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硝烟》 第一章 孤岛 那是一个在茫茫大洋中独立着的孤岛。 岛上的土著们都过着平安幸福的生活,可是有一天,岛上强有势的伟大领主傲特斯旦汀驾崩了利益与权力染红了人们的双眼双手。于是战争爆发了,完整的领土被四分五裂,面目全非,每个有能力的勇士都纷纷暴动,建立起自己的。灵魂被迫徘徊在噩耗与美梦之间,透过战火,每个人都向往着能有那么一天,自己可以吞并掉所有其他的势力,把自己的旗帜插在黑珥饶领土的最高峰上,唯我独尊。 这一天,我收到邻国的飞鸽传书。 信笺上写,东岸的实力不断壮大,北岸的几个城主要求联盟,共同迎战退敌。看罢,我继续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轻敲着桌案,黑纱影动,若有所思。 桌案旁,恭敬地站着一个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的女子,那是我的心腹,布莱迪,一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本是可以撑着纸伞,无忧无虑的游园赏花,惹来无数人回眸的年纪,只是时局所迫,让她成了一个披荆斩棘,不得不拼死沙场的勇士。她微微抬眸,明显看出了我的心事,便躬身问道:“城主,您是否决定和其他城主结盟?” 手指渐渐消停下来,我抬眸望向窗外,浓云慢慢向北飘着,阴霾的天空露出一点湛蓝,勾勾嘴角,我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亚尔维斯公会成立了,北岸的各大城主纷纷加入,并由势力最强大的阿诺德城主担任会长。 顺理成章的,各城池领主的初次会见就是在阿诺德城。 这天,阿诺德城人声鼎沸,华丽的酒馆中,各城的城主与谋士皆举杯畅饮。而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 角落的昏暗恰好隐匿了我这一身黑色的斗篷,远处的人看不到此处有人,近处的人亦不知我是人是鬼,是男是女。 啜一口茶,这是令我满意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人声渐止,茶杯离开薄情的,我缓缓抬起头。 在众人的拥护下,一个男子慢慢走上台去,他抬高双臂示意大家安静,台下果然顿时就变得鸦雀无声,那男子有着黝黑强硕的肌肤,剑眉虎眼,气宇轩昂,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豪迈的霸气。 我的嘴角析出一抹微笑,这阿诺德不愧是号称北岸第一英雄的人物。 只是这么大的声势,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我轻浮地笑笑,记得父亲常教导我,在这人心叵测的世道上,虚张声势的人往往都是徒有其表,而真正有内涵的人往往沉默而神秘。 那今天我该关注的主角是 “台下各位都是我们北岸的豪杰,今日有此一聚,恐怕大家前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不必我再多说。各位一定也知道了,我们黑珥饶岛的东岸名城都已结盟并且声势还在不断壮大,中岸及西岸基本已被降服。” 听罢,台下先是一阵沉寂,继而,城主们纷纷高举起拳头,大呼:“打倒葛兰公会,打倒葛兰公会!” 阿诺德再次示意大家安静,继续道:“我们不可将满腔热血仅托于言辞,一切,我们将用我们的行动与实力去证明!”阿诺德抬起右拳大呼,“打倒葛兰公会,亚尔维斯必胜!” 台下的人纷纷起身,怒喊:“打倒葛兰公会,亚尔维斯必胜!” “下面”阿诺德肃声,“我向大家介绍工会的领导者,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能力,我愿做这次战争的指挥者,担任,亚尔维斯公会的会长!” “阿诺德会长万岁!亚尔维斯必胜!” “另外,我还需要两个助手。”阿诺德道,“所以我希望,能由势力同样强大的巴奈特城主和班杰明城主来担任本会的副会长,不知道诸位是否有异议?” “巴奈特城主万岁!班杰明城主万岁!” 听到各城主的呐喊,巴奈特和班杰明纷纷起身致意,台下一片欢呼与掌声。 我轻轻一笑,这个阿诺德还真是有点本事,竟连巴奈特这个不闻身外事以及班杰明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家伙都给请进公会了,看来,阿诺德以为这样,亚尔维斯就可以势在必胜。 可这才是开始。 随后,大家共饮了美酒,畅谈了自己伟大的梦想。我一个人坐在角落,轻轻抿着清茶,我不想与他们称兄道弟纵使今日是朋友,是同盟,可谁知道明日又会成为什么,纵使我是那么讨厌尔虞我诈,纵使我是那么讨厌战争,可是就有那么些人,永无休止,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世上一天,战争就不会停下。 而我,向来是个不忍心对朋友心狠手辣的人,但为了父亲的嘱托和他的天下,在北岸,我的身边绝不可以有真正令我动情的人。 “你好,我是阿诺德。”走神间,高大的男子已走到我面前,他伸过自己手中的酒杯,我也顺手抬起我的茶杯,示意了一番,一饮而下,他的酒,我的茶。 “从今天起,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如果我们也遇到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希望你能够,慷慨地伸出援手。”阿诺德字字铿锵,而我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阿诺德转身离开,继续找别的勇士搭话。或许,他是不想和我这个既冷漠又奇怪的人多费口舌了吧,也或许,明天我就会发现,我已被亚尔维斯除了名。 我望着杯中涟漪点点的茶水,清新的香气里也弥漫上硝烟的味道,我抬手,轻轻把它们倒在地上,那般随意的动作,就像被倒掉的脑子里的那段空白一样漫不经心。 我侧目,对上向我投来的一双眼睛,一瞬的感觉,熟悉又陌生,怔忡之后我很快恢复平静,故作轻松地向那双眼睛的主人打了个招呼,他没有回应,只是傲慢的消失在人群之中,我暗暗冷哼几声,光洁的茶杯壁上又映出刚才那个冷酷的眼神,头突然很痛,我抓紧桌角,手忙脚乱地向嘴里塞进几粒药丸,这才稍稍感觉好点。我重重喘几口粗气,在脑海中闪过的几个模糊的片段又彻底地变为一片荒芜的白色。 哼,巴奈特! 一场宴会下来,除了阿诺德,再没有任何人和我说过话。 待我回城,布莱迪已焦急地等候在议事厅外。她见到我策马归来,立刻迎了上来,我见她满额的汗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她语无伦次地告诉我,我离开的那两日,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布莱克城竟派出五千精锐骑士,强占了我前几日才攻下的领地。 呦,那只看似弱不禁风的鸽子,飞得可够快。 我摆摆手,罢了。 布莱克城主虽然在葛兰公会算不得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若来对付现在的我,那是游刃有余了。我告诉布莱迪,现在不急于去攻回失地,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敢来惹我,真是不识抬举。 目光如箭,我勾勾邪恶的嘴角。 烛焰微荧,虫鸟在窗外争相鸣叫,似是在哀悼死去的同伴,又似在向不公的命运示威。伊诺克城内,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案。 “城主”玖依不安地问,“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冒险呢?” “你是在否定自己能力,还是在蔑视城主的决定?”霍尔抱臂,脸上挂着怒中带笑的严肃,“城主就是信任我们,才托于我们如此重任,你不想惹谁失望吧。” 布莱迪看向我,又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玖依,道:“城主把优良的部队都分派出去,城堡会不会有危险?” 停住手指,我用隔着一层黑纱的眼神告诉她:没事,还有我。 再次接到公会的飞鸽传书,已是几日之后的事情,我把城内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我最后两位信任的勇士爱德温,额尔。然后,跨上战马,向阿诺德城驰去。 秋初的落叶,泛着耀眼的黄色,风还不是那么刺骨,黑色的面纱飘渺了我目光的凛冽,我停下马,阿诺德城的议事厅外,站着的几个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嗨!伊诺克城主,久仰大名!”一个少年摸样的男子看到我,转过身来,恭敬地拱手作揖。 仰?我默笑。 伊诺克的势力是不小,但也没到了被别人景仰的地步。见我沉默不语,少年又拱手道:“在下是诺琛智城的城主,我叫丹其,初来乍道,阅历不深,还请伊诺克城主多多包涵!” 这厮还倒还真是一副虚心请教的摸样。 这时,又有三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前者是阿诺德,后面两个人是巴奈特和班杰明。 “伊诺克,我们亚尔维斯很荣幸能够邀请到您这样德高望重的城主。”阿诺德说道。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此男子也不过二十七八的样子,竟然这么潇洒地直呼伊诺克的名字,还真是有点目中无人了吧。 我点头向他示意,又闻一个放肆的声音,“呵!伊诺克城主怎么都不说话了呢,以前不是很高调吗?现在改做哑巴了?”一个面带笑容的年轻人朝我走来,伸出手,“开个玩笑,您老别介意,我叫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不要和长辈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说这话的是巴奈特,这么近的距离,我可以把他看得很清楚。他是一个冷酷又高傲的年轻城主,眉宇间总是透着一种似曾相识的俊美。我轻轻皱眉,看来他真的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明明是没有见过的,却又好像是多年以前的故人,明明是一副叫人疏远的冷漠面孔,却又好像泛着无尽的柔情。 我止住我乱飞的思绪,再这样想下去,头又会痛了。 巴奈特,父亲曾叮嘱过我,他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可是我偏偏就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危险,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我请功的猎物。 垂眸间,我感到一旁的班杰明目光犀利。 随后,阿诺德把我们这十几个名城的城主聚在了一起,我们围着一张很大的椭圆型木桌坐下来,阿诺德城的侍婢为我们端上热茶,然后皆匆匆退下,空旷而昏暗的议事厅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我百无聊赖地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只属于男人的修长的手握到我手上,我侧目看向他,那傲慢的男人却并没有看向我,久久,他才轻声道:“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冷哼着把手抽到胸前,我的习惯跟你巴奈特有什么关系!下次,一定挑个离你远远的位置坐! 安静中,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音:“诸位都是北岸名城的城主,也是在下比较信任的勇士,现在,葛兰公会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联盟的事情,他们势必不会让我们的势力超越他们所能掌控范围,因此,葛兰已经有所行动,他们的人马已经开始对我们发动进攻!” 这一点我很同意,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个布莱克来。见其他城主亦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想必他们也是遭到了伏击。 阿诺德起身,浑厚的声音又加了几分坚定,“所以,我们现在必须采取一些行动,不再被他们制约。如果永远都屈于他们膝下,哪还有什么可言,还有什么自由和胜利可言!” 听罢,各城主皆交头接耳,阿诺德的话是有几分道理,我轻笑,饮下面前的一杯清茶,这个阿诺德,还真是个热血男儿。 我喜欢。 巴奈特俊秀的眉毛一扬,“那你打算怎么?” “这正是我请各位来此的原因。”阿诺德神情凝重而严肃,“我的战略是,各位先分成三队,分别带领各自的军队进驻北岸与西岸、南岸、中岸的边界,弄清楚他们葛兰的主力的进攻趋势,然后大家再议防守策略,如何?” “你让大家进驻边界,有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有危险呢。”巴奈特微微皱眉。 “顶多是死两个兵,没啥!”菲力克斯抱臂,一副不屑的摸样。 巴奈特亦是满脸不满,“你不爱惜自己的军队,别拖我们去给你陪葬!” 菲力克斯听了巴奈特的话,当即大拍桌案,“喂喂!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养来那些部队不就是用来打仗,用来牺牲的吗?难道还当大佛供着不成?” 巴奈特也着实生气,起身,泼了菲力克斯一身凉茶,菲力克斯被激怒,刚要开口破骂,却被丹其抢了先,“二位二位,你们不要吵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有事好商量啦!” 我笑笑,好一个会恭维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丹其? 这时,一位中年男子也苦笑起来,“就是啊,年轻人你们莫激动。” “丹其,狄克先生,明明就是巴奈特在找事!”菲力克斯抱怨道,“还身为亚尔维斯的副会长呢!没见过他这么小气的人!” “我小气?”巴奈特狠狠将茶杯拍碎在桌案上,“我只是不想有无谓的牺牲!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你们这样明目张胆地去侦查,能侦查出个什么?我看,不被敌人当小丑戏弄,已经是万幸了!” “你!”菲力克斯暴跳如雷。 阿诺德叹口气,“巴奈特,那依你看呢?” 巴奈特吐口粗气,慢慢道,“我看,就在座的这十一位城主只身前去好了,悄悄潜伏在边界进出口处,万一遭遇什么不测,就是撤退,目标小也逃得容易。” “你少来!”黑尔也有些生气,“我们都是诸城城主,万一被敌人俘去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叫别人知道你是城主?”巴奈特冷哼一声,“现在局势这么乱,逃荒的难民到处都是。” “好计策欸!”丹其笑言,“在别人的遐想中,越是重要的人物,越是被重重保护,如今形单影只地去荒郊野外当孤魂游鬼,又有谁会怀疑?” “那就这么办?各位还有什么意见。”阿诺德道。 “会会长”这时,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从木桌的那一边传过来,众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咦?我开始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呢,他来干什么? 男孩见众人都在狐疑地打量他,有又缩了缩胆怯的脑袋,“我我父亲迦阿印城主,前几天,已被葛兰公会的一个叫蛮夫殴克的城主所杀害,我我刚刚接过迦阿印城单独行动的话我我怕” “不是吧!迦阿印死了?”菲力克斯瞪大双眼。 男孩点点头,继而恐惧地垂下眼眸,啧啧,看他睫毛间的那是什么?泪水! 我鄙夷地摇摇头,作为如此伟大的城主的继承人,就只有这么点能耐吗?这像什么话,亏他还是个男子!手指不由自主的缩在了一起,我攒起拳头,愤意在胸口翻腾地剧烈。 可我不会流泪。 即使我也是在为父亲卖命,但是,这伊诺克城,我担得住,我绝不会像眼前的这个男孩子一样,唯唯诺诺地趴在角落里哭诉,我怕。 父亲,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因为我是你最骄傲的孩子。 众人见男孩怯生生的样子,都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嘴脸,在众多叹息声中,我瞥见了那个在阿诺德身旁安之若素的沉着面庞,我怎么把班杰明给忘了呢?因为有面纱遮面,他并没有发觉有人正在观察他,他依旧低着头,用手指顶着下巴,好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俊朗的眉宇间浮着斑斑愁色。 丹其走过去,拍拍垂头丧气的男孩,“没事的,鼓起勇气来啊,我父亲也死在葛兰手里,你看,我就不”他咬咬牙,“我就不大怎么害怕” “说到底还是害怕啊!”菲力克斯四肢瘫软,一屁股坐在木椅上。 “这样,老手带新手吧,互相照应着。”阿诺德皱皱眉头,“但是东岸边界是葛兰的直接进攻点,就让熟练的勇士去好了。” “随你喽,”菲力克斯耸耸肩膀,“你是会长,你觉得妥当就行吧。” “那么就这样,”阿诺德用胳膊撑住桌案,“我们十一个人分成三组,我和黑尔还有绰鸥,带丹其去西部边界,班杰明、力屋和狄克带着这个男孩子” “我叫贝蒂,会长!” “打断别人说话可是不道德的!”菲力克斯斜视着缩着脑袋的贝蒂,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好像你没有打断过别人一样。”巴奈特冷哼。 “你!” 菲力克斯又摆出一副我要和你拼命的样子,丹其赶紧扯住他气得发抖的胳膊,“先别吵啊,阿诺德会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阿诺德随之轻咳几声,菲力克斯才铁青着脸坐回位置。阿诺德颔额,继续道:“贝蒂,你和班杰明他们去中部边界,剩下的人,巴奈特,伊诺克,菲力克斯,你们去东岸边界。” “喂!不是说东岸边界最危险吗?怎么数我们人最少!”菲力克斯大叫。 巴奈特瞟他一眼,“怎么,你也怕了?” “我怎么会害怕!”菲力克斯拍案而起,破口喊道,“你少把你内心的龌龊强加到我的身上!”愤怒的拳头再次挥到木案上,桌上的茶杯皆颤,洒了一圈冷茶。 贝蒂捂着耳朵,声音也变得哆哆嗦嗦的,“熙阿诺德会长,你确定要把菲力克斯哥哥和巴奈特副会长,安排在一个组吗?” “你习惯就好了。”黑尔呵呵笑起来。 阿诺德也微微颔额,就算是默认了自己的决定,“那么,再无其他异议的话,大家处理一下诸城的事情,尽快动身吧。” 会散,各自骑上各自的名驹,回城。 巴奈特追上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明日末时,观日坡见。” 我很不自在地侧头看看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结实而修长,我烦闷地皱起眉头,狂傲地抬臂准备把他打开,他却在我狠狠落手之前,把手拿开了。 “末时,可以吗?”巴奈特又问了我一遍。 我冷漠地点点头,翻过观日坡,就是东岸的领域了吧。 黑夜,惹多少人愁断肠。 屋内的烛焰随风微漾,一副随时都会灭掉的样子。手指一如既往地哒哒敲着木案,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地板,久久,抬头问道:“布莱迪他们怎么样了?”额尔俯身,“布莱迪昨夜来信,她带领的一路勇士共劫击布莱克三次,今日就到红谷一带了,霍尔和玖依那边,也一切顺利。” “嗯。”我轻轻点点头,额尔又道:“布莱迪和玖依都有回信说,劫击布莱克这期间,还发现葛兰其他城主的部队有经过。” 我微微皱眉,葛兰还真够明目张胆,尚未吞并掉亚尔维斯,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在北岸的领土上溜达,看来 夜色妖娆,迷光映上我勾起的轻狂的嘴角。 第二日一早,我便向爱德温和额尔道明我的去向,让他们把守好伊诺克主城,不可再让布莱克或其他葛兰公会里不懂规矩的鲁莽城主投机取巧,额尔点点头,但爱德温却有些犹豫,我问他怎么了,他想了想,道:“我觉得城主单独去东界着实有点危险,不如让在下代劳?” 代劳?我浮躁地笑笑。 难道我还怕他们葛兰不成? 我转身跨上战马,默言,一挥马鞭便向东方飞奔而去。 我连亚尔维斯都不怕,我还会怕葛兰吗?只要我不怕,危险就会离我远远的。 战马疾驰,我透过黑纱看着眼前颠簸灰暗的世界,自以为看得明白透彻,但还是忽略了前方最警示的语言:危险。 还不到未时,我就到达了观日坡。老远,看到两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正是巴奈特和菲力克斯。 菲力克斯见我,苦笑道:“亏我来得早,否则让伊诺克先生等的话,巴奈特又该说我不懂得尊敬长辈的道理了。” 巴奈特狂傲地白他一眼,好像在说,难道不该是这样吗? 我不出声,默默注视着这个会让我头疼的男人。 “好了,人都到齐了!”巴奈特道,“现在,听我分配任务。” “听你?”菲力克斯笑笑,“伊诺克先生怎么说也比你老谋深算得多,别以为你是什么副会长就可以目中无人,再说,尊重长辈嘛!” 巴奈特咬着牙,可还是摆出一副傲世轻物的样子,狠狠道:“好!伊诺克先生,你来出谋略!” “你那么凶,谁还敢说话啊!等你回去再以副会长的身份参我们一本,啧啧,这怎是我与伊诺克先生受得起的?” 菲力克斯边说边装模作样地叹气摇头,我在一旁听着看着,想笑,却又笑不出。 巴奈特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我上去拍拍他,尽力压低了声线,装出父亲往日的那种威严与气势的声音,“一切,都听你的吧。” 刚说完,巴奈特就扭头以一种极为狐疑的眼神看向我,看得我紧张,心跳也开始加速,不会吧难道他听出了声音的破绽?莫非他识出我并非伊诺克?缩紧十指,手心也冒出冷汗,不禁感到后悔万分,真是个傻丫头,你干嘛非要开口说话呢,你的声音,怎及你父亲一半的威慑力?! 然,巴奈特却突然笑了一下,“既然前辈如此信任晚辈,那晚辈,一定不会辜负您。”语毕,翻身下了马。 我冷冷自嘲,这伊诺克面子真大,连巴奈特都称一声晚辈。 可是,也不过如此。 巴奈特招呼我们下马来,他随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又用两条纵线将横线分为三份,他道:“这条线是东岸与北岸的分解水湾,这里有两道石桥,暂称南桥和北桥好了。” 菲力克斯看着,突然打断巴奈特的话:“等等!你将界线分成三份,不会是想让我们一人看一份吧?” “不错。”巴奈特厌恶地瞪他一眼,“这样我们的目标小,视线范围也广。”他抛了手里的树枝,转身从马背上抽出一个破草帽扣在自己头上,又在身上披了件破皮草,然后跃上马背,“我守南石桥以南,伊诺克先生把守两石桥之间,菲力克斯守北石桥以北。” 菲力克斯故作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喂喂!守就守呗,你穿成这个样子干嘛?” 巴奈特蔑视地撇着菲力克斯,冷哼,“如果都像你这副打扮,一看便知是习武善战之人,安危暂且不说,得来的情报,我看也够呛能准!我这叫伪装。” “哈哈哈,你伪装的,真好!”菲力克斯故意把“真”字拖得很长,又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来,“哎,我怎么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细皮嫩肉的渔夫啊,你这是去钓鱼,还是让鱼钓你?” 啥?听罢,我差点笑出声来,含笑打量一下马上的妙人,的确是个挺白净的男子,可人家再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一城之主,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未免也有点太打击人了吧。 巴奈特白了他一眼,掉了马头向南跑去,菲力克斯摇摇头,又冲我笑笑,“伊诺克先生,看你跟他规矩得很,其实,没那个必要,哈哈!”他边说,边跨上战马,马鞭一扬,向北跑远了。 我轻笑着叹口气,真不明白阿诺德是怎么想的,偏偏把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家伙安排到一起。 可是他们看起来都那么轻松,难道以为战争是儿戏? 笑容又渐渐沉下。 我独自牵着白马走上了坡头,放眼望去,那是一片建筑的废墟,这曾经也是一片规模不大的城池吧,恐怕只因处于两岸交界处,经不起常年的战乱,才导致了今天的荒芜。 我缓缓坐下,摘去头上的斗笠,乌黑的长发披肩散开,继而又被清风吹乱,我拿出一只翠色的冷箫,慢慢靠近嘴边,轻轻吹了起来。 箫声忧叹,拨动着萧索的景色,荒草被风吹弯了腰,又好似是担不起心上的愁苦与悲凉,一曲接一曲,箫声不断,悲风不止,直至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际。 忽闻疾驰的马蹄声,大概是葛兰的人来了吧,手指稍稍一顿,又轻轻按上音孔,这时躲,反而遭别人的怀疑,不如在这里等着,又有谁会去怀疑一个坐在山坡上吹箫的女子呢,这叫什么,伪装,呵呵,是那个巴奈特强调过的词吧。 “驾!” 听到驭马人的声音,箫声突止,那个人是巴奈特? 料想不好,我赶紧挽起发髻戴好斗笠,翻身躲进身旁和我一般高的荒草里。 “驾!”巴奈特奋力驭马,身后穷追着几十个人,为首的男子抬起手中的弓箭,嗖,箭离弦,正中巴奈特坐骑的后腿,巴奈特当机立断,立刻纵身跃下战马,这才免于与爱马一起坠崖的噩运。 这时,那十几个壮汉也都围了上来,巴奈特愤怒地将头上的草帽摔到地上。 “多多,怎么打扮成这副摸样了?不好看嘛!”我的耳中传来一个妖媚的女孩子的声音,定睛看去,果然有一个女子骑着马从壮汉中走出来。 这是 “碧翠絲,回去。”为首的男子轻轻唤着。 那个叫碧翠絲的女子并没有搭理他,在巴奈特面前跳下马,巴奈特撇过头,不屑去看她。 而碧翠絲身后的男子警惕地又拉开了弓箭,我同时也将手中的暗器对准了他,蓄势待发。 谁料,那女子听见弓弦绷紧的声音,也回头看向男子,撅起小嘴,摆出一脸的不满,“蛮夫法兰克,你想杀了我夫君吗?” 男子冷哼一声,收起手中的弓箭。我也不可思议地轻轻冷笑,那个丫头竟然已经嫁人了?我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忘记的事情还真是多呢,还以为是巴奈特被葛兰的人追杀,到头来,竟然是家庭问题,真是虚惊。 本着别人的私事我管不着的原则,我收起暗器,转身,准备撤退。 “碧翠絲,你的神经又错乱了是不是,我何时成了你的夫君?”巴奈特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竟找麻烦的女子。 “你现在必须承认。”她掩面眨眨眼睛,天真的脸上浮着灿烂的笑,“否则你的巴奈特城,我就要蛮夫法兰克哥哥收归葛兰所有喽!” “巴奈特城?”蛮夫法兰克眯起眼睛,“你是巴奈特?” 荒草丛中的我,停住离开的脚步,那种猜疑的声音,又让我警戒状态。 “是呀,你认识他?”碧翠絲兴奋地看向蛮夫法兰克,顿时傻了眼,蛮夫法兰克命所有骑兵都将弓弩对准了他,在战马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道:“亚尔维斯副会长的鼎鼎大名,我等怎会无所听闻,是不是,巴奈特城主?” “蛮夫法兰克,你说什么呢!”碧翠絲皱起眉头,着实有些生气,“什么亚尔维斯的副会长,你以为所有的北岸城主都是亚尔维斯的人吗?亚尔维斯算什么,一个将要灭亡的公会,多多才不会参与那种无聊的组织呢!” 巴奈特苦笑,碧翠絲笑着向他伸出手,“上马,跟我去东岸吧,哪天把你的城和部队也迁过去,省得像蛮夫法兰克哥哥这样没头脑的家伙,总以为你是亚尔维斯的人。” 巴奈特攒紧拳头,恐怕,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可走,要么,投靠葛兰,要么,被射成马蜂窝。他垂下眼帘,自己千虑,本以为这次行动是万无一失的,谁料,却偏偏遇上碧翠絲这个丫头! 可是如果去葛兰,会不会见到她呢 “嗖嗖” “呃呃” 闻声,蛮夫法兰克警惕地回头看去,只见有两名骑兵面色苍白,继而应声倒下,而的战马,却未受半点惊吓。 突如其来的危险,使每个人都竖起了汗毛,骑兵手中的弓弩也开始打颤,慌乱地这边瞄一瞄,那边瞄一瞄。 蛮夫法兰克扯扯愤怒的面肌,对手下的一个勇士道:“给我看看去,那两个人怎么回事。” 勇士下马,试探了两个倒在地上的骑兵的鼻息,拱手道:“已经死了!” 碧翠絲听闻,赶紧上前勒住巴奈特的脖子,我咬咬牙,行啊死丫头,学会威胁人质了!谁料,碧翠絲却闭紧了眼睛,大叫起来:“我怕我怕,夫君保护我!” 原来是这样 松口气,我把目光移向那队骑兵。“嗖嗖”又是两声,蛮夫法兰克身旁的两名骑兵也倒下马去,这时,他也急了,愤怒地向四周张望。 躲在荒草里的我,断定他们是瞧不见我的,晚风轻轻拂过这一片山坡,我的一身黑袍就如那草地中的一大片恍惚的阴影。 “嗖嗖” 又是两个人倒下,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准头了,当然,这也多亏了有我父亲秘制的毒药银鸠,涂在银针尾部的凹槽内,摄入皮肤,当即毙命。 蛮夫法兰克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额头,大嚷:“坏了,遭埋伏了!我说你巴奈特乃是亚尔维斯如此重要的人物,怎么会单独跑到边界这里来送死?!” 巴奈特一惊,继而微笑着强行和碧翠絲保持了一段距离,“原来你才明白啊!你的身后,正有弓手两千,精骑三千,如果你再不放我走那么顶多,咱们来个同归于尽就是了。” 巴奈特说着,攒紧的指骨吱吱作响,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了,赌眼前的这个人是葛兰的什么领袖,赌他不值得和自己以命相拼,赌他是个傻瓜,信了自己的鬼话! 蛮夫法兰克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如此糊涂!这一路上巴奈特都在拼命往北逃,显然是引自己进他事先设计好的埋伏圈,可是,既然有五千兵马,为什么不一并把自己歼灭?他皱着眉头想,又突然豁然开朗。莫非他是想让自己觉得欠他一个人情,以便能在日后助亚尔维斯一臂之力? 好一个狡猾的巴奈特!蛮夫法兰克趾高气昂,可惜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乃是葛兰副会长之一,和他在亚尔维斯的职位是一样的,敢问巴奈特,他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恩惠而背弃自己所效忠的势力吗?正所谓活为葛兰人,死为葛兰鬼,他绝不会对他有丝毫感谢! 蛮夫法兰克想罢,挥手带着受惊的骑兵离开了。碧翠絲皱着眉头看着他,继而也跨上战马,马蹄声渐远,冰凉的空气里只回荡着女子哀伤的话语,“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可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待再也看不到那群人的身影,巴奈特才重重叹了口气。他俯身去检查倒地的几具尸体,然后大笑,“哈哈,伊诺克先生的暗器用得还真是出神入化。” 我悄悄从荒草丛中走出来,他冲我笑笑,夕阳最后的几缕光似乎都落在了他的面庞,那笑,更显得炙热而美好,这时的风有些暖,吹乱了他浅褐色的短发,亦吹乱了我的心绪。 他背对着我向山坡下望了望,又摇头道,“可惜了我的名驹了!” 我低下头,沉默不言,巴奈特也沉默了一会儿,继而又道:“我看我们这种勘察方式也行不通了,葛兰连我在亚尔维斯的地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我连那个追杀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眯眯眼睛,他不是碧翠絲的夫君吗,那怎么会不知道蛮夫法兰克是什么人,难道是装作不知道来迷惑我,那么他是葛兰派来的卧底?不像,刚才看蛮夫法兰克的样子,对他明明是充满敌意的,可如果不是这样,他是她的夫君,他又怎么会在亚尔维斯呢。思绪乱成一团,他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算了,想那些干什么,干好我自己该干的事情就好了。 又把视线转移到巴奈特身上,明明是气血阳刚,心浮气盛的一城之主,明明是北岸独树一帜的霸王,在亚尔维斯成立之前,我对他的了解也不过是仅仅知道姓名罢了,他几乎不与其他城主来往,只是一意孤行地打着自己的仗,他从来不去插手别人的事情,但对于挡了自己路的人,也绝不留给他解释的余地,从他手底下死里逃生的人,总是把他虚夸的和神明一样神秘而强大,可见这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 而我却总是有意无意,在莫名间就会感到他,其实也有一种道不清楚的温文尔雅的风仪,偶尔会触及到我空白的记忆,头越疼,那种感受就越真切。 我想我是疯了。 一边走着神,一边慢步移向他,竟没注意到脚下的死尸,一脚踏上去,身体陡然间失去了平衡,巴奈特听见我的惊叫,回过头,一把抱住了我,脚下还是没能站稳,两个人便相拥从矮坡上滚了下去。 黑色的斗笠如折翼的大雁,风也吹不动了,缓缓飘落到地上。 庆幸这不是山崖,矮坡上荒草丛生,便阻止了这场噩梦的延续,我们在一片草丛中停了下来,我能够感觉得到,巴奈特有力的手臂就护在我的腰际,我只惊慌地用手捂住脸,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不敢去看他。 “伊诺克先生,您没事吧?”偎依在草丛中好久,他才轻轻问道。 我摇了摇头,他缓缓松开自己的双臂,我迅速把头转移到自己的膝间,又小心翼翼地把双手抱到头上。如果让你看见我的摸样,我想,我们中的一个,就要走到生命尽头了。 “伊诺克先生,你怎么了?”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背,他指腹的温度很快就麻木了我的整个手臂,可我还是倔强地捂着头巴奈特,你就别问了,行不行!? “伤到头了吗,很疼?”巴奈特一边不依不饶地说着,一边试图拨开我的手。 我背过身去,不停地把他伸来关心我的手打开,也许是看出了我拒绝的意思,他倒也没强求,叹口气,又拍拍我的肩膀,继而我的身边就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我身边除了风吹草的沙沙声以及昆虫鸣叫的吱吱声外,再无任何声音了。我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只眼睛,天都已经黑了。 转转头,四周除了草就是草,天上也只有一轮明月和几点疏星,我深深吸气,又释怀般地吐出来,巴奈特大概已经回到石桥以南了吧,这样也好,免了一场杀戮。 我用力支起身子,拍去衣衫上的泥土,转身的瞬间,也对上一双惊愕的眼睛。 “威伊诺克先生?” 我们并肩坐在矮坡上,巴奈特静静仰目看着月亮,我无聊地拔着我脚下的小草,拔出来,再埋回去,埋回去,再拔出来。如此反复。我周围的泥土都变了颜色。 “你为什么在北岸,伊诺克先生呢?”巴奈特终于开了口,我看向他,他的神色被月光染上几分哀伤与惆怅。 我低下头,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家父早在一年前就不在人世了。” “家父?”巴奈特瞪着我,眼底泛着怒意,“你说伊诺克是你父亲?你骗” 我错愕地看着此时有些失态的他,他怒气冲天的眼神中却突然闪过一丝温存,他立刻撇过脸去,语气也不再那么蛮横,“也就是说,你冒充伊诺克已经一年多了,对吗?” 我点点头,也弄不明白他是信还是不信。用余光打量一下他,他似乎也在看着我,附着在他眉宇间的愁有些复杂,突然,他嘴角却析出一抹笑,我把头低的更低,闭上眼,心里有些乱。 突然,感到有东西捏住了我的下巴,我猛然睁开眼睛,巴奈特俊秀的面庞近在咫尺,我用力打开他捏住我下颚的手,狠狠道:“你想干嘛!” 巴奈特轻描淡写地一笑,“看看亚尔维斯唯一的女城主是怎样的美色,我好决定啊!”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狠狠掐住了他的胳膊,巴奈特痛得吸了口冷气,我又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由掐到拧,然后闷声道:“你还敢不敢开我的玩笑了?” 是的,我最痛恨男孩子跟我开这种没大没小的无聊玩笑,若是哥们间的那种,我尚且还能忍受,但凡事话里有带关于女字旁的字眼,我就会用暴力告诉他们,那些词不适合我。 从小到大,没有例外。 就算是眼前这个男子是骄傲的巴奈特城主,就算他曾经保护过我保护过我?我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可他那原本就满是划伤的手臂上,还是增了一片狰狞的淤青。 “对对不起”把手收到自己胸前,低下头,再不敢去看他。 “没事。”巴奈特又是淡淡一笑,“不知道你那么介意,你这次没上来咬我,我已经很谢天谢地了。”说着,他轻轻笑出了声,而我,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两人又沉默了好久。 我看着皎洁的月光,就像看着我空白的记忆一样,慢慢,开始些不怎么皎洁的胡思乱想,我也独自笑了笑,把巴奈特好奇的目光吸引了来,我仰起脸,轻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家室的人,当然,碧翠絲那个丫头更不像。” “咳咳!”身旁传来突兀的咳嗽声,大概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巴奈特的表情有些难看,“我说你究竟是怎么了,什么家室,你不会以为我和那个小丫头” 我的笑容渐渐沉下,巴奈特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解,久久,他才叹了一口气,又把目光移向天际,“我不是她的什么夫君,当初的婚约只是领主哄小孩的玩笑话罢了,不会有人当”巴奈特说着,突然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继而又看向我,“你不会已经嫁人了吧?” 不由分说地,巴奈特无辜的手臂上又添了一道淤青,巴奈特吸一口冷气,心疼地搓着自己可怜的肌肉,“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 我白他一眼,他无奈地笑笑,“你还跟我开玩笑呢,我都没把你怎么着。” “我哪里有和你开过玩笑?”我皱着眉头看向他,巴奈特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把双手叉到脑后,摇了摇头。 看得出他此时心情并不是很好,索性不再多说。 “傻丫头,”巴奈特又轻笑了一下,“战场是血光间的杀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和碧翠絲在两个不同的阵营,怎么可能是夫妻?战场,永远不会像你一样单纯。” 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什么心里竟有点难受,也许他说的没错,战争是残酷的,热血青年都不得不在它的牵绊下变成一个个恋战的杀人机器,生死诀别,妻离子散。我垂下眸子,若有所思,“不只你和碧翠絲,就算是一个阵营的人,今天是盟友,明天,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的确,战争的过程与结果是无法预料的。所以,我们也永远不会是朋友。” “怎么,舍不得杀我是不是?”巴奈特咧咧嘴角,“要不,你嫁给我吧,若是伊诺克城与巴奈特城来个联姻,那打遍天下,就是势在必得的事情了。” 你巴奈特今天非惹恼了我是吧! 我努力忍了口恶气,可是这才知道什么叫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我恶狠狠地伸出手准备去拧他,而巴奈特却抢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让我的心又有些乱了,另一只手立刻缩到长袖中准备暗器,本是瞬间就可以完成的动作,我却摸索了半天才把银针夹好。 而这时的我,早已被他抱到怀里,他淡淡地看着月光,微笑,“联姻的事,以后再商量吧,时间不早了,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明天,我们还要去和菲力克斯会合。” 我不安地看着他,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赶紧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不要再多想,放松、放松、放松疼痛感慢慢隐退,我也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暖洋洋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舒服地在暖和的被窝里翻个身,懒腰伸了一半,才发觉不对,于是立刻坐起了身,我抬头,巴奈特正含笑看着我,着的胸膛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色,我这才发现,他的衣服竟都披在我的身上。 我面红耳赤地把衣服扔给巴奈特,撇过头,不再去看他。耳根热得难受,我何时和一个男子这样亲昵过,而且,在他怀里还睡得那么安稳,难道我就不怕 我狠狠晃着脑袋,不可以在乱想下去了。 “怎么,连句谢谢也不舍得说。”巴奈特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道,我偷偷看向他,他正在打理腰间的衣带,然后慢慢抬起头来,冲我笑一笑。 我赶紧转过头,心扑腾扑腾地跳,咬咬下唇,轻轻道,“谢谢” 巴奈特无奈地摇摇头,“就这么害臊?” 我低着头,巴奈特终是没在继续调侃我,慢步走到我面前,俯子,轻声问:“以后,怎么称呼?” “貝芙。”我小声道。 一路上都很沉默。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回一开始的那个小坡上,好在我的马儿还在那里听话地吃着野草,我走过去,巴奈特却抢先一步跨上了马,然后很有风度地向我伸出手,我凶神恶煞地把他的手打开,厉声道:“这是我的马!” “我知道,不过我的马已经被杀死了,你总不能让我跑回去吧?”巴奈特笑笑,“再者就是,你是女孩子,更需要被保护。” 天知道我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妥协地让他拉上马,他一手持缰绳,另一只手轻轻把我环住,我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挽起发髻,重新带好斗笠。 “以后,你还假扮伊诺克先生?”巴奈特问。 我点点头,继而听见身后一声清脆地“驾”。 菲力克斯见到我们的时候一定认为他自己出现了幻觉,两个大男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共骑一匹黑马,实在是令人无法接受。 巴奈特先翻下马,然后小心地把我扶下来,他看看一边目瞪口呆的菲力克斯,轻笑,“我的马被敌人杀死了,只能和伊诺克先生共乘一匹。” “被敌人杀死了?”菲力克斯这时也注意到他满是划伤的手臂,不禁皱起眉头,“你们遇敌了?” “是,我了身份。”巴奈特叹口气,“还好他们人不多,否则一定死的非常难看。” “葛兰的人?” “应该是吧,领头的那个人,好像叫什么,蛮夫法兰克。” 菲力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而又笑得灿烂,“是伊诺克先生救得你吧?” 我低下头,巴奈特却莞尔一笑,“当然。” “嘿,你还好意思承认,你这人脸皮到底有多厚啊!”菲力克斯大叫,“就你这样还有脸当副会长,我看让给伊诺克先生得了!” “好。”巴奈特又是一笑,这下,成菲力克斯目瞪口呆了,过了好久,他才不可思议地道:“巴奈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干嘛老那样含情脉脉地盯着伊诺克先生看啊!” 我抬头望向菲力克斯和巴奈特,什么含情脉脉? 待我们回到阿诺德城,大家都已经到了,看大家的神情,貌似任务都完成的不怎么样。 “回来了?”阿诺德看向我们,问道,“有什么情报么?” “我没有。”菲力克斯抱臂,把脸一撇,“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是吧!”丹其大叫,“你们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们刚到边界,就碰到葛兰公会的部队,那个领头的叫什么塔来着?哎呀,反正那领头的一眼就认出了阿诺德会长,我们差点都成俘虏了。” “那你们怎么没被俘去?那多热闹啊!” 菲力克斯在一边呵呵地坏笑着,丹其低下头,“多亏黑尔先生带去了防御部队,我们是逃回来了,只是他的部队” 黑尔一边苦笑,一边挥了挥手,“部队没什么,丢了性命就不好了。” 我看看身边的巴奈特,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自己的下巴,继而又看向狄克他们,那你们呢班杰明哪去了? “他没跟我们在一起。”狄克摇摇头,“他嫌我们都是一群大累赘,不让我们一起跟他去,所以,你没看道我们早早就回来了吗。” 阿诺德看着有些失落的三个人,安慰道:“班杰明向来是独来独往的性子,你们不要介意。” “不过丢下他们也是不对的。”丹其分析道,“巴奈特副会长也喜欢一个人行动啊,就没有丢下菲力克斯和伊诺克先生。” 菲力克斯听了,又是一脸不屑,“谁说我们不是各干各的?只是某个人突然遭到追杀,连坐骑都没了,还不得来投靠我们。” “你们也遭埋伏了?”丹其瞪大眼睛。 “只是巴奈特副!会!长,而已!”菲力克斯又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我含笑看向巴奈特,本以为他和菲力克斯又会吵个不可开交,但是他只是皱着眉头,指甲慢慢掐到下颚的皮肤中,若有所思。 “敌人对我们公会的情况,好像很了解。”巴奈特缓缓道。 “对的对的!”丹其狠狠点点头,“巴奈特是副会长,所以遭了追杀,就像我们那边的敌人,追杀阿诺德会长一样!哎呀,那班杰明会长会不会有危险啊!” 力屋冷冷一笑,“他武艺那么高强,会有什么危险。” “也是”丹其不再作声。 沉默许久,菲力克斯才愤愤道:“我看,咱们中间肯定是出了内奸!” 此话一出,众人都抬头看他,阿诺德沉思一会儿,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看也是,否则,葛兰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我们这么多的信息。” “那该怎么办啊”丹其伸伸脑袋,小声问。 “怎么办!”菲力克斯气冲斗牛,“他们能给咱们放这个间谍,我们为何不也找个人潜到他们内部去!” “你说得倒简单!”力屋大喝,“你以为想赢得葛兰公会的信任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以为你是天下第一美人啊,叫人一见钟情!” “说得好!”阿诺德大拍桌案,“自古有多少英雄都是栽在美人手里,不如我们也给他们施个美人计,不信他们葛兰公会的人都是些洁身自好的。” “对!”菲力克斯也拍手道,“只要有一个信念不坚定的,他们就完了。” 众人皆交头接耳,丹其挠挠头,“可是我们上哪里去找美人?” “问得好!”力屋肃声道,“而且是足以叫人一见钟情的美女,还必须绝对效忠于我们,还必须有去做卧底的胆量!还必须” “停!”菲力克斯打住他,“这方案,我想可以放弃了。” “为什么?”阿诺德皱皱眉头,继而把目光投向了我,“伊诺克城主,我听说你手下有五个十分厉害的勇士,其中,就有两个是女子。” 我惊愕地看向阿诺德,然后故作轻松地点点头。心里突然似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我身边的确有这样的勇士,可是我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炫耀,那么阿诺德是怎么知道的? “你派那两个女子去。” 阿诺德用了命令的口吻,我低着头,缩在黑袖中的手不禁轻轻攒起,她们是我在伊诺克城内唯一的依靠,如果让布莱迪和玖依 “她们好像正在劫击布莱克城,如果突然撤去做葛兰的卧底,就很有可能被布莱克城主告破。”我更加惊愕地看向正在说话的巴奈特,他又是怎么知道我正在和布莱克城激战的? “的确是这样,阿诺德。”狄克表示赞同,“既然你知道伊诺克城主手下有杰出的女英雄,恐怕,葛兰的人也应该知道。” “北岸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找别人不知道的美若天仙的女人,我看你只能找只狐狸来变了!”力屋冷冷说道。 众人都赞同地摇头叹气,阿诺德无奈地挥挥手,“各位这几天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等等看班杰明能不能带回点什么情报来,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大家唉声叹气地起身行礼道别,阿诺德又闷声道:“巴奈特,我有事和你商量,你留一下。” 我看像身边面无表情的巴奈特,轻轻行礼,转身准备回城,刚走几步,手臂就被人拖住,我看过去,而巴奈特并没有看我,他只是冷冷交代,让我在阿诺德城郊等着他,然后缓缓松了手,向阿诺德走了过去。 我独自骑马在阿诺德城的城门口徘徊着,心里纠结得要命。一向我行我素的我,怎么会这样在荒郊野外等一个男子,若是从前,我会在他抓住我的一瞬间就在他的手背上毫不客气地插入三根银针,哪里还会留给他说话的余地,更何况他还是那么个冷漠的样子!但是最要命的是,我竟然还真老老实实地等在这里了。 看看太阳,应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呢,于是我毅然决定掉转马头,凭什么把时间浪费在你巴奈特身上?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么飞鸽传书,以后再联系吧。 对,这才是我,不被别人左右,不为别人动容。 扬起马鞭,可还没抽下去,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貝芙!” 我转过头,果然是巴奈特。 他走过来,二话不说,纵身跃上了我的马,又夺过我手中的马鞭与缰绳,挥了挥鞭子,喊了声“驾!” 马儿向前方慢慢跑了起来。 “你干嘛?!”我鄙夷地看向身后驾马的男子,这才发现他的神色有一些忧伤和惆怅,于是索性放缓了声调,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他轻轻颤动,声音有些沙哑。 就这样,没事才怪!我向来放肆,好奇的事便一定要追问到底,“快说,阿诺德跟你说了什么?” “知道那么多事情,对你没什么好处。”巴奈特冷冷道。 “怎么,你是怀疑我,所以才不肯说?” 我挑挑眉毛,战马却出人意料地被巴奈特突然勒住,我没坐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好在是被身后的手臂紧紧护住,心却怦怦跳了起来。 画面静止了一盏茶的工夫,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巴奈特却突然翻下了马,愤怒地仰起脸,“既然你觉得我怀疑你,那干嘛还要我骑你的马,你不怕我告发你吗?你既然觉得我怀疑你,那么”说着,他把手上的马鞭递了上来。 那么你就自己回去吧,还管我干嘛?我想他未说完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我真想把他递到我面前的马鞭抽到他头上,忍了忍,还是一把夺了过来紧紧握在手里,“你叫我在这里等你这么久,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我生气的样子也不好看,与其和他吵,不如各自都回去安静一下,我握上缰绳,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再没有看身后的人一眼。 回了城,额尔和爱德温匆匆迎了上来,我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死,爱德温站在原地,想说什么,却被额尔拉住。 深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说到底还是在担心被我甩在路上的那个人,我不知道他下马的地方离巴奈特城有多远,我不知道他在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葛兰公会的袭击,后果被我想的越来越严重,心绪不再平静,身体也开始发起抖来。 突然起身,在身上披一件袍子,我疯疯癫癫地冲出房间,大叫:“爱德温,备马!” 一行马蹄声在月光下如此清脆。 爱德温一边驾马一边不解地问:“城主,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去巴奈特城,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有理他,继续快马加鞭,赶到巴奈特城的时候,天已微亮。 “伊诺克城城主,求见贵城城主。”爱德温在城墙下大喝,过了好一会儿,那上面才有了回话,“城主不见,二位请回吧。” 爱德温还想说点什么,我止住他,既然巴奈特说不想见我,那至少说明他已经平安无事的回来了,知道他没出事,我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至于他见不见我,也许我从来都没在乎过。 于是掉了马头准备回去,爱德温在一旁进退两难,最后还是驾马追上了我。 刚离开不远,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打开城门的声音,我故意放慢了速度,但依旧是向着离开的方向前行,爱德温警惕地向身后望去,林中果然映出一个男子的影子来,爱德温刚想拔剑,我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貝芙!貝芙!” 爱德温怔住,继而拔剑指向那个男子,“你你是谁?” 那个男子没有搭理一旁的爱德温,驾着马跑到我的面前,“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来我的城,还要带个保镖?” “因为他,所以你不见我?”我反问,而爱德温在一边更摸不着头脑了,恐怕他还是第一次见我和伊诺克城以外的人说话。 巴奈特轻轻一笑,“那你至少也多留一会儿啊,我说不见,你掉头就走,一点诚意也没有。”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我眯眯眼睛,“难不成还要在你的城门下哭着嚎着求你见我?” 巴奈特听罢,便笑着摇摇头,“你果然不像个女孩子,连撒娇都不会。”说完,他便掉了马头准备回城。 “你什么意思?!”我追上去问他,巴奈特似乎心情不错,朝我诡异地笑笑,没有出声。 我忍下一口恶气,转身示意爱德温先回去,自己便跟着巴奈特进了巴奈特城。 巴奈特城要比伊诺克城热闹得多,天还没亮,路边的子民就已经开始料理店铺了,街道两边真的林立着不少店铺呢,竟还有赌场!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号称有进无出的神秘巴奈特城的样子,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片祥和的气氛,浑然没有别人口中的那种压抑和邪恶,我想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或许都不会懂得战争的残酷。 巴奈特城的议事厅也很雅致,镂空的窗架,实木的桌椅,还有绿色的吊兰,他带我从侧门出去,便是视野开阔的长廊,太阳的光还沉浸在雾里,两旁的花草翠滴。 “巴奈特,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轻声问他。 他还是微笑着什么都不说,走至长廊尽头的庭院,巴奈特推开房门,恭敬地侧身让我先进。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洁,还有一股淡淡书香,墙上有几幅油画,画得大多是傍晚的草原,是那么温馨那么祥和的景色,我静静赏着,麻木的大脑中却突然横进来什么东西,头像被针扎了一下,泛了几幅模糊的画面,然而一切最终还是停留在空白。 我揉揉太阳穴,平静了下呼吸。这是我的老毛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什么东西就会头疼。 “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把你的斗笠摘下来了。”我回过头,巴奈特边说边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我轻轻摘去斗笠,不解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没事,就是想对于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巴奈特把头靠在门框上,话也说得那么温柔,我的耳根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大概是鬓边的头发太浓了吧,这屋子好热。 “是我不好,我不该丢下你不管。”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你是怎么回这里的?” 巴奈特轻轻一笑,“走回来的呗,你来那会儿,我也是刚刚回来。” “真的很抱歉”我悄悄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疲惫感,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一夜都没有休息吧,要不你先歇歇,我改天再来?”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巴奈特的笑声,“你连夜赶到这里,恐怕也是一夜没睡吧,不先照顾好自己,难道,你还是在关心我?” 我肃然瞪起眼睛,突然感到,刚才的自己果真是像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少见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地嘘寒问暖过谁,想罢,气就不打一处来,“巴奈特城主,既然你没什么大问题了的话,那么,貝芙告辞了。” 我低着头,面红耳赤地冲向门外,不料,却一头撞到巴奈特的胸膛上,我仰起头,他得意地倚着门边,笑道:“别急着回去了,你看,我一夜未眠,你也未眠,既然都那么累了,那就一起睡个觉吧。” “你说什么!”我抬手,真想给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一记耳光,却又被他扼住了手腕,巴奈特无奈地笑笑,把头凑到我的耳边,“你别误会,我说的是时间上的一起,不是指地点上的。” 我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他也慢慢松开了我的手,“你睡在这里,我去隔壁,中午我会派人来叫你,共进次午餐你总不会介意吧?” 语毕,他又冲我一笑,转身推门离开了屋子。 我赌气般地在原地跺跺脚,从门口望出去,巴奈特已经进了隔壁那间房间,我轻轻掩上房间的门,实在捉摸不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软禁我?想监视我?还是想欺诈伊诺克城?我叹口气,看样子都不像嘛!平时巴奈特是很严肃,脾气也很坏,可是每当我注视他的眼睛的时候,总能感到在他的眼底荡漾着的那种淡淡的温存,好像是 一幅暖色的画面慢慢析出脑海,紧接着是头疼!头疼!我发疯似的砸着自己的脑袋,赶紧止住思绪,最近北岸的空气这么干燥,就害我老犯毛病,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待到自己好一点的时候,便有气无力地瘫倒在一边的床上,床很柔软,枕头上还飘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淡淡香气,我很累了,还是什么都不要想了的好,要不又该头疼了。 把薄被盖到自己身上,轻轻闭上眼睛。 父亲说,巴奈特很危险,那么,我偏偏就要看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嘭嘭嘭 “貝芙小姐,貝芙小姐!” 我耳畔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还有一个小丫头在叫我的名字,我双手抱着软绵绵的枕头,翻个身,继续睡。 嘭!嘭!嘭!敲门的声音突然加大了几十倍,我皱着眉头再翻个身,心想,这巴奈特城的小丫鬟也太没修养了,用这么大的力气,也不怕把门敲坏! 谁料,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貝芙,起床了,你再不起,我可要进去了!” 我烦躁地抛了枕头,把整个人都缩进被窝里,真是烦死了,连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没修养!没素质! 过了一会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巴奈特伸手,强行扯开了我的被子,我见了阳光,便用手把头抱住,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巴奈特看着正在懒床的缩成一只肥肥的小虾米的我,双手掐住腰,笑着叹了口气,“你还真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了?” 对哎,这里可是巴奈特城!我睁开一只眼睛斜视着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事情,赶紧把手抱到胸前,呼还好衣服穿得还算整齐,神经一放松,睡意又涌了上来,在巴奈特城怎么了,你还能把我扔出去不成? 于是,换个舒服的姿势,再慢慢把眼睛闭上。 巴奈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将被子重新盖到我身上,我心满意足地缩了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面。 “你还是这么能睡!”巴奈特无奈地摇摇头,“你平时在伊诺克城都要睡多久啊?!” 我轻轻伸出一个拳头,慢慢舒展开五个指头。 “五个时辰?”巴奈特不可思议道,“你也真能睡下去!” 我慢慢睁开眼睛,鄙夷地看着浅笑依然的他,怎么,这很多吗?这还不算我补得觉呢,若不是整日都要料理政务,就算一天都赖在床上,我都不会嫌无聊。 我通常认为,只有睡觉才能维持我的生命啊! 瞥一眼他一脸无奈的表情,我伸个懒腰,顺便抓住了他的胳膊,一用力,坐了起来。 “醒了?”他问。 我打个哈欠,点了点头。 巴奈特笑笑,抬手帮我整理起我凌乱的头发,我躲一躲,他似乎并不明白我的意思,继续抚着我的头发,我抬头看向他,突然想到菲力克斯用过的一个词,含情脉脉。脸颊微微发烫,我轻轻打开他的手。 巴奈特满不在意地坐到一边,看向我,“你没亲自攻过城池吧?” 我侧一侧头,直到暧昧的空气恢复了原来的温度,我的大脑才开始运做,思索了一番,我摇了摇头,“没有。” “怪不得”巴奈特勾勾唇角,“那些危险又繁琐的事情,你都叫你那两位美女勇士去做了吧。” 我茫然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扯住巴奈特的领子,“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和布莱克激战的!” 巴奈特先是错愕,继而笑了笑,“逼供?” 我抬起另一只拳头,真想狠狠给他一拳,忍了忍,还是松开了他。 巴奈特看着我,挑了挑眉毛,“布莱迪是你的属下吧?” 我瞪大眼睛,又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你把她怎么了!” 巴奈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叹口气,“先松手,衣服快被你扯破了!”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抓在他领口的手,僵持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先听他把话说完,只是我发誓,如果布莱迪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一定不会放过眼前的这个人。 没好气地放开他,巴奈特无奈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我,“你这个城主怎么当的” “说重点。”我板着脸道。 巴奈特莞尔一笑,“别那么严肃,我说重点。她带领的部队在红谷遭到了布莱克军队的埋伏,难道,这件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吃惊地摇了摇,她出了事,爱德温怎么也没有告诉我呢? “布莱迪呢?”我问。 “她受了伤,不过被我救了。”巴奈特耸耸肩膀,“你还是庆幸当日我回城的时候经过红谷吧,否则,你现在就可以为她收尸了。” “那她人现在在哪里?”我皱皱眉头。 “早放回去了。”巴奈特又叹口气,脸上却析出有些青涩的笑容,“没想到,你急着来关心我,连你自己的勇士都顾不上了,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一下?” 我提起拳头,最后却只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胸膛,“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饭?”巴奈特笑着,试探着牵住我的手,我竟没有拒绝,手背上的温度慢慢变得炙热,暖色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了又模糊,头依旧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我却破天荒地感受到记忆离我是那么近。 我们在一间开阔明亮的厅堂里用的午膳,抬头,便能看见庭院里的花花草草,清风拂过它们细腻柔软的腰背,轻歌曼舞,欣欣向荣。在北岸,想把这些植物打理的如此精妙,的确要下一番苦功夫。 “你在看什么?”巴奈特轻轻道,“这些东西你不喜欢吃?” 我赶紧摇了摇头,夹了几口菜到嘴里,恩,确实挺好吃的。 “你还在担心布莱迪?”巴奈特问。 我摇了摇头,巴奈特顺着我走神时的目光望向庭院,花草在阳光下显得绚烂无比,他也笑了笑,“喜欢那些花?” “不是”我轻轻低了低头,其实我是有事情想问你的。“那个昨天阿诺德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如果是公会机密你也想知道?”巴奈特笑得那么不在意,品一口酒,轻轻道,“你小心我把你当间谍抓起来。” 听罢,我赶紧把头低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吃起自己的东西。 “你真的就这么想知道?”巴奈特收敛了笑意,轻轻抿了抿唇,“其实也没什么,他是想让我去葛兰做卧底,我没有答应,和他翻了脸。” 嘴巴忘记咀嚼,咯噔,把一大块肥肉生生吞了下去,噎得我难受。 巴奈特看到我的苦相,立刻起身来,“你没事吧?” 我一手掐住喉咙,一手向他摆了摆,又顺手抓起一杯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巴奈特吃惊地看着我,不过他确实该那样看我了,待液体顺着嗓子流进身体,辛辣顿时冲上脑袋,于是在一瞬,脸热得快要涨开了。 那不是水,而是,酒。 请保持意识清醒 勇士不可以喝醉 “世界不可以模糊” 断断续续的回声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我毫不顾及形象地用手狠狠敲打着自己疼痛难忍的脑袋,试图找出药丸来,那个瓷瓶却从衣服中掉到了地上,滚到我根本够不到的地方,身体失去了重心,我从凳子上翻到地上,巴奈特赶紧起身,把我抱到怀里,捡起掉在一旁的瓶子,把里面黑色的小药丸都倒在掌心,一股脑全塞到我的嘴里,我努力地吸着气,记得有人跟我说过,只要呼吸还在,就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终于找到了心跳的节奏,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了。 巴奈特松口气,递一杯清水给我。 “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轻轻抿着清水,矫情地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 “你这是什么毛病?” “头疼,没事。” 我轻轻道,巴奈特笑了,垂下眼帘,用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脑袋,“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毛躁呢。” 我把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身边的温度又开始变得起来,平静下心情,我努力挣脱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想了想,一番正经地道:“你为什么跟阿诺德翻脸,亚尔维斯本来就很危险了,如果你们再不团结” 巴奈特听了,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苦笑一声,“原来你是为亚尔维斯的事才被噎得半死啊,那么你刚才怎么不被噎死!” 我想冲他发脾气,巴奈特垂着头坐在地上,从他的神情中能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而现在,也不是我发脾气的时候,于是用手捏紧衣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去葛兰做卧底。” “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巴奈特叹口气,用双臂夹住头。 我咬咬唇,看他这么愁闷的样子,我心里却也跟着不好受起来,俯想把他扶起来,他却打开我的手,我低下头,索性坐到他身边,趴到他的手臂上,“跟我说说吧,憋在心里也不好受的。” 巴奈特看看我,又把视线转移到庭院翠滴的花草上,“他要我去娶碧翠絲。” “阿诺德怎么知道碧翠絲的。”我皱皱眉头。 巴奈特用手揉乱了自己的短发,又把手垫到自己的颚下,“那日在观日坡我们将碧翠絲逼走以后,她当日回去就给阿诺德发了信,她说,要么把我交出来,要么就等葛兰去收拾亚尔维斯而阿诺德说,这是个潜入葛兰的好机会。” “阿诺德不怕,碧翠絲会杀了你吗?”我皱皱眉头,虽然那日在观日坡,碧翠絲对巴奈特的举动是有些亲密,但是 “他还顾得上那么多吗?”巴奈特嘲讽地冷笑一声,“碧翠絲说她是葛兰的副会长,并且我就是她的未婚夫,副会长的未婚夫啊!可以那么亲密无间地待在葛兰副会长的身边,还有什么他想要的情报弄不到呢!”巴奈特的眉头锁得更深,把我的心也深深得锁了进去,也许是断肠的烈酒烧坏了我的哪根神经,咬咬牙,我低声道:“也许我可以替你去做葛兰的那个卧底。” 一瞬的时间,感到巴奈特的眼中晃过莫名的惊愕和恐惧,可他表现出来的却是愤怒,他一把打开我扶在他胳膊上的手,继而疯狂地大笑了几声,又在瞬间板下了脸,“你去做卧底?你有什么资格去做卧底,怎么,你觉得你是柔情似水呢,还是花容月貌?” 我沉默着不说话。 巴奈特继续大喝着挖苦的言语,“你觉得你是娇小可人呢,还是小鸟依人?你倒是说说看,你凭借什么去引诱那些葛兰公会的城主,以身相许?人家不一定要,或是” “够了!”我肃声打断他,继而又把声音放的平和,“我有别的办法,我其实” “你不要说了。”巴奈特底下头去。 我看着他,泪意顿时涌上心头,因为我是父亲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我的待遇比别家男孩子的待遇还要好,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我想学什么,父亲都由着我的性子,所以我从来不在意那些女孩子该在意的事情,诸如容貌、身材等等。但是,听了巴奈特的话,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美人,你不必这么挖苦我。”眼眶湿润了,我转身跑到庭院里,背靠着一棵老槐树,慢慢蹲下,扬起向来孤傲的头,试图让眼泪流回去。 我是从来不会哭的。 不知什么时候,巴奈特已经坐到我身边,见我终于肯回头看他,他才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哭了。” “我不会哭,也从来没哭过。”我撇过头,但话语里多多少少带着些委屈。 巴奈特点点头,轻声道:“刚才那些话,你别介意好吗?”他边说边推了推我的肩膀,见我没有搭理他,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女孩子,不该冒那个险。” “你不用解释。”我声音很低,却保持着一贯的倔强,“你说的那些都是事实,我想我应该,虚心!接受你的忠告。” “其实” “但是你不要觉得我是个自恋的人,”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其实我也没真的要去做卧底,我因为看不下去你那个愁眉苦脸的样子,所以只是想安慰一下你罢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么,以后你自己的事情,请你自己解决吧。” “那你想让我怎么解决,去娶她?那样你一定会很开心对吧!” 巴奈特瞪着眼怒视着我,我嘲弄地冷哼一声,“你自己爱娶谁就娶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语毕,我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他一把拉回到原地,我吃痛地掐住他掐住我的手,他却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继而厉声道:“我,绝不会娶碧翠絲。” “我说了,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生气地吼道,吞下口恶气,又故作温柔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继而嘲弄地笑笑,“没发烧啊,那在这里发什么神经?”我狠狠甩开他抓住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 身后的男子痛楚地闭上眼睛,慢慢背靠住那棵不知历经了多少沧桑的老槐树上,当手心里只剩下徘徊着的冷空气时,他的心也似被什么抽去了温度。 我向前走着,身后传来微弱而颤抖的声音“因为,我喜欢你” 脚下有一丝的迟疑,但还是沉重地一步一步踏向离开的方向,我的病真是越来越重了,虽然以前也经常会出现幻听,可是为什么这次会这么真实呢,我甚至能感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甚至能猜到声音的主人 “爱德温,额尔!你们两个给我出来!”回到伊诺克城,突然想起布莱迪的事情,许是在巴奈特城憋了太多的气,未进议事厅,我便已经喊破了喉咙,爱德温和额尔听闻,立刻迎了出来,拱手行礼,“城主。” “情报,你们是怎么收的!?”我闯进议事厅,大拍桌案,一掌下去,木案一边的花瓶应声倒下,哗啦,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爱德温和额尔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好似没有听见我的问话,我冷哼一声,又提高了声调,“告诉我,布莱迪呢!还在劫击布莱克城?” “城主她”爱德温有些犹豫。 “说!”我再次击案,木案那边的花瓶也成了这次浩劫的牺牲品。 “她已经回来了。”额尔道,“布莱迪带领的部队在红谷遭到了布莱克军队的埋伏,我方全军覆没,仅布莱迪一人生还。” “为什么才说?”听了实话,我稍稍放低了声调,其实,她回来就好了。 额尔思索了一番,又拱拱手,“回城主,那日您回城,尔等见您气色不好,怕您再闻此事生气伤身,所以想迟一些再告诉您。” “那布莱迪人呢?”我问。 “在房间休息。”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挥挥手,总算是松了口气。 爱德温额尔躬身退下,我也转身去了布莱迪的房间。 我看见她时,她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我走进去,敲敲门框,她才回过神,见了我,脸色从美好的向往刷一下变成了惊慌失措,“城主!啊属下办事不利,请城主恕罪。” 我将一些补品放到桌案上,然后坐到她身边,忍不住笑了起来,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她立刻低下头,耳畔映出几抹。 “怎么了?就和大姑娘要出嫁似的。”我瞥了她一眼,她的声音变得更迷离,“城主,您别乱说。”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羞羞答答的女孩子,曾经她披坚执锐,厮杀战场,那气势,那身手,绝不亚于任何一个男子,而如今却是这副闺中娇娃的羞涩样子,不得不让人怀疑,她这次战败回来,是受了伤,还是受了刺激。 “布莱迪姐姐,”我凑近她微红的耳畔,低声道,“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遇着什么事了?” 她猛地抬起头,立刻正经起来,“回城主,属下带领部队在” “停!”我打住她,“我不听你是怎么被埋伏的,你告诉我你被埋伏之后的事。” “之后”再次析在她的脸颊上,我轻轻打量着她,断定,这事跟啥多那家伙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之后,我就被人救了,然后就回来了。”她低下头。 “就这么简单?”我向来比较严肃,可不知今天是怎的,突然好想调侃她。 布莱迪看着我,点了点头。 “唉”我不怀好意地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会连你救命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布莱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完了。”我故作无奈地摊了摊双手,“他救了我的勇士,我本想好好感激一下他的,你说你也真是的,人家救了你的命,你最起码也得来个以身相许是不是,瞧你愁得这个样子,现在也后悔了吧!” “城主,您别乱说,我我” 看着她有口难言的样子,我笑着摇了摇她的胳膊,“怎嘛,喜欢上救你的那个人了?” “布莱迪不敢。”听罢,她立刻行起大礼,“布莱迪发过毒誓,誓死为城主效劳,决不会做违背忠义的事情。” “这就怪了。”我把手支在下颚上,故作苦想,“姑娘大了,谈婚论嫁也是应当的,这和忠义有什么关系?哎呀!莫非那个人是别城的城主?” 扑腾,布莱迪一下跪倒在床下,“属下知错,城主,不要再说了。” 我心疼地把她扶起来,就算说中了心事,也不用这么激动吧,我揉揉她的膝盖,又叹了口气,“巴奈特那家伙其实还不错,就是有时候,脾气坏了点。” 布莱迪有些吃惊地看着我,欲言,又让我止住,“他救了你,你对他有好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嘛,说出来不就好了,自己在这里空想有什么用?”我顿了顿,又笑道,“好了,不调侃你了,我放你去追他,恩?” 布莱迪更加吃惊,我抚抚她的背,“你若真能嫁给他做妻子,那么伊诺克城和巴奈特城也算是联了姻,共同抗敌,又有什么不好?” 布莱迪低下头,我笑着拍拍她,起身离开,离别时告诉她,以后出使巴奈特城的任务,就全部交给她了。 慢慢步于庭院,闭上眼睛,黑暗中满满的都是巴奈特城的一花一草。没想到布莱迪竟然喜欢他,不过喜欢就去吧,如果他们能走在一起,其实也挺好的。 可是碧翠絲会不会疯掉呢? 我嘲弄地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怎么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十几日之后的一个早晨,巴奈特城的鸽子又准时飞到我议事厅的窗沿上,自从那次我从巴奈特城回来,巴奈特城的信鸽每天的这个时候就会准时来报道,不过带来的话总是大同小异,都是些邀我去巴奈特城议事的事情,我每次都打发布莱迪去了,而她也都会带回来些无关痛痒的情报,听烦了,就问起他和她的私事,布莱迪却不语。 所以这次,我索性连信笺也不拆,直接交给了布莱迪,布莱迪退了下去,我继续画我的战略进攻图,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折了回来,我抬头,微微皱眉,“还有什么事情?” “城主,这信上说”布莱迪准备将信件呈上来,我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切都由你去处理好了,巴奈特城的事,全权交给你去做了。” “城主”布莱迪有些为难,还是将信笺呈了上来,见我没有接下的意思,就恭敬地放在桌角,“这信上说,巴奈特城主明日要来这里” “他来干什么?”我停下笔,继而又挥了挥手,“你叫他来好了,明天我去找阿诺德商议点事去,你好好招待他吧。” “这样不好吧”布莱迪低下头。 我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笔,“那你就给他回封信,就说我已经在阿诺德城了,明天赶不回来。”语毕,我起身将一旁的斗笠扣到头上,大呼,“爱德温,备马,去阿诺德城。” “城主”布莱迪在原地甚是无语,我轻笑,跨上爱德温牵来的马扬鞭离去,但是,刚离开城池不远,我就后悔我的决定了远处隐隐有个人影,背靠着高大的乔木,冲我阴险地笑着,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什么人!”见我止住马蹄,爱德温便独自驭马上前询问。 那男子笑开,目光略过爱德温打到我身上,然后缓缓道:“伊诺克城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有重要情报要向阿诺德会长禀报,好狗不挡道,闪开!”我狠狠给了马儿一鞭子,马儿吃痛,加起十分的速度,而那男子却一步跨上了我的马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手护住我,一手夺过马缰,狠命一扯,马儿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我手一滑,竟跌到他的怀抱中。 这时,马儿才乖乖地停了下来。 男子亲昵的环住我,爱德温却急得拔出了剑,“大胆!放了城主!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想怎么个对我不客气法?”男子笑笑,又把头贴近了我几分,我微微侧头,用手用力地掰着他环在我腰间的手指,可同身为勇士,我一女流之辈怎会有他的力气大。 “你究竟想干嘛!”爱德温这次是真生气了,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挥剑而来,巴奈特一脸轻松地看着气冲斗牛的爱德温,当当当,三根银针从我袖间飞出,把爱德温的剑尖打歪,爱德温落地,不解地看着我,“城城主?” 我真是啊!狠狠自责一番,为什么这么不由自主地就去保护他呢!刚才,明明应该要他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才对。一狠心,我又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刚想刺进身后男子的肩膀,他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跃开了,由于力度过大,我一时没停住手,针一下子马屁股,马儿前蹄一扬,我径直从上面翻了下来,本以为会摔得很惨,不料,却落入那人的怀抱,我慌乱地看向他,脑子飞速闪过什么模糊的片段,好似要与什么重合,却又突然断裂。 头又开始疼痛,我用力把抱着我的男人推开,跌跌撞撞地扶住离我最近的树干,生硬地吞下几片药去。 “城主,您没事吧。”爱德温借机护到我身旁,巴奈特也伸过手来想关心我一下,却被爱德温用冰冷的剑柄做了无声的拒绝。 巴奈特尴尬地收回手,苦笑着拍了拍我受惊战马,又叹了口气,“貝芙啊,你不会真以为我是在占你便宜吧,你说你,不愿意跑腿去巴奈特城找我也就罢了,那么,我来看看你也不行?” 我不作声,倒是爱德温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对,我记起你了,上次我陪城主去巴奈特城时,就是你把她带进去的。你是巴奈特城的人?” “哦,想起我了?”巴奈特把目光转移到爱德温身上,一脸不屑,“那么,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别城的使者的?” 爱德温紧紧握住剑柄,吐一口恶气,“若不是你失礼在先,我也不至于误会你是”爱德温的话说了一半,对上巴奈特的冷眼,就闭了口。巴奈特耸耸肩膀,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误会什么,你以为我是来劫色的?” “你!”爱德温气得额上顿时青筋暴起,举起手中的剑,用剑柄对着他大吼,“巴奈特城有你这样的使者,真不知道要无谓地结多少仇家,不过你少惹我们城主,否则,你小心我要了你的命!” “那你打算怎么要我的” “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大声打断巴奈特,身后的两个男人便在霎时安静了下来,我没好气地走到巴奈特面前,摆出十足严肃的嘴脸,“巴奈特城主大驾光临,尔等有失远迎,这不是待客之道,所以麻烦您下次光临本城时先来个信,我等也好在城外恭迎您!” 巴奈特看着我,却突然笑了起来,“我不是给你信了吗?再说,你这不也如约出来迎接我了?” “迎接你!?”我朝他瞪眼,恨不得撕烂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可我还是咽下一肚子的恶气,强行缓和了语调,“巴奈特城主,我的确是收到了您的信,可信上说您明天才来,那么您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您的信鸽,在半路上把您的信给篡改了?” 巴奈特还是一样笑着看我,我抬手,刚想给他一巴掌,他就一把把我抬高的手抓住,又不禁笑出了声,“好了,不和你闹了,我若是明天来,你准又要和我玩空城计了,貝芙,我是真有事情跟你说。” 看他说话是那正经的样子,我考虑了一下,然后用力甩开他的手,吩咐一边的爱德温,把他带进伊诺克城去。 伊诺克城,我把巴奈特一个人丢进议事厅,然后叫着爱德温,一并出来准备茶水,只是从把巴奈特带进来到茶水间这一路,爱德温都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我沏一壶茶,爱德温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托盘上的杯子,听见我的声音,才微微回了神,他赶紧把弄乱的瓷杯摆好,低声道:“原来他就是巴奈特城主,人长得好,身手也好,怪不得布莱迪喜欢他。” “就为这事?”我浅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难道你也看上他了?还是你看上布莱迪了?” 语毕,我端起托盘出了房间,路走到一半,才发现爱德温并没有跟上来,我微微皱眉,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悔意,怕是那最后一句玩笑话说中了他的心事吧,以前也听霍尔神秘兮兮地说过一二,可是他是真的喜欢布莱迪吗?我不禁苦笑,感情这东西还真是麻烦,能够让那么倔强的男女都低头妥协。 不过这样想来,我却是幸运的那个,还没有爱一个人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回忆是空白,倒比有牵绊舒服得多。 一脚踢开议事厅的门,巴奈特正毫不见外地靠在我的椅子上,低头端详着什么东西,见我进来,他微微抬眸,莞尔一笑。 “看什么呢?”我放下手中的托盘,走上前,桌案上正铺着一张地图,咦,怎么这么眼熟?啊!这不是我的战略进攻图吗?上面还有我刚刚标记过的痕迹,红谷地带败兵,就是个鲜红的叉号,枯林一带一直到风河大获全胜,便歪歪扭扭地画上旗帜。 我一把夺过桌子上的地图,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怎么能随便偷看我的东西,你有没有教养!你不怕我挖了你的眼珠子吗?!” “我没有偷看,我一进来,这东西就摆在这。”巴奈特笑笑,舒服地倚着椅背,“看样子,你和葛兰的人打得还挺凶。” “也就是那个不要命的布莱克城,竟敢霸占我的城池!”我愤怒地把地图拍在桌子上。 巴奈特笑着抚平被我揉作一团的地图,继续道:“来看,你在风河设得这个圈套不错,利用了这周围的有利地势,不过红谷那一战嘛我就不敢恭维了。” “我的事你少管!再说,你还得感谢我红谷战败呢,赔了几千精兵,倒是白送你了一个美女!”我边说边把地图乱七八糟地叠了起来,塞进更是一团糟的抽屉里,刚关上,巴奈特又把它拉开,他抓一把里面乱塞的纸条,尽是公会往来的密信,其中还有一条,上面的笔迹是那么熟悉“明日午时我将抵达伊诺克城东郊,城中务必留人巴奈特。” “我说你这些书信都这么塞在这儿?”巴奈特目瞪口呆地问我。 我不屑地点点头,夺过他手里的纸条,重新塞进抽屉,“那你说应该怎么处理,拿去喂猪?猪都不爱吃吧!” “谁叫你吃了!”巴奈特把手抚上额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你应该,看完就把它们烧掉啊,万一被间谍窃去怎么办?” “都是陈年老事了,谁还会稀罕偷这些乱糟糟的东西,你要烧,自己拿去烧好了,这个不用客气。”我转身,倒了两杯茶,自己喝一杯,递给巴奈特一杯,巴奈特叹口气,接过杯子,品一口茶,继而又笑着点了点头,“恩,味道不错,这是迦阿印城的百香茶吧,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给我喝这么极品的茶,就不怕我会想歪?” 我冷冷地瞥他一眼,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把茶杯举起来,细细端详,“想歪什么?这可是你的宝贝布莱迪带回来的,不给她的梦中情人喝,还要留给谁呢?” 巴奈特摆弄杯子的手指停滞了一下,继而似笑非笑地看向我,“我的小祖宗啊,布莱迪没有告诉你这茶是哪里来的?” “迦阿印城的百香茶,自然是迦阿印城的咯。”我冷笑一声,巴奈特的脑筋急转弯也太幼稚了吧,我趾高气昂地看向他,他却没什么笑意,心里不觉又咯噔砸进了块石头,堵得胸口难受。 “难道不是吗?”我皱皱眉头,仔细想一想,这其中还真的有蹊跷,百香茶是茶中的极品,只有迦阿印城流传下来的特殊的种植方式才能种植出这样的茶,可是伊诺克城与迦阿印城素来没什么来往,布莱迪怎么会有他们城中的极品茶呢? “你快说啊,怎么回事!”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我慌乱地掐住巴奈特的双手,巴奈特也颇有些错愕地瞪向我,我见他不吭声,又更用力地掐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地按在椅子上,直觉告诉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知道其中的真相。 巴奈特有些不知所措的脸色慢慢放松了下来,继而又挂上他特有的浅笑,漫不经心地拍拍我掐在他肩上的手,“别自己吓自己了,只是下次泡茶待客前,先问清茶的出处。” 见我不说话,巴奈特又笑了笑,“这茶,是我让布莱迪拿给你的,你不舍得喝,倒是留给了我,你说我是该说声谢谢呢,还是保持沉默。” 原来是他。 我松口气,轻轻放开了他,巴奈特装模作样地揉着肩膀,我低下头,心中有什么悸动,可毕竟还是看不惯他那副欠揍的样子,于是板起脸,狠狠给了他胸膛一拳,“既然是给我的茶,那你不要喝了!”语毕,我毫不客气地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杯子,巴奈特想夺回去,我一横手,把他生生隔了回去,然后摆出居高临下的得意神情,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慢慢倒进自己的嘴里,巴奈特看着我,苦笑一声,“那个杯子我刚才用过。” 没入喉的茶水一喷而出,不过听了他那话,我庆幸我没咽下去,否则我恐怕我一定会恶心三天的。 巴奈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又轻轻掩面笑了起来,“哈哈,我的口水又没有毒,你用得着这样?” “谁知道有没有毒!”我把杯子塞到他怀里,没好气地坐到一边,生气地瞄了他几眼,狠狠吞了口恶气,“你找我不是有事情要说吗,什么事?” “哦,是这个。”巴奈特从腰间抽出一封密函,我拆开,细读,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之前那个乱七八糟的抽屉里。 巴奈特耸耸肩膀,似乎并不在意我如何对待这份密文,只是提醒我了一句,后天去阿诺德城,别迟到。 我点点头,继而夸张地翘起二郎腿,瞄向他,“我面子真大啊,就为这事,竟然劳您堂堂亚尔维斯副会长,巴奈特城城主亲自跑一趟。” “后天的集会很重要,班杰明回来了,而且带回了一些很重要的情报。”巴奈特抱臂,“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想来看看你。” 我冷哼一声,摆出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你来看我?你是来看布莱迪的吧,早说不就得了,我马上给你叫去!”我起身,故意重重地拍了桌子,桌案无辜地闷响一声,只是再无可以配合气氛的用来掉落的花瓶。 巴奈特也赶紧站了起来,挡在我前面,无奈地叹口气,却又微微笑了起来,“我不找布莱迪。” 我默声注视着他,他浅笑的脸上浮出一丝难以遮盖的忧伤,突然有一丝心软,放缓了些语气,“为什么来看我。” “想你。”巴奈特把目光稍稍移向别处,我晃着脑袋试图找到他目光的聚焦点,他却总是躲避,我不觉笑出声,巴奈特却一点笑意也没有,我也跟着板下脸,他伸手轻轻扶住我的双臂。 “你还是一样讨厌我,是吗?” 我抬头看向巴奈特,他的眼底泛着一种失落,不知该怎样接他的话,索性继续沉默。 巴奈特放开我,微微侧头,嘲弄地一笑,“不用你回答,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翻着白眼叹气,又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自言自语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巴奈特勾勾嘴角,抬手,把他的掌心覆在我搭在他肩膀的手背上,看他垂着眼帘,我也无心再跟他找别扭了,没有立刻抽手,就那样让他握着。 “你今天不开心?”我试探着问,巴奈特看向我,又是一笑,我无奈地捏捏他的肩膀,“不开心可以不笑。” “我没有不开心。”巴奈特松开我的手,俯一俯身子,把凑到我的耳边,“难得今天你让我看看你,我怎么会不开心呢,只是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不可以” 巴奈特一停顿,又凑近我一点,“少提别人,恩?” 我轻轻点点头,巴奈特温热的鼻息均匀地扑在我耳朵上,耳根染上几抹红色,心跳也慢慢加了速,暧昧的空气变得那么不自然。 巴奈特的唇最后还是贴到了我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些什么话。 “所以以后不许再讨厌我了。” 巴奈特抿唇一笑,站直了身子,我耳边的空气慢慢冷却,心却还是保持着一样的温度。 我垂着眼,不敢去看他。 “那,别忘了后天的集会。”巴奈特笑着,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挥挥手。 目送他出了议事厅,看他在广场上遇到布莱迪。 布莱迪见到巴奈特,立刻停住仓促的脚步,笑容满面地和他聊了聊天,两人便并肩向城外走去,看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的温度也降了下去。 他们是多么般配呢,而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阳光下的两个人,一个高挑帅气,一个苗条漂亮,再看看我,一个身材矮小、体态臃肿的小丫头,就算是踮起脚尖也不及巴奈特的鼻梁 转身的瞬间,余光扫到躲在墙角的那个哀伤的黑影。待再也看不到巴奈特和布莱迪的影子,黑影才叹了口气,独自垂头丧气地离开。 我漠然。 那不是爱德温吗? 他刚才是不是也在思索和我一样的问题,像布莱迪那样有公主气质,有长辈温和的完美女子,怕也只有像巴奈特那样俊美的城主才配得上吧。 而巴奈特,眼中是否也只有那样完美的女子呢? 心好乱,思绪又回到耳边那温热的摩挲,他温存的声音荡在心底如果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忘记过去,忘记隔阂,所以以后不许再讨厌我了。 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也越来越看不懂自己。 轻轻关上议事厅的门,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而那么大的议事厅内,我小小的身影是那么单薄,寂寞。索性打来一盆水,洗干净一块抹布,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去我喷的那一地茶香,里面是不是还有那人的口水呢?如果有下一次,我是不是会选择把它喝掉。 抬眸间,我闻到爱情和醋的味道。 第二章 集会 两天后,又是亚尔维斯的秘密集会。 我依旧是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不时向同样安静坐着的巴奈特看去,他抱臂倚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瞄着桌角。 啪啦 班杰明把用木夹子夹好的几份档案甩到桌子上,别的城主见了,都伸手拿几份到自己眼前瞧瞧,我也看了看,是葛兰的几个首领的资料以及他们确切的统治范围,我暗自冷笑,这个班杰明还真有点本事哦,怪不得父亲曾经也让我提防他,只是,他会不会也像巴奈特那样,总是把我弄得迷迷糊糊的呢。 我重重地叹口气。 不过我的叹息,在众人的叹息声中是很微不足道的,知道了葛兰的势力范围,就连平时最能吵的菲力克斯也默不作声了,这么大的一个黑珥饶岛,葛兰统治了一半多的土地,除了北边的亚尔维斯,就只剩一些死气沉沉的小城支离破碎在大陆周边,苟延残喘。 “葛兰很快就会来除掉我们。”班杰明起身,边向厅外走边叹气,现在的亚尔维斯已名存实亡,虽然不知道现在葛兰为什么迟迟不对我们动手,但是葛兰一旦全力以赴打过来,我们根本无法反抗。 “所以,大家好自为之吧” 他背对着大家,但每个人依旧可以感受得到他那种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众人把头低下,直到他的声音消失在空气里。 “这个家伙!”菲力克斯不甘心地撇撇脸,“亚尔维斯灭亡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他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罢了。”阿诺德拍拍菲力克斯的肩膀,又看向其他一筹莫展的城主,重重叹口气,“各位都回去加强城防建设,至于其他的抗敌方案,我们改日再议吧。” “恐怕下次就要到墓穴里去议事喽。” “是啊,连班杰明副会长都放弃了,这仗还怎么打呢?” 昔日一个比一个神气的城主都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我看向巴奈特,巴奈特也正看着我,我装作没在意,驾马驰到郊外,他就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我停下,转身看向他,“你有话说?” 我就是想提醒你,别忘了明日午时之前到月中湖畔。 “布莱迪已经告诉我了。”我漫不经心地答道,又不禁皱起了眉头,“都什么时候了,你作为亚尔维斯的副会长,巴奈特城的城主,不好好准备战事,去月中湖干什么?” 巴奈特看着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就行了,我对了,那个明天,准时赴约哦。” “让布莱迪去不行?”我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你就让她来好了,你别后悔。”巴奈特笑着,掉转了马头,语气是很不情愿的。 我把眉头锁得更紧,身后只留下一串渐远的马蹄声,我自嘲地叹口恶气,只要一想到他那闭月羞花的笑容,我的头就疼得厉害,像是遗失的宝石又镶到原来的缺口上,只是没镶好,啪啦一声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纠结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正午,我还是准时赶到了那里。 骑着马儿沿湖边溜一圈,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水碧天蓝,我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旷神怡,巴奈特还真是用心良苦,做什么事情要到如此好景致的地方来呢?我自娱自乐地笑出声,他是想借景抒情呢,还是想让我触景生情?我嘲弄地摇了摇头,巴奈特啊,我是那种会以物喜的人吗? “笑什么?” 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定睛一看,前方的草丛里的确倚着个活人,双手撑地,一腿稍稍蜷起,一腿轻轻搭在地上,一副风流浪子的模样,我苦笑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巴奈特起身,走过来扶我下马,很不见外地摘去我的斗笠,笑道:“我在这儿很奇怪吗?是我约你来的哎,倒是你,出来玩玩也不好好打扮一下,真煞风景。” “呸!”好兴致也被他的一番话给破坏了,我用力把他推到一边,他差点掉进湖水里,我颇感生气地道,“既然你巴奈特城主是来看风景的,那何不约个沉鱼落雁的美女出来,你有这个闲情逸致,可惜我貝芙没空奉陪!” 我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拖到怀中,我的鼻梁狠狠撞到他的胸膛上,呦,疼死我了! “流氓,放手!”我一边大喝,一边试图推开他,本以为他会死缠烂打地抱着我不放,结果一推,他便松了手,反倒是我用力过猛,狠狠摔了个趔趄,一头栽进身后的湖水中。 凉意立刻浸透了全身。 我扑腾几下,继而身体便开始下沉,气泡不停从嘴边冒出,可是,我无法呼吸,意识慢慢麻木,脑中的空白中渐渐析出什么物象,冰冷的水,暖暖的欢笑,有夕阳的余光照在谁人假装生气的脸上恍惚中,感到有什么东西向我游来,缠住我的身体,又覆上我的,意识一点一点恢复正常,接着,身体终于有了上浮的感觉,哗啦一声,幻境随之消失。 浮在水面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紧攀住身边唯一有存在感的东西,巴奈特倒是笑得开心,“怎么,还不会水?” 我拼命点点头,又搂紧了他的脖子,他在水里倒是自在得很,拖着我开始向湖中游去,我见我的身体离岸边越来越远,惊慌地大叫起来,“你想干什么!回去回去,我怕水!”这么一叫,免不了又呛了几口湖水。 “不想被淹死就别出声。”巴奈特一手环住我,一手继续游水,我不安到了极点,这个家伙不会要把我扔到湖中央里去喂鱼吧,越想越害怕,又加了几分掐住他的力道。 不知在湖中泡了多久,我才依稀看到远处的岛屿,好在是有惊无险了。 一上岸,我便四肢瘫软地跪在地上大声地咳嗽起来,这湖水,简直比酒还难喝。 巴奈特也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着。 待我好受一点,我才起身用脚狠狠踢了踢身边的人,“你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 巴奈特坐起来,抬头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我,“我哪里知道你还这么怕水,本是想邀你一起来游泳的,结果却成了我的体能训练了,你以为我还是十七八岁的小青年?苦了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啊,是存心想害死我自己。” “你!”我生气地指着他的鼻子,没想到这家伙脸皮这么厚,我背过身,不再跟他理论,谁知,身后的人用力拉了我一把,我腿一软,顺势摔了下去,掉进湿漉漉的怀抱,我慌乱的转过头,一瞬间,两唇相触,我不知所措地瞄上他的眼睛,他的眼中也闪过一瞬的错愕,我连忙推开他,用手捂住嘴巴,怒气冲天而又有些羞涩地瞪着他。 巴奈特扯出一个很不自然的浅笑,然后伸手摸摸自己嘴角,“没想到你这么自觉。” 我起身,又狠狠踢了他一脚,巴奈特笑着叹口气,“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这样?” “谁说不是第”我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负气坐在他身旁,他轻轻从身后抱住我,柔声道:“在水里,那是第一次。” 水里?落水的经过又杂乱无章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水那么凉,我缓缓下沉,然后有东西游来,然后那竟是一个吻! 我狠狠推开他,大吼:“你!竟然趁人之危!” 我握紧拳头,恨不得把他的脑袋砸烂,从小到大,没有一个男子敢这样轻浮我,而巴奈特则还是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坐在地上,浅笑,“我救了你的命,你总得知恩图报吧,大礼就不必了,你刚才的报答倒也新颖,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笑纳了吧。” “你!”我刚想开口破骂,突然想到了什么,继而夸张地大笑起来,“哦,哈哈,原来你巴奈特城主救人,向来是这么所求回报的啊,怪不得那日布莱迪战败回来,小脸就羞得通红,莫不是也被巴奈特城主您强行索要回报了?哈哈。风流啊,的确是风流。” “喂!别瞎说!”巴奈特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了正常,然后学着我的样子笑起来,“哦,原来你是嫉妒她了,怪不得那几日我城与贵城交往,只见布莱迪不见你呢。” “你!”我被激怒了,抬拳就向他打去,他抬着高傲的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任由拳点重重落在自己身上,他静静注视着疯了似的我,不吭一声。 我打了好一会儿,才着停了下来,揉揉我酸疼的胳膊,抬眸,对上巴奈特的笑眼。 “不打了?” 我看着那个总是对我微笑的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不禁抿抿,垂了眸,点了头。 他笑着,把我搂到怀里,秋天的风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穿过透过树阴的阳光,还有躲在光环下的灰尘,吹动着衣衫上的水,缓缓渗进那颗空洞而固执的心。 第一次被男孩子牵着手,在人迹罕至的野外漫山遍野地跑,也好久没有那么放肆的笑过了。 我扶着山腰上的野果树大口大口喘着气,向面前的男子摆摆手,“跑跑不动了,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啊!” “就这儿。”巴奈特笑着,从树上摘下一个野果,在自己的身上蹭干净,递给我。 “这个是”一个玲珑的红果子,半个拳头大小。我轻轻咬一小口,酸酸的味道滑到喉咙,巴奈特看着我,粲然。 “这是什么啊,这么酸!” “忘记了?”巴奈特又摘了一个,自己吃了起来,“酸果,以前也有人把它叫情果,现在过了时令,一个月前,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果子。” 我看着手里的半个果子,顿时喜笑颜开,“巴奈特,这真的是爱情果啊!我有个哥哥,也带我吃过这种果子,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当时还说,这种果子只要和心爱的人分着吃,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 “有个哥哥?”巴奈特浅浅一笑,眼底却染上黯然,他把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俏皮地坏笑一声,趁他不注意,把手里的半个果子,硬塞到他嘴里去了。 巴奈特看向我,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感觉他也笑了,才偷偷把头抬起来。 “把它吃了,快点。”我撒娇似的扯扯他的衣角,巴奈特笑着把果子含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然后喉结一颤,我确定他已经把它吞了下去,才面红耳赤的退到一边去,低下头,用脚尖划着地上的落叶。 我却突然被人横腰抱起。 我慌乱地看向在我面前永远保持浅笑的男子,手舞足蹈地扑腾两下,还是紧紧揪住他的衣角,“那个刚才那个果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只是看你走神了,我和你开个玩笑而” “我知道。”巴奈特莞尔,“抓紧我,我抱你去吃鱼。” “鱼?” 夕阳的光暖暖染在天边,篝火在耳边噼里啪啦地响,我抱膝坐在矮坡上,看着面前专心致志烤鱼的男子,连飘着阵阵鱼香的空气,也多了几分暧昧。 “给你。”巴奈特把烤好的鱼递到我面前,我依旧处于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中,巴奈特把鱼放在我眼前晃晃,我才不知所措地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巴奈特看我接过鱼,就用腾出的手揉揉我的头发,我把他的手打开,嘟起嘴来,“干嘛,你以为我是小孩?” 巴奈特挑眉,然后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啊” 我把手掐到他的腰间,准备狠狠拧他,看他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笑着改变主意,偷偷看着他,手指慢慢绕到他的衣服里,戳戳他腰间的肌肉,可巴奈特仍然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我嘟嘟嘴,轻轻挠挠他。 “哈哈。”巴奈特抬手抚上自己的俊眉,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我可不怕痒,但是某个人就不一定了吧,你要是想闹,那我就” “别乱来!”巴奈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赶紧跟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我可是最怕痒的,父亲也经常调侃我,说以后我不听话,就教训我,而且一根羽毛足以。我尴尬地把手在衣角上蹭蹭,见他也没有和我计较的意思,便一个人赌气般地坐下来,闷闷地吃起鱼来。 看着余光渐渐被山巅收拢,月牙淡出了微笑,星星缀满了天,篝火的轻烟模糊了眼前的景色,鱼骨头倒是被我吐得满地都是。 我擦擦嘴边的油渍,扭头看向巴奈特,他正闭着眼睛躺在矮坡上,一副疲惫却安逸至极的模样。 我嘟嘟嘴,脑子里又不知乱想了些什么,伸手轻轻戳戳他的脸颊。 “别闹”巴奈特扭扭头,把我的手打到一边,然后缓缓坐起来,伸个懒腰,而目光依旧慵懒而涣散,我用手捂着嘴偷笑,巴奈特不解地看向我。 “笑什么?” “笑你可爱啊,”我抿着嘴,巴奈特的表情却纠结了,“可爱?!这词像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你看,这荒山野岭的,你也真放心睡过去,你就不怕我趁你睡熟的时候,对你不轨?” 我边说,边陶醉在自己的话里,幻想着杂草丛中的我,调戏着美男的画面,不禁又笑出了声,巴奈特看着我,恐怕猜出我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又装模作样地摸摸自己的脖子,“那请问貝芙小姐,你非礼我什么地方了?” “谁非礼你了!”我皱着眉头看向他,巴奈特轻轻一笑。 “那一会儿,你换身衣服给我看呗。” “什么衣服?” 我诧异地看着他,巴奈特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把递给我,他起身,走到一棵周围长满荒草的树下,我好奇地跟上去,借着火光,我看到树干上有几道人工划痕,很像是事先做好的记号,再看看巴奈特,他正专心致志地挖着什么东西。 一会儿,巴奈特从土里拿出一个木盒,我好奇地凑过去,木盒上雕着很精致的花纹,伸手摸摸,果真是有致。 “这里面是什么?”我歪着头问。 “你打开看看。” 巴奈特接过我手中的火把,我轻轻把盒子打开,里面竟然装着首饰,梳子,镜子,我好奇地把那些琐碎的小玩意倒出来,最里面,装的是一套裙装。 “从哪来的?”我问。 巴奈特轻笑,“我变出来的。” “好好说。” “真的是我变出来的,要不,还能是神明送来的?”巴奈特说着,把火把插到一边,然后把双手搭到我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我为了这个戏法,可准备了很久,能否赏个脸,把这套衣服穿上,给我看看。” “可是”可是我从来不穿裙子的。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心里五味俱全。 “不肯?”巴奈特看着我,眼中有一丝失落,久久,他把目光移向别处,又扯出一丝勉强的微笑,“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对了,那鱼你喜欢吃吗?我再弄些给你。” 巴奈特抓住我的手臂,我却待在原地未动。 “怎么了?” “没事我”我咬咬,继而笑着看向他,“我在想,如果我就是那么绝情绝义,坚持让布莱迪来了,那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巴奈特笑了,“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你毕竟是来了。” “可是,还是让你难过了对吗”我撇开头,嘴边的话有些苦涩。 “我哪里有难过。”巴奈特又扯扯我,脸上虽然还有笑意,可是他的话,我听来也难受,久久沉默,我打开他的手,叫他一个人去湖边捉鱼。 我透过杂草的缝隙看他,他一个人静静走到湖边,捡了几个石子,狠狠投到水里,随后才脱去上衣,一头扎进水里。 想想现在的他,遇到这么不尽人意的我,心里是否也泛起涟漪。 “貝芙,别蹲在草丛里了,鱼烤好了,快来吃。”巴奈特烤着鱼,至始至终也没回头看一看,其实我一直站在他身后,只是他不知道。 我深深吸气,悄悄走了过去,从他背后环住他的脖子,巴奈特有一瞬的错愕,继而又笑了起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手擎着烤鱼,另一只手轻轻捏捏我的鼻子,慢声道:“鱼烤好了,趁热吃。” 我用头蹭蹭他的肩膀,“你先吃吧。” “怎么了?”巴奈特微微皱眉,伸手把我拖到自己面前,然后他先是小小错愕,继而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微笑,“貝芙,你” “不好看?”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抱膝坐在矮坡上许久,我的目光始终离不开那星光璀璨的湖面,平静的湖水,淹没了沉寂的身影和无声的情仇,又高又柔的荒草荡漾了夜色,也荡漾了心潮。 手拂过身侧的裙子,或许,我可以不用那么固执。 于是,悄悄在美景下更衣,为他,第一次换上女子的装束。 “貝芙,你真美。”巴奈特浅笑,把我抱到怀里,我把头轻轻贴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他的呼吸,倾听着他的心跳。风起,心与秋夜的景致一起迷离,纠缠的吻,炙热的爱抚,衣服凌乱一地,在恍惚的夜色中,我和他都迷失了自己的姓名与信仰 “城主,您回来了。”我一走进议事厅,布莱迪就立刻迎了上来,抹去眼底的一丝难过,轻轻一笑,“您昨天一夜未归,可把我们吓死了,好在帝满回信说,您一直和巴奈特城主在一起,我们这才放下心来” 疲惫的我读出她声音中的淡淡苦涩,微微皱眉,想揭穿她,心底却回荡着沉重的歉意,“我和巴奈特在一起,你应该担心才对。”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难道只是歉意吗?在北岸,她是我最亲近的人,就像亲姐妹一样,可是我在做什么,前几天我还阔达地让她放心去追求自己心爱的男子,一转身,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立刻将她的心上人占为己有多希望昨天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从来就没什么爱情果,从来就没有什么月中湖 可是身下隐隐作痛的地方告诉我,昨天所发生过的事,并不是我的臆想。 布莱迪在我身后,默默低下了头。 我回头看看委屈的她,勉强一笑,“傻丫头,你别乱想,就是昨天哦,巴奈特他本来信心满满地带我去勘察月中湖的地形,你是知道的,那里植被茂盛,易守难攻,以后遇上什么棘手的战役,说不定就能用上那里的有利地势转败为胜呢,可是谁知道那个家伙自己竟然也稀里糊涂的,我们转着转着,就迷路了所以” 看着布莱迪越来越湿润的眸子,我咬咬唇,自己的话也越说越没底气,她见我没有说下去,便抬头莞尔一笑,“昨天的事,布莱迪都知道。” 我欲言,又被布莱迪所止,她打量了一番我身上还未干透的衣服,轻声道:“城主的衣服湿了,现已入冬,天气凉得很,穿着湿衣服容易伤身,布莱迪这就帮城主沐浴更衣。” 我机械地点点头,布莱迪轻轻行礼,“布莱迪这就为城主打水。” “劳驾了。”我带着复杂的情绪目送着快步走远的布莱迪,如果她真的什么都知道了,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隔阂地说笑吗?或许,我应该把巴奈特还给她?呸呸,想什么呢,这么说,就像是巴奈特已经是我的了一样。 可是,那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本来就微妙的感觉,又变得让人更加迷茫。 不经意间,我已缓步移动到沐浴间,布莱迪已经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她见我进来,轻轻走上前帮我宽衣,我下意识攒住自己的领口,继而尴尬地笑笑,“我自己来就好了。” 布莱迪先是一惊,继而故作无所谓地点点头,“那布莱迪就先下去帮您熬一碗姜汤,熬好了,我会送到城主的厢房里,城主沐浴过后,记得要喝。” “我知道了。”我让她放心,她浅笑着帮我关上沐浴间的门,我立刻将门反锁上,然后病怏怏地走到浴盆边上,抬手解开衣带,澄澈的水光倒映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与此同时,那个伤心欲绝的身影也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转身,冲上冷风习习的后山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无法止住,流下,碎了,就像那颗尚还在沉重地跳动着的心一样,碎成无数多块无法拼接完全的画面,一时间,又灰飞烟灭。 冷风撩动着他粗糙的短发,爱德温,不知何时已站在哭泣女子的背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走上去,女子转过憔悴的头,楚楚可怜的目光让他也变得惶然,爱德温攒拳,重重地拍拍自己强壮的肩膀,女子一下子把头撞进他的臂弯,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爱德温闭上眼睛,轻轻搂住她,试图寻觅到她那无可告人的痛楚。 他多想告诉她,他愿意和她一起去承担。 坡那边,也立着两个人影,额尔拍拍身侧还在聚精会神极目远眺的玖依,笑道:“傻丫头别看了,快回去吧,你刚从外边回来,注意休息。” 秀气的女孩子回过神,赌气地敲敲他的胸膛,“你老实说,我在城外的这些日子,城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玖依看向额尔,额尔轻轻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发生了一些,很缠绵的事情。” “什么嘛,别老那么矫情。”玖依抽手,又看向那边山头上两个相拥的人,叹口气,“哎,我真是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情能让布莱迪姐姐伤心成那样,还有爱德温大哥,好像也不太开心。” “是爱与不爱的抉择吧。”额尔轻轻搂住玖依,“丫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幸福,所以在幸福面前,总得有人做出让步,有一种让步,是主动性的,就像布莱迪现在,你知道吗,她喜欢的男子却深爱着另一个女子,她不想破坏他们,所以选择离去,这种难受,远比孤魂野鬼在清冷的夜里哀嚎,要刻骨铭心得多。” “她又喜欢上哪家公子了?”玖依嘟起嘴,“早跟她说过,接受爱德温大哥不就好了,你看我们六个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不是很好吗?城主很亲切,姐姐很温柔,大哥很勇猛,二哥很仗义夫君很贴心。”玖依俏皮地用手指点点额尔的鼻子,又道,“我们就像现在这样,彼此不离不弃,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咱们也不奢求闻达于世,保得住生存的土地就好了啊。” “你还真没上进心。”额尔轻轻一笑,带着玖依离开了山坡。 丫头,有一种幸福可望而不可及,而有一种幸福却深沉而温暖,没有炙热的追求,只是在你伤心时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着哭泣的肩膀,而我,便愿意做那个默默守护你的人,但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都是生于战乱年代的勇士,有太多危险太多磨难在等我们去挑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坚强的走下去。 黄昏摇曳,目光复杂的男子收起纸笔。 傍晚,我独自坐在那女子哭过的坡上发呆,却并不知道,湿润的枯草上的露水,是泪。 夕阳洒在山头下人家的屋顶上,照出青烟缕缕,照出雀鸟归巢,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在这暖色调的情境中,我浮躁的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是自己的灵魂再也埋不住爱情的感觉,我的心,终还是有了牵绊。 我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思绪理了还乱。是初次相见的那个冷漠的眼神,是生气时毫无理智地泼水的动作,还是见到我的容貌时眼中晃过的惊愕,或是在我头顶始终未变的浅笑那种感觉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可是还有那么多隐瞒,事到如今,你让我如何开口! 默默叹口气,独自来,独自离去。 夕阳正渐渐淡去。 我低着头一路小跑,却迎面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躯,我连声道歉,头也不抬地继续跑,跑两步,感觉不太对劲,回过头,那被撞的男子站在原地,扭着身子看向我,一脸的不可思议,而我更是惊讶地大喊道,“霍尔!你怎么在这?!” “那我应该在哪里?”霍尔抱臂,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 我皱皱眉头,“你不是在外面劫击拓”话说到一半,我立刻低下头掰着指头数日子,神明保佑啊,今天正是霍尔报告凯旋归来的那天,本该是办个盛大的典礼去欢迎他和玖依的,我竟然完全忘记了,而且布莱迪他们竟也没提醒我! 我冲他抱歉地笑笑,“你们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我们一大清早就回来了,那时您还不在城内,等您回来后,我们本来是想去通报的不对,是我,本来想去通报的,您也知道,玖依那丫头回来以后,铁定是要先去和她的” “这个我知道,说重点。”我打断霍尔不怀好意地滔滔不绝,“那为什么到后来连你也没去找我?” 霍尔耸耸肩膀,“布莱迪妹妹说,您的身体不好,我就没敢去打扰您,您也是知道的,我可是最心疼城主妹” “行了,有完没完。”我冲他吼了一声,霍尔嬉皮笑脸地扬扬眉毛,我气急败坏地给他的胸口一拳,他就假装痛得要死要活,算了,无耻不过人家,我喝他站好,他就立刻收起笑意站得笔直,我被他气笑了,笑得肚子疼。 “不闹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他才摆出一副正常的模样,我清清嗓子,努力不让自己再失态的大笑起来,“那个早上的事真是抱歉,我临时有点事耽误了行程,要不晚上让大厨们多做些好吃的,大家聚个餐,为我们战胜归来的两位大英雄庆祝庆祝?” “不必麻烦。”霍尔又是恭维而夸张地鞠了鞠躬,“能为城主效力是尔等的荣幸!” “好了你,都说别闹了!”我笑出声,又推他一把,真不知道这个霍尔什么时候是正常的。我跺跺脚,继而转身向房间大步走去,霍尔追上来,堵在我前面,我差点又撞到他身上,还好这次刹车刹得及时,见我停住脚步,霍尔笑起来,“城主妹妹,开个玩笑嘛,别生气。” “我哪里有生气。”我向他挑挑眉,又深深舒了口气,“今晚的聚餐,通知下去,让大家亥时议事厅见,少一个人我拿你是问。” “城主妹妹,你确定是亥时?” “怎么了?” “那么晚” 我看着他挑着的嘴角,呵呵一笑,“如果你累了的话,允许你报个到就去睡觉。” “不至于的,我呢,是担心城主妹妹熬不下来,据我对城主妹妹的了解,睡觉可是您的儿,要是”霍尔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踮起脚,狠狠敲了敲他的额头,真想不明白,自认为一向严肃办事的我,怎么会有这么没大没小的属下呢。 不对,在一个城主面前这么肆无忌惮的人,还能算得上是属下吗? 亥时,我准时推开议事厅的门,霍尔他们起身行礼,似乎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布莱迪笑着扶我坐到她身旁,我调侃她肿肿的眼睛,她只道是为了晚上的聚餐,在屋里补了一下午觉,结果睡多了,眼睛就肿了。 布莱迪边说,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认为她是个不会说谎的女子,所以她的话,我自然是信了,所以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一个问题,我让霍尔通知大家聚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怎会是睡了一下午的觉呢? 而这一点,爱德温心里却清楚得很,他抬手痛饮一罐酒,勉强让自己笑起来,布莱迪都能笑,他为什么就不能? “玖依,你的裙子好漂亮耶!”我把目光移向玖依,玖依笑着站起身,揪着裙角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炫耀似的道:“漂亮吧,这是额尔送我的呢。” “哎,同样是战胜而来,怎么就没人送我礼物呢?”霍尔双手插在脑后,闷闷不乐地摇摇头。 额尔凑过去,轻轻拍住他的肩膀,“赶快娶个贤惠的姑娘进门,保证你天天都有礼物收。” “切,就你话多,玖依妹妹跟了你,真不知道有多受罪!”霍尔打开额尔,又看向大家,“喂,各位好不容易聚一次,玩个游戏吧。” “老游戏,如何?”玖依提议,大家都点了点头。 所谓老游戏,叫“木勺”,就是一把木勺放在众人中间,转动木勺,勺柄指向谁谁就要回答别人提出的一个问题。 玖依兴奋地拿来小木勺,放在众人中间,转动,然后每个人都期待地等待它停下。 小木勺越转越慢,最终指向玖依,身边的人刚想说什么,就看霍尔拍案而起,“问,额尔那小子有没有占过你便宜?” 玖依红着脸摇摇头,额尔眯起眼睛,“你赶快祈祷神明保佑你,下一个转到的不是你。” 小木勺转动又止,还真不是霍尔,而是额尔,霍尔幸灾乐祸地又跳起来,嚷道:“问,你有没有想过占玖依妹妹的便宜?” 噗全体吐血,额尔无奈地皱起眉头,“你行行好吧,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实话实说就好了。”我抿口茶,笑着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额尔彻底崩溃了,秀气的男子耳根也红了起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动手?”霍尔笑得更欢,额尔蔑视道:“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 玖依害羞地撇过脸去,我用手拨动木勺,这次木勺停止时指向布莱迪。 “问” “都你一个人问了啊!”玖依不满地打断兴奋依然的霍尔,霍尔笑着看向玖依,故作谄媚地道:“那,妹妹来问。” 玖依嘟嘟嘴,然后看向布莱迪,“布莱迪姐姐,你今天为什么哭啊。”玖依问着,额尔一巴掌拍的后脑勺。 我看向布莱迪,她肿起的眼睛微微泛红,的确是不像睡多了的样子,我靠近她,轻轻问:“你今天,哭了?” “一小下而已。”布莱迪笑笑,“有点想念我死去的父母,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啊。”玖依揉着被拍疼了的后脑勺,轻轻点点头,“听额尔的大道理,我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玩弄在指间的瓷杯,一不小心滑落到地上,被摔了个粉碎。 我木在那里,手指的动作还凝固在瓷杯离手的那一刻,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从心里萌生,脑子里闪过了太多偏激的画面,布莱迪 霍尔直起身子,挑挑眉毛,“城主妹妹,您没事吧?” “呃哦没事。”我慌乱地抬起头,对上布莱迪浅笑的双眸,原来她是个那么会伪装的女子,或许下午才伤心欲绝过,到了晚上,却看不出她有丝毫悲哀的情绪,她用脚轻轻把碎片扫到一边,慢慢道:“城主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哦,要不这样,罚你下一个问题由你来出?” 我也勉强一笑,生硬地点点头。 玖依继续拨动木勺,这次真就是霍尔了。 “问得狠一点,不用跟他客气。”额尔瞥了霍尔一眼,又看向我。 我笑着点点头,玖依也向霍尔攒攒拳头,“有你小子好看的了!” “问”我看向我投来求助目光的霍尔,缓声道,“你就说说你最难忘的战役吧。” “不是吧,城主!”额尔要晕倒了,我抱歉地向他耸耸肩膀,现在的我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还怎么有心思去想那些劲爆的问题呢。 霍尔兴奋地拍案而起,一脚跺上椅子,声色俱全地开始侃侃而谈,“我最难忘的战役,那简直是九死一生啊,那年我还在替伊诺克卖命,一日,我带领精锐部队穿过茫茫大漠,翻过座座高山,渡过滔滔大河,越过” “停!”玖依皱起眉头,“说重点。” 霍尔清清嗓子,继续道:“总之,我要与远在西南岸边境的大部队汇合。可是,你知道吗,当我们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的时候,我们却发现大批敌军浩浩荡荡向我们冲过来。领头的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他傲慢地用稚嫩的声音喊道:‘好狗不挡道,前方的军队赶紧给我们让路!’你们说,听了这话你们生不生气?我自然不能示弱是不是,挺直了腰板,大喝:‘你们是何方贼人敢让本大爷让路,今天就让你尝尝你大爷我的厉害!’于是我拔出宝剑,命战士们全力以赴抗敌的口令还没从嘴里喊出来,那边的队伍里,就又驭马走出了一个人,定睛一看,那男的长得还挺俊朗,那修长的身段,那冷艳的表情,那性感的薄唇,我都叫绝了!但是我一想,不对呀,于是我明白了,敌人分明是想用美男计分散我的注意力啊,这当然是门都没有!于是我忍住流口水的,毅然拔刀,横在体侧,蓄势待发。” “那最后,是你赢了,还是人家的美男计赢了啊?”额尔挑挑眉头。 霍尔脸色一变,拳头重重击向桌子,“什么美男计啊!狗屁!那男的二话不说,就一挥手,我就看见前面有万千弓箭径直向我们射来,我们的部队顿时就兵荒马乱了啊,还好我当时头脑还算清醒,心想,人家有弓箭手啊,如果我们死拼的话,先不说能不能赢,就算是赢了,死伤一定也相当严重啊,于是我毅然在乱箭之中,举了和解旗” “切,你就这么点本事?”玖依嘲笑他,霍尔撇撇嘴,“你听我说完啊,我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吗?我是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那男的看见我们这边举旗子了,他又是一挥手,扑面而来的弓箭一下子就全没了,那边那个黄毛小子又喊,‘如果投降,赶紧绕道走,否则,杀无赦!’我威严地咽口唾沫,然后驭马慢慢走到前面,你不知道当时,我脊梁骨都拔凉拔凉的了啊,但是我依旧面不改色,道:‘论军力,彼多我寡,如此胜利,恐怕传出去有辱贵城威名,不如你我双方各派一名勇士,比武决斗,如果您胜,那我们立刻绕道,但如果我方胜,你们不仅要滚蛋,还得赔偿爷爷我所有的损失!敢来吗?’那绝色美男斜眯着我,冷冷一笑,‘呵呵,有意思。’然后径自跳下马,示意我比试开始!” “帅哥跟你打吗?”玖依一脸憧憬,我也笑了起来,看男人比武本就是个刺激而享受的事情,如果还是个帅哥的话,那视觉效果一定近乎于完美了。 布莱迪似乎也听得入迷,端起手中的果酒,看向霍尔。 霍尔这时却神秘地一挑眉,默声了。 “喂,干嘛呢你,然后呢,谁赢了?”玖依嘟嘟嘴。 霍尔俯子,低声道:“我自然也是无畏地跳下战马,那个美男子,竟然比我还高三分之一个脑袋,我颇有风度地作一揖,‘在下伊诺克城护城勇士霍尔,敢问勇士尊姓大名。’你们猜,那个美男子说的两个字是什么?” 玖依摇摇头,霍尔无趣地点点手,“往高手那方面想。” “哦,我知道了,他一定说”玖依笑着道,“他一定说,‘保密!’对不对?” 全体晕倒,我轻笑着把头撇到一边,窗外月色皎洁,不知怎的,又开始缠绵的苦思乱想,这时额尔揉揉玖依的脑袋,无奈地叹口气,“你以为这是在和你玩游戏啊!” 玖依笑着想了想,又豁然开朗地拍手叫了起来,“哦,对!那就是帅哥?” “什么?巴奈特?”我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把帅哥听成巴奈特了,刚想改口掩饰下自己失误,霍尔就重重拍了桌子,“城主妹妹就是聪明!” 啪啦又是一声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我以为又是我干的,连忙看向地面,却发现,瓷器的碎片在布莱迪的另一侧,果酒在地上旋开了花,如从心脏中炸出的鲜血 “对不起。”布莱迪抱歉地笑笑,“听说惹了巴奈特城主的人都没有好果子吃,刚才实在是为霍尔哥哥捏了把冷汗” “是啊,听说巴奈特那是绝对的心狠手辣,进了巴奈特城的俘虏,就鲜有再出来的。”玖依也十分害怕地缩缩脑袋,霍尔却摆出一副我是大爷我怕谁的样子来,继续道:“我也知道他手段毒辣啊,于是灵机一动,轻轻一笑,‘哎呦,久仰巴奈特城主的大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真是人中豪杰,您贵为一城之主,怎么可以与我这等下人肉搏呢,失敬失敬。’” “你果然很会拍马屁哦。”玖依笑了,完全没在意布莱迪的脸色,“那他放过你了吗?”她问。 “废话,要是不放的话,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鬼吗?”霍尔一脸不屑,继而又叹了口气,“虽然是放了,可最后绕道的还是我不过你们想想,我之前那么顶撞他,能活命就已经是奇迹了!” “你的追求就这么简单?切,你快向咱的城主妹妹学学吧。”额尔勾勾唇角,我瞪着眼睛看向他,“跟我学?” “适可而止行了。”一旁一言不发的爱德温终于发了话。 布莱迪笑着,握住他搭在桌子上的手,“爱德温大哥,没什么的,别扫了大家的兴致,你看玖依妹妹和霍尔哥哥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呢。” “什么事情?!”玖依霍尔异口同声,额尔瞥瞥我,轻笑,“比如,现在的巴奈特城绝对是我们有力的后盾,如果谁敢碰我们,尤其是碰了我们的城主妹妹,他就真的可以被巴奈特送到神明那里待一阵子了。” “额尔!”我吼住他,可又不禁心虚起来,如果我真的有了危险,他真的会来帮我吗? “城主害羞了。”布莱迪贴过来,弄得玖依和霍尔很是迷茫,霍尔大喝一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们也知道我脑子笨,说话别那么拐弯抹角的,你说巴奈特城是我们的后盾,难不成我们投靠他们了?怎么可能!巴奈特不是一直不屑跟别城有过多的交流吗?怎么会突然” “咳咳”额尔故意咳嗽两声,引来大家的注意,“简而言之的说,男大当娶,女大当嫁怎么,还不明白?” “可是这跟巴奈特和城主妹妹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们还能”霍尔话说到一半,连嘴都忘记合上,我抬起头,感到大家都吃惊地看着我,我尴尬地一笑,“你们看我干什么那个,我今天累了,我先回去休息了哦,大家继续玩吧!” 我转过身,快步走出议事厅,倚在外面的墙上,心里乱得要命。 男大当娶,女大当嫁 这句话啊!我揉揉自己又要开始作痛的头,突然听见霍尔肆无忌惮的笑声从议事厅里传了出来,我缓步走到窗沿下,大家玩得都还尽兴,布莱迪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站在窗边,便很不经意地向我这里举举酒杯,好像在说:放心吧,我很快乐。 可是你怎么会快乐呢 我垂下眼眸叹了口气,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回到房间里,我吹灭蜡烛,一个人坐在床边,恐怕这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了吧,看着洒进屋子的均匀的月光,又想起今天霍尔讲的那个故事,霍尔总是这样,说什么话,前面无聊的铺垫总是一堆,而别人想听的地方则一带而过,他到底有没有和巴奈特比试呢?巴奈特的身手真的那么厉害吗?巴奈特啊巴奈特我缩缩身子,又回想起那个炙热的夜晚,巴奈特啊巴奈特,你到底是冷酷还是温柔呢。 静静心,我决定单独去一趟巴奈特城,虽然也知道这么晚去打扰他不好,可是原谅我现在有点想你。 对着铜镜,编了足够多的理由,走吧。 第三章 爱意 赶到巴奈特城时已快到寅时,我在他城外徘徊着,真不知该不该叫守卫放我进去,这个时间正是他睡得最熟的时候吧,守卫根本不可能去通报嘛。 要不我偷偷翻进去?万一被当刺客抓起来怎么办呀,算了,还是回去吧犹豫几番,我还是决定打道回府。 “来者何人?”我刚掉了马头,就听见城头上有人冲我喊,我咬咬唇,继而仰起脸,想了想,回话,“我叫貝芙,求见你们城主。” “城主已经休息了,您等天亮再来吧。” “那您能不能先放我进去?” “没有城主的命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认命地叹口气,算了,早就料到进不去的。抬头看看天色,又犹豫了一番,巴奈特应该是个勤快的人吧,卯时应该就该起床了吧,徘徊了几圈,既然来了,那还是等等吧。 索性翻下马去,我靠着城外的石墙坐下,不一会儿,竟感到有人向我走来,我抬眸,是几个举着火把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我藏在袖中的手指间暗暗夹住银针,警惕地看向他们,为首的一个男子开口,“小姑娘,您先回去吧,这城外坏人多,还有狼出没,等到天亮啊,在下一定帮您通报一声。” “多谢。”我轻轻颔额,“我是从伊诺克城赶来的,来来回回不方便,我在这儿等等就好,只是不知,你们城主平时,何时可以见客?” “姑娘是伊诺克城的子民?”男子问,我硬生生地点点头。 “那姑娘可有伊诺克城的令牌?”男人继续问,见我有些狐疑,便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城主有令,凡是伊诺克城的来客,可以随时进城,所以” 你不早说啊! 我站起身,掏出令牌给他看,他看罢,便友好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跟他走进城,不禁感叹,这个巴奈特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会来呢?想罢,又叹了口气,我回去要不要也下一条命令,凡是巴奈特城的来客,也可以随时进城。 算了,一点新意也没有。 男子把我交给一个侍婢,然后躬身退了下去,侍婢带我走过那个长长的石廊,绕到那个还有点熟悉的院子里,黑暗中有一间房间的灯还是亮的,侍婢告诉我,那个就是城主的房间。 “他还没睡,或是已经醒了?”我惊讶地问道,侍婢皱皱眉头,“可能还没有休息吧。” 我点点头,径直向那个房间走去,侍婢担心地挡到我前面,为难地抿抿嘴,“姑娘,你现在还不能过去。深夜之后到天亮之前,这段时间城主不希望有人去打扰他。” 哪里那么多毛病呢!我叹口气,又讨好般地摇摇她的胳膊,“反正他还没睡,你就帮忙通报一下吧。” “这个奴婢不敢。”侍婢咬咬。 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刁难,想了想,又笑道:“要不你告诉我,你们平时都是怎么通报的,我去跟他说,好嘛?” “这” “你就告诉我吧”看着侍婢还是一脸为难,我又摇了摇她的胳膊,“就算他生气,也是罚我是不是,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啦~” 侍婢担心地左右看看,点点头,悄悄告诉了我。我笑着点点头,准备送她一串挂饰作为感谢,可是那侍婢就是不肯收下,说她自己是个丫鬟,佩戴这么高贵的饰品会被人算计,若是被城主知道这是擅留宾客的东西,会受罚的。 我点点头,叫她先下去了。看来在巴奈特城,这些守卫侍婢都十分敬畏他们的城主,于是我又要为自己打抱不平了,为什么我的属下都那么没大没小呢! 继而悄悄走到门前,我清了清嗓子,用手轻轻扣了扣门,“城主,有客人求见。” 半响不见里面有动静,我狐疑地把耳朵贴到门上,门却突然被打开了,我惊愕地看着开门的男子,男子也有几分愕然,继而却笑开,“我就说谁和你的声音这么像嘛,还真的是你。” 我轻轻一笑,巴奈特侧身让我进屋。屋子里面暖暖的,壁炉的火焰燃得正旺,屏风后面的浴桶还隐隐冒着热气。 我拘束地站在一边,看他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那个劲瘦的男子,只穿着一身干净而单薄的单衣,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光洁的手臂,于是忍不住多瞟了他几眼,意识到这一点,我赶紧收回目光,我怎么能随便用眼睛占人便宜呢,默默安慰自己,这不能说明我是个小色女,好看的男子谁都喜欢不是? 巴奈特侧头,看到我想入非非的样子便轻轻笑了起来,“又在想什么坏事呢,别傻站在那儿,快坐。” 他拉开身旁的椅子,又轻轻拿起一个扣在桌子上的茶杯,不知是天生的优雅,还是故意在我面前装温柔,总之,一个简单的倒茶的动作,都能让人为之着迷。 看我又走了神,巴奈特笑着摇摇头,慢慢走到我身边,敲敲我的脑袋,我被他惊了一跳,十分不满地抬头看向他,巴奈特站在我面前,比我高了一头还多,这样瞪他,我的脖子真是遭罪,索性不和他一般见识,绕过他的身体,坐到他为我拉开的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喝起他为我倒的茶,茶香沁人心脾,温度也恰到好处,不像是刚沏的,也不像是放过了好久的,我玩弄着指间的茶杯,对他笑笑,“怎么,你今天知道我要来,提前连茶水都备好了。” 巴奈特亦是回了我一个漫不经心却闭月羞花的笑容,“平时你躲我都躲不迭,我怎么会想到今天你会来,那茶水只是我自己泡来打发时间的罢了。” “你倒是真爱说实话。”我看着茶杯,重重叹了口气,突然又笑了起来,“你一个男人,对着月光喝酒多惬意,还泡茶?”说着,我把手中的茶杯对向窗外正逐渐淡去的月亮。 “我平时不喝酒。”巴奈特的话一说而过,他转过身去,把擦头发的毛巾在盆中的清水里洗干净,然后整整齐齐地搭在毛巾架上。 “平时不喝酒?”我不可思议地挑挑眉毛,“男人,还是男人中的勇士,勇士中的精英,精英中的强者,竟然不好嗜酒,呵呵,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喝多了也没什么好处。”又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巴奈特笑着走到我身旁,拉开我身旁的椅子,轻轻坐下,他的身体似还冒着水汽,衬得他如玉般的皮肤更加光洁,就像是透明的一样,不得不说,真的很迷人。 “你又在想什么?”巴奈特用手轻轻支着脸,冲我莞尔一笑。 “没有啊”我回过神,尴尬地啜口茶,牵强地扯扯嘴角,“那个我是在想,你刚才在在干什么?” 巴奈特抿着嘴点了点头,继而轻笑着反问道:“你看不出来?” 我摇摇头。 “刚刚洗了个澡。”巴奈特边说,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品了口,继续道,“难得今天失眠了,一闭上眼,身边都是你的味道,只能把自己浸到水里,可是一遍一遍,脑子里”巴奈特说着,手扶上自己的额头,自嘲地笑笑,“脑子里的想法就越来越奇怪,你要是再不出现,我恐怕就要崩溃掉了。” “就你还崩溃?”我挑挑眉头,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说你都快崩溃了,那为什么还不去找我,非要等我来我要是不来呢?” “哈哈。”巴奈特轻轻一笑,把目光投向我,“我去找你?谁知道我千里迢迢的去,会不会被你拒于门外呢。” “” 我欲言又止,的确,以前我真是煞费苦心地躲着他,可是可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嘛! 又想起昨夜缠绵的温度,我狠狠敲敲自己的脑袋。不许想了! “干嘛呢?”巴奈特凑上来,温柔地摸摸我被自己狠敲过的地方,他掌心的温度顺着我的额头漫布到全身,身体一颤,本能地低下头,“我头疼。” “没休息好吧。”巴奈特的手顺着我的头发滑到我的肩上,眼里闪过一丝爱抚,继而很不经意地把手拿了开,“这几天委屈你了,你在我这好好休息下吧。” “恩。”我点点头,脸颊却突然热了起来,偷偷瞄一眼巴奈特,他依旧保持着他那惯有的好看的笑容,注视我的目光也像含了水,我赶紧把头低下去,脸庞却更加。 “走吧。”他拍拍我的肩膀,用手指指那边已经铺好的床铺,“你不要出去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我睡不着,要出去走走,不会打扰你。” “哦。”我点点头,却不敢动身。 见我咬着一动不动,巴奈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轻声问道:“怎么了?” “啊没事。”我尴尬地笑笑,起身,走到床边,蹑手蹑脚地蹬掉鞋子,扯开被子一角,慢慢钻了进去,然后赶紧闭上眼睛。 巴奈特在一旁笑出了声,他坐到床边,用手轻轻拍拍我,“喂,你不换衣服吗?” 我紧张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你睡吧,我帮你吹灯了啊。”巴奈特笑着起身,吹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有壁炉的火光还在微微亮着,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恍惚中那个男人又轻轻走到我床前,手伸到我的额前,犹豫一下,又把手收了回去,淡淡的光让他的面容显得格外动人,修长的眼睛里柔光荡漾,薄薄的上浅笑依然,我心里又不觉回味起他温暖的怀抱,捏捏手指,轻轻用手扣住他的手腕。 “嗯?”巴奈特先是一惊,继而慢慢凑到我耳边,轻声问,“还有什么事情?” 他的气息打在我的耳畔,我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吞口唾沫,“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声音里似灌了水,说实在的,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柔和的声音和一个男子说话。 巴奈特笑着点了点头,他的声线亦是柔美,“那我就在你身边躺一躺,嗯?” 我轻轻点点头,把身子向里挪了挪。 巴奈特轻轻翻上床,侧身躺在床边,把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好了,快睡吧。”巴奈特笑笑。 我看着他,心里泛过几点涟漪,轻声道:“你这样会着凉吧?” “不会。”巴奈特说着,抬手抚抚我的长发,又轻轻掖好我的被角,似乎是在让我放心,好好休息。 “恩”可是我想了想,心里还是若有若无地担心他,脸上又泛上。索性慢慢移到他身边,把身上的薄被分了一半盖到他身上,巴奈特轻声道了声谢,我赶快装作满不在乎地闭上眼睛,久久,我的手被紧紧握住。 夜中迷雾缭绕,我睁开眼睛,黑暗便慢慢散开,这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精致模糊的河边,有微风吹过,头上的树林沙沙作响,夕阳暖暖的光懒洋洋地透过摇曳的树枝,唯美的画面如同仙境一般,湖畔那里也传来阵阵欢笑,霎时,一个模糊的劲瘦的身影向我走来,好听的声音却显得那么悠远,“泰思,不要跑,不要跑” 身影来到我面前,可我依旧看不清他的模样,他伸出如同被融化过的手,我吓得转身就跑,那个棱角模糊的影子就在后面追,“泰思泰思”他声嘶力竭地叫着,明明离我很近,可他的声音却总是带着回声似的。 我跌跌撞撞地跑,跑到一个三面环崖的绝路里,我一咬牙,攀着岩石向上爬,摸索到一根立柱,我便哆哆嗦嗦地吃力地抱住,那模糊的影子慢慢跟了上来,我闭上眼睛,赶到有东西触到了我的腰际,我浑身战栗,睁开恐惧的眼睛,僵硬地扭过头,对上一双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睛。 没有河,没有夕阳,也没有悬崖峭壁 而我 “哇!”我惶恐地松开巴奈特被我紧抱着的腿,他的脚踝处还能看到我指甲留下的掐痕,我顿时羞红了脸,把头撇到一边。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巴奈特笑笑,又来扯扯我的衣角,“刚才我就是想让你松开我,不过如果你喜欢那么抱着,那么你可以” “我才不喜欢”我打开他的手,想了一想,还是扭捏地把头转了过来,轻轻看向他,巴奈特笑得好看,这让我的耳根更加,支支吾吾想解释的一堆话,最后只压缩成了两个字,“唔抱歉” 巴奈特挥挥手,身子轻轻倚到床头上,“没事,你做噩梦了。” “是我梦到有人追我,然后我就逃呀逃呀” “然后逃到无路可逃了,就开始爬墙,对吧?”巴奈特挑挑眉头,一副我听你继续编的表情。 “喂!你什么意思!”我生气地皱起眉头,狠狠拧了他的小腿,巴奈特吃痛,把腿缩到自己腹前,轻轻挽起裤脚,腿上火辣辣的皮肤慢慢泛出红色。 巴奈特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无奈地抬起眼睛看向我,“不就是打扰你的好梦了吗,至于对我这么暴力?” 我撇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自己抱膝坐到床角,巴奈特看着我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忍不住又笑出了声,“好了,别生气了,你再生气,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哦!”巴奈特说着,装模作样地撸起袖子。 我被他逗笑了,赌气般地踹踹他的腿,“那你想对我怎么个不客气法?” 巴奈特转转眼睛,突然坏笑一下,“腾”一下便把我扑到身子底下,早知道他要来这一手,蓄势待发的我立刻把膝盖顶在他的上,他若是敢轻举妄动,哼哼,那也就怪不得我了。 巴奈特自然是感受到了他腹下那不太友好的坚硬之物,轻轻把我的腿推到一边,见我没怎么反抗,这才轻轻俯子,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呼吸,搓在一起的手指慢慢放松了下来,缓缓抬起小臂,准备抱住身上的男子。 而这时,我却突然被人一下子拉了起来。 “什么时候变这么乖了。”巴奈特笑着坐到我身边,我尴尬地收回准备拥抱他的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把不争气的这双手放到哪里,目光也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了。 巴奈特静静看着我,眼里充满怜惜,他轻轻把我揽到自己怀里,用手抚着我的后背,我靠着他的肩膀,不安的情绪也缓了下去,抬起眼睛看向他,又把头埋进他的胸膛。 “你还好吧。”巴奈特轻轻问,我轻轻点了点头。 巴奈特微笑,“对了,你昨天怎么想到来找我了呢,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 “我哪里有讨厌你!”我在他的怀里撅撅嘴,看到他含着温泉般的眼睛,又羞涩地低下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巴奈特微微颔额,我用手敲敲他的锁骨,“你不许不回答,也不许拐弯抹角,更不许骗我。” “恩。”他慰藉似的摸摸我的脑袋,我的脸却早已红成了一片,趴在他的耳边,鼓了好久的勇气,才轻轻开了口,“那天晚上我们发生的是男女之爱吗?” 巴奈特颤了颤喉结,却什么也没说。 “不许不回答不许拐弯抹角不许骗我。”看到他收敛了笑意,我的心也提到了喉咙,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还不回答我,为什么 “是。”巴奈特的声音很轻,我听得却很清楚,心里算落了块石头,我把头重新靠到他的肩膀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当时你就不怕我是想要你的命。”感到巴奈特的手又划过我的头发,他的声音和动作中都充满了怜爱,我俏皮地仰起脸,又羞哒哒地把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那是不是我该庆幸我还活着呢?” “呵呵。”巴奈特笑着敲敲我的头,随即又把我搂得更紧,他把头凑到我的耳边,声音有几点迷离,“你不恨我吧我其实也不知道你是”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和男孩子缠绵,还是不知道我会那么听话的任你摆弄?”我说着,自己先偷偷笑了起来,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和他脸贴着脸,感受着靠着他的那半脸上的温度慢慢升高,腻味地在他的脖子上落下一个吻,然而我的神情却突然变严肃了,“巴奈特,你只是想跟我玩玩吗?” “什么?”巴奈特推推我,让我可以正视他的眼睛,我却不自然地把目光撇到一边,虽然在伊诺克城里早早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当这句话在这时说出口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揪心和压力。 巴奈特扶着我的胳膊,他没有说话,也不勉强我非要看着他,久久,才轻轻松了手,自己靠在床头上,用手抚着额头,自嘲地笑笑,“玩?你见过有我这样玩命的人?” 听了他的话,我勉强扯扯嘴角,“我有那么可怕吗?” “对我来说,难道不可怕吗?”巴奈特坐起来,心疼地把我重新拥进自己的怀里,“你知不知道我是下了多少决心,才决定把你带到那个长满爱情果的湖畔,过了那一晚,我活着的日子,恐怕就指日可数了我只可惜我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可是当初一个亦错亦对的决定让我足足恨了我自己七年,没日没夜都在反思自己做法和决定而现在,我只想就这样让你留在我的怀里,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说着,声音突然哽咽住了,我看着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不明白你的话,你明明好好的,说的怎么像生死诀别似的。” 巴奈特干笑了一声,把我抱得更紧,“我是好好的,可是不久会有人来要我的命的,会有很多人,到时候我会失去所有的阵营和援助,孤军奋战,直到战死” “不会的。”我轻轻摇摇头,“你不是还有我吗?” “你?”巴奈特看着我,眼神中闪着柔美的波浪,我脸有点发烧,把头别进他的臂弯里,他的衣服上有一种熟悉而美好的味道,我轻轻呼吸着,笑了,“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失掉了所有的阵营和援助,无论你是对的还是错的,我都愿意站在你的这一边,可是以后我可不可以赖你一辈子呀。” 说着,又撒娇般地把头在他身上蹭蹭,巴奈特眼神中的情绪有点复杂,可是嘴边却慢慢浮出好看的笑来,看到他笑,我也安心了好多,伸手把他推到床上,肆无忌惮地坐到他的肚子上,用手捏他的鼻子,拨弄他的,巴奈特也跟着笑了出来,一翻身,把我身子底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脸颊,温柔的吻随即落在我的睫毛上。 “想和我?”巴奈特的声音带出一丝暧昧来。 “如果你愿意”我抿着,炙热的空气让我连话也说不成句了,巴奈特停下手上的动作,莞尔一笑,“如果我愿意什么?” “如果你愿意”我看着他,他也不催我,只是轻轻笑着,用手支着头,一副会耐心听我把话说完的样子。 “如果你愿意让我陪着你的话,那你就继续吧。”我说完,又紧张地把眼睛闭上。 巴奈特大笑了起来,“哈哈,求之不得。”说着,伸手准备解我的衣带,我手忙脚乱地握住他的手,他诧异地看着我,我咬咬,连忙补充道:“我是说,这辈子都赖着你,或者,还会问你要一个名分,比如” 巴奈特的目光游离了几秒钟,继而笑意又漫上眼睛,“比如,什么?” “比如做你的夫人,”我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角,却不敢再去看他,怯生生地道,“可以吗?” 巴奈特看着我,却没有说话。 “怎怎么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他要说不可以吗? “我刚才没听清。”巴奈特装模作样地揉捏了下自己的耳朵,时而皱皱眉头,时而欲笑不笑。 “你听清了。”我赌气般地小声嘟囔一声,巴奈特把捏自己耳朵的那只手慢慢游离到自己的后脑勺上,被他自己捏过的耳朵红的像被夕阳染过的柚木上的红漆,我青涩一笑,揪着他的衣领让他靠近我,“我说,我想做你的夫人,可是我可能会比你小很多,你攻城掠池那会儿,我可能还是娘亲怀抱里的乖孩子,你会不会介意啊?” “那就继续做我怀抱里的乖孩子吧。”巴奈特抱住我,可我怎会明白,此时的他心痛比憧憬多。 让我做你的夫人吧,这句话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也等不到了。 是神明的惩罚还是偏爱呢? “不用送了。”已是傍晚时分,我骑在战马上,看着身后倚在城墙上的巴奈特,从他的房间出来时,我就告诉他不用送了,可是我骑马走过了这半个巴奈特城,他却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让他回去,他也答应,只是每当我几步一回头,就总是可以看到他浅笑的眼睛。 “你回去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掉了马头,驭马行到他身边,伸手整理了下他的衣领,“你等我,处理完伊诺克城的事情我马上就来找你,好吗?” “恩。”巴奈特笑着握住我牵着缰绳的手,“保护好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赌气地打开巴奈特的手,又不舍地拉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吻,“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以后不要总是那么凶,和别的城主搞好关系,不许乱发脾气。” “知道了。” “还有,要注意身体,晚上早点休息,天冷了,不许耍俏。”我扯扯他的袖子,“注意加衣服” “知道。” “还有,不许调戏女孩子。” “知道。” “还有还有” “还有记得想你。”巴奈特含笑注视着我,我咬着,一时什么也说不出了。 “还有,如果我骗了你一些事情”我的声音在风中显得很飘渺,而这时,巴奈特的目光也有几许迷离,夕阳慢慢收起了余光,阴影的面积在土地上扩大,他淡淡地回答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皱起眉头,巴奈特却笑得夸张,“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不在意,只要你上午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就好了”巴奈特凑近我,“连信仰都可以放弃,连生命都可以给你的我,还会在意你骗我吗?就算被骗我也乐意,只要你是以这种方式骗的。”说着,他按低我的头,在我的唇瓣上,印下一个霸道而温柔的吻。 巴奈特抬起头,深沉的目光里又漫上笑意:“快走吧,回去就要深夜了,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我低着头,驾着马远去,巴奈特站在城池下,每当我回过头,他就向我挥挥手,暖色的夕阳映照着巴奈特城斑驳的城墙,岁月的痕迹描写着那里挥之不去的庄重和静穆,一时间却突然感到有一种熟悉的气息我蓦然回头,一瞬的错觉,它和它的城主都在笑。 马蹄渐远,我努力记住这座声名远扬的城的轮廓。 “城主!你到哪里去了!” 午夜,只有伊诺克城中心的灯火还通明。布莱迪迎出来,随后是爱德温,我冲他们耸耸肩膀,抱歉地笑笑,“出去透透气,让你们担心了。” “城主,现在外面那么乱,你总是这样独来独往多让人担心。”布莱迪过来扶我,又向爱德温使了个眼色,他便会意般地点点头,接过我手中的马鞭,牵好我的马,向马厩走去。 我四肢瘫软地往议事厅的大椅子上一躺,斜着眼睛看向布莱迪,布莱迪向议事厅外望望,就关上了议事厅的门,然后托起茶壶,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城主,喝水。”她半蹲在我身边,笑着把茶递了过来。 “多谢”我接过杯子,轻轻啜了一口茶,茶香四溢,是迦阿印城的百香茶呢,我举着杯子,杯子的剖面上好像又在放映那日巴奈特来伊诺克的情景了,他送我的茶,我却傻乎乎地又泡给他喝,想罢,我自娱自乐地笑了起来。 “城主在笑什么?”布莱迪看着我,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没事。” “城主是在想自己的王子吧。”布莱迪笑着坐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我有些不知所措,索性让双手捏紧杯子,以掩饰漫上双颊的红色。 “城主,你今天是不是去找他了,我很好奇,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布莱迪笑着,又凑近我一些,“他有没有向你表白?城主接受他了吗?” “布莱迪” “人家好奇嘛。”布莱迪吐吐舌头,这才慢慢放开我,“巴奈特城主为了追求城主您,真的是煞费苦心呢,我只是想知道个结果” “结果?”我眯起眼睛,忧虑的情绪慢慢翻腾上眉头,什么是结果,那一夜的缠绵吗?那一句令人心酸的我爱你吗?他答应我的一辈子吗?喉咙哽咽了,我突然害怕起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恍惚在白昼喧嚣中的梦,当黑夜降临的时候,我眼前的光与影就会被墨色吞没。 “城主你没有接受他吗?” “不是”我低下头,轻轻叹口气,抬眸,扯住布莱迪的衣袖,一时间心情却激动地无法抑制,“我现在很难过,你知道吗,我真的很难过,我喜欢他呀,喜欢他对我笑,喜欢他时不时给我的惊喜,可是我唯恐我会害了他,我们的立场不同,我怕有朝一日,我们会成为敌人,他会很恨我,他会杀了我!” 我看着布莱迪吃惊的眼神,松开掐在一起的手,把头撇开,静静。 “城主” “当初你为什么不牵住他的心呢,你也喜欢他”我咬住,轻轻道。布莱迪有一时的无语,随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我的肩膀,隐去悲伤的感情,勉强一笑,“可他没有喜欢过我啊,他一直是我暗暗恋着的救命恩人,而我呵呵,而我每每想和他多说些话的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满足他所谓的回报。” “回报?”我看着她,不禁想起在月中湖的那一个若有若无的吻,耳边泛起红色,心绪却乱了,而布莱迪则只是似笑非笑地耸耸肩膀,“是的,回报,就是把我所知道的城主的起居生活,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他知道城主喜欢喝茶,就让我带回迦阿印城的百香茶,他知道城主有头疼的毛病,就让我带回天麻给城主顿乌鸡汤喝他还问我城主衣服的尺码,他说他想看城主穿裙子的样子。对了,城主有穿给他看吗?” 我看着布莱迪,牵强地勾着嘴角点了点头,布莱迪笑了,摆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来,“很合适吧,裙子的样子是我和巴奈特城主一起设计的,巴奈特城主画的画很好看呢,想必,那件裙子做出来也一定很好看”布莱迪低下头,凝固在脸上的微笑慢慢掺杂出遗憾和向往,“如果哪一天,有人也能像巴奈特城主待城主那样待我,就好了。” “布莱迪”我握住她的胳膊,不禁又想起那日坐在床上发呆的羞涩的女孩子,也许我也理解了那种一见钟情的怦然心动,搓搓手,声音有点苦涩,“你恨我吗?” “嗯?”布莱迪有点错愕地看向我,笑笑,“城主待布莱迪这么好,布莱迪为什么要恨城主呢?” “可当初,是我让你接近巴奈特的,而如今,却也是我” “不是的,城主。”布莱迪拉住我,连忙摇了摇头,“其实巴奈特城主他一直在追求的人都只有城主您啊,只是他不让我回来和你说,所以他其实一直在背后关心你呢,你不肯见他,他也不强求,只是知道你过得好,他就很开心了。”布莱迪笑着叹了口气,“其实城主也不要太在意,我们都到了这个年纪,就是容易被异性吸引的时候,偶尔做做春梦,应该是可以被原谅的吧。城主您别这样,要是您再为了布莱迪的事这么郁郁寡欢,那么城主叫布莱迪以后怎么再敢在您面前自己真实的情感啊。” “那你” “其实布莱迪觉得您和巴奈特城主还是蛮配的,巴奈特城主只是布莱迪的救命恩人,布莱迪发誓,对他只有感激。”布莱迪举起三根手指以表诚意,我戳戳她,让她别闹了,布莱迪笑得甜美,我只是自顾叹了口气,“那日在红谷你怎么会遇到巴奈特呢?” 布莱迪坐到我身边,耸耸肩膀,“巧合吧,其实我差点被巴奈特城主杀掉呢。” “怎么讲?”我皱皱眉头,接着又转身晃晃布莱迪的手臂,“算了,你直接把你们的事给我全讲了好了呃,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这个说来话长吧。”布莱迪为难地笑笑,“时候不早了,城主先休息?” “我不困。” “那布莱迪给城主讲一讲?” 我坚决地点点头,布莱迪浅笑着看向窗外的星空,勾勾嘴角,那天我带兵到红谷,那个地方,狭不见天,碎石散乱,有谋士说那儿很好做埋伏,自古就是有进无出的地方,我想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我要过红谷,敌人恰恰就在那里埋伏,于是就天真的认为不会出事,可是我们行进之后,就遭到了敌人箭阵的攻击,我们的人马拼死抵抗,但敌人的箭网密布,再加上不停从山上滚下来的巨大的石头,勇士们不是被万箭穿心,就是被巨石压死,布莱迪的肩膀也中了一箭,随后就被一块很大的石头压住了,再后来的事,我也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过来,拨开身上的石头,看见漫山遍野的横尸,布莱迪想逃,却发现脚被卡在石缝里了,怎么抽都抽不出来,这时,布莱迪听见远处有行军的马蹄声,布莱迪想,运气好,遇到自己阵营的人就会得救,运气不好,就得被敌人杀死,但是如果一直待在这儿,没有水源和食物,布莱迪还是会毙命的,于是布莱迪就大声的喊救命,这时,就看到巴奈特城主和他的谋士过来了。” 布莱迪说到这,脸上的映出的笑容很甜,我能想象到在几近绝境的情况下遇到那么一个明明很冷酷却又不失温文尔雅的美貌男子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继续道:“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以前也没有见过巴奈特城主和帝满,但城主知道帝满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很兴地拍着手道:‘哈哈,老大也有失算的时候啊,怎样,脑子再好使,也及不上我敏锐的听觉吧?一袋金子,说话算话!’” “这话什么意思?”我皱皱眉头。 “后来我留在巴奈特城养伤的时候,帝满跟我解释,他和巴奈特城主是从阿诺德城准备回巴奈特城的,听到我的救命声,又看到在红谷外伊诺克城堡的残旗,他们就打赌我是伊诺克的勇士呢,还是敌人那边的勇士,城主也是知道的,以前伊诺克老城主在的时候,伊诺克城里是没有女将领的,所以他们就打了这个赌,帝满认出我手上的戒指是伊诺克城的信物,他才和巴奈特城主帮我移开卡住我的石头,巴奈特城主帮我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把我带回巴奈特城了。呵呵,在路上,他还责备我呢,说我什么急救办法都不知道,一点常用药物也不随身带,一点作战常识也不讲,还出来打什么仗呢?” “然后你就和他说了我的情况了?”我挑挑眉,布莱迪摇了摇头,“我怎么敢乱说话呢,其实他抓了一个伊诺克城的女将领,也是心存怀疑的,本来巴奈特城主是想把我绑在巴奈特城做人质的,可是他想到明天他要和你一起去观日坡,隔日就让帝满把我送回来了,他说他要自己去研究研究城主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伊诺克先生,布莱迪本想把这件事告诉您的,可是布莱迪被帝满送回来的时候,您已经在去观日坡的路上了,所以布莱迪也在祈祷,城主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原来是这样。”我点点头,原来这岔子,是我自己出的。我叹口气,望着窗外正浓的夜色,迷雾晕开了那次我们相拥滚下山崖的情景,黯淡了两双错愕的眼睛,以至于现在,我都忘记了当初是怎样的感受。为什么我会睡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为什么一个处事小心的勇士,没有把我这个冒牌的伊诺克活生生地砍成两半,为什么后来,在不同的信仰间还会擦出更暧昧的情感。我自顾自地笑起来,这个多梦的季节,真是什么事都能遇上。 夜静了,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没有开始或者没有结束的梦在等待我穿越。 而罪恶的梦终是降临。 几天后,葛兰开始向北岸发动进攻。 我坐在伊诺克的议事厅中望月,那夜空似也被硝烟所吞没,清茶在桌角散着热气,鼻边却飘来血腥的味道。 “近来情况怎样?”我问布莱迪。 “对我们构成威胁的,还只是那个布莱克。”布莱迪道,“但是他也已经被我们消磨的差不多了,然后再没有别的城主来掠夺我们了。” “很好。”我垂下眼眸,看来在葛兰,不长脑子的城主也只有布莱克一个了。心里晃过莫名的不安,我突然想知道,巴奈特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亚尔维斯其他城主怎么样了?”我故作随意一问。 “这个”布莱迪皱皱眉头,“别的城,求助信都来了好几封了,说来也怪,好像就我们在这儿这么清静。” “清静还不好吗?”我转一转桌角上的茶杯,清静,挺好的,可是心里怎么老觉得别扭呢。 “对于那些求助的城,象征性地支援一下就好了。” 布莱迪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漫不经心地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布莱迪告退,空荡荡的厅堂内,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如幽灵一样荡漾在墙壁上,孤单起舞。 噩耗的传来,又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手指轻轻点在木案上。 这是个安详的早晨,葛兰和亚尔维斯开战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到今天,窗外都少有鸟叫了。裹裹身上的大衣,冬寒慢慢吞噬了秋凉,而战争,又要把什么吞噬? 砰,议事厅大门被撞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手指慢慢停了下来,我抬头,布莱迪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我微微皱眉,这个女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鲁莽了。 “城主,能不能给我一队五千人的精骑?” “什么”我看着慌慌张张的布莱迪,这还是那个沉稳的女豪杰吗,况且怎么一来就要五千人的精骑,这么庞大的队伍,她要干嘛去? “城主,我”布莱迪低下头,久久,才把请求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我想带五千精骑,去去” “去做什么?” “城主您能不能别问了” “不问?”我皱起眉头,心中又萌生出不安。 “城主” “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拒绝你。”我沉下浮躁的心情,木案下的手却紧紧攒成拳,那种不安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汁,一点一点在心底扩散开来。 布莱迪久久不语,她抿抿唇,又抬头看看我,继而把头低下,“刚才巴奈特城来信巴奈特城主” “巴奈特怎么了?”我瞪起眼睛,心底的清水彻底成了一滩黑色。 布莱迪惊恐地看着我,我故作冷静,叫她继续说下去。 “帝满说,昨天他们收到我们城的求救信,巴奈特城主便带着精锐部队连夜赶来,可是却在风河遭了埋伏,巴奈特城主已经被葛兰的人抓走了” “我们的求救信?!”我拍案而起,越是努力让自己平静,越是会到紧张,我什么时候发过求救信,我怎么会发求救信,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 “布莱迪,你带精骑去巴奈特城备战,其他的不要管了。” “备战?现在备战还有用吗?我” “你还想去葛兰救他?”我打断布莱迪,语气不容反驳,布莱迪语塞,紧紧握起拳头,我看着她,心底也泛起淡淡的苦涩,她愿意为他卖命,换来的又是什么,一带而过的微笑,还是漫不经心的碎语? “巴奈特不会有事的。”我走到她面前,轻声安慰着她,伸手拂去她额边的碎发。 布莱迪点点头,我把遣兵令悄悄塞到她手里,她红着眼睛看我,然后缓缓转过身,快步跑出议事厅。 我蓦然了一盏茶的时间,随即也骑上战马,快马加鞭地向东边驶去。 行了一天一夜,总算是赶到了傲斯特旦汀城。城内依旧是车水马龙,一如我离开的那样。 愤怒的马蹄声不减,行人匆匆避让。 我失礼地闯进高大华丽的议事厅,这才发现葛兰的众臣都在,哈伦似乎早就料到我要来了,坐在大厅正中央的高椅上轻轻地笑着。 “是你抓了巴奈特?”我毫不客气地问。 “泰思小姐,这可是战场,有战争必有胜败,而这次,胜利的是我们。”站在哈伦一边的蛮夫法兰克心情大好,满脸的横肉都似开出了花,“不过有如此的成就,还多亏了大小姐你啊!” “你说什么?!”我瞪向他,恨不得把他红光满面的脸上插满银针,而站在哈伦另一边的赫伯特却沉着张脸,丝毫没有笑意。 蛮夫法兰克嘲弄地勾勾嘴角,“你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我说,巴奈特城的城主战败,这意味着,北岸的亚尔维斯,满盘皆输。” “是你用伊诺克的求救信,埋伏了巴奈特?”我恶狠狠地问道,而蛮夫法兰克笑意不减,“这还不是多亏了大小姐你吗?若不是大小姐你冒着危险偷偷与巴奈特城来往,我们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骗到我们的埋伏圈啊。” “”我瞪着他,气得直喘粗气,蛮夫法兰克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继续道:“这难道就是所谓的美人计?大小姐,尔等真的是” “蛮夫法兰克,你给我闭嘴!”沉默的赫伯特也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美人计?哼!你这是在侮辱大小姐吗?” “哦,难道不是吗?”蛮夫法兰克居高临下地看看我,又看向赫伯特,“那你说,那日在观日坡,明明我都已经抓到巴奈特了,大小姐为什么还要放了他,莫非” 蛮夫法兰克吊人胃口地稍稍一停顿,赫伯特的脸色则变了又变,他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有点愤怒,有点失落,“泰思,你说,那天在观日坡,是不是你放走了巴奈特,你大可放心地实话实说,不要让某些人把自己的失误嫁祸到你身上。” “赫伯特,你什么意思!?”蛮夫法兰克收敛起笑容,脸上随即镀上一层青色。 我咬着,把头轻轻撇到一边,词穷的我只恨自己没用,一时竟连狡辩的借口都编不出了,碧翠絲也在一边转着指头,小声道:“泰思,你就说吧,那个哈伦大人在这谁也,不能冤枉你。” 我依旧低着头,悄悄挑起眼皮看向唯唯诺诺的碧翠絲,这个丫头真是可恶,如果不是她认出了巴奈特,那是不是以后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我不会踩上自己制造的尸体,也不会 碧翠絲? 突然想明白什么事情,就像在绝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昂起头,正大光明地看向她,碧翠絲胆怯地往蛮夫法兰克的身后缩了缩。我冷笑,“是我放了巴奈特,又怎样?” “泰思”赫伯特的眼中又多了几分失落,他走到我面前,重重叹了口气,然后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我故作傲慢地瞥向他,“我是饶了他一命,可是他依旧在我眼下啊,这总比被他的未婚妻藏起来的好吧!” “未婚妻?”赫伯特的目光轻轻缓和了些,他抬头,看向藏在蛮夫法兰克身后的碧翠絲,碧翠絲见赫伯特正在看她,又心虚地缩了缩身子。 我又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碧翠絲妹妹对巴奈特的称呼应该是夫君?” 蛮夫法兰克愤怒地抬手指向我,而赫伯特的目光却彻底释然了,他大笑几声,又走向哈伦,“哈哈,原来是这样,那就怪不得泰思大小姐了,倒是碧翠絲,明明知道泰思在附近,怎么还”赫伯特的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了。 碧翠絲轻轻抿唇,“当时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着他在,我又没看见泰思” “看到我,你也会想别的办法把他带走吧。”我高傲地看向她。 “大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你想把奸细的罪名摆到碧翠絲的头上?”蛮夫法兰克口吻犀利。 我攒紧满是冷汗的手,“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抢了我的猎物,我的性格,你是懂的。” “但是” “你难道不奇怪,葛兰的副会长怎么会和亚尔维斯的副会长有勾搭,莫非你也” “泰思,蛮夫法兰克,你们都不要吵了。”倚在高椅上的哈伦终于发了话,庄重的议事厅内一时也变得安静得诡异,哈伦似有些心不在焉,却又好似思绪万千,反正他就是这样的人,就像带着永远肃穆的假面一样,谁也看不出面具下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你们这是在搞内乱吗?总之巴奈特已经被抓了,人皆有功。”哈伦闭着眼睛,活动活动麻木的脖子,“待巴奈特交出他城兵权,就是我们完成统一大业的日子了,泰思,你长途跋涉太累了,也快点回去歇着吧。”语毕,他准备起身。 “慢着!” 哈伦的动作和我的声音在同一秒凝住,他缓缓抬头看向我,目光还是那么凛冽,不敢让人正视。 “我”我咬咬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底气,“我要去看我的猎物!” “你先回去休息,他跑不了。”哈伦的话不是冰冷,而是永远那样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我的脸色骤变,无论我怎么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更有心计,在这个男人面前,我总是理亏的,从记事的那天起就是这样,今天,依旧如此。 在一旁的赫伯特看到我垂着头的样子,走到我身边,安慰似的拍拍我的肩膀,“哈伦大人只是不想吓到你。”我抬眸看向他,赫伯特勉强一笑,“现在在逼他交兵权呢,他是那种倔性子的人,不用刑恐怕” 刑?看着赫伯特眼中一扫而过的抱歉,我的眼眸却要被怒气撕裂了,我攒起拳头,声音被喉咙里的苦涩嘶哑,“谁叫你们对他用刑的?!” “你担心他吗?!你心疼他吗?!还是哈,哈哈,怎么不说话了?”蛮夫法兰克幸灾乐祸的笑声在空空荡荡的头盖骨中挥之不去,形成诡异邪恶的回音,又刺耳,又刺心。 “哈哈,你担心他吗?” “哈哈,你心疼他吗?” “哈哈,你担心他吗?” “哈哈,你心疼他吗?” 头晕,恶心,目眩,心慌就像有一双手正逐渐用力地捏住我的心脏,浓浓的鲜血涌进刚刚滋生出一点记忆的脑海,模糊的城,模糊的湖,模糊的校场我疯了似的捂住耳朵,失去一切理智的大叫,蛮夫法兰克有些恐惧地住了口,我的耳边依旧起伏着他的狞笑,眼前的景象慢慢变成一片火海,我看见有无数个蛮夫法兰克在笑,我大叫,毫无章法地挥着袖中的银针,站在议事厅两边的大臣也都吓得瑟瑟发抖,直往后退,他们知道,被这针扎一下,就真的一命呜呼了。 哈伦看到疯狂的我,立刻躲过飞来的银针,身手矫健地闪到我身边,我感到有气息接近我,更是拼命地挥舞起银针,银针穿过满天飞的蛮夫法兰克,我也看不清楚它们最终落到了哪里,我转身,身后的那个蛮夫笑得更加可怕,我狠狠抬起指间的针,哈伦抢先一步把他手中涂了定心散的针插入我的肩膀,我眼前的景色突变,面前是静静的哈伦,而我手中的银针,离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众人都为他们的会长大人捏了把冷汗,而哈伦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他眼神复杂,说不出是关心还是担心,他轻轻抽去我肩上的针,我吃痛,但精神却不再那么恍惚了。 “赫伯特,你带他去看看巴奈特。” 哈伦漫不经心般地挥挥手。 “可是” “把‘可’字去掉。” 哈伦头也不回地走进内堂,回荡在议事厅的语气却依旧那么不容拒绝。 内堂。 哈伦轻轻拜了拜挂在墙上的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的画像。 沉不住气,安静被蛮夫法兰克打破,“会长!你究竟有没有注意到泰思那个死丫头听到巴奈特被用刑之后的脸色,想背叛的分明就是她,她还诬陷我和碧翠絲,如果不是我们抢先一步抓住巴奈特,我真不知道那死丫头还能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注意你的用词。”哈伦的话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会长,我知道我不该怀疑她,可是就算她是您的女儿,她也可能被人利用啊,尤其是巴奈特那个家伙,奸诈的连会长都奈他无何,泰思大小姐处世又不深,我真怕” “怕她被人利用吗?”哈伦用身侧干净的手绢轻轻擦了擦摆满祭品的灵台,叹了口气,又拜了拜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泰思她不傻,只是巴奈特在她面前就会变成傻瓜。” “这就是大人您让自己的心肝去北岸的原因吗?” “你最好别在泰思面前瞎说话。”哈伦直起身,忧伤的情绪漫上眼眸,掩去了昔日的犀利。 蛮夫法兰克唾一口恶气,哈伦回过头,却闭上眼睛,似是不愿让别人看到他心酸的样子,“泰思没有做错什么,人总该有点自己的思想,我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是一个只会替我办事的工具,她爱谁也好,想谁也罢,只要立场还坚定在我们这里,允许她有些青春期的反动情绪,再过几年,她自己会好的。” 蛮夫法兰克抽搐着嘴角,他不敢相信他听到的那些话是一向待人苛刻的哈伦大人说的,他攒紧拳头,努力克制自己,“几年是多久?说句不该说的,您这就是再给她制造叛乱的机会!” “你不知道她的过去,也无权猜测她的未来。” “大人!我” 哈伦抬手,止住蛮夫法兰克,“她是我的女儿,我请你相信她。” 地牢的味道还是一样的腐朽。 刚进地道,一股变质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我扶着石墙干呕起来,赫伯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泰思,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替你看看他便是了。” 我斜视着赫伯特,努力站直身子,“我没事,你继续带路。” “泰思,里面更恐怖,我怕你接受不了。”赫伯特皱眉,“你忘记你小时候偷偷跟我溜进这里的情形了吗,你不记得那些皮开肉绽的人了吗,我确定,现在巴奈特就是那个样子,你还是别看了。” “是谁叫你们对他用刑的,我说过,他是我的猎物,他的死活,应该是我来决定的!”我扯住赫伯特的领子,突然在他的眼睛里看见儿时误入地牢的情景,到处是刑犯的哭嚎,到处是腐烂的残肢断臂,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在刑板上向我伸出残缺的手臂,她的瞳孔里也是血,却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直到手臂无力地垂下,他还是那样瞪着一双血眼,我惊叫,发抖,于是那女人死时的模样就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梦见她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抓住我,声音阴森而无助,“思思,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泰思?!醒醒!”赫伯特用力摇着我的肩膀,我才如惊醒一般回过神,他见我恐惧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才长舒一口气,“你不要去了,你刚才差点又陷入你自己的臆想中,再这样,你会被你自己吓死的!” “我没事了,走吧。”声音虚弱得很,掌心里也尽是冷汗,今天已经是我第二次陷入臆想了,摸摸自己还有点麻的肩膀,明明已经注射过定心散,为什么还会发病呢 我咬咬,感觉有一点不好,抬头看向赫伯特,他似乎也很为我担心,我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巴奈特。 因为,是我害了他 怀着小心翼翼的心痛与内疚,我蹒跚着继续前行,一路上都是囚犯们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我捂着耳朵闭着眼,不听也不看。 赫伯特把我护到身边,用极其权威而严肃的目光勒令那些不知好歹的犯人住口,然而哭声依旧不止,我把头抵在身边男子的臂弯下,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以免又受什么刺激。 渐渐,突兀的鞭笞声传入我耳畔,我使劲捂住耳朵,但仍然听得见,我猛地抬头,发现已经快走到地牢的尽头了,不等我反应,赫伯特一个箭步冲入尽头的那个房间里,而后鞭笞声也就消失了。 我莫名其妙地望向那个牢房,不一会儿,赫伯特就闪了出来,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我皱眉,问他怎么了,他走过来,又把我往外面推推,“巴奈特就在里面,不过情况不太好,你确定你不会再受什么刺激吗?” “什么叫情况不太好?”之前的鞭笞声和赫伯特的话都刺痛了我的耳朵,脑袋里嗡嗡作响,晕眩感加重,我撇开与赫伯特对视的眼睛,用假装的镇静掩饰心间的难受和紧张。 赫伯特颤了颤喉结,嘴巴张张合合,许久,才道:“我确定他跑不了也死不了,泰思,听我的一次,求你回去吧。” “可我已经来了!”我怒视着腐朽的地面,墙缝的黑色就像从心间流出的血,一滴一滴,凝固在空白的回忆上。 “泰思,你的身体再承受不起更高的负荷,我怕” “我说了我没事,你让那些狱卒都出去,只留巴奈特一个人在里面就好了。”我的声音被痛楚渲染的模糊,我自嘲地冷笑一声,咧着夸张的嘴角看向赫伯特,“我要亲口告诉他,他是个傻瓜!” 赫伯特看着此时有些失态的我,几次徘徊,才很不情愿地走进牢房,带出来三四个气喘吁吁的壮汉。 “没人了?”我问。 “没了”赫伯特回答,他走到我面前,眼里有怜惜和无奈,他重重叹口气,道:“你非要见他,我拦不住你,不过如果身体有不适就赶快出来,别晕在里面让他看你笑话。” “知道了。”我有气无力地推开他,缓缓向那牢房移去,脚步顿一顿,轻声道,“没有我的命令,你们谁也不许进来,听到了吗?” 壮汉拱手让路,赫伯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牢房里灯光昏暗,一道道隔板如包住心脏的重重铁板,我抬头,四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身边,炉上的烙铁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拐过最后一个拐角,我终于在囚牢尽头见到似乎是被钉在墙壁上的男子,从头到脚,看不到一似完好无损的肌肤,胸口上的烙印还冒着白烟,但穿过锁骨的锁链上的血却已经干涸我感到头皮发麻,于是害怕地低下头,地上到处都是沾满血迹的衣物碎片,还有带血的断鞭和同样冒着热气的烙铁,我紧张地浑身发抖,但还是坚持一步一步向那男子迈近,木质的地板吱吱作响,那男子似乎是感到有人接近,抽搐一下,继而缓缓抬起头来,我看向他,虽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看到他的样子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叫起来。 那哪里还是人啊! 那不是! 黑色的烙印触目惊心地侵占了他的整个侧脸,使原本俊秀的面容变得那么扭曲,那么恐怖,黑色,黑色,黑色的烙印无情地覆掉了我记忆中那精致的轮廓和会笑的眼睛,就连青紫的嘴角上也毫无血色,他还活着吗?他真的活着吗? 听到我的惊呼,赫伯特便带人闯了进来,他刚想伸手把我拖出去,我立刻抬手向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嘈乱的牢房霎时安静,被钉在墙上的面目全非的男子轻轻勾了勾嘴角,“貝芙” “泰思,走吧!”赫伯特伸手遮住我的视线。 “谁让你进来了,出去。”我喘着粗气责备赫伯特,努力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赫伯特想说什么,又被我狠狠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他狠狠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带着人躬身退了出去。 我转身看向冷墙上的巴奈特,欲哭无泪。 “貝芙,你怎么在这”也许是因为面部的疼痛,巴奈特只能轻轻颤着嘴角说话,声音十分虚弱和沙哑,我攒紧拳头,心里痛得血如雨下,表面却努力装得尽可能冷漠无情,“我早说过我骗了你,你为什么不离我远点。” 巴奈特用仅剩的右眼看着我,青紫的眼中尽是怜惜,这种怜惜让我的心更加疼痛,我多想不顾一切地扑到他身边去,可是我再也没有那个资格因为我背叛了他。 是我,背叛了他! “貝芙” “我,不是什么貝芙”我低下头,继而仰头冷笑,“哼哈哈,真正的貝芙早在一年前就让我杀掉给她爹做陪葬了,我叫泰思,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就是”话突然哽咽住了,要知道想把哽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有多么困难,可我还是硬生生地扯了出来,“我就是葛兰布在北岸的那一枚棋子,亚尔维斯之所以会到了今天这种进退两难的地步,你巴奈特之所以会落到如此下场,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巴奈特着闭上眼睛,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眼中的绝望吗?是啊,该有多么绝望呢,他最爱最信任的人,昨天还说要一辈子守在他身边的人,今天,居然活活把他逼上了绝路。 突然回头,我惊愕地发现,在我身后慢慢站起一个人来,是巴奈特,是巴奈特!他如行尸走肉一般抬起双臂,缓缓向我走来,滴血的嘴角不时发出低吼,“你竟然背叛我背叛我你这个叛徒叛徒我要你偿命偿命” “不要不要”我紧张地一步步后退,身体止不住颤抖。 巴奈特听见我杂乱无章的呢喃,努力睁开受伤的眼睛,他发现我正抽搐似的在牢房中央摇头摆手,还一个劲儿地重复地嚷着让什么人不要过去,他抬头,但空荡荡的牢房中并没有别人。 巴奈特咬紧牙关,尽量让沙哑的声音变得正常,“貝芙貝芙” 我似一步踏进了什么深渊,疯狂地旋转之后,头痛得让四周的景象都变得飘渺,我摇摇头,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片丛林中,背后隐约可见波光粼粼的湖面,眼前是结满红色果实的酸果树,这是月中湖? 我抬眸,温柔的男子正背倚着树干,目光似平静的流水又如清晨的微风。 “巴奈特?”我笑笑,明明有那么一点理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身体却还是完全被梦魇控制着,我缓步移过去,男子百般柔情地笑着,我耳畔微红,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脸上印下一个吻,他侧头,柔软的唇瓣划过我的鼻梁,然后狠狠地咬上去。 “疼!”玄幻的景色顿时破碎成无数粉末,我毫无理智地一巴掌打开咬住我鼻子的嘴巴,感觉自己的鼻梁骨就要断掉了,捂住鼻子,急促地,白光恍惚,然后慢慢消失,身体的重心又回到那个真实存在的牢房之中。 “巴奈特!”有一点理智之后,我立刻抬起头,巴奈特被打在身上的锁链束缚地动弹不得,刚才那一巴掌,让他受伤的脸旁又传来钻心的疼痛。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到半空,却迟迟落不下。 “你有臆想症?”巴奈特轻轻侧头,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他被烧焦的左脸。 我受惊地点点头,把手收到身侧,抓紧衣角,又很不自然地摸摸自己酸痛的鼻梁,巴奈特心疼地看着我,吊在半空的手也不禁攒成了拳头,“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你醒过来” 鼻梁的酸痛滑到心中,我冷哼,自嘲,随后忍不住大吼,“谁叫你救我,谁叫你救我!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整个亚尔维斯,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不亲眼看着我这个叛徒活生生地被自己吓死!为什么!” 巴奈特看着我,轻轻一笑,却没有出声。 泪意模糊了视线,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眼眶,这是第二次,这是第二次我有流泪的。 “貝芙,你还是一样倔强。”巴奈特轻轻道,我背过身,装作听不见他的声音。 “还记得我是怎么向你索求救命的回报的吗,貝芙,刚才我救了你”巴奈特说着,我忍不住回过身,泪意凝结在眼角,未哭,眼泪却似已干涸。 “貝芙,在我死前,再给我一份报答好吗?” 我把头撇到一边,心痛啊心痛,捂住心口,嘴角也开始抽搐,“你不会死。” “貝芙我其实是个胆小鬼,我怕我承受不起重刑,将巴奈特城的兵权交给他们,那么,亚尔维斯就真的完了。”巴奈特道,“所以” “你敢死!”我又失去了理智,放生大吼,“你若是感试图寻死,我明日就提着亚尔维斯所有勇士的头颅来给你砌坟,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貝芙” “你死死看啊!”我疯狂地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再次引来了赫伯特,我回过头,撕心裂肺地大叫,“谁叫你进来了!给我滚出去!” 而这次,赫伯特并没有出去,反而大步向我走来,我愤怒地瞪着他,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目光锁定在我鼻梁两侧深深的牙印上,而后愤怒地推开我,一拳打在巴奈特的上,巴奈特吃痛,喷出一大口鲜血,那些鲜红的颜色,似盐洒在我心间刚裂开的伤口上,我用力撞开赫伯特,大吼,“你疯了吗?连你也疯了吗!你是不是想”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赫伯特点了哑穴,他一把把我扛上肩膀,任我怎么挣扎他就是不肯松手,瞥了一眼痛苦至极的巴奈特,便对身边的人道:“把他的牙给我拔了!” 说罢,转身挟着心灰意冷的我走出牢房。 蛮夫法兰克和哈伦还在议事厅中商议战事,一个大惊失色的丫鬟便闯了进来,蛮夫法兰克怒道:“大胆!” 哈伦止住正要发火的蛮夫法兰克,看向那个神色慌张的丫鬟,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回回会长,小姐她”小丫鬟害怕地缩着身子。 泰思? 哈伦和蛮夫法兰克相视一下,便迅速放下手头的事情,快步走向我的房间。 哈伦进屋,见我被反绑在床上,张着嘴在喊什么,却又喊不出声,赫伯特则抱臂倚在一边的墙上,若无其事。 蛮夫法兰克上步,解开我的哑穴,我便放声大叫起来,“把绳子给我解开,赫伯特你这个混蛋!” 蛮夫法兰克看一眼在一旁好似事不关己的赫伯特,决定帮我解开绳子,随后,我便像箭一样腾地从床上跳下去,刚想狠狠暴揍一顿赫伯特,却又被蛮夫法兰克给生生拖到一边。 “怎么了,泰思?”哈伦扶住我的肩膀。 我打开他的手,狠狠怒视赫伯特,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蛮夫法兰克小心翼翼地放开我,上前拍了拍一言不发的赫伯特,“你又怎么招惹她了?” “她自己要生气,跟我没关系。”赫伯特冷哼。 我一步跨到赫伯特面前,蛮夫法兰克伸手将我和他隔开,我隔着蛮夫法兰克向他挥着空拳,“你竟然敢拔他的牙,你竟然敢” “够了!”赫伯特生气地打断我,“他既然敢咬你,那我就敢把他的牙!他打算做什么我都管不着,可如若他想伤害你,我这辈子也不会放过他!” “谁敢咬泰思?”哈伦肃声问。 “除了不要命的巴奈特,还能有谁?”赫伯特摆出一副傲慢得叫人恶心的样子。 “赫伯特!你还有没有良心!”吧嗒一滴泪水夺眶而出,在场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他们都知道我从小便是个铁石心肠的孩子,就算是陷入臆想痛苦不堪,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我轻轻拭去挂在脸上的液体,凉意侵上指间也侵入心间,我突然想笑,于是就放纵自己大笑起来,哈!哈!哈!心如死灰,我对着房梁嘲讽道:“巴奈特啊巴奈特,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枉你煞费了苦心,可是谁领了你的情?你这个多情的种子,何不让我死在臆想里,死在臆想里!我害你被俘,你看到我那么害怕你为什么不高兴呢?你为什么不欢呼呢!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时也无法安慰给自己一个舒服的答案,头好疼,好疼,我似乎又看到那风度翩翩的男子在冲我微笑,伸出手,臆想幻灭,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大概是个夜晚。烛光微微漾着,我侧目,哈伦单手支着头,浅睡在我床边的案上,我吃力地翻个身,额上的冷毛巾滑到枕边,哈伦睁开眼睛,伸手将毛巾搭在我的头上,顺便又掖了掖我的被角。 “醒了?”哈伦道。 我闭上眼睛,实在不想和他说话。 恍惚中,听见哈伦的叹气,我嘲弄地勾勾嘴角,“那么荣耀的哈伦,叹什么气?” “你终于肯跟我说句话了。”哈伦再次叹息。 我冷笑,“哼,我没有和你说过话吗?” “泰思,”哈伦放下以往那咄咄逼人的霸气,语气中多了几丝柔和,“如果身体舒服些了,就起来和我说说话吧。” “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我睁开眼,伤心的泪水又欲漫上眼角,我视线模糊地看着天花板,久久,才嘲讽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葛兰公会的会长,是黑珥饶未来的新一任领主,而我,只是你手下的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泰思,我是你父亲。”哈伦轻轻拿去我头上的毛巾,浸在冷水中洗了洗,叠好,又轻轻敷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感觉麻木了我的思绪,索性什么都不再去想。 “我承认这十八年来我亏欠你了很多,我没有做到一个父亲该做的事情”哈伦的话中充斥着惆怅,语气低沉,他似乎从未这样流露过自己的感情,他继续道,“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让我也可以像平常的慈父一样,能坐在女儿的床边,听她说说她无人可道的心事。” “心事吗?”我笑得更冷,更难过,“你是想听心事,还是情报?” 哈伦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强忍下火气,重重叹息,“难道这辈子你都不打算再认我这个父亲了吗?” “呵?真可笑,我有说过你不是我的父亲了吗?”我撑起身子,恶狠狠地瞪着他,“原来你早不把我当自己的女儿看了,所以才那么肆无忌惮地用葛兰会长的权利伪造了假的求救信,都不用稍稍考虑下我的感受,对吗?” “是,那是我的错,下不为例好吗?以后泰思的猎物泰思来处理,为父再也不插手了,可以吗?”哈伦说着,伸手来抱我,“泰思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就”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愤怒地打开他的手,他破天荒会向别人说出这么妥协的话来,可是这么多年的隔阂,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罢了。 哈伦收回手,撇过脸去也不出声了。灯光昏暗,皱纹是岁月的惩罚,衬得他两鬓的银丝显得更加斑白,原来再神气的人也终有容颜不在的一天,他也老了。 索性放下倔强的性子,抱膝坐在床上,“你想听些什么?” 哈伦看向我,笑容很快漫上略显苍老的脸颊,“随便谈些什么,你可以和我说说你这一年在北岸的生活,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聊聊巴奈特。” 敏感的词汇刺激了耳膜,一分钟的呆滞,接着激动的情绪又不受理智控制了,大叫:“你把他怎么了!”边说,边从床上跳起来,也许是起身太快,晕厥感再次袭来,哈伦扶住我,让我倚在床头,又用被子盖住我的身体,就若我最亲近的人一样的温柔和细腻,心里突然有根弦被莫名触动。 我轻声又问他一遍,巴奈特现在怎么样了? 他笑着点点头,似是再让我放心,“我昨天去看过他了,他很好。” 很好?我忍不住又开始冷笑,“在你哈伦大人的眼中,恐怕没咽气的人都很好吧?” “泰思,”他轻轻抚抚我的头发,眼中有几丝无奈,“他是一个勇士,如果连这点小伤都撑不过去,那真是枉费了当初领主对他的苦心栽培。” “小伤?”我推开他,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调,“被拔了牙齿,被毁了容貌,被打得皮开肉绽,这也叫小伤?那在你眼里什么算大伤,切了耳朵?挖了眼睛?还是截了四肢?” “泰思,你要知道这是战争。”哈伦皱眉,随即又是重重的叹息,“在傲特斯旦汀领主驾崩之日,我就料到各个勇士会为领主之位打得你死我活,所以才组织了这个葛兰公会,当初,我也邀请了巴奈特,可他终归是选择了一个错误的阵营,今天的一切,就是命运对他的惩罚。” “哈伦!”我咬牙切齿,“你不是向来主张以仁义对人吗?旧领主死时,他还那么年轻,谁都有犯浑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给他一个改变选择的机会?!” “我给!”哈伦抬起头,目光又变得犀利,“那日他舍身救了你,所以为父向你保证,只要他肯交出兵权,我绝不会再去为难他。” “兵权?你真可笑!”我冷冷道,“他是那么骄傲的一城之主,怎么可能忍心将兵权交给你,那是他用命搭出来的城啊”眼圈又红了,索性把声音放得很低,“你放了他,让他加入葛兰还不行吗?” “你不了解他。”哈伦叹息,“他是傲特斯旦汀亲自培养的勇士,他的信仰永远偏在傲特斯旦汀那里,他是不会辅佐于我的。” “你问过他吗?”久久,才从嘴角挤出这么一句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有多么好笑,就凭巴奈特那个倔脾气,他又怎么肯甘心低下头苟且偷生? 哈伦看我不住苦笑,抬手抚过我的头发,“你喜欢他,恩?” “没有”我撇过头去,是不想让他看到我写尽了谎言的目光,和那种悸动在眼底的心痛。我怎么好意思再把这种喜欢说出口呢,如果真的是喜欢,我就应该躲得他远远的才对,可是明知道自己是危险的导火线,却还是那么任性的去接近自己爱慕着的火源。 “你的沉默告诉我,你现在很难过”哈伦坐到我身边,把我拥到自己的怀里,“巴奈特,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勇士,如果他当初答应效忠于我,或许,我早就把你许配给他了。”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我回答。 这话,是巴奈特在月中湖畔跟我说过的。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现实就是现实,像命运一样时时演奏着变奏曲,现实让我遇见你,爱上你,但是,它又偏偏不让我和你在一起。 于是轻轻啜泣起来,我揪着哈伦的衣角,眼泪又很不争气的流下,哈伦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我仰起脸,话语里充满了委屈,“我不想和他成为敌人,不想,不想可是,他现在一定恨透我了是我害了他” “我想,这是他心甘情愿的”哈伦的语气中带着安慰,又带着一丝哀愁,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自从母亲去世后,也许,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亲昵地偎依在一起,哈伦慢慢笑了,他把我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然后轻轻握住,“我的小泰思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哈哈” “很好笑吗?”我挑着眉头问他。 哈伦不再笑了,目光中闪动着少有的温暖,我低下头,用手轻轻扯扯他的袖,“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巴奈特” “你现在身体不好,那牢房太阴冷,你先休养几天再去。”哈伦的话说的异常温柔,丝毫没有生气前兆的那种冷漠,“那次你回来,一天之内发病三次,大夫说,你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再次失去记忆,你如果不想再忘了”哈伦没有把话说完。 “你很担心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哈伦看着我,却没有回话。 “如果你当初真的很担心我的话,那你就应该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我咬着唇角,缩紧手指,“请你让我现在就让我去看看他吧,哪怕一眼就好,我怕等我身体好了的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哈伦久久沉默着。 “求你了。”我向他投去哀求的目光,看到的是哈伦眼底的一片凄凉,他叹息,从袖中抽出一块令牌,翻开我的手心,让我握好,“这是地牢的通行令,你舒服的时候,就去看看他吧,最好约着赫伯特一起,省得你再出事。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通行令放在你这儿,我暂且不收回。” 我握着尚存哈伦体温的令牌,心里突然有一点感动,他语重心长地拍拍我的肩膀,“有时你可能觉得赫伯特做的事有些过分,但他也只是担心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下床,披衣,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哈伦,他也抬头看向我,嘱咐道:“趁这几天,好好和他沟通一下,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天,你可以忘掉他,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我女儿的生活从此不再有快乐。” 再次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我真的能忘掉他吗?我真的能快乐吗? 深深的地道,深深的悲伤。 当我再次来到那间牢房的时候,血腥味已经不再那么浓了。 唯恐惊动了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隔板,墙上的人已被放下,只留着一行行交错的血渍在墙壁上昭示着曾经的残酷与挣扎。 墙角,巴奈特轻轻侧卧在地上,血迹干涸的锁链穿过他的肩胛骨,而另一端依然挂在冰冷的墙上,那锁链一半是深色的,而另一半却微微发亮,我知道,这是被人接过的痕迹,目测它原来的长度,大概是不能够让他这么轻易卧在地上的,心跳有一瞬的紊乱,这,也是哈伦的意思吗? 轻轻走到巴奈特身边,他没有丝毫反应,我缓缓把手伸到他的鼻前,呼吸均匀而轻柔,看来他只是睡着了不过我着实佩服他,受了这么多伤,躺在这么冰冷的地板上,他竟然还能睡得这么熟。 想用手摸摸他的脸角,又怕惊扰了他的好梦,手悬在半空徘徊了一番,还是决定不再打扰他,我起身,打量了一番他叠满伤疤的身子,决定明天早上再来,顺便带点药品什么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哈伦已经离开了。我换身衣服,打理了一些明天要带去地牢的东西,然后吹了灯,坐在床上望窗外的夜色,柔美而冰凉的月光洒在地上,我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去。 正是相思浓时,心却转淡。 “休伯特啊,你怎么不把我叫起来!”再次醒来时已接近第二天的正午,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套着衣物,一边责备着在一边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 休伯特掐掐自己的手指,有点为难地道:“小姐,您不是向来都不让奴婢打扰您的休息吗?” 我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呃我好像是有这么说过,想罢,继续整理衣服,“以后,卯时的时候就可以叫我起来了。” “但是” “没什么但是。”我对着镜子瞧了一眼一身黑袍的自己,整个人都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有点像夜行者,还有点像保守派政客,我起身,坐到梳妆台前,用手挽起长发,随意按在脑后,记得那夜和那人缠绵过后,我红着脸坐在一旁打理自己的头发,他看到我笨手笨脚的样子,笑着半跪在我身后,也像这样随意一挽,就带我到湖边看看自己的样子,高挽的发髻,艳丽的红装,他说,只要我稍稍打扮下就可以很漂亮呵,明知道自己的相貌是多么普通,可是偶尔想起来,还是愿意把它当真话来对待。我对着镜子笑笑,又不禁皱起眉头,“休伯特,家里有没有我能穿的女装?” 什么?女装!休伯特有一瞬的惊愕,随后结结巴巴地道:“那个那个以前会长在百雄宴上为为小姐做的衣服行吗?” “拿来我瞧瞧。”我厌恶地脱掉曾经我极为偏爱的黑袍,换上休伯特拿来的长裙,又让她帮我好好梳了梳头发,抹了淡妆,她从镜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我,笑道:“小姐今天怎么有打扮的雅致了?” “不可以吗?”我仔细打量着镜中的女子,轻轻道,“休伯特,我这样好不好看?” “当然了!”休伯特美滋滋地道:“小姐天生的好相貌,再这么一打扮,那真的是倾国倾城啊!小姐您现在再出去转那么一圈,我保证,明天提亲的队伍就能从咱家门口排到东岸的边界去!” “少拿我开玩笑了。”我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点着梳妆台,无奈地叹了口气,“哎倾国倾城又有什么用呢,倾不了权力,倾不了命运,倾不了噩梦” “但是倾得了小姐心上人的心哦。”休伯特不禁笑出声,“小姐,听会长说你最近挺伤感的,休伯特觉得呀,小姐是时候找个托付终生的勇士了,休伯特小时候呢也听过很多唯美的爱情故事,听说和男孩子在一起会比较开心,我觉得挺有道理的,你看像布茹陶副会长就很快乐不是吗?” “是吗?那如果自己所爱的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也会让人很快乐吗?”我摇摇头,轻轻离开梳妆台,拿起昨晚收拾的包袱,转身向门外走去,休伯特收敛起笑意,小心翼翼地看着走出房间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 其实你没错。 也许,只是我最近,确实挺伤感的。 我仰起头,拍拍自己粉饰过的脸颊,努力保持着一点浅笑,以掩饰内心缓缓升起的泪意。 缓缓前行,还没出大院,就碰见了行色匆匆的赫伯特。 “泰思大小姐在不在?”赫伯特用手指着我道,我鄙夷地望着他,他见我不出声音,又厉声问了一遍,“问你话,你们小姐在不在家?” 我冷哼一声,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准备与他擦肩而过,突然,手臂被狠狠抓住,我抬眸,赫伯特紧皱的眉头间充满不可思议,“泰思?” “不在。”我甩开他的手,继续走自己要走的路。 “你要去哪里?”赫伯特拦到我面前,我险些撞到他身上。 “你管我?”我向他挑挑眉毛,充满挑衅的意味,似乎在向他示威一样,我是堂堂葛兰会长的亲生女儿,而你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傀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事情? 赫伯特的脸色骤变,我欲绕过他,他却一把把我拉到自己面前,“你是要去地牢?你是为了他,才打扮成这个样子?” 我看着他愤怒的眼睛,冷笑一声,“我能跟你说的,只有四个字,想听吗?” “你说。” 我朝他勾勾手指,然后趴在他的耳畔前,声音邪恶,“你,管,不,着!” “泰思!” 我用力打开他整个人,闷头走远了,感到身后的目光久久灼烧在我的身上,我并没有回头,但那种感觉很强烈。 深深的地道,深深的思念。 我蹑手蹑脚地躲在最后一块隔板后寻找牢里人的影子,他正蜷着腿倚在墙边,手里捧着一个瓷碗在喝什么东西。 “喂,喝什么呢。”我轻轻走过去,他端着剩下的半碗小米粥看向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继而嘴角也勾起了微笑。 “笑什么?”我靠着他坐下,他却垂眸继续喝他的粥。 “巴奈特?”我凑近他的耳畔,目光掠过他布满擦伤的右脸,他的睫毛又黑又长,随着眼睛的眨动在眼皮上跃动,本该是个多么完美的男子,我想,当那烙铁深深印上他左脸的时候,除了上的剧痛,他会不会心痛呢? “怎么了?”看我眼底泛起的哀伤,他轻声问道,我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唇角上,“疼不疼?” 巴奈特没有回话,只是轻轻侧头,撂我的手指空虚地僵在半空,一时间,我的心里划过一丝难过,让胸口麻麻的,闷闷的。 “你的牙”我尴尬的收回手。 “还健在。”他抬头,冲我轻轻咧咧嘴,然后继续喝粥。 看到他依旧整齐的牙齿,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可是疑惑却油然而生,“你的牙,不是被赫伯特下令拔了吗?”难道还能是哪个大胆的狱卒,连赫伯特的话也敢违背了? “没有。”巴奈特笑了下,“怎么,没看到我的笑话你很不爽?” 我皱眉,心里顿时升起苦涩,我哪有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是在看你的笑话呢?想解释什么,可是似乎怎么辩解都是我理亏,最后,只得沉默地低下头。 见我紧紧咬着自己的,巴奈特终于是放下了自己一直捧着的瓷碗,往我身边靠靠,用手扯扯我的衣角,“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你看我已经这么可怜了,还不允许我和你矫情矫情吗?喂,真生气了啊,要哭了?” “你真讨厌。”我赌气般地打开他扯住我衣服的手,抬头,目光中充满埋怨,“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你真有担心我?”巴奈特笑得明媚,丝毫不像一个刚刚受过重刑的犯人,“你既然那么担心我,那怎么现在才来看我,至少也来报个平安是不是?” “我昨晚来过了,你正在休息,我就没有打扰你”我低下头。 巴奈特也挑挑眉毛,“哦,那么,你如此如此担心我,怎么昨晚才来看我?” 我惊愕地看着他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样子,皱眉,“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至少三天前。”巴奈特说着,似乎也感到我的惊愕,收起不太正经的表情,轻声问道:“貝芙,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惆怅,“那天我和赫伯特闹翻了,后来我就昏倒了,直到昨晚才醒,所以”原来我昏迷了三天啊,突然想起那夜我睁开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不是休伯特,不是赫伯特,而是,哈伦是巧合吗?还是,他一直都陪在我身边,像一个父亲一样 “要不要紧?”他用手背试了试我额头的温度,不禁皱起眉头,“你还在发低烧哎!” “没事了吧”我把他的手推到一边。 “没事?”巴奈特的语气里充满责备和怒意,“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有兴致打扮了,竟然还破天荒涂了胭脂,原来是为了掩饰你病怏怏的脸色啊,可是你这样,也好看不到那里去!还在这吓人?还不快点回去休” “你说这话很过分啊!”我打断了他的话,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失落,将近十八年了,我只穿过两次裙装都是为了你,你还要我怎么样!那天,明明是你说,我随便一打扮就很漂亮的忍住围绕眼眶的泪水不落下,我咬咬,努力放低了声音,“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会再这样穿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巴奈特抬手,大概是想像往常一样很温柔地搂我入怀,可是犹豫一番,手臂还是在自己的身侧放下,“你看你总是误会我,我只是想说,你生病了,气色不好,这并不等同于你这样打扮不好看” “如果不是担心你我干嘛非要”声音更在喉咙里,但这次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以后别这样了,好嘛?”巴奈特掳掳我的头发,声线变得那么温柔,“好了,我现在也知道你没事了,你也知道我没事了,那么,以后你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恩?” 我点点头,可还是觉得委屈,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泪水还是模糊了视线,“可是,我怕有一天,我会再也见不到你。” 巴奈特轻笑,唇角的弧度一如既往地好看,“行了,别说这么伤感的话,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以后不要担心我了,为了你,也为了亚尔维斯,就算是受再重的刑罚,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貝芙,其实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已经死而无憾了” “你说过你不死的。”我赌气地捣捣他的胸膛,我知道他有伤在身,所以就没用多大的力量,但还是听到男子的抽气声,于是心又绞了起来。 巴奈特看着眼底泛着涟漪的我,在我的额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好了,不死不死。呵呵,还有,你是不是还不想在我面前哭啊,那就别强迫自己了,快回去休息着吧。” 我努力把泪水忍回去,巴奈特看着我,忍俊不禁。 我打开身边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个小瓶,“巴奈特,这是黑珥饶上好的金疮药,我帮你涂上以后,我再回去,好嘛?” “行了,你放这,我自己来就好了。”巴奈特笑着推推我,“你先回去,这里瘴气太重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就不好了,我保证,绝不浪费这么名贵的药材,好吗?” “不好。”我轻轻皱起眉头,“我帮你擦药不好吗?难道你害羞?” “呵呵呵”巴奈特笑得有些无奈,尴尬地抓抓自己的头发,表情越来越纠结,“我不是那个我是有点怕疼啊。” 我撅起嘴来,脸上写满不满,“总比打上去的时候好一点吧!”目光扫过他的身体,结了痂的伤疤在他的胸口上纵横交错,腿上烧焦的血与撕破的衣布凝固在一起,我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腿上,试图帮他清理干净和伤口黏在一起的碎步,稍稍用力,巴奈特就龇牙咧嘴地拨开我的手,碎步还挂在肌肉上,而伤口下却又泛出鲜红的血渍。 “没用的,你别在这里瞎折腾了。”巴奈特转过身子,背对着我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处理处理就可以了,死不了的。” “别这么说。”我心里有点难过,垂眸,泪水漫上眼眶,咬着牙,忍了回去,然后慢慢靠到他身边,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和被撒娇隐去的心痛,轻轻摇摇他的胳膊,“你看你身上的伤,万一感染了怎么办,你舍得我为你难过吗?好巴奈特,我帮你抹药好吗,我会很轻很轻,绝不弄疼你的” 我悄悄抬头,正对上巴奈特侧目含笑的目光,顿时耳边深感,红着脸把头埋进他的臂下,巴奈特看着我,温柔地抚抚我的头发,轻轻笑了两声,“我知道你会很轻很轻,可是这药我用过,对伤口刺激很厉害,你要是弄疼我,可得补偿。” 我抬起头,又撅起嘴巴,“我好心帮你,反过头来,还得补偿你?” “恩。” 巴奈特笑着,等待着我理所应当的回应,我赌气似的撇过头去,过一会儿,还是选择妥协,“说吧,什么补偿。” 巴奈特故作思索地捏捏自己的下巴,然后伸手指指自己的,“当救命礼给,如何?对了,上次的回报你还欠着吧。” 巴奈特面带笑容地说着,而且那微笑一点都不勉强,我也忍不住笑出声,矫情地推推他,“你就知道占人家便宜。” “不愿意?”巴奈特挑挑眉毛。 “得了吧,快转过身去。”我说着,便拔开瓶塞,在手心里倒了一点药,眼前的人背过身去,留给我一个满是鞭痕和烫伤的后背,我用涂了药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伤口,巴奈特痛得耸起肩膀,我收回手指,故作轻松地笑笑,“呵呵呵,忍一忍呃,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在身上留下疤多遗憾。” “就算是抹了也肯定得留下疤了。”巴奈特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不过我想过了,与其被打死,还不如被你折腾死呢” “呸呸呸!”我直起身子,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光,只是看到他那被烧焦的却依旧微笑的脸,抬高的手又重新放下,“我说了,我不要你死掉如果你真的很怕疼的话,那么这药不抹也罢。” 说完,我收起东西准备离开,起身的同时,手腕也被巴奈特抓住。 也许是一瞬间的动作幅度过大,他肩上的锁链被扯得咣咣作响,冰冷的声音送来他掌心冰冷的温度,我反握住他的手,在他身边坐下,看得出他的眼底闪着几分怜惜。 他在怜惜什么,是即将毁灭的亚尔维斯?是自己甘愿被我颠覆的命运?还是 我轻轻倚在他身上,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他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听见头顶传来男子的叹息,我抬起挂满泪水的眸子,他目光中的怜悯变成惆怅,一种,无能为力的惆怅 我仰起脸,缓缓闭上眼睛,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近,再近,近到可以感受他带着情愫的呼吸,突然想到那天在那张不大的床上,他的吻有霸道,有温柔,有哀愁,我曾问他为什么总感觉他有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乐观,他只是用更亲昵的爱抚含糊过去,现在想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会提早走到生与死的诀别前 因为那天他说过我只想就这样让你留在我的怀里,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泰思!”刚要吻上他的唇瓣,却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我慌乱地松开和他牵在一起的手,又慌乱地看向身后那个闯入的不速之客。 “赫伯特!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我有允许你可以进来了吗?!”我恶狠狠地道。 赫伯特颤颤嘴角,极力抑制住自己的火气,久久,才冷哼一声,“恕属下无知,我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了一条‘进这个牢房要先请示大小姐’的规定!” “学会跟我顶嘴了?”我蔑视地看着他,一年不见,这个曾经与我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勇士在此时却显得格外陌生,以前,他照顾我,迁就我,就算是私自带我进牢房看母亲的大罪他也为我犯过,可是现在是怎么了,除了吵架,我们之间似乎再无任何沟通。 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 赫伯特指骨握得发白,可还是很不情愿地低下了倔强的头,“对不起,大小姐。” “你出去吧。”我难过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毕竟他是哈伦手下的得力勇士,毕竟我还有葛兰公会的大小姐的名分,既然还同属于一个阵营,那就实在没必要过多的争吵。 而赫伯特却没有让步的意思,他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我转过头来骂他耳朵是不是聋了的时候,他才颤了颤喉咙,“大小姐不出去,我就不会出去。” “你这是在抗命!” “我这是在保护大小姐的安全。” “你!”我用手指着他,恨不得过去把他的心戳开,咬咬牙,还是勉强放缓些语调,“你难道还怕我被一个重伤的犯人伤到?我要真那么无能,在北岸,我恐怕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是啊,你死不了!”赫伯特抬起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失态地大吼起来,“你死不了啊,你死不了啊,你能死吗?嗯?一个早就没有魂的躯体能死吗?你的灵魂呢,泰思,灵魂呢?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灵魂丢在了哪里,既然你不要了,那就不要要了啊,一辈子,你的肉身和你的灵魂都别想再重合!痛苦吗?痛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用高他一倍的声音大叫,他冷笑一声,大步向我冲了过来,我下意识去保护身后的那个人,却被赫伯特一把把我丢到一边,巴奈特想扶住我,赫伯特就给了他刚伸出的手臂重重一脚,然后一手提起穿透他锁骨的铁链,另一手握拳,朝他受伤的左脸就是丧尽天良地一拳。 “泰思,痛吗?痛吗!”赫伯特叫得更疯狂,抬臂,又朝巴奈特的下颚狠狠挥了一拳。 巴奈特感到自己的颈椎骨就要断了,他用手掐住和自己“骨肉相连”的铁链,发出阵阵痛苦的。我跑上去,推开还在气头上的赫伯特,心疼地把艰难呼吸着的巴奈特抱到自己怀里,感到他用颤抖着的手扯住我的衣角,巴奈特忍着疼痛,努力让自己的胸口起伏得不再那么夸张,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告诉我,别害怕。 我恶狠狠地看向赫伯特,他的眼睛里晃过稍纵即逝的怜悯,继而也深恶痛绝般地看向我。 “我一定会让你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我颤动着声带,每一个字中都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而赫伯特只是冷言道:“我也会让你怀里的男人,付出同样惨重的代价。” “赫伯特!”我扯着嗓子大叫,本想把他的祖宗都扯出来骂一遍,却感到手被人握住,我垂下眼睛,巴奈特冲我摇了摇头。 滴答,滴答。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弯下腰,把额头靠在他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 “泰思,我老眼昏花了吧,怎么哭成这样了?”一个熟悉而威严的声音传入耳畔,赫伯特回头,看见哈伦缓缓从隔板后走了出来,立刻行礼。 我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擦干眼泪,啜泣道:“你,你眼花了吧,我,我没哭。”越说越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用衣袖遮住脸,试图掩盖自己狼狈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伦笑得夸张,他似乎从未像现在这般心情好过,赫伯特也不解地看着哈伦,哈伦走到赫伯特身边,顿顿脚步,“你看,今天我们家泰思是不是特别像个小女孩呢,穿着小裙子,掉着小眼泪,哈哈” “哈伦!”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哎呦,快看快看,又要哭了?” 哈伦面带微笑地调侃着我,连巴奈特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轻轻拧拧他的手臂,也不禁笑了笑。 而这时,哈伦也走到了我面前,俯,向我伸出双臂,似乎是在讨要我怀里的男子,我沉下脸,把巴奈特抱得更紧些,哈伦无奈地笑笑,蹲在我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道:“相信我这一回,先把他给我,你到赫伯特身边去。” 我狠狠摇摇头,下定了决心,这次,说什么我也不再离开他。 “泰思乖,相信父亲。”哈伦无奈地笑笑,只得把手抱到巴奈特身上,似乎在示意我,他不会伤害他。 “你想干嘛,你走开。”我把他的手打开,哈伦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或许他的袖里就藏着剧毒的银针,我只要有一瞬的疏忽,也许巴奈特的音容笑貌就只能出现在回忆。 巴奈特此时也有一点紧张,他侧目看着哈伦有些反常的一举一动,手却不由自主地揪住我的衣袖,似乎并不愿意让我把他交给眼前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 哈伦看着我和巴奈特,表现出难得的忍耐来,“泰思,你再不听话,为父可要生气了。”他看着无动于衷的我,又道,“为父真的生气了,我去找鞭子了啊,真去了啊!”哈伦说罢,准备起身,而这时,赫伯特却已经把墙上的鞭子递到他面前了。 “你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向他。 赫伯特一言不发,擎着血迹干涸的鞭子,等待着哈伦的回应。 哈伦看了一眼赫伯特,带着微笑接过鞭子,然后又戳戳睁着大眼的我,“泰思,跟赫伯特先到一边,我不打他。” 我脸上写满不信任,哈伦无奈地把鞭子擦着地推出去很远,我的手指在巴奈特的手臂上来回摩挲了几下,想一想这几天,哈伦难得没有朝我发火突然担心起来,我再这样任性下去,也许真的会把他逼急了,他若是真的想至巴奈特于死地,我又有什么办法阻止得了呢?使劲咬咬,我还是决定把他轻轻放在地上,如果哈伦真的杀掉他,那今天我就与他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就算是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哈伦见我妥协了,伸手想扶住巴奈特,我狠狠瞪着他,闷声道:“你不许碰他。” “好,不碰。”哈伦收回手,我让巴奈特倚着墙坐好,巴奈特的眼里也有一丝绝望,也许是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也没有过多的反抗,轻轻拉住我的手,又轻轻放开。 我起身,赫伯特一把把我拉到自己身边,哈伦回头看着我,回过头,轻轻靠近巴奈特,似乎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话,而后,就是铁链离骨的声音和巴奈特撕心裂肺地惨叫。 我慌乱地打开赫伯特拽着我的手,疯一样冲到哈伦身边,巴奈特正表情狰狞地捂着鲜血淋淋的肩膀在地上挣扎,而原本锁在他肩膀上的铁链,则被哈伦很随意地扔到了一边。 落地的声音,带着血腥的清脆。 “哈伦大人,您这是”赫伯特吃惊地看着哈伦,他本以为他会杀了他。 哈伦起身,转头看向我,“两天,如何?” “什什么两天。”我明知故问地装起傻来。 “两天,把你想说的想做的都解决掉,泰思你也大了,应该知道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是该放弃的,你现在一定也很难诀别,但是,为父相信你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对吗?”哈伦说着,帮我扶起巴奈特,我轻轻接住他,哈伦做了个可以离开了的手势。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哈伦站在原地,闭上忧郁的眼睛,“两天过后,你们不可以再见面。” 我的脚步有一瞬地麻木,继而假装没听到,快步带他离开了。 深深的地道,深深的别离。 我轻轻把小声着的巴奈特放在我的床上,又请来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他疗伤,我坐在厅内的木椅上心如刀绞地等着,不禁觉得哈伦是多么可笑,他以为他几天的仁慈就可以磨去十多年的隔阂吗,他以为两天的偎依就可以告别一段难忘的恋情吗?更何况挽起自己的衣角,我的身上还留着那么多缠绵的痕迹呢。 叹口气,找来一面铜镜,我对着镜子,开始练习一会儿我要对巴奈特说的话,也许是时候诀别了,哪怕自己很伤心,可总比没有结局就结束的好。 吱悠 里屋的门被打开了,老大夫徐步走了出来。 “他怎样?”我转过身,问道。 “失了太多血,身体比较虚弱,还有几处伤有些严重,处理不当的话可能会” “会怎样。”我低下头,准备听最坏的答案。 老大夫叹口气,道:“其实没什么,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的。” “什么叫‘应该’” “大小姐,那个” “没事。”看着老大夫有些为难,我勉强一笑,“死不了就好了是吧,神明会保佑他的,那么,他的眼睛呢?” “这个” “失明了对吧,”我笑得有些难看,“没事的,早料到了,人的皮肉怎么能去抗衡无情的火呢,那他的另一个眼睛呢,没事吧。” “呃应该是没事”老大夫说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但是他却不敢擅自动手去擦。 我叹口气,给他了一些赏金,让他留下了点药品,就放他走了。 以后,我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生活呢,那个昔日眉清目秀的男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其实只要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我也会安心的,可是就算这种日子,我也最多再过两天。 轻轻推开房间的门,轻轻走进去,巴奈特慢慢睁开眼,冲我笑笑。 “打扰到你了?”我摸摸他的短发,他的发间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渍,他歪着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扶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动。 “你休息吧,这几天把身体调理的好一点。”我垂眸,准备离开,巴奈特却拽住我的裙摆,我看向他,他笑道:“我不想休息了,我不是你,总得靠睡觉调理身体。” “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进被里,让他什么都不要说,好好休息着。 可是我一松手,巴奈特就又开始挣扎起来,无奈之下,我只得把他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一个枕头,让他靠在床头上。 “你还好吧。”我道,“不舒服就躺下,别硬撑着。” “知道知道,”巴奈特笑笑,“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能唠叨的。” “你什么意思?!”我不满地皱起眉头,巴奈特只是抬手掩去自己的微笑,然后把我搂到自己身边,叫我别生气。 在他怀里偎依了一会儿,我才道:“我一会儿就给阿诺德他们发信,让他们想办法把你劫走。” “那你呢,留在这?”巴奈特垂下眼睛看着我。 我抿抿唇,把头低下,“我想过了,反正怎么样都不能在一起,你不如回去忘了我吧然后” “然后另找新欢,自由自在地生活,你还那么年轻,没必要现在就去和神明共居一个屋檐下,好好活下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巴奈特学着我的口吻把话说完,我惊愕地看着他,与我要说的话竟然一字不差。 “你”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对吧?”巴奈特呵呵笑起来,他看向我,用手指指自己的耳朵,“我虽然瞎了眼,但是耳朵没坏,大夫给我上药的时候太疼了,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好去记门外你说的话喽,现在想想,还蛮有意思的。” “巴奈特,我没在跟你开玩笑。”看他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把眉头皱得更紧,我是真的要你离开啊,你没明白吗?我们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了,虽然都活着,生活里却只剩回忆,难道你一点都不难过吗?难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一个随时都可以忘却的过客吗? 巴奈特苦笑着叹口气,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你呀,快省省心吧,你想,你把我一个人扔到北岸去,我能自由自在地活吗?况且,现在亚尔维斯不也正危机四伏吗,就算你给阿诺德他们发信,他们连自己都顾不得了,谁还有工夫来管我?再者,若是你培养的那些战鸽品质不优良,再被赫伯特劫去,那你可就得跟着我倒霉了。” 巴奈特说着,让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我环住他的腰,撅起嘴来,“我真不理解,赫伯特为什么总跟你对着干。” “真不理解?”巴奈特笑起来,用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他吃醋了呗,不过他的脾气着实是坏了很多哦,没以前那么妥协了呵呵。”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笑得很勉强的巴奈特,问道:“他以前什么样,你知道?” “恩?我怎么会不知道?”巴奈特亦是莫名其妙地看向我,看我茫然的样子并不像是装得,他无奈地耸耸肩膀,“貝芙啊,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你不对头,你就好像失忆了一样!” “呵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夸张地咧咧嘴,翻个身躺在了他的身边,双手交叉到脑后,望向天花板,“我小时候,哈伦为了治疗我的臆想症,就请来一个巫师替我去病根,结果该忘的没忘,不该忘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有些事,时时在梦里和头疼中若隐若现,可是除了母亲的死,我再也没看清任何东西。” 说着,我重重叹了口气,巴奈特侧身,握住我放在脑后的手,“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失忆?” “那你得问哈伦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手脚啊!”我恶狠狠地吐口粗气,“你知道吗,当初,我是亲眼看着我母亲死去的,就在地牢里,我时常看见那血腥的那一幕一幕,看见她苦苦求饶的样子和死去时向我伸来的三根手指我跟哈伦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他一直认为他能够补偿我。” 巴奈特沉着脸,亲昵地把头凑到我耳边,“其实,他也确实在补偿你,他也许料到你会再到牢房里找我,也或许是害怕再让你看到什么触目惊心的场面,他才下了令,在你来之前,可以先不对我用刑,我这才免了被拔牙的噩运呢。” “真的是哈伦下的令?”我看向近在咫尺的巴奈特,他认真地点点头,道:“真羡慕你有个这么伟大的父亲,平时对谁都那么心狠手辣,只是对你真好。” “好?”我瞪起眼睛,低声吼道,“他对我真好!好到都不用打一声招呼就擅自模仿我的笔迹,骗你到风河去?” “喂,你不能这么想。”巴奈特搂着我,轻轻勾勾嘴角,“你呀,偶尔也站到别人的立场上去想一想,你看你父亲他,一边是心爱的女儿,一边是愤恨的敌忾,要是你,你舍哪一边?” “可是” “谁叫我们水火不容呢。”巴奈特叹口气,又摸摸我的头发,“行了,小可怜虫,别记恨这件事了,要怪,就怪我当初多管闲事好了。” “什么闲事?”我皱皱眉头,“对了巴奈特,我问你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加入葛兰,以你的胆识,不可能看不出当时葛兰的势力是远远高出其他势力的。” 巴奈特看着我,意味无穷地点了点头,“是啊,可是我的城在北岸啊,如果我加入葛兰公会,那我岂不是成北岸围攻的对象了?我还能活到现在?” “呸!”我生气地推推他的肩膀,巴奈特悠然一笑,丝毫没有为自己的谎话而感到脸红的意思,我赌气地拍拍床板,冷哼一声,“你当我真是傻瓜啊,别忘了,我可是在北岸待过的,在亚尔维斯成立之前,北岸的那些没有远见的城主还不是互相打得你死我活,再说,就你还怕别人围攻吗?我听霍尔说过你的事,当时,北岸的勇士只要一听见你的名字就吓得浑身得瑟,就算你加入了葛兰,他们又奈你何?还有,城池都是后来自己攻占的,你要真有心辅佐哈伦,你为什么当初不在葛兰的势力范围内占城?”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巴奈特挑着眉毛看向我,呵呵一笑,“这是你自己的推理?” “是。”我抱住膝盖,语气中又充斥了惆怅,“那天哈伦跟我说了,他很看好你的才能,所以在葛兰刚刚成立的时候就邀请过你的,可是,你给他的回复就是无情的宣战书,我不明白你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你太个性,还是因为,你们之间有什么隔阂。你知道吗?他那天跟我说,如果你是他手下的勇士,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把我许配给你了。” 说着,我把头埋进自己的膝间,虽然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可是那夜里还是忍不住幻想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是一家人。 巴奈特不以为然地躺在床上,轻轻摇摇头,“如果当初我真的辅佐他了,说不定到现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做别人的新娘不过那样也好,至少你不会跟着我痛苦,对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我回头看着有点无奈的他。 “因为当时你很讨厌我啊,呵呵,对了,你失忆以后,没人告诉你,其实以前,你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男孩子吗?” 我看着巴奈特,感觉越来越迷茫,“谁?” “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巴奈特闭上眼睛,翻个身,背对着我,扯扯被角把自己包起来,“我困了。” “你把话说清楚,喂!刚才是谁说,自己不用睡觉调理身子的?”我推推他,可是他没动,看看外面的天色,夕阳正一点一点,回收着自己散落在外面的余光。 第一天就要过去了吗? 我垂下眼睛,在假装熟睡的人的脸上印下轻轻的一个吻,翻身下了床,离开了房间。 我从来都没有如此痛恨过我睡懒觉的习惯,今天一睁眼,太阳早就爬上了屋顶,要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我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巴奈特了。 想到巴奈特,立刻翻身拍拍身边的床铺,可是睡在上面的人却不在了 我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难道是哈伦违约,趁我睡觉的时候把他抓走了吗? 想想就来气,我连忙穿好衣服,气冲冲地冲向屋外,刚打开门,就撞上门口正要准备往里进的人,巴奈特捂着被撞疼的骨头,欲哭无泪,“你何时能不这么毛躁,我刚断过的锁骨可没你的头盖骨结实。” 我抬头,确认站在我面前的人就是巴奈特后,才缓缓舒口气,心疼地把他扶到床上,随即便是埋怨,“受了这么重的伤你竟然还有力气乱跑。” “没有乱跑,就是在你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巴奈特无所谓地笑了笑,“第一次进你的房间,我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我跟着你不好吗?一个人瞎跑,你不怕稀里糊涂地跑到赫伯特那里去,看他能不能打死你!”我没好气地责备他,巴奈特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他轻松地耸耸肩膀,“我让你那个丫鬟带我去的,我真的就在你的院子里散散步,哪也没去。” “丫鬟?休伯特吗?” “恩,好像是吧,早来叫你起床,我看看天色,才卯时呢,就没让她打扰你。”巴奈特说着,又失笑起来,“是你让她卯时来叫你的?我说,这么早起床对于这么爱睡觉的你来说不是一种折磨吗?” “用你管!”我赌气般地重重坐到他身边,斜着眼睛看他,等着他来哄我,巴奈特似乎是看出了我心思,故意把目光移向别处,若无其事地喃喃自语,“嗳?今天天气不错哦。” “你讨厌!”我笑着轻轻捶打他的肩膀,巴奈特趁我不注意,一把握住我的拳头,一翻身,两个人便相依翻到在床上,也许是没掌握好力度,巴奈特不小心弄疼了自己,他轻轻吸了口冷气,我沉下笑容,摸摸他的肩膀,“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巴奈特松开我,躺在我身边,他的眼底有一丝哀伤,但继而又被微笑覆没,“你现在想干点什么,还有一天的时间,我得好好陪陪你了。” “想听你说昨天没说完的话!”我坐起来,用手指戳戳他的,“你说,我以前喜欢谁?” “我哪知道。”巴奈特淡然一笑。 “你肯定知道!”我咬咬牙,道,“你是不是知道很多很多事,我原来就觉得你有一些话莫名其妙,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赫伯特和哈伦?” 巴奈特看着我,不以为意地挑挑眉毛,“怎么说?” “直觉!”我深呼一口气,把记忆摆到最初的位置,“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观日坡曾经救过你一命,当时碧翠絲叫你夫君,你说那是傲特斯旦汀领主曾经的一道婚约,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定婚约呢?还有,当时我说我是伊诺克的女儿的时候,你的不屑和沉默告诉我,你压根就没信过我的鬼话,可是你没揭穿我,这又说明什么?而且不知道你注意过没有,你对我说的话中,总带着诸如‘还是’、‘总是’这样的词,就像一个久违的朋友一样,可是我跟你才认识几天?但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只要见到你,就会头疼,很厉害的头疼,这是重点。”我看着巴奈特,他虽然还是一副故作冷静的样子,但是那张事不关己的脸上,终还是浮出一点愁色。 我放缓语调,道:“因为每当我头疼时,脑海里总会闪出一些似乎离我很近而又很模糊的景象,哈伦分析,那应该就是一些我丢失的记忆,所以,只有当我看到熟悉的东西时才会头疼,哈伦让我去北岸,一来是为了获得北岸的情报,二来就是为了缓解我的头疼,自从我到了北岸,头疼果然就好了很多,直到遇见你。” “原来是这样啊。”巴奈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轻轻钻到他的臂弯下,亲昵地蹭蹭他的肩膀,“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恩。”巴奈特笑得有点勉强。 我抬起头,轻声问道:“你以前,也是东岸的勇士对不对?否则,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东岸的人呢?” 巴奈特吸口气,笑着摇了摇头,“过去的事,既然你已经忘记了,就当他不存在好了,真羡慕你啊,能忘得那么彻底,心里什么负担都没有了。”巴奈特自嘲地摸摸自己的鼻梁,“或许,你从来都没什么负担吧。” “巴奈特,我以为我是在越来越了解你,可是我怎么感觉,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呢?”我皱皱眉头。 “你呀,要是了解我就好了,或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巴奈特说完,突然拉起我的手,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却笑得灿烂,“还喜欢种花吗?” “种花?” “恩,好久都没有装扮装扮你的屋子了吧。” 没等我回答,巴奈特已经拉着我跑到了屋外,就这样,我们在院子里种了一天的花,夕阳西下时,我们偎依坐在院子前面的石阶上,巴奈特轻轻,夕阳映在他累得发白的上,试图在本该有欢笑的这一刻,为憔悴而悲伤的面颊上点颜色。 我环视着院子里每一处被翻过的泥土,心里不觉涌上难受,嘴角却笑着,“你说,我们能看到这些花开吗?” “东岸不算冷,应该没问题吧。”巴奈特夸张地笑出声,是想掩饰心底的悲伤吧,我们能看到这些花开吗?这和天气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深深明白,就现在的处境来看,他根本就熬不到花期。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我相信有一天,这里会像你的家一样漂亮的,长满五颜六色的鲜花,从此没有萧条和凛冽。” “会的。” 巴奈特望向长空,有鸿雁掠过天边的红霞,它们也在向着温暖迁徙,我们为什么要,止步在最寒冷的冬天呢? 夜深人静时,我望着天边的冷月,难以入睡。本想就这样坚持到早上,可以好好和巴奈特道个别,可是临近清晨时,我却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觉得头沉的要死,我难受地转过头,窗边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挡住了原本该照到我脸上的阳光。 “好些了吗?”窗边的人依旧看着窗外的风景,慢慢道。 我挣扎着坐起来,站在那里的人是哈伦,我看看身边已经叠好的被褥,知道巴奈特已经被他们带走了,哈伦转过身来,静静望着不哭也不闹的我。 “我本来想把你叫起来的,可是他没让。”哈伦轻声道,他还记得上午,当他兴师动众地带着大批人马闯进来时,巴奈特只是平静地朝他们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没有想象中的反抗和哭嚎,他静静地放下怀中睡得正香的女子,然后很轻很轻地从她身边离开,走几步,就留恋地回头看看,狠狠心,还是快步冲出了房间,他让几个勇士跟上去把他按在地上,而他只是妥协般地闭上了眼睛。 哈伦叹口气,又看向窗外,“他现在在地牢,依旧没有交兵权的意思,或者,会受到更重的刑罚。” “你不就想让他死吗?”我嘲弄地扯扯嘴角。 哈伦听了我的话,心里顿时百感交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以为你会劝他投降呢。” “哼,”我仰起头,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痛苦地笑起来,“我们是斗不过你,但是他永远不会放下自己的尊严,像狗一样趴在你面前向你求饶的,他有他的荣耀和坚持,是挫伤无法磨灭的,他永远都不会低下高昂的头,生不会,死亦不会!” 哈伦轻轻皱眉,“这是他让你说给我听的。” “不是。”我吸吸鼻子,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无助地放低了哀叫的声音,“他是我的男人,我已经连累他够可以的了,我不想再因为我的自私,折断了他最后一根挺直的骨头。” “说得好啊!”我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两三声击掌的声音,我和哈伦纷纷侧头看向门口,只见赫伯特目光狰狞地走了进来,他直勾勾地怒视着我,甚至忽略了一旁认为他很失礼的哈伦,我没好气地撇开与他对视的目光,他却几步跨到我身旁,用力捏住我的下巴,我惊恐地看向他,他的表情突然变得那么邪恶。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让巴奈特为你付出惨重的代价。”我冷眼注视着赫伯特仿佛要撕裂的瞳孔,蔑视地一笑,“你杀了他?” “哈哈,可悲的天真!”赫伯特狰狞地笑了几声,又很快沉下脸色,“在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时候,死就是一种解脱,我怎么可能这么便宜他?”说着,赫伯特凑近我的耳边,压低了更为邪恶的声音,“我夺去了他,成为你的男人的权利” 麻木的我连眼睛也忘了眨,瞪着面前咬牙切齿的男人,久久,才道:“你,什么意思。” “哼,装傻?”赫伯特嘲弄地看向我,“他想用什么地方招惹你,我就替你父亲,先割了他的什么地方。” 一记耳光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重重落在赫伯特的脸上,我抬着颤抖的手,掌心火辣辣地疼,赫伯特亦是侧着头,久久保持着被打之后的动作,哈伦背过身去,闭上愁闷的眼睛,却不敢发出丝毫叹息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久久,我才无助地失声痛哭起来,揪住赫伯特的领口,试图探寻心里那么多的疑问,那么多的伤悲,“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侮辱他,是因为他是亚尔维斯的副会长吗?是因为他不肯交出兵权吗?是因为那天我在观日坡放走了他吗?是因为我为他和你吵架吗?你说啊,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我已经答应你们不再见他了,我没有包庇他啊,我没哭也没闹啊,你为什么还这样对他,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语无伦次地哭嚎着,赫伯特的眼中也有一丝难以发觉的心痛,可他依然像石头一样僵化在那里,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哈伦慢慢坐到我身边,拨开我扯住赫伯特的手指,把泣不成声的我搂到自己身边,他从袖中抽出一条手帕,轻轻帮我擦着眼泪。 “我嫉妒他。” 久久,赫伯特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我停止哭泣,木然地看向他。 “无论我怎么努力,你到底还是喜欢上了他。”赫伯特垂着头,语气里充满忧伤。 “泰思,我真后悔当初带你去地牢,不是因为事后的刑罚,而是因为这竟让你失去了记忆。”赫伯特吞一口苦涩,眼眶也湿润了,“如果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或许现在,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是非,也许你会想他,可是” “告诉我,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看着赫伯特,他背对着我,用颤抖的双臂撑着床边的茶几,泪水还是从倔强的脸庞滑落。 第四章 表白(1) 那天原本该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的一天,我们正在北岸第三校场进行练,这时,傲特斯旦汀领主来了,我注意到,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活泼可爱的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而另一个,则留着蓬松的短发,穿着一袭黑色的衣服,腰间还别着一把木剑,一副小勇士的模样。 我冲她们笑一笑,她们也冲我笑。 “赫伯特,巴奈特,你们过来一下。” 听到领主叫我的名字,我立刻拖着一旁好似事不关己的巴奈特迎了上去,向领主恭敬地行礼。巴奈特,曾是我在北三校场最好的兄弟。 两个女孩子躲在领主身后偷笑,傲特斯旦汀轻轻把她们推到我们面前,道:“给你们送来了两个小勇士,好好指点一下她们。” “女孩?”巴奈特的脸上漫过不可思议的神情,领主却“哈哈”笑起来,“是的,两个很可爱的小勇士。” “领主,您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巴奈特皱眉,清秀的眉宇间被镀上一层冷漠,我看看他,又看看两个笑眯眯的女孩,也向领主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 傲特斯旦汀领主笑着抚抚银色的胡子,用慈祥的目光注视着两个女孩,“稍微指点一下就好了。”他抬起头,拍拍我和巴奈特的肩膀,道:“她们都是祭司大人的女儿,将来会有大出息的,可别让好苗子栽在你们两个手里哦。” 看着领主和蔼又信任的目光,我们也只好答应下来,我走到她们面前,向她们伸出手,“小美女们,怎么称呼?” 那个小勇士一样的女孩子先清清嗓子,表情十分隆重而正经,“首先,我是个男孩子,其次,我叫泰思!” 身后的巴奈特和领主都大笑起来,另一个女孩也憋红了脸,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我我叫碧翠絲,我我是个女孩子。” 那一刻,我才真正体味到了想笑不能笑的滋味,我勾着嘴角,和她们握了握手,“我叫赫伯特,那个哥哥叫巴奈特,幸会。” 领主看着两个喜笑颜开的女孩,而后放心地点了点头,“她们就先委托给你们了,你们一会儿去后院给两个女孩收拾出一间房间来。” 巴奈特想了想,抱歉地耸耸肩膀,“领主,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哎呦,那就不好办了。”领主摇了摇头,“祭司府离这里这么远,总不能让两个女孩来回跑吧。” 领主挑着眉毛看向巴奈特,巴奈特故作无意地撇开头,领主无奈地笑笑,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要不这样你看行不行,你先让她们和你们住一个房间里,反正你们屋里也没别人,这样,照顾她们也方便是不是?” 听了领主的话,我也不自觉皱起眉头,“领主,让两个小姑娘和我们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不好吧?” 巴奈特一抱臂,却轻轻点了点头,“先这样吧,我和老哥睡一张床,让她们睡一张。” “喂”我用胳膊轴顶顶巴奈特,巴奈特却摆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我说老哥啊,她们还是小孩子呢,你怕什么?” 领主看到巴奈特同意了,脸上自然是欣然露出笑意,扭头,摸摸两个小女孩的头顶,“那未来的小勇士,你们愿不愿意跟这两个哥哥一起学本领呢?” “愿意!”小泰思和小碧翠絲异口同声,脸上都露出求之不得的神情来。 那一年,她们七岁,巴奈特十七,我十九。 夕阳西下时,用过晚餐,两个女孩便在争得我与巴奈特的同意后,跑到练场后的小山上去玩,山后是一片茫茫的草原,牧童骑在牛背上,吹奏着安详的牧笛,夕阳的光暖暖,映出女孩心跳的颜色。 我和巴奈特不放心他们单独上山去,就偷偷跟在她们身后。 山头上,小碧翠絲激动地抓住小泰思的胳膊,手舞足蹈,“哎呀呀,帅死了帅死了,我当时就听厨娘家的姐姐说,校场里到处都是好看的男孩子,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呀!” 小泰思戳戳小碧翠絲的脸颊,一脸不屑,“原来你是来看帅哥的呀,我可是正了八经来拜师学武的啊”小泰思说着,轻轻靠近小碧翠絲,“不过,你觉得巴奈特和赫伯特哪个长得更好呢?” 小碧翠絲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拉着小泰思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咬咬下唇,低声道:“都挺好的,不过非要比嘛我还是觉得巴奈特哥哥更好些。” “不是吧,他那么冷。”小泰思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赫伯特更好些。” “不嘛,巴奈特哥哥好嘛!”小碧翠絲开始撒娇,小泰思不屑地一撇脸,“赫伯特好。” “巴奈特哥哥好!” “赫伯特好!” “巴奈特哥哥好!” “赫伯特好!” 两个女孩子不甘示弱地吵着,小泰思突然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行啦,明天学武的时候,巴奈特一定会很凶很凶,到时候,你不要跟我抢赫伯特哦。” “才不会呢,我觉得巴奈特哥哥肯定比赫伯特哥哥厉害多了,我还怕你跟我抢巴奈特哥哥呢!”小碧翠絲也学起小泰思的样子来,抱起胳膊,把脸使劲扭向一边。 “你不许跟我抢赫伯特!” “不许跟我抢巴奈特哥哥!” “不许跟我抢赫伯特!” “不许跟我抢巴奈特哥哥!” 两个女孩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苦笑着看向身边无动于衷的巴奈特,扯扯他的衣角,“老弟,你确定要和她们生活在一起?” 巴奈特嘲弄地笑笑,径直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两个女孩并没有发觉正有人向她们走来,继续喋喋不休地吵着,巴奈特站在她们身后很久,继而俯身,一手提起一个女孩,两个女孩不再吵了,而是惊愕地挣扎在他的手臂间,我赶紧跟上来,巴奈特转过身,像抛皮球一样把那个小勇士摸样的女孩抛给我,我赶紧接住她,巴奈特却笑了,“老哥,这是想要你的那个小姑娘。” 我想说什么,怀里的女孩却不安分起来,她兴高采烈地在我怀里扭来扭去,不时向巴奈特身边的小碧翠絲做做鬼脸,“你们家巴奈特才没有我的赫伯特好呢!” “我的巴奈特哥哥才是最好的!”小碧翠絲撅撅嘴,巴奈特看着一脸无奈的我,一把抱起小碧翠絲,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然后大笑,“对了,我才是最好的!”语毕,扛着心满意足的小碧翠絲下了山。 夜晚,两个女孩依旧是兴奋不过,虽然被忍无可忍的巴奈特勒令不许出声,但她们还是继续在被窝里小声争论着谁好谁坏的问题,我看看身边努力堵着耳朵翻来覆去的巴奈特,轻笑,看向天花板,只好陪她们失眠。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继而便是惊雷隆隆,再然后,就是两个女孩在被窝里的惊叫,我也无奈地学着巴奈特的样子捂上耳朵,而巴奈特却突然蹦了起来,他下床,看看外面的夜色,大概是要下雨了呢,他皱皱眉头,索性把窗户都关好。 “叫什么叫,没见过打雷是不是?”巴奈特检查门窗确实都已关好后,才大声喝道。 “巴奈特哥哥”小碧翠絲从被里探出个脑袋,委屈道,“人家怕死打雷了,以前每当打雷的时候,我总是和娘亲睡在一起的,有娘亲,我就不怕了。” “现在不是有泰思陪你吗?”巴奈特此话一出,小泰思也把脑袋伸了出来,“巴奈特,我也害怕啊。”语毕,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两个女孩立刻抱在一起尖叫,与这尖叫比起来,随后的雷声就显得逊色太多了。 “那怎么办?”我也坐起来,看向无奈的巴奈特,“总不能现在把她们送回祭司府吧?” 巴奈特耸耸肩膀,准备上床睡觉,谁知,小碧翠絲却像一只老鼠一样抢先窜进他的被窝,瑟瑟道:“我和你们睡一起。” 小泰思见到小碧翠絲跑掉了,自己也一下子跳到我们的床上,巴奈特揉揉快要裂开的太阳穴,闷声道:“这样吧,老哥和泰思睡在一起,我和碧翠絲睡在一起,这总可以了吧?” “你还真得陪他们睡觉啊!”我欲哭无泪。 “小孩子,没什么事。”巴奈特说着,便把小碧翠絲抱到旁边的床上,“睡吧,总比她们叫来叫去好。” 于是,小泰思和小碧翠絲便心满意足地偎依着他们心爱的大哥哥睡去,小泰思睡觉不老实,还没过多久,一只小胳膊就撂倒了我的上,我侧目看看她,月光下,安静而美好。 就这样,我们便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一个月。小泰思和小碧翠絲早上就跟着勇士们一起学武,两个女孩在这个向来只有男子出入的校场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北三校场的勇士都很喜欢她们,都愿意在练武时陪她们追逐打闹,一来是她们确实很开朗也很可爱,二来,他们陪着她们偷偷懒,巴德导师在一边,也只能是装作没看见。 下午,我和巴奈特就带她们到离校场不远的野外学习生存之道,我们常常带她们去河边捉鱼,或者去山中狩猎,那里有一片酸果林,她们来到校场的时间正是酸果成熟的时日,我们扛着两个小女孩,看她们吃得不亦乐乎。 那里,也有一条小河道,但是小泰思却不喜欢水。小碧翠絲说,泰思小时候被河水呛过,所以对水一直有阴影,巴奈特要教她们凫水,泰思就拼命往酸果林里跑,巴奈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他才不管她有什么阴影,一把抓住她,就生往水里按,我心疼地看着,巴奈特却只是得意地拽着狼狈的小泰思笑,“校场可不是你的家,这里没什么大小姐,由不得你对学习的内容挑挑拣拣。” 于是小泰思更痛恨巴奈特了,晚上,我们带她们去校场山后的草原上跑马,小泰思就不停地和小碧翠絲争论巴奈特是好还是坏的问题,巴奈特也不以为意,只是有时,他也会像孩子一样和小泰思赌气,因为我是成年勇士,常常会出征打仗,也常常留巴奈特一个人在校场看着两个孩子,巴奈特就常在我不在的时候带着碧翠絲去摘野果,故意丢小泰思一个人无聊地在校场的院子里画圈圈,每当我回来,首先就要听小泰思滔滔不绝地抱怨。 可是后来,小泰思也开始学会和巴奈特开玩笑了,而且她的玩笑,几乎所有的都可以归于小孩子不懂道理,要说不能说,要骂不能骂。诸如在巴奈特洗澡的时候,小泰思会带着小碧翠絲突然闯进房间,巴奈特红着脸抱住的身子,而两个厚颜无耻的女孩却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小泰思偶尔还会气人地来一句,“巴奈特,你要不要我们帮你搓搓背啊!” 每当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在我周围抱怨的人就变成了巴奈特,我笑着用以前他调侃我的话调侃他,“她们都还是小孩呢,你怕什么?”巴奈特鄙视地看着忘恩负义的我,而小泰思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哼,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们什么都懂的!” 真,是,这,样,吗?! 巴奈特被气死了,我被笑死了。 这一日,傲特斯旦汀领主带着两位伟大的祭司大人来到了校场,两个女孩奋力将这一个多月的成果展示给他们的父亲看,领主和两位祭司大人十分满意地笑着,夸这两个小孩确实是可塑之才。 “以后可以保护你们的母亲了,哈哈。”迈逖大笑,“好了孩子们,咱们回家去了。” 小碧翠絲兴高采烈地凑到她父亲面前,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望,“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 “怎么,你们还赖在这儿不想走了?”听了碧翠絲的话,哈伦侧目一笑。 小泰思和小碧翠絲都拼命地点了点头,两位父亲相觑,面对耍赖皮的小孩,最好的对付方法就是恐吓,迈逖故作严厉地看向两个孩子,道:“现在不走的话,以后都不要回家了啊,遇到个打雷打闪的,你们娘亲也不会来抱你们了,遇到什么大蛇大虫子,也莫要找别人说害怕了。” 哈伦浅笑着,等着他偶尔装勇士又偶尔很胆小的闺女的情理之中的回答,谁知,小泰思和小碧翠絲却同时一抱胳膊,把脸一撇,大无畏似地道:“不怕!” “不怕?”女孩子们干脆而有底气的回答着实让迈逖和哈伦惊讶,小碧翠絲笑嘻嘻地扭扭身子,“有巴奈特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时,领主和哈伦才抬头看向一直很不自在地站在一边的我和巴奈特,哈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我们一番,也不言。 只是领主却笑了,“哈哈,看来你们对我手下的这两个勇士还挺满意,要不,给你们指定个婚约吧!” “什么是婚约?”小泰思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 领主俯子,小泰思的小脑袋,“就是等你们长大了,让他们娶你们呀,就像你们的父亲和娘亲一样,可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分开。” “可以永远都不分开吗?”小碧翠絲也凑上来,瞪大了期待的眼睛,领主含笑一点头,我分明地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侧头看看一边的巴奈特,耳根也红起来了吧。 “那我要和巴奈特哥哥订婚约!”小碧翠絲高兴地拍起手来,小泰思也点点头,“那我和赫伯特” “好,我记得了。”领主拍拍两个孩子稚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过你们在这期间如若是不听话,那么,我可以随时取消你们的婚约。” “我们肯定听话的。”小碧翠絲坚定地点点头,小泰思的反应却在这时显得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咧着嘴笑了笑。 领主点头,起身把她们推向她们的父亲,“那还不快点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的娘亲?” 哈伦和迈逖牵过自己的孩子,朝傲特斯旦汀心领神会般的点了点头。 小碧翠絲乐着,显得心情格外好,“傲特斯爷爷,我们可不可以先带我们的父亲大人参观一下这里啊,这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恩,去吧。”领主颔额准许,“去吧,别疯得太晚,记得走之前收拾一下你们的东西。” “知道了。”小碧翠絲呵呵笑起来,一手拽起有点木讷的泰思,一手拖着迈逖,向远处跑去。 待她们走远了,巴奈特才硬着头皮走到浅笑依然的傲特斯旦汀领主面前,道:“领主,这个婚约” “跟她们随便说说罢了,”领主似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这么说,她们也赖在这儿不走,这几天着实是辛苦你们了。”领主转过脸,看着巴奈特不太好的脸色,呵呵一笑,“她们还是孩子,在她们眼里,玩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开心过了,就适可而止好了,宠坏了也不合算是吧。至于婚约的事,你们也别放在心上,等她们大一点,自己就会明白的,赖不着你们,哈哈,别担心。” 听完领主的话,巴奈特冷哼一声,继而掉头就走,我想上前拦住他,领主却向我摆了摆手,我放走巴奈特,领主才踱步到我身边,笑嘻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还这个脾气,哈哈,这几天没少和孩子们闹别扭吧。” 我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还好。” “这孩子还真有个性,本想借着那两个女孩来校场的机会磨磨他的刺,没想到,一点作用也不起。”领主苦笑着摇头,似是在感慨自己的失策。 “他好多了。”我委婉地笑了笑,“其实也确实好多了,平时除了嘲讽,笑都不笑一下的他,这一个多月下来,性格倒也开朗了不少。” 领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他的眼前,又浮现出十多年前的雪夜,在马蹄下那双满怀悲恨和绝望的眼睛。 房间里是那么寂静,我抱臂站在窗前,巴奈特坐在木椅上,一只手支着沉重的头,一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敲击着木椅旁的木案。 夕阳犹落时,玩疯了的两个丫头闯进屋子,我和巴奈特却都没有说话。 小泰思眨眨大眼睛,笑眯眯地坐到巴奈特身边,一手支着脑袋,一手轻轻敲着木椅,学着巴奈特的样子摆出一副愁不堪言的模样来,小碧翠絲忍不住笑出声,我回过头,也勉强地勾勾嘴角,“泰思,不要学他的这些坏毛病,作为一个勇士,这么容易流露自己感情,这样很不好。” 泰思听罢,立刻正经起来,她顺手扶正了巴奈特的身子,挺着腰杆道:“巴奈特,你作为一个勇士,这么容易就流露出自己的感情,这样很不好!” “好不好也跟你没关系。”巴奈特推开小泰思,又深深锁住眉头,“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小泰思和小碧翠絲愣住几秒,但随后还是很快地收拾好了东西,临别时,小碧翠絲开心地转过头冲他们笑,“巴奈特哥哥,等我长大了,记得要娶我哦!” “赫伯特”泰思刚想说什么,我就冲她摇摇手,泰思看起来不像想象的那么开心,明明在笑,却像巴奈特一样皱着眉头。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凄冷的月光,却久久不能入睡。 习惯了去捂女孩们那喳喳不停的嘴巴,习惯了她们一惊一乍的尖叫,习惯了跟她们耍无赖般地争夺“领地”,习惯了她们兴奋或害怕时的又掐又拧 一时间,身侧却没有了人,空气还在流动,却只带来了道不出的落寞。 我转过头,巴奈特也睁着眼睛,月光让他修长的眼睛看起来充满了感伤,我轻轻“喂”了一声,他才懒洋洋地看向我,“还没睡?”他问。 “你不也一样吗?”我笑笑。 巴奈特摇摇头,“我猜你睡不着的原因,是因为旁边没有泰思吧。” “老弟啊”我苦笑一声,巴奈特却呵呵大笑了起来,“老哥你要是觉得寂寞,我可以过去陪你。”笑完了,大概是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别扭,索性不再出声,扯扯自己的被角,翻个身,装作已睡熟。 几天下来,生活还是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没有忧伤,亦没有什么快乐。 只是巴奈特有点变了,自从那日分别之后,巴奈特再没有在愁苦的时候用手敲过桌子,生气的时候也不再和招惹他的人打架了,只是静静地在日落时背着画板爬到山头上,画那夕阳的温馨与草原的苍茫,听他的画作,还有马背上传来的欢声笑语,那也许,是只属于青春与年少的快乐。 我站在他身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每天都重复画一样的事物,不觉得乏味?” 他住了住笔,又漫不经心地画起来,“且不说夕阳和草原每天都是在变化的,草原中的人,也可以想象着去描绘,有何单调?” “已经半年了,就算是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变,也该乏味了吧。”我蹙眉。 巴奈特抬起头,从衣袋里翻出一只小刀,轻轻削起他手中的炭笔,“有些东西,让人有上千次的重复都不会乏味,就像你对泰思一样。” “老弟,你瞎说什么。”我挠挠自己的头发,走上去,坐在他的身边,他膝上的画已有了雏形,还没上色,黑白的线条却已让人遐想无限。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段很美的时光。 巴奈特看看我,轻轻勾勾嘴角,“我不瞎说,只是某个人,常常在梦里瞎说罢了。”他低下头,继续削他的笔,然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就算你不说梦话,你对她的感情,我也看得出来,你对她,远远要比你对你老弟好。” “哪里。”我用胳膊肘撞撞他,也叹了口气,“以后你别胡说,我比泰思大十二岁呢,我对她能有什么感情,谁像你,整天带着你的碧翠絲满校场疯玩,我看,想歪的人是你吧!” “呵呵,她也就认玩吧。”巴奈特自嘲地笑笑,他看向远处草原尽头的地平线,一匹黑色的骏马潇洒地向近处驰来,心生感慨,又把声音放得很低,“泰思连玩都不买账,我看她对你也蛮不错,离开校场的时候,她也挺伤心你和泰思的眼光都不错。” 我看着惆怅的巴奈特,无奈地推推他,“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 “没什么”巴奈特浅笑着站起身,释然般地伸个懒腰,放在腿上的笔顺着小山坡滑了下去,我看看他,尴尬地一笑,“我帮你去捡。” “不用。”他笑道,我却早已顺着石头路跑下去,他只得跟上来,炭笔卡在一个石头缝里,我小心翼翼地抽出来,擦去上面沾着的草木渣,转身递给他,这才发现,他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在这支笔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草原那边正驰来一匹黑色的骏马,马上的人依稀是着了一身黑袍,心里咯噔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巴奈特狠狠推了一把,“别愣了,是泰思。” 我们赶快迎了上去,黑马在我们面前停下,穿着黑衣的小姑娘风尘仆仆,得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我现在的骑术怎么样了?” “你胆子真够大的!”我牵住泰思的马仔细打量了一番,不是普通的家驹,而是那种铁骑部队里训练的战马,我皱皱眉头责备她道,“你自己也敢骑这么剽悍的战马,不怕它把你甩下来?” “这是我父亲从万千精骑中特意给我挑的呢,稳得很。”小泰思炫耀似的拍拍黑马的脑袋。 我握住她被缰绳勒得发红的小手,心里未免会有点心疼,“以后不要自己骑马,太危险了对了,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哈伦大人知道吗?” “我父亲给我选的马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小泰思撅撅嘴,继而又笑得开心,“赫伯特,下个月的九号是我八岁的生日,我想请你和巴奈特去我家给我过生日,淘淘也去,她好想她的巴奈特哥哥,在家天天挠墙闹脾气呢。” 我看着一脸期待的小泰思,也不知道一时说些什么好,只能抱歉地笑笑,“我们这儿有规矩,没有领主的命令,谁也不可以擅自离开校场,到近郊以外的地方去。” “恩,我父亲早告诉我这里规矩多了。”小泰思信心满满地抽出横跨在自己身前的那副手谕,“我今天去找过傲特斯爷爷了,他说把这个给巴德导师,你们就能去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吧。” 我笑着点点头,又无奈地摇摇头,“下个月才是你的生日,你现在就来告诉我们。” 泰思咧咧嘴,又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来,“恩,我父亲说了,要请你们过来,就要早些时候说,因为校场事情多,要你们好提早准备。” “小泰思想的真周到。”我摸摸她的头,继而向身后的巴奈特挥了挥手,“下个月九号,泰思的生日,一起去祭司府。” 巴奈特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眼中有一抹而过的惊异,说不上是激动还是错愕。 “去不去啊,巴奈特!”泰思皱皱眉头。 “去不了。”巴奈特无奈地耸耸肩膀,我看向他,他却故作把目光移到别的地方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低下头思索,下个月的九号 “九号?”我吃惊地看向泰思,泰思颤颤身子,像是被我吓到了一般,“是九号,没错,赫伯特你有安排了吗?” 我苦笑一声,摸摸她的小脑袋,“下个月的九号,正好是我老弟的礼啊,恐怕” “礼?!”我的话还没说完,小泰思就兴奋地瞪圆了眼睛,“我听说,黑珥饶每个勇士成年的那天,都会请求神明来保护自己,要去点圣火,圣火燃起来,就说明神明会永远伴随在他的左右,对吧?” “对。”我轻轻点了点头,而这时,小泰思却显得更兴奋了,“我要去看呀,我从来都没看过礼呢!” 我转头看看身后依旧撇着脸的巴奈特,又看看马上的小女孩,为难地道:“那你的生日怎么办呢?” 小泰思想了想,道:“我可以先去看巴奈特的礼,然后和巴奈特一起过生日嘛,我过八岁的生日,巴奈特过十八岁的生日,哇!巴奈特你竟然和我一天生的呀,好巧哦!” “一点都不巧。”巴奈特踱步到我身边,用胳膊顶顶我,“老哥你快去给她过生日吧,不要她来烦我。” “巴奈特,别这样嘛,不仗义!”泰思撅起嘴来,激动地在马背上转来转去,“巴奈特,我绝对绝对不烦你哦,其实也是因为淘淘她很想你嘛,总之我就是想看看礼到底什么样子嘛” 小泰思越说越激动,巴奈特故作冷淡地一撇头,“切你是祭司的女儿,你非要来,我能拦得住?” “你同意了?”小泰思瞪大眼睛,高兴得好像要从马背上飞起来一样,兴奋间,不留意弄痛了马儿,黑马长嘶着翘起前蹄,我慌了神,那一瞬小泰思也松开了紧握的缰绳,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巴奈特一步跨上去,稳稳地让她落入自己的怀抱。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虽然很快巴奈特就把泰思放了下来,但假使那只有一瞬的时间,我也觉得太漫长了。 在小泰思和巴奈特生日的那天,黑珥饶也举行了一场十分盛大的礼,领主和两大祭司纷纷到场,各路勇士也都慕名而来,当巴奈特点燃圣火的那一刻,全场一片欢呼,巴奈特半跪在领主面前,慈祥的傲特斯旦汀领主微笑着拍拍巴奈特结实的肩膀,“孩子,从今天起,黑珥饶的神明会给你永恒的庇护,你一定要勇往直前的去完成黑珥饶的使命,不负众望。” 巴奈特严肃地点点头,领主俯身撸起他的袖子,哈伦命人拿出在圣火中烧红的铁印花,亲自恭敬地递到领主面前,领主接过来,巴奈特侧目看着还在冒烟的铁印花,不禁生硬地缩缩肩膀,他怕疼,傲特斯旦汀领主知道,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让他放松下来,然后,便在他的右臂上印下了黑珥饶勇士的标志。 钻心的疼痛让他紧紧闭上了眼睛,咬得牙关都颤抖起来,他努力不让自己吭出声,待滚烫的铁印花从自己的大臂上拿走,他才睁开眼看看那个印在自己手臂上的雄鹰,然后会心一笑,以后,自己也是名副其实的勇士了。 小泰思和小碧翠絲也兴奋地牵着手在人群里吆喝,她们身后的几个壮汉却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瞧瞧刚才把他吓得,我还以为这么大排场的家伙是什么货色呢,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装的吧,听说这人平时挺剽悍的,北三校场的人都怕了他了,出了名的拳头不长眼的牛脾气,也没人打得过他。” “恩,不是说,这个人十七岁的时候就把比武大会连续三年的擂主昂哈瑞帝给干掉了。” “那是他走运。” “听说他有个关系挺好的哥哥,也挺厉害的。” “嗨,关系好顶个屁用,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不?我看他俩利益冲突不少,早晚都得打起来。” “他们打起来才好玩呢,有的好笑话看了,哈哈” “哈哈” “哈哈” 小碧翠絲依旧兴奋如初,泰思却回头,眯着眼睛看了看身后的男子。 “臭小子,看什么?”一个壮汉粗鲁道。 “希望你们不要乱说话。”小泰思回答,这时,小碧翠絲也注意到身后几个对她们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臭小子,想吃拳头是不是?”其中一个壮汉撸起袖子,小碧翠絲赶紧躲进嘈杂的人群去搬救兵,小泰思却是满目不屑,这时,人群渐渐让出一条缝隙来,前面走着紧张兮兮的碧翠絲和浅笑的领主,我、巴奈特和两位祭司大人跟在后面。 “泰思,发生什么事情了?”哈伦走上前问。 壮汉见发话的是祭司大人,便不再多话,小泰思看着他们,漠漠道:“他们要和我打架!” “他们就知道欺负小孩子。”小碧翠絲扯住领主爷爷的衣角,明明腿软的都要站不稳了,可还是学着泰思那般理直气壮,“那不要以为我们小孩子好欺负” “丫头闭嘴,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壮汉身后又响起了一个铿锵而好听的声音,两边的人都害怕地闪到一边,露出个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来。 这下小碧翠絲又来精神了,嬉笑开颜地凑到小泰思身边,咧咧嘴,“嘿嘿,又是一个好看的大哥哥。” 小泰思眼也不眨地看着那个男子,领主的脸色变了又变,随后才笑道:“哈哈,原来是素有北岸幻影之称的班杰明勇士,这阵风刮的可真巧。” “承蒙领主抬举。”班杰明走上前,手携上那个撸起袖子的壮汉的肩膀,“阿诺德,不要和这位小兄弟一般见识,否则,只能说明你和他一样无知。” “你敢说泰思无知!”小碧翠絲夸张地瞪起眼睛,一仰头,道,“我告诉你,她可” “我确实很无知。”小泰思打断小碧翠絲的话,板着脸盯着班杰明,“但是我至少明白,在别人背后乱讲话是不对的。”小泰思说得很正经,虽然她经常这样装大人说话,但唯有这次,我却不能把它当做玩笑来看。 小泰思顿一顿,伸出手,指向那个叫阿诺德的壮汉,“我告诉你,巴奈特和赫伯特,永远都是好兄弟,永远也不会有什么,你所谓的利益冲突。” 校场里刮过一阵尴尬的风,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孩子突如其来的话语给惊住了,傲特斯旦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口。当然,最吃惊的莫过于我和巴奈特,我们余光相视,都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到错愕。 唯有班杰明,在几乎静止的时间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也会偷听别人说话了,而且还口无遮掩地把偷听来的事情光明正大地说给众人听,我看你除了无知,还真有当间谍的气魄。”班杰明剑眉一蹙,“你说,等你的好兄弟们反目成仇的时候,你会被谁利用呢?” “我不会被人利用!”小泰思挺直身子,抬起足以傲视群雄的脸,“赫伯特说过,一个真正的勇士,不会被任何人利用,并且我相信,巴奈特和赫伯特永远都会是好兄弟,我和他们,还有淘淘,都可以永远快乐地在一起,所以,希望你们这些人,以后不要再乱说话了。” “你说的太好了!”小碧翠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看向身边的老领主,他的嘴角也析出一抹微笑,可是这笑,却越发让人感到沉重。 班杰明冷笑,徐步挪动孤傲的身姿,他走到泰思面前,俯身,轻问:“小勇士,我是否有幸知道你的尊姓大名,我很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目睹一下你的礼那一定,可以精彩到令人振奋。” “女孩子也有礼吗?”碧翠絲兴奋地问道,班杰明皱眉,又打量了一下眸下一身黑衣的小勇士,起身,不禁冷笑,“原来你也是个女孩子,真是可惜。” “没有什么可惜的,”泰思眨着天真而充满向往的大眼,“父亲说,只要肯努力,女孩子也一样可以成为很优秀的勇士的。” “是嘛。”轻视地一笑,班杰明转身离去,他皱着不甘的眉头走两步,又突然停下,手覆上英俊的眉毛,好似自言自语地嘲弄道,“对了,谁刚才说谁要和谁永远快快乐乐地在一起来着?哎呦,这么大的利益冲突啊” 小碧翠絲歪着脑袋看着若有所思的班杰明,轻轻揪揪身边的泰思,小声问道:“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泰思也摇了摇头,那个叫阿诺德的壮汉看着两个女孩子一脸茫然的样子,大笑起来,“不懂了吧?哈哈,赛儿的意思是,某两个好兄弟,很有可能会为了女人打得头破血流唉!” 我皱起眉头,心生一股怒气,而小泰思和小碧翠絲仍旧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壮汉无趣地摇了摇头,突然,我感到身边似刮过一阵冷风,转头的瞬间,身边的老弟已无了踪影,继而就是那壮汉的惨叫,我回过头,只见阿诺德狼狈地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而他面前,巴奈特的拳头依旧青筋暴起。 “如果你再乱说话,小心我割了你的舌头。”巴奈特说着,又抬起拳头向他挥去,班杰明闻声回头,一跃已到巴奈特身边,一手护住身后的阿诺德,另一掌干净利落地别开了巴奈特蛮横的拳,巴奈特怒气冲冲地收回手,班杰明冷笑,“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让阿诺德说中了你的心事?” “这样调侃我和老哥很有意思?”巴奈特抱臂,“可惜你最多也就是发发自己的牢骚,你说的话,这两个孩子又听不懂,对牛弹琴,你还真是无聊得很。” “我懂得。”巴奈特话音刚落,碧翠絲就笑嘻嘻地朝他挥了挥手,围观的人都笑出了声,巴奈特一把把她揪到自己身边,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腿上,让她说不出话来。 班杰明更是轻蔑地扯扯嘴角,“呵呵,你看你又这么激动,若不是心里有鬼,孩子的胡话你怎么也这么介意?” “班杰明先生,请你注意点。”我也走上去,虽然知道领主和祭司大人在这里并不需要我来多事,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赛儿快看,又惹火了一个,哈哈。”阿诺德捂着鼻子坏笑,他幸灾乐祸地从班杰明身后走出来,对着我们;咧咧嘴,“我看你们今天就协调协调,以后谁娶这个女孩,免得今天生完了气,以后还得再生!” “娶?”碧翠絲努力侧侧头,把嘴巴露了出来,“你说的是婚约吗?”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知道的事情,她想这次一定要说在泰思前面,“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协调好了,以后巴奈特哥哥娶”她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急忙上去捂她的嘴巴,巴奈特更是紧张地在我之前就堵住了她的嘴,我跑到她身边,手却覆到了巴奈特的手上。 心下有什么一颤,巴奈特却抽了手,更紧张地看向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泰思已经一脸严肃地走到了班杰明面前,大声道:“你放心,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傲特斯旦汀爷爷已经为我们定好了婚约,如果你们闹腾到现在只是为了这个,那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围观的人顿时议论纷纷,没想到啊,年纪轻轻的两个优秀的勇士,竟然已被傲特斯旦汀指了婚,这得伤碎多少痴心少女的心啊。 班杰明听罢,勉强了一下嘴角,发出了一声底气不足的冷笑,许久,才从嘴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不愧是领主大人,想问题就是周到,在下佩服。” 语毕,他立刻拂袖而去,小泰思得意地看向身后尴尬至极的我和巴奈特,大笑,“什么北岸幻影,不过如此,真是徒有虚名。” “你真的,很!伟!大!”巴奈特咬牙切齿,起身,丝毫不顾忌旁人冷嘲热讽的目光,用力推开几个挡路的矮个子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我向泰思投去埋怨的目光,她却显得更加委屈,“我说错什么了吗?巴奈特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皱皱眉头,安慰似的摸摸她的脑袋,“以后这种事情,不可以乱说。” “可是这是事实啊,”小泰思扭头看向身后也是一脸无奈的领主,道“傲特斯旦汀爷爷,我没有乱说是吧?” “咳咳,”领主轻轻咳嗽一声,“这种事情,就算是事实也不要乱说,等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小泰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冲她笑一笑。 礼被班杰明搅得一团糟,这事也一度在北岸的几个校场里被勇士们当作饭后的闲话聊,有人说是因为班杰明忌才,故意去捣乱的,还有人说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先惹了阿诺德,班杰明只是迫于无奈才露了露脸,对于第二种传言,又有好几种说法,有人说班杰明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有人根据阿诺德和班杰明同在北岸第一校场的事实和阿诺德对班杰明有点腻人的称呼推测起他们的关系,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这都是后话了。 那天下午,巴奈特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他以为他被气走了以后,总该有个人至少我会追上去苦口婆心地安慰安慰他,然后他再冲我发一阵牢骚,这事也就过去了。 可是等了又等,空荡的小屋里却始终只有他一个人在砸墙拍桌子泄气,其实我不是不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只是当时领主和祭祀都在,恰巧那天又是泰思的生日,等闲杂人等散了,我们都被泰思的母亲招呼到前厅用膳,我不敢在大人们面前推脱,就几次怂恿两个女孩子,可是她们似乎每次都不明白我的意思。 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的笑脸,我实在有点无奈,平时最喜欢巴奈特和最讨厌巴奈特的人都是她们,可是到这个时候,巴奈特在她们眼里怎么就变得这么没有存在感了呢。 最后到底还是泰思想起了这个事,但那已经是夕阳西下时的事了。 还是泰思在收别人送她的礼物时,想起了自己要送给巴奈特的那一份,她叫着巴奈特的名字,却没人回应她,我这才无奈地却又装出一副才记起这事的样子跟她说,巴奈特上午生气了,下午一直都没有来宴会。 于是我就荣幸地被泰思好一个埋怨,等我擦了冷汗,泰思早已怀抱着那份被精心包装的礼物拉着碧翠絲跑走了,我尴尬地站在原地,领主冲我点点头,示意我可以追上去。 被夕阳浸染成暖色的小屋里,叮叮回荡着清脆的响声。 听到有人来了,斜倚在椅子上无聊地扔石子的巴奈特立刻翻身上了床,用枕头盖住脑袋,我推开门,把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屋的两个女孩子生硬地推了进去,在门外,泰思一个劲地抱怨,这次巴奈特肯定不会原谅她了,他肯定会要了自己的命。我安慰她没事,进去道个歉就好了,这话,我也是说了一万八千遍之后,她才允许我开门。 门外的对白,门里的人是听得一清二楚,枕头下的嘴角,轻轻咧了咧。 看到巴奈特抱着枕头捂住脑袋的样子,小泰思回头,用胆怯的眼神瞧瞧我,我用很坚定的目光告诉她,一定没事的,她这才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轻轻拽拽他的衣角,“巴奈特,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巴奈特没有理会她,小泰思又委屈地看向我,我无奈地摇摇头,“叫声哥哥吧。”平时,小泰思叫谁都是直呼其名,巴奈特说听着别扭,几次让他称呼自己哥哥,泰思都不肯,现在想想,若泰思真肯叫他声哥,也算便宜他了。 “巴奈特哥哥,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小泰思又拽拽他的衣角,可是巴奈特依旧不理她,当然,表面是这样,其实枕头下的人早已挂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小泰思又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我,我耸耸肩膀,也很是无奈,“你老看我干什么。平时是怎么哄你的,你就怎么哄他不就得了?都是小孩子,不懂道理。”说着,我勾勾嘴角,本以为床上的人会有什么反映,没想到他还真的是一动也没动,看来我确实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以前巴奈特若是听见有人说他是小孩,早就一个拳头挥过去了。现在,他倒是能沉得住气。 小泰思在床前也是十分十分地纠结,冥思苦想了一番,又看向一边手舞足蹈的碧翠絲,顿时露出豁然开朗之色,她翻上床,轻轻骑到巴奈特的背上,一边揉着巴奈特头上的枕头,一边笑道:“多多,好孩子是不随便发脾气的,如果你再赌气,我叫爸爸来打你屁股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此时目光中充满“母爱”的小泰思,真有一种要吐血的,可是那个巴奈特,竟然依旧不动,如果他现在还活着的话,我以后定要每天都膜拜他一番,什么叫毅力! “多多乖啦,来,让妈妈抱抱。”小泰思依旧不依不饶,她又跪到床边上,向巴奈特拍拍手,又张开了双臂,结果,只抱到了一只向她飞来的枕头。 “你存心想恶心死我是吧?你刚才叫我什么?”巴奈特着嘴角,我至今仍就记得他那欲哭无泪,欲笑不能的表情。 “多多啊。”小泰思抱着枕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赫伯特要我像我娘哄我和淘淘一样哄你,我娘叫我思思,叫碧翠絲淘淘,叫” “行了,谁要你哄,我又不是小孩子!”巴奈特瞥她一眼,眼中有一扫而过的笑意,他伸手摸摸自己大臂上的雄鹰,是啊,以后不是小孩子了。 小泰思嘟嘟嘴,终止了巴奈特的美好向往,“多多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以后不能乱说的事情我一定不乱说了,还有,下个生日我一定一定记得邀你去宴会,好不好?”泰思说着,跳下床,接过碧翠絲手中的盒子递到巴奈特面前,“多多不生气了,你看,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呢,你就原谅我吧。” 巴奈特浅笑着看了看那个打着蝴蝶结,插着朵朵淡粉色小野花的盒子,想接,却又故作一脸不在乎,“谁稀罕你的礼物。” “要不我把别人给我的也分你一半?里面可有一把好漂亮的刀呢,反正我父亲也不让我用,我给你好不好?”泰思一脸真诚,巴奈特故作一脸冷酷。 “多多,别这样”泰思摇摇巴奈特的胳膊,看着他写满不屑的俊脸,一咬牙,一跺脚,道,“要不,你揍我一顿吧。” 说完,她就趴到一边的椅子上,撅起小屁股。 巴奈特斜视着她,然后转过身,竟真的抬起了手。 看到巴奈特停在半空的手掌,小泰思连忙扭头嚷嚷起来,“多多,多多,你轻点,我怕疼!” “趴好了,哪儿那么多毛病!”巴奈特笑着大喝,小泰思紧紧闭上眼睛。 一记重掌落下。 小泰思大叫一声,叫完了,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疼,她回过头,这才看到是我的手背红了一大片,我龇牙咧嘴地甩甩发麻的左手,怒道:“你用不着这么用力吧,这一掌要是落在泰思身上,估计她的骨头都被你拍散了。” “哈!哈!哈!”巴奈特看着挂着一脸不解和抱怨的我大笑起来,“就知道你肯定心疼她,我这一掌啊,打得就是你!老哥,怎么样,还是你老弟我了解你吧。” 屋外吹过一阵冷风,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在一边郁闷着,这边巴奈特立刻心情大好地拍拍小泰思的肩膀,“好了,我原谅你了。” “哈哈,多多哥哥原谅泰思了!”我身后的碧翠絲也兴奋地拍起小手,巴奈特忍无可忍地把她揪到自己身边,肃声道:“你又叫我什么?” “多多哥哥,呵呵!”小碧翠絲笑着,笑脸比此时的夕阳还红。 巴奈特叹一口气,把两个孩子拎到自己面前,勒令她们站好,“你,还有你,以后不许叫我多多,也不许叫我多多哥哥。” “叫多多哥哥亲切啊!”小碧翠絲撅撅嘴,继而又笑开,“要不,我叫你夫君吧。” “不许瞎叫!”巴奈特狠狠敲敲小碧翠絲的脑袋,“好好给我叫哥哥。” “多多!”小泰思捂着嘴笑起来。 “哥哥!”巴奈特大喝。 “多多!” “哥哥!” “多多!”小泰思和巴奈特对着嚷起来,巴奈特一激动,抬拳就是一句,“叫多多!” “恩,好的。” 大家笑作一团,巴奈特困窘地跟着咧咧嘴,漫上青涩俊朗的面庞。 太阳就要落山了,很久,草原上都没有回荡起这样的笑声了。 依旧是巴奈特和碧翠絲共乘一匹,我扶着泰思骑一匹,两个女孩还是那么爱隔着马牵起手来,小泰思侧头看向巴奈特,微笑,“多多,以后我们每一年都一起过生日好不好,十年以后,我就和你一样大了呢。” “什么理论!”巴奈特鄙夷道,“就你长,我难道不长吗?” “哦,也是。”小泰思掐指仔细算了算,“那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哇!多多就二十八岁了耶!” “是呀是呀,好大了!”小碧翠絲也一脸向往道,“哪一天,我也能长这么大啊!” “早晚有一天的。”我和巴奈特相视一笑,扬起马鞭,疾驰而去。 傲特斯旦汀领主拄着拐棍立于草原后的山坡上,对身后的哈伦与迈逖微微一笑,“多么美好的画面,是不?” “但愿能一直这样美好下去。”迈逖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收敛起了光芒,哈伦拍拍负手而立的迈逖,道:“也许,这是她们的自由。” 于是,两个女孩便被同意留在了校场,而且一留就是三年。 这也或许是我这辈子所经历的最快乐,也是最痛苦的时间了。 首先是巴奈特和小泰思,大矛盾没有,小计较不断,只要他们在一起超过三分钟,那一定就会吵得厉害,巴奈特喜欢戳弄她,而小泰思的武器就是牙齿,他欺负她,她就狠狠地咬他,肩膀手臂脖子,每次都弄得巴奈特叫苦连天,他总是拎着不肯松口的泰思找我抱怨,我跟泰思说让她以后换种还击的方式,比如打啊掐啊之类的,女孩子大了,总是用嘴解决问题也不是办法,可是泰思却不以为然,反倒每次都振振有词曰: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期间,巴德导师也时有头疼,他对两个顶着祭司后裔帽子的女孩也是束手无策,校场是多么严肃的地方,可只要是两个女孩子的所到之处,都被种上了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尤其是我们房前的那片空地,简直就成了女孩子们的花园,北岸的天气并不是很好,但到了夏天依旧是芳香满屋,泰思折了几朵开得最盛的花,给碧翠絲编了花环,她说,淘淘正是爱美的年纪,要好好打扮才漂亮,偶尔她也会突发奇想的给巴奈特编些手链啊什么的,当然,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把巴奈特气得不轻。 我总是倚在不远的地方,轻轻看着绕着巴奈特上蹿下跳的泰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味道,有点甜,有点酸 可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是,那酸酸味道是一种嫉妒。 我也记不太清火药是在什么时候被埋在心底的。 只是注意力越来越不集中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练了一个上午的勇士都互相攀谈起来,巴奈特坐在我的身边,偶尔也会开玩笑般的搂住我的肩膀,然后滔滔不绝地和我讲他是如何翻倒校场中最强壮的勇士,又是怎样一个人战败他们十几个人组成的小联盟的,我笑着听,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在远处护理花花草草的女孩子,从欣慰,到黯然 耳边的声音也常常骤然而止。 那时我才回过神,很不自在地冲巴奈特笑笑,“怎么不说了?然后呢?” “我刚才问你了个问题,等你回答呢。” 我尴尬地摸摸头,抱歉一笑,“呵呵,这里太吵了,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问你”巴奈特若有所思,皱了皱眉头,然后道,“我刚才问你,你觉得明年比武大会的胜出者会是谁?” “哈哈,那还用说,肯定是老弟你了啊!”我笑得牵强,停下来,才发现巴奈特的脸色不太好,他冷哼一声,径直站起身来,“比武大会三年一次,这才刚过,明年怎么会还有!老哥,你最近都在想什么!” 巴奈特转头离开,我要追,却被人拽住衣角。是泰思,她擎着一把精致的别着花朵的木刻的匕首,扯着大大的笑脸,对我说:“赫伯特,这个给你,别让巴奈特知道哦!” 我微笑,默默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的女孩。 是的,一直到泰思十一岁,她都是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男孩子,理得短短的头发,在腰间别着一把自己削的木剑,一年四季都是这样,虽然在黑珥饶,还是文静的良家妇女更招勇士们青睐,我不得不承认我也是那么一个保守的人,可是对泰思,终归还是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一天喝醉了酒,不知道朝巴奈特说了什么胡话。 从那天起,巴奈特竟然性情大变。 而我也再也改不掉酗酒的坏毛病了,被巴奈特骂过,被巴德导师训斥过,被同伴嘲弄过,可我就是改不掉喝酒的习惯,总爱在没人的时候把自己灌醉,迷迷糊糊地或哭或笑,然后歪倒在一个地方,闭上眼睛等待末日,可一天一天的阳光并没有变化,每次醒来,都觉得自己的魂像是被勾走了一样,疲惫不堪。 那一天晚上,打发巴奈特送两个孩子回祭司府,关上门,就继续打开酒罐子喝酒,许是泰思又忘记拿什么东西,中途竟折了回来,她们蹦蹦跳跳地进门,看到我酩酊大醉的样子很是惊愕,我看到泰思,动了歹心,刚起身,就吃了巴奈特朝我抡过来的拳头,他说:“你忘记了吗,巴德的导师曾经教导过我们,勇士要时刻保持意识清醒,勇士不可以喝醉,他的世界和使命都不可以模糊!” 我哭起来,巴奈特却只是一声不吭地抱着两个错愕的孩子离开了。 从那以后,巴奈特再也不和泰思没大没小的打闹了,也再也没有领着碧翠絲上山捉过蜻蜓。当时校场里来了一个姑娘,长得十分漂亮,听说是祭司府厨娘的女儿。她的厨艺相当不错,做得一手美味的点心,她和泰思、碧翠絲的关系好得很,见于校场的伙食有待改善,巴德导师就在两个女孩夜夜的叨扰下同意把那个女孩留在校场,于是北三校场的勇士们便纷纷感激当初领主把他们的救世小祖宗送到这里的决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巴奈特就开始和那个女孩谈情说爱了,还让我帮忙瞒住两个小孩。 其实看得出,他并不是多么快乐。 每天闲时,他就郁郁寡欢地坐在房前的石阶上,后来有一天,我竟看到他在帮那两个女孩子护理院子中的花草,他的手里有一盒种子,我笑问这是从哪里来的,他只是浅浅微笑。 后来得知,那便是他礼的那天,泰思送给他的那一盒礼物,泰思本想着就在那天和巴奈特一起把种子种下的,作为同月同日生的纪念,可是那天因为种种原因,就没有做成。后来泰思便把这个事情给淡忘掉了,只是种子一直被巴奈特留着。 这个意思,恐怕傻瓜也看得出来,一天我又在喝酒,喝到烂醉时,就抓着巴奈特的领子,生往他的嘴里倒那苦酒,巴奈特生气地把酒坛子摔碎,我却伤心欲绝地哭了起来,“你别抢我的泰思,你别抢我的泰思” 巴奈特看着我,到如今我还依稀记得他那冷漠的表情,随后,他只是低声叹了一句,“你喝多了。” 从此,巴奈特除了在两个女孩子面前装作一副悠哉至极的样子以外,我就再也没见他笑过。 他跟女孩子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他常常让卡沐做一堆好吃的打发泰思她们,她们毕竟是小,什么都比不过美食的诱惑,然后巴奈特便冷漠地独自带着卡沐离开了。 再后来,校场里又被送来了一个比泰思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他总是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做事情也总是唯唯诺诺的,因此便成了校场里众多孩子欺负的对象。巴德导师说,他是个孤儿,家里遭了一场劫难,他的双亲拼死保住了他的性命,然而他们自己却与世长辞,他本是个十分开朗的男孩子,因为受此大劫,所以性情突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巴奈特听了尤为感慨,就把他接过来自己照顾,在北三校场,除了碧翠絲和泰思是例外,其他成年勇士和未成年勇士都是分开训练的,每次巴奈特都亲自领着那个男孩子去训练场,别的孩子见了,也就都不敢再怎么样他了。 谁叫巴奈特是出了名的坏脾气呢,虽然,自从那天我失态后,他就再没和找事的人打过一次架。 以照顾帝满为由,巴奈特也不再和我们住在一起了,我开始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常试图找他谈谈心,而每次却都被他关在冰冷的门外,那日我好不容易哄睡了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就独自一人行到他的房前,欲敲门,却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帝满,曾经我也有个待我很好的哥哥,我受欺负了,他就帮我打架,我惹了是非,惩罚他也都帮我担着了,我在他面前从来是肆无忌惮,导致现在,我竟然连他最宝贵的东西都想抢。” “那是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让他难过了,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 “帝满不会惹哥哥生气的。” “恩,是。帝满是个好孩子。” 继而是二人的欢笑,我放下准备敲门的手,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 后来,领主在城中散步的时候突然猝死,没有留下一个字的遗嘱。 于是整个黑珥饶顿时陷进了血色的混战之中,第一声厮杀是从北岸第一校场那里传出的,继而受到波及的便是北三校场,一天夜晚,几个武艺精湛的叛逆勇士连夜潜进校场,取了巴德导师的性命,并把他的尸首挂在旗杆上以示战争的开始,随后,千军万马便行进了这里,我向祭司府发了几十封求救信,但愿有一只精良的战鸽可以穿越重重死亡的封锁线把情报传递给哈伦和迈逖大人,可惜一连几天都杳无音信。 最后一只战鸽是巴奈特放飞的,当时我已在重度的绝望之中,怎么也料想不到巴奈特会在这时冒出来,自从战争的号角被吹响,校场的勇士们能逃则逃,能建立自己军队的则建立了自己的军队,我身边因为还有两个无知的孩子,所以只能躲在屋子里等待救援,一把长剑沾染了多少刺客的鲜血,拿着它的手臂也已经颤抖。 可是我没想到,巴奈特竟然也没走,他放的战鸽没有向祭司府的方向飞,我不知道他在通知谁。 在一天的尽头,又有大批军队向我们行来。 然而令我吃惊的是,领头的人竟然是卡沐。 习惯了她恬静而美好的样子,如今看到她披坚执锐,着实令我吃不太消。 “大小姐们都在哪里?”卡沐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在屋里。”我跑进屋,把两个惶恐不安的小女孩从柜子里抱出来,她们见了卡沐,立刻抹着眼泪扑了上去,卡沐下马,把女孩子们抱在怀里,她抬起头,告诉我们祭司府现在也动乱得很,而且班杰明他们已经封锁了北岸到东岸的所有出口,她来时,见到满地都是战鸽的死尸,若不是巴奈特知道她正在中岸行事,恐怕就算是用尽最后一只战鸽,他们也无法把北三校场沦陷的事情通知给祭司府的人。 卡沐命人牵来马,她说,她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回到东岸,哈伦大人有吩咐过,让我们和她一起走。 卡沐抱着碧翠絲上了马,我抱着泰思,然而巴奈特却立在原地没有动。 “巴奈特,动作快一点。”卡沐牵着马责备道。 而巴奈特,只是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小泰思抬头看看我,我会意地驾马行到巴奈特面前,泰思伸手揪揪他的衣领,“多多跟我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是啊老弟,有什么别扭我们以后慢慢调解,先安定下来再说。”我皱着眉头,看到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那时的我真是恨透了自己,当时,没有人比我再了解巴奈特,他总是摆出一副冷酷而易怒的样子,可那都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伪装,他的心软得像块儿棉花,尤其是对他喜欢的人。 我也知道他喜欢泰思,可是当时就是接受不了,我跟泰思说要她不要和巴奈特闹,泰思不听,巴奈特却听见了,我永远也忘不掉当时我望见的那双在墙后的眼睛,有无助,有难过。 “老弟,如果你还把我当你的老哥看的话,求求你听我这一次,上马,我们离开这里。”我让泰思在马上等着我,自己下马去牵巴奈特的马,记得小时候,严肃的他只在我面前会撒撒小孩子的娇气,我教他骑术的时候,他就咧着小嘴不上马,我仗着比他大那么两岁,便常常把他横腰抱到马背上,而如今面对着这个比我还高出半个头的青年,才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求求你,上马吧。”我又惹不住热泪盈眶,小碧翠絲似乎也预料到了什么,放声大哭了起来,她狂躁的拍打着卡沐环住她的手臂,不停哭嚷,“我要去找多多哥哥,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多多哥哥。” 泰思看看身后的碧翠絲,也撅起嘴来,“多多,惹女孩子哭的男孩子不是好勇士,况且你是她的夫君,她哭成那个样子,你必须去哄哄她。” “哦,这样啊。”巴奈特侧头看看泰思,在嘴角扯出一抹惨笑,然后绕过我们,走到碧翠絲和卡沐身边,然后温柔地牵住碧翠絲的手,“好了淘淘别哭,你看,快到春天了,你们种的花都要开了呢,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先跟着卡沐姐姐回家,我在这里帮你们看着这些花草,等它们都开了”巴奈特望向凌乱的庭院,狠狠吞了口苦涩,“等我给淘淘个惊喜好不好,等到花开的时候,我都采下来,编成漂亮的花冠,淘淘带着它,做我的新娘。” “真的吗?”碧翠絲抹抹眼角的泪水,笑得十分开心。 巴奈特点点头,又把目光移向我们,微笑道:“到时候我也给老哥带一顶,就是不知,你的夫人肯不肯戴了。” 我低下头,我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也仅仅是明白,明白了,却依旧无能为力。 见我不语,他轻轻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老哥,若是你们等不到花冠,你就不要再等了,照顾好泰思,碧翠絲也麻烦你了。” “恩,是我们麻烦多多了。”回答巴奈特的是泰思,泰思爱她种的花草,听说有人愿意留下来帮她养,她自然是很开心,“可是多多要注意安全,还有,南院的那些花不要浇太多水,其他花都要经常浇水,还有还有”泰思浅笑的眼睛也变得哀伤,“多多,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没事不要和别人打架,发愁的时候不要自己的情绪,还有以后我会给你发信的,你一定要记得回。”泰思嘟起小嘴,而刚刚停止哭泣的碧翠絲也开始默默流起眼泪,小孩子对离别和失去,总是比成年人要敏感吧。 “我记住了。”巴奈特摸摸泰思的头,他的手停在她的头上很久,才恋恋不舍地拿开,推推我,让我赶紧上马,我要上去,却又被他一把拽了下来,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哥哥。 我们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回到祭司府,在路上,我得知了卡沐的真实身份,她是哈伦大人身边的一个暗卫,大人因为不放心他的女儿,所以让平时和泰思她们关系最好的她去北岸照顾她们,她和巴奈特的火花也是大人有意安排的,只是巴奈特狡猾得很,表面和她打情骂俏,她却深知她最终是没有勾住他的心,但是她却,后来黑珥饶的土地彻底分裂了,巴奈特也就和东岸断了联系,有情报员说,巴奈特在北岸建立了自己的城池,并且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拥有很大的势力,他的攻击对象不仅是北岸的城池,东岸,南岸,中岸,凡是他的所到之处都留下一片噩梦徜徉,尤其是分给东岸的火力尤为强大,你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东岸与北岸的边界全是一片废墟吗?那就是巴奈特所为,他在向东岸示威。 “可是卡沐却不相信这个事实,巴奈特不爱她,可是她的心却落在了他的身上,她偷偷驾马前去北岸和巴奈特幽会,结果在观日坡,被一个北岸的城主给射杀了,那一箭,本是该巴奈特受的!” 赫伯特说着,眼圈绿了又红,红了又绿,他叹气,安静的屋子将他的愁苦放大到极限,“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有意思,里面有那么多你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名,你见过或者没见过的场景,巴奈特昨天是不是又带你去种花了?你没想过他哪里来的种子吗?” 赫伯特愤怒地抬起手,狠狠把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我伸头看看,是个沾满血迹而破碎不堪的盒子,残缺的丝带松松垮垮的黏在上面,原本,应该是个漂亮的蝴蝶结吧。 我不禁揪了揪心,赫伯特冷哼一声,继而嘲弄一笑,“他一直把这个东西放在身上,就别在腰间,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所以,在解他衣带的时候你就发现了,然后你就疯狂了,兽性大发了,忘记自己还应该是个有理智的人了吗?!”我朝他大吼,赫伯特背对着我不出声。 我冷冷一笑,“是啊,多跌宕的故事,现在你是在报复他吗,你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吗?赫伯特,你的沉稳和冷静都到哪里去了,你难道在对他施刑前,都没有想过吗,你是在用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方式对待一个曾经视若亲人的人啊!” “可是他对待我的方式也很残忍!”赫伯特回过头,我能听见他愤怒的磨牙声,“这么多年,我们虽不在一个阵营里,可是你让他凭良心说句话,我难为过他吗,他对东岸打击报复,我从来都没有出兵干涉过,可是他竟然抢了你,当初放手的他,我以为他真的是为我好,熟不知他心里早打好算盘,你现在正好失忆了,原来你不喜欢他,现在也有喜欢的机会了,他就下了手,呵呵,我现在都能想到他在北岸对你有多么溺爱,否则,我们扮了将近十八年男子的大小姐,这次回来,怎么想起穿女装了。” “可是你有要求我穿过吗?”我低语,然后用力推开身边的哈伦,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夜微冷,我喘着粗气跑进屋外的树林,跑了很久很久,才背靠着一棵树停下,我自嘲地笑着哭着,心里有多痛。 突然,身边的几簌枝叶未按风的节奏颤动,“谁?”我迅速转身,感觉有一个黑影从我身边掠过,我眯起眼睛,提气追了上去。 在视野稍稍开阔的空地上,我锁定了目标,一挥袖,三根银针齐刷刷地飞出去,黑影身姿敏捷地闪过,欲逃,我堵住他的去路,他拔出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匕首,径直朝我挥来,本身我就在气头上,这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来找招惹本姑娘?指间翻出银针,我与他厮打在一起,挥手飞出八根银针,他旋身闪过,落地时,我正移到他身边,瞅准时机,反手一把撕下了他的面巾,在他本能遮面的空当,我接着用力点了他的麻穴,他的手指一松,那把匕首便稳稳落到我的掌心里,我抬臂,把刀架在不速之客的脖子上。 我没好气地扭过男子撇着的头,突然小声大惊,“班杰明?!” 班杰明目光凛冽的看着我,不禁冷笑一声,“葛兰果然是高手如林,就连你一个小姑娘,都有如此好的身手,在下” “废话少说!”我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继而压低了声音,“你来做什么?” 班杰明一脸不屑地又把头撇到一边,摆出一副要命一条的架势。 我眯眯眼睛,嘲讽一笑,“班杰明,就凭你偷了葛兰那么多的资料,我赌你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所以这次,也没带自杀的毒药。”语毕,我狠狠地瞪他,“说,你来干什么,再不说,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交给葛兰的会长!” “难道我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真可笑,哈哈哈”班杰明嘲弄地大笑,我连忙捂住他的嘴,狠狠掐了掐他的两腮,“你真想把哈伦引来是不是?我告诉你,他就在附近。” 班杰明诧异地看着我。 见他没再反抗,我松了手上的力道,“你不说可以,我猜总行了吧?”我看看他,想了想道,“你是来窃取情报的?” 班杰明不做声。 “那你是来偷遣兵令的?”我看着他的嘴角嘲弄地一抖,他把目光移向我,皱紧了眉头,“你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是朋友还是敌人。” “不知道。”我自嘲地耸耸肩膀,移开握着匕首要挟他的手,无助的转过身去,“我以前是葛兰的人,可是我现在,恨这个地方!”语毕,愤怒地转过头,脱口而出了一句连我自己敢相信的话,“我现在,决定帮助亚尔维斯!” “我凭什么相信你。”班杰明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狠狠道:“现在亚尔维斯危机四伏,除了相信我以外,你们无路可走,而且我现在,也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要你们协助我救巴奈特。”我的话音刚落,班杰明就一步跨到我面前,显得格外激动,“巴奈特他现在人在哪里,说,我们怎么帮你!” “你这次来也是为了他吗?”他我小心翼翼地反问。 班杰明神色紧张,并不像以前那般从容了,“他是北岸的一根脊梁骨,三面边界的进攻的部队,有两面都是他的兵在守,如果他把兵权交给葛兰,那么,亚尔维斯就真的完了。” “所以” “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救他出来!” “你别指望他了。”我撇过脸,泣了声,“他受了重刑,你根本没办法带走他。”我皱皱眉头,“如果拥有巴奈特城的兵力,胜算加几成?” 班杰明看着我,一阵沉默过后,才道:“或者无论怎么样,我们都赢不了。葛兰太可怕了。” “如果连北岸幻影都这么说,那亚尔维斯就真的完了。”我道。 “北岸幻影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班杰明感慨,“我已不再年轻。” “哈伦也不再年轻了,可是他的野心依旧很大。”我慢慢道着,看到班杰明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犹豫,这时,远方传来赫伯特唤我的声音,班杰明瞪着我的目光中忽起了猜疑,他走近我,声音很低而且顿时充满了敌意:“你是泰思?” “你很奇怪吗?”我从容地笑笑,好似轻松,却万分沉重。 班杰明皱眉,“你是哈伦的女儿,我想不出你改变阵营的理由。” “情报专家也不过如此嘛,弄了那么多葛兰的绝密机密,却永远也无法看到这里的东西。”边说,我边戳戳自己的心口,“他总以为他的宠护很到位了,可是,他却给不了我最想要的东西。” 班杰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似乎以为这样就能看透那些他从前不知道的事实,赫伯特的声音越来越近,班杰明似乎听出了来者的尊姓大名,神色间显露出一丝不安,我示意他让他先走,以后保持联络通畅,班杰明也明白,在势不均,力不敌的时候,时机就显得尤为重要。 只是巴奈特/亚尔维斯能等到时机的来临吗? 短暂的失落,抬眸已看得到从远处行来的黑影,我朝班杰明点点头,他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墨色的黑夜中,我抬头望向天边的残月,现在的金色,明日就要被染红了吧。 “泰思,泰思。”赫伯特跑过来,我把望向天空的目光移向他,然后轻笑,“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我还不是担心你,哈伦大人说让你发泄出来就好了,可是我在你房间里等,等了那么久就是不见你回去,我害怕你做傻事,就出来找你。”赫伯特边说边握住我的双臂,“泰思,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故作温柔地推开赫伯特,并撇开与他相对的目光,“对于我们以前的故事,我刚才想了很久,巴奈特亲近我,的确是有报复的嫌疑,或者,只是想通过我为亚尔维斯赢得生存的希望。而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一些花言巧语而,还那样” 赫伯特伸出一根手指止住我的嘴,谢天谢地,再让我多说一句,我恐怕就要吐了,可是下一秒,赢上我的却是一个深深的吻,我木讷地站在那里,不知该回应还是拒绝,唇齿在一起摩挲了好久,赫伯特才慢慢罢了口。夜色让他的眼睛和呼吸都变得那么迷离,声线也在此时温柔了很多,甚至还带着一点乞求,“别离开我了,好吗?” 我僵在原地,肢体的麻木却不能让大脑停止思索伪装的说辞,我底下头,不让目光自己的无助,“赫伯特,哪天带我去见见巴奈特吧,我想把我们之间的事做个了断,以后也好,不背包袱地,和你在一起。” 赫伯特笑着点点头,神色间弥漫着释然的幸福,那一瞬,我竟真有那么一点不忍心欺骗他,可是,事到如今你又让我如何罢手,我就算对你狠不下心,就算对葛兰狠不下心,可又有谁肯放过我可怜的巴奈特,牵肠挂肚的苦涩,若神明追究,就惩罚我一个人吧。 假装打个呵欠,赫伯特爱抚般地用手指蹭蹭我的脸颊,浅笑道:“快回去休息吧,我马上就去地牢,把一切交代好了,明天就带你去见巴奈特。”说着,他慢慢走近我,“有些事,是有说清楚的必要。” 我点点头,说了几句恭维关心的话,就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碰一声把门关好,趴在桌角翻山倒海般地干呕起来,口腔里腥臭的唾液和心里的那种深恶痛绝深刻地掺杂在一起,令人难过,令人窒息。 第二天,面色苍白的我让休伯特好好给我补了胭脂,我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了一翻,确认一夜未眠的疲惫被彻底遮盖了后,才面无表情地向地牢走去,边走,边背着编了一夜的台词。 不知不觉就到了地牢的入口,我远远便看见守候在牢门前的赫伯特正朝我微笑,我深深呼吸,也换上微笑的面具,快步迎了上去。 赫伯特挥手让守卫退了下去,转身看向我,轻轻为我拂去鬓边的碎发,然后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拘束地挽上他的胳膊,跟他进了地牢。 地道中依旧昏暗,蜡烛半亮半灭,那隐隐灼烧的光,就像杀手嗜血的心的颜色。只是不一样的,今天的地牢,却安安静静,没有哭闹和求饶的声音。 只有脚步踩过腐朽的地板时,那吱吱悠悠的。 “巴奈特他”这样恐怖的寂静让我感到不安,我抬头,望着赫伯特那波澜不惊的眼睛,“巴奈特现在看起来很恐怖吗?你莫要他吓到我。” 赫伯特轻轻点了点头,“你放心,昨天晚上我已经让人把他整理好了,不会吓到你。”他说着,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泰思,如果你看到现在的他很可怜,你会改变心意吗?” 如果你看到现在的他,很可怜。 赫伯特,你竟然还知道他可怜! 我撇开看着他的目光,以掩饰不自觉从心里流露出的那种悲伤,我真恨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可是在我的感觉里,兄弟,朋友,都是人生命中多么重要的东西,可惜我已经无法记起巴奈特和赫伯特曾经朝夕相处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或许我压根就不知道,可如果赫伯特那晚的话都是真的,那他们应该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了。 对一个朋友,他竟然下得去手!从没有难过过吗?从没有后悔过吗?从没有自责过吗? 赫伯特看着久久不语的我,也把眼神飘渺到别的地方去,“你还是放不下他。” 可是放不下又怎么样呢,你会同情我吗?你会放开我吗?也许人就是这样,以为爱就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留在身边,管他是在微笑还是在哭泣,都深深地束缚着不让他离开半步。 我该用怎样含情脉脉的目光注视赫伯特,我该用怎样责备的口吻去训斥巴奈特,我又该怎么说服我自己去忍耐,欺骗自己去度过这一段会很漫长的却不能有一点瑕疵的满怀牵挂与心痛的日子! 可怜,可怜。 这条令人窒息的地道,我反反复复走了那么多遍,每一次都很沉重,这次亦然。 我转身,一个人低着头走向这地道的尽头,其实在这一刻我也徘徊了,我怕,我真的怕,我怕我见到满身是血的巴奈特,就像当年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母亲一样,我的母亲就是那样死的,她伸着被打残的手,苦苦哀求着:思思,救救我,救救我 最后一间牢房的门半开半掩。 我吸一吸漫上眼角的泪,努力告诫着自己,既然选择了铤而走险地迈上了这一步,就坚持把这条背叛的绝路走下去。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我不能输了巴奈特的生命啊。 深深的地道,难尽的折磨,我调整呼吸,闭上眼推开尽头的门。 毫无生气的人一动不动地缩坐在墙角,一身新衣上却不着丝毫血迹,没有狰狞的刑具,也没有束缚的锁链,我诧异地看向赫伯特,他面无表情地又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轻轻走上前,用余光瞥瞥身后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赫伯特,狐疑地皱起眉头。 我在巴奈特面前停下来,俯身,伸手捏起他的下巴,他的身上有一股又腥又咸的味道,短发的末梢还在滴水。 我咬了咬牙,努力把准备了一晚上的凶煞台词从脑海里扯了出来,“巴奈特,睁开眼,看着我!”本试图把话说得很严厉,其实昨天我对着休伯特演得也确实不错,可是到了这个时候,话一出口,泪意却比声音更先涌上喉咙,再严厉的辞藻,也有了湿润的感觉。 巴奈特没有什么反应,唯有起伏着的胸口还证明着他并没有死去。 赫伯特也走上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我,我狠狠心,加大了手指的力度,巴奈特轻轻了一声,差点撕破我的心。 “别在这里装死,没有人会可怜你。”我心疼地用力抬起他的头,一滴冰凉的水从他的发间滑到我的手背上,凉凉的,像此时的心的温度。 我深深呼吸,巴奈特闭着眼睛,没有埋怨的眼神,也没有嘲弄的话语,我的思路没有被打断,也渐渐入了自己该演好的戏,“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你不理也罢,但是有些事情,我想我是有必要和你说清楚了。”我顿了顿,他异常的冷漠却让我有点不安了,“那个赫伯特已经把从前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吗?别做梦!你这就是在自找苦吃!我真糊涂,竟然这么容易就上了你的当,你让我辜负了我的阵营,让我辜负了最最爱我的男子,若不是赫伯特把我失去的记忆说给我听,或许我还会做出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恨你,我恨透你了!”我使劲摇着巴奈特的肩膀,赫伯特从我身后拍拍我的后背,也许我的疯狂也让他担心了吧,他担心我会陷入臆想。 可是他拍得我好心痛。 赫伯特扶起我,示意我们可以走了,他转身,我恋恋不舍的目光却始终不肯从巴奈特憔悴的面容上移开,低头的瞬间,却看见他轻轻垂在地上的手指正缓缓跃动,定睛,原来他是在拼写黑珥饶的文字,细读,汇成一句简单的话事变,顾尔,忘我。 如果有变故的话,先顾及你自己,不要管我。这大概就是他的意思吧。 我心下一惊,继续看他的示意:熙赛,转军白痴,泼妇 我正耐心地领会着他的意思,熙赛应该是指阿诺德和班杰明,转军,应该就是叫他们转移军队去填补巴奈特城所守边界的空缺,或者是直接调用巴奈特城的军队去加强边防,可是为什么接下来的词语却如此污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在骂我? 我还处在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游中,一记重拳就掠过我的脸庞重重落在了巴奈特的身上,当我回过神的时候,巴奈特已经着倒在了地上。 “巴奈特,适可而止!”赫伯特怒道,“你现在还敢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她吗?她无非就是说了一些你必须接受的事实,你就这样遮遮掩掩地骂她!你以为我看不到吗?”赫伯特抽搐着嘴角,想狠狠给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巴奈特一脚,却还是忍了下来,“你给我小心点,别逼我哪天剁了你的手指!” 原来赫伯特在看,原来刚才是赫伯特在看! 我努力平静下还处在半惊半吓中的心,勉强勾起心惊肉跳的唇角,“手指就别剁了,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受一点小刑恐怕就要命丧黄泉了。死,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这是你说过的。” “恩。”赫伯特转头看向我,又看一眼巴奈特,皱着眉头转了身,往牢外走,我跟上去,一手挽上赫伯特的胳膊,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告诉在地上着的巴奈特等我,报仇。 走出牢房,我才无力地把手垂到身旁,手背上那冰凉的感觉仍在,我抬起手,那可来自巴奈特发梢的水珠就像在孤独哭泣的泪滴,随着脚步的节奏,一晃一晃,折射着辛酸的回忆与承诺。 不忍看,轻轻用舔去。 身体突然僵住在原地。 赫伯特回头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鬼,我看到鬼了!”我突然装疯卖傻地疯狂起来,我知道这是我掩饰哀伤的最有效的办法,赫伯特使劲地来摇晃我,我就假装昏迷在他的怀里,他拦腰抱起我冲出地牢,老天还算配合,等他送我回房间后,我果真就发起烧来,他连忙请来大夫,哈伦也闻声赶了过来,我躺在床上,休伯特用毛巾轻轻擦去我额角的冷汗,我闭着眼睛,听屋外乱作一团,大夫的求饶,哈伦的大骂,还夹杂着乒呤乓啷摔东西的声音。 许久,我才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休伯特见我醒来,兴冲冲地跑出去通报,屋外的嘈杂戛然而止,哈伦他们连忙冲进屋里,我装出一副病怏怏却努力向他们表示我很好的样子来,老大夫也直解释我只是身体虚弱,调养几日便好,没有大碍。 “身体虚弱?!这是正常地虚弱吗?!这是她第几次昏迷了!你说!”哈伦又开口大骂,“还有你!明知道大小姐身体不好,怎么还带她去地牢?那是你私自可以带她去的地方吗?你五年前闯的祸你又忘了吗!?” “哈伦大人”我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我真的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不怪赫伯特,是我求他带我去的,他也是宠爱我才” “泰思” “我把该了断的话,都和巴奈特说了,你不信,可以问赫伯特。”我说着,摆出一副痛楚至极的模样,把身子轻轻靠在床头上,“巴奈特他骗我,还骂我,我现在,又心痛,又难过,又后悔,以前我对你们说的那些气话,不要生气好吗?” “不怪你。” “我想静一静,好吗?”我扭头,向哈伦投去楚楚可怜的目光。 他点点头,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出了房间,他安慰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的事情,然后转身,轻轻关上我房间的门。 我闭上眼睛,还依旧存在着麻麻的感觉。 其实在地牢,我本该喊得那一句话是盐,我尝到盐了。 你让我如何去想想,一个身受酷刑的人,在盐水里垂死挣扎的景象。 泪水,冷却了心底最后的感知。 “赫伯特?”第二日清晨我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赫伯特徘徊在我的房间里,他见我醒来,就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扶我。 “你在干什么?”我皱皱眉头。 “没什么,看你桌子上的那两个小玩意儿挺有意思的,拿来看看。”我看向桌子上的那对穿着红绳的小木偶,那是玖依送我的,临别那几天,她看我神色有些恍惚,再加上布莱迪隐晦的话语和额尔不怎么正经的怂恿,她便连夜做出这么两个小娃娃,一个闭着眼睛笑,一个张着嘴巴叫,我莫名其妙地打量着这两个木偶,玖依在一边振振有词,说只要把他们摆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让他挑,他若是选中了闭着眼睛笑的小娃娃,就表示两个人有缘分,她还特意强调,很灵的。当时,我尴尬地笑了,我觉得,凡是审美观正常的人都会选择那个笑得羞涩的小娃娃,因为另一个实在是太丑了。我狠狠敲她的脑袋,但还是抱着很大的希望把这个东西收下了,这几日变故太多,竟把那两个小东西忘记了。 垂眸,又想起什么事情,拍拍赫伯特,让他把那两个木偶拿过来。 “你喜欢哪个?”我举着两个小娃娃,赫伯特浅笑着皱皱眉头,“怎么,你想送我一个?” “算是吧,你不觉得他们是一对嘛?你一个,我一个,也不错啊。”我笑得牵强,赫伯特的笑却是确确实实印在眼底的,他坐到我身旁,伸手拿走了那个好看一点的木偶,见我有几分失落,他又笑着把那个还给我,拿走了另一个,看着它,大笑,“这个多像你小时候呢,我要它了。” “呵呵呵”我干笑两声,突然想到选娃娃的另一种可能,或许是因为关心,所以把好的一半留给自己喜欢的人,所以赫伯特宁愿要那个不好看的小人儿,也许也只能算是关心,因为按照玖依的说法,我的意中人该拿去那个微笑的妙人儿的。 “赫伯特。” “恩?” “没事”我撇开与他相对的目光,感觉现在的自己,果然是很像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会害怕黑夜和不幸的降临,但是叫着谁的名字,心里又会升起淡淡的一点安全感。 赫伯特,赫伯特。 在我有限的记忆里,曾经不管是磕磕碰碰,还是和哈伦和碧翠絲闹脾气,我首先叫得总是赫伯特,他会在我身边,就算那边军情紧急到让他坐立不安,他也会试图让自己冷静地听完我永无休止的抱怨,然后,再去听他属下的抱怨。 无知的我就这样在挥霍他的保护和小心翼翼的爱,我把一切当做理所应当,却看不出宠溺背后的那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他所谓的,不一样的情感。 当终于有一点感觉的时候,我们却走上反路,我怎么能够回头! 命运,就像法律那样苛刻而残酷。我轻轻转过身,握住他玩弄着木偶人的手,“我”没有勇气说抱歉和遗憾,我还是把心中的原话掉了包,“我昨天是不是吓坏你了?” 赫伯特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开,“可不是,我以为不让你看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就会没事的,可我还是大意了,让你受委屈。” “那个”我咬咬唇,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划过一丝感动,“你把地牢收拾成那个样子,很不容易吧还有,昨天哈伦有没有再难为你?” “没看你没事了,大家都放下心来了,不过要是你再出点什么意外,我恐怕就不是受鞭刑那么简单了。” 我看着赫伯特明明是心有余悸却依旧浅笑的眼睛,一时心里也有点难过了。其实赫伯特除了对巴奈特狠毒了点,他对我真是没的说,还记得当年,我趴在赫伯特房间的窗沿下看他属下的人替他擦拭背上的鞭痕,不知道小时候是怎样的,在我有限的记忆中,我害他受了两次刑,私自带我去地牢找母亲是一次,还有一次,便是他在我的极力乞求下,偷偷带我去北岸摘酸果吃,结果我的头疼和癫痫却因此交替不停地犯了三天,于是哈伦大怒,从来没在我面前凶残过的哈伦,在我面前就找来鞭子狠狠地打他,骂他,我也被禁止再吃酸果,多年过去,酸果的样子我都要忘记了,直到巴奈特再带我去吃。 巴奈特,巴奈特 心下一沉,不禁咒骂自己没用。赫伯特对我就算有一千一万的好,可是他毕竟对巴奈特做了那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能被原谅! 皱皱眉头,准备开始复仇的第一步计划,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因为巴奈特等不起。 “赫伯特?” “恩?” 我冲他笑笑,故作亲昵地把头放到他的肩膀上,因为只有这样,目光才碰不到一起,“赫伯特,以后我到你那里住好不好?我房间的床,巴奈特睡过,我老是梦见他的影子,我很怕” 语毕,我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因为有些紧张,亲密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拘束和不自然,但是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赫伯特的一阵沉默过后,他终究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赫伯特住在万圣院,那是供葛兰的副会长小憩和议事的地方,葛兰与亚尔维斯不同,亚尔维斯中虽然也有会长和副会长,但是主要的还都在各个城主手里,算是暂时合作关系,而葛兰,各城城主便是哈伦手下的诸臣,总权力在哈伦手里,每个城主都要听令于他,因此各城城主大都常住在傲特斯旦汀城,方便每天议事,汇报战绩,也方便哈伦统筹兼顾,扩大势力。所以傲特斯旦汀城是葛兰的主心骨,而各个城主的城就只是一个调兵的中转站罢了。 傲特斯旦汀城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就是中心院,也就是包括中心议事厅,中心地牢,中心校场,百步园林的一个大宫殿,我和哈伦就住在百步园林,这里有重兵把守,上次让班杰明钻了空子闯了进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每次运气都会那么好。而万圣院是副会长们住的地方,相对于中心院来说,把守得相对松一点,我趁收拾东西的空当,给班杰明写了一个纸条,让休伯特在没人的时候绑鸽子上放飞了,告诉他以后到万圣院找我。 当然我去万圣院,不仅仅是为了方便和班杰明联系而已,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最迫切想得到的东西四位副会长的遣兵令。 遣兵令既是兵权,在葛兰,副会长们常常身在傲特斯旦汀城,当他们要调用自己城里的军队时,就把遣兵令给自己的属下,这时,遣兵令的持有者就是军队的掌控者和指挥者。 葛兰的四位副会长手里,把持着葛兰近一半的军力,如果我得到他们手中的兵权,那葛兰的结果可想而知。 打理好东西,赫伯特浅笑着替我背起行囊,我挽着他,有说有笑地赶向万圣院。 走进万圣院的大门,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不是那些高大华丽的建筑,而是在树下,甜甜蜜蜜偎依在一起的两个人蛮夫法兰克,碧翠絲。 “咳咳”赫伯特轻咳一声,两个人便警惕地分了开,蛮夫法兰克不满地看向我们,见是我和赫伯特,立刻嘲弄地笑起来,“呦,泰思大小姐今儿个怎有雅兴光顾寒舍?” “以后她都会住在这。”赫伯特牵着我走上去,郑重其事地宣布,我是他的未婚妻。 “什么?!”蛮夫法兰克眯起猜疑的眼睛,“呵,你小子够能耐,大小姐才回来几日,就成你的未婚妻了。” “很意外吗?蛮夫先生。”我很想臭骂他一顿,可眼下还是搞好关系要紧,我笑笑,“其实我和赫伯特早就有婚约在身,就像”我切齿道,“碧翠絲和巴奈特一样。” 碧翠絲在一边,脸色有点难看,“泰思你” “过去的事,赫伯特都跟我说了。”我很有礼貌地向他们行了一礼,“我也是才知道我们曾经发生的种种,那日在殿上,是我唐突了二位。我会向哈伦大人说明,蛮夫先生和淘淘,并非是葛兰的叛徒,当然我相信,哈伦大人也从未怀疑过二位。” 我装出一副内疚万千的样子来,赫伯特安慰道:“好了泰思,大家都知道你的情况,你也是在为葛兰着想,你不必自责,大家都理解。” “泰思,那么你和巴奈特”碧翠絲咬咬。 “一直都是猎物和猎手的关系。”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准备了这么久的台词,演了这么久的戏,我早已能够对答如流了,“他毕竟是亚尔维斯的人,是葛兰的敌人不过这样,哎,恐怕委屈的就是淘淘妹妹你了,看自己的未婚夫受苦,你是不是恨不得自己也失忆啊!”我的话,越说越犀利,我的难受,怎么能不嫁祸到你碧翠絲的头上? 碧翠絲低头不语,反倒是蛮夫法兰克来了气,“我可以向大小姐保证,现在她跟巴奈特,没有半毛关系!” “哦。”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继而看向身后的赫伯特,“以前,我们的回忆里有这个人吗?”我指向一旁脸色铁青的蛮夫法兰克。 “这个”赫伯特犹豫了一会儿,刚想说什么,就被我打断了,“既然没有,那你怎么会知道淘淘和巴奈特之前发生过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转转眼珠子,从脑海里寻找最劲爆的事例,道,“你难道不知道她被巴奈特抱着一起睡过觉吗?” 蛮夫法兰克瞪圆了眼睛,想挥到我头上的拳头顿时转向碧翠絲,碧翠絲欲哭无泪地抱起自己的头来,连忙解释,“那时我才七岁!” “对了,当时巴奈特洗澡的时候,你不是还” “各位都在。” 我还想继续调侃碧翠絲,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好听的女声打断了。 我转过头,看向那边向我们徐步走来的身姿妖娆的女人,她就是葛兰的第四位副会长,丽米。 平时,我很少有机会能见到她。 她是黑珥绕出了名的大美女,不仅相貌如花似玉,更有婀娜到无可挑剔的身材,我想我若是个男子,也必将会败在她的裙摆之下。 可就是这么一个貌美的女人,却同样也是一个恐怖的杀手。 听说她的身手比银鸠的毒性还可怕,被她盯上的目标,无一例外地全部命丧黄泉。 还听说,她的心肠也有剧毒。 听说她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丈夫,才当上了这迪詹纳芮城的城主,至于是如何攀上这葛兰副会长一职的,我想原因我也清楚,一个女人除了魅惑还有什么更吸引人的地方?在我母亲死后不久,哈伦房间里传出的欢爱之音不就是属于这个女人的吗? 而她之所以现在还是个副会长而不是会长夫人,这中间的芥蒂就是我,哈伦曾隐晦的问过我想不想再要个疼我爱我的母亲,我却毫不给他留情面的回答,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个只比我大六岁的女人做我的妈妈! 但是当时,因为我听说她杀过自己的丈夫,所以我的本意是害怕她再杀掉哈伦,让我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记忆也没有亲人的孤儿,但现在,我却恨不得她早早解决掉他。 可是现在,她也许更想解决掉我。 也许,这其中的一些原因,并不只是为了权利。 看看在丽米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的不一样的赫伯特的影子这是我猜的。 “大小姐,”丽米轻轻行礼,婀娜如不可侵犯的冰清玉洁的圣女。 “丽米姐姐”我回礼,刚刚俯,就假装头晕,赫伯特上前扶住我,要求我先回屋好好休息,我靠在他的臂弯,嗔娇着要他扶我回去,他浅笑着答应下来,和其他人告了辞,就扶我往他的房间走,我勾勾嘴角,感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是不是有一点忧伤,是不是有一点愤怒 这不是我第一次进赫伯特的房间,以前,他的房间简直就是我的避难所,除了我的屋子,他这儿就是最让我感到亲切的地方了。 可还是一样简约又透着阳刚之气的摆设,却在此时通通抹上了一层阴影。 就算是一样的阳光,也照不出一样的迁就与偎依了。 “你的房间还是一点没变哦。”我冲他无力地笑笑。 赫伯特爱抚地摸摸我的头,“你想让它怎么变?” 我耸耸肩膀,赫伯特带我来到客房,他帮我铺好床,然后收拾好我的东西,又命人沏了一壶茶来,他嘱咐我这几天注意休息,然后自己轻轻退出房间,帮我把门关好。 我躺在床上辗转,幸好赫伯特是那种传统到不能再传统的勇士,什么事情都严格按照规矩来。比如练兵的方式方法,比如哈伦给自己规定的军力的布阵,当然也包括,未婚妻和正妻的区别。 女孩子没正式过门前,是不可以与男子同睡在一间屋子里的。 还好,规矩的是赫伯特,随意的是巴奈特。 巴奈特,巴奈特我合上眼睛,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印在枕头上,无人发觉它慢慢变黑的颜色。 这几天,我过得十分辛苦。 早上,逼迫自己赶在赫伯特之前醒来,然后窝在被窝里装睡,直到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再起来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我带着贿赂用的金银珠宝,四处打听那些有用或没用的故事,有些故事是我实在听不下去的,但我又不得不听下去。 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每时每刻,脑子里都要有无数合理又自然的借口,衣服里别着小条,有空当,就把重要的东西记下来,晚上汇总到一起,交给休伯特,休伯特再转交给班杰明。 休伯特是失忆后的我在城外散心时,无意在一个小草沟里发现的,她们家因为欠了一个街头恶霸的钱,母亲被当众奸杀,父亲被斩断了四肢,让一帮混混侮辱取乐,最后丢尸喂了秃鹫,小小的她就躲在这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三天三夜,不敢动一动。 我同情也愤恨,便带着她去找赫伯特,然后把还在悠闲聚在一起喝酒的几个恶霸用同样的方式锯掉四肢,没杀,拎到休伯特父母的牌位前,让人看着磕了三天的头。 休伯特说要报答我,而我当时只想给她找一处安身的地方,左想右想,就请求哈伦把她留在了我身边,大无畏地跟她说,“从今天起,你就叫休伯特,灵魂微笑,以后谁再欺负你,姐姐我一定饶不了他!” 从前,我在葛兰我最大,这并不算口出狂言。 可是这次回到葛兰,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了。但不愧是相识将近六年的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在我最绝望的晚上,她握着我的手说:“小姐难做的事,就交给休伯特来做吧。” 从那天开始,休伯特就成了我与班杰明沟通情报的信使。 这对她来说是危险的,可她却说,义不容辞。 靠着休伯特在暗中的帮助,我也不得不改掉把情报随随便便塞进抽屉的习惯,每次收到班杰明回的信,看完,就赶紧放在烛光上烧掉,为了掩饰那些灰烬,我又不得不费劲脑汁给赫伯特写情诗,给他看,告诉他这是我修改了多少多少遍才大功告成的杰作,夜夜,写不好就烧,烧了再写,倾尽心血。 而当看着他如获珍宝般把每一篇虚情假意的小儿科诗歌都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的时候,在他彻夜伏案的晚上,我背靠着墙壁,心生悲哀。 为他悲哀,为巴奈特悲哀,为我自己悲哀,更为我们的命运悲哀。 有多少难以抉择的取舍,可是既然决定了,要做的,就必须做下去。 做足了准备工作,花了一晚上把流程在脑海里最后过了一遍,深深呼吸,真正的复仇计划,就要开始了。 第一个猎物便是碧翠絲,说实在的,她确实没有一个领导者该有的的资质与风范,不过,我倒要谢谢他五年前病逝的父亲,若现在他还在世,恐怕这副会长之位还轮不到她来做。 那一日,我亲手做了些点心给她送去。 我边劝她吃着点心,边听她滔滔不绝地讲我们过去的事情,她翻出来以前的一些东西,其中有一张画,画的是草原上的夕阳,我不禁觉得有点熟悉,碧翠絲说,这就是巴奈特当时画的,他画了很多很多,她就挑了一张自己最喜欢的给收藏了,她说,战争刚开始的时候时常还能见到他,他给我们寄过校场盛开的花,寄过酸果,但是后来就断了联系。 她说,她一直在等他的花冠,她觉得大概是北岸太乱了,花长不好,所以巴奈特一直不能采集到足够的花朵,所以她一直在等。 碧翠絲说着,神情有点失落,我努力让神经屏蔽着那些敏感的词汇,趁她说的投入的时候,我的手就背在身后,摸索藏那遣兵令的暗格。 碧翠絲说,那天她收到我的信,听说巴奈特要去观日坡,她就求着蛮夫法兰克带她去那里,她只是说去散散心,并没有说明真正的去意。结果还真就遇到他了,她兴高采烈地跑马追了上去看,巴奈特见到她,却掉了马头就跑,蛮夫法兰克起了疑心,也命人追了上去,她觉得巴奈特好像不喜欢她了,她那么失望,回到葛兰,就写信恐吓阿诺德,那是她第一次擅自摆出自己的权利去吓唬别人。 我听着,心弦颤了颤,背后的手一滞,好像碰到暗格了。 “淘淘,我有点渴了。”我向她笑笑。 “哦,我给你倒水。”碧翠絲放下手中的半块糯米饼,转身去找水壶,我趁机扭动木架上的盆景,画幅后传来吱吱的响声,我翻开画幅,以最快的速度把其中的遣兵令收入袖中。 这时,又听见碧翠絲的大叫,“泰思,你等等啊,我这儿没水了,我马上去烧!” “不用麻烦了。”我将盆景转回原处,才笑道,“我回去给你送点过来就好了。” 碧翠絲挠着头从帘后走出来,“嘿嘿,今天丽米姐姐不在,所以” “要快快长大啊,小淘淘,可不能总依靠别人照顾。” “恩,知道了。” 我冲她笑笑,“那我先回去了,待会儿给你送热水过来,明天我再来听你讲我们以前的事好嘛?” 碧翠絲忙点头,笑容满面地送我出了房间。 明天,你还有明天吗? 水是让佣人给碧翠絲送去的,回到房间,我立刻发了信给班杰明,待到夜深人静时,我偷偷跑去外面的林子。 “怎么这么快?”我对身后的黑影说。 “我没有回北岸。”语毕,班杰明纵身从树丛中跃出我看向他,皱皱眉头,“那你怎么收到的我的飞鸽传书?” “鸽子是我在外面劫的,”班杰明也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你能不能查出你父亲在亚尔维斯放的卧底是谁?” 卧底?那不是我吗?我撇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 “北岸往葛兰飞的鸽子不少,这是我劫下来的一些”班杰明掏出一把纸条递给我,我映着月光看,每一张纸条上都写着亚尔维斯成员的进攻事态,但那笔迹却不是我的。 我心下一惊,原来,我并不是在哈伦放在北岸唯一的棋子,原来,他从头至尾,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原来,一切请求的原谅和补偿,都是诱饵,都是假象,都是骗局在他的心里,他的天下永远比他的亲人重要! “泰思小姐?”班杰明走上来,拍拍我的肩膀,我无助地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难为你了”他直起身子,失望地叹了口气,又道,“对了,你今天叫我来这里有什么事?” “哦这个给你。”我靠近他,将遣兵令塞到他的手里,“这是迈逖城的遣兵令,你有办法混进迈逖城吗?” 班杰明小心翼翼地看看手中握着的遣兵令,颇惊,“哪来的?” “还能光明正大地要吗?”我反问他,又极力地压低声音,“但愿以你的本事,能够尽快迈逖城,在他们发现遣兵令丢失之前,用迈逖的军队向葛兰其他的城池进攻,至少先拖住他们,给北岸制造一个喘气的机会”我说着,又看看依旧惊愕未过的班杰明,无助地叹息,“对不起,我也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可是除了这么做,我再想不出其他能够拯救北岸的方法,我求你相信我一次。” 班杰明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班杰明,求求你帮帮我吧。”我扯扯他的衣角,泪水又有夺眶而出的,我哀求着,比冷清的月光还凄凉。 “那你怎么办,”班杰明的喉结颤了颤,“遣兵令被偷,你不会被怀疑吗?” “也许会吧哈伦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我抿抿唇,心中漫上一点苦涩,“我打算将葛兰副会长的兵权都弄到手之后,就带着巴奈特回北岸去,到时候是生是死,就听天由命吧。” 班杰明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你会帮亚尔维斯,是因为巴奈特的原因吗?” “算是吧。”我低下头,把手指绞在一起。 “恩,他是个好人。” “什么?”我惊愕地看着班杰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坏。”班杰明说完,转身向林子深处走去,他向我挥挥手中的遣兵令,“我会尽力把迈逖城的军队调出来,你快回去吧,别让别人怀疑你。” 我向他点点头,让他放心,可是我的心,又何时真正的放下过。 不得不佩服班杰明的速度。 第二日晌午,我还在用补觉的方式调整着自己的心情时,就听见赫伯特在外面和什么人生气,然后便是匆匆、重重离去的脚步声。 我的房间被什么人一下子撞开了,我提起眼皮,原来是赫伯特,他大步向我走来,神色间流露出一种慌乱和紧张,“泰思,你今天就待在这里,哪也别去,听见了吗?” “怎么了?”我搓搓眼睛,一副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样子,但其实葛兰正在发生的事情,我却大约能捉摸得到,无非是两种可能,一是班杰明被人发现了,二是迈逖城兵变了。 扯扯被角,以掩饰自己现在的不安。 “迈逖城出事了,可能会殃及到傲特斯旦汀,现在外面乱得很,这里还算安全,你千万别乱跑。”赫伯特看样子很急,话音还没落,他又急着要出去,“我去看看情况,你一定别乱跑,答应我。” “早点回来。”我撑起身子,话说得漫不经心。 无心激动,也许,真的还没有到激动的时候。我整理整理思绪,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计划。 “碧翠絲!我请你如实告诉我,迈逖城的兵变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中心议事厅,哈伦狠狠拍案,虽然他的脸上旧挂着那般让人分不清冷热的表情,但是是个正常一点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现在,不是一般的火。 碧翠絲抬起哭红的眸子,泣不成声,“我我的遣兵令,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明明,明明是放在暗格里的,可是”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偷到暗格里的东西?”丽米抚抚碧翠絲的头发。 “先不说是谁偷的!”哈伦大吼,“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天天检查着?!” “我我昨天上午看还在的可是”碧翠絲委屈得很,丽米冲她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你就别再隐瞒了,你把事情直说出来,大家也好给你想办法呀。” “真的昨天还在”碧翠絲哭得更凶了。 赫伯特看看一边沉着脸的哈伦,又看向碧翠絲,“那昨天有没有人去过你的房间?” “没有”碧翠絲想了想,又道,“哦泰思好像来过” 哈伦眯眯眼睛,什么也没说,倒是蛮夫法兰克上了火气,“哼!那肯定就是她了,我就知道,她来万圣院,肚子里就没装什么好水!你看她当时那个臭脸,我就知道” “蛮夫法兰克。”哈伦打断他。赫伯特也摇了摇头,“泰思她是什么时候去的,昨天她分明是和我在一起的啊。”赫伯特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继续道,“昨天她在厨房里做点心,我担心她的身体,就一直陪着她。” “恩她昨天来来给我送好吃的,也就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碧翠絲低下头。 “她什么时候去的?”丽米问。 “晚上吧” 赫伯特点点头,蹙眉看向蛮夫法兰克,“晚上的话,应该没有时间了吧,就算偷到遣兵令,要送去迈逖城,也至少需要一夜的时间,况且,若她消失了一夜的时间,我也不可能不发觉。” “但是她有动机!”蛮夫法兰克气急败坏道,“除了她,还有谁用得到军队?我看她分明是想冲进地牢把那个巴奈特带走!” “蛮夫法兰克,你今天话有点多。”哈伦用警告的语气道,丽米看看哈伦,侧头坏笑了一声,“赫伯特也怀疑过大小姐吧,所以一听说出事,先把地牢封锁了起来,可是那里,到现在也是风平浪静的,不是吗?” 赫伯特皱着眉头看向丽米,但是还是默认了她的话。 见到众人都不给他赏脸,蛮夫法兰克狠狠捶拳,“昨天深夜,我看到她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去小树林了!哈伦大人,我知道那丫头是您的女儿,可是这种背叛的事情难道不该一视同仁吗?还有你,赫伯特,你们都在护着她!” “那你说地牢没有遭到进攻,她又为什么要偷遣兵令?”赫伯特瞪着愤怒的眼睛看向蛮夫法兰克,“好吧,我承认她是还惦记着巴奈特,可她应该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巴奈特的处境更危险!” “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得到的遣兵令,但是我觉得,这应该是我们的对手干的好事”丽米看向正襟危坐的哈伦,“我想,我们的敌人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愚昧地选择等待灭亡,和他们的斗争,也许这才刚刚开始。” “刚开始?我想我已猜到结果了!”蛮夫法兰克扬起骄傲的下巴,“他们亚尔维斯,最多也就是挣扎着延长一下残喘的时间罢了!” “现在还不是放大话的时候,哈伦大人也想和他们在战场上见分晓吧。”丽米说着,目光掠过哈伦,定格在赫伯特的身上。 赫伯特眯眯眼睛,沉重地点地了点头,“不过各位以后要小心了,遣兵令,都随身带在身上吧,别再给那些亡命之徒可乘之机。” “那我怎么办”碧翠絲乞求着看向哈伦。 “你?就当买个教训吧。”哈伦深吸了一口气,道:“从今天开始,撤去碧翠絲葛兰副会长一职,这个职位暂时先空着,我会赏给各城主功绩最大者,都下去吧!”哈伦起身,转身就向内堂走去。 丽米温柔地扶起啜泣着的碧翠絲,突然,她扭头看向身后的立柱,大喝:“谁?出来!” 听到丽米的声音,蛮夫法兰克和赫伯特也双双回头,那个藏在立柱后面的人,当然就是我了。 早预料到会被发现,我岂能不早早准备好台词? 不理会丽米猜疑的目光,我径直向赫伯特走去,将手中的大衣披在他肩上,柔声道:“天这么冷,我见你走时穿的单薄,就来给你送件衣服,刚才看哈伦气得不轻,就没敢打断他。” 赫伯特把衣服穿好,冲我浅笑了一下,但是看得出,他笑得有些勉强,也许,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大小姐,你在这里干嘛?我们的会话,难不成你有知道的兴趣?”蛮夫法兰克铁青着脸,一副要跟我拼命的样子。 “我关心我的夫君,难道也有错不成?哎呀,淘淘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来,擦擦脸。”我边说,边靠近碧翠絲,递给她一条手帕。 碧翠絲抹着眼泪,准备跟我诉诉苦,刚开口,就被蛮夫法兰克厉声打断,“你别装蒜!” “随你怎么说吧。”我转身,挽起赫伯特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上,丽米把目光撇到一边,以至于没有看到我稍稍勾起的嘴角。 那天我到傲特斯旦汀城内最有名的酒馆,要了几个小菜和茶,正巧遇到几个攀谈正起兴的葛兰城主,我便过去跟他们搭讪,拐弯抹角地把话题绕到了几个副会长的身上。 “丽米,很漂亮呵。”我似漫不经心地说道,“追求她的人应该不少吧。” “谁敢呵,你不知道她杀过自己的丈夫吗?”一个三十出头的城主道。 我点点头,“恩,这个知道,对了,我听说她在勾引哈伦不是?” “勾引哈伦?咦,我怎么听说她和那个赫伯特也有一腿呢!”一个稍稍年轻的城主道。茶杯停在薄情的上,久久,我才放下杯子,这难道不是我该听的重点吗?我轻笑,“说来听听,怎么回事。” 那个年轻城主四下看看,示意我们凑近一点,“这个可说来话长。” “从最初开始说吧,难得有这么劲爆的消息,大家都想听听,是不?”我痞笑着,其他几个城主也都赞成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得从傲特斯旦汀在世的时候说起。当时,赫伯特是傲特斯旦汀手下的一个勇士,他还有个好兄弟,叫巴奈特,哎,就是前几天抓的那个北岸的城主,他们以前可好着呢,听说当时哈伦也看好这两个勇士了,想收来为自己效劳,可这事儿又不好直说,他就派他手下的一个叫卡沐的女孩儿去勾引他们,听说这个卡沐,就是丽米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们的父母都死了以后,她们就在哈伦手下给他当死士。后来,那个巴奈特就被卡沐的美色给迷住了,他们呢,就成天在一块儿。可是有一天,你知道卡沐跟丽米说什么,说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当时丽米没当回事,她想啊,反正最后都是哈伦的人,妹妹有个依靠,也未必不是好事是吧。但当傲特斯旦汀过世后,那个巴奈特却变卦了,他在北岸建立了强大的,摇身成了咱们葛兰统一的最大的绊脚石,这个卡沐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就私自给巴奈特飞鸽传书,她想问个究竟。于是,他们便约在东岸和北岸的边界,也就是观日坡见面。丽米担心自己的妹妹为了感情的事走火入魔,就模仿别人的笔迹给北岸的另一城主叫什么瑞来着” “菲力克斯?”我皱着眉头反问。 “对,是他。”年轻城主继续道,“她就给他写了封信,说观日坡附近有敌军入侵,叫他加强防备。于是在卡沐和巴奈特幽会的同时,菲力克斯也带着人马在观日坡附近埋伏好,当时巴奈特也带了军队,所以菲力克斯就误认为真的有敌军入侵,他在一面石桥下发现了两个吵吵闹闹的人,于是他就拔出弓箭,对准了他们当时他想射的人其实是巴奈特,可是发现菲力克斯的人却是卡沐,菲力克斯手上的箭离弦的一瞬间,卡沐就把巴奈特护到身后,箭直穿胸口啊那是,虽然后来巴奈特也狠狠教训了菲力克斯,可是卡沐哎,丽米知道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就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巴奈特,她对他是恨之入骨啊,于是,她就三番五次去找他麻烦,但是奈何不了巴奈特城实在是太强大,她想到用美人计,先骗他上床,然后再用毒药杀死他,丽米比她妹妹可好看多了,可谁知,巴奈特都不稀罕多瞧她一眼,等她把甜言蜜语都说完了,他就把她丢到城外面去了,那么漂亮的女人啊,就那么随手给扔出去了哎,要是我能陪她睡一晚,死了都值啊!” 年轻的勇士感慨了,我也惆怅了,是不是曾经有一个人,也说过,生命的最后一刻,只要我留在他的怀里就好了。 “然后呢,然后呢?”中年城主急了。 “咳,然后,丽米就受打击了呗,一个人喝酒,对了,就在这个酒楼里,当时我也在,和迪詹纳芮一起,迪詹纳芮你们知道吧,就是她丈夫,他生前,我们可是好朋友呢,他和丽米,就那会儿认识的。我们看她一个漂亮女孩独自一人喝得烂醉,就起了戏弄的歹心,我们几个玩投壶的游戏,迪詹纳芮输了,就去调戏她,结果却把她调戏回家了,我们当时还羡慕他呢,嗳,卡沐和巴奈特的事可就是迪詹纳芮讲给我们听得呢,他说呀,当时丽米说了,只要他帮她杀了巴奈特,她就是他的人了,他立刻答应了下来,弄副假尸体糊弄她,后来她发现巴奈特还活着,就把迪詹纳芮给干掉了。她是怎么当上葛兰副会长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那天觉得筹备了足够的兵力,准备向巴奈特城进攻的时候,却被赫伯特给拦下了。当时,她对他那真是一见钟情啊,可是他吧,毕竟以前和巴奈特是兄弟不是,就一直反对她进攻巴奈特城。她喜欢他,所以这事也就依着了,可是后来你们知道怎么样了,丽米发现,赫伯特竟然喜欢哈伦的女儿,丽米也知道,自己除了长得漂亮,再没有什么能跟大小姐比得了,其实也就是这事儿,你们说,论清纯,论权贵,丽米都不如大小姐,可丽米也听说,大小姐跟哈伦大人的关系一向有点僵,那天大小姐吵着要出去历练历练,丽米就在一边煽风点火,愣是把大小姐打发到北岸去了,然后她就借这个机会和赫伯特套近乎,听说差点上床呢,不过听说最近这个巴奈特被抓了,赫伯特心情又不好了,再加上大小姐在一边哭哭咧咧的,她们的感情,又危险喽。” “巴奈特是丽米抓的?”中年城主问。 年轻城主喝口小酒,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哈伦抓的,听说巴奈特也在打大小姐的主意,把哈伦给惹火了,也有人说是赫伯特抓的,总之,就是跟大小姐有关系啦,哎,大小姐的闲话可就说不得喽,要是被人听见,嘿嘿,那哈伦可饶不了你。” “这又没别人,你说说看。”中年城主继续八卦,我在一边不做声。 年轻城主摆摆手,“大小姐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以前,她好像在北三校场练过武,师傅就是巴奈特和赫伯特,几个人关系挺好的,有点小暧昧,还有什么婚约之类的。不过这都是听人瞎掰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回事。” 茶香即散,我默然离开。 “救命啊!” 一周之后的一个深夜,赫伯特被我的尖叫惊醒,他连忙点起灯,迅速跑到我的房间,看我头上冒着冷汗缩坐在被里,眼前,手持着匕首的黑衣人已一命呜呼。 赫伯特上前,翻过黑衣人的身,一根银针正中在她的胸口上,赫伯特皱眉,扯去她的面巾,我瑟瑟问道:“赫伯特是,是谁要杀我?” 赫伯特倒吸一口冷气,“丽米” “丽米?!”我大惊,“她她为什么要杀我?啊我杀了她吗?”我的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我哆嗦着看向天花板,然后手舞足蹈地疯狂了起来,“丽米,好多丽米,天啊,丽米来杀我了,天啊,救命” “泰思,醒一醒!”赫伯特上前掐住我的肩膀,我惊悸地颤了子,又缓缓看向神情紧张的赫伯特,然后,缓缓投进他的怀抱,小声抽噎,“赫伯特,我怕,我怕” “别怕。”赫伯特拥紧我,用脚踢开了冰冷的尸体,又轻轻捂上我的眼睛,我抽着冷气,把头使劲抵在他的胸膛上,其实,自从那次在巴奈特面前失态后,无论我再遇见什么恐怖的东西,都没再过臆想,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以毒攻毒吧,因为仇恨而陷入臆想,因为仇恨而从臆想中得到解脱。 “赫伯特,今天你陪我睡好不好,我怕,我真的好怕。” 赫伯特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他吹灭灯,抱着我侧身躺下,替我盖好被子,我把头顶在他的下颚上,忍不住,恶笑了。 丽米啊,你想跟我斗? 回想着这次蓄谋已久的谋杀,我真的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狠心,越来越冷血了。 就在今夜,我轻轻从丽米的窗前经过,丽米看见我,便把头小心翼翼地从窗子里探了出来,能感到她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久久落在我身上,很恨我是吧,你当然恨我。你爱的男人,留在我的身边,你要的权利,掌握在我的手里,就连对你不屑一顾的男人,也可以为了我去死,你恨我吧,恨死我吧,我拿走了你全部的幸福,这次,我连你的命也要! 我走进小树林,感觉有人一直跟着我。 于是,我突然止步,冷笑,“丽米,别躲了。” 一个黑影从树上落下,“大小姐,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到哪里?” “就到这里。”我轻声回答,声音愈渐邪恶,那是抑制在胸口已久的不平,纠结,愤恨与难过,我冷哼一声,嘲弄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我来这,验证一个问题,你说杀手杀杀手,会是怎样的结果?” 丽米眯起眼睛,“大小姐是想要在下的命?大小姐以为,您是在下的对手吗?” “你不是已经败得一塌糊涂了吗?”我嘲弄地勾勾嘴角,丽米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月光影射,像是幽怨的女鬼,“这就是大小姐接近赫伯特的原因吗?” “你觉得呢?”我笑得恐怖。 “想必大小姐就是策划迈逖城兵变得主谋吧,我猜,你是为了在地牢里生不如死的那个人吧,迈逖城的兵力,大小姐觉得不够?” 丽米的话如锋利的刀子,可是却换来我冷冷的一笑,“说这话你心也痛吧,啧啧,以美貌著称的女杀手,第一个猎物却没买你的帐。” “大小姐。” “可悲啊可悲,除了出卖自己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连一个孩子都老大的老男人竟然也不放过,呵呵,利益这个东西,究竟有多么蛊惑呢?” 丽米凶狠狠的瞪着我,衣袖中的手已然握住冰冷的匕首,我吞口唾沫,继续道:“你想要的权利在我手里,你想要的男人也在我手里,你还拿什么跟我比呢?我只要一句话,你就得被哈伦骂,也只要一句话,我就能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赫伯特,怎么,还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所向披靡吗?” 我奸笑着回头,丽米手中的匕首已在夜色下闪起寒光,她起跳,一下跃到我身边,我向后躲,袖中飞出三根银针,却都打了空,匕首挥来,削去我长发的末梢,瞳孔在利刃逼近的同时扩大,我用力抵住她握着利器的手腕,小腿却中了丽米的腾空一脚,我狼狈地摔到地上,匕首如在黑夜划过的闪电,与此同时,又一黑影从空而降,丽米转身,向天上洒了一把白色粉末,黑影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个后空翻,躲过了穿过白色粉末的连环刺,丽米狞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匕首毫不留情地落下,一根载有加大剂量的银鸠的针却抢先一步她的心脏,匕首停在我的鼻梁上,然后从一边无力地掉到地上,我从丽米着的身子底下爬出来,她的手颤抖着抓住我的裙角,抽搐,抽搐,然后,软绵绵地松开。 这个女人的心中到底有多少恨呢,银鸠剧毒,她竟没有在瞬间毙命,似乎还想把心中的委屈说尽,却没有人听了。 也许她脑海里最后的影像,就是追着赫伯特的马在山岗上奔跑吧,他们那天玩的那么愉快,却被我一声冷哼打断,我也曾看到赫伯特在深巷处抱着什么人安慰,隔日,却是丽米哭红了眼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也应该是很愉快的吧,就像曾经的我和他,可以牵着心爱的人手,在长满爱情果的山野里欢笑然而一把仇恨的战火,把什么都烧毁了,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残忍和,把一切一切美好的向往,都埋葬了。 “在明日午时之前,发动丽米城的兵变。”惆怅之后,俯身,从丽米的衣袖中抽出遣兵令,赫伯特说过的话,无论对错,她都会听的。我转身,把尚存女子温度的遣兵令交给身后的班杰明。 班杰明一手接过遣兵令,一手揉揉自己晕晕乎乎的脑袋,“泰思小姐,你有这种散的解药吗?” 我看看有点站不稳的班杰明,想起方才丽米挥的那把白色粉末,然后连忙应了一声,又蹲子在丽米的衣服里摸索,“那是睡散,容易挥发的毒药,解药一般都是随身带的。”果然,在她的衣带间抽出一个小瓶子,让班杰明服下,他才感觉好一点。 “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班杰明道。 我瞥一眼一身夜行衣的丽米,狠狠心,“这么特别的装扮,可以好好利用一下,还有,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我就打算离开这里,你在老地方接应我。” “恩。” 深夜带着血色残喘,从漆黑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哈伦便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中心议事厅里,自然也包括我。 议事厅中央摆着丽米冰冷的尸体,即使已停止呼吸,但她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美好。我把手伸进自己的袖中,离开房间前,除了准备了大量的暗器外,还把玖依送我的那两个小木偶带在了身上,一个闭着眼睛笑,一个张着嘴巴叫 一切,今天恐怕就得做个了结了。 议事厅里安静极了,每个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上了年纪的老城主,额上也都渗下了汗滴。 “我还是不相信,丽米会去杀泰思!”蛮夫法兰克率先打破这沉寂。 “如果摆在这儿的是泰思的尸体,你就相信了对吧?”赫伯特摇了摇绝望的脑袋,“我们怎么会相信她,怎么会相信她?!她有多大的野心,我们应该比谁都清楚,而如今绊在她前面的绊脚石,就是泰思啊,遣兵令的丢失,迈逖城的兵变,哼,在这里谁和碧翠絲的关系最好?而迈逖城兵变谁的嫌疑最大?这是多么好的报复的机会!” 赫伯特喊得失态,蛮夫法兰克也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能这样怀疑她,这都是你的猜测,你有证据吗!” “难道有她握着匕首的尸体,有无数憎恨泰思的理由还不够吗!” “憎恨泰思的理由?你是指这大小姐的身份呢,还是指你们之前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蛮夫法兰克眯起眼睛,众人听罢立刻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哈伦大怒,“都给我闭嘴!” 顿时鸦雀无声。 哈伦喘着粗气,又揉揉自己隐隐泛痛的头,“我们都中了亚尔维斯的计,丽米只是个替死鬼罢了,幕后真凶,一定还潜在葛兰。” 我低下头,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哈伦大人,那是我杀错人了吗?” 哈伦沉重地摇了摇头,叹息,“不知道啊。” 众人都默不作声,一种凝重的气氛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徘徊,除了流动的冰冷空气,似乎一切都在这一刻凝固。我皱皱眉头,这一步,我终究还是走了。丽米躺在棺里,就像睡着了那样安详,也许,她很久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平静了,一切仇恨,一切泪水,都随着破碎的灵魂远去,没有开心,也不必伤心,走到神明脚下,喝一杯赎罪的酒,一切过往,都可以一笔勾销。而我呢,即使在和她的较量中取得生存的权利,可却在这时,也感到了彷徨。还记得她停止呼吸前的抽搐,也许她自己都不会相信,本以为放不下的,在生命终止前的那一刻,也都放下了。我闭上眼睛,想想自己未免的仇恨,多么想,能在我离去前放下。 这是我一生的心愿。 “报!报!报!” 这时,一个身上沾满硝烟味的士兵连滚带爬地闯进议事厅,众人都抬起忧郁的眼睛向他看去,他跪在哈伦脚下,神色仓皇,“会长大人,丽米城突然兵变,大肆向葛兰其他城池发动进攻,迈逖城残余兵力已开始向北岸转移,我会部属在北岸的军队是否,立即撤回?” 哈伦起身,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渐渐染上错愕。 “报”又又一个一瘸一拐的士兵冲进来,趴在地上大声哀嚎,“西克城遭受丽米城军队进攻,实力悬殊,请求支援!” “报布莱克城请求支援!” “报诺太尔城请求支援!” “” 从各个城赶来的士兵跪满了议事厅,大臣们神色骤变,哈伦闭闭眼睛,而后把攒紧的拳头重重捶向桌案,浑厚的声音有点颤抖,却不减往日的威严,“蛮夫法兰克,遣你的兵去支援他们,赫伯特,你带兵,给我往北岸打!” “是!”二人接令,不敢有半点含糊,他们立刻疾步向外走,赫伯特刚走几步,就突然停下,他的手划过腰间的那一刻才发觉遣兵令,已不在他的身上。 “什么东西丢了?”我抬起凝重的目光,勾起邪恶的嘴角,昨夜和你共眠一夜,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妙的时机,我怎么肯放过? “泰思”他回过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轻轻抬起手,袖中露出的一半铜牌子锈住了所有人的心,熟悉的裂齿,熟悉的图案,可不就是原本应该在赫伯特身上的遣兵令。 众人皆神变,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正的凶手,竟然是哈伦大人的亲生女儿! “有本事,你们就来抢啊!”我手一晃,有几个不识相的勇士便立即扑了上来,我将拿遣兵令的手撤到身后,另一只手轻轻一挥,有银针出袖,扑上来的勇士便纷纷倒下。 踏过他们的尸体,我纵身跃过众人,已然到了门口。转头,口哨一吹,一匹白马便奔驰而来,我奋力跃上,扬鞭而去,蛮夫法兰克和赫伯特立刻追了上来,而此时,房梁上突降千兵万将,我回头,有一瞬的愕然,继而对领头的人大喊,“额尔,这里交给你!” 哈伦他死也不会想到,我在伊诺克城里,也培养了自己的死士。 跑进百步园林外的小树林,班杰明已在那里接应,我将遣兵令抛给他,告诉他要他火速将赫伯特城中的兵力调出来,储备在北岸以备不时之需。然后自己掉转马头,又往回跑。 中心议事厅外血斗成一片,葛兰的勇士也陆续赶来支援,蛮夫法兰克跨上战马,对赫伯特大嚷:“走!去杀了那个叛徒!” 赫伯特反手杀掉挡住自己去路的一个亚尔维斯勇士,也跨上战马,准备挥鞭,却突然想到什么,又掉了马头向地牢跑去。 她怎么可能丢下他。 杀死看守的守卫,我急匆匆地跑入地道,冲进牢房,刑板上的巴奈特像一滩烂泥,血肉模糊地偏过头来看我。我冲上去,用抢来的一串钥匙挨个试他手链上的锁,这一把不对,那一把也不对,越急越是打不开,一阵心酸,又不自觉掉了眼泪。 他轻轻抬手为我拭去,我埋怨他要他别动。 “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巴奈特轻轻,我含着眼泪摇摇头,继续一把一把地试着,“咔嚓”锁链被打开,可还没等我欣喜地叫出声,一滴深红的液体便滴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僵硬地扭扭脖子,在我的头顶,巴奈特艰难地用手撑住了赫伯特挥来的巨剑。 赫伯特抽剑,又指向我,“我看你现在,还往哪里跑!” 我默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一滴一滴,滴着巴奈特的血。 “为了他,你竟然背叛整个葛兰!”赫伯特的话,在这一刻陡然失去了温度,正像此时,每个人在瞬间冷却的心一样。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报复你,”我冷冷一笑,却又忍不住大笑,笑过,心凉了又凉,“可是不自觉的,就把整个葛兰都扯了进来,呵呵,葛兰的那些冤死鬼们,我看去找你报仇就很不错。” 指着我的剑也开始发抖,他咬咬牙,终于感受到冷热并存在心间的感受,冷的是情,热的是不可遏制的怒火。“别再浪费时间了,你们已经输了。” “是吗?”我冷哼,同时,三根银针从我的袖中飞出,赫伯特挥剑,毫不费力地御掉,他看着冷冷地缝的针,嘲弄道:“你也只能卖弄点这样的小把戏。” 话音未落,巨剑再次向我挥来,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当”,凌空而来的剑静止在了一条血迹斑斑的铁链上。 巴奈特一抽自己手中的链子,赫伯特的剑便从他手中飞出插入墙壁,赫伯特欲拔,却被巴奈特再次用铁链束缚住,巴奈特忍着伤口的剧痛,撑起身子,和赫伯特厮打在一起,我拔出墙上的剑,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砍,两个人在地上打得不可开交,这一剑落不好,或许就会要了巴奈特的命。我静静心,吞了一口冷空气,一手从袖中翻出一根没有毒的针来,索性决定赌一把,就算是死,能和巴奈特死在一起也算是无憾了。 翻手将银针推出,狠狠赫伯特小腿的穴位,他一瘸,被巴奈特按在刑板上,咔嚓一声,将那锁链紧紧锁在了他的腰间。 赫伯特在刑板上用力挣扎,我举剑,深恶痛绝地向他劈去,却被身后的巴奈特一把逮到身边,我在他怀里发疯般地哭嚎,“你放开我,我要亲手阉割了他,我要为你报仇!” “来不及了,以后再说。”巴奈特拖着我出了牢房,临走,又回头看了赫伯特一眼。 我扶着巴奈特上了马,快马加鞭地奔回北岸。 “哈!哈!哈!这一仗打得够爽快!”阿诺德在议事厅中大笑,其他城主也都高举起酒杯欢呼,班杰明放飞手中的鸽子,道:“泰思小姐和巴奈特已经安全抵达巴奈特城,一会儿泰思小姐过来,巴奈特就不了。” “嗳~这么欢喜的事,怎么能缺了他这个副会长?不行,得叫上他,陪我来喝两杯!”菲力克斯高举着酒杯,语无伦次,大概已经喝得半醉了。 阿诺德看着摇摇晃晃的菲力克斯,大笑,“泰思小姐代表他来,你一会儿让泰思小姐过来陪你喝两杯吧!” “代表?这怎么能代表呢?”菲力克斯晃晃有点晕乎的脑袋,也忍不住笑了笑,“他俩什么关系?啊哈哈哈哈” “反正不是简单的关系,呵呵,我瞎猜的啊。”丹其也跟着笑笑。 班杰明却没有笑的意思,他看向窗外,这雾还下得很大。他叹口气,“这次多亏了泰思小姐,没有她的帮助,恐怕,我们早就沦为葛兰的俘虏了。” 第四章 表白(2) 议事厅的大门被踹开,风尘仆仆的我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看向靠在窗边的班杰明,咧咧嘴,“我听说,号称北岸幻影的班杰明先生,当年传递信息的速度比战鸽都快,看来,我是达不到那个水准了。” 菲力克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你你是泰思小” “我们也是刚刚收到战鸽一会儿,”班杰明打断半醉不醒的菲力克斯,道,“你一女流之辈,动作着实很快,令在下佩服。” 我轻轻一笑,又向阿诺德点头示意,道:“既然大家都平安无事,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聚。” “哎哎哎,那么急着回去干什么!”菲力克斯赶紧端着酒杯凑上来,笑眯眯道,“泰思小姐,最起码代表巴奈特喝几杯庆功酒是吧,来来来,我给您倒上。” 我干笑着用手地轻轻推推他,力道真的不大,他却一个不留神,把酒倒到了自己的裤子上,若是不知,真会误以为他这么大的人还尿裤子呢,惹得众人大笑,他却羞得抱着酒壶满议事厅乱转。 班杰明看着想笑又笑不出的我,又叹了口气,“他伤得很重吗?” 我咬着牙点点头,班杰明轻道:“难为你了。” 众人渐渐收敛了笑声,菲力克斯不好意思地凑上来,抓抓自己的头发,“那个抱歉啊,我不知道他受伤了。” 我勉强笑笑,“没事,其实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你们放心吧。”我行礼告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议事厅,泪意又不觉涌上心头,没有生命危险又怎样,他注定不会再是从前那个笑起来足以闭月羞花的美貌男子了。 回到巴奈特城,我轻轻推开他的房门,壁炉依旧烧得正旺,映着墙壁上典雅的画作,尽是熟悉的味道。好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熟悉的味道了。 悄悄走到他的床前,他闭着眼睛,把自己缩在被里,好像很冷的样子,我伸手准备去摸摸他的额头,手还悬在半空,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你醒了啊?”我扯扯他的被角,俯身,轻声问道,“伤口都包扎好了?” “恩,好了。”巴奈特翻个身,准备坐起来,我扶住他,他却打开了我握在他胳膊上的手。 我垂下眸,勉强笑笑,“去,跟谁装纯洁呢。” “我没有。”巴奈特低下头,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我看着他,真的是很少见他这般无助的模样。 我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试图给他一些安慰。他的手很凉也很苍白,显得指骨十分突兀,当时我拦住正准备离开的大夫,他也说他的状况不是很乐观,可什么叫不是很乐观呢,大夫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 一想这些事情,心里就止不住难受起来,我把头靠在巴奈特的肩膀上,用力把他的手握住,好像一松开,他就会被神明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巴奈特提提肩膀,看着动也不动的我,笑了,“你累了?” 我摇摇脑袋,感到双手被反握住,这才抬起头来,巴奈特的气色不是很好,但笑容却不算勉强。 “时候不早了吧,你不困吗,先休息吧。”巴奈特松开我的手,扶着墙撑起身子,把床让给了我,“快睡吧,不到明天早晨,不许起来,听见没?”巴奈特说着,径自笑出了声。 “那你呢?” “我去隔壁。”巴奈特扶着墙笑得很无所谓,我摇摇头,起身去扶他,“巴奈特,你别闹了,你这个样子怎么让人放心。” 巴奈特耸耸肩膀,“你别把我想得太脆弱,去,躺下。” 我还想劝他留下,他却靠着墙,摆出一副你再过来我就和你拼命的样子,叹口气,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巴奈特勾勾唇角,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揪着被角,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那么久没见,本以为可以躺在你身边说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想说,我胆子真的大了很多,我可以一个人乔装打扮和陌生人搭讪了,我想说,我还有表演的天赋,以前忍不住就会的我,也会在痛楚面前理性的忍耐了,我想说,我们反抗的前夜,我已吩咐休伯特好好照顾我们一起种的花草,我想说如果还有机会,多想回去看看那些花开的样子,可是巴奈特,你现在是怎么了? 头一次在天亮前靠自己的力量睁开了眼睛,其实,便是真的硬撑着一晚上没睡,也不算是撑着,几次鼓励自己赶快梦乡,可就是毫无睡意,想想悲伤的过去,又把未来想的好坏好坏,几次抹着眼泪啜泣,几次如被噩梦惊醒般惶恐的坐起身子,望望窗外黑了又渐渐变亮的天色,月光淡去,伤感依然。 再次转过头,已经感到有阳光透过纱帘,辗转了一夜,躺得身子都酸了,我吃力地支起身子,头有点晕,晕得我恶心。 缩在床上干呕了几下,感觉没什么事了,就疲惫地穿好衣服,这时,房间的门却突然被打开,巴奈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才轻声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了?那我继续睡好了。”我赌气地躺进被窝,动作夸张地抱起身边的枕头。巴奈特笑笑,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样子,“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说着,他就准备退出房间,我狠狠将枕头砸向他,生气道:“巴奈特,你到底怎么了!” 巴奈特抱着枕头,怔一下,然后缓缓向我走来,坐到我床边,准备把枕头放回原处,我却一把把枕头抢来,抱在怀里。 “干嘛又生气。”巴奈特无奈地笑笑,准备伸手摸摸我的头,手抬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我瞥他一眼,把枕头抱得更紧,“你真过分。” 巴奈特干笑几声,“我又怎么了?” “巴奈特,你没觉得自从你回来之后你就变得很怪了吗?”我皱皱眉头,“你好像不是讨厌我,可是却又好像总是在躲着我,你回来,我想帮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却打发我去阿诺德城报个平安,我紧赶慢赶地去了再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可是你呢,连句话都不好好跟我说!” “哪有。”巴奈特又伸出手,犹豫了下,还是亲昵地摸摸我的脑袋,“貝芙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呢。” “叫我泰思。”我回过头,纠正他。 巴奈特看着我,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我总觉得泰思是别人的” “可我又不是什么貝芙!” “好那,以后叫你泰思。”巴奈特笑笑,我点点头,垂下眼眸,伸手轻轻摸摸他的胸口,“疼吗?” 巴奈特摇头,我就轻轻偎依到他的怀里,惆怅油然而生,“巴奈特,为什么昨天会对我那么冷漠?”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太累了而已,你要是觉得是自己被冷漠了,那,我现在给你赔个不是,恩?” “按你救人的报酬赔?”我抬起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巴奈特脸上的笑容却不见了,他把头撇到一边,本该柔情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那是一种对失去的恐惧和对命运的黯然,我抬手抚上他的眉心,不让他把眉头皱得更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道,“也许现在的你,已经无心缠绵于爱情了,可能是因为战争,也可能是因为身体的不健全,当然,也或许你觉得你就是因为上了爱情的当,才把你害成现在这副摸样。我知道是我害了你,可是我也在尽我最大的努力弥补这一切,虽然我也知道补偿有多难所以即使我背叛了葛兰,背叛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跟我还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也不曾后悔,能看着你好好的活着,没有比这再好的了,可是你就这样掩饰着自己的伤心,明明很痛苦,却又不肯说出来,不说出来,还演得那么不像,让我陪着你一起心痛。我知道有一些罪是无法赦免的,也知道有些东西发生了就不会再改变,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因此受到永恒的折磨?为什么就要这样一辈子的痛苦下去!” “泰思。”巴奈特抓住激动的我,我枕着他的臂弯哭起来。 “泰思,”巴奈特还是把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的眼底泛起更浓重的悲伤和一种自责般的无能为力,“你也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其实我早就想只是放心不下所以” 泪水依旧在流,我却停止抽泣,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那不仅是他的痛,也是我的痛,眼角还在析出着泪水,但嘴角却析出了微笑,我离开他的怀抱,捏捏他的脸,“我当然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你看我几次救了你,其实你早就想报答我了对不对?只是担心我不领你的情,让你难堪,所以现在才说,对不对?这没事,现在说了,也完全来得及。” “我不是说这个” “可是我让你报答什么呢?”我笑着打断他的话,擦干泪水,故作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来,“你看,你救了人就向别人索吻,那我救了你,又要向你索要什么呢?恩要不,你娶我得了。” 语毕,还是忍不住让刚刚擦干的泪水流了下来,我轻轻笑起来,撒娇般地摇摇他的胳膊,“你看,我激动得都哭了呢,还不赶快答应我,快点答应我啊!” 越解释越狼狈,我揪住他的衣衫,把头埋进他的胸膛,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让阴霾密布的心也跟着下起了雨,你还记得那天我们相互说的话吗,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阵营甚至是所有的一切,我也会陪在你身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赖着你,都要赖着你如果你还记得那些话,你就不该这么对我啊,我为你流了这么多眼泪,可是是否能有一滴渗进你正在渐渐封闭的敏感的内心,用那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温热感动你,挽留你,让你亲口对我许下一辈子的承诺:好,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而到最后,我苦苦等来的答案只是久久的沉默。 “巴奈特,只要我们还活着,伤总是会好的。”我难过地笑笑,“我知道你需要一段恢复期,你需要平静,那好,别的我不再提了,只是,你别拒绝我为你疗伤的尝试好吗?” 巴奈特看看我,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笑起来,又躺进他的臂弯,点点他的鼻子,“巴奈特,在东岸的这些日子,我听闻了很多关于我们以前的事,我知道我以前在北岸第三校场练过武,那里好像有一片草原” 巴奈特看着我,又把目光移开,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挂在墙壁上的一幅画,暖色的夕阳,撒欢的马儿,还有一个挥着木剑的孩童。 见他不语,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巴奈特,等你身体舒服点的时候,能带我去看看吗?” “不会头疼吗?” “不会就算是头疼,在你怀里靠一靠就好啦。”我在他的怀里撒起娇,但他的脸上却仍旧没有什么笑意,很久,他才叹了口气,“草原在班杰明城,不在这里。” “那你带我去看看好吗?”我央求道。 “班杰明不许别城的人进他的城,”巴奈特摇摇头,“再说,也可能已经不在了,要知道,在这个时候,不会有人会花心思去打理一片草原,或许,已经被建上城防了,也或许,已经被铺成校场了。” 我看着他,然后生气地把他推到一边,他吃痛,我担心地想去看看他被我弄疼的地方,咬咬牙,还是没管他,“我不信!你当初留在北岸,不就是为了那片草原吗?还有我的那些花花草草什么的,花草可能败,草原会不见吗?” “草场闲置久了,也会退化的。”巴奈特又摇了摇头,“再说,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要照顾你的那些什么花草,也可能只是当时随便找的推脱的借口吧,现在已经忘记了。” “巴奈特!说句实话有这么难吗?”我狠狠瞪他一眼,又生气地推了他一把,“你真的不记得了?那为什么我送你种子你还留着,为什么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带在身上,为什么那天会突然想起带我去种花,为什么” “别说了。”巴奈特打断我,“可能只是巧合。” “发生在你身上的巧合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我噙着眼泪道,“巴奈特,我知道你这是在逃避,可是逃避有用吗?你若真有心逃避,好啊,我这就去找当年给我做法的那个法师来,也让你忘记一切,这样你就开心了对吗?你就开心了对吗!”我抽着冷气,狠狠起身准备向外走,却被巴奈特一把拉住,我慢慢坐到他身边,把他的手紧紧握住,“巴奈特,你要知道,我只是失忆了,只是有一些失忆的后遗症,可这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傻瓜。在你被捕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经知道你的容貌不再,在你重新被赫伯特带走后的第一个晚上,我也已经知道了在你身上发生的那件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我并没有放弃,我曾在一张小纸条上见过一句话,他说,呼吸尚在,就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我知道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所以我拼命想办法去救你,你知道吗,我的身边都是数一数二的好勇士,就算我再强,我也只是个丢了记忆的女孩子,我打不过他们,我只能欺骗他们背叛他们,可是你想过没有,就算我再恨哈伦,可他毕竟是生我养我的那个人啊,还有赫伯特,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我却杀了他的红颜,骗了他的感情,我的心,都已经冷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唯一剩的那一点温度,我想留给你可是你呢!在我兴高采烈地庆幸我们又能在一起的时候,你却只顾着你自己的悲哀和痛苦,可是我又能比你好到哪里去!巴奈特,我喜欢靠着你,被你抱着,吻着,爱护着,可你不会觉得我这样只是爱你的身体吧,所以当你失去健康与美貌的时候,你理应用这种冷漠,委婉地让我离开你,对吗?” “泰思”巴奈特看着我,他的喉结颤动一下,不知吞下去多少苦涩。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来,勉强一笑,“巴奈特,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希望你记得当时的承诺,你说你会让我做你的夫人你赖账也罢,我不跟你计较了,只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就不会离开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啜泣一声,背过身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反正都要活着,痛苦也是一天一天的过,快乐也是一天一天的过,现在浩劫已经过去了,你有权利选择自己心情,如果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堕落下去,让所有人都把你当做一个失去尊严的残疾人来看的话,那么你就继续沉默着吧。”抬头看看外面的天,通明如水晶,澄澈如泉眼,阴霾散了,寒风去了,春天,该来了吧。 我转过头看看不语的他,笑了笑,“也许你现在不想让我打扰你,那好,我回伊诺克城了,等你想通了,你再联系我吧。”转身,跑出门去,没有人拦我,也没有人叫住我。 巴奈特,如果你真的一心要继续独自消沉下去,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将你救出这苦海呢?泪流的够多了,话说的够透了,我只等待你的回答一生一世,我都等你最后的回答。 夜色渐浓,吞没了白天的嘈杂与血腥。 “怎么样了?”哈伦支着脑袋问道,蛮夫法兰克闷声,“亚尔维斯将三位副会长的兵力全部收为己用,大部队已撤回北岸,我方伤亡十分惨重。” “赫伯特情况怎样?” “他倒没受什么大伤,只是一直绝食绝语,也不让其他人接近他。” 哈伦点了点头,不禁叹了口气,“你们都不要管他,等他自己想通了,会觉得饿的,他还年轻,一定也明白,没必要为这事丢了性命。” “是。”蛮夫法兰克拱了拱手,直起身子,忍不住唾了口恶气,“那个巴奈特,真是个可怕的对手。怪不得对他用刑的时候都不见他反抗,原来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么一出。还有,就算是他一直在积攒体力,可是在全身重伤的情况下,能制服像赫伯特这样的勇士,也着实太让人刮目相看了。” “哼!要令人刮目相看的人,我看应该是泰思!”哈伦狠狠拍了拍桌案,“我以为她大了,总该有点自己的思想,也就放任她去了。没想到,她竟然还傻得像个孩子!你见过养死士是为了算计自己老子的女儿吗!你说,我究竟哪点对不起她,她是个女孩子,又早早没了娘,我怕她受欺负,我拼命想给她攒下一点财富和权力,我做错了吗?我哪里做错了!可是她呢,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爱钻牛角尖,这天下好勇士这么多,你说她怎么就偏偏看上巴奈特了!”哈伦说着,揉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我不是不成全他们,可是巴奈特是个死心眼,泰思也是个死心眼,他们都是那种容易暴躁的人,你让我怎么安心让泰思睡在这么一个人的身边!更何况,他还一直要取我的命,我死了,泰思那个丫头怎么办,你说,她怎么办!她就这么想变成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吗?恩!?” “大人”蛮夫法兰克皱皱眉头,他这是第一见到哈伦在人前如此失态,一时,也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大人这个大小姐还年轻,有些事” “是啊她还年轻”哈伦重重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也犯了不少错啊,怎么能强求我的孩子不犯错呢”哈伦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对了,抓来的那个小白脸怎么样了?” 蛮夫法兰克拱手回答:“受不起重刑,已经咬舌自尽了,死之前,什么也没说,不过据探子回报,大小姐身边,可能还有这样的死士四人。” “真是我的好女儿啊”哈伦深深呼吸,紧紧攒起拳头,“是时候好好教育教育她了,省得我哪天命归西天,她还是这么爱胡闹。” 蛮夫法兰克会意,上前,轻声道:“哈伦大人,您要发动铁甲部队吗?” “急什么?!”哈伦咬牙,“告诉葛兰全部的城主,将部队都撤到边界以东,放几个守卫在那就行了,哼,我给他们亚尔维斯几天好日子过,尤其是泰思,她现在过的越是幸福,等到失去的时候,才会倍加的痛苦。”哈伦愤怒地一拳穿透了木案,“我要让她这辈子都记住这个残酷的教训!” 同样的夜色下,我辗转难眠。 起身出门牵了马,毫无目的的跑出了城,其实我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依旧没有睡意。游荡在荒郊野外,一时也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雾色妖娆,新月如钩,勾住了多少缠绵悱恻的过往,夜太黑,看不到染在原地没变的痕迹还记得那一地痕迹,深深呼吸,我驾马向月中湖的方向跑去。 也许黑灯瞎火里走错了方向,明明感觉快到了,却就是找不到熟悉的标志物,抬头,前面有一座城,驾马过去,守城的士兵手中的火把,恍惚着城头的大字班杰明城。 误打误撞的,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不禁又想到巴奈特说的草原,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上前去问问。 “什么人?”城头上的一个勇士大喊。 “在下泰思,求见贵城城主。”我仰着头,看着城上的人冷漠地挥了挥火把,“大胆刁民,这么晚来,肯定没什么好事,劝你还是赶紧从哪来的回哪去吧,我们城主不喜欢被闲杂人等打扰,在惊动他之前,赶紧滚!” 我眯眯眼睛,掉了马头就走,绕着城墙转了一圈,看到城墙一角的勇士在打瞌睡,我转转眼珠子,弃马,飞上城池,那勇士感到身后好像有人,立刻转头,同时,一根银针也了他的睡穴,看他躺在地上打起了呼噜,我顺便抢走了他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翻身跳下城墙。 我也不知道自己落在班杰明城的什么地方,抬头,看见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立着一个旗杆,看样子应该是在议事厅附近了,我慢慢走着,注意到身边行来巡逻军,立刻闪身到墙壁后,可貌似还是被发现了行踪,领头的人看向我藏身的墙壁,大喝:“什么人,出来!” 料想不好,当然是走为上策。调节好呼吸,赶紧撤。领头人一挥手,众人就都追了上来。我骑术尚佳,可这跑步的体力活我怎么能跟男人比呢,我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道绕到了什么地方,大概是居民区了,房子都建的很规矩很整齐,一片黑暗中还依稀有几点亮光。 我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看他们就要追上来了,得想办法怎么办怎么办我环顾左右,看到不远处有一户人家还亮着灯,我微笑,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一脚踹开他家的大门,然后赶紧躲进他家外面的栏杆后,那群傻乎乎的巡逻军,就以为我是闯进了房间,立刻带人冲了进去,这时,就听着里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女人的尖叫,我从栏杆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个领头人被一个衣衫不整的胖大娘拿着鸡毛掸子给打了出来,“好啊你,啊!敢占老娘的便宜,啊!老娘今年十六,这么如花的年纪,岂能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给玷污了身子,啊!老娘这么美的脸蛋可是要献给城主的,你们算老几!” 我看着骂骂咧咧的年仅“十六”的胖“大娘”,嘴巴张得比鸭蛋都圆了,看他们闹得厉害,一时也忘了自己的处境。 远处的一个房间亮了灯,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胖女人依旧不依不饶地打着领头人,领头人也一个劲儿道歉,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突然,他们集体看向我这里,不打了也不闹了。 我料想不好,一定是被发现了,于是立刻转身就跑,却一头撞上了身后的男人。 我惶恐地抬起头来,男人脸上的表情很是不好看。 “哎呦城主大人,您可得为人家做主啊!”胖女人扔了鸡毛掸子,扭着身子向班杰明走过来,我本以为她会上来贴在他身上又蹭又摸的,谁知,到了眼前两三步的地方,她就停了下来,只是把自己手里的手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人家正要更衣呢,这些不要脸的人就闯进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清白在,人在,清白不在,人亦不在,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胖女人哭的伤心,我忍着不让自己在笑出来,而班杰明只是把不满的目光移向那群巡逻军。 领头人身体得瑟着,一下子跪倒在地,“城主大人明鉴啊,在下奉旨在城中巡逻,突见这个可疑的家伙在议事厅前鬼鬼祟祟,我们本是来抓他的,谁知道这时候美小姐的房门却开了,我们以为是是这个小子闯进去了,我们也是” 领头人用手指着我,我转头,正对上班杰明犀利的目光,我赶紧把头低下。 “阁下又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到议事厅做什么?”班杰明语气很冰冷,我正正头上的头盔,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早听闻班杰明喜好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搅,如今因我闹出这么个事来,他要是真生气了怎么办神明保佑啊,原先在葛兰,我就是老大我敢跟他打,现在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啊,牵扯到人心所向的问题啊! “耳聋吗?没听见城主问你话呢!”胖女人甩甩她的手绢,我转过身,朝班杰明鞠了大大一躬,带着十分的歉意道:“在下泰思,深夜拜访,多有打搅,泰思给您赔不是了,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泰什么思?反了你了,以为说几句对不起就完事了吗,你哪个将军手下的兵呀,这么不规矩,半夜鬼鬼祟祟地干嘛呀!”胖女人没完没了地说,说完了这句,又准备说那句,被班杰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没噎死她。 “你们都各干各的去吧,这位小姐是我的一位旧友,大家多有误会。”语毕,班杰明转身就走,胖女人撩了撩手帕,终是把想说的话忍了回去。 我小心地左右看看,这才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到了班杰明房门口,班杰明侧身让我先进,我瞥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胖女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班杰明的房间简单地很,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个花架以外,什么也没有。 “坐吧。”班杰明示意我坐到床上,我干笑几声,才很不舒服地坐上去,他的床也很硬,让我坐得更不舒服。我这才明白了那胖女人看我进了班杰明的房间后为什么会出那个表情了,孤男寡女,独处在一个只有床的房间里,的确很让人怀疑。 班杰明背靠着墙,目视着想入非非的我。 目光飘移到班杰明身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班杰明轻轻勾勾嘴角,却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泰思小姐深夜来访,不知找在下有何事?” “没事”我低下头,笑了笑,“我就是一个人无聊,独自出来走一走,没想到却逛到这里,也是好奇,就想闯进来看看打扰你了,真的很抱歉。” “不碍事。”班杰明抱臂,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巴奈特怎么样了?” “他呀”我叹口气,把目光移向窗外,“性命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住进了自己给自己织的茧里,怎么拉他都不肯出来。” “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看向班杰明,耸耸肩膀,“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他被哈伦毁容了。” 班杰明点点头,“恩。巴奈特不小了吧,我记得他该有二十七八了,又是个勇士,还这么在意自己的容貌?” “还有些别的事吧”我自嘲地一笑,“他现在就觉得自己,除了呼吸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也不愿意听我劝,我就撩他一个人在那儿待着,能不能想得通,全凭他自己。” “恩。”班杰明也罢目光移向窗外,月光和迷雾让夜变得更让人感到迷茫。“也许有些心结,也只有自己能为自己解开吧。” “我就怕他压根不想解。”我狠狠道,“你没看他回来时的那个状态,我现在就害怕他再在家里抹个脖子什么的,那我为他做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吗” “不会的。”班杰明道,“巴奈特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应该知道泰思小姐为他付出的是什么,就算他有心求死,看在您的面子上,我看他也会忍下来的。” 我叹口气,“他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我也不求别的,能看他好好活着就算是神明保佑了。” 班杰明看向我,换了换倚墙的姿势,“有一事,不知方不方便让在下知道。” “什么事?”我不解地看向他。 “泰思小姐现在和巴奈特的关系是” “呵呵,我怎么会知道。”我自嘲地笑笑,这话,真戳我心窝子。“这问题,你得去问巴奈特,把自己锁在茧里的人是他,他想怎么对我,朋友?兄弟?红颜?知己?夫人?那还不得看他吗?” “可是在下看得出,泰思小姐很在意他,他也很在意泰思小姐。” “他要是真的在意我就好了,还能那么赌气吗?”我看向天花板,叹口气,翻身躺到床上去,双手插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不屑的模样。 班杰明静静看着我,没有拒绝的意思,虽然平时,他一向看不惯在他面前放肆的人,“泰思小姐,巴奈特是个害怕失去的人,他也许并不是有意要和你赌气,而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多关心他一下罢了。” “哼哼,我真是个圣人。”我冷笑,我为他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还得去哄他,我还一肚子委屈呢,又找谁说去?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底下,睡意来袭,眼皮终归是因为太沉重而不愿再睁着了,索性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再想了。 第二天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大概没到正午,也差不多了。 我撑起身子,摸摸身上的薄被,再环顾这间简单的屋子,天啊,我这是在别人房间里睡着了吗?于是立刻起身,左右找了找,竟然连个镜子也没有,欲哭无泪的我只好借着花盆上反的光,把头发理顺了理顺。 帮他整理好床铺,我就出了房间。 路上的行人不少,却个个神色凝重,安静得出奇,若不是耳边还有鸟叫,我真以为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我找了很久,这才摸索到议事厅前,看门外有侍卫把守,我知道班杰明大概现在是有正事在办,也是,人家是一城之主,怎么可能像我这个冒牌货一样悠闲随便呢,成堆成堆的战报,往布莱迪他们眼前一推,对我来说就万事大吉了。 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走了上去。 “什么人?”侍卫把手中的剑往我眼前一横,肃声喝道。 我笑着向他们挥挥手,“我不进去,别紧张。我是你们城主的朋友,昨夜前来打搅了,麻烦二位小哥等你们城主出来的时候,帮忙告诉一声,就说我走了,还有,你们就说昨天的事,我谢谢他了。”说完,我往他们手里塞了几块金子,然后转身就跑走了,回头看看他们,他们掂量着手中的钱,面面相觑。 其实我是想去找小时候的那片草原的,无奈我这人方向感确实不强,转着转着,就转到糊涂地里去了。在大街上逛着,这大概是老百姓们生活的地方,街道横纵规划地都很整齐,路两侧林立着一些小店。 我摸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把手伸进口袋,恩,还好出门的时候没忘记多带点金子,这金子可是好东西,自从傲特斯旦汀领主去世后,各地分裂,自然都开始流通起各自的货币,把钱币上都印上每个城主的名字,以兆示在以后自己可以富贵天下,只是这金子一直都是通用的,各城与各城之间,都用金子做交易。 我行进一家钱馆,把身上的一些金子换成钱币,还特意问了问这些钱大约够买多少东西,管家拿异样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翻,才挥挥手,“够吃顿满汉全席了。” “哦,那谢谢了。”我揣好钱,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我选了一家包子铺,要了两个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卖包子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一个年迈的老人,像是父子两。小伙子长得很是俊俏,帅哥总是对女孩子有吸引力的是吧,他带我到里面的一个位置坐下,帮我擦干净桌子,并端上包子和米粥,看他的手臂上有健美的肌肉,顺着精致的线条看上去,大臂上还印着黑珥饶的象征,雄鹰。于是,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是个勇士吧,怎么在这里卖起包子了?” 年轻小伙子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继而也笑了起来,“哦,那个,今天我休息,就帮我爹来看看店。” “休息?勇士也有休息的时候?”我好奇地问道,记得哈伦曾经给我说,哪怕是一个在城内待命的勇士,也必须随时随地保持警惕。 “姑娘家里没有勇士吗?”年轻小伙不解地看着我,“我们北岸大败葛兰,城主放我们回来调整几天,和父母兄弟见个面,道声平安,所以这几日不用天天到校场,轮着班去就可以了。” “还有这种规定啊,你们城主还挺人性化的嘛。”我笑笑。 “姑娘” 我抬头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哦,我是外城人,第一次来贵城,多多包涵。” “姑娘是外城人?”小伙子睁大吃惊的眼睛,拉开我身边的一个椅子坐下,“姑娘说自己是外城人,可城主从不允许别城人来顾,姑娘是怎么进来的?” 我喝一口小米粥,独自笑了笑,我啊,当然是翻墙进来的,可是我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们城主的朋友,昨天来看看他,现在他在议事,我不好打扰,就到街市来转转看看。” “哦,是这样啊。”小伙子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来,“看来葛兰大败,城主的心情真的好了不少,不仅接见女客了,而且我听说,昨夜,他还留了一个女子在他的房间里过夜呢。” 舀一勺米粥,真庆幸听他这话的时候没把那粥含在嘴里。 “留女子很奇怪吗?”我颤颤嘴角。 小伙子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啦,这些事都是我们大家猜的。” “什么事?”我好奇地瞪大眼睛。 “嗨,也没什么。” “你跟我说说,你跟我说说嘛。”我摇着他的手,许是在葛兰打听事打听习惯了,一遇到可疑信息,就一定要刨根问底。 小伙子红着脸把我的手放到一边,才道:“我们城主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没有成家的意思,不管怎样的美色他都不进,倒是倒是” “倒是什么呀。”我急了。 “姑娘,这话听完你就忘了吧,都是大家猜的,要是传到城主耳朵里” “哎呀,我不跟他说,你快说啊。” 第五章 逃脱 小伙子咽口唾沫,道:“你知道亚尔维斯的会长阿诺德吗?我跟你说,就凭阿诺德的能耐,很难攀上咱亚尔维斯会长的职位,他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威望,都是因为他身后有我们城主给他撑着,攻城掠池,我们打头阵,收拾得差不多了,阿诺德就去插上个旗帜便罢。你知道现在亚尔维斯的另一个副会长吗?就是那个人称北岸恶魔的巴奈特城主,当时阿诺德出征时不小心惹了他,我们城主却不惜与那么一个可怕的家伙结怨,拼了命去维护阿诺德。我们城主不是个自以为是的人,却在那次,他对群臣的异议一概不理睬,执意带兵去支援阿诺德,你不知道当时那一战,打得就叫一个惨烈啊,若不是当时葛兰的军队在半道拦了巴奈特一下,恐怕我们城主和阿诺德的军队都得全军覆没。” “那巴奈特呢?”我皱皱眉头。 “巴奈特能有什么事,撤了兵去抵抗葛兰,当时我们的伤亡惨重得很,也不敢继续恋战。说实在的,当初北岸的每一个人,对巴奈特的了解都很少,见过他的,差不多都死了,就算有侥幸逃脱的,也不愿再提关于巴奈特的事。当时,巴奈特大概就算得上是北岸的霸王了,统治的范围很大,军队也很多,进了巴奈特城的人,就再也不见他出来。可是城主为了保住阿诺德的性命,不惜冒险潜进巴奈特城,这是一个很惊心的也是唯一的,可以找到巴奈特面谈的方法。” “然后呢?”我问。 “我们城主去了巴奈特城整整十五天没有音讯,当时我们都以为他遇难了,可是就在这时,远防的信使有回报说,巴奈特驻扎在阿诺德城外的军队被撤回了,而且三天后,城主也回来了,这才算是有惊无险。你看,我们城主,很宠阿诺德是吧?”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我挑挑眉毛。 小伙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城主不进美色,倒是对阿诺德情有独钟,你不觉得” “阿诺德年纪大还是班杰明年纪大?”我笑着打断小伙子的话,小伙子不解地看着我,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当然是我们城主大。” “我觉得班杰明可能只是在,做一个哥哥该做的事情吧。”我眯起眼睛,又不禁想起另一对兄弟来,也许没有女子介入是个好事吧,如果至始至终都没有我的出现,赫伯特和巴奈特是不是也不会分开,还记得当时离开地牢时,他望向赫伯特的眼神,没有一点仇恨,没有一点怒火,那哪里该是用来看敌人的眼神,他是不是时常也会在梦里梦见,他惹了麻烦让赫伯特给他背黑锅的场景,亦或,只是吃不到树上的果子,梦到了曾经有个肩膀,肯把他高高地扛起来哥哥,的确是个很美好的词眼,可以没有血缘关系,也或许只是萍水相逢,然而称一声兄,道一声弟,孤单的世界里就好似有了依靠一样,彷徨的长兄有了保护的对象,弱小的弟弟也有了可以为自己遮风避雨的臂膀,也许这就是兄弟的含义,手足之情,像阳光一样温暖而慷慨,又像使命一样义不容辞。 “你有兄弟吗?”我笑着问那个小勇士。 年轻的小伙子一低头,叹了口气,“以前有个哥哥,小时候我不听话,到处乱跑,他为了保护我,被马车撞死了哎,我哥哥当时那么优秀,现在他要是还在世,肯定比我有出息。那,姑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笑着摇了摇头,“真羡慕你们这些有人保护的人,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死了都没人会过问吧。” “怎么会。”小伙子扯扯嘴角,“姑娘有没有成家?像姑娘这样又漂亮又开朗的女孩,肯定能找个好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怎么会无人过问呢。” “一家人”我叹口气,怎么才能是一家人呢。 小伙子看我收敛了笑意,也不再多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笑着把包子往我眼前推了推,“姑娘,赶紧吃包子吧,凉了这味道就不一样了,尝尝我们家的包子,我父亲的手艺在城里都很出名。” “恩,我尝尝。”我咬了一大口包子,连忙点头称赞,“好吃,好吃。” “那姑娘慢慢吃,在下还有别的客人需要招呼。” “去忙吧,打扰你了。”我笑笑,看他起身离开了,然后独自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起包子,这包子确实好吃,打算吃完这些,再要,又怕一次吃了个饱,错过了其他美食。想想这种吃完就睡,睡醒就吃的生活还真是惬意,如果以后都能这样那该多好啊。 “闪开闪开,谋士大人驾到,还不赶快让地。” 我包子吃得好好的,就有一群蛮横的硕大物体挡住了我头顶的阳光,我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瞥他们一眼,继续吃我的包子。 “嘿!哪里来的野丫头这么不识相,快滚,一会儿谋士大人来,别惹他不开心。”一个莽夫道。 这时,之前那个和我闲扯的小伙子也插着缝挤到壮汉前面,“姑娘,你到那边的桌子上用餐吧,那个” “咦,这是什么人这么大排场,敢让本小姐给他让位?”我挑挑眉毛,想必这位“谋士大人”又不知是哪里的富户,仗着自己权高钱多,到处招摇生事。 小伙子还想解释什么,却被身后的一个悦耳的男声给打断了,“那小姐又是什么人,竟敢不给在下面子?” 壮汉们纷纷闪到一边,站在那儿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子,我定睛,差点被嘴里的包子噎着,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气场,而是他的身后班杰明?还有阿诺德? 我小小一惊,当然比我更吃惊的人莫过于阿诺德了,他愣了两秒钟,才道:“你是,泰思小姐?” “你还记得我啊。”我咧咧嘴角。 那位谋士大人看看我,又回头看看阿诺德,道:“这位小姐是阿诺德城主的朋友吗?” 阿诺德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我跟前,扯住我的胳膊问,“你不是在巴奈特城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就你可以来?”我向他挑挑眉毛,气得阿诺德差点向我挥拳头,班杰明走上来,拍拍阿诺德的肩膀,然后看向我,“原来泰思小姐还没走,是在下怠慢了。” “不是不是。”我笑笑,“本来想回去的,就是肚子饿了,就想来吃点东西再回去,呵呵,对了,这里的包子真的很好吃。” “恩,泰思小姐如果喜欢,那就多吃一些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饱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向他们鞠鞠躬,转身准备离开,却被阿诺德一把拉住,“我又不是老虎,泰思小姐干嘛见我就走,正好我也是第一次到赛儿的城来玩,不如大家一起,人多还热闹,是吧!哈哈!” “赛儿?”我张大口,若不是嘴里的包子已经咽下去了,这次肯定会被噎着的。 也许是反问的声音有点大,我瞥瞥身边的人神态各不相同,有几个人想笑不敢笑,那位谋士大人的脸色倒有点难看了,小伙子大概一开始没认出拉着我的人是阿诺德,我这么一反问,他的脸上也显出了惊讶之色。 阿诺德松开我,尴尬地咳嗽几声,“那个,我也是第一次到班杰明的城里来玩,这几天还算太平,大家多多少少都放松一下,出来透透气,是吧。”阿诺德说完,就看向身边的班杰明,班杰明点点头,眉宇间似乎还浮着几点放不下的忧虑其实他通常就是这样子啦,一副犀利的眼神看谁都像在看仇敌,从来不笑,似乎永远都在戒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有时他明明在眼前,却又好像离我很遥远,就像是遗世独立的神,世间的尘土与纷扰都与他无关。 他的沉默不似哈伦如僵尸一般的恐怖,虽然偶尔也会给人无形的压力,但不至于每时每刻都胆颤心惊,他的身上似乎埋葬着许多故事,让人遐想。 见大家都不语,阿诺德冲我笑道:“这次大胜,泰思小姐功不可没,来,今天在下请你喝酒,咱们不醉不归,来,上酒!” “不了。”我笑着拒绝,越笑越无奈,最后竟感到有些累,我耸耸肩膀,道,“家里还有个发疯的呢,我如果现在喝醉了,回去和他一起疯,或许,我真就等不到我们彼此清醒过来的时候了。” “泰思小姐话中有话啊”阿诺德皱皱眉头,班杰明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泰思小姐也有自己的苦衷,反正这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今日借醉消愁,明日醒来更愁,不喝也罢。” “赛” 阿诺德还想说些什么,班杰明轻轻摇了摇头,我垂眸,感觉话中有话的那个人,应该是班杰明才对。其实到这里,我也有一件事着实是想不明白,这自古至今,酒向来是彰显霸气与豪迈的好道具,可是班杰明对酒的态度,貌似就有些冷淡,还有巴奈特,也没有嗜酒的喜好,像他们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勇士,为什么会如此冷漠杯中的酒呢? 我叹口气,罢了。自己整天逞英雄,装勇士,但还不是一样不愿饮酒,只可惜,我已经不记得我不嗜酒的原因了。 “那就这样了,我先走了,阿诺德,玩的愉快。”我看向他们。 班杰明轻轻颔额,“我派人护送泰思小姐回城吧。” “不用麻烦了,既然能来,还怕走不回去吗?”我笑笑,转身,向他们挥挥手,离开了,我叹口气,幸好班杰明没有执意要送我,否则,不由分说地我肯定要被送到巴奈特城,可是现在,或许他根本就不想见我。走出城门前,我把换的多余的钱通通塞给了正在房前嬉戏的孩童,看他们开心地跑向一家杂货店,继而捧着一大把糖果出来,我的脸上也漫上会心的笑容,小孩子多可爱呢可是我低下头,快步跑出班杰明城,马儿还在原地等我,骑上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眼角析上泪水,迎着风不知散落在何处,也不知道巴奈特喜不喜欢小孩可是可是 一切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是呢。 回到伊诺克城,已经是傍晚。 在路上,我本想着一回去就一头栽进被窝里,什么也不管,睡上几天几夜,把多余的心事和痛苦都忘记。然而当我踏进议事厅的时候,心又冷了大半。 大家都立在议事厅两侧,表情凝重。 玖依偎依在布莱迪怀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出出什么事了?”我错愕道,明明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就 霍尔走到我面前,低声问道:“妹妹,休伯特是什么人?” “休伯特?”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坏,我似乎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嘴巴张张合合,却许久才发出声音,“是是我放在葛兰的细作,怎怎么了?” 霍尔点点头,收敛了昔日的嬉皮笑脸,眉宇间尽是哀伤,他把手中的一封密信放到我的手上,眼圈也不自觉地红了,“额尔,死了。” “什么?”虽然早就猜到了霍尔的这句话,却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打开那封署名休伯特的密信,先仔细辨认了她的笔迹,确定不是哈伦的伪造后,才皱着眉头看密信的内容: 小姐: 哈伦大人在设了埋伏,班杰明先生负责接应的军队全军覆没,额尔先生被擒,近日得到狱卒的消息,额尔先生已于十八日傍晚自尽于地牢,哈伦驻扎在北岸的军队已全部撤回,近日无异象。 休伯特 我握着信的手开始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紧张的心流露出感伤,我语无伦次,泣不成声,霍尔一把抱住手舞足蹈的我,我挣脱不了强健的手臂,挣扎慢慢停止,的声音却越来越绝望。 爱德温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封挺厚的信来,递到玖依的面前,“这是额尔去东岸之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让我把它给你,现在,打开看看吧。” “不要”我甩开霍尔,一把夺过爱德温手中的信,“休伯特只是一个丫鬟,有些事一定是她搞错了,我再问问她,我再” “城主妹妹,接受这个事实吧!”霍尔大喝,把信从我的手中抽走,交给玖依。 “我不看”玖依撇过头,抽泣了两下,还是接了过来,把信封撕开一个小口,又把它塞到了布莱迪的怀里,“布莱迪姐姐,你读给我听。” 布莱迪点点了头,把信撕开,抽出里面的一沓信纸,咽了咽口中的苦水,读到: 丫头,其实我一直都想给你写一点东西,最近遇到的事情让我的预感变得很坏,我不想留下什么遗憾,所以提前把想说的话记下来。 因为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能说到什么时候,所以,请允许我随心所欲,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吧。 今天是申月二十六日,最近天气转凉,我又感到身体不太舒服了,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偶尔在半夜,我会趴在自己的床上,痛到忍不了的时候,就想想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很多。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儿时那个调皮得能上房揭瓦的你,我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做些文雅的事情,于是就被父母送进了学堂,你不爱读书,就总笑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还记得那次吗,我在学堂里被先生骂,你就在窗外用自己做的弹弓朝先生身上射你采来的仙人球,你说,就算我是块木头,你也要永远保护我。 后来我们长大了,我学了武,身体也好了很多,你也变成恬静的美人,开始做些姑娘家该做的事情。可有时,你还是会提着裙子跑到议事厅的窗下,偷偷看我们议事。我每次都会因为你分神,然后被伊诺克老城主狠狠地责骂。你也时常会偷偷换上我的衣服,缠着我带你去城里后山的空地上跑马。 那里有个刎心崖,我们总偎依在那里,看山下的浮云,赏雾中的晨曦。 你说,你喜欢现在这样安逸的生活。 可是,战争还是来了。 我很遗憾,你为了我,又不得不重新拿起武器,并且不再是木剑,而是铁枪。 今天是酉月九日,咱们北岸也成立了自己的公会。 今天上午一早,城主就被邀请去阿诺德城了,趁城主不在的时候,你又让霍尔带你去疯玩,反正我也闲来无事,就帮城主整理了整理议事厅的桌案,可我却在这时,无意地发现了一封被城主遗弃在桌角的密函,令我惊讶的是,那是一封来自葛兰的首领哈伦的信,信是给一个叫“泰思”的人的,后来,我有托布莱迪去问巴奈特城最有名的谋士帝满那个泰思的身份,得来的答案却让我不安,可是我没有当即告诉你,因为不想让你跟我一起为这种尔虞我诈的事变得愁苦。 丫头,我想说,我一直很欣赏你单纯得没有一点杂质的微笑,可是,你已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你是一名勇士,是承担着巨大使命的天使,你要保护你生存的土地,你要顾及伊诺克城的安危,你不是也不想做没有家的孩子吗? 还记得那天我们准备殉情的画面吗?在那个我们经常去看日出的崖边,我问你怕吗,你说不怕,可是你哭得那么凶,我抚着你的背给你安慰,你说你不怕死,但是却怕在去天堂的路上找不到我,看你眼泪断了线,我却无能为力。 而这时,突兀的掌声响起,我们身后的人一席黑袍,戴斗笠,以黑纱遮面,冷漠的外表下却响起一个颇带稚嫩的声音,“我不想打扰你们,只是现在我若回避,你们必将粉身碎骨。” 城主,她杀了逼我们走上绝路的老城主和他的女儿貝芙,又以貝芙的身份掌控了整个伊诺克城,她是我们的恩人,所以我们发誓要效忠于她。 尽管那天我帮城主送战鸽的时候,知道了她就是泰思哈伦的亲生女儿。 可是丫头,我相信城主是好人,至少对我们,她并没有恶意,你也要相信她,所以不要因为阵营的不同而背叛她。 今天是酉月三十一日,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你凯旋归来的日子。我陪你去刎心崖看日落,却看到布莱迪妹妹在另一个山头泣不成声,你问我缘由,我只是敷衍地给你讲了一大通道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布莱迪她爱上了北岸最冷酷的城主,可那个城主,却深深爱着我们的城主。 我不想让你觉得爱情很复杂,可是,这种复杂的爱情却是最刻骨铭心的,我想给你平静的爱,却又怕到海枯石烂的时候你记不起我。 丫头,有一种幸福可望而不可及,而有一种幸福却深沉而温暖,没有炙热的追求,只是在你伤心时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着哭泣的肩膀,而我,便愿意做那个默默守护你的人,但也希望你能明白,我们都是生于战乱年代的勇士,有太多危险太多磨难在等我们去挑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要坚强的走下去。 今天是戌月十八日,一早就看见在校场里集结精骑的布莱迪,我这才知道,是巴奈特城主那里遇到了麻烦。我叫她冷静,然后独自去找城主,葛兰是怎样的势力,岂是五千精骑就可以摆平的困难,我不想让布莱迪作无谓的牺牲。毕竟我知道,城主是葛兰会长的女儿,她一定不是害巴奈特城主受难的人,那么,她就一定有办法帮助他。然而当我赶到议事厅时,你却告诉我,城主已经收拾行囊离开了,你说得很委屈,说城主走得匆忙,并没有说明去向,我猜,她大概就是去了葛兰。 如果说现在的我不忐忑,那是假的。 城主有把密信塞进抽屉的习惯,所以自从我发现城主真实身份的那天,她塞抽屉的每一张密信我都会偷偷去看。后来,我在城主的桌案下面偷偷垫了一张墨纸,城主在桌案上写的字都可以被拓下来。城主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和哈伦通一次信,把北岸的动态告诉他,以前是一五一十地说,近些天的,则多多少少有了一些隐瞒,然而战争却在这个时候愈加强烈了。想想哈伦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我猜,他也许是连自己的女儿也信不过了,战争,就是给她的警示。可是就在这时,城主却跑回去了,虽然我很清楚城主的气节,但我还是很担心她会低声下气地去向哈伦求情。一个细作,对一个敌营里的敌人产生了爱慕之情,怕是城主和巴奈特城主,都要危险。 随后,我让你陪着布莱迪哪也别去,你说布莱迪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你问我布莱迪是不是喜欢那个凶神恶煞的魔鬼城主,我说我不知道。 其实不是故意想瞒你,只是害怕你在布莱迪面前说漏了嘴。爱情有时候要面临的抉择,可能会让一个人变得十分憔悴,丫头,其实我们还是幸运的,从小到大,都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彼此的手,没有那么多眼泪,也没有那么多芥蒂。 看着你幸福,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今天是戌月二十五日,这已经是城主离开伊诺克城的第七天了。今天我又犯了毛病,胸口疼得要命,你约我出去玩,我只能隔着门板拒绝你。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难受的样子,你一直说,你很羡慕霍尔的强壮,所以在你面前,我一定也要是个很威武很厉害的勇士。透过窗缝,看你还是蹦蹦跳跳地和霍尔一起出去了,心里有一点苦涩,但也算有了一丝安慰。 至少,你还是快乐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看着你的笑多久,多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如果在硝烟中你依然能够保持这颗纯净无暇的心,那让我付出多少,或许都是值得的。 毕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仇恨,已经烧焦了太多东西。 今天是亥月一日,如果傲特斯旦汀领主没有去世的话,掐指算来,今天也该是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了。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跑到校场外偷偷看过比赛,你问我女孩子可不可以参加,我骗你说能,你就高兴到手舞足蹈,嚷着要称霸。 然后你就开开心心的跑回家,蹭了一身土,也跑散了扎好的小辫子。阿姨见了很不高兴,骂你是投错了胎,生错了性别,然后歪头朝腼腆的我笑一笑,让你和我学学,老实点。 我母亲也尴尬一笑,说我们彼此住得近,是不是相互摸错了门。 这世上的确有些阴差阳错的事情。 可是后来还是趋于正常与平淡。 也许,我们都应该相信命运的安排,哪怕现在是黑暗与无奈。 丫头,你看那刎心崖下不是也并没有多了我们这两个苦命孩子的尸首吗? 如果有可能,就不要放弃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看不到的,看得到的,都要坚持。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再见到城主他们,也一定帮我转达。 黑暗的年代,最需要振作。 今天是亥月十六日,最近,我的心绞痛越来越严重了,我找了大夫,他说我活不过三个月。我的心里泛起一丝黯然和失落,不是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太眷恋你的笑脸。 今天爱德温收到了城主来自东岸的信。信上说,要他明日带着几千精兵去观日坡找班杰明城主会和。我早有听闻近日东岸频频兵变,可我觉得不是他们的兵变了,而是城主变了,你一直说我不懂浪漫,但我一直很相信爱情的力量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信仰,哈伦最不该,伤了城主最爱的人。也许明日爱德温去观日坡,就是为了冲入东岸去接应城主和巴奈特城主,这使我不觉预料到了一个词,它叫“牺牲”。请原谅我没有跟你商量,擅自决定代替爱德温赴死沙场。 与其死于病痛,我宁愿用我的生命成全一对鸳鸯。 丫头,也许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篇随笔,但是请你不要哭泣,在你伤心的时候,我还会你的梦里给你拥抱。 最后,送给你那句我一直想说而未说的话: 我爱你。 窗外拂过一阵冷风,烛焰飘渺了悲伤和泪水。 布莱迪把读完的信叠好,故作轻松地把它放到玖依的手上。 我低着头,不敢正视任何人的目光。都是我,都是我!原来额尔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我当时就奇怪为什么去的人会是额尔,原来他早就想到了牺牲 “你们走你们都走,都走!”我失态地大吼起来,继而便是苦笑,“好了,你们现在都知道我是葛兰派来的奸细了,都知道害亚尔维斯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的那个人就是我了,你们恨我吧,恨我吧是我害死了额尔,是我害死了他!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不怕我再害死你们吗?都走,都给我走!” “城主。”布莱迪抬起头看着我,我笑声得更刺耳也更委屈,“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对吗?来啊,来取吧。”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感到有人接近我,然后,重重给了我的侧脸一拳。 “霍尔,你疯了!”爱德温大喝。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身边提着拳头的霍尔,心中充满了恐惧与震惊。 霍尔皱着眉头,嘲弄地冷哼了一声,“你忘了我们彼此发过的势了吗,忘了我以前叫你什么了吗?不说我暂且还称呼你一声城主,就算你不配做我的城主,那么这个‘城主’一称的后面两个字呢,那是可以随便丢的吗?刚才那一拳,是我在教训我自己的妹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会让额尔的死,变得毫无意义。他给玖依妹妹留这封信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分裂的吗?我告诉你,不光是额尔,你的身份,我们都怀疑过了不知道多少次,我们都是曾经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人,只是因为你的出现,我们才可以活到现在,可是你为什么会那么不偏不差地出现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难道只是神灵的庇护吗?额尔说得对,你是我们的恩人,不说你对我们着实没有恶意,就算是有,我们对你,也只有感激。” “霍尔对不起。”眼泪又很不争气地从眼眶溢了出来,我低下头,心中五味俱全。 “你不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沉重了,我怕你承担不起。”霍尔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在此时,显得格外严肃和正经,“你总是这样,有一点小事就承受不了了,我真怀疑,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是怎么把整个葛兰给算计了的。我拜托你,请你看清楚自己的内心,它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脆弱。城主妹妹,你仔细想一想,其实我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我们朝夕相处已经一年多了吧,黑珥饶动乱不堪,哪个城里不是死伤无数,可是到现在,我们大多数人不还是在一起吗?这个浩劫,额尔先为咱们大家扛了,那么如果有下次,我霍尔上!” 霍尔说完,每个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擦擦眼泪,勉强啜泣了一声,“那你们,真的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城主呢,”布莱迪勾勾嘴角,“城主为亚尔维斯做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城主不惜和自己的亲人翻脸,为了保护我们,我们应该感谢城主才对啊。” 我转头看向一边的爱德温,他也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吧,能为城主牺牲,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们都相信,城主您是个好人。” 泪水止不住地流,麻木已久的心却渐渐有了感知。 你们知道我有多感谢你们?此时此刻,是你们让我明白了彼此信任的力量,让我凉透了的心,又在这深冬中寻到了一点点温热,原来我一直都不是在孤军奋战,原来在我无助的时候,我也可以找到我可以依靠的肩膀。 “城主,您的脸?”玖依从布莱迪的怀抱中起来,用手指轻轻揉了揉我肿起来的侧脸。 我吃痛,抽了口冷气,布莱迪也关心地凑了上来,霍尔的脸上渐渐漫上抱歉的笑,明明眼角还有没擦掉的泪痕,他却已然恢复了以前的不正经,看起来格外滑稽,“城主妹妹,刚才是属下下手重了,要不,那个属下那里有药材,让属下给您抹抹?”霍尔说完就来拉我的胳膊,我笑着打他伸过来的手,布莱迪也掩面笑了笑,“好了霍尔,你再这么轻浮城主,一会儿就好有人过来揍你了”布莱迪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轻声道,“对了城主,他怎么样了?” 我反应了一下,方才明白过来布莱迪所说的“他”是指谁,继而尴尬地一笑,“挺好的你担心他?要不哪天,我带你去看看他?” “看谁?”霍尔瞪起眼睛,接着就坏笑了起来,“哈哈哈,城主妹妹啊,你说这话,恐怕你的脸一会儿就可以对称了。” 玖依笑笑,爱德温却显得有些生气,我不解地看着他们,霍尔跟我使使眼色,让我问爱德温。 “怎么了?”我挑挑眉毛,玖依把我拖到她身边,小声道:“布莱迪姐姐和爱德温大哥过几天就准备成亲了。” “真的?假的?”我不可思议地看着玖依,她点点头,好像没在说谎,我又看向布莱迪,布莱迪看看爱德温,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去。 “恭喜啊。”我笑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布莱迪摇了摇头,“本来是定好下周的,可是额尔” “别因为他的事难过了。”玖依垂眸,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在天上,一定也很想看到大家都快乐的”玖依说着,又把目光移向了我,“城主也有心上人,那城主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呢?对了,我的小木偶你有没有让他选啊。” “我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呢。其实是没有机会吧,我从葛兰回来,除了银鸠和银针,我只记得带着那两个娃娃,可是谁料,巴奈特从回来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谁还有心情让他选娃娃呢。 布莱迪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城主,那都是额尔当初想来哄城主的坏点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的,只是用了下正常人的审美观罢了,以前他也这么哄过别人,额尔他还真是”她的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玖依笑笑,拍拍布莱迪的肩膀,“他就是一肚子坏水,真担心以他的性子,到天上去,神明不喜欢他怎么办呢。” “额尔就是坏点子多,大家都别伤心了,说不定哪天他也向神明耍个心眼,然后从那里再跑回来呢,是吧,哈哈哈”霍尔笑着,却没有人应和他这几句调节气氛的话,空气里回荡着苦涩的尴尬,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额尔,再也回不来了。 霍尔叹口气,干脆转移了话题,“爱德温布莱迪,成亲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额尔一走,咱们应该尽快冲冲喜,把这些痛苦的事都抹干净,我们大家都幸福了,额尔的死才有意义。” 玖依点点头,“但是也不要太仓促了,这是人生的大事,一定要办得好一点,这样,我们分工来准备东西吧,霍尔,驯虎和捉鹰这种力气活就交给你了,我呢,就在家里帮布莱迪姐姐多做几套漂亮的衣服,城主,有一些事还得麻烦你,再怎么说,你和别的城主多少都有一点交情,听说班杰明城的木材,巴奈特城的铁器和铜器,迦阿印城的茶,狄克城的珠宝都很有名,我想给布莱迪姐姐和爱德温大哥弄点好东西来,不知道城主” “放心吧,要什么东西给我列一张明细,我去办。” 我笑笑,大家也都跟着笑了。 天边的星光,在今夜格外璀璨,窗外落了一颗流星,好像是一颗已死去的沉重的心,终于释怀地扔掉了生前没有放下的包袱。 第二天,我刚准备启程去班杰明城,就收到了阿诺德城的来信,信中邀请我明日参加亚尔维斯的庆功会,我想推脱掉,布莱迪却让我先去看看,霍尔摇摇头,说我是猪脑子,庆功会各城主都会去,到时候要什么东西直接跟他们说不就好了,我想来也对,可毕竟我没有霍尔那么“大方”,诸事不便开口,思考再三,决定拖上霍尔和我一起去。 庆功会在阿诺德城的酒馆中举行,长桌上摆满美酒佳肴,厅台上有美人起舞,乐师齐奏欢快的音韵,每个城主的脸上都挂满战胜的笑容。 我踏进酒馆,在喜笑颜开的人群中却第一眼就认出他。 他带着半块银色的铁面,不仅刚好遮住了他受伤的半边脸,还增添了一种别具一格的神秘的帅气,他举着酒杯在与阿诺德和其他几位城主交谈,他略带优雅的举止和嘴边的浅笑无时不散发着吸引我的味道。 “嘿,嘿!伊诺克先生来啦!”第一个看见我的是菲力克斯,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黑纱之中,我轻轻勾起嘴角。 “伊诺克。”阿诺德他们也把视线移到我这里,阿诺德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酒盅,我接过来,晃一晃,酒盅上还飘着几片茶叶,阿诺德笑道:“这是我特意为伊诺克先生准备的。在我印象中,你每次来,只喝茶。”阿诺德说完,便转身看向所有的人,他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高声道:“这是我们亚尔维斯战胜以来第一次全体成员的聚会,让我们先干一杯,以庆祝这伟大的时刻!” 全场欢呼,各城主都斟满了各自手中的酒杯,也有侍婢端来一杯酒递给我身旁的霍尔,大家起手高举酒杯,而后一饮而尽。我斜视着不远处的巴奈特,他笑着看向我,举杯示意一番,然后也潇洒地饮下手中那杯庆祝的美酒。 “伊诺克先生,来我这边坐吧,阿诺德会长准备了许多美味,吃得我肚子都要爆了。”丹其向我挥挥手,与此同时,淘气的贝蒂偷偷摸摸地溜到了丹其身后,我看着他,他却鬼鬼祟祟地示意我不要出声,然后轻轻戳了戳丹其,丹其一回头,贝蒂就把手中的蛋糕一下子拍在了他的脸上。 丹其尴尬地抹抹脸上的奶油,贝蒂跑到一张桌子后面,笑得快要抽掉了,丹其愤怒地瞪着他,然后狠狠地抄起桌子上的一整盘蛋糕,使劲地向他飞了过去,贝蒂一低头,那块蛋糕就不偏不差地打在了贝蒂身后的狄克的脸上,狄克哭笑不得,一边命身边的美人给他擦着脸上的奶油,一边郁闷道:“你们一边闹去,别伤及无辜!” 众人皆笑。 班杰明不知什么时候已挪到我身边,浅笑道:“年轻真好。” 我点头示意,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班杰明笑的样子,岁月的痕迹收敛了他的孤傲,此时此刻,竟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和蔼,再看看阿诺德,也是一样的成熟稳重,他们与赫伯特讲述的当年那两个在巴奈特的礼上无理取闹的年轻人,都已然是两个样子了。 岁月不饶人,一转眼,十年已尽。 “巴奈特副会长,救命呀!”贝蒂向巴奈特扑过去,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丹其,丹其一手擎一个大蛋糕,一副今天我要跟你拼命的样子。 “闹什么闹,真无聊。”巴奈特继续吃自己的东西,任凭两个男孩子在自己身旁绕来绕去,我看着他们,不禁笑出了声,又以最快的速度捂上嘴,左右看看,还好没人听见,于是继续看他们打闹,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消逝,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我如闯进了一片茫茫的迷雾之中,努力让自己镇静,眼前的事物才开始慢慢清晰起来。 身边的嘈杂却消失了。 没有舞女,没有音乐,没有谈笑的人 我站在一个很干净的屋子里,抬头,隐约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正坐在床边换衣服,我赶紧躲进身侧的帘子里,这时,突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小女孩,跑到青年身后,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大叫:“多多哥哥救救我,泰思要要我的命啊!” 我? 青年慢慢抬起头来,那样不屑的目光,那种鄙夷的态度巴奈特?是巴奈特? 突然,又有一个女孩子闯了进来,她一身黑衣,手里还攒着根不知在哪里捡来的木条,别有刺客风味。她狠狠地把木条指向青年,大声吼道:“巴奈特你给我闪开,要不我连你一起打!” “你还敢打我?”青年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挑起清秀的眉毛,“这几天老哥不在,反了你了是不是?小心他回来我告你的状。” 女孩子咬咬,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木条,“可是,可是淘淘弄断了我的木剑,我好不容易才刻出来的呢!我本想拿着它,和赫伯特一起去战场的。” “碧翠絲都能弄坏的东西,你还敢拿着去战场?”青年笑笑,看着女孩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轻轻把她揽到身边,柔声道,“我的泰思小勇士,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给哥哥我哭一个,哥哥替淘淘还你一把真正的剑如何?”说着,青年就伸出一根手指去逗她。 女孩撅撅嘴,张开就咬上了他的手背,青年痛得直吸冷气,可怎么就是甩不开她的嘴,另一个女孩看了,也连忙上去想把她掰开,过了好久,女孩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了口,看着青年受伤深色的牙印,得意洋洋地笑道:“淘淘弄坏了我的剑,我咬坏他哥哥的手,咱们算是扯平了。但是巴奈特,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哭的,就算是要哭,也绝对不会让你看见的!” “那让我看吗?”小女孩一边吹着青年的手,一边问道。 “你想都别想!”黑衣女孩斩钉截铁地道,青年伸手敲一下小泰思的额头,笑道:“行啊,你给我等着,你看我能不能把你逼哭了。” “好的,我等着!”女孩一撇脸,青年还想去逗逗她,我赶紧从帘子里闪了出来,刚走几步,头就疼得不行了,眼前的景色又开始模糊,黑衣女孩瞪着大眼睛看着我,在她的瞳孔里放映出好多熟悉的片断,眼前的迷雾越来越浓,渐渐,再也看不到那个青年和两个女孩儿,我晃晃悠悠,霍尔上前扶住我,我一头栽到他的怀里,班杰明看向身旁,急呼:“伊诺克先生,你怎么了?!” 阿诺德也看向我,接着是巴奈特,隐约感觉有人匆匆向我跑来,抱起我,又不知匆匆向哪里跑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屋子也是那么陌生,屋外传来几个男人的交谈声,我努力支起身子,揉揉还隐隐作痛的脑袋,昔日的画面渐渐与赫伯特的故事重合在了一起,马背上的夕阳,还有两个男子的微笑都渐渐在脑海中清晰,主观感受也越来越强烈。 吱悠 门被打开了,我向门口望去,巴奈特两步跨到我床边,神色有些激动地摇着我的肩膀,“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我被他晃得更迷糊,头晕,然后是很严重地恶心,“呕”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大夫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巴奈特皱起眉头,无奈地坐到我身边,搂住我。 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不知所以然,“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巴奈特哽咽了一下,才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折磨你自己,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我却突然把他推开,“什么孩子!” 巴奈特惊愕地看着更加惊愕的我,许久,才结结巴巴地道:“你难道都不知道,你已经,有身孕了吗?” “什么?”我反应一下,不禁抓住了他的衣角,“你说我怎么了?” “你怀孕了,泰思。”巴奈特叹口气,又将我搂到了怀里,“大夫说你很疲惫,我以为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才会这样折磨自己,原来你这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他的怀里说不出话来,我已经不再去胡思乱想,伸手搂紧他,他的心跳杂乱无章地跳动在我耳畔,就像那夜在月中湖,他杂乱无章的呼吸一样。 “泰思,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巴奈特低声问。 我想笑,却又不想笑出来,慵懒地箍住他的肩膀,撒娇似地把脸滑近他的嘴角,“当然是养好喽。” 巴奈特吻了吻我的额头,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小下,但这可是他自打受伤以来第一次主动亲近我,我又何尝不心满意足,我搂着他的脖子,回吻他的脸颊,他也没拒绝。 本想继续借这机会和他亲密亲密,可是突然看到巴奈特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丈夫听说妻子怀孕,不都应该很激动吗?我皱着眉头看向他,轻声问:“你怎么了?” “没事”巴奈特勉强笑笑,又来抚抚我的头发。 “你不喜欢孩子?”我拉住他的手,巴奈特垂眸,笑得有些凄凉,“喜欢。” 我撅撅嘴,赌气地把他推到一边,“喜欢就怪了,你是不是觉得孩子就是小累赘,所以你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就算了,明儿我就把他打掉。” “泰思?”巴奈特看着我,欲言又止,即止欲言,彷徨了好久,才道:“泰思,那个孩子是” “是什么?还能是妖怪?”我瞥他两眼,突然明白过来他究竟想要问什么,独自笑了笑,转身又躺进他的怀里,“臭巴奈特,你是不是怀疑我出轨了?” “你说说什么呢”巴奈特撇开目光,我起身,把他的头又掰了回来,笑道:“那天去地牢和你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你好像知道我是在做戏,但是你是不是也怕过我那是真的想离开你?所以你怀疑我和赫伯特那个啥啥啥了?” “泰思。”巴奈特脸被我托在手里动不了,只得让目光开始不停回避。 看他窘迫的样子,我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我不好,没和你说清楚。我其实是在演戏,先和你断绝关系,博得赫伯特和哈伦的信任,然后才方便我找借口接近葛兰的副会长,偷他们的遣兵令来支援亚尔维斯但是演戏归演戏,小事自然要演得处处精妙,但是别的能免的就免了吧,喂,你听明白了没有?” “泰,思。”巴奈特的目光还是在回避着我,可是他抱着我的手却在不知不觉得越来越用力,我摇摇头,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道:“那再说的明白点。恭喜巴奈特先生,你要做父亲了。” 巴奈特游离的目光终于有了聚光点,他偏头看向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伸手敲敲他的鼻梁,微笑,“别傻笑了,说正经事呢,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别闹”巴奈特低下头,未带贴面的右脸早已红了一大片,我撒娇般地把脸贴过去,感受着那片温柔的炙热,巴奈特,你还在难过吗,你依旧绝望吗?多希望这个孩子,能给你带来一生的幸福,以后可以不用活在自责与自卑中,请你相信,未来的生活,我们,都会很幸福的。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那间客房,阿诺德和班杰明纷纷起身,阿诺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皱着眉头道:“泰思小姐,你怎么会是伊诺克城主?” “抱歉”我低下头,巴奈特把我搂到身边,然后看向阿诺德,解释道:“她曾经是哈伦安排在北岸的卧底,不过哈伦他没有想到,泰思会成为我们这边的人。” “怪不得以前葛兰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这事和泰思小姐脱不了干系吧。”阿诺德把声调一点点调高,而班杰明则在一边摇了摇头,“潜在亚尔维斯的卧底不止她一个人,就算泰思小姐不通风报信,恐怕其他细作也会说的,以后,我们小心便是了。” “还有谁?”阿诺德提高声调,显然是在质问我。 我摇摇头,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阿诺德,别再难为泰思小姐了。以后商议大事,我们都注意一下就好了,葛兰能有今天的威望,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不堪一击,时刻提防还是有必要的。”班杰明负手走出房间,“你们几个也快点回酒馆去吧,别让宾客们等得太久。” 巴奈特和阿诺德点了点头,而后巴奈特又低头看向我,“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我笑着带好自己斗笠,放下上面的黑色面纱,“我还想多玩一会儿,阿诺德准备了那么多好吃的,我要好好喂喂咱们的孩子。” “行了吧你。”巴奈特笑笑,“撑坏了怎么办,以后,别像你一样馋。” “我很馋吗?”我愣一下,然后又释然地笑了起来,“好像是耶,我啊,总馋你的肉吃!”我拍拍巴奈特的肩膀,轻声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小时候的事,我都记起来了。” 回到阿诺德城的酒馆,我和巴奈特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他玩他的,我吃我的,霍尔和几个城主过来关心下我的身体,我举着杯子一一点头示意,而我在面纱下的眼睛却早已游离到坐在不远处的巴奈特身上,巴奈特借谈笑的空隙,也时不时向我这边瞟两眼,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很久,很久,没见过他这么轻松地笑过了。 “大家安静了!”这时,力屋突然一脚踏上桌子,拉着在一旁羞得捂着脸的贝蒂大喊,“后天是这个小不点的礼,各位城主都去给他捧捧场啊!” 大家把目光都转移到力屋和贝蒂的身上,而后便大声欢呼起来,贝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丹其走上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哎呀,来来来,小弟快叫声大哥!” 贝蒂满眼鄙夷地抬起头看着得意的丹其,突然坏笑一下,“你能比我大几岁,还叫大哥呢!” “你叫我声哥我也不介意。” 丹其笑得开心,贝蒂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叫什么?” “哥!” “叫什么?” “哥!” “叫什么?” “哥!”丹其忍无可忍,贝蒂却笑了,“恩,小弟不必客气。”他眼睛笑得弯如月牙,却着实气坏了丹其,丹其恶狠狠地托起一盘水果就往他头上扣,贝蒂一躲,那盘水果就华丽丽地拍到了力屋的脸上。 阿诺德与班杰明前脚刚踏进酒馆,抬头就看到脸色“缤纷”的力屋,和身边乞求饶命的两个小可怜鬼,阿诺德摇摇头,继而大笑起来,“都是勇士了,还这么喜欢胡闹。” “贝蒂还有两天才算得上是勇士,”丹其侧头一笑,“现在不玩以后更没空了。” 阿诺德上前,欲笑不能地叹了口气,“自从先领主去世后,你们都把礼当儿戏了是不是,想当年我们参加礼那会儿,可都是非常严肃的。” “我们怎么能跟阿诺德会长比呢。”丹其恭维地笑笑,贝蒂也凑上来,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就是就是,我们最多,也就是和巴奈特副会长比一比嘛。” 在一边喝着小酒的巴奈特听罢,立刻回过头来,俊秀的眉毛一扬,道:“哦?就这么瞧不起我?” “不是不是,”丹其赶紧摇摇手,然后箍住身边的贝蒂,道,“我们的意思是,我们和您比了比之后,才发现,我们是多么多么渺小,您是多么多么伟大。” “这还差不多。”巴奈特一笑,我也跟着笑了笑。 阿诺德在一边深吸了口气,感慨道:“呵呵,巴奈特的礼,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呢,你那天,可没让我少出丑。” “阿诺德会长也会出丑?”贝蒂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时,班杰明也笑了,“要说出丑,恐怕还得算我一个,哈哈哈不过巴奈特也不怎么好看吧。” “哇!真的假的!?”贝蒂兴奋地跳起来,巴奈特冷眼看向他,“听到我们出丑,你用得着这么开心?” “那当然了!”贝蒂笑道,“在我心里,会长和副会长都是十分十分厉害而神圣的,没想到,向你们这样耀武扬威的勇士,也会集体闹笑话!” “怎么回事,说来让大家也乐呵乐呵?”菲力克斯上去,轻浮地环住巴奈特的脖子,他的眼神略带迷离,看样子,这次又醉得不轻。 “哎哎哎,我有印象。”狄克揉揉自己的脑袋,而后向大家摆了摆手,“那次我好像去了,是不是那两个小孩儿捣乱的那次恩,对,是那次,傲特斯旦汀领主、祭司大人和各路英雄都在,哈哈,好端端的一个礼,结果被两个小毛孩给耍了,那孩子说什么来着”狄克又揉揉自己的脑袋,我鄙夷地“嘿嘿”了两声,霍尔在一边扯扯我的衣角,我很不屑地打开了他的手,道:“我帮您想想?那孩子是不是说,某个人在背后说别人坏话,诅咒什么人以后反目成仇对吧!”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觉也有一点愤恨之意,没有顾忌旁人惊愕的目光,恶狠狠地转过头看着阿诺德,“我说的没错吧,反目成仇的话是你说的,而我在你眼皮底下也做了这么久的卧底了,我们算扯平了。” 阿诺德有点困窘,低下头也不语,还是班杰明一笑而过,“泰思小姐还很记仇呀。” 然后,处在惊讶中的酒馆就安静极了。 还是半醉不醒的菲力克斯迷迷糊糊的来了一句,“泰泰思?班杰明会长叫伊诺克先生泰思?赛班杰明,你也醉了吧。” “好好像没醉”贝蒂的嘴已经张成标准的o型了,“泰思小姐,你怎么会是伊诺克先生?” “我”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把求助的目光移到巴奈特身上,他浅笑着看着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在原地发了一阵牢骚,然后独自跑出了酒馆,霍尔左看看,右看看,巴奈特起身,拉住准备去追我的霍尔的胳膊,他的心头一颤,却换来巴奈特更加不经意的笑,“你先让她自己发发疯。” “这个巴奈特那个”力屋指指霍尔,指指巴奈特,又指指外面,半天没说出自己准备说的话。 “怎么回事!?”黑尔在一边狠狠把酒杯扣在桌子上,眉头紧锁,“巴奈特副会长,这事儿是您给解释解释,还是让那位伊诺克城的勇士给解释解释!” 班杰明上去拍了拍很是生气的黑尔,摇了摇头,“泰思小姐是亚尔维斯的恩人,你又何必计较从前的那些事呢。” “怎么能不计较!”黑尔更加生气地道,“她刚才一时说漏了嘴,了身份,如果不是那样,她还想瞒大家到什么时候?!各位怎么能肯定她现在不是葛兰的奸细,她反得可是她的亲生父亲!” “这其中的原因,不问也罢。”班杰明摇了摇头,“你选择不相信她也罢,倘若她真的是葛兰的奸细,那么前些日子的亚尔维斯名存实亡,葛兰想要灭我们很容易,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演这么一出戏,给谁看?” “这个”黑尔语塞,丹其也到他面前,讨好般地笑了笑,“就是就是,泰思一个小姑娘家的,就别和人家计较了,就算她以前是葛兰派来的卧底又怎样,现在不也向着你们亚尔维斯了吗?” 众人皆点头,而后又愉悦地举起了酒杯,我躲在石墙后,心里暗暗担心,眉头不禁紧蹙了起来。 第六章 相伴 几天后,黑珥饶大陆的北岸,成立了统一的亚尔维斯王国。 经大家商议,各城主权依旧归各城主所有,由阿诺德担任国王,协调各城之间的关系,巴奈特与班杰明为祭司大臣,辅佐阿诺德共同治理亚尔维斯。 各城之间通商买卖,关系和谐,北岸一片繁荣景象。 巴奈特城议事厅内,巴奈特擎着一张手绘的亚尔维斯全貌图,一丝不苟地圈圈点点作着标记。 一杯热茶被立在了他的桌旁,巴奈特头也不抬地摸索过茶杯,轻轻抿一口,随后便冲我摆了一下手,“可以了,你下去吧。” 我鄙夷地看着他,恶笑了两声,“你以为我是伺候你的丫鬟?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巴奈特闻声连忙抬头,笑着起身扶我坐下,“泰思,怎么是你?” “我不能来?”我挑挑眉毛,巴奈特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在准备麦沫蕊的婚礼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麦沫蕊?”我眯眯眼睛,巴奈特无奈地耸耸肩膀,“就是你的好布莱迪,我实在不习惯叫她布莱迪,一个好端端的女孩,你干嘛非得给她起这么个名字。” 我想一想,顿时恍然大悟,继而又摆出一副极为不屑的样子来,“我给她起什么名字你管得着吗,我还觉得布莱迪比麦沫蕊要好听多了呢!” “真服了你了。”巴奈特摇摇头,“再怎么说,‘麦沫蕊’也是人家父母起的,你干嘛非得给人家改,我听说凡是你手下的勇士和丫鬟,你都给人家改名换姓了?” “我乐意,你管得着?”我一撇头,不屑跟他争论这个事情,其实改名字也是出于安全,布莱迪一家曾被伊诺克下令斩尽杀绝,我救了她,总不能让她光明正大地再回来吧,包括霍尔他们,都是将死之人,若还用原名待在伊诺克城,不遭人怀疑也会被认为是诈尸。 我撅撅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狠狠敲敲巴奈特的肩膀,“别跟我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在干什么呢!” “我哪里有背着你做什么事呀!”巴奈特一手抽过他刚才圈点过的地图,展在我面前,我迷茫地看着那些看着杂乱无章却似乎有点规整的线条和箭头,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的?” “你猜。”巴奈特笑笑。 “嗯这些路线好像是又好像是”我绞尽脑汁地想,突然斜视他一眼,烦躁起来,“啊呀,你是亚尔维斯的祭司大臣,你画的东西跟我又没关系,我凭什么要猜!” 巴奈特亲昵地摸摸我的头,“这个可跟亚尔维斯没有关系,我看你最近因为麦沫蕊的事儿挺烦躁的,忙得团团转不说,还丢三落四。所以我好心好意帮你画了份地图,等明后天,我陪你去买需要的东西,怎样,我对你好吧。” “你确定你是对我好?”我挑挑眉头,“人家布莱迪成亲,你怎么这么积极?” 巴奈特受了我的调侃,却丝毫没有生气的征兆,牵起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在我的眼前晃了晃,算不上纤细的手指上,带着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还记得前些天在贝蒂的礼上,巴奈特突然在我身边发起感慨,“你若是个男孩子,半个月后,就是你的礼了。” “但是我不是男孩子,虽然一直很想当,不过”我呵呵笑起来,“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话,怎么可以跟你搞搞小暧昧呢?” “哈哈,那你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巴奈特侧过头,笑道,“这样吧,没有礼,换成婚礼怎么样?” 我心下一颤,然后明知故问地看向巴奈特,“谁的婚”话音还没落,巴奈特就一把把我搂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摆弄着我的手指,我低头,我的手指上赫然多了一枚很漂亮的镂空宝石戒指,他轻轻吻吻我的额头,“泰思,嫁给我吧。” 我笑着偎依在他的怀里,笑着笑着,不自觉就留下了眼泪,这时,贝蒂也点燃了圣火,火光那么温暖那么神圣,在每一个人的心扉中燃烧,我紧紧握住巴奈特的手臂,说什么,都不再分开了吧。 我抽手,撒娇般地转过头去,“你还知道你自己也要成亲了啊。” “所以我陪你去,把你喜欢的东西也一起买回来嘛。”巴奈特笑着摸摸我的头,“其实买东西是其次,我主要是想带你出去玩一玩。”巴奈特蹲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泰思,自从我们从葛兰回来,我就没有好好对待过你,现在我请你出去玩,算是给你的补偿好吗?” 我向他挑挑眉头,“你这是在约我吗?” 巴奈特狠狠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诚恳的样子,我的心里也有一点点感动,但还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把头一撇,道:“哼,我还是想让你按救人的回报方式来补偿。” “好泰思”巴奈特摇摇我的手,我颇感惊讶地看着他,一个所向披靡的勇士,这是在跟我撒娇吗?好吧,我承认我还是心软,打开他的手,嘟着嘴笑起来,“那,你都要带我去哪里?” 巴奈特看着我,也笑得更灿烂了,展平了手中的地图,示意我来看,“如果你有空的话,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了,先向东,到迦阿印城采茶,再去狄克城购买珠宝,然后晚上去菲力克斯城,他那家伙的坏点子多,城里热闹得很,我们就在他那儿休息一夜,然后再从菲力克斯城出发,向西南走,先去黑尔城买点染料,再去班杰明城看看光景,有时间,就去阿诺德城逛逛,如何?” 我研究着地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程会不会太紧张了点啊。” “你若是闲紧张,那就慢慢逛,有些不必要的地方就直接省去好了,反正也不急于这几天把亚尔维斯逛遍,以后,有的是时间。”巴奈特摸摸我的头,我冲他笑笑,“那你就不打算带我到巴奈特城逛逛?” “呵呵,这儿就不用单独列行程了吧,随时都可以逛,其实,你不觉得这儿已经可以算作是你的家了吗?” “什么叫算作?本来就是嘛!”我向他晃晃我手上的戒指,“别抵赖啊,我警告你。” “我要是抵赖,我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白得的美人,我怎么能不要呢!” “你啊,不抵赖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我拧拧他的鼻子,这才发现自己着实有点矫情,于是赶紧低下头,但愿他千万别来数落我,巴奈特也只是在我的耳边发出几声轻笑,就哄我赶紧给布莱迪他们发个信,然后早早睡觉。 我躺在床上,夕阳的余光从窗户缝中透进来,暖暖的,让我的心也恢复了温度。又禁不住起指上的那枚戒指,放在唇边吻一吻,想着半个月以后就可以天天搂着那人入睡,心情就无比愉快。 失去了容貌又如何,失去了健康又如何,只要你还是你,就会是那个我永远最爱的你。 但什么叫习惯成自然,我睡懒觉的毛病就成功地诠释了这一真理。 昨夜明明早早就睡下了,可是早晨却依旧睡眼惺忪地赖在床上不肯起,巴奈特在一边很无奈,只得安静地等待着我肯从睡梦中醒来的那刻。 磨蹭到正午了,我们才从巴奈特城出发,大热的天,是没法去迦阿印城采茶了,于是直奔狄克城去购买珠宝。 我今天特意着了女装,其实这之前就被巴奈特勒令过不许再扮成男孩子,可凭什么他说啥我就要听啥?于是就这个问题计较了半天,才达成协议,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穿女装,至于平时我穿什么,他就无权侵犯我的自由了。 狄克城里很是热闹。 我好奇地打量着沿街的每一件闪闪发光的首饰与工艺品,恨不得把整个城都买下来,巴奈特一手牵马,一手像牵着一只贪婪的小狗一样牵着我,径直走进一家门头华丽的店铺,那里面琳琅满目的工艺品更是精妙绝伦,我站到木架前,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件晶莹透亮的小东西,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客官,您要点什么,本店各式珠宝应有尽有,包您满意!”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缓缓向我们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我指着一枝浅绿色的细细长长的饰物道:“这个是钗?” “此乃翠荆钗,由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只要十袋金子。”男子笑得轻松,我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够呛,十袋金子,这分明是抢劫啊!我又指向另一串绿白相间的项链,问:“这个呢?” “姑娘好眼光,这是一串由珍珠翡翠相间而成的项链,其名‘珠联璧合’,象征着相爱之人成为最终的眷属”男子轻轻凑近我,手搭上我的肩膀,我尴尬地看向身后的巴奈特,他只是抿嘴冲我笑笑,那男子用一根手指挑起那串项链,色迷迷地道:“项链,谐音‘相恋’,不知姑娘可否佩戴上它,与在下一同游游山,玩玩水” “我我想我不适合它,谢谢你的好意。”我侧身想把他的手打开,他却不依不饶地又搂上了我的腰,“姑娘,我看这条项链,再适合你不过了。” 我愤怒地看向巴奈特,他又是莞尔一笑,这家伙今天是怎么了,看到有人调戏他的未婚妻,难道不应该上来狠狠给这个不识抬举的家伙一记拳头吗?也罢,他不动手,我自己来还不行吗?于是我狠狠抬起拳头,门板后却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翟根,上午的收益如何?” 似曾相识的声音让我索性收回了拳头,被称作翟根的男子笑着松开我,冲着门板大吼:“超额完成任务,父亲大人,所以一会儿呢,我要约着这位小妹妹一同出去玩玩。”我瞥他一眼,想约我?门都没有! “就想着泡妞,每次泡的女孩儿也不漂亮,有什么意思你!”门板后的男声一阵叹息。 “今天这个好看,哈哈!”翟根着凑近我,我轻轻侧身,以便能离他远一点。 “漂亮的就给我留着吧,哈哈,回头给你十五袋金子,帮我瞒着。” “二十袋金子,我可以考虑一下。”翟根又笑。 “那么贵?值不值呀!”砰砰砰,几声急促的脚步声从门板后传来,巴奈特赶紧背过身,装作在鉴赏宝物的无关客人,而一张熟悉的面孔却在此时映入我眼帘。 这不是狄克又能是哪个? 翟根凑近我,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妹妹,这位是我父亲,他可是很厉害的哦!” 狄克亦眯起色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嗯,这个倒还可以,不过”他皱皱眉头,“小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然,狄克先生。”我鄙夷地眯起眼睛,真看不出,这狄克平时一本正经,威严可指,熟不知,却是这种沉湎于美色还怕被夫人发现的人。 狄克摸摸自己的胡茬儿,猥琐一笑,“嘿嘿,我这人记性不好,记不太清楚了”他靠近我,小声道,“你叫什么来着?是西村的阿倩还是黑尔城的彻蕊” 狄克还在回忆,我却忍无可忍得攒起拳头,多想把他的脸砸的比巴奈特的还恐怖,于是抬拳,巴奈特却在这时笑出了声。 翟根眼珠子一转,立刻跳到扶着木架笑弯了腰的巴奈特面前,道:“客官客官,您想要点什么,本店各式珠宝应有尽有,绝对包您满意!” “呵呵,妞泡完了?”巴奈特浅笑着回过头,狄克的脸也随之“唰”地一下变了颜色,而翟根却丝毫不避讳,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道:“小妞儿交给我父亲,我负责卖珠宝,客官,需要我帮您推荐点什么吗?” 巴奈特扬眉看向苦笑着的狄克,大笑,“那真抱歉了,那个姑娘是我带来的,你可不能交给你父亲呀!” “这没关系。”翟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父亲变了又变的脸色,一把勾住我的脖子,“妹妹,倘若你留下来陪我们爷俩儿,这一店的宝贝,尽由着你挑,如何?” “很诱惑呀!”我咬咬牙,恶狠狠地道,“你倒是不怕某个人不同意,一时激动会要了你的命?” “不怕。”翟根轻松一笑,“别忘了呦,我父亲可是一城之主,我们家除了金银财宝,还有军队无数”翟根轻轻瞥了巴奈特一眼,“就凭某个人嘿嘿,想要我的命,那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陪着他笑起来,连声夸赞,“真是了不起啊!” 狄克在一边擦擦冷汗,也陪笑道:“不敢,呵呵,不敢。” 翟根伸出手挑逗着我的下巴,似乎是在故意气巴奈特一样,柔声问:“对了妹妹,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翟根,妹妹叫?” 我推开他,清清嗓子,友好又邪恶地勾了勾唇角,“在下泰思。” 扑腾 我的话音未落,就听见身后的狄克重重躺在了身边的木架上,得亏那排木架都是靠着墙摆的,否则那几十件珠宝,可就都要成碎片了。 “父亲大人,您这是干嘛呢!”翟根尴尬地笑笑,狄克挣扎了好几下才狼狈地站稳身子,结结巴巴道:“原原来是泰思小姐,怪不得,见您眼熟那个呵呵,您这身打扮好好好看” “原来父亲大人认识这位小姐啊。”翟根挥手一笑,我应和着点点头,道:“恩,怎么样,还想用满城军队护送你我一同去游游山,玩玩水吗?” “如果泰思妹妹不嫌弃的话,当然好了,既然是旧友,那肯定”翟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狄克捂上了嘴巴,巴奈特又掩面笑起来,我却一脸严肃,“翟根先生,您别误会,在下是伊诺克城的城主,和你父亲只是盟友罢了。” “城主!”翟根挣脱了狄克的手掌,又兴奋起来,“哎呀哎呀,伊诺克城,恩,好像是挺有威望的呢,哎呀,妹妹年纪轻轻,竟已成为一城之主,在下佩服佩服。”翟根说着,又瞥了一边的巴奈特一眼,“哦呵呵,这位是妹妹的随从?嗨,来我们这里玩带什么随从啊,以后只要妹妹一封信,我等一定” “他不是我的随从。”我打断翟根的话,挑着眉毛看向翟根身后的狄克,“他是谁,你还是让你的父亲告诉你吧。” “父亲大人,你认识他啊。”翟根嬉皮笑脸地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老爸已经吓傻在那里了。 “父父亲大大人?”翟根伸一只手在狄克眼前晃晃,狄克才回过神来,翟根无奈地摇摇头,“父亲大人,您认识这位先生?” “啊?啊!”狄克听了翟根的话,连忙拱手作揖,“巴奈特祭司,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巴奈特?!”翟根突然瞪着眼睛看了一眼浅笑依然的巴奈特,随即立刻摆出一副随时撤退的架势来,“那个呵呵您是来找我父亲的对吧,小生先告退了,嘿嘿,嘿嘿”语毕,他立刻像一只老鼠一样窜上了阁楼。 “还真是个势利的家伙。”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狄克擦擦额上的冷汗,道:“小儿不懂事,冒犯二位了,今日光顾吾城,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呢” “事先说的话,哪能看到这么刺激的好戏?”巴奈特笑,我却一脸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好戏吗?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不会就是想看我怎么出丑的吧?” “当然不是。”巴奈特道,“那,现在没有别的插曲了,夫人您可以选饰品了。” “是,嘿嘿,泰思小姐看好的,我都送给您,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赔今天的不是,也祝福你们以后能够幸福。” “送?”我扫一眼色彩斑斓的架子,那上面摆着的尽是珍宝,区区一个头钗就要十袋金子,我若是让他都送给我,那我岂不是要发大一笔横财了?想着想着,就不禁笑出了声。巴奈特上来敲敲我的脑袋,“行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要你管?”我抬着头瞪向巴奈特,真是的,白日梦都不让做了吗? 巴奈特颇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确定不要我管?本来还想都买下来送你呢,既然你不想让我管,那么夫人您自己掏钱吧,或者自己去问狄克城主要吧。” “你!”我抬起拳头想狠狠揍他一顿,想了想,还是罢了,拉起他的手,左右晃一晃,“好多多” “这就妥协了?”巴奈特挑挑眉头,我笑着点点头,我跟巴奈特什么关系,用不着跟他较劲,也用不着跟他客气。 巴奈特揉揉我的脑袋,看向一边愣愣地盯着我们打情骂俏的狄克,“狄克先生,这个店里所有的东西我都买下了,您盘算好价格,明晚飞信给我,后天我会派人过来把东西带走,顺便把钱结算给您。” “告诉你的人,把东西都拉到伊诺克城去!”我一边摆弄着木架上的宝物一边道。你不是要送我吗?既然送给我,那宝贝的去处自然由我安排,这么多好东西我岂能独吞?回去先让布莱迪和爱德温挑,然后再给玖依和 摆弄着宝物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停下来。 那个熟悉的影子再也不会陪玖依她挑珠宝了吧 我低下头,那张时而嬉笑时而温柔的面容砰一声在眼前珠宝的倒影上碎成无数碎片,沉入窗外车水马龙的集市,随着人流,再也消失不见。 因为我们的幸福,已经有人付出了生命,而有一种感觉,这只是代价的开始。 心中,萌生出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心痛间,巴奈特突然把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受惊似的回过头,巴奈特只是笑笑,“送你这么多东西,你怎么还这么凶神恶煞的,就不能笑一下?” 我冲他咧咧嘴,算是笑过了。也罢,未来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曾经听长者讲过,人一生受多少苦难都是定数,也许浩劫过去了,人生后面的路就会开阔得多。我的幸福这才刚刚开始,为什么就一定要把结局想的那么坏呢。 “泰思,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不知何时,巴奈特早已跨上门外的骏马,我赶紧向心有余悸的狄克道了别,也跑出屋子跨上自己的马,侧头问道,“现在去哪?” “菲力克斯城,看落日去。” “为什么要到菲力克斯城看落日?”我可没听说过菲力克斯城的落日有什么特别的。 “其实应该是去看日出,但是我可不指望你能在日出之时陪我去观日坡了。”巴奈特笑笑,“落日也好,毕竟夕阳里有更多的回忆。” 原来是要去观日坡。 我轻轻点点头,琢磨琢磨他的话,又不满地看向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时候的事我都记起来了,什么回忆不回忆的?” 巴奈特歪头看看我,又笑着摇了摇头,“怕你记起小时候的事,又忘了长大之后的事,喂,你还记得观日坡吗?东岸和北岸的边界。” “记得。”我道,“我在想,如果那日我不救你你会怎么样。” “可惜世界上” “没有如果!”我接上巴奈特的话,的确,我们也许可以尽情地畅想未来,但却不可改变我们的曾经与过去,这一步走下去,脚印印在回忆的哪个角落就已成定数,我可以遗忘,可以骗自己已经遗忘,但是喜怒哀乐就在那里,夜深人静时,只有自己知道。 郊外,奔驰的马蹄踏去旧年头的忧伤,拐过几片小树林,驰到熟悉的小路上,树枝依旧在半空交错成网,秋叶飞去,余辉未变。 观日坡还是以前那个萧条又平静的样子,我和巴奈特徒步行到山顶,环顾在风中摇曳的风景。两匹骏马安静的在远处的草地上相偎相依地吃着草,也偶尔抬头望向山尽头的夕阳。我笑他们那憨厚贪婪的样子,巴奈特却说,他们是在祭奠他们死去的同伴,我这才想起,巴奈特的爱骑,也是被埋葬在了这座小山的地下,还有那个正处在如花年龄的少女,在挡箭的那一刻并没有想太多,毙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只是留下了,太多的遗憾。 我抽出冷萧,放在唇边轻轻吹奏,巴奈特把头埋于膝间,优柔寡断的音符,泻入他的耳朵,化为苦涩,缠绵在心扉,也许他也希望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如果”的存在,如果一切可以再重来,就早早地放弃固执,早早地远离喧嚣,牵着心爱之人的手,早早许下一辈子的承诺。 可是走过去就是走过去了,想回头,太难。 心里还有多少让人哽咽的回忆,想诉说,又想遗忘。 今夜无月,夜空中只孤单地挂着一颗星星,也许是没有月亮跟他抢风头,它显得那么明亮,也许人生就该像这夜空一样,既然没有最完美的结局,那就掌握好掌心中的一点点小的幸福。 “泰思,我们走吧。”巴奈特拍拍我的肩膀,我轻轻侧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唇一点点向他接近,而巴奈特却极为不配合地左闪右躲,我的手轻轻摸索上他的双耳,托住他的头,于是两唇相触,但他的牙关却闭得很紧,也失去了从前的温度。 “怎么还是这样。”我沮丧地把唇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巴奈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侧侧身子,把我晾在一边。 我叹口气,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好多多,你还没有从那个可怕的阴影中走出来吗?你这个坏家伙,明明是你要带我来这个地方回想我们重逢的喜悦,现在,倒是你摆出这么一副忧伤的样子来。巴奈特,你看看,现在天也黑了,我现在困了,你还能像那天那样抱着我睡一觉吗?” 我搂着巴奈特晃来晃去,巴奈特回过头,把我拖到自己面前,“过去的日子你很怀念吗?” 我狠狠点点头,而巴奈特却没有丝毫笑意,他把目光移向天际,沉重地摇了摇头,“可是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即使那些日子也令我难忘,可是我注定变不回去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皱皱眉头,却又带着些无奈笑起来,“问你个事好不好?” 巴奈特看着笑得牵强的我,微微蹙眉,“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身体上有那些伤痕的缘故才疏远我,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我了。” “我从来都没说过不喜欢你。”听了我的话,巴奈特的情绪就显得有点激动,他抓抓自己的短发,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想了半天,才欲张口,却被我用手指止住。 “记不记得我们刚从东岸会来的那天晚上,我被你从巴奈特城清出去了,后来我就去班杰明城去找班杰明发牢骚了,连他也嘲笑你这么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爱臭美。” “臭美?”巴奈特看着我,神色间写满无辜,我笑着狠狠点了点头,道:“你敢说自己不臭美吗?以前你仗着自己身材好,皮肤好,长相也好,就处处打击我,在我面前宽衣解带的,我不看你也逼着我看。现在倒好,失去了好皮相,你就处处躲着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还带着铁面,我想看你也不给我看了。怎么,觉得自己失去臭美的资质了?” “泰思,你别胡说”巴奈特把头一撇,可是我还是分明地看到他通红的脸色。 于是轻松一笑,“哎,其实我倒喜欢身上有点疤痕的男人呢,至少那是在战场厮杀过的证据,在困窘的时候,就看看身上的疤痕,那都是曾经坚强过的证明,在生活中失意了,就想,曾经那么残忍的酷刑都忍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所以身上有疤痕的勇士一定是最坚强的。最为一个柔弱的女子,自然是希望自己有一个靠得住的归宿,喂,你翻着黑珥饶的史本看看,自古以来,哪个美女不是嫁给最勇猛的勇士?” 我边说边笑,巴奈特斜着眼睛看我,我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安慰一个被人抢了糖果的孩子。 “可是我怕你害怕,再陷入臆想怎么办?”很久,巴奈特才皱着眉头道。 “多多啊多多,你果然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这么冷漠啊!”我微笑着坐到他的面前,注视着他充满朦胧的眸子,“多多,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丈夫了,哪有丈夫不让妻子碰的道理,再说,你当时血肉模糊的场面我都见过了,现在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我怎么还会害怕呢?” “可是”巴奈特还有点为难,我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知道你想‘可是’什么,我小时候超级爱帅哥,你是不是觉得当时我就不怎么喜欢你,现在的你比原来变得更丑了,你怕我嫌弃你?” 巴奈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怎么会!”我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来,保持了很久才耸耸肩膀,巴奈特咧咧嘴,我也笑了,“巴奈特,我想跟你说的是,你不是以前的那个自恋狂了,我自然也不是以前那个小花痴了。”我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我现在想要的丈夫,是可以为我付出一切的,他需要有足够的勇气,明明知道我身上的火药味浓重,但还是敢带我去那个长满爱情果的湖畔。你知道吗,以前我在北岸的生活很孤独,再加上一段记忆的空白,我以为寂寞便该是我的天性,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原来自己不是一块寒冰,也不是只会为别人卖命的傀儡,我也只是一个见到好看的男子心跳会加速的小女孩儿,也只是一个会产生感情的普通人,在你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说我想说的,做我想做的,而脾气暴躁的你,在我面前也从来都那么温柔美好。我们在一起,可以游山玩水,一起种种花,一起吃吃野果,在人前眉目传情,在私下打情骂俏,我做了让你开心的事,你就让我亲亲你,做了让你讨厌的事,你就敲敲我的脑袋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听好了,是这样的生活,不是单纯的在床上的那点情事。” “你听着了没?”我摇摇坐在我面前的巴奈特,他抬起头,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在听呢。” “那你表个态吧。”我道,“是想好好跟我过日子呢,还是继续这么折磨自己。” “你再让我想想?”巴奈特笑着,我却气不打一处来,赌气地撅撅嘴,“你都想了很久了,从东岸回来你就在想,现在还要想,你要想到什么时候啊!” “你急了?”巴奈特挑挑眉毛,见我没有跟他笑的意思,他也沉下表情,“泰思,我真的还没有面对你的勇气” “那你这辈子都不打算面对我了吗?”我缓缓起身,去牵自己的马,“说好了你要娶我的,婚期定了,孩子也有了,我真的不知道你还在顾虑什么!”最后瞪他一眼,翻上马,准备离开。 巴奈特追上来,拉住我的马缰,他着我的手背,眼里闪尽情愫,“泰思,我能用别的方式补偿你吗你现在让我我真的” “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我打开他的手,“时候不早了,我困了,既然你不能再抱着我在郊外睡了,那就带我找家旅店吧。” 巴奈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上马,带我离开了观日坡。 我们住在菲力克斯城的一家客栈里,我本以为巴奈特他会有点改变的,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开了两个房间,我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把自己房间的门狠狠关上,就去睡觉了。 也忘记了晚上再有没有落泪。 不知道黑夜何时变得那么短,似乎刚入睡,天就亮了。 “怎么那么吵啊!”我烦躁地用被蒙住头,却无法阻止嘈乱的声音不绝地涌入耳朵,只得没好气地坐起来,这时,听到敲门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气急败坏地喝了一声,“进来。” 巴奈特一手端着洗漱用的热水,一手端着热腾腾的早点,喜笑颜开地走了进来。 “今天醒得挺早啊。”他道。 我冷哼一声,“我睡觉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或者”我眼珠子一转,嘴角又挂上笑容,“有个人陪也行啊。” 巴奈特一边看着我,一边浸湿了搭在脸盆边的毛巾,“擦把脸,你还是清醒清醒吧,这个客栈后面就是城心公园了,一会儿我们去看看什么事这么热闹。” “你怎么那么爱看热闹?不去不去,看别人的热闹,还不如睡自己的觉呢!”我哼了声,又缩进被窝,翻个身,抱起枕头。 巴奈特在一边无奈地笑笑,一手伸过来压住我怀中的枕头,一手拿着毛巾帮我擦了擦脸,我躲了两下,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安分地让他帮我擦好脸,然后被他拉起来,看他温柔地帮我整理好衣服,然后我懒洋洋地张开大口,吞掉他送到我嘴边的早点。 客栈后的城心花园里面,挤满了年轻的男男女女。 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似乎每一个人都有精心地打扮过,像是来参加什么盛大的宴会一样,巴奈特倒不见外,顺手拽过来一个男青年,问道:“这里有什么活动,怎么这么热闹?” “你不知道?”男青年像打量外星人一般打量着巴奈特,久久才道,“你是哪个城来的勇士?嗯,看你条件还不错,应该能领回家一个不错的女孩。” “什么意思?!”听了男青年的话,我急了,这莫非是个公开的卖身大会? “姑娘也不知道?”男青年又像打量外星人一样打量了我,“这里今天举办结姻会,恩,像姑娘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怕是好男人能让你挑花眼啊哦,那个,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等等!”我打住他,“什么是结姻会?” “就是相亲会。”回答我的是极为不屑的巴奈特,他瞥了我一眼,又看向男青年,“这又是你们城主想的好点子吧。” “是菲力克斯城主办的,哦,我来自力屋城,他这次结姻会,对所有亚尔维斯的子民开放。”男青年笑笑,“这年头这样的好机会不多,以前忙于战争,把自己的事都给耽误了,今天我得好好把握一下。这位先生,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成家的好机会,对了,一会儿呀你可以去那儿领朵鲜花,一会儿寻亲的男人女人都会到白凤台上去推荐自己,遇到自己喜欢的呢,就上去把鲜花献给她,她若是接受,你们俩就算成了,当然,你也可以自己上去介绍自己,不过看你这样子,好像也没大准备,那就自己选吧,反正都一样,哈哈。”男青年笑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那朵已经被他摧残的不成样子的鲜花,巴奈特陪笑,“这种相亲方式,也是菲力克斯发明的吧。” “是啊,能生活在这样一个聪慧的城主的城内,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哎,我改天也把家搬过来,听说这儿的活动很多,在他的城内隔三天就有一次。”男青年的脸上洋溢出无限向往,我却大大地打了个冷颤,“如果要我天天都面对他那副无赖一样的嘴脸,还不如赐我一口灵柩呢。” “他又怎么着你了?”巴奈特冲我笑一下,然后向男青年道了谢,转身就向人群走去,“走了,咱们也去领一支鲜花,看看今天又有什么好戏看。” 我欣然地坏笑起来,没想到这个巴奈特也有看热闹的癖好,不过这一点我应该在昨天就发现了才对,否则,见到我被人调戏,他不该那么事不关己一样的袖手旁观。 发放鲜花的女孩笑容十分甜美,从篮子里别了一枝花递给我,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我笑着转身,无意间在人流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哎呦,今天还真有好戏看?我不怀好意地笑出声,挥着手叫道:“喂!阿诺德,好巧!” 阿诺德没有回头,倒是周围的人都侧头来看我,感受到不可思议的目光,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所在,于是只能抱歉地冲狐疑看向我的人们吐吐舌头,“对不起,认错人了,呵呵,认错人了。” “神经病”一个男人蔑视地扫我一眼,几个女孩也互相借此谈笑起来,“你们看,就她还想当王后呢。” “太扯了,哈哈哈就算是国王来了,也一定先看上我啊。” “嘿嘿,你就臭美吧,怎么着,我也得排在你前边。” “哎呀,你们别争了,国王肯定两只手吧,一手楼一个不就好了?” “呵呵,听说他长得蛮帅的。” “乐死你,哈哈哈,呵呵呵” 我无奈地扫扫一身鸡皮疙瘩,悄悄走到背对着我的男子身后,拍拍他的肩膀,“喂,刚才,不好意思啊。” “小姐,你确实认错人了。”阿诺德轻轻一躬身,大步迈向别处,我苦笑着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不就是来相亲会挑夫人吗,人之常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我刚想追上他,就听见另一个声音唤我,“泰思小姐。” “班杰明?”吸取上次的教训,我放低了声音,但是这也难掩我表情上的惊愕怎么个情况,班杰明也在? “我以为我花眼了。”班杰明走上来,他冷酷的面容上也有一点惊讶之色,“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耸耸肩膀,笑道:“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怎么,幻影先生也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急了吗?” “不是我。”班杰明平静地道,“我陪阿诺德来看看。” 我轻轻点点头,这时走远的阿诺德也折了回来,他在不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才快步走上来,扯扯班杰明的衣摆,“这个女子你认识?” “你不认识我了?!”我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向茫然的阿诺德,班杰明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又看看阿诺德,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是泰思小姐。” “泰思?!”阿诺德颇感惊讶地打量着我,久久,才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你手中有鲜花?你那么巴奈特呢?!”阿诺德的声音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大,以至于最后那句话的音量不亚于方才我吼得那句“阿诺德,好巧”,于是我们又被过路的人嘲笑了,一个男子不住叹息,“这年头,神经病真多。” 几个女孩谈笑,“要是祭司大臣来了,我猜他一定会选我。” “嘿嘿,你就臭美吧,怎么着,我也得排在你前面。” “哎呀,你们就别争了,一个国王,一个祭司大臣,一人搂一个,皆大欢喜。” “呵呵,听说他们都挺帅的。” “美死你,哈哈哈,呵呵呵” 这下换阿诺德扫一扫身上的鸡皮疙瘩了,我笑着给他的肩膀一拳,“他们都蛮看好你的哦。” “别打岔!”阿诺德瞥了我一眼,“我问你,你和巴奈特怎么了,不是都要成亲了吗,你为什么还来结姻会,闹别扭了?” 我眨眨眼,道:“没有啊,好得很呢,今天一起来这儿玩一玩,刚好赶上这结姻会,过来凑个热闹。” “巴奈特也来了?”班杰明看向我,我点点头,又不禁笑出了声,菲力克斯这家伙确实有能耐,有意无意地,竟把亚尔维斯的三大城主都给请来了,也不知菲力克斯在不在,他要是看到这几个人同时在给他捧场,那还不乐死他? “安静啦!大家安静啦!”这时,花园中心的白凤台上传来一个嘹亮的男声,我们大家便都凑了过去,巴奈特从人群中挤到我这边来,牵住我的手,看到我身旁的班杰明和阿诺德,招手示意了一下,我皱眉看向他,他的脸上似乎也没有多少惊讶之色。 不管他。我又把目光扫向花园中心的台子上,那个台子之所以称为白凤台,就是一高一矮两个白色的台子拼在一起,宛如仰头待飞的凤凰。 这时,只见一个活泼的男孩子蹦上高台子,那个男孩子约摸着二十出头的年纪,大眼睛,长睫毛,笑得春光满面。我轻轻挑挑眉毛,而巴奈特却变了脸色。我拽拽他的衣角,刚想嘘寒问暖一番,就听那男孩子得意洋洋地喊了起来,“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菲力克斯城,欢迎参加此次结姻会,我是菲力克斯城主的特邀嘉宾,祭司大臣巴奈特城主身边的天才万事通帝满,谢谢!” 原来是这样。 帝满兴奋地鞠几个躬,台下一片掌声,阿诺德浅笑着看向一边表情纠结的巴奈特,缓缓道,“没想到这么沉稳的你,也会聘用这么张扬的属下。” 巴奈特苦笑几声,继续听帝满道,“当然,今天的我呢,不仅是菲力克斯城主请来的上席嘉宾,也同样是一名”帝满稍稍停顿,只见他从身后飞快地抽出一朵艳滴的花,那只花开得正旺,可以说是比任何人手中的都要好看,当然,巴奈特铁青的脸色却与之形成鲜明的反差,我轻笑,也确信了那朵似曾相识的鲜花一定是从巴奈特的院子里偷折出来的,那些花可是巴奈特的心头宝贝,我想这个帝满,被巴奈特一顿暴揍是免不了了。 帝满在高台上,可没注意下面那虎视眈眈的眼睛,又是一阵陶醉,“对了!我同样也是一名寻芳者,今天,我将把我手中的鲜花,亲手,为我心爱的女孩奉上!” 台下接连发出几声女孩子向往之的娇声,随后而至的就是一片掌声,帝满连连鞠躬,又道:“下面,介绍这场结姻会的重头嘉宾,那就是人见人爱的菲力克斯城主!” 我瞪大眼睛看着缓缓走上高台的男子,一身华丽丽的衣装,梳得油光铮亮的黑色短发,平日嬉笑的面庞被镀上了一层妩媚,一侧头,向台下花痴的女子抛了一个媚眼。 “真伤眼”我身边的阿诺德无奈了,巴奈特和班杰明的表情也有点纠结。 于是,在几人期待几人伤的情况下结姻会算是正式开始了,年轻的男女争先恐后地往矮台上跑,下边围了一圈维持秩序的大汉,一个一个地往台上放人。 上台的有羞涩得不敢说话的,也有说得太多被人往下赶的,有上去吟情诗的,还有上去玩杂耍的我抹一把冷汗,不知这是结姻会呢,还是笑话会,再看看阿诺德,似乎也厌倦了民众的起哄声,在一边打起了呵欠。 突然,随着一声如水波般柔美的琴声,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向白凤台,一个风韵十足的女子腾空而降,手抚一把古琴,琴声跌宕如从高山流下的泉水,纯粹的音符在她白皙的指间显得更为柔情动人,风轻轻吹开她遮面的轻纱,一张绝世的红颜映入每个人的眼睛,台下的男女老少都忘记了呼吸,就连高台上的菲力克斯与帝满也看傻了眼。 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女子?在被琴声与美女陶醉地几乎静止的时间里,我却突然不安地看向巴奈特,正巧碰上他浅笑的目光,我赶紧窘迫地低下头,用胳膊肘顶顶他,“台上有美女你不看,你看看我干嘛?” “我是为了要你放心,别整天胡思乱想一些没用的,傻瓜。”巴奈特的话轻描淡写。我却抑不住心中的,你这个巴奈特,真是讨厌死了 台上的音乐渐渐停止,而陶醉在唯美中的人们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时,不知是谁在一片寂静中冒冒失失地向白凤台挤去,这才唤醒了还在梦中轻游的其他人,顿时,白凤台下一片骚动,围在白凤台下的大汉们把一拥而上的人们死死地堵在台下,那些靠前的男人就伸长了手臂,希望台上的美女能选自己的花。 美女羞哒哒地用袖子遮着自己泛红的脸,这时,高台上的两个家伙却先人一步翻到美女身边,美女受宠若惊一般地笑笑,看着菲力克斯和帝满纷纷单膝跪地,恭敬地向她奉上手中的鲜花。 我看看旁边挪不动步子的阿诺德,他双手死死捏着花梗,紧张得身子都在颤动,我笑他,“喜欢人家就别愣在这儿啊,还不快去献花?” “不,不,她会选菲力克斯的”阿诺德搓搓手,声音似乎也有点颤抖了。 班杰明也看向我们,摇了摇头,“如果就这样过去,阿诺德和那些献花的人一样,都会被拦在台下的。” “那就想点别的办法啊。”巴奈特在一边笑起来,然后诡秘地把我和班杰明叫到他身边,小声交代了一些事情,我们大家都笑了,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白凤台上,美女还在犹豫不决,她白皙的手一会儿停在帝满的鲜花上,一会儿又移向菲力克斯的。 琴在此时响得如此突兀,美女连忙回头,只见是一枝缠了碎花的银针,不偏不斜,正好折断了她的一根琴弦,结结实实地了琴板。 铮铮铮 琴弦俱断,美女错愕地看着自己插满鲜花和银针的琴面,断弦,银针,鲜花,恰到好处地拼成了一个心形图案,映着琴板上原有的纹样,如同在红云中翻滚出的珍宝,举世无双。 美女还在惊讶中,突感头上的阳光被什么遮住,她下意识地一躲,从天而降的惊呼着的男子就华丽丽地在她身边降落了 可惜脸朝下了。 我慢慢睁开不忍目睹惨状的眼睛,听见巴奈特在我身后轻叹,“赛兄,不是告诉你不要用太大的力气吗?” “你用的力气也不小!”班杰明抱臂,满脸不屑的神情,我得意一笑,道:“你们‘飞’人的技术,有我飞针的技术一半好,阿诺德就不会被你们摔得这么狼狈。” “下次会注意的。”巴奈特咧咧嘴,班杰明摇头,“我看他铁定是不敢再让我们‘飞’第二次了。” 巴奈特仰天大笑,又收敛了一下夸张的表情,示意我们注意台上的情况。 “先生您不要紧吧”美女轻轻俯身,打量着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阿诺德。 菲力克斯挑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个“天外来客”,也嘲弄地笑了起来,“我说兄弟,你针飞得不错,可是这登场也太逊了吧。” 阿诺德用力支起身子,抬起满是灰却不失霸气的脸,勉强一笑,“姑娘见笑了。”阿诺德的嘴角微微抽搐,我猜他一定是在心里狠狠咒骂巴奈特已有一百余遍,前边我飞针的时候他还在我身后鼓掌,连声感叹这个创意好,结果趁他不备,下一秒,被“飞”的竟然成了阿诺德他自己。 阿诺德这一说话,哑口无言的人倒成了菲力克斯,害怕了吧,人家出场再逊,也是这亚尔维斯王国的国王啊。 “真是不成正比的三脚猫功夫。”这时,一个轻浮的男声从天上传来,大家都仰头向声源望去,隐约见有一个男子正坐在白凤台的凤头上,纵身,男子潇洒地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到矮台中间,一挥袍,露出修长刚劲的双臂,一双足以傲视群芳的单凤眼下,是似乎永远勾着的蔑视一切的嘴角。 在场的女孩子都看呆了,当然也包括我。 说实在的,我当时唯一在想的,就是阿诺德肯定没有希望了。 巴奈特很无奈地敲敲我的脑袋,似乎是在告诫我,注意自己已是有夫之妇。 “哥哥。”美女轻轻行礼。 嗯?哥哥?哦,原来那美男子不是来抢亲的,而是那美女的哥哥。我一手揉着被巴奈特敲疼的额头,一手拍拍自己的,幸好幸好,阿诺德还有希望,否则,不就真的浪费我的银针了吗? 美男子斜视着阿诺德他们,冷哼一声,“你们倒真是神通广大,看我妹妹也为难,不如这样,妹妹,让哥哥来帮你挑挑,让他们和我过过招,谁赢了我,谁就娶你,如何?” 美男子微微侧头,美女行了个礼,大概是默许了。 这时,帝满却急了,“这怎么行啊,我就是一个谋士,打架又不是我的长项,我、我、我” “那就放弃好了。”美男子哼笑,“我妹妹天生丽质,我总得把她托付给一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吧。” “可、可、可” “怎么样,”美男子打断了结结巴巴的帝满,继续道,“有没有人想来挑战我?” “我来!”阿诺德挽起袖子,这打架可是他的长项,现在正是他挽回自己面子的时候,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来。”美男子眯眯眼睛,纵身跳到阿诺德身后,阿诺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腰就被狠狠劈了一掌,他踉跄几步,抓住了台子的栏杆,才勉强站稳了脚。 我伸长脖子专心致志地观战,班杰明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实力太悬殊了。” “走,上去帮忙去。”巴奈特拍拍班杰明的肩膀,班杰明有点犹豫,巴奈特咧咧嘴,推着他往前走,“你就不担心你的阿诺德会被打伤了身子?走吧。” 台上边,阿诺德吃力地招架着美男子飞来的拳头和利爪,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看似皮包骨头的男人竟然这么邪气,巴奈特揪着班杰明好不容易才挤到台子下边,班杰明还是觉得插手别人的比试不太道德,但当他看见那邪气的男人招招都逼向阿诺德要害的时候,窜窜拳,竟比巴奈特抢先一步纵身飞上台去,阿诺德被男子横扫在地,班杰明上去帮阿诺德抵住攻击,巴奈特从背后勒住美男子的脖子,美男子一蹙眉,一脚踏上班杰明的肩膀,双臂一扭,带动整个身子来了个半空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转,未落地时,用手再撑一下巴奈特的肩膀,纵身飞到众人身后。 美男子邪恶地一笑,又俯冲到阿诺德面前,班杰明和巴奈特干脆一起上,和那男人厮打在一起。 “哥哥!”美女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哥哥以一敌三,也抬起手,摆出一副作战的架势来,我眯眯眼,纵身踏着看热闹的人的肩膀飞上台,隔下了美女的进攻,那美女朝我瞪瞪眼,利掌也随即劈了下来,我用胳膊肘抵住,顺势掐住她的胳膊,身后的美男子这时也从腰间抽出匕首,束缚住阿诺德,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巴奈特和班杰明不敢轻举妄动了,我把那美女的胳膊往身后一拧,指间的三根银针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哥哥!”美女娇嗔了一声,台下嘘声一片。 美男子瞪了我一眼,切齿一笑,“四个打两个,你们的气概还真是不凡!” “我不记得这位勇士说过必须是一对一的战斗,你只是说,只要打赢你,就可以娶你的妹妹,不是这样吗?”巴奈特故作轻松地笑笑,美男子抽搐一下嘴角,看看样子是气得不轻,“强词夺理!” “好吧,这姑且算我强词夺理,那么我还记得你曾说过,你要把你的妹妹嫁给一个有能力保护她的人,对吗?” “是又怎样?”美男子恶狠狠地瞪着巴奈特,巴奈特却奸诈地笑了笑,看看我,又看看阿诺德,道:“现在你的妹妹在我们的人手上,那么现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就是你手上的那个人了。”巴奈特顿了顿,继续道,“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大喜,要么大悲,你放了你手上的人,我们放了你妹妹,让他们百年好合;否则,你手上的人活不了,你妹妹也活不了。你想清楚。” “你这是在威胁我!”美男子瞪着眼睛,巴奈特却摆出一副极为淡泊的样子来,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选择哪一条路,美男子吐一口恶气,一把把阿诺德推开,冷笑了一声,“你们虽然很无耻,但也算有点谋略,那么现在,可以放了我妹妹了吗?” 我看看巴奈特,巴奈特朝我点点头,我便松开了那个美女,美女娇滴滴地跑到自己的哥哥身边,美男子护住自己的美女妹妹,又勾了勾嘴角,“几位功夫了得,却只是在庇护一个庸夫,真是可惜。” “庸夫吗?不见得。”巴奈特勾勾嘴角,“我倒是觉得,一个人的本领有多大,不单单在于他自身有多么厉害的身手,而是在于他可以号令多少有好身手的人。”语毕,巴奈特转身退到阿诺德身后,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 巴奈特这一跪,多数人还没回过神来,而我则赶紧撤到班杰明和巴奈特的后面,菲力克斯也赶紧跑到我身边来,然后我、班杰明和菲力克斯也拱手下跪,“陛下。” 陛下? 国王陛下? 台下的布衣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推推搡搡地全都趴在了地上,“陛下。” “陛下?”美男子皱皱眉头,也很不情愿地慢慢俯身。在黑珥饶,行路和行礼的次序向来都是按照权利高低排列的,他们都知道跪在台子上的其中一个人是菲力克斯城主,那么在他前面的三个人,不用说,肯定就是国王和两个祭司大臣了。 国王娶亲,大事啊。 阿诺德一脸得意地拍拍自己衣衫上的灰尘,又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漫步到兄妹俩面前,清了清嗓子,“咳咳,免礼免礼。” “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美男子低着头,没有起身的意思。 阿诺德挥挥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不会计较的。” “谢陛下。”美男子一拱手,扶着他妹妹起了身,阿诺德又咳嗽两声,才慢慢道:“不知义士对本王满意否,您的妹妹” “能幸得陛下的宠爱,是家妹的福气。”美男子扯扯嘴角,话里有几分不情愿,可是不这么说他又能怎么办,说一句不,指不定一会儿就会有千军万马来找他的麻烦。 美女向阿诺德行礼,阿诺德还挂着灰的脸上早已析出大大的笑脸,吩咐身后的菲力克斯在正厅准备酒菜,然后请我们一行人一起到菲力克斯城里坐坐。 菲力克斯亲自去厨房当监工了,阿诺德换了身衣服,就拥着美女去院子里散步了。 其他人便无聊地围坐在圆桌旁,一边等待着美食,一边看巴奈特凶神恶煞地追着帝满绕着大厅的柱子一圈又一圈地跑。 “你给我下来!”巴奈特气喘嘘嘘地瞪着爬上柱子的帝满,帝满的表情委屈极了,巴奈特越是喝他,他越拼命地往柱子上面爬,都快爬到房梁上了。 菲力克斯城的一个老大臣看了,笑着摇了摇头,“大人啊,他还是个孩子呢,您就别和他计较了,不就是溜出来玩玩嘛,孩子的玩心都重。” “二十了!还是孩子?!”巴奈特狠狠喝着,撸撸袖子,似乎也想顺着柱子爬上去和帝满决一死战。 “森聂爷爷,救我啊!”帝满苦苦哀嚎,那个老大臣想上来给帝满求求情,却被巴奈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巴奈特掐着腰,仰头看向帝满,又提高了声音,“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你下不下来,你再不下来我上去了!” “泰思姐姐!”帝满再往上爬一爬,边爬边苦叫。 我冲他眨眨眼睛,然后回给他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有那么老吗?” “泰思小妹妹”帝满快哭了。 “一点诚意都没有。” “泰思大美女,你就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属下的份上,救救我吧。”帝满还想往上爬,脚没登好,差点摔下来,巴奈特赶快往前跨了一步,见他还在柱子上安然无恙地吊着,又恶狠狠地喝:“我说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我笑笑,懒洋洋地起身,漫步到柱子下面,帝满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我向巴奈特使个眼色,然后冲帝满挥挥手道:“好了,你下来吧,不用怕,我保护你的生命安全。” “恩。”帝满笑笑,可久久却不见他动弹,我挑挑眉头,这个家伙还真是狡猾,“怎么了,信不过我?” “不是”帝满欲哭无泪,“我、我、我下不去了!” 真是 在座的人都笑出了声,帝满却笑不出来了,又扯着嗓子嚷道:“我、我、我要抓不住了,呜呜呜要掉下去了!” “松手!”巴奈特仰头看向帝满,伸出双臂。 “我我我怕怕怕高”帝满这下是真哭出来了,巴奈特伸着胳膊,盯着正一点一点往下滑的帝满,突然帝满的手松开了柱子,帝满身子往后一仰,径直落进巴奈特的怀抱。 “我要死了。”帝满捂着眼睛,久久不肯睁开,巴奈特看着他胆怯的样子,轻松地笑笑,“死不了了,臭小子。” “真的?”帝满把双手间露出一条小缝,看到巴奈特又笑又气的半张脸,巴奈特?“哇!”又是一阵尖叫,帝满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后,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泰思大美女,你说过要保护我的生命安全的。” “那是!”我得意一笑,然后走向巴奈特,在他面前清了清嗓子,才不紧不慢地道:“我答应帝满要保护他的生命安全,我不能失约,所以请你”我顿了顿,道,“请你揍他的时候下手,别要了他的命。” “我比你有数多了。”巴奈特一笑,一把拖过毛骨悚然的帝满,拎着他的领子就走到门外去了,咣当一声关上大厅的门,我们就听见门外一阵惨叫。 “你也太狠了。”班杰明冲我笑笑,我耸着肩膀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慢道:“巴奈特那么爱他的小帝满,能把他怎么样?” “那孩子真可怜啊。”森聂叹口气,我看向那位银鬓的大臣,美男子也看向他,冷笑一声,“可怜?大名鼎鼎的帝满谋士有什么可怜的。” “帝满很有名?”我向那个美男子挑挑眉头。 “他的声望不亚于他的城主吧。”美男子慢慢道,“听说他掌握黑珥饶所有的信息,是一个比黑珥饶史还全面的活万事通,巴奈特城之所以能够百战不殆,就是因为他们掌握对手几乎全部的信息,知此知彼,再加上完美的谋略,上好的武器和训练有素的军队,亚尔维斯的国王竟然不是他,哼,还真有点出人意外啊。” “国王只是个名号罢了,亚尔维斯的兴盛与否,还是要看大家的。”班杰明挥挥手,饮下一杯淡茶。 “对了,你身手那么好,应该也是北岸的什么名人吧?”我看向美男子,我还不知道他叫什么,来自哪个城堡呢。 美男子瞅瞅我,勾了勾嘴角,“名声和身手有什么联系吗?姑娘身手不差,可是姑娘的名字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我是伊诺克城的城主,伊诺克城你总听说过吧。”我看着美男子,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道,“我只是一个等待复仇的普通勇士罢了,因为还没有找到明主,所以,暂且还不会为任何人效力。” “复仇?” “哈哈,是,和班杰明的目的是一样的。”美男子笑得邪气,向班杰明勾勾嘴角,“赛儿哥哥,别来无恙。” “赛儿哥哥?”我瞪大眼睛,赛儿赛儿,那不是阿诺德对班杰明的称呼吗? “你是”班杰明手中的茶杯在指间滞了一下,他缓缓抬头,看着这个邪气的男子,眉头一点一点蹙紧,“你是,桑?” “你还记得我。”桑低下头,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他闪着怀念的眸子,我惊愕地看看桑,又看看班杰明,“喂,你们认识?” “小时候的朋友。”桑笑笑,把头发梳到耳后。 “怎么回事?”我瞪着眼睛,等待桑和班杰明的解释,班杰明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沉默不作声。 “你若有兴趣听,那我就讲给你听。”桑仰起头,似乎是在仰望回忆,他闭上眼睛,轻轻道,“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和赛儿哥哥的父亲都是领主手下的勇士,一切的故事都要从弗锐大祭司的绞刑说起,那么忠心耿耿的大臣,有人竟然向傲特斯旦汀领主进谏说,他勾结乱党,试图挑起战争,伪造的极为逼真的人证物证俱在,傲特斯旦汀只得赐他一死,这样黑珥饶就少了一位祭司,必须补上,众大臣却都推举同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进谏赐死弗锐大祭司的小臣,哈伦。” 哈伦哈伦,又是哈伦。 桑冷笑一声,接着道:“天知道他用什么办法买通了全部能买通的人,整个议事厅里,只剩下我的父亲和赛儿哥哥的父亲敢出来说句公道话,可是结果呢,我们的家人通通死于非命。赛儿哥哥的父亲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提早花重金买下了他们邻居家的墓地里的两个死于重病的男孩子的尸首,在我们两家被大火烧个精光的时候,那两具尸体,就冒充了我和赛儿哥哥,可是,我们的其他家人却无一幸免。” “桑” “你叫我说完。”桑没有理会班杰明,继续道:赛儿哥哥领着我到处逃难,路上遇见一个哭泣的妇人,她以前是一个富商包养的美妇,有了那个人的孩子,可就在这时,她却被那人的正妻赶出家门,她恨富商没有出面帮她,就打掉了孩子,可是七年过后,富商的妻子病死,就希望她能够重新到他身边,可是她已经没有了孩子那一年我正巧也是七岁,于是,赛儿哥哥就把我交给那个妇人,让她好好地待我而赛儿哥哥却,一个人忍受着饥饿流落街头,我好几次从家里偷了馒头去送给他吃,可是他怕被我父亲发现,就总是躲得远远的不见我,那天,我又去给他送吃的,发现一个妇人把他领走了,我知道他也要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就再也没试图找过他。当然,我的生活自然很美满,一年后,我的父母又给我生了个小妹妹,她就是沃娜,从小长得娇小可人,我没有忘记当初和赛儿哥哥的誓言,我们一定要亲手宰了哈伦,所以我以保护妹妹为由,开始苦练功夫,我的志向是杀了哈伦,可是养父却骂我白日做梦,让我好好接着家产,好好做生意养父对我好得很,我自然不能辜负他,所以复仇之事,我也就只好放下了。 “可你知道命运有多么折磨人吗?我二十岁那年,傲特斯旦汀领主也死了,那时,正赶上我的养父在城中送货,哈伦,竟以嫌疑之名下令杀死了当时在中心城的所有人,我的两个父亲,全都死在了他手里!我立志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砍了他和他亲人的脑袋,挂在中心城前的旗杆上,来祭奠那些被他图毁的冤魂!” “桑”班杰明握住桑的手臂,又看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森聂亦是叹了口气,恶狠狠地拍了拍桌子,“这个哈伦罪孽深重,早该死上上千回了!只怪我们的实力不济,终归是拔不掉他。” 大家都在叹息,门却被突然打开了。 “当!菲力克斯城招牌满汉全席来喽!”菲力克斯端着两个盘子蹦蹦跳跳地进来,又打了几个响指,命人把其他好酒好菜也一一摆上了桌子。 “哈哈,各位都饿了吧,那现在我们可以开动啦!咦?其他人呢?”菲力克斯左右看看,却没人接他的话,他尴尬地挠挠头,牵强一笑,“喂,各位这是怎么了?” “只是在讲一些往事,没事的。”班杰明起身,道,“我去把巴奈特和阿诺德他们叫过来,你们先吃吧,这不是朝堂,用不着那么多规矩。”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 菲力克斯狐疑地坐下来,看着大家沉重的脸色,刚抬起的筷子也不得不放下,“我说,你们这都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城主,我们方才谈论了下关于我们公敌的事情,所以大家的心情才有那么一点沉重。” “公敌?谁?葛兰?” “是这样的。”森聂恭敬的回答,这时,班杰明也回来了,身后跟着挽着美女的阿诺德和提着帝满的巴奈特。 大家都入了席,菲力克斯又打了两个响指,大厅内便响起婉转的琴声。 “帝满你怎么了?”阿诺德挑着眉头看向挂着眼泪的帝满,笑着调侃道。 帝满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我我我屁股疼。” “疼得轻了。”巴奈特笑笑。 “哈哈,挨揍了吧,叫你不好好听你老大的话。”阿诺德大笑,帝满眼眶里又充盈出委屈的眼泪,本来还不会流出来的,被巴奈特狠狠拍了一下脑袋,眼泪便全流了下来,巴奈特看着帝满,也大笑起来,继而对阿诺德道:“你以为他屁股疼是我打的吗?他自己在满院子跑,爬到树上跳啊跳啊说我抓不到他,结果树枝断了,他自个儿摔了屁股。” “哈哈哈”阿诺德和巴奈特一起笑起来,他们的笑声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阿诺德沉下脸,打量着一桌不吭声的人,不满地皱起眉头,“大家这是怎么了?” “阿诺德,先吃饭吧。”班杰明帮他夹了块鸡腿,阿诺德狐疑地看着他,又抬头看看桑,接着又掠过我,最后定格在了菲力克斯身上,菲力克斯叹了口气,一摊手,道:“他们之前聊了些关于葛兰的事情,大家都愤恨得很。” “葛兰?聊葛兰干什么?他们大部分的精锐部队都在我们手里,我们之所以不上去拧了哈伦的脑袋,还不是看在” “你们先吃,我饱了。”我放下筷子,转身离开坐席。还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吗? 巴奈特追上来,把我拦在门口,“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 “让我出去。”我试图绕开他,他却死死挡住我,我红着眼睛地瞪向他,狠狠地把他推到一边,怒吼:“你难道想继续让我留在这里听哈伦到底是个多么混蛋的家伙吗?!我告诉你,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杀人的,我更不想知道他究竟杀了多少人,我不想让我自己觉得,我浑身上淌着的血,是黑色的!” 我吸着眼泪,准备往外跑,巴奈特上前拉住我,我转身就扇给他一个大大的耳光,大厅里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我苦笑一声,狠狠甩开他的手,“如果你还想劝我什么,那就先看看你自己身上的伤疤吧。” 我扭头跑出大厅,在一片池塘前停下,倚着那一刻柳树痛苦地啜泣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儿时的好生活是建立在层层白骨之上的,小时候那个小大人似的我,为自己有那么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父亲而感到满身自豪,可这种自豪的背后,竟然满满的全是鲜血,为什么这么残忍,将我感到唯一欣慰的童年记忆也抹上了血腥的味道,我流过血吗?它是什么颜色的?还有温度吗?还有人性吗?或者只是一只长着人皮的野兽,是不是随时也会失去理智,以杀人为乐,以嗜血为生 世界开始模糊旋转,我抚着疼痛的头,晃晃悠悠,身体在倒下前,眼前变为一片黑暗。 “这位小姐有身孕,情绪不易波动太大,也不宜太疲惫。” “她有事吗?” “现在是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胎儿的健康。” “哦。” “她是不是有心理疾病,这样可不适合怀孕。” “只是轻微一点。” “你可想好,等胎儿再大大,她的疯癫很有可能导致流产,到时候大人小孩的性命都难保。” “我知道。” “而且”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物慢慢重影,又渐渐清晰,隐约听见几个男人的交谈声,我下意识地撑起身子,感到有人急急忙忙向我跑过来,我抬起昏昏沉沉的脑袋,眼前的人的模样慢慢在眼前清晰,是巴奈特。 再看看他后面,是一个大夫摸样的老人。 “我怎么了?”我揉揉脑袋,昏沉得要命。 巴奈特笑笑,帮我揉着额头,“没事,我看你在池塘边睡着了,就把你抱到屋子来了,在外面睡会着凉的。”巴奈特故作轻松地刮刮我的鼻子,“小懒虫,整天就知道睡觉,早上就少睡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就困成这样了?” 我看看巴奈特身后的老大夫,巴奈特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然后冲我笑笑,好像是在让我放心,可是我的泪水又不争气地漫上眼睛,努力想让它流回去,却适得其反地让它流了下来。 巴奈特轻轻擦着我的眼泪,笑道:“小傻瓜,好端端地哭什么?”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很痛很痛,“刚才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大夫说我有心理疾病,我会伤到我们的孩子,巴奈特,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也会成为像哈伦一样的恶魔,我是不是也会像吸血鬼一样六亲不认地嗜取亲人的血” 巴奈特抚抚我的后背,轻笑,“小傻瓜,乱讲什么呢,大夫说的心理疾病是你的臆想症,你不是说自己早就好了吗?放心吧,什么事也没有。” “真的?”我抬头看向巴奈特,巴奈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把我轻轻放到床上,替我盖好被子,“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身体好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相信我,好不好。” 我点点头,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感觉巴奈特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在我的背上,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而给人安全感,我轻轻一笑,慢慢,就安心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已是一片黑暗。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找到灯台,点起灯来,发现灯台下有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抽出来,细读:我在隔壁,有事叫我。巴奈特。 我叹口气,拿着灯台出门找巴奈特,不得不说菲力克斯的房间布置得真有特点,地毯上绣着一只仰头四十五度角的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而朝老虎的目光看上去,房梁上坐着的,竟然是一只蜡做的嬉皮笑脸的猴子,回廊也那么独特,壁灯用莲花做灯架,骷髅头做灯冒,不知这是何来的灵感,我笑着摇摇头,漫布到隔壁的房间,敲了敲门。 哐啷 只听里面突然传出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我连忙放下灯台,不顾三七二十一,一头撞进了屋子,眼前的一幕却让我愕然了粉碎的瓷片散了一地,旁边,的男子不知所措地蜷缩着遍体鳞伤的身子,他用黑布蒙着眼睛,而房间的左边,是一缸还在冒着热气的热水。 “是泰思吗?出去,快出去。”巴奈特蜷着身子,一个劲儿向我摆着手,我错愕地慢慢接近他,巴奈特却警惕地把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你是泰思吗?!别过来!” “煞、巴奈特,你这是?”我站在原地,不用他警告让我不要过去,我的脚才挪了几步,就已经挪不动了。 “我没事,泰思听话,快出去,别看。”巴奈特紧紧抱着身子,我皱皱眉头,还是转身向门口走去,停在门口好久,想了想,手还是扶上把手,把门打开,又把门关上。 而我并没有出去,只是站在房间里,静静地看着身后的男子。 巴奈特坐在原地没有动,一直到他认为房间里没有人了为止,才用手摸索着身后的花架撑起身子。 这是从葛兰回来以后,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身体。 我有点吃惊地用手握住自己的嘴巴,赫伯特当时恶毒的话语在我脑子里不停回放: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要让巴奈特为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夺去了他,成为你的男人的权利。 他想用什么地方招惹你,我就替你父亲,先割了他的什么地方。 对,这些话是他说的,否则我不可能那么恨他,或许我也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背叛葛兰可是,可是那些话竟然 是骗我的。 眼泪从眼角析出来,被捂住的嘴却发不出呜咽的哭声来,原来他骗我,原来他骗我,他也不忍心伤害巴奈特对吧,他也是有良心的对吧?!可是我在干什么,那么离谱的事情我竟然信了,我怎么可以相信呢!而且我竟然为了一个谎言去杀人,对!我的确杀了人。我的血也慢慢在冰冻对吧?我也已经失去理智了对吧? 感到哈伦腥臭的血液在身体里流得猖狂,每一个细胞都在慢慢变黑,变黑不,不,不!我不要变成恶魔,我不要变成为了一己之利而到处伤人纵火的杀人狂! 我恐惧地抬起头,房梁上到处挂着残败不堪的骸骨,离身的灵魂在房间里到处乱飞,阴森恐怖的声音在耳边纠缠不休你和他一样,是恶魔,是恶魔,是恶魔! “不是的!”我捂着耳朵惊呼,手舞足蹈地拨开不停向我飞过来的魂魄,感觉到我的手被缠住了,我便挣扎地更加厉害,越挣扎,被束缚地越厉害,我感觉自己的体力在一点一点被透支,眼前的物象晃晃悠悠,清晰了模糊,模糊了又清晰,头从来没有那么沉过,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意志在慢慢消沉,我清楚得很,如果这时我闭上眼睛,恐怕这辈子再也睁不开了,可终归是逃不出梦魇的诅咒,我不甘心在这时被击垮,但似乎离开对我这个恶魔的后裔来说,又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闭上眼睛,就不要再睁开,停止挣扎,停止噩梦,下辈子一定要生在一个远离喧嚣的地方,一定要,在一开始就把握住自己的方向。 所以,闭上眼睛,就不要再多想,停止呼吸,停止疼痛 所以 身子渐渐冰冷,然而在冷中又感到一丝温热,慢慢渗进我的身体,然而世界还是成了一片黑色。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努力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片林子里,揉揉脑袋,实在想不起昏迷前的事情了。 头上的天出奇得蓝,云出奇得白,空气里也没有硝烟的味道。 这是神明的世界? 隐约听见前方有笑声,我就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树荫下有两个人在下棋。 我慢慢走过去,背对着我的男人伸个懒腰,继而回过头来,冲我一笑,“城主妹妹,你可来了。” 额尔?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跑过去,落完子的女子也慢慢抬起头来,嘴角挂着漫不经心而绝美的笑,我惊叫一声,女子却依旧浅笑着,“大小姐,好久没有玩过棋了吧,呵呵,额尔棋艺太高,属下不是他的对手,大小姐不帮属下来参谋参谋?” “丽米”我吸着冷气,浑然忘记呼吸。 额尔冲我笑笑,又把精力转移到棋盘上,“恩,丽米小姐总是那么谦虚,其实下过这几盘棋,在下也没有多么占据上风,输赢其实并不重要,下棋嘛,乐趣而已,重在过程。” “其实输了,也未必不是好事哦。”丽米笑得美好,嘴角的弧度中不带着任何杂质,“丽米棋下得不好,却可以提前离开纷争,以前总是太恨,恨累了,也可以休息休息了。”丽米伸个懒腰,又道,“额尔啊,终极的棋局就要展开了,你的对手可比你想象的要强大。” “呵呵,我可没想着要去搀和那盘费脑筋的棋呀。”额尔边说边转过头,把眼睛弯起来,向我点了点头,“城主妹妹,越到后面,命运的棋局就越复杂,额尔帮不了你了,但是妹妹一定要加油走下去啊。” “额尔!”我伸手,眼前的景象却突然旋转不见,身体有一瞬的失重,最后还是稳稳地落在了一座安静的庭院里。 端庄的女人坐在石凳上饮茶。 “娘?” 女人抬起眸子,挥挥她手中的漂亮的小裙子,“思思,过来。” 我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笑着跑到自己的母亲身边,她还是那样美丽,还是那样亲切,她替我倒一杯茶,又冲我莞尔一笑,“思思长高了,母亲为你做的小裙子,怕是穿不了了。”她把手中的裙子握在自己的胸前,笑得如此陶醉,“娘不能再为思思做衣服了,但是思思冻不到的,因为有人愿意为思思做很漂亮很温暖的衣服,对吗?” 我嘟嘟嘴,满目迷茫,“谁?” “当然是爱思思的人喽,思思那么招人疼,一定有很多人很喜欢思思的。” “事实上,我很招人烦我的身上毕竟留着一个恶魔的血,所以”我低下头,母亲嫣然一笑,“有一些事实是血缘无法改变的,但是有一些事,也是血缘不能牵绊的,比如,就算你再恨哈伦,他也是你的父亲,这是不能改变的,但是没有人可以因此阻止你拥有一颗温热的心,一颗可以用来爱人,用来勇敢的心,你懂吗?思思。” “娘” “只有矢志不渝地相信自己是美好的,自己才有面对磨难和不幸的力量,况且思思并不孤单,还有很多人,愿意和思思并肩作战呢。回去看看吧,这里不适合你。”母亲笑着,她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容貌也渐渐淡去,我的眼前化作一片空白,慢慢变成黑暗,我使劲儿扯扯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物才慢慢渗进眼睛。 “泰思!” 我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手就被人紧紧握住,我侧侧头,原来是巴奈特。 “泰思,你醒了?”巴奈特笑笑,伸手撤去我头上的冷毛巾,他把唇覆到我的额头上,然后释怀地勾勾嘴角,“你终于退烧了,你知道你就要吓死我了嘛,你这个小坏蛋,真叫人心。” “我怎么了?”我努力撑起身子,巴奈特赶紧伸手扶住我,我倚在他的臂弯里,感受着他熟悉的体温。 巴奈特摸摸我的脑袋,笑道,“没事,就是发现你越来越嗜睡了,小懒虫,可以起床了吧。” 我点点头,翻身搂住他,“我以为我死掉了。” “你怎么会死掉呢,如果你死了”巴奈特说着,不自觉地在语气中弥漫上悲哀,“如果你死了,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为什么?”我抬头看向他,巴奈特的脸上早已没了笑意,他抚着我的头发,勉强勾勾嘴角,摇了摇头。 我看着他,伸手刮刮他的鼻子,“行了吧巴奈特,我知道我自己又陷入臆想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激动?”巴奈特的眼里闪过几丝不可思议,我点点头,道:“你知不知道,赫伯特曾经跟我说他阉割了你,所以回来以后吧所以吧哎呀,反正你能想象到当我知道这是骗人的话以后的心情吗?” “泰思” 我支一根手指止住他的嘴,然后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唇瓣上印下很深的一个吻,然后慢慢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但是也有一点心痛啊,你平时都是那样蒙着眼睛洗澡的吗?” “泰思”巴奈特的声音有点迷离,我轻笑两声,又敲了敲他的脑袋,“理解理解,对于那么自恋的你,突然失去自己好看的皮囊,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那么以后,在你还不能够接受自己以前,我帮你洗澡好吧?” “泰思!”巴奈特蹙眉,然后狠狠摇了摇头,“我不想再让你陷入臆想了,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就要吓死我了,大夫说你醒不过来了,你也理解下我的心情好吧!” “但你不是也觉得我只是睡着了吗?而且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我故作轻松地笑笑,继而撒娇般地摇摇巴奈特的胳膊,“再说,再说,人家对你有嘛!行不行。” 巴奈特看着我,没做声,我嘟着嘴把手上的戒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继续道:“喂喂喂,我可是你的妻子,妻子有义务照顾丈夫的起居,对吧?这样吧,公平起见,我帮你洗澡,你陪我睡觉,行不?” 巴奈特看着我,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继续耍无赖一样不依不饶地摇着他的胳膊道:“就当陪陪你的孩子好不好,我这么年轻,还不想当怨妇。” “行了行了,受不了你了。”巴奈特打开我的手,含笑看着我,然后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呼吸着我喜欢的味道。 也许我真的可以相信自己,有一颗,能够用来爱人的心。 从此,开开心心地活下去。 因为身体的原因,大夫并不建议我立刻长途跋涉,我只得被迫留在菲力克斯城一些日子,当然,巴奈特也是走不了的。 可是 “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坐在床边,用眼睛瞪着门口端着托盘的帝满,帝满气冲冲地走进来,很是没好气地把托盘往桌子上一拍,侧头道:“怎么,不可以吗?” 我吐口气,然后把一个枕头垫在身后,懒洋洋地躺下,“喂,你就这么喜欢和你的老大待在一起吗?” “才不是因为他呢!”帝满不屑地一撇脸,“我来菲力克斯城可有一阵子了,我只是喜欢这里的气氛罢了。”帝满说着,很不情愿地拿起托盘上的半罐糖,挖两勺倒进一边的药碗里,继续道:“我觉得我真是悲催,本来可以玩得好好的,你和老大却突然来了,现在你又生病了,我还得照顾你!” 我一撇脸,“谁要你照顾!” “不用?那你自己来!”帝满赌气般地把托盘上的东西往我眼前一推,道:“那,自己加吧,红糖两勺,枸杞五粒,桂圆两个,红枣三个,还有这些花瓣和草药,捣成泥之后也要加进去,还有” “还是你来吧”我打断帝满的话,光看着那些让人不寒而栗的瓶瓶罐罐,就让我头疼得要命。 帝满冷哼一声,把花瓣装进研钵里,我看着他那么不情愿地捣着花瓣,微笑,轻声问道:“你老大呢?” “你们女孩子都这么粘人吗,才半天不见就想他了?”帝满一边捣着花瓣,一边不屑地道。 我挑挑眉头,起身,把枕头抱在怀里,“我还不是可怜你嘛,本来可以好好玩玩的,却被他打发来做苦工,喂,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帝满瞥我一眼,漫不经心地道:“在前堂,和那个冷面人在一起。” “冷面人?” “就是那个叫桑的家伙。” “他和桑在一起干什么?” 我不解地皱起眉头,这个巴奈特在搞什么啊,自己的未婚妻身子正难受着呢,现在难道不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我吗?竟然还有心思和桑在一起! 帝满看着脸上写满不满的我,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你,桑吵着要杀掉你,大家都在劝他,连阿诺德和班杰明也都在呢,可是他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 “他要杀我?”我瞪起眼睛,心一揪,抛了枕头就往门外冲,帝满连忙放下手中的研钵,一把拖住我,“喂,你要去哪里啊!”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我去跟他解释。”我甩开帝满,帝满急得立刻冲到我前面扒住门框,我朝他皱皱眉头,帝满叹口气,道:“你去了只能让他变得更疯狂,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吧,你也知道,现在老大的身体状况也不佳,要是真动起手来,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怎么办?”我急得跺跺脚,又试图推开帝满,“不行,我还是去亲自跟他解释清楚吧。” 帝满死死抓着门框,大吼:“你这人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自私暴躁愚笨啊,别欺负我打不过你!” “什么?!”我松开扯着帝满衣服的手,帝满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让我回去坐好,我一低头,还是想冲到门外去,帝满头疼地砸砸自己的脑袋,然后迅速转身,在我的脚踏出门框前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然后迅速地反锁死。 我不满地看着他,帝满叹口气,“你先听我好好跟你分析分析行不,你现在连你和桑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都不清楚吧。” “我都知道。”我冲帝满甩脸色,然后没好气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许是坐得太急,头又开始发晕,紧接着是恶心,干呕 帝满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我,然后无奈地耸耸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给老大他们添麻烦。” “我真不明白”身体略微好受些,我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里,真是满肚子的委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桑了,他和班杰明的父母都是哈伦杀的,又不是我杀的,他干嘛那么排斥我!” “其实按正常人的思维,大多数跟哈伦有仇的人都会迁怒于你,因为打不过哈伦,所以也只能迁怒于你。”帝满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叹口气,又勾了勾嘴角,“但你是个怎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不瞒你说,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老大在内,都跟哈伦有深仇大恨,可是你看,真正跟你过不去的,不是也只有桑吗?等大家都熟了,他也会包容你的。” 我抬起泛红的眸子看向帝满,道:“那你们都相信我是好人吗?就不怕这也是哈伦的圈套?” 帝满望着天花板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你是好人啦,你有时不对,你通常都是坏坏的,但那却让你看起来却也总是傻傻的,喂,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跟我抢巴奈特哥哥的事哦,你当时带着碧翠絲那个小丫头,在我房间门口举着一个托孤的大牌子,叫我把巴奈特哥哥还给那个小丫头,后来巴奈特哥哥生气了,就把你和碧翠絲关在了门外面,你不依不饶地在外面喊了一个下午,后来感了冒,还害我老大被巴德导师狠狠教育了一整天。” “这又能说明什么”我拉耷着头,抬手搓搓自己的耳朵。 “说明你傻呗,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懂的样子,其实害怕失去的人是你,不明事理的人,也是你。”帝满把双手交叉在脑后,笑着摇了摇头,“巴奈特哥哥他吧,和你一样,越是对自己喜欢的人,就越装作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来。你要真有点心计,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了,何必等到现在才甜蜜?你以前整天都拿碧翠絲来堵他的嘴,知道人家可有多伤心?” “他伤心?”我不屑,随后便转为一种伤感,“他以前压根就不喜欢我,看看他对碧翠絲多好,对我呢,不是嫌弃就是责备,伤心的那个人应该是我吧。” 帝满无奈地摇摇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啊,我,还有他那个好哥哥,也应该包括哈伦和巴德导师在内吧,我们都看出他对你的心思不一样了,就你不知道。喂,你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其实巴奈特哥哥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对你有好感了哎。” 我看着帝满,冷冷一哼,“他那副模样谁知道呢,我当时才七八岁,感情神经怎么可能有他十七八岁的大青年丰富,再说,他一会儿对碧翠絲好,一会儿对你好,一会儿又和卡沐姐姐好对了,”我瞪起眼睛,狠狠拍了拍桌子,“他不是还跟卡沐交往吗?难道这就是喜欢我的表现?真花心!” “你和我老大的误会还不少啊。”帝满挑着眉头看向我,“他和卡沐交往,是因为他知道了卡沐的真实身份,你现在还把她当你厨娘家的好姐姐看吗?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她是哈伦身边的死士,你也不想想,你是哈伦的独生女,哈伦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扔在校场,所以就让卡沐去看着你,当时哈伦已经在大规模集结军队,巴奈特接近卡沐,只是为了打探哈伦究竟在干什么罢了。咦?我怎么闻着这屋子里的醋味这么浓了啊” “去死!”我狠狠推了一把身边的帝满,帝满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儿自然是没有防备,从椅子上摔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委屈地噙着泪水道:“我的屁股疼死了!” “少装了,我不会可怜你的。”我瞥他一眼,但还是很不情愿地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坐在椅子上的帝满心有余悸,狠狠地把椅子往离我远一点的地方挪了挪。 我翻给他一个白眼,继续道:“那,后来他有没有打探到什么东西?” “自然是有的,不过这和第一校场也有点关系。”帝满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道,“当时班杰明是北一校场的名将,不过他也在偷偷收买人心整顿军队,哈伦就是打着以防乱贼的名号集结军队的,所以巴奈特哥哥也不能说什么了。” “班杰明?他为什么要整顿军队?” “他当然是为了给自己的家人报仇啊当然,也是为了照顾阿诺德吧。”帝满狠狠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班杰明的家人就是被哈伦害死的,后来是阿诺德的母亲见他可怜,把他带回家收养的。可是阿诺德的父亲却不喜欢他,嫌他没大没小地跟自己的孩子抢饭吃,嫌他碍手碍脚地跟自己的孩子抢床睡,所以就经常打骂他,最后阿诺德看不下去了,就带着班杰明离家出走了,他们去了北一校场,在里面住了下来。后来,阿诺德的母亲找到了他们,阿诺德本以为自己会被严厉的父亲带回家,谁知道,阿诺德的母亲知道了班杰明的事以后,竟然同意帮他们瞒着他父亲,让他们一起待在校场里了,时不时还来给他们送一点钱,送衣服,送吃的,但是不久,阿诺德的母亲就病倒了,她希望孩子们过得幸福,就在死前把阿诺德的事告诉了阿诺德的父亲,时间久了,阿诺德的父亲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了,偶尔托人给阿诺德送点钱,也不来校场看他。 后来,阿诺德的父亲不久又有了新欢,那个女人就是个泼妇,有事没事就去校场闹事,当众对阿诺德动手动脚。从此,班杰明就拼命习武,因为他曾经答应过阿诺德的母亲会好好照顾阿诺德的,后来那个疯女人知道班杰明在校场里出类拔萃了,再加自己的孩子是个不争气的孬种,就对阿诺德和班杰明客气多了,她只是想着哪天班杰明声名远扬了,自己也能跟着沾个光,班杰明倒也没说什么。 “后来班杰明果真成了远近闻名的北岸幻影,他想赶紧和哈伦做个了结,然后就领着阿诺德去过平常日子,毕竟在校场里,还是很苦的,尤其是北一校场,简直就是一个魔鬼训练集中营。但是战争却在这时打响了。” 帝满声声叹息,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饮下去,表情也变得凝重,我用手支着脑袋,心情也如此灰暗,“什么悲剧都和哈伦有关系,哈伦哈伦,统统是哈伦”我叹着气,又抬眸看向帝满,“那你和巴奈特呢,你们的亲人也是被哈伦杀掉的吧。” 帝满抿抿嘴,又饮了一杯水,道:“我的双亲死于蹊跷的山崩,当时没有巨大的石块落下来,但是马受了惊,把马车甩到山崖下了。当时我们一家人正赶往中心城,我父亲说有一封十分重要的密信要交给领主,好像也是和哈伦有关系的,那个山崩是不是他搞的鬼我不知道,但肯定也和他有关系,当时在马车摔落的时候,我父亲把我扔进路边的一个小山洞里,我当时就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北三校场了,事后我也有和巴奈特哥哥去那里找过我父亲要交给傲特斯旦汀领主的那封信,可是山崖下除了两滩血迹和马车的碎片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我父母的尸体,我们带的盘缠和那封信。” “但是貌似巴奈特哥哥的家人就和哈伦没关系了。”帝满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他小时候的事我就不和你讲了,他讨厌别人提他小时候的事。” “为什么?”我不解地皱皱眉头,“不是和哈伦没关系吗?为什么不能说?” 帝满玩弄着指间的茶杯,神情很不屑,“难道只有和哈伦有关系的事才不能说吗?” “喂,你就告诉我吧。”我上去,撒娇般地摇摇帝满的胳膊,而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却被一脚踢开了。 帝满紧张地把我推到一边,然后大惊道:“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已经把门从里面反锁死了啊!你” 我郁闷地踹踹帝满的小腿,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巴奈特站在门口,冷眼看过被抛在地上的枕头,看过桌子上没有配好的药,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像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这在一边的我和帝满的身上。 冷哼一声,巴奈特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喂!”我连忙追了出去,巴奈特却没有回头的意思,我狠狠在心底咒骂了他一顿,干脆脱下鞋子,朝他飞了过去。 巴奈特停下脚步,僵硬地回过头来,看我笨拙地单脚蹦到他面前。 我扶住他的肩膀,大口喘起气来,“我说你,和桑的矛盾不必迁怒在我身上吧,难道你也要杀了我?对了,桑那边协调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亲自和他解释解释,或者” “你和帝满在房间里干嘛?”巴奈特打断我的话,耳朵没坏的人,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猜疑和怒气。 “你什么意思?”我抬起头来,又生气又无奈地看着他。 巴奈特冷哼一声,把我推到一边,“反锁住房门,那么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连药都顾不上吃了对不对?” “呵呵呵”我失态地笑起来,巴奈特啊,你是不是敏感地有一点过分了!我骤然收住笑声,然后用冰冷的眸子看着他,“难道你不该庆幸,你不是在床上发现我们的吗?” 巴奈特的眼角抽搐了下,我捡起在地上的鞋子,穿好,扭头就往回走,这时,却迎面撞上急匆匆跑过来的阿诺德,我低下头,阿诺德却径直朝我冲了过来,“泰思小姐,您身体好些了没?” 我朝他牵强地笑笑,“好了。” “那,跟我去一趟前堂吧,桑现在他” “想跟我讨个说法对吗?好的,我这就去。”我垂眸迈开步子,手腕却被抓住。 回头,竟然是巴奈特。 “你还不能去!桑现在还不冷静。”巴奈特说着,就看见不远处,桑提着大砍刀气冲冲地朝我走过来,菲力克斯、班杰明和沃娜跟在后面,劝也劝不住,拉也拉不住。 巴奈特往前迈一步,把我护在身后,桑停在巴奈特面前,巴奈特冷冷地道:“你想干什么,把刀放下。” “放下?”桑不屑地勾勾唇角,“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祭奠一下我死去的亲人了,这么好的祭品我怎么会放过?” “你亲人的死跟我又没有关系!”我生气地把巴奈特推到一边,桑看着我,握着砍刀的手已经青筋暴起,我平静一下心绪,皱着眉头道:“你倒是说说看你杀我的理由,除了我是哈伦的女儿以外,还有其他的吗?” “难道这一条还不够吗?”桑吐口恶气,又冷笑了起来,“你身上流着哈伦的血,而我发过势,一定要用哈伦的血祭奠那些含冤死去的人!” “可是那就一定要以牺牲掉我为代价吗?”我狠狠道,“不错,我身上有一半的血是属于哈伦的,可是,你知不知道,我还有另一半血液,也是属于一个死在哈伦眼皮底下的人!” 桑抬抬头,我的眼泪却不自觉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不错,那是我母亲的血,而我的母亲,也死在了哈伦亲自发明的酷刑中。我多想和那个人从此以后再没有一点瓜葛,所以我背叛他跑到了北岸来,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记自己是恶魔的转世,可是是你提醒了我,无论怎么样,我都没有办法改变的,是血缘。”我说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可是我的心,却从来都是为我自己跳动,我有自己的良知,有自己的感情,不会因为哈伦的束缚而失去自己的方向。我为什么会来北岸,因为这里更有家的味道,有一些情愫是比血缘更重要的,就像你和你的妹妹,你们没有一点血缘关系,可是你依旧爱她,所以我请你也相信我,我不是恶毒的嗜血野兽,我的身体还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度,我会爱,也会恨。所以请你不要那么狠心,在我被伤害之后,刚刚找到新的依靠的时候,就提着刀对我冷嘲热讽,在我忘记一切伤痛的时候,就冰冷地提醒我是恶魔的后裔。我请你相信,如果心是善良的,恶魔也可以长出天使的翅膀。” “别再给自己找借口。”桑咽几口唾沫,终还是举起刀来,旁人都上去制止他,我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虽然我不希望替哈伦赎罪,但如果杀了我能平息你自己以及你已死去的亲人心中的战火,那你就杀了我吧。” 桑有一瞬的犹豫,菲力克斯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刀,“泰思小姐说得没错,你杀了她根本就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的亲人还是在神明那里,而他们流的血,也还是全部在哈伦手中的剑上。” “况且杀人偿命!”在一旁的巴奈特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你可以为了你死去的亲人杀了泰思,我就可以为我死去的泰思杀了你和你妹妹,你自己想清楚。”说完,巴奈特拉着我的手腕就大步离开了,留下站在原地的一行人,目瞪口呆。 帝满还在房间里郁闷地来回踱步,只听“砰”一声,房间的门就被狠狠关上了。 帝满惊愕地看着站在一边的我和趴在门上轻轻着的巴奈特。 “老、老、老大”帝满小心翼翼地挪到巴奈特身边,用手指戳戳他的后背,巴奈特吸口气,冲他挥了挥手,“先把药喂泰思喝了。” “哦”帝满瞥一眼我,赶紧往桌案那里窜,我一把拉住他,道:“我自己来吧。” “别别别,还是我来吧!”帝满赶紧拿起研钵,我立刻抢了过来,“我自己来!” “我来吧!” “我来!” “我来吧!” “我来!” 我和帝满抢起那一个可怜的研钵,巴奈特狠狠拍了拍门板,大喝:“可以不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了吗?!” 停下手中的动作,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 我把研钵塞到帝满怀里,气冲冲地走到巴奈特面前,把他的身子狠狠地扭了过来,“你是在吃醋吗?你这个人真是奇怪!以前和自己的哥哥争风吃醋,现在和自己的弟弟争风吃醋,哪天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你是不是也会和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 “泰思!” “我以后不准你再给我胡闹!”我冲他瞪瞪眼睛,“我知道你在乎我,但是没有必要为此把我囚困起来,不允许我和任何人交往了吧,你这样做,和哈伦又有什么区别!他口口声声说杀人是为了我好,你难道也要告诉我你现在无缘无故地耍醋疯也是为我好吗?” “泰思!”巴奈特也在气头上,他狠狠攒攒拳头,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尖锐,“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和帝满在干什么?” “在聊天。”我道,“帝满说你不喜欢别人提你的小时候,我就求他告诉我,仅!此!而!已!” “既然你有兴趣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巴奈特冷冷地看着我,我撇撇头,帝满看到我向他投去的目光,蹑手蹑脚地移向门边,打开门,溜出去。 我把目光重新打在巴奈特身上,轻轻勾起嘴角,“我们只是顺便提起来这件事,如果你想满足下我的好奇心,那你就告诉我,如果你现在想保持沉默,那你就一个人静静脑子吧。”语毕,我也向门口走去,却被巴奈特一把抓住。 我抬头看着巴奈特,他的眼中有一点哀伤,随即,就放开了我,轻声道:“你总是在我最需要你陪伴的时候让我一个人静脑子好吧,那你走吧。” “巴奈特。”我回头看向他,轻轻走到他身边,从他身后抱住他,“不是我不想陪着你,可每次你对我不是那么冷漠,就是那么偏激,我是个女孩子,需要陪伴和安慰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气急,我不想和你发火,所以每次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都尽量避着你,如果你只是想多要一点陪伴的话,那以后我都不离开你了,好吗?” “泰思”巴奈特拨开我的手,把我抱在怀里。眼里有很多泪水,我还是委屈地哭起来,用力地砸他的肩膀,最后还是把头老老实实地埋进他的胸膛,轻轻抽噎起来,“以后我们在发脾气以前,都为对方想想好不好,明明深爱着对方,却总是吵架冷战猜疑,这种感觉太别扭了,我不喜欢。” 巴奈特勾勾嘴角,用手拍拍我的后背,然后点了点头。“好了,你老是在我身边哭哭啼啼的,在别人看来,他们还以为我老是欺负你呢。”他伸手,刮刮我的鼻子,微笑,把我领到床边让我坐好,“泰思,先把药喝了吧,恩让我看看帝满把药弄成什么样子了。” 我吸着眼泪,安安静静望向一边聚精会神配药的巴奈特,久久,才道:“那你不误会我和帝满了吧。”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误会你们。”巴奈特轻松一笑,“我就是看你们关系那么好,有说有笑的,我心里不舒服。” “其实我们也可以那样啊。”我起身,跑到巴奈特身后抱住他,“而且,我们可以更亲密对吧,只要你配合一下就好了。” “你要我怎么配合?”巴奈特回过头,敲敲我的额头,又打量了一番桌案,无奈地耸耸肩膀,“这个帝满,连热水也不拿来,难道想让你干啃吗?你等等,我去烧水。” “等等!”我叫住巴奈特,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怕苦吗?” 巴奈特向我挑挑眉毛,“不怕吧,怎么了?” 我走到他面前,用手在他的手臂上画起圈圈,“那你喂我吃吧。” “那也得要热水吧。”巴奈特不明事理地皱皱眉头,我连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说,用这儿喂”我踮起脚尖,伸手点了点巴奈特的,然后赶紧收手,像老鼠一样窜进被窝,用被挡着脸,“算了算了,你还是去烧水吧,快点回来。” “你真希望我去烧水?”巴奈特轻轻笑起来,看我没什么动静,又提高了一点声音,“恩,那我去了啊,我真去了!” “先回来!”我露出脑袋,看到巴奈特还站在原地浅笑,突然就感觉脸发起烧来。 巴奈特看着窘迫不已的我,径直走到桌案前,把配好的药倒进药碗里,端着走到我面前,自己先吃到嘴里,然后慢慢接近我。 “巴奈特!” 这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一个男声,巴奈特一激动,把嘴中的药一下子吞了下去,噎得他够呛,剧烈地咳嗽起来。 走进门的几个人也都应和着尴尬地咳嗽两声,纷纷表示自己没有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进来之前咳咳不先敲敲门吗?”巴奈特抬头,阿诺德抱歉地一笑,“下次你再想,咳咳的时候,记得先把门关上。” 巴奈特鄙夷地看看大敞的大门,心中就不是一般得火,刚才那是哪个可恶的家伙出门不关门?! 帝满看到脸色不太好的巴奈特,也心虚地往桑身后躲了躲,戳戳他,让他赶紧说话。 桑打开帝满的手指,径直走上前,“我是来和泰思小姐道歉的,刚才是我的不对,还请泰思小姐原谅。”说着,桑狠狠把头低下。 我看着一脸诚恳的桑,把手中的被子握得更紧,脸上却努力地写满不在乎,“其实也没什么嘛,都是朋友,客气什么,是不是,巴奈特,喂,巴奈特!”我用胳膊肘撞撞在一边还红着脸的巴奈特,巴奈特回过神,冲大家一笑,“之前我话说得也难听,得罪了。” “没有误会了便好。”班杰明点点头,可巴奈特却抽搐起嘴角,“谁说没有误会了!” 帝满望着要发火的巴奈特,悄悄转过身准备开溜,却感觉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始终定格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地转头,刚好对上巴奈特的冷眼,于是帝满加足了马力准备开逃,却被巴奈特一把揪住。帝满欲哭无泪,“老大啊,是你自己把门锁弄坏的,跟我没关系啊!” “啊!” 随着一声惊天的长吼,生活里又充满欢笑。 第七章 尾声 这一天巴奈特城内热闹得很,到处张灯结彩,敲锣打鼓。 我坐在厢房的铜镜前,布莱迪帮我别好头上的最后一个卡子,我呲牙咧嘴地扶扶头上叮呤当啷的头饰,真怕走路不小心会扭到脖子。 “麦沫蕊姐姐,要帮泰思妹妹多上点胭脂吗?还是再加一个头钗?”沃娜又拿来一个大盒子,我心惊胆战地看着,倒吸一口冷气,“我可不可以申请逃婚?” 沃娜和布莱迪都笑出了声,布莱迪把眼前的铜镜摆正,笑道:“好了沃娜,不要再吓唬城主了,她已经很紧张了。” “我哪里有吓唬她。”沃娜轻轻一笑,又轻轻感慨,“看巴奈特对你多好啊,给你买了这么多好看的首饰,现在不戴,是不是枉费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啊。如果是我,我就全带上。” “呵呵呵呵就冲你这句话,我也得等你成亲的时候,号召亚尔维斯所有城主每人卖给阿诺德至少一车珠宝。国王的夫人理应富贵天下,我就不必了。”我笑得难看,看看那一盒又一盒的宝贝,全带上,那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布莱迪笑笑,从里边挑出一个盒子,递到我眼前,“城主,可以挑一条项链了吧。” “城主,你好了没?仪式要开始了,你去不去看了啊?” 门外传来玖依的声音,我应了声,就立刻起身,沃娜吃惊地看着我,伸手想拦住我,“泰思,你还不能出去!” “没关系啦,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向她眨眨眼,让她放心。黑珥饶的婚礼是有很多规矩的,尤其是勇士的婚礼。勇士必须要向神明证明自己已经拥有照顾家庭与妻儿的能力,在婚礼前,要经过祭天,射鹰,擒虎,斗人,才可以到前堂与自己的新娘会面,所以在仪式开始的时候,新娘也必须在厢房里等待自己的丈夫回来。 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但是我就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理儿了,自家丈夫的表现不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在黑珥绕,男子是动的象征,而女子则是静物的象征,一般男子在外打仗干活,女子就待在家里料理家事,照顾老人孩子。男子一般学武,女子则学琴棋书画,当然,女子也是可以习武的,只是男子习武叫做守护和使命,而女子习武却叫做防身。 比如沃娜就是特别传统的女孩儿,虽有一身好身手,但平时依旧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除了那天在白凤台上露了两手以外,我就再没见过她摆出打架的样子来。再比如丽米和碧翠絲,虽然也是一城之主,但从不被允许亲自带兵出门打仗。 但是我不一样啊! 不说我自己抬手就打人,就连我的属下,布莱迪和玖依,当初我把她们救下来以后,就把兵器和遣兵令往她们手里一塞,走,打仗去吧。 今儿个竟然让我在厢房里装斯文,诚心想憋死我是不是? 还记得那天,我找布莱迪他们诉苦,爱德温一笑,道:“那就去看看吧,我们掩护城主!” 我一拍桌子,还是哥们儿最仗义,霍尔在一旁笑得夸张,我问他怎么了,他把手一摊,“城主妹妹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光去看看那哪儿是咱城主妹妹的风格啊,要不然,‘斗人’那一环节,咱城主妹妹亲自上?” 所谓‘斗人’,就是新郎到校场,挑战其他宣战的勇士,一般的婚礼,都是新郎提前找几个好朋友,到时候象征性地比划两下就可以了,大概也只有想抢亲的人会在这一环节捣乱。 “霍尔,你什么时候能出点有用的建议给大家听听?”玖依不高兴了,我却兴奋地拍案而起,“说实在的,霍尔这话正如我意。” 玖依为难地皱皱眉头,“这怎么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 我挑眉看向她,玖依支支吾吾,好久才道:“我怕巴奈特城主打不过你” 霍尔把嘴里的酒喷了爱德温一身,布莱迪拿出手帕帮爱德温擦着衣服,霍尔咳嗽两声,愤恨地指向玖依,“你这丫头,变相骂我无能是吧?” “我说巴奈特城主,又没说你!”玖依很无奈,我淡定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别忘了,霍尔可是巴奈特的手下败将。” 玖依仔细倒了倒帐,才一脸不屑地撇撇头,“切!你是将,城主是城主,你本来就没有城主厉害嘛!” “行行行,现在是三对二,我说不过你们这几个丫头,好了,无关紧要的事先打住,我们该计划下城主妹妹的婚礼了!” “城主真的要去难为巴奈特城主吗?”布莱迪抬头看着我,我坚定地点点头,说实在的,我早想和他较量一下,听说他厉害得很,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 于是从那开始,在婚前我却突然不整天死皮赖脸的缠着巴奈特了。 一有时间,我便在伊诺克城后的校场里开始练武。 偶尔也会想起小时的校场,坐在台阶上的男子拿着小树枝,不管碧翠絲怎么偷懒他都不管,但只要我摆错一个动作就会被狠狠地打。 他说,“校场可不是你的家,这里没什么大小姐,想变强就必须吃苦!” “哎”我叹口气,又坐回到铜镜前,摘掉摆弄了两个时辰的头饰,对布莱迪道,“帮我打盆水来!” “泰思妹妹!”沃娜急了,布莱迪却只是一笑,帮我打来水,静静地看我洗掉脸上的浓妆。 换好衣服,扎起头发。然后我就跟着玖依和布莱迪出去了。 校场里真的很热闹,我拜托厚脸皮的霍尔开路,帮我挤到了一个挺靠前的位置,校场前的圣火已被点燃,只见巴奈特握着弓箭,骑着黑马到校场中央,阿诺德站在校场的高台上,他一挥手,身边的两只老鹰就被放了出来,巴奈特一转手,把两支箭同时架在弓弦上,拉起弓,对准天上的鹰,箭离弦,两只鹰同时被射中,全场还在欢呼,阿诺德又是一挥手,校场那边就冲过来一只饿虎,巴奈特跳下马,把手中的弓横在老虎的两个爪子上,一个膝撞,一个空旋,老虎便被扔了出去,老虎蹒跚着还没爬起来,巴奈特从腰间抽出绳子,打一个结套住老虎的脖子,然后一勒,把绳子的另一端牢牢地系在了校场的旗杆上。 全场都在叫好,阿诺德把巴奈特拉到高台上,然后自己退到一边,有几个壮汉上前,巴奈特三两下就把他们都按倒在地,阿诺德点点头,然后看向众人,道:“还有没有要挑战的勇士?” “有!”布莱迪和玖依在远处挥着手,大家的目光就都被吸引了过去,与此同时,我向霍尔和爱德温点头示意,他们双手重叠,我踏着他们的手纵身从人群中翻到高台上。 黑袍翩翩,完美落地。 “那人是谁?”桑伸着脖子看,而他身边的菲力克斯等人却已经哑口无言了,巴奈特的眼睛里也闪着惊愕,久久,才道:“泰思,怎么是你?” “怎么不可以是我呢?”我笑,“你明明知道我没有那个耐心在厢房里等你,那么我怎么不可以出来找你?人家想你嘛!” 巴奈特看着我,惊愕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好了,别肉麻了,怎么,想来挑战我?” “我可是练了好久的!”我摆开架势,巴奈特也做出起势动作,我笑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注意好你的孩子就可以了。”巴奈特一笑,我立刻腾空向他冲了过去,巴奈特用手隔了我一下,我顺势反手一抓,扯去他一边的衣袖,几个后空翻,然后稳稳地落地,我得意地向他展示着我的战利品,巴奈特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台下传来一片叫好声,可帝满却笑不出来了,“哎呀呀,老大夫人来砸场子了!” “老大夫人?”桑看向身边的帝满,又看看台上的我,蹙眉道,“她是泰思?她不是应该盛装等候在厢房吗?怎么来这儿了?还穿成这个样子,还要挑战自己的丈夫,像不像话了?” “她从来都很不像话。”班杰明笑了,“这大概才是巴奈特想娶的那个泰思吧。” 菲力克斯也是一笑,静看场上的一举一动。 巴奈特摸摸自己的胳膊,向我挑挑眉毛,“闹够了?” “我可没有跟你闹着玩的心思。”我将扯下来的那段衣袖手嘴并用地系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继续向他发动进攻,巴奈特退几步,开始左闪右闪,帝满皱皱眉头,摆出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来,“老大被打得也太惨了吧,都没有还手的机会!” 班杰明摇了摇头,“是战术吧。” “难道自己待嫁的妻子跑出来捣乱也是他的战术?”桑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班杰明仰头一笑,“哈哈,这应该不是,不过他知道泰思的弱点,应该不难对付。” “什么弱点?我怎么看不出来,喔喔,她出手好快!哇哇哇,她往哪里打啊!”帝满在这里激动,桑似乎是看出了点眉目,也勾了勾嘴角,“体力,他在消耗她的体力。” “原来如此,再凶悍的女人说到底也是女人啊,哈哈。”菲力克斯笑得开心。而台上的我却还在鲁莽地出着拳头,前几下打得还算漂亮有力,以为巴奈特真的是处在下风,可是现在即使是漏洞百出的攻击,巴奈特还是悠哉悠哉地躲着,我再也沉不住气了,狠狠向他抡过去一拳,巴奈特侧身的同时,也伸手托住了我的拳头,我立刻收拳,手腕却被握住,巴奈特一用力,我重心就不稳了,一下子被巴奈特拉到身边,还没等我反抗,巴奈特的两根手指就掐在了我的脖子下面。 巴奈特看着我,微笑,“认输不?” 那话怎么说来着,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我一撇脸,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不认输?”巴奈特说着,推着我的脖子把我的身子往下折了折,腰被折得生疼,我真想告诉他,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但是不行,这不就相当于是妥协了吗?不行不行,绝不认输。 巴奈特看着我,继续威胁道,“我要松手了啊。” 我撇着头,一副准备赴死的样子。众人都在下边吸着冷气,巴奈特一撤手,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跤的时候又被巴奈特接住,我害怕地搂住他的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唇已被覆住。 全场的人都在欢呼叫好,菲力克斯在一边摇了摇头,“这个巴奈特还真是风流,用得着这么急吗?竟然当众吻一个女孩子。” “这算什么?”阿诺德笑着走到菲力克斯身边,把他的肩膀一楼,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话,菲力克斯听罢,立刻变了脸色,“什么!真的假的?” “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阿诺德笑着看向台上羞得捂着自己脸的我,向巴奈特挥了挥手,就带着一行人前往前堂,桑拍拍站在原地还作惊恐状的菲力克斯,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泰思已经怀孕了。” 在酒宴时,菲力克斯一直在挠头,看得大家都很不舒服。 黑尔终于忍无可忍,“别挠了,我们可不想吃你的头皮屑!” “我昨天洗过头了。”菲力克斯一边道,一边抓起一坛酒咕嘟咕嘟饮下去,然后才继续道,“真是没天理了,我其实早就发现他们俩儿有奸情了,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几个城主去各大边界获取情报的事,你们记不记得我就是和泰思小姐和巴奈特一起去得东岸边界,死巴奈特忽悠我提前一个时辰到那儿去等泰思不说,他们还当着我的面共乘一匹马在那打情骂俏,巴奈特那么不尽人意的家伙竟然和别人走得那么近,我早该发现这蹊跷了才对呀!可怜的泰思小姐,还没出嫁就先被不要脸的死巴奈特给占了便宜呜呜呜可怜泰思小姐今天才刚刚十八岁!” “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你还想去当护花使者?”力屋瞥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鸡腿。 这时巴奈特端着酒杯走到众人面前,我躲在他后面,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我还沉溺在刚才的那一个吻里,想着从校场到前堂,他一直把我抱在怀里,我揪着他的领子也不敢动,到现在腿还是酥软得没有力气。 “泰思小姐,您没事吧?”狄克看看我,我冲他抱歉地摇了摇头,巴奈特转过身来,冲我轻轻一笑,“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歇着吧。” 我点点头,真是的,竟然不敢看他了,以前亲亲我我倒也没这样,哎呀哎呀,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巴奈特看着我,我连忙摇摇头,像木头人一样来了一个僵硬地一百八十度大转身,再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厢房里走。 关上厢房的门,我一头撞进被子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这个巴奈特真是可恶,平时我想亲他一下简直比登天还难,今天他竟然主动来吻我了,而且还吻了那么久,而且、而且最要命的是,他还是当众吻得啊! 淡定,淡定。 我躺在床上静静喘着气,又翻起身来看看床上放得很整齐的两个枕头,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不用再躲躲藏藏的在一起了。 慢慢,夜深了。 我坐在床边,静静等待自己的夫君回来。 吱悠 门被打开了,我连忙迎上去,巴奈特晃晃悠悠地倚在门边,眯着眼睛冲我笑笑,“怎么还没睡。” 看着他通红的脸和有些模糊的神智,我不满地皱皱眉头,“你喝了多少酒?” “今天我高兴。”巴奈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扶着他进了屋子。 “我已经帮你备好了洗澡水,我帮你洗澡吧。”我扶他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摘掉铁面具,找来黑布,蒙上他的眼睛,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而我的手却突然被握住。 下一秒,我便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感受着他有点紊乱的呼吸,什么也没说,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巴奈特轻轻把蒙着自己眼睛的黑布拿开,然后把唇贴到我的耳边,“我想以后,用不到这个了。” “随你便好了,”我挑挑眉头,然后长舒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还要洗澡吗?” “我想睡觉了。” 巴奈特说着,慢慢把我放到床上,我笑的声音夸张,巴奈特很不解地看着我。 “喂喂喂,这里还有小宝宝呢!”我指指自己的肚子,巴奈特莞尔一笑,“我会轻点的,那,关灯了啊。” “等等!”我打住他,巴奈特又是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们两个还真是别扭,我冷漠的时候吧你激情,我想和你甜蜜甜蜜的时候吧,你又这么啰啰嗦嗦的。” “你嫌我啰嗦?”我冲他一瞥眼,巴奈特只好起身,抱着胳膊坐在床边,“哪有哪有,那,你现在想说什么?时候可不早了哦。” 我点点头,也坐了起来,想了想,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两个小娃娃。 一个闭着眼睛笑,一个张着嘴巴叫。 我把两个小娃娃在巴奈特眼前晃晃,笑道,“你喜欢哪个?” 巴奈特皱着眉头看着我手里的小布偶,久久,才苦笑道:“干什么用的?” “什么干什么用的,我就是让你挑一个。”我道,“那,你喜欢的那个我可以送给你啊。” “我要这个。”巴奈特听了我的话,想也不想就拿走了那个微笑的小娃娃,在手里摆弄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假装生气的我,勾勾唇角,“行了吧泰思,从现在开始,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选哪个不一样?” “知道知道。”我笑着凑到他身边,巴奈特把我抱在怀里,柔声道:“那现在我们可以” “等等!”我连忙推开他,想了想,才小声道:“我觉得我们还不是很了解。” 巴奈特向我挑挑眉毛,苦笑一声,“那你说吧,怎么样才算了解,呃要不你说说我们分开以后你在东岸的生活?” “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啊,”我叹口气,“就是那么过,和碧翠絲玩得自在,赫伯特常年征战在外,也顾不上我们,后来我母亲被丽米算计了,就被哈伦抓了起来,严刑拷打,她死在我面前,于是我就失了忆,后来我和哈伦的关系也不好了,可当时我还是以他为骄傲的,再怎么说,他毕竟威严,毕竟尊贵。那天,我无意间听到几个大臣在外面说闲话,说哈伦大人权贵无比,却养了个只会吃喝拉撒的笨女儿,我听了当然不开心,就请缨想为他做点事,他想来我最近头疼病常犯,就让我去北岸待一阵子,所以我就来北岸了。” 我说完,又是叹了口气,抬眸看向巴奈特,以示后面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巴奈特看着我,好似听得投入,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道:“嗯,不过你是怎么伊诺克城的,还有,麦沫蕊他们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吧。”我倚在床头上,回想着那些往事,“我到北岸总得生活吧,哈伦说北岸的伊诺克城对外德高望重,但是城内却纠纷不断,伊诺克他有个女儿叫貝芙,从小就被她宠坏了,见到比自己好看的女孩子,要杀,见到自己玩不起的男孩子,也要杀,伊诺克城主也惯她,什么也都由着她的性子来了。布莱迪以前有个哥哥,是伊诺克城很厉害的勇士,最后也被貝芙看上了,他不从,还企图用匕首刺伤貝芙,伊诺克城主听闻,大怒,布莱迪的哥哥被车裂,也牵连到了布莱迪她们一家,布莱迪的父亲在路上被杀害了,她的母亲也因为经不起长途跋涉而久病不起,不久也西去了,其实我见到她的时候,只是觉得她可怜而且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所以就帮她安葬了母亲,还给她了一些钱,让她到别的地方安家,谁知道她就一直跟着我,我告诉她我是来造反的,她也不走,再后来,在伊诺克城后面的山崖上遇见两个准备自杀的年轻人那个,额尔和玖依,至于自杀的原因,和布莱迪的差不多啦,我当时也出于打抱不平,就赏了貝芙和他父亲一人一根银针,然后就以貝芙的身份跟城民说,我父亲病故,为了能够得到救赎,让父亲在天上过的更好,我准备改邪归正,善待所有城民,然后就放了当时在监牢里的所有犯人,里面也包括着爱德温和霍尔。然后我就在伊诺克站稳了脚,就是这样。” “恩。”巴奈特回味无穷地点点头,我笑着凑近他,“那你呢,对了,能不能问个很煞风景的问题?” “说吧。” “那个”我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问过帝满关于你小时候的事情” “这事儿啊。”巴奈特微微一笑,把我搂到自己身边,“其实也没什么,夫人想知道,那我就跟夫人说说好了。我之所以不愿意提那些事,是因为我是被我自己的父母抛弃的。” “被自己的父母抛弃?”我看着巴奈特,他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无奈和忧愁,然后牵强地一笑,继续道:“恩,你也不敢相信是吧。我小时候生活在中岸的贫民窟,家里穷得要命。我有一个亲哥哥,长得强壮高大,能干很多活,可是我却自幼体弱多病,家里再也负担不起两个男孩子的伙食,我亲生母亲就骗我说要带我上山摘野菜,然后一把把我从山顶推了下去。” “巴奈特” “我却掉在山下的灌木丛里。”巴奈特皱皱眉头,继续道,“那是我对疼痛的第一次记忆,荆棘刺进我的皮肤,在乱石上留下一滩血迹,我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当时感受,身上的,心里的,所以就对疼痛有了阴影,以至于二十多年过去了,我还是那么害怕受伤,害怕疼痛。” “那你后来怎么想到去北三校场了呢?” “那一年,黑珥饶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巴奈特轻轻道,“我又冷又饿,也不敢回家,就想到了去寻死,正巧在山下有马蹄的声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大马,就趴在树后面看,马跑得飞快,我想如果是被大马撞飞,死得一定很痛快,不会有多余的痛苦,所以我就冲下山坡,在大马驰来的那一瞬间从树后面闪到路中央,然而驾马的人,却在我面前把马勒住了他就是傲特斯旦汀领主。他见我可怜,就把我抱上马,还把我裹在自己的大衣里,喂我水和面包,当时巴德导师也在,领主就让他把我带到北三校场了。因为我身子不好,所以经常被校场里的其他孩子欺负,后来,领主就从北一校场找来了一个既优秀又温顺的男孩子让他来照顾我,他就是赫伯特。” 巴奈特边说边叹气,推开我,一个人无力地躺在床上,“我以为我可以被领主保护一辈子,我以为我可以被赫伯特照顾一辈子,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巴奈特” “多想让我的老哥回来。”巴奈特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我看着哀伤的他,又努力让自己笑起来,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挠挠他的肚皮,“喂喂喂,要睡觉了吗?这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哎!” 巴奈特侧眼看着我,我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从明天起,我们就忘记以前所有不开心的事,生活里只有丈夫、妻子和孩子,所有纷扰都与我们无关,好吗?” “你的想象的未来总是无限的美好。”巴奈特把手插在脑后,似漫不经心,又好像是在故作优雅。 我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只有能想象出来,我们才可以朝着规划的目标前进,难道不对吗?” 巴奈特笑着点点头,我敲敲他的额头,然后轻轻趴在他的身上,然而两颗炽热的心,却没有在此时听见窗外骤然而来的枪林弹雨。 一个黑影从屋檐下悄悄掠过,敲开了谁家的门。 第二日一早,我还在睡梦的朦胧中,就被巴奈特毫不留情地给吻醒了。 “去去去,别打扰我睡觉。”我翻个身,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巴奈特坐在床上,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手伸进被子,用力把我从暖暖的被窝里拖了出来,“路上再睡,起来了,先把衣服穿好。”巴奈特扶着还留着口水的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帮我套着衣服。 我在他怀里左晃右晃,就是睁不开想多睡一会的眼皮,“要去哪里啊,等等不行吗?” “不行!”巴奈特轻笑,替我穿好衣服以后,我便被他拦腰抱起,他冲出房间,把我放在马背上,自己再骑上来,挥挥手中的马鞭,大喊一声,“驾!”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很蓝,雀鸟也早早就在枝头啁啾婉转。 路上的颠簸,让我稍稍清醒了些,我睁开睡眼,故意伸个很大的懒腰,不忘把拳头轻轻打在身后驾马的巴奈特的身上,巴奈特低头看看我,笑而不语。 “喂,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我回过头,看着浅笑的他。 “去阿诺德城,阿诺德来信说,他要给我们一个惊喜。” “非要这么早吗?我还没睡够呢!”说着,我又打了大大一个呵欠。 巴奈特垂眸看了看我,笑道:“他特意强调了,过时不候,去看看吧,他说别的城主都已经到齐了呢。” “他们都那么勤快?”我笑着,夺过巴奈特手中的马缰,驾着马飞快地跑起来,我们说笑了一路,亲密了一路,我想,我再也不会迷失自己,再也不会让幸福从自己身边偷偷溜去了。 然而,当我们赶到阿诺德城时,我却分明地听见,我的美梦碎了一地。 到处都燃着争斗的硝烟,残尸和血迹挂满残破的街巷。我大叫起来,巴奈特却一把捂上我的嘴,我努力让自己平静,这是臆想,对,一定是臆想。 待我冷静下来,巴奈特才拿开自己的手,他俯身试了试尸体的温度,不禁皱起了眉头,“战争刚结束不久,应该发生在昨天晚上。” “巴奈特”听到巴奈特的话,我四肢瘫软地倚到身后的城墙上,怎么可能!昨天是我和巴奈特的生日,也是我们的婚礼,大家明明在一起玩得很愉快,怎么会 巴奈特上来抱住我,让我别害怕。 我着死死搂住他,惊悚道:“这就是阿诺德给我们的惊喜吗?果真很惊,可是并没有喜啊!”我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事来,立刻把巴奈特推开,“会不会是哈伦干的?不对呀,遣兵令还在我这儿啊!难道是班杰明天呐,巴奈特,你确定给你写信的人是阿诺德?这次,笔迹你认清了吗?” 巴奈特坚定地点点头,“阿诺德惯用左手写字,他的字好认,应该错不了” “那怎么会是这样?”我上前扯住巴奈特的领子,最后还是心痛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巴奈特拍拍我,然后牵起我的手来,“走,我们去议事厅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点点头,跟他向城中心走去。 满路的血腥,一点一点,正击垮着我心中最后的防线。 议事厅前也是一样的混乱,我几乎是绝望到了极点,我们走上去,狠狠心,推开议事厅的门,眼前的景象却我连惊叫的力量都没有了,北岸所有的城主都被反手按在地上,每个人的身后站着一个刽子手,肩上的砍刀被磨得雪亮。 训练有素的铁甲部队庄重地排在两边,本该是阿诺德坐的位子上,却坐着哈伦。 “啊!” 多希望是臆想!醒过来!泰思你醒过来! 疯狂地冲向门外,一头撞进巴奈特的怀抱,我抱紧他,泪模糊了视线,读不出他眼里复杂的情绪。 “泰思,为父送你的惊喜,可满意?”哈伦倚在椅子上,用说平常话的语气道。 我回过头,声音因为错愕和绝望而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哈伦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漫上怒意,“你竟然还敢问我想干什么?!你事先看清楚你自己在做的事情了吗?!” 赫伯特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倒是蛮夫法兰克先露出一副得意的嘴脸来,“大小姐你别忘了,战争还没结束呢,不过现在,这胜负已经很明确了,输的是你们亚尔维斯哦,不对,是他们的亚尔维斯,大小姐终归是大小姐,哈伦大人之所以对你这一个月来的表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只是送给你的礼罢了,大小姐?这一个多月的时间玩得可愉快?现在你也长大了,该收收玩的心了吧。” “这不可能!”我疯狂地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昨天大家还在一起玩得起兴,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这样?更何况葛兰的大批军队都在我们手里,他们从哪里找来那么大的军力,足以在一个晚上就颠覆整个北岸?!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泰思。”哈伦叹口气,用手轻轻揉揉自己额头,“你还小,有些事情会感到意外也是很正常的,不过为父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下次?”我瞪着哈伦,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我冷冷苦笑几声,继而绝望地摇了摇头,“我还有下次吗?我背叛了您这么伟大的哈伦大人,您还会放过我吗?你是想把我和妈妈葬在一起呢,还是想让我给这些领主陪葬?或者把我抓到中心地牢,让我也感受感受那些地狱般的酷刑,然后暴尸荒野,成为秃鹫的午餐,或者” “够了!”哈伦大喝,一挥手,把木案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他狠狠起身,快步走到我面前,我抬头跟他瞪眼,一个耳光随即挥到我的脸上。 我捂着火辣辣的侧脸,委屈地仰起头想跟他继续顶嘴,可是那一瞬,我在哈伦眼中看到的并不只是愤怒。 “你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打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失望了”哈伦喘着粗气,我索性把头扭到一边,不想感受到他目光中偶尔也会存在的温度。 哈伦咬着牙,面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宁愿去相信,去帮助这些陌生人,也不愿相信你自己的父亲!我把毕生的精力都花在你身上,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做的一切一切不是为了你,又是为了谁!你以为你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你知不知道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想取你的性命。是,是父亲的仇家太多了,可是父亲是真心希望你可以远离纷争,所以所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由我来做,你从小到大,手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沾!为父老了,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离开你,我只想打下自己的天下,等我死去的那一天也可以留给你最完整的保护,可是你呢!” “你不要再说了!”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啜泣声让自己的心很疼很疼,“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幸福。我宁愿你什么都没有,我宁愿过普通百姓的生活,我不喜欢战争,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家人被卷在战争里,我只想在每天晚上,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围坐在一起吃一顿晚饭,谈谈一天里所经历的快乐和忧伤。每个人的心里都没有太多的包袱,腾出足够的空间,可以在关心我的同时,也关心我爱的人!” 哈伦看着我,伸手来抱我,我却把他的手打开,“可是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的罪孽那么深重,从街上随便拎一个人来就喊着要杀你,你踩着别人的骨头往领主的位置上爬,难道自己的心不会痛吗?当你明知道你脚下的死尸是自己的妻子,是你孩子的生母的时候,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真后悔那时的我为什么还天真的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否则,我一定在我母亲被你打死之前,就带着她离开你!” 我的话音未落,哈伦又狠狠抬起巴掌,我冲他大吼,“你打吧!你使劲打吧!像打死我母亲那样打死我,我们母子都不会放过你的!” 哈伦瞪着我,久久,才磨着牙道:“你现在就想死是吧,好为父就成全你!来人!”铁甲部队中走出两个彪形大汉,架住我的双臂,拖着我往外走,赫伯特冲到哈伦面前,哈伦却撇过脸不去看他,这时巴奈特都也走到哈伦面前,有短暂的对视,然后他一下子跪在厄了司的面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哈伦回过头,不屑去看他。 “你要的是我的命,跟泰思没有关系,如果你还念及骨肉亲情,就放了她吧。”巴奈特低着头,哈伦冷哼一声,挥手让铁甲人停下,我绝望地看着巴奈特,走到生死离别的境地,到头来还是要放下自己的尊严。 哈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从自己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然后自己背过身去,“自己了断吧。” “请先答应我,不再追究泰思的过错,也不再惩罚其他无辜的人。” 哈伦闭目,沉默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肯向我低头的人,我都不会再难为。” “请大人遵守自己的承诺。”巴奈特伸手捡起地上的匕首,我瞪着眼睛看他,那把锋利的刀正对着他的胸口,他狠狠心,利刃如一道闪电划过每一个人的眼睛,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力气,把手一扯,竟然挣脱了铁甲人的束缚,一滴血孤单地落在地上摔碎,刀尖停在胸口前,我用力握住巴奈特的手,脸颊上的泪落在他的肩膀上,碎得很凌乱。 “放手。”巴奈特的声音很平静,我狠狠摇摇头,说好了一辈子都在一起的,就算这辈子很短,我也不会轻易让你离开我,要走,我们一起走。 “泰思,放开手。”巴奈特偏过头,他颤抖的擦过我的脸颊滑到我的耳边,“泰思,你说过以后都会听我话的,他是你父亲,他不会伤害你,以后别再和他胡闹了,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答应我,让我在天上,也能看见他健康快乐的长大,好吗?” “不好。”我摇摇头,怎么就是不肯松开握住他的手,“一个失去亲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快乐,求求你,别死”我强行夺过他手中的匕首,然后狼狈地爬到哈伦脚下,用手使劲拽着他的衣角,“求求你,放了他吧,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好不好你放了他吧我已经有他的孩子了,我不想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泰思!”赫伯特看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愤怒地看向身后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北岸的城主,但却没有刽子手在他身后他站在那里,表情木然而遗憾,赫伯特朝他大吼,“丹其!你不是说他们昨天才成的亲嘛!” “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有些我看不见的,我也没办法。”丹其抬起头,露出一双充血的眸子,昔日干净的脸上弥漫上灰色的哀伤,早已失去了往日浅笑着的恭维模样,我慢慢站起身,他站在那里,像一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木头,我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丹其,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他拿突兀的眼睛看着我,冷冷一笑,“不错,在北岸监视大小姐一举一动的人,就是我。我恨北岸,他们杀了领主,杀了我父母,甚至还要杀了我,我想要报仇,所以我必须选择一个能让我活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死去的阵营。我的心,从来都不在亚尔维斯!” “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感到不可思议,自嘲地干笑几声,抬起憔悴的眼眸,“你说是他们杀了领主?杀了你父母?” “那又是谁!”丹其大吼,“为什么傲特斯旦汀领主死的第一天,这些北岸的领主就集结了足够的造反的军力,要不是他们提前准备好,怎么会有这么多军力!厮杀,掠夺,抢劫!先是杀了我母亲,两年后,我父亲也被惨害,我接过诺琛智城,我就发誓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一定要” “你可笑!”我气急败坏地打断疯狂的他,“你以为投靠葛兰你就可以报仇吗?你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你要攻将,他非把你摆在小卒面前,你一句话也不能多说。况且,这战争是谁挑起来的?是葛兰!” “是北岸先造的反!” “可他们为什么造反?因为傲特斯旦汀领主死了!”我撕心裂肺地喊着,“你知道傲特斯旦汀领主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毒死的!那个毒药叫银鸠!” “泰思,不许胡说!”赫伯特朝我瞪瞪眼睛,我冷笑一声,真可悲,为哈伦效命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一个恶魔巩固邪恶的势力,我切齿,用手指向蛮夫法兰克身后的碧翠絲,“你问问她,我有没有在胡说。” “啊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碧翠絲赶紧缩缩脑袋,而哈伦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我摇了摇头,继续道,“中银鸠死的人,下葬后骨头会变成黑色的,你们要不要去看一看,领主的尸骨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赫伯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皱了皱眉头,“泰思领主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 “是吗?我怎么” “泰思你不要再说了!”碧翠絲打断我的话,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得最大声的话了,她缩着脑袋,道:“泰思,不要再说了,你想让更多人死吗?” “让她说。”哈伦皱皱眉头,我看向身后的巴奈特,他亦是惊愕地看着我,我狠狠心,道:“黑珥饶刚刚战乱的时候,我和碧翠絲在北岸的校场,北岸动乱得很,赫伯特怕我们出危险,平时,就把我们藏在柜子里,那是巴奈特和帝满的房间,赫伯特以为他们已经离开了,可事实上,他们却并没有走,他们回来了,而且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瞪着哈伦,哈伦的脸上晃过一丝惶恐,继而又恢复了平静,我继续道:“你们烧的,并不是傲特斯旦汀领主的尸体,真正的领主被他们调了包,不得不佩服帝满是个神童,背过了黑珥饶药史上的所有毒药的用法,毒性和毒发的症状,当然,那种最恶劣的毒药的配方,我想只有哈伦大人和我有,对吧。他们确定了毒药以后,就把傲特斯旦汀领主安葬在了” “泰思!”碧翠絲流下眼泪,我背过身不去看她,对不起,我只能把你供出来,这样我的话才可以让哈伦更信服,依他的性子,一定会找到领主的尸体然后彻底销毁,这样他一定会逼供我们,这样他才不会立即杀了巴奈特,这样才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活下去的办法 糟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把帝满也说出来?我皱皱眉头,哈伦却把我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然后满不在乎地一笑,“你也觉得你牵扯的人有点多是吧,你放心,我对已故的人,没有兴趣只是,你怎么会知道你小时候的事。” 我看着还是那样从容的哈伦,明明很惊讶,却伪装得让人找不到一点瑕疵,我还没张口,就看见迎面扑上来的丹其,“佞臣!拿命来!” 鲜血溅了一地,哈伦抬腿把抽搐着的丹其踹到一边,然后才慢慢放下我的手腕。 我愣在原地,而我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在滴血的匕首。 哈伦看着像丢了魂一样的我,嘲弄道:“这不是你第一次杀人了,为父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既然你不再需要保护,那就别要了!” “你!”我握紧匕首,狠狠向哈伦刺去,你可以拿着我的手杀了丹其,我看你还可以再借谁的手杀了我! 哈伦看着迎面飞来的匕首,后退两步,一挥手,把跪在那里的巴奈特甩到自己身前,我惊恐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匕首从我指尖飞出去,与巴奈特的铁面具擦出火花,然后径直插到他们身后的立柱上。 哈伦冷哼一声,把巴奈特推到我身边,然后傲慢地拍了拍手。 “为父不想再和你胡闹了,”哈伦道,“你赶紧动手把麻烦的事都给我了断了,至于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暂且还没有收拾你们的心情。” 哈伦把一盒银针扔到我面前,“我本想让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再受点苦头,再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可是现在我累了,所以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以前,你们自己动手吧。” 哈伦叹口气,闭上眼睛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捡起那一盒银针,想到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它曾作为礼物第一次被放到我手上,我还给那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而现在,一样的盒子,一样灿烂的上午,它却如此沉重。 巴奈特看着我,微微一笑,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让我死在你的怀里,好吗?” 我点点头,俯子抱住他,巴奈特闭上眼睛,轻轻道:“如果有下辈子,请你第一个就选择我。” “其实我一开始爱的,就是你。” 巴奈特睁开眼睛,我的眼泪流下来,嘴角却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我当时是小孩子,不懂,我只知道有个叫碧翠絲的小屁孩儿总是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我,我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说什么,她就说什么,所以我刻意让自己跟她不一样,她爱装淑女,那我就偏要做个假小子,她喜欢弹琴,我就偏要学吹箫,她喜欢的是你那我呵呵,当时还没觉得怎么样呢,虽然你从来没给我一个好脸色,可是心里却慢慢你常带着碧翠絲去摘酸果,我就对酸果情有独钟,你背着碧翠絲做俯卧撑,我也强迫赫伯特背着我做还有初次相见的怦然心动,还有最后离别的难过,还有你的每一个表情,冷酷也好,生气也好,害羞也好,那些尤冷又热的感觉,我都很迷恋” 巴奈特静静听着,也轻松地笑了笑,“泰思,能听到你说这些话,我真的很开心,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暗恋了这么多年,我又有什么遗憾的呢?我会保佑你,获得一辈子的幸福你开心的时候,我会在你心里陪着你一起笑,你寂寞的时候,我也会走进你的梦里,陪着你骑马,看湖中的月亮” 巴奈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错愕地看着浅笑的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指间的那根银针,已经被巴奈特握着,深深刺进了身体 “巴奈特,巴奈特。”我轻轻摇摇他,而他的手只是无力地垂到身下 “啊!”我抱着他惊叫,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这时,一群人突然闯进议事厅,霍尔惊愕地看着我和我怀里静静躺着的人,一时也愣在了那里。 我在巴奈特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又苦涩的吻,心如刀绞的疼痛,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哈伦,不会再原谅战争带给我的深仇大恨。我轻轻把怀里安静不动的人放到地上,然后慢慢起身,踉跄着挪步到霍尔身边,玖依上前扶住我,我把头倚在她的肩膀上,滑向她的耳畔,“掩护我离开这里,现在!” 玖依点点头,又向霍尔使了一个眼色。 我直起身子,用充满愤恨的带血的眸子最后瞪了一眼哈伦,然后转身,疯狂地冲出门去,哈伦回过头,挥手大喝:“拦住她!” 铁甲部队纷纷向门口冲去,霍尔拔出腰间的佩剑,他身后的勇士立刻拦住铁甲部队的去路,我疯狂地一路跑下去,布莱迪,爱德温和帝满在一边跟我招手,“这边!” 我跑过去,立刻翻上马,帝满皱起眉头,“老大呢?” 我低下头,爱德温转身看见疯狂冲过来的铁甲部队,继而大喝一声,“我们先走!” 于是骏马长鸣,踏破世界最后的安宁。 我们跑出阿诺德城,身后的铁骑部队立刻追了上来,他们挽起弓箭,箭嗖嗖地向我们飞了过来,我挥手,洒出一排排银针,前边的骑兵一头栽下,挡住了后面的骑兵,一拖延,我们暂且拉开了与他们的距离,我再一挥手,又是一排骑兵倒下,我皱皱眉头,看向爱德温,“我的银针用完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去海边,那里有船!”爱德温大喝,他一回头,发现骑兵又要追上了,跑过树林,眼前慢慢析出海的轮廓,而骑兵也要追上我们了,前边的骑兵抽出带钩子的绳子向我们抛来,一跟绳子勾住了帝满的胳膊,帝满吃痛,爱德温眼疾手快,用剑把绳子斩断,他大喝着,“往前跑,都不要停下!” 然后自己掉转马头,向那群骑兵冲去,“不要!不要!”我伤心欲绝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爱德温身中数箭,他挥着在此时显得尤为单薄的铁剑,拦住数千骑兵,直到被砍下战马,被无数马蹄践踏成泥 我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我们的马蹄已经溅起水花。我还没反应过来,布莱迪就把我从马上推了下去,我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帝满挥剑斩断绳索,也跳了上来,布莱迪跳进水中,推着小船慢慢往海里边移动,帝满跑进船舱,放下帆,掌好舵,海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看着变得越来越小的像无数蚂蚁一样的铁骑部队一点一点拥在浅水区停下,布莱迪也爬上船,坐在我身边,握住我冰凉的手,“城主,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抽泣道:“我们以后怎么办巴奈特不在了,爱德温他们也不在了,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 布莱迪环住我的头,勉强一笑,“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会找到一片新的大陆,开始新的生活,一切都会好的。” 我点点头,感到船身摇晃得厉害,继而我就被布莱迪狠狠地推到一边,我手一滑,差点掉到海里,我挣扎着坐起身子,只见船的那一侧,赫伯特正拉着弓弦,水珠不停地从他发间滚落,布莱迪手握着那支飞来的箭,眼也不眨地瞪着他。 赫伯特扔掉手中的弓,拔出腰间的佩剑,气冲冲地向我们走过来,布莱迪把箭挥向他,赫伯特侧头闪过,布莱迪也拿起身边的铁剑,上去和他厮打在一起,帝满听见外面的打斗声,固定好船舵,也持剑冲了出来,赫伯特三两下就把布莱迪手中的剑绕到海中,他一剑劈下,帝满从赫伯特身后隔住,布莱迪眼疾手快,转身从帝满的腰间拔出短匕首,三个人在船上厮打起来,穿船晃得厉害,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旱鸭子,见了水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站稳,就差点又被甩进海里。 那边的三个人还在猛战,赫伯特把剑挥下,在船的桅杆上留下深深一道疤痕,布莱迪从天而降,被赫伯特旋到一边,他抬臂,抵住头上帝满劈下来的利剑,腿一扫,帝满重重摔在地上,他把剑尖指在帝满鼻尖的同时,布莱迪也把匕首架在了赫伯特的脖子上。 我看着他们,努力跑过去,推开布莱迪,也推开赫伯特,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无助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蹲下,“你们觉得今天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们现在这样打来打去还有什么意义,能让那些死去的人都活过来嘛!” “可是”帝满瞪着赫伯特,深恶痛绝,“今天,我一定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说着,他捡起身边的剑,拼命地向他砍过去,我转身,身手点上帝满的麻筋,帝满腿一瘸,扑倒在赫伯特面前,赫伯特伸手扶住他,他却一下子把他打开,然后恶狠狠地看向我,“泰思!你在做什么!难道你还爱着他吗?你这样做对得起巴奈特哥哥吗!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够了!”我站起身子,觉得头有点晕,索性放下火气,降低了声音,“我们已经离开黑珥饶了,就把黑珥饶的仇恨也放下吧。更何况,巴奈特他难道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他以前也有一个好哥哥吗?” “说过。”帝满看着我,而后狠狠地摇了摇头,“可是巴奈特哥哥说的那个人,嘴边永远挂着微笑,怎么惹都不会发火。初夏的时候,他会陪他趴在草地里捉蜻蜓,秋天的时候,他会陪他到山上去画落叶,他可以熬夜帮他削炭笔,可以把自己碗里的肉都让给他吃,他可以帮他补衣服,帮他去打架,教他识字,听他撒娇可是你看看我们眼前的这个人!一张冷酷不变的脸,手里永远握着一把嗜血的剑,六亲不认地往别人身上乱挥乱砍,你让我如何把他和我老大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帝满说着,眼泪也啪啦啪啦从他的大眼睛里流了出来,我走上去,用手轻轻帮他擦掉,“我是你嫂子,如果你还把你巴奈特哥哥看在眼里,以后就得听我的,不许再胡闹了。” 帝满看着我,我朝他一笑,“战争可以改变一切,宁静也可以恢复一切,你要相信,一个善良的人,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本性的。照你这么说,所有跟你的仇家有关系的人你都要杀,那我还是哈伦的女儿呢,你要杀我吗?” 帝满想了想,终归还是摇了摇头,我把布莱迪和赫伯特也拉到身边,皱着眉头道:“从今天开始,以前的过往全部一笔勾销,我们要找到新的大陆,要开始新的生活,我们毕竟都是黑珥饶的子民,以后还要大家一起去面对更难过的困难,你们说呢?” 布莱迪点点头,搂住我和帝满,我抬起头,把手轻轻覆上赫伯特的手背。 海鸟在碧空中旋转,慢慢,慢慢,碧空成夜幕。 茫茫海洋上,只有一点星光。 我推开房门,船上安安静静,想必大家已经休息了,我独自走上甲板,静静坐下,开始望天。 感到后面有人走过来,我回头,是赫伯特,我轻轻一笑,拍拍自己的身边,“过来坐吧。” 赫伯特走上前,轻轻在我身边坐下,久久,才道:“谢谢你肯原谅我。” “你是无法被原谅的。”我望着夜空,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可是恨也没有用,不管怎么样,他都回不来了。” 赫伯特低下头,冷漠的目光渐渐染上昔日的温度,“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还好吧。”我笑笑,有点难看,却不算是完全昧着良心,“至少我应该感谢你,当初没有真正毁了他的身体。那种骗人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赫伯特看看我,又把头撇到一边,“我当时确实想那样做,可是当我真正拿起刑具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并不是恨他,而是嫉妒,一种无能为力的嫉妒,他长得比我高,也比我好看,明明是很臭的脾气,身边的人却都喜欢他,当初傲特斯旦汀领主是这样,你也是。” “其实有人真心喜欢过你,可是你却被冲昏了头脑。” 赫伯特皱着眉头看向我,我朝他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膀,他仔细回味一番,才道:“你说的是丽米吗?没错,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的确很快乐。” “我们总是这样,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和怀念,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想我一定会为了巴奈特和淘淘打个你死我活,你也一定不会再辜负丽米,对吗?” “可是我们回不到你说的‘如果’了。”赫伯特叹口气,疲惫地躺在甲板上,“我也希望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巴奈特。” 我轻轻一笑,“呵呵,我还是习惯听你叫他老弟。” “是啊,他是我弟弟,有时,我真的为他感到骄傲,其实”赫伯特的眼眸慢慢湿润,他咽了口苦涩,继续道,“其实我对他也有遗憾,他在北岸起兵,我本以为他是为了报复我,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领主,我想他是怕这件事会连累到你,才没有把它告诉我,我多想亲口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可是” “他会听到的,他在天上,你在人间,但你们依旧可以和好如初。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就帮他照顾好他那个难缠的小弟和我吧。” “一定的。”赫伯特笑笑,好久没有看到他笑得这么释然了,再看看夜空,硝烟散了,终还是星光璀璨。 就这样,我们在海上漂泊了半个多月,然而我们依旧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者岛屿。 帝满支着桅杆,看着前方厚重的乌云,打了大大一个喷嚏,“我们的淡水和粮食都要用尽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新大陆?” 我把一件衣服披到帝满身上,伸手试试他的额头。 “他怎么样了?”赫伯特端来煎好的药,帝满挥手想把药碗打翻,赫伯特早知道他要来这一手,早有防范地躲开了,“你不要再打了,这也是最后的药材,以后你想喝也没有了。” 我愁闷地看看帝满,把他拖进船舱,“你还在发着低烧呢,别闹别扭了,听话。”帝满没好气地一撇脸,我索性不再管他,起身,推推一边的赫伯特,“你去掌舵,让布莱迪下来喂他吃药吧,委屈你了。” 赫伯特点点头,转身去找布莱迪了,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一瞬的时间让整个世界都变亮,而后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雷声轰鸣,大雨随之瓢泼而下,大风也刮了起来,船身开始剧烈的摇晃,船舱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布莱迪在驾驶室里摔了一个大跤,赫伯特拉住她的手,把她拖到自己身边,这时,油灯从上面径直掉了下来,呼呼地燃了起来,赫伯特抱着布莱迪跑下来,示意我们到甲板上。 我扶着帝满,跌跌撞撞地跑到甲板上,疯狂的雨,疯狂地撞击着桅杆上那个脆弱的缺口,我看着燃烧的船舱,一时间也忘记了言语,天还是乌云密布,才是下午,已经比深夜还幽邃,布莱迪瘸着腿跑过来拉住我和帝满的手,这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彻底失去重心,我和布莱迪急忙抓住栏杆,帝满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桅杆突然在剑痕处断裂,径直地向帝满砸过去,帝满抬起头,绝望地看着突然想自己压下来的巨大的桅杆,这时,一个巨大的力量突然把他推到一边,布莱迪伸手拉住他,而倒下的桅杆却横压在了赫伯特的身上。 “不要!”我松开栏杆,小心翼翼地向他滑过去,想把他身上桅杆抬起来,却无能为力,船还在摇晃,赫伯特痛苦地着,我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却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看向被雨水冲得面色苍白的赫伯特,忍不住哭出了声,他用颤抖着的手替我擦去眼泪,然后慢慢笑了,“泰思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吗?你也会为我哭泣,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欠巴奈特的,太多太多,如果你们能好好活下去,我也有脸去神明那里见他了,我要当面跟他说一句” 一个大浪打来,赫伯特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我抛向船头,我眼睁睁地看着,船尾在那一瞬间被巨浪打了个粉碎,赫伯特对我笑着,最后,也淹没在冰冷的海水中,我抓着栏杆,析出眼角的泪也忘记流下。 “城主,吸气!” 船还在下沉,我慢慢也被淹没在海水中。 凉意在瞬间沁透了全身,我感到有人慢慢向我游过来,在我的上印下一个霸道而甜美的吻,他托着我浮出水面,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浮在白云间,巴奈特从身后抱住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跳过一片片云彩,在尽头,母亲,赫伯特,玖依,额尔,霍尔,爱德温都在朝我招着手 一个气泡从我嘴边冒出,继而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这就是我年轻时的故事,好了孩子们,你们快去睡觉吧,明天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别懒在床上起不来了,轮渡就一班,你们难道不想去黑珥饶玩了吗?” 我笑着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男孩子趴在我的摇椅前,赖着不肯走,女孩子打个呵欠,慢慢闭上眼睛,再突然睁开,再慢慢闭上。 我摸摸女孩子的头,道:“妹妹困了,先带妹妹睡觉去,明天到船上我再解决你们的小疑问,可以不?” “我不困”女孩子搓搓眼睛,男孩子兴奋地摇摇我的手,“奶奶,她说她不困!” 我笑着摇摇头,轻轻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凉茶,“那你还想问什么?” “奶奶,那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们的船不是沉了吗?”男孩子瞪大眼睛,我放下茶杯,轻轻晃着摇椅,说不上是幸福还是痛苦。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房间很明亮,从这里能看到外面金色的沙滩,海浪轻轻拍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响声。 我起身,快步走向那一副美景。 头撞在什么东西上,我敲敲挡住我去路的东西,这路看似是通的,却有这么一个透明的屏障,我用手摸摸,是那么光滑,定睛一看,竟然隐隐约约还有自己的影子。 当然,我现在知道那个东西,叫做落地窗。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天蓝色的格调,上面点缀着几只坐在月亮上的是熊吗?怎么画得那样抽象? 我转身,继续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哇,好漂亮的一把剑咦,怎么这么轻?那个镶在墙上的是什么,黑色的大理石?我用手敲敲,“大理石”的面却突然亮了 里面爆炸头型的小人在五颜六色的背景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些我完全听不懂得东西,我紧张地又拍了拍那块“魔法石”,影像才消失,我拍拍自己的胸口,真是吓死我了。 吱悠 门被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男子,后面紧跟着一个一身白袍的老者,手里还提着一个画着大红叉叉的银白色箱子。 “嗨,小姐,你醒了?”年轻男子对我笑笑,他笑得那么灿烂,我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他对着茫然的我耸耸肩膀,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继续说些我听不懂得语言。 “程叔叔,麻烦你了,本来想让你来鉴定一下她是活人还是死人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还是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吧,我看她的脸色不太好,况且,听说你捡到她的时候,她的穿着很奇怪,我怕她有什么传染病。” “也好。”男子神经兮兮地一笑,“说不定是从哪部武侠小说里穿越过来的呢。” 老者一皱眉,“嘉岳,你父亲说得没错,你确实已经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俗气小说搞坏了脑筋!” 男子挑挑眉头,“程叔叔,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又不是没给你看过她以前的那身衣服,我又不是没学过历史,至少中国古代可没有那样的衣服,嘿嘿,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上古时代飘来的不腐之身呢,没想到是个活人。” “以后别自己开游艇到深海湾去了,你今天捡来个活人,那明天还能捡到什么?” “说不定就是什么上古时代的神兵利器,来只数码宝贝也不错,哈哈!”男子笑着看向我,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嘉岳,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然后摇了摇头,“这是哪里?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看到他的脸上也弥漫上迷茫,确信他一定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喂,你不是中国人吗?你说的是哪国语啊?印度语?韩语?日语?”男子无奈地耸耸肩膀,指指自己,道:“陈,嘉,岳!” 我皱着眉头,小声努力地重复着,“陈嘉岳” 男子指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又指指我,我指着自己,笑道:“泰思。” “你叫,泰思吗?”我听见他叫到我的名字,就点了点头。 后来,我就暂住在了他的家里,他天天来教我说话,渐渐地,我知道了透明的屏障叫玻璃,会显影像的黑板子叫电视,他还教我开游艇,速度真的很快。 在他百无聊赖之际,尤其是大学里的课程又没通过的时候,他也会漫不经心地在自己房间里扔飞镖,我笑他扔得不准,然后我拿起一把,逐次从指间飞出,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先前刺上靶的飞镖,就被后中的劈成两半,最后,所有的飞镖竟都落在中心那一点。 日子一天天过去,每天晚上,我都会从天窗爬到房顶上,抚着自己的肚子望向海的尽头,嘉岳有时也会跟着笨手笨脚的爬上来,他问我来自哪里,我用悠远的家乡话告诉他:黑珥饶。 “那其他人呢?”男孩问。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让你们爷爷去找过他们,可是,都没有下落了。后来,我产下了一个漂亮的男孩,你们爷爷对他是万分的宠爱,我向他讲述了我在黑珥绕的故事,他说,他大概就是巴奈特保佑给我的那份一辈子的幸福,于是我就冲到海滩上,我对着天喊啊:巴奈特,我收到了你给我的祝福,我们的孩子很健康,也很漂亮,我现在很快乐,真的很快乐。” “奶奶呜呜我想哭。”小女孩抹抹眼睛,我推推两个孩子,用假装严厉的口吻道:“哭什么哭,想哭,就到被窝里哭去。” 两个孩子终于手牵着手去睡觉了,我关上客厅的灯,蹒跚着走到窗前,看着灯红酒绿的城市,慢慢闭上眼睛,巴奈特,明天我就可以,回家看看了。 “臭小子丫头们,快上车了,哎,扶好奶奶!”中年男子笑着挥挥手,我坐在后车座中间,一手楼一个小孩子,黑色轿车缓缓开动,贤惠的儿媳妇抛给小孩子一人一个果冻,他们兴高采烈地吃起来,儿媳妇笑着想看向我,“妈,这一途可挺远的,您一定注意着身子,有什么不舒服,赶紧跟我们说,别憋着。” “这话说得,我还没到那种走不动路的地步。” “就是,妈身体好着呢!”中年男子一边开着车,一边笑道,“我听说黑珥饶那边空气好得很,带着妈去,正好买下块地来,建座别墅,给咱妈养老。” 我叹息着点点头,“等你们那别墅建起来,恐怕空气也就不好了。” “妈,这话不能这么说,我听说这次政府要拍卖挺大一块地方的,咱也好好投资投资。”儿媳妇笑道,“妈,去了以后啊,你也帮忙给参谋参谋啊。” “参谋什么!”中年男子大笑,“就让我妈选!妈,你知道吗,自打儿黑珥饶被发现到被开发这三年来,我就一直关注着那地方的动态,一看那就是个大的潜力股啊,就等它对外开放的这一天了。” “用你说嘛,我在网上给妈看了那个地方的照片了,妈直说好看呢,对不?” “从电脑上看的,总不及去亲自瞧一瞧让人更能感到温暖。”我浅笑,男孩儿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自己的母亲,道:“用你给奶奶看吗,那是家乡!” “去,不懂别瞎说,”儿媳妇瞥了男孩儿一眼,“住在那里的都是些野蛮人,你奶奶是野蛮人吗?” 男孩儿委屈地看着我,我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奶奶是野蛮人的时候,你父母都还没有出世,现在,我已经被你爷爷感化成文明人了,不用舞刀弄剑,也快把自己原来的模样忘记了。” “妈”儿媳妇唤我一声,我索性不再多说,尘封了四十年的记忆现在说出口,大概也只有小孩子会相信吧。 一路上都很沉默。 等上了船,男孩儿和女孩儿兴致地向自己的父母复述着昨晚我给他们讲的故事,删删减减,添添改改,毕竟是孩子,情感容易被大人左右,我觉得好的,他们就把他吹的天花乱坠,我随便道句讨厌的话,他们就恨得直跺脚。 后来,同行的几个人也凑上来听,继而冷嘲热讽地谈笑起来。 我坐在窗前,静静品着手中的热茶,阿诺德说过,在阿诺德城里,我只喝茶。所以即使到了文明世界,我也没喝过咖啡。 “妈” 我抬起头,看着儿子表情纠结地拉开我身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妈,我知道你善于挖掘孩子的想象能力,不过以后给他们讲故事的时候,别把自己也讲进去了,说得和真的似的。” “知道了。”我看着手中的茶杯,晃一晃,激起几片涟漪,抬手,慢慢饮尽,少了当年的豪迈与热情,我的故事,在所谓的文明人的眼中,都是谬论和童话。 因为都市的忙碌,早已暗淡了那颗可以体验生活的心,就连勾心斗角都会觉得累。 登上黑珥饶的土地,我看到当地的土着人在土搭的台子上载歌载舞,欢迎我们的到来,这时,一个年轻的文明女子向我们走过来,然后友好地伸出手,“陈先生您好,我是您这次黑珥饶之旅的向导王小姐,祝您此次旅途愉快。” “您好。”儿子和她握握手,孙子孙女也有礼貌地异口同声道:“阿姨好!” 于是我们一行人便上了观光车,路过沿途,或是草原,或是森林,儿媳妇拿相机拍了又拍,小男孩高兴地在车上挥着手,“奶奶,这里和你说的一样美!” “坐好了,别摔下去!”中年的儿子抱住我的小孙子,我冲他们一笑,继续看车外的风景,的确比喧嚣的世界美好多,只可惜少了记忆中的马蹄声,多了划开在草地间的几行车印。 车停时,我看向土城墙上的大牌子,傲特斯旦汀城。 原来已经到这里了。 王小姐热心地为我们讲解,这是当地土着人的聚居地,政府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些固执的野蛮人都集中到这里,其他的地方,都是要被开发掉的。 我们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土着居民为我们斟上美酒,为首的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用别扭的汉语道:“这是我们的土着酒,很香,你们尝尝。” 儿子笑着在她的手里塞了一张钞票,然后推推我面前的酒杯,道:“我母亲不喝酒,麻烦您给换一杯茶。” 女人不知所以然地皱皱眉头,王小姐笑着告诉儿子,这些人听不懂汉语,我摆摆手,把那女人招呼过来,用记忆中最地道的家乡话道:“麻烦帮我换一杯清茶吧,方便来一杯百香茶吗?” 女人颇感惊讶地看着我,久久,才抱歉地摇了摇头,“茶地已经被破坏了,清心茶可以吗?” 我点点头,向她表示感谢,一会儿,那女人就端来几杯热茶。 儿子和王小姐都颇感惊愕地看着我,久久,王小姐才道:“陈女士,您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品一口茶香,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喝到过这么地道的家乡茶了,离开故乡这么久,才感觉到故乡是什么味道的,哪怕有再多痛再多苦,却终究是最难以忘怀的。 我起身,对那一行人微微一笑,“我到处走走,你们先聊。” “陈女士”王小姐站起来把我拦下,道:“您还是别乱走了,这是那些野蛮人的聚居地,他们对文明人的仇恨可不浅,万一您有个什么意外,我们也担当不起” “哦,这样啊。”我无奈一笑,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我看看王小姐,笑道,“我看方才给我送茶的那个女子穿着华丽,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王小姐听罢,咧嘴一笑,“她是这里领主的女儿。陈女士,这种问题您问我就好了,我是你们的向导,这些我都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最多也就知道黑珥饶被发现的三年以来的事情也罢”我叹口气,继续道,“现在谁是这里的领主?” 王小姐表情有点难看,久久,才勉强一笑,“一会儿他出来我给你指指好了,他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懂黑珥饶的语言,当然其他的向导也不懂,就算是语言学家会的也不多,黑珥饶的语言很奇怪,音节很单调,意思却很多,不好学。” “那我还是问问别人吧。”我再次准备起身,王小姐为难地拦下我,这时,那个送水的女人又来了,在我们的桌子上摆上水果,她刚准备离开,我就把她拦下。 女人看着我,微笑着用蹩脚的汉语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点点头,用家乡话道:“请问,方便告诉我现在黑珥饶领主的名字吗?” 女人很不自在地看着一身文明世界装扮的我,想了想,才道:“家父,蛮夫法兰克。” “是蛮夫?”我松开拉住她的手,自嘲地一笑,“我以为会是哈伦。” 女人有些惊愕地看着我,久久,道:“我们的上一任领主是哈伦大人,两年前,他已经去世了。” “他死了?”也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竟然会在一刹那间充满悲伤,原来他已经死了,也是,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这个年龄在黑珥饶也算是高寿了吧,只是两年,只是短短的两年,我竟然错过了与他最后顶嘴的机会或者再见面的时候,也就不会顶嘴了吧。 女人看着一脸哀伤的我,行一个礼准备退下,我拉住她,道:“我想见见你的父亲,可以吗?” 女人想想,才轻轻行礼,“我去请他过来。” “麻烦了。”看着女人慢慢走远,我惆怅地叹了口气。 小女孩看着我,茫然地挠挠头,“奶奶,你刚才跟那个阿姨都说了些什么呀,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没什么,我就是请她,一会儿帮我把领主叫过来。” “那,黑珥饶统一了吗?是北方胜了,还是东方胜了?”小男孩吞下嘴中的瓜果,兴奋地道。 我品一口茶,咽下忧伤的苦涩,“应该是东方吧。” 王小姐在一边尴尬地笑笑,儿子也不满地看了我几眼,才转头看向王小姐,“小姐,我们能看看黑珥饶的规划图吗?” “哦,当然,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王小姐微笑,如释重负般地从手中的档案夹中抽出一张大地图,郑重其事地铺在桌子上,“这就是黑珥饶的全貌图,蓝色区域是湖泊和河流,这样的符号表示山脉,这边是丘陵,绿色区域是政府准备保留下来做科研的生态区,灰色区域是当地土着的聚居地和以后的旅游渡假区,剩下的红色区域就是拍卖区了。” 我看着规划图,不禁皱起眉头,“只有这一点地方有土着居民吗?别的地方呢?” “别地的土着就很少了,哪天在荒郊野外遇见一两个也不是不可能,经过政府协调,大多数野蛮人都已经迁过来了。” 我叹口气,道:“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自己的领土,那些城池的废墟,恐怕堆在一起,也能堆成一座大山了。” 王小姐微笑道:“陈女士,大多数土着人的建筑我们还是提倡保留的,别看这里的人还处在低级阶段,但是他们的建筑一样有很牢的地基和骨架结构,当然,至于最终的保留与否,还是取决于最后的买家的。” “哦,”我点点头,“也就是说,最后我们拍下来的应该是一座座城池吧。” 王小姐点点头,“城堡和城堡的周边地区。” 儿子若有所思地支起胳膊,点点地图,道:“所有的城堡都是一个起价?” “当然不是。”王小姐又抽出一沓文件,“根据各个城堡的地理位置,大小和完整程度,每个城堡都有自己的起价,这是每个城堡的报价表,附带城堡的各类信息和图片,如果陈先生看中哪个,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我凑过去瞧瞧,儿子转头问我有没有喜欢的,我翻过每个城堡的照片,大多数城堡都损毁得很厉害,根本就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个怎么样?既靠山,又靠水。”儿媳妇指着给我看看,我摇了摇头。 “有没有哪个城堡,带着一片草原?”小男孩瞪大眼睛,我摸摸他的脑袋,儿媳妇笑道,“听你故事听多了吧,快回回神,回到现实来。” 男孩子不满地嘟嘟小嘴,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边行来一行土着居民,王小姐直起身子,然后指指被女人搀扶着的那个老人,道:“喏,那就是黑珥饶的领主。” 我看着那个双鬓斑白的老人,慢慢起身。 女人先到我面前,跟我行了行礼,“这就是家父。” 我点点头,向蛮夫法兰克回了一个黑珥饶的礼,蛮夫法兰克诧异地看着我,我的泪水却已盈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久久,才小声道:“别来无恙。” “您是”蛮夫法兰克看着我,我摇了摇头,“一个东岸的叛徒,我叫泰思。” “大小姐?大小姐!”蛮夫法兰克的眼中闪动着激动,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抓住我的手,我向他点了点头,他立刻流着眼泪跪在了我面前,“大小姐,你真的是大小姐!大小姐啊,你怎么才回来!” 见到领主跪了下来,身后的人也都纷纷跪下,我皱着眉头看向蛮夫法兰克,上前扶他起来,“别这样,有什么话起来说,起来说” “大小姐,哈伦大人千盼万盼,总算把你盼回来啦,大小姐啊,你这次是真的误会哈伦大人了!” “有什么话起来说。”我扶着蛮夫法兰克,他流泪满面地摇了摇头,“大小姐,你真的误会哈伦大人了,那天他在阿诺德城给你的那一盒银针,上面涂得只是加大剂量的麻醉散,那不是银鸠,他只是害怕失去你,他并没有想取谁的性命啊,大小姐,哈伦大人若是真有杀巴奈特的心,怎么可能给他出傲特斯旦汀城的机会,大小姐,你怎么就不能相信哈伦大人一回,他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你” “你说什么”扶着蛮夫法兰克的手也开始颤动,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呢!那不是银鸠,那真的不是银鸠吗?我看着他,不自觉泪也流下,“那巴奈特呢,那巴奈特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也走了。”蛮夫法兰克心痛地闭闭眼睛,“他醒过来的时候,知道你出了海,就不顾反对地也撑船离开了,巴奈特走时,哈伦大人跟他说,一定要把他的女儿找回来,到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如果你喜欢,就收拾行囊去过百姓的日子可是哈伦大人天天到海边等着你们归来,一年又一年,却没有盼到你们回来的那一刻” 我向后退几步,腿一软,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真的吗?” “以前我也觉得哈伦大人待人太苛刻了,现在我也有了孩子,这才真正体会到作为家长的那一颗心啊”蛮夫法兰克趴在地上,向天空行了一记大礼,“哈伦大人,神明保佑,大小姐回来了,哈伦大人你看到了吗,大小姐她回来了。” 女人过去把自己的父亲扶起来,然后目光忧郁地看向我,我摇了摇头,道:“蛮夫,你带我去哈伦的坟上看看吧,我也跟他,道一声平安。” 蛮夫法兰克点点头,让身后的勇士开路,我看向差异至极的儿子,轻轻拍拍他,“一起去吧,去看看我父亲。” “你父亲?”儿子惊愕地看着我,我抹抹眼角的泪,没再多说什么。你也应该明白了,我是个野蛮人,地地道道的野蛮人,这并不是我寂寞的自嘲和玩笑。 哈伦的坟在一个小山丘上他和我的母亲合葬在一起。 蛮夫法兰克告诉我,我父亲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在我母亲死后亲耳听我唤他一声父亲,就算是当初巴奈特离开的时候,哈伦也让他叫自己一声爹,而巴奈特只是沉重的丢下一句“我配不上”就上了船,再也没有回头。哈伦说,不是他配不上,而是自己担不起,我们之所以不肯称他父亲,是因为我们一直都没有原谅他,他说他罪大恶极,活该得不到自己孩子的承认,但他还是向往,有一天,一切的罪孽都可以被救赎。 蛮夫法兰克又流了泪,抹一把,跪倒在哈伦的坟前,“哈伦大人,我把泰思大小姐给您带来了,她还带来了您的孙子,曾孙子,曾孙女,您老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我抱住那冰冷的墓碑,悲痛欲绝地喊出了四十六年未曾出口的家乡话父亲。 “妈,您喝点水。”因为各种事的耽搁,到了晚上,我们只得借宿在黑珥饶岛上的小旅店里,儿子给我倒了杯水,决定次日陪我一同去看看那座让思夜想的巴奈特城。 “妈,这些事您怎么不早说呢,您说了,儿子我十年前就有能力带您回来”儿子叹口气,我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你也看到了,文明人的侵入只给这里带来了灾难其实这些事我本不想跟你提的,听说你要来黑珥饶投资,我就想来看一眼罢了,没想到,会给你们添这么多麻烦。” “妈,您看您这话说的!”儿子撇撇嘴,“我父亲去得早,您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没有能谈谈心的人在身边,有些话憋在心里多难受。” “不是和阳阳他们说了嘛,其实,忘了也就忘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吗。只是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我总是”泪意又涌上心头,索性不再多说,我什么时候能不为自己的懊悔,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是不是生活会变得非常美好。 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妈,我”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把你生在都市里,让你受到好的教育,学文明的东西,接管了嘉岳的公司,成了备受尊敬的总裁,你也算享了福。如果当初你生在黑珥饶,现在,你一定也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野蛮人。” “我不是我爸亲生的孩子”儿子看着我,继而回过泛红的眸子,“怪不得以前我的祖父祖母都不喜欢我” “也怪不得他们。”我叹口气,“哪个父母都不希望自己优秀的儿子从外面捡了个野种回家当宝贝供着,只是多傲,你得到的父母的爱,并不比其他孩子少,你想要什么,我都尽可能满足你,我知道,我给你制定再多的计划也是没用的,只有你自己想要的,才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也是你最需要的东西。”我揉揉额头,勉强一笑,“好了多傲,时间也不早了,你去哄阳阳他们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奔波了这么久,也疲了。” 我挥挥手,让儿子去照顾孩子了,我倒在床上,泪水又忍不住滑下了眼角。 巴奈特,对不起。 第二日,在蛮夫法兰克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巴奈特城。 老远就可以看到城门上的三个铿锵有力的大字,王小姐清清嗓子,“你们看城门上的金色条纹,那就是黑珥饶的文字。最后面的那个字呢,据权威人士考证,应该相当于现代汉语的‘城’字,至于前面的两个字,根据史学家们与当地居民的沟通,初步认定那应该就是这座城堡的第一位城主的名字。” “是巴奈特吗?奶奶,这就是巴奈特城吗?”男孩丝毫不理会王小姐的介绍,笑着问我,我向他点点头,又抱歉地看向尴尬的王小姐,于是成功地换回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扶着熟悉的城墙走进城内,这在文明世界中充其量算得上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小区,可是我一步一步走过失去往日繁华的街道,却觉得似乎再也走不到尽头。 那座宏伟的议事厅,依旧屹立在安静而陈旧的店铺之外,我走上议事厅旁那条长长的石廊,两边的花草已枯。 庭中的老槐树还在,想想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就是倚在这个地方,轻轻呢喃着,“因为我喜欢你” 背靠着他靠过的地方,那树干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在心里回答,我也爱你。 只是不知,你还能不能听见。 蛮夫法兰克踱步到我身边,道:“泰思,在哈伦大人去世前,这座城和以前一样繁华,他派了专人来呵护院子里的花草,哈伦大人说,这些花,都是你小时候的杰作,还有院子后面的那一大片草原,哈伦大人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让赫伯特带你到那里骑马。” “草原?这后面不是关押俘虏的禁地吗?”我看向蛮夫法兰克,蛮夫法兰克低下头,重重叹息,“我们也是等巴奈特走了才知道,巴奈特从来就没有抓过什么俘虏,他战胜绑来的勇士,大多都劝服留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效力,不愿辅佐他的,他一概都放回去了” “原来巴奈特城的有进无出是指这个怪难当初班杰明也会说他是个好人。”我起身,快步向后院走去,一个矮矮的山坡后面,是一大片荒芜的草原。 “哈伦大人还说,当初巴奈特不肯去东岸的原因,也是为了这片草原,当时你离开的时候,叮嘱他要照顾好这里,他就真的留在这里七年,他偶尔向两岸的边界发发牢骚,但是仔细回味起来,他到底没有真的把葛兰怎么样。当初哈伦大人急着设圈套抓他,也是因为得知你和他走得很近,他怕你会出什么危险泰思大小姐,哈伦大人当初让你来北岸,真的只是为了缓解你的头疼,可是哈伦大人毕竟也碍于面子,所以才会安排给你一个莫须有的差事,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让你做他的棋子的意思,他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见,因为你从小就是个盛气凌人的孩子,他想等他巩固好天下以后,就推你做黑珥饶史上的第一任女领主” “也许是太过于溺爱吧,才会小心翼翼到伤害别人甚至自己的地步。也怪我不好,那么大的人了,除了和他赌气和他吵架以外,再不愿有其他多余的沟通,如果当时能找个机会,像现在一样冷静地把话说清楚,也许一切都会好。” “这个结局已经很不错了。”蛮夫法兰克笑笑,风起了,吹乱了我们斑白的头发,是啊,这个结局已经很不错了,彼此罪恶的心都得到原谅,总有一天,我们会重新相聚在一起,神明世界的日子应该更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做生前没有做完的事。 家,我回来了。 从此不再离开,就像这无言的城池,只要还矗立在这片土地上,我,就并不孤单。 在明亮的书房里翻着报纸,儿子敲门进来,我连忙摘下老花镜,紧张地问:“多傲,怎么样呢?十二号城拍下来了没?” 儿子故作一副难过至极的样子来,沉重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拍下了七号城。” 我失望地点了点头,儿子望向默不作声的我,突然笑了起来,我看向他,生气地皱了皱眉头,“你是不是骗我?” 儿子一挑眉,“我怎么敢骗母亲大人您呢!我真的没有拍下十二号城。我只是奇怪,母亲您为什么不问问我七号城叫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知道,问了也白问”我叹口气,“七号就七号吧,阳阳的生日就是七号,挺好的。” 儿子笑眯眯地坐到我身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文件,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我在拍卖会上,遇见一个霸道的老男人,我们拍十二号城的时候,他怎么就是不肯让步,我跟他说我母亲对这个城有特殊的感情,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的。” “他说,七号城一样可以让你母亲寻找到回忆,没必要跟他在这里较真儿。” “然后你就信了?” “他跟我说了七号城的名字,我好像听阳阳跟我说过,所以我就拍了下来。” “七号城叫什么。” 儿子收起文件,又是秀眉一挑,“想知道了?” “别绕圈子!” 我有点急,其实要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大约估计到了,可是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儿子看着我,咧咧嘴,“伊诺克,可有印象?” 我站起身子,愣在那里,儿子大笑起来,“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让你的母亲回到她自己的领地,他让妈担心了这么多年,理应一个人守着草原静静思过。” 儿子看着我,也轻轻起身,握住我的手,“妈,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您不信,可以亲自到楼下找那个男人对峙。” 他在楼下? 我望着儿子诚恳的眼睛,然后疯狂地冲出房间,跌跌撞撞地跑下楼。客厅里,满头银发的男子背对着我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听到脚步声,他侧头看向我,半个左脸还是依然被烧焦的痕迹所覆。 男人起身,说一口流利的汉语,“陈女士,幸会。听你的儿子说,您十分想获得十二号城,不过经过我与陈先生的最终商定,十二号城还是归我所有。”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男人笑开,继而又用更流利的黑珥饶语道:“泰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这么容易激动。” 眼泪流下来,我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巴奈特,巴奈特!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