阿葡等人决定向赵学宁妥协。 他们答应赵学宁的要求,并且派出使节团和赵学宁协商统治细则。 赵学宁提出了度量土地、普查人口、缴纳实物税、听从征兵令、遵守兰芳律令等等要求,并要求在他们这里设置行政区,派遣正式的行政长官,将这里正式确立为兰芳国土,他们都将成为兰芳国民。 当然了,他们也会受到兰芳共和国的保护,既然作为国民,要是受了委屈,国家自然会做主。 没有选择的部落土著选择了与赵学宁签订协定,集体加入兰芳共和国,随后,赵学宁遵守协定,派兵出征。 兰芳军队很快抵达这些地区,在阿葡等人围攻的西班牙人的堡垒面前,在一群土著的围观之中,兰芳军队架起了重型野战加农炮,对着堡垒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那座在阿葡等人看来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兰芳军队的炮火面前,就像是面对着熊熊烈火的小木屋一样脆弱不堪。 半个小时以后,堡垒墙体开始脱落,兰芳炮手立刻换成爆炸弹开始炮击,又是一阵狂轰滥炸,里头的西班牙人受不了,就自己出来投降了。 土著们包围了半个月都没办法,兰芳军队一来,大炮轰他一阵,直接解决问题,把土著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阿葡等部落首脑其他部落群众眼见如此,大受震撼。 兰芳天兵,果然威武。 那恐怖的轰鸣声和大炮轰击时给大地带来的颤动感深深的震撼了土著们,强悍的火力直接治愈了土著们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甚至直接就把兰芳军队坚不可摧的强悍印象刻进了这些土著的na里。 炮火轰鸣之中,这些土著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兰芳,是比西班牙人更加恐怖的存在,如非必要,最好臣服,不要对抗。 他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有些时候,稍微操作一下,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王道。 赵学宁深谙个中道理,知道对于这些土著来说,白纸黑字没什么意义,看在眼睛里的枪炮才是最好的说客。 枪炮、钢铁,和农业一样,是近现代国家的立国根本。 所以,人口、土地、税收! 拿来吧你! 巴丹、内湖、甲米地三地的西班牙人势力被清扫之后,兰芳军队把俘虏的西班牙人交给地方土著们自己处理。 尽管这些西班牙人请求兰芳军队把他们带走,但是兰芳军队得到了赵学宁的命令,俘虏,一律交给土著自己处理。 开玩笑,那么大的损失,不用这些俘虏来平息土著的怨气,还要用什么? 而且这样做还能大大增加这些土著的好感度和服从度,用一群俘虏换来更多土著的好感,何乐而不为也? 果不其然,在这些西班牙俘虏惨叫着被土著们用古老而残酷的刑罚彻底处决了之后,土著们对兰芳的好感度和服从度飙升。 接下来,赵学宁派人和他们商量度量土地、普查人口和缴纳税收的事情,他们的配合度都很高。 赵学宁相当顺利地把三地土著纳入了兰芳共和国体系之下,并派人传扬这件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拿西班牙人的防守没有办法的土著怀着希望找到了赵学宁。 他们的头头脑脑们当然也清楚赵学宁到这边来不是做慈善的,把西班牙人给扬了,肯定是为了自己取代西班牙人。 但是和西班牙人的不做人行为相比,兰芳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同样是被强者统治,比起西班牙人,他们更愿意选择兰芳。 于是三描礼士、打拉、八打雁、奎松等地的土著势力也主动派人和赵学宁进行接触,邀请兰芳军队前去帮他们铲除西班牙人的势力,作为回馈,他们愿意加入兰芳共和国,向兰芳纳税。 随着战局的日渐明朗,原西班牙直接控制的各大地区纷纷倒入兰芳阵营。 兰芳在菲律宾的势力初步稳定下来,统治得到了本地人初步的承认,以马尼拉为中心的兰芳共和国控制区随之不断扩大,吕宋岛的西班牙控制区逐渐被赵学宁掌握在手。 掌握了就要开始治理,不治理的话,就无法收税,掌握就没有意义。 与此同时,赵学宁也安排军队向南航行,抵达棉兰老岛区域,在这里剿灭西班牙的残存兵力。 —————————— ps:早上煮了一袋牛肉面,又把昨天吃火锅剩下的羊肉卷放进去了,没有牛肉的牛肉面加羊肉卷,美滋滋,吃得很舒服,所以加更一章。 第五十四章 相信带英 这一时期,西班牙还没有完全控制整个菲律宾群岛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的主要控制区分布在吕宋岛和棉兰老岛,其余诸多岛屿上还有相当多的独立部落势力和小国势力。 这些独立部落小势力大部分都是菲律宾本土的土著,在这里生活一千多年了,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基本上都处于部落文明时期。 赵学宁暂时也不打算动他们,径直向棉兰老岛进军。 他打算先一南一北把菲律宾群岛最大的吕宋岛和棉兰老岛控制在手,掌控关键航道,确保商路畅通,再搞定和日本的贸易,如此,兰芳这个局就算是正式踏上起飞轨道了。 相对于吕宋岛上的势力,西班牙在棉兰老岛上的势力还没那么大。 当前,西班牙人的控制区主要集中在棉兰老岛的东部,在西部还有一個马京达瑙国与一些小部落联合体尚且维持独立。 赵学宁派遣军队的时候就得知这个马京达瑙国已经组织起了一定数量的军队开始进攻东部的西班牙人控制区,在一些地方取得了有限的战果,攻克了西班牙人的一些军事设施。 但是当他们向达沃地区的核心地带发起进攻的时候,就被西班牙人的坚固城墙与火枪、火炮拦住了。 主要还是武器落后,士兵组织度也不行,虽然有那个消灭西班牙人的决心,但是打来打去,以多数兵力包围一座城,却始终无法真正威胁到这座城。 他们最好的武器也就是十六世纪的火绳枪和短管火炮,面对西班牙人的燧发枪和加农炮,只有挨打的份儿,没有还手的力。 不仅如此,他们还被西班牙人组织起有限的兵力打了几次反攻,还被打败了,溃退了几次,国王不断增兵,也没能扭转战局。 所以兰芳军队在达沃地区登陆的时候,那里的西班牙人还挺有士气的,甚至还打算去教训一下马京达瑙国,但是他们的准备行动就被兰芳军队给打破了。 赵长安在赵学宁的命令下率领海军和陆军一部对棉兰老岛西班牙控制区实施打击,他们在达沃的军港处将西班牙仅剩不多的战舰给全部消灭了,随即陆军大举登陆。 登陆之后,兰芳陆军就快速推进,打了西班牙人一个措手不及,西班牙军队正准备反攻马京达瑙国呢,忽然就被兰芳陆军给抄了后路。 少量白人士兵和大量其他各族士兵混编组成的军队没有多少战斗意志,战斗力也不行,一部分在野外遭遇了兰芳陆军,被兰芳陆军正面刺刀冲锋给打崩掉了。 剩下的一部分在达沃的城市里打算顽抗,兰芳军队架起大炮狂轰滥炸,两个小时之后,达沃的西班牙人举起白旗,开城投降。 随后,赵长安把军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继续深入西班牙人控制区,一部分人重新回到船上,向西边的三宝颜港口进发,准备从那边登陆,两路夹击棉兰老岛上的西班牙控制区。 至于马京达瑙国,赵学宁的意思就是只要对方不主动出兵攻击兰芳军队,兰芳军队就应当与之谨慎相处,不开第一枪。 如果对方有想要和兰芳交往、交易的想法,也可以与之合作。 反正对这些本土独立小国,赵学宁暂且没有精力去处置,只要先把西班牙人控制的地区给掌握了,就够他慢慢消化了,以兰芳现在的人口体量和行政水平,国土继续扩大已经没有意义了。 接下来,是要为未来谋划,并且修炼内功的一段时期。 共和国二年五月二十九日,赵长安率领兰芳军队一部登陆三宝颜地区,将三宝颜地区的西班牙武装击溃,控制了三宝颜地区的港口和城镇。 至此,西班牙王国政府设在菲律宾地区的西班牙主要据点和军事力量被兰芳共和国团灭,菲律宾作为西班牙殖民地的存在彻底成为了过往。 而这一切,西班牙王国政府现在肯定是不会知道的,就算知道,也要好几个月之后了,再搞决策做出反应,怎么着也要一年。 在此期间,赵学宁觉得英国人和他们开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失去北美的英国可是会非常狂躁的,它会非常疯狂的从那些已经衰落的老牌殖民帝国身上找补,西班牙也好,葡萄牙也好,尼德兰也好,他们的殖民地都会成为英国的找补目标。 这期间,有带英这样一个酒肉朋友,实在是很好的选择。 赵学宁可以尽情的在欧洲殖民者们收缩力量搞内部斗争的时候在南洋地区和印度洋地区扩张自己的势力,尽情搞东搞西。 反正带英家大业大,老牌殖民帝国,不坑白不坑,就算坑了,带英血厚,一定能扛住! 相信带英! 菲律宾战事结束之后,兰芳共和国的行政区划内又多了两个州——吕宋州和棉兰老州,之前的六个州,兰芳共和国的州级行政区已经增加到了八个。 在行政人才紧缺的当口,六月一日,赵学宁在马尼拉城内也进一步确立了兰芳共和国的行政区划。 他决定实施正式的改革,按照中国传统,于州下正式设立县、乡两级制度,将原先的区改为县,农庄改为乡,正式确立起中国式的三级行政制度。 这一点也算是他为今后的北上战略做的一个准备,等以后北上了,兰芳的行政级和清帝国的行政级将没有什么区别,方便大家互相理解。 于是,兰芳共和国八州九十三县的基本格局也被赵学宁给确立了下来。 在往后的一个月时间里,赵学宁全身心投入了行政区划的确立和行政领导班子的确立当中,对八州九十三县的行政长官进行了一波重新任命。 应该说这一时期兰芳的行政人才虽然紧缺,但是也没到没人能用的地步,这一点,赵学宁必须要感谢自己。 从兰芳公司时期,赵学宁因为公司辖区越来越大,人口越来越多,就开始给控制区划分区域,开始让自己看好的人去担当管理任务,培养行政人才,事实上做了建国的准备。 这些早期从公司的后勤管理、财政管理岗位上转职的职员构成了兰芳目前行政官僚的一大基础来源,而除此之外的另一大基础来源,就是退伍士兵。 这些退伍士兵在兰芳军队里接受了文化教育和思想教育,是兰芳的坚实支撑,随着战争的进行,他们当中有不少人虽然没丧命,但也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可能性,不得不退役。 尽管如此,他们也没有失去继续工作的基础能力,所以这些人就被赵学宁集中起来搞了行政强化补习班,随后全部进入农庄担任管理,从最基础的地方锻炼行政能力。 眼下赵学宁所任命的诸多县长有很多都是从农庄长干起来的那部分优秀的退伍士兵。 而与此同时,赵学宁也开始进一步强化兰芳共和国的华人色彩。 这一波确立的八名州长里七名都是华人,九十三名县长里,八十七名都是华人。 也就是原先的农庄长、现在的乡长有一部分属于本地土著,赵学宁并未剥夺他们的身份。 不过真要说起来,赵学宁这么搞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首先,占人口大多数的本地土著们没什么好说。 他们本就才从原始部落社会进入到文明时代没多久,相当一部分还是被赵学宁强拖着进入文明时代的,别说民族意识了,这四个字他们都不会写。 除了少数头头脑脑有点文化基础,大部分人都还是蒙昧状态,没有文化,他们的汉语学习才刚刚起步,一二三四五都分不清楚,竖起五个手指头还得一个一个的数,超过十位数的计算还得用上脚趾头,费劲得很。 对于他们来说,除了搞搞第一产业,他们还真的没有什么能力能去搞行政管理工作。 至于欧洲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人数就少,大部分也都有自己的职位,不存在和华人竞争的情况。 而华人因为有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传统思想,以及明清时代整体社会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氛围,那确实是整个东南亚地区识字率受教育率最高的群体。 所以赵学宁这样做不仅是他自己的想法,也是最符合实际的做法。 第五十五章 兰芳的底色 目前来看,因为兰芳国土整体开发度极低的因素,至少十年到十五年之间,只要兰芳军队的武力不衰落,兰芳的立国根基就是稳固的,整体内部矛盾也会相对缓和。 兰芳目前整体处在一个增量社会的前夜,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开始正式进入增量社会,社会整体不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关系,这是兰芳的特殊优势。 赵学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特殊优势,要在这个特殊优势消失之前好好利用起来,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打基础。 于是从共和国二年六月开始,赵学宁就开始不断的发布政令,开始精修内功,首先从本土的直接控制区开始,将州县乡三级政权正式铺垫开来。 所有兰芳中央政府能够控制的地方,都要搭建起三级行政体系,一级一级的传导下去。 通过这三级政权搭建,不仅可以实现对人口的有效统合,也能为税收、征兵、建设打下良好的动员力基础,这对于一個小国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这个事情赵学宁亲自抓了起来。 一切国家建设活动的前提都是花钱,兰芳现在花钱的地方很多。 军工生产需要钱,军队建设需要钱,研发新科技新武器,这方面是目前兰芳国家经费的大头。 政府职员、军队士兵、国家企业员工的工资和福利也需要钱,不过这一部分人的数量不大,花费也不是很高。 土地开发是个漫长的过程,投资不是一次性投入,而是缓缓投入,需要花钱,但不需要那么多。 教育也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投资也不是一次性投入,可以一点一点来。 赵学宁之前稍微算了一笔账。 兰芳花钱的地方的确不少,但是赚钱的地方也不少,与带英联盟之后,欧洲商贸航线得以确保,产出的那些价值很高的香料不愁没有销路。 目前对日本的贸易暂且还是能维持住的,勾搭上带英的路子之后,从日本购买的货物也不担心没有销路。 再加上之前攻灭巴达维亚、苏禄王国、马尼拉殖民政府等一系列敌对势力之后缴获的对方高层积蓄的大量黄金白银和其他财物,目前兰芳的国家积累还是够用的。 尤其是西班牙人,拉跨是拉跨,但是有钱也是真的有钱,消灭马尼拉殖民政府之后,从这些殖民地官员、大主教身上,光是白银,赵学宁就搜缴出来两吨还要多。 除此之外,这帮家伙还有数量极为庞大的西班牙银元储存。 西班牙本洋银元堪称是这个时代的世界货币,不仅仅尼德兰、英国在用,连日本和清帝国的沿海地区也都在使用,流通性极广。 缴获的银元之多,让赵学宁带来的会计们一时半会儿都无法统计清楚,赵学宁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元,心里都有些莫名的澎湃。 除了这些,包括黄金在内的其他各类财物数不胜数,一时半会儿根本统计不完,现在赵学宁都在想着如何把那些珍奇古玩什么的卖到东南亚和带清,直接变现。 其他层面上,短期内,赵学宁看不到和带英的关系发生改变的可能性。 带英失去北美之后需要舔伤口,必然更加重视东方商贸航线,维护和兰芳的关系将是带英必须要投入精力的事情,带英不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自掘坟墓。 只要和带英的关系不恶化,重要的商贸收入就不成问题,商贸不成问题,兰芳目前尚且脆弱的国家财政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段关系只要能维持个三五年,赵学宁就有把握开辟更多的土地,获得更多的人口和税收收入,就能稍微改善一下目前兰芳这主要靠战争和商贸获取收入的不太健康的国家财政状态了。 所以,综合来看,钱在目前不是问题,硬是要说有问题,倒不如说是发展所需要的人口资源和实物资源略显不足,这些东西有的可以用钱买,有的用钱还买不到。 这方面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身在马尼拉,赵学宁为国家的长远发展思考了很多。 当前,兰芳还是募兵制度,但是等户口制度完善之后,赵学宁就要在一定程度上推动兵役制度,适当的多接纳一些本地土著进入军队,给予军队大集体思想教育,加快本地土著的同化进程。 缺少人手,那就自己顶上去,同时加快汉城行政强化补习班的办设力度,尽快将所有能用得上的人手都培训起来,然后全都安排出去出去,用实际行动来锻炼行政能力。 反正兰芳人口少,一个县一个乡也没多少人需要治理,普通的行政工作主要就是繁杂,难度并不大,一个受过基础教育的人绝对能承担起这些基层工作。 或者说只要是一个正常人,给一点时间和资源,都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基层官吏,只是有些时候这个门槛跨不过去而已。 跨过去了,才会发现豁然开朗。 兰芳现在紧缺人手,也没心思搞什么考试选拔,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正常人,身份条件符合,那就全都拉出来用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完全看能力,不看其他。 这就是所谓的“时代红利”。 等将来兰芳人口多了,国家制度建设起来了,这样的情况也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眼下,利用这三级行政架构尽可能多的培养行政人才还是有意义的,就算现在人口不多,以后的人口也会多起来,现在多花点钱培养行政人才,迟早能用得上。 另外,在西班牙人统治期间,主要使用天主教作为思想武器试图同化本地人,效果还是有的。 但是赵学宁的横空出世直接打断了菲律宾群岛天主化的进程,赵学宁把西班牙传教士全部抓了起来,把他们的教堂全部摧毁。 对于这一点,没人提出什么异议,就算英国人知道了也不会多嘴——他们是新教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和天主教占据主导地位的西班牙势同水火。 赵学宁这样教训西班牙传教士,英国人只会高兴。 打断天主教的传播之后,赵学宁发布政令,明确禁止天主教的传播,将原先西班牙传教士培养出来的本地二鬼子们也抓了起来,不断铲除天主教的土壤。 而对于之后如何同化本地人,赵学宁也有着明确的思路。 既然早晚都要北上回归,那么,自然是以中华文化为基础,构筑兰芳的国民思想体系,但是传统儒家思想已经走入了死胡同,所以赵学宁必须要另辟蹊径,走一条全新的道路。 必须要承认的是,当前阶段,兰芳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官方思想体系,当前这个国家能存在,主要就是因为赵学宁的个人能力和兰芳军队的强势。 这是一个靠着领导人的强势和军队武力而建立起来的国家,一旦赵学宁和军队有什么问题,兰芳的存在也会立刻面临严重威胁,甚至分崩离析。 这种情况并不能长久存在,哪怕赵学宁和军队都一起变得更强,也不行,因为北上战略的一个重要环节,就是要和传统僵化的儒教思想过过招。 因此,赵学宁必须要为兰芳政权构筑一个属于兰芳的另外一条路线的国家官方思想体系,在教育体系创建的过程之中,也要同步确立国家官方思想体系,使得国民具备深度的国家认同感。 这个问题,赵学宁从兰芳公司后期就开始思考,也不断的打草稿。 最终,他决定以中华国族思想、民主共和思想为主,构建一个属于兰芳的官方思想体系。 这里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中华国族思想。 在赵学宁的构想之中,便是在中华疆土范围内,以国家为基础,创造一个国族概念。 接受彼此样貌上的不同,从统一语言和文字开始,再到统一生活习俗,用教育、军旅生活、思想宣传等各种温和的方式渐渐构筑一个国族共同体,一国即一族,入我国籍,受我教化,即为我国族人,无分出身何方。 一代人完成不了,那就两代,三代。 只要坚持这个政策不动摇,两三代人之后,无论语言文字还是生活习俗,都能得到统一,这个目标一定能实现。 赵学宁打算创造一个足够宏大的框架,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不同意见的框架,大幅度提高整个大中华地区人们的最大公约数的上限。 国族思想一旦确立,即成为大中华地区的最大公约数,在这个民族主义尚未形成的年代,只要动作足够快,教育力度足够大,赵学宁认为至少在传统大中华区域贯彻落实这个概念并非难事。 如此,取代儒教思想成为官方主导思想,从而将整个南洋地区纳入中华本土,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至于民主共和思想,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思想,中华国族思想可以为未来的国家构筑地基,那么民主共和便是未来国家的政治建筑根基。 用民主共和取代集权帝制是他的理想,除此之外,注重科技、注重军事发展,以此取代僵化的儒教思想,也一条走向辉煌的必经之路。 怀着如此宏伟的愿望,赵学宁在忙碌的公务期间,抽出时间,开始描绘自己心中的理想世界,将自己的思想全部写成文字,汇总成书。 传说,每一个帝国王朝的开国皇帝都会为这个王朝奠定一个基础的底色,往后历代皇帝不管怎么变更,都会有无法摆脱的来自开国皇帝留下的底色。 赵学宁不是开国皇帝,但他也是兰芳的建国之父,他认为自己有那个义务,也有那权力,亲手涂抹兰芳的国家底色。 一种属于大中华的国家底色。 于是,他奋笔疾书。 ———————————— ps:早上吃了一碗麻酱米线,打了一个蛋,味道是不错,吃得也挺舒服,但是没加午餐肉,总觉得不满足,所以不加更了。 第五十六章 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有亲笔信呈于您 赵学宁奋笔疾书的当口,受过他的帮助与恩惠的日本商人井原一郎乘船从马尼拉返回了日本。 他从长崎登陆,快速抵达了江户城,将赵学宁交给他的信件传递给了时任老中职位的当代将军德川家治的宠臣,田沼意次。 田沼意次是下级武士出身,在等级制度十分严苛的日本,以他这样的出身,这一辈子大概率也只能是个小人物。 不过他有着特殊的才能和境遇,得到了德川家治的父亲德川家重的欣赏,德川家重临终前吩咐德川家治要重用田沼意次,德川家治即位之后也非常欣赏田沼意次,于是十分宠幸他。 德川家治对于治理政务的兴趣并不很大,经常把精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务上,比如将棋,于是就把管理政务的职责和权力交给田沼意次。 田沼意次由此在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成为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得以按照自己的理想来改革日本的政治。 当时,德川幕府的统治历经九代将军,已经出现了许多积累下来难以改变的弊端,最重大的问题还是出在财政上,德川家治为此头疼,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田沼意次。 田沼意次思维活跃,并不僵化,也愿意做出改变,所以他采取的办法是重商主义,他采取推动商业资本发展的政策,试图以此达到对商人课税的效果,进而改善幕府的财政。 一定意义上来说,他做的不错。 他的政策推动了日本商业的发展,使得商业税收增加,德川幕府的财政问题有了改观,不过在其他层面上也出现了很多问题,使得田沼意次的改革并不能算成功。 但是这并不妨碍德川家治对田沼意次的认可与宠幸。 有这样一个出身不高、受到很多人反对的、又有能力的人帮助自己打理政务,减轻自己的负担的同时又不会威胁自己的地位,这样的好事,德川家治当然非常珍惜。 那些出身很高的家伙们一個个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让他们掌握权力,不仅会威胁自己的地位,侵吞自己的权力,事情还不一定能做好。 田沼意次就不同了,就算他做不好事情,闹得天怒人怨,想要拿下他非常轻松,不会威胁到自己的权力。 这一点,德川家治看得很清楚。 所以只要德川家治不出事,田沼意次的地位就非常稳固。 反正当前,田沼意次就是德川幕府的实际主政者,一应政令都是他来主持制定,一应事务也是他来主持管理,尤其在商业贸易事务上,田沼意次更加关注,经常亲自过问这方面的内容。 井原一郎是田沼意次的亲信之一,这一次从马尼拉返回,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田沼意次,把赵学宁的事情以及他送给幕府将军的书信交给了田沼意次。 田沼意次听说了马尼拉发生的事情之后,颇为惊异。 赵学宁这个名字,他一点也不陌生,兰芳公司的大名,他也是经常听说,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田沼意次还很欣赏赵学宁。 他反客为主,击败了实力强大的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把尼德兰人圈禁在巴达维亚,自己接手控制尼德兰人的商贸份额,可以算是下克上的典范了。 作为下级武士而最终担任老中这一重大职位的田沼意次来说,他自己的奋斗历程也很有些下克上的风采,所以,他欣赏赵学宁。 当然更重要的事情还是做生意赚钱,日本的对外贸易现在主要集中在对朝鲜、对清帝国和对尼德兰三个方向,其中份额最大的就是对尼德兰的贸易,对尼德兰的贸易给日本带来的收益是很大的。 之前虽然巴达维亚被赵学宁控制住了,但是赵学宁没有改变任何惯例,依旧使用东印度公司的名义和日本贸易,将一切都控制在原本的状态下。 田沼意次警惕了一阵子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名义上说的过去就行。 至于其他层面,有钱赚比什么都重要,赵学宁也好,彼得鲁斯也好,只要胜利者能兜得住,日本能出货,对方能出钱,那就不重要。 田沼意次本以为赵学宁会继续下去,维持这个双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状,但是他没想到,赵学宁居然主动打破了这个现状。 “他希望不是以尼德兰的名义而是以兰芳共和国的名义与我国继续之前的贸易,当然,如果在程序上有些问题的话,他也可以继续沿用东印度公司的名义,悬挂尼德兰旗帜。 但是他说他在这个问题上想要和我国坦诚对待,他非常重视与我国的贸易,因此攻击了马尼拉,将对日本有过伤害的西班牙人给打败了,并且,还把马尼拉总督的头颅献给了将军。” 田沼意次听完了井原一郎的话,又看完了赵学宁的亲笔信,皱起了眉头。 “他把那群红毛夷给打败了?” “是,全部打败了,赵学宁拥有很强的武装部队,马尼拉城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三天,就被他攻克了。” 井原一郎说道:“攻城那天,兰芳军队的火炮轰鸣了一天一夜,那种气势真的非常惊人,后来我还去城外的战场看过,真的非常震撼。” “那么强大吗?” 田沼意次皱眉道:“如此说来,兰芳已经是那片海域最强的国家了?” “是的,或者说唯一强大的国家也不为过。” 井原一郎低声道:“我认为,这件事情应该及时上报将军,让将军大人尽快做出决断。” “你觉得赵学宁的话能相信吗?” “反正他所说的不会传教绝对是真的,他几乎把马尼拉所有的教堂都给摧毁了,还把所有的传教士都给抓了起来判刑了,如此一来,也算得罪死了那群红毛贼。” “这倒是好事。” 田沼意次眼前一亮,随后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去把这件事情和将军说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贸易是有必要继续的。” “如此甚好。” 井原一郎很是高兴。 随后,田沼意次带着赵学宁的亲笔信前往拜见德川家治。 他抵达德川家治府邸的时候,德川家治正在和一名棋手下将棋,棋局进展到关键时刻,田沼意次就没有打扰德川家治,一个人在外屋安静等候。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随着德川家治一声长叹,棋局结束了,德川家治输了。 不过他并不为此遗憾,还是拉着棋手进行复盘,找出自己的问题所在,继续探讨棋艺。 如此又过了一个小时,德川家治才感到满足,也是到此时,田沼意次才让下人向德川家治通报自己求见的事情。 “意次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德川家治高声呼喊道。 “您正在下棋,卑职不敢进来!” “进来!进来!” 在德川家治的呼喊声之中,田沼意次进入了德川家治的房间,见到了刚刚结束将棋对局的德川家治。 “意次,我又输了!明明我已经精修那么多年的棋艺,却还是输了。” 看起来,德川家治对于这一场败局非常在意,但是田沼意次却笑得很开心。 “棋手的心里只有棋,您的心里除了棋,更多的还是天下人,对比棋艺,您怎么会不输呢?” “哈哈哈哈哈哈!” 德川家治指着田沼意次,大笑出声。 笑了一阵子,德川家治才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笑着问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一般的事情不用找我,你自己决定就好。” “将军的信任,卑下感铭肺腑!” 田沼意次跪伏于地,说道:“但是此事确实比较重要,没有将军的首肯,卑下不敢妄自决断。” “哦?什么事情?” 德川家治收敛了轻浮的笑容,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田沼意次双手奉上了赵学宁的信件。 “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有亲笔信呈于您!” 第五十七章 德川家治的忧虑 “赵学宁?” 德川家治显然知道这个名字,也知道兰芳共和国,眼神一凝,伸手接过了那封信件,看了之后,微微皱起眉头。 “那红毛贼首的首级呢?” “来人!呈上来!” 田沼意次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而后便有人托着装着何塞的头颅的盘子快步走了进来。 德川家治看了看何塞的那颗被石灰处理过的头颅,忽然笑了一声。 “此贼甚为狂妄,对我国人轻慢无礼,现在死在旁人手中,倒也是一件美事。” “的确如此。” 田沼意次开口道:“不仅如此,赵学宁还将马尼拉所有的教堂全部摧毁,所有的红毛贼传教士都被他抓了起来判刑。” “哦?这更是好事了。” 德川家治又看了看赵学宁的亲笔信,眼珠子转了转,缓缓问道:“意次,你觉得,我该答应赵学宁吗?” “卑下以为,应当答应。” 田沼意次开口道:“事实上,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在和赵学宁交易了,一直也没有出什么问题,赵学宁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非常妥当,一应事务都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且赵学宁不涉及任何传教之事,只是单纯贸易,若然如此,如果失去了这条渠道,幕府财政必然受到冲击,如今国内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这条渠道,卑下以为绝对是不能断的。” 德川家治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样说的确没有错,但是……意次,你觉得,清国会怎么看待赵学宁和兰芳?他们和清国官府到底有没有联系?” 田沼意次知道德川家治有点顾虑清帝国对赵学宁和兰芳的看法,毕竟赵学宁是清人,所以自打赵学宁的势力崛起开始,他们就一直有关注这个问题。 但是调查没有任何结果,清帝国那边似乎也完全没有相关的消息传过来。 所以之前田沼意次一直都是秉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应对此事,万一清帝国怪罪,他也有话可说。 可现在赵学宁扔掉了尼德兰的那层皮,这就给双方的贸易增加了一些不确定性,也增加了一些危险性。 日本自打明帝国灭亡之后便逐渐野心膨胀,德川家康建立幕府统治之后,更是试图把日本在东亚传统秩序内的地位提高到几乎与中国等同的程度,甚至幻想一个“日本型华夷秩序”,膨胀的很快。 但是随着清帝国国势日强,以及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政策,这种想法最终变成了泡影。 弘历即位以后的多次大规模征伐不仅震慑了俄罗斯、欧洲,也震慑了日本,使他们认识到老大帝国强悍的军事力量,知道这是自己难以抗衡的。 幕府现在一点也不想和清帝国闹什么国际纠纷,因此对于涉及到兰芳的事情非常谨慎。 这個时候,田沼意次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建议。 “看起来,赵学宁似乎也有和您一样的顾虑,所以他给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你是说,他用一个公司的名义与我们继续贸易?” 德川家治又看了一遍那封亲笔信,缓缓道:“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赵学宁显然也在顾虑着清国,所以才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案,很显然,第一种只是试探,第二种才是他真正的提议。” 田沼意次笑道:“东印度公司,清国才不会知道这个公司到底是谁在管事,我们只要说一直都在和一个公司贸易,至于这个公司被人在幕后操控,我们不清楚,这样,清国就算怪罪,又能如何?” “说是这么说,但是,真的没有风险吗?” 德川家治略有些犹豫,低声道:“清国如果怪罪……” “将军,幕府财政,实在是不能缺少这部分。” 田沼意次忙道:“开拓虾夷也好,增加田亩数也好,都是需要大量钱财投入的,世上不会有人与钱财过意不去,这话虽然粗鄙,不适合入您的耳朵,但是道理是不会变的。” 德川家治看着跪伏于地的田沼意次,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 “就按照赵学宁的第二个方案来吧,允许他们继续用公司名义与我贸易,地点依旧限制在长崎出岛,且所有人员必须要用夷人,不得用汉人,所有船只也必须悬挂夷人旗帜,一切仿照旧例,不得丝毫更改。” “谨遵您的号令!” 田沼意次大声回应。 拿到了德川家治的允许之后,田沼意次返回政务所,开始处理相关事宜,打算尽快和赵学宁那边完成对接,确定双方的贸易继续。 与此同时,田沼意次还打算和赵学宁那边买一点军火来看看。 赵学宁和他的军队把西班牙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个事情让田沼意次很感兴趣,他知道欧洲人善于使用火器,日本最早的火器就是葡萄牙人带来的,后来在日本遍地开花。 虽然德川幕府后来禁止了火器在民间的流通,可军队一直保持着火器的装备,也随着跟欧洲人的交际,不断地了解着火器的更新换代,偶尔也会向欧洲人购买火器。 虽然目前国内没有大的战乱,火器没有大规模装备的必要,但是一段时间以来,北部俄罗斯帝国的船只频繁出现,给日本带来了北部边防的忧患,田沼意次对此非常关注。 所以他想要看看赵学宁和他的军队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武器先后干翻了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如果可以的话,应该适当的学习一下兰芳也说不定。 他快速完成了相关的文书工作,找来井原一郎,让井原一郎代表他出使汉城,尽快把德川幕府方面的消息带给赵学宁。 井原一郎领命之后,便快速奔赴长崎港口,准备扬帆起航,出使汉城。 井原一郎的行动很迅速,刘崇问那边的行动也挺迅速的。 他完成采买任务、从马尼拉返回广州之后,便找到粤海关上交了朝廷吩咐的采买任务所需要的货物。 其后,他便来到了所在商行——同文行的老板潘启的府中,向他汇报相关事宜,并听从他的指示,完成这一次外出返回以后的惯例送礼。 这也是十三行的惯例任务了,作为天子南库,十三行的钱基本上都可以算作是朝廷的钱,他们这些人只是在帮助朝廷赚钱,他们的钱都不是自己的钱。 身为传统中国封建社会里最底层的存在,刘崇问深知其中奥妙,也知道自己所在的商行能够办理并且经营国内外货物贸易的根本原因。 无非是能赚钱,也愿意送礼、打点。 在这样一个朝廷的管制之下,天子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天子固然高高在上,但是最直接能伸手管理他们的人,才是他们最需要讨好的人。 天子一般不会对他们亲自下令,他们主要遵照的还是紫禁城内务府以及粤海关等相关部门的命令办事,向这些部门的官员进行打点也是他们的日常任务之一,且非常重要。 一着不慎,很有可能被这些官员用权力进行打击。 那可就不是一两次送礼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能用送礼解决的问题,往往都不是问题。 就刘崇问所知道的,潘启之所以能够发家致富以至于成为十三行的总行、头领,不仅在于他善于经商,更在于他善于经营人脉关系。 第五十八章 日月重开大宋天? 潘启出身平凡,但是人可不平凡,早年发家的经历非常艰苦,成功之后也不改精明本色。 他通过与英国东印度公司之间的贸易赚取了大量财富,但是他为了垄断和东印度公司的贸易权而付出的人际成本,在刘崇问看来,同样是一个天文数字。 天下间出了什么灾祸,什么重大的自然灾害,那潘启肯定要出钱捐助。 朝廷要打仗,潘启也会出钱助军。 某某高官政要过生日、有喜事,他绝对会送上厚礼。 但凡是钱能够发挥作用的场合,潘某人绝不缺席。 这笔花费,可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他成功了,不仅通过丝绸和茶叶的贸易与英国达成多项合作从而赚取大量钱财,还经营了很不错的人际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还培养了一家子读书人,潘家出了正儿八经的进士,这就为潘家这个商人发家的家族能够长久屹立在大清帝国中创造了重要的前提。 这是很多十三行同仁都非常羡慕潘启的地方。 做商人做到这个份上,大家都觉得潘启圆满了。 不过刘崇问还知道的是,潘启并不认为这样就圆满了。 他不仅在大清国内经营产业,收购地产房产,甚至还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国外,是当前这個时代少数在国外有投资产业的大清商人,如他一般在国内外一起经营产业的商人,就算是十三行中,也没有几人。 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吕宋岛,会说还会写西班牙语、葡萄牙语和英语,口音虽不标准,但并不影响交流,这也是他能够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结下比较友好的关系的缘由之一。 总而言之,对于潘启,刘崇问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 所以他在吕宋岛上遇到的事情,并不打算隐瞒,而是打算告诉潘启,向潘启拿主意。 然而刘崇问并不知道,潘启见到他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了他一个问题。 “老刘啊,赵学宁此人,就你来看,是何等人物?” 刘崇问大为惊讶。 “您怎么知道我见到了赵学宁?” “英吉利人告诉我的。” 潘启吸了一口烟,缓缓道:“你离开之后没多久,我的英吉利朋友就来了广州采买,他告诉我,英吉利已经和兰芳国的赵学宁签订了协约,成了同盟,赵学宁协助英吉利人把荷兰国与弗朗机国的势力驱走,并且获得了成功。”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事情。” 刘崇问点头道:“我说兰芳国怎么突然对吕宋发起进攻,还把弗朗机人总督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眼下,整个南洋之地,都能算作是兰芳国的势力范围了,荷兰人与弗朗机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英吉利人也要依靠兰芳国保护他们的航线安全。” 潘启吐出一口烟,说道:“赵学宁,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仅知其名,这于我而言,是重大的失误,如此枭雄,若轻易开罪,于我大为不利。” 刘崇问知道了潘启的意思。 于是他把之前赵学宁与他说的那些话完整的复述给了潘启,潘启听后,哒吧哒吧的抽了几口烟。 “此人出身绝对不简单,极有可能是官宦之家出身。” “我也觉得此人谈吐、见识非凡,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但是他又是谁家子弟呢?” 刘崇问低声道:“他甚至把辫子都给剪了,一头短发,直接违背了朝廷的剃发令,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旗帜。” 潘启抬起眼眸看着刘崇问。 “什么旗帜?” “一面红色的旗帜,旗帜正中间是太阳,然而太阳光晕中,不单单是太阳,还有一个……月亮。” 刘崇问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潘启:“这是我在马尼拉城内偷偷临摹下来的,据说,这是兰芳国的国旗,是赵学宁亲自设计的。” “这…………” 潘启接过那张纸一看,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紧绷起来,眼睛一瞪,随后立刻把这张纸送到了旁边桌上的蜡烛边上,直接点燃,将其烧毁,然后严肃地看向了刘崇问。 “这张纸你还给别人看过吗?” “没有,藏的严严实实,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刘崇问连连摇头:“但是赵学宁在马尼拉城打起旗帜的时候并无隐瞒,满城都是,很多咱们的人都看到了,当然他们不一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是……” “将看到过的人都集中起来,试探他们一下,看看他们是否了解,如果了解,就让他们对此事闭口不言,如果有口风不紧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潘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能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手上自然也不会太干净,在这个吃人的国度里,如果手上没有一点功夫,分分钟会被人嚼碎了咽下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刘崇问作为潘启几十年的老亲随,自然知道潘启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一凛,立刻点头。 “我知道。” “嗯。” 潘启又抽了几口烟,而后低声道:“民间曾有传言,说当年清军南下,大明皇室有很多人流落南方,也有很多人扬帆出海,不知去向,甚至于前明还在的时候,就有很多流言,说当初建文帝就是逃到了南洋,后来成祖派人下西洋,就是为了找建文帝的踪迹。” 刘崇问走南闯北,自然也知道类似的传言。 “这都是传言,没人知道真假,时间过去那么久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还有意义吗?” “但是只要有这些传言,就足够了,那么多真真假假的消息,保不齐其中就有真正的消息,前明皇室子孙众多,怎么可能被斩尽杀绝?” 潘启缓缓道:“如果说这个赵学宁真的是大明皇室后裔的话……” “那他为什么姓赵?” “我记得曾有人说,当初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起事反元的时候,喊出来的口号就叫日月重开大宋天,而大宋皇室……” “姓赵!” 刘崇问惊讶道:“难道说,这个赵学宁真的是大明皇室后裔?” “不然他为什么要把一个明晃晃的明字画在兰芳国的旗帜上?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识字的老百姓也就算了,但凡是个读书人,看到这面旗帜,难道什么都看不出来吗?” 潘启说完,连抽了几口烟,用力吐出,沉默了好一阵子。 而后,他看了看刘崇问。 “他说出那些话,要你给他传递朝廷的消息,说是要防着朝廷,保不齐也是要收集朝廷的情报,想着什么时候北伐呢!此人,野心不小啊!” “北伐?” 刘崇问回想了一下赵学宁与他交谈的时候的语气,还有他的表情,越想越觉得潘启的想法是正确的。 于是他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做?要把这个事情告诉朝廷吗?” “告诉朝廷?” 潘启冷笑道:“你把这个事情告诉朝廷,朝廷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拿我们开刀,审问我们和赵学宁的关系,顺便把十三行的钱财用作南征兰芳的军费,那么多年了,伱还不了解当今天子的手段? 在当今天子手底下生存,能不能办事是其次的,听不听话才是最重要的,天子老了,不想横生事端,咱们如果启了事端,恶了天子,别说我这买来的三品官,就算是一品,也要抄家灭门! 做咱们这一行,必须要和朝廷打交道,但是也必须要把持一个度,送礼可以,不能送这种消息给他们知道,他们从来没把你我当作自己人,只是当作一条好用的狗而已,人打狗,需要理由吗?” 刘崇问想了想弘历御极天下四十多年来的办事手段和辉煌的战绩,咽了口唾沫。 “那……难道要封锁消息?” 潘启眯着眼睛,缓缓开口。 “封锁很难,也就是目前兰芳国没有来广州公开贸易,咱们这里也没有商行的人和兰芳贸易,所以难以为人所知,但是吕宋距离广州已经挺近了,永远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一定会有人把这个发现告诉官府的,至于官府如何反应,那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了,兹事体大,要是被朝廷知道,难保不会起兵戈,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不能和咱们同文行扯上关系。” “这一点我知道。” 刘崇问点头道:“那对于咱们来说,这个事情到底该怎么做呢?赵学宁对我的要求,我是不是该照着做呢?” —————————— ps:吃了一碗鸡汤面,加了蛋和三片午餐肉,满足了,所以加更一章~ 第五十九章 胜负未可知 刘崇问的问题让潘启沉默了一会儿。 他反复思考这件事情可能关联到的事情,思考赵学宁发起北伐战争的可能性和获胜的可能性,以及广州在这场战事当中可能面临的境况。 如果北伐战争不开启,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 但是如果北伐战争真的开启了,他今天所做的决定将会大大影响他整个家族未来的命运。 日月重开大宋天吗? 潘启想到了自己为了生存和官府打交道的时候所经历的所看到的那些事情。 他低下头,吸了几口烟。 “为什么不呢?说一千道一万,赵学宁那句话说的没错,狡兔尚且三窟,人又怎么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一处呢?而且看上去,兰芳似乎发展的挺不错,赵学宁还挺能打的。” 刘崇问很是赞同潘启的判断。 “确实,西洋那些夷人的火器和船只确实不错,赵学宁能与之战,能赢,还能和英吉利结成联盟,想来,颇有几分实力。” “他说的也很对,咱们商人,确实应该多找一些后路才是。” 潘启放下烟枪,叹道:“我儿多次写信给我,说京城宦海沉浮不易,人人都在追名逐利,若要保持本心,则会受到排挤,若非我花钱打通各处关节,他想要在京城站稳脚跟,怕是难上加难啊。 如此看来,就算家中有人在京城做官,也难保家族长盛不衰,我家家财万贯,垂涎我家家财者不知凡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既如此,有必要安排一条朝廷不容易伸手的后路。” “不瞒您说,我私下里也是如此看待的。” 刘崇问点头道:“官场凶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就算是天子宠臣,也是朝不保夕,身在大清,难保万全,若是有一条退路,至少能保住性命,如此看来,兰芳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潘启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刘崇问。 “他还对你说过,希望你能去兰芳置办产业,对吧?” “对,是有这事。” “自古以来,无恒产者无恒心,他这是隐晦的问你有没有想要投靠他的想法,并且已经在隐晦地向你表明他未来想要北伐的想法了。” 潘启叹了口气,缓缓道:“大清之强,绝非寻常人等可以抗衡,然而皇明后裔举兵北伐,无异于釜底抽薪,正中要害,若他能与朝廷大军抗衡,哪怕只赢一次,都会掀起万丈波澜。 届时,如若全部押注在朝廷身上,就靠那么些个八旗兵,实在不好说究竟谁胜谁负,大清看似强横,但如果赵学宁能够拉拢汉人的话,只靠那么些个旗人,未必能挽狂澜于既倒。” “但是兰芳毕竟还是小国。” 刘崇问低声道:“以小博大,风险很大。” “当年本朝太祖起兵之时,不过十三副盔甲,可结果呢?” 潘启看着刘崇问,刘崇问无言以对。 少倾,刘崇问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给赵学宁传递他想要的消息的。” “不仅如此,最好还能问问他兰芳需要什么样的产业,有什么产业是我们可以私下里去办设的。” “您就那么看好赵学宁吗?” “多条后路不是坏事,如果他将来北伐,广州必然首当其冲,若能经营关系,也能保全家业不受冲击。” “那要是赵学宁失败了呢?” “经商,哪有一直能赚钱的好事呢?就算是我,也曾经有过亏损的,无非是损失一笔钱罢了。” 潘启摇头道:“咱们只要不亲自出面,私下里操作便可,就和与英吉利人做生意一样,话说回来,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你觉得按照朝廷的行事,咱们会安然无恙吗?你知道去岁甘肃战事,十三行具体摊派了多少?” “不知。” “一百万。” “那么多?” “可能天子的要求不是那么多,但是除了公开摊派,广州将军还私下里找我,说朝廷用度困难,天子南下耗费太多,国库空虚,要我和几名大商以私人名义捐助,加在一起,一百万。” 潘启叹息道:“给天子一部分,再给这些贪官污吏一部分,真正能用到实处的,又有几分?可形势比人强,我就算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愿,也要掏出十万两雪花银啊,不出这钱,朝廷能给我好下场吗?” 刘崇问不说话了。 商人,如潘启这样的豪商,在皇权面前,不过是摇尾乞怜的低等生物罢了。 “但愿今日所做的一切,能为来日积攒一些福报,或者在临死之前,能复汉家衣冠,不再剃发,那就好咯……” 潘启出神地望着窗外,再不说话了。 赵学宁那边暂且还不知道两拨商人返回之后各自的境遇与最终决断。 时间进入到共和国二年的八月份之后,兰芳共和国的行政区划和地方行政班子的组建任务基本完成,全国八州九十三县的格局完全确立。 随后,赵学宁就开始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整顿吕宋岛的农业这方面。 不管时代发展到什么地步,农业始终是国家最重要的根本大业,没有农业,就谈不上一個正常的国家,若要让国家稳定,农业也是最重要的。 所以赵学宁就亲自主持,在马尼拉周边大规模推动了在婆罗洲运行良好的农业改革。 编制一定户数的户口成为一个乡,按照集体农庄的模式运行,集体互助耕种土地,平时也需要承担官府发布的工程令以修缮水利工程等等。 在这种未开发开发不充分地区,使用这种集体农庄的模式可以很快的集中人力物力开垦土地,很快的恢复农业生产并且获得粮食。 只要第一茬儿粮食收获了,那么就代表兰芳政权在这个岛上站稳脚跟了。 至于土地的来源…… 呵呵呵呵,去见上帝的西班牙人大地主与菲律宾二鬼子大地主们正在和上帝哭诉呢…… 马尼拉周边所有开垦好的肥沃土地基本上都在这群人手里,包括一些宗教人士和西班牙商、官员,他们每个人都拥有极其庞大的土地私产和房产,比如一些漂亮的欧式小洋楼。 而他们也是赵学宁的重点铲除对象。 军队开过去,直接铲平,人杀掉,或者丢到苦力队伍里负责去最危险的矿区开矿,这样一来,土地就有了。 短短几个月,赵学宁手里掌握的土地数量就翻了好几倍,他利用这些土地构建乡级集体农庄,将婆罗洲实验成功的制度推广到吕宋来,取得了相当亮眼的政绩。 在整个政策推广过程当中,最守规矩的配合度最高的当然是华人群体。 基本上赵学宁一露面,政策还没有宣讲完,华人们就欢呼着表示——除了您的命令,我们谁的都不听。 他们坚信赵学宁会给他们带来好日子,会给他们带来富裕的幸福生活,所以对赵学宁的政策非常拥护,推行下去毫无难度。 他们本来也没有土地,大部分人都在赤贫状态,吃饭都是问题,现在有了土地,可以耕种,谁会不愿意呢? 至于其他的吕宋岛土著们,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兰芳的官员抵达之后,召集当地有威望的人宣布了这个命令。 因为事先有过约定,他们也都基本上遵守了这个行政命令,只不过在执行效率上就远远不如华人群体了。 不过无妨,只要不抗拒,办法总是有的。 第六十章 努力汉化,争做荣誉汉人 西班牙人对待这些土著的原则是剥削和掠夺,无关乎他们原本的生活方式和生产方式。 当前这个时代,西班牙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美洲,对菲律宾的关注度并不很大,对菲律宾社会的介入也主要靠宗教,而非政治制度。 对于不太好管理的土著们,主要依靠武力威慑让他们缴纳保护费,费用还特别高,还时不时的下乡扫荡一圈,抢来一些财物和人口,所以对待这些西班牙人,有点尊严和自主意识的土著们都会非常憎恶。 于是马尼拉这边刚一覆灭,那边就有大量土著揭竿而起,对西班牙人展开围攻。 更早一点的时候,英国人进攻菲律宾的时候,土著们也是如此。 主要就是西班牙人这一时期在菲律宾的行事风格太过于非人类,但凡稍微有点治理意识,别搞得那么粗暴、血腥,这些土著们也不会反抗的如此激烈。 不过赵学宁也要感谢这些西班牙人,不是他们这样的不当人,那赵学宁也不好意思发挥比较产生美的原则来把自己打扮成一朵温情脉脉的白莲花。 正如之前赵学宁掀翻巴达维亚的统治的时候,对于那些不和他对抗而整体加入兰芳的小国小势力,赵学宁对他们的统治方式也就比巴达维亚的稍微好一些。 巴达维亚对他们是予取予求,不讲道理,任意索取掠夺,毫无人性。 而赵学宁则是制定了规矩,自己也遵守规矩,就这样获得了他们的接受和好感,搞得和带恩人一样,但实际上赵学宁对这些势力范围内的附庸们的税收力度也就比巴达维亚时期少了百分之三十左右。 真要说起来,其实整体数目并不低。 只是和巴达维亚比起来,显然,他的行为要温情脉脉的多了。 那么庞大的负担,他一刀砍了三成,豪爽程度堪称百亿补贴赵多多。 于是这些附庸们很乐意向他缴纳保护费,并且相当安分。 所以说什么东西最怕的就是一个比较,没有比较,什么都好,有了比较,看啥都不顺眼。 值得一提的是,在税收模式上,兰芳共和国其实是两种模式。 一种是对实控领土的正常国家税收模式,一种是对势力范围内的附庸领土上所使用的保护费模式。 实控领土那是要认真建设妥善对待的,所以采纳正规标准的税收模式,彰显文明之光、国家风范,土地经由兰芳军队攻取,以国家福利的形式授予农户个人,农户個人再以土地参股的形式加入到集体农庄里。 在这种模式下,农民对土地的所有权得到了确立。 赵学宁正在推动的国家土地法里就明确表明了对农民土地所有权的保护,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能剥夺农民对依法持有的土地的所有权。 但是在买卖方面,土地市场是受到限制的,农民也好,集体农庄也好,都不能自由决断土地的售出与购入。 这方面需要由国家土地管理部门参与进来,签订三方协议之后录入国家档案库里才能生效,否则则不受国家法律保护。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国家便有权合法没收相关土地,私下里交易的双方也要接受调查,明显违法律法的一方就需要受到制裁。 等于兰芳承认土地私有,承认土地属于农民个人财产,神圣不受侵犯,农民可以自由决定土地该如何使用。 但是在交易方面,则需要受到限制,国家可以从中进行干预,以此对可能出现的土地兼并进行预防和限制。 与此同时,兰芳的土地法也确认了国有土地的存在,比如政府用地,军事用地,医疗用地,教育用地之类的。 在实控领土的土地制度方面,赵学宁和相关的官员们进行了很长时间的商议,一点一点的商议出在他们看来足够合适的律法条文。 某些方面,他们也参考了清帝国的一些现状,对两广地区和福建地区十分尖锐的人地矛盾进行了探讨,不断地给一些制度打上补丁,预防已经出现在清帝国的土地现状。 比如民政部总长费永丰就提出了建议。 他建议赵学宁组建一个专门的土地管理部门,专司土地统计、度量、划分使用权和土地交易的事务,严格把控土地的使用和交易,并且时时干预,避免土地兼并的情况大规模发生。 对于在自己的家乡出现的大量土地兼并的人间惨剧,费永丰记忆犹新,他十分不想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兰芳,所以积极提出倡议,要求政府大力限制土地兼并,甭管现在有没有可能,总要立法限制,有备无患。 费永丰的这一建议得到了很多有类似经历的苦出身的官员的支持。 总而言之,在实控领土的土地所有制和建立于此的农业税收方面,赵学宁很用心,确立了轻徭薄赋的基本理念,小心呵护,认真管理,查缺补漏。 但是在非实控领土上,就不是这样了。 在这里,他的土地制度没有贯彻下去,那里的土地和财富和人口实际上不能被兰芳政府合理利用,那么就按照原先那一套丛林法则的规矩来。 你不听我的,不想把土地交给我来统筹,又想得到我的保护,好继续过你的作威作福的好日子,那就要付给我高额的保护费。 当然,我赵学宁也不是什么带恶人,以前你们给欧洲人多少,我给你们减三成,百亿补贴赵多多,爽气伐? 要是给不起,不想给,要么接受我的实际统治,度量土地,改组农庄,那样就可以得到兰芳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保护,可以享受轻徭薄赋的优厚待遇。 怎么样? 自己选! 在覆灭巴达维亚之前,很多兰芳的非实控土地上就是按照这一套来的,赵学宁不管他们的实际治理,就问他们要保护费,按时缴纳保护费就可以。 但是覆灭巴达维亚之后,赵学宁威望大增,他不再满足于这种模式,于是用尼德兰人的血震慑了那些附庸们,开始以一半强迫一半赎买的方式从这群附庸们手里获取人口和土地。 接受现实的人得到了足够的补偿,举家搬迁到汉城,享受最好的城市建设和医疗教育服务,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接受汉文化的熏陶,争取成为荣誉汉人。 而没有接受的人就被赵学宁用物理的方式抹掉了。 共和国二年以后,兰芳开始逐步对之前的非实控领土展开实控化改革,正式开始接管土地和人口,组建更多的乡级集体农庄,扩充实控人口数量。 尽管在这期间还有一些反复,还有一些部落首领不想失去权势,明里暗里给兰芳工作组找麻烦,也都属于螳臂当车的等级。 比如某个部落的首领以自己生病为理由拖延时间,不配合兰芳工作组的度田行动,几次三番抵赖之前约好的时间,最后惹恼了兰芳工作组的物理系组长。 于是,这个部落首领就被兰芳工作组的物理系组长闯入家中,强行扭送到了兰芳医院,随后,被兰芳医院的菲律宾土著医生诊断出了“臆病”,也就是精神病。 赵学宁得知以后,亲自批示,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物给予他治疗,要用最粗的注射器注入最多的药物,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快速恢复正常。 但是很可惜的是,这位部落首领病情太严重,尽管兰芳医院竭尽全力,跳大神啊放血啊以毒攻毒啊全都用了,还是无法挽回他的生命。 最后,他因为精神病太严重,死了。 然后这个部落就没有首领了,再然后就顺利成为了兰芳共和国的实控领土,半个月之后,一个全新的乡级农庄诞生于此。 类似的情况还发生过好几次,又有七八个部落首领或者其他的什么实权人物因为扭伤、拉肚子、牙齿痛等等病情过于严重,导致兰芳医院救治失败,不幸去世。 再往后,为了避免不幸去世的结局降临在自己头上,越来越多的首领级人物主动前往汉城定居,享受最好的城市建设和医疗服务,并且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兰芳的教育机构里面接受教育,努力汉化,争做荣誉汉人。 可以说兰芳医院这薛定谔的诊疗水平也是兰芳共和国增加实控领土的一个重要方式。 第六十一章 种田,真的超有成就感的 对待本土如此,对待新扩张的菲律宾领土,赵学宁也是打算两步走。 第一步先搞成两种格局,一部分实控领土建立完整的税收体系,一部分不方便实控的领土就暂时先收保护费,先把政权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蚕食那些非实控领土。 反正能不用战争手段,赵学宁也尽量不想用战争手段,这一阶段南洋之地虽然已经有了好几百万人口,但是相对于广阔的未开发土地来说,人口还是稀少的。 他不希望为了一些头面人物的个人欲望导致人口大量折损,他更倾向于让那些个人欲望比较大的首脑级人物生病,再用一个生病的例子去劝说更多的人不要生病,通过这种方式增加实控领土,增加人口掌控度。 华人群体肯定是最先接受兰芳政治制度的群体,在他们这里建设三级行政制度还是比较便捷的,效率很高,速度很快。 为了更快增加他们对兰芳的归属感,赵学宁也会注重选拔一些在当地有威望、有德行的著名人物出任职位或者荣誉职位,以增加当地人的服从度。 至于其他地区的土著部落,赵学宁会先进行一波宣传和劝诱,给他们选择。 如果愿意主动接受兰芳的政治改革,那么就会得到优厚的补偿。 如果不愿意,也没什么,赵学宁也没打算现在动手。 就是要稍微确定一下保护费的数量了…… 还真别说,在具体的和吕宋土著部落打交道的过程之中,还真有十多個部落的首领主动愿意接受兰芳的政治改革,并且愿意接受兰芳的优厚待遇,放弃自己的实际领导权,前往汉城过舒服的日子。 其中,就包括甲米地的阿葡和他所在的部落。 似乎是因为亲眼目睹了兰芳天兵的强悍战斗力,自忖兰芳不会对他们太过于宽容,心存畏惧,于是决定急流勇退,拿着兰芳给的好处去过舒服日子。 能去传说中整个南洋地区最繁华的城市过舒服日子也挺不错的。 在这里当首领,虽然权力不小,但是整天也要看大猩猩大狒狒呲牙,搞不好最后还要被兰芳天兵教做人。 有个机会得到更大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这个意外收获,赵学宁很高兴,在马尼拉亲自接见了这些“急流勇退”的聪明人,许诺给他们优厚的待遇,确保他们和他们的家族可以得到优先汉化的权利。 阿葡等人因为率先全面投靠兰芳,被赵学宁竖为典型,大加宣传。 当然,大部分土著首脑还是不太愿意接受兰芳的政治改革的,他们还是更喜欢在自己的部落里作威作福,顺便看大猩猩和大狒狒呲牙。 主要作威作福这种事情一旦经历过了,就很难戒掉,所以理智的人终究是少数。 大部分土著首领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接受兰芳对土地的度量和人口的普查,根据土地数量和人口数量向兰芳政府缴纳比之前少三成的保护费,享受百亿补贴赵多多的补助,其他的一切照旧。 他们觉得这样的待遇已经挺不错了,能多留下三成的保护费供自己享用,日子比之前更好,何必去什么汉城做人家的顺民呢? 给你保护费,你保护我们,不就完了吗? 只能说他们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赵学宁只是现在还腾不出手而已。 整体来看,在政治改革的最开始,兰芳政府在吕宋岛的实控领土局限于马尼拉地区周边,和甲米地、八打雁地方的个别地区,范围并不很大。 只能说是初步在吕宋岛站住了脚跟,得到了统治根基,且通过一些吕宋内部地区的军事据点确立了军事统治权,距离真正消化吕宋岛成为本土,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赵学宁对已经掌控的领土进行有效的治理,并且把对这些地方的治理当作治理整个菲律宾的标杆。 比如经过一番调查之后,赵学宁调遣船只回到汉城,去本土的工厂里调集生产出来的农具送到马尼拉来。 因为他发现吕宋岛上的农民们所使用的农具实在是没法儿看,按照兰芳标准,他们使用的农具甚至可以归类到烧火棍级别的。 木制的,石制的,铁制的不多,而且质量很差,拿在手上轻飘飘的,让人不禁怀疑这些铁制农具里到底含有多少铁元素。 这还是马尼拉周边的农业情况,其他的一些部落里,甚至还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用石头或者木头制作农具都算是有技术含量的。 因此他们的农业生产效率极低,完全不像话。 赵学宁感觉不能接受这种情况,于是派人回去调集了大量兰芳工业部出产的精良农具,然后还下令从一些集体农庄里抽调富有农业经验的汉人老农来给这些华人、土著人农民做农业教练。 农具怎么用,农业技术怎么掌握,怎么运用到生产中,这些都需要有人传授。 等第一批农具抵达马尼拉并且分发到周边华人社区的时候,这些华人农民用这些兰芳产农具和自己原本使用的农具做了一下对比,立刻得出原先使用的农具属于依托答辩的级别。 别说在马尼拉,他们就算在清帝国本土很少见到如此优质耐用的农具,清帝国能够提供给他们的农具都是最劣质的铁铸就的,耐用性极差。 而兰芳农具所用的原材料虽然不如铸造兵器使用的钢铁,但是相对于清帝国的那些劣质农具,也是能甩开八条大马路的存在。 有了这些农具对他们来说是一件绝对值得高兴的事情,而对于整个兰芳来说,意义也非常大。 兰芳目前的国土基本上都在热带地区,气候炎热,雨水充沛,虽然有一些地方因为地形的原因所以土壤贫瘠,但也有土壤肥沃的地区。 在这种热带地区,只要土地过得去,农作物一年三熟四熟也不奇怪,什么时候都是农时,虽然没有化肥,但只要合理利用土地资源,一年到头都能有收成。 优越的生产环境使得在这里的农民们如果有中国农民三分之一的勤劳和技术力,个人小康和国家富强绝对不是梦。 过去是没有人组织生产,他们守着金山当乞丐,农业产量低,吃不饱肚子,但是现在轮到赵学宁主导了,能让他们浪费这老天爷的恩赐吗? 给我种田! 一年四季都给我种田! 水稻,麦子,玉米,土豆,什么田适合种什么作物,什么地区适合种什么作物,如何在没有化肥的前提下合理使用有限的堆肥,这些东西都是大有学问的,需要专业的农业人才来指导。 吕宋岛上就缺这种人,赵学宁为此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连自己也加入到这项工作当中。 从八月到十月,三个月的时间里,他走遍了马尼拉周边的七八个实控领土的县域,足迹遍布半个吕宋岛,亲眼见证了一座座农庄的拔地而起和进入正轨。 这让他很有成就感。 人类的成就感来源是完全不同的。 有人觉得钱多就很有成就感,有人觉得赢得比赛就有成就感,而赵学宁则是看着荒芜之地变成万顷良田、摇摆着金色的麦浪会很有成就感。 种田,真的超有成就感的。 第六十二章 钱还是要挣 共和国二年九月一日,赵学宁南下棉兰老岛,在达沃地区视察当地的农庄建设情况。 当地的西班牙人和二鬼子们已经被打包送到吕宋岛上从事危险工作去了,留下来的是一部分华人和大量土著,兰芳官员组织他们进行农庄的建设和户口的编制,从零开始建设统治根基。 士兵出身的新人乡长们有很高的行动热情和执行力,两三个月的功夫,他们已经把达沃地区由西班牙人组织开垦的土地全部接收,并且恢复了农业生产。 五个规划中的乡级农庄已经建成,还有十多个正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至于当地的土著,见识过兰芳军队的强悍战斗力和对西班牙人的扫荡之后,这些土著对兰芳略有畏惧。 而兰芳官员按照赵学宁的指示,带着西班牙俘虏和这些土著交流,把一部分西班牙俘虏交给他们,任他们处置,由此得到了这些土著的好感。 随后双方约定,他们向兰芳缴纳赋税,兰芳则为他们提供武力庇护,其他的什么交流都可以谈,做生意啊什么的,都可以谈。 双方就此事达成了共识,于是靠近达沃地区的十几個土著部落都和兰芳官员达成了协定,等于兰芳目前在棉兰老岛上的实际控制区虽然只在达沃一带,但是对周边十多个部落的土著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对于这个现状,赵学宁很满意,所以对成功缔造这个现状的新任棉兰老州州长冯延也很满意。 冯延是奋进派元老,最早跟随赵学宁的部下之一。 他曾是兰芳公司时期的陆军营队长,中高级军官,但是因为一场仗之后双腿中弹,没休养好,落下了毛病,无法适应高强度的战场生活,被迫退役。 赵学宁很关注他,把他安排到了行政培训班里面上课,几个月以后顺利毕业,从农庄里干起,一干就是三年,在刚刚建国不久的兰芳政权体系中,都能算是资深行政人员了。 任命他成为棉兰老州的州长,赵学宁也是考虑到他的军事背景。 除却达沃以北的诸多土著部落,棉兰老州西部还有一个独立小王国,兰芳在棉兰老州的势力扩展其实比较艰难,没有军事背景的州长可能不是很能应付这种局面。 视察结束、返回达沃城的途中,赵学宁和冯延一起走路,顺便交代了一下自己所担心的事情。 “在这里,我不担心你能不能管好行政工作,你在行政方面的能力,我们都看到了,有目共睹,我担心的是你能不能妥善的处理好和这个小国的关系。 孙子兵法上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们和尼德兰人、西班牙人的战斗之所以获得胜利,并不是单纯的攻击和攻城,那是最后收尾的手段,而不是主要手段。 对付尼德兰人,我们用分化瓦解的手段使得他们的力量为我们所用,对付西班牙人,也是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后直接碾压过去,还利用了英国人的关系,从外交上确保胜利。 对待大国如此,对待小国也应当如此,必须要确定的是,我们虽然可以用武力战胜他们,但是想要征服他们,很难,西班牙人花了两百年也不能用武力征服他们,我们如果和西班牙人一样,下场不会比他们好。 从古至今,中国都有王道和霸道两种统御方式,霸道可兴盛一时,却不能长久,王道才是真正可以长久屹立于世界之巅的道路,所以,我们要用谋略和事实征服他们,而不是单纯用武力。 武力是保障,是最后的手段,不到最后时刻,不能使用,一旦使用,必须要将敌人赶尽杀绝,否则,遗祸无穷,你能明白我的担忧吗?” 冯延认真地听取赵学宁的话语,点了点头。 “您的担忧我是明白的,咱们刚刚打了好几场仗,军队和民众都很疲惫,短期内不能再起战端了,所以,面对马京达瑙国,不应该使用武力,而应该使用谋略和外交手段。” “你打算怎么做?” “发展我们自己,建设农庄,获得收成,让民众变得富裕,再和他们展开贸易,让他们亲眼看到我们的兴盛。” 冯延缓缓道:“他们羡慕我们的兴盛,我们就教会他们怎么用我们的方式生活和生产,他们没有钱和技术,我们可以借给他们,届时,我们就可以用贸易控制他们的方方面面,包括粮食生产。 等最后他们彻底习惯了我们的生活之后,如果他们愿意和平加入我们,那就和平加入,但如果他们对我们的富裕起了歹心,那么兰芳军队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对咯!” 赵学宁高兴的笑道:“以武力为后台的经济手段,是征服一个小国的最好方式,这一点,几千年前的管仲已经教会我们了,可惜,后人融会贯通这一点的,不多。” “您可真是学问精深。” 冯延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学宁:“跟着您,总能学到新的东西。” “多看书,而且不要看死书,要活看书。” 赵学宁眨了眨眼,笑道:“前人几千年的智慧结晶,都隐藏在字里行间之中,等待真正的聪明人去发掘。” “我明白。” 冯延认真的点了点头。 回到达沃城之后没过几天,正当赵学宁准备返回马尼拉继续加班的时候,忽然接到了日本方面对他的提议的正式回应。 日本人把来自幕府的回应带到了马尼拉,又从马尼拉转送到了达沃,送到了赵学宁手上。 这份回应不是以幕府将军德川家治的名义送来的,而是以幕府老中田沼意次的名义送来的。 上面说明了他们对赵学宁提出的第二种方案的认可,并要求赵学宁严格遵照此前幕府的规矩,不得有丝毫逾越。 幕府依然只接受和尼德兰人之间的贸易,且若有任何问题,将军召见,则兰芳必须要派遣有足够分量的人物前来日本面谈、谢罪,礼数不能欠缺。 归根结底一句话——当初尼德兰人怎么做,现在的兰芳也要怎么做,如有问题,责任都在兰芳,日本没有责任。 这份回应措辞相对来说不那么客气,尽管遣词用句之间能看出一些章法,但是整体来说,赵学宁还是看到了傲慢、自大。 你说清帝国用这样的语气回复我,那还算是正常,人家的确是老大帝国,从古至今骄傲惯了,也有那个资本,伱一小小岛国哪来的资本? 你们的国土还没有我控制的国土范围大,装什么大尾巴鹰? 赵学宁挺不爽的。 但是不得不说,现阶段是他有求于日本的程度高一点,日本的人口是他掌握的人口的好几倍,这个市场实在是无法割舍,所以放低姿态哄着点德川幕府也是有必要的事情。 他不是不能低头的人,心里不爽归不爽,钱还是要挣。 和谁过不去也不要和钱过不去。 看在大把大把西班牙银元的面子上,赵学宁传达命令给莫里斯,让莫里斯以商贸部的名义组建新的东印度公司。 兰芳所属东印度公司的一应人员全部任用兰芳籍尼德兰人,尼德兰人不够就用其他的兰芳籍欧洲人,华人和本地土著人不参与其中的事务。 所有往返日本的船只全部悬挂尼德兰旗帜和东印度公司旗帜,不要出现兰芳相关元素,避免日本方面提出抗议。 随后,赵学宁考虑片刻,想到了尼德兰人曾经成功打开日本国门的“先进经验”,便决定用相对谦卑的语气写一封信送给德川家治,顺便携带大量礼品,以此表达自己的“感恩”。 随后,赵学宁又写信给莫里斯,让莫里斯注意一下,交代新的东印度公司加强与田沼意次为首的日本幕府高官的关系,记住他们的生日和家人的生日,多送礼物。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这句话在中国好用,在全世界范围内一样好用,搞好和德川幕府的关系,才能搞好贸易关系。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最后,对于日本方面提出想要购置一批兰芳出产的火枪火炮的事情,赵学宁也决定同意。 他一点也不担心日本人能学会这些技术。 没有关键机器,没有相对应的机械人才和基础设施,没有大量资源的投入,他们就算有能工巧匠能成功仿制并且手搓一些高质量的枪械,也绝对无法量产列装军队。 明末的时候,兵部右侍郎毕懋康就已经可以手搓燧发枪了,但是直到鸦片战争时期,清军的主要火器装备还是火绳枪。 任何优秀武器如果不能量产列装军队,就等于没有意义,工匠个人的手工生产,是无法和机器时代的工业生产模式相比较的。 —————————— ps:今天还是吃了麻酱米线,因为加了四片午餐肉,吃得很舒服,所以加更两章。 pps:求点月票啊推荐票啊,大家有的话拜托投给我哈~ ppps:虽然洋节不放假,没啥庆祝的必要,但我还是想说,不要把这些节日全都过成情人节,无论大家有没有对象,我在此提出倡议——让我们一起度过一个义薄云天的圣诞节吧! 第六十三章 反清复明 处理完了日本和棉兰老岛农业发展规划的事情,赵学宁很快返回了马尼拉继续加班。 回到马尼拉没几天,十月三日,赵学宁见到了刘崇问的儿子刘礼。 他是代表他的父亲前来拜见赵学宁的,走的是秘密渠道,不是公开渠道。 他来,是特意告诉赵学宁一个好消息。 刘崇问不仅自己愿意帮助赵学宁传递消息,并且找到了一位有点分量的人物进行合作,这位大人物比较看好兰芳的未来,对于外部投资有所了解,对外部世界也有所了解。 所以他想要问问兰芳方面是否需要钱财的投资,他想在兰芳经营一些产业,也算是帮助兰芳发展经济。 “没想到令尊办事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找到了合作者?” 赵学宁递给刘礼一杯茶。 刘礼谢过,笑道:“大总统阁下的威名传遍南洋,就算想不知道都很难,如今您想要与我们这些商人合作,那是天大的好事,能赚钱的事情,为什么不去尽力而为呢?” “只是赚钱而已吗?” 赵学宁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刘礼。 刘礼回想起自己抵达汉城港口的时候看到的那些随风飘扬的兰芳国旗,心情有些复杂。 “不仅为赚钱,也想为兰芳添砖加瓦,兰芳初立,一定很缺钱,而我们这些商人别无长处,多的,也就是钱,购置田产、房产之外,没什么太多的用处,能够为兰芳帮帮忙,顺便赚钱,两全其美。” 赵学宁高看了刘礼一些。 这车轱辘话说来说去,态度还是极其暧昧,并没有把真正的目的说出,甚至于赵学宁也不知道刘崇问背后那个想要和他有所交集的大人物是谁。 但是想想也明白,既然是个大人物,肯定是有官面上的关系,既然是有官面上的关系,就更不可能轻易显露真身。 而且兰芳太过敏感了。 别的不说,那面国旗打出来,只要被弘历看到一眼,他一定会血压飙升的,届时就算没有海军,他肯定也会跳着脚的逼迫清军的那些旱鸭子们乘风破浪来找他的麻烦。 虽然赵学宁从未公开表露自己的北伐目标,但是这面国旗已经说明了一切。 该说不说,若要北伐清帝国,最好用的口号就是反清复明。 清帝国的上层不懂共和,下层更不懂共和,用共和做口号毫无号召力,用其他的口号也未必能引起广泛响应。 但是大家一定都懂反清复明。 这四個字自打清帝国统一中原之后,一百多年了,就没消停过。 共和是他的目标与理想,在实现目标与理想的过程之中,一定会有所挫折和反复,这些都是赵学宁能够接受的。 因地制宜,用古老帝国能够接受的方式去改变这个古老帝国,才是良方,关乎政治制度和思想的变革,操之过急,带来的只有灾难。 所以这面国旗就是他给自己和古老帝国留下的缓冲余地,利用这面国旗,就能够尽可能的团结到那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使他们站在自己这边,而非满清政府那边。 对于这个时代的那些有见识有传承的汉人来说,明,已经不是狭义的朱明王朝了。 满清确立政权的过程过于血腥残暴,且强迫汉人放弃几千年来的衣冠习俗,给汉人带去的冲击和折辱过大,所以大家才选择性地遗忘了朱明王朝的种种不当人事迹,怀念起了朱明王朝。 朱明王朝后期给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民带去的深重苦难一点也不比满清少,同样不当人,拿这两个王朝相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毫无意义。 如果没有剃发易服这回事,后人对明清两朝的评价在鸦片战争之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区别。 然而剃发易服的政策推动平白给明清之交的混乱局面增添了浓重的民族矛盾色彩,浓重到了一些原本已经投降满清的人都要立刻奋起反抗的地步。 因为剃发易服的存在,民族矛盾在那个时代的某些地区俨然已经超越了阶级矛盾,以至于南明势力都能和农民军势力联手抗清,抗清抗到最后的居然是反明反的最积极的农民军将领。 对于汉人的集体反抗,满清采取的手段是杀,靠着刀把子杀杀杀,一路杀过去,强行镇压了全部的反抗。 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只是解决了一批提出问题的人。 他们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彻底解决这些矛盾,所以只是使得这些矛盾从明面转移到了地下。 由此,更加深远的影响到了未来的局势和满清的统治根基,更使得“明”这个字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汉家衣冠和千年传承的代名词,一下子超越了原本的的“朱明王朝”的含义。 明,在这个时代的有见识有传承的汉人心里,其实象征着衣冠、传统、祖先,乃至于尊严,和不可追忆的辉煌过往。 大家要复的,不是朱明王朝,而是千百年来的传承。 所谓失去的才是最完美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值得追求的,白月光未必完美,但是只要是白月光,就已经不可战胜了。 单纯比拼军力和综合国力,再过一百年,兰芳也不是老大帝国的对手。 但是如果占据了一个白月光的身份——那“现任”满清政府就相形见绌了。 除却军事进攻,对人心的争夺和利用才是对抗满清政府的最强武器,这也是欧洲殖民者难以覆灭满清的原因。 他们的军事力量足够强,但是只靠军事,并不能覆灭满清,真正能覆灭满清的,是这片土地上的沉默的大多数,是他们的心。 欧洲殖民者争取不到他们的心,但赵学宁却可以。 利用这面旗帜做幌子,利用汉人的身份,争取到这些沉默的大多数,用一次两次战争的胜利争取到他们的信任,才是赵学宁的必杀技。 所以一个“明”字,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招成功了,赵学宁的对手就是满蒙汉八旗,就是满清政府,而非整个清帝国,他将单独和弘历老儿对决,无关乎整个清帝国。 届时,弘历老儿会被他强制性拉到同一水平线上平等博弈,弘历绝对无法轻而易举的调动帝国的人力物力与他对决。 那就够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就要从眼前这个人,和他背后的那个大人物开始。 他来了,就代表他背后的那个大人物动心了。 对于反清复明这个口号的动心,对于心中的白月光的向往。 本来,就算刘崇问回去之后向满清政府告发兰芳,也是赵学宁预料后果当中的一条,如果事情真的这样发生了,赵学宁不会感到惊讶。 无非是提早和老大帝国动手罢了。 弘历想要打过来,只能用海军,但是清帝国还有海军吗? 没了。 他们要用海军打过来,就是在给兰芳刷声望,一战之威,能大大提升兰芳的声望和赵学宁的声望,以及他们的自信心,大家对清帝国的恐惧之心将大大下降,对于未来的北伐,也是大有好处。 至于后果。 兰芳的经济命脉全在海上,当前阶段除了少量走私,压根儿没有和清帝国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贸易关系,弘历没有能力封锁。 造船?打造更强的海军? 那我就巡游清帝国沿海,发现你们在什么地方造船,直接摧毁,让你造不出船来。 而且说实在的,所谓百年海军百年海军,海军需要的基础和陆军完全不同,砸钱堆国力,弘历能搞出一支庞大的舰队,但是其本质,无非是坐船的陆军。 而兰芳海军,承接的是尼德兰人在香料海域上百年的海军底蕴,并且成功做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算赵学宁什么都不做,直接迎战这样的海军,最终的结果也是大获全胜,双方对于海军的理解完全不是一回事。 当然了,陆军作战就不一样了,赵学宁有充足的信心在海战上击溃清军,但是在陆战上,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些年,清军一直没有停止征战,一直都在打仗,一支总是打仗的军队,一定会有大量精锐老兵存在,其战斗力不可能差。 就好比英国人征服缅甸贡榜王朝的战争,最开始处在巅峰的缅军也针对英军取得过胜利,也给英国佬带去了不小的损失。 兰芳的家底子没有英国佬那么雄厚,打不起败仗,所以赵学宁在短期内肯定不会轻易开启和清军的陆战。 他要再给清军几年时间,让他们喝酒,赌博,荒废训练,逐步忘却战场的血与火,失去强健的体魄。 同时,再让弘历更加衰老,让他更加疲惫,更加无力,更加沉迷于往日的荣光。 而眼下,还是发育时期。 第六十四章 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对于来自那位不知名大人物的投资,赵学宁决定接受。 正好,他目前主要的精力和资源都用在了军工产业上,对于轻工业的发展略有些不足。 所以赵学宁打算利用一下这些大商人的资金,虽然说不能让他们涉足军工产业和其他的核心领域,但是办设几个服装工厂与食品工厂、提高一下兰芳民众的生活水平还是可以的。 而且服装工厂和食品工厂在战时也能被政府征用,生产军装和军粮,一体两用,血赚。 于是赵学宁便对刘礼说起了这件事情,表示自己这里有一些办设服装厂和食品工厂的想法,如果那位大人物有想法的话,可以投资一些银两帮帮忙,兰芳方面愿意售出四成股本。 刘礼表示他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会尽快将赵学宁的意见带回去告诉大人物,看看他们是否有投资的兴趣。 与此同时,刘礼和赵学宁确定了今后讯息往来的方式和人员,以及最重要的口令和暗号相关的内容。 因为大人物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希望赵学宁务必帮他保密。 赵学宁表示明白。 只要愿意合作就行,其他的赵学宁也不指望他们能做到更多,毕竟大部分人还是只想站在胜利者那边,谁赢他们帮谁,所以赵学宁主要还是要靠自己。 然后赢过弘历。 这样,带清的统治将会土崩瓦解。 十月七日,赵学宁接到了陈启隆转自暹罗的情报消息。 九月底,郑信决定出动大军征伐真腊,大军号称二十万,实际数量大约只有十分之一,规模倒也不算小。 这支军队由他的儿子昭水统领,他的妹夫、某种意义上的丈人通銮以及通銮的弟弟素拉一同出征,从吞武里出发向真腊行军。 中南半岛的乱战眼看着就要开始了,真腊眼看着就要重归暹罗的掌控之中了。 但是与此同时,陈启隆还听说了一个小道消息。 兰芳安排在暹罗的情报商人和一些暹罗华人商人交情不错,大家聊天的时候,谈起了郑信治国的事情。 据说郑信因为长期征伐、南征北战而消耗大量钱财资源,因此不太注重民生和经济建设,甚至连军队也常常得不到该有的赏赐,由此,渐渐出现了一些对郑信感到不满的人。 郑信对这些感到不满的人所提出的诉求一向都是不怎么关注的,他似乎认为只要自己不断获得军事胜利,威望不断提高,就能压倒一切不满意的声音,所以继续推动军国政策。 但是人的忍耐力是有极限的,人群厌战度也在不断提升,从两三年前开始,对郑信感到不满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于郑信的身边人也会感到不满。 郑信鼓励华人移居暹罗,增强华人在经济方面的地位和实力,由此触犯到了暹罗前王朝旧贵族的利益,而这群旧贵族曾在郑信建立吞武里王朝的过程中给予他重要支持。 于是这群前代王朝的旧贵族们开始对郑信产生不满。 同时,华人的经济实力增强后,也与郑信产生过经济冲突。 据传在暹罗遭遇灾情出现饥荒的时期,某些华人身份的大商人囤积居奇,想要攫取更多的利益,郑信大为不满,双方曾因为粮价的问题发生争执。 最后,郑信用政治权力惩戒了不听从命令的富商,并开始打压这些富商的经济空间,由此使得自己的威望在华人群体内出现动摇。 郑信当然也感受到了这种不满带来的危机感,但是他没有选择休养生息,而是更加固执地认为是自己的威望还不够。 只要增加威望,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于是郑信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是全力向弘历释放善意,请求弘历承认他所建立的王朝,确立吞武里暹罗和清帝国之间的宗藩关系,给自己的上位增添合法性。 第二,就是想方设法寻求战争,并且获得战争的胜利,以此增强威望,打压反对的声浪。 第三,则是在灭了当初割据一方的佛教长老国后,自称佛祖,要求全国僧侣以他为教主,向他跪拜礼敬,不从者会被他判刑。 然而这些事情并没有缓解吞武里王朝的社会危机。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郑信面对的危机是全方位的。 有一个暹罗商人喝醉酒之后,神秘兮兮的让兰芳商人尽量远离吞武里地区,担心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测的混乱事件,想要活命的话,就要脚底抹油,跑得远远的。 陈启隆据此分析,赵学宁的判断是有道理的,一场针对郑信的阴谋可能正在展开,郑信的统治岌岌可危。 赵学宁得到情报之后,立刻传令给陈启隆,让陈启隆吩咐下去,进一步在暹罗当地传扬兰芳事迹,并且多在当地华人群体中找寻合作者,以备不时之需。 而后,赵学宁又传令李闯调集一支舰队和运输船队在汉城军港进入战备状态,时时操练,不得有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一次,兰芳一定会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赵学宁如此坚信。 共和国二年的最后三個月就在这种准备之中度过,赵学宁于共和国二年十二月二十日返回了汉城,与家人团聚,也回到了自己阔别数月的大总统府。 年末,赵学宁召开了一次国务会议,对这一整年的工作进行了总结,褒奖了立下功劳的人,惩罚了犯下错误的人,并且带领大家展望未来。 这一年,兰芳与英国人、日本人相继达成协议,吞并了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在南洋海域的势力,发展为南洋海域第一大国、第一强权。 无数与兰芳为敌的势力在兰芳的兵锋之下灰飞烟灭,更多的势力选择了投靠兰芳,成为兰芳国民,兰芳国势大为增长。 与此同时,兰芳在大部分地区的脆弱统治也被赵学宁利用三级政权制度和妥善的农业制度予以增强,利用农业控制人口并建立行政和税收机构的方法得到了大范围的应用,并且获得了相当的成功。 兰芳的根基得到了增强,这个新生的国度并没有因为大规模扩张行动而走向动荡不安,相反,它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期。 强大的军事力量震慑了潜藏的敌人,妥善的行政政策增强了内部的凝聚力和向心力,教育政策的逐步推动也将进一步增强兰芳的国家认同感。 所有人都相信,在赵学宁的领导下,兰芳会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 于是,赵学宁宣布了明年的国家任务。 第一,扩充常备军队至五万人规模,并且开始量产兰芳二式武器装备。 第二,在国土范围内建设完成至少五百个乡级农庄,并且全面进入生产、收获模式,争取粮食产量翻倍。 第三,在工业产能方面实现全面增加,对钢铁、造船、武器、衣物、食品等等工厂进行注资、扩建,增加产量。 第四,与尚未达成合作的南洋区域独立国家进行全面接触,向他们告知兰芳和平发展的愿望,并且尽可能与他们达成全面通商协定,打开他们的国门,扩张市场。 第五,进一步巩固和英国人、日本人、朝鲜人、越南人、缅甸人、暹罗人的商业贸易,尽可能的扩大商贸往来。 “达成这五个目标,兰芳会变得更强,国势会更加蒸蒸日上,届时,无论是谁想要威胁兰芳,我等都有能力保护我们的国家!保护我们的孩子!诸位,干了这杯酒,迎接更美好的!明天!” 赵学宁举杯,率领麾下群猩一同满饮杯中酒,大家哈哈大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于是,时间进入了共和国三年,清乾隆四十七年,西元17八2年。 第六十五章 出兵南越 新年伊始,赵学宁就得知了好几个让他暗自偷笑的消息。 带英在去年十月终于在北美大陆战败了,英军主力向美军投降,带英将不可避免地接受战败的最终结局。 另外,由法国和西班牙发起的直布罗陀大围攻严重影响到了带英的利益,为了确保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利益,带英被迫全力支持直布罗陀的战争。 再有就是,因为在北美大陆无法避免的失败,带英恼羞成怒,正式宣布对尼德兰作战,准备从尼德兰身上夺回他们所失去的重大利益。 带英海军轻而易举的打垮了武备废弛的尼德兰海军,尼德兰最后的战列舰也战败了,随之彻底失去了和带英博弈的可能。 当然,他们同时再也不能威胁赵学宁了,他们彻底失去了远洋征战的能力。 但是带英没有停止自己的报复行动,在北美的失败严重刺激到了伦敦政府高层,政府高层遂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向美国的“帮凶”们展开报复。 反正北美战争已经确定失败,那也不用耗费什么庞大的军费越洋去美国了,正好把省下来的钱全部投入到欧洲战争之中。 于是,兰芳的两大仇敌——尼德兰和西班牙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办法派遣军队来香料海域找兰芳算账的。 或者说,只要带英给力一点,他们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了。 反正尼德兰肯定是这样的,西班牙的血稍微厚一点,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欧洲的局势越发混乱,失去北美大陆利益的带英即将疯魔一般的掠夺西班牙和尼德兰的殖民利益,两国也会拼命做最后的挣扎。 欧洲大陆炮声隆隆,殖民者们暂时没有心思和精力管顾东方的事情了,赵学宁得到了非常宝贵的发展期。 他投入大量资金发展农业生产,建设农业庄园,整合人口,大力推动兰芳国内的生产力进步。 同时,他也大力关注军工产业和轻手工业的发展,尤其是军工产业。 当前,卡隆炮的生产步入正轨,第一批量产兰芳制式卡隆炮五十门也于共和国三年正月正式交付军队使用。 兰芳二式样枪五百支和样炮三十门同步交付军队使用训练,赵学宁为此举行了大规模练兵演武行动,要求军队对新式枪炮进行实战演练,看看具体效果如何。 粮食产量节节攀升的情况下,兰芳国家仓库的存储量也日渐攀升,为全面战争和国家安全而准备的粮食的数量正在不断增大。 而就在赵学宁带领兰芳共和国疾驰猛进的时候,中南半岛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暹罗和广南阮福映势力争夺真腊,郑信派遣的军队和阮福映派遣的军队在真腊对峙,大战将起,倒霉的真腊成为战场。 南越西山王朝势力也打算进一步向南进军,以备彻底消灭阮福映势力,解决掉后院问题。 四方面势力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赵学宁原本是把主要精力放在暹罗的,想着趁暹罗国内发生动乱的时候上去掺一脚,搞点好处,不过没料到的是,二月三日,赵学宁接到了一个让他怒火中烧的情报。 南越地区出事了。 越南已经割据混乱好几百年了,南北地方最多的时候同时存在有四个政权,乱成一锅粥。 而此时此刻,控制南越地区最大领土的强势政权是农民起义军出身的西山王朝。 十多年前,南越阮氏王朝统治腐败,西山地区的小地主出身的阮文岳、阮文侣、阮文惠三兄弟发动西山起义,数年之内就推翻了阮氏的统治,建立了西山王朝。 在西山王朝建立期间,生活在这一地区的华人集团给予了西山政权很大的帮助, 华人集团在西山政权起事之后予以合作,主要组建了两支华人武装,一支是清帝国华商集亭组织的忠义军,一支是华侨商人李才召集的和义军。 集亭的忠义军中大多数是广东人,李才的和义军中成分较杂,集中了华南各地的华人华侨,这两支部队成了阮家三兄弟西山军的前锋主力,每次与广南官军作战时都是这两支部队冲锋在前。 可以说他们为西山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时间进入到1777年之后,站稳脚跟的西山王朝对越发壮大的华人势力感到不安,觉得他们的武装力量太强,经济地位和政治地位也开始提高,且母国就在北方,很有可能会威胁到西山王朝的政权。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看起来在任何地方都是适用的。 因此为西山王朝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华人武装集团没有得到任何利益,反而被西山王朝排挤、边缘化。 正巧此时阮福映的支持者——原阮氏王朝将领杜清仁大爆种,率领麾下东山军连战连捷,击败了大量华人武装,威名赫赫。 无奈之下,往后的数年之中,华人势力纷纷转而支持曾经的敌人——阮福映。 阮福映倒也光棍,因为势力微弱,急需支援,有华人来帮助肯定高兴,只要来,他就用,封官封爵,什么都给。 不仅如此,他还大力招募越南东部海域的华人海盗,招来了之后给予官职,依仗这些海盗的势力,居然建成了一支还算过得去的海军。 于是阮氏王朝的势力又开始死灰复燃,渐有声势,开始威胁到了西山王朝。 然而因为去年阮福映猜忌病犯了,把主要支持者杜清仁给杀了,为他立下大功的东山军也随之叛变,结果引发了西山王朝的再度入侵。 今年年初,一度被杜清仁收复的嘉定地区被西山王朝再次占领。 此时此刻,大量生活在嘉定地区的站在阮氏的立场上和西山王朝作对的华人势力就比较尴尬了。 本来以为有了依靠,结果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阮福映被打跑了,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这些人的身家都在这里,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啊! 他们寄希望于西山王朝的施政能够让他们好过一些。 但是万万没想到,也许是为了犒劳军队,也许是出于对华人势力跳反的愤恨,亦或者是出于对华人势力壮大的不安,西山王朝居然在嘉定地区组织了对华人武装和华人居民的大屠杀。 西山军挨家挨户抓捕华人,凡是华人,不问兵民商贾,全部抓捕集中砍头,血流成河,大量尸体被投入湄公河中,连续几日浮尸布满河面。 堤岸和柴棍之地的每一家华人的商店铺子都遭到了抢劫,然后被放火焚烧。 兰芳在南越嘉定地区经商的情报商人快速将这個消息送到了汉城,赵学宁得知的时候,大屠杀才发生没几天。 得到消息,赵学宁愣了片刻,随后勃然大怒,一捶桌子,下令召开军事会议。 众多将领紧急奔赴大总统办公室,随后得知了大屠杀的发生,情绪也非常不好。 “同胞蒙难,我不能坐视不理,总要有人为他们出头,没人愿意去,那么就让我去!传令,大军集结,出兵南越!” 赵学宁做出了决定。 民政总长费永丰出言劝阻。 “大总统,这件事情是不是还要再考虑考虑?出兵南越之地,无异于和西山国兵戎相见,我们没有做相关的准备,一旦开战,现在的多项建设计划都要搁置下来,三思啊!” 赵学宁摇了摇头。 “不是和他们正式开战,而是要去把汉人同胞都给救出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戮而无所作为!这样的事情四十多年前就发生过很多次,当时没有人向他们伸出援手,但是这一次,我决不能熟视无睹!” “但如果这件事情为大清所知,那……” “那就知道!让它知道又如何?” 赵学宁怒道:“我们这些人从前也是寄人篱下受人欺辱的,很多人从大清跑出来谋生,为了一口饭吃受尽罪孽,我看不下去,这才愤然起兵,要给咱们汉人撑一口气,撑一把伞! 现在他们虽然没在我的治下,但也是汉人,也是我们的同胞,同胞被屠戮,我坐拥大军,难道能坐视不理?我们自己安全了,就不顾其他同胞的死活了?不行!” 赵学宁下定决心,乾纲独断。 他一声令下,原本为了暹罗动乱准备的陆军第一兵团和海军第一舰队以及大量运输船队就迅速行动了起来。 他们将快速奔赴南越之地,尽其所能,挽救同胞。 第六十六章 血债血偿 尽管部下们有人提出这次行动颇为冒险,但是赵学宁还是做出了决定。 因为一直维持在战备状态,所以仅仅是两天的功夫,军队就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事发突然,赵学宁决定亲自出征。 由于暹罗那边随时可能出事,赵学宁思虑再三,下令陆军第一兵团的第一营以及炮队随他出征,第一舰队一、二分舰队作为海战主力出征。 与此同时还有大量运输船和大量粮食随军前进。 第一兵团其他的军队和第一舰队其余三支分舰队都留在汉城。 此番出击的目标是救人,而不是攻城略地,也不是和西山王朝正式开战,救到人,就返回汉城,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确定目标之后,赵学宁率领军队极速前进,很快,兰芳大军便抵达嘉定地区外海。 随后赵学宁率领陆战军队登陆,第一舰队第一分舰队奉命北上,抵达西山朝国都归仁府外海,对其港口发动威慑炮击。 其若还手,一并歼灭其水军,以为警告威慑,顺便为嘉定地区的援救行动打出烟雾弹,争取时间,避免西山王朝得知消息之后派主力军队南下。 赵学宁率领陆军登陆之后,一路往嘉定府方向疾驰猛进,二月九日,在前进途中,他遇到了一股华人难民。 这波华人难民大约三百多人,偕老扶幼,神色仓皇,大老远的发现兰芳军队,吓得肝胆俱裂,还以为是西山军队追过来了,赶快尖叫着逃跑。 赵学宁无奈,派兵快速上前把他们包围,然后大声喊话让他们平静下来。 面对军队的武力威慑和包围,这群难民十分绝望,趴在地上抱着头等着死亡的降临,但是死亡没有降临,生的希望却降临了。 赵学宁亲自出面喊话,说自己是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是来救他们的,不是来杀他们的。 这群人听了赵学宁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齐看向了赵学宁。 一个蓄发但须发皆白的老者似乎知道这个名字,看了看周围惊恐的人们,咬了咬牙,颤颤巍巍站起了身子,壮着胆子用广东官话问了一句。 “赵学宁?你……就是那个兰芳国的大总统,赵学宁?” “对,我就是赵学宁!” 赵学宁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缓缓靠近老者:“听说西山贼兵在这里屠杀同胞,同胞有难,学宁岂能坐视不理?于是就带兵来援!老先生,你们是从嘉定逃出来的吗?” 老者闻言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赵学宁,死死盯着他看,然后又环视周边那明显和西山军装束不同的兰芳军队,忽然间大哭出声,然后回头就对着那群难民大声喊了起来。 “都起来吧!起来吧!救星来了!大救星来了!他是赵学宁!兰芳国的大总统赵学宁!他来救我们来了!” 喊过之后,老者握住了赵学宁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总统!大总统!我们的人死得好惨!死得好惨啊!那群畜生不是人,见人就杀啊…………” 老者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的悲惨遭遇,直哭得撕心裂肺、再也直不起腰身来,赵学宁一边听着,心中的怒火也不断攀升。 发生在他之前的屠杀,他无法扭转结局,但是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屠杀,他绝不能坐视不理。 西山王朝这群混蛋,必须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现在这里很不安全,到处都要打仗,我带来了很多船,你们跟我的人走,他们会带你们去兰芳国,去安全的地方,到了那边,我会安排伱们的生活,你们觉得如何?” 赵学宁握着老者的手。 老者抹了抹眼泪,连连点头。 “咱们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这辈子才有大总统来救我们,去,都去,我们都去!” 赵学宁叹了口气,遂下令一支小部队护送这三百多名难民前往港口处,登上兰芳的运输船,随时准备前往汉城。 随后,在两名自愿留下来为兰芳军带路的华人的引导之下,赵学宁领兵抵达了堤岸地区,举目望去,这里满是破败的景象,火焰虽然熄灭,但烟雾没有散尽,且尸横遍野。 入目所见,居然没有一個活人,那两个引路的华人顿时跪在地上大声痛哭。 赵学宁深吸一口气,怒道:“派人四处搜寻,顺便索敌,但有发现,立刻通报!” 士兵们立刻展开行动。 不一时,城中不断有消息传来。 发现一股西山兵,正在对华人妇女施暴,兰芳士兵愤怒上前将其杀死,杀敌三十余人,解救妇女十九人,孩童六人。 又发现一股西山兵在某酒肆大吃大喝,兰芳士兵摸上前突袭之,将之全部消灭,杀死三十余人。 还有一股西山兵正扛着大量财物走街串巷,被兰芳士兵撞个正着,立刻开枪,将之全部消灭,杀死二十余人。 随后,兰芳军在城内东北角发现了一个西山军据点,里头全是被抓起来的华人妇女,赵学宁闻之,立刻派兵展开进攻。 因为之前的小规模交战,城内西山军有所警惕,兰芳军接近的时候,他们正派人外出查看情况,于是两军立刻展开遭遇战。 兰芳士兵列阵开枪,西山军士兵纷纷被击倒,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兰芳军士兵继续向前,挺着刺刀突刺,很快击溃这一股西山兵,顺势冲入据点之内。 据点中有西山军士兵一百多人,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兰芳军士兵三两下把他们打败,生擒那名军官,解救了据点里三百多名华人妇女。 赵学宁派人安抚那些妇女,发给她们口粮,安排她们立刻转移,然后审讯那个军官,严刑拷问,从他嘴里得知了进攻嘉定的西山军主力的位置和人数,以及当前局势。 此人怕死,什么都说,随后使劲求饶,不过赵学宁还是拔出刀,亲手割断了他的脖子。 随后,赵学宁整顿军队,带上炮队,向柴棍、也就是后来的西贡地区进军。 此番主攻嘉定的西山军军队主力两万余人就驻扎在柴棍。 他们先对嘉定省繁华地区进行屠戮之后,又开始分兵对周边华人村庄据点展开分批屠戮,目标范围已经从嘉定省扩大到了整个湄公河三角洲,这里正是中南半岛上最大的华人定据点之一。 他们似乎打算将生活在这里很久的华人一举铲除。 目前,一些华人武装组织正在抵抗,但是情况很不妙,华人武装的装备和人数都不如西山军,大量华人还是被西山军击杀、捕捉,随时可能丧命。 赵学宁遂决定奔袭柴棍,先把柴棍的西山军收拾掉,然后再收拾那些分头出去屠戮华人的西山军余部。 第一兵团第一营营队长聂方良亲自带领精干人手率先前进刺探情报,赵学宁统领主力和炮队在后面行进,一路上遇到了好几股流亡逃难的华人难民,赵学宁都吩咐将他们送到港口。 等主力抵达柴棍附近的时候,聂方良亲自汇报了他刺探到的消息。 西山军有一部主力正在柴棍驻扎,这里有一个大军营,看规模,人数不少,估计有万人。 “西山贼兵力强我三倍,大总统,能攻吗?” “怎么不能?” 赵学宁冷笑道:“这些贼兵,再来一万,我也敢攻!” 赵学宁遂下令全军继续向前,炮兵则找寻位置构筑炮兵阵地,准备先用火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来也是讽刺,柴棍地区周围地势平坦,几乎没什么阻碍物可以阻碍视线,赵学宁隔着老远就能看到规模庞大的西山军军营,但有趣的是,这群人居然没有派遣军队在周围巡防。 直接就把一个偌大的军营放在了兰芳炮兵的射击范围之中。 这是在找死呢? 还是在找死? 其实西山军并不是故意不派人巡防的,他们实在是没有时间。 他们现在全部的时间都用在大肆享乐上。 第六十七章 那一颗从天而降的炮弹 湄公河三角洲地区的华人实在是挺有钱的,两三百年的时间里,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辛勤劳作,逐渐积累了大量的财富。 这一次西山军南下,他们被一勺烩了,所获得的财物让西山军这些大头兵乐疯了。 黄金白银,珍珠玉石,钻石玛瑙,这些东西多的堆成山,以西山军普遍胎教肄业的受教育水平,甚至找不出足够的人手来统计到底有多少财富。 士兵们大肆掠夺财富,军官海量侵吞财富,就这样,还能剩下一堆一堆堆成山的财物被当作缴获送给西山王朝的高层们享受。 西山军的大头兵们快活的像是上了天堂一样。 他们发扬封建军队的传统技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哥俩好啊四季财啊,平时舍不得出赌注,现在一个两个都阔气了,一块白银一颗珍珠都能拿出来当赌注,一个個都成了土财主。 赌钱之余,还把抢来的酒当作水去喝,一碗一碗往肚子里灌,灌饱了抹抹嘴继续赌。 还有人大肆烹煮烧烤抢来的牲畜家禽,这边赌钱,那边烧烤,打算让缺乏油水的身体好好的享受一把动物脂肪带来的快乐。 大头兵们都能如此奢侈的享受,军官就更别说了,大头兵们分到的只是汤汤水水,真正好的东西全都归了各级军官,还有军队的统帅。 军官们夺取了华人们的土地、金银珠宝、房产,杀了很多华人男子、老人、孩童,唯独留下略有姿色的妇女,然后把她们带到军营里。 姿色一般的丢给大头兵们糟蹋,姿色上佳的就留给自己享受,还有姿色更好的要好好的看管起来,准备带回归仁府献给顶头上司们换取前程。 一些军官已经忍不住了,正在自己的军帐里大肆享乐。 一些军官则聚在一起开宴会,一边搂着掳掠来的女子肆意妄为,一边大碗喝酒,一边放声欢笑。 还有人精心挑选了会跳舞的华人妇女,让她们穿着暴露的服装跳舞给军官们观赏,正儿八经的正戏之前,还要先观赏一下战利品的美妙身姿,觉得这样才能把胜利的喜悦感和征服感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帐篷里满是魔鬼一般肆意的大笑。 巨大财富的获取让他们全体癫狂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巡防驻守? 他们哪里知道兰芳军队已经成功登陆并且气势汹汹的来找他们算账了? 别说大头兵了,就算这支部队的主将阮应纯也沉迷在了享乐之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顺便搂着怀里的华人少女使劲儿揉捏,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十几碗酒下肚,阮应纯看着怀里满是泪痕的华人少女,心中一片火热,在看着下面的部下们已经有些人失去了分寸,当场动起手来,自己也有些冲动。 于是他把怀里少女狠狠一推,摁在地上,正准备伸手扯烂她的衣裳,却忽然间想起了另一个少女,另一个被他的部下从华人富商的深宅大院里揪出来的少女。 那是真漂亮啊。 那眼睛,那脸蛋,那皮肤,那身段。 阮应纯的部将把她的家人都给杀了,唯独留下她献给了阮应纯,想讨个好,阮应纯一眼看过去,顿时丢了半个魂。 地痞无赖出身的他哪里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 那眼睛能勾人啊! 不过能从一个地痞无赖混到一军主将的人,还是有点能耐的,在他准备动手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他的顶头上司、西山王朝第一权力者阮文岳。 他之所以能够升迁的那么快,有一部分原因是战功,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懂得人情世故。 阮文岳小地主出身,很喜欢女色与奢侈的享受,此前的多次战争过后,阮应纯就是靠着敬献掳掠来的漂亮女人和财物,获得了阮文岳的赏识,由此青云直上。 其他人都喜欢自己拿大头,给阮文岳留小头,而阮应纯反其道而行之,自己拿小头,给阮文岳拿大头,于是深得阮文岳的欢心。 看到那个美少女的第一眼,阮应纯就想要释放自我,但是第二眼,阮文岳那张大脸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不行,这么美的女人,必须要献给阮文岳,给了他,能得到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更多的好处,留下来,不过两三年,也就腻了。 而且要是让阮文岳知道自己藏了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不献给他,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穿小鞋呢! 阮应纯冷静下来,下令把这个美少女看管起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准备之后宝马香车送回归仁府,献给阮文岳。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那么多酒下肚,再加上环境的刺激,那美少女的容貌不停的在他的眼前浮现,怎么赶也赶不走。 被他摁在地上的少女不敢反抗,已经泪流满面。 阮应纯看着这少女的脸,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出了这座群魔乱舞的军帐。 被他摁在地上的少女都看愣住了。 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阮应纯却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要那个美少女,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实在是受不了。 过去他献给过阮文岳很多女人,阮文岳也赐给他不少女人,但是从没有过一个女人能让他产生如此狂热的冲动。 酒精的刺激让他知道,如果把这个美少女献给阮文岳,他能得到很多东西,但是他会失落,他的心里会空落落的,会食不知味! 那个少女,他要定了! 天王老子来,他也不会让给其他人! 他要完全的占有她! 他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一个帐篷面前,帐篷门口的两个阮应纯的亲兵一脸意外。 “将军?您怎么来了?” “那女人在里面?” “是的。” “好。” 阮应纯径直走进了帐篷,搞得两个亲兵很是不解。 不是说要严加看管好吃好喝,准备献给阮文岳的吗? 现在这是…… 改主意了? 要自己上了? 两个亲兵互相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之后,脸上一起浮现出了猥琐到极点的笑容。 “有好看的了!” “那娘们儿真是……啧啧啧,仙女啊!” “玩不到,过过眼瘾也是可以的啊!” “嘿嘿嘿,一起一起!” 两人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听着帐篷里头的动静,随时准备施法。 帐篷里,被捆住双手双脚且塞住嘴巴泪流满面的米幼竹惊恐地看着面红耳赤喘着粗气的阮应纯。 他是要…… 干什么? 这一瞬间,巨大的恐惧席卷了米幼竹的身心,甚至连失去亲人的悲伤和痛苦都被恐惧给完全压制住了。 随着阮应纯步步逼近,米幼竹的身子不断往后缩。 眼下,她全身被捆住,只能躺在一张软垫上,无法行动,阮应纯步步逼近,出于恐惧,米幼竹扭动着身子不断向后靠,但是这毫无意义,只是让阮应纯多走一步路而已。 阮应纯摇摇晃晃的走到了米幼竹身边,蹲下身子,伸手拔掉了塞住米幼竹嘴巴的布团子,满是欲望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让他无法忘却的精致容颜,脸上浮现出了极其沉醉的神情。 他用粗糙的大手捏住了米幼竹的脸。 “真嫩啊,感觉都能掐出水儿,你说,你到底是怎么长的?你爹娘都给你吃了什么?” 米幼竹惊恐万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应纯也不在意米幼竹能否回应他,他眼里只有这张精致的魅惑的脸蛋儿。 然后,他缓缓站起了身子,开始疯狂地解开自己的衣物。 “妈的,那么美的女人交给阮文岳?那老小子凭什么?” “什么好的都给他,什么不好的都留给我自己?” “从起兵到现在,老子……老子给了他多少好东西?结果才换来这个狗屁将军!” “没有老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他拼命,他能有今天?就他那模样!也配?” “一个女人都要和老子抢?” “美人!你是我的!我谁也不给!你是我的!!!!” 阮应纯涨红了脸,大吼一声,显然已经憋不住了,连衣服没脱完都不在乎,直接朝着拼命向后挪动的米幼竹扑了过去。 在帐篷外偷看的两个亲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里满是血丝。 一场好戏眼看着就要上演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装填完毕!” “调整完毕!” “点火!” “轰!!!” 兰芳重炮队的大将军炮发出震天的怒吼,一颗炮弹冲天而起,划过一条漂亮的弹道曲线,裹着浓烟和高温坠落在了距离这座帐篷稍稍有点距离的地方,随之而来的冲击气流直接把门外两个亲兵和整个帐篷掀飞了。 那两个亲兵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横着飞出去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准确的说,这颗炮弹坠落和冲击气流抵达的时间都比较巧妙。 那正好是阮应纯向前跃扑要冲向米幼竹的瞬间,也是米幼竹因为惊恐把身子紧紧缩起来背对着阮应纯的瞬间。 就那么一瞬间,强烈的冲击气流把正在施展猛虎落地式的阮应纯给掀飞了。 落地之时,他的脑袋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那姿势就特别巧妙,于是他脖子一扭,咔嚓一声,眼睛一翻,死了。 米幼竹因为蜷着身子趴在地上,没被掀飞,但也顺着气流的方向滚了好几个圈,吃了一嘴灰,脑门又正好撞在一根木头上,当场晕死过去。 ———————————— ps:虽然早上的鸭血粉丝吃的挺热乎的,但是没打鸡蛋,更重要的是午餐肉不够了,只剩下两片,午餐肉摄取量严重不足,所以不加更了。 第六十八章 我要筑京观 不知过了多久,米幼竹感觉自己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看到的是一张全是血的男人的脸。 这男人已经死了。 还有半个身子压在米幼竹身上。 几秒钟之后,米幼竹尖叫一声,身子本能的往后一缩,翻了一个滚,离那张死人脸远了一点。 “什么声音?” 赵学宁回过头,扫视着方才经过的战场。 岛田新兵卫立刻挡在了赵学宁身前,他身边的日本武士亲卫兵也随之上前护住了赵学宁,大家一起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不对啊,他们刚才已经把这里的西山兵都给解决掉了,最后一个刚才还是赵学宁亲自动手,一個弓步前冲给刺穿了身体的。 还有活着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活人。 是的,一个活人。 赵学宁稍稍往前走了走,一看。 好家伙!好大的两颗眼珠子啊! 再细细一看。 哦,好像……是个姑娘家。 也不怪赵学宁,米幼竹此时浑身上下都是脏污和灰尘,脸上头发上也满是尘土,从脸到脖子都黑黢黢的,在满是浓烟的战场上,看不清什么模样,也只能看到两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这眼珠子里满是惊恐。 赵学宁走上了前,岛田新兵卫赶快挡住了赵学宁,下令身边亲卫兵上前把这个活人带过来。 两名日本武士上前,把惊魂未定瑟瑟发抖所以腿软的站都站不住的米幼竹拎到了赵学宁面前。 嗯,长头发,看上去确实是像个姑娘。 手脚还都给捆住了。 “你是……汉人?” “………………” 米幼竹听到了熟悉的广东官话,眨了眨眼睛,看了看赵学宁,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岛田新兵卫和其他人。 好像不是西山兵? “你们是……汉人?” “我是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他们是我的部下。” 赵学宁示意亲卫放开米幼竹,并且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 “兰芳……赵学宁?” 米幼竹有印象,她听过这两个名字。 她父亲曾对她说过。 兰芳,是南边婆罗洲上的一个汉人建立的国家。 赵学宁,就是这个国家的首领,据说很能打,也很会做生意,势力很大。 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米幼竹的脑袋晕晕乎乎的,反应不过来。 赵学宁看了看米幼竹,大概知道她应该是被西山军掳掠到这里来的华人妇女,应该是在刚才的炮击和乱战之时晕了过去,现在才醒了过来。 倒也算是幸运的,没死。 看她的衣衫还是完整的,就是有点破,应该还没有被糟蹋。 兰芳大军方才已经碾压过去了。 一阵炮击之后,这军营里的西山军就崩溃了,兰芳军冲入他们的军营,挺着刺刀就基本上歼灭了所有西山残军。 差不多一千人左右的部队在一营营队长聂方良的带领下追击溃退的西山兵,剩下的部队则留在柴棍地区清剿残敌。 此时此刻,赵学宁带着亲卫队过来视察战场,顺便收个尾,看看有没有遗漏下的混蛋还没死的,给他们补一刀。 这群畜生,连活着做苦力的资格都没有,看到还没死的,上去就是一刺刀送他下地狱。 兰芳军攻入西山军营之后才发现这里有大量被掳掠来的华人妇女,有一些因为运气差,已经死在了之前的大战之中,活下来的都在营帐里瑟瑟发抖。 被兰芳军队解救出来之后,那些还没有被糟蹋的女子互相抱着痛哭。 那些已经被糟蹋的则双眼无神,抱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沉默着,沉默着,然后趁着兰芳士兵不注意,随手捡一把刀就抹了脖子。 赵学宁亲眼看到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女尖叫着撞向了一个兰芳士兵的枪,用那把刺刀刺穿了自己的身体。 他没来得及阻止。 然后他下令把这些女子集中在一起看管,看管她们的士兵收起刺刀,不准拿出,绝不让她们自寻短见。 接着,他就下了必杀令。 凡西山贼兵,必杀之! 眼下遇到了这个被掳掠来的姑娘,赵学宁也是满心疼惜。 他伸手为这姑娘理了理头发,掸了掸她身上的灰尘。 “姑娘,你家里还有哪些人?你原来住在哪儿?其他地方可还有亲族?” 米幼竹愣愣地看着赵学宁,少倾,嘴巴一瘪,豆大的眼泪涌出眼眶。 她一下子扑到赵学宁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把岛田新兵卫吓了一跳,伸手就要把这姑娘扯开。 赵学宁果断伸出手示意岛田新兵卫不要有什么动作。 他叹了口气,抱了抱这黑黢黢的姑娘,心道这又是一个被西山军害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过了一会儿,米幼竹哭声渐息,赵学宁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你可有地方去?” “没了……爹爹……娘亲……兄长……都死了……” 她哽咽着诉说道:“家里也被烧了……什么都没了……” 赵学宁抬头看了看岛田新兵卫,岛田新兵卫一脸无奈、同情之色。 在这年头,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方才军营里的那些华人女子,大多如此,畜生一样的西山贼兵杀了她们的父母家人,杀了她们的丈夫兄弟,只留下她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们还活着。 悲惨的是,只剩下她们还活着。 对于这些女子,赵学宁已经想好了之后怎么安排,但是总要先把她们送回兰芳才好安顿。 于是赵学宁拍了拍米幼竹脏兮兮的脑袋。 “你叫什么名字?” “米……米幼竹。” “大米的米?” “嗯。” “幼竹是……” “幼小的……竹子……” “哦,米幼竹……” 赵学宁缓缓点头:“这名字听上去还挺有文化的,伱读过书?” “嗯……” “哦?” 赵学宁有些惊讶了。 读过书的女子? 难道出身不凡? “你家里是?” “爹爹从商,经营米行……” “难怪。” 赵学宁明白了,大商人家的女孩子,读过书也是正常的。 如此说来,这姑娘出身还挺不错的,可惜,遭逢此大难,什么都没了,要是没正好遇到兰芳军,又正好命大活了下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念至此,赵学宁心里有了计较。 “识文断字否?” “能。” “那可好,我安排你去兰芳,给你找一份工作,然后尽量为你在这里搜寻亲族,若能找到更好,一并送去兰芳,若是找不到,你一个人也要坚强一点,向前看,只要活着,还是有希望的。” 米幼竹愣愣地看着赵学宁。 “去兰芳?” “嗯,我听说了西山贼兵在这里屠戮同胞,这才带兵赶过来支援,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现在死人无法复生,也只能把活人带走。” 赵学宁缓缓道:“去兰芳吧,我会妥善安顿你们的。” 说完,赵学宁笑了笑,又拍了拍米幼竹的脑袋。 “我让人送你去安全的地方,然后你跟着他们一起去港口,乘船去兰芳,放心,有吃有喝,不会饿着你们。” 说完,赵学宁看向了岛田新兵卫。 “新兵卫,安排两个人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嗨!” 岛田新兵卫立刻安排两名部下上前将米幼竹带走。 米幼竹本能的抓住了赵学宁的手腕,一脸不安。 “放心,没事的,他们都是我的部下。” 米幼竹低下头,还是拉着赵学宁的手腕,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赵学宁又看了看岛田新兵卫,岛田新兵卫还是一脸无奈。 显然,他对女人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还是战场上,总不能带着她去清扫战场。 赵学宁想了想,对岛田新兵卫说道:“这样吧,这一战也差不多了,我去处理一下这群女子的事情,新兵卫,你带人继续打扫战场,记住,凡西山贼兵,不要活的,只要死人。” “嗨!” “还有,组织人手,把这群贼兵的脑袋全都砍下来,我要筑京观!” 赵学宁用冰冷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西山贼兵尸体。 岛田新兵卫立刻点头。 “嗨!” —————————— ps:没想到吧,爷会偷袭! 第六十九章 不灭西山,誓不为人 赵学宁在几名亲兵的保护下,带着米幼竹离开了战场,很快抵达了临时的看护营地。 抵达看护营地门口的时候,赵学宁发现有不少士兵都和自己一样,带着从战场上搜寻来的活着的华人妇女返回了。 她们当中有哭泣的,有面色呆滞的,有身体完好的,也有满身伤痕的,更有缺胳膊断腿的。 赵学宁叹息不已。 回到营地之后,赵学宁找来了负责这里的一营副营队长褚遂。 “统计好了吗?有多少人?” “大总统,目前统计完成的,有两千一百零六人,其中一千九百一十七人是女子,剩下的是被西山贼当作杂役使唤的男子,都是做饭的,至于这些刚刚送来的,还没完成统计。” “嗯,受伤的有多少人?” “很多,目前就有八百零六人。” “贼兵糟蹋了多少女子?” “一多半都被糟蹋了,咱们来晚了,好些人寻死觅活,咱们人手有限,拦都拦不住,已经有好几个人寻了短见。” “唉……” 赵学宁摇头叹息,心中越发痛恨西山军这群禽兽不如的混蛋。 褚遂的目光很快落在了赵学宁身边那个满头满脸脏污的黑黢黢的米幼竹身上。 “大总统,这是……” “你记一下,米幼竹,大米的米,幼小的竹子,米幼竹,刚才在战场上发现的幸存者。” “哦,好的。” 褚遂在纸上写下了米幼竹的名字:“你身体没事吧?有事的话和那边的医生说,没事的话可以去营地里休息了,那里有热饭热菜。” 米幼竹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赵学宁。 赵学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我是大总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总不能一直跟着你吧?你既然识文断字,必不是个寻常女子,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点,向前看,你放心,我会妥善安置伱们的。” 米幼竹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怯生生地松开了拉着赵学宁手腕的手,然后低着头,慢慢向营地里走了过去,走几步,还回头看了看赵学宁。 “去吧,这里很安全。” 赵学宁朝她摆摆手:“去洗洗吧,身上都是脏污,洗一洗,换一身衣服,睡一觉,很快会有船只安排你们去兰芳。” 米幼竹最后看了看赵学宁,点点头,转身朝着营地快步走了过去。 褚遂看了看米幼竹,感叹道:“识文断字的女子?这样的可真不多。” “是啊,家里父亲经营米行,是個富商,出身不错,可惜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就剩她一人。” 赵学宁叹息道:“不单单是她,这里全都是这样的苦命人啊,褚遂,咱们还是来得太晚了,太晚了……” “大总统,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虽然很遗憾,但是……” “我知道,咱们已经最快了,但是这么多人命,这么多家破人亡的可怜人……” 赵学宁拍了拍褚遂的肩膀,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不灭西山,誓不为人!” 随后,赵学宁亲自安排了这群难民的安置事项。 因为看护营里都是女子,而这次兰芳行动紧急,出动来的都是男兵,女兵们没来,有些事情不方便操作。 于是在傍晚时分,赵学宁就吩咐部下找来精神状况良好、身体状况良好的女子组成队伍,让她们帮助那些身体受伤、心理受伤的女子。 这样的女子不少,但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调整好心态、转而帮助别人的并不多,找来找去,也就找到了九十多人响应了兰芳的号召。 让赵学宁有些惊讶的是,米幼竹就是其中之一。 刚刚才被救出来的她居然那么快就愿意站出来帮助其他人,仅仅半天功夫就调整好了心态,这心理素质是真的不错。 更让赵学宁惊讶的是,米幼竹洗干净了身上的脏污之后,露出了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尤其那一双好像会说话的桃花眼,看得不少兰芳大头兵们都傻眼了。 没有人不喜欢美。 不过眼下并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赵学宁很快走上前对这些女子训话。 “你们都是好样的,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助我们,都很坚强,我很敬佩你们,但是你们这样的人是少数,大部分你们的姐妹们还是有很多问题需要你们帮忙处理,尤其重要的一点,一定要看住她们,别让她们做傻事。” 赵学宁向她们鞠了一躬:“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西山贼的错,不是她们的错,你们一定要对她们说明这些,就拜托你们了。” 姑娘们三三两两应下,面对赵学宁,她们显然还颇有些局促不安。 赵学宁随后询问识文断字的人有几个,三个人举起了手,米幼竹是其中一个。 于是这三人被任命为小队长,各自带着三十多个女子成为一个小队,分别看管三个不同的看护营房,帮助那些精神状态和生理状态都不太好的女子处理一些男兵们不方便解决的事情。 赵学宁给她们三个每人一卷纸,一支笔,一些墨水,让她们对需要重点关注的女子做记录。 走到米幼竹面前的时候,赵学宁轻声说了一句。 “好样的。” 米幼竹没说话,低下头,双手接过赵学宁递来的纸笔,默默向后退去。 当天晚上熄灯时分,赵学宁接到了来自聂方良的消息。 聂方良在嘉定省西北部遭遇了一支两千余人的西山军部队,他们正在围攻一座华人小镇,当地的华人正在竭力抵抗,岌岌可危之际,兰芳军队赶到,当场加入了战斗,并且很快击溃了这支西山军,将之全灭。 随后那个小镇的华人们出来感谢兰芳军,得知他们是兰芳共和国的人,是特意来救他们的,极为感动,表示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回兰芳。 据初步统计,那个小镇的华人有八千多人,男女老幼都有,聂方良正计划着带他们原路返回。 赵学宁对此感到很高兴。 稍晚些时候,赵学宁睡下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正在安排看护营里的华人难民分批前往兰芳事务的赵学宁接到了一则消息。 聂方良那边出事了。 聂方良今日清晨就带兵护送小镇里的八千多华人居民返回看护营地,结果刚走没多久,却遇到了一支五千多人的西山军从侧翼向他们靠拢。 那是一支劫掠完成的兽军,随军携带大量的财货与掳掠的华人战俘,看起来并不是刻意朝聂方良所部靠拢的。 聂方良本想快速转移,但是护送的华人当中有老幼,无法快速行进,聂方良当机立断决定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并且派人向赵学宁求援。 他们没有携带重武器,弹药有限,不能支持很久,希望赵学宁尽快来援。 赵学宁闻言大惊,立刻传令整顿军队,他将亲自带领士兵支援聂方良。 闻讯赶来的褚遂表示自己愿意带兵前往。 赵学宁摇了摇头。 “情况凶险,你作战经验不多,在这里留守即可,我亲自带人去解救方良。” “可是贼兵太多,您……” “我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赵学宁冷声道:“难道我做了大总统就没有军人的血性了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褚遂立刻致歉。 赵学宁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褚遂的肩膀。 “看好看护营地,不要让这些人再受伤害了。” 赵学宁点起一千五百人马,为了快速赶路,也没有携带重炮,而是携带了一些轻型野战炮装车,全军强行军,快速奔赴救援地。 同一时刻,聂方良指挥的艰难的阻击战正在进行着。 第七十章 刺刀冲锋 聂方良和那支西山军遭遇的地方地势平坦,并没有可以打阻击战的优势地形,聂方良在紧急状况下只能选择了一个小山丘作为据点。 他让华人们登上山丘,自己带着士兵们居高临下,利用山丘上的树木做掩体,以此阻击西山军。 这支西山军一开始的确不是特意来攻击聂方良的,但是正好碰上了,主将阮齐大喜过望,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要把这些华人全部抓起来。 老幼杀掉,青壮留下,男人做奴隶,女人做另一种奴隶,岂不美哉? 他对麾下士兵素来慷慨,是西山军中少数比较重视士兵的将军,有什么赏赐都愿意分给士兵,所以士兵很拥护他。 这一次也一样,他把掳掠来的财富、女人大量赏给大头兵们,于是军队士气高昂,连续攻破了好几支华人武装,俘获上万名华人和大量财富。 他带着军队志得意满的踏上返程,结果正好撞上了聂方良所部,于是他立刻下令军队包围那个小山丘,准备把山上这些华人一网打尽。 他没想到这是兰芳的军队,他只认为这又是一支走投无路的华人武装在做困兽之斗。 于是他就准备欣赏这一次的困兽之斗,他的士兵们也带着狰狞的笑容向山丘靠拢,准备大开杀戒。 最开始他们登上山丘的时候,兰芳军队没有开火,这让西山军觉得山上的华人武装一定被吓破了胆,或者干脆没什么好武器,但真实原因是聂方良在等他们进入射击范围。 一百五十米。 等他们进入到这个距离之后,聂方良果断下令开火。 四面军队一起开火,一次密集齐射之后,包围上来的西山军没有防备,顿时被放翻了一大片。 有不少人直接被枪弹击中要害而死,还有些人被打中了胳膊、大腿,直接被打断了肢体,摔在地上惨叫,或者直接滚下山丘摔死了。 紧接着就是第二次齐射,随后是第三次。 一分钟之内,兰芳军队齐射三次,相对密集的火力把围上来的西山军打得人仰马翻七零八落,不少士兵被吓得直接滚下了山丘,不敢再上去。 远处观战的阮齐愣住了。 这种火力…… 这是什么武装? 正规军? 哪里的正规军? 他没见过这种火力的正规军啊! 火枪他知道,那么犀利那么多的火枪他还真没见过。 就这一次交锋,短短的一分多钟,八十多西山兵被击毙,二百多人受伤无法再战,阮齐的部队一下子减员将近三百人。 阮齐为此惊讶,更为此恼火不已。 “哪里来的军队?怎么火力那么强?那么多火枪?” 他向身边人询问,但是身边人无法给他回答,他恼火的甩掉自己的头盔,看着山丘,满脸都是愤恨。 “伤我那么多人,这群该死的猪猡,我一定要把他们都给杀光!传令!再冲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还能打几枪!” “是!” 立刻有部下执行了阮齐的命令,于是西山军组织了两千人的兵力,再次四面围攻这座小山丘。 他们装备了所有能找到的火枪和弓箭,准备对这群人发起猛烈攻击,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迎接他们的,依然是凶悍的火力。 兰芳军再次在短短的一分钟内进行了三次齐射,但是这一次西山军人数增多,三次齐射之后还有人继续往前冲,于是聂方良下令,兰芳军进入自由射击环节,全军自由射击。 战场上,枪声不断响起,兰芳军在发射,西山军依靠着人数优势,也在发射。 他们装备的火枪只有少量燧发枪,大部分还是火绳枪,射程不如兰芳军装备的兰芳一式,弓弩的射程也不太够,精度更别提。 总之西山军虽然人多,但是全面进入了兰芳军的射击范围之内,双方火力对拼,西山军完全落了下风,射击频率更是完全比不上。 聂方良始终冷静的观察着战场和士兵们,士兵们多次射击之后,开始有人的枪支不能继续射击了,当这种情况开始出现的时候,聂方良果断叫停了自由射击,然后传令全军—— 刺刀冲锋! 不能就这样继续发射下去,否则一时可以支撑,时间一长,枪支故障率一旦上去,就无法维持火力网了。 兰芳士兵携带的火药数量和弹药数量是有保障的,因为身上口袋多,但是燧发枪的特性摆在那边,平时战场上都有枪支备用更换,现在没有支援,可不得省着点用吗? 这個时候,刺刀冲锋是最好的选择。 对方人多不假,但是他们的作战没有什么章法,主武器是冷兵器的前提下,居然没有组成像样的军阵,只是盲目冲击,对于这种组织度的士兵,聂方良完全不惧。 于是他高喊着冲锋口号,加入到军队之中,全军四面出击,展开刺刀冲锋。 兰芳军士兵居高临下,如虎入羊群,挺着雪亮的刺刀,维持着作战阵型,就那么集体冲向了正在从下往上仰冲的西山军。 远处观战的阮齐都给看傻了。 这是反冲锋? 他们居然反冲锋? 就这么几个人,居然反冲锋? 是的,兰芳军不仅反冲锋了,甚至还冲锋的非常不错,冲的非常给力。 兰芳军士兵一天三顿饭,食物充足,供应有保障,有着极强的身体素质和训练度,哪怕身高不高,但是身体很结实,即使在火枪时代,兰芳军的肉搏技术也相当注重,军中经常举行肉搏大赛,负重越野大赛等等。 这是一支标准的近代化正规军。 对上西山王朝这群典型的封建大头兵,整体就呈现出强烈的碾压态势。 双方刚一短兵相接,西山军就被撞了一个人仰马翻,兰芳军真正做到了居高临下势如破竹,虽然人少,但是气势极强,挺着刺刀往前冲,一手刺刀肉搏术使得炉火纯青。 相对的,这支西山军本身也具有不俗的战斗力,在西山王朝内部算是精兵了,打打一般的地方武装是没什么问题的,可面对兰芳军的高组织度和高训练度,他们就无可奈何了。 主要他们的武器并不统一。 远程兵器有燧发枪、火绳枪和弓弩,甚至还有十五世纪的老式火门枪。 冷兵器更是五花八门,长刀短刀大砍刀,长矛短矛双手剑,突出一个十八般武器全面开花,知道的了解这是军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唱戏的戏班子。 结果大部分人手上的冷兵器都没有兰芳一式步枪配刺刀来的长。 冷兵器时代讲究一个一寸长一寸强,他们真要是专业长矛手,聂方良还未必敢轻易出击,但是这帮人手上的冷兵器大多很短,那聂方良就不怕了。 兰芳士兵挺着刺刀不停的挥舞、突刺,又能劈砍,又能刺击,刺刀锋锐异常,质量远超西山军的冷兵器,西山军士兵往往一个不小心就被刺穿了胸膛。 虽然人数少,但是兰芳军士兵擅长结成小组进行肉搏战,防守的时候大家成群结队,维持阵型,优势进攻的时候,则会三五人聚在一起一起进攻,能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 能组队打,单兵战斗力也强,因为身体素质好,所以兰芳士兵和西山兵一个照面就能分出胜负。 哪怕西山兵率先攻击,兰芳士兵也能挡住他的攻击,一个回推就能把身体瘦弱的西山兵推开,然后冲上去就是一记突刺。 双方的力量并不是一个等级的。 甚至两三个西山兵围着一个兰芳士兵打,这个兰芳士兵也能凭借熟练的战术动作不停闪躲,寻找合适的机会做出反击,或者拔出腰间短刀进行偷袭,尽快寻找到战友组成战队,展开还击。 一段时间的肉搏作战之后,阮齐越看越惊讶,越看越恼火,他发现自己这边明明占据人数优势,却始终不能占据上风,在肉搏战方面居然隐隐落于下风,居然被兰芳军压着打。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随着战斗的持续,西山军越来越难以支撑,体力渐渐不足。 兰芳军士兵的身体素质远好于西山军,还能坚持作战,越战越勇,于是在战斗的最后,西山军终于崩溃,大量士兵转身逃跑,兰芳军追击一阵,收兵返回山丘,并未猛追。 一战下来,西山兵居然被击杀将近四百人,然后全军溃退,被人数明显更少的兰芳军追着跑下了山丘。 第七十一章 这是哪位神仙大能立下的规矩? 对于这场肉搏战的失败,阮齐破防了。 “两千人!咱们人数明显比他们多!居然打不过他们!那是肉搏!是肉搏!人多打人少!居然打不过!混蛋!一群混蛋!一天到晚就知道吃饭!除了吃饭你们还会干什么?!” 阮齐把溃退回来的七个军官一顿臭骂,当场解除他们的职位,赶去做大头兵,然后继续组织人马准备再战。 而山丘之上,战胜的兰芳军也并不轻松。 聂方良整顿军队,发现一段时间的作战之后,兰芳军已经战死了八十一人,还有三十多人受到重创,已经失去了继续战斗的能力,战斗减员十分之一还要多,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枪支故障率也会不断提升,虽然士兵们都掌握了临时整修枪支的技术,但是有些损坏不是能简单修好的,需要更专业的设备。 如果赵学宁不能及时赶来的话,那么情况会很糟糕。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如果只有他们这一千人的部队,聂方良敢肯定,他绝对能顺利突围,这支西山军无论如何都留不下他,但是他们不能离开,否则这八千多华人难民就是砧板上的肉。 赵学宁交给他的任务是拯救同胞,这是兰芳军队此战的使命。 当年军队集训的时候,赵学宁曾对他们说过,为什么以前的军人为百姓所不齿,以至于有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说法,就是因为当时的军人很堕落,没有使命感和荣誉感。 当时的军队都只是权贵高官豢养的爪牙,所为的只是保障权贵和高官的利益,从来没有保护过老百姓,老百姓能喜欢他们吗?谁愿意把自家好男儿送去当爪牙? 但是我们兰芳军人不一样,我们兰芳军人的最高使命就是保护兰芳共和国和兰芳国民,我们兰芳军队是兰芳国民自己的军队,都是自己人。 而且,军人要有使命感和荣誉感,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保护国民于水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这才是能受到拥护和尊敬的军人。 最初,聂方良浑浑噩噩,对于赵学宁所说的这一切不太在意。 但是之后数年的实际经历让聂方良发生了改观,以至于他深深的认同了这一点,成为了一个有着强烈荣誉感和使命感的军人,他决不能容忍自己失去使命和荣誉。 尤其是现在,他正在保护一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免遭屠戮,这是无比正义和高尚的行动,于是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绝不退缩。 军队休整期间,被保护着的当地华人难民们感慨万千。 这年头,大家讲究一个乡土情,没有广泛的民族意识,基本上只把乡里乡亲的当作自己人,其他地方的稍微远一点的,别说自己人了,不为了土地水源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广东和福建从清中前期人口大增长开始,人地矛盾就不断加深,这也是大量广东福建人渡海至南洋谋生的内因之一,由此引发的农民对土地和水源的争夺也是这個时代的一大特色,乡村械斗这种事情屡禁不止。 所以可能明明是老乡,但彼此之间因为出身不同村落、宗族,所以彼此之间便有着深仇大恨,老乡见老乡,不互相捅一刀就算不错了,遇到危险还出手相助? 想得美哟。 所以,让他们感到十分惊奇的是,除了大家伙儿自己组织的自己的自卫武装,他们从未见过一支愿意保护老百姓、把老百姓护在身后、自己往前冲的军队。 自己人保护自己人那是理所当然的,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八杆子打不着的外人舍生忘死的保护他们,就实在让人有些想不通了。 其实一开始,这些华人难民们对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也是很担心的,兰芳他们都听说过,但是大家非亲非故,你突然冒出来救我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是不是要把我们骗出来杀掉? 还是要把我们卖到什么地方去? 也就是出海的这些华人多是广东、福建两地人,听到熟悉的家乡话,再加上大家伙儿已经没什么东西吃了,继续缩在这里只能饿死,这才横了一条心跟着一起走。 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跟着走,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碰碰运气呗! 然后他们还就真的运气爆棚,走上活路了。 这些士兵一个个纪律森严,对他们秋毫无犯,什么东西也不向他们索取,不仅如此,还拿出自己的水和食物给他们垫肚子。 遇到有人受伤,军队里的医护兵还会给他们进行简单的处理,说话也是和声细语,一点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样子。 凶神恶煞的大头兵大家见多了,拿着刀换身皮就感觉超脱于人世间了。 那么和蔼的士兵,大家伙儿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个危急关头,这群兰芳士兵不仅没有丢下他们逃跑,还把他们保护起来,自己和那群西山贼兵血拼,人少对付人多也巍然不动。 这强悍的战斗力和保护他们的决心,使得华人们受到极大的触动。 这些兰芳士兵是真的在用生命保护他们。 人心都是肉长的,眼见如此,谁也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于是在几个老人的带动下,山丘上的华人们纷纷出动。 有食物的拿出自己藏起来的食物给兰芳士兵吃,藏有药物的就拿出自己私藏的药物交给兰芳的医护兵,人群中的大夫主动站出来说自己有处理伤口的经验,帮着兰芳医护兵一起处理伤口。 人群中几个有些德行威望的老者一起找到了聂方良,表示他们愿意帮助聂方良一起对抗西山贼兵,老胳膊老腿打不动了,但是他们当中也有青壮男子,可以参战。 人数多起来,倒也未必就怕了那群西山贼。 对于他们的好意,聂方良表示感谢,但是回绝了。 “这是战场,不是玩闹,西山贼兵虽然不如我兰芳军队,但是战斗力也不是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可以相比的,我们对付他们,一个可以打五个,他们对付你们,一个就能对付两三个,不能增加没有必要的伤亡。 再说了,战场属于军人,不属于平民,军人的天职之一就是保护平民不受伤害,你们放心,我已经派人求援了,援兵很快就会赶到,我们也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我死之前,你们不会受到伤害的。” 军人的天职之一就是保护平民不受伤害? 这是哪位神仙大能立下的规矩? 几位老者面面相觑。 他们打生下来就没听到过这样的神仙话语。 照理说这年头老百姓最怕的就是两伙人,一伙人是山贼土匪,一伙人是穿着官服的山贼土匪,手里拿着刀就能作威作福了,哪里有什么保护老百姓不受伤害的人? 这话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们会当做笑话,狠狠的嘲讽。 但是这话从聂方良嘴里说出来,由不得这几个老者不动容。 因为兰芳军队是真的在保护他们,他们刚才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些伤兵和战死的士兵就是明证。 血淋淋的证据,用命换来的证据,谁能不信? 于是这几个老者纷纷红了眼睛,其中一人忍不住地上前握住了聂方良的手。 “军爷,这……这让我们怎么过意的去啊?活命之恩,我们……我们无以为报啊!” 聂方良摇头,笑了笑。 “老人家,别喊我军爷,咱们兰芳没这个说法,我姓聂,名方良,是这支军队的营队长,大家要么喊我聂营长,要么喊我聂营,熟悉些的人也喊我阿良,您几位都是老人家了,喊我阿良就好了。” “这……” “没事的,咱们这都过命的交情了。” “哈哈哈哈……好,好,老朽就托个大,阿良啊,你们……伱们这么保护我们这群人,我们也没什么能报答你们的啊……” “我都说了,保护平民是军人的天职之一,身为兰芳军人,责无旁贷!” “这话是谁说的?老朽怎么从没听到过?” “咱们兰芳的大总统,赵学宁,他说的,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想要战斗的话,可以去了兰芳以后选择参军,我们……” 聂方良正打算好好的宣传一下他最崇拜的大英雄赵学宁的英武事迹,但是下面的西山军好像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士兵前来报告,说下面的西山军好像打算用火炮展开攻击了。 聂方良面色一紧。 “老人家,你们赶快往更高的地方跑,越高越好,越高越安全!” 说完,聂方良便往下跑,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望远镜,对着下面一看。 嗯,西山军确实推出来了不少火炮,约二十门左右,大部分都是小炮,像是一两百年前的款式,应该没有很长的射程,不靠近射击的话,威胁不到他们。 但是有三门炮很大,炮管子也挺长,有点欧洲风格的意思。 聂方良怀疑那可能是欧洲某国出产的野战用加农炮,这要是打响了,绝对能够到他们这里,对兰芳军队造成打击,甚至可能对更高处的华人平民们造成伤害。 虽然这种炮的准头不怎么样,这些西山军发炮的技术也未必熟练,但是作为一个成熟的战场指挥官,聂方良不能把自己和部下、平民的命运交给玄学。 并且聂方良还观察到,这一次西山军没有像之前那样四面围攻,而是把山后头空了出来,玩起了围三阙一的戏码。 还玩起了兵法? 想用这些东西逼我带人下山逃跑? 拿开望远镜,深吸一口气,聂方良做出了决定。 “传令全军,兵分三路,东面和西面各二百人,北面我亲自领兵,备三百人,装好刺刀,装填好弹药,列阵,准备冲锋肉搏,剩下的人保护平民和伤兵。” “是!” 传令兵立刻飞奔着传达聂方良的命令给各支部队,兰芳军遂做好了冲刺肉搏的准备。 ———————— ps:早上吃了一包某麦郎的高汤猪骨面,感觉某麦郎的味道没有某象的好,不过加了好几块午餐肉,午餐肉是吃爽了,所以加更一章吧。 第七十二章 这打的是他娘的什么仗? 山下的阮齐也的确是如同聂方良所判断的那般,打算用火炮和围三阙一的办法把兰芳军和山上的平民都给驱赶下去,然后再利用人数优势在平地上击溃兰芳军,进一步将这些华人平民全部掳掠。 他认为之前战败的主要原因是对方火器精良,并且居高临下,己方是太过于骄傲,没有发挥好,而且山丘上兵力布置不开,反正理由多多。 他才不愿意承认兰芳军的战斗力太强。 尽管如此,过大的伤亡也让他不得不拿出平时不太舍得用的火炮。 一般的小火炮没什么实际用途,平时打仗的时候听个响,壮壮声势,一些乌合之众自己就崩溃了。 真正有杀伤力的那三门大炮还是他好不容易才从阮文岳那边要来的。 据说这些大炮都是西洋夷人带来的,原先属于广南阮氏,后来被缴获,数量本来也不多,大部分都被阮文岳的直属嫡系部队掌握,他能搞到三门还多亏了经常送美女和财物给阮文岳的因素。 所以他特别珍惜这三门大炮,视之为决胜法宝,轻易不使用,生怕这些宝贝被弄坏了,可现在,他也不得不使用了。 这支来历不明的武装有较强的轻火力,但是没有火炮,所以用火炮轰他们,逼他们放弃优势地形下山,这就是他的决胜策略。 但是阮文岳没想到的是,这一波,那支不明武装居然主动向他发起了进攻。 他这边大炮还没有调整好,连架子都还没有架上去,还没有准备发射,结果那边兰芳军队已经冲下山丘来了。 人数少,还敢主动出击? 那感情好,省得我还要用自己的宝贝疙瘩了! 阮齐面色狰狞,立刻传令原先躲在炮队后面的步兵上前,面对人数少于他们的兰芳军队,有那么些方才被打跑的西山兵还有些害怕,不太敢立刻上前。 但是兰芳军队却整齐列队,负责主攻的三百人在聂方良的亲自指挥下步步向前,快速向西山兵军阵前进,一边前进,军阵不乱,稳如泰山。 后面的阮齐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意识到这支部队不简单。 他虽然是地痞流氓出身,但是参与战争那么多年,倒也知道军阵的重要性,更知道严密而整齐的军阵并不是那么好摆出来的,这支军队能够如此,显然是精锐。 哪里来的精锐? 整个嘉定省地区的华人武装里,有这样一支军队存在吗?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 他正在疑惑间,那边兰芳军队已经快速推进到了燧发枪的射击范围之内,西山军的军官还没下令开始射箭、放枪,兰芳士兵已经开始开火了。 “举枪!” “放!” 聂方良一声令下,第一排士兵举枪便扣动扳机。 一百支枪同时开火,一阵白烟散过,对面的西山军士兵已经被放翻了一群,好些西山兵被燧发枪弹击中,要么受伤,要么倒霉的当场毙命,血花四溅,场面壮观。 这只是第一次齐射,第三排兰芳士兵在第一排士兵射击结束之后立刻从后队抵达前队。 “举枪!” “放!” 聂方良再一声令下,这一排士兵也迅速举枪扣动扳机,呯呯呯呯呯一阵枪响,白烟腾起,对面的西山兵又被放翻了一批。 而此时,原先第二排、现在第三排的士兵也随之跑到了第一排列队,而后举枪。 “放!” 又是一轮齐射。 西山军再被放翻了一批。 第三次齐射完成之后,原第一排、现第三排士兵完成了弹药装填,向前回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举起了枪。 “放!” 再一轮齐射。 第四轮齐射之后,被兰芳军连续火力给打懵掉的西山军才终于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没见过如此犀利的火器和战术的西山军前线军官大惊失色,连忙呼喊着因为枪击而一片混乱的士兵进行还击。 弓弩手放箭,火枪手举枪射击,不成体系的远程兵器稀稀拉拉三三两两的发射。 他们装备的火器不多,只有极少数燧发枪,大部分都是火绳枪和更古早的火门枪,那是真的听个响还不错,真要打起来,那也就是壮壮声势,不能指望杀伤率。 而且,要齐射才有命中率,那些手忙脚乱的西山兵蹲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举枪乱打,就怕被对面兰芳军的枪击放倒,甚至不敢直视兰芳军,就更没有还手之力了。 兰芳军这边从开战伊始,只有五六個第一排的倒霉蛋被流弹、箭矢击中手臂、腿部,被第三排士兵上前补位了,整体来说,并未受到什么创伤,而对面的西山军已经被击毙、击伤三百多人了。 眼见如此,阮齐再次破防,不顾危险冲到步兵军阵后方的炮兵阵地那儿,对着还在慢吞吞倒腾火炮的亲信军官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人都快死完了!还不给我打!给我打啊!” “马上!马上!” 军官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炮手们一顿拳打脚踢,然后不管不顾的亲自上手。 他也不管炮手如何惊慌失措的表示位置还没调整好,直接就把一颗铁弹塞到了一门十六世纪样式的小型野战火铳里,然后就点燃了引线。 轰隆一声,炮弹发射了。 炮弹的确发射了,但是因为没有调整好位置、后坐力太大的缘故,炮弹发射的瞬间,炮身倾斜了一个大角度,一发炮弹就在阮齐的注视下落在了前方不远处自家军阵里。 一阵闷响之后,前方步兵军阵更加混乱了。 阮齐傻眼了,那炮兵军官也傻眼了。 他转头看向了阮齐,阮齐也随之转头看向了他。 他从阮齐的眼里看到了死亡的讯号。 这名倒霉的炮兵军官的命运已经注定,而这一发炮击也让聂方良意识到西山军打算开炮了。 就算是这种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炮,如果面对的是兰芳炮队,那自然分分钟被送上天,可聂方良眼下并没有炮队支援,如果被打上几炮,还是会有伤亡的。 于是乎,聂方良决定提前展开白刃战。 之前他使用的一边放枪一边前进的战术是被赵学宁评价为非常危险战术之一的冒险战术。 赵学宁认为,面对强大、高组织度对手的时候,不要轻易使用这种战术,极易被对手反过来利用、冲击军阵。 前进如此,后退更是如此,除非对手非常弱鸡,没什么实际威胁,那么就可以使用这种战术在白刃战之前大量杀伤对手。 否则,还是老老实实排队枪毙比较靠谱。 而现在,聂方良确定西山军是一群弱鸡,也就是人多,所以大胆启用了这一危险战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是非常成功的。 可惜对方还有几门小炮。 “全体听令!停止射击!准备白刃战!” 聂方良大声下令。 兰芳士兵立刻停止了射击,三列士兵全部起立,双手握枪,把雪亮的刺刀对着正前方。 “前进!!!” 一声令下,阵列中的鼓手敲起了战鼓,随着鼓声响起,兰芳士兵踩着同样频率的步伐,径直向西山军军阵而来。 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兰芳军阵快速接近西山军阵,西山军的弓弩手、火枪手没有近战能力,眼见兰芳军袭来,吓了一跳,赶快向后退。 而此时,后方的肉搏部队也还没反应过来,被前面的弓弩手火枪手一冲,整个阵列就开始往后退,不知情的肉搏步兵还以为战败了,就跟着一起跑。 结果兰芳军还没冲到面前,西山军居然开始溃退了。 反应迟钝的前线军官大惊失色,赶快扯着嗓子喊住士兵,或者拔刀砍杀向后逃跑的士兵,试图重整军阵,但是兰芳军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挺着刺刀冲向了西山军阵,对着正在逃跑的西山军士兵就挥舞起了雪亮的刺刀,将刺刀狠狠的刺入了西山兵的身体,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兰芳军如虎入羊群一般冲入了西山军阵,掀起一阵腥风血雨,西山军仓皇后退,军阵大乱,军官根本无法控制。 后方的阮齐一见如此,气得须发皆张,连连怒吼。 对方也就几百人,己方这里一千多人! 居然被几百人给冲垮了? 这是他娘的什么道理?这打的是他娘的什么仗? 他立刻调动了自己麾下的亲兵队,让他们列阵上前充当预备队,控制局势。 凡后退者,杀无赦! 野狼一般的亲兵队挥着精良的武器上前,对正在溃退的前方步兵大开杀戒,谁敢朝他们冲过来,他们挥刀就砍,一点不手软。 败军最残酷的命运在这群西山兵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阮齐的确爱护士兵,但是他爱护的是能给他打胜仗、赚取利益的士兵,而不是溃退的士兵。 溃退的士兵,不是我的士兵! 给我杀! 对于这群溃退的倒霉蛋来说,就真的很惨了。 前头是凶神恶煞的自家督战队。 后面是正在开无双、割草一般收割生命的兰芳军。 前后都是死。 怎么选? 他们没有选择。 有人选择硬着头皮向前冲,试图冲过督战队的封锁逃跑。 有人选择转身向兰芳军冲,因为兰芳军人数少,他们往那边冲生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败军们“兵分两路”,全力逃命,但无论是兰芳军还是督战队,谁又是好对付的呢? 第七十三章 阮文岳,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一阵混乱过后,西山军队损失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能与人数不占优势的兰芳军抗衡。 兰芳军士兵举着刺刀就是突刺突刺突刺,不停的突刺,大有一招鲜吃遍天的架势,区区三百人,把西山军杀得遍地尸体。 而督战队那边为了让士兵全都去和兰芳军肉搏,那也是手起刀落割人头,把中间的西山兵杀得完全崩溃,连军官都不能幸免。 不过兰芳士兵终究人数少,在越来越多的西山兵选择向他们这边冲过来的时候,他们面临的压力也开始变大,伤亡同步出现。 有的兰芳军士兵被西山兵死死抱住,身后一个西山兵举着刀就砍了过来。 有的兰芳军士兵这边刺死一个西山兵,那边就被另一个西山兵一脚踢翻,还没爬起来,就被他扑上来一阵撕咬。 哪怕是作为指挥官的聂方良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他被两個西山兵围攻,挑翻了一个,另一个居然举起手弩要射他,要不是一个部下飞身扑过来挡了一箭,聂方良还真就无法继续指挥了。 刺死那个西山兵之后,聂方良赶快查看那个为他挡箭的部下的伤势。 然而这一箭射进了他的胸口,他已经死了。 聂方良顿感痛苦万分,大吼一声,红着眼睛挺着刺刀就冲向一个西山军的军官,一个弓步突刺捅穿了他的身体,继而大开杀戒,连着挑翻了三个西山兵。 可他们终究人少,在西山军的督战队也加入进肉搏战之后,兰芳军渐渐落入了下风。 聂方良眼看着情况不妙,正打算深吸一口气进行决死突击,结果不知哪里响起了一阵密集的枪声,随后聂方良就看到渐渐围过来的西山兵停止了进攻的趋势,重新变得混乱了起来。 赵学宁带着援军赶来了。 肉搏战的关键时刻,赵学宁带着援军以强行军的方式赶到了。 多年艰苦训练和充足的营养锻炼出来的坚强体魄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强行军之后,已然是强弩之末的兰芳军援兵还是有做最后一战的决心和最后的力量。 赵学宁身先士卒,带着士兵冲击西山军,势如猛虎下山,一发不可收拾。 西山军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一支军队来攻击他们,侧翼瞬间崩溃,兰芳军在赵学宁的率领下直接捣毁了他们的炮兵阵地,赵学宁更是一枪托把惊慌失措的阮齐打翻在地,一个突刺结果了他的性命。 看到援军抵达,聂方良大喜过望,所部兰芳士兵奋起余勇,响应赵学宁,两支军队前后夹击,失去指挥的西山军全面崩溃。 随后,另外两个方位的西山兵也被相继击溃,阮齐所部五千军队遂全军覆没,兰芳军在赵学宁的带领下缴获了大量物资,并且解救了一万多名被阮齐抓住的华人平民。 加在一起,这一战兰芳军队解救了一万八千多名华人平民,顺带着缴获了大量物资,收获颇丰。 不过付出的代价也并不小,仅仅是战死,就有一百七十一名士兵战死,聂方良所部为了保护平民,竭尽了全力,赵学宁见到聂方良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 太累了。 他和他部下的士兵们都太累了。 赵学宁没有打扰他的睡眠,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他则作为兰芳共和国大总统,对被解救的一万八千多名华人平民进行慰问、安抚,和他们讲明白当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学宁找来了一些在平民之中比较有威望和德行的人,召集他们一起说事,并且讲明白会带着他们一起去兰芳的想法。 让赵学宁感到高兴的是,当他说起兰芳和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这些华人平民都表示他们听说过,说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最近几年经常有人提起。 还有不少人知道兰芳是一个建立在婆罗洲上的国家,更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知道兰芳之前和尼德兰打的那场仗,对于兰芳取得很多军事胜利的事情感到佩服。 虽然这年头华夏大地上还没有普遍的民族意识,但是身在海外,一个华人取得了如此丰功伟绩,成为了大总统——虽然不知道大总统是什么,但是一听就是很大的官。 如此,赵学宁还是很容易在华人圈子里获得一些名声的,一如曾经开创基业成为国王的郑信。 对于赵学宁帮助他们活命的事情,他们表示非常感激,好几个人、甚至有花白胡子的老人都愿意给赵学宁下跪磕头,感谢活命之恩。 对于赵学宁提出带他们去兰芳生活的事情,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表示同意。 家园残破到了这个地步,还那么危险,去兰芳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还有一些老者显然对这块土地有了故土之情,祖上好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筚路蓝缕创建基业,很是不容易,几代人的坟墓也都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对于他们,赵学宁也是耐心劝导。 “这里现在是战地,虽然一时安全,但是并不是长久的安全,我在这里消灭了很多西山贼兵,西山贼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派人来,但我不能长久待在这里,我这一次出击,也只带来三千人。 如果我走了,你们留在这里,谁保护你们?阮福映吗?他自身难保,跑得比兔子都快,还能指望他吗?其他武装也基本上都被击败了,你们留下来,只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兰芳虽然有些远,但是安全,我创立兰芳基业已经好几年了,在那里有不错的城市,也有很多土地,你们想要土地耕种的话,我会给你们分配土地,给你们房屋和农具,帮助伱们定居,这样不好吗?” 在赵学宁的劝说下,这些有德行和威望的人普遍认同了赵学宁的看法,知道留下来就是个死,跟着赵学宁走才有活路,虽然万般不舍,但也没有办法。 赵学宁接着表示,西山贼杀了那么多同胞,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没有做准备,但是终有一日,他要覆灭西山国,为死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人们非常感动,于是答应帮助赵学宁劝说其他的平民。 这些有威望和德行的人的劝说很有效果,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要去兰芳的事情,也知道赵学宁会给他们分配土地。 对此,相信的人是很多的。 因为赵学宁的部队拼命保护他们的事情,他们是看在眼里的,这种菩萨才能做的事情被做了出来,足以证明赵学宁是个菩萨心肠的人。 跟他走,准没错。 稍晚些时候,聂方良和他的部下们纷纷苏醒过来,稍微吃了一点东西之后,大家便集体上路,缓缓向看护营地方向前进,第二天凌晨时分,大队人马抵达了看护营地。 赵学宁提前安排人回营地通知了此事,留守的褚遂和岛田新兵卫尽力组织了比较多的人手熬粥,等大部队抵达之后,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不过因为看护营地不够大,所以很多人只能坐在营地里的空地上喝粥。 好在这里气候比较热,倒也不怕冷,这几天老天爷也给面子,没下雨,不过事情耽搁不得,随军携带来的粮食不算太多,现在人越来越多,该送还是要尽快运送。 那么多人一趟船肯定送不完,所以赵学宁就和整个团队一起计算一次能送多少人,多少人一艘船,还有准备多少粮食之类的事情,反正每一处计算都要妥当,不能有什么失误。 因为工作量比较大,甚至连军队里能做算术的士兵都被赵学宁拉来帮忙了,不过赵学宁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个人在这个艰难时刻给了他很大的帮助。 米幼竹。 这姑娘不仅长得精致极了,还有一手速算的本领。 她坐在一张桌子前,一手算盘一手纸笔,这边飞快地拨弄着算盘,那边飞快地把自己得出的计算结果写在纸上交给办事的人。 那手速…… 赵学宁感觉她拨弄算盘的手快的都出现了残影,哒哒哒哒哒的声音响个不停,她的眼睛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整个人姿态端正,认真非常。 这是人类的速度? 整个工作团队三分之一的计算任务都是她一手包办的,速度快,正确率高,几乎没有错误,整个兰芳办事团队都对这个漂亮姑娘刮目相看。 人形电子计算机啊! 太棒了!兰芳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赵学宁非常高兴。 工作时刻,赵学宁不方便去打扰她,但是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赵学宁端着饭碗就去找她了。 米幼竹似乎很有工作的热情,大中午的人家都在午休,她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搞计算,时不时停下来写几个数字。 赵学宁端着碗站在她边上,笑了。 “大家都去休息了,你不去休息?” 米幼竹听到赵学宁的声音才意识到赵学宁来了,一惊,脸一红,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几步,低下了头。 “大……大总统,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很让人害怕吗?” 赵学宁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没有血腥气啊。 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衣服了都,那被敌人的血浸染的衣服已经拿去清洗了。 米幼竹听了,连忙摇头。 “不是害怕,只是……只是……” 她低着头,话说不清楚。 赵学宁无奈地笑了笑。 “好了好了,别只是了,我没怪你,过来,坐下吧,好好吃饭,吃饭就吃饭,休息就休息,别着急,欲速则不达,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磨刀不误砍柴工。” 米幼竹端起了饭碗,悄悄打量了一下赵学宁。 “您懂得好多,这话我都没听过……” “这算什么,你才是真的厉害啊,我刚才看你一直都在不停的计算,那手都快出了残影,你这本事是跟谁学的?” “啊?您一直在看我?” “不行吗?” “………………” 米幼竹低下头,又摇了摇头。 “没,可以……” “哦……那个,你这个算术的本领跟谁学的?” “……爹爹。” “对不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事……” 米幼竹又放下了碗筷,缓缓道:“我们家是经营米行的,虽然之前做的很大,但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大的,我很小的时候,爹爹的生意做得并不大,请不起什么人来帮忙,就只好自家人帮忙。 爹爹和两位兄长做力气活,我和娘亲就负责算账,娘亲很会算账,她教我怎么算账,我学会了,后来算得很快,比娘亲还快,爹爹很高兴,就说以后要让我做家里的大账房,主管家里的钱财……” 米幼竹伸手擦了擦眼睛,话没说下去。 赵学宁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米幼竹的肩膀。 “你的仇,我记住了,或早或晚,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说着,赵学宁环视了整个营房,望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幸存者们,深吸了一口气。 “不单单是你,这里每一个人的血仇,我都记住了,血仇,一定要用血来报,血债,一定要用血来还,阮文岳,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米幼竹抬起头,望着赵学宁满脸的怒火,目光不由得有些恍惚。 第七十四章 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要来砍你的脑袋 时间缓缓流逝,数日间,赵学宁到处派人出去打探消息,在整个湄公河三角洲地区搜寻幸存的华人,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幸存的华人团体。 他们基本上都是逃难逃出来的,惶惶不可终日。 遇到兰芳军队之后,得知兰芳派人来救,还将信将疑,有些人愿意跟着兰芳的人回到看护营地,有些人则保持怀疑态度,不敢靠近。 于是赵学宁就找来一些幸存下来的在这里有些名望和面子的华人跟着士兵一起去劝说,这下子效率高了不少,短短三天,就有两万多幸存华人奔着看护营地来了。 这下子赵学宁前后搭救的华人幸存者数量就超过了四万人。 好在赵学宁预料到人数会增多,所以派遣士兵们伐木立营,扩大了看护营地的面积,搭建了不少临时营房,这才没让大家伙儿在空地上露营。 随着抵达看护营地的华人人数增多,粮食也快不够了,好在又过了两天之后,第一批运送华人平民返回兰芳的运输船队带来了援兵和更多的援助粮食,以及更大数量的运输船。 有了一个营的援兵和更大数量的粮食、运输船,赵学宁就有了更大的底气。 他一边安排更多的华人登船离开这片伤心地,直奔婆罗洲大岛而去,一边又扩大了搜索范围,到处寻找幸存的华人,顺便索敌,找寻西山军的下落,探知西山军的动静。 又三天之后,二月二十三日,赵学宁的索敌部队在嘉定西南部发现一股两千多人的西山军,还有六千多名华人战俘。 赵学宁亲自带兵奔袭,全歼了这两千人的西山军,救回了被俘获的华人。 接下来四天之内,兰芳军又歼灭了一千多名西山兵,找到了三万多名华人幸存者,被解救的华人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七万人。 于是赵学宁再次让船队回去汉城,要求拨付更多的运输船来带人。 因为不想留下任何一个可以带走也愿意跟着一起走的华人,赵学宁决定更长时间的停留,不过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 尽管嘉定地区的西山军基本被肃清,但是二月二十五日,赵学宁还是得到消息,得知有一支人数超过一万人的西山军正在向嘉定靠拢。 该来的肯定会来,这一点也不奇怪。 西山王朝方面明显注意到了嘉定地区的突发事件,估计是被兰芳军打败的西山军溃兵逃跑之后通报了他们在嘉定的惨败,引起了西山王朝高层的警觉。 另外,赵学宁之前安排了一支舰队去攻击西山王朝在归仁府的军港,舰队回来报告说成功完成任务,击沉对方舰船七艘,摧毁军港码头。 这個事情应该也被西山王朝高层得知了。 但是阮文岳未必知道这是兰芳出手了。 兰芳和西山王朝之间没什么往来,之前的往来主要都是兰芳和湄公河三角洲地区的华人团体的往来,西山王朝是农民起义军出身,建立国家政权还没几年,赵学宁没和他们来往。 如此,西山王朝就算知道兰芳的国名,也不知道兰芳的虚实。 否则,他们不应该只派一万人过来,应该多派几万人过来。 经过增兵支援和伤病员返回之后,赵学宁手上目前有五千人的轻步兵,还有一百多门火炮和炮手组成的炮队,火力极强。 就之前他们和西山军交手的情况来看,只要他们的装备和训练度没有和兰芳军队等同,那么这一万人的西山军绝不是兰芳军的对手。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明显是知道嘉定地区出现了一支很能打的华人武装,不能容忍之前的失败,所以要来攻略嘉定。 作为一个战略要地,作为阮福映之前的辖地,西山王朝想要夺取这片地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他们来的也挺及时的,赵学宁正愁没有足够多的脑袋搭建足够威慑人心的京观呢。 目前人员转移还没有完成,赵学宁虽然没打算现在就覆灭掉西山王朝,但是对方既然来了人,就不能放他们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耽搁自己送人回兰芳。 于是赵学宁亲自带人选择了距离看护营地比较远的地方作为战场,又派人接近西山王朝派来的军队,刻意引导他们靠近自己和军队,将他们引导的偏离了看护营地的方向。 二月二十七日,西山军统帅派人前来和赵学宁尝试接触,询问他的来历、目的以及之前做的事情,询问该地区的西山军是不是被他打败的。 对方想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角色。 赵学宁没给这个使者好脸色看,告诉他让他给对面的统帅带一句话。 洗干净脖子,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要来砍你的脑袋! 西山军统帅吴文楚闻言,又惊又怒。 怒很简单,任谁告诉他说要砍他的脑袋,他都会怒。 惊也正常。 赵学宁和兰芳这两个名字不仅在香料海域很响亮,在整个南洋地区也都有所流传,华人们基本上都知道,那西山王朝高层知道这么一号人物和这么一号政权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说之前兰芳共和国把盘踞在南边岛上的那些西洋的红毛夷给打败了,显然很有些实力,但他们怎么会来这里?还和我们作对呢?” 吴文楚身边的谋士吕敞很是不解,猜测道:“难道是之前在嘉定屠戮汉人的事被他知道了,所以他派人来了?” “非亲非故的一群人,连大清都不会管,他远在婆罗洲,怎么会管这件事情?” 吴文楚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一定,很有可能是兰芳国打算入侵我国了,可是我们之前也没有什么仇怨,这算怎么回事?” “这…………” 吕敞惊讶道:“不宣而战,不是一个国家的首脑能做出的事情吧?就算真要开战,也要提前说一声才是,不声不响就打起来了,也没有什么理由,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谁知道那贼厮是怎么想的?” 吴文楚不再思考,怒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多能打,侵犯我领土,屠戮我军队,那就是宣战!那就是敌人!我绝不会放过他!传令三军!前进!破敌!” 吕敞忙道:“我等对兰芳并无了解,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否应当多做计较?” “敌人就在眼前犯我疆土,我岂能坐视不理?” 吴文楚摇头道:“不过他既然能击溃我朝军队,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你且安排人快速回归仁府告知相关消息,请大王多做准备,万一我军不能消灭他们,也有后手。” “遵命。” 吕敞立刻去办事了。 随后,吴文楚立刻下令备战,准备一展身手,让狂妄无知的赵学宁知道知道什么叫用兵。 —————————— ps:居然忘记午餐肉被我吃完了,新买的还没送到,我没午餐肉吃了!我的早餐失去了光辉! pps:但是为了求月票,我还是加更一章好了,正好今天开始有双倍月票了,求点月票求点月票~~~ 第七十五章 嘉定之战(上) 就用兵来说,吴文楚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手。 他是最早跟随阮氏三兄弟掀起西山大起义的将领之一,因为资历老、战功高,所以在西山军中的地位也比较高。 对阮氏三兄弟的一些做法,吴文楚其实不太看得惯,对他们那种暴发户的残暴习气,他很是不愉快,但是他也没兴趣和阮氏三兄弟闹不痛快,只要自己没事就行,主打一个独善其身。 行军作战的时候,他会约束自己的军队,不让他们乱来,严明军纪,但是其他人若要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经历过不少“闲事”的他明白,多管闲事的人,往往都死的比较快。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建功立业,面对强而有力的敌人,他颇为小心,派出大量索敌骑兵,小心翼翼统兵前进,绝不给赵学宁算计他的机会。 但是赵学宁真没打算算计他,而是打算用实力和他说话。 所以吴文楚一路行军抵达嘉定东北部战场附近的时候,还很奇怪自己怎么没有遭到任何伏击、阻击,等前面索敌骑兵来报说敌人正在前方列阵的时候,他才知道赵学宁想要和他打一场面对面的遭遇战。 这叫堂堂正正一决胜负。 好家伙,是想要和我比试指挥的艺术吗? 吴文楚的胜负心起来了。 他自认在西山王朝军界这个团体内,论用兵,唯一能胜过他的,也就是阮文岳的弟弟阮文惠了。 此前数次针对阮福映等旧阮氏势力的军事战争,都少不了阮文惠的参与,他自己也曾在阮文惠手底下作战。 本来这一次阮文惠也是想来看看情况的,但是阮文岳以大将不应该轻易出战为理由,没让阮文惠出动,于是才换成了吴文楚。 就吴文楚的理解,最近归仁府内流传的小道消息有点意思的——因为阮文惠的巨大战功和高威望,阮文岳有点坐不住了,想要压制阮文惠的威望和权力。 吴文楚对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并没有兴趣,能上战场建功立业就可以。 所以,他打算用对面的兰芳军来建立自己的功业。 他安排步军列阵,弓弩手和火枪手在前,肉搏部队在后,炮手更后,跟随军阵缓缓向前,进入射程之后便架设火炮,准备射击。 当前阶段,他目视兰芳军阵,发现对方没有行动,便认为是兰芳军人少,不敢率先开战,便决定自己打先手。 不过还没等他整军列队完成,兰芳军的炮火却已经开始轰鸣了。 赵学宁等着他们进入到射程之后,便安排三门大将军炮在内的三十多门重型火炮率先开始发射了。 兰芳在火炮方面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射程远,精度高,炮兵熟练度高,发射频率也高,三十多门重型火炮不断轰鸣,给对面的西山军带去巨大的震慑。 尽管这些火炮发射的都是实心弹,但是只要打中密集军阵,实心弹带来的杀伤力也是极强的。 且实心弹落地之后视情况而定还会弹起,给后续敌人造成二次、三次乃至四次伤害,擦着碰着都能带来巨大伤害,只要一发打中军阵就血赚不亏。 所以当赵学宁发现吴文楚所部居然是密集军阵的时候,他还是很高兴的,立刻下令重炮队伍准备发射,给吴文楚一点小小的兰芳震撼。 事实证明,这一波震撼的确给到了,而且在吴文楚看来,可不是小小震撼那么简单。 隔着老远的距离,数十发炮弹朝着西山军阵而来,正中军阵的并不多,也就六七发,其他的都打偏了,但是就这六七发,已经把西山军阵的局部给弄得血肉横飞一片狼藉了。 兰芳最大的重炮的炮弹重四十斤,一般的也能打三十斤左右的实心弹,一颗颗硕大的实心铁弹从天而降,轰隆一下坠入地面再弹起,直接给西山军阵犁出一条血路。 西山军队士兵们被实心弹砸的残肢断臂乱飞,炮弹坠落之处宛如人间炼狱、尸山血海。 这凶悍的炮火给吴文楚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炮的威力怎么那么大? 射程怎么那么远? 他这里最大的炮也打不了那么远啊! 但是还没等他惊讶完,重炮部队的第二轮发射开始了——熟练的兰芳炮兵在射击频率上是有保障的,若非火炮发射一段时间之后就要冷却降温,他们甚至能一直不断的发射。 第二轮发射一样是三十多门重炮打头阵,火炮轰鸣声惊天动地,吴文楚所部的骑兵战马都给震慑的有些不安,裹着热浪的实心铁弹从天而落,轰隆一声带起大地一阵颤动。 准头依然不能说很准,还是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炮弹打正,大部分都没有打正,落在了没人的地方,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甚至有炮弹越过步兵军阵打到了西山军的炮兵队伍里,一家伙摧毁了三门火炮,毁了三队炮兵,炮队也开始慌乱了。 可怕的炮击给西山军阵带去了一阵慌乱,所有人都在恐惧这从天而降的可怕铁球,军心开始动摇。 吴文楚意识到情况不妙,如果任由这些重炮在远距离继续发射,自己的军阵迟早要被打崩溃掉,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接近! “传令!前进!” 吴文楚下令部下敲响战鼓,吹起号角,大军军阵快速向前突进,脱离他们的炮击范围,并且进入到己方火炮的射击范围。 该说不说,吴文楚治军严格,赏罚分明,军队的组织度还是有一些的,号令传达之后,军阵开始缓缓向前,虽有些散乱,但整体的阵势还是维持住了。 为了威慑敌人、给自己鼓劲,吴文楚所部前进的时候还会集体发出“喝喝喝”的声音,试图以此表达战斗意志,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但可惜的是回应他们的依然是不断轰鸣的兰芳重炮。 看着这支军队不断前进,赵学宁笑了笑,四次重炮射击结束之后,他就下令重炮射击停止。 发现兰芳军重炮停止射击了,吴文楚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继续下令军队前进,直到兰芳军阵进入己方炮火的射程之中。 但他明显放松的太早了。 兰芳重炮队停止了射击,可还有七十多门中型、轻型的加农炮和臼炮呢。 赵学宁再一声令下,剩余的五十多门中型火炮也开始轰鸣了,对着逐渐接近的西山军阵,兰芳的炮火再次发出了怒吼声。 “装填!” “点火!” 轰隆隆,轰隆隆。 兰芳炮兵阵地极为火热,是整個战场上温度最高的地方,一颗又一颗不同重量的实心弹冲天而起,向着西山军阵飞驰而去,掀起一阵又一阵血雨腥风。 尽管命中率不高,但是每一次命中,都是对敌方士兵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沉重打击。 刚才还在说话的战友忽然间被砸成了肉酱,腥腥的碎肉粘在你的身上、脸上,看着那破碎的肢体和飞溅的血液…… 还能维持最初的勇气吗? 没有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是很难办到的。 西山军的训练度,相对于兰芳军来说,就好似胎教肄业和大学毕业那么大的差距,尽管吴文楚很注重训练军队,但…… 也就学前班水平。 更加密集的炮弹击垮了部分西山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挫,原本还在往前走的士兵惊恐万状的止住了前进脚步,开始退却。 鼓声不管用了,号角声也不管用了。 吴文楚大惊失色,没想到兰芳军还有更强的炮兵火力,这样下去,他的火炮根本派不上用场,完全没有时间布置,就算布置,也无法和对面的兰芳军队进行火力对拼。 眼看着军队士气绷不住了,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骑兵出击,用骑兵出击逼迫对方停止炮击,并且同步下令步兵冲击,冲击兰芳军阵,用肉搏战的方式规避对方的火炮火力。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说干就干,战场上的机会转瞬即逝! 骑兵出击! 第七十六章 嘉定之战(下) 吴文楚麾下骑兵不多,只有五百多人,但是他认为这五百多骑兵一定能起到很大的效果,所以放心的派遣这些骑兵向没有装备长矛、盾牌的兰芳军阵展开冲击,寄希望于骑兵的突击能够扭转战局。 不过赵学宁已经预判了他的行动。 这种情况下只能近身肉搏,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了。 所以,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了。 骑兵? 呵呵。 赵学宁一声令下,左翼线列步兵做好射击准备,向着骑兵冲击而来的方向,发射准备。 “举枪!” “放!” “举枪!” “放!” 数百支火枪一齐发射,两轮齐射,正在冲刺的西山骑兵遭遇重击,密密麻麻的子弹网直接冲着他们的面门就来了,一次就掀翻了好几十名骑兵,二轮射击又掀翻了好几十名骑兵。 前面倒下的骑兵绊倒了后面的不少骑兵,不少骑兵摔倒在地摔了个人仰马翻,剩下的骑兵还在继续冲击,但是面色上已经没了多少最初的凶狠和坚毅了。 兰芳步军虽然没有盾牌,没有长矛,但是雪亮的尖锐的刺刀一样有巨大的威胁。 战马恐惧尖锐物品,除非受过严格训练且身披马甲,否则战马一定会自动停止冲击的步伐。 不巧的是,西山王朝并没有那个资本随便给一匹战马制造马甲,所以西山骑兵的战马都没有马甲,不存在正面冲击的能力。 短短一百五十米,只够兰芳火枪手们完成两轮早已准备好的齐射。 但是就这两轮齐射,已经大大迟滞了西山骑兵的冲击力,其后,前排火枪手们举起刺刀对着那些骑兵,密密麻麻的刺刀使得战马根本无法接近兰芳军阵。 而后排火枪手再次完成弹药的装填。 “放!” 指挥官一声令下,又是一轮齐射,密密麻麻的子弹朝着骑兵们急射而去,便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骑兵冲击无法成功,西山步军这里也讨不到其他的好处,但是看着骑兵们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兰芳炮兵不发炮的时间,吴文楚咬咬牙,还是催促鼓声再快一些,步兵的行进速度更快一些。 只要接近,就能拼人数了! 不管他们火器多么犀利,只要接近,就是白刃战,就能以多欺少了! 跑起来! 冲过去! 可吴文楚并不知道,兰芳炮手们不是不发炮了,而是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接近呢。 向着西山步兵们冲击而来的方向,一批早就准备好的兰芳轻型野战炮抬起了炮口,装填了葡萄弹的炮口对准了冲击而来的位置,准备就绪。 葡萄弹的射程不够远,距离太远的话就没有威力了,但是如果近距离发射,效果是非常好的,对于敌方来说是非常凶残的。 那些被催促着奔跑起来的西山士兵根本不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他们已然进入了葡萄弹的射程,他们的生命开始了倒数计时。 炮兵指挥官们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指挥刀。 点火! 火炮发射! 轰轰轰轰轰。 随着一声炮响,一门轻型野战炮轰鸣出声,数十颗小型炮弹冲出炮口,如天女散花一般打出一个横截面,径直扑向了奔跑而来的西山军阵,覆盖了一個小范围内的西山兵。 那场面,简直就是用镰刀割麦子,一刀下去割下一大把麦子,这一炮下来,散击的葡萄弹能一家伙带走十几二十个西山兵的性命,密集的军阵瞬间给打出一个显眼的缺口。 近距离发射的葡萄弹的威力可比燧发枪弹大多了,一发击中,就算没打中要害,把胳膊、大腿打断掉还是轻轻松松的。 当然了,要是击中身体其他部位,打出一个血窟窿或者干脆打碎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血腥程度虽然不如四十斤的实心弹打入军阵,但是葡萄弹带来的正面杀伤力依然是大规模步兵密集军阵的噩梦。 二十多门野战炮一齐轰鸣,对着西山军阵喷涂火舌,大量葡萄弹飞射而出,打得他们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乱飞,血花四溅,场面极其壮观。 吴文楚都懵了。 他本以为兰芳的炮击已经结束了,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高手。 三次,三次炮击,每一次炮击都能给他的部队带来杀伤和巨大的震慑。 一次能扛过去,两次能对付过去,三次呢? 骑兵完蛋了,无法继续争取时间了,那么步兵军阵能冲过去吗? 能顶着火炮的威胁冲过去吗? 吴文楚不知道答案,但是战场很快给了他答案。 三轮葡萄弹炮击结束之后,赵学宁下令步兵军阵开始向前突击,对着已经散乱、开始溃散的西山军阵发起主动攻击。 攻击方式就是射击前进。 三排线列士兵,一排发射、装填,三排前进成为一排,再发射,装填,二排前进成为一排,发射,装填,如此循环往复,一边发射,一边前进。 速度虽然慢,但是能形成持久而有效的火力打击,对于缺少装备和训练度的对手来说,是很好用的战术。 西山军就是这样的对手。 被葡萄弹凶狠的炮击打得失魂落魄的西山兵们已经快要失去继续作战的勇气了,兰芳军却又在这个时候发起了正面进攻。 他们手里的火枪喷吐着火舌和白烟,一发一发密集的枪弹击打在西山兵的身体上,将他们打得血流如注,每一次齐射都能掀翻很多西山军士兵,这直接让他们前进的步伐完全停止。 本来排在前面想要远程攻击的西山军弓弩手和火枪手失去了组织性,胡乱放枪、放箭,没有命令就擅自开火,也没有人去管能不能击中兰芳士兵,仿佛只要把枪打响、箭射出,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当然没用。 零零散散的火绳枪射击和箭矢并不能怎么威胁兰芳军,他们的损失非常微小。 随着兰芳军的不断接近,西山军反而向后退,吴文楚红了眼睛亲自擂鼓助威也没用,愤怒之下,他只能出动督战队砍杀后退的士兵,逼迫士兵继续向前冲击,和兰芳军近距离肉搏。 但是兰芳军前进的势头实在是凶猛,一边前进,一边开枪射击,凶猛的火力具备着强大的威慑力,身边的战友不断被打死,不断有人被打伤,凄惨的嚎叫着,鲜血喷了身边的战友满脸满身。 所有西山士兵都感觉兰芳军的威胁更大,比督战队更恐怖,再被血一溅,整个人都崩溃了,忙不迭地转身逃跑。 两军甚至还没有近身接战,西山军的损失也没有意料中的那么多,但是他们已经崩溃了,无法继续再战了。 兰芳军还在接近,西山军还在崩溃,眼见如此,赵学宁下令全军停止射击,挺着刺刀,向前冲锋。 极具组织力和纪律性的兰芳士兵们就算是刺刀冲锋都是结阵状态,一群人在军官的指挥下用统一步伐向前冲,形成集团战斗力,面对溃散不成阵型的西山兵,完全是碾压式的打击。 他们雪亮的刺刀不停向前突刺,刺穿了一个又一个西山军士兵的身体,坚硬的枪托打碎了一个又一个西山军士兵的下巴。 吴文楚原本在发愣,目瞪口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坚守了全部的战法,却还是输得一败涂地,甚至都没有展开白刃战,自己就已经输了。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被自己的亲兵带着逃跑了,骑着马,飞奔着,跑得比谁都快,身先士卒的逃跑,成功脱离了没有骑兵的兰芳军队的追击。 而他的部下逃出来的却并不多。 这一战,西山军被兰芳军队击杀两千余人,俘获了四千余人,只有不到三千人逃出了战场。 赵学宁没有下令进一步追击,而是收兵返回看护大营,另外安排船只先行把这四千人送到吕宋岛上,那边有不少危险系数比较高的矿洞需要大量劳动力的参与,这些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能让他们死的那么轻松,他们必须要被榨干所有的剩余价值之后,才能去死。 第七十七章 吞武里惊变 这又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场胜利不仅仅属于兰芳军队,也属于他们身后看护营内被保护的人们。 被保护了的华人们兴奋极了,快活极了,赵学宁带着士兵返回的时候,他们载歌载舞欢迎英勇的兰芳战士们的凯旋。 会做饭的自发组织起来做了热饭热菜给士兵们吃,会跳舞的集合起来给士兵们跳舞,整个看护营地一片热闹非凡的模样,好似过年一般。 军队列队回军营的时候,华人们纷纷拿出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食物、财物,想要赠送给兰芳军队的士兵们,感谢他们的保护。 然而兰芳军队的军纪严明,有相关的规定,所以他们坚辞不受,人们越是要给,他们越不能要,你推我攘,十分有趣。 这军民其乐融融的场面让赵学宁十分的愉快。 他知道,这些被保护的华人们已经初步接受了兰芳国民的身份,他们已经对这个身份产生了初步的认同。 胜利,带来了安全感,带来了认同感。 这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数日,赵学宁继续安排船只把华人们送往婆罗洲大岛,并且加快了速度搜寻幸存的华人难民,陆陆续续又找到了一万多人。 到三月十六日的时候,赵学宁带着全体士兵和最后一批华人难民一起举办了京观落成仪式。 总数一万颗的西山贼兵头颅铸造而成的京观在嘉定省东南部落成,看上去摄人心魄,十分恐怖,但是观看者并无惧意。 敌人的头颅,越多越好。 赵学宁在这座京观面前竖起了两座石碑,一座上写着为嘉定死难华夏同胞立此西山贼京观,另一座上写着不灭西山,誓不为人。 两座石碑的落款都是兰芳共和国大总统赵学宁。 完成最后的祭奠之后,赵学宁便带着军队和最后一批华人难民拆掉了看护大营,继而从港口登船,扬帆远航,驶向兰芳。 至此,历时将近两个月、总计十万六千七百三十一名华人难民的大搜救、大转移行动,成功结束,兰芳为此付出了大量粮食、运力、士兵伤亡,但是换来了十万多名华人的感恩和效力。 他们将为整個兰芳共和国的发展贡献出不可估量的作用。 赵学宁带队离开之后第三天,一名叫武性的原阮福映麾下将领带着他麾下建和军之中的一支部队抵达了该处。 武性原本是杜清仁麾下东山军的一员,杜清仁被阮福映杀死之后,武性和自己的哥哥一起自立,以东山军余部为基础组建建和军,自己保护自己。 西山军大举入侵的时候,武性难以与之对抗,便撤退到了嘉定省西南部,一边整顿军队一边等待时机,结果就等来了兰芳救援军。 他得知情报,有一支强悍而神秘的军队出现在了嘉定省,多次击败西山军,嘉定省内的西山军几乎被荡平,很多难民都被这支军队收容到了一起。 最近几天他得到消息,说那支神秘的军队乘船离开了嘉定省,向大海而去,不知道去向何方,他便立刻带领军队前往查看情况。 目睹了一万颗头颅铸就的京观和赵学宁留下的两座石碑之后,武性大为震撼,随行士兵也受到震撼,甚至有一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软了。 “兰芳……赵学宁……原来是他……” 武性深吸一口气。 他听说过兰芳和赵学宁的大名,听说过他们南征北战的故事,知晓这是一个在海岛上建国发迹的硬核狠人,但是他,怎么会和这里扯上关系? 还要灭了西山那群人? 就为了给什么华夏同胞报仇? 他家里人被杀了? 这样一来…… 是不是可以派人与他联合呢? 武性作为杜清仁的部将,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 阮福映不可信任,西山朝又是生死大敌,他和他的建和军在此时此刻的状态完全是腹背受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阮福映靠不住,其他人也未必靠得住,那么这个能把西山军打的一愣一愣的赵学宁,是否可以成为可靠的依靠呢? 话说回来,他都把西山军打崩掉了,嘉定地区连带着整个湄公河三角洲地带都没有西山军了,也没有阮氏军队,完全是权力真空,他走什么? 留下来占地为王啊! 武性不太理解赵学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和这个武力强悍的家伙联系一下,如果有机会搞搞联合也不错,至少,大家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赵学宁一行抵达汉城港口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二十一日了。 他刚从船上下来登上陆地,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还没来得及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前来迎接他的陈启隆就面色严肃的给他带来了一个大消息。 暹罗最新情报,暹罗首都吞武里发生兵变,国王郑信被叛军胁迫,遂退位为僧,目前吞武里的局势一片混乱,整个暹罗也开始陷入动荡之中。 赵学宁看了看情报,叹了口气。 “咱们的猜测应验了。” “似乎是因为之前他派遣了主力部队出征真腊,大部分忠于他的军队都被派出去征战了,留下来的起了异心,发动了兵变,郑信没有能御敌的手段,只能投降,被迫退位。” 陈启隆低声道:“大总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真是个劳碌命……” 赵学宁摇头道:“按照原计划不变,之前我们的准备可以派上用场了,现在更合适,因为南越之地才发生了那种事情,也要大规模传播起来,激起当地汉人的恐慌情绪,然后开始传播我们兰芳的名声与行动。” 陈启隆听后,略有些犹豫。 “这……可行吗?您真的认为郑信不能夺回王位吗?以郑信的威望,就算有所动摇,但是暹罗的汉人也会更加信任郑信,而不是我们。” “郑信完了,他夺不回来权位的,他的军队现在都在他的妹夫手上,汉卿,你知道郭威和赵匡胤吗?” “郭威……没听过,赵匡胤我知道,宋太祖。” “他们两个都是领兵出征之后折返京城夺了皇位的。” “这……您是说……” “嗯。” 赵学宁点头:“他那个带着大军出去征讨真腊的妹夫很难说不会起异心,我认为郑信没有复位的可能性了,甚至会死。” “他会死?” 陈启隆惊讶道:“就算他失去了权位,但是他已经成为僧人,以他的威望,如果夺权者杀了他,恐怕会引发巨大的动乱吧?” “以他的威望,如果人们知道他是被杀死的,那么杀死他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赵学宁缓缓道:“但是只要封锁消息,除掉所有知情者,并且引导舆论,还是能够蒙混过关的,反正做这件事情的人不会让其他人发现任何的证据。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如果郑信真的死了,无论真相如何,我们都要让人们相信,他是被害死的,还是被那个叫通銮的家伙给害死的。” 陈启隆有点明白了。 “所以,您是打算利用这场乱局让暹罗的汉人感到恐慌,发生动乱,认为无法继续在暹罗生存下去,然后再把他们和南越的汉人一样,接到兰芳来?” “对。” 赵学宁点头:“据估计,暹罗起码有五十万以上的汉人,那么多汉人,如果编入我们兰芳的户籍,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大的帮助?” “这倒确实是这样的,但是那么多人,且不说咱们能不能妥善安置,就算是运送过来,也很难吧?” 陈启隆为难道:“您这一次出征已经带回来了十万多人,他们的安置问题已经让白宫很头疼了,大家都在忙碌,这要是再来五十万人,大家都会疯掉的,大总统,慎重啊!” “咱们的库存粮食喂不饱他们吗?” “不是喂不饱,粮食不是问题,而是担心没有足够的人手,会把大家都给累坏了。” “大家都是年轻人,二三十岁,年轻不拼搏奋斗,难道要躺平吗?” 赵学宁一挥手:“我麾下的官员必须要有努力拼搏的意志和精神!如果不努力拼搏,就不是我赵学宁的部下!拿了我的工资,就要努力干!人手不够,就暂时军管,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总而言之,这些人口我要定了!不管能带来几十万,就算只能带来十万,二十万,也要去试一试,有了足够的人口,这一次行动结束之后,咱们就能休养生息,安分一阵子了,否则,是真的停不下来。 汉卿,眼下的兰芳,汉人太少,土人太多,若要维持兰芳的稳定,汉人必须越多越好,汉人越多,兰芳越稳定,只靠着不断的招募,速度实在是太慢了,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 ps:没有午餐肉,我不吃面了,吃了生煎包子和锅贴饺子,还有豆腐脑,咸的~味道还不错,加更一章吧。 pps:继续求双倍月票~ ppps:差不多要上架了,应该就是1号,到时候十更,绝不吝啬。 第七十八章 重生之我在暹罗贩卖焦虑 陈启隆承认赵学宁所说的都是对的,不过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计划太过于冒险和激进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激进了,在兰芳高层也是一个著名的鹰派分子,著名物理系外交家,可谁曾想赵学宁是个传说级的物理系大总统。 所以陈启隆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说赵学宁,给他分析局势。 “大总统,您想啊,如果郑信真的死了,通銮掌权,他手底下可是有一支精锐军队的,就算咱们的计划成功了,暹罗的汉人都相信郑信被害死,也相信他们会被通銮处死,届时,岂不是咱们兰芳要和暹罗正面开战吗? 虽然说咱们不怕和他开战,硬是要打也能打赢,但是打赢之后呢?您可别忘了,咱们刚刚收拾掉那群红毛贼,整個吕宋还要咱们去治理,要派人,要花钱,要是再加上一个暹罗,我怕咱们没那个精力啊。” “这些都是后话,目前来说,我们还不能确定之后的情况是否真的如同我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赵学宁摇了摇头,开口道:“先传播关于南越之乱和我们千里驰援的消息,消息的传播需要时间,暹罗局势也需要一些时间,咱们暂且安心等待,如果一切真的如我所说,那这个机会,我绝不放过。” 陈启隆没有再说什么了,他也决定再等等看。 如果真的有人敢杀掉郑信,那或许按照赵学宁所说的去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其后一段时间,赵学宁把精力都放在安顿带回来的华人与整顿内务上,那十万跟他回来的华人确实给白宫带去了巨大的行政压力。 白宫部门本来就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又多了十万人的安顿工作,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于是赵学宁火线从政法学校的进修班里提拔了三百多名学生进入了民政部门,给累得眼窝深陷的费永丰提供了一些慰藉。 而在那些华人的安置任务方面,白宫最后决定把这些华人分批安顿在婆罗州、爪哇州、吕宋州和棉兰老州,这四个州目前都有大规模的农业开垦项目要完成,急需人口。 而这十多万华人里大部分都有农业经验,都是农民,正是安顿过去执行农业生产任务的好手。 前期投入需要兰芳政府支出大量财政支出,但是最多三五年,他们就能给兰芳政府带来丰厚的回报。 赵学宁一边投入大量精力处理政务,一边时刻关注着暹罗内部的消息。 因为讯息传递到底是有滞后性的,赵学宁都恨不得提前几十年把电报给弄出来,并且铺设一条海底电缆来实时传递暹罗局势,好让自己掌握先机。 或者干脆搞出无线电来。 可惜,这需要大量时间。 根据暹罗方面传递的情报显示,郑信的妹夫通銮于三月初和控制真腊地区的阮福映势力讲和,然后就率领前线军队赶回了吞武里,以平定叛乱为名,很快就把之前逼迫郑信退位的叛军全部消灭。 四月中旬,赵学宁得到了最新消息。 据通銮传出来的消息,在平定叛乱期间,叛军自知必败,丧心病狂的把郑信和他的儿女全部处死,通銮攻下吞武里之后没能挽回郑信的生命,暹罗人民尊崇热爱的郑信大帝已经死去了。 然后,通銮宣布自立为王,自称拉玛铁菩提,并快速进行了一系列的行动。 首先是杀人,根据小道消息,通銮在自立为王前,杀了一批反对他称王的官员。 接着就是加封赏赐,给支持他的和没有表明态度的军队军官、朝廷官员进行大规模封赏,初步稳定了局势。 陈启隆把消息送来的时候,心情有些忐忑。 赵学宁说的还真的应验了,郑信真的死了,通銮这家伙放出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诡异了。 搞不好,还真是这个通銮把郑信给害死了。 “大总统,郑信现在真的死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之前不是说了吗?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学宁放下手里的情报,开口道:“总之,继续传播消息,竭尽所能让消息传播得更广,让更多人知道,并且产生疑虑,郑信和他的儿女们都死了,通銮成为新的王,我就不信没有人产生疑虑。 只要疑虑产生,我们将其放大,通銮刚刚上位,地位必然不稳,一定会有反对者不愿意与他合作,既然如此,如果我们成功挑起了他们内部的不信任,对于通銮来说,必然是个很大的麻烦,他一定会选择杀人。” 赵学宁看着陈启隆,缓缓道:“一旦他选择了用杀人来解决问题,基本上就证明了他和郑信之死脱不开关系,就算实际情况有所出入,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而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我总感觉按照您所说的这种方式走下去,恐怕最后咱们不是单单带走汉人那么简单了……” 陈启隆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苦笑道:“咱们能从南越之地全身而退,是因为那里现在一片混乱,没有真正的主导之人,但是暹罗却有,咱们如果介入进去,还能轻易全身而退吗?” 陈启隆的这个问题使得赵学宁思考了一阵子。 少倾,他抬起头看着陈启隆。 “汉卿,你说的有点道理,我之前考虑的有点简单了。” “啊?” “南越之地一片混乱,但是暹罗并非如此。” 赵学宁捏着下巴,缓缓道:“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西山和阮氏并没有大规模任用汉人做军官和正式官员,所以他们能轻易发动对汉人的屠戮,但是暹罗不一样啊,暹罗有那么多汉人,郑信也任用了不少汉人将军、官员。 可以说当地汉人是掌握了不少权力和地方势力的,通銮只要脑子没坏掉,一定不会对他们出手,反而会好吃好喝的拉拢他们,给他们更多的利益稳住他们,使得自己的地位得到巩固。” “您的意思是……” “汉人在暹罗生活由来已久,郑信成为国王之前就有很多汉人在暹罗做官,再加上郑信十几年的统治,已经让汉人深度介入了暹罗社会。” 赵学宁抱着双臂,缓缓道:“军队,政治,经济,汉人的势力已经无处不在,若要拔除,一定会引起剧烈反弹,这种后果是通銮无法承受的,就算他心里想着要拔除汉人势力,也不会是现在动手。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坏事,也是一件好事,坏就坏在通銮不动手,那些真正有能力动摇他的统治的汉人就不会行动,他们宁可选择互相妥协相安无事,好就好在,在暹罗建立一个汉人为主的政权,不难。” “啊?” 陈启隆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赵学宁的思维跳跃速度了,忙问道:“您想干什么?” “我想干点大事。” 赵学宁笑道:“汉卿,人都是有欲望的,因为欲望,才会有弱点可以利用,你说那些掌握一定权力的汉人想不想进一步发展自己的权力?想不想把那些暹罗本土权贵都给铲除掉?” 陈启隆开始有点明白赵学宁的想法了。 “这……” “有点难度是不是?” “是有些难度,怎么让这些人与咱们合作,就是最大的难题。” “虽然有点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赵学宁缓缓道:“汉卿,郑信通过强大的武力,能够使得真腊成为暹罗的附庸,南越阮氏只剩下最后一根独苗,却也能通过武力扶持自己的亲信主导真腊,他们都能办到,为什么我们不能?” “这……大总统,咱们兰芳底蕴太浅啊。” 陈启隆意识到了赵学宁的想法,忙道:“虽然这样做好处很大,但是危险也很大。” “富贵险中求。” 赵学宁摇头道:“咱们是一个新建立的小国,若要发展壮大,必须要兵行险招,获得更多的人口、土地和资源,只靠着这片蛮荒之地,我们自己安排人口开荒种田积累财富,兰芳的国力上涨会很慢。 但是如果得到了暹罗成为助力,以暹罗的人口、土地和资源对兰芳进行补强,我们的发展会快上不止一倍!暹罗的人口可以为我们提供巨大的市场,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可以大量售卖到暹罗!” 陈启隆不太明白经济之类的事情,但是他大体能明白赵学宁的意思。 “您是想要控制暹罗?还是想要彻底吞并暹罗?” “暹罗不是那么好吞并的,但是控制暹罗还是有可能的。” 赵学宁说道:“咱们需要妥善利用郑信在暹罗民间的威望,把通銮的名声彻底搞臭,无论他是不是真凶,他都必须是真凶,要让他失去民心,尤其是汉人的心,然后,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说着,赵学宁看着陈启隆,伸手指向了北面,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我,郑信的至交好友赵学宁,要为我那被残害的好朋友、好兄长郑信,报仇雪恨!铲除奸佞!” “???” 陈启隆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脸惊奇的神色。 “您什么时候成为郑信的好友了?您二位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都是汉人,对吧?” “对。” “我们都是国家领袖,对吧?” “对。” “这不就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 “发散一下你的思维,不要被既有的框架困住,打破框架,向上探索,抛弃旧有的桎梏,探索全新的出路,让思维向前飞,你想啊,两个汉人领袖成为好友,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啊这……” “我没瞎说,我真的给郑信写过信,想和他认识一下,还是你帮我送的。” “但是郑信没有回复啊。”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赵学宁咧嘴笑道:“郑信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汉卿,伱要记住,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啊这……” 陈启隆此时此刻只想给赵学宁竖起一根大拇指。 还能这样啊…… 你牛。 这都能扯上关系。 全世界你最牛。 陈启隆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赵学宁的思维跳跃速度了。 “那大总统,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竭力散播消息,使得这些消息传的越广越好,最好收买一下当地人,或者编一些民谣之类的,传唱起来。” 赵学宁深吸一口气,笑道:“只要消息真的传播起来,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不怪我,通銮他,实在太可疑了,他就像是个浑身上下插满了旗子的老将军。” 陈启隆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好的,但是事情真的会这样发展吗?通銮他真的会束手就擒,一点措施都不采取吗?” 赵学宁冷笑。 “让他采取措施,尽情采取措施,抓人,封口,收买,封赏,尽情的弄,让他出招,让他操作,让他神经紧绷,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到最后,只需要一场战斗的胜利,就能摧毁掉他的一切。” 一边说着,赵学宁一边开始动手写用来造谣的话术。 “具体该怎么传播消息,我把话术教给你,你找可靠的人亲自去暹罗坐镇,将这些话术传播出去,虽然时间有点长,但是口口相传最为致命。” 造谣这种事情,赵学宁太熟悉了,而且这也不算造谣,最多,算是贩卖焦虑。 贩卖焦虑这种事情,他上辈子经历的太多了。 学历焦虑,收入焦虑,性别焦虑,工作焦虑,身高焦虑,健康焦虑,等等等等。 通胀加速,你的资产正在快速缩水,你做好对抗通胀的准备了吗? 来买我的产品! 癌症越来越年轻化,怎么做才能远离癌症呢? 来买我的产品! 月入一万不如狗,月入两万遍地走,你想知道我月入高的秘密吗? 来买我的产品! 这些东西每拎出来一条,都能撬动无数智商欠费的人们的钱包,让他们为自己的智商不足而缴纳税费。 关乎人的一切,只要有利可图,资本全都能给你整出焦虑点,然后针对焦虑点开发智商税商品,从多个角度一起发力,操控你的思维,掏空你的钱包。 在这一点上,资本实在是太厉害了。 通銮再牛逼,也就是个封建主,甚至可能还算不上,还有点奴隶主的影子在,对于这种家伙来说,资本的打法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凝聚了工业革命以来资本二百年大发展积累的高超智慧的一拳,他接得住吗? 赵学宁觉得这很悬。 于是,赵学宁决定将这一拳打出去。 所以,这个故事大概就可以概括为——重生之我在暹罗贩卖焦虑。 上架感言 和编辑大大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凌晨就上架了,主要我更新的速度有点快,发书的时间也有点晚,以至于还没走完推荐的流程就赶上了一月一号,正好今天是要上三江的,所以干脆就直接上架算了,多一个星期少一个星期也无所谓。 这本书是我在上本书写作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些隐约的构思的,我之前基本上没有涉足过清代以后的领域,一直都在往前写,但是我也一直都很想写一个比较宏大的故事。 越往悠久的年代去写,写完国内的,国外的基本上没什么好写的,那年头国外都是些草台班子,相当于打爆了一個大bss之后再去和小怪打,就挺无趣的,所以只能在国内精耕细作。 但是清代以后就不一样了。 西欧发展迅猛,国力也非常强悍,著名历史人物越来越多,比如这本书契合的欧洲的拿破仑年代,那就是一个风起云涌的年代,很有些写一写的价值,内政啊外交啊军事啊,都很有看点。 就算抛开西欧视角单独看带清,也很有些写一写的价值。 乾隆老儿,和珅,福康安,傅恒,海兰察这些人,那也都是在当时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身上也有很多梗,写起来我觉得还是很有意思的。 不过有些东西我也是想说一下的。 我本人绝不是一个清吹,也不是明吹,对于这些王朝我觉得都没啥可吹的,站在现代视角来看,它们只是比烂而已。 但是必须要明确的是,明后期和清后期都是一样的烂,这没什么好说的,可在此之前,明中前期和清中前期,其国家力量还是有相当的可取之处的。 当然了,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的人普遍都对明的态度要好于对清的态度,但是我认为,可以讨厌一个王朝和那些统治者,可以认为他们是邪恶的,是很坏很坏的人,却不应该为此就认为他们是蠢货。 他们确实坏,但他们绝对不蠢,相反,他们非常聪明。 就好比和珅,大贪官,人人喊打,但是他的理财能力,他的学习能力,他的待人接物,在当时来看,绝对是0级别的选手。 弘历干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但是清帝国的版图也在他手里得到了最终的巩固,比如他发起的对准噶尔的作战,对西北和西南地区发起的多次作战,都在客观上维护了领土的完整。 大家都说最怕外行指挥内行,尤其是军事,外行插手搞微操是绝对的军事禁忌,但是在乾隆时期的历次作战中,弘历对于前线军事消息的敏锐嗅觉也是清军得以取胜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乾隆二十年弘历力主发起的对准噶尔部的战争。 这场战争之前,因为雍正时期的和通泊之败,清廷内部普遍对准噶尔汗国持有一定的畏惧心理,觉得能和平相处就和平相处,不要发动战争,以免再一次遭遇和通泊之败。 哪怕当时清廷已经明确知道准噶尔部发生内乱的消息,但是因为长达二十多年的和平来之不易,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开战,整个决策圈只有傅恒一个人支持弘历的意见,可以说这一战之所以发起,就是弘历一个人的坚持,整个朝廷就没几个人看好这一次战争的。 包括在第一次战争获胜之后准噶尔发起反击导致战局崩坏的关键时刻,也是弘历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在外交层面和后勤层面解除了清军的后顾之忧,才及时挽救了战局。 就皇帝这个职业来说,弘历无论放到哪一个朝代,都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梯队的职业皇帝。 因为他干的那些加强统治的事情就否认他的个人能力,我认为是不客观的,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他的个人能力优秀,他才能干成那些丧心病狂的事情,包括文字狱。 你让司马衷干那些事情,他能干吗? 干不了。 还有就是一个在互联网传的甚嚣尘上的一个说法,说封建军队承受不了百分之十的伤亡就一定会崩溃,这个说法也是完全脱离实际单纯看数字的说法,已经被很多人批的体无完肤了。 仔细想想就知道,指挥官和大头兵在战场上又没有上帝视角,怎么可能知道己方军队的具体伤亡数字? 难道说战场上存在一个上帝视角的人时刻注意向战斗双方传达己方伤亡率? 他还会喊一嗓子“我军伤亡率超过百分之十了,可以崩溃了”,然后大家就一起崩溃? 这个说法最早出现在十多年前的互联网上,最初的说法来自外网,据考证大约是0八年09年那会儿,说的是美军伤亡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就会撤出战场,然后当时的文互联网就开始据此推断古代军队能承受多少的伤亡率就要崩溃。 但是这种说法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元狩三年李广率领四千骑兵被匈奴合围,伤亡过半也依旧维持阵型,继续战斗,最后成功脱困。 在明靖难战争期间的小河会战中,参战兵力很可能不超过十万人的明中央军主力部队在战场上阵亡约两万人,最终成功夺回南岸桥头阵地,阻挡了燕军渡河。 明末江阴之战,十万江阴百姓面对二十四万清军,城内死者九万七千余人,城外死者七万五千余人,江阴在城破以后,仍拼死巷战,史书记载“竟无一人降者”。 就连普遍被瞧不起的带宋的好水川之败也是在四成伤亡率的情况下才最终溃败的,战败之前也有好几支部队拼到了损失过半乃至主将阵亡。 战场从来不是固定设计的程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可以说古代军队承受伤亡能力的均值不如近现代军队的均值,但是具体到某一场战争某一支军队,从来也没有固定伤亡率的说法。 二战时期缅甸的英军和菲律宾的美军包括意大利军队,他们是现代军队吧?结果呢? 近现代军队没那么能打,古代军队也没有那么弱鸡,具体问题具体看待,数学没办法算透整个人类社会,不然人类社会的统治者应该是数学家。 好了,就说那么些。 写这个上架感言主要还是想向愿意支持我的大家表示感谢。 有很多读者从万历1592和东汉末年枭雄志开始就一直看我的书,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大家,因为大家愿意看我的书,我才能一直坚持写到现在,甚至把写书这件我喜欢的事情当作职业来对待。 往后我应该也会一直写下去,一直到我所有想要写的东西都写完为止,每一本书我也会认真对待,希望能对得起大家的支持。 明天凌晨上架之后我会更十章,保底十章,然后,从1号到2号两天,每多一千月票我会加更一章,每多一位盟主我会加更两章,只要大家愿意支持,拼光所有存稿我也会更新的。 对于一本书来说,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订阅,尤其是首订,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给我更多的写下去的动力,谢谢大家~ 以上。 第七十九章 我亲自培训他们 八三看书,兰芳! 要说贩卖焦虑这回事儿,赵学宁敢说在这个年代,没人比自己更强。 他可以自信地摆出那个专业手势。 没人。 比我。 更懂。 贩卖焦虑。 洞察时代需求,把握时代脉搏,抓住人性痛点,输出针对观念。 暹罗华人眼下最大的焦虑点在什么地方? 安全焦虑。 不一会儿,赵学宁就把自己想到的针对暹罗华人的贩卖焦虑话术写在了一张纸上,然后交给了陈启隆。 陈启隆接过来看了看,顿时虎躯一震。 郑王被迫退位,通銮就回来了,通銮回来了,郑王就死了,然后通銮做了王,这怎么想都有点问题吧? 郑王就算退位,继位的也该是郑王的儿子,而不是通銮啊! 郑王的儿子都给害死了,怎么就偏偏死的那么干净利落?一个都不剩下?他通銮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老话讲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这些汉人都是跟着郑王的,算是郑王的臣子,就算是他的儿子都未必能信任咱们,更何况是個外人? 我听说,郑王因为想要更多的人用汉人做大官,被暹罗贵族反对了,暹罗贵族想方设法要害死郑王,然后捧起了通銮做王,通銮做了王,就要回馈那些暹罗贵族呢。 郑王也是汉人,是我们自己人,他在,我们才能安心,现在他不在了,谁来保护我们? 新王是暹罗人,肯定帮着暹罗人说话干事,咱们这些汉人恐怕不会得到新王的信任的,要是被暹罗人欺负了,恐怕只能忍着啊。 我听说南越那边有很多汉人都给那边的官军杀掉了,财产全被抢走了,房屋也都被烧了,女眷全都被糟蹋了,死了好几万人啊! 咱们也是有点家产的,那些暹罗人会不会眼红,会不会想要夺取我们的财产? 郑王不在了,我们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哎哟,我有些暹罗人的仇家,他们会不会趁这个机会来报复我啊? 我得去安排后路了,你们还等什么?等人家把刀子伸到你脖子上你才知道怕? 什么后路?哪里有后路?回大清? 我听说之前南越那边的人遭灾的时候,南边的兰芳国大总统赵学宁派兵去救了。 还有这种事情? 真的,听说救了十万多人回去,还在那边盖了一座京观,说一定要灭了屠戮汉人的凶手! 陈启隆咽了口唾沫。 这通篇都是没有根据的阴谋论、谣言,通篇都是极具煽动性和引导性的话语,而且精准切中了当地华人此时此刻最大的不安。 什么汉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什么暹罗虽好,却不是家,然后进一步把人们的情绪引导到生命安全的焦虑上,再引出兰芳的话题。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 第一,郑王已经死了,通銮是凶手。 第二,通銮要清洗掉我们这些汉人。 第三,我们的希望就只剩下一个人了,那就是兰芳国的赵大总统! 结束。 看完了这份贩卖焦虑的引导话术,陈启隆很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 赵学宁在他的面前打开了一扇大门,这扇大门里有一些很可怕的东西,他觉得水太深,他可能有点把握不住。 但是无妨,赵学宁道行深,一定能把握住。 陈启隆心里对赵学宁的佩服更上一层楼了。 “大总统,这些……我会安排人去操作的。” 赵学宁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些什么似的。 “嗯……你安排一些聪明机灵的人,到我这里来,我亲自培训他们。” “啊?您亲自培训他们?” “嗯,兹事体大,我要亲自培训。” “是。” 陈启隆擦了擦一额头的汗,按照赵学宁的吩咐,从自己的部门里挑选了一些年轻精干聪明机灵的小伙子,让他们去赵学宁的办公室。 后面的事情,因为他很忙,就没有参与进去,只是偶尔听有人谈论,说什么经过大总统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来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之类的,很多人都在喊,也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 三天之后,赵学宁的“紧急加强培训班”结业了。 这些小伙子被送回了陈启隆那边,然后乘船奔赴暹罗,他们将得到暹罗当地情报商人们的帮助,得以获得身份,并且开展他们的工作。 陈启隆不知道赵学宁的培训到底有多大的效果,所以他吩咐那边的情报系统要尽快更新最新的情报,传递回汉城,让他可以及时掌握一手讯息。 如果情况不妙,或者说赵学宁的特训有点问题,那么还能及时调整。 但事实证明,陈启隆想多了。 赵学宁的特训很有效果,或者说,效果有点太好了。 这群特训班结业的“学生”于五月初抵达了暹罗曼谷地区,登陆之后在当地情报商人的帮助下前往吞武里。 此时此刻,吞武里还处在一个灾后重建的相对混乱的时期,此前叛军逼迫郑信退位之后,在吞武里也进行了掠夺性的破坏行动,不少华人和本土富人遭到洗劫、杀戮。 所以当前吞武里城内多几个华人少几个华人一点都不惹人注目,所以他们的潜入很顺利,并且很方便的得到了便于行事的身份。 随后他们就开始了针对性的行动。 暹罗的华人大部分都是广东来人,因为郑信的祖籍也是广东,甚至一部分和郑信出身相同地区的华人还被暹罗华人群体称为“王室华人”。 必须要说的是,郑信虽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犯了疑心病,对一些华人富商进行了打击和限制,但是总体来说,对于帮助他取得王位的华人,他是相当优待的。 郑信建立的吞武里王朝基本沿用了前朝阿瑜陀耶王朝的“萨克迪纳”制度,即按照所封田地的多寡,将人分为不同的等级。 在这个制度下,华人在泰国社会属于“乃”阶层,即自由民阶层,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不必像依附民“派”阶层和奴隶“塌”阶层那样承担徭役,也不必交纳人头税。 在此基础之上,华人掌握了暹罗社会相当多的财富和资源。 甚至可以说郑信的统治基础就是建立在这些华人对他的大力支持之上的,所以他对华人进行回馈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对于郑信想要稳固自己的统治来说当然是好事,但是对于阿瑜陀耶王朝的那些协助郑信一起起兵的旧贵族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郑信建立吞武里之前,阿育陀耶王朝好歹还是个本土王朝,暹罗的主要利益都属于他们,郑信建立吞武里之后,一大批华人新贵就要和他们争抢暹罗的利益了。 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些外来者,就会减少本地人的利益,本地人就会不高兴。 这种外地人和本地人之间的纠纷贯穿人类社会始终,不是郑信能解决的。 因此在郑信统治后期,华人新贵和本地旧贵族之间的矛盾冲突是比较尖锐的,以至于郑信为了平衡双方的矛盾冲突,自己都陷入了身份认同的危机之中。 他尊崇佛教,想要让佛教徒们承认他在佛教的地位,或许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想要通过宗教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但是郑信不知道的是,阿瑜陀耶王朝的旧贵族们其实早就对他不满了,他们不满意郑信并不高贵的血统,并且暗地里为他们寻找了可以代表他们利益的“代言人”。 通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