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台策:大陆新秩序》 第一卷 苏丽尔乱局 第一章 错袭 苏丽尔王国,首都马色,初秋,黄昏。 海边城市的傍晚,大都有些看头,这里也不例外。 尤其在四方街,美景、美人、美味…..很多游人趋之若鹜。 一个身穿橘色外衣,背着鼓鼓囊囊包袱的胖子,满脸焦急之色。 他不看美景,不瞄美人,一门心思只在眼前的烧烤摊上。 看着摊主上下翻飞的小铁铲、已经炸得焦黄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虾饼,胖子感觉此刻的口水特别多。 真正的吃客都知道,要说地道,还得是这种街头的美味才过瘾。 无奈,排队的人不少,胖子等得心烦,只得东张西望,打发时间。 四方街,是紧邻苏丽尔王宫的商业街,也是马色城最为繁华的所在。 此时,正是饭点,这里人头攒动,熙攘喧闹。 “吃个小虾饼也要排队?!不是说反对派都要和女王的军队开打了,这街上怎么还这么热闹!?”他暗忖道。“嗨!国家大事轮不到咱操心,先吃爽了才是正经!” 再转回头来,就发现身前只剩个小女孩在排队,即将轮到自己啦! “喂!小姑娘,你买几个呀?”胖子决定先摸摸情况。 小女孩回头瞅了一眼高大魁梧的胖子,冷淡地答道:“十个!” 听这口气,她也等得正不耐烦。 “靠!屁大点的孩子一张嘴就十个!这一锅还不够你吃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先来不如后到?!”胖子心中直堵得慌。 “你真是好胃口!看见那边炸鱿鱼的了吗?貌似也挺好吃!我请客!你去买两串,咱俩一人一串。这里我帮你排着队!咱们两下都不耽误,如何?”胖子眼珠一转,掏出两块铜元,对小女孩说道。 小女孩有五六岁的光景,她用漂亮的褐色眼眸看了满脸馋相的胖子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调皮的笑意。 “好呀!”小女孩将两块铜元抓在手里,接着道:“不过,我奎恩爷爷说了。事情要一件一件做,饭也得一口一口吃。我先买完小虾饼再去买鱿鱼。你说过要请客,不许反悔!” 胖子顿时愤然,真是世风日下,连个小孩子都这么奸诈?! “替我问候你奎恩爷爷全家!”说着,他便要拿回那两块铜元。 突然,一阵纷乱,五名彪形大汉逆着人流径直向这边赶来。 那个领头的用粗壮的手臂推开躲避不及的行人,一把抓向小女孩。 “小丫头!可算找到你了!偷拿我家大人的东西,你以为能跑得了吗?跟我们走!” 胖子下意识抬手一挡,只感觉手骨生疼。 “嘿!有两下子呀!”他心中惊觉,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损失两个铜元。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知道不?这孩子还差我两块铜元呢!”胖子心里发憷,却不肯弱了面子。 “不要!我不认识你们!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奎恩爷爷!”哪知道小女孩也不好惹,她攥着胖子的钱不撒手,尖着声音嚷嚷起来。 这么一耽误,看热闹的人群已经围拢过来。 “你们几个大男人拽着一个小孩算怎么回事?人贩子吧?” “小孩儿就是在这儿排队买东西吃,怎么会偷东西?” 人多胆气壮,看热闹的都不嫌事大。 一时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都废什么话!我们是国际调停组的!这小孩偷了特使大人的东西,我们奉命带回讯问!闪开!闪开!!”领头的大汉喊着,还亮出个小牌牌。 他瞪了胖子一眼,继续抓向小女孩,同时示意其他几人疏散通路。 “我靠!两块钱要打水漂!这摊浑水蹚不得!”胖子瞟了一眼那小牌牌,立刻做出决断。 他早就听说,为了调停与反对派的矛盾,苏丽尔官方已经邀请国际调停组来马色居中斡旋,为首的麦肯共和国,可是当今世界的带头大哥。 虽然不确定这几名大汉是不是麦肯使团的人,但再贪财,胖子也知道千万不能搅入这种是非。 “五个壮汉来抓一个小孩,很不正常!何况,一个小女孩,又能偷拿特使大人的什么东西呢?再说,如果真是她偷拿了东西,恐怕早跑没影了,怎么会有闲心在这跟你家胖爷抢小虾饼吃?”胖子越想越觉得危险,忙不迭地想要脱身。 可小女孩却偏扯着胖子的衣服不撒手,还拼命往他身后躲闪。 周围的人群知道了五名大汉的身份,马上偃旗息鼓,向四周退开。 谁也不傻,都知道有些热闹是看不得地! 正在这时,本来凉爽的空气忽然焦躁起来。 一个火球伴随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天而降,直奔五名大汉落脚处打去。 “防护!”为首的大汉临危不乱,他一声断喝,发出命令。 胖子刚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就见这几个人双手同时上举,澎湃的能量涌动,瞬间便撑起一个白色的屏障。 “轰!”巨大的声响中,火球撞击在屏障上。 哪知道,只眨眼工夫,屏障便被击穿。 “轰”,又是一声巨响,火花飞溅,尘烟四起,街道正中已经被炸出一个大坑。 附近的几家店铺,在爆炸冲击波的作用下,门窗破碎,瓦砾乱飞。 刚才还喧闹的街市,此时哭喊惊叫声连成一片,再加上满天的血雨和残肢,倒和人间地狱没啥两样。 好在那些看热闹的人,事前刚好退开些许,虽然也不免被飞溅的砖石打得头破血流,却没有造成直接伤亡。 血雨和残肢,都来自于那五名大汉。 他们首当其冲,受创最重,即便还能看出些人形,也都烤焦烧糊,眼见是不得活了! 死里逃生的胖子,此刻全身发麻,蜷缩在大坑里,不敢稍动。 事实是想动也动不了!他被爆炸震得正遍体酥麻呢! “哕!”胖子忍不住恶心,干呕了一下。 鼻子向来灵光的他,分明在泥土的焦糊味中,分辨出一丝烤肉的香气。 对!是烤肉,绝不是小虾饼! 胖子强忍下胃部的搅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动不动地趴着。 那个发动可怕攻击的注师,定然还在附近。 现在冒头,就是找死。 “一名强大的注师,居然在闹市发动攻击!就不怕造成平民的伤亡吗?就不怕造成麦爷我的死亡吗?”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不由得气急败坏起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惊险! 胖子要是不退开那一步,估计此刻也成了坑中的一堆烤肉。 这时,他感觉怀里微微一动。 胖子这才发现,宽大的外衣下,竟然还藏着那个买虾饼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大睁着眼,有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你……?!”胖子下意识地刚一出声就赶紧又闭住嘴。 空气,再次变得燥热起来,那个火系注师的确还在! 胖子向小姑娘做个噤声的眼神,俯下头贴着地,心里默念咒语:“我死了!我死了!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姑娘倒很听话,还不言不语地把小脑袋又往胖子的外衣里缩了缩。 靠!咒语没管用! 炙热的气息锁定在胖子后背上,他感觉全身的冷汗一下子就被烤干了。 怎么办? 逃跑? 反击? 胖子趴在地上,老老实实举起双手。 “饶命啊!饶命!尊敬的注师大人!”胖子嘴脸蹭地,含糊不清地喊道。 灼烧感丝毫未减,却也没人答话。 见对方没有继续攻击,胖子心中一喜。 他忙扯着脖子喊道:“伟大的注师大人!不知道是谁触发了您的怒火,实在该死。但我只是一个过路的食客,不关我事呀!能否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回答他的,是可怕的沉默。 只有四周未熄的火焰烧得残木劈啪作响。 “怎么不说话呢?莫非要杀人灭口!?”胖子惊恐起来。 靠!炙热的感觉好像又在加剧。 这一下,把心情刚平复一点的他又给吓个半死! 恐惧,令胖子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更是带来一阵揪心的难受。 “我不想死在这里?我连小虾饼都还没吃着呢!我招谁惹谁啦?我冤啊!”他越想越难过,泪水不禁泉涌,和着鼻涕在脸上肆虐。 和死亡如此接近,真是有生以来,破题儿头一遭。 一个冰冷的中性声音传来:“你身上这件衣服,哪儿来的?!” “哈!说话了!那家伙说话啦!看来自己还有救!”一听对方开口,胖子顿觉生存几率大增,脑子又清醒不少。 “衣服?什么衣服?莫非就是自己身上这件橘色的外衣?问这干什么?”胖子被问迷糊了。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事实。 刚才那个火球够猛,五个大汉都被烤熟了,自己却没受伤,连带躲在衣服下面的小姑娘,也避过一劫。 难道,是这件外衣的功劳? 难道,这是一件宝衣?! 巨大的压力之下,胖子脑筋转得飞快,做出一系列的推断。 “赌一把!”胖子快速权衡着利弊,决定实话实说。 “家传的!”他喊道。 又是一阵沉默。 胖子心里着急,但只能等待,就像等着开盅的赌徒,或者一条被扔在案板上的鱼。 “你走!孩子留下!”冰冷的声音说道。 “收到!”胖子来不及细想,听到有机会脱身,赶紧答应。 他快速爬起,顾不得满身的灰尘泥土,也不敢回头看,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双小手,紧紧拽住胖子的衣袖。 被他外衣遮住的小姑娘,紧贴着他的大腿,仰头看着满是鼻涕眼泪和着泥土的胖花脸,漂亮的大眼睛中满是惊惶。 嗯?也许还有些嫌弃和鄙视! “怎么办?真把她留在这儿吗!虽然这小丫头有点奸诈,可是……可是毕竟都是小虾饼爱好者呀!艾玛!要命啦!”。 胖子胡思乱想着,被小姑娘无辜又带着哀求的眼神看得良心开始肥大起来。 “您,是说,让这位小姑娘,留下?”他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试探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背后的灼热感仿佛又增加了几分。 “多说句话会死吗?刚才差点害死胖爷,也不知道说声对不起!现在还这么吊!呸!”胖子腹诽着,却绝对不敢说出口。 人在矮檐下,低头别废话! “小姑娘!后边的注师大人要你留下来,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胖子低着头向小女孩解释道,一边揪着衣袖努力想把那双小手扯开。 “我不认识他!我害怕!”小姑娘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小手抓得更紧了。 “你以为我就认识他了?胖爷我更害怕!”胖子心里狂叫。 他避开小女孩充满期待的目光,继续劝说:“这个嘛!你瞧,咱俩也不认识呀!让你留下的,是一位强大的注师大人,他不会为难你个小姑娘的!这样吧!那两块铜元归你了!烤鱿鱼我也不要了!行不?” 小女孩眼中的失望,让胖子有点受不了。 可是,他也实在不想惹这个麻烦。 更何况,惹麻烦,也是需要实力的呀! “小朋友,松开手吧!你都要把我这件衣服扯坏啦!”胖子说着就要去掰开那双小手。 “哼!”他身后,那个冷冰冰的声音里,夹杂着蔑视和不耐烦。 胖子的自尊心很受伤,刚才不知去向的热血直往头上涌。 “冷静!冷静!莫冲动!冲动是魔鬼!”他拼命地告诫着自己。 “我叫珠珠,如果我死了,麻烦你告诉我妈妈一声。”小女孩说着,松开小手,眼里含泪,低下头不再理胖子。 “我勒个去!这孩子说话有水平,我也不知道你妈是谁呀!”胖子感觉自己的良知,即将被轻松绑架,他的脚步也越发沉重起来! 走,还是不走? “这件宝衣,还能再扛一个火球吗?”他胡乱想着。 突然,胖子在余光中,瞥见有白芒闪动。 一支短箭,“嗖”地射向胖子身后。 竟然是近处那具烧焦的尸体,向火系注师发动了攻击。 “都红得发黑了还能发动攻击,你牛!”胖子暗赞。 “大胆!”冰冷的声音喝喊着,一簇六角形的火焰,流星般迎着短箭冲去。 “刺啦”一声,短箭被融化。 而那簇火焰,去势不减,直冲入发箭人的胸腹。 “啊!!!!!!”焦黑的人形开始惨叫,狂吼。 随即,他周身能量再次出现波动,瞬间便将身体化成金属的模样。 这一下,身体表面的火倒是灭了,可包裹在他体内的那簇火焰,反是更加明亮起来。 只两三息的工夫,在火焰的烧灼下,那团人形金属的表面便开始出现裂痕。 一个声音歇斯底里地喊叫道:“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人形金属竟然从地上弹起,向胖子所在的位置撞来。 “神经病呀!你搞错方向啦!”胖子一边后退,一边大喊。 他万没想到,这家伙没去攻击火系注师,而是向自己冲来。 那名火系注师显然也没想到有这一出,要阻止,却已是晚了一步。 慌乱间,胖子下意识地一把将小女孩扯进自己的怀抱,只勉强来得及侧了侧身,人形金属便在他近前爆炸了! “哎啊!”胖子痛嚎着翻飞出去,他觉得自己此时只剩下一个脑袋,其他零件好像还留在原地。 飞行中的胖子,强扭身躯,想看看那火系注师的模样。 嗯!运气不错!还真看见了。 惹人遐思的傲人身材,罩在件火红色的外袍里。 那白皙的面庞,被块红绸遮住,只露出一双美目,正用复杂难明的眼神盯着“飞翔”中的胖子。 “靠!原来还是个挺漂亮的女注师!这下怕是要被你玩死啦!”胖子带着满腹怨念昏厥过去。 第二章 绿衣 胖子忽地回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间装饰典雅的木屋内,身体则被包裹在一层绿色光晕之中,感觉清凉舒适,十分受用。 光晕发自一枚嵌着绿宝石的古朴戒指,正被个小姑娘拿着,在他身上照来照去。 “哦!?”看着小姑娘专注的褐色眼眸,胖子觉得有些眼熟。 “啊哈!你是那个,那个小姑娘!”随着意识恢复,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眼前这小孩正是自己无意中救的“小虾饼爱好者”,好像叫什么珠? 胖子的话,招得小姑娘好大不高兴。 她小脸一绷,撇着嘴说道:“什么那个,那个?哪个呀?你真没礼貌!我好不容易救醒你!你倒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过分!” “哈?明明是我救了你好吗?!”胖子对小姑娘倒打一耙的行为十分鄙视,正准备讨个公道,就听对方担心地说道:“是不是脑子被摔坏了?真可怜!再说一遍,你可记住了,我叫珠珠!别老这个那个地瞎叫一气!” 说着,她把绿光集中照向胖子头部,看来是想帮这个“可怜”人好好修补一下脑子。 绿色的光晕,饱含着柔和而浓郁的生命气息,浸润着胖子的大脑。 那种感觉,舒适,清明,充满活力! 他闭上眼,惬意地享受着,已经没工夫和珠珠斗嘴,心里激动又喜悦。 “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注器’吧?”他暗想道。 “喂!你到底感觉好些没有啊?怎么又不说话啦?”珠珠埋怨道。 “嗯?嗯!你,你继续!不要停!我头疼、脚疼、浑身都疼,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胖子语焉不详地糊弄道。 珠珠自告奋勇来给胖子治疗,没想折腾了半天,对方仍不见好,只得苦着小脸,耐心继续。 她哪知道,这胖家伙心里已经喜翻了天。 “嘿嘿!时来运转啦!绿色,是木系能量的颜色。这绿光,估计就是木系的生命能量啊!如此照下去,没准能让我觉醒元素感知,成为一名伟大的注师,也未可知?!”他心里暗暗盘算道。 对胖子来说,成为注师,是他人生最想实现,也是最难成就的梦想。 因为这三百年前出现的称号,专指那些所谓的“天选之人”。 这些人,不单要对元素有深刻的感知,还要理解其中存在的法则,并学会将自然的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力量才行。 这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办成的事,更需要天赋和机缘。 胖子已经二十四岁,元素感知尚未觉醒,看来拼天赋是不靠谱了。 至于机缘嘛,莫非,就是现在?! “多想无益!抓紧吸收才是正经!对!使劲吸!这可是生命能量!最起码也能延年益寿!还有,我不能表现得太舒服,要装着仍然伤重才行,否则小丫头收起绿光,那可就亏了!我吸!我吸!我吸吸吸!”胖子决定闷头发大财。 于是,他摆出气若游丝的尿像,同时暗中使劲,想趁机多吸收一些能量,可又不得其法,只能干着急没办法。 一时间,这家伙表情古怪狰狞起来,倒是颇有些看头。 “哎呀!”眉眼乱动的胖子把珠珠吓了一跳。 “是伤重复发啦?还是把脑子修理坏了?按说修了这么半天,他怎么也该好了才对呢!”珠珠想着,便把光晕重新照向胖子全身,又在戒指上拨弄了一下。 绿光由此大盛,能量凝结若实质的丝线,向着胖子浸润下去。 胖子此刻闭着眼,龇牙咧嘴地较劲,并没看到珠珠这个操作。 他突然觉得体内某处出现了一个小漩涡,好像对那生命能量十分渴望,在不断地将其吸入。 “哎哟!这难道就是元素觉醒?我莫非已经成注师啦?”胖子狂喜之下还没来得及欢呼和细细体会,那些刚刚进入身体的能量便已经沉浸下去,不知所踪。 这就好像大热天喝口冰水,还没来得及喊出“爽”字,那“爽”的感觉就消失了一样,搞得人十分别扭。 “噗”的一声轻响! 珠珠手中的戒指冒出一缕轻烟,绿色的光晕顿失,中间那颗宝石也已消散不见。 “嘿!你这孩子!怎么停了?继续啊!”胖子感觉能量突然不再进入,睁眼朝珠珠嚷道。 珠珠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她见戒指上的宝石“碎碎平安”了,心里本就发慌,又被胖子一嚷,可不干了。 她小嘴一扁,委屈地冲胖子回嚷道:“都怪你!把翠晶弄坏啦!妈妈!” “怪我?难道真是我把戒指给吸坏了?翠晶又是啥玩意?”胖子不明所以。 他被珠珠喊得发蒙,又发现戒指上的宝石确实不见了,心里也有点发虚! “甭废话!我是病人!关我甚事?!”胖子处理这类事情自有一套,耍赖呗! 心念动处,他已经闭眼、歪脖、静气,昏迷——要说做戏,那是你家胖爷的强项! 门帘轻动,飘来若有若无的淡香一缕。 “这位先生,您醒啦!可好些了?”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还带着实实在在的担心。 该死的好奇心占了上风! 昏迷状态,解除! 胖子迷离地睁开眼睛,继而,越睁越大。 “精致!”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感受。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孔。 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袭淡绿色的贴身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姿。此刻,她点漆般黑亮的眼眸中虽然有些恼意,却仍遮掩不住那天然的纯净与温柔。 恼意? 是啊!虽然男人欣赏的眼神一般都会令女人有些欣喜,起码也会暗喜,可是胖爷的眼神也太过热烈和直接了呀! 气氛有点尴尬! “这位先生!夫人在和您说话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接着,这个苍老声音的载体,十分讨厌地遮断了胖爷火辣的视线。一个颤巍巍,目光浑浊,脸色阴沉的瘦小老头挪到了绿衣美女身前。 被迫回过神来的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原来这就是珠珠的妈妈!她既被称为‘夫人’,想来必是户挺有身份的人家!再看屋里这些摆设,最起码也是‘土老肥’!只要坐实珠珠救命恩人的身份,甭说弄坏个戒指,定然还有更多好处!”清醒状态的胖子瞬间想通所有关节,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眼神随即再次迷离起来。 演戏嘛!还得是讲究做足全套功夫! 哼哼唧唧了几声,见没人搭理,胖子自觉有点无趣,只得干着嗓子答道:“我好些了!可惜治疗还没完成!现在身上仍没有什么力气!” “切~~!你还没力气,看你刚才冲我嚷的时候声音倒是挺大!什么没治疗完,翠晶都让你弄坏啦!”珠珠忿忿不平地开始拆台,同时还把破损的戒指拿在绿衣美女面前展示个没完。 “珠珠!莫要无礼!”绿衣美女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但对珠珠却很管用,小姑娘立马安静下来。 胖子“艰难”地撑起身子,扯着脖子,正看到美女投来的歉意目光。 “哎嗨!头疼!”胖子呻吟一声,“无力”地又躺了回去,还偷偷地朝珠珠挑了挑眉毛。 “小样儿吧!敢拆我的台?!哼!”胖子愉快地想着。 一只干枯有力的手掌,突然抓住胖子的手腕。 胖子下意识地刚要挣脱,便想起自己“重伤员”的身份,只得作罢。 阴脸老头双眼微阖,把着胖子的脉门,体察了半晌,才缓缓松手。 “你并非注师,又怎么能把翠晶的能量吸空?”老头似在询问胖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位老汉!您问谁呢?什么能量?您不是刚给我把完脉?您不知道,我又哪里知道去?”胖子冷声回道。 他对这老头随便就摸摸抓抓的行为十分反感,也没意识到对方话里带出的玄机。 老头闻言,浑浊的目光中突然精光闪动,照得胖子一阵心悸。 “奎恩老爹,切莫如此!”绿衣美女突然说道,还悄悄拉了老头一把。 老头又盯了胖子片刻,才将精光敛去,缓缓说道:“看脸色,你的伤情应该已经无碍。再休息一会儿就会大好。到时候,还要麻烦你说说救助我家小姐的经过。” 他说完,接过珠珠手里的戒指,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您老倒是会说话,您说我无碍就无碍啦?亏您还知道是我救了你家小姐!这就是你们对待恩人的态度了?!”胖子揶揄道。 事关切身利益,他可不管别人爱不爱听。 “何况,这老头实在可恶,挡住美丽的风景不说,轻描淡写几句话貌似是说胖爷我这人是白救了不成?”他心里想着,摆出一副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的表情,唉声加叹气。 该到绿衣美女表态的时候了吧,胖子对此十分笃定。 “对不起!是我们冒犯了您。这位先生,我是西莱尔,珠珠的母亲。感谢您救了我的女儿。这份恩情万难回报!”仍然是那么轻柔悦耳,绿衣美女的语气充满真诚。 她轻轻拉开挡在身前的老头,向胖子深鞠了一躬。 胖子的心,被女人的真诚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由卧转坐,动作挺利索,果真是“无碍”了的样子。 看着身材高大壮硕的胖子一脸尴尬,直起身形的西莱尔脸上微显晕红,更加美得不可方物。 胖子有点口干舌燥,张口挤出了一句:“我叫麦桑!二十四岁!救珠珠嘛!不客气!也是意外!意外!” 他说完就开始后悔,怪自己在美女面前再次失态,“没事报什么年龄?干脆连未婚也说了岂不更好!靠!又不是在相亲!哎……” 西莱尔微微一笑,指着身旁的老人继续说道:“这位是奎恩老爹,就是他把你们带回到这里的。他,嗯!是我的管家,刚才虽然言语有些唐突。但其实……” 美女语音停顿,看了满脸憨态的胖子片刻,这才接着说道:“但其实,他是一位中阶注师,对于伤病一向也颇有研究。既然他说您无碍,那,那应该就是不会有大碍了!请您放心。” “中阶注师!”胖子的身心马上被这四个字占据了! 甚至,在瞬间,他就把眼神从那道绝美的风景转移到了一片褶皱之上。 “我的天哪!我居然见到了一位活生生的中阶注师!”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倒也怪不得他大惊小怪,注师本就是万里挑一的存在,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中阶注师呢?! 活生生的中阶注师奎恩,被胖子满眼的绿光盯得一阵恶寒!这胖子不会真的是还有什么毛病吧?! “您,您,哎呀!您看我这……”胖子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也没句整话,倒是看得一旁的西莱尔忍俊不禁。 “哼!你既然好转些了,不妨讲讲之前发生的事情!”老奎恩下意识地退开一步,沉声说道。 有注师这块牌子罩着,胖子早把别的心思抛开,闻言赶忙一五一十地把救珠珠的经过全盘托出。 “妈妈,那些人是在瞎说!我根本没偷拿他们的东西!”胖子刚一说完,珠珠就噘着嘴嚷道。 “我的女儿我知道!定是那帮人搞错了!”西莱尔温柔地摸摸珠珠的头,安慰道。 她边说着,边与老奎恩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神。 胖子将这些瞧得清楚,心中一动,开口向老头问道:“珠珠当时在喊‘奎恩老爹’,叫的就是您吧?!” “哼!不是我还能是谁?哎!都怪老朽疏忽,被不相干的人分散注意力!这才使少主身陷险境,还请夫人责罚!”老头气哼哼地说着,便向西莱尔一躬到地。 美女忙将老头扶起,摇摇头,却没说话。 胖子心里对奎恩的做派十分不满,注师就可以这么拽吗?明明是你失职,才令小姑娘差点完蛋,要不是胖爷我出手,你现在道歉还有什么用? 他同时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眼珠一转,便想到其中的关键。 “那些不相干的人,怕是和要抓珠珠的人一伙的吧!这叫声东击西!”胖子眯着眼睛说着,开始习惯性地捋起前额的头发来。 西莱尔闻言点点头,老奎恩却脸色阴沉地问道:“那又怎样?” 胖子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总对自己这个态度,心中不爽,便冷声答道:“怎样?那就说明他们还有别的人手。肯为个小姑娘,出动五名注师,这帮家伙一定是势在必得。如果你回来这一路,没有提高警惕,他们便很有可能会跟踪至此,再次发动袭击!知道么?!” 美女和老头闻言,脸色微变。 仿佛是在验证胖子的“乌鸦嘴”,敲砸院门的声音突然响起,还伴随着一片吵嚷。 老奎恩浑浊的双目中精芒再显,脸色更加阴沉地向外看去。 第三章 火候 “先生,您继续休息吧!我们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西莱尔向胖子颔首道,她语气虽然平稳,心里的担忧却溢于言表。 “嗯!你叫我麦桑就行。别老先生先生的,听着生分!”胖子觍着脸说完,就见西莱尔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老奎恩仍挂着一副臭脸,并不搭理胖子,拉起珠珠跟着走了。 珠珠临走还不忘回头冲胖子做了个鬼脸。 这小姑娘天真烂漫,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经历了生死的样子。 胖子望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 他随手抓起旁边桌上摆的糕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原本要在四方街吃顿海鲜大餐,不想却莫名其妙地被炸了两次,搁谁也受不了啊! 胖子现在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边吃,边回想着傍晚发生的事情。 “那几个要抓珠珠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会丢火球的女注师又是谁?西莱尔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把个中阶注师当管家用!”胖子心里疑问多多,奈何还没来得及和绿衣美女细聊。 他直觉外边来的人一定与傍晚的事情有关,而且从对方砸门的表现判断,来意不善! 不妙哇!不妙!风卷残云般已经吞下十几块糕点的胖子感觉到了危险。 他忙回手抄起挂在床边的橘色外衣穿在身上,这可是件宝贝,刚才全靠它救命。 “虽然还不知道这衣服到底都有何妙用,不过能扛个把火球是一定的了,以后要时常穿在身上才对。”胖子想着,决定也跟出去看看!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背囊居然也在旁边,暗喜下连忙挎在身上,心里顿时更安定了几分。 “一旦情形不对,赶紧溜之大吉!挟恩图报什么的容后再说。还有什么事比生命更重要呢?而且,牵扯到注师的事情,有小事吗?”胖子定下策略,便朝屋外走去。 这是一个回廊式院落,除去胖子休息的侧房,还有五六间屋子。 院子虽然不大,却安排得自有意趣。柔和的灯烛掩映之下,隐约能看到不少植物,还有些精致的装饰点映其间,整体显得优雅又别有韵味。可见院子的主人也是心有怀抱的人物。 听了听院子周边的动静,除了大门口外的吵嚷声,一片寂静。看来这个院子的位置比较偏僻。 胖子侧身在屋廊处,向外瞥去。 此时,院门大开,一男一女两个仆从,各挑着一个大灯笼站在大门外两侧,西莱尔搂着珠珠站在门口靠里的地方,老奎恩则站在门外正中的位置。 老奎恩对面四五米的地方,立着二十几个统一打扮的大汉,个个都透出一股精明强干的气息。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背后都鼓鼓囊囊,显然是有武器随身。其中几人举着火把,把大门严严实实围住。 胖子眼尖,瞟了一眼就觉得这些大汉的穿着有些眼熟。 他随即醒悟过来,可不就是和之前要抓珠珠的人一样的打扮吗? 刚抓人失败,现在又敢找上门来,看来是有恃无恐! 他们知道西莱尔家有注师坐镇吗?! 胖子想起那个将身体金属化,后来又玩了一出自爆的家伙,那应该是个金系注师吧?! 形势不妙啊! 西莱尔这边虽然有奎恩这个注师压阵,可也许对方不止一个注师呢?! 而且,人数也不占优呀! 他感觉院子里已经再无旁人,也就是说西莱尔家一共也就五个人。 胖子想着,已经开始东张西望地观察起来,果然发现了一个侧门。 “不如趁着他们说话,先走一步吧!”他刚准备开溜,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逃走风险也不小。 “道路不熟,又是深夜,往哪儿跑?先看看情况吧!但也得做些准备!”胖子打定主意,说干就干。 他随手抄起身边的两柄烛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和原本就有的灯烛摆在一起,这样一弄就让侧门附近的亮度明显高了不少。 接着,胖子又把侧门的栓锁轻轻打开,从包包里翻出一个小方盒子夹在虚掩的门缝中间。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牵出一根丝线捏在手中,悄悄踱到大门后,把丝线小心地固定在门后的把手上,这才顺着门缝偷偷往外瞧去。 “这么说来,几个时辰前,就是你们骗我走开,要劫我家小主人!现在居然还敢找上门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奎恩的声音苍老,有些粘滞,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气。 “什么劫走?你家这个小孩偷了特使大人的东西。我们只是想带她回去盘问罢了。不想你们竟敢反抗,还出手击杀五名侍卫。犯下如此大罪,以为躲在这里就能逃避惩罚吗?”一个脸上有条刀疤的大汉狠声说道,看起来他是这伙人的首领。 “你们是哪家的特使?”西莱尔轻柔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清楚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秀气的眉毛微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西莱尔当然知道疤脸大汉在说谎,不过是在为劫走珠珠找借口。 可是,他们为何要绑架珠珠?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珠珠的真实身份?那个火系注师又是谁呢? 这些人下午失了手,现在居然又明目张胆找上门,看来是志在必得,而且有恃无恐! 他们的靠山又是谁呢? 无论如何,西莱尔已经意识到,五年来的平静生活即将结束。而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她心底一片茫然。 美女的力量确实非同小可,看着西莱尔楚楚可怜的样子,疤脸汉子的凶焰竟也收敛了几分。 他哼了一声说道:“我们是国际调停组特邀前来的特尔吉联邦特使!” 特尔吉联邦! 胖子对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作为对注师传说骨灰级别的偏好者和研究者,他不仅收集了大量关于注术方面的资料,也对注师的事迹,以及所牵扯到的国家都做过一番深入的了解。 在波伦帝国时期,“特尔吉”与“苏丽尔”是帝国麾下两个相互对立的家族称号,祖辈的恩怨纠缠,加之信仰的冲突,使得两股势力水火不容。 后来,波伦帝国分裂,“特尔吉”成为联邦制国家,“苏丽尔”则沿袭了波伦帝国的君主体制。 虽然各自成国,但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却和以前一样,摩擦不断。特尔吉联邦更是凭借国力强于对方,不断打压、侵扰苏丽尔王国。 这种局面,在苏丽尔进入摩羯瞳女王时代后,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据说,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摩羯瞳刚刚登上王座,便接到特尔吉联邦发来的贺信。他们仗着国力强大,字里行间竟然用词十分傲慢、轻薄,还处处透着威胁恐吓之意,根本就没把女王放在眼中。 摩羯瞳当时并未发作,却回信责令特尔吉书面道歉,还给出了三天的时间界限。 三天一到,傲慢的特尔吉人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摩羯瞳女王则迅速整军,带兵出征,开启了登上王座后的第一场战争。 她悍然率军突袭了拥有近亿人口的强国特尔吉联邦。 血战十余天,苏丽尔大军在女王的带领下势如破竹,杀敌无数。特尔吉人却因预判失误,仓促应战下接连失败,以致士气全无,闻风丧胆。 最后,还是迫于数个大国的斡旋,摩羯瞳女王在得到了特尔吉联邦的书面道歉和象征性补偿后,这才很不情愿地撤军回国。 由此,摩羯瞳女王的爆裂脾气和麾下军队的强大战力为世间所瞩目,周边的国家更是纷纷示好。 这也奠定了女王在苏丽尔国民心目中广受尊崇的政治基础。 那场突袭战震惊世界,也对特尔吉联邦一直以来的强势心理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苏丽尔王国则一战成名,赢得了民心和战略主动。 战争之后,两国关系虽然看似有所缓和,可实际上激流暗涌,局部冲突从未停歇。 特尔吉联邦一直把那一战视为国耻,拥有强盛的国力却被弱于自己的对手所乘,这种屈辱感和不甘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因此,表面上特尔吉联邦开始向苏丽尔王国示好,扩大贸易、投资,增进两国交往。可暗地里,他们却小动作不断,更在一些大国的支持下厉兵秣马,整顿军事,等待时机,准备一雪前耻。 对此,苏丽尔王国上下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经过了那一战,苏丽尔人有了充分的自信。 他们坚信,一旦战事再起,在女王的统帅下,一定还会让貌似强大,总是一副傲慢嘴脸的特尔吉人再吃个大亏。 对于胖子来说,这些常为人津津乐道的过往倒是还在其次,最关键的信息莫过于摩羯瞳女王的另一个身份——高阶火系注师,而且她还是注师联盟最年轻的荣誉长老。 不止于此,据说摩羯瞳女王还有着一副绝代娇容! 天哪!荣誉长老!高阶注师!火辣的性格!女英雄!人民偶像!女王!绝代娇容! 哪怕只是想一想,都会让胖子汗毛倒竖,激动得浑身哆嗦! 这也是他的世界漫游之旅,选定苏丽尔为必须一站的深层原因。 “要是有机会能和女王一起喝喝茶,请教请教对于注师的一些疑问,顺便再聊聊关于择偶观的话题,必会成为一段佳话。我也算不虚此行!”胖子神思外放,自顾自地想入非非。 “巴兹队长!赶快办事吧!大人还在等消息呢!”一个病恹恹的声音传来。 胖子强行把纷乱的思绪扯回,偷眼看到说话的是一个身材矮瘦的黄脸男人。 “哦!原来这个疤脸的叫巴兹!是他们的队长。可为什么这个黄脸男人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并不太把他们队长当回事呢?!”胖子暗自嘀咕着。 巴兹听了黄脸男人的催促,面色一紧,恢复了凶悍的语气,对西莱尔说道:“问这问那,这么多废话!赶快让这孩子跟我们回去!”他一边说着,上前几步,伸出大手就想把老奎恩推开。 淡淡的蓝光一闪即灭,老奎恩用左手挡开了巴兹。 看似轻轻的一挡,反应在巴兹身上却不那么轻松。 老奎恩的手,仿佛有一股吸力,将巴兹的力量牵引向侧面不说,后发加力更让猝不及防的他失去平衡,一个趔趄跌出三四步,险些摔倒。 巴兹没想到会吃这个亏,刚要呵骂,突觉被对方挡开的右手已经麻木,一丝彻骨的冰寒直袭心脉,令人窒息。 他张着嘴,一口气回不过来,竟然已经发不出声,心下不免一片骇然。 奎恩出手,巴兹跌出,都发生在瞬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人的交手已经结束。 看着巴兹此刻苍白的脸色和吃瘪的神情,胖子兴奋不已,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注师出手! 而且,刚才虽然老奎恩动作太快,胖子没太看清,可奎恩身上闪现的淡蓝色光芒却是看得真切。 虽然只是一闪,却深深印在了胖子的心中。他知道那蓝色光芒代表的意义。 蓝色的光芒,是水系注师的标志。 老奎恩脸色依然阴沉,左手保持着挡出巴兹的姿势,右手手掌向外,横在胸前,呈防御姿态。 他没有理会一脸愕然的巴兹,反而看向那个身材瘦小的黄脸汉子,缓缓说道:“你很卑鄙!” 黄脸汉子嘿嘿一笑,上前两步,带着病恹恹的腔调说道:“您过奖啦!我只是攻其必救罢了,在下丘顿!”说话间,丘顿身上的鹅黄色光芒一闪即逝。 胖子心中一惊,差点叫出声来,这黄脸汉子居然也是一位注师。与奎恩的蓝色光芒不同,黄色是土系注师的标签。 奎恩的防御姿势丝毫未变,语气转冷道:“好个攻其必救,竟对妇孺亦下狠手,你了不起!” 两人这几句对话,胖子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只有奎恩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过手,实在是凶险至极。 原来刚才在他挡开巴兹的瞬间,一股浑厚的注力却突袭而至,且目标竟不是他,而是被他挡在身后的西莱尔母女。 如果这股力量打实在那母女俩身上,必会伤及性命。所以,奎恩在那一瞬虽可侧身闪开,却不能动,只得硬生生扛了一击。 这一击恰到好处,正是奎恩疏忽防备,又不能躲闪的端口。 出手之人虽然卑鄙,可单讲火候的拿捏,确有高手的眼光。 看了一眼架着姿势,缓缓调息的奎恩,丘顿冷哼一声说道:“注师攻击,讲究的就是火候!胜败已分,何复多言?兄弟们,抓人!” 第四章 花葬 丘顿喊了一声“抓人”,他自己却没动作,而是紧紧盯着老奎恩的反应。 倒是已经缓过劲儿来的巴兹正憋着一肚子气,闻声便带头冲了上去!其他人也随着一拥而上! 此刻的胖子,心早就揪在一起。 他攥紧拳头,喘着粗气,浑身抖个不停。这是自小就有的毛病,好像也不全是因为害怕。反正一旦遇到大事,就是恐惧、兴奋、激动、担心、热血、出汗等等症状齐出,总是如此。 见对方动手,原本提着灯笼站在大门两侧的一男一女也动了,两人周身腾起一片绿芒,双手齐出,向前抛洒出一把颗粒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空中散成一片,闪着莹莹微光,煞是好看。 “萤火虫?”胖子一边抖着一边十分诧异。 “长!”随着一男一女的同声喝喊,那些散发着荧光的东西竟然就在空中发芽生枝,勾连交错,眨眼间便已筑成一堵厚实的藤蔓墙垛,将冲上来的众人拦住,也把本与奎恩站得很近的丘顿隔了开来。 见暂时挡住敌人,老奎恩腿一软,倒坐在地,看来刚才伤得不轻。 西莱尔的一张俏脸已经煞白,刚要上前搀扶,却被老奎恩喊住:“别管我!这藤墙挡不了多久!快走!”。 珠珠明显和老奎恩感情很好,不顾一切就要上前。 胖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发急。 那丘顿实力不凡,一出手就伤了老奎恩。看样子,老头八成已经没有多少战力。两个仆人虽然也是注师,可他们只是出手阻挡,却没进行攻击,说明对丘顿十分顾忌,只盼着能拖延时间。 如此一分析,双方高下立判。 再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如果现在不趁机逃离,恐怕一会儿就是想跑也来不及啦! 而且,巴兹一伙人的目标明显就是珠珠,她要是跑了,投鼠忌器之下,没准反倒不会太过为难其他的人。可要是全被抓住,那就难说了! “意气用事!这女人够漂亮!脑子却不太好使!”胖子想着,猛地从门后窜出去。 他一手抓住西莱尔的手腕,一手提起珠珠,返身就往院里跑。 “你干什么?!放开!”西莱尔猝不及防之下被胖子抓个结实,心里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语气中满是惊惶,再没有之前的温和从容。 珠珠毕竟是只有五岁的孩童,被胖子的大手抓着,丝毫挣脱不得。 她往对方身上踢了几下,反而震得自己小腿生疼,不由得哭叫起来。 “别闹啦!快跑!不然他们更危险!”胖子被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踢打喊闹整得心里烦躁,扯着嗓子喊道。 他心里后悔,刚才自己偷偷溜了多好,何必惹这费力不讨好的麻烦? 郁闷! 好在胖子这突然一喊倒是把西莱尔母女镇住了,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一时竟忘了挣扎。 胖子退入院中,重重踏了几步,突然又将脚步放缓,拽着母女俩轻轻绕回到刚才藏身的大门后。 西莱尔母女这才回过神来,对胖子鬼鬼祟祟的动作不明所以,一时间好奇心战胜恐慌,糊里糊涂被他拉到门后。 这时,就听到门外“砰”的一声响。 顺着门缝看出去,只见藤墙正中透出一节黄色玉质的剑身。 “破”!随着一声断喝,黄玉剑身毫光迸现,藤墙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 随即,剑身左劈右砍,粗壮的藤蔓便如败絮般破碎。 丘顿持剑上前,脸色黄里带青。 他之前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奎恩身上,没想到这男女仆从也有两下子,又听到院里“快跑!快跑!”地喊,心下也是有些发急。 见藤墙转瞬便被破开,男女二仆微一错愕,便毫不犹豫地继续出手。 两人心意相通,一起前纵,同时手掌外展,将一团绿色的能量向外推去。 “缠!”随着二仆一声喊,只见刚才藤墙所在的地面上,又迅速出现了一些藤蔓,它们弯曲似蛇,犹如活物般朝冲过来的众人缠绕过去。 这次丘顿有了准备,看着已经及身的藤蔓,他面带冷笑,手中黄玉剑突然戳向地面,顿时击起两道土线,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窜动一样,直奔二仆而去。 二仆还没来得及反应,土线已经在脚下爆开,黄光乍现,土石激发。 在这瞬间,男仆往前上了一步,挡在女仆身前。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两人一前一后轰飞,远远摔在地上,再难起身,显然是受了重创。 “冰爆!”见此情景,老奎恩也拼了。 他不顾伤势,蓝色光晕再次涌起,抖动双手向着众人打出了一篷冰晶。 丘顿似乎没料到老奎恩还有还手之力,他见机也快,一个倒翻,人还在空中便已撑起一个由注力形成的黄色防护屏障,将大部分冰晶挡下。 冰晶打在防护屏障上纷纷爆开,炸得屏障表面泛起一片能量波纹。 还有些没能挡下的,则直接击打在几个倒霉蛋身上,小小的冰晶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啪啪的炸裂声中,顿将那几名不幸的大汉炸得血肉模糊,翻倒在地便没了声响,眼见是不活了。 打斗见了血光,气氛一下子狂躁起来,巴兹红着双眼,反手抽出一把长刀,吼叫着冲向已经委顿在地的奎恩,想要了结这个造成己方伤亡的老头儿。 “陷坑!”丘顿拿着黄玉剑,在空中划了个简单的图符,指向奎恩。只听轰隆一响,老头身下便出现个大坑,奎恩猝不及防,已经掉了进去。 “先别管他,办正事!”丘顿说着,也不理一刀斩空的巴兹,率先冲进院里。 巴兹不满地哼了一声,倒没多说什么,挥手招呼着手下紧随而入。 老奎恩落入陷坑的那一刻,胖子就知道要糟。 在这种时候,按一般的桥段,无论女人还是女孩,只要在场,恐怕都得惊叫一声吧! 果然,他忙手慌脚地正按住珠珠那已经张开的小嘴。 还有一张嘴呢?! 情急之下,找不到女主人檀口的胖子,干脆就把那张有着颠倒众生魅力的俏脸,压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嘿!这一招很有效!声音真的止住了! 珠珠是人小力微,无法挣扎,只得逆来顺受! 西莱尔却已经处于“宕机”状态,一向洁身自好的她,从未被任何异性如此“亲密”地接触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这都是破题儿头一遭。 她虽恼怒胖子粗鲁无礼的举动,但又觉得他的每个举措好像都有深意。美女刚想狠狠地咬这个可恶的胖子一口,却听到那强壮有力的急促心跳,一时间竟然感觉有些迷失。 胖子此时可没心情体察西莱尔的心情有多复杂,听着杂乱的脚步走近,他后背向外,用庞大的身躯完全包裹住西莱尔母女,尽可能地将三个人的身体压缩进院门后那狭小的空间里。 同时,胖子伸出手指,往拴在门把手的细丝线上用力一勾。 然后,他开始默念咒语:“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哧——!”丝线牵引着挤在侧门门缝处的小盒子,触发了其中的机关。 一支烟花随即射向半空,金色的花火在深沉的夜空中显得十分瑰丽。 烟花腾起的同时,侧门也被撞开了半边。 丘顿带着众人冲进院子,正赶上花火绽开,更见侧门半敞,便要追过去,可又突然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一犹豫,巴兹已经越过丘顿带人冲了过去,“他们叫帮手了!大家小心!”巴兹口里喊着。今天这趟差事本想着简单,谁知却是变故丛生,要是连续损兵折将还不能抓到人,回去可怎么交代! 看着这个情形,丘顿也来不及细想,忙也跟着从侧门追了出去。 “嘿嘿!这次咒语灵验了!”听着脚步声远去,胖子心里一松,看来暂时躲过了一劫。 什么人在掰我手指,什么人在推我?! 珠珠终于挣脱了“魔掌”,大口喘着气,朝胖子怒目而视。 西莱尔终于推开胖子,见对方居然是一脸疑惑的表情。唉!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呢?!她红着脸不敢再看胖子,忙拉起珠珠朝门外奔去。 有点出乎意料,老奎恩竟然已经从陷坑中出来,此刻正盘坐在地上调息。 见到满脸惶急跑来的西莱尔和珠珠,老奎恩一惊,眼中闪过丝复杂难明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感动。 “殿下,你们?”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赶到身前的西莱尔按住。 接着,老奎恩的脸上便泛起一片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股绵软柔和,却异常纯净浑厚的注力从西莱尔的手上传来。 虽然奎恩自身的注力瞬间对外力侵入产生自然的抵抗,可是这股外力却在接触的刹那散开,滋润进他的五脏六腑,转眼间竟已不知去向。 而老头身上的伤势竟就在这瞬间已然有了好转的迹象。 西莱尔放开手,美丽的眼眸露出一丝安慰的笑意,她已经感知到老人的伤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只需要再稍加调息,就能恢复如初。 看着老人疑惑的神情,她微微摇摇头,说道:“奎恩老爹,很多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还要请您原谅。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哑儿夫妇。” 奎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作为直接的受益者,他已然明白,这个自己照顾了二十几年,好像弱不禁风的女人绝不像她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竟然是一位强大的木系注师,能力还远在自己之上。 因为只有级别高出很多的注师才能无视受注者本体注力的抵抗而施注,更何况这种浸润式的治疗,正是高阶位木系注师的招牌注术。 难道西莱尔竟然是如此强大的存在么? 珠珠脸上挂着泪痕,依偎在老人身前。一时间,老奎恩的心里五味杂陈。 胖子跟在后边,不知道其中原委,就看老奎恩变颜变色地坐在地上,好像伤得也不那么严重。 “哼!这老头儿刚才莫非是出工不出力?要不怎么会如他所说,只这么会儿功夫就‘看着已无大碍’了?!” 小心眼和记仇是胖子的又一个特点,别人讲究“宽怀大度”,这家伙心中却只有“牢记仇恨”这个原则! 相比之下,仆丛夫妇的伤要重得多。 男仆的身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只留着一口气强撑着。 女仆艰难地撑坐在地上,把丈夫的头搂在怀中,默默垂泪。 西莱尔心中悲戚又感到愧疚,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的情绪,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盒。 小盒里放着两颗碧绿莹透的药丸,散发着一股清冽馨香的味道,站在近前的胖子只是闻了闻,都觉得神清气爽,四体通泰。 “一人一颗,快服下!”西莱尔对女仆说道。 女仆感激地看了西莱尔一眼,却没有接过小盒,而是把眼神又转到丈夫脸上。 男仆张张嘴,只咿呀了一声,便带出了许多血沫,其中还有些黑色的血块,竟是破碎的内脏。 胖子这才发现男仆根本就没有舌头,难怪西莱尔叫他们“哑儿”夫妇! 女仆温柔地看着丈夫,仿佛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很多东西。 “殿下,他用不着了!给我一颗吧!”女仆说着,拿了一颗药丸吞下。 胖子发现女仆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张嘴,难道也是哑巴?他旋即醒悟过来,原来他们会说“腹语!” “殿下?!”他同时对女仆的称呼十分诧异,绿衣美女竟被称为殿下,这是什么情况? 女仆将药丸一口服下,突然一掌猛然击在自己下腹,呛喷出一口鲜血。 “你干什么?!”西莱尔见状一惊,想要阻拦却来不及了。 胖子看得发蒙,不明所以。 西莱尔的美眸随即闪过一丝凄然和无奈,她已经明白了女仆的用意。 那绿色的药丸实际上是满含生命能量的灵丹,即使以哑儿夫妇现在的状态服下,也断然不至送命。可是他们受伤很重,纵使借助丹药保得一命,今后那一身的注力怕也会丧失殆尽。特别是男仆,十有八九只能是个废人。 女仆刚才这一击,是强行霸道地封住了身体的伤势和药丸的能量,也断绝了体内能够吸收药力的脉络。如此一来,虽然之后伤势还是会慢慢发作,可是一段时间内却保留了使用注术的能力。 同时,由于封堵住了吸收药力的途径,药丸的能量会在体内聚集,而且会越来越不稳定,那时一旦再遇到外力,很可能会产生爆炸。 “就是这样!你先去吧!”女仆此时反而平静下来,对着丈夫温柔地说道。 “哑叔!”珠珠搀着老奎恩也来到近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姑娘虽然还不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感觉到悲伤压抑的气氛。她拉起男仆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男仆艰难地朝西莱尔点点头,却像是在极其郑重地行礼,然后再看向珠珠,眼中饱含着宠溺、不舍和期待。 女仆拿出一粒种子放在丈夫双手之间,又将其合拢在他胸前,随后站起,右手抚胸,微微颔首。 西莱尔等人也围成一圈,注视着躺在中间的男仆。 男仆双眼微阖,仿佛在尽量集中身体残存的力量。 他旋即睁开双眸,目光中已是精光闪烁。 淡绿色的光芒中,男仆手中的种子发生了变化,就这么开始发芽,生长,散叶,开花。 不多时,男仆的身体,便渐渐隐在怒放的花丛中消逝不见,原地只剩下一片盛开的鲜花。 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蕊,衬托在绿意盎然的根茎之间,显得活力四射又坚强不屈。 “洋甘菊!”胖子认出了这种很有特点的花草,他心中更被这夫妇二人面对死亡时表现出的从容与决绝所震撼。 是什么样身份的主人,才能让心智如此坚强的注师甘心为仆呢? 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考虑这样事情的时候!危机尚未解除。 气氛,压抑!形势,紧迫! “各位!那个,难受得差不多了,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胖子不合时宜地提醒道。 泪迹未干的西莱尔突然很有痛扁胖子一顿的冲动! 这人简直太可恶了些! 第五章 爆击 追出一段,仍未见西莱尔等人的踪迹,至于什么帮手之类,更是连影子也没有,丘顿突然停步。 其他人又奔出十几米才刹住去势。 “又怎么了?”对于丘顿此前种种逾越之举,巴兹心里早有不满,此刻见他说停就停,更感恼怒,问话中已经明显不耐烦起来。 把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快速梳理了一遍,想起侧门处那格外明亮的灯火,丘顿知道自己这伙人八成是被耍了。 “回去!”丘顿也不多做解释,转身就要返回。 “你给我站住!”巴兹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冲着丘顿嚷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挥了?我才是队长!别忘了你的身份!” 巴兹这一发作,他手下的众人马上摆出戒备的姿态,围向丘顿。 这些大汉都是巴兹多年的手下,他们也早对丘顿看不顺眼了。 这个因为任务才被领队刚刚推荐过来的黄脸家伙,简直太自以为是了,动辄擅发指令,好像完全不把队长放在眼里。在特尔吉联邦军方的特种精英小队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此刻,他们见自己的老大终于发威,暗地里无不赞叹:“队长就是队长!连注师也敢训斥!牛!”同时,大汉们也难免心中打鼓,见识过丘顿刚才的手段,这样的人也是能招惹的吗? 丘顿的眼中腾起一片怒火,深深望进巴兹的双眼。 一个普通人的小队长,也敢如此和注师讲话?! 而巴兹却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提着砍刀,毫不示弱地盯着丘顿。 片刻的对峙,令众人都紧张得额头见汗,丘顿的眼神却平静下来。 他十分潇洒地反手将黄玉长剑插回背囊,抱拳向巴兹说道:“刚才确实是我冒失,还请队长不要见怪。” 丘顿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病恹恹的腔调,他继续说道:“以他们的脚程,应该跑不了多远。既然至今未见,怕是有障眼法。所以,我想回去查看!当然,何去何从,还请队长定夺!” 巴兹享受着手下们投来的惊佩目光,脸上略过一丝得意,想了想才“哼”了一声说道:“这其中却似有诈!咱们回去看看!” 他挥挥手,一马当先向来路奔回,却没留意到丘顿眼中闪过的鄙视和杀意。 这边的一番耽误,恰好给了胖子等人缓冲的时间。 西莱尔仍在悲伤的情绪当中,可头脑还算理智。 她虽然觉得胖子的话不合时宜,却也觉得有点道理。那些小伎俩,怕是瞒不住对手太多时间。 “咱们先往树林里躲避!然后寻路回城中老宅。”西莱尔顿了一下,又对女仆说道:“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准再调动注力,等回到老宅,我会想办法帮你疗伤。”说完,她拉着珠珠就要向树林走去。 不等别人反应,胖子抢着说道:“别呀!现在往树林里逃不是找死么?咱们老的老,小的小,受伤的受伤,能逃多远?赶紧收拾一下,回屋!那里更安全一些。” 见识了刚才胖子故布疑阵的手段,西莱尔对他倒是有些信心,可也搞不明白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奎恩听到胖子出的“馊”主意,警惕地问道:“在屋里又何来安全?院子里就那几间屋子,又能躲到哪里?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胖子最恨别人质疑自己的智慧,加上和奎恩本就有些“过节”,闻言万分不爽,便忘了自己一贯的注师崇拜。 他怒声道:“灯下黑您懂不懂?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您懂不懂?谁会想到本该远离的人反而就藏在近处?这就是安全您懂不懂?您怎么知道他们回来就一定要查看这几间屋子?您和他们很熟?” 若论斗嘴,胖子从来罕逢敌手。 老奎恩被对方一顿抢白,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哪知,胖爷还没说完呢! “您问我安的什么心?这还真不好说!不过您老人家肯定是有颗赤胆忠心啦!那这样好不,我们就躲在屋子里,万一那帮家伙回来,您老就把他们引到树林里去解决掉,这样确实就更安全啦!”他瞪着奎恩,一口气说了个痛快。 胖爷没胡子,可瞪眼谁不会呢! 看着像斗鸡一样,抻着脖子瞪着眼的胖子,西莱尔觉得有些头晕。 这人刚才总是憨憨的,说话还有点结巴,怎么现在如此伶牙俐齿了呢?! “不要吵了!如果那伙人起了疑心回来,只怕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再去树林里确实来不及。奎恩老爹也是着急,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听麦先生的,咱们先回屋躲一躲吧!”西莱尔向奎恩使个眼色,语气略显急促地说道。 “切!”胖子对西莱尔和稀泥的做法有些不满,可也知道不是较劲的时候,撇了撇嘴了事。 按照胖子的指示,几个人在院外“仓促”布置一番,就赶忙绕开大门,从侧门回到了之前胖子休息的房间。 大家刚刚藏好,巴兹一伙人已经追回来了。 之前损了几名手下,巴兹不敢再大意,吩咐全体凝神戒备,分组查看周围的情况。 丘顿默默跟在巴兹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着这个小院。 “队长!这里有情况!”两名大汉发现了埋着男仆的花丛,喊叫起来。 巴兹等人闻声忙过去查看。 “死了一个!就在这儿!”丘顿蹲在地上,捏着一撮花丛边的泥土,低声说道。 “队长,这边有脚印!”几名大汉又有了发现。 虽然看上去有人曾试图遮掩这些脚印,但因为处理仓促,还是被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伙发现了踪迹。 经过辨认,这些痕迹直通向树林深处。 “果然被耍了!”巴兹心里暗恨。 “追!他们跑不远!”他一声令下,带着手下就追了出去。 折腾了大半夜,离天明越来越近,巴兹已完全失了耐心。 丘顿不声不响地跟在众人身后,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出现,不论其他人如何毛躁,他都必须更加小心。 这趟看似简单的差事,从一开始就不顺利。若再出差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丘顿尤其如此。 刚追到树林边,丘顿再次停步,他低声叫住巴兹,向着一棵树指了指。 听着巴兹一伙人的声响远去,胖子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他得意地向奎恩扬扬眉毛。 老头却在一旁开始打坐调息,对此只做不见。 “注师倒是了不起,可不也被你家麦爷耍得团团转?”胖子正想得开心,却见身旁的珠珠扬着小脸,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他现在心情不错,懒得和个小姑娘计较,便主动搭话道:“你家在城里也有房子?那这里是在城外了?这里也是你家的房子?” “当然啦!我家本来就在城里!这里只是一处往年用来避暑的别院!原本是担心被那些家伙找到,奎恩老爹才带我们来这避一避,不想还是被找到了!”珠珠表面上喜欢和胖子别着劲,可心里对这家伙层出不穷的花招还是挺佩服的,所以知无不言。 胖子本想再打听些消息,却看到老奎恩突然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临近而止,显然已经把屋子围住了! 胖子心中哀叹:“乖乖不得了,莫非被识破了?这下可要麻烦啦!” “里边的人,别藏了!乖乖出来随我们回去!只要你们不再动手,我也保证你们的安全,一切等见了我家大人再说。”巴兹冲着屋里喊道。 除去老奎恩,西莱尔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胖子,不觉间他们已经把这个颇有些手段的家伙当成了主心骨。 “到这时候,只能再硬拼一场!还能怎么办?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注师!”胖子丝毫没有作为“主心骨”的责任感,更没有计策败露的愧疚。 他绷着脸,瞥了老奎恩和女仆一眼,做了个双手上举的动作,又朝门外努努嘴,意思是“干脆投降吧!” 不理西莱尔和珠珠脸上的怒容,胖子双手改为平摊,依旧看向女仆和奎恩,意思是“反正我没辙了!你们瞧着办吧!” 他并不了解女仆现在的真实状况,又觉得老奎恩看着没什么大事,所以只想让二人出去顶一阵,自己才好趁乱带着西莱尔母女俩逃跑。 在他想来,身为注师,就算打不过,难道还跑不了吗? 明白了胖子的意思,女仆此刻的神色倒很平静,她双眸发亮,深深望向西莱尔母女。 那眼神和男仆临终时的一模一样。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胖子的心不禁一颤,生出一股难言的滋味。 西莱尔惊觉不妙,刚喊了声:“不要!”女仆已经纵起身形,破门而出。 外边的众人突然见屋门四分五裂,一个人影飞扑而来,正是之前那个女仆。 只见她人在空中,就洒出一把颗粒,“刺!”随着喊声,那些颗粒转瞬便已化成木质的尖刺,袭向众人。 大汉们本就在戒备当中,之前又见识过这女人的手段,此时应对起来倒是有了章法。 他们手中的刀剑连劈带砍,将所有木刺尽数挡下。 同时,一片凛冽的刀光泛起,直向女人斩去,正是巴兹的杀招来了。 这一下封堵与反袭,配合十分默契,展现出了训练有素的精英团队真正的实力。 女仆对迎面而来的刀芒视如不见,任其自胸腹切过。 她去势不减,直奔丘顿,同时周身散发出刺眼的绿色光芒。 丘顿感受到巨大的危机,身上黄色光晕骤起,“坚壁!”随着他的喝喊,一堵石墙自地面升起,挡在女仆面前。 “轰!”的一声巨响,包裹着女仆的绿色光芒撞击在石墙上炸开。 伴随着女人的血肉,石墙崩碎,石块横飞,地动山摇。 一众大汉受此波及,损失惨重,大部分都已血肉模糊,命丧当场。 只剩下巴兹等四人还算幸运,因为爆炸发生时他们在女人身后,受伤略轻。 可是,这几个人虽然战力仍在,但也都被镇得耳鼻出血,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丘顿的情况也不乐观。 事发突然,他又是女人拼死一搏的重点,虽然借石墙挡住了大部分攻击,却仍被爆炸的余波震飞了十几米。 所幸丘顿一向沉稳。 他忙中不乱,在即将落地时一个转身,并未摔倒。 即便如此,他也是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伤不轻。 丘顿此时心中并不愤怒,反而有些黯然。 虽然相互敌对,但是对方表现出来的手段却令他钦佩。 他此行是受雇于人,或者说是受制于人,无奈为之。可是既然手上沾了血,这段恩怨怕是再难化解了! 从女仆扑出到自爆,只在瞬间。 胖子在屋里也被震得七荤八素,心里更像堵着一块石头。 他虽然不知道女仆是怎么自爆的,但却知道女仆那决别眼神中的期待是什么意思。 他开始感觉到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耍小聪明,偏要故技重施弄什么灯下黑,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 要是刚才听西莱尔的话,逃到树林中去,凭着女仆对于木系元素的掌控,是不是胜率会更高些呢? 如果那样,女仆也不会死了吧! 不理珠珠的哭喊,不理西莱尔的震惊与愤怒,胖子只是盯着老奎恩。 老奎恩根本不搭理胖子,他本来浑浊的双眼此刻异常明亮。 “殿下,这里交给我,带珠珠去老宅,我们在那里汇合!”老头说完,转身步出房门,展开身形,向丘顿冲去。 丘顿正在神思不属的时候,一道冰箭已经到了面前。 他忙撑起防护屏障,才堪堪抵住。 接着,一缕霜刃又从侧面袭来,丘顿只来得及侧开身形,虽然避过了要害,可是右臂还是被开了个口子。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涌入,他忙调动注力相抗。 只见老奎恩脸色阴沉似水,身上蓝光大盛,水系注术接连打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丘顿此时别无选择,凝聚心神便与奎恩战在一处,一时间蓝黄两种颜色光芒大起,各种注术手段频出,好不热闹。 “等的就是你这话!”见老头冲出去牵扯住了丘顿,胖子不管不顾地抱起珠珠就往外跑。 西莱尔关心珠珠的安危,加上哑儿夫妇先后遇难已经令她失了方寸,便只得恍惚地跟着胖子。 大门外打得正欢,可不敢走,胖子还是走侧门。 他一手抱着珠珠,一手伸进背包掏出些乱七八糟的奇怪事物随手扔在地上。 珠珠到底是小孩心性,抽泣还没止住,好奇心又起。 “橘叔叔!你扔什么呢?”珠珠问道。 她见胖子总是穿着这件橘红色的外衣,便私下决定在不和他斗气的时候以“橘叔叔”相称。 “别净问些没用的。诶!孩儿他妈呢?指、指路哇!”胖子没跑几步,已经有些呼哧带喘了! 第六章 停手 回到西莱尔家城中老宅的时候,胖子觉得自己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 折腾了大半夜,担心又害怕,动脑又劳力,再加上背着那个比自己还懒的小姑娘跑了十几里路,胖子再健硕,也吃不消了。 最关键的是,吃苦受累从来就不是麦爷的专长啊! 他一进屋门,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仍然死摽在背上的珠珠拽下来扔在一旁,自己则挺在椅子上摆出绝不再动一动的架势。 有时候,身体越疲劳,头脑反而越不愿休息。 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渐渐平复了呼吸的胖子在反省:“为什么自己还没有离开呢?为什么西莱尔一再不顾劝告执意要回老宅,这里明摆着存在风险,自己还要跟着她们回来呢?为什么明知西莱尔一家的麻烦绝对不小,管闲事必然会惹祸上身,自己还是要蹚这摊浑水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贪图人家的美貌?还是因为哑儿夫妇临终前的那个眼神?!不会吧!开玩笑呢?!”胖子很迷惑。 “橘叔叔!我饿了!”珠珠毫不理会胖子现在迷惑、复杂又恶劣的心情,打了个哈欠,嚷得很直白。 “你饿了也要跟我说?!!!”胖子顶着额头的黑线腹诽着。 “西莱尔女士,听到没?你孩子饿了,我也饿了!赶紧弄点吃的,咱们歇歇就得走,还是那句话,这里绝不能久待。”胖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听着胖子的话,一朵红云竟然飘起在西莱尔白皙的面颊,她嗫喏道:“吃、吃的?!哦!要吃些什么?” “哈?!”看着美女尴尬的神色,又瞟了一眼她纤细白嫩的双手,胖子额头的黑线又添了几条,“不会吧!看这样子难道是连饭都不会做?长得好看就可以不会做饭啦?算你狠!”他强忍着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嗯!好!太好了!你不是要收拾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赶快!我去弄点吃的行了吧。唉!求人不如求己,何况也没时间再耽搁了。”胖子满怀怨怼地说着,摆出一张臭脸,万般不愿地强撑起身子。 被如此一说,西莱尔的双颊更红了,不敢面对胖子那一脸的嫌弃,“珠珠,带叔叔去厨房看有什么吃的,我去收拾一下。”她急忙说完,便转身去了。 没过多久,西莱尔回转来,她换了身轻快的短装,挎着一个小背囊,柔美中倒添了几分英气。 不知所谓的是她手中居然还端着一小盆植物,那植物只有两小片暗绿色的叶子,托着八九颗紫红色的果实 此刻,她小嘴微张,正愕然看着胖子面前的餐桌。 胖子果然了得,竟然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凭借着丰富的想象力,摆弄出了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西莱尔小吃一惊的样子饱了胖子的眼福,可他现在实在无暇顾及这些,只忙着和珠珠你争我夺,战况好不激烈。 “这是你的,赶快吃!”胖子把一盘码放整齐的食物推给西莱尔,一手从珠珠眼前抢过块米糕塞进嘴里。心里却暗自嘀咕着:“说是要拿重要的东西,可也没见什么真金白银呀!那个小包袱看着没啥分量。而且,难道逃命时还要带着一盆花吗?我真的——去!” 西莱尔心中一暖,向胖子感激地点点头,稳稳当当地坐下,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一边还隐蔽地用眼神提醒珠珠不要吃抢得太没形状! “那个你,我说,你最好快点吃!咱们还得快点离开呢!”胖子猛吃的同时,看着西莱尔斯文优雅的吃相,心里实在着急,忍不住催道。 听着胖子的话,西莱尔放下食物轻声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急着要离开呢?咱们说好要在这里和奎恩老爹汇合的呀!”说完,她神色一黯,用更轻的声音继续说道:“如果,你很想离开。那,你要不就先离开吧!” 看着胖子微微皱起的双眉,西莱尔避开他的目光,微低下头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确实已经很麻烦您了,您不仅救了珠珠,也救了我们大家。还一路护送我们回到这里,您为我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实在是无以为报。如果您想离开,那就离开也好,我真的是怕再连累了您。” “这算不算过河拆桥呢?现在怕我被连累了,早干嘛去了?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呢?!”听了西莱尔的说辞,特别是听出她把“你”换成了“您”,胖子心中十分不爽。可他转念一想,要是现在来个就坡下驴,趁机先行离开,倒也是避开之后麻烦的好办法呀。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可是扶危救困也需要实力,更得看是什么事儿啊! 胖子想着,就要顺着西莱尔的话起身告辞。突然发现就这么转眼工夫,珠珠已经斜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 胖子上身刚有稍动,便瞥见小姑娘的睫毛轻颤,而依在臂弯处的小脑袋却好像贴得更紧了。 “这场景,倒是和之前被火球打的时候有点相似。”胖子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更判断不出小女孩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又在装蒜。反正这身子是被珠珠那一贴搞得站不起来了! 也罢!还是先不走了吧! 但是,不走可以,话得说清楚。 “你这处老宅并不安全,咱们还是得尽快离开!”胖子暂时放下要脱身的想法,难得严肃地说道。 见胖子好像并没有要独自离开的意思,西莱尔原本黯然的俏脸焕发出一片令人心动的光彩,表情专注地看着胖子,等他继续说下去。 胖子的心中有了一丝悸动,被人看重和依赖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吗?! “首先,巴兹那伙人既然连你们在山里的住处都能找到,那就一定也知道这处老宅的位置。看他们志在必得的样子,除非是被奎恩全灭,否则一定会很快找到这里来。其次,他们之前本来已经准备去树林搜索,但又突然返回,并且直接确定了咱们藏身的地方,这又是为什么呢?要么是发现了什么破绽,要么就是收到了什么提示。要是发现了破绽,倒也罢了。可如果是收到了提示,那么又是谁提示的他们呢?”在西莱尔一双美目的温柔注视下,胖子心情放开,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西莱尔沉默着,露出深思的神情,带着忧虑的眼神不断闪烁。 见西莱尔没有立即否定什么,胖子的心一沉,随即果断地说道:“既然你也觉得这里边可能有问题,那这个地方就绝不能再待了,这也是我一再反对你回来的原因,咱们现在就得离开。” ------------------------------------------------------------------------------- 胖子无奈地背着怎么也叫不醒的珠珠来到街上,西莱尔端着死活不愿离手的花盆紧跟其后。 这次西莱尔没有再坚持,乖乖随胖子出了老宅,准备先找个别的地方暂避等消息。 西莱尔的老宅就在四方街附近,此时天光大亮,街上行人已经不少。很多认识西莱尔母女的邻居和商铺伙计都和她们打着招呼,一边向身材高大的胖子投来好奇的目光,暗暗揣测:“这莫非就是西莱尔那位据说失踪多年,从没露过面的丈夫?” 胖子脚步急促,没工夫理会周围那些异样又八卦的眼神,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的一个人影横向跌出,差点撞上,正是衣装散乱,满脸血迹的奎恩。 刚还睡得不知死活的珠珠瞬间苏醒,“奎恩爷爷!”她叫着,跳下地,就要跑过去,却被胖子一把拦住,推到跟上来的西莱尔身前! “奎恩老爹!您怎么样了?”西莱尔搂住珠珠,赶上前急切地问道。 “没时间说了!我甩不脱他们!快走!他们跟过来了!”老奎恩快速说着。 周围认识老奎恩的人也不少,见他这副模样,纷纷围拢过来想要帮忙,一时间却反而阻住了道路。 “闪开!”一片尘土激荡,众人被强行驱散,丘顿、巴兹,还有两名大汉已经拦住了胖子等人的去路。 此时的丘顿看上去十分狼狈,本就蜡黄的脸颊不见一点血色,右半边身体更是已被鲜血染红。 见了丘顿这副模样,胖子心里稍安。再看看另外三人,他不由得乐了。 巴兹伤得可是不轻,左腿上嵌着一个带着锯齿的铁夹子,鲜血淋漓。此刻正握着砍刀用要吃人的眼神死盯着胖子,脸上的那道伤疤显得格外狰狞。 另两名大汉也对胖子怒目而视,他们更惨,一个腰间穿着根带刺的弯钩,一个脚上钉着枚铁蒺藜刺扣。两人虽然还拿着兵器,但已经有些摇摇欲坠,需要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看上去战力所剩无几。 “艾玛!怕怕!不过!效果还好!”胖子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他睁大眼睛仔细端详着巴兹三人身上的物件,知道是自己此前逃跑时的遗撒收了奇效。这个动作令巴兹三人更加愤怒,眼看着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这些玩意都是胖子在家时闲着没事琢磨出来的器具,原本只是带有击发装置的器械,但经过他的“苦心”改良,威力已经不可小觑。 更要命的是一旦中招,除非是熟知机关窍诀的人,否则绝难拆解。以前胖子只拿一些野兽做过试验,用在真人身上倒还是第一次。 “真是逼人太甚!没完没了了是吧?我不发威你们就当我好欺负是吧?好哇!咱们就在这儿做个了断吧!”这次胖子没有张罗着逃跑,他一反常态,一边习惯性地开始发抖,一边嚣张地说道。 “奎恩这老头看着吓人,其实身上也没见什么要命的伤口呀!一会儿动起手来,他怎么也能和丘顿搞个两败俱伤吧?!巴兹这三个人按现在的状况看,可未必是你家麦爷的对手啦!”胖子心里对当下双方的力量对比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从一开始就对奎恩这总是阴着脸的老头没啥好感,自然不会在乎其死活。另外,胖子对注师当然敬而远之,可要论和注师以外的人打架嘛,那还是有些把握地! 没想到胖子突然这么硬气,在场熟悉他以往表现的众人不禁都是一愣。 珠珠更是对这位橘叔叔的看法大为改观,美丽的褐色眸子中已经闪烁起崇拜的小星星。这孩子也是个好战分子,一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胖子颤抖着,身形突然一晃,冲上前去一脚就将两名相互搀扶的大汉踹翻,这才喊道:“看脚!” 打架也分几种形式,有的是先说后干,要么就是说干就干,胖子的习惯则是——干了再说。 眨眼间解决了两名大汉,胖子随即便向还没回过神来的巴兹扑去。 奎恩没想到胖子动作如此矫健,打架经验又如此“老到”。不容得犹豫,他忙也对着丘顿拉开架势,身上蓝光绽放。 四周虽有不少和老奎恩相熟的人,却没一个知道他的注师身份,惊叹声中连忙远远散开,一边睁大眼睛看热闹,毕竟注师的打斗可不是那么常见! 巴兹仓促中刚刚架住胖子挥来的一拳,觉得力量甚是沉重,又惊觉胖子的一脚已经猛踢到了下身。想要挥刀已经来不及了,他慌忙侧身,奈何腿上别着个夹子,行动实在不便,虽然躲过了下身的要害,大腿内侧还是挨了一下。只得向后急退了两步才站稳,腿上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都住手!王室卫队在此,谁敢放肆!”爆喝声中,四十余名黑甲白袍的骑士策马驰来。每个骑士的盔甲左胸都绣着一只大鸟,正是苏丽尔王国的象征凤冠苍鹰。 当先的骑士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他双目有神,一张俊脸棱角分明,显得果敢坚强,男人味十足。其他人胸前的苍鹰图案都是银色的,只有这人是金色的,一看就是这群骑士的首领。 巴兹作为特尔吉联邦使节团的成员,已经认出来者正是苏丽尔王室卫队的少将邓普拉。他此刻暗暗叫糟,因为这次行动,并不是光明正大的差事。如今眼看到了见分晓的时刻,实在不想有苏丽尔官方的人员掺和进来,一旦处置不当,后果难料。 胖子准确地抓住了巴兹瞬间露出的慌张神色,并且立即判断出巴兹等人这次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就好办啦!”胖子心中暗喜,他可不在乎谁在喊“停手”,你让停手就停手,你谁呀?!谁先停手谁吃亏,懂吗? 停了手的巴兹被胖子一拳正砸在脸上,天旋地转之间已被扑倒在地。随即便感觉被人一屁股骑在了身上,一个硕大的拳头,狂暴地击打下来。 “砰砰”声骤雨般密集,胖子爆发力惊人,出拳速度又快,眨眼的功夫就把巴兹拾掇得毫无还手之力,手里的刀也被打飞了。 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胖子人有点胖,拳头也有点胖,很多肉,打在身上的直接痛感并不很强,可是每一拳的力量却能透体而入,震得巴兹的五脏六腑都要错位一般,而且总能打到最让人感觉疼痛难忍的地方。 对巴兹来说,这是漫长的煎熬,对于旁观者来说,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 “大胆!还不停手?!给我拿下!”邓普拉怒气升腾,大声喊道。 也难怪这位少将大人不爽。 要知道,苏丽尔的王室卫队一向地位尊崇,是女王的亲卫,平常的时候普通百姓连见也见不到。这次若不是奉了女王的指令,来调查昨天傍晚四方街发生的爆炸事件,又哪来的闲工夫管这些市井斗殴的破事? 而令人气恼的是,这胖子不但不遵从指令停手,反而越打越上瘾了,这还了得?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啦! “咦?那个被揍得像猪头一样的家伙怎么有点眼熟?怎么看着好像是特尔吉联邦使节团护卫队的那个叫巴兹的队长呢?!”邓普拉正凝神识别的时候,胖子已经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击打。 “万事都要适可而止!”这是胖子十分推崇的一条原则。 “报告,长官,我,我们抓到了,嗯!一伙绑架犯!”胖子打了半天,也是有点累着了。他气喘吁吁地直起身子,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邓普拉郑重其事地说道。 “要不要敬个军礼呢?!”胖子憨憨地想着。 第七章 出手 “慢!”邓普拉挥挥手,制止了两名要去拿下胖子的骑士。既然这家伙已经停手,抓他倒也不急在一时。 现在倒是另一件事情引起了邓普拉的怀疑,他已经可以肯定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就是巴兹。 “一个使节团的队长,带着手下在这里打架,还被揍成了猪头,这是什么情况?那胖子说的绑架又是怎么回事?这附近昨天刚发生了注师争斗引起的爆炸,莫不是两者间有什么关联?”邓普拉心中疑团重重,又见那边还有两名注师拉着架子相互戒备,身上能量波动极不稳定。 “这还了得?!”邓普拉感觉事态比想象的严重了许多。他面色一沉,从战马上摘下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擎在手中,用枪尖指着奎恩和丘顿冷声说道:“两位虽是注师,身份贵重,但也不要忘了禁止注师私斗的严令。还请马上停手,这里临近王宫,由不得任何人撒野!”他说着,催动注力,身上泛起一片白色的光晕。 邓普拉的命令一出,他手下的骑士们齐声“吼”了一声,出刀持盾,戒备起来。他们仅以双腿控马,瞬间便摆出一个适于攻击的队形,隐隐泛起杀伐之气。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注师身份而有任何犹豫和畏惧。 骑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加上彼此间十分默契的配合,展现出了强大的战力。这一番举措,顿时迎来一片周边人群的喝彩与掌声。看得出,他们在为自己国家军队的表现感到骄傲! “居然又碰到一位注师,还是金系的!”此时,胖子的注意力都在邓普拉身上,他有些兴奋,同时也在叹气。 “以前连注师的毛都难得一见,这两天却接二连三被注师围着转,这运气到底是算好还是坏?!不过看起来这身上绣着鸟的注师倒是很受群众拥戴,应该可以主持公道。而且,苏丽尔人倒还是挺齐心的呢!”胖子想着。 一股凌厉的气息罩住了奎恩和丘顿,两人仿佛有了默契,都不想和苏丽尔官方的军队在这里发生冲突。 他们同时撤手,缓缓收回注力,各向后退了几步。 见两名注师停止了对峙,邓普拉也放松了一些,他可不想在这闹市再发生因注师打斗而伤及无辜的事情。 “你刚才说绑架,怎么回事?”邓普拉转向胖子问道。 见邓普拉镇住了局面,胖子心里踏实了一些,刚要回话,却不想变故突起。 一旁的丘顿周身黄光爆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了过来。 “嘿哟!”胖子只来得及叫了一声,便见丘顿的一掌已经打到,似有万钧之力,就要拍在自己胸前。 丘顿此时突然出手,也是迫不得已。如果胖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必会引起苏丽尔官方的关注和怀疑。把暗处的行径公之于众肯定是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无法接受的结果。也将是丘顿难以承受的后果。 通过之前发生的事情,丘顿清楚地知道,仅凭自己和巴兹等人已经很难完成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 所以,他们一行离开山林的时候,已经派出两人回去报信,想必后援马上就会到达。 丘顿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胖子等人,并尽量把这件事的波及面降低。所以在他看来,胖子开不得口。 至于他这么出手会不会激怒邓普拉,丘顿倒不是很在乎,因为即将到来的后援应该是一位连苏丽尔官方也轻易惹不起的角色。他刚才故意撤手后退,只是为了麻痹邓普拉罢了。 丘顿的掌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璀璨的绿色屏障,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现在胖子身前。 丘顿心中叫了声“糟糕”,再想收掌已然不及。 “咔嚓”,骨折声响,丘顿一掌击在屏障之上,随即惨哼一声便被弹飞出去。也幸亏他修为不浅,虽然中招,人在空中还能稳住身形,落地时并没有摔倒。 丘顿托着被震断的右手,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满脸骇然地盯着绿色屏障的始作俑者。 此刻,西莱尔开步玉立,左手持花(花盆?),右掌前推,掌心外吐,磅礴的注力涌动,撑起一片泛着碧绿色光芒的能量帷幕,将胖子、珠珠,连带着还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巴兹也一并罩在其中。 她一身短装,在能量波动的鼓震下,长发飘扬,显得俊逸洒脱,美丽的脸庞光彩动人。 望着目含愠怒的西莱尔,丘顿心中暗叹,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貌似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真的是一位有深厚造诣的木系注师呢! 从颜色判断,十分明显,西莱尔使用的正是木属性的元素防御屏障技能。 元素防御屏障是注师常用的一种技能,这种技能哪怕是初阶注师也会使用。只不过,源于注师级别的差异,防御屏障的效果也有天壤之别。 只有防御级别高于攻击级别时,才会出现将攻击方弹出的情况。 “由此判断,西莱尔的注师级别应该高过自己,那么高多少呢?”丘顿细细回想着刚才交手的过程,越想越是心惊。 他清楚地记得,在手掌击中防御屏障的瞬间,并不是那种直接硬碰硬地被弹开,而是好像被一股牵引的力量向内拉了一下,先卸掉了大部分打击力量,或者说是吞噬了自己的部分力量之后才猝然反弹回来。 “所以,自己所受的冲击力等于自己攻击的力量加上反弹之力!这也是造成自己手臂受创骨折的原因吧!”丘顿暗想。 那一拉之力是什么?莫非就是传说中高阶注术中的“吸附”技能吗? 丘顿想到这里,目光越发凝重起来,他发现自己还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那就是西莱尔放出防御屏障的时机,现在回想起来,堪称天衣无缝。正是自己以为一击必中,放松警惕的端口。也正是源于这种准确的判断,西莱尔只用一个屏障技能就瓦解了攻击,并同时进行了反击,而且重创了对手。 对于一直十分讲究出手火候拿捏的丘顿来说,这个想法令他对西莱尔炉火纯青的对战表现产生了高山仰止的感觉。 她究竟有多么强大? 满腹狐疑的丘顿先生当然不知道,刚才的交手其实是西莱尔女士与其他注师之间真正意义上的首次对战。 现在,西莱尔正为自己愤然出手造成的后果而感到不知所措。“接下来怎么办?那丘顿折了手臂,岂肯善罢甘休?这些卫队的骑士会不会一起攻击过来?如果那样,我该怎么办?” 她心下虽然慌乱,却仍保持着防御状态,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会有谁再趁机伤了胖子。刚才实在是太危险啦!这丘顿真是不要脸,以注师的身份攻击一个普通的胖子,竟然还偷袭。西莱尔越想越生气,白皙的俏脸显得愈发红润起来。 西莱尔的这个样子,令丘顿更感震撼。哪有注师会长时间、大范围保持防护屏障状态的呢?这需要消耗多么庞大的注力? 丘顿哪里知道,西莱尔之所以仍未收回防护屏障,只是因为缺乏,或者应该说是没有丝毫战斗经验所致。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保存注力的重要性啊!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胖子此时仍心有余悸,刚才丘顿那一掌若真的打上,就算是有宝衣护体,怕自己也要落得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不过,胖子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身前的绿色屏障上,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那屏障伴随着能量波动,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胖子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屏障上。立刻,一股充沛的生命气息顺着手指流入,涌向全身。手指上好像开了个小口,对这种生命能量十分渴望。舒适感袭来,胖子顿觉疲倦消退,精神振奋。 他忙回头看向摆着好看姿势,掌间还在不断涌出能量的西莱尔,发现美女的一双俏目也正看向自己,神情还有些复杂。 从胖子的手指戳中屏障的那一刻起,西莱尔就感觉注力输出的速度加快了至少一倍,这家伙在干什么? “唉!英雄救美的桥段变成美女护英雄啦!这个人情账不好算喽!”胖子想着,忙撤回手指,凑到西莱尔身边,谄媚地说道:“天啦!这是你弄出来的?你原来也是注师?怎么不早说?看样子你可比那黄脸的家伙还要厉害得多呀!” “妈妈!你什么时候变成注师啦?好厉害哦!”被罩在屏障里的珠珠扑在西莱尔怀里,无比开心,无比幸福。她先是看胖子打人过足了瘾,又见一向温婉的妈妈大展神威,一出手就击退了强敌,心里早就喜翻了天。 被胖子和珠珠这么一问,西莱尔心中更慌,这才意识到就刚刚这么一会儿工夫,注力已经消耗了三四成。她赶忙收了屏障,搂紧珠珠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又朝胖子微微摇了摇头。 “明白!”胖子马上理解了西莱尔的意思,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此时,老奎恩走了过来,他和西莱尔互望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但他很快转开头,阴沉着脸护在了母女俩身前。 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对于邓普拉的震撼丝毫不在丘顿之下。 “这女人只放出一个屏障便重创了那黄脸汉子,看来其实力深不可测啊!”邓普拉适才看到了丘顿出手,觉得和自己的功力不相上下,如此推断之下,他也得出了西莱尔的注师级别应该是高阶的结论。 身为王室卫队的少将,邓普拉自然对王国注师的情况了如指掌,即便是外国来的注师,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相应的信息。 可在他的印象当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西莱尔相关的记录。 “难道这位高手是潜入或者是隐藏在苏丽尔的吗?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邓普拉心中满是狐疑,更加警觉起来。 他翻身下马,向西莱尔施了一礼,说道:“这位女士,我是苏丽尔王室卫队少将邓普拉,不知各位缘何在此争斗?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可否告知您的身份?” “到底是先讲实力,再说道理的社会啊!”胖子看着邓普拉前倨后恭的表现,心中冷笑。又见西莱尔面有难色,不知如何作答的样子,便挺胸拔脯,上前了几步回道:“我家夫人身份特殊,不便宣扬!刚才的事情是不是误会,就由本府管家代为解释,是非曲直,一听便知。我还要陪夫人、小姐回去休息,这便告辞了!” 胖子这番话说得老奎恩差点背过气去,“这小子明显是在阴人呐!打算自己逃跑,把我个老头儿留在这里顶缸啊!”他虽生气,在这场合却不便发作,只能隐忍。阴沉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紫意。 这番话落在西莱尔耳中,却别有一种嗔喜滋味。嗔的是这家伙口不择言,怎么就成了“我家”夫人?谁和你是一家啦?喜的是这胖子自认识到现在,总没个正经,不想此时一段话说出来,倒是不卑不亢,大方得体,居然是个打官腔的高手,着实可乐。 邓普拉听了这话,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要给强者必须的尊重,所以才自降身份,好言相询。哪想得到却被胖子给了这么一套虚实难辨的说辞。 “这事不好办呐!如此了得的注师,却不在官方的记录当中,这里边的隐患可大可小。况且,若就这样放他们离去,又如何向特尔吉联邦的使节团交代?可是,要想强行留下他们,以那女人刚才展现的实力,留得下么?”邓普拉心里想着,不禁犹豫起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胖子见邓普拉迟疑不定,转身便要趁机带着西莱尔母女开溜! “想走就走,那么容易吗?!”一个沙哑、阴郁的声音由远至近。 声音未落,一个瘦高的灰袍男人已经奔入场中,他来势极快,人虽已停步,而身后激起的一道尘烟却久久还未落下。 第八章 毒丝 胖子脑补出一幅池塘中大鱼划过水线的画面,只是相比之下,还是鱼儿可爱多啦!尤其烤着吃…… 胖子对眼缘很看重,他一照面就讨厌上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 这家伙裹在一件灰色的罩袍内,虽然看不见眉眼,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阴郁、沉闷的气息,特别是声音也那么难听,就像是铁铲在饭锅里使劲搅动一样,弄得胖爷一阵心烦气躁。 “这家伙可不像个善茬儿,一会儿要是谈不拢,你瞅准了给他一下狠的。另外,最好再弄个大范围攻击什么的,咱们也好趁乱逃走。”讨厌归讨厌,该重视必须重视。胖子已经感觉到灰衣人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连忙附在西莱尔耳边交待着下一步的战术。 “我,我怕我不行,我不会呀!我放这个屏障倒是没问题,可我不会攻击的注术,也从没攻击过谁!”西莱尔带着窘迫,细若蚊吟的回复令胖子脑中嗡嗡直响。 “一出手就伤了丘顿,更令邓普拉态度大为改观的美女大注师,竟然说她不懂得怎么攻击!!!!还有这样的注师?”胖子心中万马奔过,一片凌乱。 见西莱尔的样子没有一点谦虚,完全就是心虚,胖子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儿底都没有了。奈何时间紧迫,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胡乱指点道:“你别着急!现在就想想看,哪怕就是哑儿夫妇的那些招数也行呀!对了!那招自爆还是不要学了!” “威尔逊先生!您怎么来了?”邓普拉认出来者正是此次国际调停组的组织方,麦肯共和国使团的副领队威尔逊,连忙恭敬地施礼道。 “幸亏我来了!否则你岂不是准备要放走了凶犯?任由特尔吉联邦使团的卫队队长被当街殴打,你居然还在犹豫抓不抓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威尔逊语气阴冷,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说话更是不留一点情面,对待一位别国的少将就像是在训斥自家的仆人。 邓普拉闻言脸色微变,心中却已十分恼怒,“这个威尔逊也太狂妄了些,这里毕竟是苏丽尔!又不是麦肯!就算眼前这件事情错在那位女注师一方,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主持公道吧!何况,现在事情还没查明,就如此定论,明摆着就是偏袒巴兹一方。居然还诬枉我要私放凶徒,我堂堂少将也是你可以随便指摘的吗?” 邓普拉想要发作,又强自忍下。作为王国的少将,很多时候就不能再像年轻时那般意气用事了,必须思虑周全才行。 前几日调停组进驻苏丽尔的时候,首辅大臣甘米尔在面对麦肯使团时表现出来的那种近乎谄媚的态度,虽然令在场的很多苏丽尔官员都觉得有失国家体面。可是,如果麦肯真的可以居中调停,以强大的实力缓解、震慑住反对派的嚣张气焰,使苏丽尔能够免于战火,那些所谓的脸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为军政高层的核心人物,邓普拉很明白苏丽尔所面临的危机有多么严峻。 五年前,一向康健的老国王突然重病,在弥留之际很意外地没有把王位传给长子司格顿,而是把年仅二十一岁的女儿摩羯瞳扶上了国家权力的巅峰。 为此,一向对同父异母的妹妹关爱有加的司格顿王子负气出走,回到了自己在东部的封地,甚至连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 摩羯瞳上位之后便发动了对特尔吉联邦的战争,虽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赢得了别国的尊重,赢得了民心,却也造成了国力的消耗。同时,也给了采取隔岸观火策略的司格顿壮大自身力量的机会。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种壮大的背后,闪烁着特尔吉联邦,甚至是麦肯共和国的影子。 以司格顿为首的反对派与支持女王的保守派之争,实际上是国家体制之争,是共和制与君主制的争夺。 那么,一向倡导共和体制的麦肯等国,会在暗中扶植司格顿的势力,其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本来,凭借着女王无敌的战绩,高阶注师的身份,以及她继位之后施行的一系列惠民政策。反对派虽然背后有人撑腰,但在苏丽尔却也没有什么市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摩羯瞳女王从一年前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性情由火爆发展成了暴戾,动辄便会处死发表不同意见的大臣。还经常做出朝令夕改的怪异决策,不禁撤销了对东部势力的监控,更把手中掌控的军队进行了大规模的裁剪。以至于原本铁板一块,誓死效忠的军队里都出现了怨怼的情绪。 邓普拉本身是贵族出身,算起来还是摩羯瞳女王的表兄,自小便像对待小妹妹一样对摩羯瞳呵护备至,忠心耿耿。他下辖的军队虽然始终是王国的坚强助力,可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股股暗涌的激流。 在这种情况下,军政高层对于女王的非议渐渐多了起来。 可是,摩羯瞳非但没有改变,反而从半年前开始,干脆撒手不管,把军政事务一股脑地推给了首辅大臣甘米尔。 而她自己,则开始沉溺于男色之中。 她不断向后宫收入各种类型的男人,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七十的老人;从文质彬彬的书生,到满脸横肉的屠夫,谁也搞不清楚女王在这方面真正的偏好。 这其中,还有很多是有家室的男人,很多家庭也因此破裂。 虽然这些事情一直被苏丽尔官方严控监管,不准外泄。可是民间还是渐渐出现了各种传闻,更在某些“有心人”的刻意渲染下,慢慢地转化发酵成了关于女王的丑闻。 摩羯瞳女王的声望,已经大不如前。 邓普拉对这些事情一直持有怀疑态度,他觉不相信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性格火辣的女孩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他也无从查证,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女王本人了。 他只能默默地坚守着自己的职责,他很清楚,自己一定是那个会始终站在女王身前面对一切的将军。 就是在如此诸多不利的情况下,反对派集结部队,开始公然反叛。 仍然站在女王阵营的人都很清楚,这样的局面之下,一旦战事开启,必然是胜少败多的结果。 这也是以首辅大臣甘米尔为核心的一群高官,明知国际调停组此番前来必会为反对派谋求不少权力,但仍愿意寄希望于此,盼着能够通过调停,暂时避免冲突,得到缓冲时间,再做打算的原因。 邓普拉想起甘米尔在麦肯使节团面前的那一副谦卑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别因为意气之争而坏了国家的大事啊!特别是女王,为了这些事,想必她已经够心力交瘁的了,我可不能再节外生枝。”想到这些,邓普拉轻呼出一口气,稳住心神,准备向威尔逊婉转地解释一番。 邓普拉还在斟酌措辞,突然感觉到一阵磅礴的能量波动,他眼皮狂跳,心中喊了一声“糟糕”! 西莱尔,猝然发难。 璀璨的绿色光芒一显即逝,西莱尔已经闪遁至距离威尔逊四五米的地方,这应该也是她遁术的极限距离。只见她毫不停顿,纤足点地,继续扑向对方,人还未到,已经从手中端的植物上抓了三四颗紫红色的果实掷了出去。 威尔逊已经知道了西莱尔“深不可测”的注师身份,他虽然感觉这个传闻并不足信,但也不敢过于托大。所以他表面上向邓普拉发问,暗地里却一直将一股神识锁定着西莱尔,以防万一。 甚至他对邓普拉的那番说辞,也是故意为之,希望能激起西莱尔的怒火,惹她主动出击。这样有心算无心之下,自己的胜率便又多了几成。 只是威尔逊没想到,自己刚说了几句话,西莱尔就发动了攻击,而且态度坚决。这让他心中有了一种异样的不安感觉。 现场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威尔逊思考,西莱尔使用的技能透着一丝诡异,她在战斗的时候为什么还抱着一盆花?那掷过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威尔逊没有第一时间就放出防护屏障,因为基于元素特性,他的防护屏障并不适合应对这种抛掷类的武器。只见他缩颈拢肩,身体向后一靠,人完全陷入披着的灰色罩袍之中。 他这件罩袍用特殊的材料制成,看着没什么玄机,其实坚韧无比,又灌注了本体的元素注力,是一件十分了得的防护注器。 想象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西莱尔掷出的果实在接触到罩袍的时候力道已经小了许多,既被阻隔,便“噗噗”地裂开,喷洒出一些墨绿色的汁液。 威尔逊心中疑惑,不晓得西莱尔在搞什么玄虚,往身上一看,才发现那些“武器”居然只是些植物的果实。 果实已经碎裂,溅出的汁液还带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嗯!?”威尔逊十分敏感,这多半是带有迷幻属性的剧毒之物才会有这个味道!他心中一动,随即在嘴角显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和我用毒,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威尔逊催动注力,周身泛起一层灰色的沉凝光晕。 确实,作为一名强大的高阶毒系注师,他绝不相信几颗带毒的植物果实能对自己产生什么伤害。 “既然你要用毒,我就陪你玩玩儿”,他很想看看这个美丽又愚蠢的女人玩火自焚的下场会是怎样,“那时只怕是想求一死都不能了吧!哈哈!要是把你养成我的毒宠倒也不错!”。 灰色的罩袍上飘起一层带着刺鼻味道的烟尘,在威尔逊注力的作用下,那些“带毒”的果实汁液瞬间就被溶蚀得一干二净了。 “不对!”威尔逊得意之下,正要展开反击,忽然发现自己的罩袍已经被那层味道刺鼻的烟雾腐蚀掉了一大块。 “难道是果实的汁液本身无毒,而一旦遇到了我带着毒素的注力便会产生腐蚀吗?”一个想法闪过,现在的威尔逊可没有时间仔细琢磨。那烟雾的腐蚀性很强,还正在不住扩大、渗透。顷刻间,就连与罩袍有直接接触的头脸、脖颈、手腕处的皮肤都有了灼烧感。 “破!”威尔逊怒喊了一声,注力狂涌,硬是将灰色的罩袍震得粉碎,解了燃眉之急。 到底是实力强悍,对战经验丰富的注师,虽然事出突然,他的反应也极其迅速。 此时,西莱尔已经扑至,只见她俏脸含霜,美目中厉芒闪烁,将全身注力汇集一点,丝毫不做自身防护,单手握着一柄乌黑的木锥便往威尔逊当胸插到。 威尔逊错判之下失了先机,遇到西莱尔这种完全不顾自身安危的搏命打法,也有些吃不消。 足以致命的危机感袭来,威尔逊浑身汗毛倒竖。他明显地察觉到西莱尔这一击中汇集了全身所有的注力,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有排山倒海之势。如果自己硬碰硬接下,最好的结局也是两败俱伤! 当机立断之下,威尔逊决定走一步险棋,只见他隔空虚抓,竟将离得最近,正在惊愕中的邓普拉扯过来挡在了胸前。 明眼人则能看到,威尔逊的指前绕着一根极细的灰色丝线,正是这跟丝线瞬间绑在邓普拉腰间,把他拽了过来。 这一动作出乎所有人预料。邓普拉虽然实力不弱,但和威尔逊相比却根本不在一个层级,又加上毫无防备,待到醒觉,腰腹上下已经麻软,没了知觉,更别提挣扎逃脱了。而此时,西莱尔的木锥已经刺破了他前胸的甲胄。 大惊之下,邓普拉知道若这一刺命中,自己会死得连渣都不剩。他来不及开启防护屏障,只能狂吼一声,尽量调动注力灌入尚有知觉的双掌,朝西莱尔打去,希望来得及将对方击开,救自己一命。 西莱尔也是猝不及防,没想到倾尽全力的必中一锥,却被对方以这样无耻的方式挡住。 她心里很清楚,以自己当前的威势,只要这一锥按照原来的路线扎过去,邓普拉的身体定会被打爆,而这一击的余威即使杀不死威尔逊,也能将他重伤。 可是,她能这么做吗? 西莱尔生性善良,此刻虽是含恨出手,却也不忍令邓普拉枉死。 但是,想要收回这一击,已然不及。 “这就是命吗?!”西莱尔心中一叹,无奈之下仓促变招,已经无法避开邓普拉推来的双掌,只来得及将木锥的去势上扬,这一锥贴着邓普拉的头皮穿过,刺在空处。 随着这一刺,澎湃的注力奔涌而出,呲呲的裂空声响起,竟是把空气都刺破了一般。狂猛的能量造成了空爆,气流翻滚,一波一波迭荡而出,撞向半空,发出闷雷般的响声,骇人至极。 高阶注师的全力一击,果然非同小可。 威尔逊的长发被气浪吹得一阵乱舞,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这是一个中年人的面孔,细目塌鼻,颧骨高耸,自嘴角至耳边还有一道可怕的伤疤,显得狰狞可怖。 此时,这副令人恐惧的面容再次挂上了那一丝残忍的笑意。 面对一锥刺空,身前门户大开,并无防护的西莱尔,威尔逊毫不犹豫地双指一抖,那根丝线宛如有生命一般,瞬间脱离了对邓普拉的束缚,箭一般直插西莱尔前胸。 西莱尔眼见邓普拉的双掌击到胸前,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即被打飞,又突然感觉肩头一麻,便看见一根极细的丝线缩回了威尔逊手中。 “卑鄙!”西莱尔心中暗骂,知道自己中了威尔逊的暗算。 带毒的暗算。 “这条命怕是难保啦!”人在空中,西莱尔有些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刹那,她脑中出现了一张憨憨的胖脸。 第九章 解注 生死攸关的一刻,倒幸亏邓普拉的双掌恰巧打到,击飞了西莱尔,使她不致被威尔逊射来的毒丝戳中心脉,命丧当场。 西莱尔人在空中,已开始运转注力护体。她虽然肩头被开了一个小洞,半边身体没了知觉,神志却很清醒, 注力所剩无几,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也使毒素的侵蚀缓慢了一分。她勉强调整身姿,踉跄落地时,已经摇摇欲坠,却被奔上前来的胖子一把扶住。 珠珠在后面一声呼喊:“妈妈!” 西莱尔心下一惊,回头看见小女孩满脸惊惶之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是奎恩使劲拉住,早已奔了过来。 西莱尔心中一阵自责,怪自己行事太过鲁莽,刚才不顾一切出手,却是没有考虑到后果。若是有人趁机向珠珠、胖子等人发起攻击,此时只怕已经出现了伤亡。而且,万一自己殒命于此,珠珠以后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西莱尔害怕起来。她心里一急,注力运转更受阻碍,身体软软地瘫倒在胖子怀中。 珠珠心系妈妈的安危,又要奔过来,却被奎恩硬生生拦住,一边沉声说道:“珠珠听话,先别过去,让妈妈休息一会儿!”珠珠很听话,虽然心里焦急,却止住了脚步,睁着一双发红的大眼睛,看着几步开外的妈妈。 胖子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他来不及细想,一心挂念着西莱尔的安危。听奎恩的话,莫非西莱尔伤得很重吗?连忙向怀中的美女望去。 这一望,让胖子大感不妙。 只见西莱尔脸色灰白,精神萎靡,右肩有指尖大小一块烧灼的痕迹,十分显眼。自肩颈向上,在如雪的肌肤下,竟然隐隐看到一条灰线,仿佛还在缓缓蔓延。 西莱尔也知道自己情况不妙,她强打精神,扭头望着珠珠勉强笑着说道:“珠珠乖,听奎恩老爹的话,别过来。有胖叔叔在,妈妈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啦!” 听着西莱尔虚弱的声音,感觉着怀中娇柔躯体传来的微微颤抖,胖子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似的,疼得厉害。 这种感觉,刻骨铭心。 “是那个少将下的手?”胖子沉声问道。他本想问问为何西莱尔会突然出手,但很显然现在时机不对。 那一脸的憨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锁的双眉和深邃明亮的眼眸,此时的胖子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望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西莱尔突然有些想笑,“这人看来也有真着急的时候呀!”一丝温暖与感动缓缓自心田划过。 她微闭上眼睛,用只有胖子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中了那个穿灰袍的暗算,邓普拉那一掌反倒算是救了我!我伤在右肩,有毒。是很厉害的毒,我刚才试过了,自己解不了,只能减缓它的速度。” 西莱尔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我现在需要调息一会儿,等我恢复一些就会放出防护屏障,让奎恩老爹护着,你带着珠珠趁机快跑。我卧室的花架下面有一个暗室,珠珠知道怎么打开,那里很安全,你们可以躲一阵子,等事情平息再远逃,我恐怕是……” “别!你别恐怕!你一恐怕我怕怕!”胖子不耐烦地打断道,他听西莱尔说只是中了毒,又见那伤口看着也不算很严重,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他焦躁地继续说道:“不就是中个毒吗?早说呀!我来解!”胖子情急之下,把西莱尔所说的“解不了”,理解成了“不会解毒”的意思。 再加上之前西莱尔说自己不会什么注术的话,胖子便确定这位美女对解毒的事情一窍不通了! 可是实际上,对于木系注师来说,只有解不了的毒,却哪有不会解毒一说呢? 奈何胖子不是注师,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 他说完,不等西莱尔同意,便用右手揽住美女的蜂腰,面对面把对方按在怀里,左手轻轻地把女人右肩的白衣往下褪了褪,露出一片玉肤冰肌。 胖子身材高大,这个动作后背朝外,把西莱尔遮了个严严实实。,他可不愿意被周围那些没有眼力见儿的吃瓜群众把秀色看了去,一小片也不行。 适才的打斗发生得太过突然,直到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被威尔逊的毒丝放开后,邓普拉腰腹的麻软感觉仍未消退,便要软倒。 他不愿在敌人面前示弱,长枪拄地,强撑住身体站在那里。只觉得胸腹发烫,其他的地方却笼罩着一股阴寒,十分难受。 “护住那女人!”邓普拉朝手下们喊了一声,一边运起注力去毒疗伤。好在注力运行通畅,片刻间身体状态就缓解了许多。 看来那根丝刚才只是捆绑住了自己,并未施毒。 听到命令,本来已经准备向威尔逊发动冲锋的一众骑士马上调整队形,挡在了胖子与西莱尔身前。他们对这个拿自己长官做挡箭牌的家伙怒目而视,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拼死报复。 却说西莱尔突然被胖子抱了个满怀,脑中“嗡”的一下就蒙住了,想要挣扎,却感四肢无力,浑身发烫,想着一定是毒素侵入了四肢所致。 “虽然刚才侥幸逃过一劫,看来也只是延缓些时间罢了”,美女心里哀叹,又觉得胖子的怀抱温暖而舒适,头脑昏昏沉沉的,心神倒安稳了下来。 胖子此刻软玉在怀,却无心享受,慌手忙脚地准备为西莱尔解毒。 胖子说会解毒倒也不是瞎吹,他常年在外游历,混迹市井,自然见多识广。知道要解这种外伤的毒,首先是得尽量将毒素直接引出,然后再配合其他方法慢慢清除剩余的毒素。 他亲眼见证了刚才的打斗过程,从对方展现出来的灰色光晕来看,那个一脸死人灰的威尔逊定是一名毒系注师。 在胖子想来,甭管是什么毒,解毒的方法那还不是大同小异吗? 而且,即使威尔逊有解毒药,又如何能轻易拿到?以目前的状况看,如果不能马上控制毒素的蔓延,到时候就是有解药也来不及了! 他可是听人说过,外伤中毒后,人体会自伤口起一条毒线,一旦这条毒线到了心脉或者脑部,这人就死定了! 胖子可谓是“无知者无畏”。他的一番考虑确有道理,可是他又哪里知道,这普通的解毒手法,也许对于一般毒症或许有效,可又如何能就此解去一位毒系注师下的毒呢?且还是一位强大的毒系注师。 对一般人来说,这种毒,别说解,哪怕只是碰到,也会有性命之忧。 说干就干,胖子知道事不迟疑,他双目微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睁开双眼,强摄所有精神,专注在美女的香肩之上,很快就看到了那一小块已呈灰色的皮肤和中间细微的小孔。 就是这里! 胖子张开大嘴就打算吸上去,可是突然想到:“以西莱尔的实力都扛不住这个毒,要是自己直接用嘴的话,八成就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唉!还是先住嘴吧!下次再说!”胖子暂停了这个想想都觉得无比香艳的动作,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伤口,使劲挤捏起来。 胖子手上力道不小,西莱尔吃痛,哼了一声。听见胖子粗重的声音传来,“忍着点,一会儿就好!”这才想起他刚才是说要帮自己解毒来的。 “哎呀!不可!那个伤口你碰不得!”西莱尔回复了几分清醒,连忙虚弱地向胖子说道。 “碰都碰上了!?现在说还有什么用?别说话!”胖子汗流浃背地埋怨道。他刚刚碰到伤口,强烈的灼烧感便由指尖传了过来。只不过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满脑子想的是:“我碰碰都这么烫,她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 胖子强忍指尖的疼痛,挤捏了半天,也不见一点动静,半滴毒素也不见出。看着西莱尔肩颈处的灰线好像又爬升了一些,他越来越着急,心想怎么找个办法也得把毒素吸出来呀! 这个心念一动,胖子突然感觉一股微弱的气息,自女人肩头的创口涌入了自己的食指和拇指。 这种感觉,与刚才点中西莱尔的防护屏障时的感觉十分类似。只不过那时涌来的是一股生命的气息,而此时的气息却是沉凝、厚重、阴冷、淡漠的感觉。 完了完了!莫非是把西莱尔身体里的毒素吸到自己身上啦?这还了得? 胖子一惊之下就要将手抽开,却感觉指尖好像开了个小口似的,根本不愿离开,仿佛对那股气息十分渴求。 “我靠!这到底是是谁吸谁呢?!”胖子虽然惊慌,却也毫无办法。 与之前的生命气息不同,这股气息入体之后并未分散侵入肺腑,反而是聚集在一起,继而隐藏在了身体某处。 胖子见气息入体后自己并无不适之感,再看看手臂上也没有起什么“毒线”,便渐渐稳下心神,眯着眼睛开始细细体味起来。 这一下他又有了新的发现,这股气息到了体内,仿佛还能将身体里的一些类似的气息吸引过去。 慢慢的,好像身体原先的一些负面感觉在渐渐消失。跑了一夜的肌肉不再那么酸痛了,此前被火球砸中的后背也舒适轻松了不少,由于精神过度集中造成的疲惫感消失了,内心焦躁的情绪也淡化了很多! 这些负面的感觉仿佛都被那气息吸收到了一起,它们确实还在体内,可又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胖子渐感神清气爽,这倒是与刚才吸收生命能量时的感受差不多!可惜这种感受时间不长,也就两口茶的功夫,他觉得手指的小口闭合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胖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手指,完好如初,哪里有什么“小口”?! 既然搞不清!干脆就不想!胖子很认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说法,绝对不会为难自己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轻呼出一口气,胖子向西莱尔的创口看去。 这一看,胖子又吓了一跳。眼前的肌肤纤毫毕露,好像被放大了十几倍。不仅如此,他稍一用力,目光便透过皮肤,直入内里,血管、筋脉、肌肉近在眼前,清晰可见。 天哪!透视眼! 这一惊,非同小可!胖子顿感大事不妙。 如果真成了透视眼,那以后还怎么“见人”?岂不是满大街都是行走的骨头架子? 胖子惊慌之下赶忙闭起眼睛,使劲摇摇头,才又小心谨慎地慢慢睁眼。 咦?!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难道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胖子恢复了正常的视力,就看到西莱尔肩上的创孔虽然还在,但灰色已经褪去,又恢复了柔润的颜色,与周围的皮肤并无二致,那肩颈处的灰线也不见了。 难道已经解完毒了? 胖子惶惑间,就看见怀中的西莱尔已经微扬起头,正向自己望来。 这美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光彩,虽然还有些苍白,却与之前的灰白判若两人。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西莱尔的这副模样,让胖子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得意非凡。 “怎么样?我就说我会解毒吧?在我来说,这就是小菜一碟!你现在感觉如何?力量恢复了吗?”胖子一脸臭屁地问道。 西莱尔强忍内心的激动,声音有点发颤地说道:“毒真的解了!注力也恢复了些。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关键是我自己也没整清楚呢!”胖子心里想着,眼珠一转说道:“解了就好,这话说起来长,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吧!你就这样先别动,抓紧恢复,也别表现出没事了的样子,一会儿没准能给那个死人灰一个惊喜呢!” “还要继续抱着?不妥吧!”西莱尔想要拒绝这个“馊主意”,又觉得胖子的建议也有些道理。 她面起红霞,一时间犹豫不决起来。 第十章 诛心 看着挡在面前的一众骑士,还有拄着长枪,脸色铁青,正在暗自调息的邓普拉,威尔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嘿嘿!邓普拉将军!看来你确实和这伙凶徒关系不浅,否则又怎么会如此回护?明明看到她袭击本人在先,竟还当众出手阻拦我的反击。你如此行事,是出于私心?看上了这个白嫩的娘们?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威尔逊难听的声音响起,竟然是在质问邓普拉。 邓普拉闻言一时没转过弯来,仔细一想才明白威尔逊话里的含义,这家伙根本不说自己的卑鄙行为,反而是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而且此人言语下流,丝毫没有大国使臣的风度。 他手中长枪微微前倾,朗声说道:“威尔逊先生,我敬你是大国特使,才礼遇有加,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众目睽睽之下,也要颠倒黑白吗?罢了,且把一干人等都带回王宫,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邓普拉已经感觉今天的事情必有蹊跷,绝非街头殴斗那么简单。 同时,他心里还是对威尔逊的身份多有顾忌,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想中了对方的诡计。 刚才威尔逊的几句话,隐隐透着阴谋的味道,这让邓普拉只能暂时放下私人恩怨,强压怒火,更加小心应对起来。 “公论?哼!”威尔逊瞟了一眼邓普拉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长枪,冷冷地说道:“这女人刚才对我猝然出手,其中必有隐情,我要直接将她带回去查问,这里用不着你了!让你的手下退开!” 这番话立即引发了一阵骚动。 围观的人群对威尔逊卑鄙的行径和蛮横无礼的态度十分反感,议论纷纷。 一众骑士见自己的将军先是被这家伙做了肉盾,差点丧命,现在又被对方在言语上欺辱,都已按捺不住。坐下的战马仿佛也能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嘶鸣踢踏,躁动不安起来。 “在苏丽尔的国土上,除了女王,谁又有权力让王室卫队退开!?”邓普拉怒声喊道。他已被威尔逊的傲慢彻底激怒,忍无可忍之下,更是退无可退。更知道今天如果让开道路,不仅自己将名声扫地,王室卫队也再难抬得起头来。 邓普拉擎枪在手,白色的光芒包裹下,由枪尖透出一股冷冽的战意,向威尔逊逼去。 见成功挑起了对方所有人的怒火,威尔逊很满意,他就是要教教这些野蛮的苏丽尔人,该如何对强者表现出充分的尊重。 阴森森的笑声中,威尔逊自手指弹出了刚才用过的毒丝,稍稍放低了声音说道:“邓普拉将军,我对你的表现十分失望。你看,这根丝是我的一件小玩意,我叫它‘如意毒丝’。”他说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根丝便如有了生命一般,伸缩盘转,随着他手指的操弄,摆出各种姿态。 不理会邓普拉惊怒的目光,威尔逊继续说道:“我在这小玩意身上下了二十年的功夫,才能运用自如,才觉得有了些作为注师的自保之力。可是,直到有一天,我踏进了高阶的门槛,才知道曾经的很多认识其实是错误的,原本以为了不起的成就其实就是些笑话,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听着威尔逊的话,邓普拉的表情凝重起来。他面对的竟然是一位高阶的毒系注师。 威尔逊准确地把握住了邓普拉的表情变化,他眯起双眼,继续说道:“看你的身手,应该是在中阶高级的段位了。你毕竟还年轻,还有机会去触碰更高的层次。为了这些事,为了这些人,为了那些所谓的荣誉,你真愿意就这么放弃,就这么陨落于此吗?何况,你觉得只凭一时之勇,就能有和一名高阶毒系注师较量的资本了吗?你想过你愚蠢的行为,可能会造成多少人的死伤吗?” 邓普拉清楚地感觉到,威尔逊的话并不是威胁,更不是炫耀。他已经从对方灰色的眼眸中感受到了深寒的杀意。 威尔逊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催动任何注力,可邓普拉已经感觉到被对方强大的威势所形成的压力笼罩,额角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在已知的十大注师体系中,毒系注师可以说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因为毒元素几乎在大千世界中无所不在,还会附着在其他元素之中。所以毒系注师通过元素亲和所获得的增益会比其他派系的注师要多。这也使得毒系注师在初期和中期,通过积累而突破瓶颈,获得进阶升级的难度降低了不少。 但是,毒系注师一旦到达了中阶高级,再想寸进则难上加难。 首先,他们常年与毒素为伍,身体自然会被在一定程度上侵蚀。可是注师在向高阶迈进的时候,却需要身体觉醒更大的潜力才有机会。而此时,对于毒系注师来说,长久留存于体内的毒素,就会形成阻碍。 有些成名已久的毒系注师甚至宁愿自己留在中阶高级,也不愿意因为强冲更高的层次而造成反噬,落得个伤身殒命的下场。 其次,虽然毒元素对其他元素均有克制作用,但同时也会被其他元素所克制。所以,毒系注师在向高阶提升的时候,就需要领会到高于其他元素的法则。而这一点,就不是只靠勤学苦练便能达到的境界了。 更需要的是天赋异禀和机缘巧合。 所以,有基本常识的注师都明白,一位高阶的毒系注师有多么难以成就,又会有多么强大。 实际上,毒系注师的可怕还不止于此,因为相较于其它元素来说,毒元素更加隐蔽,不易察觉,难以防备。 而且,出于元素本身的特性,大多数毒系注师的性格都会比较阴沉狠辣。他们尤其善于暗杀突袭,在群战中的作用也更可怕。 在注师界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宁结九家怨,莫惹一身毒!”意思就是宁愿与其他派系的注师结仇,也不要招惹一名毒系的注师。 如果,这名毒系注师又善做暗处的勾当,那谁惹怒了他,简直就不要再期望有好日子过了! 光芒闪动,在巨大的压力下,邓普拉被迫开启了防护屏障。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片喝彩声,他们都以为这是邓普拉准备发动攻击的信号。而实际上,邓普拉则是有苦难言,处境尴尬。 “慢!切莫动手!”一直在旁观事态发展的丘顿突然说道。他走到近前,先向威尔逊施礼,又向邓普拉施礼。接着说道:“尊敬的邓普拉将军,我是特尔吉联邦使团的随员丘顿,有些事情我要说明一下,免得您产生误会。” 见邓普拉虽然仍保持着防御姿态,但也没有打断自己的话,丘顿赶忙继续说道:“今天这件事情的起因是那个小姑娘偷窃了我方特使的东西,我们才会想要将她带回查问。因为事出突然,又涉及我方隐私,所以未及向苏丽尔官方通报便私下行动了。不想这小女孩有多人护持,一味抗拒,更打死打伤我方卫队多名队员。无奈之下,为了不引起更多伤亡,也为了不给苏丽尔官方造成麻烦,我们才将情况通告了调停组,想必威尔逊先生也是受命前来解决此事的,希望将军不要误会。” 丘顿这番话真假掺半,同时也婉转地保留了各方的颜面,实则是给了邓普拉一个撒手此事的台阶。 听了这番解释,邓普拉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事实明显不会像丘顿所说的这么简单。同时,他对珠珠的身份也更加关注起来。 但是,该如何回应丘顿的这一套说辞呢?邓普拉心下开始盘算对策。 见邓普拉露出思考的表情,丘顿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刚才您也看到了,确实是那女人出手在先,威尔逊先生想要拿她回去查问也属正常。现在调停组的工作即将开始,希望将军能以大局为重,不要自己人起了冲突才好!” 丘顿这番话,实在是出于好心。 带珠珠回去问话,是他此行的目的,身负压力之下必须完成。 虽然,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威尔逊是他完成任务的保障。可同时,他也对威尔逊蛮横的态度,低劣的手段十分不满。更对一身正气,面对能力高过自己的对手也敢坚持原则的邓普拉心存好感。 丘顿虽然并不清楚威尔逊的底细,但已经看出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也发现威尔逊好像在故意挑起邓普拉的怒火。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邓普拉因为这件事情而受创于此,所以才出来解释,打个圆场,希望能和平解决此事。 威尔逊斜睨了丘顿一眼,显然对他出面做和事老的举动十分不满。 对于西莱尔和珠珠的身世,威尔逊早就一清二楚。劫持珠珠,威胁西莱尔,拿到那份重要的名单,以此推动并完成对包括苏丽尔在内的整个地区的战略布局,这一计划的实际执行者就是他。 只是由于他本人和他所代表的麦肯一方不便直接出面,这才找了个由头让特尔吉联邦的人去绑架珠珠。 威尔逊原以为自己对西莱尔一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可是万万没想到,这本该是手到擒来的差事,却从一开始便横生枝节。 先是抓到了珠珠的一伙人被神秘的火系注师全灭,接着就是在山林里再次阻截的时候,被个不明底细的胖子打乱了安排,还得到了西莱尔很可能已经是高级注师的消息。 无奈之下,威尔逊才决定亲自出面了结此事,哪想又被邓普拉的王室卫队横插了一杠子。 所以,实际上,威尔逊心中的怒火,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烈得多!特别是与西莱尔交手时还差点吃了大亏,这让他更加难以释怀。 威尔逊来到苏丽尔第二件要办的事情就是立威。只有让这些还沉浸在往日光辉里的苏丽尔人知道恐惧害怕,知道卑躬屈膝,知道无条件地服从,他才可以把计划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 既然邓普拉偏要管这个闲事,威尔逊也绝不介意拿他们开刀,“拿苏丽尔王室卫队的荣誉与自信来立威。”这个选择,也很不错! 只不过,除了杀人,威尔逊更喜欢诛心。 所以他才故意激起邓普拉的怒火,故意挑拨得群情激奋。 接下来,他就要给这些无知愚蠢的苏丽尔人雷霆一击。不只是给他们留下身体上的创痛,更要击溃他们的心灵,让他们在今后的每一天,只要想起他威尔逊,想起麦肯都会因恐惧而颤栗,都会知道除了顺从再没有别的选择。 这就是威尔逊心中的打算。 哪想得到好戏正要出彩的时候,丘顿居然跳出来打圆场!哈!愚蠢的特尔吉人! 感觉到威尔逊阴寒的目光,丘顿有些不解。 在他想来,身为调停组的成员,不是当以促进和平,阻止争斗为首要责任和目的吗?无论如何,威尔逊也该避免和苏丽尔官方发生冲突才对呀!那自己刚才从中调和,做的又有什么不对呢? 丘顿开始暗自戒备起来。他实在看不透这个手段毒辣的高阶注师的心思。 “对我来说!有时候,犹豫就是拒绝!”威尔逊突然说道。 邓普拉闻言一惊,刚要反应,就见威尔逊手上的毒丝已经电射而至。他忙挺枪上挑,那毒丝却突然变换角度,绕过枪尖,突破了屏障,直往他身后袭去。 “小心”两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邓普拉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哼,忙回头望去。只见一众骑士位列最前的一人已经翻身落马,那根毒丝正中心窝,露在外边的部分还在微微颤动。 落马的骑士正是邓普拉的副官,是一位始终追随他左右的忠实伙伴,是他很好的朋友。 此刻,却已经是一具尸体,瞬间变得灰暗的脸上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的神情。 “哼哼!这是一个教训!希望你能牢记!现在,带你的人去把那女人给我抓过来。这是又一个机会!不要犹豫,我真的很讨厌,被拒绝!”威尔逊冷漠的声音传来,就像铁铲在锅里搅动,难听又刺耳。 第十一章 群伤 威尔逊出手杀人只在瞬息之间,事前毫无征兆,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原本看着还是在协商,没想到下一秒就见了血光,惊呼,哭叫,怒骂声中,现场一片混乱。 邓普拉这次没有犹豫,他回身挺枪,红着双眼便向威尔逊刺去。长枪在注力灌注下泛起耀眼的白芒,标向敌人胸腹。 他此时的心中充满悔恨和愤怒,怪自己刚才优柔寡断,顾忌太多,又疏于防范,才导致手下弟兄丧命,更恨威尔逊猖狂狠辣,竟敢如此肆意妄为。 身为金系中阶高级注师,邓普拉与威尔逊之间虽有不小差距,但是实力也不可小觑。此刻激愤出手,在能量牵引之下,他周身气息鼓动,声势惊人。 一众骑士见伙伴无辜遇害,早就悲怒盈胸,喊了声“杀”,便随在将军身后发起了冲锋。 威尔逊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面对邓普拉的攻击,他安稳如山,身姿不动,待长枪刺到,才侧身避过枪锋,同时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弹在枪杆上。 看着没什么力量的一弹,邓普拉却感觉一股庞大的能量自长枪上传来,不但轻易地改变了刺击的去势,更使得他几乎把握不住,长枪脱手。 邓普拉年龄未及四十,有现在的实力,已经算得上很有天赋。自五岁时觉醒了元素感知,他便同时开始进行武器训练,浸淫枪术三十多年,与人对战的经验也十分丰富,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没想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手化解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就是高阶注师的实力吗?! 邓普拉临危不乱,前冲之势不减,注力运转加速,低喝了一声“化”。 原本坚挺笔直的枪身竟然瞬间软化,不单将威尔逊的一弹之力大部分卸掉,更顺势像条软鞭一样带着风声抽向对方脸侧。 “果然有点门道,难怪如此不知死活!”威尔逊冷笑着说道,右手闪电般在空中一抓,准确无误地把袭向自己的枪头捏住。同时,掌中毒系注力暗涌,顺着枪身直奔邓普拉而去。 见一股灰色能量袭来,瞬间已经突破了枪身上具有防护功效的白芒,邓普拉果断弃枪。 他左手带过腰侧,手中已经多了一个苹果大小,系着链锁的金色圆球,抖手就往对方胸前投去。 “这就是杀手锏了吗?!幼稚!”威尔逊对邓普拉的变招攻击毫不在意,将捏在手里的枪头戳向金色圆球,同时左手手指一勾,将插在副官胸口的如意毒丝召回,反刺邓普拉后心。 邓普拉已经察觉到毒丝袭来,却没有闪避,只是尽力放出防护屏障,仍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金色圆球之上。 对方的反应有些出乎威尔逊的意料,他回刺的毒丝虽然十分隐蔽,但是以邓普拉的能力,避过应该还能做到,为何对手要冒着被一招致命的危险而没有躲闪呢? “爆!”邓普拉一声大喝,眼中神光闪烁。那金色圆球应声炸开,弹出无数金色的小针往威尔逊面门射去。 他自知与对手差距悬殊,若非采用这种以命搏命的打法,则一点机会也没有。所以才拼着被毒丝击杀的危险,也要重创对手。 如果这些金针能够打中,虽然不至于马上要了威尔逊的性命,却也可以为身后冲来的一众骑士创造机会。 军人的尊严不容亵渎!苏丽尔人不会任人宰割! 邓普拉的反抗与决绝,倒是更令威尔逊感觉兴奋。驯服会咬人的狗才更有价值,意志的崩溃比身体的屈服更值得享受,不是吗? “你的选择还是错了!”威尔逊说着,手指在瞬间捏出了复杂的动作。 如意毒丝果然“如意”,在主人的操控下,它划出奇妙的曲线,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先击穿屏障,又自邓普拉肋下穿过,沿着掷出金球的手臂,紧追在一篷金针之后。 赶到金针之后的毒丝凭空划了个圆圈,这圆圈仿佛产生了巨大的吸力,一下子就拉扯住了金针的去势,并带起一团浓重的灰色能量,将金针全部包裹其中。 “看来你还是没有理解我说的话,那我就再给你添点材料吧!”威尔逊眼中阴寒一片,大声说道。只见他浑身注力涌动,光晕猛地一闪,那团灰色的能量便爆了开来。 夹杂着灰芒的金针向四下激射而出! “不可!”丘顿狂喊一声,注力瞬间发动,在身前筑起一道弧形的矮墙。他在威尔逊猝然出手击杀副官的时候,便已极其惊骇。可是仍万没想到,身为高阶注师的威尔逊会跟着发动这样的无差别大范围攻击。 要知道,注师联盟曾有严令,任何注师不得恃强凌弱,无故向非注师人群发动攻击。 此前,威尔逊击杀副官的举动本就已经十分过分,若说当时双方处于对峙状态,他的行为虽然卑鄙,却也还有些可辩解的空间。可是现在,他的这波攻击,即将殃及的却不只是苏丽尔军方的众人,还包括了很多在场看热闹的普通人。 这些普通人,哪怕只是被这些裹着毒素的金针擦破点皮,也是命丧当场的结局啊! 无论所处什么阵营,也无论彼此有什么利害关系,威尔逊这种丧心病狂,都是丘顿绝对接受不了的行为。 也幸亏丘顿一直处于戒备状态,才能在威尔逊爆发的瞬间筑起土墙,挡下了大量四散的金针。 饶是如此,毕竟丘顿是仓促出手,又加上实力相差太远,注术的功效自然也大打折扣。 矮墙在金针的撞击下瞬间崩溃,石块飞溅。 涌来的一众骑士首当其冲,人仰马翻,里面有四五人不幸被弹射的金针刺中头脸,倒地后便脸色青灰,翻滚挣扎,再难起身。 骑士们还有盔甲护身,而周围人群却都是一般的百姓,仓促之下哪能对应? 他们虽然站得较远,却仍有不少人躲避不及,被石块打得头破血流,更有十几人被金针划伤,出现了同样中毒的症状。 好在威尔逊此番附加在金针上的毒素并非见血封喉,虽然是这样,可是如果不能及时为中毒的人解毒,只怕毒发致命也是早晚的事情。 一时间哀嚎遍地,场面惨烈。 丘顿由于急着放出矮墙,连自身的防护屏障也没来得及撑起,此时既被分散的石块打中了几处,又被钉上了两枚金针,虽然还能勉强站立,但也披头散发,狼狈至极。 邓普拉刚才开了防护屏障,虽然将飞来的石块尽数挡下,但他被毒丝在胸肋处穿了个孔,所中的毒素却比其他人严重得多。他忍住一口就要喷出的热血,强聚注力,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威尔逊环顾四周,嘿嘿干笑了两声,对自己造成的局面颇为满意。他抖手收回毒丝,对邓普拉缓缓说道:“将军!其实在我眼中,你的生死毫无价值。不过,你能不顾这么多人的死活,也要和我拼命的决心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真是卑鄙呀!竟然以此要挟!”邓普拉闻言,气势不禁一滞。“是啊!自己可以豁出命去,可这些受伤中毒的手下和普通百姓怎么办?” 他此时心中憋屈得要命。 现在想起来,这番和威尔逊交手,自始至终好像都在对方算计之中。处处受制不说,就连想要放手一搏都不行,邓普拉绝望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猫肆意玩弄的老鼠。 看着邓普拉不断变换的脸色和无比纠结的表情,威尔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开心笑意,只是这笑意配上他脸上可怕的伤疤,显得异常狰狞。 “怎么?不敢动手了?既然如此,我再让你选择一次,现在就去把那女人绑过来交给我。如果你乖乖听话,到时候我会考虑派些解毒药给你。这是最后的机会,你知道犹豫的后果!”威尔逊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戏谑,直扎进邓普拉的心窝。 “不要啊!尊敬的注师大人!我投降!请把这个机会赏给我吧!这个女人已经昏过去啦!眼看要死啦!我这就把她献给您,只求您能放我走!我就是一个游客,这一切,真的,都不关我的事呀!”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叫着。 挂起恶俗、谄媚的笑容,胖子满脸又是泪水,又是汗珠地抱着西莱尔小跑了过来。 此时他的心中,又有一万匹马刚刚跑过,一片狼藉。 之前被邓普拉的卫队挡在身后,胖子便偷偷告诉西莱尔要准备逃跑了,还偷偷向老奎恩和珠珠使了眼色。 待到邓普拉和威尔逊起了冲突,胖子起身就要开溜,却不想被西莱尔死死揪住动弹不得。还来不及询问缘由,那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看着倒了一地的人伤的伤,中毒的中毒,胖子又是害怕,又是愤怒。他一边庆幸有一帮骑士做了挡箭牌,一边暗骂邓普拉实在是不中用。 丘顿的反应,倒是令胖子颇感意外,没想到这黄脸的家伙在关键时刻还挺有担当,不过他整出的那道破土墙实在是不堪一击。 “你干嘛?刚才为什么不跑?!”胖子搂紧怀中的西莱尔,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不让她起身,一边压低声音质问道。 “这些人中了毒,得救!”西莱尔被胖子搂得面红耳赤,语气却十分坚决地小声说道。 听了这话,胖子觉得脑袋嗡了一声。他自知自事,刚才能救西莱尔完全就是歪打正着,到现在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让他再去救这些人,不是痴人说梦吗? “喂!你真行啊!怎么还管起闲事来了?咱们现在自身难保知道不?我就不信那‘死人灰’敢把这些人都杀了!咱们一跑他找不到,肯定还得给这些人解毒药!而且,我,我也救不了这么多人呀!”胖子气急败坏地说道。 西莱尔的目光突然多了一丝幽暗,她轻声说道:“这些人受伤,也是因我而起。如我死了,那倒作罢。可是我若跑了,那威尔逊可能真的会迁怒这里所有的人。我看这些人中的并非剧毒,我就能解。” 西莱尔说着,悄悄从小背囊里取出一个散发着清香的药盒,又从那一直不肯离手的植物上取下一颗紫红色的果实。 她继续对胖子说道:“这植物名为‘玄藻兰’,果子是解毒的圣药,一旦遇到毒素便会将其溶蚀。只不过,它的能量太大,如果不加中和,便会将被毒素附着的事物一并蚀掉。我这小盒子里的便是用于中和的药剂,一会儿我出手缠住那威尔逊,你就赶快把这药和使用方法交给那些骑士,让他们帮着救人。然后和奎恩老爹带着珠珠快跑。记住我说的暗室!” 见西莱尔又有托孤的意思,胖子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再责怪她。只想着“难怪这女人一直拿着盆花不肯离手,原来是有这个妙用。可是刚才看她出手那不管不顾又不靠谱的架势,要是再和‘死人灰’对上了,实在是难有胜算啊!” 见胖子眉眼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急,西莱尔心中一暖,柔声说道:“我和这威尔逊有不共戴天之仇,今天必须做个了断。若我今日能留得命在,不论在哪里,我也一定会去找你,啊,是你们!” 望着西莱尔坚定又满是恳求的目光,胖子心中一叹,也没时间细想那个“你”和“你们”用词之间的差别,只知道自己确实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简直就是天大的麻烦! “这可是高阶注师之间的不共戴天之仇啊!我一个连注师都不是的胖子怎么就被搅合进来了呢?就我身上这点肉肉,够折腾的吗?我怎么那么命苦呢?”胖子无限郁闷地想着。 “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也不想想,你要是缠不住那‘死人灰’怎么办?我们还能往哪里跑?而且,你别看丘顿刚才出手救下了不少人,我敢保证,只要你和威尔逊接上手,他还是会过来对付我们!”胖子苦恼地说道。 听胖子这么一说,西莱尔才觉得自己又把事情想简单了。看来自己的头脑和胖子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那怎么办?!”她着急地问道。 胖子拿过那颗玄藻兰的果实,又鬼鬼祟祟地在自己的小包包里摆弄了一番,这才低声向西莱尔说道:“知道着急了?以后呀,你就多听我的没错!现在嘛,既然跑不了,那一会儿咱们就如此这般……” 看着眼里满是狡黠的胖子,西莱尔觉得此刻这家伙就像一只在准备给猎人设计陷阱的胖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