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仙种》 第一章 白家童子 密州,黑山郡。 黑山山脉就同一条魔龙,呈东西走向横跨全郡。 黑山山脉深处,据说有堪比金丹大修士的三阶妖兽藏身其中,人烟罕至,但也孕育无数灵草; 山脉东面已经开发成熟,黑山郡最大势力青枫门的宗门就坐落于此; 山麓一带大大小小五十余家修仙家族分布在座座山头,这块区域几乎集中了黑山郡八成以上的修仙者。 谁叫修仙者必须的灵脉,出了黑山山脉后难见踪迹,且这里草木繁盛,妖兽滋生,便于收集各种修仙资源,久而久之,自然成了修仙者的胜地。 但别看有如此多修仙家族,还有青枫门这样的庞然大物聚集一处,但因黑山山脉足够辽阔,互相之间并不拥挤,如果对灵脉品级要求不高的话,一个数十人口的小家族占下百里之地都无人置喙。 众多修仙家族中,有一家以灵植之术出名的白家,先祖原是千万里之外鱼龙宗的一名内门弟子,出身贫寒,虽因有了灵根侥幸踏上仙途,但苦修数十年仍然筑基无望。 为了寻求机缘,一路向西而来,居然得叨天之幸,凭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藏宝皮纸在黑山山脉中寻到了一间洞府遗迹,收获前人散修留下的一份馈赠,最重要的洞府中还留有一枚全天下炼气期修士都视若瑰宝的筑基丹。 凭借这枚筑基丹,白家先祖筑基成功,同时就在黑山郡安身立命,开枝散叶,建立起了一个修仙家族来。 如今,白家已经传承数百年,族人过万,彻底在黑山站稳了脚跟。 但上万族人,拥有灵根上的了族谱被称作白氏本家人的不会超过两百——凡人当中,约莫千人里才会诞生一个灵根拥有者,在修仙家族中这一比例会稍微高些,但多是五灵根,四灵根这样的下品资质。 也就白家这样的小门小户将每個具备灵根的族人都视若珍宝,放在青枫门可是直接称五灵根为废灵根,完全没有踏上修行路的必要。 五行划分,若人体内五行灵根俱全,则炼化天地灵气效率极低,苦修一辈子,撑死就是个炼气后期; 若只有单一一种灵根,则被称为天灵根,金丹期前都是一片坦途,对这些天之宠儿来说筑基期唾手可得。 不过以黑山郡数千万人丁基数,青枫门每十年一次的纳才大典都难觅一名天灵根的骄子,上回有这样的修道种子出现,已经要追溯到快百年前了。 长春功完整运行一个周天,白子辰只觉得一道灵力安安稳稳的留在了自己丹田之中,不再像前几个月那样,再怎样努力修炼都像是扎满了洞眼的皮筏子盛不住一捧水,灌进去一升漏走一升。 “不多不少一百天,引气入体成功,从今天起我才算是个真正修士,炼气期一层!” 饶是他两世为人,早就拥有成年人心态,可这辈子还只有九岁,仙道飘渺,纵然从小耳濡目染,但前世饱受唯物思想熏陶的白子辰只有当自己真正成为了修士,心里头才真正相信,这是一个仙侠世界,求道长生不再是神话传说。 前世几十年,社会生产力过剩,白子辰学校毕业后就做了一名寓公,沉迷于各类虚拟游戏,其中仙侠类游戏正是他的心头好。 没想到一次通宵刷图后莫名其妙就来了这方世界,成了白氏的一名旁支子弟。 白子辰父母都是没有灵根的普通白氏族人,居住在山脚的墨竹镇上,有白氏照拂,虽说无望仙途但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不用像其他凡人那般还用担心苛捐杂税,天灾人祸。 每个白氏族人最大愿望,就是自家儿能出一个修士,光耀门楣不说,还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白家几个凡俗镇子上的镇长,全都是有直系亲眷成了有为修士,才坐上这位置的。 白子辰这支往上追溯三代都不曾出过一名修士,老老实实窝在上白镇上做些手工活为生,直到他父亲这辈,长兄白久安被测出身具灵根,接到了山上本家去。 一晃眼三十年苦修不辍,以四灵根的资质至今只有炼气期六层修为,但在墨竹镇上居民看起来已经是了不得大人物。 白久安成了修士,对自家子侄后辈多有照顾,每隔数年都会归家一趟。他一年前回家时候顺手测灵,发现自己这小侄子竟然是木火土的三灵根资质,一下让这个家庭乐开了花。 白子辰也终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穿越过来这几年间他可是无数次担心自己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只能在乡土田野耕种一辈子。 白家的规矩,正常来说年满十岁统一测灵,但那些修士直系后人往往在六七岁测灵不会影响到神识就开始检测灵根,早早准备修行。 白子辰既被测出了三灵根资质,当然要随着大伯白久安一起回了白家族地。 放在那些传承千年的宗门里,三灵根资质不过中庸之才,丢人群里溅不起个水花,任其自生自灭放养发展;可在白家这样全族上下不过百多名修士的小家族来说,已经算中上资质。 更何况白子辰的三种灵根正好是成相生关系,属于三灵根里的上品,更加稀罕。 白久安对自己侄子关心的很,带他回了自己竹楼后,每天抽出时间亲自教导各种修行常识、见闻,同时花费灵石购买药浴、灵食慢慢改善白子辰的体质。 足足过了大半年时间,才拿出长春功来让他开始试着炼气。 白家百多名修士,说起来都是同个老祖后人,但一代代传下来其实很多修士间都出了五服,彼此血缘已经疏远的很。 能有个嫡亲血脉修士,等白子辰走上修行路,两人相互扶持前进,比一般族人可信多了。 炼气入体,是每个修士开始修炼的第一道关卡,长春功扉页上就记录着百日引气,踏上仙路。 当然这时日只是泛指,天资卓越者或许个把月就可,资质驽钝似废灵根那样的,用去一年半载也正常。 修行路的第一步,灵根上的差别就已经显露无疑。 白子辰正巧用了百日,不快不慢,让他清楚了自个儿资质虽说不算差,但和那些天才是完全没法比较的。 一成修士,白子辰整个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从床榻上轻轻跃下,伸展了一个懒腰,开始规划起自己的修行大计来。 “长春功在斗法上没什么长处,胜在真元平稳、气息悠长,修炼这门功法的修士少有走火入魔的危险。筑基期前,倒不需要担忧功法上边的问题。最重要的问题,修炼资源从何而来,我又有什么安身立命的特长。” 白子辰稚嫩的小脸上,透着和他年纪绝不相符的成熟表情。 有大伯言传身教,白子辰明白,除了天生资质外,就属修炼资源最为重要。要有无数灵丹妙药,就算个废灵根修士,海量资源照样能堆成一名筑基期修士。 白家族长是一名筑基初期修士,加上族内七八位炼气后期修士,维持白家当下局面正好,想要发展扩大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族中收益,除去那波顶尖修士分润,剩下人每年也就几块灵石,主要还得靠自己。 五十岁不成筑基,此生休矣! 这是流传在黑山山脉很出名的一句话,讲的就是若不能在五十岁前修至炼气期大圆满冲击筑基期,基本就断了修行之路。 炼气期修士肉身比凡人强健许多,无病无痛,但寿一百二十载已经是极限。 五十岁之后,气血逐年下降,冲击筑基期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白久安讲的故事里,有许多七老八十气血衰败后才炼气圆满,不甘几十年后化作一抔黄土,冒险奋力一搏的。但全没熬过冲击筑基期时的庞大灵力冲击,尸骨不存在。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白子辰翻开书架上的黑山郡志,目光坚毅。 “没有仙人指路,那就靠自己。” 第二章 灵植师 “辰儿,你这个年纪还用不着为灵石发愁,多和族里小伙伴出去玩耍玩耍或者练练基础五行法术都行。” 白久安发现,自己这个侄子真的有些早熟过头,他在这年纪时还在地里玩泥巴抢隔壁狗蛋玩具呢,就算被测出灵根后,小小年纪哪里耐得住枯燥修炼,一有机会就要偷懒。 直到十五六岁心性定下来,明白修行的重要性,才开始认真。 白子辰今天穿着一身崭新青色制式道袍,胸口一簇茁壮生长的墨竹,正是白家所有修士都能从家族里领到的福利之一。 道袍材质普通,但绘制了自动清洁和修补裂纹的蚕丝符文,放在外面坊市怎么说也得五块灵石。 腰间新挂上了一个锦囊,里边放着两块灵石和一叠符咒——前者是他作为炼气期一层修士每年可以从族里领取的供奉,后者是大伯白久安送他的炼气入体礼物。 灵石作为修行界的流通货币,又是修炼中不可或缺之物,重要性可想而知。白子辰虽然对修行界的物价体系还不了解,但从杂记上看来的知识,也能晓得两块灵石怕顶不得事。 “大伯,书上说修仙百艺里边炼器、炼丹、画符是修行界最容易赚取灵石的三個职业,你怎么做了灵植师呢?” 白子辰年纪小小,就想好自己定要学上一门赚钱手艺,嫡亲大伯自然是最好渠道,可惜处在鄙视链上层的几项手艺大伯是一门不通。 “那三门职业对天赋要求极高,前期还要投入海量资源培养,除了青枫门那样的宗派,哪个家族会去专门培养这样的人才。” 白久安伸手摸了摸自己小侄子脑袋,没有因为稚童的问题而生气, “像那炼丹师,就算最初品的丹药,开炉一次都要百来块灵石的材料投入,失败上几十次就足以让个小家族伤筋动骨。“ “而且你别小看了灵植师,这份活计又不需要投入多少,要是培育的灵植中能有一株两株生品成功,受益也少不了。” 说出花来,灵植师前途也不可能和炼丹师、炼器师相比,主要还是投入小吧。 白子辰心里嘀咕着,对灵植师这一职业倒没多少芥蒂,自己眼下还小,其他几个高端职业想学也没门路,先从灵植师做起也好。 白久安带着白子辰来到一片竹林前,掐指打出一道法诀,几点微末翠光在指尖飞舞绕了一圈后投入眼前竹子。竹叶刷刷作响,顷刻功夫,这株竹子就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许多,枝叶都似乎茂盛了些。 “乙木青神术,先祖传下来的独门法诀,在整个黑山郡都是独一份,对草木所属有莫大好处,不光能促进生长、恢复生机,还能淬炼精华、提升本质。正是凭着这门法诀,我们白家培育的灵植在整个黑山郡都小有名气,是家族最重要的出产。” 白久安一边介绍一边施法,一会儿功夫就给好几亩竹子施法成功。 “咦,这不是镇外种的墨竹吗?难道它也是灵植的一种?” 白子辰仔细打量了两眼,除了颜色更深邃更富生机些,这些个竹子和墨竹镇上种植的大片大片竹林没多少区别。 “哈哈,你小子猜对了,这就是墨竹,不过它离灵植还远着呢!” 原来白家先祖当初定居黑山山脉时,从前辈遗馈中得到一袋一阶下品灵植玄墨竹的种子,后来种植成功不断培育,竹林规模也是越来越大。 只是随着岁月流逝,新生的玄墨竹大量退化成了普通墨竹,只是比凡品竹子材质更坚韧一些。但只要有灵植师悉心照顾,加上乙木青神术千百次累加的效用,就有可能重新晋升,再次成为玄墨竹。 而凡人小镇外到处都种植着墨竹,自然是白家修士的吩咐,以便他们有足够多的储备竹子。 “像这样的无名山头,我们家范围内足有几十座,等你到了炼气中期也就是炼气期四层后就可以和家族申请一座,专门用来开辟灵田、培育灵植。眼下吗,你就在我扶风岭上择地练练手好了。” 白子辰一听乐了,这家族福利还是不错的嘛,这样一座小山都够上百凡人安顿居住下来了,可是前世根本不敢奢望的地盘。 大概两三百株的墨竹占据了扶风岭上灵气最盛的一块位置,它后边就是一处峭壁,郁郁藤蔓攀爬在山壁上,往下一看是个只有几米见宽的水潭。 另一边修整出了一块长宽各百丈左右的平地,种了一片耀目如火的红色作物,茎叶细长,长到等腰高度。 一阵微风,齐齐向着一边倒去又伸展回来,似乎火海波澜起伏,叫头次见到的白子辰看呆了。平地边角上还修了一堵墙垣,里头三间孤零零的灰扑扑房子。 对付这红色作物,白久安就敷衍多了,一道乙木青神术覆盖了大片灵田,那翠光都稀薄的肉眼难辨,三下五除二的就干完了。 “阳炎草,长成之后可以制作一阶下品火系灵符的符纸,不值钱的很,这么大一片估计卖个十几块灵石。但胜在对灵气要求不高,又极好养成,照料起来不费事,低阶修士基本每个人都会种上一些。” 白久安已经看出来,自己这个侄子不能以寻常稚童对待,这半天下来对灵植照看上的每处细节都认真的很,遇上不懂的就连着追问,没有丁点不耐烦厌倦,干脆是主动向他介绍起来。 “我平日里只有照顾灵植的时候才过来,住在这儿的时候一年还不到半个月,所以当初只是简单搭建了房屋。再过几年,等大伯到了炼气后期修为,就可以携几名凡人仆役进山照顾我们生活,处理一些杂事。” 最开始时候,白家还是仙凡同居,但几代人一过,族人数量上来就有修士提出了意见。那代的族长干脆定下规矩,在附近山脚下设立小镇,将所有无灵根的白家凡人全部迁入其中。 只有到了炼气后期的修士,才可以提出申请将一定名额的凡人带上山。 这一来是为了管理方便,二来也是免得人烟过盛,搅乱了山中灵气。 只是这一规矩就苦了一众低阶修士,炼气期修士又没到辟谷境界,整日还得自己准备餐食,洗衣打扫,让不少被测出灵根就觉得自己一飞冲天已非凡人的修士叫苦不迭。心性不定好逸恶劳的,哪肯受了这等苦累,一有机会就逃到山下小镇上快活几天。 当然白久安不住在扶风岭上,主要是为了家族任务,常年在外奔波积蓄修仙资源。不然也不可能凭着四灵根资质,离着炼气后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晚上,白子辰在和大伯用过灵膳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间——说是灵膳,其实就是大伯粗粗翻整的一亩灵田,种了点普通稻谷和青菜,偶尔能得一次乙木青神术的滋润而已,对修炼可起不到丝毫帮助。 加上白久安手艺不佳又没上好食材,让两世都是肉食动物的白子辰如同嚼蜡,只能期盼自家大伯修为早日精进,寻个上等厨娘回来了。 第三章 前人洞府 “炼器、炼丹除了如大伯所说,前期投入巨大外,更需要有名师指点,凭自己摸索耗费五六年说不定还没真正入门,谈何以此维持生计。倒是这灵植师今天观看下来,大有可为,就从它入手好了!” 因为玄墨竹的关系,白家对于灵植一道尤为重视,族内同灵植有关的书籍不下百卷。 特别各类灵竹,更有全套培育手段,连怎样刺激灵竹使它晋阶都整理出了多种法子。 普通墨竹一旦成了一阶下品的玄墨竹,一株完整的就可以售卖到三十五块灵石。而超过十年以上的培育,有极小概率使得玄墨竹再次升品,成为一阶中品灵植,那一株就能换一百五十块灵石。 无他,一阶中品的玄墨竹已经可以用来炼制最下等飞剑,其身价当然暴涨。 哪怕炼制出来的墨竹剑在一阶飞剑当中都属下品且有相较金属飞剑剑身相对脆弱的缺点,仍然是白家最畅销的特产没有之一,不少白家修士自个儿用的就是墨竹飞剑。 谁让最普通的一口飞剑法器,在青枫门设立的坊市商铺里都要卖到五百块灵石上下。 换作一般散修,侥幸熬到了炼气后期,舍不得购置上一口飞剑的修士大有人在。 而在一阶中品的玄墨竹之上,这灵竹还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发生变异,不过白家数百年的培育也不过发生了几次。有五回成了一阶上品的龟甲竹,有两回成了二阶中品的圣音竹。 白家这样多修士,代代培育种植,还有乙木青神术这样的辅助法术,记录在案的变异就这么寥寥几次。 一阶上品的龟甲竹也就罢了,二阶灵植和一阶灵植可不是一个概念,别看只差了一个小阶,其中价值云泥之别。 何况圣音竹还是一种相当罕见的灵竹,不论炼制飞剑还是灵器都能用来充当主材。 白家历史上出现过的那两株变异圣音竹,其中一株在坊市的拍卖会上作为压轴拍品拍出了四千块灵石的天价。 剩下那株,则被白家当作传家宝,一直安安稳稳的种植在族地灵气最浓郁的中心地段。 “一年两块,四千块灵石靠领低保,得整整两千年。嗯,灵植师这份工作还是蛮有钱途的嘛!” 白子辰面前摊着一卷书册,正是乙木青神术的这门法术的修炼秘笈,原本不过数百字加上几幅配图,但旁白处留下了密密麻麻各种后人添加上去的注释,都是曾阅读过这卷秘笈的白家前辈修炼心得。各种蝇头小字注释,加起来不下万字,几乎布满了所有旁白。 说来也奇怪,乙木青神术这么独特神奇的辅助法术,虽对修为、斗法都无一点益处,可在灵植一道上的助力显而易见,时间一久周边不少家族都起了觊觎,明里暗地用尽手段,想要得到秘笈。 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软的如联姻结亲,硬的有绑架暗杀,各种手段齐出乙木青神术的秘笈不可避免的泄露了出去。 但据传,得了乙木青神术的家族无论换了多少人修炼这门法术,都不得头绪。 要么根本无法入门,要么花费了大量时间,乙木青神术的功效远不及想象,完全发挥不出在白家人手上的神奇效果。思来想去,只能认为这门独特法术只有白家人才能修炼成功。 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传闻当中有一种血脉法术只能由创始者血脉子孙才能修炼。 经过此事后,这些家族就开始采用怀柔手段,视白家女为香饽饽,纷纷上门提亲,或是招白家子弟为上门女婿。 既然乙木青神术在一众修仙家族眼中,都是一门了得法术,白子辰当然不会入宝山而空手回,当下就把这法术定做了自己的立道之基,准备用成年前的几年时间好好钻研一番。 此术不入品阶,照白久安所说,就算炼气初期修士入门之后每天都能施展三五次,效果视法力深厚和对这门法术的精研程度而定。 白子辰拿着厚厚的书册,一连研究了三五天,从一开始的一头雾水到慢慢的有了一丝明悟,按照秘笈上的注释讲解法力运转之间已经有了头绪,指尖一点若有若无的翠光丝丝闪动,可惜一刹那就灭了下去。 “难道我在法术修炼上颇有天份?” 白子辰精神大振,如果能在七天内修成乙木青神术,放在白家历代族人里边都能排进前三,将来培育出进阶灵植的概率大增。 只可惜接下来的进度让他的喜悦没能维持几天,这若有若无的翠光持续了十多天没有变化,始终没能跨出最后一步将乙木青神术真正修成,使得白子辰心里预期也是越来越低。 到了第二十七天时候,他都开始怀疑是否因为穿越缘故,内里灵魂并非白家老祖后人,所以自己根本没法学会这道灵植辅助法术。 “辰哥儿,快来,族里有大事啦,别缩在家里啦!”一個小胖子噔噔的冲到了屋外,扯着嗓子大喊。 “白英,大呼小叫的干啥?” 白子辰蹙着眉头从屋内走出,已经一个多月还没把乙木青神术修成,让他心中憋了口气心情好不到哪去,炼气成功的新鲜劲早消散了。 他前世认为的修仙,可是御剑青冥、摘星拿月,而不是困顿于一道辅助法术上头疼不已。 要不是身体里住着个成年人灵魂,早就和小胖子一样,成天捉鱼撵狗厮混去了,哪里耐得住性子苦苦琢磨。 白英这个小胖子年纪和白子辰相仿,父母都是炼气中期的修士,所以在检测出灵根后同样早早住在了族内。 今年大规模检测凡人灵根的引灵仪式还没开始,族里同岁的小子没有几个,喜好热闹的白英三天两头的往扶风岭跑,很快就混熟了。 “辰哥儿这回可真真的大事,快跟我一道去主峰看热闹去,我爹昨个儿回来就说了,族长这两天就要召开全族大会!” 白胖子老爹在族里负责一支商队,主要是每年采购大批凡俗用品以及一部分白家产出和其他修仙家族进行交易,同时还要经常去青枫门的坊市进行买卖货物。所以在外边人面广,能提前知道些重要消息也不奇怪。 “全族大会?难道有哪位长老要尝试冲击筑基,还是族中又诞生了一株龟甲竹?” 听到召开全族大会,白子辰面色一正,哪怕炼气期修士一次闭关数月累年也很正常,所以这种需要全族八成以上修士到场的全族大会几年都不会有一次。 反正他在书架上翻到的前人手札上看到,基本都是发生了会影响白家今后数十年方向这种大事才会召开。 他口中提了两个可能都是朝着好的一面,但同样有可能是家族遭到了大麻烦。 “都不是,我爹说上个月有几名散修在山中发现了一处前人洞府,从阵法布置来看最起码是筑基期修士遗留甚至可能是金丹大修的洞府,目前整个黑山郡的修士都在往那赶,会是一场了不得的机缘呢!” “前人洞府!“ 白子辰眼睛一亮,白家老祖当年能够筑基靠的就是一位数百前散修坐化留下的资源,而这种故事在黑山山脉中常有发生,九虚一实罢了。但到了要召开全族大会的地步,可见族里已经是验证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功法! 宝物! 丹药! 每一次有类似事件发生,都会将黑山郡这摊池水搅浑,无数修士拼杀争斗,最终诞生那么一二幸运儿。 更何况这次疑似金丹大修的洞府,离着白家族地也只有五六日脚程,不论白家怎么想的,这件事都已经不可能置身事外。 第四章 五岳真人 大殿深处,祭着白家立足黑山山脉以来几位做出卓绝贡献的老祖牌位,两边竖着二十四根手臂粗细的长生烛,幽暗的烛光映的牌位一闪一闪。 堂下坐在中央的中年男子正是白家本代族长白显忠,筑基初期修为,执掌家族二十年,声威愈盛,可以说一人撑起了白家的一片天。 两侧四男一女,清一色炼气后期的修士,掌管白家一方基业,为族内的五名长老。 再往下按照各部职司、修为高低分了好多列,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白家目前在族地的修士基本全数到场,全场静悄悄的气氛凝重。 白子辰和白英站在最后边,本身个子就矮,踮起脚尖也只能看见前边大人的层层肩膀。 “大伯好像在第二排,看来在族里地位还行,毕竟离着炼气后期只有一步,一旦突破就是族内的主要战力了。” 像他们两个的年纪,若非全族大会的特殊性,只要是白家修士不拘年龄和修为都能到场,是根本没资格进入这议会大厅的。但也就当个摆设罢了,再怎么全族议事也轮不到两個十来岁孩童插话,其余人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 白胖子伸头伸脑,显得很兴奋,压低了嗓门:“辰哥儿,你听族长说了没,连青枫门都确认过了是五岳真人的洞府,我们白家这回要能挖掘到一二宝物可就发达了,说不定过几年五大修仙家族里边就要添一个位置了!” 五岳真人陈太戈,三百年前被称作密州第一散修,曾是有望冲击元婴境界的金丹后期修士,在整个梁国都有不小名声。 暮年回到家乡黑山郡后,更压得青枫门都喘不过气来,毕竟门内太上长老虽然同样是金丹真人,但在陈太戈这位密州第一散修面前可差远了。 陈太戈本命法宝是一套五座山峰形状的重型法宝,他的称号也因此得来,五峰齐出,死在这件法宝下的修士不计其数。 不过这位真人似乎没有衣钵传人,在坐化之后跟随在身旁的门人很快就做鸟兽散,但包括五岳神峰在内的几件法宝都不见踪迹。 当时就有人猜测五岳真人在暗处还有一座真正的藏宝洞府,在他死后百年内还掀起过一阵寻宝热潮。过的时间久了,才慢慢地淡了下去。 白子辰仔细回忆着黑山郡志上关于五岳真人的记载,不由心神往之。 “五岳真人洞府这事,关键还是看青枫门态度,如果他们愿意分我们一口汤喝自然是好,但若是他们想要独吞此次机缘,把所有修仙家族排除在外,我们白家就算拼尽全力恐怕也只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的白守顺大长老气若洪钟,他不仅是炼气大圆满修为,族内辈分也高,“红姑,你家蒋良出自青枫门,师尊任着符殿长老职位,他有没听到宗内消息,那几位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黑山郡内,青枫门说一不二,占据最好最多的资源,和其余修仙家族隐隐有着对抗。 但那么多年下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像白家,一代代拜入宗门的子弟超过十人,红姑长老的道侣亦曾是青枫门内门弟子,虽然不擅斗法厮杀,但一手符箓之术远近闻名,已经是一阶上品的符师。 “良哥昨日就传书过来,青枫门几位长老的意见是联合几家修仙家族,先将五岳真人洞府圈住驱赶散修,再慢慢开发……” 五位长老中唯一的女子,是一名中年美妇,身材丰腴,眼角略见一丝风霜,沉吟片刻之后缓缓说道。 “有机会合作就好,我们家每年进贡给青枫门资源不少,有什么吩咐也积极响应,这回应该落不下我们吧。” “不好说,那五家实力雄厚,真要联起手来连青枫门都有点头疼,肯定会顾忌他们想法。” 说是全族会议,其实就是五位长老之间发言商讨,偶尔白显忠会说上一句,众人立刻停下倾听,等他说完才是继续讨论。其余族人不管什么身份,除非被长老点名,没有一个敢擅自开口的。 白子辰躲在最后边,倚着一根梁柱听的津津有味,光看书哪里能知道黑山郡各家以及自己族内那么多门道,很多都是将来自己行走修仙界需要注意的地方。 “……那就这样定了,明日红姑和白路带上一队族人同我一道出发前往五岳真人洞府,族里事务交给大长老。另外,巡逻队给我打起精神,加派人手、增加巡逻次数,必要时刻可使雷霆手段,近期散修云集,免得有不长眼的劫修起了歪心思冲着我白家来。” 随着族长白显忠的拍板,白家接下来的行动就定了下来。 一下走了一名筑基修士、两位长老及一队精锐家族修士,势必会让白家内部力量空虚不少,白子辰突然觉得族内并非想象中那样安全,原定的稳步发育计划可能得改上一改,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一名刚刚炼气成功的童子,还没学会任何法术,手上也没保命手段,就算几个成年壮汉持械都能威胁到他。 …… “辰儿,这里有五张金刚符、五张火球符、五张神行符,具体使用方法我昨天晚上都已经传授你了,你一定要好生记着。” 白久安摩挲着白子辰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伯不在家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好好住在清风崖上跟白英他们一家生活,扶风岭就暂时别回去了。” “大伯,我知道了。”白子辰老实的点头。 昨日宗族大会一散,白久安就接到通知,被选入十二人队伍当中,随族长一同前往五岳真人洞府。 家族之命不可违,何况其中有大风险,伴随的自然是大机遇。 他一个四灵根修士,离着五十岁气血衰败的窗口只有不到十年了,如果还想冲一冲筑基期,不搏命哪有机会。 但自己这个刚刚走上仙途的小侄子可放心不下,白家族地以含秀峰为中心布置下了大阵,但边缘地带只有预警、障眼的基础功能,只有主峰范围内阵法才能真正防护杀敌。 思来想去,干脆把白子辰托付给了白英的父母,他们二人都是炼气中期修士,真碰上劫修也有自保之力,稍稍拖延家族巡逻队就能赶到。 同时,为了让自己这个小侄子有一定自保之力,又塞了一堆的符箓过来。 都说修仙界中人情淡薄,利益面前道友、族人,甚至是道侣、师徒一样能够背叛,但白子辰还是从自己这位大伯身上感受到了真切的关怀之意。 交代完事项和白英父母打过招呼,白久安匆匆离去,看着他的背影白子辰心里蓦地有些沉重。 是对自家大伯此行前途未卜的担忧,对自身修为低下的焦虑,对处在风起云涌间白家命运的迷茫。 他这样的家族子弟一旦失去家族庇佑,今后日子可就和最底层散修一样,风雨漂泊、居无定所了。 第五章 冲虚剑阵 清风崖和扶风岭都是一阶下品的灵脉,整体面积更小一些,倚崖处有十亩左右的平地。 建起了三进的院子,平整好的五亩灵田,一圈幽深的灵池,几株一人环抱粗细的古木,整体看上去要比扶风岭精致许多。 三口之家和白久安这种单身汉子在日常生活中果然天差地别,白英家的三进院子光卧室就有四间,还备了一排将来有了凡人仆役后可以居住的倒座房。 入户后长长的游廊,内院挖了一个浅浅的池子,上边铺满了荷叶,隐约还能看见几条银鱼在池水间穿梭。 “这叫苦心莲,每年夏天都会结出涩苦涩苦的莲子,听说是炼制一种清心祛火丹药的辅材。我娘把它采摘好晒干,一次能卖十几块灵石呢。” “还有池子里的银龙鱼,跟外边灵池里的鱼一样是我老爹从坊市上带回来的鱼苗,养到两尺长短一条就值三块灵石。我吃过一回,味道可好啦,而且吃了以后浑身暖洋洋的。” 白子辰搬来清风崖最开心的莫过于白胖子了,跑进跑出的把自个儿家里介绍了遍。 很明显,白英一家的谋财手段要比大伯白久安丰富许多。 用过晚膳,白子辰回到自己寓居的西厢房,躺在床上静静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猛地坐了起来,打开腰间囊袋,把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两块灵石、一打空白符纸,剩下的就是白久安给他的十五张一阶下品符箓。 金刚符呈土黄色,一旦激发能让加持者刀枪不入,双臂增加数百斤力道,五张价值十块灵石; 火球符通体艳红,拿在手上久了都有一种灼热刺痛感,一经施展能唤来一颗融金化铁的火球,五张价值十二块灵石; 神行符是淡青色,施展之后身轻如燕、脚步如飞,五张价值八块灵石。 这些符箓,就是白子辰遇到危险时候的全部依仗。小手在每张符箓上轻轻抚过,穿插顺序叠在一起,放回锦囊后重新挂在腰间。想了一想,又从中抽出数张,小心翼翼的塞到了胸口。 搬来清风崖,他随身带了好几册书卷,把其中一册炼气期修士符箓搭配使用指南的书籍捧在手心认真研读起来,乙木青神术都抛到了脑后。 “神行符搭配金刚符,再修上几门凡俗武功,在炼气初期会有意想不到奇效,效果类似炼体修士……” “冰霜符杀伤有限,但若能三道以上叠加命中,可以起到禁锢作用,炼气后期以下修士十息内动弹不得……” “雷击符配合雷暴天气,有一定概率引得天雷汇聚,威力堪比二阶符箓,但要保持施法距离否则敌我皆亡……” 白子辰不知不觉的就看了一个多时辰,这册炼气期修士符箓搭配使用指南的作者或许修为不高,但对低阶符箓的了解和使用绝对是大师级别。 之后数天,白子辰每天修行完毕就同白胖子在清风崖上瞎转,主要是防着他到处乱跑。两人要么去竹林抓了山鸡,要么下水摸了青鱼,玩闹间找回了几分童年乐趣。 …… “冲虚剑阵!幸好经过数百年时光,剑气消磨,威力已经不足当初的三成!” 数道剑气纵横,削平了远处两座山头,几個倒霉修士正好挡在剑气路上,毫无悬念的分成几截,血洒一地。 清瘦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自庆幸,这剑气威力就算筑基期修士正面迎上也凶多吉少。 “看来只驱赶了散修,留下家族修士的做法很正确,不然要磨去冲虚剑阵不知得花上多少工夫,折损多少宗门弟子。” “命令下去,分出十家在四面警戒、驱赶闲杂人等,剩下家族编成五队,给我轮流用法术去攻击冲虚剑阵的阵眼位置。我要一周之内,进到五岳观的第三层!” “喏!” 一行青枫门修士站在清瘦道人身后,恭敬应下,领头三人明紫道袍胸口绣着两柄交叉小剑,分明是青枫门长老的标志。 几人脚下,是一块百年金丝乌木制成的牌匾,上边三个烫金大字“五岳观”,原本悬在山下洞府中数百年,此时被人摘下跌在泥土当中。 发现五岳观的两名散修是常年在黑山山脉中讨活的采药人,在挖掘一株山参时不知道触动了哪个机关,使得山土滑坡直接将洞府第一层暴露了出来。 第一层的禁制阵法随着时间流逝,全部失去了作用,让两个散修成功混入洞府当中,隔三差五摸了几件宝物出来到处兜售。 次数一多,被有心人盯上,在出了坊市后没多久就被一伙劫修拦下,搜魂拷打下哪有什么秘密可言,吐得干干净净。这伙劫修本就是为财聚在一块儿,得了这种天大消息哪里保守的住秘密,很快就传到了青枫门和各大修仙家族耳中。 成千上百的修士蜂拥而至,如蚂蚁搬家一样搜刮着一切有价值的物品。 五岳观第一层堆放了大量基础炼器材料,像铁精、金精、陨母等都是千斤往上,真不知道当初五岳真人收集那么多基础材料干什么用的。 这种只能炼制普通法器的材料,对他来说,应该是毫无作用。 五岳观第二层有五行禁制拦着,由数位筑基期修士联手将它轰破,露出了洞府第二层的真容,十多间闭关修炼用的静室。 众多修士也就是在这一层展开了厮杀,通往每一间静室的路上都扑满了尸首,直到青枫门到场才以雷霆之势镇住了所有人,形成了基本的秩序。 但在静室打开之后,里边陈列的东西让所有人失望不已,一个蒲团、一块温玉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蒲团有清心静体功效,勉强能列入中品法器;至于那块温玉床、值得称道的只有够大,可以切割成数百块温玉玉佩,辟邪驱魔。 这点东西,完全配不上五岳真人陈太戈的偌大名头,显而易见,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洞府的第三层。 “族长,这青枫门是把我们当炮灰使啊,舍不得自家弟子冲锋陷阵,就让我们往前冲,这剑阵威力可不是寻常法器能抵挡的。” 红姑面色煞白,先前听到青枫门有意合作的喜意早就烟消云散。她眼睁睁瞧着黄家的一名长老将一件铜钟法器祭在身边,依旧被一道剑气连人带钟劈成两半。 “你们带领族人跟在我身后,全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一旦情况不对就撤出五岳观去。” 白显忠神色凝重,身前有五只金色圆环滴溜溜转动,“哪怕得罪了青枫门,也要保住自己性命,如果我们折损在了这儿,白家的基业都会被人夺了去!” 筑基期族长、两名长老、十二名精英族人,这样的阵容如果在五岳观中全军覆没,那对白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既失去了现在,又没有了未来。 第六章 畅想墨竹剑 麦穗摇晃,沉甸甸的挂了下来,一抹青光在枝干上闪过,沙沙阵阵,这一小片植被都茁壮精神了许多。 白子辰掐指轻扫,指尖翠芒流转,数息后已经是气喘吁吁,感到力竭。 “哇,辰哥儿你可真厉害,这么快就修成了乙木青神术,要让我爹娘知道肯定又得教育我一顿。” 白胖子得知了他将乙木青神术修成,一大早就拉着他到灵田边来说要开开眼界。 白子辰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整整用了四十天才入门乙木青神术,算是相当缓慢了。 他又不是其他孩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凭着兴趣学习,而是认认真真在上边投入大量精力时间,只能证明自己于这道辅助法术上天赋有限。 但好歹是学会的第一道法术,看着面前麦子在施法后的变化,心里还是有点小成就的。 “族长他们有新消息传回来吗?” “没呢,听我老爹说青枫门又出动了一队弟子,连执法殿的殿主都亲自出动,声势浩大的很。”白胖子没心没肺的甩着手里弹珠,把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跟好兄弟分享,“辰哥儿你天赋这么好,将来准备拜入青枫门吗?” “青枫门……看罢,人家收徒要求高着呢,特别对我们这种修仙家族子弟。” 白子辰虽然知道青枫门家大业大,不拘是修炼功法还是修行资源都要远远超出白家能够提供的,但心里并没有特别向往。 或许是觉得宗门之地,总没有自家族里那么让人安心,充满了未知感。 “我要是二十五岁前能修炼到炼气四层就好啦,都跟我老爹说好了,到时我跟着他跑商队,每个月都能去不同地方,见识不一样的人,这样的生活才有趣。真要叫我呆在房间里,一修炼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我可吃不消。” 白胖子躺在了柴垛上,眯着眼睛遐想着自己将来。 “当然,我要是能有奇遇,成为一名剑仙就更好啦,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御剑青冥,成为一名顶顶厉害的剑仙!” “会有机会的,族里不是有好几口飞剑的炼制法门,等你长大让长老帮你炼上一柄。” 白子辰嘴角被带出了一丝笑容,飞剑价格远超同级法器,除了杀伤力的确强大又能当作飞行法器,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成为剑仙是大家小时候的梦想,为情怀买单。 “算啦,我哪会有资格轮到族内飞剑,要靠自己攒灵石还不如用来购买丹药呢。” 向来乐天派的白胖子难得露出苦笑,踏上仙途的少年总归比同龄凡夫俗子成熟许多,“辰哥儿你是三灵根,将来运道好还有冲击筑基期的机会,真要成了可别忘了拉我一把。” 白胖子是最差的五灵根资质,所以他会说族内分配飞剑,怎么都轮不到他头上。 这幅懒怠模样,对修炼诸事都不上心,或许也因为清楚自己再怎么努力,想要在仙途上有所成就都困难。 “筑基太好高骛远,咱们还是先想想多久能到炼气两层吧。” 白子辰同样往柴垛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去一半,松松软软的,的确挺舒服。 “对了说到飞剑,你知道族里飞剑是按照什么顺序分配,修为高低还是潜力?” “嘿,辰哥儿伱这问题问我真是问对人了,我年前就缠着老娘把这事搞清楚了。” 白胖子的郁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兴高采烈卖弄起他的见识来,“族内飞剑就一种墨竹剑,但里边还分了两档,区别就是作为主材的玄墨竹是一阶中品还是一阶上品。” “往外卖的墨竹剑自然是次一等的,好的留在自己门内,平均每五年都能挤出一口墨竹剑奖励给族内修士。” “按照这些年来的惯例,受赏飞剑的族人都要满足以下几個特征——年龄在三十以下,短期内有冲击炼气后期的希望,对家族有突出贡献,辰哥儿你要是真有意墨竹剑,过几年就可以打算起来了。” 一口次一等的墨竹剑,坊市上出售都要五百块灵石,上品墨竹剑只会更贵。一般家族修士靠自己积蓄,那只能可望而不可即。 “炼气初期一年两块灵石补助,炼气中期一年五块灵石补助,要到炼气后期族里才给二十块灵石,单纯靠家族福利攒钱速度太慢。还是同我之前想的那样,最好掌握一门赚钱手艺,才能快速发家。” 真有机会得到墨竹剑,白子辰当然要争一争。 修仙路上,去搏那一线长生机会,就是一个争的过程,与人争,与天争,与大道争。 “说好了,胖子,将来我要成了筑基期修士,就给你在青枫门坊市里买一个最中心的商铺位置,想卖什么就卖什么,让你开开心心做生意!” 青枫门坊市里汇聚了黑山郡最大的修士流量,每一个商铺都可以称作是聚宝盆,无数货物流入又从这儿被买走。 随便一个铺子,每年的租金都要上千灵石,何况是永久买断的租契,那将是个天文数字。 受到白胖子的情绪感染,白子辰一激动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眼前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筑基期修士。 享寿两百载,成为黑山郡中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同时也真正拥有了自保的能力。 …… “破!破!破!” 清瘦道人三指点出,有三道金光带着沛然难当的巨力射出,将冲虚剑阵彻底洞穿,原本剑光四射的剑法蓦然停住。 这个时候才能看清,三道金光是三枚手掌长短的金梭,正好击中剑阵的阵眼,使得它运转出现了故障。 十来天的持续攻打,不间断的消耗冲虚剑阵剑气,在修仙家族付出了超过三十条性命后,剑阵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想到五岳观第三层中可能藏着的宝物,清瘦道人心头一阵火热,十指成诀,全身法力涌动,往下一拍,整座山头都晃了一下。 咻!咻!咻! 瞬间,十多道剑光从洞府中向外激射,清瘦道人大手将其中一半拦了下来,但仍有五六道剑光速度太快从他身边冲过。 正好是破府的关键时刻,为了能让宗门弟子第一时间进入,修仙家族的队伍已经被替换了下来,眼前直面剑光的全是青枫门弟子。 迎头两个弟子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剑光带走了性命,栽倒在地。 眼看剩余剑光还要飞远,手里兜下的几道剑光还在不停雀跃跳动,分不出一丝精力,只能怒喝一声:“蠢货,还不快点联手把这些飞剑拦下来,走了一把,老祖要你们好看!” 几个紫袍长老总算反应过来,祭出法器,和这些剑光纠缠起来,试图镇压捕捉。 而大阵散去,缓缓出现众人眼前的是五座小丘般的土坡,闪烁着金属光泽。以及一面高耸的石碑,充斥着古老岁月的气息。 第七章 劫修出现 “挺奇怪的,按照我入门时间来看,我在乙木青神术上的天赋平平,没有三五年水磨功夫别想进步一点。但怎么觉着我今天的施法效果比上周微微的提升了一些,是错觉还是我真进步了?” 白子辰瞧着面前灵田沉吟了片刻,被白胖子远远的呼声唤醒,干脆不去多想了。 有可能自己就是那种入门领悟困难,但一旦开窍就精进神勇的另类天才呢。 白胖子肩上扛了一支铁锹,背上还背了一大袋乱七八糟的小机关,整个人显得更加臃肿。 “辰哥儿,我们今天在崖后边做笼子抓锦鸡,我把家伙都带上了。我跟你讲,这种锦鸡味道可嫩了,而且尾巴上羽毛漂亮的很,到时候让我娘给我俩做成毽子,晚上踢着玩还会发光。” 起床这会儿功夫,白胖子已经把今天工作都给安排上了。 白子辰微微颔首,他现在年纪小修为低,每天修炼长春功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早课做好之后,到太阳落山前还真没什么正事要做,和白胖子一块儿去放松下心情也无不可。 “也行,但不能跑远了,宋姨可交代我了,不准让我们离开清风崖一里范围,否则就要一连禁足我们三天。” “晓得啦,我们就在崖后边那块儿,我早就找了两个适合做笼子的地方。” 白胖子对自己老娘还是有点畏惧的,乖乖应下,“上回让那只锦鸡跑了,这次有辰哥儿你在……”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白胖子的口沫横飞,两個人抬头往清风崖上看去,正是上边传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又没打雷,难道是谁法术实验失误炸坏了什么房屋?” 白子辰和白英两个面面相觑,正要拔腿往家里奔去时,被白子辰拉了一把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不对劲,你看那边!” 白子辰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手指点着方向峰头升起了一股浓浓黑烟,像是起了大火。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人影闪动,正是从崖上奔下来的宋姨,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得体,身上纱裙破了一个大洞,一只肩膀不自然的耷拉了下去,无力的垂在身边。 “英儿,辰哥儿,快跑!”看到两人,宋姨猛地停住身形,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转身而立,“快跑,去主峰,快!” “娘,这是怎么了?“ 白胖子被吓坏了,手忙脚乱的把身上东西丢了一地,就要往宋姨方向跑去。 “不要过来,娘叫你去主峰没听见吗,是不是又想被关在静室里三天不准出来了!” 宋姨头也不回,将一块红纱祭出,迎风一展,数丈见方,“辰哥儿,你懂事,快带着英儿跑!” “想跑哪儿去,全都给我留下吧!” 三个面上蒙着黑巾身穿黑衣的男子从清风崖上冲了下来,领头那个望着这一幕,恶狠狠的说道。 ”自家周遭还布置连环防护禁制,差点就遭了一个娘们暗算!“ 宋姨用力一击胸口,一口精血喷在了红纱上,看似薄薄的一层纱巾竟然把三人缠住,一时间难以突破向前。 “不好,是劫修!” 白子辰脑袋嗡的一下,没想到预想中最坏的情形真的出现了,有劫修闯入了白家族地。而且看这样子,不会是零散几人,而是有规模的大批部队,巡逻队到现在都没发出示警,看来也出问题了。 过了近一个月的安稳日子,众人的戒备心理都下来了,免不了有些放松警惕。 心中几个念头闪过,白子辰手上动作可没受影响,手腕一抖两张神行符已经落在手中,往自己和白胖子身上一拍,拉起他就往含秀峰方向跑去。 两个炼气一层的白丁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丁点作用,说不定还会妨碍宋姨,使得她分心,眼下最佳选择自然是听了长辈吩咐前往主峰。 含秀峰作为二阶中品的灵脉,宗族大殿、议事厅、藏书阁等等都坐落在此,可以说整个白家的菁华聚集此地。 而且是家族法阵最能发挥作用的场所,想要求得生路,去那儿是唯一出路。 白胖子像是被吓坏了,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被白子辰拉着狂奔一句话不说,任凭身体本能在跑。 才刚到清风崖山脚下,就听到山上一声怒喝,转头看了一眼,红纱已经碎成数片,漫天落下。宋姨瘫倒在了地上,一柄长型兵器将她钉在了地面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脚下泥土。 “宋姨!“ 白子辰胸中悲呼一声,这个说话绵绵的做事井井有条的长辈,每天都会给家人做好可口的膳食,丈夫常年奔波在外,一个人将家里打理的有条不紊。 就是这么一个柔弱女修,在面对三名劫修时爆发出了惊人勇气,一步不退,为两人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宋姨是炼气四层,亡命一搏不要性命的以精血催动法器,都只阻拦了三个劫修片刻功夫甚至丢了命,这三人肯定都是炼气中期修士,甚至有炼气后期的修士在里边。” 短暂的悲伤过后,白子辰脑海里一抽一抽的痛疼,但思维更加清晰。 “就算有神行符加持,跑到含秀峰也要一炷香时间,有很大可能会被身后劫修追上,而且谁晓得路上会不会碰上其他劫修。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这些外来劫修对族内道路更加熟悉!” 白子辰可没忘了,先前邻近峰头上燃起的浓烟,很明显附近有不止一队的劫修。 这是一场有计划、有预谋的,针对白家的劫掠行动! 眼瞧面前出现了一条分叉石子小路,白子辰拉着白胖子就往旁边的假山石林中一晃,很快身形被层层叠叠假山遮掩了起来。 不走正路,虽然要远上好几里路程,但外人不熟悉假山石林路径,反而更加隐蔽安全。 “师兄,那两个小崽子跑的真快,我们要不要追上去宰了?” “两个小兔崽子能有什么油水,当然先去上边房间搜寻看看有没值钱东西!” 被称作师兄的领头那人将长戟法器从宋姨身上抽了出来,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不过长老出发前也说了,尽可能多杀死几个这些修仙家族的人,这两个小兔崽子就交给你了。估计刚刚开始修行的小崽子,追上去一刀一个,然后我们在目标地集合!” “是,师兄。”问话这人有些愤愤,但明显不敢违抗这位师兄的命令,只能朝着白子辰他们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什么长老命令,还不是想少一个人跟伱分润山上死人财!等这趟回去我炼成百鬼幡,有你好看的,到时候让你第一个上主幡!” 第八章 含秀峰血战(一) 假山石林中弯弯绕绕,本意是造景休憩,但修仙家族园林还是带上了一点阵法元素,虽然不会杀敌致死,但走错道路打圈回头也很正常。 白子辰两人顺顺利利到了含秀峰附近,并没有急着冲出去,在观察主峰一切正常,还有族人在匆匆忙忙跑来才放心显身。 要是劫修打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直冲含秀峰而来,那就成自投罗网了。 含秀峰上显然已经得了消息,进入最高戒备,守卫i对每个人都进行了严密检查才被允许放入。防护阵法已经启动,四色灵光闪动,将整座山峰包了进去。 到了这个时候,白子辰总算松了口气,全身湿透脱力摔坐了下来。 神行符效力消失,整个人像是被透支了,骨子深处透着无力酸痛。 “娘!我娘还在清风崖,我要去清风崖!”白胖子一摔,像是回过神来,红着眼睛就要往外边冲。 “你要想寻死就只管去,我只拦你一次。但你自己想清楚,是不是要让宋姨白白牺牲,还是今后好好修炼为她报仇。” 白子辰伸脚把白胖子绊倒,冷冷的朝他说道,随后就自管自的打坐回复起来。炼气一层的法力总比没有好,起码逃命比普通人快些。 白胖子被他斥了一句,不再要死要活的了,跌坐在地上,无声的抽泣着。 渐渐地,含秀峰上族人愈发多了起来,有闻讯过来的,有和白子辰一样遭到劫修追杀惊险逃到这里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七十人,伴随着三四百名凡人。 主峰上本身就有凡俗仆役,还有各峰族人名下的,有好多都跑来了含秀峰上。 又有一支族人仓惶窜来,眼看着离含秀峰只有百丈距离,这些人刚露出逃出生天的喜悦表情,背后就有一道黑光卷过,除草般的将这群人割倒,躺在地上哀嚎不停。 “好胆!敢杀我白家族人!” 一声怒喝,一道青色剑光刺去,和黑光纠缠在了一起,但只是三五剑就落入下风,狼狈退回了阵法里。 白守顺连退数步,一口鲜血喷出,胡须都成了红色,面孔金纸,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红润。 “大长老,你没事吧?” “死不了!” 大长老推开两個想要搀扶自己的族人,掏出玉瓶,倒了一枚雪白丹药吞了进去,“让老二将阵法四象齐开,不要吝啬灵石,把库里藏着的那箱中品灵石拉出来!” “老四,你领人守住几处路口,再叫人把所有存着的符箓都搬出来。还有库里的铁木弩,让凡人子弟装备上,真要阵法破了,我也要鬼灵门的魔崽子付出的血的代价!” 大长老一条条吩咐命令下去,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今天的局面,算得上白家立族数百年来最凶险的一次了,族内高端战力不在家,被人堵在了含秀峰上。 而且对手哪里是普通劫修,分明是一郡之隔的鬼灵门,和青枫门实力相当的魔道大宗。 鬼灵门不知道怎么回事,冒着引发两宗大战的风险,派遣弟子偷偷潜入了黑山山脉,一举发动了雷霆攻势。 大长老当然不会觉得区区一个白家值得鬼灵门专门来攻打,可以肯定眼下其他修仙家族也受到了袭击,整个黑山山脉的精锐都被五岳真人洞府的诱惑给吸引去了,正是最空虚时候。 “可你们要进攻黑山郡,也该先进攻青枫门,把我们修仙家族灭了能起什么作用!”大长老一边疗伤,一边心里怎么都想不通。 只能归结于魔道宗门,行事乖张无度,多凭自己喜好,想要灭绝几门修仙家族来彰显恶名,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刚才和自己交手那人,三招就把背靠大阵法力源源不绝的自己击成重伤,只有筑基期修士这一个可能性。 要知道,大长老虽然筑基无望,但炼气期圆满的修为,法力雄厚,又有飞剑助阵,寻常炼气后期修士一个照面就能拿下。 到了这个时候,蒙面黑衣修士已经全部露面,总共三十多人。 从人数上来说,远远不及白氏族人,但平均修为远远胜出。更重要的,让大长老一眼就察觉到无法对付的棘手敌人,变成了两位。 “两名筑基期修士……鬼灵门还真是看得起我白家啊。” 大长老只觉得嘴里都是苦意,但马上化作坚毅,将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吩咐派遣出去,手中长剑横搁在了腿上。 “白家传承,绝不可能断在了我这一辈!” 白子辰和凡俗族人编成了一队,手里被塞了一把铁木弩,弩身上绘制了一个小小加速法阵。身边堆满了一箱箱的精钢弩箭,每一只的箭头上都镌刻了穿透符文,像是不要钱一般散开在地上。 这种特别加工过的铁木弩和弩箭,多人搭配在一起,分段式射击,对炼气中期修士都有很大威胁。 但炼气后期修士就不怎么怕了,修为上去法力雄厚随手一挥就能挡开弩箭,而且基本都配备了防御法器。弩箭再怎么加工也是凡俗武器,不入品阶,再多数量也破不开防御法器。 白子辰站在一处高台上,远边已经是处处浓烟,身旁一群战战兢兢的凡俗族人——哪怕经过训练,面对修士骨子里的畏惧还是很难消除。 而那些修士族人也好不到哪去,很多没有斗法经验的白家族人都吓破了胆,脚步越缩越后。 这看似安全繁华的族地,就像肥皂泡一样,被这群劫修一戳就破了。 郡志上记载的那一个个有名修仙大族,往往在数百年间存亡迭代,传承断绝、族裔死尽,或许就遭遇了今日的景象。 那群劫修聚在一起,将一杆杆阵旗打入地下,又很快以一种奇特站位分散了开来,疏忽间,整个含秀峰天色就暗了下来。 “怎么突然好冷!” 白子辰身边的一名花农打了一个寒颤,随着天色转暗,空气中温度明显下降了好多。 一阵阵瘆人的啼哭声传来,还有点点磷火飘出,含秀峰下劫修摆下阵旗的位置有一只只狰狞鬼头出现,向着护山大阵冲来。 百鬼啼哭,磷火重重,幽碧惨然,一瞬间好似置身冥府。 “不好,是百鬼夜行!”大长老神情一变,显然认出了对方手段,“老二,四象转换,升朱雀!” 第九章 含秀峰血战(二) 一只只狰狞鬼头向着四象天元阵扑来,挟裹着阴风煞气,前仆后继、源源不绝,顷刻间阵法就晃动起来。 一抹赤光闪过,阵法中央一只数丈朱雀振翅而飞,刚一现身,就让空气温度骤然上升了好多,周遭的火系灵气疯狂向着它涌去。 随着阵法操纵者的指挥,朱雀在空中一个盘旋,猛地吸气,大量火系灵气让它身形又撑大了一圈,朝着鬼影最密集处冲了过去。 孱弱、虚幻些的鬼头被朱雀一冲,直接化作一股青烟消散,但鬼头数量太多,死掉一片马上又围了上来一圈。 朱雀每次振翅,都会有无数火星迸射,弹到鬼头身上,就似烈火浇油,熊熊燃烧起来。但几次之后,朱雀身影很明显黯淡了一分,照这样下去还没烧尽鬼影,火系灵气就先耗尽了。 这道百鬼夜行法术,是结丹期法术万鬼嚎哭的缩减版,由两名筑基期修士加上数十名炼气期弟子搭配阵旗施展,唤来的鬼影哪止百数。 白光惊闪,一只白虎猛地扑了出来,杀气冲天。 虎啸一声,锐利白芒从白虎身体上四射出去,无数鬼影被洞穿的同时,还有个倒霉的蒙面黑衣修士也被射中,哀嚎一声,肚子上直接出现了碗口大小穿孔,基本活不成了。 “居然是完整的四象天元阵,这个白家可真有钱!” 两名筑基期修士中年纪大些的那位,看到这幕冷哼一声,“二阶上品的护山法阵,都可以撑起一家小宗门,充当门面了。陈师弟,宗里给的资料没说起这白家有特别需要注意地方吧?” “普普通通,不在需要避开的几家里。这些個修仙家族最是惜命,把灵石都花在了阵法上也说不准。” 这位陈师弟身形矮上一段,说话跟破锣敲击一样,“沈师兄,幸亏我动作快吧,灭了隔壁家族还有空来支援你,否则凭你一个人可破不了这四象天元阵,回去少不得在门主那里受罚。” “别啰嗦,用出发前门主赐下的玄阴煞气,破了大阵,这里修士魂魄我分你一半就行了!” “好,师兄有令,小弟当然遵从!” 这位陈师弟先前剿灭另一只修仙家族时候,已经收了十几条修士魂魄,要是能在这儿再进补一番,回去就能新凝聚出一面百鬼幡来。 魔道修士,修炼的法术、宝物往往都是伴随杀戮,一旦入门,进步神速。 但或许这种做法不被天道所喜,魔道修士的境界瓶颈要比正道修士难突破数倍,而且极易滋生心魔,很难走上真正大道。 有种种限制,才使得梁国修仙界正道势力,一直以来压着魔道一头。 四象天元阵虽然难缠,但并没有被两位鬼灵门筑基修士放在眼里,如果有一位同阶修士在此主持大阵,两人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但一群炼气期修士,土鸡瓦犬罢了。 如果不是怕长则生变,最少有五六种法子轻松破了阵法。 两人分别掏出一只玉瓶,施展法诀一指,两道乌黑精粹的煞气喷了出来,往阵旗上一裹,所有鬼头就像吃了十全大补丸,精神百倍。 领头几只,鬼头上已经分化出清晰五官,身影从淡薄如雺飞快厚重凝实起来,甚至手上凝出不同样式的兵器来。 这两道玄阴煞气,是由结丹期魔修以特殊魔功凝聚,等同于蕴含了结丹真人的精粹法力,对鬼灵门好几种魔道法术有巨大功效。 百鬼夜行得了两道玄阴煞气进补,威力平添了数倍。 在那几只领头鬼影的带领下,朱雀、白虎已经完全落入下风,身形越缩越小。 好在四象天元阵闪了两闪,一头玄龟出现在了北方角上,缓缓爬动;一声龙吟,青龙出场伴随着风雷响声。 四象齐显,已经将阵法催动到了最极限。 含秀峰顶上的阵法核心枢纽位置,二长老通红了眼,把十二块暗淡无光的中品灵石卸了下来换上新的。这么会儿功夫,四象天元阵就如同一个无底洞的吞金兽,吃掉了五十多块中品灵石。 二长老的心在滴血,为死伤族人,也为了家族积蓄百年的灵石在顷刻间用去,相当于五千多块下品灵石已经用掉了。 “只剩最后二十块中品灵石了,下品灵石根本撑不住法阵汲取的速度……所有人给我听着,一旦灵石耗尽,就给我用自身法力注入阵法核心,能多撑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是,长老!” 白子辰握着铁木弩的手掌出了好多汗,头一次见到修仙者之间的战斗那样绚丽,同时那样危险。 护山大阵到底能不能守住含秀峰,他心里边也随着场面变化起起伏伏,坐上了过山车。 “好像……是挡住了?” 朱雀炸裂,白虎散成星芒,玄龟轰然倒地碎石一地,只剩青龙放出刺目光芒,冲破百鬼将阵旗炸翻了十几杆,才缓缓消失。 随着阵旗被毁,剩下的鬼头失去了力量源头,刹那间就变成依稀可见,阳光透过阴云照射下来,融雪一般的化成缕缕青烟。 白子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家法阵给力,就看到鬼影再次降临,而且是有几面撑天旗帜遮天掩日,四象天元阵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同脆弱的鸡蛋壳一般,出现一道裂缝,马上是第二道、第三道……直至,轰然解体。 “阵法,被破了……”白子辰艰难的说道,一瞬间天堂到地狱的感觉莫过于此了。 没了四象天元阵阻隔,腥风恶臭马上挤了进来,要被白家族地里的最后一片净土拉进地狱。 “百鬼幡!”大长老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阵法被破,并没有让他丧失信心垂头等死,“所有人按计划行事!“ 望着冲来的蒙面黑衣修士,白子辰用力咬了一口自己舌尖,扯开嗓门大喊:”所有人,弩箭射击!“ 高台上,数只弩箭歪歪斜斜射出,但很快就变成了数百只齐射,绵绵箭雨封锁了一小片空间。 两个冲的最快的蒙面修士,被射成了马蜂窝,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丢了性命。 第二排的蒙面修士有了反应时间,只有一人中了两箭,飙起两朵血花滚到一旁丧失了战斗力,其他人都毫发无损。 ”换弩!“ 用过的铁木弩直接丢开,捡起脚下已经搭上弩箭的新弩,稍作瞄准又是一轮齐射。 但有一名魁梧蒙面修士祭出了一面门板似的盾牌,往身前一撑,无数弩箭射到盾牌面前只能叮叮作响,连一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凡俗子弟往后山撤退,修士全部进库房!“ 白子辰把手上铁木弩一丢,往库房方向死命跑去,这是先前大长老就安排好的最终计划。 片刻功夫,含秀峰上已经是死伤惨重,白家修士不论斗法经验、功法、法器都不如宗门弟子,往往要三四人才能应付一个。还有那些凡俗族人,一个火球术就有十多人被烧成焦炭。 含秀峰上卷起一阵微风,血腥气遍布整座峰头,法器的碰撞声,呼喝怒骂声混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倒下。 地上随处可见残肢断臂,有黑衣蒙面修士的,更多的是白家族人。 或许年纪太小不被人关注,白子辰顺利冲进了竹林深处的库房,里边已经有十多个族人,地上还躺着因为给大阵注入法力而力竭昏迷过去的二长老等人。 ”我的性命,难道就靠这小小的一扇石门来保护吗……“ 第十章 含秀峰血战(三) “咦,老家伙你不跑留在这儿,难道觉得能够凭一己之力阻拦我们?” 破锣嗓子陈师弟好奇打量着大长老,手中百鬼幡已经尽数展开,将整座含秀峰围住,一只飞鸟都逃不出去。 “阻拦?当然不是,我留在这儿……是为了好杀你们,替死去的族人报仇!” 大长老将一颗血红的妖异丹药一口吞下,全身皮肤散发出诡异红色,整个人的气势不断拔高。明明是进无可进的炼气大圆满,竟然每时每刻都在前进壮大,已经无限接近了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燃血丹?你们白家还真有点存货,让我惊喜连连啊。” 沈师兄阴沉着脸,先是一惊,很快就泛起一丝狰狞。 “别说燃血丹只能让你暂时拥有筑基期的法力,只有一炷香时间,时候一到就会气血逆流而亡,尸骨不存。就算真正的筑基期修士,你们这等家族修士,还想和我等宗门弟子比试不成。” “沈师兄,这人交给我吧,一炷香随便就打发过去了。师弟手上正缺一口飞剑,老家伙手里家伙虽然不上档次,但也能勉强用用了。” “好说,但等下这个家族宝库中搜到的其他东西你就没份了!” 两个鬼灵门修士伱一言我一语的,将大长老和白家族人命运轻描淡写安排好了,但手头没有一点松懈。百鬼幡掩身,藏在一团黑云当中,且拉开了数十丈距离,根本不见口中的狂妄。 燃血丹是一种很特殊的二阶丹药,主材来自二阶妖兽的内丹,搭配几种妖兽的精血炼制而成。 功效也很简单,炼气期大圆满修士服用,顷刻间就能拥有筑基初期修士的法力,持续一炷香时间,代价则是付出生命。 创出这张丹方的炼丹师本意想研究一种透支气血,强行提升境界的丹药,设想中的代价只是虚弱数月,还能让服用者感受一番筑基期修士的法力运转,对突破筑基都有一定好处。 但炼制成功后,副作用太大,加之炼制成本又高,那名炼丹师在开炉数次都没有找到改进办法后就放弃了这一丹方,所以燃血丹流传在市面上的数量很少。 “只凭一颗燃血丹,的确奈何不了你们……但家族都要灭了,所谓的底牌藏着又有什么用呢。” 大长老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定。 “千竹大阵,给我起!” 含秀峰上,郁郁葱葱不知道种着多少株墨竹,连成起伏竹海。 此时在大长老的一声怒喝中,有无穷翠芒从地底窜出,使得墨竹沙沙成长,竟然形成阵势和百鬼幡顶上不落下风。 “这是,乙木青神术……的放大版?”白子辰在库房中看的目瞪口呆,那翠芒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就是他天天练习的乙木青神术,只是规模扩大了数百倍。 随着墨竹疯狂生长,地底有无数根茎急速生长缠绕,将两名鬼灵门筑基期修士给缠了起来。 虽然有百鬼幡护身,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变相将两人困在了一個极小范围,无法冲破根茎囚笼。 大长老从胸前掏出一张青色符箓,郑重一拜,手腕在剑锋上一抹,鲜血直接喷洒在了符箓上边,直接化成一口碧玉飞剑。 “剑符!是符宝,你们白家哪来的符宝?“ 那个破锣陈师弟跟见鬼一样,一连祭出了五件法器挡在身边,同时取出一把匕首果断将自己手腕一刀剁下,丢给了百鬼幡主幡上的恶鬼,那恶鬼两口将手腕咬嚼吞下,直接从幡上爬了出来附在了他身上,衍成一幅凶恶黑甲。 ”不可能,白家祖上修为最高那个勉强筑基后期,也从没有听过跟哪位结丹老祖关系莫逆,怎么会藏着一张符宝!“ 沈师兄同样不敢相信,往身上连拍了三张防御符箓,又把一口大钟祭出,罩在自己头顶。 符宝仍是结丹真人以损耗自身本命法宝为代价,将法宝的一部分威能封印在符箓当中,向来只有快坐化的结丹真人才会这么做,好将符宝传给最亲近后人和弟子。 具备法宝之威,符宝的厉害可想而知,更何况还是所有符宝中杀戮第一的剑符。 大长老握住碧玉飞剑,以身御剑,只是一个念头,就化作一道青光绕着沈姓修士绕了三圈。 任你什么护身法术符箓,就跟纸糊一样,锐不可当。 就连铜钟法器,在第三圈时也哐当一声跌落在了地上,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光滑平整。 ”道友留手,我乃鬼灵门魂殿……“ 沈姓修士话音未落,人已经身首分离,神魂俱灭。 青光散去,大长老重新显出身形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摇摇欲坠。哪怕有燃血丹这种拔苗助长的奇特丹药,大长老催动剑符还是有些勉强,何况他将剑符使用到了极限,身合青冥,才能三息时间斩落沈姓修士。 ”时间不多了,再杀几个!“ 大长老瞧了眼破锣陈姓师弟,让他冷汗直流,又化青光一剑斩了上去,劈碎了一对铃铛,一把飞刀,又一剑斩断两柄分海叉,被黑甲挡了下去。 有了这个缓冲,陈姓师弟又掏了一颗惨绿宝珠出来,往身前一催,再添一道屏障。 青光一转,直接朝着四周的鬼灵门炼气期弟子冲去。 这道剑符由白家祖宗传下,数百年间只用过一次,但将所有旁观者屠戮一空,自然没有关于白家符宝的消息流传出去。但剑符到了白家祖宗手里时,已经是用了多次,在那之后就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了。 今天将剑符激发,大长老作为御剑者清晰感受到剑符随时都有可能威能耗尽,所以没空在难缠的陈姓师弟身上浪费时间。 咻!咻!咻! 三个炼气后期鬼灵门修士被大长老点名,别管有无防御法器,都是青光一搅,魂飞魄散。 青光退去,碧玉飞剑还原成一张青色符箓,无风自燃,剑符全部威能用尽,完成了自己使命。 ”哈哈,痛快,死前换了一个鬼灵门筑基修士,到了地府祖宗也不好怪我浪费了剑符!“ 大长老跌坐在地,仰天大笑,随后努力转动僵硬的头部,目光看向四周,像是要将含秀峰收入眼底。 砰! 燃血丹时效到点,大长老全身膨胀,炸成一团血雾,尸骨不存。 ”该死的白家修士,我要把你们魂魄全部收集起来,用魔火慢慢熬制四十九天,再送上百鬼幡,永世不得超生!“ 陈姓师弟终于冲破根茎囚笼,看着一地尸藉,暴跳如雷,断腕处还有鲜血滴下。 第十一章 真人之威 白家修士最后藏身的库房,原本只是普通石屋,此时被一层层玄墨竹包裹了起来,法器轰到上边只激起竹林摇曳。 “这片灵植在被种下去之前,就设计了这项手段,关键时刻以秘法催动,把全部灵植的草木精华爆发出来守护最中心的石屋。看这灵植的规模,恐怕是上百年前的谋划,这白家还真是未雨绸缪,做足了最坏打算啊!” 陈姓师弟蒙面下的面孔脸色难看,他已经算出来至少要三五天功夫草木精华才会渐渐退去,自己可等不了那么久。 事实上,他们已经在白家浪费了太大时间,每多待一刻,风险倍增。 青枫门独占黑山郡近千年,中途有过辉煌及落魄,但从没真正丢了对治下的掌控。将一家家试图染指入侵的宗门势力隔绝在外,近年来和鬼灵门几次冲突不落下风,其实力不容小觑。 “快给我布置血煞大阵,按照阵眼位置把这些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童男童女心头血灌入地底;你们几个,去石屋前挖三个三丈深的地洞,将这三瓶地肺煞气倒进去。一切就绪,等我发动阵法,污秽了这条灵脉,勾连鬼王,看白家修士还有什么手段!” 血煞大阵一旦布成,整条灵脉就会充斥着凶煞之气,鬼王降世,把整座含秀峰变成鬼蜮。 哪怕过上百年,这片土地都是死地绝地,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更别提成为灵脉汇聚的修炼胜地。 陈姓师弟将一样样材料交给剩下的鬼灵门弟子,所有人都老实照做。魔道修士更推崇强者为尊,上下级间堪比仆役,哪怕原先并非同属,驱使起来也没哪个弟子敢出来置喙一句。 他不惜担着天大风险,也要留下来攻破白家石屋,当然不是为了帮沈姓师兄及其他死去门人复仇。 魔道修士薄情寡义,今天我杀你,明天你杀他,生死有命,哪来的功夫天天报仇。 何况能修炼到筑基期的修士,哪有傻瓜冲动的,一时上头定要灭了白家这种念头也根本不会有。 实在是白家层出不穷的手段在让陈姓师弟忌惮之余,生出了贪婪之心,连符宝这种结丹真人才有的重宝都有留下,最后库房里会不会有其他宝物呢,比如结丹真人的功法、灵丹妙药,甚至真正的法宝! “刚被剑符斩碎了四件极品法器,但只要能搜到一件灵器我就不亏,要是能发现一件法宝……卖了换成灵石或是献给门主换取增进修为的丹药,都足够我修炼到筑基后期了!” 鬼灵门修士哪怕是成了筑基修士,在结丹真人眼中依旧是個高级苦役,宗门全部资源都围绕着上边几位老祖打转,不会有丁点向下漏出。 只是冲着这一丝机缘,陈姓师弟眼睛都绿了,值得冒着风险一搏。 …… 白子辰觉着前世一辈子,都没今天的经历来的跌宕起伏,先是劫修出现杀了宋姨;接着知道劫修其实是来自一个叫鬼灵门的宗门修士,被四象天元阵所阻,暂时平安;但很快就被一只只凶恶鬼头冲破了阵法,差点就要全族皆亡,大长老关键时刻又祭出了符宝越阶杀了一名筑基期修士。 普普通通的一间库房,此刻又被一层层玄墨竹给包围了起来,成了最后的堡垒。 但他们在里边向外看去,视线并未受阻,能发现鬼灵门修士还没有放弃,忙前忙后还在布置什么手段。 “四长老,族中还有什么宝物可以杀敌的吗?这群人一直不肯撤走,我估计他们肯定有对付我们库房的办法。” 眼下库房中还能完好站着的白家修士只剩寥寥数个,白子辰靠近四长老打听起来,一味等待可不是他的风格。 四长老面色发苦,他是族中灵植术造诣最深的一位,对于斗法毫不擅长,早被今天的变故昏了头脑:“我手里的确还有一颗霹雳子,炼入了一道紫府神雷。只要祭出,方圆百米内统统化成齑粉,筑基修士也不例外。” 或许是紧张情绪需要倾诉,这种家族秘闻四长老都和白子辰讲了起来。 白子辰先是一喜,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四长老,这霹雳子应当是能远程引爆的吧,要不您老现在就扔出去给他们来下狠的。我瞧着没人在注意咱们这边,肯定能把这批恶人炸个七七八八的。” “不成,我修为不够,只能拿在手上才能激活霹雳子。” 四长老摇了摇头,像是为了安慰白子辰,又添了一句,“你放心,真到了最后一刻老夫自会引爆霹雳子,你感受不到一点痛苦,也不用担心神魂落入魔修手中,遭到痛苦折磨。” 好消息,白家还有底牌; 坏消息,这底牌杀敌之前,库房中所有人得先死。 白子辰颇为无语的后退了两步,知道这位四长老靠不住,继续盯着库房外变化去了。 就在这时,陈姓师弟走到石屋前,抬起已经斩断了手腕的小臂,再次一刀劈了上去,这回是整只胳膊都掉了下来。 那恶鬼吞了胳膊之后,猛地涨到丈许高下,并且疯狂敲打自己胸膛,望着陈姓师弟断臂处鲜血,流露出垂涎之色。一连催动数次,它才是不情愿的走到库房前,把双手往地上一插,就要引动地肺煞气。 轰! 一声雷响,空气中蓦地停滞一瞬,然后是恐怖的金色风暴扫来,吞噬横扫一切,烟尘过后,库房前恢复到了从前。 什么狰狞恶鬼,鬼灵门修士统统不见,只有地下的零星残片证明他们来过这个世界。 库房中所有人跌倒在地,一股可怕的威压出现在含秀峰上空。 “老夫葛苍,恶徒已诛,尔等收料伤员,稍后自会有青枫门弟子前来救助!” 一道苍老声音响彻在上空,通过法术传递开去,估计方圆数十里内的活人都能听到了。 顷刻之后,威压消失,众人才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我们这是……得救了?”白子辰有些不敢置信,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是青枫门那位一直在闭关的葛苍真人,我们得救了,当然是得救了!” 四长老眼角流下两行浊泪,白家为了等到这一刻付出了太多。 主动散去乙木青神术的加持后,玄墨竹飞快枯萎,竹叶刷刷掉了一地,竹枝失去了全部水分歪歪斜斜倒下,库房从内部被打开。 历经劫难,死里逃生的白家族人一个个走出,目睹着满目苍夷的族地,好多人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第十二章 五火球神教 含秀峰大殿,本是宗族议事祭祖的重地,此时躺满了伤员。 初步统计,白家修士罹难超过五十人,还有三十多人失踪,生死不知。剩下族人,大半带伤,如二长老和其他几个维护阵法的修士,因为被大阵抽干了法力昏迷过去,已经伤到了根基。哪怕将伤势养好,今后修为也很难有进步空间了。 对本就族人数量不过两百余人的白家来说,这回真的伤筋动骨了。 至于凡俗族人,死伤数百,一时间难以细数了。 白胖子运气算不错的了,浑浑噩噩的跟着人群跑,在躲进库房前被一张落石符引来的一块石头压断了左腿。已经被绑上了绷带,哼唧哼唧的躺在地上,塞了一颗下发的辟谷丹给他,饿不死就行。 白子辰作为难得的几个囫囵子弟,被指使的团团转。 一会儿去拿疗伤丹药,一会儿照看伤员,忙里偷闲伸了个懒腰,发现有一行年轻修士走上了含秀峰,四长老已经迎上去交谈起来。 “原来是青枫门弟子,难怪看着不一般,气质上都比族人出众些。” 白子辰向旁人打听一二,得知了这些人的身份,男的俊朗、女的秀丽,容颜出众的同时,那股自信气势在劫难之后的含秀峰上如鹤立鸡群,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群人的到来的确大大安定了白家修士的情绪,虽说葛苍真人把明面上鬼灵门弟子都轰杀了,但成了惊弓之鸟的众人心里还是提心吊胆,生怕还藏着几個鬼灵门弟子在暗处。 青枫门一行八人都是炼气中期及以上的修为,照他们所说,门内一共派出了二十多支这样的小队支援各处。 还有六名筑基期师叔居间走动,更有葛苍真人出手坐镇中央,那些鬼灵门的魔崽子一个别想跑出黑山郡。 白子辰在含秀峰上干了两天苦力,让白家族人对这个刚入族没多久的晚辈熟络起来。 如今白家的修仙苗子少得可怜,对他更加照顾,一些问题也是有问必答。 今日青枫门豢养的一种灵鸽送来传书,说五岳真人洞府那边探索挖掘基本告一段落,各家修士已经在返程路上,他们也要收拾收拾回宗门了。 白子辰得了四长老吩咐,去山脚喊上几名凡俗厨师整治一桌菜肴出来。 “修仙路就是一条以无数白骨铺成的崎岖路径,这话一点没错,我眼下第一要务还是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唔,还是定个靠谱点的短期目标,就炼气四层吧,三灵根资质十年内炼气四层应该没问题!” 没有促进修为增长的丹药,光凭自己修炼打磨法力的话,三灵根修士修炼到炼气三层平均时间是六年。 关键炼气初期到炼气中期有个小瓶颈,若快,数月时间就能闯过;若慢,一些资质低下的修士明明已经在炼气三层的境界上将法力修炼到顶峰,仍然停步不前七八年的都有。 综合考量下,白子辰给自己定下了了保十争八的计划。 “还有法术,总不能除了乙木青神术外一道都不会,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没有护道手段,怕根本没机会去好好修炼。” 白子辰脚步轻点,从一块青石上跃下,含秀峰上已经被大概清理过,又有清风化雨决来回冲刷了两遍,只残留丁点血腥气。但稍一观察,还是能发现战斗痕迹,焦黑的巨树,断裂的游廊,遭受法术轰击凹凸不平的地面。 “不知道黑山山脉中有几家遭到了和白家一样的遭遇,但如果都是这样的强度,除了那所谓的上五家,其他修仙家族估计拿不出相匹配的手段,下场定是更惨。” “鬼灵门大批修士潜入黑山山脉,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为了绞杀几个修仙家族?还是暗地里有什么筹谋,可以给予青枫门沉重打击的?” 白子辰叹了口气,反正今后黑山山脉平静不了。 不同于以往修仙家族之间比拼竞争,抢夺资源,但头上有青枫门这个管事者在,整体都有着规矩。 杀人夺宝,灭门绝户这种事情一经发现,大家都会群起攻之,联手颁布通缉令,起码表面上如此。但鬼灵门这条过江龙一旦游进黑山郡,这潭水可就浑了。 一乱起来,数量是家族修士百十倍的散修可就不好管控了。 可以预见,到时候黑山山脉的劫修会层出不穷。 “不知道大伯那边怎么样,回信中也没具体消息,反正这通事情了了,我就宅在含秀峰上哪里都不去……咦!” 白子辰眼角一跳,脚步不停的迈了过去,但他可以确定刚才的假山石后边露出了一截黑色衣角。 白家制式道袍是青色,这种黑色衣服只有三天前那批鬼灵门修士才会穿着。 “死去的鬼灵门修士尸体,还是藏在这儿没被发现的?” 这两天青枫门弟子搜寻附近,也找到两个落单的鬼灵门修士,众人围攻之下轻易击杀了,难道还有个漏网之鱼。 白子辰假意脚步不乱,跑出数十步后身子一偏,向着石林另一边穿回峰顶,准备通知四长老让青枫门弟子来除魔。自己一个刚刚炼气的小白丁,就不逞英雄了。 “小崽子,我要是你这会儿就乖乖站在原地别动,否则大爷就要在你身上留下几个窟窿,扯出你的肠子做夜宵!” 白子辰一个急刹车,因为自己身前一枚骨指咻的一声插进了地面,头顶仿如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双手缩进衣袖,缓缓转过身去,那个鬼灵门修士竟然站了起来,面色比鬼还惨白,胸口直接透体空了一块,不知道是被什么击穿了。 这名鬼灵门修士也是惴惴不安,自己当日在最边缘处,只是被神雷余波的一点余波扫到,直接蒸发了大块血肉。藏在假山石林里几天,伤势没有任何好转,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中。 刚才被脚步声惊醒,勉力爬了起来疾走两步,发现是一个孩童才松了口气。 “小孩子好唬,让他给我带路,先离开这含秀峰再说,不然迟早被人发现。等到了山下再把他结果,尸体往山涧里一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足够我逃出数十里了。” 重伤的鬼灵门修士压抑住浑身的虚弱感,甚至觉得连催发骨指都做不到了,但口气森然,令人闻之生畏。 “小崽子,往前走五步……” 轰轰轰轰轰! 一发火球轰出,往鬼灵门修士胸膛一炸,整个人朝后倒去。 随后,又是四团火球相继升起,连环轰炸结束后,此人半个身体都直接没了,下半身也烧成了焦炭。 白子辰一口气将五张火球符祭出,把这个外强中干的鬼灵门修士烧的不能再死,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也是在赌,对方在虚张声势,实际上并没有不动声色拿下自己的把握,否则何必出声威胁,直接擒走就行了。 事实证明,白子辰赌对了,用五张火球符送对方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