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的文艺时代》 关于主角人设以及后续情节展开,聊几句。 首先说一句,感谢编辑琉星大大,这本书是内投的,发书两万字便开始推荐,最近正在上第一轮推荐,希望不要拉胯。4 上了推荐,曝光率增加,看到有一部分书友反馈说主角的人设和性格比较跳脱。 我给林为民设置的年龄是六零年生人,进入文讲所只有二十岁,对于普遍年龄在三十岁以上,甚至是四五十岁人的班级里,他的年龄真的只能算个孩子。11 这句话透露出作者真不了解那个时代。这不是现在30岁还是宝宝的年代,是农村十几岁就当爹的八0年代。不会有把20岁的主角当孩子的,反而有不少会更苛刻的 性格跳脱也好,中二也好,没人会去在意,家里最调皮的孩子往往也是最受宠的,在他的人物卡里有这么一个设定“文讲所混世魔王”。 之所以这么设置,有两方面考虑。 一是想让人物有个成长的过程,二是如果真的设置一个心思沉稳、成熟稳重的主角,写作这条路就不算是一个好的选择了,直接搞钱好不好? 文讲所的剧情还有不少,主要是把林为民在燕京的人脉、故事线铺排开。 到了第二卷,他的身份会有一些变化,一些新鲜的人物包括女主角也会出现,第一卷出现的很多作家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有些古早,以后出现的应该会耳熟能详不少。4 有些读者期待影视部分的内容,第二卷才会有所涉及,真正展开需要的时间就更长了,毕竟八十年代初谈影视稍早了一点。2 就聊这些,再多就剧透了。 最后向大家拜托,新书期间追读指标至关重要,有想养书的朋友请动动手指帮忙翻页到最后。 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写作动力,感谢大家! 第1章 文学研究所 “林为民~林为民~”耳边传来轻声的呼唤。 林为民睡的很沉,他听到声音想起身,却始终动弹不得。 “林为民!”那声音越发的大声,越发的清晰。 猛地,林为民终于挣扎起身。 他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原来是旁边床位的黄宗翰在叫他。 “你小子也太能睡了,这一路还想跟你说说话,谁知道你倒头就睡,这都快到站了还不醒。” 林为民嘿嘿一笑,“年轻人,觉大!” 黄宗翰觉得这小子在阴阳自己,他今年都四十二岁了,家里孩子上中学了。 “收拾收拾,再有半个小时就该下车了。” “好嘞。” 林为民答应了一声,其实也没啥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什么东西都没带。 准确的说,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才对。 年轻的躯壳里是来自后世的灵魂,名字也叫林为民,他正熬夜刷同城女主播呢,没想到会意外猝死。 如果再给林为民一个机会…… 他一定不会再熬夜刷同城女主播了。 他白天刷。 而林为民则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世界的林为民身上。 根据记忆,林为民知道穿越前后的两個世界几乎是95%以上的相似,只有少部分不同。 一些历史上本来不存在的人物出现了,而另一些本应该青史留名的却都消失了。 林为民穿越之前没少看网络小说,这种情况他明白,架空世界嘛! 虽说相似度很高,但到底是不一样。 现在是19八0年3月份,改革开放的大潮正在逐渐兴起。 林为民出生于辽东省奉天市,父母相继去世,他是父母老来得子,上面还有个姐姐,前些年嫁到了南方,跟家里断了联系,不知道是死是活。 父母去世以后,林为民成了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连生活都成问题,前几年街道还会救济救济。 到了16岁,街道直接把林为民安排到乡下去插队。 林为民年纪小,不懂得什么政策,更不懂得抗争,反正让去就去呗。 他去的是龙江省的农村,黑土地的农村,条件比南方的农村是要强一些的,至少能吃饱饭。 就是肚子里没油水,7八年快过年的时候,知青点的知青大部分都回家过年了。知青点就剩四个知青,这几个人里,其他几人都是家里条件不好,想省点钱,选择就地过年,只有林为民是无处可去。 大年二十九,不远处的生产队家家都在置办年货,空气中飘满了各种香味儿,给窝在知青点这几个小子馋的呦,眼睛都绿了。 啥叫饿向胆边生,都是从动荡年代过来的小瘪犊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安分守己。 几个人一商量,走!偷鸡去! 自从生产队周围成立知青点以来,村民们深受其害,每到逢年过节,知青点就成了村里人的重点盯防对象。 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的鸡啊、鸭啊、大鹅啊,都得赶到屋里去才安心。 几人摸黑在生产队里转了半天,竟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们一盘算,看来这大队是指望不上了,去隔壁大队吧。 隔壁大队离着快十里地,又是摸着黑前进,林为民一不小心掉到了沟里,摔到了脑袋,命丧当场,现代熬夜猝死的林为民就在这个时候继承了这具身体。 林为民摔到沟里被摔的人事不省,把其他几个人给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去偷鸡啊! 把林为民抬回了知青点,派人去通知大队长,又找来了队里的赤脚大夫,没等大夫妙手回春呢,林为民醒了。 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林为民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果断选择了装病。 一开始还真被他给蒙混过去了,队长给他批了假,还送了点慰问品,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也都对他照顾有加。 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等过完了年,知青们都回来了,生产队的劳动也开始了,林为民再装病也没用,该干活还是得干活。 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宅男,哪里干的了适应的了这样的环境。 只能动不动就装病,然后研究怎么改善自己的工作环境。 上策当然是回城,然后由政 府给安排一份工作。 可问题是,他没爹没妈,谁逮着都能欺负,指望这方面根本不现实。 7八年到八0年这三年是知青返城大潮,过年的时候回乡的知青都在研究返城,可真正能回去的并不多,都得折腾一段时间才能回得去,更别提他了。 这条路走不通。 中策是原地结婚,当个上门女婿。他在城里没爹没妈,结婚落户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尤其是,队里三队小队长他闺女王二丫对林为民这个小鲜肉还情有独钟。 可林为民好歹也是个穿越的,一想到自己这么做,属实是有点给穿越众跌份儿,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后的下策就是自力更生,这个自力更生肯定不能是劳动,劳动是不可能劳动的。 他想过去偷偷摸摸做点小生意,可后来一打听,吓得不敢动了。这年头,投机倒把蹲笆篱子可不是说笑的。 就这样,研究来研究去,林为民找了个方向——写作。 经过过去这些年的动荡,民众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前所未有的,也因此造就了八十年代的盛世。 在安娜卡列尼娜这种严肃动辄卖出几百万册,读书这种评论杂志一期都能行销几十万册的年代,当个作家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 锚定了方向,林为民先是熟悉这个年代的主流创作方向,70年代末,正是伤痕大行其道的时候。 他前前后后写了几十万字的废稿,退稿都不知道被退了多少次,终于在79年的下半年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 两部短篇小说接连发表在了鸭绿江杂志和钟山杂志上。 林为民不仅获得了120块钱的稿费,更是成了知青点和生产大队的名人,甚至连公社的领 导都听说了他的大名,特意关照队里给他一些创作的空间。 公社出了个作家,领 导们脸上也有光。 79年一晃而过,八0年开3月份,公社的干事蹬着自行车到队里找到林为民,告诉他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发表在钟山上的小说一分钱的事获得了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中间传递消息的时候有些延误,他估计是赶不上颁奖了。 但是全国文协来了调令,他得到了一个去 中 央研究所进修的机会。 穿越到八十年代一年时间,终于看到出头之日,林为民想哭的心都有。 真是太难了! 第2章 燕京啊燕京 慢悠悠的绿皮车在铁轨上滑行着,林为民透过车窗向车外望去。 八十年代的燕京,没有后世那么多的高楼大厦,一眼望去便让人喘不上气。 火车站还是周围相对繁华的地方,也多是以多层建筑为主,用后世的眼光来看略显土气,却也有一种让人踏实的美感。 “燕京站到了!燕京站到了!要下车的抓紧时间!” 不用列车员多喊,车厢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等待下车。 林为民身后背着个军绿色的包,那是他从城市到乡下插队时家里唯一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他的换洗衣服,其余没别的东西。 不过他两手没空着,一手提着包,一手提着花绳篮子,这都是黄宗翰上火车时带的瓶瓶罐罐。 进个京快赶上把家都搬来了,林为民心里吐槽着。 他也明白,自己东西带的少,完全是因为自己后世那颗物质丰富的灵魂的原因,需要什么东西花钱买就完事了。 而像黄宗翰这样从苦日子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跟上车的人好一阵摩肩擦踵,好不容易挤下车。 黄宗翰走在前面,他的双手合抱着行李卷,连前面的路都快看不见了。 “黄哥,你慢点,看着点路。”林为民提醒道。 “没事,看得见。” 黄宗翰乐呵呵的说道,终于到了燕京,他的心情控制不住的雀跃起来。 林为民摇了摇头。 燕京啊!燕京! 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你总是有这种让人欢喜让人忧的魔力! 初春,街道两侧的国槐已经抽出了嫩芽,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柳絮还是如后世一般让人烦躁。 “同志,麻烦问您一下,朝阳区委校怎么走?” 黄宗翰走在前面特意问了一嘴,他是個稳重的性子,哪怕讲习所通知的时候已经告诉了他们地址和搭乘公交车的方式,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嘴。 问朝阳区委校人家不知道,对了半天,京片子恍然:原来说的是东直门外左家庄附近。 “没错,1八路公交车终点站就是。”黄宗翰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对林为民说道。 两人抱着大包小裹在公交车上晃悠了一个小时,公交车终于到了终点。 研究所,成立于1950年,初时定名“国立研究院”,后经文化部批复确定成立,更名为“中央研究所”。 1957年,受不可抗力影响,研究所停办。 19八0年1月,讲习所恢复建制。 按照时间线推进,19八4年讲习所正式更名为国立院,并且一直沿用至后世。 现在是19八0年3月29日,距离讲习所恢复建制不过两个多月时间,研究所第五期(小说创作班)即将在4月1日开学,学员人数34人。 林为民就是这34名学员之一,他不知道其他33名学员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热爱的,反正他自己呕心沥血的写小说、来学习,纯粹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的。 所以在下车之后,他的眼睛立马就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1八路公交车的终点站的边儿上有个邮局,对面有个临街的食杂店,门口挂着棉帘子,跟林为民扔在农村那快两年没洗的褥子差不多,都没眼看。 再走两三分钟,好不容易看到了朝阳区委校的牌子。 这个时候的研究所就是个破落户,连个自己的校舍都没有,是临时借用朝阳区委校的房子。 校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红纸黑字写着“热烈欢迎研究所第五期学员”。 黄宗翰从行李卷中蹭出半张脸,朝着坐在桌子后的老同志说道:“您好,我们是讲习所来报到的。” 老同志面相清癯,笑起来很和善,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老同志的口音应该是江浙人,但听起来并不吃力。 “我叫黄宗翰。” “林为民!” 老同志对着花名册看了一眼,“证明给我看一下。” 两人开始翻包,林为民找的很快,黄宗翰则翻来覆去的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 核对完信息,老同志让两人等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一个年轻人从不远处过来,“真不好意思,晋老师,耽误您时间了。” 老同志笑了笑,“没事,还没开学,我闲的紧。” “对了,小井……”他指着林为民两人道:“这两位同学都是来报到的,信息都对过了。你这边就一个人,我领着他们去安排宿舍吧。”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别客气。” 被称作晋老师的老同志朝林为民和黄宗翰招招手,“跟我走吧。” 晋老师背着手走在前面,两人跟上晋老师的步伐。 林为民刚才听到了年轻人叫他晋老师,心想这肯定是研究所的老师啊,打好关系没毛病。 他凑上去问:“老师,怎么称呼您?” “刚才你不是听到了吗?叫我晋老师就行。” “晋老师好!”林为民顺杆儿爬,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晋老师扭头略带好笑的看了看他,他敏锐的察觉到林为民性格中的不安定因素。 “晋老师,咱们学员来的多吗?” “还成,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人了,他们这一期总共就34个人。”他看了看林为民,问道:“你叫林为民是吧?一分钱的事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老师您知道我?” 晋老师笑着点了点头,“伱们这批学员都是各杂志、刊物推荐的,我们这些老师可是拜读过你们的大作,小说写的不错。” “谢谢老师夸奖,您过奖了,我还得继续努力。” 晋老师听着林为民的谦辞觉得有些腻歪,明明是好话,怎么到了这小子嘴里越听越不对劲呢? “老师,我叫黄宗翰。”旁边沉默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嘴。 晋老师立马意会,“哦,高洁的青松,看过看过,很好!” 林为民撇嘴。 咦~小学生吗?这都要攀比一下。 “哪,到了,这房子就是我们的地盘。” 晋老师指着院里一连排的平房,院里的房子都是这样连着的,中间有抄手游廊、有垂花门隔开。 第3章 一宿舍的爹 研究所现在居无定所,说起来也可怜,只能借用人家的地盘。 晋老师领着两人推开靠东的一间宿舍,“正巧这里还有两个床位,你们就住这吧。” 甫一推开房门,这是一间南向的卧室,阳光透过南向窗户的玻璃洒进来,显露出空气中飘洒的灰尘,宿舍内正有两位男同志在打扫卫生。 “这是焦运典,这是郭育稻。” “这是林为民,这是黄宗翰。” 晋老师给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几人互相交替着握手寒暄。 林为民穿越前对于不感兴趣,能进研究所来进修的作家,应该都是后世有名有姓的才对,今天遇到的几位名气有点小啊,就焦运典的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啧,名气太小啊! 几人叙了一番年齿,焦运典50岁,郭育稻43岁,黄宗翰42岁,林为民20岁。 林为民直呼好家伙,这是一宿舍的爹啊! 几人叙完年齿,看向林为民的眼神都不太对了。 老子们辛辛苦苦码了十几二十年的字,好不容易才混个进修名额,你小子何德何能? 开个玩笑,这都是林为民心里的吐槽。 大家一听他的岁数,眼神中激荡出几分呵护倒是真的。 这年头人情浓厚,大家能在一起进修,又住在一個宿舍…… “这都是缘分啊!”黄宗翰来了一句,替林为民说出了心中的话。 焦运典木着一张脸,不是生气的那种,林为民感觉大概是生活的蹂躏让他的脸部肌肉不太活跃。 郭育稻倒是笑了笑,嗯了一声。 林为民望了一眼黄宗翰,现在看来,貌似这宿舍里能愉快聊天的,好像就他一个。 要不说东北银都能唠呢! “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们就找小林,她这会儿在给别的老师打稿子,回头等她忙完了会把票证给你们发一下。 咱们这每人每个月分配四十斤全国粮票,你们可得省着点吃。 另外啊,这全国粮票要兑换米和面的话,十斤全国粮票只能换四斤米票和六斤面票。 你们这里有南方人、有北方人,南方人爱吃米,北方人爱吃面,平时要是吃不惯了就自己私下换一换。” 晋老师交代的很细致,可见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 林为民举起手,打岔道:“晋老师,我们东北人,吃米吃面都行,不挑食。” 说着话,他还用肩膀撞了一下黄宗翰,“是吧?” “啊,对。” 晋老师笑的很和善,“那更好,有富余的就帮帮同学们。” “没问题。”林为民痛快的答道。 交代完事情,金老师便走了。 黄宗翰便收拾床铺,焦运典和郭育稻在一旁帮忙。 几人忙了几分钟,弄完了黄宗翰的床铺,齐齐看向了林为民。 “为民,伱的被褥呢?” “他没带。”黄宗翰替他说了一句。 “那咋办?”焦运典替林为民挠了挠头。 这时候正巧有人敲门,进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青年,相貌清秀,“各位老师好,我是林燕,你们叫我小林就行。” 这位就是晋老师说的小林。 小林带来了两个脸盆和两个搪瓷缸子,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沓票证,分别交给了林为民和黄宗翰,“这是脸盆和杯子,这是咱们每个月的票证待遇。” 林为民翻了翻,种类非常之丰富,粮票、油票、布票、糕点票、卫生纸票、肥皂票、理发票、澡票…… 林林种种十几种,基本涵盖了学员们在研究所学习期间生活所需用品,有了这些票证,在研究所的生活基本不需要花钱了。 瞧瞧!还得是读书人啊,看看这待遇,再想想自己在乡下那一年的待遇,林为民不禁泪从中来。 “谢谢小林老师。对了,小林老师,我来的时候没带被褥,我们这里能提供被褥吗?” 林为民嘴很甜,小林的嘴角明显有点控制不住。 来研究所进修的可都是作家啊,叫自己老师,小林心里美的不行。 “这个啊……我得给你问问。” “那就麻烦小林老师你了,如果不行的话我出布票、棉花票,就是我这票都是龙江省的……”林为民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姿态。 小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这件事交给我了。” 嗯,小同志很上道。 “哎呦,那真是谢谢小林老师你了。” “您太客气了。” 小林走后,林为民拿起扫帚和撮子扫地,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郭育稻和黄宗翰对视了一眼,跟这小子一比,他们这点岁数真是活到狗身上了。 焦运典望着窗外出神,黄宗翰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焦运典眼神中带着几分迷惑,“你说,咱们管小林叫小林,那管小林叫啥?” 黄宗翰无语的看着他,合着你脑子里想的就这么点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思考啥宏大命题呢。 乍一听很绕口,可黄宗翰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小林,这是位男同志。 “那还不简单?一个叫大林,一个叫小林。” “我觉得不好。”郭育稻摇摇头,“小林还叫小林,我们这位,叫为民嘛!” “对,叫为民好,亲切!”焦运典觉得这个提议好。 林为民扫完了地,无语的看着这几位爹。 这一天天的,也没个正行啊!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小林抱来了一床被褥,被褥是小林从党校的仓库弄来的,没用钱,也没用票。 林为民自然是千恩万谢,几句话哄的小林双颊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调戏良家妇女呢。 黄宗翰看着林为民的表现,心中腹诽,真不知道这小子的嘴是怎么长的,家里闺女以后要是找这样的对象,打死他也不会同意的。 铺好了被褥,林为民拍了拍手,等明天再去外面买点日用品就齐活了。 “走啊,哥儿几个,出去搓一顿!” 林为民一挥手,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里,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黄宗翰和郭育稻对视一眼,这小子,没大没小。 焦运典幽幽来了一句,“俺都赶上恁爹岁数大了!” 第4章 大作家啊 林为民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拿你当大哥,你却想当我爹?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谈辈分不是欺负人吗? 再说了,恁当俺爹,把老师们放在哪里了? 欺师灭祖啊! 小嘴儿叭叭一顿白话,焦运典懵逼了,脸色略带窘迫。 “嗯……为民说的有道理,那……那……”他被逼无奈只能投降。 黄宗翰道:“大家都是同学嘛,在意称呼干什么?” “没错!”林为民立刻复议,“总纠结那么多细节干什么?走走,吃饭吃饭,吃饭是大事!” 他拽着几人往出走,几人也不好再分辩,只觉得这小子一身反骨,不似人子。 出门遇到小林,他正领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女青年往宿舍走。 “几位老师好!”小林朝几人问好。 “小林老师好,又来新同学了?”林为民笑呵呵的问道。 “是啊,这是从沪上来的黄安仪同学。”小林介绍了一句身后的女子。 林为民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肯定是大作家。 “黄同学,你好你好,以后就是同学了。我叫林为民,你叫我为民就行。”林为民是肯定不会自称小林的,重名就算了,最关键平白低了一个辈分,太吃亏,不是他的作风。 在场几人都没看清林为民是怎么握起黄安仪的手的。 他的热情让女子脸上泛起红晕,她不着痕迹的想抽回手,一下子竟没抽出,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为民同志,你好。” “诶!” 林为民应了一声,总算是放开了手,黄安仪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什么……” 林为民还想充分施展一下自己的热心肠,帮着王同学安排安排宿舍,不过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林,觉得还是不能剥夺人家的工具人属性。 “伱们几个跟黄同学打個招呼啊?” 林为民仿佛带头大哥指挥马仔一般,他身后站着的三人比吃了屎还难受。 他们仨又不是不想打招呼,实在是林为民这小子速度太快,反应太热情,来不及啊! “黄同学好!” “安仪同学好!” 黄安仪赶忙鞠躬,“各位老师好。” 跟林为民这种一看就是生瓜蛋子的小屁孩儿不一样,焦运典几人满脸沟壑,目测年纪都在五十开外,黄安仪自然不敢怠慢。 林为民看着眼前的场面,满意的点点头。 这队伍带的不错,人心可用啊! “那成,就这样。小林老师,你先带着安仪同学去忙,我们回头再聊。” 林为民打头走在前面,身后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小子。 这小子真是越看越欠揍啊! “我儿子要是敢这么跟我说话,非打死他不可!”黄宗翰跟郭育稻落在后面偷偷摸摸的咬耳朵。 焦运典在一旁默默的点头。 几人走后,黄安仪的脸色恢复如常,望着林为民的背影出神。 “黄老师,我们走吧。” “哦,好!”黄安仪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小林的步伐。 几人走到校大门口,负责迎新的小井看到几人问他们干什么去,林为民说去吃饭。 小井说他们住的楼里就有食堂,是跟校共用的。 林为民说大家想出去吃一顿,小林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这都四点多了,1八路公交车六点就没车了。” “啊!” 黄宗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感叹,“那时间来不及了,要不还是等休息再出去吧。” 校这片儿地方有点偏,就一辆1八路公交车,要是没了公交车出门是很不方便的。 “食堂五点半就开饭了。”小井提醒了一句。 “那还是在食堂吃吧,就当认识新同学了。”郭育稻难得说了一句。 “只能这样了。” 几人原路返回,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吃饭,林为民提议了一句,去别的宿舍看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他们这一期学员总共34人,有男有女,男多女少,女生就一个宿舍,男生的宿舍多,有七个。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时间,同学们来了大半,除了有一个宿舍空着的,剩下的宿舍全都有人。 几人走了一圈,他算是跟大部分同学混了个脸熟。 来自冀北沉默寡言的贾达善,土生土长的燕京人曲小伟,军旅作家倪占恒,跟黄宗翰一样来自吉春的黄世梅,还在上大学的女生黄小英…… 二十多个同学,来自祖国大地的五湖四海,行业也是五花八门,总体是比较体面的。 像林为民这种没爹没娘,还在农村插队的几乎没有。 走了这么一大圈,这小子应该是这期进修班里最年轻的作家了。大家听了林为民的情况,心中充满了唏嘘。 “唉,为民这孩子,不容易啊!”郭育稻难得感叹了一句。 他们几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看林为民如同看自己的孩子一般,这样的经历如何能不让人心疼呢? 在大家忙着感叹林为民的年轻有为和可怜身世的时候他也没闲着,正忙着数星星呢。 “顾桦,这个知道,芙蓉镇。黄安仪,长恨歌。金莹,大浴女,人家后来还成文艺界首领了呢。” 这一期三十多个学员,能数得上名字和作品的,貌似就这三人。剩下的人当中,有不少耳熟,但作品却没太听过,比如唐抗美、贾达善、安是山。 看着不起眼,但跟后世各大表演院校毕业生的成才比例相比,已经是非常高的了。 在宿舍串了一会儿门,眼看着时间快到五点半了,林为民扯着嗓子就开始喊:“兄弟姐妹们,到饭点儿了,去干饭啊!” 宿舍里的同学们纷纷露头。 唐抗美是女同学里年纪最大的,今年三十岁,刚才聊天的时候林为民才知道,她以前也在龙江省插过队。 她打趣道:“为民这个‘干’字用的好,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那是!我们干饭人必须要有这种气势,吃饱了才能有精气神干好革命工作嘛!”林为民嘻嘻哈哈的回了一句。 出了宿舍门的大家哈哈大笑,吃饭就是吃饭,“干饭”这个说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闻,只觉得非常新鲜,而且描绘的极为生动,一瞬间就能让人脑海中产生画面。 大家伙二十多号人说说笑笑的朝着食堂走去。 黄安仪落在后面,她还在咀嚼着林为民说的“干饭”两个字,只觉得这两个字用的实在是精巧,如果是没有深厚的文字功底,是决计说不出这样妙语的。 她心中再次对林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刚才在宿舍串门聊天的时候,说起他写的小说好像是叫一分钱的事,有机会一定要拜读一下。 第5章 不贩猴票白来了 区委校食堂的伙食是不错的,可惜就是有点费粮票。 林为民啃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如是想着。 在乡下待了一年,对于吃饭的危机感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他在乡下一年总共也没吃几顿大米白面,冷不丁来一回全是细粮的一餐,心中居然涌出几分负罪感。 他奶奶的,真是贱皮子! 林为民骂了自己一句。 以前吃不着的时候想,现在吃上了又开始担心。 他总结,还是没钱闹的啊! 食堂里闹哄哄的,不仅有讲习所的学员们,还有校的职工、干部和来进修的干部。 林为民将铝饭盒里的菜吃的干干净净,就差舔盘子了,去洗饭盒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将剩菜倒进了水池旁边的泔水桶里,他蹙起眉头。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八十年代全国大多数的农民不过刚吃饱了饭,可有些人却已经在追求比吃饱饭更高的境界了。 吃完了饭,有些学员三三两两的在校里闲逛,有些则回到了宿舍。 林为民化身宿舍串子,到处跟人跟人侃大山,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回来。 此时宿舍中没有动静,焦运典正在伏案疾书,郭育稻在看书,而黄宗翰跟他一样不见踪影。 瞧着两位四五十岁的大爷如此勤恳,林为民不禁有些羞赧,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人跟人不一样,两个大爷跟讲习所大多数学员一样都有着官家身份,焦运典是西陕县文化局干部,郭育稻是文化馆创作组成员,包括在外面闲逛的黄宗翰,人家也是编辑出身。 他们这些人以前苦是苦过,但现在都还算过的不错。 有的人算是干部,有的可能连官都算不上,但好歹都是靠写作吃饭的,人家不仅有工资、有稿费,还有机关单位给的补贴,林为民现在的条件跟人家一比,差的不是一点。 穿越这一年他早就看开了,什么穿越不穿越的,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造时势。 在这个时候的龙江省农村,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施展开。 自己好不容易从旮旯蹦跶出来,还是研究研究解决生活条件才是正题。 林为民摸了摸兜,二百八十块钱其中有一百二十块都是他写小说挣来的稿费,剩下一百六十块是他四年下乡攒的钱。 四年时间,攒下一百六十块钱,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这点钱儿,就是买今年刚发的“庚申猴票”也买不了几版。 集邮这种收藏爱好在国内是从五十年代兴起的,庚申猴票发行当年并未引起国内众多集邮爱好者的重视。 直到又消息传出说邮政部门打算发行的是十二生肖邮票的套票,庚申猴票才引起集邮市场的追捧。 毕竟是十二生肖十二张邮票,十二年一套生肖猴票,光听这個名头就非常具有收藏价值。 之后的若干年,因为发行当年很多人都没有看出这猴票的价值,直接用作了邮寄信件,使庚申猴票的存世量相比其他的生肖邮票少了非常多,价值一直居高不下。 最贵的时候,单枚猴票的市场价高达一万六千元。 对穿越到八十年代的人来说,不去买几版猴票,都对不起穿越这一回。 林为民打定了主意,明天出门去逛逛,先去邮局扫荡一圈猴票再说。 虽说这玩意真正要卖出天价已经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但毕竟一直在增值,算是一个保障。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林为民询问过宿舍几位大爷的意见,几人想去天安门看看,一来一回没有少说也得半天时间,林为民一看还是算了,让几位大爷自由活动,他拉上了身为燕京人的曲小伟。 “燕京现在哪最热闹啊?”林为民问。 “西单吧。” “那咱去西单。” 他今天出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在燕京城里熟悉熟悉环境,寻找寻找发财的商机,至于买猴票,那是搂草打兔子。 这年头公交车车少,发车时间间隔很长,索性两人出来的早。 公交车路过东单长安街路口的时候街上自行车来来往往,已经快有几年之后自行车大军的雏形了。 现在自行车最便宜的好像得一百二十块,还得有自行车票,等手里钱宽裕点的时候,一定要弄一辆,要不然去哪都得搭公交,一等等半天,太不方便了,林为民心中想着。 这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在西单大街上就已经出现了商场,之后的一些年里出现了福德、益德、惠德、厚德、福寿和临时商场等商场,建国后公私合营,就成了燕京老百姓口中的西单商场。 到了西单商场,林为民光看不买,挨个柜台的溜达。 曲小伟纳闷儿,“为民,你不说要买点东西吗?” “我来这看看热闹,等会咱们出去买东西。” 两人绕着商场逛来逛去,营业员的态度还算不错,林为民光问不买,也没招两个白眼,嗯,比县城的售货员素质高了不少。 逛了约莫有一个小时,林为民对这里的物价大致有了了解,便拉着曲小伟出了商场,问他哪有邮局,曲小伟带着林为民去了最近的一家邮局。 “同志,你们这里有今年刚发行的庚申猴票吗?” “卖没了。” “啊,没了?” “是啊,您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 林为民失望的出了邮局,他望了望天。 不应该啊,这玩意难道现在就这么火了? “为民,你要买庚申猴票?”曲小伟问。 “嗯。”林为民郁闷的应了一声。 “他们邮局都是有配额的,兴许别的邮局还有呢?” 林为民一想也对,八0版猴票的发行量还是比较大的,不可能刚出来不到一年就买不到。 曲小伟带着他来到另一家邮局,这次终于有了,也不多,就一版,剩下还有一些零散的。 林为民将一版猴票包了圆,猴票的面值是八分的,一版有八十枚猴票,六块四毛钱,总共花了九块钱。 “为民,你买这么多邮票用的上吗?”曲小伟不解。 “谁买整版邮票来用啊?我这是集邮。” “集邮?” 曲小伟看了看林为民身上的破衣烂衫,对此深表怀疑。 林为民用近似于神棍的语气对他说道:“信哥的,你有钱也买点。” 曲小伟撇撇嘴,“我买那玩意儿干什么?有那个钱我买几本书好不好?” 林为民没再劝,他就想看看若干年后这孙子欲哭无泪、追悔莫及的表情。 第6章 豪华的讲师阵容 曲小伟带着林为民走了半个燕京,邮局走了不少,但庚申猴票的收获却并不丰厚。 四版整版的庚申猴票,外加一百二十多枚零散的猴票。 连朝阳区委校门口的那间小邮局他们都没有放过,把那里仅剩的二十多枚猴票一扫而光。 林为民这人厚道,硬是塞给了曲小伟二十多张猴票。 “这猴票拿着,相信哥,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 林为民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 曲小伟拗不过他,只能把猴票都揣起来。 一天的时间相处下来,两人的关系熟识了不少,称呼起来也开始没大没小,曲小伟今年二十七八岁,比林为民大了好几岁,林为民称自己为“哥”,他也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玩笑道:“你要是我哥,我就是你爹!” “想当我爹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林为民一句自黑怼的曲小伟哑口无言,他竖起大拇指。 “你牛逼!这一句话说出来,我都下不去嘴!” 林为民点点头,这就对了,人只要够不要脸,对手都害怕你。 不过他这话可也不是瞎说的,毕竟一宿舍的爹呢! 这一天时间逛下来,买邮票花了将近四十块钱,买生活用品又花了二十多块,中午吃饭花了三块多钱和二斤粮票。 午饭是林为民请的,怎么着也是耽误了曲小伟一天的时间。 林为民一想起中午吃饭时曲小伟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就不由得发颤,也就这一回了。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一天造了快七十块钱,相当于林为民穿越一年多时间以来攒下的快三分之一家当了,属实是太奢侈了点。 低调!还是得低调! 猴票这玩意短时间内又变不了现,手里这俩糟钱儿得省着点花才行。 回到区委校,已经是傍晚吃饭的时候了,刚回来两人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所里准备搞一個开学茶话会,时间就定在了明天。 就在今天,研究所第五期学员共计34人都到齐了。 所领 导们为了促进学员和老师们之间的交流,也是为了大家互相熟悉熟悉,于是决定举办这次开学茶话会。 明天就是茶话会的日子,研究所内一片忙碌,林为民第一次见到了所里的领 导们。 研究所刚刚恢复建制,现下有个筹备组,组长是许刚,也是所长,五十年代的老人儿了,还有个顾俭之是筹备组组员兼副所长,下面还有黄建青、利青泉等人。 另外还有几个驻校的女老师,尤晓珊、唐玉秋、王艺芬等人,研究所真正讲课的老师都是文坛大佬和各专业的顶尖人物,平日里是不参与这些俗务的。 都吃完晚饭了,所里仍在忙碌。大家也不分什么领 导、同志,各忙各的活计,连学员们都没闲着,林为民自然不能落后。 举办茶话会的地点是在研究所的教室,也是校的食堂。大家把食堂的小桌四张四张的拼成大桌,再用床单蒙上冒充台布。 教室的前方布置了一个临时讲台,墙上方的横标不知道是出于那位老师的手笔,“研究所第五期开学茶话会”,一行毛笔字恢弘大气。 如此便布置成了朴素大方的会场。 干完了活,领 导和老师们交代了几句便四散而去,学员们回到宿舍却有些兴奋,嘴里讨论的全是明天要开始的茶话会,十几号人聚在林为民他们宿舍里。 “听说明天陈荒煤、沙汀、冯牧都要过来呢!”黄宗翰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八卦。 这几个人名林为民以前不知道,但好歹也穿越一年多了,对这个年代的文坛还是有所了解的,这几位可都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各人均是著作等身的人物,跟老百姓们耳熟能详的文豪们比尚有一定差距,但放在这个年代成就不容忽视,最关键的是几人现在均是全国文协的副首领,相当于副部级干部。 想想也是,别看现在研究所跟个破落户似的,可人家级别正经不低呢,四年后直接化身为国立院,成为未来中国作家的摇篮。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听说他们也会给我们讲课呢!”曲小伟眉飞色舞道。 “何止是他们……”顾桦挑眉,如数家珍,“肖军、万家宝、武祖湘、袁可嘉、王朝文、王蒙……” “停停停,师父莫念、师父莫念!”程时旭夸张的捂起了头。 宿舍内的众人哈哈大笑, 刚才顾桦念到的每一个名字,大家都如雷贯耳,在当代文坛都是响当当的名字,一想到未来一段时间将会是这样的大家们给学员们上课,众人便心生向往。 “老黄,伱掐我一下!” 沉闷的郭育稻突然来了一句,大家不禁莞尔。 确实! 这样的机会,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场的众人中,其实很多都已经是在文坛崭露头角的小说作者,都有属于自己的代表作并且获得了全国奖项,像姜子隆、叶雯玲、焦运典甚至已经是全国第三次作家代表大会的代表了。 这一期学员们当中,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是中坚力量,其中不乏如焦运典、郭育稻等四十多岁的学员。 剩下的如曲小伟、黄安仪、黄小英等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林为民今年才满二十周岁,是这一期学员中年龄最小的。 他们这群人,哪怕是已经小有名气,有了作品,可是面对着这样豪华的讲师阵容,内心中仍充满了忐忑和激动,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某种不可明说的期许与野望。 这么多文坛大佬挨个给讲课,文豪亲儿子也没这待遇,搁谁谁不飘啊? 众人的眼神不自觉的放空,陷入了幻想中。 “咔哒!”一个清脆的声音惊醒众人,十几个脑袋齐刷刷投向声音的方向。 林为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有人还想继续唠嗑,曲小伟指着林为民手上的花生,“你这花生哪来的?” 林为民抿了抿嘴唇,“我自己带的。” “报告!”程时旭举起手,“我举报,花生是林为民刚才从桌上顺的!” 众人鄙视。 林为民强自辩解,“我还小,还在长身体……” “咦~” 不仅鄙视,还唾弃。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 “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孩子,路走窄了啊!” 大爷们一人一把,宿舍空了,林为民的口袋也空了! 第7章 斥巨资举办的开学茶话会 这天晚上,跟林为民同宿舍的几人一直没看到他人影,直到十点多他才回来,捧了一堆书。 翌日所有学员们都起了个大早,今天对于大家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一大早,食堂兼课堂兼礼堂内一片吸溜声,原本吃饭的桌子都被临时当成了宴会桌,上面还铺着床单当做台布,大家只能端着饭盒吃饭。 林为民一手端着铝饭盒,里面是小米粥,粥里掺着咸菜条,另一手拿着馒头。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粥,数他吸溜声最大。 曲小伟现在属于林为民在班里的损友,挖苦道:“林为民,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你那猪拱食的声儿,你就不能小点声儿?” 林为民也不着恼,一口将铝饭盒里的粥一饮而尽,又把仅剩的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非常没风度却异常洒脱。 “我们劳苦大众可比不得您们这帮老燕京讲究,都是穷苦人,您老多担待。大伙说是不是?” 林为民说完还不忘煽动旁边人。 论起耍嘴皮子,别说是老燕京,就是天津卫的来了,都不是对手,林为民有这个自信。 他一句话就把曲小伟架在了同学们的对立面,曲小伟只能干瞪眼。 唐抗美这时候不失时机的来了一句,“就是啊,曲小伟,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吃饭出点动静还碍着你事了?” 她是女生宿舍的老大,刚说完宿舍里的女生们就鼓动起来,“就是啊!” 剩下的众人也开始架秧子起哄,曲小伟见势不妙,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嘴贱!您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唐抗美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 姜子隆笑着朝旁边说道:“要论起嘴皮子,咱们这班里,恐怕没人是为民的对手。” 满脸沟壑的焦运典心有戚戚的点点头,又想起前天论起辈分时被林为民支配的恐惧。 这鳖孙儿嘴皮子咋就那么溜呢? 大伙快吃完饭的时候,分管学员的唐玉秋老师走进食堂,“大家赶紧吃饭,咱们的开会茶话会九点正式开始,做鞋的领 导和讲师们八点半左右就会到,等会吃完饭男同志们帮着把东西摆到桌上。” 众人齐声应了声好,加快了吃饭的进度,吸溜声变成了胡噜声,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所里为了这次茶话会,特意“斥巨资”采买了一些食物,真不夸张,听小林说拢共花了十几块钱。 别看所里对学员们的生活照顾的无微不至,可在别的地方那都是锱铢必较,这十几块钱的花费甚至惊动了许刚这個所长。 当然了,十几块钱也卖不到什么像样的好东西,甜味儿不太重的粉饼干、有股子烟味儿的低档茶叶还有粒儿大饱满的大花生。 别问林为民是怎么知道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尝的。 “这花生怎么少了这么多?”唐玉秋问了一句。 林为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周围其他男学员也都心虚的没敢说话。 唐玉秋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白了这帮长不大的男同志一眼,没好气训道:“赶紧分,都摆规矩点!” 众人理亏,手上动作愈加麻利,不知道的以为解放前跑过堂呢!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所里的领 导们和老师们也都陆续到了。 自57年停办,到今年八0年,整整年时间,研究所恢复建制,以所长许刚为首的老人儿们都显得有些激动,脸上洋溢着极力压抑的笑容。 林为民觉得这种表情很复杂,放到电影里一定是可以拿到影帝的微表情表演。 快八点半的时候,所里的讲师们陆续来了,来的人不多,就五位,武祖湘、袁可嘉、王朝文、王蒙、万家宝。 万家宝是中国话剧界的一座丰碑,老头儿很富态,看着谁都是笑呵呵的。黄宗翰看着老头儿表情都快失控了,一直大手扒在林为民肩膀上,捏的发白。 其他学员们也差不多,看着几位讲师,脸上全是激动和兴奋。 林为民看着脸认识的,就王蒙一个,还是穿越前看锵锵三人行时候认识的,当时王蒙都八十多了,这个时候的王蒙还是个风华正茂的小老头儿。嗯,五十六,不算大。 学员里面老焦焦运典的情绪是最稳定的,他跟王蒙一辈儿的,他发表成名作送地的时候比王蒙发表成名作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还早一年呢。 当然了,现在老焦跟人家比不了了。 林为民用肩膀撞了老焦一下,一脸的坏笑,“老焦,去打个招呼啊!” 文人嘛,得温良恭俭、得达者为师,不管怎么样,一定要体面。 林为民紧盯着老焦那张麻木的老脸,见他脸皮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孽畜!” 见老焦破了防,林为民老怀大慰,贱嗖嗖道:“你看看,真是没礼貌,怎么能骂老师呢?” 焦运典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弯腰就要脱鞋子,林为民见势不妙赶紧朝郭育稻身后躲。 郭育稻哭笑不得的拦住焦运典,“行了,你跟他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然后转身又对林为民说道:“伱也是,一天天没大没小的。” 林为民笑嘻嘻,“开个玩笑嘛!” 焦运典当然也不是要真揍林为民,实在是这小子太贱了,有时候实在是搂不住情绪,想把收拾儿子那套手段用在他身上。 哼哼了两声,老焦不再跟林为民一般见识,主要是场合不合适。 林为民气了老焦一回,心里舒坦了不少。 昨晚上大爷们嘴上数落一顿,花生没少吃,最关键是每人还在他头上撸了一把,数老焦撸的最狠。 为老不尊! 林为民嘿嘿笑着,就瞧见水嫩嫩的沪上妹子黄安仪正好奇的望着他。 两人中间隔了两张桌子,黄安仪肯定是看到林为民刚才跟老焦闹的那一出了,他朝黄安仪呲牙乐了一下,妹子居然害羞的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过了头。 多么纯真的年代啊,对着妹子笑笑都能害羞。 哪像后世,你给妹子讲个段子,妹子给你讲个更猛的,直接猛 男娇羞。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前去迎接领 导的许刚引着几位老同志进了礼堂。 学员们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诶,沙汀!” “陈荒煤!” 瞧着众人那如数家珍的样子,林为民不禁感慨,看来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光觉着人家是领 导,可看看大家的反应,这妥妥的迷弟! 第8章 茶话会上的骚操作 开学茶话会是个别出心裁的主意,是所长许刚提出来的,文协的领 导们也是他邀请来的。 受邀前来的本来还有主持工作的黎吉同志,不过很不巧,黎吉同志在这个月上旬意外去世了。死因是误喝了他儿子外用治关节炎的药酒,心脏病突发猝亡。 研究所恢复建制,最早就是黎吉同志向礼部打报告申请的,当时礼部给的批语是“同意恢复研究所。” 接着黎吉又给许刚提了个大方向——“边筹备,边办班,先办個小说创作短训班。” 这个小说创作短训班就是林为民等众人进修的研究所第五期。 应该说,没有黎吉同志,就没有林为民等三十四位学员这个珍贵的进修机会,中国文坛或许也可能就没有这一批学员当中优秀的文字工作者。 这些信息都是学员们这两天从所里领 导和老师处听来的,大家都感念这位前辈的作为。 可惜,缘悭一面。 所以,开学茶话会的第一项内容就是默哀黎吉同志。 短暂的默哀后,茶话会由许刚主持。 没有那些俗套的程序,陈荒煤、沙汀、冯牧等领 导、讲师直接入座。 黎吉同志突然离世,陈荒煤负责主持文协的工作,他环顾了一圈礼堂的环境,“条件简陋了一些,看来我们对于研究所的支持还是不够啊!” 沙汀笑呵呵的念了一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大家都明白,研究所停办二十三年,恢复建制甚至比创办还难,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办学已经殊为不易。 老同志们闲聊了几句,伸手抓了几块小饼干吃起来。徐钢作为文研所所长开始进行简短的汇报,大家边吃边听。 许刚的演讲说起来简短,但怎么听都是一把辛酸泪,末了他邀请陈荒煤上台简单讲几句话。 老同志也没客套,上去真就讲了几句。 “研究所恢复办学不容易,同志们更不容易,学员们很不错,希望可以越办越好!”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讲完就下台,把台下的学员们都吓了一跳。 陈荒煤下台后乐呵呵的对许刚道:“今天茶话会是你们文研所的主场,你们多发挥。” 茶话会没有特别安排什么流程和节目,领 导都发完言了,许刚就开始点明,让老师和学员们发言。 唐玉秋老师作为代表上台发言的功夫,林为民接过了她手中的保温瓶。 今天的茶话会都是所内干部和老师担任接待员、服务员。 文研所条件简陋,连个茶壶都没有,买来的低档茶叶都是直接倒进保温瓶里。 这玩意本来味道就差,有股子烟叶的味道,放到保温瓶里一捂,味道就更差了。 林为民客串服务员到前排桌子旁给领 导和老师们续杯,续完了杯也不走。 蹲下来掏出一本书,满脸纯良,“万老师好,我特喜欢您的作品,能请您帮我签个名字吗?” 慈眉善目的老先生拿起崭新的雷雨剧作版,是去年川蜀人民出版社出版的。 林为民心虚的瞟了老同志一眼,万家宝他知道,雷雨他也知道,可惜这书和话剧他是真没看过,生怕老同志心血来潮问上一句。 还好,老同志人很好,提笔在上面写下:“祝文思泉涌。万家宝,19八0年3月31日于研究所。” 妥了。 万家宝签名版雷雨到手,这以后拿出去混几顿吃喝肯定没问题。 “老师,笔。” 林为民指了指万家宝手中的钢笔,老同志笑着将笔还给他,然后眼看着林为民走向另一位老师。 “王蒙老师好,特喜欢您的作品,能请您帮我签个名字吗?” 刚签完名的万家宝老同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刚才还俊朗非凡的年轻人转瞬就有点面目可憎了。 王蒙看着手里去年人民出版社刚出版的崭新的青春万岁,跟万家宝的感受差不多。 不过林为民这小子一口一个老师叫的甜,辈分在那了,不签也不好,王蒙信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又是几顿饭到手,林为民内心暗喜。 刚想拿着淘金记奔着沙汀去,一个身影堵在了他面前。 此时林为民因为借着倒茶过来的,始终半蹲着身体,被人堵住了他就想换个方向,没想到又被人给堵住了。 “嘿……” 林为民抬起头刚想来一句好狗不挡道,一看是拉着一张脸的所长许刚。 他缩了缩脑袋,“所长好!” “你小子……” 许刚口气严厉,本想发作,可眼睛瞥到在场那么多前辈、领 导、同仁,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 “赶紧回你的座位去!” “我给老师们倒杯茶。”林为民无力的辩解一句。 “那么多老师,用得着你了?” 许刚压下暴跳的三尸神,咬牙说道。 县官不如现管,许刚是文研所老大,林为民不敢再嘚瑟,保温瓶往许刚手里一塞,回了座位。 许刚看着手里的保温瓶哭笑不得,眼神跟万家宝、王蒙等人对视了一眼。 “见笑了!” 几位老同志笑着摇摇头,王蒙出言道:“你们这位小朋友倒是个有趣的人。” 许刚苦笑,看了一眼林为民的背影。 有趣? 刺头还差不多。 文研所人事关系简单,所有学员都是由各杂志、刊物推荐的,他们的个人情况和创作经历许刚作为所长也都一清二楚。 林为民这小子创作经历浅薄,身世也比较凄惨,本以为是个可怜人。 可等真认识了,真叫人可怜不起来。 有句话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虽然不适合这么用。但许刚觉得放在这小子身上,真是有点恰到好处。 可能许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除了查看林为民的档案和作品,他真正认识林为民不过第二天的时间,这小子能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也不能不说是一种能力。 林为民回到自己那桌,心中不免有些遗憾,手里还有五六本书没签名呢。 不过还好,他摩挲着手里两本已经签上字的书,至少没赔本儿。 第9章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卖呢 19八0年研究所第五期开学茶话会是一次团结的茶话会,也是一次胜利的茶话会,与会领 导对于此次茶话会给予了高度评价。 当然了,再和谐的大会也难免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就比如,在茶话会上厚着脸皮跟老师们索要签名的林为民同志,事后被所长许刚和分管老师唐玉秋点名批评。 林为民同志在文研所出名了,连隔壁朝阳区委校的同志们都知道了他的大名。 但这些事情丝毫未影响林为民,不就是要个签名吗?少见多怪。 我要是硬拉着老师们合照,回头就说是他们的关门弟子,少说也能混个一年半载的吃喝。 林为民咂么咂么嘴,就是可惜没钱买个照相机。 后面出名的事暂且不提。 茶话会刚结束,林为民又被人给堵住了。 刚才林为民借着倒茶的机会去找几位老作家要签名的骚操作,文研所的学员们都看在眼里。 “昨晚上半天没见着你人影,敢情你小子是去外面弄书去了?”黄宗翰率先发难。 林为民非常光棍的坦白,“没错。来回走了快三個点儿呢,不容易啊!” “谁管你容不容易,你小子可真不要脸。” 曲小伟鄙夷,表示自己耻于与林为民这等人为伍。 林为民朝他撇了撇嘴,然后朝众多围在他身边的学员们朗声道:“新鲜出炉的万家宝、王蒙签名作,先到先得,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众人哄的一声,炸开了锅。 好家伙,这小子是真够不要脸的,居然敢当众叫卖,必须得打掉他嚣张的气焰。 姜子隆一脸的义正严词道:“为民,这可是文坛前辈给你签的名字,你怎么能转手卖掉呢?简直是明珠暗投!” 然后,他痛心疾首的表示:“不行,我不能让伱犯这种错误。书拿来,我替你保存。” “你想得美!” 林为民本能的觉得姜子隆很有可能会是自己在班里的大敌,不因为别的,就单冲他不要脸的这份精神。 顾桦把蒋子隆扒拉开,“让我瞅瞅,老前辈签名是啥样的。” 两本书放到顾桦眼前,却不让他碰,“看看就行,别上手啊!这可是典藏版,碰坏了别说我让你们赔!” 众人纷纷唾弃林为民这小人得志的样子。 唐抗美觉得有必要给这小子上一课,开口道:“我说为民,你这签名书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以后老师们少不了给我们上课,找他们要签名的机会还不有的是?你这东西啊,不稀罕!”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立刻回过神来。可不是嘛,跟老师们接触的机会又不是只有这一回,要个签名书还不简单?差点被林为民这小子给忽悠了。 “抗美说的对!就一本签名书,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小子居然还想靠这东西赚钱,真是想瞎了心。”说这话的是黄宗翰。 林为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个浓眉大眼的狗东西,居然敢背叛革命?亏我们还是一个宿舍的战友。 “你懂个屁!”林为民不能让这种思想在学员中蔓延,必须予以纠正。 他指着黄宗翰的鼻子教训道:“懂什么叫重要场合吗?懂什么叫纪念意义吗?咱们文研所自新中国成立后就诞生了,五七年停办,到今年整整二十三年时间,比我活的时间都长。如今终于排除万难恢复了办学,容易吗?” 黄宗翰张了张嘴,想反驳两句,可想一想,这小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最后只能干巴巴的问一句,“可这跟你卖书又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 林为民将手中的签名书抖的哗哗响,“我手里这是书吗?这是书吗?这是我们文研所历史的见证!是无数前辈热血奋斗的结晶!文研所恢复建制和办学只此一次机会,连这个开学茶话会也是仅有的一次。这样的机会,不珍贵吗?” 林为民慷慨激昂的讲话真就打动了几个学员,他们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唐抗美本能的觉得不对,反问道:“按照你说的,这书这么珍贵,你怎么还能卖呢?” 林为民眉头一皱,“庸俗!太庸俗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卖呢?我们这叫资源交换。你们知道这书我得来的有多不容易吗?昨晚上天都黑了,1八路都没车了。我走了两个小时跑到城里到处去敲书店门,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么几本书,半夜才回到宿舍。” “我说这些不是卖惨。而是想说,这书来的艰难,所以就愈发显得珍贵。可刚才我拿着这些书就在想了,这书放在我这里是好事吗? 大家刚才也说了,我们人都在文研所,以后有的是跟老师接触的机会,还怕没有要签名的机会吗?所以我就想啊,这书应该还有更大的用处才对。 文研所恢复建制,举办开学茶话会,这对国内的界来说是一大盛事,我们应该让更多的人分享这种喜悦。 我手上的这些签名书就是这场盛事的见证,所以我必须得把这书让出来,让给大家,让给你们身边的爱好者,让更多人享受到这份荣光! 对此,我觉得我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慷慨激昂的讲完这番话,林为民眉头紧锁,目视前方,眼神中充满了正义和真诚,任谁都不敢怀疑他目的的正当性。 学员们半信半疑,一时竟分辨不出真假,所以说大部分人的智商始终是在线的。 但架不住总有那个突破下限的啊! “为民,照你这么说,这书确实是难得啊!”曲小伟摩挲着下巴,眼神盯在两本书的封面上。 林为民闻言顿时大喜,别看他刚才讲完话一脸的真诚,可终归是心虚的,曲小伟这猝不及防的捧场在他听来简直如聆天音。 “嗯,还是小伟有见识。” 曲小伟笑了起来,“嗨,都是为了!” “没错!为了!”林为民附和道。 两人越说越近乎,干脆凑到了一起。 周围的人更加觉得不对了,曲小伟这厮莫不是林为民找的托儿吧? 嗯,越看越像。 第10章 大怨种 “你这两本书准备卖多少钱啊?” “五十块!” “你抢钱啊!最多三块。” “没你丫这么砍价的,直接砍到脚脖子了这是。四十五,不能再便宜了。” “五块,你这两本书买才多少钱?” “不能那么算啊,我这书友纪念意义。四十,四十块,咱们这么好的朋友。” “你都说是朋友了,十块。” “那不行……今天在这的都不是外人,三十八块,不能再低了。” “你小子不厚道,咱们这么好的关系,伱要我三十八?” “那你说多钱?” 曲小伟最后一咬牙,“二十,就这些,不能再多了。” 林为民满脸肉疼,思忖良久,拍了一下大腿,仿佛下了重大决定。 “成。二十就二十,谁让晓伟你是我的好哥们儿呢?” 曲小伟脸上露出几分胜利者的笑容,“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两人勾肩搭背的商量好价格,旁边的学员们见证着过程,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连看曲小伟的眼神都不对了。 如果非要用文字来形容学员们看曲小伟的眼神,大概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 大怨种! 就在众人脑海中充满了疑惑不解的时候,曲小伟已经痛快的付完了钱。 银货两讫,买卖双方均是满面笑容,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一笔成功的交易。 林为民手里还剩下五六本书,这都是被许刚拦住以后没来得及找人签字的书,他不免有些遗憾,这些书花了他小五块钱呢! 五块变二十块,这投资收益率还成,不枉费他昨天折腾到半夜。 就在林为民感慨着今天的收益的时候,周围人还在议论纷纷。 姜子隆一脸的戒备,顾桦满脸兴奋,郭育稻和黄宗翰在咬耳朵,看向林为民的眼神充满了警戒。 林为民正准备拨开人群离开这里,突然看见人群外正站着唐玉秋老师,视线正死死的盯在他的身上,林为民感觉身上一紧。 “唐老师好!” 林为民估摸着刚才的事唐玉秋应该是看着了,他跑是跑不了了,这个时候低眉顺眼是最好的选择。 “林为民啊林为民,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果然如林为民所料,还没等他发挥发挥呢,唐玉秋已经开始输出了。 “当着那么多前辈、领 导的面,你跑过去要签名,你当所里领 导眼睛都瞎了?” “老师,我这都是钦慕各位老师的才学,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 “放屁!那你卖书是怎么回事?”唐玉秋指着曲小伟手上的书质问道。 “这個……”林为民觉得刚才忽悠大家伙那套说词现在拿出来有点侮辱张老师,他决定换一套。 “唐老师,这事真不怪我,是小伟他非要买啊!” 周围的学员们听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就在大家准备觉得曲小伟肯定会当面拆穿林为民的谎言之际,这货居然主动开口问道:“小伟,你说说,这书是不是你主动想买的?” 曲小伟一开始跟大家一样,都愣了一下,随即他的眼神看向林为民。 确认过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没错。唐老师,我家里人特别喜欢万老师和王蒙老师,所以我才跟为民买小说的。” “是这样吗?” 在唐玉秋老师眼神的逼问下,曲小伟硬着头皮,“当然是真的,唐老师。” 曲小伟这一表态,唐玉秋再想抓林为民的小把柄就不合适了,她只能转移话题。 “林为民,不是我说你。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捣什么乱啊?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替我 干活去的呢。” “唐老师,活我可是真干了啊!”林为民辩解了一句。 “行了行了,以后少给我出幺蛾子。” 唐玉秋不耐烦的挥挥手,似乎打算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林为民,周围众人不免有些遗憾。 林为民刚要松一口气,就看见所长许刚送完了前辈和领 导们,返回食堂。 在许刚的眼中,林为民就仿佛黑暗中的萤火虫一般耀眼。 再次确认眼神,林为民哀叹了一口气,“唐老师,所长叫我呢。” 唐玉秋给了林为民一个同情的眼神,临走还不忘叮嘱,“等会开班会,跟所长说完话记得回来。” 说完,唐玉秋拉着众多学员借着刚才开完茶话会的会场准备开班会。 而林为民,顶着众多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眼神,背影悲壮的走向了许刚。 过了几分钟,林为民臊眉耷眼的回到会场。 在他不在的几分钟里,班里选出了班长和支书。 支书是姜子隆,他是党 员,年纪也够。班长选了章临,他之前是列车长,干了十多年,老干部了。平日里走路都是腰板挺直,不苟言笑,仿佛在巡视列车。考虑到他这副威严的外表和组织能力,大家也都挺拥护。 有了班长和支书,老师们本打算就此结束,毕竟短训班不是在校园,可学员们却不干,闹哄哄的非得多安几个头衔。 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宣传委员、生活委员、劳动委员,一个不落的用粉笔写到黑板上,像模像样的画起了“正”字。 投劳动委员的时候,林为民瞧见姜子隆和章临聚在一起嘀咕,眼神还不时瞟向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姜子隆上前板书的时候居然把他的名字写在了劳动委员的候选人处。 “唐老师,我没要竞选劳动委员啊!”林为民赶紧撇开关系,他可不想当什么劳动委员,一听就是劳碌命。 唐玉秋正跟旁边的尤晓珊聊天呢,瞥了一眼黑板上的名字,轻飘飘说道:“班干部推选都是民主制,大家肯定是觉得你合适才推举你,又不用非得你自己要求。” 林为民一口老血堵在胸前,还能这么玩的? 这是有多少刁民想害朕啊? 他不禁举目四顾,原本岁月静好的班级一时间竟让他有种危机四伏之感。 不行,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认命,得支棱起来。 “唐老师,我觉得我更适合体育委员。” “那行啊,体育委员那也把林为民写下来。”唐老师吩咐了一句。 蒋子隆欣然应允了一声,提笔写下林为民的名字。 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林为民本能的觉得不对。 第11章 光荣的劳动委员 林为民觉得自己不在的这几分钟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大家看他的眼神实在太熟悉了,大概就跟他想要算计点什么的时候差不多。 他的视线扫过,黄宗翰赶紧避开。 又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回回都是你背叛革命! 林为民笃定,这事肯定跟黄宗翰逃不了关系,当真是一身反骨啊! “好了,下面开始唱票。” …… “体育委员,候选人艾拜尔、林为民、安是山。艾拜尔,一票。安是山一票。艾拜尔,一票……” 林为民听着张林在前面唱票,心凉了半截,自己比不过艾拜尔这个一米八多的西疆大小伙子就算了,凭什么三十多岁的安是山能力压自己? 体育委员唱票结束,艾拜尔以25票碾压式当选,安是山7票,林为民2票。 林为民有心高喊一句:黑幕,可惜不敢。 他自己获得的两票中,有一票是他自己投给自己的,还有一票是谁投的呢? 他抬头一看,碰巧碰到一双含羞的眼睛。 呦,安仪妹子。 猜想八成应该是这妹子,看来哥的魅力只有女人能欣赏。 林为民的心情好了一点。 轮到劳动委员唱票的时候,林为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已经预感到结果了。 “林为民,一票。林为民,一票。林为民,一票……” 这心啊,拔凉拔凉的! 这是多大仇啊,不就卖你们点书吗? 最终,林为民以32票的绝对票数当选,毫无争议。 同学们甚至起立鼓掌,一个個的过来跟他握手,同时脸上浮现出鼓励的表情,勉励道:“为民好好干,别辜负大家伙的期望!” 林为民欲哭无泪。 这剧情不对啊! 老子可是穿越者,你们这么对我,良心就不会痛吗? 在林为民陷入即将上任劳动委员这个劳苦差事的愁绪时,唐玉秋站在讲台上将接下来一段时间同学们要上的课程板书在了黑板上。 史前的民族文化、中国史、古代、古诗十九首与孔雀东南飞……元曲、水浒传…… 课程内容基本涵盖了从先秦到清末的内容,还有诸如俄国等涉及到世界的课程。 林为民他们这一期短训班总共就三个月时间,如此密集的课程安排,真让人感觉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同学们,痛的只有林为民。 大家都是奔着写作这条道路走的,哪怕课程密集,但湮灭不了大家心中炙热的情怀。 可林为民跟这帮人不一样,他写作本身就是带着功利性质的,侥幸来到讲习所也是为了混日子,借着这个机会赚点钱改善改善生活条件。 他看了一下时间表,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上课,连周末都只有一天休息,在这个年代倒是正常,单休嘛。 他身边的顾桦还在和程时旭讨论,“看来写作只能放到晚上了。” 大爷的,这谁给安排的课程啊,真是不给人活路。 林为民内心一片哀嚎。 “课程就是这些,作息时间大家都知道了。总体来说,大家的时间还是非常紧张的。不过,除了各种课程之外,所里也会给大家安排一些在燕京举行的文化活动,让大家更好的感受氛围。” 唐玉秋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林为民眼前一亮,总算是所里还有点人性。 班会要交代的事情都差不多了,马上也快吃午饭了。 早上占用了校食堂一顿饭的时间,不能接着占用。 唐玉秋老师说了一句散会,就开始吩咐林为民,“林为民,你组织一下,把食堂恢复原样。” 林为民愁眉苦脸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唐老师。” 诶? 他突然反应过来,唐老师刚才说啥来着? “你组织一下?” 林为民精神一振,瞬间感觉自己抖起来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错误理解了“劳动委员”这个岗位啊! 劳动委员是啥?班干部啊! 干部,有自己干活的吗? 那必须是统筹全局,运筹帷幄啊! 悟了! 林为民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思想都升华了。 “嗳,那个谁……” 林为民表情骤然变化,手指向前方,伸出去的那根手指也不直着指人,直着指到某人显得不尊重人家,就弯着,这气势就有了。 “同学们,大家都自觉一点。咱们是借用人家校的地盘,抓紧时间给人家恢复原样,等会还得吃午饭呢。男同学们都辛苦一点,女同学也别闲着。咱们人多力量大,争取五分钟完成,别耽误了吃饭!” 伱别说,这一当上领 导干部,林为民感觉自己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说话都有底气了。 发号施令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正严词。 见大家并没有第一时间执行他的指令,林为民一瞪眼,拿出领 导的派头。 “怎么着?我这刚民选上来的劳动委员说话不好使?” 他开始点名,“章临,你是班长,拿出点班干部的觉悟,怎么劳动还不积极呢?” “我……”章临今年都快四十了,被林为民说了一句,立刻拉不住脸,“同学们都赶紧动起来。” 林为民很满意章临的反应,别看你老小子是班长,但在劳动这一块,也得听我劳动委员的。 林为民觉得自己算是彻底掌握了当公仆的奥义,这感觉真爽啊! “你这招也不好使啊!”章临搬桌子的时候低头悄声跟姜子隆交流。 姜子隆也有点牙疼,“我也没想到啊,这小子太滑头了,按不住他。” 两人均是愁眉苦脸,早在班会之前,唐玉秋老师就找到他们俩,简单说了一下对他们俩的安排。 这年头都是这样,包括同学们也都习惯了,再说章临和姜子隆两人这几天的表现确实能够服众。 然后唐玉秋老师就提到了林为民这个刺头,正巧林为民这时候正挨训不在,聊起他的情况,唐玉秋痛心疾首。 尤其是黄宗翰还反应这小子这几天在宿舍连笔都没摸过,书就更别提了,除了找人签名这事,就没见他干过一件跟书本沾边儿的事,这种现象在班里三十多名同学的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于是姜子隆就提出,咱们不能让为民走上歪路,他年龄还小,可不能走偏了啊! 第12章 这就暴露了 在研究所的老师和同学们眼里,只有二十岁的林为民真的就跟孩子一样。 别看大家平时开玩笑,但对于林为民这个几乎可以当很多人孩子的年轻人来说,大家还是非常爱护的。 提议让他当这个劳动委员,完全是想给他加加担子,别像这几天在所里一样没个正行。 可惜这小子属实是有点滑不丢手,让人头疼。 吃饭的时候,林为民盯着黄宗翰的眼睛,“老黄,是你出卖的我吧?” 黄宗翰刚放进嘴里的肉段突然就卡了嗓子,咳嗽個没完,同时心虚的眼神闪躲。 “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黄宗翰见装不下去了,期期艾艾道:“大家这不都是为你好嘛!” 玩笑归玩笑,林为民也理解,大家又不是在害他。 可林为民心中有个疑问,自己才来所里几天时间,怎么就让老师和同学们如此一致的认定自己是个问题青年呢? 林为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黄宗翰身上。 刚才他可都跟曲小伟说过悄悄话了,老黄这老小子没少在背后埋汰自己。 嗯,说埋汰也不太准确。他说的每件事都是事实,只不过这位老兄完全没有理解自己做这些事背后的深意。 看来还是欠缺沟通啊! “老黄啊!”林为民语重心长的来了一句。 黄宗翰心头一凉,这语气怎么像是让自己准备后事呢? “咱们兄弟之前的感情,有什么意见你当面跟我说就行。” 黄宗翰心中回荡着老焦的那句话:俺是恁爹! 他赶忙摆手,“为民,我不是背后说你坏话,就是唐老师他们谈到这个话题了……” “我明白,我懂,大家都是为了我好。”林为民蔚然叹气,“你啊,还是不理解我这个人。你们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学无术呗! “我理解,理解。” 黄宗翰开始检讨自己,现在怎么还心口不一了呢? 林为民偷偷打量黄宗翰的神色,这么说老王好像不太信啊! 他也开始检讨自己,难道真是这两天太放飞自我,居然让大家在如此短时间内就看清了我的真面目?呸,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这事闹的,文研所可是自己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这么几天时间名声就臭了不行。 人在江湖混,讲究的就是个名声。 我林为民是个体面人,可不能就这么败尽了名声。 林为民决定,接下来这段时间要低调下来,好好攒攒人品。 和黄宗翰的交流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 今天是正式开课的最后一天,中午吃完了午饭林为民就跑回宿舍午睡,醒来的时候,宿舍里几个大爷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作,氛围好的不得了,就是有个水平放置在床上的林为民显得格格不入。 想到攒人品的事,林为民坐到书桌前,提起笔沙沙沙写了起来。 正埋头伏案的焦运典和郭育稻被他的动作打断,看到他坐到书桌前,表情中都带着诧异。 转性了? 两位老同志对视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欣慰。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这时坐在窗边看书的黄宗翰捧着书走过来瞟了一眼林为民的稿纸。 “春眠不觉晓,一觉睡到饱。闲来无事找,饿的想吃草。” “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来到烤鸭店,口水直流三千尺,一摸口袋没有钱。” …… “伱……”林为民转头恶瞪,这下子底裤都被人扒光了。 黄宗翰也觉得理亏,抱着书坐回窗边。 林为民转头看向焦运典和郭育稻,“我这找灵感呢!” 两人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文人嘛,又不是奶牛,灵感这东西是需要机缘的,为民这可能也是一种方法。 糊弄过去了宿舍的几位大爷,林为民开始挠头。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行啊,不学无术的本性就要暴露了。 他理性分析自己现在的处境。 城市家庭出身,但回城不容易,即便回城了也不见得找到好工作。 现在组织关系还在农村呢,如果文研所这条路断了,他先是得回到农村才行,到时候还不知道折腾多长时间才能回城。 最关键的是,明明文研所就是一条不错的道路,得坚定的走下去才行。 这可是一年几十万废稿码出来的一条路。 林为民摸摸右手中指上的老茧,那是这一年写字磨出来的。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在农村这一年时间待的太苦了,好不容易来到燕京这个首都,他自己内心潜意识里想要释放和放纵。 现在他回过味儿来了,好日子光靠这么放纵和耍小聪明可不行,至少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他来说还不行。 林为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必须在文研所努力表现,能再发表几篇作品是最好,这样不仅可以获得稿费改善生活,还可以闯出一点才名,要是能以此把关系调到燕京来就最好不过。 作品写出来的质量是不确定的,如果没有作品的话,那就得靠关系了。前提得是在老师们眼里,自己是个靠谱的好孩子才行,所以好好表现是必须的。 林为民穿越前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穿越这一年的经历告诉他,有了先知经验并不是成功的必要条件,最好是多做几手准备。 这年头组织关系和户口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基础,先解决了这个问题,自己进可攻、退可守,更加稳妥。 想明白这个道理,林为民感觉自己的心定了下来,不像前两天那样毛糙。 钢笔在他手中转着圈,他在想,自己确实应该写点东西了,毕竟走上了靠写作吃饭这条路。 林为民穿越前不是什么爱读书的人,充其量是个博览网络小说的书迷。 网络小说中那种穿越重生了就能复刻下来作品的外挂技能他没有,要是影视作品倒是差不多能回想出大部分来。 这倒是个可以尝试的方向,之前林为民在农村尝试写作时就尝试过。 不过当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文笔不行,还是风格不对路的原因,那些写出来的作品没有一篇采用的。 可问题是自己脑子里作品的内容少得可怜,倒是影视作品不少,这条路不能放弃啊! 自己有必要深挖一下这些作品的潜力。 第13章 上课第一天 上午八点,兼做课堂的食堂内的烟火气还未散去,文研所第五期的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 史前的民族文化讲师是裴文忠老先生,国内史前考古学、古生物学家,科学院学部委员,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 老先生今年都七十八了,早已退休多年,受了文研所的委托前来给学员们上课殊为不易。 裴老先生的课程简单点说就是初中历史课本第一册的进阶版,林为民第一次知道,这年头搞写作连史前文化都要学。 都这么卷吗? 他在课堂上听的瞌睡连连,控制不住的想去和周公谈谈心。 “叮铃铃”,下课铃声很传统,就跟小时候学校用的那种机械铃声一个动静,林为民伸了个懒腰。 他注意到旁边曲小伟的眼神,“看我 干嘛?” “擦擦哈喇子吧!” 林为民赶紧伸手去抹嘴角,却发现根本没有,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涮了。 “你丫的……” “少你丫你丫的,冒充我们老燕京,出门打不死你!”曲小伟反唇相讥。 这货昨天帮林为民圆了个场,膨胀的不行。 玩笑了几句,曲小伟才正色道:“我说你可真行。这么好、这么权威的老师在上面给咱们讲课,你居然睡得着觉?” 别看曲小伟有個大怨种的属性,但在学习上人家还是很认真的。 其实林为民内心也很苦恼,昨天晚上还信誓旦旦的要好好表现呢,可问题是他从小到大就是个学渣的属性,让他安安稳稳的坐在课堂上听人讲课,对他来说太难了。 “我也不想啊,可周公他老人家实在是不放心我的睡眠质量,非得让我补补觉。” “切!” 曲小伟不屑,这小子果然是不学无术。 林为民没再搭理曲小伟,而是趁着下课这段时间挨个翻开同学们的笔记。 他悲哀的发现,整个班里好像就自己这一个学渣。 大哥大姐们,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要不要这么拼啊?给年轻人一条活路吧。 林为民内心的哀嚎没人听见,不少人居然还在讨论刚才上课的内容,看着人家这学习的劲头,林为民居然感到一丝羞愧。 课间休息二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文研所上的是大课,一节课一个半小时,而且还是集中授课,一门课程基本就是几天的功夫,中间没有别的课。 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讲师们的时间宝贵,不太可能每天抽出时间来上课,只能把课程密集的安排在几天时间里,他们在百忙之中腾出几天时间给大家上课。 这一上午,林为民被刺 激的够呛,前几天大家嘻嘻哈哈的没看出来,今天一看这帮同学可都不是一般人啊! 能怎么办呢? 学吧! 林为民大腿根儿都掐紫了,这一上午总算是没睡着。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错,开了个好头儿。 距离中午吃饭还有十分钟,下了课大家还得归置归置桌椅。 食堂不光是文研所在用,人家校的干部、学员也得用呢。 下午继续上课,林为民的表现比上午好了一点。 大概是气氛的原因吧,周围的同学们这么大的年纪听起课来都格外的认真,在这种环境里,林为民只要克服了学渣的瞌睡毛病,还是比较容易听进去课的。 一天的课程结束,邀请名家来上课真不是白来的,就连林为民这个学渣都感觉受益匪浅。 晚上吃完饭,不少同学休息了一会儿就留在食堂写作,这里地方很宽敞。 同学们一个一个的散开在里面,把空气中饭菜味浓重的食堂居然弄出了书卷气。 林为民坐不太住,随大流的在食堂待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到院里溜达。 校院里都是平房,也没什么可溜达的。不过林为民倒是发现了个好地方,那地方在院子另一侧,是个小会议室。 面积也不大,中间是一条拼起来的长桌,围了一圈的椅子,他果断把书、纸、笔挪到了这里。 曲小伟察觉到林为民的动作,跟上他一看,转头就回到食堂去宣扬。 “为民找了个好地方,赶紧去。”说着他抱起东西就走。 人的从众属性大概就是这样,在一切都还懵懂的时候,只要有先行者,大家总会一窝蜂。 不少人好奇曲小伟口中的好地方,跟了过去。 去了之后,有的人却返回了食堂。 食堂大,会议室小;食堂开敞,会议室隐蔽;食堂人气旺,会议室静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所以说,林为民同志骨子里是喜静的、有深度的人。 曲小伟是个火燎腚的性格,来会议室就是图个新鲜,做了不到五分钟就跑回了食堂。 反倒是班里几个女同学和老乔他们这些岁数大的同学留在了会议室。 狭小的会议室内,气氛安静,笔尖划过稿纸发出的沙沙声格外的清晰。 也不知道写了多久,林为民抬起头想活动活动,抬头看见了黄安仪正坐在他的对面,低着头奋笔疾书。 有那么一瞬间,林为民忽然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有点类似古人经常说的红袖添香。 当然了,安仪妹妹是肯定不会给林为民添香的,充其量给他来个含羞一笑。 林为民的动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伏案写了一个多小时,有几个人也都坐不住了,起身活动。 唐抗美起身路过林为民的座位,扫了一眼,随口问道:“为民在写什么呢?” “没什么,写一个特务的故事。”林为民随口回了一句。 这个描述毫无吸引力,在唐抗美的印象里,这种故事属于官方,跟这几年的潮流格格不入。 “伱怎么想写这么个故事呢?” 她也没看林为民的文字,问了一句。 林为民当然不能说我是照着影视作品写的,瞎编道:“就是以前看过一只绣花鞋的手抄本,这两天突然来了兴致,想写这么一个故事。” “这样啊!” 唐抗美应付了一句,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林为民瞧着时间渐晚,抄起东西回了宿舍,一夜无话。 第14章 黄安仪的心思 林为民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生涯,那令人噩梦连连却又魂牵梦绕的时光啊! 在研究所的日子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几乎都是被课程填满的,当然也有课余时间,晚上基本都是在写作,剩下的时间也都是在讨论关于的内容。 他想想都觉得佩服,很多同学都四十多了,却仍保持着这种旺盛的学习劲头,连他自己在度过了最初几天的惫懒之后也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 今天晚上有人静极思动,打开了所里唯一的一台彩色电视机。 可惜,这个彩色还处于初级阶段,一点也不保真,收到的模拟信号也有些问题,图像总是抖个不停,大家感到扫兴,索性坐在食堂聊起闲天来。 班里健谈的同学有不少,姜子隆、顾桦、曲小伟、林为民等等…… 但每个人的风格又完全不一样,姜子隆是那种正经中带着诙谐的,属于冷幽默,顾桦很擅长讲故事,曲小伟单纯就是老燕京的贫。 林为民跟他们不一样,山上的损都被他夺完了。要不是看在他年纪小,早就不知道挨多少顿毒打了。 食堂里的座谈会,基本就是以他们几個人的话题首先展开的。 姜子隆跟老师们的关系一直不错,经常能探听到很多八卦。 就比如,大家都觉得这次进修的机会特别难得,如果事先得到机会肯定会抢破头才对。 姜子隆说到这里,大家纷纷点头赞同。 “可就有人例外?” “谁啊?” 姜子隆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说,这事你们别往外传。” 黄宗翰第一个保证,“放心,我们嘴严着呢。” 又跟周围几人确认了眼神,姜子隆才放心的开口,“贾平娃,还有毋国政。” 他朝女生那边瞥了一眼,才说道:“先是贾平娃不来,然后所里又给毋国政发调令。这俩人都不来,最后才换上了柳舒华。” 周围几人感叹了一声,这么好的机会不来太可惜了。 这俩人很多人都知道,毋国政跟黄宗翰、郭育稻年纪仿佛,很早就发表作品了,他的短篇我们家的炊事员跟班里很多人一样获得了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所以才会接到所里的调令,可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来。 至于贾平娃,属于年少成名,岁大学毕业,24岁就出书了,一出就是好几本,说起来都让在座这帮大爷们羞愧。 “他俩咋想的,这机会多好啊?”程时旭不解的问道。 “谁知道呢,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姜子隆就是听老师人说了一嘴,具体内情也没有问出来。 “倒是让柳舒华捡了个便宜……”不知是谁来了一句。 唐抗美耳朵尖,本来离男生这边还有点距离,可她敏锐的听到了“柳舒华”这三个字,隔着两张桌子朝这边喊道:“你们男同学那边又在编排我们舒华什么呢,我们可都听到了。” “没说什么,刚才说淑华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呢!”姜子隆怕这帮女同学误会,赶紧解释了一句。 女同学们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挤了过来。 林为民正和曲小伟有一搭没一搭的侃大山,便给她们让了位置出来,跑到一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唐抗美刚坐到男同学那边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群人围在一起,说了起来。 黄安仪孤零零待在人群外面,林为民观察到她好像是在姜子隆提到柳舒华的名额的时候就没再往前凑。 反而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大哥大姐们八卦。 这个机会难得啊! 安仪妹妹可是未来的大作家,套套近乎没坏处。 “怎么不过去跟大家聊天呢?”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知心大哥哥正式上线。 黄安仪抬眼看了林为民一眼,快速低下头,“他们的话题我不太感兴趣。” 她的声音细又柔,还带着一股子沪上味道,让林为民这个听惯了北方粗犷口音的耳朵,顿时感觉痒痒的。 “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胡侃瞎侃呗,你这样的想法可不行啊!” 他的断然否定吓了黄安仪一跳,她倒不是真不喜欢大家的话题,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之所以不喜欢参与到同学们的交谈中,实则是因为她内心的敏感和自卑。 黄安仪也算是文二代了,父亲是著名导演黄啸平,母亲是颇有名气的作家卢志鹃,舅舅是沈之瑜,国内文博先驱和革命先驱。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家长们普遍都有的观念,放在黄安仪身上也不例外。 她的家庭条件放在文讲所同学们中属于头一份,小时候请的都是英语家教。 有一次舅舅沈之瑜来家里做客,母亲卢志鹃拿了一副黄安仪自己画的小画献宝似的捧给哥哥,上面还有黄安仪写的一首小诗。 沈之瑜看后说了一句,“诗比画好。” 黄安仪母亲顿时起心动念,后来黄安仪16岁下乡插队,母亲便督促她写日记,有意锻炼她在写作方面的才能,其后她第一篇发表的作品也是通过她母亲递给的沪上文艺出版社。 说来也巧,那篇稿子送到出版社,跟黄安仪谈稿子的编辑正是这次班里的同学唐抗美。 可惜这次“走后门”的经历不太成功,那篇关于知青生活的散文集并没有出版。 之后,黄安仪调回了沪上任儿童时代编辑,陆续发表了如平原上、谁是未来的中队长等作品,其中谁是未来的中队长获得了全国第二届少年文艺创作二等奖。 黄安仪也因此获得了前来文讲所进修的资格。 可惜到了这里,她并没有感觉多好。周围的同学们都是她在在杂志上读到过的名字,让她羡慕之余心中又多了几分自卑。 刚才姜子隆他们所说的柳舒华的事她也知道,王艺芬老师昨天还跟她说起来,如果当时是柳舒华先来的话,那她恐怕连这个进修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更让黄安仪自惭形秽,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本钱跟这些已经有所依仗的同学们并肩站立。 脑海里的念头只盘旋了几秒钟,黄安仪顺着林为民的话就问道:“为什么呢?” 第15章 请叫我雷,嗯 “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们这帮同学都可厉害了?觉得高不可攀?”林为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问道。 黄安仪迟疑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嗯。大家都是很厉害的作家,他们好多人的作品我都看过,我感觉我写的东西跟人家比,差距太大了。” 林为民摇摇头,“你这么想就错了!” 连续的否定让黄安仪心中感到不安,她眼神怯怯的望着林为民,等待着他发表长篇大论。 如果安仪妹妹去后世的互联网上转一圈,就能明白,林为民这种行为可以用三个英文字母来概括 ——pu。 先否定,再肯定。再否定,再肯定,循环往复。 “他们都多大岁数了,你才多大?” “可你的岁数也不大啊!”黄安仪瞄了林为民一眼,小声道:“还比我小几岁呢!” 林为民轻咳了一声,“你不能跟我比。” “为什么?” 林为民故作神秘,朝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对黄安仪道:“我写作是为了赚钱,动力肯定比你们强啊!” 诶?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黄安仪的小脑袋瓜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好半天,她才嗔怪道:“伱可真会骗人!” “这怎么能是骗人呢?要不是为了那碎银几两,谁愿意每天累的腰酸背疼,手都磨出茧子。” 见林为民神色认真,黄安仪再次确认,“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有什么好骗人的。” 黄安仪的脸上仍带着几分狐疑,“那凭什么说你动力比我强,写的就一定比我好呢?” “我啥时候说我写的比你好了,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啊!”林为民哈哈笑道。 “那你……” “我是说,我的企图心是强烈的。所以才不会在前进的路上左顾右盼,前后张望,就好像你现在的状态。” 林为民说完,眼神定定的看着黄安仪,看得她的脸上闪过几分慌乱。 “左顾右盼……前后张望……” 她在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越念越觉得林为民的话一语切中她的要害,一时间心慌意乱,下意识的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是真把林为民当成知心大哥哥了。 可惜,差着辈分呢,知心小弟弟还差不多。 林为民语气轻松,“还能怎么办?给自己找个方向呗?” “找個方向?” “对啊。你现在的敏感和自卑,无非是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发表过的作品也没有那些同学多嘛! 那就多写点作品,这样,我给你定个目标……” 黄安仪眼神灼灼的望着他,林为民停顿了两秒才说道:“到研究所的短训班结束,写出足够出版一部小说集的短篇怎么样?” 林为民说完,黄安仪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让黄安仪瞬间便有了前进的方向。 黄安仪只犹豫了几秒钟,便充满斗志的说道:“好!” “不仅如此……”林为民没有停下,又说道:“还要争取出版!” “啊?” 黄安仪刚鼓舞起来的士气就跟被针扎了的皮球一样泄了下去。 “啊什么啊?这么点志气都没有?”林为民激将道。 “也不是……就是,就是……”黄安仪期期艾艾。 “就是什么?” “我连短篇都没发过几篇,就想着出小说集,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啊?” “黄同学,你要区分开好高骛远和目标坚定的区别。” 黄安仪想了想,又点点头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好,那就这么定了。” 林为民欣慰的颔首,“这就对了!” 黄安仪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你,林为民!” “谢什么,都是同学嘛!”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微妙。 “呦~小为民和小安仪在这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个爽朗的女声不合时宜的出现在旁边,唐抗美看样子是刚从男同学那边听完八卦回来,又从林为民他们俩这里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唐抗美的声音有一种力量,能立刻吸引别人的注意,她说完这句话,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林为民和黄安仪身上。 黄安仪顿时霞飞双颊,眼神慌乱的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跟她的反应一比,林为民就淡定多了,就像正在倒车入库的老司机。 “唐大姐,你们在那聊八卦就是谈天说地,我们俩说几句话怎么就成了悄悄话呢?” 唐抗美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哦?那你说说,你们俩刚才说什么呢?” 林为民看了黄安仪一眼,她迅速的低下头,他淡然道:“也没什么。就是安仪刚刚说了,在所里学习这段时间,她打算出一部短篇小说集!” 黄安仪震惊的抬起头,不敢相信的望着林为民。 轰! 同学们中间顿时炸开了锅。 “安仪可以啊!” “有志气,安仪,我看好你。” 一群人对这些消息感到惊讶的同时,立刻对黄安仪送去祝福。 “欸,林为民……” 林为民朝她点头致意,“安仪,我相信你!” 相信你个大头鬼! 黄安仪心里恨死林为民这个大嘴巴了,亏自己把他当成好人。 甭管同学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这种场合下,祝福和期许已经将黄安仪团团围住,把她架上了高高的台子。 而林为民,就是那个撤凳子的人。 太坏了! 黄安仪欲哭无泪的接受完同学们的祝福,好不容易等同学们都散去,才逮住林为民。 “林为民!”她羞恼的叫了一句他的名字。 “怎么了,安仪同学?”林为民恍若未觉。 “你……”黄安仪一时气结,竟说不上话来。 “哦,你是不是想谢谢我?不用谢,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请叫我雷,嗯,累不着我。” 黄安仪咬牙切齿,“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嗨!应该的,应该的,甭客气了。” 林为民连连摆手,仿佛他真做了什么助人为乐的好事。 黄安仪望着林为民远去的背影,牙都快咬碎了。 林为民哼着小曲儿回到宿舍,逗逗美女总是让人身心愉快。 黄安仪当然算不上大美女,但胜在青春靓丽,走在街上让人叫一声美女还是没问题的。 他对安仪同学倒没那个意思,主要是文讲所的生活实在太过无趣,难得找点佐料。 为民同志的野心很大,是不会为一棵树苗放弃整片森林的。 第16章 平白污了人家清白 文研所的学员们并不是单纯的书呆子,偶尔晚上静极思动也会组织一场篮球比赛,校内是有一座迷你篮球场的,条件简陋,但并不妨碍大家挥洒汗水。 作为班里难得的年轻人,林为民对这玩意是不太感兴趣的,还是让大爷们玩去吧。 到了周末,难得的休息时光,班里人提前说好一起去颐和园逛一逛。 周日一大早,1八路公交车一到,二十多号人一窝蜂涌上公交车,把司机吓了一大跳。 上了车,众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愉快。 颐和园是清朝时期皇家园林,前身为清漪园,坐落在燕京西郊,跟校所在的东郊一东一西,快二十多公里的路程,在如今没有私家车的年代,算是一段漫长路途了。 一众人光在路上就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算起来,颐和园是从192八年就正式对民众开放的,不过在当时进圆游玩票价极为昂贵。 曾在燕京大学任教的吴虞曾带领家人到颐和园游览,他在当天的日记中记述: 五月十五日,星期四,阴晴不定。同三女四女,坐汽车游颐和园。往来车费十元,酒资洋一元。门票洋一元二。入排云殿又买票,每人洋五角,谐趣园又买票,每人洋二角。西餐洋十元,饮茶洋七角六。汽车场停车费三角。购买的颐和园图一张,洋一角。四女为予买枣木手杖一根,洋五角。园中陈设全收,桌上花瓶,只余木座,尘凝数寸,门贴封条,惟睹其建筑之宏壮……湖中有舟,游湖可三元则至五元。 吴家父女三人游一次颐和园,花了二十多块大洋,相当于当年购买10袋面粉的钱,约有400多斤,可供一人食用一年有余。 如此昂贵的票价,自然不是平民百姓家所能承受,所以当时能够到颐和园里参观游览的依然是权贵豪富们。 建国后颐和园的每张门票定为2角,后又改为1角。中间有段时间改为5分,到林为民他们来游玩这次,票价又改回了1角钱。 一行人买完了票就进了颐和园,林为民第一个感觉就是水多,粗略看过去,水面能占了园区面积大半。 曲小伟是燕京人,临时客串起了导游。 “咱们旁边就是圆明园,这个颐和园啊,它是以昆明湖、万寿山为基址,以杭州西湖为蓝本,吸收了江南园林的设计手法而建成的一座大型山水园林,也是现如今保存最完整的一座皇家行宫御苑……” 林为民入眼觉得特别大的水面,便是构成颐和园最主要的景点之一——昆明湖,整個颐和园基本就是围绕着混明湖打造的。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地处北国的燕京已经春暖花开,湖边的垂柳枝头抽出嫩黄色的生机,阳光正好,春风拂面,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如今的颐和园没有后世修缮的那么簇新,但胜在没有那么多的商业化运营,一张门票玩到底,胜在自然、简朴。 绕着昆明湖游走,一路是几座殿宇,仁寿殿、德和园、玉兰堂,穿过建筑群,便是万寿山。 万寿山是燕山余脉,上面的建筑群依山而筑,上到山上能看到以佛香阁为中心组成巨大的主体建筑群。从山脚的云辉玉宇牌楼,经排云门、二宫门、排云殿、德辉殿、佛香阁,直至山顶的智慧海,形成了一条层层上升的中轴线。 东侧有转轮藏和万寿山昆明湖石碑。西侧有五方阁和铜铸的宝云阁。后山有x佛教建筑和五彩琉璃多宝塔。 山上有景福阁、重翠亭、写秋轩、画中游等楼台亭阁。 在居中部位建置一组体量大而形象丰富的中央建筑群。这组大建筑群包括园内主体建筑物──帝、后举行庆典朝会的排云殿和佛寺佛香阁。 与中央建筑群的纵向轴线相呼应的是横贯山麓、沿湖北岸东西逶迤的长廊。 景点多、地方大,光是逛个万寿山,众人就有些腿软了,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众人又累又渴又饿的下了万寿山,来到昆明湖边,寻找吃喝。没有后世景区那么丰富的饮食,但园里吃喝是有的。 林为民跟大伙一样坐在湖边,喝着茶水,吃一口驴肉火烧,看着眼前的美景,美滴很。 他正慢悠悠吃着午餐的时候,就看见班里的程时旭吃完了东西掏出了纸笔。 黄宗翰调侃道:“时旭真是够用功的。” 程时旭笑了笑没说话,黄宗翰转头来了一句,“你看看人家!” 那语气就跟训儿子差不多。 林为民一脸无语,老子坐着也中枪啊! 老黄你是不是有点飘了? 林为民给了黄宗翰一个眼神,黄宗翰权衡利弊后决定占一句便宜就跑,转头去跟郭育稻嘀咕。 林为民嚼完了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站起身,面对着春意盎然的满园景色,正琢磨着要不要即兴赋诗一首,旁边又响起了声音。 “这景色可真美。小为民,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找个女同学泛舟湖上?” 林为民半扭头,“唐大姐,别老小为民、小为民的,搞的你好像见过一样。” “要死了你!”林为民一言不合就开车,唐抗美白了他一眼,顺便啐了一口,“真是不知道伱这狗东西哪里好,能让安仪看上。” 林为民吓了一跳,先是用目光找寻黄安仪,确认她不在周围,才道:“可不兴瞎说。平白污了人家清白!” “你还知道?” “我是说我的清白。” “你……” 唐抗美气结,狠狠的瞪了林为民一眼。 中午休息的时候确实有几人泛舟湖上,不过不是林为民和王安仪,而是同学当中几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前辈。 林为民眼见着黄宗翰和郭育稻两人结伴上了船,上船的时候船不稳,两人还互相扶了一下,就这一下子林为民觉得自己的眼睛脏了。 几人游湖的时候,众人就在一旁休息,等他们游完了湖,众人又起身逛到下午。 乘兴而来,乘兴而归。 折腾回校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错过了晚饭,丝毫没有减轻大家的兴致。 第17章 看电影也叫学习 如今没有双休这一说,都是周日单休,所以假期总是格外短暂,翌日恢复了正常的学习和生活节奏。 周三开始,班里的课程多了一节欧洲史,请的是燕京大学的留法海归来讲授的,名叫靳文轩,他今年三十多岁,文质彬彬,正值当年。 靳文轩看上去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我就是个爱好者,台下诸君的小说我大多看过。欧洲史是现成的教材,诸位自己翻看就可以了,有什么不懂的,我们可以互相交流。” 靳文轩的低姿态瞬间博得了大家的好感。 这些天位来授课的大多是资历深厚的老前辈、老专家,难得有位年轻人,态度又如此谦和。 本应该枯燥的课程就这样变成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交流,靳文轩是在法国拿的学位,跟大家沟通时顺便穿插了一些法国作家的作品和人物轶事,众人包括林为民在内都听得津津有味。 “靳老师懂的可真多,长的也好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为民听见柳舒华和黄安仪说着话。 黄安仪点了点头,“靳老师的学问确实渊博。” 林为民心中听的不是滋味,当真是一代新人胜旧人啊,我这小鲜肉才在所里驰骋几天啊,这就被淘汰了。 等两人打完了饭,转头看见林为民在她们身后排着队,柳舒华轻轻的碰了一下黄安仪的肩膀,她瞥了林为民一眼,快速低下头去到座位上。 林为民摸摸鼻子,不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立了个目标吗?至于吗?这也太记仇了。 周五的下午,唐玉秋老师通知大家。 “所里联系了中国电影资料馆,借了放映室和资料片,晚上我们班所有同学到外面去看资料片学习。” 同学们顿时一片欢呼,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了就想走。 之前所里的几個驻校老师就跟大家透露过,所里在联系电影资料馆那边,准备给大家放些资料片学习学习,没想到这么快就成行了。 看电影,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的大众娱乐。 如今国内的电影行业还处于计划时代,公开上映的电影片并不多,电影资料馆里面很多电影都是国外的经典影片,在这个年头儿都不能公开说电影,得说是资料片或者内参片才行,平常人根本无从一窥究竟。 如今能借着进修的机会观看馆藏资料片的宝贵机会,大家想想都激动。 放映室在小西天儿附近,一班人把1八路挤得水泄不通,辗转换乘后来到放映室,忍不住心中激动的交头接耳。 小型放映室内坐了三十多名学生加上两名带队老师,放映机缓缓转动,银幕亮起映得下面人影憧憧,一张张兴奋雀跃的脸庞。 今天放的第一部电影是飞越疯人院,1975年上映的米国电影,获得了第4八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等5项奖项的大片。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看外国电影,尤其是好莱坞电影,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飞跃疯人院林为民在后世是看过的,不过今天重新看的时候倒是有了些新的感受。 随着电影结束,原本沉静的放映室内亮起了昏黄的小灯,带队的唐玉秋老师喊了一声:“休息十分钟,等会还会放一部电影。” 坐了一个多小时,不少人起身去上厕所,有几个烟瘾重的直接跑到走廊上去解烟瘾,顺便聊天。 林为民站在他们的旁边,临着一扇窗,听着他们讨论着刚刚看过的电影情节,大多是被情节震撼的无以复加。 其中不乏对于护士长等人的唾弃和对主角的赞扬。 顾桦瞧着林为民一个人站在窗前若有所思,便问道:“为民,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林为民迟钝的望了过去,“什么?” 他刚才只是单纯在出神。 “你觉得这电影怎么样?” “好啊!” “怎么个好法?”古桦追问。 这…… 林为民犹豫了一下,他尝试回忆着电影的情节。 “疯人院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导演有意地将整部影片放置在这个具有很大局限性的空间进行拍摄,本身就具有强烈的指向性,让观众集中地从疯子的身上窥视到自己,给生活在那个社会中的人们注入一种信仰:自由、自我,这是非常典型的米国意识形态。” 大家对于林为民的发言内容并不意外。 他顿了几秒,接着说道:“我想看完这部电影的很多观众,八成都是热泪盈眶,他们天性善良、追求自由、尊重个性、反对桎梏。乌托邦的敌人,似乎仅仅是一小撮冷血的护士长而已……” 说到这里,林为民再次停顿,“但这,显然是不符合这个世界的本质的。你们觉得麦克默菲存在于现实中吗?或者说他是大多数吗? 他当然不是,相反,他是个另类。 麦克默菲之所以会遭到非人的待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自由随意破坏了既有的游戏规则,而大部分人真正需要的其实并非是自由,应该是安全。 一种立场上的安全进而获得人身、人格上的安全。 转而,当麦克默菲被疯人院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大家忽然又成了它的亲密战友,称他为英雄,与他一同企盼起“自由”,勾划着一次完美的越狱。 这就是人类诡诈的地方,我们永远在为自己找到合情合理的立足点,可以在价值判断的两端疯狂摇摆。 如果让我写的话,我大概会给这部电影来个狗尾续貂。 那就是酋长逃出疯人院之后,并未享受到那带着芬芳气息的自由味道。 反而披头散发、满身泥水、气喘吁吁、面目狰狞地敲响了一户善良人家的门,祈求庇护。 而那户崇尚自由、追求公义的人家却因为忌惮一个陌生人,一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麻烦而将他拒之门外,并且拨通了精神病院的电话。 酋长,再次入院。 电影结束。” 林为民边思想边说,到最后侃侃而谈,周围人无不被他敏锐的思路和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折服。 顾桦摩挲着下巴,“为民这个结尾很妙啊,太讽刺了!” “是啊,我觉得现在这个结尾好。” “没错。自由因何成为悲剧,皆因你我就是那把枷锁。”姜子隆总结的颇为深刻。 这个时候唐抗美说出了相反的观点,“我觉得现在这个结尾也很好,很光明嘛!” 林为民笑了笑,“我就是信口胡说,人家是获了大奖的作品。” “不不不。”姜子隆拍拍林为民的肩膀,很有领 导派头,“为民这个思路非常好,绝对是个媲美电影结尾的新奇主意。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当编剧的天赋。” “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刚夸伱两句就喘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