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女儿身闯荡古龙江湖》 001现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顾长生对着桌上的纸箱发呆。 这是神秘快递送到家门口的,没有寄件人,也没有地址,只有收件人那里写着自己的门牌号。 确定这是自己的之后,他便打开了,外表看起来电饭煲那么大的纸箱子,里面却被泡沫塞得满满的,最中间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按钮,按钮的底座下是一张使用说明书。 “按下按钮,有一半的概率获得一亿,还有一半的概率会被送到神秘世界冒险?” 顾长生摸着下巴思量了一下,应该没有人会安排炸弹来谋害自己,最多就是个恶作剧,比如突然响起一惊一乍的惊悚声音,或者冒出来个奇怪的小丑玩偶。 “我按爆!” 别说一个亿,一千块都能给它按报废喽。 顾长生笑着砰砰砰连按几下,同时防备这会不会是个惊吓盒子—— 盒子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亮起了微微的红光。 还没等顾长生反应过来,一阵眩晕袭来,恍惚间身边传来了人声,仿佛身在街道,低语声,小贩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 刺目的阳光直射在脸上,顾长生下意识用手遮一下眼睛,恍惚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愣了片刻,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 他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只有一首歌在回荡。 “明明早上人还在香港 还在九龙茶馆喝煲汤 怎么场景一下跳西安 我在护城河的堤岸……” 现实是他晚上在家里拆包,忽然场景一下变成……不是护城河,但是很像他以前旅游去过的影视城,但又有些说不出的不同。 太真实了。 街头几个背着刀的巨汉正顺着路走远,只看宽阔的背影和牵马的身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不远处一座古香古色的楼宇房门半掩,有人脚步虚浮地从里面出来,领口还塞着一条粉红色的手绢,隐约有莺莺燕燕的声音从那儿传出。 矮瘦汉子穿着露脚趾的破鞋,一走一颠地挑着两筐烧饼沿街叫卖。 晃了晃脑袋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顾长生受到冲击之下晃神了片刻,才想起来——按钮,那个按钮。 他猛然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双手空空如也,那按钮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不是还留在桌子上。 这就是神秘世界冒险?来真的? 一滴汗水顺着额头流下,顾长生慢慢蹲下身子,往墙边挪了挪,太阳实在太晒了,躲在土墙阴影里整理一下思绪,依旧有些梦幻。 从黑夜瞬间变成白天,繁华的都市变古声古色的建筑,身上原来穿的的衣服也变成灰色布衫…… 眼前又一个挎着刀的人匆匆而过。 手机,钱包,钥匙……什么也没有,顾长生摸了摸身上,只找出来几个铜子儿。 望着手里陌生的铜子儿,顾长生敛了敛心神,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这是哪一朝代?以及,怎么回去? 以现在所见,这明显是一个生产力极其落后的时代,作为看过几个穿越剧的人来说,就算回去很难,以他的见识和头脑里的知识,虽然掀起工业革命不大可能,但了解了时代背景之后苟一点,过过地主的腐败生活不是很难。 当初看神话对易小川破口大骂的同时,也没少想过,如果是自己到了秦朝要怎么做…… 思绪飘远到了神话,顾长生赶紧拉回来。不得不说现代人的适应力就是强悍,这刚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有时间走神。 思考了一会儿,顾长生顺着路往前慢慢走了一段,看到一个酒馆——说是酒馆,其实就一个小破店,店里地方不大,主要是厨房和存放酒水,外面搭了一个大大的草棚,摆着简陋的桌椅。大中午阳光太烈,倒是有歇脚的人三五成群聚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看起来都异常高大。 衣着鲜明,腰佩刀剑,或把武器直接放在桌边。 顾长生装作等人的模样,在不远处的阴凉里左顾右盼,同时支起耳朵听那些人交谈的话语。 “安西镖局这次栽了……那人却也不是真下毒手……” “听说了吗?十二星相在青海……” 细碎的话语没头没尾的,顾长生暗暗皱眉,这些貌似算是江湖人? 他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这不是单纯的哪个朝代的问题,而是……江湖人太多了点。 忽然一个名字传入他的耳中,不知道谁提起了‘杜杀’这个人,顾长生凝神细听,这个名字莫名的有点熟悉感。 “恶人谷……” 那桌人的只言片语陆续传出。 本就觉得哪里让他感觉到熟悉的顾长生仔细回忆一番,刚刚好像还听到哪桌提起了十二……十二星相? 顾长生终于是想起来了。 恶人谷! 十二星相! 杜杀! 这是绝代双骄的世界! 顾长生脊背一凉,终于知道不对劲在哪里了,江湖人太多了,这并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哪个朝代,而是江湖世界。 还不是一般的江湖世界。 一般说江湖都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那个江湖,虽然危险却也可控,人人行事大多都有自己的准则。而古龙的世界……那就一个词,危险。 非常危险。 这里没有国仇家恨,却充满了行事狠辣的江湖人; 这里有两大禁地,如刚刚那群江湖人谈及的是江湖两大禁地之一:恶人谷。而另一个禁地,绣玉谷移花宫比恶人谷更甚; 这里还有老阴比江别鹤,十大恶人,十二星相…… 顾长生认真想了一下曾经看书的剧情,十大恶人有六个在恶人谷外面晃荡,十二星相这都不必说,最要命的是那些绿林宵小—— 虽说在原著里都是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可他也没什么绝世神功,随便从路边跳出来一个就能让他翻车。 而十二星相这群叼人,无缘无故就弄死你,可能只是一个眼神,也可能是心情不好,又或者是两个江湖人在打架,路过遭殃也很正常。 还有见人就赌的恶赌鬼轩辕三光,赌瘾上来了路边随便拉个人就要和人家赌,身无长物就拿人家人头当赌资。 损人不利己白开心,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个纯祸害,谁遇到谁倒霉。 就连算得上正派的小仙女张菁,杀个把人也是不眨眼的。 顾长生越想心越凉,不过稍许安慰的是,绝代双骄世界在古龙江湖里还不算最危险的那个,起码吃个栗子不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那也非常危险! 当富家翁是不可能了,在这种江湖世界,实力才是唯一的出路。 习武? 顾长生木然看着远处青砖绿瓦,判断出眼前处境,却一时没有什么办法。别说习武了,现在唯一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偷听来的,没有消息来源,没有钱——只有几个铜子,连下顿饭能不能吃得起都不知道。 他不甘心地重新搜摸一下身上的灰布长衫,仔细搜寻之后却愣住了。 刚刚脑子里中断的歌继续响起。 “我 还在想 到底身在何方 我 变模样 是个华裔姑娘” 刚刚找铜子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才发现,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变成女人了。 坏消息是: 变成女人了。 002那个疯批 女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 一个平胸却拥有美丽脸蛋的女人。 顾长生在卖胭脂水粉的小店里看着铜镜,脸色复杂。 在江湖世界里,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手无寸铁的漂亮女人,想安稳活下去,难度比男人大了何止数倍,简直地狱开局。 被送到古龙世界已经很地狱了,现在还变成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更是地狱中的地狱。 江湖最难惹的三种人:乞丐,和尚,女人。这个女人却不包括他,而是指能在江湖里活下去的女人。 像他满脑子知识,在这武侠世界屁用不顶,那群傻子不会管你会造纸还是炼铁,反正一刀砍死就完事。 除非混出名头。 比如成为某兵器大师,不过也是个危险职业。 最靠得住的还是武力——严格来说,武力也不是很保险,只是相对靠得住。这个江湖的高手,武力个顶个的高,却也死得个顶个的惨,还得加上运气才行。 吵架没输过,打架没赢过的柯大侠要是来到这个江湖,能不能活过一天都得寻思一下…… “小姑娘,挑好了吗?这个就很适合你。”店铺掌柜的看她在那儿发呆,不由出声提醒。 顾长生捏着手里的两个钱,思绪逐渐飘远,旁边掌柜的出声让她猛然回神,考虑片刻,挑了两个胭脂水粉,而后试着和老板讨价还价,最后揣了两盒离开。 她不知道武侠世界流行的易容术是什么模样的,电视里演的从脸上掀下一块人皮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她有她的办法—— 寻到一个无人的巷角,蹲在那里忙乎了好一阵儿。 再起身时,那个一身灰布麻衣的清秀女子已经不见,转而变成一个脸带刀疤的丑陋女人,耳根到下巴的位置还有一块瞩目的胎记。 顾长生回到胭脂店里,见到老板厌恶的眼神,总算松了口气,对着镜子打量一番,颇为满意。 在认识到自己被那个莫名其妙的按钮送到这个遍地恶人的江湖,并且还成了一个女人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被人掳了去。 财和色,是那群打打杀杀的江湖人永恒的追求。 现在最紧迫的事已经搞定,接下来…… 依旧是一筹莫展。 没有信息渠道,缺乏全面了解,甚至现在连身在何地都不清楚——这是最大的硬伤。 只知道,江湖就在门外。 - 离了胭脂铺,顾长生长叹口气,坐在街角看着远处形形色色的人,努力回忆绝代双骄里的剧情,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街角。 女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刀疤让她面目有些狰狞,胎记又太过丑陋,只要看过她一眼的人,绝不会想再看她第二眼。 因此她很安静地待到了夕阳西斜。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提醒她该进食了,顾长生从沉思中回神,却听到身后高墙传出来的谩骂声。 那谩骂声不是针对顾长生的,引起顾长生注意的是,从那谩骂声里,还听到了又一个耳熟的名字。 江别鹤。 “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仁义大侠……” “江别鹤?哈哈哈哈——” 听着墙内的声音,顾长生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稍等片刻,等那边声音停歇,顾长生站起来看看墙面,又望望四周,后退两步加速一跃,踩着地上砖石攀上了墙头,朝内看去。 后院已没有其他人,只剩下一个女子坐在柴房前无声哭泣。 掩面的手拿开,正是一个肤色雪白,容貌秀美的女子。清澈明亮的眼瞳,弯曲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红肿的眼睛更显楚楚动人。 “嘘~!” 顾长生吹了一声口哨引起对方注意。 院内的女子茫然抬头,四处张望一下才发现攀在墙上的人影。 “江玉燕?”顾长生压低声音问。 “你是谁?”她迟疑了一下,疑惑问。 顾长生心道果然如此,却没有回答,而是望了望后院的环境,再看看身后巷角,朝院内道:“要不要跑?” 江玉燕怔了一瞬,但是见到顾长生的脸,明显有些迟疑。 顾长生道:“不要就算了。” 江玉燕一咬牙,“要!”她声音大了一些,又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四周,生怕自己把青楼的那些人引来。 顾长生道:“等着!” 顾长生从墙头消失,短短片刻又攀上来,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根粗壮的木头,顺着墙放下去,刚好支在旁边。 “你再把那块石头垫在下面,跳起来把手给我,我拉住你。” 顾长生很怀疑江玉燕对爬墙这件事能不能做好,很显然,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摔了两次后江玉燕才顺利被拉住,接着费力扯上墙头,两人一起跳下去。 江玉燕明显是有一点犹疑和警惕的,不过和逃离青楼比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来后顾长生却没有立刻带着她逃跑,而是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两个胭脂盒,示意她凑近过来。 随着顾长生在她脸上涂抹,江玉燕目光落在顾长生的脸颊上,离得近了稍微看出一些端倪,眼中出现一抹恍然。 果然,这么丑的脸是故意的! 她又悔又愧,平时自己也不是一个傻的,虽然没有打扮过——也确实是没钱打扮,但也很尽力地把外貌往平常平庸去做了,可怎么就狠不下心学着眼前这女子给自己弄成丑八怪? 要知道,她就是因为容貌出众才被那些贩子抓了卖进青楼。 “好了!” 顾长生帮她画好了妆,仔细打量一下,两人胎记位置几乎相同,如同两个丑八怪姐妹一样。 额头还被顾长生爬过墙的手故意蹭了蹭,这张脸现在哪还有什么叫容貌的东西,亲近的熟人当然骗不过去,但是对于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言,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把衣服反过来穿。” 顾长生还没忘记衣服这个可以被人认出来的漏洞,翻了一下她衣服的内衬之后说道。 江玉燕没有犹豫,只是看一眼四周,然后朝巷子深处走了走。 现在正是日落时分,路上的人都行色匆匆,该投客栈的投客栈,该赶路的继续赶路,要么就是去酒楼吃饭的客人,而青楼门口已经开始变得热闹。 顾长生看着江玉燕到无人的角落将衣服反一面,还细心地把鞋面在泥土里蹭蹭,心绪一时复杂难明。 竟然见到了活的疯批美人,刚刚帮她化妆前的样子,哦呦呦,我见犹怜。 只是这时候江玉燕还没有化身疯批,把剧名杀成幸存者名单,现在她还是一个受人欺负的弱女子。 如果没有后面把她逼疯的江刘氏,与亲爹江别鹤推宫过血传毒,尤其是后者的狠毒,不然她还不至于疯掉。 这些在心里只是一闪而过,顾长生最疑惑的是,这里怎么会出现江玉燕? 江玉燕可以说是出自魔改版绝代双骄,那里面并没有十二星相什么事。 而之前在酒馆明明听到了十二星相的消息,十二星相是原著世界里的人物,按理说这两者没有共存。 现在两者都出现了,那这个世界到底是剧版,还是原版? 两者的差别太大,顾长生无法不在意,这直接关系到对剧情的把控,以及后续的安排。 003没有五绝神功我要死了 是的,对后续的安排。 顾长生通过回忆剧情,找出了可以让她生存在这个江湖的可能。 那就是玄坛庙,地宫。 那里是十大恶人之一萧咪咪畜养男宠的地方,只是这个宅女只知道享受,从没有发现地宫下的暗格,那里有着几十年前欧阳亭找来‘天地五绝’五大当世高手联合创出的心血结晶:五绝神功。 在绝代双骄这个世界,最顶级的旷世绝学有两个,一个是燕南天的‘嫁衣神功’,一个是绣玉谷移花宫的‘明玉功’。前者在燕南天身上,燕南天在恶人谷被十大恶人暗算之后功力全失,破而后立才算练成,按现在的时间燕南天八成还在恶人谷躺尸,就算等他恢复了也很难从他那里学过来——学了也没大用,这并不是一门速成的功法。 而后者明玉功更不用说,在移花宫宫主怜星邀月身上。 一者恶人谷,一者移花宫,两大旷世绝学分散在江湖仅有的两大禁地中,顾长生直接考虑个屁的了。 而五绝神功不同,不仅是深藏于地宫的绝世武学,且记载的都是各门各派最隐秘的精华技巧,而且每一招都有独特变化,掺杂其他门派的精髓,可以说,五绝神功练成,就掌握了绝大多数门派的绝学,实战性和全面性几乎是最强的。 最为让人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是,它的速成性。 江小鱼仅用了几年时间就从不入流的武功水平提升到了一流名家高手的境界,可以和十二星相老大魏无涯过招而不落下风。江玉郎则看了几次没有记全,武功同样是突飞猛进。 如果五绝神功不能让自己步入武道,顾长生觉得还是绝了在这个江湖生存的心思,顶着丑脸去找根扁担卖烧饼算了。 在听见江玉燕在后院的声音之前,顾长生已经做好了计划,现在却被江玉燕的出现打破。 现在她是该去找原著的五绝神功呢,还是去找剧版的六壬神骰呢? 如果是江玉燕这一版的剧情,那么去峨眉玄坛庙找五绝神功只能是空跑一趟,还得把主意打到六壬神骰上去——那样很不容易,甚至可以说非常难。 “如果是剧版,生活难度倒没有原版那么大,只不过有十二星相……” 顾长生飞速思索,那边江玉燕已经整理好外衣,顶着丑陋的妆容走了过来。 顾长生没有等她开口便问道:“这里是江南?” 这是从江玉燕身上分析出来的信息,江南大侠江别鹤,自然是在江南,而江玉燕本就是来江南找江别鹤的时候被卖入青楼的。 刚刚一直在紧张之中,江玉燕才发现顾长生的声音有点清脆,很好听,只听声音的话,也是一个妙龄少女,果然是易容假扮丑八怪。 江玉燕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啊。”随即又疑问,“为甚么这么问?” 顾长生说:“因为先前不知道。” 江玉燕更感到奇怪,“你在江南,却不知道这里是江南?” 顿了顿,她恍然大悟,“你是被拐到这个地方来的?” 顾长生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和她尽量走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街上青楼的打手已经在沿街找人了。 原本要去玄坛庙,但是现在冒出来个江玉燕,不知道剧情到底在哪一边,顾长生有些犹豫,如果去玄坛庙扑个空,按照这里的交通条件,再回来这妹子已经半疯黑化了,两头落空。 如果在她被传毒之前救下她,也许可以建立深厚友谊,现在只是爬个墙不太够,毕竟没有像花无缺直接杀进青楼给的冲击大,而且自己现在又不是帅小伙…… 顾长生泪流满面,该死的按钮,该死的手贱。 “姑娘今日之恩,等我找到我爹……”江玉燕低声开口,她在想着到时候帮忙打听一下顾长生家在哪里。 这一声姑娘让顾长生心中又是一痛,摆摆手想了一下道:“你有没有钱?” “啊?”江玉燕愣了愣。 “马上天黑了。” 顾长生指了指头顶,“我们得找客栈住一晚。”接着又指了指肚子,“而且很饿。” “呃……” 江玉燕有些窘迫,因为她的肚子也适时的咕咕叫了一声。 顾长生叹口气,想什么玄坛庙,先想办法不被饿死吧。 这该死的江湖。 最终还是土著有办法,江玉燕带着顾长生一路向南,出了城之后又走了一段,到一处山坳间的破庙里,先谨慎观察了一下里面没有人,而后有些欣喜地到庙后东看看西摸摸,最后从角落一个挂着的破布袋子里摸出了几块硬巴巴的干粮。 见顾长生有些意外,江玉燕低声解释道:“这里离城不远,很多赶路的客人行商到这里歇脚的时候,会把身上发霉的干粮放下,反正马上进城了,到时候有好酒好肉,这些东西就留给一些,一些……” 她有些卡顿,顾长生却理解了,同时有些惊奇,这不是打打杀杀的江湖么,还会有这种事? 不管怎么说,有得吃总是好的,其实并不像江玉燕说的发霉了,现在又不是雨季,只是风干太久硬得像石头,得拿水泡着吃才行。 天色逐渐暗下来。 她们在庙后找了一个角落,捡了一点柴偷偷点上火,庙里还有个破瓦罐,被江玉燕去找了点水,烧热了以后把干粮泡一下,等成糊糊状就可以吃了。 很难以下咽,顾长生又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江湖,大部分都让江玉燕吃了。 “那些江湖人,有时候窘迫的时候,也会吃这些的……” 江玉燕见顾长生没什么胃口的样子,多少有点理解,那些稍有家财的人别说吃的,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可能他们家养的狗都比这吃得好。 夜幕深沉,柴堆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江玉燕抱膝而坐,望着火焰怔怔出神;顾长生大马金刀地坐在台阶上,一腿曲起膝盖撑着胳膊,微微抬头看着远方星空。 这时代的星空有点绚烂,很多光芒微弱的星辰也都清晰可见。 一时间破庙后面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姐姐你叫甚么名字?” “顾长生。” “哦,顾长生……” 江玉燕品味了一下,觉得一介女儿身叫这个名字,不似常人,而有点像江湖中人的名字。 但是又看不出言谈间哪里像江湖人了。 “我会感谢你的,等我找到我爹……” “妹子。” 顾长生收回望向远空的目光,看着她沉默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摆摆手道:“早点睡觉吧。” “嗯。”江玉燕点点头。 两人都没有卸妆,现在没有那条件,一是防备夜晚有人来庙里,两个弱女子怎么都不安全,二是明天重新画也麻烦。 “我帮你找你爹。” “啊?” “还要想办法吃饱肚子。” 顾长生决定先看看,江别鹤除了江玉燕这个私生女之外,到底是还有个女儿,还是有个儿子。 江玉郎可是原著里的一个重要角色,地宫剧情的主要人物,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按魔改后的剧情,玄坛庙大概什么都没有了。 004你要知道跑 破旧的庙宇已经看不出曾经供奉过什么,里面连个草团都没有,除了一些杂乱的篝火残余和碎砖烂瓦之外,也就墙壁可以遮一下风。 柴堆渐渐燃尽,角落里江玉燕蜷缩在捡柴时收集来的干草上,顾长生则靠墙坐着,她实在睡不着。 明明昨天还在熟悉的店里吃了一碗臊子面,加一个肉夹馍,然后路过广场还考虑要不要去看个电影,结果回家收到一个包裹,按了一个破按钮,就一头扎进了江湖。 唉…… 理理思绪,顾长生依旧试图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分辨出这江湖究竟是走的哪条主线,如果没有玄坛庙,那就得靠江玉燕解开六壬神骰,前者不需要江玉燕,后者却必须靠江玉燕,所以果断地救出她是个很机智的决定——反正没有自己也会有花无缺江小鱼什么的把她救出来,这算是截胡。 诶?等等——顾长生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蜷缩在一旁的江玉燕。 如果是剧版,那么按照时间线,这个时间的江小鱼和花无缺都在江南,这才有了救江玉燕的剧情。而原版的江小鱼到江南的时间则晚很多。 按照那货的尿性,不管在哪里都会惹出一系列事,如果他现在就身在江南的话,那走剧版路线的可能就会大增,反之亦然。又多了一条掌握剧情的线索。 经历了被人掳去卖到青楼,又在顾长生帮助下逃出来的江玉燕也没有睡着,怀里抱着小包袱,里面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唯有一块她最为宝贵的东西,娘亲的灵位。 娘亲死去前让她来找江南大侠,说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一开始是有些抵触的,这么多年对她们娘俩不闻不问,可是,眼下,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似是感受到顾长生的目光,毫无睡意的江玉燕睁开眼睛,借着昏暗的火光,一眼便看到了靠墙坐着的顾长生,顶着一张丑脸正在思索什么。 “噗嗤!” 江玉燕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抿起嘴,实在是在这种昏暗环境下,那张伪装出来的丑脸不仅不骇人,还有点……很难形容的感觉。 旋即她又想起自己,现在也是顶着这样模样的一张脸。 顾长生看出了她在笑什么,一腔杂乱思绪暂时压在脑后,也在干草上躺了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侧躺着身子大眼瞪小眼,互相顶着一脸丑妆,将灭未灭的柴堆还在努力散发着微光。 实在是妆容不忍直视,江玉燕率先闭上眼睛,顾长生……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啊。 一觉天明。 在破庙安顿了一晚的两个人腰酸背痛,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走出门,望一眼城中的方向,用瓦罐喝点水便一起走了出去。 “你既然已经到了江南,找江南大侠就容易了,我……对了,你知不知道峨眉在哪个方向?”顾长生走在路上打听。 江玉燕摇了摇头,“峨眉?你是巴蜀人么?” “不,只是问问。” 行路。 从破庙到进城的一路,两人话语不多,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不仅睡不踏实,肚子从昨天到现在也没饱过,昨晚只是勉强垫补一点。若不是要送江玉燕去找江南大侠,顾长生都想去河边看能不能弄条鱼吃。 江南大侠在这一带可以说是声名在外,江湖传言这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乃是燕南天之后第一个当得起“大侠”两个字的人物,若不是被人掳了卖到青楼,江玉燕自己找过去难度也不大。 所以即使顶着两张丑脸,两人还是很容易问到了江府所在的方向。 越走近江府的道路,江玉燕眼里的忐忑就越多,还带着几分希冀,父亲这个词在她这里一直都是一个词,甚至连具体的形象都没有。 这一路上倒是渐渐有了些了解,父亲据说仁义无双,很多人都敬佩他,这些年没有和自己母女两人相认,想必是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吧?或许,他也寻找过两人,只是没找到。 怀着一肚子的胡思乱想,加上两人步伐实在快不到哪去,在中午渐过,太阳偏移时才渐渐走近了江府,在顾长生提醒下,江玉燕才想起自己还化着妆,连忙找了一些水把脸上的妆容弄干净,恢复了本来的容貌。 顾长生眯眼看着远处的‘江府’,说是江府,其实并不气派,甚至连‘府’都是高抬了它,只是三五间破旧的屋子,勉强称得上是庄院。 这倒是符合了原著,顾长生不动声色地看看江玉燕。江玉燕倒是有些疑惑,怕自己找错了地方,不过很快释然了,外面那些人吹得夸张而已,再说了,大侠也不是富贵的代名词,听说有些大侠甚至居无定所,随处漂泊。 江玉燕道:“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父亲应该会帮你……” 顾长生摆了摆手:“你自己去吧,我在城里转转有没有什么活计。” 江玉燕见她推脱,自己也不确定认亲能不能如所想的那般顺利,想了一会儿道:“要不这样,你在附近等着,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那我再来找你,要是,要是……” 要是怎么样,她没有说出来,那种结果太过可怕,无依无靠,没有容身之所,她一个女子要怎么办? 江玉燕望着远处江府,朝顾长生挥挥手,一步一步地向着那边过去。 顾长生想了一下,道:“等等。” “嗯?” “嗯……有些话说起来不太合适,我只是提醒一下,如果碰到什么危险,可以跑。”顾长生顿了顿,继续说:“我应该不会走太远,近几天就在那边酒楼附近。” 江玉燕脸色有些疑惑,一时不明白危险是什么意思,她又看了看江府的院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 望着江玉燕远去,顾长生转身朝着酒楼的方向去。 要说江湖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在哪里? 一是青楼,二是客栈酒馆。 这两个地方不仅鱼龙混杂,而且也是买卖消息的最好去处。 顾长生睡了一晚破庙已经受够了,那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如果再继续去城外庙里睡觉,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找到五绝神功的时候。 另一方面,不仅有关江小鱼和花无缺这两位双骄的消息要主动去留意,其他一些江湖上的大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昨天初来乍到,一时没有头绪,才站在路边如喽啰,看人家吃肉喝酒,偷听消息。 一个时辰后。 顾长生依旧灰布长衫,施施然坐在酒楼一角,一壶酒,一碟牛肉,面前还摆着一个空了的大碗,里面饭食已经被她吃干抹净。 吃饱喝足。 “小二!一间普通客房。” 杯酒下肚,顾长生伸个懒腰,一般般,江湖饭菜也就那样。 005江南大侠 在客栈住了两天,顾长生越来越欣喜,江南没有多少江小鱼和花无缺的消息,这说明两人没有在江南。 江小鱼是个惹祸精,花无缺则是超大的光环,移花宫传人,无缺公子,气质翩翩,走到哪都是众人环绕,但凡有双骄在的地方,定不会如此平静。 倒是有零星的消息传言说花无缺在京城帮人揭穿了恶贼的诡计。 顾长生努力捋着时间,江小鱼从草原出来,到慕容家,又去峨眉寻宝,之后被萧咪咪带入地宫,和江玉郎斗智斗勇一系列剧情后,被和江玉郎锁在一起,无奈之下一起到了江南。 花无缺却是在峨眉寻宝时才首次出场,之前的动向并不清楚。 按她这两天在客栈旁听到的传言分析,藏宝图的消息才刚刚零星散开,如此看来,说不定江小鱼此时还在草原上和小仙女互扇耳光。 把剧情时间定准之后一切就容易多了。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除了努力接受现实外,一直在琢磨去峨眉的话要怎么赶路—— 还真让她弄到了一张地图。 因为是手绘的不太精确,但大致方向路线却清楚了,古代想要入蜀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除此之外还添置了一把匕首防身,就在腰间藏着。这是一把小巧的匕首,有些陈旧,打磨之后倒也锋利,她没条件找什么神兵利器,这是综合考虑之后的选择——长兵器有些显眼不说,她也不会耍,最多就戳戳砍砍,实用性比不过匕首。 人声。 马蹄声。 路人争执声。 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顾长生静静看着这一切。 现在她还有一点不清楚,那便是她究竟是魂穿,还是这世界凭空多出了她这么一个人? 这两天也没看到有寻人的告示或消息之类。 因为脸上胎记的关系,倒没有人往她这边凑近,让顾长生可以安静地思考所有事情。 这种安静一直持续到一个人上楼而被打破。 那是一个青衫秀士。 温文尔雅,眉清目亮,只是翩翩然走上来,已是潇洒至极。 顾长生这两天来看过了不少江湖人,却没有一个人有如此风采。她初入江湖,本不知道大侠是什么模样,却在看见此人时,在心底感叹了一声,大侠就该是这种风范! 君子如玉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他的。 “萧兄,久等了!”此人上来之后,含笑朝着二楼包房拱手。 顾长生转眼看去,才发现包房外不知何时迎出来了一人,见到青衫秀士的拱手动作,连连回以辑手,看姿态恭敬无比:“江兄赏面前来,算不得久等,快入座!” 江兄? 顾长生闻言一愣,再朝那青衫秀士看去,莫非这就是鼎鼎有名的江南大侠,江别鹤? 只是望了这一眼,在江别鹤转头看来之时,顾长生已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只留一个印着胎记的侧脸。 别人看见她这侧脸之时,本能地就会有些厌嫌,转开目光,江别鹤却似是与看那个萧兄时没什么不同,面带微笑地扫过去,看了一眼二楼的众人,有几个向他抱拳招呼的人也一一回礼,而后才入了包房。 形象的重要性啊……顾长生心里暗叹。 虽说这是一个奸邪狡诈的伪君子,可人家形象营造的好,若不是知道剧情,顾长生觉得自己怕也是会被他蒙骗过去。 江湖的水太深了,顾长生又有了新的认识。 不过江别鹤来了这酒楼,那江玉燕现在情况如何了? 顾长生猜不准这件事,实在是原著里没有江玉燕,而剧版里又不是这么个剧情。 还在想着,目光所及,街道尽头的转角处现出了一个娇弱身影,背着灰色的小布包,低头躲躲闪闪地往酒楼的方向走。 却不是江玉燕又是谁? “嘘~” 顾长生从二楼下来,如那天一般轻轻吹了个口哨,还在低着头躲躲闪闪悄悄寻找顾长生身影的江玉燕稍稍一愣,就看见了顾长生顶着那张丑脸,用手示意她往另一个方向去。 离开了酒楼,走到远处离街上行人偏远的巷角,和顾长生站在一起后,江玉燕才松了口气。 江玉燕略微打量了一下顾长生,见她没有被饿死,也没有太过凄惨地讨饭,相比之前分别时气色还略有好转,心里稍稍有些宽慰。 顾长生也看了看她,微微皱眉。江玉燕不仅还穿着两天前的衣服,头发乱了不少,腕上还有伤痕。 沉默片刻,江玉燕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低头紧紧抱着自己的小破包袱。 “你现在定不会是来找我去江府,帮我解决困难的吧?”顾长生说。 江玉燕脸色一黯,道:“对不起。” 顾长生道:“本来就没指望过,忘了吗?我让你有危险就跑。” 江玉燕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有危险?” 顾长生道:“我不知道,只是江湖险恶,多想一点,多做一些坏的打算总没坏处。” 江玉燕缓缓点头道:“这话却是对极。” 顾长生看向酒楼道:“江南大侠在那酒楼里,现在不方便带你过去。”事情很明显,这是认亲失败……却不知道具体细节。江玉燕从江府里出来,暂时还是不要和江别鹤打照面较好。 江玉燕点点头,看了酒楼一眼。 考虑片刻,不知道江别鹤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这酒楼和他有什么牵扯,顾长生决定离开,带着江玉燕走了很久的路,到另一边城南的客栈开了一间房。 让小二送来一些吃的,顾长生便关上房门。 江玉燕跌坐在地,低着头,不复在外面时的模样。 沉默很久,江玉燕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寻亲时发生了甚么。” 顾长生道:“若你想说出来,我不问你也会说。” 江玉燕不再言语,沉默着打开小包袱,从里面拿出两块灵位——本是一块的,现在却从中间断开,成了两块。 她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想要把两块拼接起来,这一动作对于她来说很难,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最终用布条把它包拢在了一起。 顾长生坐在一旁看着。 敲门声起,小二端来了两碗面之后便又退下了。 江玉燕沉默地吃着面,那双大眼睛终是止不住泪水,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 “你找到活计了呢?”她擦了擦泪水,问顾长生。 这是必然的,分别前她们两个已与乞丐无异,睡破庙捡剩食,本以为认亲之后能帮顾长生一二,到头来却还是顾长生有办法,不仅有钱吃饭,还住起了客栈。 “我有两道菜的配方,是玉楼东大厨不会的。”玉楼东,便是刚刚遇到江别鹤的那家酒楼。 江玉燕问道:“你把两道秘方卖给他了?” 顾长生摇头道:“没有,我免费送给他一道。” 江玉燕惊讶问:“免费送他一道?” 顾长生笑道:“是的,待他尝过之后,我再告诉他,还有一道。” 江玉燕微微一怔之后也笑了:“你把后面一道卖给他了。” 顾长生道:“他出的价格还算公道。” 江南并不是只有一家酒楼,名气越大,越需要更多菜谱。 闲谈之间,江玉燕轻松了一些,把一碗面吃得汤水不剩。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长生问道。 江玉燕听他此言,眼中现出迷茫,之前一直支撑她的是还有一个亲生父亲可以投奔,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顾长生见她样子,没有再追问,而是道:“先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再作打算。” 江玉燕无别的办法,也只能点头。 顾长生起身准备离开,江玉燕愣了一下连忙问:“顾姑娘你不用休息吗?” 顾长生遇见江别鹤的时候已是傍晚,一路走过来又吃了顿饭,现在外面夜幕渐深。 顾长生道:“我再开一间房。” 江玉燕看看那可以躺下她们两人的床铺,不由更加疑惑:“为甚么还要再开一间房?” “……” 顾长生开门的动作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