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谈作者拖更日记》 第一章 欢迎来到长虹动物园 “你的文字很有灵气,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那这本书……”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你写的是悬疑和恐怖,不是什么青春伤痛。我需要离奇曲折的故事,不是抒情……抱歉,这么说可能会很伤人。” “就算是用我最开始的笔名发表……也没有任何的商业价值吗?” “请自重,虞良先生。” “……” —— “502……是这里了。” 虞良打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抖落的灰尘满满呛了一口。 屋子一副很久没住过人的模样,尘埃与蛛网交织着封锁住整个客厅,初入的卖相的确不怎么样。 不过他依然很满意,因为这个单身公寓很宽敞也很便宜。 虽然这里是郊区中的郊区,虽然这里离繁华街区很远,虽然公交车一天只有早晚各一班车,但是对于虞良这个即将被赶出海城的人来说,能有个收留他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大概…… 被房东无情地轰出来大概是每个作家的必经之路吧。 不对,自己不算作家,只是写手罢了。 虞良自嘲地想着,拎着大包小包走进屋子,身后的门嘎吱叫着缓缓合上。 “确实还不错啊,月租只要七百。”他环顾整间公寓,简单的一室一卫一厅,不但保留有整套的家具,还有管道供应的天然气和政策补贴的水电,这一切的原因也仅仅是这间房死过人而已。 无关紧要。 一直收拾到傍晚,虞良才终于将这里打扫成适合居住的模样,而越打扫他便对这单身公寓越是满意,身为一间公寓,无论是采光条件还是隔音都达到了住宅设计的标准,这让他颇有种捡到便宜的成就感。 夜幕降临,虞良随便对付两口便坐在了电脑桌前,开始今晚的创作。 据说,睡觉前鞋子要一正一反地放,因为那样可以让鬼找不到你的床。 但妻子一向是不信怪力乱神这一套的。 这一天半夜,她被丈夫起身上厕所的动作吵醒,望着丈夫摇摇晃晃没入黑暗的身影,妻子没来由地想起这个都市传说,于是鬼使神差地将床前的一只鞋子调转了方向。 片刻之后,上完厕所的丈夫回来了,但他仅仅是在床前慢悠悠地打转,一边挠着头奇怪着。 我的床呢? 虞良审视着自己刚写出来的大纲,又读了一遍,他没有感觉到那种细思极恐,相反,他觉得自己这是写了一个冷笑话,还不好笑。 白天在编辑部里的谈话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当时的虞良没想太多,唯一的感受只是自己少了一项收入,现在他却是深刻意识到,这还意味着目前的他只剩下生产垃圾的能力。 “灵感啊灵感……”虞良长叹了一口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环顾整个卧室,一番审视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张床上。 这个房间并不像发生过凶案的样子,还是这种恶劣至极的案子。 年轻的疯丈夫剥下了妻子的皮囊,在床底和人皮拥眠三个日夜,清醒后却猛然崩溃,最终自杀。 相较而言,这个凶案的概括都比他刚刚写的鬼故事大纲更加离奇,更别提这起案件的某些细节了。 据说那人皮被极其完整地剥离,据说案发后这张人皮不翼而飞,据说警方都难寻其踪。 “那家伙,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虞良的心里生出这样的疑问,作为一个写手,他更喜欢用阴谋论来解释一切的不同寻常,而非简单地认为是“疯了”。 然而这个案子的性质比较特殊,他在网上查不到任何相关的线索,最多是只言片语的都市传说。 虞良俯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向床底,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打扫过了一遍,所以床底很干净。 稍加思索,他便钻进床底,平躺在疯丈夫曾经的位置上。 即便卧室里正开着灯,这床底下也依旧是昏黑一片,虞良侧过脑袋从床底望向外面的光亮,明明那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光,他却感觉有些遥远,就如同自己正不断坠入黑暗的深渊。 如果这个卧室里还有其他人的话,这个视角应该只能看到他们的脚。先是一双来回走动的脚,似乎是没有发现“我”,但突然间便俯身探头看向床底,紧接着便是恐怖片里经典的鬼脸满屏。 不过这个卧室里不会有其他人了。 因为床上就是妻子的尸体,她的皮被完整地剥下,只露出渗出血液的鲜红肌体。 切口工整,手法娴熟,看得出来我似乎是个精通人体的医生,或者是个屠夫。 不对,医生或屠夫的收入都不会低,不会和妻子寄居于这样一个小公寓。 难道是专门训练过剥皮? 正常人会练习这种事情吗? 总之,现在这张皮就躺在我的身边,我看着她这张带着黑色空洞的脸,忍不住打趣道,以前你不是总嫌弃自己的脸肉多显胖么? 现在好了,整张脸都轻飘飘的,而且你再也不用担心回老家过年会丢脸了。 血液积聚在床上的凹陷里,透过竹席的缝隙,在床板下方汇合,缓慢地滴落在我的脸上,我慌忙保护住身旁的皮囊,不让她沾染一点血腥。 等等…… 床板下木条的内侧似乎有字。 眼神飘转间,虞良注意到了什么,于是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 或许是因为姿势不对,这些字写得很潦草,而且时大时小,虞良在心里为它们加上标点符号,使其变得可读。 我被困在这里了…… 门……窗全都锁死了,根本就打不开。 撞不开的,它们都被封死了。 开锁……钥匙?我需要钥匙!钥……就是钅和月!可是金属有,月亮在天上啊,我怎么可能拿到月亮? 月亮在天上啊 离,走,脱,逃,开 字那么多,总有办法的,不要急,不要急…… 破……石,皮? 石头,有。 皮……皮? 虞良摸了摸下巴,这些字似乎是有内在逻辑的,并非乱七八糟。 疯丈夫被“困”在了公寓里,他想要出去,为此他找了很多办法,很多字。 不过,“钥匙”为什么是需要金属和月亮? 就仅仅因为“钥”是“钅”和“月”组成的吗? “石”和“皮”组成了“破”字,然后帮助他打“破”束缚,逃离了公寓。 似乎有点牵强,但某种程度上又能够理解,和某些精神病访谈类小说里看到的内容有些像,那些病人的说辞并不混乱,反而自成逻辑,甚至能很轻松地将正常人带进去。 只是…… 人皮真的消失了,对吧? 虞良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而后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这上面的字迹是疯丈夫留下来的话,警察应该会处理掉这张床的吧? 就算警察不管,房东总得换张床,不换床至少也要把这些莫名其妙的字给抹掉吧? 或者,字其实是房东写的? “有点离谱。”虞良摇摇头,打消了有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等等,还有东西。” 他注意到,在床板的夹缝之间有一张被折起来的黑纸,于是下意识地伸手取下这张纸。 那是一张传单,通体黑色,上面用艺术字体写着“长虹动物园欢迎您”,背景则是虚化的狮子、长颈鹿、大象之类的动物。 “长虹动物园?”虞良愣了一下,他也在海城生活几年了,“有叫长虹的动物园吗?” 第二章 不能独处的猴子 “欢迎来到怪谈世界。” 这样的声音在纯白色的世界里响起,而后这个平面的世界便开始变得真实。 无数简单的线条架构成动漫原画一般的图景,紧接着是不同的色彩块状浮现,再增添亿点点细节,一个完整的世界便出现在了虞良的面前。 “这里是……”他望向面前这宽敞的大厅,再看看自己这站立着的姿势,一时间有些愣神。 刚刚还躺在床下,回过神来却已经站在这里,所以自己并非被迷晕了丢到这里,更像是闪现,从家里瞬间出现在此处。 怪谈世界? 虞良回想起依旧回荡在耳畔的提示音,不由得默默警惕起来。 无论是名字还是出现方式都有超自然的意味在里面,他自然不会像常见的配角那样觉得这是什么愚蠢的真人秀。 手机…… 手机也不见了。 他摸摸身上,发现这个事实,然后目光扫过整个大厅,这里的布置稍显破旧,但十分整洁,装潢风格也偏向低幼和暖色调,只是没有人。 三面都是封闭的墙体,没有丝毫出路,而在虞良的正前方是检票口,四台通道闸机并排拦住去路,他的目光穿过检票口落在稍远处,那里是大厅的出口,透着些许朦胧的光。 虞良走向检票口,在距离闸机仅剩三五步的时候,闸机上的红灯转变为绿色,栏杆也自此上抬,露出后方通道。 短暂的迟疑后,虞良径直穿过闸机,而那闸机上传来声音:“滴,身份验证,愿您在长虹动物园度过美好的一生。” “美好的一生……”他低声重复着,心里不禁发毛,这话语配上声调完全持平的电子音,如有一只凉入骨髓的手轻拂过他的皮肤表面,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长虹动物园欢迎您。” 进入一片白茫的同时,虞良的耳畔再次传来提示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户外。 动物园内的布置依旧是轻松温馨,到处可以看见卡通标识,为游客指引方向,道路两边树木茂密,大路小路穿插纵横,虞良还看见不远处有着一个小湖泊以及一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 仅仅看这园内的场景,他还是很乐意参观游览的。 只不过,动物园内很空旷,却看不见人的踪迹,也没有什么动物,安静得有些压抑,虞良的耳朵里甚至出现了嗡鸣声,这只有在极度安静的时候才会出现,而过往他只有带着耳塞时才会有这种感受。 户外竟然能安静到如此地步吗? 这里还是动物园? 虞良望着不远处的标识牌和成片的半露天建筑,若有所思。 “草原动物区。”他念出标识牌上的字,他看不见那里有什么动物,但空气中已然传来大型动物那股特有的腥臭味。 “先生,需要我的帮忙吗?”突然间,侧里传出一个男人礼貌的询问声。 虞良闻声转头,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浅绿色制服的员工,他的脸上挂着官方式的标准假笑,皮肤白里透红,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块浑圆突起的苹果肌,一双眼睛大且专注,这张脸让虞良想到了放大版的玩偶比利。 “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到我们的长虹动物园吧?需要我来做您的导游吗?”玩偶员工礼貌发问,他与虞良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导游? 虞良默念着这个词,他没有明确拒绝,而是直接问道,“可以给我一份动物园的地图吗?如果能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就更好了,谢谢。” 就情感而言,他其实很抗拒和这么一个面相诡异的员工同行,但若是把现在的情况理解成某种真人游戏,那么在他进入动物园第一时间出现并且自称“导游”的家伙…… 大概是来引导新人的? “地图的话,每个展区的入口处都会有。”玩偶员工稍作停顿,“至于这里的情况,如您所见,我们是全市最大的动物园,以独特的人造景观、丰富的动物资源、多彩的主题活动闻名。” “主题活动?”虞良重复道,心中生出疑惑,自己的入园也跟主题活动有关? 玩偶员工保持微笑,他很自然地引出下面的话题:“对,比如现在我们就有夜展活动,由员工选取幸运游客,只要你能回答一道关于动物的问题即可获得一张夜展门票。” “问吧。” 虞良也觉得这个活动出现得很突兀,不过这不妨碍他参与。如果将这个动物园看成一个大型的密室逃脱游戏,夜展显然是额外的探索空间,去与不去选择权在他,但错过门票以后可就不一定有了。 “好。”玩偶员工抬步走向不远处的草原动物展区,“在一个小岛上有一只猴子和若干只鳄鱼,现在假设这些鳄鱼思维方式一致并且都很想吃掉这只猴子,但鳄鱼吃掉猴子自己就会变成猴子,那么这个岛上会发生什么?” “嗯?”虞良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是个动物知识题,没想到居然是个逻辑题,而他的大脑也本能地运转起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这种逻辑题肯定不会太过贴合现实,应该不会出现鳄鱼分食猴子然后一起变成猴子的情况,否则这道题就没有任何意义。 很显然,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鳄鱼的思维方式一致,它们一样理性也一样贪婪,那么就大概会出现三种情况。 鳄鱼没有理性,那么鳄鱼就会吃掉猴子,然后变成猴子,直到最后一只鳄鱼变成猴子,结局就是一只鳄鱼都不剩。 其次,鳄鱼只有一定理性,那么它们会在只剩下两只鳄鱼的时候停下,这个时候谁先吃猴子谁就会变成猴子被吃掉,也就是说会剩下两只鳄鱼和一只猴子。 最后一种情况是鳄鱼具备绝对理性,以第二种情况为基础,无论原先有多少只鳄鱼,一旦数量达到偶数,它们就会克制住自己吃猴子的欲望。 这是数学逻辑角度得到的答案,而虞良又从博弈论入手,答案依旧如此,所以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玩偶员工身上,快速答道:“永远会有一只猴子,而鳄鱼的数量会是偶数。零,二,或者更多。” “恭喜你,答对了。”员工的嘴角高高扬起,他笑眯眯地递出门票,“先生,这是你的奖励。” “谢谢。”虞良接过门票,纸张很粗糙,玫红色打底,遍布细小疙瘩,文字和图案是黑白呈像的,上面是一些或趴或站的动物,但油印的质量并不好,因此动物的面部都是黑乎乎一整块。 每日20:00至次日6:00,长虹动物园夜展为你开放 一直持续到次日六点?这时间段可不像是阳间人参加的展会。 虞良下意识地沉思着,他的目光移到一旁,他发觉自己已经来到草原动物展区的内部,身旁就是一块科普立牌,上面是一条蟒蛇的卡通图案以及圆幼的文字介绍。 “岩蟒是一种贪婪的无毒蛇类,身体粗大且长,最长可至7米左右,它们拥有一张大嘴,可以生吞许多动物,甚至是成年人。” 贪婪? 与此同时,玩偶员工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身面向虞良,习惯性地保持一米距离,然后再次抛出一个问题:“你回答的没错,的确只剩下两只鳄鱼。那么现在如果其中一只鳄鱼一定要吃掉猴子的话,该怎么做?” 虞良的思路被这个问题打断,但问题并不难,因此他回答得不假思索,“躲在暗处,伺机偷偷吃掉猴子。” 这也不难理解,只要另外一只鳄鱼不知道自己已经吃了猴子、变了猴子,那自然不敢轻易对猴子下手。 等等! 虞良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周围,大楼的阴影从头顶覆盖下来,淹没住他和玩偶员工的身影,这里仍旧陌生,但比起刚刚明显更加偏僻,那张玩偶脸上依然保持着高扬起的笑,苹果肌的阴影落在嘴角,显得诡异非常。 “你?!”他猛推几步,惊疑不定地盯住玩偶脸员工。 刚刚他的余光有在关注玩偶,谨防异动,但毕竟是在思考玩偶员工的问题,没察觉这隐藏在偏僻环境中的杀机。 “恭喜你,答对了。”员工笑笑,他撕下了自己的玩偶脸皮,如同蜕皮一般干净利落。 这个举动也像是按动某个开关,他的颌骨连同口吻一起形变,逐渐长宽,连接处向外突起,朝天的鼻孔位于长突的嘴部前段,他的脑袋已然与鳄鱼一般无二。 大嘴微动,利齿闪动锋芒,员工仍然保持着人形态,只不过身形陡然拔高,足有两米多高,肌肉虬结,远比常人壮硕。 这变身过程自然不带时停效果,因此这时候的虞良早已转身向宽敞的大路上跑去,压根没管身后变化的员工。 他的目光快速摇晃着,将身前的所有事物尽数收拢至眼底。 鳄鱼,还有一只鳄鱼在哪里?! 必须找到另外一只鳄鱼,现在…… 能够救他这只猴子的只有第二只鳄鱼! 两只鳄鱼都在场的情况下,他们都不敢先动口! 与此同时,虞良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已触发支线怪谈:不能独处的猴子 备注:确保你的身边永远有人,否则……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三章 弘扬汉字文化 对,不用找到鳄鱼,找到任何一个人也行! 蓝色光屏上的备注提醒了虞良,他的心里顿时反应。 只要是在有人的地方,身后的这只“鳄鱼”就不能杀自己,否则就有可能被另一只鳄鱼知道,而变成猴子的“鳄鱼”,自然会沦为真正鳄鱼的食物。 理性的加持下,鳄鱼不会做出得不偿失的选择。 生死之间,虞良脚下的速度远胜过平常,他微微侧着头,注意力放在身后,警惕着后方将至未至的鳄鱼。 劲力伴随着腥风呼啸而至,一只粗壮的手从后面抓住虞良的肩膀,它猛然向下发力,将虞良整个人按到地上,他躺倒在地上,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滴淌着涎液的血盆大口。 完了。 绝望自心头油然而生,但是虞良并没有等来生命的终结,那只鳄鱼员工松开手,他的眼眸微眯起,眼角挤出些狡诈,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匆匆离开这里。 …… 走了? 虞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余悸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全身气力尽数消散,如果鳄鱼现在再次出现的话,他肯定没有再次狂奔的体力。 但是没有了,鳄鱼真的走了。 呼—— 就像是迈入了安全线一般,虞良只觉得背后危机的刺芒感猛地消散,紧接着便是如释重负般轻松。 它为什么离开了? 在这个偏僻的地方,鳄鱼掌握着优先权和绝对的强势,可以很轻松地弄死自己,但鳄鱼一直没有下手。 而且那只鳄鱼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出现,还是以“导游”这样的说辞,不明情况的自己不该有逃脱的机会。 因为现在只剩下两只鳄鱼? 不对,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只要偷偷吃掉猴子就行了,刚刚正是最好的机会。 虞良思索片刻无果,只得归于那两只鳄鱼的博弈,但这并不代表鳄鱼会放过他,他还是需要避免独处的情况出现。 他回头看向刚刚逃来的方向,现在只剩下风平浪静,只是他面前虚拟的蓝色光屏上依旧显示不能独处的猴子这样的字样。 “滴——”动物园大道的转角处传来巴士尖锐的鸣笛声,这辆巴士转眼间便到了虞良身边,副驾驶位置上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脑袋,他瞥了眼道:“新来的游客?先上车,我们一路的。有什么问题先别急着问,等会我们会告诉你。” 虞良点点头,从打开的前门上车,如今触发猴子怪谈的他现在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走进车厢,快速扫视过车上的人,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分开,他能从气氛中察觉到这里分成很多个派系。 司机和副驾驶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弟;车厢中段坐着三个女人,她们化着简单的妆容,低声笑语;然后便是一个穿着工装的独行中年男人,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边便是长度及地的开山刀,腰上别着一个浸染着褐色血迹的手电筒,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旅行包,塞得满满当当;而车的最后排则是坐着一男一女,各坐两端,显然并不相识。 从神态来看,后排的两人一直处于紧张之中,估计都是新人。 “差不多了,一早上能找到三个新游客也不错了。”三女中的一个开口道,“已经到了饭点,这次就这样吧。” “也行。”司机闻言便将巴士停靠在路边,他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独行男人身上,“这几个新人怎么分?一边一个?” 独行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话,直接问后面三个新人,“你们姓什么?” “姓什么?”后排的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肖,我叫肖志泽。” “肖?什么肖?”独行男人抬起头来,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但一双眸子锐利如剑,直指肖志泽。 肖志泽答道:“就是生肖的肖。” “嗯,好。”独行男人重重点两下头,眸色意味深长,“你在外面是做什么的?你们两个也说说,之后我会告诉你们这里的情况。” “我是金融行业的。”肖志泽率先答道,独行男人的锋锐气质让他很不舒服,但他不敢有意见,只是老实道来。 “我叫黄艺佳,大学生。”另一边的女生回答,她有些怕生,说话声音也很小。 “虞良,算是个写手。”见另外两人都这么做,虞良也如实说,没有当出头鸟。 “写手……那你认识的字儿应该不少吧?”独行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两兄弟和三个女人道,“好了,这几个新人我来带。大吴,阿丽,没有意见吧?” 言语之间满是不容置疑,他没有同伴,看似最不占优势,然而却带着最凌厉的气势。 大吴是司机,阿丽则是三个女人中为首的那个。 副驾驶上的小吴顿时面色一变,急道:“全给你?老杜你不是最讨厌带新人了吗?以前你可不……” “行。”然而,大吴毫不犹豫地应下,“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可以下车了。” 见状,小吴只得沉下脸色,但也是一言不发。 嗯? 虞良微征神,深深看了独行男人老杜一眼。 听起来,老杜是因为“肖”这个姓还有自己的写手身份才反常地决定带新人? “肖”和“识字多”,这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黄……艺佳对吧?这个小妹妹还是跟着我们吧。”女人却是妩媚一笑,她款款走上前去,和气地抓起黄艺佳的手道,“我们那儿是女性游客的聚集地,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可以互帮互助。” 黄艺佳看了一眼老杜,她还是本能地觉得跟着三个大姐姐会更好一些,于是她作出了决定:“行,我跟姐姐们一起。” 于是四人先行下了车,虞良注意到她们去往附近草原动物展区的方向,前座的老杜背起旅行包,冲两人道:“走,我们先下车吧。” 老杜同样走向草原动物区,但步速要慢很多,他似乎要在路上介绍情况。 “我姓杜,你们叫我老杜就行了。”他说道,“这里是怪谈世界中的一个,长虹动物园。” “怪谈世界?那是什么?”肖志泽问,他依旧有些迷糊,“长虹动物园?这是密室逃脱的剧本吗?那我们怎么出去?我现在没心思玩这个。” “呵,这么认为也没错,只不过这个密室有点大,而且逃不脱。”老杜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钥匙,这个动物园没有钥匙。” 不等肖志泽两人有所反应,他便接着道:“我就长话短说了,现在开始不要打断我的话。” 老杜的一个眼神让肖志泽把满腹的疑问憋了回去。 “这里遵守着所有怪谈世界中的铁则,文字规律。每件物品都有两个最基本的东西——名称,质地。凭借这几个东西就可以将一些动物园里收集到的物品进行合成。比如说……”老杜思考着,他站定取下身后的巨大旅行包,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两个打火石、些许自制火绒以及一只不知名虫子。 “看着,现在我升起一团火。”他用着这打火石以及火绒升起一团小小的火焰,然后又抓起那只死虫子放了进去,“这只虫子的名称我叫不上来,但它的‘质地’是‘虫’,所以把它和火相合,就会变成‘烛’。” 语罢,老杜的手中便出现了一支形似火把的东西,它的上端则是浇筑着红色的蜡油,如蜡烛一般。 “这是!”这种魔术般的变化顿时令肖志泽惊讶非常。 “合成的并不是蜡烛,而是这种火把。”虽然老杜之前就这么合成过,但他依旧抱有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而一旁的虞良却是心有所动,他好像能够理解,不过同时又生出了古怪的感受。 未燃的火把统称为燋,而其中用于把持的火把为烛,置于地上的则为燎,但是这种咬文嚼字的内部逻辑,常人根本不会了解。 难道这怪谈世界的存在就是为了弘扬汉字文化吗? 第四章 口中人为囚 “老杜你这是什么魔术吗?”肖志泽难以接受,一团火加上一只虫子就变成了一支火把,他还是觉得老杜是在变魔术。 “不是。”老杜摇头,“我建议你们早点接受设定,要不然很难在这诡异的世界里活下去。” 活下去,而非是逃出去,即便是自带这种强者气息的老杜也只是希望能活得更久吗? 虞良敏锐地注意到老杜话语里的细节,内心顿时沉下半截。 “就……没有办法能逃出去吗?”肖志泽怔怔地反问。 “呵,可以啊。”老杜陡然冷笑一声,他指了指天上,“边界都被锁上了,开锁需要‘钥’匙,‘钅’字旁的金属好找,月亮呢?呵,月亮在天上啊。” 而这句话也打开了虞良的记忆,卧室床板下的字迹也是这么说的。 果然,拥有这种思考方式并留下那些字迹的人就是经历过这怪谈世界的玩家。 肖志泽面如死灰,短时间内他还是很难接受这种事情。 老杜继续道:“你们和我一样,都拥有‘查看’某样物品的能力,之前你们可能还没发现,现在应该可以了。” 他左手拿着打火石,右手抓着火把,“喏,你们查看一下,看看有什么区别。” 经此一言如同开窍,虞良也感受到了那所谓的“查看”功能,当他将目光投向打火石和火把时,视野里的两件物品旁边便出现了字样。 —— 打火石 简介:用于点火的工具。 —— 火把 名称:烛 质地:火属 “打火石并没有名称和质地。”虞良看向老杜。 “对,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老杜点点头,“一件死物,经过人为使用短期内就无法进行合成,需要过一个月才会刷新状态。” 他接着道:“这种合成除了可以合成这样的物品以外,还可以合成‘动词’字符,比如这个。” 老杜一抬手,他的掌心便出现了一个泛着金光的“破”字,“一块石头,一张皮就可以合成,是不是挺神奇的?嗯,动物的皮就行,这动物园里的动物还是不少的,就是要注意剥皮必须熟练,留有太多的肉就不会被判定为‘皮’。” “嗯。” “这样的动词字符,在选定范围内的目标后可以制造一次无视自然法则的改变,这个距离大概是五步,‘破’的话,就是破坏。”老杜的言语很冷,而他选择用“破”字来举例,意味也显而易见。 他是老手,手上掌握的资源不是虞良两人可以想像的,如果他愿意的话,随便用点什么就能轻松杀死两人,这也是在警告两人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当然,有些字既是动词又可以是名词,在合成时也会出现选项。”老杜补充说明,“除了怪谈世界里通用的文字规则外,每个分支世界还有自己的独特规则,比如这个动物园的园规,尽量牢记、遵守规则,等会儿我带你们去看看。” “每个分支世界?”虞良重复着他的话语,疑惑地看向老杜。 老杜一怔,然后笑呵呵道,“没错,我已经经历过一个分支世界了,这是第二个。” “原来如此。”虞良会意,随后他便看见了“任务完成”的字样。 您已完成新手任务-认知世界,附赠奖励已发放至物品栏。 在他的视野下方出现了一行物品栏,共计十格,其中一格上显示着一副象棋的图样。 虞良的眸中依旧平淡,他自然地将双手插兜。 已触发主线怪谈:长虹动物园 备注:这个动物园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你可以逃亡,也可以……找到“它”再逃亡。 此时的老杜也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睛微亮:“哟,带新人的任务完成了,看来你们两个都接受这样的规则了。” 语罢,他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字符以及一把长刀,长刀别在腰间,字符瞬间消失在手臂上,动作之快虞良也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字符。 “好了,你们应该也得到自己的新手奖励了。”老杜接着说道,“应该在你们的物品栏里,你们可以拿出来看看,我好给你们一些建议。” “嗯嗯。”肖志泽点点头,他能够看见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物品栏,心念一动,一把开过刃的小刀便出现在他的手心。 “金属刀吗,不错,质地是金属,‘钅’字旁可以组合出很多字来。当然,我不建议拿来合成,作为普通的刀使用会更好,这动物园里不会售卖管制刀具。”老杜点评着,然后望向虞良,从刚才起这家伙就一直插兜站在边上。 “嗯,我看看,是这样提取吗?”虞良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心向上,一枚木质棋子应声出现,“这有什么用?” 棋子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马”字。 —— 棋子 名称:马 质地:木属 “木质的棋子,可以合成一些木字旁的字,至于‘马’……暂时没想到。”老杜瞥了一眼,随口道。 虞良点点头将这枚棋子重新收进物品栏,连带着口袋里的其他棋子一起。 他知道老杜会询问两人的新手奖励,所以提前插兜,将奖励提取到口袋里,然后又将一枚棋子放进物品栏,再当着老杜的面提取到手上。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在防着老杜。 一整副棋子的操作空间很大,虞良并不想在老杜面前展示全部。 幸好这些棋子都不大,在将它们提取到口袋里的时候也没有引起老杜的注意。 他作为新人,物品栏只有十格,所以在接受新手奖励的时候物品直接发放到了物品栏里,而老杜却是直接到手中,这说明他的物品栏早就是满的了,再加上那巨大的旅行包…… 显然,这家伙的底蕴很可怕。 “行了,跟我走吧,去看看能不能捡个便宜。”老杜完成了任务,想到了其他事情,“刚刚那几个女人是去了前面那个草原区对吧?” “嗯。等等,你想对她们做什么?”肖志泽先是点头,突然觉得不对劲,脸色一变。 老杜哈哈一笑:“我?哈哈,那三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和你们一起的新人……估计已经死了吧。我是顺道看看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们要杀黄艺佳?她们不是说互帮互助……”肖志泽顿时一惊,他还桎梏于人类社会的道德法制观念。 “或许吧,所以我现在要去看看。”老杜不置可否,提起腰间的开山刀走在前面,声音平淡自如,这类事情他早已见怪不怪,“我对你们的新手奖励不感兴趣,其他人可就未必了。新手奖励里偶尔还是会有些好东西的。” 似乎是有种不好的预感,肖志泽面色凝重起来,他紧紧跟着老杜,而三人也各有心思,步伐都很快。 巴士所停的位置本就是草原动物区附近,因此三人很快便来到园区,他们穿过展区的招牌,迅速进入观赏区。 内部的观赏区很大,主体为一片完全仿生的草原,动物之间以强化玻璃分隔,而游客则是走在上方玻璃栈桥之中,以俯视的姿态观赏动物之间的生活。 而不同的动物展区之间也多用移步换景的处理方式,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彼此无法相望,只能闻见些许气息,这也可以保持食肉动物的活力。 只不过令虞良意外的是,这些彼此连接的玻璃栈桥上并没有设置防护措施,若是有游客不慎掉入食肉动物的领域,或许会危及生命。 对游客的保护甚至还不如食草动物吗? 虞良微微皱眉,而后他便注意到,在西北方玻璃栈桥的上方站着三个女人,她们望着桥下的动物区,低声议论着什么。 说是低声,但交谈声越来越大,顺着风传入虞良的耳朵。 “果然,还是得靠蟒蛇,之前用河马就失败了。” “不然呢,那河马嘴是挺大,但它吃东西又不是吞的,嚼一下人都碎了,不完整的人怎么组字?” “幸好她不高不胖,才一米六不到。这蛇饿了这么多天,吞得还是有些勉强。” 三人现在的位置是在高处,因此可以看见玻璃栈桥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只见稀疏的草丛之中,一只足有四五米长的蟒蛇有气无力地瘫在那里。原本它的身子还很细长,此时却如一只带着墨绿色斑纹的火山石烤肠。 “一起杀了吧,取完字就走。”为首的女人吩咐道,而后她身边的女人便取出了一套钩索,挂在栈桥上便拎着消防斧滑了下去。 “吭——”斧头砍在了蛇头的位置,三两下便将蛇头砍得血肉模糊,那蟒蛇似乎是想要挣扎,但刚吞下一个人的它实在是有心无力,短暂挣扎后便彻底不动了。 在它的尸体上,缓缓飘出了一个金色的字符——囚。 女人快速将字符收进体内,随后她望了眼周围蠢蠢欲动的蟒蛇们,拉着钩索迅速回到栈桥。 “口中人为‘囚’,居然还有这种方法。”老杜喃喃着放下了开山刀,他的眼神里颇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喃喃着放弃了,“她们又多了一张字符,不好对付。” 身在一旁的虞良面色未曾变化,但心中受到极大的冲击。 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目睹自己的同类被蟒蛇吞噬,又连同着蟒蛇一起被斧头剁下,数九寒天般的冷意席卷而来,强烈的刺激让他生理上产生不适。 “……” 果然,在这个畸形的怪谈世界里,“人”也是一种资源。 毕竟,拥有着“人”的汉字,一点也不少。 (注:大家看一眼作家的话) 第五章 规则怪谈 草原动物的展区内,众人站在玻璃廊桥上,下方就是近在咫尺的动物生活区,动物身上的腥臭和食物、粪便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直往上冒,即便这里有大功率的排气扇,这味道也长久不能消散。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短暂的惊异和愣神之后,肖志泽浑身发颤,这或许是因为恐惧,但表现形式为愤怒。 “呀,老杜。”为首的女人阿丽侧过头,她看见了老杜以及老杜手上的崭新开山刀,心念一动,眼神流转间三人已呈箭矢状站立,箭矢之锋正对老杜。 她笑着说道:“刚刚合成了一个新的字符,效果还不错,能把人束缚在原地整整三小时。” 阿丽的表现如常,但虞良还是感受到她的虚张声势。字符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情报,阿丽却毫不犹豫地透露,原因自然是她想尝试以此威慑住老杜,不想真的起冲突。 “这么厉害,我就随便看看,你们忙。”老杜笑呵呵道,然后用开山刀的刀身拍了拍侧前方的肖志泽,“走了。” 两方不约而同地无视肖志泽的怒火,甚至连注意力都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对于彼此而言他们更该担心对方的偷袭。 肖志泽捏紧了拳头,但他并非没有理智,无论是老杜手上的那把开山刀还是女人弓弩上箭矢的锋芒都让他本能地胆颤,他已经隐约领会到这个动物园的潜规则。 弱肉强食,不加掩饰的弱肉强食。 除了他以外,似乎没有人愿意替刚才葬身蛇腹的黄艺佳说话。 而老杜话锋一转,眯着眼睛看那三个女人:“不过对我边上的人出手,等于对我出手。” “当然,我们明白的,作为游客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需要和睦相处。”阿丽接下老杜的警告,丢下一句话便带着身边的两人从桥的另一边快速离开。 “嗯。”老杜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他目送着这三个女人消失,然后才沉声道,“这里和外面不一样,你们最好早点把心态转过来。我不要求你们现在就能为我做很多事,但至少别给我惹麻烦。” 语罢他看向两人,似乎是在等一个答复。 “我知道了。”肖志泽感受到老杜话语里的压迫力,他也不是铁头娃,只是短时间内没有适应而已。 “我明白,我们会听你的。”虞良也是表态,他询问着,“不过我们有什么能够帮上你的吗?” “有。”老杜点点头,他话语中的利用意味丝毫不加掩饰,“我是个粗人,虽然进来的日子比你们长得多,但认得的字依旧比不上你们,特别是你这个做文章的。” 他眯着眼睛看虞良,“合成的规则你也知道,作为玩家,越了解汉字越有优势。而合成字可以是名词字符也可以是动词字符,名词会变成物品,但它们往往能找到替代品。相较而言,动词字符更加稀有也更强大,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中。” “只是……”老杜顿了一顿,“动词字符的合成需要玩家的理解,而所有字符都是‘上锁’的,密码就是该字符的合成路径,大概就是猜到这个字符的‘原材料’分别是什么。如果得到别人的字符却无法猜出合成路径,那也是没用的。” 虞良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没有多问。 从目前来看,老杜并不会以杀人取乐,而且对他们两个新人也有所需求,这是个好的信号,至少可以让他们平安度过新手期。 这个动物园很诡异,在没有弄清情况前,还是跟着老杜更安全。刚刚的对峙可以看出每个老手都有趁手的武器,并且善于生死搏斗,他这只不能独处的猴子自然更不能离队单走。 “外面的展示板上就有动物园的园规,这里既有隐性的文字规则,也有明文的园规。”老杜走在前面,“你们最好老老实实遵守园规。” “园规?那为什么她们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肖志泽跟在老杜身后询问着,虽然他仍旧不认同老杜的某些做法,但这已经不关键了。 “园规又不是法律,只是一些游客须知,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老杜呵呵笑着,一贯的皮笑肉不笑,“像她们那样拿人命做实验肆意玩弄的家伙只是少数,当然你们也别想着他们能有多好心,大多数人只是懒得做没有足够利益的事情罢了。” “嗯。”肖志泽应道,眸子里满是信服。 仅仅半个小时,他的心态就产生了很大的转变,而后他忍不住看向一边的虞良。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是个新人,但更早之前就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情了吧? 仔细想想,到现在为止虞良似乎还没有表露过任何心思,就如同透明人一般。 此时,虞良却是从老杜的话语里读出了更多东西。 和他们一样的玩家并不是危险的根源,相较而言,更可怕的还是动物园本身。 就像刚刚遇见的鳄鱼员工,莫名其妙就让他收获了一个怪谈。 “嘶——”展馆的某个角落里传来食肉动物的低吼声,三人走出了草原动物馆,老杜站在巨幅的动物园地图前辨认着方向,同时一指边上的文字告示板,“这里是园区主要规则,记下来,不要多想,不要违反。” “嗯。” 长虹动物园游客须知 1.每票只限一人一次入园,不设门票退换服务。本园门票为通票,可参观园内所有展馆,但以下项目需收少量费用:餐饮、住宿、游乐项目、动物表演、夜间展会等。 2.请不要用本园未曾出现过的食物投喂动物,严禁向动物展览区投掷石头、硬物、塑料袋和其他物品。如有投喂需求,请在管理处购买动物专用红色口粮。 (小字)本园秉持一视同仁的平等原则,动物专用口粮有且只有红色,可以用来投喂任意动物。 3.游客对动物进行拍照时,禁止使用闪光灯,以免其他游客受惊吓出现意外情况。 4.本园员工恪尽职守,醉心于工作,一般不会无故主动向游客搭话,且绝对不会在户外向游客搭话,如果有,请无视并快速离开相关区域。 5.本园没有夜间展会。 (小字)园区开放时间为八:00-17:00,闭园后请留园的游客前往游客中心办理住宿,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夜间22:00以后请不要离开游客中心。 6.本园动物管理制度完善,绝无动物出逃的可能,如果您在道路上发现近期于展览馆内看见过的动物,请立即前往游客中心办理住宿。注意,今日不宜游园。 7.每个动物展览区都有相关动物的标示牌,如果发现展览区内动物与标示牌有差别,请打电话给管理处人员告知情况,员工会带你前往管理处处理此事。 “这游客须知……为什么这么奇怪?”肖志泽愣愣地望着告示板,他回过头想从老杜身上找到答案,“第一条说夜展是收费项目,但是后面又说没有夜展,还有……” 肖志泽似乎是还要说一些什么,但老杜却是打断了他,“不用问太多,上面的内容记下来照做就好,每个展馆内部都有管理处,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是可以求助的,他们会帮助游客。” “嗯,好。”肖志泽勉强应下,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惶恐的色彩。 虞良微微皱着眉头,他已经对这个动物园的恐怖之处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这些规则还是让他隐隐生出不安,着笔处轻描淡写,然而字里行间却暗藏诡异,那股寒意也如春雨般润物无声。 他的手放进兜里,摸到了那张粗糙的夜展门票,心中生出疑惑来。 如果只是为了惊吓游客,这个游客须知就没有太多意义,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展真的存在吗? 那只鳄鱼为什么会把门票给自己? 难不成另外一只鳄鱼就在夜展之中? 第六章 小卒的用法 虞良的目光停留在视野的一角,那个位置上有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怪谈列表。 主线-长虹动物园 支线-不能独处的猴子 根据主线怪谈的备注,这个动物园诡异的根源就是“它”,而他们这些被征召的游客能做的只有逃离,要么就找到“它”再逃。 这种备注有点抖机灵的意味,但从老杜的口中也能得知,正常手段除了摘下月亮合成钥匙以外根本逃不出去,那么答案也就很明显了,只有去探寻解析“它”的存在和起源才更容易找到其他逃离的方法。 总之,得深入了解这个地方。 虞良心里打定主意,他挪步走到老杜身后,默默记忆着老杜身前的巨幅动物园地图。 长虹动物园的中央有一个天鹅湖,湖中有湖心岛,各个展馆以天鹅湖为中心分列,除此之外,还有着零零散散的小湖,只不过这些小湖在地图上都是“xx池”的标注格式。 游客服务中心、阿虹超市、儿童乐园…… 虞良记下这几个关键地点的位置,而后目光放在了地图的右下角。 那里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草原动物展馆,展馆右边约两寸处有一个二号检票口,类似的检票口一共有四个,分居地图上下左右,即北南西东。 也就是说,新人有可能不止他们三个吗? 虞良回忆着二号检票口到草原动物馆的实际路程,推算出了整个动物园的占地面积,他舔了舔嘴唇,压下心中的诧异。 这个动物园好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城镇。 眼见老杜依旧眯着眼睛在地图上规划着路线,虞良的目光也飘向路边的花草树木,同时摩挲着口袋里的棋子。 很幸运,他的新人任务奖励是一整套象棋棋子,而且它们并没有被简单视为“棋子”,而是被视为一个个汉字。 红色:帅1、仕2、相2、马2、炮2、车2、兵5。 黑色:将1、士2、象2、马2、炮2、车2、卒5。 共计三十二个棋子,看似很多,然而当虞良在脑海之中将它们完全过一遍之后,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很显然,仅仅靠老杜所说的词符合成规则,大部分的棋子是无用的。 例如帅、将,这种过于复杂的字,根本找不到值得一试的合成方法。 思来想去,也只有“马”“象”“车”“卒”这几个棋子有点用。 而在这之中,五个“卒”的价值又远超其他。 水,合成“淬”,淬火,一种工件的热处理方式,使表面硬化,或许可以使物品强制硬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使身体硬化。 指拳头。 草,合成“萃”,形容草木茂盛,但老杜说过一些字符在生成的时候可以由本人选择此行,而“萃”的动词意为聚集,如果能对人使用的话…… 强制聚集,可能算是一个硬控? 还有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加石。 “碎”,使破碎。 而破碎的对象自然也包括人。 前两种用法多少有些勉强,毕竟并没那么常见,但“碎”字符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虞良心中更倾向于“淬”和“萃”同样是可以使用的,从之前“燋”“烛”“燎”的表现就可以看出这个文字游戏的内核其实非常硬核。 之前老杜也说了,如果是合成名词,只需要暗合其意就行,但如果是需要主动使用的动词符,胡乱组合是不会成功的,只有自身明白字意才能成功合成、生效。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文字规则也是虞良穿越至此唯一的慰藉了,至少他还是挺熟悉汉字的。 老杜看起来并不壮,但他能背着巨大旅行包这么久,再加上能够存活至今甚至已经经历过一个怪谈世界,武力值方面肯定远胜过他和肖志泽。 水,草,石子,在这动物园里都是很寻常的东西,不必费心就能找到。 以“卒”字衍生出来的词符,无论是哪个都很有用,唯一让虞良感到有些可惜的就是一副象棋只有五个黑色的“卒”,并不能用来挥霍。 虞良望了眼路边,决心趁老杜和肖志泽不注意的时候弄点石头和草收进自己的物品栏里。 之前看老杜的合成字符速度并不慢,所以他也不用提前制作这些动词字符,只要准备好材料,需要用哪个就当场合成哪个就行。 相较而言,另外五个红色的“兵”字棋子就没什么用了,至少他现在还想不到什么用得上的合成字符。 不过…… 老杜挡得住“碎”字符吗? 突然间,虞良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他不由自主地看向老杜的背影,然而并不需要过多思考他便完全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不提这种事情有无必要,他猜测老杜可能并不会怕字符的攻击。 “碎”字符和“破”字符类似,而“破”并不难获取,老杜能有,别人也可以有,但刚刚巴士车上显然以老杜为尊。 就像是枪械一样,如果人人都有枪自然不会害怕彼此,所以虞良觉得老杜可能有什么反制措施。 就目前而言,还是老老实实跟紧老杜弄清动物园的概况,同时暗中收集一些字符以备不时之需。 虞良的指尖在“卒”字的笔画刻痕间摩擦着。 也不知道“碎”字符能不能直接粉碎鳄鱼,仅从怪谈的角度来说,并没有提及“猴子”可以拥有反杀鳄鱼的手段,这个怪谈的底层逻辑很简单,他猜测“猴子”的一切攻击应该都对鳄鱼无效。 要是能用长枪之类的东西试着攻击一下鳄鱼就好了,心里也有个底,不然落单直面鳄鱼时才发现“碎”字符压根没用,自己估计会绝望吧? “走了,先去一趟龟园区。”老杜最终敲定了主意,他转过身瞥了身后两人一眼,“今天是新游客入园的日子,我们不住游客中心了,白天怎么样不好说,晚上的游客中心肯定是各类怪谈爆发的危险区域。” 第七章 断头龟与电 “怪谈爆发?”肖志泽重复着老杜的话语,疑惑道,“我们要住在外面吗?” “你现在身上就挂着于这个动物园的怪谈。”老杜道,“除此之外,只要待在这个动物园里就会有怪事找上你,大部分都是减益的,会给你很多限制,也可能直接杀死你,让你成为流传在游客口中的怪谈。怪谈就像病毒一样,寄生在‘人’身上才会发挥效果,今天晚上的游客中心人很多,正是怪谈集中爆发的时候,人传人的话……会很可怕。” 老杜少有地说了一大段话,看起来是想把这件事情解释清楚,他补充着:“远离那些看起来很奇怪的员工,有问题可以问他们,有困难可以找他们,但是不要聊天,不要帮他们做事。” 他回身地看了虞良和肖志泽一眼,语气平静,只是叙述:“如果把那些东西招过来,我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你们。” “我知道,我不会做多余的事情。”肖志泽点头附和,他对此还没有深刻的感悟,但见老杜说得这么认真,也是牢牢记在心里。 “要是员工一直纠缠,找机会杀了他就行,尸体丢进垃圾桶,没有人会找你麻烦的。”老杜接着道,“这种员工不受园方保护。” “杀……掉?”肖志泽愣住,他现在还完全没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他咽了口口水,从另一个角度反问道,“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人,不用有心理负担。”老杜似乎是明白肖志泽在想什么,他又补充道,“这些怪谈衍生出来的生物必须在限制内行事,这是不可逾越的规矩。” 虞良则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要是能早点知道就好了,可惜了,他已经被挂上了一个怪谈,还是那种老杜口中的占大多数的减益怪谈。 不能独处,这也就断绝了很多独自探秘、藏私的机会…… 不对。 虞良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亮。 之前自己能够逃掉就是因为两只鳄鱼的博弈,这也说明这个怪谈的限制并非是概念性,独处的危险还是来自于鳄鱼本身,而鳄鱼是具备一定理智的,他们也会做出“吃猴子”与否的选择。 而刚刚见到的鳄鱼显然不是真的放过自己,他或许是暗中跟踪,等待另一只鳄鱼的出现。 独处并非绝对危险,若是暗中窥伺的鳄鱼觉得另一只鳄鱼也在暗处等待,自然会克制兽性。 “走吧,我们没有车,龟岛离这里很远。”老杜向动物园中心方向走去,“我希望在九十分钟内到地方。” 虞良看了一眼草原动物馆前流动le板上显示的时间,园内现在是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但他来到这动物园前刚吃过晚饭,所以并没有什么饥饿感。 他回忆着刚刚的地图,根据自己估算出来的比例尺,他大概能算出龟岛距离这里有多远。 八公里左右,九十分钟内步行到达,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念及此处的虞良抬头看了眼背着巨大旅行包的老杜,这种负重,老杜的身体素质果然很可怕,更别提他还需要做好随时遭遇战斗的准备。 也就是说这种负重下的快行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 肖志泽快言快语道:“这座动物园里没有游园公交吗?刚刚那个司机的车……” “有公交车,十五分钟一班。”老杜没有回头,“但是有概率遇上相关的公交车怪谈,今天新游客入园,怪谈公交的概率比往常还要大一些。至于那对兄弟大吴小吴的公交车,那是用命换来的,这动物园里所有的额外资源都得拿命换。” “好吧。”听此解释,肖志泽也只有点点头,但转而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惹得老杜和虞良同时望向他。 老杜的回应很简单,“前面有便利店,可以进去拿一些吃食。” 而虞良望向肖志泽的目光里则是带着些许思索,他询问道:“肖志泽,你来到这个动物园前是什么时间?” “大概下午两三点,怎么了?”肖志泽不解地看向虞良。 虞良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一旁的老杜却似乎明白了虞良的想法,他瞥了眼便说道:“没错,所有游客都是从不同的时间穿越至此的,但时间段仅限于这个世纪。” 肖志泽顿时愣住,他看看虞良,再看看老杜,有点没听懂这两人在交流些什么。 “所以我们去龟岛要做什么?”虞良见老杜已经洞察自己的想法,当下也不揣着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收取一点资源。”老杜也没有隐瞒,“如果住在户外的话,我们需要足够的灯光,黑暗里有和怪谈一样可怕的东西。” “所以龟岛有很多的电源?”虞良记下这一条。 老杜摇了摇头,他从背后的旅行包里取出了一个布袋,三两下便解开,里面是一只小型龟,和家养的宠物龟差不多大小。 “这是一只龟。”他接着道,然后摘下挂在腰间的手电筒,打开了手电筒的后槽,将里面漆黑一团并且散发着些许腥臭味的东西倒在地上。 虞良好奇地望向这只手电筒,在公交车上初见时他就有些奇怪,为什么一只手电筒会遍染红色血迹,灯罩更是整个浸成暗红色,而现在仔细看去他便发现,血迹是从里向外渗出的,并非是作钝器攻击时沾上的血迹。 至于手电筒里倒出来的东西,他认不出来,只感觉有些恶心。 “拿着。”老杜把手电筒放到肖志泽手上,腾出来的一只手拿着小刀,只是“刷”一下,半只龟脑袋便被切下,然后他飞快地将乌龟尸体塞进手电筒的后槽里,旋上后盖道,“这是我偶然发现的规则,某些独体字可以通过物理削减达到变化的结果,‘龟’,斜切掉半只脑袋就会变成‘电’,把合适大小的龟尸体塞进用电器里,可以提供一个单位的电量。” 龟?电? 肖?月? 虞良的脑海像是被闪电击穿一般,他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 如果把肖志泽的头砍下来,那是不是就是一个“月”字? 第八章 小兔子乖乖 “老杜,那通过削减得到的字还能用来合成吗?”虞良似是无意地问一句。 “嗯?”老杜愣一下,随即摇摇头,他将那只断头的乌龟放到虞良面前,“你查看一下就知道了。” —— 断头龟 名称:龟 质地:无 备注:由于某些物理变化,它可以充当电源。 “明白了。”虞良点点头示意理解,他瞥一眼肖志泽,心下松一口气,肖志泽的脑袋是保住了。 龟的名称和质地都没有发生改变,它们并没有真的变成“电”,依旧不符合文字合成的规则。 龟。电。 即便已经对此有所接受,但虞良的内心深处还是生出些许怪异,他是没有想到“龟”和“电”的区别居然只是半个脑袋。 如果说之前的构词规则还可以窥探一些汉字文化内涵的话,这独体字规则就多少有些脑筋急转弯那味儿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独体字中有很多都是象形字,通过现实事物的物理切割来改变…… 好像的确是加深了对“象形字”这个概念的印象。 老杜的目光落在虞良两人手上,“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而且我并非是喜欢分享,而是需要你……你们帮我思考,这个规则还可以作用于什么字。”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分享。”虞良转瞬间便应下,“如果想到了好的用法,我会告诉你的。” “嗯。”老杜微点头,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虞良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老杜,他很清楚,老杜刚刚所说的内容既是分享也是试探,如果他不能凭借这个规则想出类似的巧妙用法,老杜就不会再把其他隐藏规则告诉他。 只是老杜一上来就分享这么珍贵的方法,虞良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电,电源,而且看老杜的用法,放置断头龟可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大小合适能怼进电池舱或是电源舱就可以了。 绝大多数恐怖游戏的主线任务里都会包含寻找电源,而在这之后自己只需要在物品栏里放几只龟就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这想法不论怎么看都很天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老杜自己想到的。 动物园的占地面积很大,放眼望去虽见不到边际,但可以很清楚地察觉到,这些场景的重复性很强,几乎到处都是草坪、小湖、绿树和石子路,这也让虞良的记忆产生混乱,他本想记录一些明显的地标辨识方向,但却发现这里各个场景都很相似,就像是打着超大地图开放世界旗号的某些游戏,进入之后才发现都是一模一样的贴图。 “那是……兔子?”这个时候,肖志泽远远地望见湖对岸的草坪上有一抹白色,定睛一看便喃喃道出声,似乎是被兔子蹦蹦跳跳的憨态打动,他不自禁地轻轻笑出声:“肥肥胖胖的还挺可爱,不过没有人管它吗?” 闻言,老杜快速转头向那个方向,他同样认出了那只动物,自言自语道:“兔子么?看这体型应该是肉兔,不过我近期没有见过兔子,不用管他。” 肖志泽自然明白老杜的意思,那条游客须知里说在道路上发现近期在展区内看见过的动物是不祥之兆,他们刚刚只经过了草原动物区的主干道,并没有见过兔子。 “兔子……兔子。”虞良望着湖泊对面,瞳孔猛地收缩后又自然地放大,他并没有将心中惊疑表现在脸上,只是面色凝重地望着湖对面。 湖对岸的确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但并不是兔子,而是一个人。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密布绒毛,他蹲伏在地上,缓慢地挪移着,时不时扑腾两下,滚圆软塌的肚子也随之摇晃起来,就像是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着,他的两只手放在头的两边比出剪刀手,似乎是在模拟兔子的长耳朵。 如果这种极端幼态的动作出现在一个小孩子身上,虞良当然会觉得可爱,但当它们出现在一个拥有肥大肚腩的中年人身上时,他的内心感受有些复杂。 有点恶心,还有点本能的恐惧,大概是恐怖谷效应。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隔着湖泊,中年兔子那有些沙哑又故作轻柔的歌声传来,令虞良不自禁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看向老杜和肖志泽,想要确定这两人能否听见这儿歌声,然而肖志泽只是恍然道:“原来兔子是这么叫的,嘶嘶——以前还没怎么听到过。” “嗯。”老杜只是一点头,没多作回应,但从脸上的表情不难推断,他听见的也只是兔子那音调极低的嘶哑声。 对岸的中年兔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遥望虞良三人,而此时虞良也明白过来为什么中年兔子要将手放在头上模拟兔子耳朵。 它长着一张狼脸。 鼻吻尖长,口宽阔,脸上布满粗短的黑色硬鬃毛,一对眼睛里满是与笨拙体型不同的狡黠奸诈。 如同儿歌中所唱的那样,这只狼正伪装成大兔子,寻找着其他小兔子。 “嘘——”狼脸兔子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鼻尖,咧开嘴笑笑,露出两排歪扭着突出口腔的利齿,然后它将一只手从头上拿下来,食指竖在嘴前,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它在提醒我不要泄露秘密! 这怪物很危险! 它知道我能看见! 虞良的心里顿时响起警铃。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这只兔子狼的真面目? 因为…… 我是“猴子”? 想到这里的虞良快速摸了摸自己的手和身上,幸好,他既没长出猴毛也没有长出尾巴。 “走了,再走些路就到便利店了,我们要在便利店里简单补给一下。”老杜招呼两人离开,他对时间把控很严苛,习惯有条不紊地执行定下的计划。 肖志泽紧跟在老杜身后,虞良落下一段路程,他回头看那湖对岸的草坪,那只兔子狼已经绕过一片灌木丛,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抬头望一眼路标,明心湖,他记下这个湖的名字,然后快速跟上老杜的步伐。 动物园的员工里有怪物,出逃的动物有怪物,但正常的游客看不见,怪物知道不正常的游客看得见,而且从目前来看,它们的智商都不低,能够克制欲望保持一定理性。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些怪物都有自己的规则,它们只会在独特的怪谈规则下行事,并非百无禁忌,也只有这样,游客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虞良默默想着,一边伸手薅下路边的杂草,又捡起土里的石头,顺带再捞点土块,一并存在物品栏里。 虽然还不是很确定土块和自己的棋子能够组合成什么字,但“土”作为常见的偏旁,存起来总归是没问题的。 坝、坡、圮(坍塌)…… “提土旁”似乎很适合用来建造地形? 坝的话很好找,动物园应该能找到贝类生物;坡自然不用多说,一张皮即可;至于“圮”字,可以去办公室里找找,或许能找到枸杞的“杞”,提取“木”质地和其他东西组合,剩下的东西就得到了“己”,再和“土”结合就可以了。 仅仅是一瞬间,虞良的脑子里就闪过诸多念头,这些物件也被他放在心上,他不一定会去专门寻找,但若是碰巧发现自然会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想到这里,虞良心中对字符规则的理解也更加明晰起来,这种二次组合乃至多次组合成字的方法才是正确运用字符构成规则的典范,像“烛”“破”这种由两种具象事物构成的字并不多,大多数的偏旁字都是由偏旁加上一个抽象事物组成的,而这些抽象事物只能从其他的字里找到,比如想要构成坍圮的“圮”,就需要先从枸杞的“杞”中找到抽象的汉字“己”,经过二次组合才能得到想要的字符。 如此想来这样的规则还挺有意思,只要获取足够的简单事物便可以化身为魔法师,利用字符对这个世界进行创造和破坏。 所以还不算太糟,至少自己对汉字还是很熟悉的,而且一路上除了那条鳄鱼以外还没遇到过什么危险。 在约一刻钟的步行过后,虞良两人跟随着老杜来到一家便利店,便利店里只有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女店员,她看见老杜三人走进来只是朗声道一句“欢迎光临”便接着忙自己的事情。 “不要多想,不要多问,有需要的东西可以拿,只要是放在食品货架上的东西都可以吃,反之都不能吃。”老杜低声告诫虞良两人,“动物园里的收费都需要用游客点数支付,每个游客每周都会有一定的额度,可以满足基本的吃住需求,如果需要更多的游客点数可以通过在动物园内做‘义工’等方式赚取。” 语罢,他点了一句:“你们的主页面右下角就有你们的点数,拿完商品刷脸支付就行,买东西量力而行,我不会管你们的吃住。” “明白。”肖志泽答应一句,然后走向了靠里的货架。 虞良则是意念一动,打开仅有自己能看见的主页面,上面的内容并不多,仅有寥寥几项。 虞良 游客点数:1000 职业:作家(未异化) 怪谈列号: 动物园 …… 不能独处的猴子 …… 作家? 虞良的心里生出些许怪异来,现在的他认为自己只能算是个写手,但没想到怪谈世界居然给出了“职业作家”的称号,这竟让他有几分受宠若惊。 不过那作家之后的“未异化”又让他疑惑起来,这个未异化的意思…… 是还未被这里的怪谈同化还是别的什么? 他抬起头想要寻找老杜的身影,老杜和肖志泽在不远处低语着什么,与他相隔约两三个货架,高高的货架遮挡住老杜两人的身体,只露出半个脑袋。 而就在虞良的身边,刚刚的店员带着拖把经过货架,她在路过虞良的时候停顿一下,将一张便利贴贴在虞良面前的商品上。 “不要告诉他们你看得见。”纸条如是写道。 虞良猛地转头看向店员,店员戴着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但是从那双露出的眼睛中可以看出,口罩后并不是之前鳄鱼员工那样玩偶般的脸,那双眸子里的疲惫几乎凝成实体。 两人的眼神对上一瞬又同时别开,随后店员的步伐加快,带着拖把向便利店内部走去。 “嗯?” 游客义工? 虞良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个店员显然并不想交谈,她走进便利店内部的卫生间,没有给虞良询问的机会,而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不远处的老杜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等等,她? 目光直直地打在店员的背影上,虞良杵在原地发愣,因为他看见女店员的后面长着一截短短的雪白尾巴,近似于毛绒小球,再抬头看她的头上,两只长耳朵如马尾辫一般耷拉在头两边。 不是义工,是…… 兔子? 这个员工是兔子? 第九章 猴不知 兔子…… 和鳄鱼一样,身上携带着怪谈? 但是自己并没有触发,是未满足条件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的话。 “不要告诉他们你看得见。” “他们”是谁? 是指老杜和肖志泽? “看得见”应该在说自己能看见那些路上动物的真实面目。 这里的店员为什么会这么提醒自己? 虞良望着店员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他能明白店员为什么留下一个小纸条就匆匆离开。 在这个动物园里正常员工不会和游客搭话,如果是老杜这种过激的游客,直接下杀手也是有可能的,而面对这种危险店员依旧选择提醒自己,是居心叵测还是心地善良? 由于之前那个鳄鱼员工,虞良对这个动物园里的一切都很警惕,但他倾向于是这个店员是善意的,因为他很难从这句话里联想到什么陷阱。 只是这善意的来源让虞良想不通,思来想去,除了自己的“猴子”身份外,他也找不到理由来解释。 “虞良,好了吗?我们该走了。”肖志泽向他走过来,一边扬了扬手上的泡面,“我问过老杜了,他说就在龟岛住一个晚上,带上今天吃的东西就够了。” “嗯。”虞良点点头,他看向面前的货架,上面摆放着一些饼干,而价格也和现实相差无几,这里的游客点数和现金的购买力大致相同,他走向其他几个货架,“等等,我看看这里还有什么。” 这个便利店里的商品种类很少,虞良本想找找有没有枸杞之类能用来组合字符的东西,但很显然他想多了,这里的食物货架上几乎只有景区商店里常见的那几样,泡面、水、看不出牌子的小饼干,而生活日用品的货架上则是一些手纸、卫生巾之类的东西。 不过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任他如何在非食品货架上寻找都没有找到形似食物的东西,只是他也清楚,老杜不会无的放矢,若是以后在货架上看见胡乱摆放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避开。 虞良不再挑选,他和肖志泽一样拿了两桶泡面,而目光回落到日用品货架上时,他又有了新的目标。 笔。 他向着老杜的方向望去,老杜和肖志泽已经走到营业台附近刷脸支付的机器前面,所以他拿上两支圆珠笔,在刚刚的便利贴上刷刷写下一行字“明心湖附近有装成兔子的狼,小心”。 又拿了几包纸他便跟上老杜两人,心里已经将这些东西的价格算得门清,一共是25的游客点数。 自助刷脸的机器前,肖志泽将三人的东西放到一起,他向老杜和虞良两人腼腆一笑,双手合十作拜托状,“一路上谢谢你们了,这种小钱就让我来付吧,以后也可以,我的游客点数不重要。” “不用,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老杜摇摇头想阻止他,但看到肖志泽迅速将账结清,他也没多说什么,与此同时他看见虞良买的东西,有些诧异,“笔?纸?” 虞良点点头,这他没打算隐瞒,直截了当道:“‘竹质地’的字很多,但这个动物园里不一定能找到竹子,先带着笔,万一用得上,‘纸’也一样。” “嗯,可以。”老杜点点头,“这个动物园里的确没有竹子,动物吃的饲料都一样。” “什么意思?”肖志泽愣住,他看看虞良,又看看老杜,有些不解。 果然如此。 虞良心道一句,他刚刚的话语透露出二次转换得到字符的用法,老杜也没有指错,说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他没有向肖志泽隐瞒这条规则,算是回馈肖志泽刚刚的举动,“大部分的汉字都是形声字,声部大多是抽象字,很难找到实体,但是可以通过提取质地得到声部,再和相应的质地结合就能得到想要的字。相较于老杜所说的直接组合,二次转换能得到的字符会多很多。” 虞良尽量将这条说得完整通透,他也正是由形声字本身的特点推断出二次转换才应该是更常见的用法。 “有道理。”肖志泽愣了愣,然后醒悟般的点着脑袋,虽然他已经毕业,但语文基础还不至于完全丢掉。 这番话也令老杜露出些许若有所思来,他原本是个粗人,靠着一身蛮力和山里摸滚打爬多年的野性才得以在这怪谈世界生存,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些字符规则,相反他一直在默默学习、研究这些汉字,虞良的这一番话也让他产生些许顿悟。 “那我再多买点其他东西?”肖志泽转头望向里面的货架,他也不笨,自然知道一个合适的字符远比游客点数有价值。 “不用。”虞良瞬间拉住他,“这里能用上的东西并不多,我挑的这些够了。” 肖志泽点点头,他哪知道虞良是担心他看见其留下的字条,很顺从地作罢,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他就已经认清了自己在这团队里的作用,他只需要听话就行。 “不过有些特殊的字并不适用这样的规则。”老杜突然开口道,“比如‘钥’,它似乎一定要用‘月亮’合成,提取出来的质地‘月’并没有用。” 虞良则是低眼思索起来,他的心中产生不好的联想。 老杜说得这么肯定,应该是试过,“月”质地大多和身体结构有关,背后的故事显而易见。 “变天了。”老杜抬头,面色凝重道,刚刚还晴朗的天空转眼间变得阴郁,“变天了,早点走,早点到,龟岛比这里安全。” 虞良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降临了,他本想趁现在这点赶路的时间问问老杜职业里的异化到底是什么,但突然间就没有什么询问的兴趣了,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 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快点去龟岛,去老杜所说的安全的地方。 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前面是鸟类园区鸟苑,沿着主街道快速穿过,仔细看路,走丢的话我不会来找你们。”老杜吩咐着,快步走在前面,“路过鹦鹉、八哥区,不要搭理它们;路过孔雀区不要朝它们的尾巴上看。” 虞良注意到老杜再次将手放在了开山刀的刀柄上,之前在穿过草原动物区的时候老杜都没有这么警惕过。 鸟类…… 难道鸟类比草原区那些蟒蛇、狮子什么的更加危险吗? 这种肃杀的气氛也影响到了他,他忍不住将一枚卒棋子和一块石头提取到自己的口袋里,手指不断地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背面,这种机械的行为可以缓解他的紧张。 “老杜?” 三人正准备进入鸟类园区,斜侧里一道声音叫住三人。 虞良向出声者望去,那是一个四人小团体,他们的打扮很朴素,基本都是简单的运动装,每个人都背着一个运动背包,手持铁棍或是长刀之类的武器。 “嗯。”老杜只是微一点头,他的反应很冷淡。 为首的男人斜着伸头看向老杜身后,自来熟地啧啧称奇道:“没想到老杜你还会带新人啊?” “混点任务奖励。”老杜言简意赅,看得出来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这种冷淡的回应并没有让为首男人感到意外。 “我叫吴永,两位怎么称呼?”为首的男人走上前来,在距离老杜还有五步的时候便将双手竖于胸前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肖志泽。” “虞良。” 吴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稍稍停留,他看不出这两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能被老杜选中,必然是有什么隐藏的特殊能力。 虽然他没有见过几次老杜,但早就对老杜的独行和强悍有所耳闻,而现在老杜的身边却出现了两个新人,这让他心生些许好奇。 “老杜你们是要去哪?游客中心吗?”吴永笑着道,“顺路的话就一起吧。” 老杜的目光落在吴永身后那三人上,两男一女,而无论男女都很警觉干练,明显经受过怪谈的侵袭。 “行。”老杜应下。 虞良有些诧异地看向老杜,他本以为老杜会拒绝,之前的老杜一直独行,应该是不喜欢和太多人共处才对。 他抬头望向天色,此时鸟苑的上空已是阴云密布,仿佛一床厚实的黑色棉被压下,世界隐隐变得暗沉。 结合之前老杜的举动,此时的天空很明显是一种不祥的征兆。 实话说,深谙恐怖片套路的虞良很想丢下他们跑路,他几乎可以确定接下来会发生怪事。 不过他是只不能独处的猴子,而且老杜同样做出了穿过鸟类园区的决定,这大概也能说明穿越园区有危险,但只是可控范围内的危险。 鸟苑的园区主体为一大片密林,各种鸟类的观赏区随意地分布其中,林荫小道穿插其间,而比较有意思的是,整个鸟苑都没有地图,对于第一次进入的游客来说,能看见怎样的鸟很有随机性,即便是有经验的游客在穿越鸟苑时也很容易迷路,毕竟整个园区都种满虞良叫不上名字的高大茂密林木,抬头时颇有种不见天日的感觉。 “嘎——嘎——”森林深处的昏暗中,乌鸦嘶哑的鸣叫传来,同样弥漫而来的还有厚实得散不开的浓雾。 “跟着我走。”老杜稍稍皱起眉头,他侧过头向后说了一句,“吴永你殿后。” “好。”吴永没有拒绝,作为这个临时组建起来的队伍的二号位,他有义务断后确保队伍的安全。 小型鸟都采用笼养的方式或挂在树梢或置于路边,像是这条林荫小道的装饰物一般供游客观赏,标识牌上是该种鸟类的简单介绍,而一边的自助贩卖机里只卖一种红色的鸟类通用饲料,可以用来投喂动物。 所有鸟都吃同一种饲料吗? 虽然早在游客须知上看到过这一条,但真的见识到时虞良还是有些诧异。 不同的鸟类食性并不一样,很难想象它们会吃同一种饲料,但这个动物园本就不正常,这些动物不正常倒也正常。 七人脚步匆匆,没有人想在这个地方久留,而笼子里的鸟也对他们兴趣缺缺,大部分鸟都垂头,眼睛有节奏地眨动,全无警觉敏锐可言,只有少数抬眼看一下几人,但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八哥,一种聒噪的鸟类,通体黑色,前额有冠状羽簇,小型鸟类,能学鸟鸣和人言,肉可入药,有下气、止血功效。” 标识牌上的内容在提醒疾行的游客们,已经来到了八哥观赏区。 “别理会它们。”老杜回头提醒一句,“无论它们说什么,不要信,不要停留,也不要喂食。” “听见没有,老杜说的东西很重要。”末尾的吴永冲着自己的三个队员道。 另外两个没有回应,似乎觉得这种问题不用多说也明白,只有那个女人道一句“明白”,声音沉定。 虞良看向那个女人,运动装加短发,浑身透出一种干练劲,她的手上始终握着匕首,与周围人也都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突然间,鸟笼里的一只八哥道:“看,人群里混进一只猴子。” “稀奇事。”另一只八哥应道,“喂,猴兄,给我买一袋饲料怎么样?” “……”虞良没有搭理它们,甚至没有向这两只鸟看一眼。 八哥在用人言交流,这些内容其他人同样听得见,若是他有所回应肯定会引起怀疑,若不回应其他人也只会认为这两只八哥在胡言乱语。 而且他又不是猴子,只是中了猴子怪谈而已。 “好吧,好像听不懂人话。”八哥撇撇嘴,扑棱两下翅膀,它问边上的八哥道,“你会说猴子话吗?问问,我馋了。” “叽叽?”另一只八哥便惟妙惟肖地模仿起猴子叫来,“叽叽叽。” “……”虞良抬眼看了它们一下,心里生出无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听懂了。 该死。 这只八哥用猴语重复一遍刚刚的话,他还可以肯定其他人都没听懂八哥在说什么。 “我说吧,他果然听不懂人话。”第一只八哥抖抖翅膀,似乎是在学人耸肩。 第十章 黑鸟 “它还在装人。” “还在装人。” “猴子尾巴都露出来了。” “露出来了。 八哥哈哈大笑,乐得不可开支,另外一只八哥记不清猴语的语法规则,所以只是跟着附和。 “算了,他看起来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他了。”八哥说道,它对虞良大喊道,“猴兄,再见了猴兄,我们是百事通,不管什么问题,一袋饲料包打听。” “没错,互帮互助不问出身,只要你被开除人籍我们就是好兄弟。” 八哥的话语声中掺杂着笑声,虞良依旧垂着头,他跟着队伍快速经离八哥的观赏区,正如老杜所告诫的那样,队伍里的所有游客都没有在意这些聒噪的八哥说过些什么。 而在离开八哥区时,他还是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身后,在确认自己没有长出猴子尾巴才松一口气。 有一说一,他确实很担心自己会被这个动物园同化为真正的猴子,因为一路上遇见的所有动物都或多或少地对他表示出了善意,仿佛他们才是同类。 这似乎是好事,他似乎不是怪谈生物的首选加害目标,但也只是似乎是好事。 一方面受到优待,另一方面肯定会让他加倍奉还。 “阿嚏!”肖志泽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抱着自己的臂膀,浑身颤抖起来,他看了看众人,有些不好意思道,“怎么突然间就冷了很多。” 虞良同样紧了紧衣服,此时他正穿着秋装,雾气中的阴冷如附骨之疽般侵袭而来,使他情不自禁地打颤。 此时他处在队伍中央,前面是肖志泽和一个叫作吕行的精壮男人,在场的其他六个人也大多和他一样畏缩起身子,他们同样对这骤降的气温感到疑惑。 这里是…… 火烈鸟? 他注意到前方的树木少了许多,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一片盐湖水滨观赏区出现在他的面前,那里有一大群乌嘴赤羽长腿的鸟,它们聚集在一起有如连绵起伏的红色花海,极具美感。 标识牌上也写着火烈鸟的相关介绍:“火烈鸟,大型鸟类,拥有朱红色羽毛,是一种热情似火的鸟类,但与其名字不同的是,它们极其怕冷,在气温下降时需要转入室内观赏区。” 热情似火?畏寒? 虞良看向观赏区成群的火烈鸟,或湖滨漫步或梳理羽毛,其中一只火烈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正对着他张开两只白红渐变的翅膀,扑腾两下似是在展示自己的魅力,又似乎在宣示自己在这片水滨的地位。 他注意到,虽然这只火烈鸟尽全力张开了翅膀,但翅膀仍然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向下稍稍弯折,仿佛生就畸形。 大概是园方剪断了翅膀上的主筋脉,防止这些会飞的大鸟逃离观赏区,在动物园里,这是很常见的囚禁大型鸟类的方法。 观察了一阵,他也注意到这些火烈鸟的站位很紧密,不过从它们的姿态上来看,它们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怡然自得。 而他觉得现在的气温已经骤降至10摄氏度以下。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啊好冷……” 一道细若蚊吟的声音幽幽传来,一直通体黑色的小鸟自空中如落叶般飘然而下,它左边的翅膀似乎有创伤,因此飞行姿势有些怪异。 它从虞良身旁飞快掠过,没有丝毫犹豫地冲向队伍前段的老杜,但突然间翅膀一歪就控制不住身形,笔直扎向虞良前面的吕行的背后。 它停留在吕行的背后,漆黑的喙闪烁着流光,癫狂地啄击着吕行的背部,很快便破开一个大口子,它将整个脑袋埋入吕行背部的骨肉里,鲜血随之喷涌而出,沁红周围一切事物。 紧接着便是身子,似乎是嫌弃背上的开口太小,黑鸟的一只爪子紧紧勾住血肉,鸟头和另一只利爪并用,不断摆头踢蹬,很快便将伤口扩大开来,露出白森森的脊骨。 黑鸟也终于心满意足,全身钻进吕行的身体,滚烫赤红的血从头顶沐浴而下,它惬意地眯起眼睛,声音也有力许多。 “暖和暖和,好暖和啊。” 这一切就发生在虞良的面前,他停下脚步,眼前是血肉模糊,浓郁的血腥味如锥子般从他鼻翼向里刺。 他怔怔地看着吕行,但并非是因为面前的景象可怖,而是在自己的页面里翻看怪谈的列表。 动物园…… 不能独处的猴子…… 除此之外没有新的怪谈加入。 也就是说,只有前面的吕行中招了吗? “怎么了?”肖志泽捅了捅虞良的胳膊。 吕行也转过身,因为快速失血嘴唇肉眼可见地发白,他注意到虞良的眼神,有些纳闷:“怎么了?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他的背部破开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滴淌到地上,延绵出一条林中血线,而这一切都没有人看见。 包括吕行自己,他像是机器人一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跟着大队伍行走在密林之中,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触,就好像他仍旧是个正常人,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唯有虞良感受到一种深切的怪诞,似乎只有他能看见这血淋淋的真相,又或者是他被这个世界抛弃了,只有他疯了,只有他看到了幻觉。 不对,不对。 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寒冷,这说明我们对冷热的感知是一样的,而本该畏寒的火烈鸟却仍旧在湖滨边自由活动,被影响的似乎只有我们。 只有我能看见,因为我是“猴子”,但我仍旧感觉到了冷,因为我还是人。 我还没有疯,还没有疯。 脑海中,这句话愈加清晰,他也一瞬间反应过来,如午后小憩时的噩梦初醒,背后冷汗涔涔。 有什么东西在修改我的认知,我对猴子身份的每一点认同都会被十倍放大。 它想让我变成猴子! 第十一章 林中恶孽 “你们为什么都在发抖,你们是很冷吗?”吕行看着众人问道,他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带着饱满的红润,眼睛神采奕奕,“为什么我会感觉有些热?是因为你们的身体太虚了吗?” “吕行,你有些不对劲。”吴永这才注意到吕行身上的异常,他从队伍的末尾走上来拉住吕行的衣服,手也在不经意间沾染上鲜血,只是他看不见。 吕行脸上咧开笑容,像是秋天熟透的石榴裂开一道弧线形的口子,露出嘴里密密麻麻的带着白点的肉瘤:“我不对劲?不不不,我现在感觉很对劲,我感觉非常好,现在我的脑子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吴永,管好你的人。”前面的老杜也停下脚步,他察觉到吕行的身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而在动物园里是没有例外的,诡异就代表着怪谈缠身,“五分钟之内解决不了事情,你们和他一起离开。” “知道。”吴永点头应下,他摸了一把腰间,向着吕行接近,“吕行,冷静一下,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沾染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不不不,没有没有。”吕行飞快地摇着头,他直勾勾地盯住逐渐逼近的吴永,“我感觉你们才是……很奇怪,你们在害怕什么?” “吕行,就像你加入我们队伍之前说的那样,无论是谁有异常,都要仔细地进行检查。”吴永走到吕行的面前,一副关切的模样,然而他的右手却是飞快地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持握向吕行的腰间刺去。 “你!”吕行口中惊叫,然而脸上却是没有一点意外,他的左手化作手刀后发先至,一下砍在吴永的手腕上,那柄匕首也因此上扬,而吕行的右手顺势推在刀柄上,带动匕首捅向吴永的胸前。 “什么!”吴永似乎是没有料到吕行的速度会这么快,电光火石间也只能侧身下蹲,堪堪避过刀尖,而那锋锐仍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伤口,白色的运动衫瞬间浸染成红色。 吕行哈哈怪笑一声,佝偻起身子左右蹦跳,如同拳击手一样活跃着步伐,他背靠大树正对在场的所有人,眼睛瞪得滚圆,嘴里不断低语:“果然,果然是这样,你想杀我,你们都想杀我,哈哈,被我发现了,果然被我发现了。” 语罢,他警觉地看向老杜,在察觉到老杜的手已经放在开山刀上后顿时尖叫起来:“你也想杀我,为什么你也想杀我,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老杜没有理会他,只是抽出腰间别着的刀,一步一步走来,他沉着脸,气势逐渐凌厉,远胜过刚刚的吴永。 吕行扭曲着脸,他四肢并用飞快地爬上树梢,姿态如四足的蜘蛛,似乎是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他才俯视众人道:“你杀不了我,你们杀不了我,我感觉好极了,就是有点热。这里好热,好热!” 他用力一蹬窜向另外一棵树,在密林的树梢间辗转腾挪,很快便消失了踪迹,林深处几只不知名鸟的叫声幽幽传来,窸窣的树叶也终于平静。 “这家伙……”吴永收回目光,他抬平自己的胳膊、 在他的队伍里,除了吕行和女人外还有一个医生,医生会意上前,将他肩膀伤口处的衣服剪下,又从背包里取出绷带给他绑扎。 “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老杜接话,他瞥了眼吴永的伤口,作出判断,“他的状态不对,很快就会死。” 刚刚吴永和吕行的交手他也看见了,按理来说吴永不该失手,但亢奋状态的吕行却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吴永。 任何力量都是有代价的,尤其是怪谈带来的力量。 “如果能简单地死,那就再好不过了。”吴永有些无奈道,“他的速度很快,词符用不上。” 用不上? 虞良愣了一下,他没理解这意思,一边的老杜察觉到他的疑惑,出言解释道:“正常情况下,词符的使用范围在五步之内,并且需要用目光锁定,打开页面选取词符也需要时间。现在的吕行速度太快,‘破’之类的常见词符不能一击必杀,那么自身安全也就无法保证。” “原来如此。”虞良了然,他记下这一条,同时也警醒自身,他的词符最多只是给他助力,在这动物园里,他还是孱弱的普通写手。 不过老杜所说的一击必杀就很耐人寻味了,仔细想想,“破”和“碎”还是有区别的,前者指受到损伤而不完整,后者则是完全破成零星零块。 硬要说的话,“碎”倒是极有可能一击必杀,虞良相信这个动物园里会有碎成块也杀不死的怪谈生物,但现在的吕行显然不行,他只是个状态异常的人而已。 没有过多的言语,方才针对吕行的杀机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之中,杀死怪谈缠身的其他游客,这仿佛是游客间的隐藏规则,既不被谴责也不被制裁。 一行人在浓雾里急速穿行,虞良始终处于队伍的中央,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手在推搡着他不断前进,他能感受到队伍越来越短,并非是少人,而是人与人之间的间距在减少。 他转头看向路边,越加稠密的雾使能见度越来越低,依稀能够看见规整的树影如标兵般立在道路两旁,树影随着他前进的步伐在匀速地向后退,每五步就有一道黑影被他甩到身后。 一,二…… 然而这个时候虞良发现自己只走了两步就又出现一道树影,这种规律里突然的变化让他兀然一惊,瞬间察觉到那是两棵树之间多了一道影子。 “小心!”他向一侧闪躲,同时发出警告。 与此同时,黑影的攻势迅疾如风,两根削尖的树枝自上而下刺来,但虞良已经先一步跳开,树枝刺在地面的砖石上,寸寸崩裂。 这黑影正是吕行,他眼见虞良闪开,瞬间改换目标,用半损的树枝向另一侧的肖志泽猛刺过去。 再看肖志泽,他大概是还没有从变故中反应过来,待回神时就看见吕行袭来,神色惶恐地说不出话来,脚也像是被胶水粘住一般,一动不动。 而电光火石间,位于队伍最前方的老杜抽出腰间的刀,人未动而刀锋先行,紧跟着一个滑步便拦在肖志泽身前,那把刀也顺势砍向吕行。 “咔——”木棍被拦腰砍断,刀芒却不减几分,重重划过吕行胸前,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好痛……好痛好痛!”吕行尖叫出声,他的身体因疼痛而扭曲起来,两只手带动小臂不断抽搐,断裂的树枝从他的张开的指间滑落。 他不断地向后退着,阴毒的目光落在老杜身上,嘴里也在不停地咒骂:“为什么!我明明没有想杀你,我根本没有想杀你,为什么你却想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血就会死,都会死,红的血热的血烫的血,我要血。”吕行的语速飞快,他不管地念叨着重复的话语,他突然一口咬在自己的小臂上,吮吸着伤口里的血,但转而又像是吃了什么秽物般嫌弃地吐掉,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血已经冷了,我已经没用了。” 他失神地叫喊着什么,身影没入白雾,像是一块巧克力在牛奶里沉没,缓慢又匀速地消失不见。 众人目睹吕行离开,有人庆幸,有人担忧,而虞良却在回忆刚刚老杜的那一刀,心中有莫名的违和感。 那一刀迅疾无声,但老杜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流畅可言,本该是全身气力带动右臂,腕转刀出,然而老杜却在距离吕行四五米的时候就开始挥刀,刀动腕转,带动他的身体向前突进。 虞良想了想,他的脑海之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个柔弱的女人牵着一只不断猛冲的大型犬,兴奋的大狗带得女人止不住地向前。 刚刚老杜的这一刀,给他的就是这种感觉,仿佛刀才是整个动作的本体,刀带动老杜的身体前行,细想来就会觉得奇怪。 “老杜,还是你比较厉害。”吴永长出一口气,他刚刚还担心老杜能不能制服吕行,若是不能他们这一行人今天可就危险了。 老杜只是微一点头,脸色没有一点变化,“现在开始收缩队伍,他对上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能偷袭得手,我只能尽力救下。” “明白。” “先离开这里吧。” 队伍中的几人也纷纷响应,而就在十分钟的步行过后,他们在树下看见了脱光衣服的吕行。 背上仍有血洞,但渗出的血已凝成红色冰晶,他的脸色铁青,面上却带着诡异的笑。 吕行已经死去多时了。 第十二章 杀死一只寒号鸟 “冻死的。” 队伍里的医生检查了吕行的尸体,下结论。 “冻死的?他背上那个洞……”老杜有些稀奇,“还有胸前的伤口。” “都不是致命伤,而且你看这个洞边上的新肉芽,它正在快速自我愈合。”医生用匕首尖挑起血洞边缘新长出的粉色肉丝,啧啧称奇着。 “异化?”老杜诧异道,但转而就摇摇头,“不对,只是怪谈的效果。” 异化? 虞良敏锐地察觉到关键要素,关于异化的问题他一直没来得及问老杜,这么说来,异化能获取某种超自然的能力? “嗯,他的身体很冷,远低于气温。”吴永接着道,“有什么东西瞬间吸走了他的热量,所以他才会感觉很热。” 老杜自语着,“某种看不见的怪物么?” “嗯,先离开这里再说。”吴永望向迷雾深处,目光里有些担忧,他能感觉到这雾气是越来越浓重了,越来的能见度在五米左右,现在却只有两三米。 可视度这么差的直接结果就是,他们很难发现队伍中有人不声不响地消失,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 “我走中间,你们跟在我后面,跟紧一点。”于是吴永不假思索就作出了决定,他也很聪明,并没有要求虞良和肖志泽去自己的身后,而是命令自己队伍里的两人跟在后面,对此那一男一女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行人再次启动,他们的速度比之刚刚要快很多,经历过大范围怪谈的老游客都很清楚,一旦怪谈之中出现了死者,那么怪谈生效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而现在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份诡异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它和这骤降的气温、弥漫的林雾有很大关系。 “这座动物园里的所有怪谈都是以动物寓言之类的东西为基础的,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老杜的身影在前方的迷雾里若隐若现,他的声音随之传来,“如果能猜出是原型,或许会轻松一些。” “鸟类园区,寒冷。”虞良快速说出两个关键词,然后给出自己的答案,“寒号鸟的故事。” “寒号鸟?这是个什么鸟?”老杜似乎是没有听过这种东西,询问着。 “不是什么鸟,是号叫着寒冷的某只鸟,是教材里的一个故事,寒号鸟在秋天的时候偷懒不肯搭建巢穴,冬天时就冻死了。”肖志泽用精简的语言提炼出整个故事。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了,而那只寒号鸟正在寻找巢穴,以人的身体为巢穴?”老杜瞬间察觉要点。 吴永点点头道:“应该是。” 老杜停下脚步,若有所思:“既然这样,给它搭个温暖的巢穴或许能行。” 他的目光落在道路栏杆外的鸟笼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放下自己的背包,从背包里找出一根伸缩杆。 诚心而言,虞良觉得这次怪谈的原型就是寒号鸟,但他并不觉得为其搭建巢穴的方式是有效的。 怪谈出现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寻求问题的解决,而是制造诡异和恐惧。 然而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老杜已经切实付诸于行动。 “肖志泽,你翻过栏杆,等会我把鸟笼摘下来,你搭把手扶一下,吴永你们警戒四周。”老杜指挥道,他靠着栏杆试着去钩外面悬于空中的鸟笼。 “知道。”吴永一口应下,但他并没有看向四周,他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老杜身上,老杜似乎因为伸缩杆的长度不够而踩在栏杆的半腰处,整个人前倾在栏杆外,重心堪堪压在栏杆之内。 他又看了眼栏杆外,并非是悬崖,只是个小山坡而已,就算失足摔下去也不会有事,因此他遗憾地摇摇头,转头看向四周警戒。 “拿到了!”爬到栏杆外的肖志泽顺利接到鸟笼,他将鸟笼递给老杜,重新翻进来。 鸟笼的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实的保暖黑布,这也让虞良心生疑惑,之前的路段并未出现过这样的防寒鸟笼。 老杜掀开黑布,打开鸟笼,他向里面瞄了一眼,里面是一只通体漆黑叫不上名的鸟,他伸出手捉住鸟,随手撇开,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抹布和一块…… 暖宝宝? 虞良认出那个东西,忍不住想道,老杜还真是什么东西都准备了一点点。 等等,黑鸟?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低头去找那只黑鸟,刚好看见黑鸟摔在树边,似乎是摔断了左边的翅膀,它只能费力地用右翅支撑着爬行。 再回头看老杜,老杜正拆开拆开暖宝宝,贴在抹布上,再将抹布团起来做成巢穴的样子塞进鸟笼,一个简易的巢穴就做好了。 他拎在手上,感受了一下份量,心满意足。 同一只鸟? 虞良还记得清楚,那只落在吕行背后的黑鸟同样是左翼受伤。 罩着保暖布的鸟笼,寒冷的雾,被捉出来的黑鸟翅膀又受了伤,成为寒号鸟也很正常。 不过是老杜拆你的鸟笼,摔你的翅膀,关吕行什么事? 他的心里有些古怪。 不对,不对。 它之所以不攻击老杜,不会是因为怕了老杜,而是必须在吕行死了以后才能攻击老杜。 寒号鸟和老杜的时间线互为因果,若是先杀老杜就不会有人去摘下鸟笼制造出寒号鸟,那么这个故事的破局之法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制造温暖的巢穴等待寒号鸟的降临。 “肖志泽,帮我一下,再摘一个鸟笼。”虞良快速捡起地上那只鸟,冲肖志泽喊道。 “啊?行。”肖志泽立即应下,于是他再次翻过栏杆,而虞良也拿起那根伸缩杆,学着老杜的样子钩下鸟笼。 老杜看了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暖宝宝丢过去。 “不用。”虞良接过暖宝宝,摇摇头,然后收进口袋里。 呃,他只是暂时用不到,但以后说不定有用,老杜大概以为他要再制作一个巢穴,拎在手里减少寒号鸟攻击的概率。 虞良将手中折翼的鸟放进刚摘下的笼子,然后微微撩起黑布向里面看去。 现在的笼子里有两只黑鸟,一只受伤困缩于角落,另一只则是张开翅膀盖住它,同时警觉地看着虞良,尖锐地鸣叫两声。 “你在做什么?”吴永走上前,他很好奇虞良在做什么。 虞良拎着鸟笼走向不远处的自助贩卖机,一边随口附和:“我以前养过鸟,不忍心它冻死。” “这样嘛……”吴永点点头,他本能地觉得不对,按理来说,任何见识过动物园诡异的人都不会再抱有这种圣母怜悯心,但对虞良的解释他也挑不出毛病。 自助贩卖机只售卖一种东西,红色的动物饲料,一份20游客点数,没有大中小之分。 “如有投喂需要,请购买动物饲料,一份动物饲料可供给任何动物,一份动物饲料可以让任何动物吃饱,但仅限一份,任何动物在短时间内都只能投喂一次动物饲料。如若违反,后果自负。”屏幕上是一份游客须知。 越来越离谱了,所有动物不论食性不论食量都是一份饲料就能满足? 这饲料是哆啦a梦的道具吗? 但既然贩卖机上这么说,虞良也只有照做,他购买了两份饲料,看起来并不大,和泡面桶差不多,但对比黑鸟那小巧的体型,相当于一个人吃下一头牛。 他拆开两袋饲料的包装,里面是一种红色的颗粒,米粒大小,软而韧的质地。 等等。 突然间,虞良发现自己的目光无法离开饲料的袋口了,他紧盯着里面红色的米粒,口水疯狂地分泌,一种难以克制的食欲从脑海深处传来。 饿。 好饿。 20年4月14日凌晨1点32分24秒,我好饿。 他不自禁地张开嘴,似有一潭口水从嘴角泄出,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湿出一滩溅射状的图形。 不行,不能吃,我不是动物。 不能吃,吃了会死。 思绪中浮现出的“死”字猛然放大,占据虞良全部的脑海,他也因此恢复了理智,飞快地将手伸到嘴边,用力咬住大拇指到掌根处那块厚实的肉,另一只手将那两袋拆封的饲料塞进鸟笼,然后关上鸟笼的门。 后怕从心里涌现,虞良不知道自己真的吃了那饲料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是好事。 在面对那份红色饲料时,他几乎失去所有理智,头脑里几乎只剩下动物最原始的进食本能。 他深深低着头,抬眼向老杜那边望去,在场的其他人围在老杜身边,并没有多在意虞良这圣母心泛滥的新人。 于是虞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擦干净嘴边涎液的痕迹,然后才走向人群冲肖志泽喊道:“肖志泽,再帮我一下,把鸟笼再挂回去。” “好的。”肖志泽点点头,他兴冲冲地上来帮虞良,“我先到栏杆外面扶着鸟笼,你用杆子把它挂上去。” 吴永冷眼看着老杜队伍里这两个新人,满是鄙夷。 两个新人,还都是圣母,要不是老杜罩着连一天都活不下去,老杜到底指望他们什么?关键时候当替死鬼?可是以老杜的实力想要什么样的替死鬼没有?为什么非得找这两个? “完事了。”待照顾好这两只黑鸟,虞良也送了口气,按他的预想,他已经改变了寒号鸟的命运,寒号鸟不会受冻而死化作怪谈,自然也不会产生怨意回到过去伺机报复。 “那就走吧。”老杜也没有阻拦虞良两人刚刚的行为,只是等他们处理好这些事情才提起手中温暖的鸟笼准备离开。 一行人渐渐走远,栏杆外的鸟笼里传出了动静,一只黑鸟用喙轻而易举地击碎笼门上的卡扣,然后从下往上顶起笼门,将脑袋伸出保暖的黑布,它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浓雾落在虞良的身上。 它长久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自己的眼眸中泛出死气,直到自己的身体完全僵硬。 它冻死了。 然后从笼门处向外滑落,尸体依旧如落叶般飘零,砸在山坡,碎成冰晶。 “啪。”笼门落下的声音清脆明晰,笼中的另一只黑鸟望向那里,歪过脑袋。 已触发支线怪谈——我是收集狂 已完成图章收集:寒号鸟(死亡) 备注:本园主题活动之一,收集任意四枚图章即可前往甜心坊兑换奖励。 第十三章 不可名状之象 已触发支线怪谈——我是收集狂 已完成图章收集:寒号鸟(死亡) 备注:本园主题活动之一,收集任意四枚图章即可前往甜心坊兑换奖励。 当虞良走出迷雾,他的眼前依次出现三条指示,其中第二条指示是橙色的,似乎还有二层页面,可以点击继续查看。 意念一动,虞良便看见寒号鸟的图章给出了更详细的解释。 寒号鸟:进入“嚎寒”状态:全体质+2,移速+40%,每分钟体温下降1,每分钟流失血液200l,大幅增加亢奋心理。 嚎寒? 他立马想到了之前吕行身上被钻出一个大洞的模样,看起来极度虚弱和亢奋,身体素质却有质的飞跃。 吴永身为队长却反而被吕行压制,于此可见一斑。 不过那种状态的吕行还是不敢招惹老杜,在察觉到老杜的杀机后便飞快地逃窜开来。 不过每分钟下降1的体温、流失200l的血还是有点伤,一般来说,人体温度降到33以下就会出现生命危险,失血超过1000l就可能休克,这么来看,这个“嚎寒”状态最好控制在三分钟之内,绝对不能超过五分钟。 总的来说还算是个有用的技能,无论是逃命还是反杀都很有效果,慢性死亡也好过直面死亡。 完成怪谈获取图章,每个图章似乎都会附带一个技能,集齐四个图章兑换奖励,看起来还不错,只是看这个意思,还要再牵扯进三个怪谈才能够获取奖励。 卷入怪谈,以身涉险,解决怪谈,获得奖励,这就是“收集狂”的表层逻辑。 收益和付出似乎不成正比,因为每个怪谈都很凶险,像他这种普通人并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实际情况又有所不同,比如他自己携带的猴子怪谈,他根本没有方法解决,怪谈里并没有提到猴子具备杀死鳄鱼的能力,那么他也只有被动逃窜而已。 不对。 之前在树林里,吕行才是怪谈宿主,我却依旧可以通过解决怪谈获取图章,也就是说把怪谈这种祸水引到别人身上就可以了。 虞良的眸子亮了亮,似乎是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呃,还是不对,明明是帮助怪谈缠身的不幸游客解决问题。 他修改自己的说辞,敲定主意。 “老杜,你们不是去游客中心吗?”吴永捂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诧异地看向选择另一条路的老杜三人。 老杜摇摇头道:“我们还有别的事,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几人在这个路口分开,他们本就谈不上什么交情,虞良甚至连他们各自的名字都没有记下,这在游客间很正常。 虞良回头看了一眼,鸟苑已经被他落在身后,由于浓雾的侵袭,在遭遇寒号鸟后他便没看见有什么其他的鸟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好事,一只寒号鸟便给这支队伍造成了伤亡,再多来几个怪谈生物那肯定扛不住。 如果不是他能看破寒号鸟营造出来的幻境并察觉到线索,即便刚刚那些人里死得只剩下老杜一个也丝毫不奇怪。 一般游客在面对怪谈生物时连反击的手段都没有。 “砰——” “砰——” 地鸣声自遥远的方向传来,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擂在虞良的心间,他感到心悸,却不明白原因,就像地震前夕的蚂蚁,焦头烂额又不知所措,只得到处逃窜。 他看向那个方向,但树木和楼房遮挡住一切端倪,他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那里有东西。 只一刹那,虞良的脑海之中便浮现出这个念头。 很奇怪,他很确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画面和刚刚没有丝毫区别,但他的大脑却又在告诉他,那里有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个“概念”进入了他的视野,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质量,它出现在现实之中,却又无比抽象。 不对。 当虞良睁大眼睛仔细审视那个方向时,他似乎又能察觉到什么端倪。 奇异的色彩在“那个概念”的身上幻化,就像是午后阳光下的肥皂水泡泡,这泡泡的形状并不固定,楼房般大小,鹰翅豹头蒲扇耳,肆意生长的触手,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大团黏液,各种动物特征出现在它的身上,但位置无一例外都是错的,它像个胡乱堆砌而成的怪物。 而第二眼看去,它又发生了改变,并且和刚刚的样子丝毫不相干,仿若是每秒都在随机刷新着形态。 不可名状。 这个词很自然地出现在虞良的脑海之中,他也看过一些克苏鲁小说,以前他对那些所谓的不可名状的大恐怖并无感触,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见到了。 这种形态的怪物,也只有不可名状才能形容。 “什么东西?那是什么?”虞良看向老杜,想从老杜的口中找到答案。 老杜遥望向地鸣,眸子里时刻保持的那种冷淡似乎也被那家伙驱散,他剧烈地喘着气,过了十多秒才平复下胸口的剧烈起伏:“果然,无论多少次见到这家伙都会感受到震撼。” 他的脚步比之刚刚要快一些,连带着身后那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背包也在有规律地抖动,他朝着身后仍木在原地的两人大吼:“快走,那东西的速度很快,被追上就死。” “什么?等等我!”肖志泽如梦初醒,他慌忙跟上老杜的脚步,声音因恐惧而不自觉地变化,“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之前在靠近它的时候使用过鉴定,可以看见它的名字是‘象’。”老杜背着包,但脚步却是丝毫不慢,他的包里似乎装了很多金属物件,彼此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同的人看它,看见的东西都不一样,而且时常会变化。” “类似于灵魂?鬼?”虞良接着问道。 “不,它有实体。”老杜摇摇头,“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团巨大的翻滚的软泥,大概是一栋楼那么大,它会沿着某条路线倾轧过去。在平地上的人会被碾压致死,但躲进建筑物就可以活下来。”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一句:“最好是大型建筑,它在经过的时候会抢走大量氧气供应自身,可能会有窒息的威胁。” “嗯。”虞良示意明白,他看向不远处的建筑,回忆起刚刚看过的地图。 鸟苑向北的第一栋建筑应该是…… 表演展览馆。 动物表演吗? 他注意到那栋建筑,整体如体育馆一般呈现扁形,而外部装饰和整体色调是这个动物园一贯的可爱幼稚风格。 “它追上来了!它的速度好快!”肖志泽回头张望一眼,大惊失色,但不知他看见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张大嘴不断干呕着。 “哞——” “嘶——” “吼——” 身后的“象”不断发出动物的叫声,几乎没有重复的,虞良从那声音里听出些许兴奋,一种饱含恶意的兴奋,就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一样。 随着“象”的接近,身后逐渐地动山摇,虞良能感觉到从地底传出的震动正在干扰他的步伐,脑袋里也不断传出晕眩。 缺氧! 后面的怪物在掠夺空气中的氧气! 要跑不动了! 虞良的心中更觉不妙,他平常宅家写作本就不善运动,短距离跑还不至于落下太多,但运动时间一长便感受到全身沉重迈不开步子。 他看着快他三四个身位的肖志泽和老杜,视野不由自主地产生模糊,他一咬嘴唇,脑海顿时清明,随即打开页面就要开启嚎寒。 “该死!快!”肖志泽注意到身后的虞良,仅一眼便从他那苍白的脸色中察觉到他的状态,当下返身折回到虞良身后,硬推着他的背向前。 虞良感受到向前的冲力,腿脚顿时轻松不少,他犹豫一下,还是退出视野里的页面。 而老杜也同样回过头,他看了眼身后五六米开外的两人,微微皱眉,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原路返回,手向后伸进背包,摸出数量可观的金属勺,它们被一根铁丝一样的东西串联起来,看起来像是钥匙串。 他拔下其中三只,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金属勺上白光微闪,然后便失去了金属的银色光泽,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老杜手上的一副捕兽夹。 “你们先走,我很快就跟上。”老杜撇头冲虞良两人说道,他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很快就布置好一副捕兽夹,紧接着就是第二副、第三副。 那是…… 虞良将这一幕记录在脑海,他很确定那两副捕兽夹不可能是通过文字规则得到的,那更像是某种交易,比如三个金属质地可以换成一副捕兽夹。 再联想刚刚在老杜奔跑时听见的连绵不绝的金属相击声,天知道老杜这家伙到底屯了多少东西。 只不过这个世界除了文字规则,居然还有其他凭空制造东西的规则,而且之前他就完成了“认知世界”这个任务,任务里没有提及这一条,说明这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利用的通用规则。 捕兽夹,不可思议的出刀速度,职业,异化,山里摸爬滚打…… 他的心里逐渐有了些许猜测。 老杜的异化职业是猎人? 第十四章 盲人摸象的象 “呼——” 老杜一路狂奔冲进表演馆,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紧随其后,巨大而无形的怪物轰然撞击在表演馆的门上,门窗瞬间崩碎,但就如老杜所说,“象”无法进入建筑物内部。 “吼——” “吼——” 它在建筑外不断地叫喊,但并没有变换不同的动物叫声,似乎是只有凶兽的吼声才能表达它内心的愤怒。 不过老杜却是丝毫不在意,进了门之后他整个人就放松下来,脱下身后的背包,靠着墙大口喘着气,显然刚刚的一通操作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而目睹了老杜拖住“象”全过程的他也是确定下来,那捕兽夹绝对不是能用常理衡量的东西,一个餐盘大小的捕兽夹居然能困住楼房大小的没有实体的怪物,还能困住将近三秒钟。 他的身上散发出蒸汽一般的白雾,刚刚的状态仿佛是在超负荷地运行身体,他的体温也高于常态,于是他干脆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并不大块,线条感也不明显,但虞良知道,那些健身房的练家子肯定会被老杜轻松打哭。 因为老杜的身上满是伤口,刀伤和一种圆洞般的伤口排列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有一种奇异的凶悍美感。 “这是枪伤?”肖志泽看着那圆形伤口,骇然出声,“其他游客有枪?” “不。”老杜道,“‘破’字符只能做到这样,它杀不死我,但总有白痴想要试试。” 虞良记得老杜说过,字符的生效范围是五步,而且需要用目光锁定目标,进入老杜的五步之内还没有杀死他,这些白痴的下场显而易见。 只是老杜身上的伤口也出乎他的意料,看起来老杜身上并没有什么防御类的字符,老杜在面对攻击时同样会受伤。 防御类的字符很稀缺? “多谢。”虞良道谢,有老杜断后,他和肖志泽也是顺利进入表演馆。 “没事。”老杜摇摇头,“只是消耗一些材料而已。” “金属勺吗?商店里应该有得卖,我可以帮你补上。”肖志泽立马跟上一句,现在他已经学聪明一些,并没有问老杜捕兽夹的来历。 老杜摇摇头:“不用,我准备了很多。” 他看了眼两人,似乎是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道:“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主页面的职业后面有个‘未异化’的标志。” “嗯。”肖志泽点点头,“我的职业是金融分析师。” “完成某些特殊的怪谈,你的职业会产生异化,获得一些比较特殊的能力,但一般不会超过三个。”老杜接着道,“我的职业是猎人,所以我可以制造捕兽夹。” “这样吗?”肖志泽陷入沉思,不久就苦笑一下,“算了,我觉得我的职业就算异化了也没有什么用。” 他自觉自己的职业即便是异化了也不一定有用,因此对这种额外的冒险没有什么兴趣。 “有机会的话还是试一试,职业异化只是在这里扎稳脚跟的第一步。”老杜只是提点一句,但是他还有一些东西没有透露。 整个动物园里,拥有异化职业的都不超过五个,因为大部分的游客会死在第一个星期,接连不断的怪谈会让他们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进行游园的探索,也无法获取异化的契机。 果然是这样么? 老杜的话语也验证了虞良之前的猜测,他和肖志泽的想法不一样,这异化职业无论如何都是要去尽力获取的。 他大概能猜出来异化的猎人职业给了老杜那些能力,第一便是体质,而且加成肯定不低,毕竟“嚎寒”状态的吕行依旧被老杜压制;第二是刚刚的捕兽夹;第三应该就是那诡异的出刀方式了。 “老杜,刚刚的那个‘象’,它身上携带着什么怪谈吗?”肖志泽问道,他一想到那无形的怪物就阵阵后怕,若不是老杜及时断后,他和虞良都活不下来。 老杜摇摇头:“不清楚,没有人触发过。根据我的经验,只有增益类的怪谈才会这么难触发。但对于我们来说,它就像是某种天灾,遇上就要及时避开,如果附近没有建筑,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想了想:“之前有人触碰过它,但他们的说法不一,有人说软有人说硬,我们只能确定触摸不是触发该怪谈的条件。” 而这番话也让虞良微微愣住,他的脑海中快速串联起这些线索。 不可名状。 象。 变化万千。 几乎是转瞬之间,虞良就想到了一段古文。 众盲摸象,各说异端。 其触牙者,即言象形如芦根;其触耳者,言象如箕;其触头者,言象如石;其触鼻者,言象如杆;其触脚者,言象如木白;其触背者,言象如床;其触腹者,言象如瓮;其触尾者,言象如绳。 “我好像能猜到它的原型是什么。”虞良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他心中已经肯定下答案。 老杜两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也说出自己的想法,“盲人摸象,它应该是只象。” 这并不难猜,只要有老杜掌握的这些信息,很多人都能灵光一闪般猜中,只不过这里的游客不像老杜,他们连活着都没有余裕,更别提收集这么多信息了。 一旁的肖志泽经此提醒,零星的记忆涌上心头,笃定道:“确实,仔细想想,我们就是盲人,所以我们看见的‘象’在随着观测而变化。” 老杜则是问:“盲人摸象?这个我记不太清了,说说大概讲什么。” “大概意思就是几个从未见过大象的盲人去摸象,有人只摸到牙齿,有人只摸到耳朵,所以他们脑海中大象的概念也就完全不一样。”虞良简单解释道。 “这样吗?仅仅是这样的话,好像还是难以利用。”老杜缓下脚步,若有所思,但他想了一会儿,联系不到什么关键点,只得作罢。 他看了眼表演馆的门外,接着道:“这家伙好像还没有走,我们先在这表演馆里停留一下。” “好。”虞良应下,从刚刚开始他们一直待在大厅里,他环顾四周,大厅很空旷,只有几排无人的座椅,不远处还有一块写了些许粉笔小字的移动小黑板,前台附近有一名女员工,但她面前的电脑里似乎有做不完的工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员工抬起头看过他们。 他本想去前台询问一些表演馆的事情,但秉持着特殊的员工身上都有可能携带怪谈这一基本原则,虞良并没有向前台挪步,而是走向小黑板。 “今日无日展,请参观的游客沿左边道路进入表演馆。”小黑板上写着这么一句话,而小黑板不远处就是圆形展厅,展厅里摆放着一些具备纪念意义的展品,墙上则是挂着一些照片和介绍,从这里看过去,展厅还连接起三条路,各自通往不同的地方。 老杜从后面走上来,他站在小黑板前看一会,然后将小黑板翻过来,露出黑板脏兮兮的背后。 “动物吃人表演”,六个简单的大字,周围画着一些幼稚的卡通动物形象,有叼着人头的老虎,人头在它的口中笑得明艳,也有分食人类肢体的野狼狮子,它们的脸上沾染着红色的血,一个个都变成了戏剧般的大花脸。 “这是……”肖志泽被这一幕惊到,他的脸色瞬间刷白,黑板上的画面都带着一种小孩过家家的童真,但其中的恐怖诡异同样不加掩饰。 老杜想了想:“可能是日展的预告,这几天不能再来表演馆附近。” 而虞良凑近黑板,仔细观察着黑板上的红色印迹。 那不是粉笔,而是油漆,无法消除的油漆,也就是说,这黑板背面的内容不会轻易再修改。 这上面也没有任何预告日期,相比于日展预告,他认为它更有可能是夜展的常驻节目。 夜展? 第十五章 表演馆的鳄鱼先生 “林有风,长虹动物园园长,于年创办该园,已有近二十年历史。” “感动市十大人物,数十年投身于动物展览事业,为市青少年儿童打造出一个寓教于乐的动物乐园。” 走入展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身处动物中间,左手搭在狮子脑袋上,右手则是攀附着大象的鼻子。 在照片边上就是大幅的人物介绍,基本都是园长林有风的相关事迹,只不过其中某些字迹被扣除,完全看不出来。 遮挡住具体办园时间和城市名字? 这两个信息有什么关键吗? 还是说这个怪谈世界会因为出现真实地名和年份而被怀疑影射现实,最后被封禁? 虞良的心里涌现出不着边际的想法,但这份思绪的飘散还是因为他在这份人物介绍上发现不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记下林有风这名字,无论如何,园长那儿肯定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动物园的隐秘。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整座动物园的地图,在地图的中心有着员工中心,而园长的办公处应该也在其中,在那里或许能有所发现。 不对,能想到去那里寻找线索的人不在少数,若是能轻易进入,那也就说明园长办公室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即便以前有,接连不断进入搜索的其他游客也会破坏一些关键信息。 当然,虞良认为另外一种情况更有可能,园长办公室是动物园怪谈的源头,但那里暗藏大恐怖,任何想要接近的游客都要抱有必死的决心…… 咳咳。 “同心石?”肖志泽念出展厅中央那块巨大石头的名字,“为什么这里会放着一块石头?” 虞良闻言便走上前去,只见那石头表面布满刻痕,有深有浅,些许青苔从刻痕里生出,似乎是刻痕时间不一,又或者是光照水分之类的因素,整块石头上的青苔只是零星半点,颜色不一。 “不清楚,它只有名字,没有来历。”老杜摇摇头,但几人并未过多关注这块石头,纷纷走开。 “这里看起来很正常。”肖志泽一项一项看完了这个圆形展厅里的所有东西,但就和虞良一样,他同样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对此老杜是早有预料,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很多游客也都来过很多次,无一例外没有发现,按照他的理解,这个展厅里的信息更像是在补充背景故事。 “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夜展?”虞良试探性地问道。 老杜在前面带头,三人正从展厅左边的通道前往表演厅,他答道:“没有,游客须知里说得很清楚,我以前半夜也来这里看过,门是锁死的,而且从外面看这里一点灯光和声音都没有。” 看起来老杜来过很多次,次次扑空的经历让他对此深信不疑。 虞良再次打开页面,看着物品栏里的那张夜展门票,他现在越来越确信夜展是真实存在的,至于老杜提到的信息在这个动物园完全不是问题,幻觉、另一重维度,有太多异常可以解释老杜看到的一切了。 或许,只有身怀门票的人才能看见并进入夜展,不过很显然在他身上还有一个问题,他似乎不能独自前往夜展,虞良并不认为鳄鱼将夜展门票给他是好心赠予,他几乎可以肯定在夜展里有惊喜等着他。 他回忆起之前被鳄鱼追逐时,鳄鱼的速度似乎不如变异的吕行,那么嚎寒状态下的他大概也能撑五分钟左右,不过五分钟之后就只能等死了。 在这种地方,跑得快好像还真的挺有用的。 虞良突然意识到动物园生存的关键要素,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见过纯粹以诅咒等人力无法抗衡形式出现的灵异,更多的还是一种偏向于西式的怪物恐怖。 就像是狮子追逐理论,跑不赢狮子,但至少可以跑赢其他人。 锻炼身体什么的短期难起效果,其他的方式大概也就是收集怪谈和利用文字规则了。 前者是嚎寒,后者他也有些许灵感,他还有四个“马”的棋子,以“马”为部首的字,其中必然有形容速度快捷的,只是他还需要收集字的另一半。 至于职业异化,除非所有职业异化都能增加体质,否则作家这个职业应该不会有额外提升。 而异化的具体方法,老杜或许在隐瞒,但虞良可以在鸟苑那两只八哥那里找到答案,只不过这又要单独行动,还是需要伺机而行。 “整条走廊都是标本?一个动物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标本?”肖志泽讶异地穿梭在回廊里,玻璃的展柜被镶嵌在走廊的墙壁里,而一个个展柜里摆放的全都是动物标本,大多是动物园常见的动物,老虎、狮子、鹰之类,神态动作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能活过来。 看着看着,肖志泽的心里就有些发毛,他总觉得按照剧本来说,这些标本是能够“复活”过来的。 老杜走上前,他在肖志泽边上弯腰,目光聚焦在玻璃柜门的缝隙上,然后他从缝隙间抽出一根黑色头发,“不用担心,它们不会动也不会离开柜子,我每次过来都会留一根头发,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那就好。”肖志泽点点头,松了口气,回过神来仔细想想也对,若是这里有危险老杜也不会带他们游览。 他看着这些制作精巧的标本,一时间叹为观止。当然他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疑惑,就算要将动物做成标本来纪念,也应该是老死的动物吧?这里的标本为什么看起来都神骏英武,完全不像是垂垂暮年? 一个动物园难道不该以保护动物为根本吗? “等等,老杜,等等我。”肖志泽的心里生出些许凉意,他一看老杜的脚步声消失在转角,慌忙跟上。 鳄鱼? 虞良站在展柜前,看着这条足有五米多长的庞然大物,一时间被震慑住,在此之前他从未近距离观察过这等凶猛的野兽,大概有三个他连起来那么长。 微张的血盆大口,浑身披甲,健硕的四肢…… 怎么想也不像是人能够力敌的生物。 此时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就像是遇到了食物链上层的天敌那样。 “猴子”怪谈对我的影响好像有点大,仅仅是一具标本都会不自觉地恐惧吗? 还是说这条鳄鱼是活的? 他的心里开始粗略地计算,大型鳄鱼的速度在每秒十米,但耐力严重不足,如果自己开启“嚎寒”的话,即便这是强化鳄鱼也应该可以在鳄鱼追上之前跑到老杜身边。 可以稍微卖个破绽。 虞良稳住心神,他看着鳄鱼睁开的眼睛,金色纹理的底色,中央是冷血动物的的黑色竖瞳,整颗眼珠如做工精良的工艺品一般反射着头顶的灯光,那里面神采奕奕,全无空洞的死气。 观察了一会儿,鳄鱼依旧没有动静,虞良也就走向另一边,那里是回廊中间,有单独开辟出来的小房间,房间边上挂着一个全金属的银色门牌,门牌上写着杂物间三个字,在这块门牌下还有一个方框表格,似乎是值日表,表格里写着几个常见的人名,工作栏里则是清洁一类的工作。 这里有人打扫? 那怎么可能每次头发的位置都不变? 他的心中顿时生出警觉,“无一例外”这种事本身就是小概率。 虞良不动声色地看向门牌光滑平面的反光,从那里他可以看见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 展柜里的狮子歪过脑袋,它小心地用两只爪子夹起展柜门缝里的头发,然后偷偷藏到身子底下,那明明粗大的兽爪,灵活性却堪比人手,显然这样的事情它并非是第一次做。 呵。 虞良心中发笑。 果然,像雕像、画中人、标本之类的东西,只要你背对着它们,没有一个能忍住不偷偷做点小动作,仿佛它们天生就该如此。 第十六章 月亮在天上 狮子是活的,鳄鱼也有可能是活的。 第一次遇见的鳄鱼员工a将夜展的门票交给他,大概就是想把他骗到表演馆里,让表演馆展柜里的这只鳄鱼b吃掉他,然后鳄鱼员工a再吃掉变成猴子的标本鳄鱼b。 这里有两个奇怪的地方。 第一,为什么鳄鱼a自己不吃猴子,但它为什么会确定夜展上的鳄鱼b会吃猴子?它们的思考方式应该完全一样才对。 第二,正常人就算得到这张门票也不会傻乎乎地一个人跑来夜展,这里明显危机四伏。唯一的可能就是夜展里藏着能让任何游客不惜以身试险的东西。 会是什么? 虞良觉得就算是异化职业都不会有这种吸引力,他看向走远的老杜和肖志泽,快步跟上,他还不想和他们分离太远,毕竟他也不确定展柜里的标本能不能在白天活过来。 等等。 虞良望向转角处的鳄鱼柜台,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鳄鱼a所说的怪谈。 鳄鱼们的思维是相同的,但ab在面对自己时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归根结底还是它们之间有信息差,若是能弥补这种信息差,或许自己能在其中有游走的余地。 至于另外一个疑点…… 好吧,他现在确实对夜展里的“宝物”很好奇,他觉得至少要知道那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样的吸引力。 “我知道你听得见。”虞良蹲在鳄鱼的展柜前,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我是猴子,是一个戴着玩偶面具的家伙把我变成这样的,我想你应该知道它是谁。” 鳄鱼标本一动不动,保持着昂首张嘴的姿态。 “它显露出鳄头人身的状态,然后抓住我,但它并没有吃我,只是给了我这个。”虞良甩了甩手中的夜展门票,“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笑了笑,语气肯定自信:“有一只鳄鱼已经离开动物园。” 所有的话点到为止,他不愿多说,多说容易说错,不如好好当个谜语人,就算已经说错了还是可以让鳄鱼心生疑虑,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所以他站起身来平淡道:“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这里,关于我说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小跑着奔向老杜,他很确信这里的标本就是第二只鳄鱼,因为他看见那只鳄鱼嘴边就是逐渐滴落的垂涎。 至于他所说的内容,一大半都是猜的,他猜测两只鳄鱼之间的信息差就在这里。 动物园原本有三只鳄鱼,所以谁先找到猴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两只鳄鱼,鳄鱼a知道,鳄鱼b却不知道,所以a不会吃自己,它会引诱b先动手。 而且第三只鳄鱼或许找到方法离开了动物园,若是它找到猴子,绝不会让这种信息差出现,它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在另外两只鳄鱼面前吃掉猴子并变成猴子,否则就无法保证自己以后的安全。 脚步声逐渐远去,展柜里的鳄鱼满满扭过头,一对竖瞳盯着猴子远去的方向,它深吸了一口气,鼻翼捕捉着猴子留下的甜蜜香味。 它的两个兄弟和它一样聪明,它一直知道。 它们舍弃兽身,换取在园内自由活动的权利,但权利都是有代价的。 —— 简单的圆形舞台在最低点,四周被梯田一般的观众席包裹,老杜三人来到表演厅,这里是整个表演馆的主体,占据了很大面积。 虞良试图在舞台附近闻见血腥味,但是并没有,这里有很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清洁得也很彻底,遮掩住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可惜了,如果来得巧,这里是有动物表演的。”老杜说道,“听别人说,偶尔会有一些弱势的食草动物向游客寻求帮助,完成的话就能有一些奖励。” 他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当然,这样的事情我从来没有遇见过,可能和我的职业有关。” “职业还会影响这些?”肖志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无所谓,金融分析员怎么想都不会和动物扯上什么关系。 虞良没有过多在意两人的谈话,他的目光在这里飞快地搜寻着。 按照常理,那样东西应该不会被隐藏得太深,很容易就能被他发现…… 表演厅的天花板由巨幅绘画构成,画面的主体是一些人和动物和谐相处,稚嫩的画笔之下,所有生物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他们手拉着手围绕一棵大树转圈,大概是因为表演未曾开始,所以画面一侧的太阳是黯淡的,并没有放出光芒。 虞良定睛一看,那太阳并非是画上去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太阳模型。 太阳? 他心中一动,当下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一处的天花板,那里有一种类似于轴承的突起。 果然,夜展里藏着的东西他还真的拒绝不了。 月亮…… 真的在天上。 日展是太阳模型,连接在天花板上,而且有疑似转换装置的机关,那么夜展上也就大概率会是月亮模型。 拥有月亮,只需要添加金属质地就能合成出“钥”就能离开动物园…… 任何一个游客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至少现在虞良的心里已经开始在不断谋划,思考如何才能安全取得那尚未谋面的月亮。 “虞良?”肖志泽叫住虞良,指指老杜离开的方向,“老杜说今天没有表演,馆里的情况和以往不一样,他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走吧。”虞良最后环顾一次表演厅内的情况,将这里的景象深深印刻在脑子里,他很清楚自己肯定会再次回到这里,只不过那会是做好准备以后 当两人追上老杜时,老杜已经站在了一个房间门口,虞良辨认着已是略带锈迹和磨痕的门牌,依稀看出是“保安室”三个字。 老杜回头看两人一眼,率先走进保安室内,虞良随后跟上,但刚一进门就捂上鼻子。 这里掺杂着霉味和老鼠尸体腐烂的味道,狭小的保安室里因三人的进入而充斥着扬尘,透着灯光能看见空气里的白色星点。 一张床单发霉的小床,一副办公桌椅积满厚实的灰尘,角落里还有一根立式衣架,衣架上披着两件皱巴巴的蓝色保安服,其中一根分枝上还挂着两张保安身份卡。 “这里……废弃了很久?”虞良大概能猜到这个保安室应该很久没有打开过。 老杜点点头:“以前来的时候,这个房间都是关闭的,人力打不开,现在应该是触发了某种条件。” 他走向衣架,摘下上面保安的身份卡,用大拇指抹去上面的灰尘。 一个叫江向东,一个叫胡伟,和之前在展览厅看见的情况一样,身份卡上关于年份日期的信息全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人为抹去。 虞良记下这两个名字,从名字上来看,这都是七十年代比较流行的名字,身份卡照片上的面容在三四十岁。 “夜班保安?晚上又进不来。”老杜注意到身份卡上标注的内容,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句,然后将身份卡挂回去。 夜班保安? 会有人的职业是夜班保安吗? 夜班不都是排班导致的? 不过老杜这句“晚上又进不来”让虞良感到疑惑,他从里面听出些许可惜,于是转头问老杜道:“怎么了?” “你‘查看’一下就知道了。”老杜指指挂回去的身份卡。 —— 身份卡 质地:未知 备注:你可以在合适的时间凭借它参与“扮演者游戏”。 扮演者游戏? 虞良的目光落在页面上的这几个字上,它们还有跟进的解释,于是他心念一动,点开后续。 扮演者游戏:以真实发生的事件为蓝本制作的怪谈副本,你将以亲历者的视角参与怪谈。 注:你可以带回所有在副本中获取的东西并获得一份丰厚的奖励,如果你能回来的话。当然,当你进入扮演者游戏,我们会保证你现实中的生命安全。 “这种游戏我曾经听人说起过,可以获得很多关键情报。”老杜分享起自己的见闻,“就像这个动物园,在很多年以前还是正常运行的,后来怪谈不断涌现才逐渐废弃,整个动物园除了我们这些外来游客以外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接着道:“想要离开的话,要么找到钥匙,要么找出真相,解决原初的怪谈。无论是哪一条路在副本里都有可能实现,只不过那里同样危险,因为一切与文字规则有关的东西都会被禁用。” “这个合适的时间……”肖志泽同样查看过身份卡,他对备注产生疑惑。 老杜笑道,“他们是值夜班的,既然现在没有进入副本的按钮,想来只有晚上来才能触发,但是我们晚上根本不能进表演馆。” “没办法,跟这个副本无缘。当然,副本可比我们的日常危险,那里可能要直面这个动物园最初的恐怖。”他耸耸肩,语气有些调侃,“我们应该是第一批进入这个保安室的,仔细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办公桌上空无一物,肖志泽想也没想就拉开了抽屉,只听“哗啦”一声,抽屉里堆满的身份卡如喷泉般向外涌,流落一地。 突然的变故让肖志泽有些懵,他随意地捡起几块身份卡,清一色是夜班保安,但名字各不相同。 “这里……到底招过多少保安?” 他一低头,身份卡照片上不同的脸就对正对着他,神色各异。 第十七章 人是所有动物的交集 “身份卡都一样,除了名字。”虞良捡起几张,查看一番,“都可以用来进入副本。” 短暂的惊诧过后,肖志泽也一一捡起地上的身份卡,他想要塞回去,但原来的抽屉本就很小,根本塞不下这么多硬质的身份卡,所以他又打开了旁边一个宽阔的抽屉。 和小抽屉里拥挤的情况不同,大抽屉里只放了一本硬皮本子和一盒弹珠,边上还有几支没有笔帽的水笔。 “有一本笔记。”肖志泽将笔记拿出来,吹掉上面的灰尘,老杜和虞良一左一右看着他翻开这本笔记。 第一页没有写什么,只有枯黄的纸页,所以肖志泽快速翻到下一页,这里开始终于出现了文字,字迹板正,内容似乎是日记。 果然,恐怖探索游戏永远离不开日记。 虞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但他自然乐意能找到这种关键物品,这代表大量关于表演馆的信息,而且是几十年前的第一手信息。 他很清楚自己是逃不开这个扮演者游戏的,提前准备的字符用不上,但提前了解的信息绝对用得上。 —— 4月2八日 今天是入职的第一天,园长人很好,同事老江长得很凶,眉毛里有一颗黑色大痣,但他人也很好,就是有点奇怪,他给我一本笔记,说是让我写日记,我是个粗人,我哪写这玩意。不过他说,日记能让后面来的保安多活几天,我不懂什么意思,他也不说为什么,但还是写一写吧。 不对,好像够字数了,就这样,不写了。 “这一页没什么内容。”肖志泽看完这篇日记便翻过页,他的动作很轻,生怕自己将那生脆的纸页碰碎。 —— 4月29日 园里的工作还算轻松,但我很好奇,明明每个同事都很好地把动物关起来了,为什么总有动物在路上跑?幸好它们没伤人,园长也很会宣传,说是……什么来着?反正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园长反而愁眉苦脸了,搞不懂。 算了,至少工资又涨了,这城市肯定没有比这钱更多更轻松的工作了。 —— 4月30日 园里买了很多哈哈镜,他们照镜子的时候很滑稽,有的游客长着兔耳朵,有的游客长着大象鼻子,但同事站在镜子前却都是人模人样,老江说是员工有特殊的照镜子技巧,可是我明明不懂什么技巧,为什么在镜子里也没有任何变化? 老江说是光线角度什么的,我也不懂,我从小数学就不好,初中就没读了,不对,这可能是物理? —— 4月31日 今天没什么好写的。 哦,老李说,绿豆眼的那个老李,不是戴眼镜的老李。他说动物园里有怪物,让我不要靠近大象园区,开什么玩笑。老江立马打了他一顿,不过我感觉老江有点过了,为什么打那么重? —— 4月32日 老江不见了,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大象园区的,我错了,老李说的是对的,大象园区有怪物,有人皮大象。 园长早就知道,园长一直知道,难怪工资这么多,我逃不出去了,为什么我找不到离开的路? —— 4月34日 我要保护游客,不知情的游客不会有事,知情的游客会害怕。告诉害怕的游客在天黑之前找到路离开,如果出不去就来保安室寻求帮助,日记的夹层里有他们留下来的提示。 如果能保护更多游客的话就不要保护游客,它会生气,它会生气! —— 4月35日 我……我见到它了。 今天它是一只兔子,一只发疯的兔子,它在动物园里跑,到处都是兔子,我们抓不住它。兔子在打架,好多兔子在咬它,眉毛长痣的兔子,绿豆眼的兔子,近视眼的兔子,它们都在咬它,但是都死了,全都死了。 兔子全死了。 你们是想凑一个兔子帮吗(圆幼的笔迹写道) 我照了镜子,今天我不是兔子,我是老鼠,我一直很胆小,我就知道。 这次你也不勇敢(圆幼的笔迹再次写道) —— 4月37日 狐狸不狡猾,人看狐狸才狡猾,蛇不贪婪,人看蛇才贪婪。 狡猾的是人 贪婪的是人 人是动物 人不是动物(字迹工整) 人是所有动物的交集,人是其他动物的补集 “交集?补集?”老杜没看懂这两个词,下意识出声问,目光看向虞良。 肖志泽向后翻翻,后面的笔记本全是空白,这个保安的日记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同时回答老杜道:“数学里的词汇,交集可以理解为两个事物共同的相同的部分;补集可以简单理解为两个事物之间相差的部分。” “那这两句话……”老杜的数学并不好,他堪堪理解肖志泽的解释,但将名词放回语句中便又感觉到混乱。 虞良摇摇头道:“这不重要,这两句话是矛盾的。重要的是写日记的人只上到初中就辍学了,而这是高中数学的内容。” “你是说,这个时期的他已经换人了?”这次老杜听懂了。 “或许。”虞良点点头,“它似乎能影响人的认知,根据性格将人异化成相应的动物。只要没有察觉到它就不会有事,但身处这个动物园,这是迟早的事。” 他指了指日记上的日期,“四月没有三十一号,这一天老李告诉他‘它’的存在,所以他的认知从这一天开始变化。” 而且日记并没有记录4月33日的事情,但这一天前后他的态度有很大变化,园长应该做了什么。 同样,4月36日的日记也没有,而37日的日记里也能看出,他的认知产生了崩坏,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虞良在心里记下这两条,如果参与扮演者游戏,这会是很重要的线索。 “老杜……那东西,它,你知道是什么吗?”肖志泽的脸色并不好看,日记里的人是在“知晓”后产生变化,而现在他也知道了,他有些担心自己也会变成什么怪物,就像是克苏鲁神话里的信徒那样。 “我没有见过它,但我知道它的存在,我一直在躲着它。”老杜说,“它会更多地徘徊在园长办公室附近,和‘象’一样没有定形,只是更加可怕。” 他顿了一顿,语气幽森:“至于它的本体,那是一个字,但它不可言说。” 第十八章 “消” “字?”虞良有些诧异,这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怪谈的根源是一个字?怪物的本体是一个字? 一个什么字? 这…… 还挺有创意的。 虞良搜刮着脑海中的词库,最终只找出这么个评价来,这就像是告诉他,克苏鲁神话里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实际上是一个汉字。 属实是想不出来那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嗯,上一个怪谈世界就是这样。”老杜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经历,这是他最后一次提及自己上一次的怪谈世界,而后他便打开日记的夹层,翻找过去那些保安记录下来的规律。 果不其然,一张便利贴被粘在内页,他撕下便利贴放在桌子上,内容只有寥寥几条而已。 1、夜间巡逻如果听见奇怪的声音,如果你想到可能是它,那就一定是它。与墙壁保持距离,然后打开手电筒照射自己,让自己的影子尽量大一些,它分不清影子和真人的区别,这或许能唬住它。 2、巡逻时远离食草动物的园区,不要触摸任何动物,远离镜子、电梯、地下停车场和贩卖玩偶的纪念品店,不要单独巡逻,如果你的同事要求单独前往某片区域,不要阻止,他清楚他在干什么。 3、无论你在大象园区的笼子里看见什么,不要打开锁,务必相信那头大象一直在里面,不要怀疑,不要让它感受到你的恐惧。 4、保证精力充沛,保证睡眠,睡觉时永远是安全的,但不要睡眠过长时间,醒后你会精神涣散,不利于园区内的工作。 虞良记录在心里,这里只提到了食草动物园区和大象园区,大象应该是因为那里有不可名状之象,食草动物的话…… 难道比食肉动物更危险? 他想起缠着自己的鳄鱼,摇了摇头。 不对,从日记里来看当时还没有那么多的怪谈,这可能是因为“它”更喜欢幻化成食草动物,因为食草动物更容易和游客近距离接触。 “那个时候开始,外面这只‘象’就已经存在了吗?”肖志泽读完便利贴上的内容,他转而问道,“它现在离开了吗?” “嗯,它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老杜点点头,他的目光扫过整个保安室,他打开衣柜,里面是换洗的保安服,角落里堆放着两根警棍和手电筒,还有一盒五号电池。 他冲着身后两人道:“都拿着吧,动物园里探索得到的物品不会因为时间太长变质,这些东西还是能用的。” 虞良和肖志泽也没客气,这些东西老杜用不上,警棍是橡胶的,但挨实了也有一定威力,两人把一盒电池拆开分掉,装进手电筒,剩下的放进物品栏,警棍别在腰间,看起来终于不像是个游客了。 保安室外的走廊静悄悄的,老杜最后一个走出房间,他虚掩上门,只藏起一张身份卡,其余的放在原位,便利贴就原模原样放在原来的地方,他一向懒得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三人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从表演馆的后门离开,那只象早已远去,此时已不知所踪,于是他们继续向着龟岛前进。 或许因为今天是新游客入园的日子,大部分游客都集中在游客中心,所以虞良这一路上都没有见到其他游客,员工倒是有不少,但这些员工的面部表情都很僵硬,往往是面无表情一丝不苟地做着自己的事情,这让虞良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用程序和某些零件堆造出来的东西。 那是和之前鳄鱼、兔子店员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些员工的身上有生气,能感受到他们是活的东西,但只能活一点点。 接下来的路程也同样无惊无险,据老杜所说,在新游客加入的今天会是动物园内怪谈最为平静的一天,直到夜晚降临才会在游客中心附近爆发,不过虞良也感到有些奇怪,这一条规律应该不难总结,但看起来只有老杜知道。 对此老杜只是冷淡地回应了一句,因为每个七天都是一次轮回,而大部分人根本活不了七天。 一路上,虞良一直在思考着关于“月”的事情,月作为质地出现在很多名词之中,“腿”“肾”等等,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无法用来合成“钥”。 “龟”削减成“电”,虽然拥有电的特性,但名称和质地都没有改变,因此削减得到的“月”无法用来合成,而“月”和“金属”都是质地,质地必须依托另一个主体才能形成字符或物体,无法单独提取出来,因此二次转换也没有用。 简单来说,要想合成钥匙,似乎必须要一个“月亮”才行。 虞良深思一会儿,无果后也只能放弃。 在动物园的东南角有一个很大的湖泊,通过湖上廊桥进入湖心,名为龟岛的岛屿便出现在虞良的面前。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龟岛的整体外形如同放大的龟壳,上面拥有着规整的凹凸,凸起的是供游客行进的道路,将龟岛分割成数十个区域,有点像是棋盘,又像是某种龟壳的背部纹路,而凹陷的部分就是不同龟类的观赏区,两者有很明显的高低差,但路边的护栏却并不高,似乎是在方便游客跨过护栏进入观赏区。 而虞良和肖志泽在老杜的带领下也正是这么做的,三人直接进入观赏区带走不同体型的龟,然后便去龟岛中心广场上进行露营,这里本就是动物园的露营点之一,附近是一片视野开阔的草坪,在广场的中央还有一个喷泉水池,而附近的服务店也有帐篷、睡袋出租。 夜色降临,龟岛上交错道路间亮起路灯,路灯的光微弱零散,似乎是不想打扰栖息着的动物。和白天的安静不一样,虞良在这夜里反而是听见了不少窸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里苏醒过来一般。 他看向老杜,老杜正在三人的帐篷附近布置捕兽夹,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帐篷,不得不说,这给虞良和肖志泽很强的安全感。 那可是连“象”这种虚实无常的生物都能困住的东西,只要三人别睡得和死猪一样自然没事。 在放好捕兽夹后,老杜又从背包里拿出三个广告立牌分别放在捕兽夹外围的三个方向,上面写着“前有陷阱”四个大字,做完这一切的他站在帐篷前观望片刻,冲着虞良肖志泽道:“没什么事的话,早点睡。” “嗯。”肖志泽应道,然后同样进入帐篷,虞良则检查了一下附近的情况,顺带近距离观察一下老杜的捕兽夹。 明明是由金属质地合成的,但捕兽夹却是半透明状,在昏暗的环境下没有被发现的可能,只有手电筒的强光照射上去时才能注意到空气微弱的扭曲感。 他抬起头,望向整片广场,这里视野开阔,灯光在集聚之下也不显晦暗,这样的景象让他有种“已知”的感觉,他的心也随之放下。 虞良也从口袋里掏出小石子,这是他一路上收集的,他丢在自己帐篷的附近,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即便是踩到小石子的那种细微声响也会惊醒他。 捕兽夹可以让他免于某些怪谈生物的侵袭,但他还是不够放心。 在做完这一切后,虞良进了自己的帐篷,钻入睡袋闭上眼睛,但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睡不踏实,所以在自己面前帐篷的一角上开了一个孔,透过窄小的孔他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而视野的中心正是老杜和肖志泽的帐篷,他们的帐篷皮扎得紧实,一切风平浪静,他也终于安心下来浅浅睡去。 夜深,微凉的风携着微弱的水声送入虞良的帐篷,就像是行走在高空时突然踩空,失重感猛地袭来,他瞬间惊醒,从帐篷里坐起。 虞良伸手按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他又重新躺下从帐篷里的小洞向外望去,老杜和肖志泽的帐篷都是打开的状态,他看不见他们还不在帐篷里,但凑近之后借着风就能听见不远处喷泉水池的方向传来扑腾的水声。 水声? 他的心里生出疑惑,稍许犹豫后便钻出睡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帐篷。 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躲在帐篷里无疑是最愚蠢的选择。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帐篷,避开老杜的捕兽夹,睡前观察的时候他大致记住了自己帐篷周围捕兽夹的位置。 虞良的个头并不矮,所以当他站在肖志泽的帐篷前时,目光很顺利地越过帐篷,落在不远处的水池。 皎洁的月色下只剩下一个人,老杜弯腰在水池里,尸体仰面漂浮在水上,他的手正从尸体的头发间抽出,他的身子正缓缓挺直。 金色的光芒从尸体的各处冒出,从水中的各处冒出,尸体和水缓缓消散,一个字符缓缓出现在老杜的身前。 “消”。 字符没入老杜的臂膀,他转过头望向虞良,面无表情。 他没有解释,就像是按部就班完成了既定计划,相反,他的目光平静,像是在等待虞良的说法。 (当前文字规则放在作家说里了,相关问题应该解释很清楚了,因此不能通过提取金属和月质地直接得到“钥”,感觉会有人比较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只强调一遍。) 第十九章 盲人 消。 水,肖志泽。 用姓氏合成,这是新的合成途径,而他的合成页面没有这种途径,这应该是老杜作为“老玩家”的额外权限。 虞良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做的选择很少。 在老杜的这种目光下自己能做的选择很少。 夜风很冷,吹来的时候让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周围的环境很安静,一滴汗自额角滑过,虞良发现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五感上,因为他的脑海很乱,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但他早该想到的,老杜对肖志泽那特殊的态度。 在遭遇其他游客时,老杜总是护在肖志泽身边;被象追逐时,老杜也是因为肖志泽回头帮助自己才选择断后。 巴士上的初遇就该明白的。 而当时的自己却错以为那是老杜社会性回归的人性光辉,灰狼将兔视为禁脔,这会是友情吗? 动物园的游客间不会有善意,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不肯相信呢? 虞。良。 虞良的心里不断拆分组合自己的名字,心脏因惶恐剧烈跳动,他无法静心思考。 我的名字没有合适的组合,对于老杜来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字符的合成过程,我同样是有威胁的。 会死。 不会死。 如果现在表露出想要为肖志泽报仇的态度,我一定会死。 遗憾、震惊、不适、悲伤、愤怒,任何一个都不能有,只有漠视,只有表现出早已接受这种弱肉强食规则才能老杜被接受。 使用“碎”字符需要在五步范围之内,那个范围或许可以反杀。 “碎”和“破”不一样,“碎”不会是只造成一个伤口,它可以完全断绝人的生机。 虞良向老杜走去,就像寻常的散步一样,他没有说话,没有任何疑问,直到行至干涸的水池边,他才重新看向老杜。 水池的边缘到水池中央的距离超过了五步。 还不够。 老杜的目光依旧平静,没有言语,很专注。 “他一直很警惕,我会在进入水池的一瞬间被他杀死。” 虞良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战斗方面,老杜的经验完全碾压我,我不可能用假动作骗过他。 于是虞良微微蹲下抚摸着水池的边缘,然后取出一瓶水倒入水池。 水在进入水池的那一瞬间消失,陶瓷材质的釉面仿佛是另一重次元的门,将这些水送往未知的寰宇。 —— “水池” 名称:也 质地:无 和他想得一样,“质地”并非指材质,部首的优先级更高,而放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剥夺质地的水池。 于是他拿出刻着“马”的棋子,白光闪过,棋子和也子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他手心的“驰”字符。 —— 驰:对任意目标使用,移动速度+八0%,体力值翻倍,持续时间15分钟。 在做完这一切后,虞良重新抬起头看向老杜。 “字符?居然真的给你做出来了。”老杜看着脚下的水池完全消失,他踩在地面上,表情里透着几分讶然,他还记得虞良的新手任务奖励,一个名为“马”的棋子而已,价值很低,说是能用来合成字符,然而在大部分人手中都难堪大用。 “嗯,刚好有材料就合成试试,字符比棋子有用得多。”虞良回答得同样平静。 “不错。”老杜点点头,仅仅是一个增加移速的字符,于他而言没有太大用处。 他再次开口,像是在解释,但更像是在分享,分享着一种收获的喜悦:“‘消’这个字符,我寻找了很久。消除,我曾经看见有人用它消除字迹,然后用其他字符代替,这不是简单的橡皮擦,它甚至可以改写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我必须拿到这个字符,我想离开这里。” 他笑了笑,这是老杜第一次露出愉悦的笑容,“就在刚刚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它还可以抵消一次字符的效果。” 闻言,虞良的心反而沉了下去,对他人使用字符需要进入五步范围以内,以老杜的身手这是必杀的范围,再加上一枚能够抵消字符的“消”,基本相当于他多了一条命,恐怕整个动物园都找不到能杀死他的游客。 而老杜将这一切告诉自己,必然是不想放自己离开了,也就是说自己对他还有用处。 虞良的心缓缓放下,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你很聪明,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老杜低声念叨一句,他的手上出现一个字符,向着虞良飘然飞来。 盲。 当虞良看清的时候,字符已经没入他的眉间,天地间的所有光亮在这一刹那消失,黑暗永久笼罩。 “你!”突然的失明让虞良有些慌乱,不安油然而生,他不自觉地绷紧了全身肌肉,脚步向后,但失去了视觉让他的落步都显得不自信,身形顿时踉跄一下。 老杜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这个字符很珍贵,连我都只收集到一个,你应该庆幸我在上周找到了它。” 言语之间的意味明确,如果老杜没有得到“盲”字符,他断然不会留下虞良的命。 虞良没有说话,他明晰老杜这么做的目的。 没有视野就代表他不能对其他目标使用字符,这样的他才是没有任何威胁的,甚至连消耗老杜身上的“消”字符都做不到。 现在他唯一庆幸就是刚刚克制住了对老杜使用“碎”的欲望,否则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或许会被废物利用,和肖志泽一样变成字符。 但他的命大概没有肖志泽值钱,最多只能变成一枚“破”字符。 “以后你就拉着这条绳子走路,我会带路。”老杜的脚步声渐近,他将一条细麻绳交到虞良手中,然后拉拉麻绳,示意虞良跟着他走,“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似乎是确信虞良再也没有任何威胁,他的语气轻松不少。 “嗯。”虞良平静地应答,接受老杜的牵引回到自己的帐篷前,他在帐篷的表面上一阵摸索,许久才触碰到帐篷口的拉链,他缓慢地拉开帐篷脱去鞋子,走进自己的睡袋。 看不见任何东西以后,他本能地小心翼翼,担心自己的身体磕碰到什么东西,因此一切动作都很迟缓。 “早上七点我会来叫你,我们去游客中心。我需要大量的字符,而你可以解析其他游客字符的合成途径。”老杜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他呵呵一笑。 虞良没有应答,只是钻进了自己的睡袋,他躺下后便睁开眼睛,虽然仍旧看不见,但这样可以抑制睡意,他需要时间进行思考。 从失明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思考,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平心而论,他对老杜没有恨意,角色互换的话他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杀死老杜,如果有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 还有机会吗? 视觉消失之后,虞良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会自动集中在耳畔,一切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捕捉进大脑,反复分析,这种状态下的他头脑反而更加清明。 他坐起身来,灰暗的眸光在漆黑的帐篷里幽幽闪动。 或许,还有机会。 第二十章 你在等谁? 盲人的生活比虞良想象中的要更加轻松,因为老杜已经将所有事情安排好,不用虞良自己来做任何事,他只需要抓着系着老杜的绳子,跟着老杜一起走就行。 虽然他记忆过地图,但失去视觉后他早已失去方向感,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 听老杜和员工的交谈,现在他们应该是已经到了游客中心,一路上有不少游客和老杜打招呼,其中也有人询问他的来历,老杜只是说他被某种怪谈夺去了眼睛。 对此虞良自然不会否认,他的言语比之以往更少,就像是个木偶。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血腥气,他的耳畔不断捕捉到奇怪的声音,人类忍痛的闷哼声,弹珠掉在地上不断滚动的声音还有近在身边的蝉鸣声。 很奇怪,他现在应该在游客大厅里才对。 虞良微微仰起头,似乎是在空气中感受着什么,他将手放到自己的心口,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的心情依旧平静,但身体中却有什么东西不由自主地颤栗着。 那家伙。 鳄鱼。 它一直跟着自己,从来没有远去过,而现在它就在大厅里,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员工。 “每次怪谈潮退去之后都会有一些小惊喜,不用担心,危险都被留在昨天晚上了。”老杜的声音在身边适时地响起,“我会去预订一间双床房,住在一起才能最大限度地确保安全,你现在是盲人,没有对抗怪谈的能力。” “然后呢,今天你要做什么?猎杀那些拥有字符的游客?”虞良反问道,他需要更多地了解老杜的行程。 “不,白天进行简单的探索就行,这个时间段的游客都是成群的,不好对付,等他们晚上回到自己的客房再说。”老杜摇了摇头。 “我要跟你一起探索?”虞良反问,“以我现在的状态,我帮不了你什么。” “这个动物园的大部分探索区域我都去过,只剩下员工中心、象园这几个危险系数过高的地方。”老杜接着道,“我对园长办公室很感兴趣,但找不到进入员工中心的方法。” 他继续说:“但是今天的目标需要你,而且也只有你,我们去找‘象’。” “象?”虞良的心往下一沉,他隐隐猜到了老杜的目的。 之前就说过,“象”身上的怪谈一直没有人触发过,这类怪谈很有可能是增益类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它的触发条件或许是一个真正的盲人。 盲人摸象,字面意思。 但虞良心底深处肯定是不愿意的,说到底这些全都是猜测,为了莫须有的增益去直面那不可名状的象,这样的做法有些愚蠢。 “不用担心,我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老杜说得风轻云淡,也不知道是高手成胸在竹还是压根不在意虞良的生死。 “行。”虞良知道没有自己拒绝的余地,只得应下。 不过仔细想想,以前也有人触碰过“象”,这次还有老杜在边上守着,大概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很快,老杜办理完了入住的手续,房间在十三楼,他领着虞良穿过大厅,走进一侧的电梯。 在进入电梯的一瞬间,虞良就明白刚刚大厅里闻见的血腥味是从这里出来的,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他能感觉到鞋底有一种粘滞感,就像是踩在大排档厨房里那多年被油污浸渍的地板上一样。 他听见老杜似乎是抬脚踢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大约是球体,咕噜咕噜地滚出了电梯。 “没什么,人头而已。”老杜解释道,他按下了电梯里的按钮,十三层已经是这栋游客中心的高层了。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几十秒后逐渐平稳。 “叮——”电梯门打开,老杜走在前面,虞良拽着绳子亦步亦趋,他感觉到自己踩在了一种柔软的织物上,大概是酒店里常铺的那种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刷开房门,老杜将随身的背包放在地上,然后走进卫生间:“你随便挑一个床先休息,我有事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不要给任何主动找上门的服务员开门,别用床头的电话,远离窗户,如果你发现窗户莫名其妙地打开了,不要管不要接近。厕所的镜子我已经用布罩起来了,不要揭开,上厕所的时间要在一分钟以内。”他将一些注意事项告诉虞良。 虽然这些东西不能百分百保证避开所有怪谈,但现在只是第一天的上午,除非虞良是什么邪门体质,否则不会有危险。 “明白。”虞良点点头,他打开自己的页面,望着泛着蓝光的字体和物品栏,这能让他短暂地忘记失明,也能让他更好地明白自己还有什么资源可以调用。 现在的他只能看见这些东西,当然与其说是看见,不如说这些图像是直接呈现在脑海里的。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可能都要独处了,但在确认现在动物园里只剩下两只鳄鱼之后,他已经不用太担心独处产生的威胁了。 一只鳄鱼员工,它一直等着自己晚上去夜展,而另一只标本鳄鱼应该是不到晚上就不能离开展柜,当时他落在老杜和肖志泽身后,给足标本鳄鱼破绽,但标本鳄鱼完全没有偷袭,由此可见。 他弯着腰伸出手在身前摸着,当他感受到那种棉被的触感时才小心地坐下,仰面躺倒在床上。 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失明带来的磕碰远超过他过往的二十多年。 门口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这个房间里就此陷入完全的安静,他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从床上坐起,摸索着寻找床头柜。 准确来说,他是想要找到床头柜上的电话。 从触感来看,这部电话机就是过往酒店里的电话座机,虞良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儿,但只能听见虚无的杂音。 一般来说,酒店的电话只要拿起来一段时间就会自动拨打给前台,如果不是如此,那就是需要按下“一键呼叫前台”的按钮。 很显然,这部电话属于后者,所以他需要挨个试过去。 当然也不用一个一个试,按键是有大小之分的,中间等大的12个数字按键和符号按键当然不用管,剩下的小按键也不多,不用多少时间。 “嘟。”终于,听筒里传出不同的声响,虞良瞬间意识到他已经接通了前台的电话,他记下这个按键的位置。 “您好,这里是游客中心前台,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电话里传来僵硬机械的人声,但是虞良没有回话,静待三秒后便挂断了电话。 做完这一切的虞良长出一口气,他重新躺到床上闭目养神。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总得试试,若放在自己的小说里,怎么也算得上是个精彩伏笔。 片刻后,他感觉到心脏部位传来熟悉的悸动感受。 鳄鱼来了。 虞良从床上翻身下来,他慢慢走到门口,绕开床铺,穿过玄关,站在厚实的木门前。 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和鳄鱼只有一门之隔。 绝对的安静笼罩住门内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想象中的画面,一人一鳄隔门而立。 如果鳄鱼想要杀死他,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但它不会,因为它是虞良主动招引来的,越聪明的生物疑心病越重。 “你在等谁?” 突然间,虞良听见身后传来老杜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 “咒”字符 老杜! 他一直没有走! 虞良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背对着老杜,一时无措。 该说些什么,有什么解释能让老杜打消疑虑? 不,不对。 当老杜看见我这些古怪的行为时就已经产生不可挽回的怀疑了,只是这种怀疑的程度不足以和我的价值相比,所以老杜只是询问,也只限于询问。 “我在等游客中心的服务员。”虞良回过头,看向老杜的声源方向,“我想试试看这里的服务员究竟有多少智能,你说过如果有要求可以找员工解决,我想试试看这个限度。” “不用,尽量少和那些员工接触。”老杜道,“也不用想着让员工带你离开这里,动物园里不会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他静步走到房门处,手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快速打开门。 走廊里依旧昏暗,头上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没有人,也没有员工,只有无限延伸至走廊深处的死寂。 老杜微微皱起眉,如果刚刚有服务员经过的话,就算附近区域看不见人,感应灯也应该会是亮着的,但现在这里除了黑暗就是安静。 是察觉到门口的捕兽夹,提前离开了? 有自我意识的员工么? 虞良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仅仅是打去前台的一个电话就能引来怪谈? “你跟着我一起走吧。”老杜回头,语气不容辩驳。 现在再把虞良一个人留在游客中心就不太妥当了,他不能浪费“盲”字符,至少也要创造一些价值,哪怕是一点。 “哦,去做什么?”虞良也很快就平静下来,他也明白了,在自己对老杜有威胁之前,老杜不会伤害他,反而会尽职尽责地保护他。 老杜的回答很简单:“踩点。” 接下来的事情虞良看不见,也就没什么多余的感受,只知道老杜带着他在这游客中心里兜兜转转记录着什么,就像是电影里看见过的,小偷在各家各户的门上做好标记,独身女人和群居男人的标记不尽相同。 这个动物园的时间似乎停留在很久以前,游客的登记还是靠着纸笔,所以当老杜引开前台的服务员并抢走游客登记表时,整个大厅都乱了起来,虞良能听见凌乱的脚步和喊叫,不过他只需要坐在长沙发上,听着那些打砸的嘈杂声响绵延至大门外直到远方。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情以前是否发生过,但想来这番闹景是比较少见的。 变成盲人以后,虞良发现自己对于时间的观念变得淡薄不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杜终于回来,坐到长沙发的另一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疲惫:“行了,一起去吃午饭,然后去找大吴小吴拿车,有车更容易找到‘象’,争取在傍晚之前触及这个怪谈的秘密。” 大吴小吴,就是刚进入动物园时在巴士上的那对司机兄弟,虞良还记得他们,因为他一直对那两人弄到车的方法很感兴趣。 大概和ga弄直升机一样,要么抢,要么老老实实做任务获得吧? 老杜在沙发上歇息片刻,然后便带着虞良离开游客中心。 —— 到地方了,老杜停下脚步。 游客中心的正门朝北,出门后直行少许,左转,右转,继续直行,也就是说目的地在游客中心的北面。 虞良在脑海中搜索之前看过的地图,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但依稀记得在地图最北面有入园大门,大门附近有游园巴士的出发站点。 细分的动物园区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一些特殊的地点他还是有印象的。 “老杜?”大吴诧异的声音从一侧传来,他打量着老杜和虞良的这副模样,啧啧称奇,“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还有一个新人呢?” “昨天遇见‘象’了。”老杜答得毫不犹豫,但仅限于此。 “好吧,抱歉。”大吴只是笑笑,耸肩道,虞良的存在让他暗自奇怪,他没想到老杜居然还会带着一个盲人累赘。 老杜摇摇头:“今天巴士借我用一下,天黑之前还你们,十个‘破’字符作为租金。” “租车?”小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他站在大吴的边上,声音里透着一股诧异,但他转而就用为难的口气说道,“老杜你知道的,我们今天是要工作的。” “十五个。”老杜不想有过多的言语,他不喜欢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二十个,外加一个特殊字符,随便给。”小吴笑嘻嘻地咧开嘴,作为动物园的入职员工,他们能活得比一般游客更久得多,但代价就是离开动物园的希望更加渺茫。 他们很早就认识老杜了,以前老杜从未租过车,这说明老杜今天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完全可以小小地讹上一笔。 “我从来不求人。”老杜道,语调在一条低平的线上。 小吴又是笑笑,他连忙摆手道:“这是生意,现在我们是商人。老杜,不用你求我们。” “好吧。”老杜只得点点头,“如果需要二十个的话,我有更好的选择。” 虞良闻言迅速放开老杜身上的绳子,急退几步,虽然他一直是用听的,但他很清楚接下来老杜会做什么,所以他需要快速离开五步的字符生效范围。 “破。”老杜轻声说道,一个字符从他的手中冒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小吴的右腿。 “什么!”小吴的腿上顿时出现一道伤口,他惊叫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右倾倒。 而老杜的长刀悬挂于左腰,他的右手抓住刀柄,悍然抽出,刀势自下而上,正迎上倾倒过来的小吴。 “呲——” 只一下便已枭首,人头在地上滚,小吴的尸身跪倒在地上,鲜血放射状喷满地面。 “你!”大吴怎么也想不到,上一秒还在谈判的老杜会在下一秒下杀手,而且如此果断。 他本是纵容小吴多坑老杜一笔,但没想到老杜竟丝毫不在乎以往的情面,现在竟造成这种局面,一时间悔意上涌化作愤怒,他双眼赤红地盯着老杜,暴喝出声:“我要你一命偿一命!” 大吴的身上不断泛出黑气,一双手也形变成细长的爪子,向着老杜疯狂扑来,犹如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老杜微微侧身避开,他持刀挡住狼爪,一枚又一枚“破”字符从他小臂上冒出,如流星群般以各种角度打向大吴身体的各个部分,但和攻击小吴时不同,这些字符不断地被黑气抵消,大吴依旧不断地挥舞着爪子,步步紧逼。 “能够抵消字符?”老杜看不出这黑气的来历,但想来是某种怪谈的增益效果。 黑气的作用大概是抵消字符的攻击,不过“破”字符也并非毫无作用,那黑气肉眼可见地迅速减少着,短短几秒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只能护住大吴的要害。 而且它也有代价,大吴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溃烂,皮肤表面长满黑褐色的烂疮,像是扑腾着气泡的污浊泥淖,令人生厌。 而且从这黑气出现开始大吴就一直没有使用过字符,这绝不是因为没有字符,应该是黑气的限制。 比拼字符大吴绝不是对手,使用黑气抢攻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爪芒锋锐,大吴的身形猛然提速,他没有给老杜喘息的时间,新的一波攻势袭来,老杜需要分神控制字符的使用,在对打上竟有陷入下风之势,匆忙向后闪退。 “你死定了!”大吴声音尖锐地叫嚣着,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他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再给他三个回合,老杜必然落败。 等等,他不是在向后闪避! 大吴的目光落在老杜的双脚上,他突然发现老杜的步伐依旧稳健,毫无乱相。 他是在拉开合适的距离! 然而此时醒悟已然太晚,老杜的刀后发先至,四五步的距离在他的脚下仿佛不存在,刀光在大吴的脖颈绽放,而老杜已然与大吴的身体交错而过,他平静地收刀,细数方才消耗的字符量。 身后,大吴的尸体扑腾倒地,再起不能。 “用了十二个‘破’字符。”老杜低声道,“赚了三个。” 这一刻的老杜远比大小吴更像是商人,只要确认抢比租更节省资源和时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绝对的利益主义,只要有利益,道德伦理在他的眼里等若无物。 “结束了?”虞良听见不远处的声响完全消失,出声询问道,“他们的尸体不会被园方发现吗?” “没事,会有人处理的。”老杜摆手道,“我去开车,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 “哦。”这话听得虞良心生古怪,他现在怀疑老杜的学历究竟是不是小学。 不过老杜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底气十足,四平八稳,说明大小吴这种等级的对手完全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看起来两个还不行,至少要三个才能让老杜稍稍感到棘手,因为他的突然袭击能稳定带走一个,剩下的单挑自然也没有问题。 不多时,巴士便行驶到虞良的身边,他先是叫了一声老杜,得到应答后才扶着车门上的栏杆上车。 他现在学得警惕不少,他可担心自己上错巴士,被不知名的生物带去未知的地方,真要到那时候就全完了。 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虞良靠着车窗开始小憩,从现在开始他们要在动物园内漫无目的地寻找“象”,这个时间可以或许很短或许很长,或许在天黑之前根本找不到。 “‘咒’字可以怎么得到?”坐在主驾驶位的老杜突然开口问道,他正在检索刚刚从大小吴身上得到的字符。 “咒?”虞良愣了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就是老杜所说的解析字符。 想要使用别人的字符,首先要成功解析出字符的合成路径,这过程听起来很难,似乎要从茫茫字海中找到合适的那几个,但实际上绝非如此。 首先,解析只需要猜到原材料和大致的合成路径;其次,能用来组合的字一般都是名词,再加上几个限定条件,基本上不用几次就能猜出来。 当然这也要求破解者拥有对汉字非比寻常的敏感度,普通人凭空想只能得到大脑里的一片空白。 “咒”字吗? “几”和两个“口”。 肌饥讥叽机(禁止开团)…… 虞良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含有“几”的汉字,似乎还挺多,但目前为止能用来合成的只有看得见实体的物品,这似乎也只剩下机了。“肌”似乎也可以,但一般人是认不出来肌肉长什么样的。 现在他能用来合成的只有“名称”和“质地”,但昨天老杜制作“消”字符的时候却利用上了“姓氏”,这让虞良怀疑是不是等级高的游客能利用更多的东西进行合成。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至于“口”,无论是什么物种的口都不难找。 “有几个‘咒’字符?”为了确保答案的正确,他又问了一句。 “三个。” 虞良点点头示意明白。 三个,也就是说这个字符的原材料并不是唯一的,虽不常见但也不至于完全找不到。 “机器的‘机’提取掉质地,然后和两个‘口’合成。”虞良给出答案。 片刻后,老杜否认了这个答案:“解析失败,他们好像是通过二合一得到的字符,不是三合一。” “这样吗?”虞良摸着下巴继续思考起来,两个横着的“口”是同一个字? 有这种字吗? 他稍稍皱眉,一时不言。 吕。 答案稍后浮现。 “再试试提取金属质地的‘铝’。”他继续说道,铝同样是比较常见的物品。 老杜也没多说什么,他知道这种解析过程本就不简单,试上多次是很正常的事,而更多的情况却是两眼一抹黑连拿来试验的方法都想不出来。 “成功了。”老杜颇有些意外,他将三个字符收进自己的臂膀。 “什么效果?”虞良立刻追问一句。 老杜没有并没有隐瞒:“对目标施加一个随机的诅咒效果,具体情况还要试过才知道。” “哦。”虞良应一声,“除了‘咒’字符以外还有什么?” “没了。”老杜道,“剩下的都是‘破’字符,这也是最常见的字符。不过即便是原材料简单的‘破’也不会烂大街。进入动物园区杀死动物并剥皮,这本身就是极容易招致怪谈缠身的危险行为,为此甚至有一些游客以人皮为原材料。” 他作出总结:“在这里获取字符是很困难的事情,不但要想出合成方法,还要在怪谈横行的地方收集资源。而且我怀疑这‘咒’字符是大小吴抢来的,他们根本没有对我使用过。” 虞良不作言语,虽然老杜的目的不纯,但很显然没有老杜的话他或许活不过昨天。 除了对文字熟悉一些,他在这动物园里没有任何优势。 第二十二章 盲杖 “轰——” “轰——” 地鸣传来,连带着大地都在颤动。 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是他们在追逐不可名状之象。 “象”的奔跑速度并不快,在有车的前提下不用担心会有危险。 虞良感觉到老杜将车速放缓,他也不知道老杜究竟做了什么,总之地鸣声开始向这边迫近,而老杜也重新启动车辆,开始引导“象”的追逐。 他们要和上次一样,将它带到一栋建筑物边上,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尝试“盲人摸象”。 轰隆的地鸣时远时近,老杜将距离感把控得很好,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勾引起“象”追赶的欲望。 “乒——”清脆的声响传来,虞良感觉到车头猛地向上一台,似乎是撞碎了什么东西。 老杜加大马力继续向前开了些许距离,然后才熄火,拉开车门:“下来吧,我把车开进了大厅,它很快就要来了,我会引导你在安全的位置触碰它。” “好。”虞良也没有询问老杜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大厅,老杜在这种事情上应该有数,不至于害得他在这种时候被赶出建筑。 “轰!” 伴随着仿佛要撕破耳膜的声响,虞良直面感受到一阵尘风,澎湃的气势凌乱了他的头发,他知道,象就停在自己面前至多二十米的地方。 “跟上。”老杜的声音适时响起,他轻拉一下系在自己腰间的绳子,而绳子另一头的虞良也收到信号,顿时跟着向前。 待走进到象的面前,虞良发觉有一股吸力从象的身上传来,它持久地摄入身躯周围的氧气,以维持自身的消耗。 现在的象似乎平静下来,因为它的“呼吸”很平和。 这一刻,虞良才真正感觉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只生物,而非别的什么。 一只有迹可循有形可察的生物。 不多犹豫,他的手缓缓放在了“象”的身上,一种奇怪的触觉从掌心传来。 偏软,但似乎蕴藏着一种有韧性的力量。 “告诉我,我是什么?” 一句难以形容声音的话语在虞良的心里响起。 “你是一堵柔软的墙。”没有太多犹豫,虞良说出了自己最直观的感受。 在此之前他就猜测过遇见“象”后会发生什么,也犹豫过自己到底要回答些什么,他甚至还想到了网上流传的那个梗,黄鼠狼成仙时会讨封,会寻人问自己像什么。 呃,像拥有黑长直和傲人身材和轻蔑眼神且美若天仙且只爱我一个人的御姐老婆?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这么回答,但他突然顿悟般地知道了自己这么回答的结果。 会死。 象会暴怒,因为它自出生开始就在寻找盲人,但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没有盲人进入动物园,又或者没有盲人能在这里活多久。 所以他只能如实形容。 “呼——” 面前传来一道长久的喘气声,虞良发觉手中多了一根棍子,这似乎是象留下的东西。 —— 黑金盲杖 名称:杖 质地:木 备注:提供给盲人玩家的辅助用具,敲击地面即可获取方圆三米内的事物概况。 “这是?”虞良在页面里看见了有关盲杖的介绍,他的脸上浮现出喜色,他立马抓住盲杖头部的握柄,在地上敲击一下。 黑白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画面由简单的线条构成,搭建成附近地形的情况,但范围只限于周身三米,更远处是无边的混沌,而且这画面只持续了三秒左右就缓缓消散。 在这副画面里,他“看见”了老杜,于是意念一动就想试着指示“碎”字符的目标。 ——锁定失败。 但他的页面里只有这四个字浮现出来。 幸好还是不能够对其他目标使用字符,否则老杜肯定会“没收”盲杖。 “这是什么?”老杜走过来,细看向虞良手中的盲杖,通体黑色,细刻暗金色纹路,最上端做了适合握持的软化处理,抓握更加舒适。 “盲杖,大概是给盲人游客的某种福利。”虞良将盲杖递给老杜,老杜同样可以查看其属性,“你可以试试。” “哒。”于是老杜便闭上眼睛用盲杖敲一下地面,周围的图景在脑海浮现,这种近乎于透视的感觉让他很新奇,但更为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毫不犹豫尝试对虞良使用字符,得到的回馈同样是“锁定失败”,他顿时松一口气放下心来。 果然,字符的使用规则依旧无法绕开“目光”,这是先决条件。 “给你。”于是老杜将盲杖交还给虞良,在“象”这个怪谈上他没能获得太多好处,但也不吃亏,毕竟他很久之前就想弄懂这怪物身上的秘密了。 “它问我它是什么样子,我回答说是一堵软墙。现在它走了,你有看见它的样子产生变化吗?”虞良察觉到那股来自“象”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出声询问老杜。 “依旧是原来那样,但是它离开的速度远比常态的速度快,可能是有什么急事。”老杜看向它离开的方向,再看看已近黄昏的天色,露出遗憾的表情,如果不是时间不够,他还想跟上去看看“象”的身上到底发生什么变化。 没想到光是寻找“象”就消耗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已经快天黑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哪种人开始狩猎,你有什么建议吗?”老杜盘起系在腰间的绳子,一边重新上了公交车。 这里是动物园里的一栋废弃建筑——员工宿舍,如今已彻底荒废,杂草丛生,墙体分崩,破落得很。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正常的员工了,他们当然不需要居住在员工宿舍。 “我来提议吗?”虞良的声音里透露出诧异,他稍加思考便说道,“我希望是从那三个女人开始。” 公交车上同行的那三个女人。 “为什么?”老杜需要一个解释。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就我而言,我希望先死去的是恶人。”虞良回答得不假思索,他笑了笑,“而且你知道的,她们不择手段,手上掌握的字符或许会更多。” “好。”老杜本就是随口一问,对他来说从谁先下手都一样,不过虞良的话确实让他心动,那三个女人蛇蝎心肠,手上大概率有好货。 “嗯。”虞良点点头,他现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但他在不断地用盲杖敲击着车身,细致地查看着脑海中的画面。 可以透视,可以看见物体内部的结构。 他有新发现,心中不自觉欣喜,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实体怪物可以阴到他了,不过问题同样有,毕竟要不断敲击地面,这基本就是在不断告诉敌方自己的位置。 “哒,哒,哒……” 老杜撇头看一眼虞良,只当虞良是对新玩具爱不释手,然而下一秒他就察觉了不妙。 “啪——”盲杖从虞良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虞良整个人也像是断开连接一般瘫倒在副驾驶位置上,一动不动。 第二十三章 囚·逃 什么? 老杜心下一惊,他一踩刹车停住巴士,然后走到虞良身边伸出手指放到他的鼻前,感受到呼吸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拍了拍虞良的脸,试图将其唤醒。 “不用管我,我没死,我只是有些晕,有些虚弱。”虞良摇摇头,别过脸向窗外,“过多地使用盲杖会消耗很多心神,刚刚我连盲杖都抓不住了。” “这样。”老杜了然,他倒是没想到盲杖还有这种隐藏属性,但这也不是很意外的事情,于是他出声道,“那平时你还是和今天一样拉着绳子,盲杖尽量少用。” 他也没有多在意,只要虞良暂时不会死掉就没有大问题。 巴士重新启动,缓缓驶向游客中心,他们的午饭是在便利店里随便应付两口,晚上倒是能在食堂稍微吃一些热食。 一顿晚餐简简单单,老杜吃的是快餐饭,虞良则和早餐一样是面包,他已经吃了一天的面包了,不同口味的面包。他看不见饭菜,吃起来会麻烦很多,而老杜并不喜欢在吃饭上浪费太多时间。 就像是现在这样,两人已经等候在十楼的楼梯间,只待那三个女人回来。 1013,这是她们的房间号,老杜之前看过登记表,他记下来其中一般的信息,里面就包括她们,以“阿丽”为首的三个女人。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老杜和虞良已经等待了一个小时,但他们都不急,老杜自然不用多说,他本就是猎人,和钓鱼佬一样都是最需要耐心的职业,而虞良则是默默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据老杜所说,游客们一般会在八点前回到游客中心,因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园区已经关闭了,而且黑夜本就是孕育怪谈的最好场所,只有充满光亮和人气的游客中心才能给他们安全感,即便这安全感也是假象。 “叮——”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从中依次走出三个打扮妖娆的女人,她们肆无忌惮地在安静的走廊上笑语着,一边谈论着今天的收获。 “别说了,今天那家伙穷酸得很,全身上下只找到两个‘破’字,装得挺像高手,还没有阿紫你那个有油水。”站在最左边的女人摆弄着头发,抱怨道。 阿紫则是笑笑:“这可是你自己挑的,我可没跟你抢。” 她看向中间的丽姐,询问道:“丽姐那边怎么样?” “那男人长相身材都不错,现在很少有能让我满意的了,所以我放他走了。”丽姐嫣然一笑,她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今天的美味。 虞良远远地听着,他知道这些女人在谈论什么,老杜和他说过她们的生意。 那是一种主动找上门的服务,在这动物园里并没有太多发泄的渠道,因此没有什么男人可以拒绝她们这三个风韵十足的女人。 但这并非艳遇,更多的是潜藏的杀机,她们会在男人松泄的时候突然袭击,夺取字符,甚至尸体都回收利用,制作成“破”字符或其他什么,目前还从未失手过。 当然,她们也有需求,就像是丽姐说的,若是遇上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她们会很贴心地放走,任由他们离开。 显然她们对幸存者偏差理解得很到位,这些满足后的男人然后会半吹嘘地夸耀自己的经历,这些事情会在男游客群体中隐秘地传播,而下一次其他男游客在这三个女人找上门来时自然会放松警惕。 至于消失的那一批,动物园每天都会有游客消失,没有人会在意这种小事。 就靠着这一招,她们的资源远比一般的游客多,加上本就心狠手辣,竟也在这怪谈世界里站稳脚跟。 当然,她们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老杜,毕竟老杜可算得上是动物园游客界的活化石,亲眼见证过她们艰难的创业奋斗史的那种,只是他并不喜欢当烂好人,只要没招惹到他就无视,毕竟这个动物园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老杜轻轻推了虞良一下,虞良顿时会意地向楼梯间的黑暗处里靠了靠,现在是伏击的关键时刻,他自然不会露出破绽,只是紧紧地抓住手中的盲杖。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老杜侧身藏于阴影之中,今天他是来狩猎的,所以未曾背包,只拿了些许武器。 匕首,长刀,弩,少许箭矢。 十步,七步,五步,三步。 他的心中默默数着步数,全身的肌肉都在绷紧,等待着目标进入攻击范围。 多久了? 多久没有尽兴战斗过了? 一直以来他都小心行事,几乎从不出手,就像是森林里的大型野兽,它们不会对等级相近的其他野兽出手,因为在丛林之中,轻伤等于挨饿,重伤等于死。 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不会被驱动,并不会去战斗。 职业异化之后,老杜已经快忘记自己究竟拥有多少力量,只知道在这个动物园里没有能在正面战斗中赢下他的人。 从楼梯间的门缝里可以看见女人的阴影落在门前,老杜猛吸一口气,矫健的身形穿过门缝,如猎豹一般直扑女人中间的丽姐,那是这三人里最难缠的家伙。 “什么!”丽姐骇然间发现一把匕首从阴影里刺出,直逼自己的面门,下意识地拉过身边的女人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 匕首划过女人光洁的脖子,只一下便割开大半,鲜血喷染在老杜的衣服上,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逼近逃开的丽姐。 女人捂住自己受伤的脖子,嘴一开一合地说不出话,吸入的空气从破碎的气管漏出,此时的她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像一只乌鸦,她已经控制不住身形,颓然靠墙坐下,将最后的怨毒目光抛向丽姐。 为什么! 被你拉来挡刀的不是另一个?! “哒。”楼梯间内传来清脆的声响,只不过在这战斗之中没有人在意。 此时的丽姐很不好受,老杜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一种被食物链上位者盯上的压迫感笼罩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慌乱。 字符,对,字符! 什么字符有用? 她的脑海中几乎是转瞬就想到了昨天刚刚获得的“囚”字符,那可以将目标禁锢在原地三个小时。 “囚!”丽姐用目光锁定住老杜的身影,小臂上的字符冒出,疾电般笔直射向老杜。 然而老杜却是早有防范,左脚蹬地暴起,整个人向右边闪躲。 若论起用字符和人战斗的经验,他绝非这些人可以比拟的,只要在电光火石之间躲过目光的锁定就能躲开字符,这就像是躲子弹一样,需要极强的反应速度和预判能力。 “哒。”盲杖的声响再次响起。 不等老杜察觉其中的异常,他就感觉到自己腰间传来一股力量,连带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移动。 若是在地上,这点力量远远不能和他抗衡,但此时他恰巧向右闪躲,无从借力,只得看着看着那枚“囚”字符没入自己的身体。 “刷!”地上快速生长出锁链,死死地缠住老杜的脚,令他无法动弹。 “中了!”丽姐的脸上浮现出喜色,她快速离开老杜五步范围之内,这下才缓过气来,目光也转向老杜的身后,那里有一根绳子连接到一旁楼梯间的黑暗里,刚刚似乎就是这根绳子影响到老杜,令他没能及时闪开。 嗯? 老杜则是用余光瞥一眼楼梯间,他不明白虞良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即便是中了“囚”字符,想要杀死面前这两人也是易如反掌。 投靠这两个女人? 过于愚蠢的做法。 至于跑…… 只要虞良还在这动物园里他就不会追丢目标,因为他的职业是猎人。 思考间他的意念微动,一个只有老杜能看见的绿色印记飘然而出,进入楼梯间,融入虞良的身体里。 “哒。”虞良再次敲动盲杖,这一次他看见老杜被铁链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居然没有用“消”字符抵消? 他心生诧异,但他没有时间多想,既然没有在这里逼出老杜的“消”字符,就只能加快速度去往表演馆了,于是盲杖不断地敲击地面,在脑海中有楼梯画面的情况下,他移动起来的速度不比失明前慢多少。 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料的要好很多,一开始的计划是让鳄鱼员工带他去表演馆,所以他才会尝试拨打前台的电话并记下相应按钮,为的就是这一刻。 鳄鱼员工足够关注自己,所以虞良相信它一定会出现,一直以来它的目标就是把他喂给夜展里的那只鳄鱼吃掉,假若他一直待在老杜身边,它能比他还急。 但现在不用如此,他可以自行前往。 怪谈生物拥有自己的思维,并不绝对被规则限制,这只鳄鱼尤其如此。 推荐老杜先狩猎丽姐也和所谓的善恶没有绝对关系,单纯是因为他知道丽姐手上拥有一枚能够禁锢目标三小时的“囚”字符。 而多次使用盲杖也并不会造成晕厥,在老杜和大吴战斗时他就注意到了,老杜并不在意战斗时腰间有一根麻绳,所以巴士上的场景是他专门演给老杜看的,目的是让老杜保留那根腰间的绳子,以便他在关键时刻可以小小地坑害老杜一把。 虽然现在想来,那段表演属实有些用力过猛,但好在老杜对此并不上心。 一切都在按最好的情况运行,想到这里虞良的步伐也再次加快不少,“哒哒哒”的盲杖声在螺旋的楼梯间传荡,而虞良也在几分钟后出现在游客中心的大厅。 他推开已经合上的大门,没有在意大厅里寥寥几个游客好奇的询问,他深吸一口充斥着凉意的夜风,独自走出游客中心。 安心留在老杜身边只是慢性死亡罢了,只有用夜展门票才能搏一个生路。 只要取得“月”就能合成出“钥”就能离开,那是象征着离开动物园的钥匙! 第二十四章 进化不完全的猴子 老杜伸出手从阿丽的尸体上取下弩箭,一支又一支,取得很慢。 他不喜欢使用弓弩,这东西很容易坏,而且杀伤力不足,就像现在,她们尸体上的致命伤都不是弩箭,而是那把锋利得足以枭首的长刀。 战斗结束得比他想象得更快,这几个女人醉心于研究字符和阴谋,忽略最基本的暴力手段,短短十分钟就全军覆没,而这其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对峙,女人站在五步范围之外束手无策,她们甚至绕开老杜回到房间里拿出长兵器和小型弩,但这对战局没有丝毫影响。 至于逃跑,既然老杜已经对她们起了杀机,那么跑到什么地方都是没有用的,如果不能趁着老杜现在无法移动杀死他,以后死的只会是她们。 老杜尝试着抬脚,但锁链依旧紧固着他的位置,所以他干脆坐在地毯上静待“囚”字符的效果结束。 如果仔细看他的位置就能发现,他已经移动过很多次了,这也是他轻松取胜的关键所在——职业能力。 猎人(异化) 兵械精通:全体质+5;冷兵器精通;冷兵器出手速度永远快于对方。 这是超脱物理规则的能力,在大约三步的范围内,他的攻击永远先一步落到对方身上,就算他稍晚一些出手也依旧可以后发先至。 职业能力的优先级比字符更高,只要她们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发起进攻,他的刀就会以更快的速度封喉。 这是规则的优越性,是他和她们之间无法逾越的大山。 老杜闭上眼,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光点,一个是代表自己的蓝色光点,另一个则是不断移动的蓝色光点,那代表着刚刚逃走的虞良。 “那个方向是……”他低声喃喃道,“表演馆。” 果然,昨天在表演馆里虞良发现了一些东西。 但什么东西会让虞良不惜被自己追杀的代价也要拿到? 他舔了舔嘴唇,心里生出一个敢想却又不敢信的念头。 会不会是钥匙,能够离开动物园的钥匙? 除了那故弄玄虚的夜展,除了那过于危险根本无法深入的员工中心,整个动物园他都翻过一遍了,但无论是钥匙还是真相他都找不到。 真相…… 应该在员工中心里,在园长办公室或是更加神秘的区域。 钥匙呢? 既然有锁起来的边界就一定有钥匙。 老杜点起一支烟,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因为在这里烟是稀罕物,便利店是不会售卖的,只有从员工办公室搜索,要么就从某些碰巧将烟带进动物园的新人游客夺取。 走廊上的感应灯彻底熄灭,黑暗里的橘色烟火明灭不定,他就这么坐在黑暗里,静待囚禁的结束, —— “绿点……蓝点?”虞良观察着脑海中的变化,诧异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绿点是自己,而蓝点在自己移动的反方向。 是老杜。 所以现在自己和老杜的位置互相共享了吗? 虞良预估着时间,老杜大概还需要两个半小时才能从囚禁里脱身,这段时间赶到表演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前提是不遇上什么怪谈。 不过这种担忧只存在了一瞬,因为虞良能够感受到心脏开始了熟悉的悸动。 鳄鱼员工就在附近!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确定,所以又前进几步再后退几步,通过悸动的程度来判断,最终得出结论。 在前面。 它知道我要去表演馆,所以现在是在为我开路? 虞良的心里生出古怪的感受,他竟觉得鳄鱼员工关怀备至,上一个这么体贴的人还是老杜,只可惜他们都目的不纯。 仔细想想,自己去哪它都跟着,为了这顿饭它都忙活好几天了,也真羡慕这种行动力。 黑夜中的魑魅魍魉静静蛰伏在路边,若是往日有人从此处经过,它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显现出自己的真形,将半夜出行的游客分食殆尽。 但是今天它们察觉到某种不祥的气息,只是静静地待在暗处窥伺。 橙黄色的灯光下唯有一个盲人慢悠悠地敲着盲杖,有规律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现在看起来,虞良自己倒像个怪谈。 不多时,表演馆便出现在虞良面前,脑海中的画面用灯附近的简单线条来代表光线,这里似乎灯火通明。他从物品栏里提取出夜展门票攥在手里,一边敲着盲杖一边大踏步向前。 表演馆的大门敞开,周围张灯结彩人声鼎沸,但虞良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人的迹象,这附近空无一人,他都不知道这些嘈杂的人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这种违和感就像是行走在可可西里的无人区,万籁俱寂昏天黑地,但一抬头,不远处就是青楼,披着薄纱的女人歌舞升平。 要说没点妖气他是断然不信的。 “先生,请检票。”门里闪出一道人影,他身着迎宾员的制服,底衬白衣,外套一件短款红马甲,头顶带着红黑条纹相间的高帽。 当然,这一切虞良看不见,但心头的颤动告诉虞良,这里的门童就是那条鳄鱼,它一直为虞良保驾护航,直到此刻进入夜展。 这家伙兼职还挺多啊,你们动物员工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虞良将夜展门票递给鳄鱼,鳄鱼撕下票据的一截,将票根放回虞良的手里,然后一鞠躬,语气怪异地拖长话语:“欢迎光~临。” 走入大厅,这里的场景较之似乎一些改变,大厅中央拉起了一条巨大横幅,但他看不见上面的字,在横幅底下似乎还挂着些什么,虞良并不能从盲杖传回的画面里看出是什么。 他在这大厅里转悠一圈,哒哒哒的盲杖声在空阔的大厅里回荡,显得尤为清脆。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怪物,那么在门口听见的吵闹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在门口时那吵闹声似乎很近很响,不过走进大厅之后却又变得渺远,这种感官上的混乱让虞良不自觉地心生烦躁。 仔细听,现在这些声音似乎又是从表演馆内部传来的,就像是“他们”刚刚一直在馆门口聊天,现在又先虞良一步进入表演厅。 “呲——” 卡死的轮子与地面产生剧烈的摩擦,发出急刹车般的刺耳尖鸣,虞良一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他敲敲盲杖,但对方远在三米之外的混沌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慢点!我们可赔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 “知道知道,坏了就留着自己吃。”另一个声音里透露出不耐烦,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声音里透露着疑惑,“来了新人?是只猴子,还是只怪模怪样的猴子,是只进化不完全的猴子” 进化不完全? 虞良想到之前保安日记里看到过的内容,保安因为胆小变成了老鼠,在这些动物的观念里,从人变化成动物反而是一种进化吗? 只不过“未进化完全的猴子”这话听起来属实怪怪的,毕竟他可是黄种人。 切,瞧不起谁呢。 第二十五章 舌尖上的夜展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的确很久没有新人……新动物来了。” 然而阿昆并没有回应,他凝神观察着面前手推车上一块块堆放整齐的肉,它们被真空包装在袋子里,显得尤为精致,而当他注意到肉上的雪花纹路出现断裂时,脸色不自主地一变。 完蛋! 今天是夜展,一天一度的夜展,那些参展的家伙可都是老饕,肉的品质出现哪怕一点下降都能尝出来,该死,他们一定会说这个是合成肉,以此压价,害得他们被老板扣减工资! 哦不不不,扣减的不是工资而是奖金,因为他们的工资是受到动物权益保护法保障的,但奖金不是,只可惜他们每个月拿的工资大部分都是奖金。 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飞到不知何处,然后又如蹦极般突然回到现状。 对,现在该怎么办? 阿昆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盲猴身上,心念顿时一动,要是能把那块有瑕疵的肉卖给盲猴不就万事大吉了? 于是他快速拉一下阿无,然后指指手推车上那块肉。 “!”阿无一惊就要叫出声来,但阿昆快速捂住他的嘴,然后在轻声提醒道:“卖给他。” 阿无一愣,快速点头,然后推一下阿昆,示意他上前推销。 “先生,先生!”阿昆小步跑上前,他一下子拉住虞良的衣服,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喜庆,“你是新来的吗?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虞良敲一下盲杖,画面里便出现这两个家伙和一辆手推车,手推车是那种酒店上菜的常见款式。 一个半蹲伏在地上,一个靠在手推车边。 他们的身上有动物的特征,但并非是简单地安上一个动物脑袋,更像是一种可控范围的改造。 比如之前的鳄鱼员工,他的头只是形似鳄鱼,但肤色、耳、眼和头发依旧保留大量人类特征。至于现在这两个…… 虞良回味着脑海中的画面,试图猜出这两人的原型,根据原型或许可以猜出他们的性格缺陷。 蹲伏者的头是扁平状,没有下巴,整张嘴身上最奇怪的就是下半身,他的大腿、小腿和脚掌一样长,肌肉成段状,看起来细长却又充满力量,再加上这副蹲下的模样,和青蛙颇有几分相似,而另一个人的脸则近似于五边形,宽阔的基础上眼睛却很小,一对耳朵生满生满绒毛,这个相貌虞良很熟,一眼藏狐。 此时拉住虞良的就是这蛙男,他的声音有些尖利刺耳,但他自己似乎不这么认为,一张嘴不停地叭叭。 “先生,既然您是慕名而来我们的夜展,您一定是一位深谙美食之道的品鉴家。在夜展开启之前能和您相遇也是一种缘分。看,这里就是我们今晚要售卖的食材,一件没动,放在这里任您先挑选!”蛙男阿昆的脸上带着谄媚,他惊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一拍脑门连声道歉,“抱歉先生,我忘记了您是盲人,这样吧,如果你有看上的商品,我私自决定给你打八折!” 闻言,藏狐阿无也悄悄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家伙不愧是销售员出身的。 “这些是什么?”虞良大概能猜到这些肉的来源,这个动物园又不是养殖场,产肉效率不会高,硬要说的话,只有一种动物的肉会凭空增多。 “这些都是年份二十五以下的肉,正是最嫩口的时候。”阿昆呵呵一笑,他拿起来那块纹路断裂的肉放在虞良眼前晃一下,“就比如这块唤作‘血霜’。” “什么是血霜?” 眼瞅这盲猴一副小白的模样,这更加激发了阿昆的推销欲望,他放下肉闪身到虞良身前,伸出手指在虞良身上比划出一块区域,开始细心地科普,“这块肉位于颈椎到第六胸椎之间,由于缺乏运动,它油脂均匀,就像这一块,鲜红的瘦肉间密布着白色脂肪,如血生霜,细嫩绵软,入口即化,极其适合煎、炸、涮、烤,实在是肉中极品。” 阿昆吸溜一下口水,这么说着说得他自己都馋了,但他也并非乱说,这一套说辞都是老板发明的,据说这些高雅的说法和科学的详细说明可以提高客人的购买欲望。 眼看盲猴先生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心里也是一阵犯嘀咕,但本着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他又接着介绍下去:“如果您不喜欢过于软嫩的肉质,那么这块名叫‘撞牙’的肉一定会适合您,它选自健身群体的胸大肌,在软骨两侧。质感结实,厚而细嫩,富有弹性,食之肉似撞牙。非常适合水煮和烤制。” 说是这么说,但他手上的肉可没换,依旧是那块“劣质肉”,而且他的手也没有停下,在虞良的胸前描摹出这块肉的位置,但突然间阿昆就耸动两下鼻子,下意识道:“先生您怎么越闻越香呢?” 香?! 虞良心下一惊,他自然清楚这种香可不是胭脂水粉的那种香,而是肉香菜香。 “哦抱歉,我的意思是,先生您的香水很有格调。”阿昆立马补上一句。 “抱歉,我需要快点进入夜展。”虞良不愿再多说,生怕真的被眼前的蛙男察觉人类身份。 他到现在还是不明白这些怪谈生物到底是如何判断他的身份的,他在这些生物的眼中到底是猴子还是人? 不过他也已经能窥见这夜展的冰山一角,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那些怪物并非只是臣服于兽性,而是西装革履的智慧生物,甚至不再通过暴力划分等级,而是通过资产。 很显然,这比他原来设想的更加可怕,怪物不但身体素质强悍,还身怀各种诡异怪谈,现在更是增加了智商buff,这还能怎么玩? 夜展门票果然不是他这种刚五级的新手能获取的道具,他只是鳄鱼们之间博弈的玩具而已。 原本尝试偷走表演厅里的“月亮”,但现在看来绝对是妄想,他很确信会有高阶级的怪物勘破他的猴子外表,因为怪物们吃过的人应该比他这种死宅作家见过的都多。 绕开表演厅去保安室,直接参加“扮演者游戏”,回到过去或许也有机会得到“月亮”,那时怪谈初生,或许还没有这么可怕。 表演馆为“回”字型结构,虞良还记得昨天的路线,所以今天他准备从反方向绕路前往保安室,他既不想经过标本展柜长廊也不想经过表演厅,他对那所谓的动物吃人表演不感兴趣,因为他很怕自己会成为压轴表演。 恐怖故事的生存法则就是尽量远离危险,不能冒险不能有太多好奇心。 “找到你了。” 鳄鱼! 近在咫尺的声音赫然炸响,虞良的心脏仿佛被一双爪子紧紧攥住,他的身体后知后觉,这才发现标本鳄鱼的到来,这来自灵魂的颤栗席卷全身,如蓄洪时的突然开闸般势不可挡。 没有丝毫犹豫,虞良瞬间开启嚎寒,血色环绕住周身,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燥热起来,癫狂和兴奋驱散心底的恐惧,带动他的身体向前飞窜。 “哒哒哒哒哒——”盲杖疯狂点地,一连串的清脆声几乎响成一片。 “先生!”阿昆下意识叫一声,然后便啧啧称奇。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瞎子能跑得这么快,那佝偻起身子用盲杖急速砸地的疯狂模样,当真是无法忘怀。 若是出现在白天那些游客们的眼前,想必是会传颂很久的怪谈吧。 只不过为什么要跑?鳄鱼先生不是吃素的吗? 阿昆疑惑地看向那只大人物鳄鱼先生,只见它不紧不慢地迈动着四条腿,向虞良离开的方向追去。 —— 保安室…… 就在前方! 虞良的脑海中只能浮现出附近三米的画面,但他知道保安室就在自己脚下这条路的尽头。 “如果你不停下,我可以保证你进了那个房间出来就会死。” 鳄鱼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要做什么?”虞良停下脚步转过身,刚刚狂奔时他还没有多少异样,现在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头脑也因失血产生晕眩,几乎快要站立不住,所以他急忙扶住一旁的墙壁稳住身形。 嚎寒已经到极限了,但他还没有,他还有“驰”字符,跑进保安室不是问题。 不过就像鳄鱼所说的那样,进入保安室可以暂时安全,扮演者游戏会保护他的身体,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保安室里。 “很简单,用这颗我换下来的牙齿在你身上扎出一个伤口就行。”鳄鱼吐出一颗牙齿,牙齿在地上不断滑行,很快就落在虞良身前。 鳄鱼咧开大嘴笑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本来想亲自咬一口,但我很担心我会忍不住直接把你吃掉。” 虞良没有回话,他只是捡起地上的牙齿,抽一张自己在便利店买的纸仔细擦拭起来,他大概能猜到这是标本鳄鱼留下某种记号的方式,大概能让鳄鱼员工认为他已经是标本鳄鱼变化而成的。 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没得选,虞良拿起那颗和他大拇指一般大小的牙齿,轻轻地将齿尖按入自己的小臂,细密的血珠从皮肤里渗出,虞良时刻关注着鳄鱼,随时准备启动“驰”字符。 “我的牙齿你留着吧。”鳄鱼见虞良照做,满意地点点头,甩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它已经在空气中嗅到猴子血那香甜的味道,再停留下去恐怕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这是两只鳄鱼最后一次“放过”自己了。 虞良在心里默默想着,很显然现在它们都打着让对方先吃掉猴子的念想,但只要他从表演馆里活着出去,鳄鱼员工就会明白过来标本鳄鱼也知道了那件事,于是它会做出更妥当的选择——抓住猴子偷偷吃掉,只要不让标本鳄鱼知道就没有危险。 不过这也是从扮演者游戏里成功拿到月亮之后的事情了。 虞良收好牙齿,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进保安室。 —— 姓名:虞良 职业:夜班保安 照片上是他似笑非笑的脸,纵然生就俊逸也难掩气质上的颓丧,眼眶深陷,眼眸灰暗,长发向内弯曲直往眼睛里戳,整个人看起来很没精神。 这是他的脸,但这种状态不是。 “是否进入‘扮演者游戏’?” 第二十六章 勇敢者旅程 “虞良,虞良!”一声高喝震醒虞良,他懵懵懂懂地从床上爬起来,睁眼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长相有几分粗犷的男人,眉毛里有一颗很大的黑痣。 这人他认得,就是保安日记里写到的老江江向东。 不对,他怎么能叫出自己的名字,所谓的扮演者游戏其实是自己替代那个保安? “虞良,走了,去吃个饭,晚上还有夜班呢。”江向东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拍拍虞良的肩膀,“怎么,睡傻了?” “没什么。”虞良摇摇头,这情况和他想象中的没有太大差别,在这个游戏里的他恢复了视觉,他起身下床,走到书桌前边找出自己的日记本,他想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问江向东可能是没用的,现在还不确定江向东的认知有没有被污染,他所说的日期不一定会是四月三十几这种离谱的日子。 翻开日记,虞良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的日期是四月三十一日。这是昨天写的日记,内容是绿豆眼老李向他透露怪物的存在,然后被江向东揍了一顿。 这个时间原身的认知已经开始遭受污染,而今天晚上的夜班江向东就会消失,自己的原身san值狂掉,但同样是这一天或是明天,原身可能见到了园长,他被灌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游客”之类的观念。 —— 任务:勇敢者旅程 备注:弥补原身的遗憾,保护江向东直至度过午夜。 遗憾么? 虞良默默记下,原身因为胆怯而失去了很多,他需要在这场游戏里改变命运,仅从日记来看,今天晚上江向东的消失应该是最大的遗憾,所以这也是任务的核心。 而另一个优先级相当的任务便是找到这个动物园的“月亮”并成功带走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在这里可能不会待太久,不能见到园长,也很难探及园长背后的秘密。 “算了,那你就在这缓一缓,我去食堂给你打一份饭。”江向东看着虞良这副还没缓过神来的模样也是觉得好笑,他觉得虞良应该是还没适应夜班,他以前也是这样,前几次熬完夜班往往睡得天昏地暗,起床时晕头昏脑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糖,取两粒在桌角上磕两下,然后才放进嘴里。 “啊,快没了,又该买了。”江向东小声嘟哝着。 “糖吗?为什么要磕一下?”虞良看见他这套熟练的动作,有些奇怪。 “戒烟,吃点糖好,能排那个什么尼古丁。”江向东笑呵呵道,“这糖外面裹着一层酸壳子,敲一下甜味流出来,更好吃。” “这样。”虞良恍然道,他拒绝江向东带饭的提议,“我和你一起去食堂吧。” 他还看看过去的动物园是什么样子,收集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现在外面的都是真正的游客,而非什么穿越者,他也可以放心地和他们相处,不必勾心斗角。 江向东点点头道:“也行。” 于是虞良快速下床,他是穿着衣裤睡觉的,现在只需要再披上一件外套就可以了。 “带上手电和警棍。”江向东提醒一句。 虞良看看门外的走廊,上面有灿金色的阳光,看起来还是离天黑还远得很,于是他疑惑问道:“白天也要带?” “带着吧,以防万一,有些时候也只能靠着它。”江向东说得很含糊,他也不愿意多说。 两人出了表演馆,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身上,虞良感受到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再看向路边的人来人往,有人泰然自若,有人欢声笑语,他到现在还没有看见疑似认知被污染的游客。 空气中带着棉花糖那种糖精齁甜的香气,这种糖在游乐园和动物园一类的地方很常见,人声和细微的鸟虫鸣声掺杂在一起,让虞良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所在的动物园里绝没有这种人间气息。 虞良跟在江向东身后,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江向东忌讳莫深的东西,“是因为那个东西吗?我想再多了解一点它。” 江向东在前方停住,他的身体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许久才稳住身形,似乎仅仅是提及它就已经触及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你……也知道了吗?”江向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瞬间苍老不少。 虞良点点头,“所以我想知道得更多。” “该死,李友强那个二缺货!你本来可以再过一段安稳日子的。”江向东怒骂一句,然后叹口气,拍拍虞良的肩膀,“抱歉,我代他向你道歉。” “没事,既然来这里上班,迟早会发现它的存在的。”虞良倒是无所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直面怪谈根源的,况且现实的情况看起来比现在糟糕多了。 “你倒是想得开。”江向东笑笑,“我算是这个动物园的老员工了,但对它的了解也不多,它是在我入职前就存在于动物园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动物园或许只有园长才能解答。” 他眯起眼睛思考一会儿,然后才娓娓道来:“我们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但它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并且用一些方式告诉你它的存在,无人时的脚步声,自主思想的影子,黑暗里的孩童笑声、哭声、歌声等等……” “没有能看见它的时候吗?”虞良问。 “有,它会以动物的形态出现。”江向东继续说道,“动物园里的任何动物都有可能是它,如果你注意到一些眼神不对、行为诡异的动物,一定是它。但目前为止它没有以人形态出现过,我猜它应该不能化人。” 不能化人? 虞良瞬间想起了那块记录着游客须知的公示板,上面似乎在暗示它拥有变成儿童的能力,它是之后进化了?还是说那块游客须知根本是它自己写的? 他暗自记下这一条,然后继续听江向东叙说。 “如果一直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那么对你而言它就是不存在的。”江向东道,他露出些许苦笑,“当然,在这里工作的我们迟早都会发现它的存在,这可能也是李友强急于拉你下水的原因,我们保安的人手已经不够了,需要你来帮助我们分担一些压力。” “所以我们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你应该猜到了。”江向东瞥一眼虞良,他觉得今天的同事似乎有些不一样,看起来聪明了不少,“我们需要隐藏真相,这是在保护游客。” “嗯。”虞良点点头,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即便是以局内人的角度他也完全能够理解李友强的做法,他早一点察觉也就早一点加入工作,在这种非常时期可以救下更多的游客。 “既然这样,为什么这个动物园还开着?如果园长真的想结束这一切的话,关园不就好了吗?” “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动物园每年的营收很高,市里不会让动物园随便关停的,就算园长态度强硬最后也只是换一个人来当园长,到时候事情更加无法控制。”江向东道,听得出来他很无奈,“关于它的消息不能流传出去,认知到它的人都会收到影响。就算能够成功关停动物园,这些动物送到哪里?没有人会同意把它们全杀了,送到其他动物园的话,它一定会混在里面。它想藏起来的话,我们找不到它。” “我明白了。”虞良点点头,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难缠,这么一个怪物存在于动物园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只有不断用保安的命去换更多游客的命。 很残酷,但也很无奈。 这座动物园只是城市的一部分,虞良怀疑这个怪谈世界同样也只是一部分,以后他或许会在整座城市的其他地方进行探索。 他追问道:“我会死吗?还是变成怪物?不用瞒着我,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比那更惨,你会被所有人遗忘。”江向东叹了口气,“要么死,要么被它同化成动物园的一部分,但无论是哪种结局,这个世界上都不会再有人记得你。还记得进入动物园时园长让我们在那块大石头上留下的划痕吗?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曾经的员工。” “会有人记得他们的贡献的,至少我们还记得,以后也一直会有人记得。”虞良拍拍江向东的肩膀,他想到了在展览厅里看到的那块“伤痕累累”的同心石,不由得心生感慨。 无论如何,至少不同时空的自己还知道那块石头背后的意义。 “我知道。”江向东并没有失落,他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是目前动物园里坚持时间最长的员工,它的侵蚀无孔不入,他不会展露哪怕一点负面情绪,所以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已经振作许多,“我们是夜班保安,主要任务也不是关注发生异常的游客,我们要在晚上寻找迷路的游客,在天亮之前把他们送出动物园。迷路就是丢失存在感的开始,如果不能把游客及时送回认识他们的人身边刷新存在感,他们就会永远失去存在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保安……帮帮我!”突然间,路边一个游客急急忙忙地扑上来,他找上看起来更加老成的江向东,“我的妻子不见了,在大象园区,她消失了!” “先生,您的伴侣走失的话,可以先前往游客中心通过广播发布寻人启事。”江向东的回答很官方,“我们会协助你寻找的,现在是动物区关闭的时间,人流量很大,走失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不,不正常。”男人的脸色很苍白,像是想起极其恐怖的事情,“有一只大象是关在笼子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跳进去,她打开笼子走了进去,那么小的笼子,除了大象什么也装不下,但她就是消失了,凭空消失了!而且那只大象……为什么它穿着人皮?” “什么?!”这下江向东是震惊了,“她怎么可能打得开那笼子,笼子距离看台有七八米高,你们怎么下去的?!” 一旁的虞良却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大象园区,听起来是触发剧情了。 第二十七章 我大抵是病了 “把事情经过告诉我,最好细节一点。”江向东把游客拉到偏僻的位置,现在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什么敬辞。 “你真的相信我?”男人反而愣住了,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要紧的事情是什么,“我和孟谈,孟谈是我的妻子,我们经过大象园区的时候她就开始说一些胡话,说这里有怪物一直在跟着她,她听见了怪物的笑声,她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当时我只觉得她是在恶作剧逗我,她一直都比较爱开玩笑,所以我没有太过在意,只是陪着她去寻找那个安全的地方。” “她所说的安全的地方就是那个笼子?”江向东问。 “对,当她翻越看台的栏杆跳下去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开玩笑,她像是中邪了一样,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却没一点事,反而跑的飞快,还打开了那个笼子……”男人像是被激起不好的回忆,他的脸上满是痛苦,“她一定是被笼子里的怪物蛊惑了,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 “不用过于担心先生,我们会帮助你找到孟谈女士的,只要带她离开动物园,一切都会好起来。”江向东对男人道。 他这并不是安慰,在这个动物园里遭遇神秘事件的游客有很多,比现在更危急的情况也有,但只要“撞见”怪事的游客离开动物园静养一段日子就没有大问题,他们会逐渐淡忘这些事情。 “我相信你们,我们现在快去大象园区吧。”男人不断地点头,他的步子很快,看得出很是焦急。 “虞良你先去员工中心通知管理处,有时间的话再去一趟员工宿舍告诉其他保安,我和这位先生去一趟大象园区。”江向东迅速分配好任务。 现在就去大象园区? 还是和这个游客一起去? 虞良的脑海中灵光闪现,日记里写到的是江向东在晚上去单独去了大象园区,而原身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因为恐惧没有制止江向东,最终害死江向东。 时间线出现了误差,因为自己已经做出过和原身不同的选择? 他将到这里以后的所有事都回溯一遍,如果硬要说有选择的事情,只有江向东抛给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带饭。 我的选择是和江向东一起去食堂,也就是说带饭这个问题之后的剧情全都是“附加”的,原剧情里并没有,这并不算是什么特别重大的决定,但却如蝴蝶效应一般让江向东提前去往大象园区。 扮演者游戏是历史重现,不会有什么随机的突发事件,这绝不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个游客有问题。 虞良在心里作出判断,所以再看向那游客的目光也带上审视和戒备,他拒绝了江向东的提议,“我和你们一起去,现在刚好是饭点,来吃饭的同事不会少,可以让他们帮忙带话。” “可是……”江向东看起来还是有些犹豫,“你还没有接受过上岗培训。” “多个人多一分力量。”虞良则是说得很坚决,然后他看向一旁的男人道,“这位先生也希望多来一些人帮忙,早点找到你的妻子吧?” 男人飞快地点头道:“对没错,我们一起,快点。” 三人脚步匆匆,正如虞良所说,江向东在路上就遇见同为夜班保安的绿豆眼老李李玄志,李玄志听说是和大象园区的那家伙相关,顿时明白事态紧急,立马就去管理处和保安处寻求帮助。 在这段时间里男人也作了自我介绍,他自称是报社的编辑,名叫孙秀峰,趁着休假和妻子一起来动物园看看,这是他们当年定情的地方,有很深的感情羁绊,哪曾想发生了这种事情。 不过在江向东的不断安抚下,他也逐渐冷静下来,听从江向东的安排。 此时已经闭园许久,江向东向管理动物区的警卫出示证明,然后带着两人进入大象园区,这里是动物园较为豪华的园区之一,仅仅三四头大象却占据了数百平米的地盘,还特意为它们打造一片拥有小湖泊的树林,几乎完美地贴合大象的喜好,而游客则是通过天桥走上高处的看台俯瞰大象的活动。 而在一处游客可以观察到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只巨大的笼子,里面常年关着一只大象,对外宣称这只大象具有躁狂症,不适合与同伴一起生活。 大象园区已经没有任何游客,偌大的地盘只有他们三人,即便这里绿树成荫,但这一瞬间虞良还是感到天地辽阔,自己渺小脆弱。 这样的想法只持续一刹那就荡然无存,虞良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受到影响,他的确认识到自身渺小,但不该产生自己脆弱的念头。 它以污染认知来侵蚀人的精神,这种认知也包括人对自己的认知。 不对,它就在边上! 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身上立马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睁开,躲在暗处窥伺着他。 现在是黄昏,但虞良却浑身冰凉,一阵一阵的虚汗冒出,他的脚步也慢下来,落在江向东和孙秀峰的身后。 那只眼睛在哪? 虞良不断转头寻找着偷窥自己的目光来源,然而却一无所获,这附近甚至连一只动物都没有,他没有任何怀疑对象。 等等,在前面! 只见孙秀峰的后脑勺上缓缓睁开一只眼睛,在与虞良对视时它又迅速闭上,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注意到后脑勺上有这么一只眼睛,那看起来只是一道缝加上些许混杂在头发里的睫毛罢了。 孙秀峰果然有问题。 心下作出判断,虞良却没有说出来,他隐隐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们应该去往那关押着人皮大象的笼子,解救被困在里面的孟谈。 但那把锁根本就没有被打开,孙秀峰和孟谈都被迷惑了,甚至他们根本就是假的,这番行为的目标就是引诱江向东打开笼子。 偷天换日金蝉脱壳,放在小说里也是非常常见的剧情,所以虞良很有熟悉感。 保安处的人很快就会来,只要在江向东开笼时阻止,拖延一下时间就可以先度过眼前这关。 三人很快赶到看台,俯视下去,那所笼子是锁上的状态,从外面看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它果然已经逃走了。”江向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算了,先把你的妻子救出来,人命重要。” 他一边拿出钥匙一边走下看台,笼子的门已经重新合上。 虞良同样看见这一幕,但他不相信笼子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如果那真的是不可名状之象的前身,幻化出这样的形态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江等等!”所以他一把拉住江向东,“先不要开锁,笼子里的人皮大象很危险,等其他同事来了再说!”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江向东却是一脸诧异。 虞良暗指一旁的孙秀峰,言简意赅:“他身上有问题,后脑勺有一只眼睛一直在监视我们,他在引诱你打开笼子放出象!” “什么我身上有问题?你在胡说些什么!”孙秀峰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虞良。 江向东则是深吸一口气,他细细打量虞良一番,伸手摘下他脸上的眼罩,那是一副纯肉色的眼罩,画上仿真的眼睛和睫毛,他刚刚一路走来还真没注意虞良戴上了这种东西。 “什么?”此时的虞良呢喃出语,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迷茫。 现在已经是黑夜,周围一片漆黑,零星的虫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借着远处的路灯灯光他可以看见眼前的情况。 江向东站在一旁,孙秀峰不再管刚刚的事,他费力地将他的妻子抬上担架,他的妻子孟谈捂着自己受伤的腿,一边用另一只手轻打着他一边抱怨着:“怎么这么迟才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有多害怕?” “什么人皮大象?”江向东背对着那两人,声音放轻,“你都在说些什么?还有,戴着眼罩你是怎么走路的?孙先生也没有让我打开笼子啊?他妻子在这里摔了一跤扭伤了脚,因此被困在大象园区,我们不是来帮助他们……等等,你怎么知道那笼子的事?” 一连串的疑问让虞良说不出话来,他张张嘴,却发现自己如同患上失语症一般。 他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低头看看那副眼罩,眼罩上的眼睛似乎在回应,看起来尤为灵动。 虞良希望那双眼睛能够突然眨动一下,让他明白这些事情都是“它”在捣鬼,但是并没有。 他对那本保安日记产生了怀疑,人皮大象到底是原身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而到现在为止,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假的? 他突然明白人类有多么脆弱了,只需要混淆视觉,他们已然不攻自破。 第二十八章 逃课通关? “在戴上这个眼罩以后,你看见的一切就都是你自己想看到的东西了?”老江将虞良的话理顺,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解决完孙秀峰的事情后,两人已经回到了保安室,此时的虞良坐在办公椅上,江向东就站在他的面前,表情很严肃,他没有想到施加在虞良身上的幻觉竟严重到这个地步,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另一些事情了。 “大概是这样。”虞良点点头,此时的他也回味过来了,刚刚他直接将常见的小说剧情代入到现实,所见所感皆是所想,但他同样疑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戴上那个邪门眼罩的。 或者这一切和眼罩没有关系,那仅仅是个彩蛋,一切都是它的能力作祟。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这里是两颗安眠药,好好睡一觉吧。”江向东将一个小瓶子丢给虞良,“睡觉是保证安全最好的方法,它没办法影响睡着的人。” 这是他们这些保安发现的最有用的一条规则,虞良刚刚得知真相就受到这么大的影响,睡一觉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虞良收下这两颗药,他也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那种奇怪的被窥视感依旧没有消散,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恐惧而不停颤抖,但却找不到恐怖的源头。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加上降智光环一样,这种氛围下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人说到底还是被激素操控着的生物,是一种有极限的生物,所以他…… 等等,差点又被带进去了。 虞良掐了自己一下,顿时警醒过来,他摇摇头驱散脑海中那不当人的想法,然后看向手中的安眠药,他知道自己是肯定不能吃的,他还要保护江向东直至黎明到来。 等等,貌似可以给老江吃一些? 他还记得便利贴上说过,睡觉就能保证人的安全,那么让江向东今天晚上待在保安室里睡觉不就行了? 只要自己能够撑到黎明就行,任务难度大大降低。 虞良瞬间打起精神,他思考一会儿,放弃再找几颗安眠药给自己吃的想法,虽然那可以保证自身安全,但失去的东西或许会更多。 他要先找到“月亮”,否则参与这次扮演者游戏没有丝毫意义,其次他必须确认江向东长时间处于睡眠状态,万一江向东先醒或者是出现其他意外,等他醒来时大概率会收获一个“游戏失败”的图标。 但在此之前,先要确认表演馆里月亮模型的位置,早点拿到月亮他也能早点安心一些。 “老江,表演馆里是不是有个月亮模型?”虞良询问道。 江向东长吸一口气,他想想才回答:“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跟日展上那太阳是配套的,园长本来打算再办一个夜展的,后来就出了那些事,晚上开园实在是太危险,也就放弃了。至于那个月亮,现在应该放在杂物仓库了,怎么?” “我在幻觉里看见它了,它似乎很讨厌月亮,那个有别的用处。”虞良认真道,“我需要研究一下。” “这样吗?不过那东西可不小啊。”江向东没有怀疑虞良所说的内容,这里在“它”的压力下,人与人的信任和羁绊更深。 他摸着下巴,提议道:“一定要是那个大的吗?那个可能有些难弄到,不过园里有给参加日展的游客赠送小太阳模型,月亮的应该也有,只不过一样放在仓库里。” “小的也行,小的就更好了。”虞良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还在愁怎么才能将“月亮”带走呢,就之前在表演厅看到太阳的那体型,基本要用手推车才能拉走,很不方便。 于是江向东提议道:“行,现在才九点钟,十点才到第一班巡逻,我和李玄志去帮你看看。” “不,我和你一起去。”虞良现在可不想让江向东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就算老江消失在他面前,他至少也要知道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啊?行。”江向东看起来有些诧异,“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勤快了,以前想让你出个门跟要杀了你似的。” 对此虞良只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他收好这两颗安眠药,又拉开抽屉看看,内层是他的日记,而外层则是江向东的糖盒。 看见这东西虞良才想起来,一般的安眠药都是有些苦味的,他不能直接放在水里给江向东喝,等下得顺路两瓶饮料什么的,用糖戒烟的人很容易嗜甜,江向东应该不会拒绝果汁一类的饮料。 他打开日记本的夹层,里面并没有便利贴,这条便利贴应该是之后才贴上的。 虞良,你真的想要救他? “?!” 日记页里多了一行圆幼的字体。 虞良伸出指头轻碰那行字,确认这是真的字,一行用黑色水笔写成的真的字。 也就是说在他们离开以后它曾进入过保安室并且留下这行字。 而他揣摩着这行字的意思,一时间竟有些无法理解。 它是在和自己商量什么事还是单纯地在挑衅讽刺? 继续翻页,虞良想看看这本日记里还有没有它留下的话语,但连续向后翻都没能看见其他字迹,只剩下连绵不断的空白。 不对,这本日记…… 为什么翻不到头? 他抓着书封不断向后翻,但这本日记就像是传说中的沙之书一般无穷无尽,每一页都是空白,泛滥的空白充斥在天地间,一瞬间彻底吞噬了他。 让我看看你是什么 “虞良!”江向东的声音再次在耳畔炸响,他双手抓住虞良的肩膀使劲晃了晃,然后才看见虞良的眼神重新恢复光芒。 “抱歉,我又走神了。”虞良只感觉到一阵胸闷气短,身体似乎也随之虚弱不少,他的头脑里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塞着血管,阻滞着他的思维。 他抓起桌上的镜子照照自己,双眼晦暗,眼袋深重,头发凌乱,如同三四天没有睡过觉一样。 那张虞良员工卡上面的照片就是这样的。 他现在有些理解原身最后为什么会彻底疯掉了,被邪祟纠缠比想象得更可怕,各种幻觉的真假穿插让他有种疲于奔命的感觉,才这么两次他就已经身心俱疲。 不,也许镜子里的根本就不是他,只是它制造出来的幻觉,它想让他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这何尝不是一种心理暗示? “你的状态有点差。”江向东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月亮我去拿,你还是吃了药快点睡一觉吧。” “不用,我能撑住。”虞良坚决地摇摇头,他还远远没有到极限,他再次翻开那本日记,之前看见的字迹依旧在上面,这行字应该不是幻觉,除此之外还多了一句话。 很有趣,你比老鼠有趣多了 字迹是刚刚才留下来的,虞良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被窥伺感了。 它就在这个房间里,一直未曾离开。 第二十九章 来找我 虽然江向东很担忧虞良的状况,但虞良的态度却是很坚决,他一定要跟着江向东一起去仓库,江向东无奈,只得选择一起前往仓库。 好在仓库并不远,只是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仓储员在值班了,所以两人又去了临时值班处拿到仓库的钥匙。 园长几乎削减掉所有的夜班,省出来的经费都用来招聘保安,想想也很容易理解,若是半夜将仓储员一个人丢在仓库附近让他看守,这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仓库附近的路灯较其他地方要更密集一些,所以即便早已天黑这里也亮如白昼,整个仓库都被包裹在充足的光照之下,这也让虞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心。 被它偷看的那种感觉终于消失了。 虞良望向自己的脚下,由于四面八方都有较强的光照射过来,所以他的影子很淡,而且围绕着自己脚边的一圈都有。 虽然不知道它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一定和影子有关。 “幸好你是现在需要,以前的仓库管理很差,所有东西都是乱糟糟的。后面园长发现了这个问题,找了人手花三四天时间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这个纪念品应该是放在商品区里,但时间过了这么久,估计被埋在很里面。”江向东也看出虞良的气色好起来了,当下放心一些。 虞良笑笑:“没事,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两人走进仓库,打开头顶的大灯,江向东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直接走向仓库深处,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一路上的货架标签,很快就锁定了“纪念品·商品”的货架。 一排排高过人头的货架上堆满各种东西,虞良只能看见自己面前的过道,这地方看起来很大,但他的视野范围却又很小,完全看不到旁边那一排有什么是什么。 玩具、水瓶、纪念章、带有动物园印花的草稿纸…… 这里基本囊括了一个动物园能有的所有周边,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那里。 虞良思考着,他想带一些有用的东西离开扮演者游戏,或许能合成稀有的字符,然而可能是琳琅满目的物品让他一时难以挑选,又或者是“它”留下的阴影还未曾远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外面这一圈没有,再进去看看。”江向东很快就确认外围没有虞良需要的月亮,于是便领着虞良向仓库深处走去。 日用品,食品原料,服装,来找我。 “嗯?”一连串的标签里混进一个短句,虞良顿时停下脚步,细细看去,那依旧是圆幼的字体,是它留下来的笔迹。 “它”好像也跟进来了。 那么“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现在“它”不就在自己的身边吗? 还是说它的意思是自己完成游戏回到动物园之后再去找它? 现在虞良所处的位置是服装区,一件件玩偶服被装在袋子里,抽出空气大致形成真空包装,最大限度地压缩衣服的体积,但玩偶头套是有内部支架支撑的,所以只能放在服装袋上。 此时,一只玩具熊的头套放在虞良面前的货架上,它的眼睛是挖空的,设计上是考虑留给工作人员观察外界,而现在自然也能让玩偶头套里的什么东西观察外界。 玩偶熊的眼睛空洞,但它目不转睛地盯着虞良看,虞良控制住自己的手,没有去动那个熊头套,他总觉得它在里面给自己准备了惊喜。 恐怖片的常见套路了,他一个写故事的怎么能落入俗套。 “找到了!”江向东惊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来了。”虞良迅速作出回应,他快步向仓库深处走去,很快就来到江向东身边,江向东正在将一个旧箱子从货架上搬到地上。 箱子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卡扣几乎缝合在一起,老江费了很大力才将它敲开,里面是慢慢当当的月亮模型,但入眼之处全都是破碎的。 “时间太久,碎了好多。”江向东捡起几个带着月球斑的白色碎片,尝试将它们重新拼合起来,但是失败了,他伸手扒拉着这些碎片,最终在下层找到一个完好的,当下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递给虞良,“喏,这大概是最后一个了。” “一个就够了。”虞良也松了一口气,他托着手中的月亮,仔细打量着它的模样。 白色中透着一点浑浊的黄,上面用图案的形式做出微小的月球坑,透过白色的壳体隐隐可以看见里面灯丝一类的东西。 虞良将月球装进一个小纸盒里,拎在手上准备和江向东一起离开,一路上他都在关注着货架上的标签,他现在有些搞不懂藏在暗处的它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好消息就是它似乎没有直接弄死他的想法。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江向东的心情很不错,大概是因为这一次去仓库并没有遇见什么怪事。 “这个星期的班只剩下两趟了,马上就能回家了。”江向东笑道,眼神里满是向往,也只有想到家人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不能每天回去吗?没有排班也要待在这里?”虞良问道。 江向东摇摇头:“我担心这工作会影响到我老婆和小遥,早就把她们送到隔壁市去了,幸亏这里工资很多,还算养得起她们娘俩。” 小遥? 他的女儿吗? 虞良的心里生出些疑问,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下去。 这番话无论怎么看都太像那种经典fg了,如果不是做不到,他肯定要把江向东的嘴给缝上。 “小遥,江心遥,我女儿。”江向东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他一想起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次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长得还水灵,比她妈比她爸都有出息得多。”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去你家做客,看看这个被你吹上天的小遥。”虞良也是同样笑笑,他看见不远处的便利店,招呼一声江向东便走过去,“我去买两瓶喝的,等等我。” “好。” 这家便利店距离游客中心比较远,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什么游客,所以当虞良走进便利店的时候,店里的两个店员已经在收拾收银台准备关店了,他们看向虞良,笑一下打个招呼便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随手拿两瓶果汁,虞良特意挑了柠檬的,它们有一种天然的涩味,不易被察觉其中安眠药的味道,他的左手插兜,指尖捏起那两粒安眠药夹在手心,再看一眼店员,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里,于是他不声不响地将两粒安眠药丢进果汁里。 “乒——”清脆的声响从头顶传来,虞良的眼前一黑,他反应过来这是便利店的灯坏掉了,也明白这又是它在捣鬼。 救他需要代价 一行荧光字出现在商品货架的标签上。 “我愿意付出代价。”虞良确信此时的它就藏在这片黑暗里,于是给出肯定的回答,无论是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他都得这么说。 来找我 这句话就像是开关一样,便利店里瞬间恢复明亮,那种令人不适的感觉潮水般退去。 前台的两个店员如梦初醒,从静止的状态恢复过来。 “抱歉,这店的灯一直有点问题。”店员向虞良道一声歉,虞良自然也没有多说什么,付完钱后便回去找江向东。 很奇怪,它是在用商量的语气在和自己对话,就像是对自己有所求,而它用来交易的筹码就是江向东,从离开保安室开始它就没怎么给自己添过乱。 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但是虞良没得选,他必须要先顺利带着月亮离开这里才能谈后续。 “给你带了一瓶,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月亮。”虞良笑笑,当着江向东的面把那瓶果汁拧开,然后递给他。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江向东一拧眉,他接过果汁猛灌一口,“现在的话,你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回去好好睡一觉,今天晚上的班我找老李拼一下,你下一次再帮他补班。” “行。”虞良看着他一口喝下大半瓶,安心不少,于是他催促道,“我也有些累了,我们快一点回去吧。” 一般安眠药的生效时间是十五分钟,江向东只喝了半瓶,效力可能会下降,但也用不了太长时间,他可不想江向东倒在离保安室太远的地方,到时候还得他把江向东拖回去。 “好好好。”江向东闻言脚步也快了一些。 “老江,你知道什么地方有锁吗?那种小一点的锁。”突然间,虞良出声问道。 江向东脚步稍顿,片刻后才反问道:“怎么?” “有用,这也是它厌恶的东西。”虞良答道,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补充了设定,“但不要认为它会害怕,这种厌恶和人看见虫子一样,它既可以绕道走,也可以踩死你。” “这样吗?”江向东摸着下巴思考着,“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的运气不错了。” 他从裤兜里取出一条细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小铜锁,锁上的角已经被磨得圆润,而锁面更是带上一层磨砂质感,看得出来盘了很多年。 “喏,我从小带到大的。”江向东丢给虞良,笑起来,“说来也好笑,我那不靠谱的爹听说小孩要带长命锁,就从五金店买了个铜锁给我带上,后来我才知道长命锁都是没有锁孔的,那样才打不开,才能锁住健康长寿。后来啊,后来带习惯了也就一直带着了。” “这样吗?那你就这么给我了?”虞良闻言就想送还回去,他很难将江向东当成一个简单的np,至少在他的眼里,江向东是活生生的人,一个善良温和到骨子里的中年男人。 在得知锁可能有镇邪的作用后,江向东毫不犹豫地把伴随了自己半辈子的长命锁给了虞良,因为他知道这几天“它”缠上了虞良,这或许可以保住虞良的命。 “没事,这东西能值几个钱,你要的话拿去就好。”江向东呵呵一笑,摆摆手便不再多说。 两人走向表演馆,出乎虞良意料的是,一直到走回保安室江向东都没有昏睡过去,他甚至还喝完剩下半瓶,就差个能兑奖的瓶盖了。 “呐,你在这里歇一会,等……”江向东站在门口说道,但突然间他就感觉眼皮变得沉重,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虞良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扶住江向东,然后将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最后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晕过去,差点就以为是江向东耐药性太强而这些药太少了。 他再次拉开抽屉,翻看起自己的日记,除了之前“它”留下来的字迹以外并没有新增的字迹,他重新坐到椅子上,看着桌上装着月亮的纸盒陷入沉思。 周围的环境也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安静到他可以清晰地听见床上江向东的呼吸声。 他在等待着,等待它的再次到来,但直到钟上的时针指向数字12,它也没有再来过。 现在他可以确认了,扮演者游戏里的“它”和游戏外的“它”是一体的,它知道他是从外面来的,而它是外面的主,他也知道今夜的和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他没得选,因为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老杜。 老杜等他很久了。 已完成扮演者游戏“勇敢者旅程” 已收集图章“勇敢者” 勇敢者:每天限一次。驱散负面状态,保持理智。 已获得异化职业证明,请前往员工中心管理处提交异化申请 获得场景道具“月球模型”“长命锁” 开启原初系列怪谈——它 已触发主线怪谈——来找我! 第三十章 反杀 虞良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漆黑,他拾起身边的盲杖,轻点地面,周围的场景应声出现在他的脑海。 依旧是那个有几分熟悉的保安室,老江和他的衣服就挂在那衣架上,桌上收拾得干净利落,抽屉里除了日记和糖盒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那些曾经堆放在小抽屉里的员工卡也彻底消失不见,似乎随着他完成游戏而结束唯一的使命。 他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是那张印着他照片的身份卡。 —— 姓名:虞良 职业:夜班保安 照片:(·-·) 备注:你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游戏里了……期待您的下次到来。 “果然,这个扮演者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虞良喃喃自语,但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他将物品栏里取出肖志泽留下的小刀和刚刚从游戏里带出来的月亮模型,眼前的页面已然进入到合成进程。 小刀的金属质地和月亮模型相融合,在虞良点下“确定”后,一把钥匙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 钥匙 名称:钥 质地:金属 备注:它拥有打开任何“锁”的能力。当然,仅限第一次。 “拿到了。”虞良捏捏拳头,他清楚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于是将钥匙和锁一起放在随身的口袋里,以便随时取用。 他试着在脑海中寻找之前自己和老杜的位置图,但不知是时效已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雷达一样的图已经从他脑子里消失了。 “哒,哒,哒。”盲杖再次响起,他也不再多想,快步走出保安室。 此时的表演馆里仍回荡着那些怪物的吵闹声,舞台那边的吃人表演似乎还没有结束,而他依旧不打算掺和,他朝着远离声音的方向迅速前进,时刻准备好再次开启“嚎寒”状态和使用驰字符,双管齐下他的移动速度会达到一个很恐怖的地步,具有实体的怪物几乎不可能追上他。 穿过大门,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他体会到一阵舒畅,从眼皮隐约的光感中可以现在已经天亮了,但亮得不多,大概是清晨时分。 现在我的位置是表演馆东面,离我最近的入站口也在东面,大概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的步行才能到达,先不适用“驰”字符,若是遇见危险再用。 他在脑海中做好打算,抬步就要前进,而突然间巴士的鸣笛声镇住了他,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让他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虞良,这里。”老杜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向着虞良招招手,然后才想起来虞良依旧是那个瞎子,于是放下手。 “老杜。”虞良低声叫出对方的称呼,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东边的老杜,一时再没有过多的言语。 “如果运气好没遇到太多危险的话,你还有一个‘驰’字符,那应该是个能加快速度的增益效果,但我并不建议你使用。”老杜慢悠悠地说道,慢悠悠地走来,大大方方走进虞良的五步范围之内。 现在的虞良依旧是个瞎子,而瞎子对他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但话语却是冰冷不少:“这附近,那附近,表演馆附近的所有路段我都放下了捕兽夹,为此消耗我大半年的储藏。如果你选择跑的话,在你踩中捕兽夹的那个刹那,你会死。” 虞良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变得难看很多,额头也不自禁地冒出虚汗,他的身体也虚晃一下,似乎就要摔倒下去,幸好在关键时候他用盲杖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你费劲心思地到这表演馆来。”老杜半耷拉着眼皮,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精神,但那道眼缝中泄出来的眼神却锐利得可怕,他只有在认真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回忆那一天虞良所有的言行但却一无所获,大部分时候虞良都没有什么言语,行事也很低调,还时不时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只不过当时的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肖志泽身上,“消”字符对他的意义非凡,所以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虞良,相比于肖志泽,虞良就像是充话费送的。 但是现在,充话费送的抽奖次数似乎抽中了大奖。 “昨天……不,已经是前天了,你在表演馆里发现了什么?”老杜饶有兴趣地看向虞良,似乎想要从那张吓得惨白的脸上一窥端倪。 他是猎人,现在捕捉到猎物,自然要压榨干净猎物身上所有的秘密。 虞良长久地沉默着,他后退几步离开老杜的字符生效范围,然后才将手伸进口袋里,同时说道:“我要和你做一场交易。” “交易?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老杜只是摇摇头,他缓步上前,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你需要这个。”虞良将口袋里的东西一起掏出来,他的左手拿着钥匙,右手抓着老江的那块长命锁,钥匙尖和长命锁几乎就要挨到一起,“那一天白天,我在表演馆里的舞台上方发现了太阳模型,我一直都觉得夜展真的存在,而夜展上的模型势必是月亮。我成功了,我合成了钥匙,它可以打开任何锁,但只限第一次!” “……”老杜只是沉默,一双眼睛瞪得如铃,死死地盯着虞良手中的钥匙和锁。 “果然,果然!”老杜终于动容,他的眼眸露出狂喜之色,他已经在这个动物园里待了六个月了,他比任何一个游客都更想要离开这里。 他曾经去过边界的入站口,闸机里那该死的电子音只会不断地提醒他找到钥匙才能离开,但他翻遍整个动物园都没能找到一把可以打开闸机的钥匙。 一切杀戮,一切积蓄都是为了能够活着离开动物园,而现在虞良就这么将一个离开的契机放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会拒绝? “说说吧,你的交易条件是什么?”老杜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些,生怕逼得虞良鱼死网破,彻底毁掉这把钥匙。 “在这里被你逮住,是你技高一筹,我认。钥匙可以给你,你可以离开动物园。”虞良的声音很沉重,听得出来他也是极为不甘,但事到如今已无可奈何,他咬着牙道,“但我也想活下去,我只有这么一个要求,我想活下去,我没想过你带我一起离开动物园,只要你放了我就行。” “没问题。”老杜答应得毫不犹豫,只要能拿到钥匙离开这里,任何条件他都可以答应,何况只是这种小事。 而且钥匙到了他手中,虞良的生死就只在他一念之间。 “我现在是个盲人,我没法对别人使用字符,所以我需要你身上的‘消’字符用来自保。”虞良接着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析你身上抢来的其他字符,你应该从那三个女人身上弄到了一些好东西吧?” “‘消’字符?”老杜稍显犹豫,他也是等待了很久才等到这个字符,“消”字符可以在关键时刻抵挡一次致命伤害,它的重要性对任何一个游客来说都不亚于第二条命。 但他也只犹豫了一瞬,“消”字符归根结底也是为了更好地在动物园里活下去,现在有回到现世的方法,他又有什么不舍得的呢? 当然,虞良所说的第二个交换条件也让他很心动,因为他真的从那三个女人身上收到几个尚未解析成功的字符。 “行,我答应你,‘消’字符你可以拿走。”他同意下来,然后翻看起从那三个女人身上找到的字符。 囚,她们身上不止一个囚,这两天她们又用同样的方法害死一个人。 困,效果只有囚的二分之一,但它们显然是同一类字,连他都能猜到这个字的合成方法。 所以未曾解析成功的也只剩下“眩”和“堵”这两个字符了。 “眩,眩晕的眩,还有堵,堵住路的堵。”老杜朗声道,“告诉我它们的合成方法,然后我用‘消’字符来交换你的钥匙。” “眩……弓弦的弦提取质地,加上眼睛,也就是目;或者是船舷的舷提取出质地加上眼睛。”虞良的大脑飞速运转,以“玄”为声部的字并不多,再加上需要是常见的名词,也只剩下这两种可能了。 “弓弦……船舷……嗯,没错。”老杜试了试这两种方法,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呢?另一个字符,堵。” “动物园里有猪吗?如果有的话,或许是用猪提取出质地然后和土合成得到的。”这一次虞良回答得就更快更确定了,因为“堵”字符的合成选择更少。 “不错。”老杜成功将页面里灰色的“堵”字符点亮,心下生出喜意,这不仅代表他能用这两个字符,还代表他掌握生产这两个字符的方法, 这两个字符的效果都不错,原材料也很常见,他完全可以刷够材料,合成完足够的字符再离开动物园。 只要不遇上“它”,他在这动物园里就很安全。 “好,现在你先将‘消’字符交给我,然后我再将钥匙给你。”虞良沉声道,“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行。”老杜耸耸肩,在他看来这完全没有必要,他若是想要毁约,得到钥匙之后再杀了虞良就行,哪里需要这么多繁琐的流程。 但既然是虞良要求的,他也没必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触对方霉头,顺利拿到钥匙比什么都重要。 “交易字符需要在五步范围之内,放心,我不会趁机伤害你。”老杜一边走近一边打开自己的页面,将“消”字符转赠给虞良。 虞良同样打开页面,选择接收老杜发来的“消”字符,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转赠的字符也需要解锁。 当然,他是目睹这个字符合成的全过程的,所以很轻松地就将其解锁,放入待用的字符槽内。 “钥匙。”老杜提醒一句,他的声音很平淡,但他知道这只是自己的表象,实际他的每一寸肌肉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解脱而颤抖。 “希望你能够遵守诺言。”虞良将钥匙丢向老杜出声的方向,他对这把钥匙没有丝毫的留恋,因为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 钥匙 名称:钥 质地:金属 备注:它拥有打开任何“锁”的能力。当然,仅限第一次。 在抓住这把钥匙的一瞬间,老杜毫不犹豫地选择“查看”,结果也让他甚是满意,虞良没有骗他,这就是能够让他离开这座动物园的钥匙。 老杜小心翼翼地收好钥匙,为此他甚至专门腾出一格物品栏来,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将目光放到虞良身上。 算了。 他觉得虞良的运气不错。 因为现在他的心情很好,而在大多数时候他也是个遵守诺言的人,只是唯一让他感到些许遗憾的是,他很快就见不到虞良了。 如果每一个怪谈世界都能带上这么一个既能解析字符又能谋取钥匙的家伙,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惜了,现在的虞良只是个盲人,一个盲人没有活着离开动物园的可能,除非他有第二把钥匙,但不可能,因为日展的天花板上只有一个太阳,那么月亮想必也只有一个。 老杜低下身将虞良附近的几个捕兽夹解除,这并非回收,捕兽夹的合成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生成他就只能解除,让其烟消云散。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让虞良在离开的时候能轻松一些,今天的收获让他愿意多做一些无用之事。 “老杜。” 老杜听见虞良叫了他一声,就像是之前住在游客中心时那样,虞良会在需要帮忙的时候这么叫一声他。 抬眼看一下虞良,他没有应答,继续做自己的事。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回到现世的样子。 虽然他一直一个人住,现实的生活也没有多美好,但在这诡秘环侧的动物园待了这么久,他真的需要好好地安心地睡一觉了。 等等。 自己有露出过脚步声吗? 虞良为什么能面朝他的方向?! 突然间,老杜的心中警钟长鸣。 他是猎人,山里来山里去的猎人,一个猎人是不可能让充满破绽的脚步声响起的,因为那势必会引起猎物的警觉。 从刚刚开始他就没有说过话,虞良也就没有用盲杖敲过地面,那为什么虞良能面朝他的方向呼唤他的名字? 巧合? 不,他从不相信巧合。 “碎。”轻微到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它来自虞良的口,传递至老杜的耳。 “什么!?”老杜震惊地回头看向虞良,一枚金色的字符照着他的脸砸下来。 此时的虞良已经释放完字符,他急退几步,脱离老杜五步范围之内。 他不会给老杜临死反扑的机会。 “碎?碎。”老杜呢喃着字符的名字,他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崩碎,一种名为生机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飞快的消散。 逐渐四合的视野里,他终于看清了虞良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白色棋子。 那上面用楷体雕刻着“目”字。 他能认出那枚棋子,和虞良的新手任务奖励棋子“马”很像,只不过“马”是棕黄色的,而它是白色的。 颜色的变化一般都是质地的提取,所以它应该是被提取了“木”质地。 所以那是“相”棋子。 “相”? 目,目。 老杜笑了一声。 他很少笑,而这也是最后一声。 第三十一章 猎人不常是猎人 老杜死了,碎成了很多块,就在虞良的面前。 没有人能在“碎”掉的状态下活下来,纵然是强大的老杜也同样如此,只需要一个字符就能轻易击溃。 他摩挲着手中的“目”字棋子,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眼睛一样,他将江向东长命锁上的金属细链穿过棋子,挂在脖子上,由此获取稳定的视野,除了比原来视野更矮看得更近以外没有什么不同。 从一开始虞良想要做的就不是抢在老杜之前逃离动物园,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老杜,准确来说是老杜手上的那枚“消”字符。 在老杜拥有“消”字符的前提下,他不可能出手,那五步之内他只有一次机会。 成为盲人的第一个晚上他就想到可以通过字符合成的方式为自己再造一双眼睛,在帐篷里他也实验过这双眼睛的实用性,但那时还不是真正使用的时候。 他很确定自己不可能在拥有眼睛的前提下饰演出盲人的感觉,索性当一回真的盲人,也只有这样才能不引起老杜的怀疑。 两人都知道,一个没有眼睛、无法对他人使用字符的虞良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也是那个时候他就考虑好了接下来的计划:找到机会脱离老杜,进入表演馆,参加扮演者游戏。 无论能不能找到“月亮”他都会去和老杜交易,因为他相信老杜会同意将“消”字符先转让给他,毕竟他是绝对的弱势方,而弱势方没有欺诈他人的本钱。 虞良走到老杜的尸体前,在他的页面里出现一个“可查看”的按钮,他也没有犹豫,当即点击查看。 —— 杜如峰 游客点数:154565(不可提取) 职业:猎人(异化) 字符栏:(……) “游客点数不能提取吗?”虞良喃喃着,但他也没有多少心疼,相较于老杜留下的字符和物资,游客点数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注意到老杜的职业一栏是蓝色的,这意味着他可以点开老杜的职业。 猎人 梯度:2 兵械精通:全体质+5;冷兵器精通;短兵器出手速度永远快于对方。 狩猎本能: ··你可以为目标添加“狩猎”印记,你和目标位置共享; ··当你追击具有“狩猎”印记的目标时,移速+30%; ··当你被具有“狩猎”印记的目标追击时,移速-30%; ··只有双方静止时你才可以取消“狩猎”印记; ··你至多为三个目标添加“狩猎”印记; ··当你通过捕捉或击杀方式完成狩猎时,十五分钟内全体质+1(该效果可叠加且上限为3)。 陷阱:消耗三枚“金属”质地可制作一副隐秘的捕兽夹,踩中捕兽夹即暴露位置10秒且受到束缚3秒,若其有“狩猎”印记,效果翻倍。 “猎人,三个特殊能力。”虞良慢慢读完,陷入思考。 梯度指的大概是职业的等级,从强到弱应该是01这么分的,而那三个能力和他之前猜的相差无几。 虽然他并不知道别人的职业是什么样子的,但这猎人绝对不算弱,兵械精通赋老杜强大的单兵实力,狩猎本能附带的类似于“狂战”的buff增强群战能力,还具备索敌雷达和陷阱…… 异化职业都这么过分的吗? 在这种人面前普通游客能有什么游戏体验? 这一刻虞良也更加坚定寻求异化职业的信念,异化职业对于游客的提升是极为显著和恐怖的,他有钥匙,现在就可以离开动物园,但他显然不能现在离开,至少也要在获取职业和解决“它”的怪谈之后。 它降低他扮演者游戏的难度,使他轻松获得钥匙,目的显然不是让他能更快地逃离动物园,它绝没有那么好心,看起来的童真反而是最深最无端的邪恶。 虞良最后看一眼老杜的尸体,心中多少有些唏嘘。 “狩猎本能”既是奖励也是惩罚,追逐时加速,被追时减速,作为猎人时收益,作为猎物时受损,就像是大山里的猎人,即便经验再老道也有栽在猎物手中的可能。 这大概也是这个职业的本质所在。 猎人不常是猎人,就像是现在这样。 他稍一抬手,无数金色字符便从老杜的尸体上冒出,化作一条金色洪流没入他的体内。 获取“破”字符共143个 获取“咒”字符共3个 …… 一连串的提示在虞良的页面里闪过,他也没有丝毫停顿,开始解析老杜遗留下来的这笔庞大财富,他不断地输入正确的合成方法,几乎没有遇到一点阻碍。 “破”字符143个,“咒”字符3个,“困”字符5个,“眩”字符2个,“囚”字符1个,再加上之前就获得的“消”“驰”两字符和四个随时可以合成出需要字符的“卒”棋子,可以说这一刻的虞良真正成为了整个动物园最富有的游客之一。 “这么多的‘破’,看起来老杜杀死的动物不少啊,他都不怕被怪谈反噬的吗?”虞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普通的游客攒一两个“破”字符还抠抠搜搜的不舍得用,老杜这直接化身机关枪突突突都没有丝毫问题。 一个“破”字符的确杀不死人,但十个二十个地砸下去,同样没有人受得了这般狂轰滥炸。 当然,这是在不考虑使用字符间隔时间的前提下,虽然规则里并没有的设定,但虞良还是能感受到有大约0.5秒的卡顿,他更习惯称之为施法后摇。 除了这些字以外,虞良还在自己的页面中看见两个依旧是灰色的字符。 速,御。 近看字面就能猜到它们的效果,但是虞良思考一阵,完全想到不到这两个字可能的合成途径,再点开字符看看,解析这个选项是灰色的。 这两个字应该不是文字合成规则得到的,若想解锁应该要用到其他规则,但现在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规则。 之前老杜完成了“带新人”的任务就获得了一枚字符,所以这两枚字符或许是老杜做任务获得的,不过即便是老杜也只有这么两枚,这种特殊字符的获得概率似乎很低。 不过此时他的字符栏也多了一条详细介绍:字符栏可储存共十种字符,相同字符不限数量,字符栏上限受当前身体状态影响。 介绍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补充说明道:当前已失去眼睛,字符栏上限-1。 也就是说他的字符栏现在只有九格,幸好他只拥有七种不同字符,现在还没有到达上限,不过这也给虞良提了个醒。 或许以后的战斗需要考虑到不同字符之间的相适性,不然可能会出现卡格子的情况,他的脑海中又根据这条规则浮现出奇怪的画面来。 既然受伤就会减字符栏上限,上限减少多余的字符自然会随机掉落,那以后若是遇见字符栏满装的敌人,他只要追着敌人砍,岂不是砍一刀就爆个字符? 想想…… 还挺有趣的。 当然他也清楚,以他的身体素质,大概率是被追着砍的那个。 第三十二章 瞎子……在开车? 收完字符后,虞良的目光落在老杜的尸体边上,那里还散落着一些东西,他仔细数了数,一共是十二件物品。 没有在老杜的行李包里,这些应该是老杜物品栏里的东西,只不过老杜的物品栏是十二格吗? 大概是一些扩大物品栏的特殊道具。 等等,他的物品栏也变成十二格了。 有两格有老杜那里过继来了吗? 虞良思索着,将这些东西一一捡起,这里面看起来最有价值的就是两把小型弩和一把体型较大的复合弩,小型弩的做工有些粗糙,有种小作坊的土气,弹药是钢珠,整整两盒,约莫两百多颗,而复合弩则不一样,弩身纤细,卡扣严丝合缝,上面甚至配有瞄准镜,而配套的弹药则是二十支短箭,五支为一捆,箭身和箭尾红黑相间,箭镞锋芒毕露,带有现代工艺的精密和冰冷。 弩的操作难度并不高,虞良稍稍摆弄一阵便弄懂了原理,小弩的射程约莫三四十米,但大弩射程他并没有实验,因为箭矢很珍贵,。 单从那瞄准镜来看,射程肯定不俗,只是没有连发功能,而且装填一次要很长时间。 不过想来也是,现代弩的重点在于低音和隐蔽性,连发本就不是刚需。 他将自己的物品栏腾出来放这三把弩和钢珠箭矢,然后看向剩下的东西:大小吴的车钥匙,那把合成出来的钥匙,一张照片和一包烟。 物品栏的东西就这么多了,这些东西一共占据十二格,虞良心里计算一下,一盒钢珠或一捆箭矢都各自占据一格。 照片上是全家福,老杜一家三口在一架摩天轮前幸福地露出笑容,看得出来这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画面早已枯黄,当时的老杜看起来也还年轻。 虞良没有太过在意照片背后的故事,感伤只适合那些活着尚有余裕的人。 他将照片放在老杜的尸体上,然后又从巴士的油箱里弄出一些汽油,确认将老杜完全火化后才走向老杜留下的旅行包。 这么做的目的主要还是防止老杜被什么怪谈复活,比如变成科学怪人那样的碎尸缝合怪,可能性的确不大,只不过对仇人挫骨扬灰是刚需,和心理变态什么的绝对没有关系。 “至于这些东西……随便挑几样带走就行了。”虞良看向老杜留下来的旅行包,里面几乎涵盖了这个动物园之中能找到的所有物资,从日用百货到到管制刀具不一而足,但其中大部分东西都是虞良不需要的。 他不是老杜,并没有将金属质地转化为捕兽夹的能力,自然不用带上那么多东西。 虞良抓起老杜常用的那把刀,又取下一串金属勺收好,而最让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在老杜的旅行包里找到了一罐干枸杞。 自从想到“圮”字符的用法他就一直有留意枸杞,但无论是游客中心还是便利店里都没得卖,他原以为要等到自己进入员工中心探索才有可能找到这东西,没想到能在老杜这里得到。 —— 枸杞 名称:枸 质地:木 “呃。”虞良在查看枸杞之中当即停住,貌似是他想多了,仔细思考貌似也对,“枸”单字意为枸杞,而“杞”单字意为地名,压根不能做到他想的那样。 两个字的物品,名称会选择其中更能代表物品的字来充当合成材料,就像现在这样。 他也没有丢掉它们,虽然老杜没说过,但他总觉得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提高对物品的利用率,能用来合成的应该不只是名称和质地这么单一的东西。 肖志泽的姓便是如此,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老杜是怎么用“姓”来合成字符的,那不是正常规则。 七个字符栏…… 七个,还差两个就填满了。 虞良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空缺的字符格子上。 干脆将“卒”棋子的另外两种用法做出来好了,现在他对“碎”字符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字符的种类反而更重要。 “淬”和“萃”本身就是可选项,早点做出来也能明白它们的效果以备不时之需。 他心中这么想着,手中很快便出现两个字符。 —— 淬:将目标物体表面硬化,若为活物持续时间为15分钟,若为死物则为永久。 萃:选择施法范围内的目标点位,自点位释放吸力使物体聚集,七步范围内均会受到不同程度影响。 两个字符的效果了然于心,前者尚还正常,后面那个“萃”字符,施法范围五步,生效范围七步,岂不是连带自己一起吸? 什么手持核弹? 而突然间,虞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拍拍自己的心脏,似乎是要抚慰不安的它, 鳄鱼员工来了,就在不远处的路边,再次见面它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健壮有力的大腿带动它的身体,爆发出极为恐怖的速度,而它也只用了几秒钟就来到虞良的身前,一双利爪向后蓄力,只差一步就要撕开虞良的身体。 一个瞎子而已,它断然不会失手! 虞良依旧闭着眼,但他脖子上的“目”字项链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袭来的鳄鱼,只听他口中吐出清脆短促的话语:“囚。” “囚”字符从他的小臂浮出,瞬间打入鳄鱼体内,虞良侧身扑避开鳄鱼的冲势,他对鳄鱼的出现没有丝毫意外。 之前有老杜在这,猎人身份的加持下鳄鱼员工自然不敢露头,但现在老杜身死,鳄鱼员工想必按捺不住。 虞良自知身上带有浓郁的鳄鱼气息,又有被鳄鱼牙齿割出的伤口,言语已经很难让鳄鱼员工止住进食的欲望,而他也没有想进行语言干扰,直接一发“囚”字符将鳄鱼禁锢在原地。 没有使用“碎”,因为他还是认为猴子的力量不足以杀死鳄鱼,若是“碎”字符处理不了鳄鱼,他恐怕没有打出第二个字符的机会。 “什么?!”鳄鱼员工的脚被铁链锁在原地,它的身体因惯性前倾扑倒在地上,它回头撕扯缠在脚上的锁链,但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串铁链前毫无作用。 “破。”虞良向着鳄鱼员工打出一发“破”字符,但鳄鱼的身上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也明白自己的猜测没有问题,猴子的一切攻击都对鳄鱼无效,他最多只能干扰鳄鱼,绝对无法消灭鳄鱼。 “你对我做了什么?”鳄鱼阴冷地看着虞良,它自知得不到答案,只得恨恨说道,“你跑不掉的。” 虞良没有在意鳄鱼的狠话,他转身小跑向老杜带来的巴士,油箱经过他刚刚的抽取还剩下大半桶汽油,看起来老杜在出发前是加过油的。 现在是清晨,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想必员工中心快开门了,他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这三个小时里尽量把异化职业的事情解决,然后再试试能不能把另外一只鳄鱼给找出来。 让这两只鳄鱼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才能给到最好的牵制。 不过这些事都不急,先去一趟鸟苑,那里的八哥或许能提供给他一些情报。 虞良打定主意,然后启动了巴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鸟苑行驶而去。 静立在远处的鳄鱼员工则是愣愣地看着远去的巴士,它本就是诡异的化身,而此刻它的心里却充满匪夷所思。 “瞎子……” “在开车?” 第三十三章 异化职业——作家 鸟苑。 虞良沿着鸟类园区的主干道走过,之前听老杜说过,鸟苑里各个鸟类区域的位置是随机的,而这次他的运气也不错,八哥区依旧刷新在中央的主干道上,不需要他深入鸟苑寻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鳄鱼气息在起作用,一路上遇见的鸟类全都噤若寒蝉,在有限的范围里无限地躲避着他。 这样并不好,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无意间“拒绝”了多少怪谈,这大大影响了他收集图章的速度,能被鳄鱼气息吓跑的怪谈生物肯定没有那么凶悍,相对来说会比较好解决一些。 很显然,在鳄鱼气息加持下依旧会找上门来的怪谈往往更加难缠,而奖励却是同一个等级,四个图章兑换一个奖励,如果奖励之间没有区别,那就有些太亏了。 “猴兄?”鸟笼里的八哥振翅,它猛扑到小铁门前,用猴语高声呼喝道,“这里这里!” 虞良听出了这个声音,当即来到鸟笼前:“我有一些事情要问你,可以用一袋饲料作为报酬。” “问我问我!”边上的八哥立马跳起来,它是之前一唱一和的那只,“我专门去研习了猴语,请把机会让给有准备的鸟谢谢!” “你们一起回答吧,饲料都有份。”虞良没有时间听它们闹腾,这个饲料并不贵,他不需要节省这点游客点数。 “问吧问吧。”两只八哥立刻答道,上下翻滚欢呼雀跃。 虞良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问题,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问道:“游客的异化职业在哪里获得?” “异化职业?”八哥哇啦哇啦地重复一遍,然后挑动眉毛道,“你指的是游客职业登记对吗?在获得职业证明之后去员工中心的管理处进行入籍就可以了,管理处每天七点半正式开放。” 另外一只八哥生怕所有内容都被伙伴说完,于是它立马补充道:“出鸟苑到北面,五公里左右的位置有一棵大树,树下长着一个樵夫,只要你将‘兔子’带给他,他就会给你三选一的奖励,奖励里就有职业证明。” “好的。”虞良点点头,他的脑海中重复着这几个关键信息,转瞬间便有了联想。 樵夫、树、兔子,这个怪谈的原型大概是守株待兔,他对职业证明没什么需求,但对其他两个同样等级的奖励还是有点兴趣的。 “注意,注意!不要太过接近樵夫,如果进入三步范围之内那你就是他的兔子,他会劈了你!不要在白天接近他,你会打扰他的睡眠!”八哥又提醒一句,然后聒噪地叫起来,“下一个问题,下一个下一个。” “这个动物园里还有哪些游客拥有异化职业?他们的职业和能力是什么?”虞良便接着问道。 八哥飞快地摇摇头,然后在狭小的鸟笼里回转一圈,语速极快:“不知道,不知道,有关其他游客的内容我们不知道!” 而另一只八哥则是露出思索的表情,它用鸟喙在笼子上啄了啄,给出一条线索:“我曾经看见过一个带着机器人的人。” “机器人?”虞良记下这条,这条信息还是出乎他意料的,因为这里的画风并不像是能自带高科技产品的样子,这想必和异化职业有关,大概是工程师一类的职业。 虽然他很懂事,但此刻的内心生出还是不免生出些许酸楚来,到现在为止了解到的异化职业,不是战斗能力彪悍的猎人就是能驱使机器人的工程师,再想想自己的职业作家…… 他一时间竟真的明白了秀才遇到兵是种什么体验。 而接下来虞良还问了两只鳄鱼的来历和方位,还有那从未出现过的第三只鳄鱼,只不过两只八哥并不能给出什么靠谱的答案。 看起来它们不会知道怪谈生物的来历和实时信息,那么询问“它”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虞良心里做了打算,他小跑到自动贩卖机旁购买两袋饲料,这次他学聪明了,投喂的动作简单利落,全程没有去看饲料。虽然仍有些贪食的欲望,但比起上一次还是好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后虞良也离开了鸟苑,他重新开上大巴,向着员工中心的方向驶去。 看天色现在应该已经开门了。 这个时间点的动物园路上已经有一些游客了,只不过任何游客在看见这辆巴士时都会脸色一变,立马避让开来。 现在本就不是游园巴士运行的时间,而坐在驾驶位置上的那个男人还是闭上眼睛的,任谁也不想被这样一种疑似怪谈的东西缠上。 —— 员工中心并非是一栋建筑,它实际上是一个园区,分布着不同功能的小区域,这个所谓的管理处就在员工中心的外围,虞良几乎是一下车就看见了那栋低矮的建筑,门口的红色招牌上写着“管理处”三个大字。 他将巴士停好,然后锁上车门,这辆车暂时还是很有用的,这个动物园本就很大,不坐官方的游园巴士而仅靠步行的话会有很多地方去不了,就像是这个动物园里大多数的游客,他们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游客中心附近,对于他们来说,此时虞良所在的员工中心是一个遥远神秘又危险的地方。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动物园的员工也正式开启了一天的工作,数十个员工从不同方位涌入员工中心,又奔赴不同的岗位,再稍远处则有一群人在搬运货物,指挥声和吆喝声远远传来,这番人气旺盛的场面让虞良生出些重回现世的错觉来。 然而这种错觉在下一秒就荡然无存,在他向员工中心迈出第一步后,所有员工一齐转过头,手上的动作全部停下,空洞的眼睛直视虞良,偌大的员工中心也在这一刻瞬间安静下来。 是它,它就在员工中心里! 一瞬间,虞良感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压力,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它”在向自己打招呼,这种压力也只持续一瞬就彻底消散,所有员工就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样收回目光,重新忙起自己的工作。 先拿到异化职业再说。 此刻虞良的想法也很简单,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他没有任何犹疑的必要,抬步就走向管理处。 穿过大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漆得雪白的墙壁,走廊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排连在一起的蓝色塑料椅,带着年代气息的木门交错布于走廊两侧,由门牌标注它们的名称。 保安室。 广播室。 杂物间。 办公室1。 …… “行政部。”虞良念出目标门牌的名字,虽然他的异化职业证明上并没有说具体在哪里进行异化申请,但一路上走过来,其他门牌标注的名字都不像是能进行异化申请的样子,而他也不敢随意踏足,生怕惊扰了暗处的某种神秘。 他敲了敲门,然后走进行政部办公室。 “请进。”办公室里的职员抬起头,声音机械刻板,“请问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在进入办公室的一瞬间,虞良就感受到一种安宁,而他的页面里也跳出提醒。 您已进入玩家服务中心,请在半小时内完成您需要办理的业务。 玩家服务中心? 虞良愣愣,他的心里重复着这个词,这和管理处行政部什么的全然无关。 听起来这里就像是怪谈世界与动物园的一个交接点,玩家可以在这里办理一些事务。如果用游戏的角度进行代替,这里就像是一个游戏客服的联络点一样,这似乎也是虞良感受到安心的原因,因为这里不存在怪谈。 不过半小时的时间限制也让他明白,想要躲在这里逃避怪谈肯定是行不通的,若是反复进入的话肯定会被直接踢出去。 “我需要进行异化职业登记。”虞良答道,他在职员的对面坐下,手中出现一张轻飘飘的表格,表格上不知何时已经由印刷体写上了虞良的姓名年龄和其他相关信息。 为什么看起来就像是卖身契一样? 虞良在心里犯嘀咕,但他还是将表格交给对面的职员,待职员盖章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当下毫不犹豫的打开自己的页面,再次看向职业那一栏。 作家(已异化) 梯度:4 创设:每轮怪谈副本限一次。你可以创造一个角色并投入怪谈副本(身份、性格等随机),取得其认可或杀死该角色即可将其收束于“宇宙”。若你在该副本中杀死具有异化职业的玩家,即可在创设角色时指定该异化职业。 宇宙(可升级):你可以与“宇宙”内经由创设产生的角色进行沟通或扮演该角色;你在扮演该角色时获取该角色所有能力;同一时间你只能扮演同一角色。 办公室中,虞良长久地看着自己的面板,然后启动了第一个能力。 创设。 猎人的能力和他很契合,可以全方位地补足他的不足之处,对于这个角色,他势在必得。 在启动这个能力以后,虞良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像是过场动画,又像是某个重要剧情的预告片。 —— 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缓步走向检票口处的闸机,没有丝毫阻拦地穿过闸机。 “滴。身份验证,愿您在长虹动物园度过美好的一生……”闸机上传出虞良熟悉的电子合成音,话语拖得老长,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诅咒。 男人的脚步一顿,他微微侧头看向闸机:“嗯?” “……美好的一天。”闸机中的电子音立马改口,现在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嗯。”男人的脚步继续向前,直到身影完全在这片白光中消失。 虞良:“???” 闸机你这么没骨气的吗?! 原来可不是这样的! 第三十四章 楼梯间里的杀机 创设。 宇宙。 虞良的心里重复着这两个词汇,直到现在他已经回到游客中心,他仍然在思考着自己的这两个能力。 很简单,这是配套的成长型能力,他可以通过创设角色获取其他异化职业的能力,但在这个时间段,他更需要的应该是即战力而不是成长的潜力,因为他需要先解决鳄鱼怪谈。 所以当时短暂的犹豫后,虞良还是选择了创设“猎人”角色。 或许他应该先观察一下那个能使用机器人的职业究竟怎么样,两相权衡再作出选择,毕竟每轮副本只能创设一次,不过仔细想想“猎人”职业已经足够优秀了,完全可以帮助他度过艰难的成长期。 况且现在最应该担心的还是自己能不能搞定那个猎人,虽然他杀死过老杜一次,但那只是抓住老杜大意的时机进行偷袭而已,如果选择取得认可这条道路,他又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方式,难道要和那些亲子动漫里一样去发现爱、感受爱吗? 此时,虞良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始终关注着他,可当他刻意去搜寻时却又一无所获。 是它还是鳄鱼? 他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现在他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因为他正待在游客中心的用餐大厅里,现在正是早餐的饭点,大厅的游客很多,而人气旺盛的地方总是会有更多的安全感的,至少他可以跑得比别人快很多。 此刻的虞良正在观察着面前的一桌人,有男有女共计三人,精壮高大的肌肉男,穿着白衣服的瘦削眼镜青年和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这样的组合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他们身边端茶倒水服侍着的机器人,身高约摸一米七,浑身包裹着杀气腾腾的铁甲,只是那圆圆的脑袋和大眼睛让它看起来不太聪明。 机器人的动作很流畅,它甚至被做出了极为细节的五指,可以说人能完成的事情它都能做到。 虞良喝了一口碗里的热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这些人,因为他始终闭着眼睛,任谁都不会怀疑一个盲人在偷窥,相反,更多的人将关注的重心放在他的身上。 老杜是这个动物园里最富盛名的独行侠,前两天他却突然招揽了两个同伴,而其中还有一个是盲人,在这个正常人都难以保证安全的世界,一个盲人能够得到老杜的认可,这就更加稀奇了。 现在这个盲人正在单独吃早餐,老杜却是消失不见,这就很容易引人产生美好的遐想了。 所有人都觉得老杜是死在某个怪谈里了,这个盲人却侥幸逃出来,这些都不关键,关键是这个盲人…… 有没有拿到老杜的遗产? 不用多,即便只是三两个字符那也是丰厚的财产了,而这笔财产正在被一个盲人所保管,这显然是不符合动物园内核心价值观的,所以一些游客看向虞良的目光里多少带着点利益熏心的炽热。 不过虞良并不在意,相比于被什么小喽啰缠上,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早一点找到自己创设的角色,现在的他虽然也拥有异化职业,但在解决第一个创设的角色之前,这异化和没异化完全没有差别。 还是要尽快确认这个角色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以此制定后续的计划。 他的目光环视过整个餐厅,审视的目光毫不掩饰。 如果是他拥有异化猎人职业,他应该会带上一些冷兵器和大量简单的金属物件,不过仅从这两项来寻找猎人属实有些为难他了,至少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看到符合心目中猎人形象的游客。 观望片刻,虞良也感觉到有些累了,他本就打算吃完早饭就回游客中心睡觉,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若不是获取异化职业的执念支撑他到现在,他恐怕早就累瘫了。 嗯? 虞良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熟悉的雷达图,上面有代表着他自己的绿点,还有代表着蓝点的猎人。 猎人就在附近! 他回过头向蓝点的方向看去,但那里是一处墙体,墙体后应该是餐厅的侧厅。 也就是说猎人正在侧厅? 然而正当虞良抬步想走向侧厅时,脑海中的雷达图却是已经消失了。 什么意思? 提醒我他就在附近? 虞良的目光落在那堵墙体附近的一桌人身上,约莫三四个,各个目露凶相,当虞良面朝他们的时候,他们本能地低下了头。 他们盯上我的字符了,而猎人盯上了他们。 虞良瞬间理解刚刚那道雷达的意思,于是他拉开身前的椅子,为自己开出一条路,然后拎起盲杖轻轻点在身前,“哒哒哒”地向着走去。 在虞良的身后零零散散站起来几个游客,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悄然跟了上来。 而这一切都出现在虞良后方的视野之中,他拥有两枚“相”棋子,也就拥有两个眼睛,它们必须要在虞良身边才能发挥出眼睛的效果,所以一枚穿成项链挂在胸前,另一枚则做成挂件系在后腰的裤子上。 这么做的他拥有几乎三百六十度的视角,唯一的缺憾就是眼睛的视角固定,他几乎看不见身后一米五这个高度以上的东西。 换句话说,只要身高超过一米五的人出现在他身后他就看不见对方的脸了。 当然,如果撅一撅屁股他还是能看见对方的脸的,但要让虞良在身后有不明人士的情况下向其撅屁股…… 哈哈哈,那还不如杀了他。 所以此刻的虞良虽然知道身后有人跟了上来,但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谁,甚至连具体人数都不清楚,因为身后错综复杂的桌椅板凳遮挡了他的视野。 两批人,大约五六人。 虞良在心里记下,他的脚步加快,直奔游客中心的方向而去。 而当虞良走出餐厅的大门时,侧厅里一个身材提拔的男人也站起了身,他慢慢地走过游客身边,一双眼睛在那些桌子上搜索着什么。 他用手指捏起两把餐刀收进袖子,快步跟上那些跟踪着虞良的家伙。 六。 他在心里为他们标上记号,然后一一点名。 嗯,游客中心。 他看见虞良走进游客中心,再结合之前匆匆一瞥间从虞良脸上看见的疲态,当即明白虞良这是要回去休息。 稍加思考,他的步伐加快,他要在所有人到达之前赶往游客中心的楼梯间。 —— “一间单人房,谢谢。”虞良站在前台道。 前台的服务人员为他办理好登记,然后将一张房卡递到虞良的面前:“好的先生,已经为您办理八616号房间,房间在六楼,请慢走。” “谢谢。”虞良点点头,拿上房卡走向电梯方向。 虽然他感觉这个前台依旧是行尸走肉,但他还是尽到该有的礼貌。 这个动物园的员工成分很复杂,大部分员工都是前台这样的行尸走肉,剩下的则是动物员工和游客义工。 行尸走肉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动物员工则大多带有怪谈,最后的游客义工也是最让虞良好奇的,他们在那些动物员工又或者是动物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惜,能够解答他疑惑的大吴小吴已经被老杜杀死了。 不远处,一行三人眼见虞良走进电梯,他们之间并没有过多交流,迅速上了另外一部电梯,而同样跟踪虞良的另外几人则是慢了一步,唯一的两台电梯都被人使用了,他们只能走楼梯上去。 好在他们刚刚距离目标比较近,听见了那盲人就住在六楼,脚步快一些还是能赶在盲人回到房间之前将他拦下的。 —— “哒哒哒哒~哒哒哒~”男人的嘴里哼着叫不出名字的曲调,他正在2楼的楼梯间里布置捕兽夹。 如果有人会从楼梯间上去,那么势必会经过这条路,而他在这条路上埋设了六个捕兽夹,它们足以拖延一段时间。 做完这一切的他重新站起身,缓步走出楼梯间,来到电梯前,他观察着两台电梯按钮位置上的数字。 现在都是1,说明它们都没有被启动。 他看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皱眉,似乎在用看不见的时间流逝感表示对虞良磨蹭的不满。 不过不用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计划就可以了。 终于,左边那台电梯跳出“↑”的符号,这说明虞良已经进入电梯了,所以他将目光投向右边的电梯,当右边同样冒出“↑”的符号时,他按下电梯按钮。 “叮——” 右边的电梯在二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他看向电梯里的人。 三个成年男性,脸上满是烦躁,其中一个正不断地按着电梯里的“关门”按钮,显然他们不想带上他,不想浪费时间。 没有意外,里面没有虞良,都是猎物。 于是他笑了笑,餐刀从袖子里滑到手上,一侧身便从电梯门的缝隙里闪进去。 第三十五章 李花朝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虞良掐着“破”字符从里面走出,这是他为即将出现的敌人准备的。 但是并没有,六楼的走廊上风平浪静,他似乎是第一个到这里的。 虞良重新审视一遍自己的字符栏,他决定将威胁清除在自己休息的房间外,所以他看了一眼另一架电梯按钮上的数字,那部电梯紧随他而来,也到了六楼。 他站在电梯门口,距离电梯门约三步距离,这个距离能让他在第一时间运用字符攻击,也能让他第一时间脱离对方的字符攻击范围。 “叮——”电梯门如舞台上的幕布一般缓缓拉开,露出里面地狱一般的场景。 浓郁刺鼻的鲜血气味浪潮般涌现,整个电梯内部处处是红色,就像是被血色油漆喷染了一遍。三具人类的尸体被堆在一旁,他们有且只有一处致命伤,无一例外都在脖颈上。 一击制敌,精准优雅。 而在他们的尸体边上,一个男人正蹲在那里用他们的衣服擦拭着两把餐刀。 “你觉得我这种人适合当主角吗?”他没有看虞良,只是自顾自地笑着说道。 虞良来回翻动一下项链上的目棋子,用目光将面前这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身穿宽大的简单白恤,中上的长相,眉清目秀,但嘴角的笑容却是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气。 最让虞良在意的就是这身白恤上没有沾染上半点血迹,看起来依旧纤尘不染。 在这狭窄的电梯里解决这三个壮汉游客,对这位猎人来说完全游刃有余。 “你是?”虞良心里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 “李花朝(音同“招”),我也不知道是谁给我起了这么个没品的名字,但说实话我还挺喜欢的。”李花朝缓缓站起身,笑得很腼腆,但眸子里却暗藏一份狡黠,“你应该明白我是谁。” “为什么是你来找我?”虞良有些好奇,根据自己面板上的介绍,他才是那个追猎者才对。 “这很重要吗?大概很重要,因为你们都认为凡事得有目的。”李花朝神神叨叨地自问自答着,他从虞良面前走过,走向电梯边上的楼梯间,那里隐约传来了脚步声,“那我的目的就是不让你死,一旦你死了,就没有人能将我的故事再写下去了。” “这个说法大概是你能接受的。”他背对着虞良愈行愈远,餐刀在他的手中旋转出银色的刀花,“不过就我而言,我只想要做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可以知晓老杜的死亡的全过程,那就像是我降临的预告片一样,他死前的所有情感全都覆盖到了我的身上。怎么说呢,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刻意撩拨我对你的仇恨,只不过适得其反,那部预告片我看了三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盲人,居然能杀死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猎人,换做我,光是想想其中的力量差距就足够绝望了。所以我现在对你只有好奇。” 他呵呵一笑:“我想知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杀了现在的我吗?” 粗重的喘息声从楼梯间中传来,三个男人在下一秒从门里钻出来,为首的凶悍男人看向李花朝和稍远处的虞良,他向李花朝低声道:“兄弟,这是我们先看上的猎物,要么我们一起分他身上的东西,按人头分,见者有份。” “汪哥,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抢了就是!”边上的小弟很适时地提议道,将压力给到李花朝。 “呐,好吧。”李花朝叹了口气,他看看手中反射着亮银色光的刀面,耍杂技一般地抛起又接住,此时他已经换了一个持刀法。 只见他左手正持握右手反持握,整个人松松垮垮,脚步虚浮,看起来不堪一击。 “看起来你是想和我碰一下咯?”汪哥名为汪毅,他原先只是个街角混混,年长后被送到武馆当武术陪练,虽然没有学到什么东西,但应付常人也是信手拈来。 他已经在这个动物园里生存半个月了,即便生活得没过去舒坦也好过大多游客,他打量着面前的高挑男人,确认这家伙不在自己的“不招惹名单”里。 汪毅看着对方手上的餐刀,心中不免觉得好笑,这种钝刀子是拿来搞笑的吗? 他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把砍刀,精芒闪烁,他抬手便向着李花朝抽去。 既然决定要出手,那绝无留手的道理,这一下势大力沉,若是砍中至少也是一条手交代在这里。 然而这一刻李花朝也动了,他抬步递出右手的餐刀,三四步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完全不存在,而面对横向劈来的砍刀,他举起左手,正持的刀身恰到好处的护住手腕挡住砍刀,只听清脆的“当”一声,他已经荡开那凌厉的刀势,对方却是空门大开。 “噗呲——” 餐刀笔直刺入汪毅的喉咙,他捂住自己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但挣扎并不能让他止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只是让他的死相变得更难看而已,他瘫软在地上,生命的最后时分里只剩下无意义的抽搐和痉挛。 李花朝蹲下身子,在汪毅的身上补上最后一刀,然后抬起手收走他的所有字符和从物品栏里掉落出来的物品。 然后他抬脚踢起地上的地毯,使它覆盖在血淋淋的尸体上,然后再踹一脚已经不再动弹的汪哥,他的尸体便连带着地毯翻滚起来直至滚到小弟们的脚边才停下来,就像墨西哥鸡肉卷一样,看起来很是滑稽。 “什……什么!?”那两个小弟没有想到汪哥竟然连一招都撑不下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李花朝并没有管他们,他看着那个鸡肉卷,脸上表情肃穆,如同超度亡魂的神父,他在胸前连点几下做出安息的祷告,然后他面向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弟们,又看看手腕上不存在手表,开始了倒计时:“5,4,3……” 不用他再说什么,几个小弟慌忙逃窜开来,从刚刚老大倒地开始他们就没有再看过一眼,现在得到李花朝饶命的指示,当即头也不回。 李花朝也没有在意,他本就不在意杀人或者不杀人。 “现在你可以休息了。”他回过头冲着虞良一笑,“我会在附近守卫你的。” 虞良轻点盲杖,他的脑海中还回放着李花朝刚刚的动作。 右手的刀没有任何偏移,从一开始就直指敌人的脖颈,左手的刀正手握持,只要稍一翻转手腕便可以用刀身护住手腕,然后强行架开对方的攻击并制造出中间的空当…… 完美地利用了猎人职业的出手速度优势,动作精简到没有一丝赘余,甚至比老杜都更加流畅。 …… 杀死李花朝,是比杀死老杜更加困难的事情。 这一刻,虞良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第三十六章 我?我在泡妞 虞良住在八616,而李花朝则是订下八617号房间,距离虞良一墙之隔,他完全没有避讳虞良,就大大方方地用行动告诉虞良自己住在隔壁。 他在虞良房间的门口布置了不少捕兽夹,为此他还特意敲了虞良的房门:“我在你的门口放置了一些捕兽夹,如果你要出来的话可以打我的电话,只要在房间里的电话机上输入我的房间号八617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谢谢。”虞良点点头,简单地道别后便转身关上门。 他倒是对李花朝的自作主张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也算是保护他的一种方式,无论是捕兽夹还是附近的猎人气息都可以让他安心睡个觉,毕竟这个时间的鳄鱼员工应该也从“囚”字符的三小时禁锢中解脱出来了。 虞良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将两枚“目”棋子放进自己的物品栏,置换出来的小型弩装上钢珠放在床头,要问他什么东西最珍贵,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两只眼睛。 没有失明过的人是不可能像他一样深刻体会到那种绝望的,至少在想到“目”棋子的生成方法前,他真的挺绝望的。 而闲下来放空大脑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认识的猎人,李花朝。 虽然只接触短短半小时,但他还是能从李花朝的行为里判断出一些东西。 这是个做事随心所欲的家伙,好在目前看来是友非敌,只是李花朝的态度还是让虞良心底犯怵,他也不知道究竟要怎样才能彻底将李花朝收归于自己的“宇宙”,成为他的角色之一。 好奇? 这是认可的意思吗? 不过后面那句“你能杀了现在的我吗”又好像在告诉虞良,还是得再动一次手才行。 再杀一次现在的猎人? 虞良打心眼里抗拒这种事情,李花朝毫无疑问比老杜更加难缠,有老杜的前车之鉴,李花朝肯定不会再被他用同样的方法阴到,以老杜的身体素质,正面作战中他是有概率直接躲避字符的。 然而在实力悬殊的情况下,除了阴人他又能干什么呢? 算了,这事情不急,现在李花朝和自己同行,勉强算是自己的力量,他应该有探索动物园深处的实力了,至少要先把一些怪谈的奖励拿到手再尝试着去找“它”。 之前他没得选,跨级挑战了表演馆的扮演者游戏,若不是运气好肯定是要栽在“它”手上的,现在有机会先提升实力,他自然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想着想着,虞良就感觉到了一阵浓郁到挥散不去的困意,于是他不再抵抗,任由黑暗降临,沉沉睡去。 —— 一觉睡到完全天黑,当虞良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然繁星点点,他从床上爬起来先将自己的眼睛安装好,然后再穿上衣服,收好弓弩。 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充满力量,就像是异世界漫里那些中二主角一样,随时全身心地可以投入到新的冒险中去。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现在还挺饿的。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餐厅肯定是关了,就算没关虞良也不是很愿意再去吃,深夜食堂什么的,若是放在这动物园里,指不定又是一种怪谈。 等会儿随便找点泡面吃吧。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然后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八617”。 等待了将近十多秒那一头才接听起电话,李花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睡醒了吗?抱歉,刚刚有点事,耽误了接电话。” 呃,确实有点事。 李花朝抬起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涌现出无奈,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从卫生间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她的衣着本就暴露,此时更是全部黏在身上,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她抬起头看向李花朝,湿成一束束的头发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吐出几口被呛进肠胃里的水,然后用尽全身气力站起来向房间门的防线踉跄跑去。 只不过没跑多远就听“咔”一声,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已经被地上半透明的捕兽夹抓住,虽然没有痛觉,但她完全挣脱不开。 绝望的情绪在心里弥漫开来,她再看向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时,李花朝已经捧着电话机走过来了。 李花朝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他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他也是睡到一半发现自己在虞良门口布置的捕兽夹被人踩了才醒的,走到门口一看,这么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就站在虞良门口。 就穿一套情趣内衣,外面披个轻薄外套,鬼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无非是盯上了虞良身上的字符,想要用身体换取,不过李花朝深谙其道,动物园里的这种女人可没这么简单,若是有机会的话,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顾客,因为那样利润才会最高。 虞良…… 万一真的中招怎么办,毕竟这女人还是挺润的。 “这样吗?”虞良疑惑道,“什么事?” “e,怎么说呢?”李花朝一把抓住女人,用力把她摔进卫生间的浴缸里,一时间水花扑腾,女人的尖叫声不断。 他快步冲上去,一双手按住女人,不让她从水里逃脱出来。 虞良听着电话另一头的诡异声响,那里有女人的尖叫和呜咽,还带着些许水声,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再次问道:“有女人?” “对。”李花朝瞥了眼浴缸,女人被他完全浸泡在水里,所以他笃定道,“我在泡妞呢,一会见。” 泡妞? 虞良的心里生出大大的问号,李花朝他不是在八617吗? 怎么泡妞? 第三十七章 我又不是想抢 十分钟后,虞良在走廊上见到了正在擦手的李花朝,他随手将毛巾丢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晚上出去,是要进行夜间的探索活动吗?”李花朝问虞良道。 “差不多。”虞良点点头,他今天晚上是打算去看看守株待兔那个怪谈的,而他刚刚看过地图,路上就经过兔子园区。 至于地图是从哪里来的,这条走廊挂着的标示板上就有一副动物园的地图,他看看周围反正也没人要,于是很自然地收好带走。 “这样吗?是打猎么?”李花朝的眼睛顿时亮起来,虽然他拥有老杜的经验,但又没有真正试过,所以他自降临开始就想要实操看看。 对于一个猎人来说,狩猎大型猛兽的成就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更何况这里的怪物比起大型猛兽更要凶悍诡异数倍。 “算是吧,我需要抓一只兔子。”虞良点点头道。 李花朝闻言却是苦下脸来,显然狩猎一只兔子的任务让他觉得自己的一身技艺无从施展,不过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了,因为即便是在老杜的记忆里,深夜狩猎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个动物园里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们会随着黑夜降临一起注入动物们的体内,怪物们会更加凶猛,但与此同时也会有更多的机遇。 很多或强大或胆大的游客会在天黑之后出动,力求从黑夜里搜寻到更多的奖励或者是更加接近动物园的真相。 两人直接乘坐电梯下楼,虽然电梯是怪谈高发的场所,但昏暗的楼梯间也没好多少,况且这里的怪谈绝大部分都和动物有关,只要李花朝在边上,猎人的不祥气息会驱赶大部分的怪谈生物。 这些怪谈生物同样遵循着动物本能,它们不会主动招惹闻起来诡异又强大的游客。 虞良走到一楼的自动贩卖机前,随便取一桶泡面,打点热水便等待起泡面来。 由于现在已经是深夜,大厅里的灯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周围的几盏小灯依旧亮着,所以虞良只能隐约看清附近二三十米,再远处的东西就被一片黑暗的糊块所包裹。 同样,前台也只剩下一个女员工办公,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玻璃大门的方向,似乎没有人来找她就能永远看下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虞良“哒哒哒”的盲杖敲地声回荡,不远处那几人望过来,然后继续小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现在的虞良依旧保持着在外人面前装盲人的好习惯,不管怎么说,能让别人对他掉以轻心总归是一件好事情,任谁也想不到一个瞎子反手就掏出来一把字符机关枪吧? 虞良同样也在偷偷观察着他们,当他看见那混在人群里的机器人时便警觉起来,这些人就是早上他所观察的那一批人,他们至少拥有一个异化职业者。 只不过现在除了早上看见的那三个人以外还多了一个女人,她穿着紧身的短款运动背心,露出平坦紧致的小腹和有幅度的胸部曲线,外披一件薄外套,显得干练又惹火。 他们的队伍不止三个人? 虞良低头打开泡面迅速哧溜起来,他和老杜一样不愿意在吃饭上花太多时间。 “我发现一件事。”李花朝突然严肃起来,“我可以从一些细节上看出一个人的心理特征。” “嗯?”虞良咬断面条,抬头看向李花朝,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难道是又觉醒了其他的职业能力吗? 不过见微知著为什么会是猎人的职业能力? “你看,你现在正在吃酸菜牛肉面,所以我可以推测出你是个足控。”李花朝依旧严肃。 虞良:“?” 他张开嘴,已经进到嘴里的泡面又缓缓流出,落回面汤里,他吐出嘴里残余的酸菜气味,面色铁青。 虽然已经过去几年,但他还是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的,现在他再看看这碗老坛酸菜牛肉面,已经全然没有胃口了。 “~”李花朝则是吹着口哨将目光转移到另一边,那里是游客中心的大门,此时正有一个身材挺拔的黑风衣的男人走进来,他快步跑到不远处那几人身边,冲着那白衣的眼镜青年朗声说道:“车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风衣男人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也察觉到这个大厅里还有别的人,他看着李花朝那丝毫不加掩饰的眼神,微微皱起眉头。 而顺着李花朝的目光望去,虞良发现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女人的上半身,准确来说是她那短小却又硕大的运动背心上,当即无语,微微侧过身子避开视线。 不远处的黑衣男人也伸手拉起女人外套上的拉链,将所有的美好全部藏进宽大的衣服里,然后他轻轻拉过女人,让她背对着李花朝,做完这一切的他还不忘瞪一眼李花朝,眼神里满是威胁和恼火。 “切。”李花朝悻悻地撇开脸去,翻个白眼小声哔哔道,“咋和狗护食似的,我又不是想抢,就是想看看狗吃的啥玩意儿这么香。” 虞良:“……” 虽然已经有些许心理准备,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这李花朝的性格竟会如此跳脱,明明猎人该是个极有耐心的沉稳形象不是吗? 他本以为自己会收获一个衷心的老杜那样的沉稳角色,这显然是最理想的工具人,但现在这个性格和老杜完全相反吧? 再看向那几人,他们已经从玻璃大门离开,奔向无尽的黑夜之中。 “等会,他们说的车不会是我们的车吧?”李花朝摸着下巴喃喃着,“总觉得很有可能啊,正常游客哪来的车?” 虞良:“!” 他也猛然反应过来,刚刚他看这些人的样子就不太对,再联系他们的话,越想越觉得他们是准备偷自己的巴士去动物园深处探索。 白天他并没有将巴士停进游客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因为那里同样是怪谈高发的地区,他实在不敢在半夜三更去地下停车场把巴士开出来。 虞良一下子从沙发上窜起,爆发出远胜过一般盲人的速度,“快,你先去看看停在北边小树林里的车还在不在!” 第三十八章 等个信号 “快,要不然今天我们就得走路去目的地了!”虞良一句嘱托还不够,又立马补上一句。 李花朝闻言,身上的懒散当然无存,如猎豹一般从虞良的身边掠过,一转眼便消失在虞良的视野里。 虞良也不敢落下太远,他生怕鳄鱼抓住这个空当找上他,因此脚步同样飞快,盲杖也有一下没一下地随便点点,这狂奔的模样要是给别人看见,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个盲人。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自己的巴士前,李花朝正和对面的一行五人对峙着,而虞良也是缓下脚步,敲着盲杖慢悠悠地走过去。 “喏,你们要的车主来了。”李花朝见虞良走来,冲着对面的眼镜青年耸耸肩道,“这下你们可以走了。” “车主?什么时候盲人也能开车了?”黑衣男人一直看李花朝不爽,当即呛他一句。 眼镜男闻言立马喝住他:“孟长刚,不要无理!” 虞良取出身上的车钥匙朗声道:“这辆车的所有权在我,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叫薛武斌,是这支队伍的临时队长,请问先生怎么称呼?”眼镜男薛武斌上来就是道歉,然后自我介绍道。 “虞良。”虞良的回答很简单,“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我们今天白天在这里发现一辆车,以为这是被人遗弃的,就想修理好拿来自用。”薛武斌说道,“没有想到它已经有主,再次说声抱歉。” “嗯,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准备出发了,你们可以走了。”虞良也是不愿和这些人多说什么,立马就下了逐客令,然后掐起字符静待这些人的下一步动作,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之意。 “等等,这辆巴士的载客量并不小,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搭乘吗?”薛武斌诚恳道,“我愿意用字符支付报酬,每个人的车票是两枚‘破’字符。” 虞良沉默,他并不是被这十枚“破”字符打动,而是薛武斌言语后的意义。 “破”字符是这个动物园内的硬通货,即便是老杜存了这么久也不多,这一口气拿出十枚,饶是虞良也忍不住心动。 字符什么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当然,他也不会被利益冲昏头脑,反而是更加在乎这十枚字符背后的意义。 是想借此机会上车然后找机会坑死他和李花朝,还是因为他们预计今晚的这趟探索收益远远高于十枚“破”字符? 虞良自己的判断是后者,当然如果是前者他也不慌,在有准备的情况下他不会害怕起冲突,除非这五个人里有两个以上的异化职业者,而且那种还是倾向于战斗的异化职业者。 这是很简单的算术法,李花朝一个人就能收拾至少三个,而虞良身上的字符足以应付剩下两个人,就算不行,只要他开了“驰”字符和嚎寒状态就没人能追上他。 嗯,甚至还可以让李花朝在他身上挂个“狩猎印记”,这样两个人都可以跑得飞快,谁也追不上。 居然还有组合技,虽然这组合技感觉怪怪的,诞生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逃跑。 “行,我可以先将你们送到目的地。”虞良答应下来,“先支付字符,把字符交给他就行,他叫李花朝。你们知道的,我是个盲人。” 语罢,他还搭住李花朝的肩膀拍了拍,示意其不要暴露。 李花朝并不蠢,自然明白虞良的意思。 “嗯,可以。”薛武斌点点头,他走到李花朝面前将十个“破”字符转赠过去,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肉疼的意思。 虞良倒是不在意这十枚“破”字符到底放在谁那里,毕竟李花朝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他是一体的,类似于他的“召唤物”。 他将车钥匙递给李花朝,示意他去开车,既然已经决定要装盲人了,总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再表演一次盲人飙车。 一行人依次上了车,李花朝坐在主驾驶位,虞良则是副驾驶,而其余五人却并没有坐得离他们很远,薛武斌更是就坐在虞良附近,他似乎有意和虞良结交,招呼着自己的同伴们一一来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闫小龙。”高大健壮的肌肉男率先介绍道,他伸出手同虞良握一下,心中做出判断,虞良并不是练家子。 “许辞兮。”薛武斌身边有个十八岁出头的小姑娘,她身穿简单的运动服,背着一个书包,手上则抓着一只乌龟玩偶,声音清冷,似乎并不想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流。 “我妹妹。”薛武斌补充一句,“重组家庭。” “我是阿达!”一旁的机器人抚摸着大脑袋,用着电子合成音叫道。 至于剩下的黑衣男人和那穿着运动背心的女人似乎是情侣,他们一个叫孟长刚,一个叫谢云梦。 似乎是因为女朋友之前被李花朝冒犯到,所以孟长刚对虞良也没有好脸色,不过谢云梦倒是并不在意,她很是亲切地同虞良握手,甚至处于人道主义关怀了一下身为残障人士的虞良。 “我们去员工宿舍。”随着李花朝启动巴士,薛武斌也说出了他们一行人今天晚上的探索地点。 员工宿舍? 虞良愣了愣,他迅速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相关的内容,之前老杜带他去过那个地方,也是在那里他触碰到了“象”,成功拿到这只盲杖。 “那里有什么好探索的吗?”虞良不动声色地问道,若是能了解一些情报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接到一个怪谈,要在凌晨两点前将剧情道具送到员工宿舍区。”薛武斌笑呵呵道,他似乎并不打算向虞良隐瞒什么。 虞良颔首,反问道:“那你们的时间可能没那么充裕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距离凌晨两点也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再算上车程,大概只有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完成怪谈。 “要在十二点以后送,十二点之前是见不到他的。”薛武斌说道,但能说的东西也就到此为止,他转而问虞良道,“虞良先生应该才来到动物园没多久吧?之前你是和老杜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吧?” 来了,这才是薛武斌客套的原因。 虞良在心里道,但是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嗯,老杜是个很好的人,可惜昨天我们遭遇了鳄鱼的袭击,他没能活下来,惨遭鳄鱼的毒手。当时李花朝也在,是他开车带我逃了出来。” “是的是的。”一旁的李花朝附和似的鸣两声巴士的喇叭,尖锐的刺鸣声仿佛要撕裂这片夜空,而这也引来了车里其他人的注视,好在他就此停手,没有再刺激别人脆弱的心脏。 在动物园的深夜里开车还鸣喇叭,这样的做法和作死没有什么区别,也只有神经质的李花朝会这么干了,不过虞良却是没多在意,拥有猎人气息的李花朝本就有更高的容错率,能作死也未必是件坏事。 “这样吗?”薛武斌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相信虞良的话语,不过他也没有别的问题了,只是将手搭在身边机器人阿达的大脑袋上,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虞良偷偷将后腰的挂件换了个角度,使自己的目光可以笼罩住身后这些人。 虽然现在众人之间气氛还算融洽,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只是看起来是在养神。 妹妹许辞兮正在摆弄着手中的玩偶乌龟,大个子肌肉男闫小龙就坐在她的边上,后排的一对情侣则是密语着什么。 没有额外的沟通,这是好事,这说明他们并没有在合伙谋划着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巴士到达目的地,虞良向员工宿舍区看去,那里有一栋“”形的宿舍楼,由三栋小楼连接而成,类似于学生时代的宿舍楼,只不过历经岁月侵蚀而稍显破烂,墙皮大片的脱落,爬山虎整面地覆盖在墙体上,这份绿意并没有带来生机,反而将宿舍楼烘托得更加阴森冷寂。 “虞良先生,我能和你们再谈一桩生意吗?”薛武斌拍了拍虞良身后的座椅,“你们在外面接应我们,我愿意支付20枚‘破’字符,外加一个特殊字符。” “只要我们在外面等着吗?”虞良反问道,“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做?” “是的,什么都不用做。”薛武斌给出肯定的答案,“你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候就可以了。” “如果你们出不来了呢?”虞良的问题有些凌厉。 薛武斌并没有从虞良的话里感受到拒绝的意思,当下没有废话直接将十枚“破”字符转让过去,还附带一枚特殊的“力”字符。 他补充一句:“这是定金。” “行吧。”虞良点点头收下,既然薛武斌都已经这样了他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三十枚“破”字符加上一枚特殊字符,这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任何游客都无法拒绝的巨款。 虞良觉得今天晚上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丝毫问题,毕竟他觉得应该没有多少探索活动的收益能比得上这三十一枚字符。 而且更让他在意的是,许辞兮身上的怪谈究竟是什么? 竟然能让薛武斌不惜如此高的代价? —— “力”字符 名称:力 质地:无 备注:力量+50%,持续时间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每分钟下降10%,直至恢复使用者常态力量值。 毫无疑问,这也是一枚由任务得到的字符,和虞良之前在老杜身上发现的“速”“御”应该是一个类型的。 在看完这个字符的效果后,虞良便将它们转让给李花朝,做戏自然要做全套,薛武斌这次转赠字符给自己恐怕也是一种试探。 这种无质地的字符不是由合成得到的,应该是某种怪谈的奖励,所以这种字符的转赠不需要用合成过程来解析。 “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了。”薛武斌站起身来向自己的队友们招招手,此时的他看起来雷厉风行,和刚刚的温和形象截然不同。 五人和机器人一起下了车,他们各自从背包里取出一支细柄手电筒,然后将善用的武器挂在腰间,迅速下了车门。 这个时候。虞良注意到这一行人之中只有薛氏兄妹没有带武器,他们一个空手一个抓着玩偶乌龟,看起来和其他三人格格不入。 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异化职业者吗? 薛武斌应该就是那个机器人的主人,工程师机械师一类的职业,而那个许辞兮,她的能力应该是活化玩偶有关,类似于ll里的安妮,因为她那冷冰冰的气质和这种可爱的东西似乎并不匹配,只能说是这个玩偶对她有特殊的意义了。 虞良转过胸前的棋子,目送这些人走进被黑暗笼罩着的员工宿舍区到,他们用砍刀劈砍开着和大门缠绕在一起的墨绿色藤蔓,然后抓住生锈的铁门把手猛的拉开,“嘎吱”的颤音划破天际,就像是拉开了今晚探索的序幕。 “你说员工宿舍里能有什么动物?”李花朝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依旧觉得不舒服,于是整个人靠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道,“要不我们先去抓你说的兔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虞良摇了摇头,在大多数时候他还是遵守自己内心的那套道德法则的。 当然,这个时候留在这里的主要原因还是他想进员工宿舍看看。 很显然,员工宿舍是一个很重要的副本,蹭着薛武斌一行人的怪谈,这使得他也能参与进去。 光是定金就给了他20枚“破”字符和一枚特殊字符,这背后的收益肯定远高于定金。 总之,虞良对员工宿舍很感兴趣。 “那我们跟进去玩玩?”李花朝的眼睛亮起来,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建议而兴奋,看向虞良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满满的请求。 虞良摇摇头:“现在还不是时间,再等一个信号。” “嗯?”李花朝一下子从方向盘上爬起来,他一下就领会了虞良的意思,重重点头道,“嗯!” 而虞良也没有否认李花朝的猜测,他的确有进入员工宿舍探索的心思,不过是在十二点以后,没猜错的话这个员工宿舍会在午夜以后变得尤为凶险,但有薛武斌一行人帮忙吸引火力,他们的探索也会顺利不少。 而且现在还可以在外面看看情况,他观察着那栋宿舍楼一楼的情况,白色的手电筒灯光从模糊的窗玻璃里透出来,这能让他知道薛武斌他们到底在什么位置。 现在的话应该是在一楼的中段。 不对,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一楼吗? 如果只是做任务的话有必要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索吗? 虞良的心里生出疑惑。 “啊!” 突然间,员工宿舍里传出女人的尖叫,其中恐惧成分大于凄惨,这让虞良得以判断出她是遇上了什么东西,而非是被攻击。 下一秒员工宿舍里的白光迅速分散成三四团,同时奔向不同的地方,有人上了二楼,有人翻窗跳进另一栋楼,一时间混乱非常。 不等虞良反应过来,他便感觉到身边一道身影蹿了出去,待定睛一看,李花朝已经撒欢似的跑开很远。 虞良脸一黑:“特么我说的信号不是这个!” 第三十九章 宿管 就像是你牵着一条狗出门,然后松开了绳子。 纵然是平日里再听话的狗狗,在这种时候也很难克制住欲望,想要在短时间内叫回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刻,虞良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撒手没”。 总之他是没能追上李花朝,盲杖都快敲断了。 好在李花朝还是有点良心的,在翻身从窗户闯进员工宿舍的时候他还是回头给虞良丢了个狩猎印记的,这样两人位置共享,至少还能知道对方的情况。 虞良和李花朝选择的是同一条路,在一楼中段的某一处,防盗窗几乎整个脱落下来,只要钻过其中的空当就能进入这栋楼的内部,而虞良也正是这么做的,不过当他进入房间后只看见大开的房门,李花朝早已不知所踪。 从脑海的雷达图中可以看见李花朝的位置,他已经悄声无息地去了二楼,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 虞良慢慢探头望向外面的走廊,走廊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透过隐约的雪白月光,他能看见走廊的墙壁上满是一种油污似的斑驳,墙皮整面整面地脱落,落在墙角处积成粉堆。 他又将“目”棋子在自己周围三百六十度转几圈,确认天花板上没有埋伏着舔食者那样的怪物,还记下了这个房间的宿舍号107,然后才重新缩回这个房间里,顺带着关好门。 看起来他们都已经走远了。 虞良在心里作出判断,他环视整个房间,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左右完全对称,两边各一张上下铺的铁床,再过去则是一张长条的办公桌和紧紧关闭的衣柜。 床上甚至还有被子,可以看出这床被子曾经铺得整齐,但现在却是黑乎乎一团,发出刺鼻的霉味。 他走到桌子旁,一一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只死虫子,它似乎是被人无意识地关在抽屉里,直到死亡降临,成为后来探索者的一个小惊喜。 除了虫子,抽屉里还有一袋饼干的包装纸,袋子里只剩下一些饼干残渣。 嗯?有字。 虞良取出随身带着的手电筒照上去,辨认着上面粗糙的字迹,那是用油彩笔写成的字迹,但是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是正常人写的。 小心楼上有鬼 骗人 对不起许辞兮 “?!”虞良深深皱起眉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会在这里看见许辞兮的名字,他对比这些字迹,首先排除是“它”的字迹,它们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写的,距离现在年代久远。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辞兮是老江那个时候的人吗? 对不起许辞兮? 谁做了对不起许辞兮的事情吗? 虞良暗暗记下这个笔迹,“楼上有鬼”这件事他反而不担心,这员工宿舍若是没点鬼魅那才不正常。 他伏下身子,将自己的眼睛送到抽屉里360度地旋转,将内壁也看个一清二楚,这还真的有发现,他看见在“对不起”前面好像还有一些字迹,但那些字似乎被什么东西抹去了大半,看不出究竟写的是什么。 突然间,虞良后腰的眼睛察觉到衣柜的门轻轻打开,他看见那里有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衣柜里有什么东西! 虞良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看向合上的寝室门,思考着自己有没有把握在几秒钟之内逃离这个寝室。 “你是……虞良?”衣柜的门缓缓打开,一个小心翼翼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不敢确信地叫了虞良一声。 那只是一个脑袋,但虞良还是认出了衣柜里的人。 许辞兮。 虞良将抽屉推进去,慢慢回过头问道:“许辞兮?你怎么会在这里?” 衣柜里的女孩慢慢钻出来,许辞兮的目光先是在周围的环境里扫视一遍,然后才警觉地看向虞良,她没有回答虞良的问题,反而是先问道:“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哥哥给了你一枚什么特殊字符?” “力,怎么?”虞良不解。 许辞兮摇摇头,在得到确定的回答后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一贯以来的冰冷也随之消散不少:“我要确认你是不是怪物变化的。” “嗯,现在能告诉我你们遭遇什么了吗?”虞良点点头,有这份警觉并不奇怪,换做他也一样,就像是现在他一直和许辞兮保持着距离。 不过也是到现在他才有工夫仔细看看面前女孩究竟长什么样,嗯,他是为了记下许辞兮的面貌,以免身边的人被怪物掉包了都不知道。 她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所以虞良不用倒腾胸前的眼睛也能看得清楚。 长发即肩,小巧的瓜子脸,五官精致面容秀气,冷白的肤色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反射着莹润的光,身材尤为纤细,没有一份多余的肉,但很可惜也没有一丝该有的肉。 换做别人可能会心动,然而虞良喜欢姐姐,执着地只喜欢姐姐。 “我们进来没多久就被一个拎着锄头的怪物袭击了,我们四散逃开,梦姐把她引走了,所以我先躲进房间里。”许辞兮简单地说了一遍过程,她看向虞良,“你们不是在外面等着吗?刚刚我听见还有一个人从这个房间经过,是李花朝吗?” 虞良点点头:“就是他,他一定要……进来救人,我身上有不能独处的怪谈,所以我也跟进来了。” “那他为什么丢下你走了?”许辞兮不解。 “因为他不靠谱。”虞良解释。 许辞兮理解,然后看向虞良,“你也可以睁开眼睛了,在这种地方没有必要装盲人。” “我真是盲人。”虞良一口咬定。 “盲人还需要手电筒?” “你不觉得只有完全看不见的才叫盲人吧?我这种有隐约光感的也是盲人,通过光线的遮挡我还是能察觉到前面有没有人的。”虞良说得斩钉截铁,“不信你看我的眼睛。” 语罢,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很自然地将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缠在手上,他担心许辞兮会从这项链里发现什么,于是趁着转移她注意力的时候赶紧把项链取下来。 许辞兮定睛一看,虞良的眼睛里满是灰暗,和正常人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她脸一红,话语带上些许歉意:“抱歉,我不知道你真的是盲人。接下来你就跟着我吧,我会尽量保护你。” 声音依旧清脆,有一种夜间山泉的冷冽,而此时却是多几分坚定,带有人味儿。 虞良心生诧异,他没有想到还能在其他游客身上感受到明显的善意,以至于让他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许辞兮的话语,确认里面没有加害自己的意味。 大概是她的哥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吧,环境对人性的影响很大。 他在心里猜测着,同时问道:“能告诉我你究竟要送什么吗?或许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影子,我要将一道影子送到四楼的414房间,但不清楚究竟是那栋楼的414。”许辞兮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她幽幽说道,“你看不见自然不知道,我有两道影子。” “两道影子?”虞良诧异道,他抓住手腕上的目棋子掉个面,照向许辞兮的脚下,只见那里有两道影子,一道是她自己的人影,而另一道影子则有些奇怪,看起来像是一只一人高的大仓鼠,肥嘟嘟的。 它们的动作和许辞兮一模一样,看得出来那只大仓鼠在很认真地模仿着许辞兮的动作。 “嗯,我要把这道影子还给它,怪谈备注里说它只有在午夜之后才会出现,但是这栋宿舍楼只有在午夜之前才能进入。”许辞兮娓娓道来,她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还有一段时间才十二点,而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来寻找它是吗?”虞良弄懂了许辞兮身上背负的怪谈。 许辞兮点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道:“只剩下十分钟,我要趁梦姐引开怪物的这段时间找一些线索。” “这种宿舍楼都会有宿管,先去一趟宿管的房间吧。”虞良提议道,“你还记得那只袭击你们的怪物长什么样吗?你们在一楼没多久他就袭击了你们,我怀疑他就是这里的宿管。” “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服,穿的很朴素,头上套着一个破纸袋,武器是一把锄头。”许辞兮说得详细具体。 “你先出去看看情况,注意头顶和走廊的阴影有没有隐藏的怪物。”虞良提醒道。 “嗯。”许辞兮抓住虞良盲杖的末端,“跟紧我。” 虞良抬手看了她一眼,不由得哑然失笑,许辞兮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她将玩偶乌龟挂在腰间,一手扶着盲杖一手握着手电筒。 “呼——”许辞兮拉开门把手,看向房间之外的走廊。 走廊外依旧没有一点声音,她快速扫视过几个关键点,她用手电筒照向一些看不清楚的阴暗角落,确认那里面没有藏匿着什么怪物。 虞良感受到盲杖那儿传来一个力道,他明白这是许辞兮在示意他跟上。 两人的步伐快速穿过走廊,虞良先是看看脑海中的雷达图,李花朝已经到四楼去了,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总之他现在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没记错的话,之前有一团手电筒的光是往楼上去的,不知道李花朝有没有和他她碰面。 走近看,虞良才注意到墙壁上的斑驳并不是静态,它们正在缓慢地放缩,就像是有规律的呼吸一般。 这些东西是活的? 虞良忍住上去摸一下的冲动,他决定有机会的话就把这个发现告诉李花朝,李花朝应该会忍不住去摸。 很快,两人已经来到走廊尽头,这里有一间单独开辟出来的小房间,看起来这是宿管的房间。 “你去那边楼梯上等着,我来打开这个房间,如果听见我叫你跑,赶紧往楼上跑,闫小龙应该就在楼上某个位置。”许辞兮凑上来,在虞良的耳边极小声说道。 虞良摸了一把耳朵,少女无意识的吐气让他耳朵有点痒。 他点点头,摸着墙壁走到另一侧的楼梯上等待,同时将手中目棋子向上,从楼梯的缝隙里观察楼上的情况。 回环状的楼梯不断向上延续,仅仅五楼却似乎没有尽头一般,看得虞良有些眼花,他伸手擦擦目棋子的表面,仿佛能使他看得更加清楚一般。 他转过手腕看看许辞兮,宿管室的门并没有锁,许辞兮只是轻轻拉开门就走了进去,里面传出手电筒的光亮和翻找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虞良倒是想跟着他一起进去找,但实际情况并不允许,他需要在这里帮她把风,万一宿管从楼梯这里经过他也好迅速提醒。 他在心里默数着时间,过了大概三分钟左右,许辞兮从宿管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她看见虞良依旧在那里等待,于是放心地再次进入宿管房继续翻找。 就像是秒表走到了尽头,虞良突然开始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之前在扮演者游戏被“它”偷偷关注了那么久,他对这种感觉深有体会。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虞良故技重施,他将手中的目棋子环绕周身,向四周望去。 眼睛! 全是眼睛! 他的全身顿时僵住,他看见走廊上那些污渍里睁开了无数的眼睛,大小形状不一,彼此由血红色的血管连接。 下一秒,无数的视线汇聚在虞良的身上,他立刻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恐惧无法克制,从心底溢出漫过喉咙就要脱口尖叫,好在关键时刻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吃痛之下恢复理智,没有惊叫出声。 在观察了他大概三秒后,这些眼睛缓缓闭上,它们重新没入污渍之中,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它们…… 只是看一眼? 虞良持续地观察着这些污渍,皱起眉头,他有些弄不清楚这些眼睛究竟想干什么。 然而下一秒,楼梯缝隙里漏出来的红光就完全笼罩住虞良,他向上看去,大概在五楼的楼梯上,一个挖出两只眼睛和鼻子的纸袋正死死地盯着他,手电筒的诡异红光笔直射向他。 怪物! 它发现我们了! 走廊上眼睛全都是它的监视器! 第四十章 纸人宇宙 “砰砰砰——”沉重的脚步声不断地砸在楼梯上,整栋楼都仿佛因此发生震动。 它来了! 虞良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他飞快地冲进宿管的办公室,冲着还在翻箱倒柜的许辞兮喊一声:“他下来了,快走!” “他有没有发现我们?”许辞兮将手中册子上的一页撕下来塞进口袋,一闪身来到门口就要冲进走廊,但是她被虞良一把揽住,像只小雀一样被按回原地。 “走廊上有东西,等等!”虞良注意到走廊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当即拦住许辞兮。 许辞兮也注意到那些东张西望着寻找着他们的眼睛,顿时缩回头紧张地看着虞良。 走廊的两端都有楼梯,但是这些眼睛很麻烦,它们不但会为怪物提供情报,还可以限制视野里的人,逃跑很难跑过怪物,最好的选择是躲进刚刚进来时的那个房间,能避过怪物的搜查自然最好,不能的话也能从防盗窗的漏洞里翻出去,这种怪物应该类似于地缚灵,不能离开这栋宿舍楼。 眼睛会睁开两秒左右,然后闭上一段时间,只有这段时间可以移动,走廊的两头都各有一部楼梯,但眼睛闭上的时间太短,他们没法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的楼梯。 不能避开眼睛的视线的话,他们会被怪物一直追击,迟早会被追上。 虞良默等两秒,然后冲着贴在墙壁上的许辞兮道:“先回原来那个房间,那里的防盗窗是破开的,可以离开这里。” 不等许辞兮回答,虞良轻推一下许辞兮的后背,然后一个箭步冲房间,刚好卡在这些闭眼的瞬间。 两人在走廊上一路狂奔,虞良随时注意着这些眼睛,但就像是他之前观察到的那样,眼睛的睁闭是同步的,他们的速度并不慢,赶在眼睛睁开前冲进房间。 “他还没到走廊。”许辞兮向外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门,刚一回头冷汗就下来了。 她看着床上的铺好的床和被子,还有被子下黑黢黢的人影,头皮发麻:“这个房间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 虞良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个房间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腐朽的气息在这里一扫而空,墙壁、铁床、被褥,这些东西都焕然一新,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还是阳台上修复至完好无损的防盗窗。 出不去了。 “砰!”屋外的走廊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怪物已经到了一楼。 许辞兮走到床边一看,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道:“它们都是纸人。” 隆起的被子下是折得立体的纸人,纸人的身体部分全在被子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煞白的脸上涂抹着鲜艳的腮红,一双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 虞良用盲杖戳了一下床上的纸人,它们依旧没有动弹,仿佛睡得香甜。 纸人在睡觉,而怪物在巡夜。 他的脑海中灵光一闪,看看不远处的衣柜又看看面前的床,他本能地觉得衣柜未必有床上安全,于是一狠心拉开被子就睡了上去。 “躲进被子里。”虞良用嘴型冲许辞兮说道,语罢便整个人埋入被窝,他将纸人推到一旁,让自己睡在里侧,又将被子整理成原先的模样。 虽然他极尽全力避免和纸人接触,但还是难免触碰纸人的身体。 唯一的感受就是冰凉,还带着穿透属性,只一下就让虞良骨头里传出疼痛感。 他将被子盖过头顶,只露出一枚目棋子来观察房间里的情况,就像是潜水艇的潜望镜一样。 门外的脚步声自远而近,接连不断地开门声传来,虞良在被窝里仔细分辨着这些声音。 听起来怪物并没有仔细搜索这些房间,这是推开门看看就完事了? 他的心稍微放下一些,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对了,许辞兮,许辞兮在哪? 虞良转动目棋子扫视过房间,在有限的视角里寻找着许辞兮的身影。 她没有躲进被子也没有躲进衣柜? 当他看见许辞兮时,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来,她那瘦小的身影就紧贴在门边的墙壁上。 这是想卡视野? 虞良在脑海中预演着怪物推门而入的场景,许辞兮应该会被推开的门挡住身影,那处门后的空间似乎看起来也能藏人…… 才怪。 这也太容易被发现了吧?但凡怪物回头一下就会发现半个身子躲在阴影里的许辞兮。 然而虞良已经没有时间去提醒许辞兮了,下一刻房间的门已然被推开,戴着纸袋头套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口,怪物背后的灯光将它的阴影在地上拉得极长,默等三秒后,它缓缓走进房间,拖地的锄头发出刺耳的剐蹭声。 通过露在被子外的目棋子,虞良得以在近距离观察这个怪物的模样。 身高在一米八左右,体态枯瘦,完全撑不起来那件大号的深蓝色工装服,它的头上是一个破纸袋,光芒纸袋上眼睛处的位置挖空,露出两点猩红,而鼻子处的空洞则是不断地喷涌出热气。 工装服的胸口还挂着一张身份卡,虞良凝睛望去,他对员工的身份卡还是很熟悉的,目光迅速聚焦在职位那一栏,那里写着的似乎是宿管,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再看门后阴影里的许辞兮,她低着头所在角落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催眠的小鸡仔。 被窝里的虞良屏住呼吸,生怕自己这边的异常引起怪物的注意。 宿管的脚步声去往虞良看不到的地方,紧接着便是连续两声拉开衣柜的声音,虞良心下松一口气。 果然会先去搜衣柜。 突然间,宿管的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它转眼间便来到了虞良的床边,长久地凝视着盖着虞良的被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良的视野里没有宿管的具体位置,目棋子的视线被枕头遮挡,这让虞良无法判断现在的情况。 为什么…… 脚步声突然停下了? 他的心里生出疑问,随之而来的是对未知的惶恐。 自己是被发现了? 但不等虞良下定决心使用字符,他就听见一道更加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随后便是宿管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上去。 许辞兮! 虞良突然想到什么,他一下子掀开被子,看向门后的阴影处。 果不其然,许辞兮的身影已然消失,刚刚的声音就是她为了救他,故意将宿管引开。 他冲出房间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望去,那里已然看不见宿管和许辞兮,甚至连宿管那沉重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居然能为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也不必如此的,他还有足够的字符用以脱身。 虞良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换做是他,他肯定会在宿管掀开被子的时候趁机开溜,把已经没有价值的盲人丢给宿管,因为他的善心也仅限于此了。 他们已经跑远了,现在没有必要再追上去,不如把时间留给探索,以后有机会再碰见许辞兮的话再想办法报答她吧。 虞良在心里记下这一笔,他一向恩怨分明,而且重仇胜过重恩,所以他看向了床上那一动不动的纸人。 如果说宿管是在打开衣柜后才突然发现他的,那么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有“人”在向宿管通风报信。 他思索片刻,没有多余的话语,直接掏出几节电池连在一起,再用一根铁丝接通它们使其短路,最后将纸人的身体覆盖在上面。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按照常理纸人肯定是怕火的,所以虞良这么把它丢在短路的电池上,是为了让它感受逐渐上升的温度和逐渐逼近的杀机,就像是软刀子一般的酷刑。 当然,如果他能在自己的物品栏里找到能生火的物件的话大概就不用这样浪费时间了。 而纸人显然也没能抗住这样的酷刑,只过了十秒左右它就从床上爬起来,跪在虞良面前不断地磕头求放过,它那纸质的嘴巴一开一合仿佛在说些什么,但是在虞良根本听不见。 它说的话人无法听见吗? 难怪宿管能发现自己,可能当时就是它在告密。 似乎是感受到虞良的眼眸中杀机再起,纸人顿时骇然大惊,它的额头不断地渗出白色的纸絮,这大概就是它冒出的冷汗。 于是它再次跪倒拜伏在地上,五体投地三叩九拜,又不断地凑上脑袋亲吻虞良的鞋尖,然后重复以上流程。 您受到纸人的尊敬,对方请求您成为它的主人(可收束于“宇宙”) 接受/拒绝 “嗯?”虞良看着自己页面里跳出的提示框,诧异出声,但不等做出选择他就用盲杖的末端挑开床上的电池,若是放那里不管,恐怕很快就会引起火灾。 当然他很确定,仅仅是简单的火还无法消灭这栋楼里的邪妄,只会引来黑暗深处的怪物。 稍加迟疑,虞良还是点击了接受,他对提示框括号里那行字的意思很好奇。 收束至宇宙? 他记得自己的职业能力里提到过收束于宇宙,但貌似他只能扮演创设的角色,所以即便纸人进入宇宙他也不能扮演纸人。 那么纸人在“宇宙”里是什么样的身份?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在作家职业能力的面板下又多了一个新的页面——宇宙。 —— 宇宙 角色卡:纸人。 梯度:5 属性:怪谈衍生物 性格:贪婪、胆小 能力:滔乱 此时的页面里只有纸人一张卡片,而能力一栏的颜色和其他不同,虞良选择了点击,跳出来的页面便显示出详细能力解析。 滔乱:使目标陷入幻觉。 致幻的能力吗? 看起来还挺有用的。 不过这性格又贪婪又胆小,这不就是俗话说的有贼心没贼胆吗? 虞良瞥了眼纸人,它正看着虞良,摸摸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不多时它便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飞快的脱衣服,只一会儿便将自己脱成了一个脑袋大小的纸人,留下一地的纸壳子。 它从3的折纸模型变成了2的平面小人,然后奋力一跃跳上虞良的脚,飞快地攀爬至虞良的后颈,抱住虞良的脑袋,一双纸片手从左右贴合虞良头部的曲线,最终捂住他的眼睛。 “这是……”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眼前的事物,依旧是这个房间,和他在“目”棋子里看见的东西一模一样。 通过幻觉将它的视觉共享,从而让一个瞎子“看见”了这个世界吗? 如果他还没有获得“目”棋子的话,纸人的这番操作肯定能给他一个惊喜,不过现在他脑海中想的却是纸人这个能力“滔乱”的缺陷。 非要从后面遮住目标的眼睛才能生效吗? 这还没算上其他人对幻觉的抗拒,若是反应过来产生抗拒的话,纸人恐怕很难顺利传达幻觉。 不得不说,这样的话就有些鸡肋了,也难怪只是5梯度的衍生物。 虞良抓起盲杖走出房间,望向走廊上的那些污渍,他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眼睛又诡异地消失了,他沿着走廊向宿管房间走去,一路上的房间门皆是大开,每一张床上都是床榻齐整鬼影憧憧。 而他却是站在走廊上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貌似也没说过宇宙容纳的数量有上限吧? 那这一走廊…… 第四十一章 哭二七关 虞良回过身走进刚刚的房间里,他刚刚就该想到的。 就算只是梯度5的小垃圾那也是怪谈的衍生物,也不是普通游客可以轻视的存在。 拉开抽屉-取出死虫子-拿出电池-连接电池-放在纸人脱下的纸壳子上。 很快,一团火就从地上的纸壳子里升起,虞良将它和虫子丢到一起,成功获得一根可以握持的火把“烛”。 他借着未燃尽的纸壳灰墟点燃蜡烛,然后将烛凑到另一张床上的纸人脸边上。 依旧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床上的纸人利索地掀开被子爬起来,跳到地上五体投地三叩九拜,紧接着就开始亲吻虞良的脚…… 您受到纸人的尊敬,对方请求您成为它的主人(可收束于“宇宙”) 接受/拒绝 页面里跳出熟悉的提示框,但就在虞良想要接受的时候,抱着他脑袋捂着他眼睛的纸人制止住他。 “?” 虞良伸出手让“目”棋子对准自己的脑袋,就像是照镜子一样,然后将一束疑惑的目光抛给纸人。 纸片人指了指地上的立体纸人,然后摇摇手指向虞良示意不行。 嗯? 是在提醒自己这只纸人生性邪恶不能收服? 他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是不等他脑补完这两只纸人的恩怨情仇,他就看见纸片人向他竖起一根大拇指,示意可以了。 嗯? 怎么又可以了? 刚刚…… 这么点时间里有什么区别吗? 虞良思考一阵才恍然大悟,抱着他脑袋的纸人将三叩九拜和亲吻鞋尖的流程做了两遍,而地上那只做了三遍。 这也能攀比起来? 他古怪地想着,一边在页面上接受纸人的臣服,于是宇宙里的角色卡再次多一张,两者的模板完全一样,性格都是一样的“贪婪胆小”。 虞良感受到自己的身上有两根线连接在这两个纸人身上,只要一个念头就能把它们收束到自己的“宇宙”里。 他用盲杖的末端敲敲上铺那两个依旧在装死的纸人,示意它们自觉一点下来投诚。 而这一下却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上铺的两只纸人瞬间铠甲解体,它们同时飘出被子却又奔往不同的方向,一只冲向虞良,大有同归于尽之势;而另一只则是头也不回地向门口飞去。 “!” 虞良抬起盲杖,看准纸人飘来的位置用末端精准一点。 然后没有点中,所以他迅速向另一边闪躲。 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只莽夫纸人在他面前来了个大回旋,一拧身就回去追那只临阵逃脱的纸人,把它从空中揪下来就是一顿暴打。 虞良:“……” 这感觉就挺奇妙的。 虽然他听不进那两只纸人在说些什么,但从它们的行为上也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逃跑的纸人毫不犹豫地拜伏在虞良脚下,而另一只莽夫纸人则是几次冲向虞良手中举着的火把,颇有种宁死不折的气概。 虞良本能地拦住火把,几次闪躲避让开求死的纸人,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单纯觉得不能让这纸人简单地如意。 你想死,那我就不让你死。 第三只拜伏的纸人则在一旁挥舞着拳头,无声地欢呼雀跃,也不知道到底再给谁加油,于是莽夫纸人气不过,又冲过去给它收拾一顿,这下子甚至连自杀都不愿意了,当即向虞良发来归顺请求。 没有任何犹豫,虞良立马选择接受,然后便去翻看这两只纸人的角色卡,它们也只有性格和前面两只不同,前者是“奸猾胆小”,后者则是“凶悍莽撞”。 为区分虞良也将它们按归顺的顺序取名“小一”“小二”“小三”“小四”,接下来便是对整个一楼的扫荡,所有纸人都难逃虞良的魔爪,虽仍有不少纸人宁死不从,但一轮搜刮下来虞良的宇宙里还是多了三十三张角色卡。 这三十七个纸人中绝大部分的性格都逃不开贪婪和胆小,奸猾、阴险、伪善、野心混杂其中,只不过同时拥有凶悍和莽撞也依旧只有小四一个。 他收起绝大部分的纸人,只留下小一依旧抱着他的脑袋。 虽然收获良多,但虞良还是有点心虚,毕竟这三十七张角色卡,他是一个褒义词都没有看到,很难想象这些家伙们会包藏多少祸心。 收集完这些纸人差不多花了一刻钟的时间,在这期间虞良一直警惕着宿管的回马枪,可是它并没有再来过一楼,而一楼那些污渍里的眼睛也没有再出现过。 楼上肯定出现了什么状况。 虞良在心里作出判断,他还是需要小心一些。 现在看起来是收获了这么多的纸人,但实际上在遇见宿管的时候它们并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 宿管的压迫感远远不是这几十只纸人可以碰瓷的。 而这个时候虞良突然注意到脑海中李花朝的雷达图已经不见了,不过他并没有多在意,以李花朝的身手想逃走还是很容易的,大概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他走进宿管的房间,同时向着楼梯的方向挥出手,纸人小二便从他的指尖飘飞出去落在楼梯的栏杆上,充当起他的监察眼位,不过虞良依旧不是很放心,就算这些小东西们表示了臣服,他还是很难轻易相信这些坏胚子。 许辞兮离开宿管房间的时候并未来得及将这里恢复原状,所以出现在虞良面前的房间很凌乱,几乎所有抽屉柜子都是打开的状态,他的目光辗转在这些抽屉和柜子中,搜寻着尚还留存的线索。 之前太急,许辞兮也没来得及将一些发现告诉他,他只有自己再来找找。 一张办公桌一张床,一个衣柜还有熟悉的立式衣架,这便是这个小房间里的一切,在进门的左手边还有一个半掩着门的厕所,里面传出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 从体态上来看宿管不是女人,所以这血腥味的来源应该也显而易见。 第一个抽屉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断掉的人指,从指头间的差距和血迹可以判断它们来自不同的人,被切下来的时间也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就是一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老虎钳,色泽银亮,看得出宿管很爱惜它,但很显然它经常被使用,短时间内无法用来合成,所以虞良便将它丢进下水道,他不会放过给怪物添堵的机会。 其他的抽屉里还放着一些零散的日用品,诸如发霉的筷子、过期的药品不一而足。 嗯? 他看向那本许辞兮在临走前也要撕下某一页的大本册子,简单地翻了翻。 上面是宿舍员工的信息登记,第一列是姓名,第二列是宿舍号,而第三列则似乎是记录了一些他们的忌讳,但只有少数人的这一栏写着些许东西,更多的人则是未知。 —— 周立峰 304 忌红色。 …… 这一页的住户全都是三楼的,下一页都是五楼,也就是说许辞兮撕走了四楼? 也对,她的任务目标本就在四楼。 他翻到第一页,想要看看第一页上的这些纸人们究竟是什么来历,然而第一页上的员工只有寥寥几个,而且明显不是纸人。 一楼的原住户搬走了,而这些纸人是鸠占鹊巢? 虞良的心里生出这么个念头,但这个猜测可以直接找纸人们验证,所以他直接询问道:“小一,你们不是这栋楼的原住民吧?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纸人小一的嘴巴不断地动着,语速越说越快,连说带比划,一副愤怒又激动的样子,可惜虞良完全听不见它在说什么,看嘴型也看不懂,那好像根本就不是汉语,只得摆摆手让它停下。 然而小一却似乎停不下来,又说了一阵才最终愤愤地停下来,临到最后它的嘴巴里还蹦出两个词汇:“歪基拉歪基拉!” 吐—— 小一的嘴里吐出些许白色纸絮,看起来像是在吐口水表示憎恨。 “嗯?”虞良愣愣,最后一句重复的“歪基拉”他倒是听见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某个东西的名字还是单纯骂人? 而这也是虞良第一次听见纸人的声音,那是一种很特殊的声音,像是电子音和尖锐童声的混合音。 “歪基拉?”他重复一遍。 纸人小一立马点头附和:“歪基拉歪基拉!” “除了这个你还能说出别的吗?”虞良问道,而小一却是歪过脑袋疑惑地看着他,嘴巴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好吧,看起来它并不知道人类听不见它说的话,那一句“歪基拉”可能只是意外。 虞良思索一阵,然后从物品栏里取出一把小型弩和二十颗钢珠,他将钢珠填装进弓弩,然后又将这本册子放进空出来的物品栏内。 既然纸人可以被收束进“宇宙”,那其他的怪谈生物或许也可以,有了这一本册子他就可以上楼一一点名了。 当然,那些疯狂的念头虞良只是在心里想想,若是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开盲盒,鬼知道里面住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有机会再遇上纸人这样又弱又怂的怪谈生物了。 他重新看一遍自己职业能力中的“宇宙”,创设显然和作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那个能广纳万千的宇宙…… 难道这个宇宙的近似于漫威宇宙、宇宙、斯蒂芬·金恐怖宇宙? 貌似这才有点道理。 那自己这个算什么? 怪谈宇宙? 虞良带着些摸不着边际的想法在这个房间里转悠着,他望向柜门大开的衣柜,里面是几件宿管的工装服和堆叠在一起的纸头套。 这是宿管的衣服? —— 工装·纸袋套装 备注:来自一号楼的宿管,受到无数被折磨致死的亡魂诅咒,穿上后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神奇的事情? 虞良看看面前这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工装服,本能地选择了抗拒。 不过倒是可以带上一套,到时候给李花朝穿穿看,说不定真的会有神奇的事情发生。 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于是又将物品栏里的一盒钢珠取出来放进口袋,为这宿管套装腾出位置,好在钢珠并不多,两边的裤带足以容纳,只是走起路来双腿有些沉重。 做完这一切后虞良便走出宿管的房间,一招手收回纸人小二,缓步走上楼梯,他也要去楼上看看了,他在这一楼已经消耗了太多时间。 二楼的走廊依旧没有开灯,昏暗一片,虞良顺着走廊望向尽头,那里正燃着一个火堆,一个长着三只脚的巨大蟾蜍坐在火堆前不断地将身边的冥钞丢进火焰之中,它用沙哑的嗓音哼唱着丧歌,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女人抽泣声,凄哀的丧乐沿着墙壁慢慢飘到虞良的耳畔。 “哭啊哭啊哭死我啊, 哭到了二七关, 二七关是幽灵关啊, 嫂嫂要过那鬼门关呐 大小二鬼来拦路 谁收了那买路财啊 我为嫂嫂来把关……” 虞良一下子在楼梯口站定,全身的肌肉顿时僵硬起来,虽然他距离那只蟾蜍有近五十米,但那幽幽的阴气还是慢慢缠绕上来,从脚底升到脖颈,像是有一只冰凉的女人的手轻柔地在他全身拂过。 这只蛤蟆很危险,压迫感甚至在宿管之上! 第四十二章 午夜游灵 虞良在楼梯口观望一阵,那只蛤蟆似乎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它只是看着面前的火堆,机械地哼着歌,机械地将身边堆在一起的冥钞丢进去。 火光在它的脸上妖艳地跳动,蛤蟆的脸上古波不惊,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它自己,而它也只剩下送丧这一件事。 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虞良在心里默默想着,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一步,再迈一步,眼见蛤蟆依旧没有动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继续上楼还是在这一层先看看? 他抬步走向第一个房间,尝试性地推开房门,房间里的情景和楼下的宿舍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里没有叠得齐整的床榻和睡得香甜的纸人。 走进其他房间都有一种微弱的凉意,但这个房间完全没有,普普通通,平凡到诡异。 随意地转悠两圈,顺手拉开抽屉和衣柜,再看看厕所,然而虞良在这个房间里一无所获。 看看这间宿舍是谁在住。 抱着这样的念头,虞良取出那本用户登记册,翻到记载着二楼用户的那几页。 这个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宿舍号是225. 他快速锁定了册子上的宿舍号,然后看向那一行的人名。 无人居住? 那为什么最后一列的备注里写着忌…… 死人? 虞良的心中生出不好的念头,如果真的无人居住的话为什么要在用户登记册上专门写出来? 他的目光在用户登记册上快速扫过,果然找到几个未被登记的房间,大概这才是正常的“无人居住”的房间,那么这里的忌死人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抱着他脑袋的小一放开遮住他双眼的手,转而抓向他的头发,一手抓出一个小揪揪,然后向后方的房门处拉扯,就像是牵引着马绳的骑手发现前方是悬崖,开始疯狂地制止马匹继续向前。 凶! 这里肯定是大凶之地! 忌死人,反过来说就是这地方喜欢活人! 不用小一再提醒,虞良头也不回地逃向房门处,直到重新回到走廊才缓和下心绪,他看向另一头走廊末尾处依旧在烧冥钞的蛤蟆,心中竟生出些许安宁感。 而刚刚那个房间的情况也提醒了虞良,这栋楼里肯定有不少不能惹的东西,下一次推门肯定不能这么随意,必须要先看过登记册再做决定。 虞良再次看向二楼用户的登记表,目光一路向下锁定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 江向东? 老江? 209! 虞良顿时浑身一震,他没有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遇上熟人,但是当他看到后面紧跟着的“忌黑暗忌光亮”之后又有些迟疑。 说到底他和老江的交情只是在那个扮演者游戏之中,现实中的老江应该并不认识自己,如果老江已经变成怪物,冲着自己出手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然而心中已经升起的念头却无法再停息,他想去那个房间看看,他本来就是来探索的,老江那里应该能找到重要线索。 于是虞良小步走向走廊中段,他在一个一个房间前走过,每个房间门给他的感觉都不尽相同,其中当属214阴气最重,在感受到他从门口走过时,214的房间门缝下甚至渗出浓稠的血水,仿佛在欢迎光临。 他小跳着避开蔓延过来的血泊,顺利来到209房间的门口,看起来大部分的房间只要不进入就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走廊上污渍眼睛在同一时间应该只能出现在同一层楼,它们可以帮助宿管得知任意一层楼的情况,不过这些眼睛在睁开之前会有一些迹象,走廊上的人会心生悸动之感,只要迅速躲进附近的房间就能躲开宿管的窥探。 感觉更像是躲猫猫了,又或者是黎明杀机那种非对抗***。 虞良在门口留下一个纸人,然后推开门走进209房间,面前的景象让他感到熟悉,整洁、干净,就像是扮演者游戏里的保安室一样。 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拥有被褥,其他的床则是一块床板,看得出来这里只住着一个人。 办公桌上有一本笔记本几支笔,还摆着一副相框,不过相框里只有一张纯黑色照片,上面什么也看不见。 和其他房间不一样,这里一进来就亮着灯,但是灯光并不明亮,这应该就是登记册上所说的“忌黑暗忌光亮”。 老江呢? 虞良转头看看立式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外套,老江每次回到保安室都会习惯性地将外套挂上去,而离开的时候又会穿上。 也就是说现在老江很可能就在房间里。 他直奔厕所,但是厕所里也没有老江的踪影,就在他有些迷茫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地上。 那里有一片影子,但却不见人,影子走到抽屉的影子边上,拉开抽屉又从里面取出一个圆形罐子,从中拿出一粒弹珠大小的阴影,又将其在桌角上磕一下,然后才将“弹珠”阴影丢进嘴里。 这一刻虞良便确信下来,地上的影子就是老江,他还记得老江和他说过,糖罐里的糖是用来戒烟的,但是外面包裹着一层酸衣,所以需要磕一下让里面的甜味出来才好吃。 “老江?”虞良呼唤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看起来影子状态的老江是听不见他所说的话的。 虞良抬头看向房间中央的电灯,他现在有些明白登记册上说的“忌黑暗忌光亮”是什么意思了。 黑暗中不存在影子,而不同角度的多重光亮会以“无影灯”的方式消灭影子。 也就是说现在的老江脆弱得可怜。 虞良从身上拿出那把长命锁,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将长命锁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投射在老江的眼前。 果不其然,江向东在看见这把锁的影子时顿时愣住,他下意识地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但似乎没有摸到那熟悉的锁。 他尝试着去摸长命锁的影子,然而手却一把抓空。 江向东在地面上沉思片刻,然后走向桌子似乎要做些什么,只不过这段时间里他的影子和办公桌的影子融合在一起,所以虞良看不出他究竟要干什么。 片刻后,江向东在灯光下举起一张纸,纸上有着被戳出来的洞,产生光影上的差别,由此显示出字迹来。 “虞良,你怎么变成影子了?” 嗯? 变成影子的是我?! 虞良皱起眉头,心绪稍有混乱,但转而就定下心神。 不对,我和老江可能在不同的时空,相互观察的时候对方就会以影子的形式出现。 他打开桌上的本子,那似乎是老江的随手笔记,前半部分记录的大概是日记,但大概是因为处于不同时空,所以上面的字迹全都是黑色的,完全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似乎在这个房间里他只能看清“影子”。 虞良随意地瞟了几眼,然后翻到后面的空白部分撕下一张,学着老江在上面戳出字样,然后借着灯光投影在地上。 “是我,我在另一个时空的员工宿舍。” 小一揪了揪虞良的头发,然后指向门口,虞良看向门边,先前被他丢在门口纸人穿过门缝,一蹦一跳地向虞良示意门口有人来了。 有人? 还是怪物? 虞良走上前去将纸人接到手上,问纸人道:“是人还是怪物?点头是人,摇头是怪物。” 纸人听懂了他说的话,于是点点头表示外面看见的是人。 人吗? 是许辞兮下楼来找他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虞良飞快地在纸上留下一句话,然后投影在地上。 “我现在有事,过一会儿再来。” 看起来老江并不能算这栋宿舍楼的真正住户,他可能对这些怪物一无所知,那问他也问不出太多的线索,而且极其浪费时间。 他将笔记塞进抽屉,然后收回抱着自己脑袋的小一,小心地拉开房间门。 走廊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墙壁上的污渍里也没有冒出眼睛,这说明宿管并没有再关注二楼。 但是人呢? 小一刚刚不是说二楼有人经过吗? 难道真是和他想得一样,从楼梯上下来的是许辞兮,现在她已经去一楼找他了? 毕竟自己和她说过不能独处的事情。 正这么想着,虞良突然看见楼梯里的阴影处探出来一个脑袋。 谢云梦,也就是许辞兮口中的梦姐,之前也是她将宿管引开的。 “你是……那个虞……”谢云梦一愣,大脑有些宕机,她憋了一会儿才说名字,“虞良对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花朝冲进来救你们,我身上有特殊的怪谈,不能在户外独处。”虞良轻车熟路地解释,这一次还加上了“户外”这个条件。 “即便是这样,你一个盲人在这种地方也太危险了吧?那个李花朝也……”谢云梦皱起眉头,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而是重新审视一遍虞良。 许辞兮有些单纯,但她不一样,她并不会把别人当傻子,所以眼前的虞良显然也不会是傻子。 真的会有盲人一个人在这栋危机四伏的宿舍楼里待着吗? 要知道她刚刚只是溜了宿管一圈就已经消耗了身上的两枚特殊字符,甚至保命的火焰鸟图章都用掉一次,而一个盲人真的能随意地从未知的怪谈房间里走出来? 等等! “你!你没有影子!你不是虞良,你究竟是什么人?”谢云梦突然注意到虞良的脚下没有影子,顿时大惊失色,一闪身就避让开虞良,她的皮肤猛然变得通红,一股热焰自指尖凝聚,轰然涌向虞良。 “?!”虞良一惊,此时已是躲闪不及。 这不是字符,这是怪谈能力或者是职业能力! 电光火石之间,虞良将“淬”字符打入自己体内,他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但也因此获得了足以与火焰抗衡的强度。 待火焰散去,谢云梦已然消失在楼梯口。 居然这么果断的吗? 可惜了,居然会让一个“卒”棋子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虞良感到无奈,但也不好去责怪谁,任谁在这栋宿舍楼遭遇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都会受惊的,况且这个人还没有影子,而动物园游客表现恐惧的方式要么是逃跑要么是率先发起攻击。 他低头看向脚下。 没有影子? 他还真没注意过自己脚下的影子,果然正如谢云梦所说,他脚下的影子已然消失不见。 什么时候的事? 是因为自己和老江产生了交流? 他的心中生出一种可能性,但隐隐又觉得不对劲,因为老江应该对他没有恶意才对。 还是说在更早之前,在走廊尽头那个平凡到诡异的房间里自己就已经失去影子了? 这么说的话小一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才对。 他重新唤出纸人小一,指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询问道:“我的影子是不是在那里就消失了?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我。” 小一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干脆一摆手示意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好吧。 虞良无奈,他也只是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员工宿舍这里发生的诡异的事或许和“它”有关。 半夜送还影子的任务,偷取影子的房间,连接两个时空影子的地面,到现在为止遇到的似乎都和影子有关,而它本就是自由穿梭于影子间的幽灵。 不过唯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就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见到过“它”,按理来说,这里的事情若是和“它”有关,“它”一定会在自己踏入宿舍楼的那一刻开始暗示“它”就在这里。 他看看自己的身上,发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身体经受过“淬”字符的洗礼抵抗住火焰,但身上的衣服显然不行。 虽然内裤尚还顽强地紧贴着身体,但上衣和裤子已然破破烂烂,完全不能再穿。 虞良犹豫一下,还是取出了宿管套装,他拿在手上观察一阵,这一件是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所以还算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 貌似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稍稍放下心来,这件工装并没有那种小说中常见的魔物描述那么邪乎,没有什么邪气环绕,没有令人恶念丛生。 穿上工装服,虞良感受到一种透骨的凉意,但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再看向自己的页面,那里面跳出来一个提示框。 已完成图章收集——午夜游灵 备注:穿上工装,戴上纸袋,你就是员工宿舍的监管者。 午夜游灵:宿舍员工好感度+1,全体质+1,宿管好感度-3。 第四十三章 李花朝你站住 又完成一个图章? 虞良看着提示框里的内容心下一喜,这么看起来他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才几天时间就获得了三个图章,而这个图章获得的方式居然这么简单,只要穿上宿管的这身衣服就可以获得。 他想了想,宿管的房间里好像还有两套工装来着,当即决定下楼带上,虽然这图章加的属性不多,还一定要穿上套装才能增加,但好歹是个图章,是可以去甜心坊兑换奖励的图章。 若是拿来和其他游客换字符,想必也能换取一些。 虞良将纸头袋套到头上,只有穿上宿管套装的全部才能触发图章效果,他向前挥舞两拳感受一下全体质+1的力量,虽然比不上开启“嚎寒”的时候,但这是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增幅,还附带一个原住民好感度增加的效果。 至于那个宿管好感度减三,他一点也不在意,现在和宿管本就是水火不容,好感度再减一些,顶多是被宿管针对一下,不碍事。 于是虞良又重新走到一楼,将宿管的衣柜搬空,拎着两套衣服的他开始审视起自己的物品栏。 一把小弩一把大弩,一盒钢珠四捆箭只,半副象棋,一只断头龟,车钥匙和合成钥匙,刚好还空出来一格,虞良想了想,将车钥匙重新挂到腰间,然后将两套衣服放进物品栏。 十二格的物品栏还是挺少的,要带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他甚至还没有带上一些用于字符合成的素材,本来准备的三只龟也就带上一只以防万一。 虞良的腰间挂着手电筒和警棍,左手盲杖右手小弩,再感受一下口袋里整整一盒钢珠的份量,心中有些无奈。 在做完这一切后虞良也对楼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貌似从许辞兮引走宿管之后的这半个小时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一些? 算了,安逸是好事。 虞良重新折返二楼,他的目光停留在楼梯边的225房间上一瞬,又转而挪开。 虽然隐约猜到自己失去影子和这个房间有关,但他现在还没有自信能对抗这个房间里完全未知的邪异,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对手,也弄不清楚这个房间的路数。 等会儿再来,先去楼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美心善的住户,凭借着好感度+1或许能从他们的嘴里问出些关于225房间的事情。 影子的消失并没有直接给他什么伤害,他现在依旧是活蹦乱跳的,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 虞良准备继续上楼,但在此之前还是再进入一趟老江住的209房间。 他再次走进房间,这一次地上除了老江的影子外还多了另一道影子,他们好像在交谈着什么。 “我要上楼,再见。”虞良用之前的方法写下一句简短的话,他的目光落在老江身边的那道影子上,那道影子正扶着床的栏杆侧躺着,看不出在做什么,所以他也没有在意。 时间紧迫,他不再等老江的回应,确认这句话传达过去之后便转身上楼。 他的纸头袋有留好眼睛的空洞,但仅凭这两个空洞留出来的视野肯定还是会受限很多,好在虞良是个盲人,靠着挂在脖子上的目棋子来观察外界,再加上小一始终抱着他的脑袋,将周围的场景全方位地映射在他的脑海中。 三楼的走廊和前两层完全不一样,这里仿佛在血水中浸泡过一遍,墙壁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而天花板上则用鲜红的油彩笔写满疯狂的潦草笔迹。 天花板上? 那家伙是怎么写的? 壁虎成的精吗? 虞良在心里猜测道,他擦拭一下目棋子向天花板上的字迹看去,但字写得不大,他和小一都看不清,于是只得作罢。 不过这些字想来也都是死啊恨啊之类发泄的语句,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信息量。 正这么想着,虞良便看见走廊中段某个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四肢着地的红裙长发女人飞快地从房门内爬出来,又钻入对面的房间,这样的动作让虞良立马就想到蟑螂。 他站定在原地观望一阵,一时间不敢多动,但这个红裙女人给他的恐怖感远不及二楼那只送丧的蛤蟆。 翻开登记册,三楼的页码上写满了相同的信息,三楼的所有用户都叫作“杜晓丽”,她们的忌讳都是“洋葱和肥皂”。 这层楼有很多个“杜晓丽”? 虞良一时间有些心动,他想要将像收服纸人一样将她们放进怪谈宇宙,不过也只是心动了一瞬,毕竟这些“杜晓丽”远比纸人更强大得多,远不是用火威胁一下就能解决的。 眼见红裙女人再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虞良抬步走向其中一个房间,而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道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另一个楼梯口。 蓝色的工装,头套纸袋。 转角遇到爱了属于是。 而虞良与宿管对视不到一眼,他脚步一转就沿着楼梯向上跑去,但是跑几步就觉得不对劲。 刚刚一转身时的余光似乎看到对面的那个宿管没有追上来,反而和他一样转头向楼梯走去。 等等,为什么宿管看见他还转身跑? “?” “……” 虞良再次转身在走廊上狂奔,向着另一边的楼梯口冲去,而那个穿着宿管套装的家伙也瞬间明白自己暴露了,一步当三两步用,一下子窜上楼梯。 “李花朝你特么站住!”后面的虞良大喝一声,顿时开启嚎寒,身上泛起血气,速度猛地暴涨。 血光萦绕再配上这套工装纸头套,一时间竟与真正的怪谈生物有几分相像。 虽然是开启了“嚎寒”,但虞良依旧清楚自己追不上李花朝,只能将差距缩小一些。 不过对面的宿管见虞良如此上头,当即摘下纸头套连连摆手:“等等等等,别追了,我不跑了。” 头套里的脸正是李花朝,他看着同样穿着工装戴着头套的虞良无奈说道:“你干嘛~” “你进来之后跑哪儿去了?”虞良同样摘下头套问道,他现在看见李花朝这张脸就隐隐有些火气,要不是这家伙乱跑,他的探索之旅应该会很顺利才对。 虽然现在也没有遭遇太多挫折。 李花朝想了想道:“就进来之后在这里瞎转悠,先是跑一楼宿管房间换了套衣服,然后就上楼抓人玩,只不过他们都分散开来了,我找到人的次数比找到宿管的次数还少。” 虞良:“……” 为什么总感觉李花朝玩得特别开心的样子? 第四十四章 叠Buff,打Boss “当然,我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寻开心。”李花朝突然严肃道,“我只是在做实验,将他们逼进那些未知的房间里,以此观察哪些房间是比较安全的。” “哪些比较安全?”虞良提起兴趣,要是能知道每层楼的安全区在哪里,那么被宿管追逐的时候也能更好地安排路线了。 李花朝脖子一梗,掷地有声:“忘了。” 虞良:“……” 哈哈,果然不该相信这家伙,这种乐子人怎么可能会有心思记这个。 对李花朝抱有希望,肯定会大失所望,不如把李花朝当成一无是处的白板角色,这样在他做出贡献的时候反而会有种意外的惊喜。 而李花朝自然不知道虞良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摆弄着自己身上的工装服,将手指塞进衣服上的破洞里,颇有些不满道:“前面有个女的拿火烧我,差点给我衣服烧了,幸好我聪明及时躲开。” 虞良瞥了他一眼,不作言语。 原来这家伙也被烧了。 “对了,你为什么也穿着这套衣服?你也在抓人玩?”李花朝啧啧称奇道,就差把“原来你也是这种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不,这套衣服不但增加体质而且还可以算作收藏为一个图章。”虞良解释道,“算是个不错的好东西。” 李花朝眼睛一亮,有些惊喜:“这样吗?我没注意,你说这是个好东西是吧?楼下宿管房间应该还有四套来着,我下去拿。” 语罢他便要走,而虞良自然看出他的意思,这家伙又要溜,有虞良在身边他肯定嫌玩得不自在,于是虞良拉住他道:“不用了,剩下的衣服都在我这了。不对,你刚刚说还有四套?” 虞良的算数不差,自然算出还有一套宿管服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而且是在他和许辞兮待在107的这段时间里。 肯定不是宿管,那会是谁? “对啊,四套。”李花朝摸着下巴皱起眉头,“怎么?还有人拿走了?” “应该是。”虞良点点头,然后就看见李花朝的眼睛不停地转,像是在思考谋划着什么东西。 李花朝思索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吗?” “先找找许辞兮,你还有印象吗?就是薛武斌的妹妹。”虞良说道。 “有印象,长得确实不错。”李花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可以帮你抢过来。” 虞良自觉忽视李花朝的话语,“她的身上有个怪谈,和影子有关,而我的影子被一个房间给抢走了。我觉得我需要在凌晨两点前抢回我的影子。” “这样吗?”李花朝瞥了眼虞良的脚下,终于认真一些,因为这也事关他自己。 若是虞良在这栋宿舍楼里死了,他也会随之消散。 “许辞兮的话,我在四楼见到过她,不过当时她正在被宿管追逐。”李花朝道,“我也只是余光扫到她一下,不能确定,但那种又平又瘦的身材想必不会是别人。” “然后你就走了?她有没有被抓住?你看见她的时候她的状态怎么样?”虞良皱眉,他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急于确定许辞兮的生死。 若是许辞兮已经被宿管抓住,那今晚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收获都等于空谈,他很有可能找不回自己的影子。 “哦,那倒不是。”李花朝摇摇头,他一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道,“我当时正在走廊上观察那个眼睛,刚好看见宿管来了。本来他是想接着追许辞兮的,但我想看看我穿这套衣服和他长得像不像,结果刚穿完他就直接来追我了。” “行吧。”虞良顿时无奈。 别说,这也算是李花朝大功一件,虽然这家伙只是单纯想在宿管面前犯贱而已。 李花朝想了想,接着道:“对了,我还在五楼看见那个谢云梦和肌肉男了。至于几个我还没见过,应该在其他两栋楼,我只在一号楼里转悠。五楼楼顶有个天台,从那里可以直接翻到其他两栋楼去。” “嗯。”虞良点点头,这么看起来李花朝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至少他摸清楚了这一号楼内的情况。 墙壁上的血迹中红芒微微闪过,无数大小不一的眼睛自血渍中浮现,不祥的气息开始酝酿,而走廊两边的房间里也传出异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着房门。 “快走。”虞良提醒一句,他自然知道这是眼睛在进“过场动画”,若是不在这段时间里赶紧离开眼睛的视线范围,很快就会被盯上。 李花朝却是摇摇头:“不用。” 他低下身子在地上摆弄起捕兽夹,不多时便已经埋设好三四个陷阱,而此时走廊上的眼睛也已经睁开,带着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虞良和李花朝两人,而楼上的宿管也发现了他们,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像这里赶。 而李花朝却仍是不紧不慢地布置着捕兽夹,直到布置完五副捕兽夹才重新站起身来,做完这一切的他也没有停下来,他走到一个房间前打开房门,然后侧身避开从房门里扑出来的红裙女人。 “嘶——”红裙女人四肢并用在地上飞快地移动着,她迅速调转身形再一次向李花朝扑来。 李花朝看准时机,一把将扑在半空中的红裙女人摁在地上,另一只手的袖口露出寒芒,柔钝的餐刀在他的手上却是快狠准,只一下便洞穿红裙女人的喉管。 “啊!”红裙女人惨叫一声,绝命当场。 一股绿色的光芒从红裙女人身上冒出,没入李花朝的体内,而李花朝长出一口气,一双眼睛更显明亮。 而地上女人的尸体却是缓缓膨胀,整个人变得圆滚,那件红色裙子也快要装不下女人的尸体,寸寸崩裂开来。 可惜,下一秒的女人就完全分裂成一模一样的两个,同样盘在地上,而她们仿佛恢复了生机,重新向李花朝飞身袭来。 “这东西你就别打了,杀了一个会分裂出两个,杀两个就会在房间里重新刷新出来,就跟蟑螂一样完全杀不完。”李花朝道,他说得轻松,手上动作却是丝毫不慢,两个红裙女人依旧没法给他造成什么困扰,三两下便解决掉她们。 这次是两束绿光,李花朝捏了捏拳头,举手投足间筋骨齐鸣,体发雷音。 地上的两具尸体化作两滩血水,缓慢地从门缝下流淌进入刚刚的房间。 虞良大概能猜到李花朝在干什么,击杀拥有“狩猎印记”的目标可以增加体质,而李花朝这是在叠buff,为将至未至的宿管做准备。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在那里,沉重的脚步声和深蓝色的身影同时出现。 来了! 第四十五章 你怎么凭空脱人衣裳 锄头在地上划过,发出金石相碰之声。 三楼的血色长廊之上,三个身穿深蓝色工装服的家伙分别在两头对望。 “呜哇!”宿管伸出手指着对面那两个穿着和他一样的人,愤怒地大吼一声,似乎是在质问他们的衣服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而李花朝则是从身上取出纸头袋套上,虽无过多的言行,但这已经将嘲讽拉满。 宿管怒喝着大踏步而来,幽森的骨火在周身环绕,每一下踩在走廊上都留下一个黑色的焦黑脚印。 “需要我帮忙吗?”虞良抬起了手中的弩,虽然他没怎么用过这东西,但走廊并不长,在小一和目棋子的双重加持下,他应该可以能射中。 至于使用字符攻击他就不考虑了,宿管的锄头还是有点长的,五步的距离只要前踏一大步就能攻击到他,还是有点危险。 “不用不用不用,你千万别打。”李花朝回头一看虞良,顿时大惊,连忙拦住虞良。 虞良见他如此要求也就不在多说,收好弩就站到墙角后面去,只露出一个目棋子出来看战况,他还是有点怕宿管一个锄头飞过来把他砸死的。 “来了。”李花朝回过头,看着已经到身前十米的宿管,似是在提醒自己又似乎只是在说明当前的情况。 “喝啊!”宿管猛进一大步,锄头向前猛挥,那带着黑色污垢的尖头笔直向着李花朝袭来。 李花朝不闪不避故技重施,一手餐刀正握抵挡锄头,一手反持直捣黄龙。 然而这一次的对手远不是那些普通的游客可以相比的,宿管悍然发力,锄头猛砸向李花朝,照着李花朝抵挡的方向就是狠狠一下,似乎只有这样硬碰硬的对抗才能发泄他的怒火。 这样硬碰硬却正中李花朝下怀,他的能力本就是出手速度强行快于对方,即便敌人是动物园里可怕的怪谈生物也一样,而这一下也让他的身形向前闪烁,几乎要扎进宿管的怀中,左手餐刀抵挡的位置也从锄头末端变为中段。 很简单,由于力臂的减小,锄头中段的力道肯定远小于锄头末端,这一下重击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电光火石之间,李花朝手中的餐刀还是触碰到宿管的纸头套,但他并没有刺出,而是瞬间收回刀,改用两指夹起纸头套,整个扯下来塞进口袋。 “砰——”锄击紧随其后砸在李花朝左手的餐刀上,将其狠狠甩飞到墙上。 宿管露出了头套下的脸,那是一个骷髅头,双眼之中燃着红色的火焰,一击命中让它精神大震,眼眶里的火焰也“腾”一下跃动起来。 “咳咳。”李花朝摔在墙上,瞬间稳住身形,只不过这一下还是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左手的手腕也因此不停颤抖,就快要拿不住餐刀。 就算是通过这种手段降低了威力还是不能硬抗吗? 职业能力全体质+5,狩猎完成的增益全体质+3,再加上这一套宿管装,他的体质已经额外增加九点,而每两点差不多就是一倍的人力。 这宿管的速度不快,力量竟然在常人的七八倍左右,实在恐怖。 不过,也并非不能打。 李花朝思考着,他的手中出现一个字符,他毫不犹豫地打进自己的体内。 这字符正是先前薛武斌用来交易的“力字符”,拥有着力量增加50%的效果,这是百分比的增加,普通人使用和李花朝使用完全是两个效果。 现在的力量已经额外增加了14.5,几近和宿管相当。 他侧身避开宿管的下一击,看着宿管踩上自己提前布置的捕兽夹,趁着这束缚的三秒钟时间欺身上前。 这只是束缚,所以宿管还是能挥舞着锄头攻击李花朝,只不过力量本就需要全身连贯带动才能完全发出,现在它双脚被捆在地上,只能通过上半身发力,攻击的速度和强度都有所下降。 李花朝笑一下,侧身避开,然后探到宿管身前…… 解开了工装服上第一个扣子。 虞良:“???” 等等,李花朝你想干嘛?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扣子,三秒的束缚时间一过,李花朝又向后连退几步,宿管往前一跟进,就又踩到一个捕兽夹,然后便是重复以上流程。 短短十多秒的时间,李花朝竟将宿管的上衣扣子全部解掉,露出一具整齐的肋骨,透过肋骨甚至可以看见外套的后背部分。 眼见胜利曙光就在眼前,李花朝兴致大起,他揪住宿管左手的袖口就是一扯,然后顺带着将工装外套脱下来一半,另一半则要让宿管的右手从袖子里脱出来才行,所以他又飞快抓向宿管的右手。 “啊!”宿管大惊,连忙护住右手的袖子,而李花朝却是眼疾手快用餐刀一下砍在宿管的右手大拇指上,顺手把它锄头给夺了过来,向着后方的虞良扔过去。 “接好。”李花朝叫一声。 “啊啊啊啊啊啊!”宿管被这声东击西的套路抢走武器,登时更加愤怒,捏起拳头就像李花朝砸去。 “好家伙!”李花朝急忙闪避,这怒火中烧的一拳他可不敢承受,不过闪开之后他就看见注意到宿管空门大开,立马抓住机会扯住袖口绕一圈,成功将上衣也拔了下来。 宿管感受到脚上的捕兽夹松开,于是双手向前拦腰一抱,想要先抓住滑溜的李花朝,然后再狠狠敲打,只不过李花朝就地一蹲避开,双手抓在宿管两边的裤腿上,然后向自己这边猛地一拉,同时双脚腾空蹬在宿管的肚子上,将宿管整个踹飞出去。 那具骷髅身体倒是飞出去了,可裤腿还被李花朝抓在手里,所以现在飞出去的是光着身子的骷髅,没有头套没有衣服,甚至连锄头也被人抢走。 “走了走了。”李花朝见好就收,他抱着宿管的外套和裤子,口袋里塞着宿管的纸袋,一溜小跑越过自己设下的最后几个捕兽夹来到虞良身边,再顺手捞起地上的锄头,招呼着虞良跟他一起赶快跑。 虞良看着李花朝这大丰收喜不胜收的样子,心中竟有些可怜起那宿管来。 对,他是和李花朝说过这宿管套装是好东西,但也不必从宿管身上硬扒下来吧? 而且还消耗了一枚特殊字符和些许金属质地,要说赚其实也未必,主要是这羞辱宿管也羞辱得太狠了点,人家好歹是这员工宿舍离的小bss。 他也明白为什么李花朝不让他参战了,那是生怕他用弩把宿管的衣服弄破卖不出好价钱。 再回头看看宿管,那具骷髅架子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它浑身上下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两只红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如果说原来的红眼是因为凶悍,那么现在虞良总感觉是因为刚哭过。 好好的领主怪现在倒像个刚刷新的骷髅小兵。 “先去二楼,穿过走廊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四楼,捕兽夹的禁锢时间够的。”李花朝在虞良边上念叨着,从布置捕兽夹开始他就考虑到了全部。 虞良点点头示意明白,有这些捕兽夹,倒是可以很轻松地让宿管丢失他们的踪迹,走廊上的眼睛进场动画时间太长,根本看不到他们往哪里走了。 “吼!”宿管见不远处的两人迅速向楼下跑去,迈开大步子就追过来,不过没走两步又踩中下一个捕兽夹,被困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下了楼,附以不断的怒吼送行。 ——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谢云梦站住脚步,她隐隐听见楼下传来什么怪物的怒吼声。 而她旁边的肌肉男闫小龙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道:“可能是谁碰上宿管了吧,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还要先把这五楼好好探索一下,薛队和长刚好像都去了二号楼,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找到许辞兮。” “我刚刚下去到每一层都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许辞兮的踪迹。”谢云梦接着道,“希望她是躲在某个房间里,而不是被谁给抓住。” “希望如此吧,不过你刚才说你遇见了没有影子的那盲人?”闫小龙想起刚刚谢云梦提到的事情,虽然那只是随口一提,但他还是莫名地在意,因为他记得许辞兮说过这一次探索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归还影子。 影子,仿佛和这栋宿舍楼有着莫大的联系。 “等等,好像有人进了四楼。”谢云梦耳朵一动,她小跑到楼梯口,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探出身子向四楼的走廊望去。 角度不是很好,不过也足够看见一些四楼走廊上的情况了。 有细微的脚步声,凌乱的脚步声,说明那不只一个人。 谢云梦稍微放心一些,宿管只有一个人,而其他房间里的怪物又不会轻易离开房间,那么能在走廊上出现的多个人想必不会是敌人。 两个人…… 难道是长刚和薛队到四楼来了? 她的心中生出些许喜意,队伍里的人能再多一些总归是好事。 不过那两人好像并没有向上楼的意思,而是在四楼搜索着什么。 “我们要下去看看是谁吗?”闫小龙走下几格楼梯,顺着谢云梦的视线向那里看去,但他同样什么也没有看见。 谢云梦点点头:“嗯,去看看。” 两人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在楼梯的转角处一起露头观察,只见走廊的中央赫然站着两个头戴纸头套、身着宿管装的家伙,当下吓得冷汗直冒。 宿管…… 居然出现了两个? 然而不等他们意外多久,其中一个“宿管”就摘下了头套,露出那张贱兮兮的脸。 李花朝! 楼梯转角处的两人心中一惊,转而就觉得自己心情有些复杂,这既不是头等奖薛队孟长刚,也不是两个宿管,只能算是中间一档的次等奖,但要说在这种地方遇见李花朝是种奖励,两人又不是很情愿。 “要不,避开他们?”谢云梦提议道,之前她就注意到李花朝看向她的那种炽热目光了,不过她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神经质的李花朝会不会把怪物引过来。 还有,她收回刚刚心里的想法,队伍里人多一些可能真的不一定是好事,至少要看看多出来的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李花朝身边那人上,一样的工装服,一样的纸头套,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虞良? 那个盲人? 谢云梦心神一颤,她感觉自己刚刚可能真的打错人了,因为李花朝就在虞良的身边,而他的脚下是有影子的,如果是怪谈生物变化的,他们应该保持一致才对,但同时她又有新的疑惑涌出。 正常的游客能抗下火焰鸟图章的烈焰吗? 算了算了,还是先去道个歉慰问一下。 “去看看吧,交换一下情报什么的,然后再分开,四个人的话目标还是太大了,可能会被一直追着。”闫小龙道,他抬步就向着李花朝两人走过去,而谢云梦也跟在后面。 李花朝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用胳膊肘捅捅虞良,“有人来了。” “嗯,我知道。”虞良点点头,他现在正戴着纸头套,而小一在纸头套里面抱住他的脑袋,所以不用担心会被这两个人看见。 “虞良,李花朝,你们也进来了吗?”闫小龙率先走上前来打招呼。 “对的,我个人比较担心你们的安危。”李花朝笑嘻嘻道,“带着个瞎子就来支援你们了,我够不够意思?”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闫小龙同样笑笑,然后他就看见身边的谢云梦表情有些古怪。 “抱歉,之前错把你们认成怪物,烧错人了。”谢云梦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了转,她注意到李花朝身上的衣服似乎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再想到之前自己还烧过一个穿着宿管装的家伙。 虽然那是因为穿着宿管套装的李花朝突然出现,还什么也不说就向自己狂奔过来,实在是可怕,但她还是心生愧疚。 火焰鸟图章本来就只能用三次,现在还专门攻击队友。 “没事没事,像你这么烧的人我也还是第一次见。”李花朝从头到脚审视一遍谢云梦,给出中肯的评价。 谢云梦:“……” 好吧,愧疚只剩一半,这李花朝是活该的。 第四十六章 陷入沉思的宿管 “抱歉,之前没有问你缘由就用火烧你。”谢云梦向着虞良鞠一躬,然后她将一枚字符转交给虞良,“这是赔礼,希望你能接受。” 她和其他的游客不一样,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对错分明。 谢云梦一直觉得这才是她在这个动物园里生存到现在的根本,保留有人类社会的是非观,所以才能时刻记得自己是人,而非别的什么东西。 “嗯?那多不好意思。”虞良眨眨眼,他倒是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获,不过他的不好意思只是嘴上说说,接受转赠倒是快得很。 他为了抗下那一下喷射火焰可是使用了一个珍贵的“淬”字符,这个转赠过来的字符也只是稍微弥补一下损失而已,毕竟一个“卒”棋子的价值基本和一个“必杀即死技”差不多。 —— “雷”字符 名称:雷 质地:雨 备注:引雷轰击目标。 嗯? “雷”字符? 虞良的心中一惊,他还以为自己会收到一个特殊字符,甚至是普普通通的“破”字符也有可能,但绝对没有想过会是“雷”字符这种一听就威力巨大的可怕字符。 这不就是妥妥的天师道长的掌心雷吗?如果没有“消”字符的话,哪个游客敢说自己被雷劈一下还能毫发无损? 而且这个是有质地的,也就是说它可能不是某个怪谈任务的奖励,而是一种能批量生产的字符? 雨,田,是要在下雨天找一块田地,将整片田演化成字符吗? 虞良的心中因字生义,开始揣测这个字符的合成过程。 “雨和田,合成过程的材料就是这两个,你解析一下就能使用了。”谢云梦说道,“不过这个字符的波及范围太大,而施法范围却只有五步,这五步内的所有物体都会收到雷霆的冲击。” “诶,那有什么用,伤害半径比施法范围还大,这不是自爆步兵吗?”李花朝架起手,摆出一副“你是不是要坑我主子”的狗腿模样,但转而他就两眼放光地怂恿虞良道,“要不你先试试?” 谢云梦摇摇头道:“不,但是这对虞良来说应该是有用的,他本来就不能对其他人使用字符,这个雷符对自己使用的话,至少可以和敌人同归于尽,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自保能力。” 虞良:“……” 好呗,看不出来你还挺贴心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自己这个盲人还真的挺适合。 反正盲人没有战斗力,就硬摆烂呗,极限一换一呗。 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这个字符看起来很坑,但他还是有点研究兴趣的。 毕竟作家这个职业拥有无限可能,万一弄到一个特殊职业的角色可以拥有无限的施法范围呢? 再去某个合适的怪谈世界里弄一些“雷”字符,他岂不是可以变成雷电法王追着别人劈? 生效范围大在这种时候就会变成一个优势,几乎不用瞄准,随手轰击就可以了。 “不过你们身上这宿管的衣服是从哪儿来的?”谢云梦问道,“穿着这个衣服有什么讲究?还是单纯为了玩?” “穿上之后可以获得一个持续的增益效果,全体质增加,宿舍楼内住户好感度增加,不过在碰见宿管的时候会被针对。”虞良解释道,随即语气一转,“当然,如果我们都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当然,他还是在心里补充一句,李花朝就算不穿这套衣服也没用,宿管现在见了他肯定像见到杀父仇人一样。 “这样吗?那还真是不错。”谢云梦眸子中闪过些许羡慕,她将整栋一号楼都跑过一遍,除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字符耗材外一无所获,远远不如李花朝两人。 一个图章,居然只需要穿上这套宿管套装就行了,这怎么能不让她心动? “你需要吗?我们还找到多余的宿管套装,嗯,只需要一枚特殊字符就可以交易,怎么样?”虞良终于摆出了他的真实目的,他自然不会为了那个“雷”字符就将这套宿管装送给谢云梦,毕竟一码事归一码事。 “一枚特殊字符吗?”谢云梦稍加思考,提出一个建议,“七枚‘破’字符怎么样?” 虞良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他大概能理解一些,一枚特殊字符的价值大概和五到七枚“破”字符相当,但这也和特殊字符效果相挂钩,虞良自己是觉得一枚特殊字符远远比不上五枚“破”字符的收益,只不过字符施法是有前摇的,很多关键时刻只能打出一枚字符,那这种时候特殊字符肯定远强于“破”字符。 当然,“破”字符屯着肯定是没有错的,若是以后获得可以减少施法前后摇的职业技能,凭借着这些“破”字符他也能杀出一片天地。 简单的交易之后,虞良身上的“破”字符也从152个升至159个,这一次他并没有将字符转让给李花朝,相较于继续加深盲人无法使用字符的印象,虞良更担心李花朝拿着这些字符又去浪费又去搞事情。 “换字符,对,换字符。”李花朝从物品栏里拿出那一件刚从宿管身上扒下来的工装,又从口袋里取出纸头套,笑眯眯地看向闫小龙,“我这里还有一套,你需要吗?一个图章哦,童叟无欺哦。” “一枚特殊字符?”闫小龙似乎是清楚了虞良和李花朝的内心预期价格,于是反问道。 这大概也是他内心的预期价格,虽然这是个有附加能力的图章,但是全体质加一的属性并不突出,而且不附带技能,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它本身是个图章,可以用来兑换奖励,还不用心疼。 “差不多吧,要是愿意多给几个我也不介意。”李花朝接着道,“最好是增加属性的字符。” 虞良自然是听得懂李花朝想做什么,这种增加属性的字符大多是增加百分比,而对于李花朝这个数值怪,百分比的加成会显得尤为恐怖。 “行。”闫小龙答应得很痛快,他的心里也有着一笔明白账,当即将一枚字符转赠过去,这同样是个怪谈奖励字符,没有合成过程的解析,只需要转赠就可以直接使用。 虞良瞥了一眼,那是个“耐”字符,大概增加的是防御力或是耐力一类的属性,效果应该和李花朝之前用掉的那个“力”字符差不多。 “喏。”李花朝将宿管套装丢过去。 “我去穿一下。”闫小龙接过衣服,立马走到楼梯转角处开始穿起来,全体质加一的属性,穿上就能享受到加成,不穿白不穿。 而谢云梦也是有些意动,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若是能增加体质数据那自然是增加一分生存的可能性,相较而言,在男人附近换衣服的羞耻心并不重要。 和闫小龙一样躲到一边去换衣服应该也没什么。 不多时,一身工装的闫小龙便走了回来,他拉扯着身上明显小一号的工装,感觉穿得有些难受,他本就生得高大,常年健身更是使他看起来虎背熊腰,和这工装并不是很匹配。 好在工装本就宽松,看起来也不算太过紧身。 “这衣服怎么一股子怪味儿啊?”闫小龙凑上鼻子闻闻身上的衣服,“一股子血腥味和腐臭味,你们的也是吗?” “哈哈,大概吧,毕竟是宿管穿过的东西。”李花朝哈哈一笑。 闫小龙满脸狐疑,“是吗?” “是呀是呀。”李花朝肯定地点点头。 虞良自然不会告诉闫小龙真相,毕竟那还是有些膈应人的,而且李花朝也没有说错,他们的衣服确实都是宿管穿过的,只不过这三件是宿管以前穿过,闫小龙身上那一件是宿管刚刚穿过。 本质上…… 也没有太大差别。 “我也去一趟,你们帮我在这里看看宿管的动静。”谢云梦见闫小龙走回来便走向那个转角处,同时说道,而她话语里的意思也很委婉,很显然是希望现场的男士能好好待在原地。 当然,虞良觉得谢云梦这句话主要还是针对李花朝。 而李花朝却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他耸耸肩走到另一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敲过去,也不管是否会惊动里面可能存在的怪谈生物。 换句话说,他也压根不在意。 只要怪物不是那种诅咒之类的魔法伤害,它们都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正面打过李花朝。 一圈房间很快敲完,没有一个房间里传出过回应,但只是初步的判断,并无法确认许辞兮就一定不在里面,毕竟李花朝大概就是最后一个见到许辞兮的人,当时的许辞兮就在四楼。 “看看414房间。”虞良提醒一句,之前许辞兮说过她是要将影子送回414房间。 李花朝点点头,一手抓着餐刀一手伸向414房间的门把手,他试着拧了拧,发现拧不开。 “嗯?”虞良问道,“打不开吗?” 到现在为止,整栋宿舍楼的房间还没有打不开的,这414是个例外吗? “我来试试?”闫小龙自告奋勇,他的力量还是远超普通游客的。 “行啊。”李花朝瞥一眼他,没多说什么。 闫小龙双手握住门把手悍然发力,但直至头上青筋暴露也没有撼动门把手一丝一毫,他挠挠头道:“这门打不开啊,会不会是我们不符合进入要求?” “等会儿。”李花朝舔舔嘴唇,他似乎和这门把手杠上了,在门前扎好马步,以一个适合发力的姿势尝试开门。 依旧无果。 “别逼我动武。”李花朝拿出了宿管的锄头,平静地冲着房门道,“让我看看。” 门开了。 虞良:“……” 算起来这也不是李花朝第一次威胁动物园里的这些东西了,在动物园入口的闸机也被李花朝恐吓过。 他总觉得李花朝和其他游客玩的完全不是同一个游戏。 “我好了,你们在做什么?”谢云梦从走廊后面走出来,正巧看见虞良三人站在414房间的门口。 现在的四人都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同个工厂同个生产线线上的。 “找找许辞兮。”虞良随口答道,他向着房间里面望去,房间内部的布置和其他房间一般无二,只不过这里的床上依旧没有被褥,这个房间里似乎依旧没有人住。 “你手上的锄头……是谁的?”谢云梦却是注意到李花朝手上的锄头,惊异出声。 其实她已经认出了这锄头的来历,但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 “喏,它的呀。”李花朝一指走廊尽头楼梯处的那具骷髅架子。 “!!!” “它是宿管?!”谢云梦皱起眉,她还没见到过宿管外套里的样子,但从李花朝的话语中不难判断出来。 “你说谁?宿管?什么时候来的?!”虞良的目棋子朝向走廊那一端,那具骷髅离他们几人只有二十米,而对于宿管来说,这二十米距离转瞬即逝。 这个距离…… 极其危险! “它就是宿管?它衣服呢?空手来的?”闫小龙一懵,他现在才将宿管和眼前的这具骷髅架子联系起来。 而那骷髅架子望着远处那四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再低头看看光着身子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别样的悲愁用上心头,而它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情了。 李花朝笑呵呵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锄头道:“这栋楼只有一个家伙没有穿着宿管的衣服,猜猜看是谁?” 他见自己的玩笑话没人附和,耸耸肩以示无奈,当即随手拍拍身边闫小龙的肩膀,安慰道: “别怕别怕,来找我的。” 第四十七章 它来了。 骷髅宿管一记手刀,力劈华山,李花朝横锄抵挡,一触即溃。 李花朝夺路而逃,骷髅宿管乘胜而追。 “呃……”虞良还想象征性地跟着李花朝一起跑跑,然后就感觉到宿管如一阵风般从几人身边掠过,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李花朝和宿管一逃一追,转眼便消失在几人面前。 “呃……”谢云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看闫小龙,闫小龙也是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他们还从未见过像李花朝这样的游客。 他就好像是个真正的游客,压根就是来玩的。 “等等,这衣服!”闫小龙猛然反应过来,他再看李花朝给自己的这一套衣服,顿时感到说不出的恶心,“这不会就是宿管身上那一件吧?” “嗯,其实骷髅怪的衣服也挺好的,至少它既不会分泌体液也不会产生一些生物臭味。”虞良安慰道,“而且李花朝不会把字符还给你,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嗯。”闫小龙黑着脸点头应下,他很清楚自己肯定是要不回来的,所以再在看向自己的这件衣服,突然又没那么讨厌了。 这个图章肯定是要存起来去兑换奖励的,那么在此之前若是不穿上享受一下属性加成的话,他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相较而言,被怪物穿过的那种恶心感就不值一提了。 “那么进房间看看?”虞良问边上的两人道。 大概李花朝是想帮我们引开宿管,创造出一个较为安全的探索环境? 算了,他可能只是单纯地想逗宿管玩,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游客能比怪谈生物更耐玩。 “嗯,小心点,这个房间给我的感觉很怪。”谢云梦提醒一句,而另外两人自然全身心地提高警惕。 闫小龙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端,他站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探查着其中可能藏人的地方,诸如床底、衣柜、门后、厕所都一一看过。 “没有,许辞兮不在这里。”闫小龙说道,“她会不会已经去二号楼和她哥哥会和了?” “有可能。”谢云梦道,她走到桌前,看着桌上小巧精致的笼子,“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探索的。” 虞良探手望向那个笼子,那是一个仓鼠笼,但是笼子里并没有仓鼠。 仓鼠? 许辞兮脚下的影子就有一个是形似仓鼠,所以说许辞兮身上的怪谈真的和这个房间有关吗? 那么仓鼠和许辞兮呢? 为什么都不见了? “我再翻翻抽屉。”闫小龙说道,他走到办公桌前毫不犹豫地拉开抽屉,看向抽屉里的东西。 一只没有盖子的油彩笔,一本笔记簿还有一张员工的身份卡。 “许辞兮……什么?”闫小龙拿起那张身份卡,念出上面的名字后顿时愣住,“为什么会是许辞兮?” 他又翻开那本笔记簿,然而笔记簿上却只有完全一致的漆黑。 “你手上的是身份卡?”虞良转头向闫小龙出声的方向。 闫小龙点点头:“对,怎么?” 此刻的虞良依旧戴着纸头套,所以眼尖的小一将那张身份卡上的信息显像在虞良的脑海之中。 —— 姓名:许辞兮 职业:行政前台(表演馆) 她是表演馆的行政前台吗? 虞良伸手进自己的口袋,摸到那张印着他照片的身份卡,那是他在参与扮演者游戏之后所获得的东西,算得上是他参加过游戏的见证。 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身份卡的时候,他的眼前便自动跳出来一个页面。 正在核实玩家身份,身份验证成功。 —— 姓名:虞良 职业:夜班保安 照片:(·-·) 检测到扮演者游戏内容,是否进入? 是/否 虞良怔神看过这些提示框,他现在知道许辞兮去哪儿了。 扮演者游戏,她已经去了游戏里。 “我离开一下。”于是虞良冲着身边的两人说道,然后便在自己的页面之中点下“是”。 他不清楚这个扮演者游戏究竟是单机还是联机,也不清楚究竟能不能在这游戏里找到许辞兮,但总是得去的。 “你要去哪?”谢云梦闻言一愣,转头看向虞良的位置,然而下一秒的画面却让她呆立当场。 虞良的身上不断地闪动着蓝色的光芒,无数串数据流在他的身体表面浮动,随即向房间的四处扩散,直至虞良的身体完全消散。 “什么?”谢云梦上前用手捞了一把四散开来的数据,但那些东西并没有实体,所以她什么都没有抓住,她看向一旁的闫小龙,闫小龙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正在思索。 “扮演者游戏,我以前见到过,但是没有资格进入游戏。”闫小龙像谢云梦解释道,他比谢云梦更早进入动物园,见识也要比她更加广阔,“一种类似于隐藏关卡的东西,我想许辞兮可能也进入了这个游戏。” “那我们……”谢云梦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和许辞兮的关系很好,一直将许辞兮当成自己的妹妹,而现在她也想为许辞兮做点什么。 在这动物园里的烟火人情很少,所以弥足珍贵。 “把这个房间关起来吧,我们也只有为他们祈福。”闫小龙叹一口气,转身走向走廊,“我们没有时间待在这里等,尽量多收集一些信息和资源吧,以后用得上。” “嗯。”谢云梦点点头,她能感受到闫小龙话里的意思,这个扮演者游戏恐怕不简单,大概率比这员工宿舍更加凶险。 一个盲人,一个心性还没有完全转变为“游客”的女孩,这光是想想就令谢云梦感到绝望。 但她并没有让低落的情绪在心中继续生长,控制情绪是在这动物园里要学习的第一步。 而且虞良,那个盲人给她的感觉也很奇怪,李花朝的表现一直很惹眼,这让她总是会忽略李花朝身边的他,明明是一个盲人,他是怎么在这动物园里生存下去的? 还生存得这么…… 平静。 仿佛本该如此。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希望虞良能够在扮演者游戏里找到许辞兮并且把她带回来了。 谢云梦跟着闫小龙走到房间门口,现在该去二号楼找队伍里的另外几人,这一号楼她基本已经摸清楚了。 一楼的主要生物是纸人,但是纸人没有太多威胁;二楼的情况则非常复杂,那只唱丧歌的蛤蟆很危险,而且很多房间她都不敢进入,因为她隐隐能感觉到潜藏在房间里的不详气息;三楼则是一种红裙子女人,她们不会主动伤害人类,但若是走进她们的警戒范围还是会招致攻击。 打不过,但可以绕开。 四五楼相差不大,她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反而在几个房间里找到了一些材料。 而正当两人准备走出房间时,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狂奔的脚步声,不等他们去看到底是谁,李花朝已经如一阵风般从门口掠过。 “呲!”鞋底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剧烈又刺耳的摩擦声音,听起来似乎是李花朝在刹车,而后两人便看见李花朝的脑袋探进414房间里,快速转动一圈将房间里的大致情况,然后吩咐一句:“等会儿再出来。” “砰——” 李花朝一把关上门。 门内的两人便听到外面重新响起狂奔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宿管那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气得嗷嗷叫的吼声。 “呃……” 两人一时无语。 为什么这个叫李花朝的家伙不管什么时候出现都能将气氛毁得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职业能力吗? 不过经此一闹,谢云梦的心里也没有任何低落的情绪了,毕竟连李花朝这种不断作死的人都能活得好好的,许辞兮和虞良应该不会有事的。 —— 虞良睁开眼睛,周围很熟悉,这里是表演馆内的保安室。 出生点和原来一样吗? 还以为会在员工宿舍里醒过来呢。 他看向保安室桌上的时钟,现在是下午六点,保安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江应该是有别的事情。 他习惯性地打开自己的页面看一眼,字符栏和物品栏一如既往地被锁死,图章能力也无法使用,但让他感到开心的是,他的职业页面依旧有保存。 也就是说职业能力还是能够使用的。 虽然目前为止能使用的只有那几十只小纸人。 算了,聊胜于无吧。 虞良在心里想道,他从床上爬起来,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一边穿上一边走向门口。 之前他看到了许辞兮的工作,许辞兮可能就在前台。 他的步子很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大厅,就着夕阳的灿金色光芒,他在前台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辞兮。”虞良走到前台,用指节敲了敲许辞兮面前的桌面。 许辞兮写完值班记录的最后一笔,她抬起头看着虞良,莞尔一笑:“你来了。” “嗯。”虞良微微皱起眉头,他从许辞兮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平和的气息,和之前看见她时完全不一样。 这种气息在现实很常见,但是在这和动物园中他还从未感受到过。 他想了想,问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应该有一段时间了。”许辞兮答道,她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说有一个叫‘虞良’的保安入职了,但一直没机会去见你。后面想想,如果你认识我了,那么自然会来前台找我,也就不在意了。” 虞良思索了一下许辞兮话语中的意思,她似乎已经在这个扮演者游戏里生活一段时间了,她说前两天听说自己入职,应该是自己第一次参加扮演者游戏的时候,而那时候的虞良还不认识她。 他们的时间线似乎交缠在了一起,所以许辞兮的做法也很简单,那就是等,等到虞良来找她,主动来找她的虞良一定是认识她的虞良。 很聪明的做法。 “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这段时间里你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虞良打开自己的页面翻了翻,但和上一次不一样,这次的页面里并没有跳出来任何任务的提示。 是还没有触发任务吗? “任务?”许辞兮想了想,“刚进来的时候貌似有提醒,让我抓住这个动物园里最特殊的一只仓鼠。” 她无奈一笑:“但是动物园里怎么可能会有仓鼠?又不是花鸟市场。而且园长有规定,不能携带任何宠物进动物园。” 虞良注意到,现在的许辞兮似乎爱笑不少,不像原来那般始终冷着脸。 “仓鼠,又是仓鼠吗?”他点头道,“我大概知道哪里会有仓鼠。” “哪里?”许辞兮眨眨眼睛。 “员工宿舍的414房间,我之前在那里看到过一个仓鼠笼子。”虞良说得很肯定。 然而许辞兮却是噗嗤一下笑出声:“414是我的房间。” “等等。”她忽然看着虞良,美目中神采流转,“你不是盲人?” 虞良:“……” 大意了。 “算了,不和你计较。”许辞兮轻哼一声,“你先去那边坐着等等我,我把今天的值班日志写完才能下班,园长吩咐这个必须要用手写。” “行。”虞良应下,他走到休息区的座位上坐下。 现在是闭馆时间,所以表演馆内游客已经陆陆续续向外走去,有的会离开动物园,有的则选择在游客中心住一晚上。 大厅里难免冷清起来,虞良的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许辞兮的身上。 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看见她的背影,背很直,有种翠竹的挺拔气质,苗条得过分。 再看她脚下的影子,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影子,没有仓鼠,那是她自己的影子。 在许辞兮脚边,一个小巧的生物探出脑袋,深邃的目光直直打向虞良。 那是一只仓鼠。 是它! 虞良的心中狂响。 第四十八章 生于安逸 如果你想到可能是它,那就一定是它。 它会让你知道是它。 虞良的心中响起告诫,而后便是一连串的疑问。 它要做什么? 许辞兮任务里的那一只仓鼠就是它吗? 最特殊的仓鼠…… 或许也没错。 但任务的目标居然会是抓住它? 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难度的任务? 若是能抓住它的话,他们早就能从那该死的动物园逃出去了,还需要来参加扮演者游戏吗? 虞良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有些乱,而当他再次看向那里时,那只仓鼠已经从许辞兮的脚下消失不见了。 它这次出现在我眼前只是想告诉我它在关注着我吗? 他默默想着,目光停留在许辞兮的影子上。 它可以在影子里自由穿梭,所以现在它很可能就待在许辞兮的影子里。 影子里。 “小兮啊,还在忙呢?”一个同样穿着员工制服的女人路过前台,她向许辞兮的面前望去,笑道,“你还要写多少,要不我等等你,我们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我有约了。”许辞兮同样笑笑,她看了眼不远处的虞良,努努嘴道,“喏,那儿呢。” 女人看向穿着保安服的虞良,眼睛里带上些许踌躇,但最终她还是笑笑:“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嗯嗯,邱姐你先去吧。”许辞兮道别。 而接下来虞良也看见很多员工陆续下班,他们中有不少人都认识许辞兮,所以在路过的时候也都和气地打一声招呼。 看起来她好像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游戏里了。 虞良心里想道,这游戏里的员工和游客就要比游戏外的亲切太多了,光是待在这里就很有种闲适的意味。 虽然这里仍然有着原初的怪谈,但对大部分人来说“它”都是不存在的,只需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好了。”许辞兮出现在虞良的面前,她见虞良在低头沉思着什么,于是用手在虞良的面前晃晃,“走吧,我们去吃饭,有什么事路上说。” “嗯,好。”虞良点点头,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跟着许辞兮走向员工餐厅。 “所以你也找到414房间里来了吗?”许辞兮站定,等一下虞良的脚步,然后走到虞良的右边,两人并着肩一起走。 “嗯,我在414房间里找到了你的身份卡,你知道我之前就参加过一次扮演者游戏,所以我知道414房间也是一个进入游戏的地点。”虞良回答道。 许辞兮笑笑:“游戏吗,我总感觉那个动物园才像是一个游戏呢,如果不是还能调出自己的页面,我都以为自己回到现实了。” “这样嘛……”虞良感觉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比较怪,于是他转而询问起更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故意站到我的右边?” 他向左边望去,夕阳已经半入视野尽头的山峰,而许辞兮则是紧靠在他的影子里。 由于它的原因,虞良对影子和光线都很敏感。 “因为我觉得我的左侧脸比较好看。”许辞兮看着虞良,左右转动着脑袋,一下将左侧脸露出来,一下又将右侧脸露出来,“你看,对吧。” “呃……”这个回答是虞良完全没有想到的,他微微愣住,看着两张几乎一样精致的侧脸,分不出差别来,最终也只得点头应下,“嗯,对。” “算了,谅你也看不出来。”许辞兮无奈地耸耸肩,她突然注意到虞良停下了脚步,于是转头问道,“怎么了?” 不对,不对。 虞良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两三步之外的许辞兮,直截了当道:“你和之前太不一样了,抱歉,你到底是谁?你把许辞兮藏在哪儿了?” 虽然原来的许辞兮也是外冷内热,但绝不至于如现在这般仿若邻家女孩。 “你想太多了。”许辞兮被他的想法逗笑,“这才像我原来的样子,或者是我希望成为的样子,我也不想总是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那个地方的游客太过冷血危险,我也只能摆出那副样子。” 她回过身,目光扫向一派热闹祥和的动物园内,“游戏里比那些地方要好太多了,我自然不用再冷脸。” “这样吗?”虞良有些狐疑,他本能地认为一个人的性情大变肯定和“它”有关,但对于许辞兮的解释又挑不出毛病来。 或许,确实是这样。 他知道这里也不安宁,但只要看着这暖色的人间,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 “相较而言,怪谈世界里的动物园才不正常,不是吗?”许辞兮道,她指着前面一栋小建筑,“餐厅到了,你要吃点什么?我请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虞良答道,他顺着许辞兮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不是他所熟悉的游客用餐的地点,不过想来也是,员工当然会有自己的餐厅。 两人进入餐厅,取过餐盘沿着打餐的窗口经过,虞良随意地挑了两荤一素,这些菜都是刚出炉的,冒着烟火热气,表面淋着一层油亮亮的光泽,看得他馋虫都被勾起。 他这几天本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而且怪谈世界里的游客中心并不提供炒菜之类的食物,只有一些类似于冷冻食品或是料理包的东西,而且品类极少,几次就会吃腻。 “他的那份也刷我的。”许辞兮要用自己的卡帮虞良的晚饭付了账。 “哦~好的小兮。”负责结账的食堂大妈看看她身后的虞良,故意延长了声音来逗许辞兮,她笑得眯起了眼,脸上浮现出我懂的意味,然后利索地按动卡上的数字键。 “不是啦刘姐,我们只是同事,他刚好帮了我一个忙而已。”许辞兮笑着摇头,领着虞良坐到一个角落处的位置上。 而虞良坐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夹起一块生炒肉,就着一口饭吃下,感受着油脂和酱汁伴随着颗粒状的米饭在自己舌尖跳舞,幸福的感受再次洋溢在心间。 “需要饮料吗?”见虞良吃得这么急,许辞兮适时问道。 “不用。你能告诉我你到了这里之后都做了什么吗?”虞良摇摇头,他想要了解这里的信息,因为他的任务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在提示框中出现,这让他怀疑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出去。 上一次是完成任务才离开扮演者游戏,这一次连任务都不知道在哪,这如何是好? 好在到目前为止还没遇上什么情况,既然他的任务还没有触发,先帮许辞兮找到她的仓鼠也没问题。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许辞兮脚下的影子里,他不知道现在“它”还有没有藏在里面。 有这么一个来去无踪的家伙躲在暗处窥视着自己,这种感觉绝对不好受。 许辞兮注意到虞良的目光,穿着平底鞋的小脚不自觉地缩了缩,她挑起一筷子青菜吃下,然后才回答起他的问题:“刚开始,就一直找仓鼠呗,但园规里有写禁止携带宠物,这一条同样适用于我们员工,动物园里也从来没有饲养过仓鼠这种生物。” “嗯,那在这之前呢?”虞良接着问,“你帮我引开了宿管,然后就跑进了414房间?” “差不多吧,差点没逃掉,不过我的运气很好,宿管追到一半就去追另外的人了,我还庆幸自己的运气很好。”许辞兮的脸上浮现出后怕。 虞良在心里默默为李花朝点赞。 如果游戏内外的时间流逝速度一致,那么现在的李花朝应该还在被宿管追着。 属于是溜怪劳模了。 “之后的话我就找到414的房间,很顺利地进入房间拿到我的身份卡,然后就进入游戏了。”许辞兮说得很简单。 “那……没有送还影子吗?你见到是什么东西委托你了吗?”虞良没有听见关于仓鼠影子的那一部分,他最关心的也是这个问题,这关系到他们要去哪里找仓鼠。 “没有。”许辞兮继续摇头,“在进入那个房间之后仓鼠的影子就消失了,但是我并没有看到仓鼠的本体,也没有看到有提示完成怪谈的信号,所以才会去翻找房间,然后就找到身份卡来到了这里。” “好吧。”说话间,虞良已经风卷残云般解决了面前的饭菜,“你想过吃完饭以后去哪儿看看吗?” “先随便逛逛吧,你晚上有值班吗?”许辞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去员工中心看看,特别是园长那儿,总觉得园长那里会有很多信息可以找到。” “那顺路回表演馆看看,我出来得急,没有注意今天的值班表。”虞良接着说道,然后看着许辞兮慢条斯理地吃饭,吃得很小口,认认真真。 这顿饭一直吃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食堂也迎来新一轮用餐的员工,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整个食堂也一下子嘈杂起来,热闹非凡。 “走吧。”她取出一张面巾纸擦擦嘴,然后顺便抽出一张来交给虞良。 虞良接过纸,他擦擦嘴便同许辞兮一起走出食堂,不远处三五成群的一帮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和他一样穿着保安制服,而他还在其中看见了江向东的身影。 “虞良?你睡醒了啊。”江向东也是隔着一段距离就认出了虞良,他挥挥手大声招呼道,然后才看见虞良身边的许辞兮,当下一愣。 “嗯,出来走走。”虞良已经到江向东身前,江向东身边的那几个保安也向虞良问好,虞良之前没有见过他们,但从他们的外貌特征上也能认出来他们就是之前那本日记里提到过的老李等人。 “你朋友?你好,我叫江向东,是虞良同组的保安。”江向东和许辞兮打招呼。 许辞兮点点头,伸出手同江向东握一下,“我也是他的朋友。” “朋友啊,他小子还能有这么标志的朋友。”江向东重复着她的话,而他身边绿豆眼的老李却是已经开始吹起口哨来,引得江向东在老李身上一下猛拍,将其推搡开来,“去去去,别打扰人家,我们去吃饭。” “行行行,那你们去逛,甜心坊那边新加了几个好玩的东西,那里要到晚上七点多才关,你们没去过的话可以去玩玩。”老李笑道。 “老江,我晚上有班吗?”虞良问道,他也没对这些起哄有什么在意。 江向东诧异道:“睡傻了你,你不是明天的班吗?没事,就算你有班我也能替你一趟,我懂的。” “那就好,拜拜。”虞良自觉忽略了老江后面的几句话,简单地道别后便看着老江几人逐渐走远。 “晚上没有班嘛……”许辞兮喃喃着重复道,她抬起头眸光闪动,“那我们先去甜心坊附近看看?” “嗯?” “你还没去过那边吧,说不定你能在那儿发现什么。”许辞兮道,她有些无奈,“我之前去过,但那里的项目大多需要两个人才能参加,所以我没能发现什么东西。” 虞良长久地看着她,许辞兮刚好抬眼看了他一下,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忐忑。 想去甜心坊玩吗? 大概这才是许辞兮提到甜心坊的真实目的。 她的身上没有“它”的气息,这应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它”若是想要见他,没必要控制她。 许辞兮的身上的变化还是因为她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这并不是坏事,让他担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这里的生活既真实又安逸,虽然依旧和恐怖的源头相伴,但比起原来那个动物园好太多了,她似乎已经不想离开这个游戏了。 唯独这种情况让虞良始料未及。 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下来:“好。” “行。”许辞兮的脸上绽开笑颜。 第四十九章 任务清道夫 甜心坊。 说是幼稚也好说是梦幻也罢,一听就不会是给虞良这种糙汉子准备的地方,但他确实有去那里看看的需求,至少要弄清楚甜心坊究竟是在哪,里面的构造如何。 他已经有三个图章了,如果这一次扮演者游戏能够顺利完成的话就是四个,而四个图章可以在甜心坊兑换一个奖励。 虽然还不知道奖励是什么,但想来也不会太差,唯一需要考虑就是到底要不要用这四个图章去换。 午夜游灵这个图章的价值显然无法和剩下两个相比,无论是爆血技“嚎寒”还是关键时刻稳定心神的“勇敢者”都是很有用的图章,倘若奖励的等级和图章质量不挂钩,虞良还是选择再多弄一些图章,选取其中较为没用的图章去兑换奖励。 夏天的夜风带着白天的燥热吹拂在虞良的脸上,他同许辞兮走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保安和前台的组合很惹眼还是因为两人的样貌都在上等,一路上也是引得不少游客侧目。 “那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见过‘它’?”虞良随意地提问道,虽然身边的少女拥有看不腻的精致容颜,但相较于许辞兮,他还是更愿意将关注点放在“它”的情况。 “怪谈的源头吗?”许辞兮思索了一会儿,“我倒是见到过一些奇怪的动物,但没怎么理会过它,它明白我知道它的存在,所以对我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好吧。”虞良点头示意明白,“它”的确对那些未察觉到它的游客更感兴趣。 嗯,还有就是对他很感兴趣,几乎是他一来到这个扮演者游戏“它”就露面来见他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今天是几号?”虞良想到什么。 “五月三号,怎么了?” “五月三号……也就是四月三十三日。”虞良低声地算着日期,一边回忆着那本日记上的四月三十三日写了什么。 没有。 四月三十三日的日记是一片空白。 虞良想起了日记上的内容,虽然这是一片空白,但绝对是值得关注的一天,在前一天四月三十二日老江去了大象园区,然后消失不见;在后一天的日记里,日记的主人应该是见到了园长,了解到某些东西,建立起“保护游客”的信念,但同时也产生了极大的认知污染,逻辑崩坏。 江向东的命运已经被他改变,那么今天发生的事情呢? 为什么日记的主人在这一天没有写日记…… 他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了吗? 根据前后日记的对比,虞良怀疑他其实是去了员工中心的园长办公室,而且在那里经历了不少奇特的东西。 再想想自己今天晚上的安排,没有排班所以能自由移动,而目的地同样是园长的办公室。 虽然上一次改变了原身的部分命运,但最终还是逃不过在园长办公室里遭遇恐怖的怪谈吗? 虞良的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沉重,不过这并没有打消他前往探索的决心,怪谈世界动物园的园长办公室是老杜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这里的办公室或许没那么危险,而且还具有第一手资料。 说不定还能碰见园长,他也想看看这个园长到底是什么人物。 作为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园长肯定知道很多东西,而这些信息都是虞良所关心的。 他虽然有钥匙,可以直接从闸机离开动物园,但严格来说,那把钥匙是“它”赠送给他的,所以“它”不会这么简单地放他离开。 为什么会被根源怪谈盯上啊…… 虞良在心底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身旁的许辞兮,而许辞兮也正用一双大眼睛观察着他。 “怎么了?”虞良被这种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什么,你刚刚走神了。”许辞兮收回目光,她停顿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你还有其他的衣服吗?要不要回去换一件衣服,总感觉前台和保安一起去那个地方有些怪怪的。” “其他的衣服吗?回表演馆看看,我好像有。”虞良没有拒绝,因为这一路上他也的确感受到了太多的关注,如果是以这样的身份去甜心坊,受到的关注或许会更多,而他也不希望成为太多人关注的目标。 “嗯,如果打扮一下,你还是很好看的。”许辞兮巧笑嫣然,她看向这条小路的尽头,那里是表演馆,表演馆外的灯带流动着彩色的光,看起来很是绚丽。 “谢谢。”虞良礼貌地回复。 “之前一直是你在问我,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了?”许辞兮想了想,“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盲人,说实话。” 虞良想也不想就答道:“是,现实里我的眼睛的确没用了。” “是嘛……”许辞兮的眼睛一转,再次问道,“那你能不能看见东西?” “……”虞良没想到许辞兮能听懂他的说辞,于是也不再隐瞒,“我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看见东西。” 严格意义上来说许辞兮也算是牺牲过自己救过他一命的人,可以信任。 她和肖志泽是一类人,甚至更难能可贵,因为她已经在那个动物园里生活了那么久,还能抱有一颗赤子之心。 在那个晚上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但他对肖志泽的死还是感到很遗憾的。 好人不该被枪指着。 “这样……那好像是挺关键的,我会帮你保守秘密,薛武斌也不告诉。”许辞兮清楚其中的意义,“盲人”这个身份往往能让大部分人放松警惕。 既不能对别人使用字符,打斗也不占优势,没有人会过多在意虞良的战斗力。 “所以……老杜也是这么死的?”许辞兮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出了其中的关键。 虞良迟疑一下,见她已经猜到,索性点头道:“嗯,是他把我变成盲人的。” “这样,好吧。”许辞兮应下,心中却是翻起惊涛骇浪,虞良没有否认老杜是他杀死的! 她原以为老杜就算是被别人杀死也应该是李花朝,因为李花朝至少看起来还有几分实力。 嗯,具体是多少她也不清楚,毕竟没有看见过,但她知道这么欠的人若是没几分实力肯定早就死了。 许辞兮再看向虞良,那有几分瘦削的身影带上几分神秘的气息,虞良的形象已然无限拔高,她也曾听自己的哥哥薛武斌说过老杜,那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隐忍善斗,独来独往,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人,又总是在所有人觉得他已经死了的时候又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补充物资。 如果可能的话,绝对不要和老杜起冲突。 这是薛武斌的原话。 好在老杜也不会主动招惹任何人,他就像是动物园里的人形游灵,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他。 现在,当她得知这么一个动物园游客中的传说就死在眼前这个男人手上,心中难免生出佩服之情。 她也很好奇虞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虞良和老杜的战斗力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甚至相差几个阶级。 但她没有再问,因为再问就不礼貌了。 只得把疑惑藏在心底,日后和虞良熟悉了或许才能问出口。 许辞兮再次抬眼看看虞良,眼中的虞良已经带上一种“强者滤镜”,而虞良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模样,仿佛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虞良自然不知道许辞兮心里这些想法,即便是知道他也最多淡然一笑,他仅仅是按部就班完成了自己制定下来的计划,整个计划也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换谁来都一样,说到底他也只是个背后捅刀子的小人罢了。 “我可能只有几件衬衫,应该没事吧?”他问身边的女孩道。 许辞兮摇摇头:“简单一点就行,我比较喜欢简约的风格。” “那也行。”虞良再次点头,和许辞兮一同走进表演馆,他快步回到保安室,随手合上门,打开衣柜找到左侧自己的几件衬衫,闻了闻,找出唯一洗过的那件丢在床上。 很快虞良就穿好衣服,简单的白色打底衫加上蓝黑格子衬衫外套,看起来还不错。 他拉开办公桌抽屉找到自己的那一本日记,迅速翻开审视一遍。 —— 4月32日 我做到了。 我把老江救下来了。 他没有死,老李也没有死,“它”似乎对我们没有太大的兴趣了。 我想知道这个动物园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老江只是说知道得太多并不是好事。 园长应该知道些什么,我要找到他问个清楚。 他就在员工中心的五楼,五楼只有一个办公室,他会在里面办公。 “员工中心的五楼吗?”虞良低声念着这一条信息,日记只写到四月三十二日,这一天也就是原身日记里江向东消失的那一天。 这篇日记也因为老江的命运被改写而改变,并且给虞良留下了接下去任务的关键线索。 从制作游戏的角度来说,这样的线索无可厚非,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出现在虞良面前,他又觉得其中的设计感未免太重了一些。 当然这是好事,若是什么线索都要自己费尽心思地去找,未免太劳累了些 “哒哒。”保安室的门被敲响,屋外传来许辞兮的询问声,“虞良,好了吗?” “好了。”虞良应一声,他收好日记本就走出门,刚一出门便迎上许辞兮,她从头到脚审视一遍虞良,满意地点点头。 许辞兮打趣道:“现在不像保安大叔了,像男子高中生。” “高中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虞良笑笑,反问,“你呢?” “我?我高中才刚毕业。”许辞兮回答得不假思索,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脸上多了一些落寞,“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 “抱歉。”虞良自觉说错了话,立马补上一句,他的心里也难免为许辞兮叹息。 说到底许辞兮也只是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女孩罢了,怪谈世界的残酷远不是她该承受的东西,这个年纪的许辞兮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满世界地玩耍,谈一场只能感动自己的愚蠢恋爱,然后培养一个花艺或是厨艺的小爱好,尽情地享受自己的人生。 “没事,都已经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了。”许辞兮又重新展开笑颜,她拍了拍虞良的背,然后小跑在前方,“走吧,去甜心坊看看。” “嗯。”虞良跟上她的脚步,或许是许辞兮这有几分洒脱的模样打动了他,又或者仅仅是因为看着她那清纯绝美的脸心情就会变好,他也感觉到些许慰藉。 灯光从两人的前方照射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虞良稍稍落在许辞兮身后,他的目光忍不住放在许辞兮的影子上。 那是一只肥嘟嘟的仓鼠,卖力地向前小跑着。 而突然间,虞良的页面里跳出了一个任务。 任务:清道夫 备注:杀死不该存在于动物园的仓鼠。 第五十章 来了(大家别养了,进来看看吧) 仓鼠的影子就在许辞兮脚下。 清道夫的任务就在眼前。 虞良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提醒许辞兮。 而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仓鼠的影子又从许辞兮的脚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辞兮那清瘦的身影,但虞良很清楚他不可能看错。 仓鼠的影子是有什么预兆吗? 是一只仓鼠形状的怪谈生物盯上她了,还是说…… 她会变成仓鼠? 这个动物园里认知到“它”的人都有可能被污染认知,而认知被污染的最终结果就是形变成相应的动物。 动物园里没有仓鼠,那么那只最特殊的仓鼠会不会就是许辞兮自己? 许辞兮的任务是找到仓鼠,而自己的任务是杀死仓鼠。 还真是…… 充满恶意的任务啊。 虞良默默地捏起拳头,饶是心态一直平和的他也是心头一紧,情绪低落下去。 “快,跟上。”许辞兮回头招呼着虞良,虞良也收起心中的猜测,管理好自己的心情。 两人走出表演馆,向着甜心坊而去,似乎是担心过多的灯光会影响动物园内动物夜间的生活,所以他们这一路走来,林中的小路少有灯光,树影婆娑间催生出一种幽静的氛围来。 虞良放眼望去,从隐约的游客背影来看,现在这个时间还前往甜心坊的游客全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他们在小路上随意地散着步,一边亲密地耳磨私语。 而许辞兮也是注意到这一幕,她不屑地撇撇嘴,然后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小表情很是可爱,不过这并不关键,关键的是前面就是甜心坊。 “就在前面了。”许辞兮指着小树林外的一片园区说道。 她小声地感慨道:“虽然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和我去甜心坊看看,他们天天工作,早就把园里的一切看腻了。” “没事,你可以在里面待到看腻为止。”虞良笑道。 许辞兮眨巴着眼睛,反问:“真的?” “真的。”虞良答应得毫无负担感,因为他知道甜心坊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就会闭园,所有的游客都会回到游客中心住宿,许辞兮也一样。 他们总归是要去员工中心的。 穿过一个粉色的爱心长廊,虞良和许辞兮终于来到这甜心坊,和事先想象中的场景一样,这里的布置是浪漫的公主风格,浅色的粉和蓝构成了这里梦幻一般的主色调。 墙壁上贴着形似迪士尼公主的图画,橱柜里满是毛茸茸的玩偶公仔,眼睛里能看到的一切物品都带着拟人化的可爱,而在房间的中央还有一圈转动着的雪白独角兽,每一只独角兽上都坐着一位长相穿着不同的王子。 对此虞良自然是没有太多的感受,但许辞兮却是像来到了什么天堂一样,看得出来她已经在虞良面前极尽克制了,但两只眼睛还是闪烁着明媚的光,她的脚步也遍及整个甜心坊,虞良觉得自己像是牵了一个探照灯正在巡逻。 好在她并没有完全忘了虞良,偶尔还是会回头看看虞良,拉拉他的袖子示意跟上。 可能这个年纪的小女生都这样。 虞良在心底想道。 眼见许辞兮能玩得开心,他也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在这怪谈世界里,能多开心一点总是好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零散的情侣游客在甜心坊里游荡着,他们漫无目的,也享受着这种漫无目的。 “你能陪我坐旋转木马吗?”许辞兮看着园区中央的旋转木马,难免心动,但仔细想想,虞良似乎也没有必要陪着她玩闹,于是又补充一句,“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 “没事,刚好我也没有坐过。”虞良并没有拒绝,他本就欠许辞兮一个“救命之恩”,现在理所当然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好。”许辞兮喜笑颜开。 然而和许辞兮不一样,虞良从进入这个甜心坊开始就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里没有其他的动物,看起来似乎要安全不少,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甜蜜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联想到美好。 在坐完旋转木马之后,他们又依次体验了一些其他的项目,虞良自然始终保持着平静,而一旁的许辞兮却是逐渐放开玩耍,小脸也因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拉着虞良东奔西跑地收集着甜心坊的徽章。 嗯,每玩过一个小项目都能获得一个徽章,而集齐所有的徽章就能获得一个小奖励。 虞良看过那些徽章,也动用过“查看”,但这些徽章和他所收集的图章不一样,似乎只是一些留作纪念的小奖品。 旋转木马的徽章是独角兽,打气球的徽章是小鹰,套圈的徽章是小猴…… 很快,两人的收集册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徽章,而收集的地点在一家面包店,只要在三分钟以内吃下一块小蛋糕就能获得一枚仓鼠徽章。 只不过当他们来到面包房门口时,面包房里已经关掉了所有的灯,员工也全都打烊下班、 “好吧,还是没赶上。”许辞兮的语气里稍微有点失落,她看着手上收集册的最后一个空缺,想想还是合上了收藏册,似是安慰一般地对自己说道,“没事,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偏偏是仓鼠徽章没有得到吗? 虞良的心里暗暗提高警惕,他转头看向周围,现在已经到了闭园的时候,整个甜心坊的园区里都没有多少游客了,而剩下的游客也在陆陆续续地向外走。 不对,该注意的不是这些游客,而是那些死物,比如玩偶公仔或是独角兽雕像什么的,“它”可能会潜藏其中。 他跟着自己脑海中记忆的地图一一排查着附近的情况,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他已经将整个甜心坊园区的地图记在脑海中,下一次到这里来也能轻松地认出路来。 “嗯?”许辞兮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机器,眸子里有些意动。 “你想拍那个?”虞良注意到她的目光,于是问道。 在前方有一个单间,从外面的标识语来看,那应该是拍大头贴的机器。 许辞兮的眸子微微亮起:“我以前只是见过这种东西,还从来没有用过。”。 “行。”虞良点点头,“那你去拍吧,我在外面帮你看着,等拍完了我们再去员工中心。” “诶?我的意思当然是和你一起拍,这种大头贴哪有一个人拍的?”许辞兮的目光飘转向另一边,小小声补充道,“朋友之间应该也能拍吧?” “当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虞良笑笑,跟着她一起走进大头贴的单间。 这个小房间里只能站下两个人,甚至还有些拥挤,内部也贴满粉色爱心之类的装饰,似乎在刻意地营造着一种暧昧的气氛。 虞良紧靠着背后的门,尽量地避免和许辞兮产生什么身体接触,但许辞兮身上的味道还是一股劲地往他鼻子里钻,那是一种带着少许荔枝甜味的清香。 许辞兮在机器前研究了一阵,屏幕上终于出现她和虞良的脸,她猛地一回头露出笑颜,飘散的发丝在虞良胸前拂过,“快来快来。” “哦,好。”虞良应声上前,大头贴机器的屏幕并不大,所以他需要俯身贴近许辞兮才能让自己的脸也出现在屏幕上。 好在许辞兮并没有关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在屏幕前操作着,摆出一个个拍照的姿势,而她身后的虞良就要拘谨得多,一直都保持一副样子,面部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从大学以后他基本都在独处中写作,几乎抛弃了所有无意义的社交活动。 当然,这不代表他会对许辞兮这种刚满十八岁的小豆丁女孩有什么兴趣,他还是更喜欢温柔的大姐姐。 呃,女王也行。 “喏,每张我都印了两份,如果有机会一起出去的话,你可以拿着它们来找我。”许辞兮递给虞良一叠照片,“我们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嗯,没错。”虞良点点头。 “我住在███。”许辞兮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些什么,她似乎在说自己现实之中的住址,但虞良什么也听不见,想来这又是怪谈世界里自带的屏蔽。 “我听不见的,关于现实的信息即便你说出来我也听不见。”虞良摇摇头提醒道。 许辞兮一愣,无奈道:“好吧。” 虞良接过这些照片,随意地翻看几下,照片里的许辞兮显得青春可爱,他也还算人模人样,配上一些莫名含义的小lg,竟真有几分情侣感。 “走吧,接下来得做正事了。”许辞兮拍拍虞良的背,两人一起走出这个小房间,然而刚出房间他们就停下了脚步。 仅仅几分钟时间,甜心坊园区的样貌已经完全变样。 所有的游客、员工全都消失一空,同时消失的还有灯光,整个园区的光亮都消失了,只剩下暗色中黑黢黢的静止鬼影。 “这是……”许辞兮本能地感觉到惶恐,但她也并没有忘记之前的经历,因此也只是有些惶恐,没有乱了阵脚。 “很简单,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们了。”虞良道,他将许辞兮护在自己的身后,目光在黑暗的园区里快速扫动着,寻找着藏在暗处的怪物。 灯被关掉了,说明这个家伙应该不会是“它”,“它”依赖于影子进行穿梭,而这么黑的环境中并没有什么影子。 想到这一层的虞良反而心底一沉,他倒是宁愿遇见“它”,至少它不会伤害他,其他的怪物就未必有这么好说话了。 “抱歉,都怪我一定要来这个地方……”许辞兮忍不住自责起来。 “我们早就被盯上了,和你要不要来这里无关。”虞良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他从进入扮演者游戏开始就做好遇险的准备了。 身处动物园中,求安只会适得其反。 他一招手,两只纸人从他身上飞出来,小一和往常一样抱住他的脑袋,而另一只小二则是攀上许辞兮的衣服。 “它们是什么东西?”许辞兮看着这只小纸人,一脸震惊地看向虞良,此时的虞良脑袋被纸人抱着,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这本是一个很正常的疑问,但不知道纸人小二听成了什么意思,它揪着许辞兮的长发,用尖细的声音叫出声:“歪基拉歪基拉!” 虞良回过身用指头弹了小二一下,将它弹了个跟头,食指点着它道:“不准说脏话。” “呃……”许辞兮的心里只剩下惊讶。 “它们都是纸人,可以让你看清周围的东西。”虞良向她解释道,“不用抗拒,它不会伤害你的。” 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作用,小二的存在可以让他确认在自己身边的始终是许辞兮,而不是某种变化成她模样的怪物。 “好。”许辞兮点点头,任由小二站在她的后颈上,然后向前抱住她的眼睛,而她的脑海中也浮现出周围的景象,比起用自己的眼睛来看要明亮不少,也能看见更多的细节。 “这是你的特殊职业能力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江湖道士?还是法师?”许辞兮的心中难免生出好奇来,她跟在虞良的身侧亦步亦趋。 “以后有机会见面你就知道了。”对此虞良没有细说,现在也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许辞兮伸出手指摸了摸纸人小二,小二也摸摸她闭上的眼睛表示友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走进黑暗,有虞良记路和纸人指路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遇到太多的困阻。 “噔——”清脆的声音从旋转木马的轮盘上传出,亮着红眼的木马在黑暗中自顾自地转动起来,摆放着玩偶的橱柜里也传出莫名的声响,这个园区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无数魑魅魍魉都自此苏醒,虞良听见黑暗里有窸窣的脚步声向这里移动,反应极快地拉起许辞兮的袖子,向反方向迅速跑动起来。 “快走,它们来了!” 第五十一章 园长 随着虞良的脚步,黑暗中那些未知生物也开始了动作,它们在暗处追逐着虞良两人,但并没有露面,也没有扑上来,只是远远地吊在两人后面,就像是寻到猎物的狼群并不急着狩猎,只是慢慢地磨耗着猎物的耐心和体力。 虞良自然也察觉到这个情况,所以他也放缓了脚步,转而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的环境上,他伸出手,数十个纸人便从他的手中钻出,分别飘向不同的方向,为虞良提供不同区域的预警。 正常的离开途径是穿过那条粉色的爱心通道,但这种情况下还从那种环境里经过肯定是愚蠢的行为,所以虞良准备从园区的边界翻墙离开。 他环顾四周,现在他们正在室外,周围低矮的建筑连成一排,唯独留出他们这里的空旷之处,似乎是在为即将出现的什么东西腾出场地。 “砰——”两人的正前方传来一声巨响,黑暗中一道庞然大物站起了身,足足有两米多高。 月亮在它的背后升起,将一大片熊形的阴影洒在虞良的面前。 那是一只巨大的玩偶熊,棕色的毛发里浸染着血迹,因此粘连在一起显得尤为凌乱。 玩偶的脸上带着温柔而僵硬的笑意,但它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温柔,迈着沉重的步伐就向着虞良狂奔而来,熊爪高高扬起,只待在虞良的身上狠狠留下一道口子。 要糟! 虞良的心中警钟大作,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他能够力敌的怪物,必须换做李花朝来才可以。 字符栏物品栏都不能用,自己能够利用的东西也就只剩下…… 纸人。 他瞬间抬头看向身边的小房子,那是一栋售卖糖果的糖果屋,而屋子最上方是一个类似于城堡的尖顶。 一连串的纸人从他的左手手心接连飞出,彼此相连犹如一根长绳,最末端的纸人挂上屋檐,虞良伸手揽过身边许辞兮的腰,再一用力,带着许辞兮便向着上方腾飞而起,与猛冲而来的玩偶熊堪堪交错开来。 当然,虞良自己是没有这等臂力的,这多亏了那一连串的纸人,它们憋红了脸才将虞良两人成功拉上屋顶,也幸好虞良和许辞兮的体重都很轻,还在这些孱弱纸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两人稳稳落在房顶,虞良松开许辞兮的腰肢,抬手挥出手中的纸人长绳,向着下方的玩偶熊缠绕过去。 “吼!”玩偶熊怒喝一声,巨大的声浪传荡在整个甜心坊园区,它奋力一爪撕扯在纸人长绳上,然而纸人构成的绳子却是炸开,数十个纸人四散开来,如同绽开的白色烟火。 一瞬间,玩偶熊的眼前全都是白色的纸人,它愤怒地挥舞着熊爪,然而柔软的纸人却总是随着劲风轻飘飘地避让开来,让玩偶熊的攻击全部落空。 而趁此机会,几只纸人还攀爬上了玩偶熊的后颈,成功抱住玩偶熊的眼睛,开始为其施加幻觉。 玩偶熊的梯度等级远高于纸人,所以它不会完全沉浸于幻觉,但依旧会受到影响。 “吼吼吼!”玩偶熊更加暴躁,它发疯似的疯狂乱抓,但怎么也碰不到抱着自己的脑袋的那几只纸人,这种被苍蝇环绕的感觉让它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兽性。 没有机会收服。 现在的他还无法收纳这种等级的怪谈生物,因此他拍了拍许辞兮的背道:“走,从另一边下去。” “啊?哦!”许辞兮似乎这才从刚刚的惊险中回过神来,她只感觉自己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虞良拎起来,然后就成功脱险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游刃有余。 她直愣愣地看着虞良,脑海中回荡着虞良随手释放出漫天烟花般纸人的场景,这种未知的强大和神秘令她心惊,而最让她惊讶还是虞良那处变不惊的平静,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 虞良小步在屋顶上跑过,他站直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找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园区边界。 在东面,大概四五十米,可以从这些房子的房顶上过去,可以避开地上的那些怪物。 他在心里作出判断,向后作出一个跟上的手势便向前小跑而去。 许辞兮紧紧跟在他的身后,身姿同样矫健敏捷,不断地在屋顶翻越,直到甜心坊园区后的小树林出现在眼前。 虞良心神一动,页面里显示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纸人的控制范围,所以所有的纸人全都自动召回,重新化作角色卡出现在他的宇宙之中。 “从那里出去。”小步跑到屋檐的边缘,他毫不犹豫地跳下,然后于半空中向上伸出手,纸人长绳出现在他的手中,帮助他缓冲落地的冲击力。 若是在这种地方扭伤脚,他可就成了惊悚片里那种拖后腿配角了。 “下来吧。”虞良回过身,看着站在屋檐上的许辞兮,“快一点,已经没有纸人缠着那只熊了,它可能马上就会找到我们。” 他看看许辞兮这犹豫的模样,想了想还是伸出手道:“下来吧,我接住你。” 许辞兮眨眨眼,她很想说一句自己也可以顺着纸人长绳下去的,只不过绳子刚刚就被虞良下意识收起来了。 硬要说的话,三四米的高度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再犹豫,照着虞良身上就跳下去。 虞良稳稳当当地接住许辞兮,他的手很老实,仅仅是扶住她的肩膀稳住身形,但少女柔软小巧的身体还是带着一种扑鼻的香气撞入怀中。 “走吧。”他向着幽暗的小树林进发,身后是表面风平浪静心中小鹿乱撞的许辞兮。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她很清楚走在虞良的身边能让她的心安宁下来,而这种安宁就是她自进入怪谈世界以来最渴求的东西。 直到他们远离园区,玩偶熊的吼声已经微不可闻,虞良两人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简单地修整,将两个纸人收回来。 若是被别的什么人看见就不好了,他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大半夜的会有两个纸人抱住他们的脑袋。 千万别成了新的怪谈事件。 “没什么事吧?”虞良平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转头看向许辞兮,许辞兮的状态看起来比他好很多,呼吸均匀流畅,除了额头处多了一层细汗外没有什么变化了。 所以说进入这个怪谈世界的游客里就属我体质最差呗? 虞良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但转而他就想到,若是李花朝的角色被宇宙收纳,全体质大幅增加的情况下似乎也没那么有必要锻炼…… 算了,还是得好好锻炼,结婚交公粮什么的还是需要强健体魄的。 “你在想什么?”许辞兮好奇地探身到虞良的面前,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虞良迅速恢复正色,摇摇头道:“没什么。” 总不能告诉她我是在想结婚交公粮的事情吧?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得很。 “喂,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待在这里?”突然间,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两人身上,带有些许威严的声音响起。 虞良向着手电筒的光源方向望去,但对方的身影在光亮之后,他也看不清楚,好在对方也发现了这一点,关上手电筒慢慢地走过来。 那是一个长相有几分古板的中年男人,他手上拿着的是动物园内专供的手电筒,但却并没有穿着保安的制服,而是一套黑色长衫。 是动物园的人? 但又不是保安? 虞良仔细辨认着他的脸,脑海中刚浮现出一个隐约的猜测,身边的许辞兮就和对方打招呼道:“林园长好。” 园长! 他就是园长! 虞良的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表演馆展览长廊上看见过的那张脸,迅速和眼前的人比对过,面前的中年男人要更加年轻一些,但能看出五官上的一致。 林有风! “你是……迷路的游客吗?”很显然,林园长下意识地认为许辞兮两人是迷路的游客,这样的游客在这个动物园里很常见。 “我们是这里的员工,我是夜班的保安,她是表演馆的前台。”虞良回答道,他并没有顺着林园长的话向下隐瞒,因为他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园长,如果以游客的身份,园长显然不会告诉他们。 游客需要远离真相的中心,只有那样才能够保证安全。 “员工吗?”园长的脸上适时地露出诧异,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发觉他们的确和普通的游客不一样。 镇定,平静。 如果是在动物园里迷路的游客,他们绝不会是这样,大多数游客在遭遇怪谈后都会格外惶恐紧张,歇斯底里,需要缓和很长时间才会恢复过来。 “你们没受伤吧?”园长询问道,他似乎不擅长关心别人,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 “没有。”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园长又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听一些游客说甜心坊里有奇怪的东西,刚好晚上没有排班,我们就决定扮作游客亲自来看看。”虞良有条不紊地回答,“但是在走进某个房间再出来后,整个园区就一片漆黑了,有一只玩偶熊在追我们,我们侥幸逃了出来。” “果然出问题了吗?”园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正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在员工中心那里注意到甜心坊这边突然断电,所以打算亲自过来看看。” 他抬起头吩咐道:“你们还是先回宿舍吧,沿着有路灯的大路走,无论谁叫你们都不要回应,这个时间点不会再遇见什么人了。” 虞良则是回头看了许辞兮一眼,仅仅眼神间的交流两人就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所以他再次开口请求道:“让我们来帮您吧,我们也大概知道那些事情了,希望能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样吗?也好,待在我身边可能会更安全。”园长同意下来,“那你们跟着我吧,去看看甜心坊的供电系统,那里明明才刚刚修过,这就又坏了。” 嗯? 园长好像刻意地忽略了玩偶熊的事情。 是有办法对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虞良的心里有些好奇,但他并没有直接问出来,而他身后的许辞兮却是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将左手的手腕递到虞良面前。 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小巧的机械表,表上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 凌晨一点了?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们应该是在七点多钟进入甜心坊的,玩到八点左右,在大头贴的房间大概只待了十分钟左右,而出来后居然过了将近五个小时? 虞良心中讶然,然后心中思绪万千。 手表是不会根据现实的时间自动调整的,也就是说它切切实实地转动了五圈,经过了五个小时。 那么产生认知错误的其实是他和许辞兮。 是在那个房间里产生了幻觉,没有察觉到整整五个小时的时间流逝吗? 总觉得…… 有些离谱。 这五个小时的他们做了什么?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甜心坊园区,沿着虞良两人刚刚逃出这里的路径,园区和刚才一样漆黑,但不再有任何怪声音传出,一派风平浪静的模样。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虞良想到怪谈世界里的动物园,那里也是如此,万籁俱寂了无生气。 “供电的电箱在中间的值班室附近,但值班的人八点钟就会下班。”园长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身旁的旋转木马,木马的眼睛是纯黑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映着白光,和之前的红眼形象完全不同。 然而虞良却感觉到身后的许辞兮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经此提醒他也反应过来。 旋转木马…… 不是在园区的中央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感谢义娄、游梦朏朏、书友20211117xxxx、陌上轻尘799、书友20220317xxxx、极冰之滴、无量小空空、书友202106xxxx、喝撑了呀的打赏,感谢大家支持!) 第五十二章 仓鼠的秘密 旋转木马的位置变了。 这指的并不是每只木马的位置,而是整个机器,这些木马和转盘的位置的都变了。 原本它们在甜心坊的中央,现在虞良刚一进园区就看见它们拦在路中间,凭空跨越了如此距离。 “园长,这旋转木马一直是在这个位置的吗?”虞良叫住园长,指着边上的旋转木马问道。 “对,怎么了?”园长疑惑道,“和你们之前看见的位置不一样了吗?” “嗯,之前它们一直在园区的中心位置。”虞良应答,“包括在我们入园游玩的时候,这些木马一直都在那里。” “这样吗?”园长思索一会儿,最终还是摇摇头道,“可能是你们看错了,先去看看供电吧。” 他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地纠缠,只是一味地要求先去检查供电。 不能说吗? 虞良的心里作出判断,他也能理解园长,因为认知的深入也意味着精神污染的加剧,但他必须弄清楚这些东西,所以需要想一些其他的方法。 “你们说的玩偶熊就是那个吗?”园长指着远处的倒在地上的棕色大熊问道。 “嗯。”虞良只是一眼便能认出,但此时的玩偶熊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园长慢悠悠地走上去,伸手抓起这只玩偶熊,拍了拍它身上沾染的灰尘。 “小心,它可能会攻击你。”许辞兮于此同时提醒园长,她还记得刚刚这只熊的凶悍,此时仍有点不敢接近,只敢将身体藏在虞良后面。 “没事,它们已经走了。”园长摇摇头,他抓着玩偶熊,将它放回附近小房子的橱柜边便不再理会,“这些乱跑的玩偶明天会有员工来收拾的。” 它们? 也就是说刚刚的玩偶熊和木马实际上是一种被某种幽灵附体的结果吗? 虞良想着,跟着园长走向供电箱,从他们这一次进入园区开始,园区里的诡异气氛荡然无存,既没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也没有暗中窥伺的目光。 它们仿佛知晓园长的到来,在刻意地避开园长。 是受到“它”的指使? “啪。” 园长打开供电箱,轻车熟路地按动几下,最后拉下电闸,甜心坊园区顿时亮堂起来,久违的光明令虞良感到一阵心安。 “果然,老毛病了。”园长自顾自道,他回头看看虞良两人,笑起来,“可能和你们想的不太一样,但这些事的确有我来做就够了,可能是因为我是园长吧,它们也会给我个面子。” 虞良点点头,虽然很难说明白,但他也能理解。 毕竟园长是最先接触到原初怪谈的人,某种程度上说是这个怪谈事件的主角也不为过,那么享受到一些特权也是正常的。 从目前为止的接触来看,园长并不像是坏人,他也在尽力地维护自己的动物园,就像是经验老道的船长在操纵一条早已锈迹斑斑的大船,竭尽全力地让它再多行驶一些距离。 “它们到底是什么?和它应该不一样吧?”虞良说得很让人迷糊,但他觉得园长应该听得懂。 “抱歉,这些事情不方便和你们多说,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园长的脸上浮现出歉意,但最终还是讳莫如深,不肯多说。 虞良摇头道:“园长,它已经盯上我了,我的日记本我的影子还有我的生活里都是它存在过的痕迹,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一个小保安这么上心,但确实是这样。我能理解你的做法,不过我还是想要知道真相,或者是接近真相,即便是因此彻底消失也没有关系。” 园长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沧桑不少:“真相比活着更重要吗?” “嗯。”虞良坚定地点头,毫不犹豫。 似乎是感觉到虞良和之前讨要真相的其他员工都不一样,园长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去我的办公室再说吧。”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沉默寡言脸色冷淡的许辞兮身上。 “我也想知道,我不会后悔。”许辞兮看懂了这个目光的意思,当即保证道。 “好吧,既然你们会来这个地方探秘,你们的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园长便不再纠结自己定下的规矩,转而在前方带路,“走吧,这里不方便说这些。” 虞良回头看看许辞兮,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跟在园长的身后。 员工中心和甜心坊一样都不在动物观赏区内,所以相隔得并不远,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后虞良两人便来到了员工中心门口。 和以前看到的员工中心差不多,整个员工中心其实算是另一个园区,零散的小型建筑构成了这里的主体,而中央最高的那栋楼也只有不过五层,顶楼就是园长的办公室。 这里的建筑并没有动物园中常见的幼态化特征,这些建筑板板条条,透露着一种干练的工作精神。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所以员工中心里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员工,只是亮着一些常年开着的白炽灯。 安静得有些压抑。 兜兜转转还是到这里来了。 虞良在心里感慨一句,他跟着园长一起穿过这些建筑,最中央的大楼前挂着“工作中心”的牌子,而门口则摆放着一面等身的镜子。 在经过镜子的时候,虞良向里面看了一眼,前方园长的身上并没有动物特征,他自己也没有,而站在他身后的则是一只体态丰腴的大仓鼠。 “这是……”许辞兮看着镜子里的仓鼠,一时愣住,与此同时镜子里的仓鼠也露出呆呆的眼神,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虞良安慰她道,他对此已经有所预料,但这还没有严重到无法玩会的地步,因为他的日记里也提到过,有很多的游客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显现出动物的模样。 “仓鼠?怎么会是仓鼠?”园长也注意到了镜子里的许辞兮,他诧异出声,再看向许辞兮的眼神里也满是疑惑。 “怎么,仓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虞良反问道。 “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理解,仓鼠的确是特殊的。”园长道,“你知道园规里为什么不让游客和员工携带任何宠物入内吗?” 虞良迟疑了一下,这一点他之前也有过猜想,“是因为它只能变化成自己见到过的动物吗?” “没错,它也只能将人变成看见过的动物。”园长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所以让我奇怪的是,它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仓鼠?” “可能是有谁偷偷带进来的,有什么方法可以把她变回来吗?”虞良不关心到底是谁带来的仓鼠,他关心的是怎么解除许辞兮身上的这种状态。 虽然知道暂时没有危险,但放任她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只要离开这个动物园就可以了,只要远离它的阴影就能慢慢恢复过来。。”园长说道,语气不容辩驳,“所以为了你着想,明天就申请离职吧。放心,我会通知人事部补偿你三个月的工资。” “抱歉,我不能离开这里。”许辞兮摇了摇头,“我的身上有另外一重诅咒,如果离开动物园的话,我会死,所以从入职开始我就一直待在动物园,从来没有出去过。” “嗯?”园长眉毛间夹杂着消散不去的愁虑,这种状况他还从未遇到过,他向两人解释道,“一般员工受到它的影响有两种,一种是比较慢,就像这样,一种则是遭遇某些怪事,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异变。一旦完全变成动物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所以第二种并没有解决方法,而第一种变异可以,只要离开动物园就可以。”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方法了吗?”虞良接着问道,他看一眼许辞兮,许辞兮低下头,眸子里有些落寞。 “有,它会给每个动物都打上性格标签。”园长继续道,“比如老鼠是胆怯,蛇是贪婪等等,只要能表现出相反的性格就能克制住异变。” 他看看许辞兮,又遗憾地摇摇头:“如果是其他的动物我都可以给出建议,但仓鼠……抱歉,我还没有见过仓鼠,不知道在它的定义里仓鼠究竟是什么性格。” 虞良陷入沉思,短暂的沉寂笼罩住三人,而他们也跟着园长一起走进电梯,登上五楼。 “叮——” 电梯门打开,入眼便是一片漆黑,五楼的走廊上没有灯光,而当电梯门关闭之后这里又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抓住我的衣服,跟紧我。”园长将手伸到虞良前面,让虞良抓住他的袖子,他接着道,它会沿着影子跟上来,所以这条走廊在某种程度上可以阻隔它的跟随。” “嗯。”虞良也学着园长的样子向后伸出手,不过黑暗之中的许辞兮却并没有握住袖子,而是触碰到虞良的手。 虞良能够感觉到许辞兮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她似乎并不是故意的,但在本能的回缩之后又试探性地向前,大大方方地抓住虞良的几根手指。 “嗯?”虞良疑惑出声,而身后的许辞兮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只是用指头轻点一下虞良的手心。 呃。 触感冰凉,手如柔荑,指若细葱…… 虞良感觉到心中生出些莫名的情绪来,但他不是很确定许辞兮这么做的原因,只好在心里用大量的文字来描述许辞兮的手,这能让他稳定心神,制止住一些莫名其妙的幻想。 很快,园长就摸索到了门把手,他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边回头说道:“进来吧,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在他开门的一瞬间,虞良和许辞兮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分开,两人把脸别开不看对方,极有默契地对黑暗中发生的事情闭口不谈。 “你们先坐,我去泡几杯茶。”园长走向办公室的内间,叹声从里面幽幽传来,“必须要时刻打起精神,那家伙会趁虚而入。” 虞良两人没有回应,他们审视着这偌大的办公室。 虽然大但布置得并不奢华,极尽的简单之中又增添着些许怪异。 鱼缸无鱼,花盆无花,书柜里只有一排没有书名的书,看得出来那只是装饰用书,书架上更多的空间都是用来摆放不同的玩偶公仔,常见的小老虎、小猫、小狗、小乌龟都有。 “没有熊。”许辞兮低声喃喃道。 “什么?”虞良没有听清,转身看向许辞兮。 许辞兮再次看一眼手表,记下时间,有些不确信地说道:“从离开大头贴的房间到走出甜心坊园区只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而从甜心坊到园长办公室却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虞良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点,心下骇然,脸色也少有地产生变化,“园长在甜心坊停电之前就出发来这里了!” 第五十三章 你来当园长吧,虞良 “停电是在园长出发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们,不是因为停电。”许辞兮继续说道,她指了指摆放着玩偶的书架,“那里有一个空位,而这些玩偶中没有熊,熊应该是最常见的玩偶,如果要放上一整套玩偶公仔,不可能没有熊。” “嗯。”虞良点点头,他的心中已经有些底了,园长肯定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家伙还有很多的秘密没说出来,而且有可能并非良善。 他转头看向办公室的里间,从这里看过去并不能看见园长的身影,也无从知道园长究竟在做什么。 “现在就走?”许辞兮拉了拉虞良的袖子。 “再等等。”虞良摇摇头,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玩偶上,无奈地摇摇头。 如果园长真的有加害之心,如果那些玩偶都能变化成之前遇到过的那种怪物,那么他们早一点逃和晚一点逃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么多的玩偶怪物,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来了。”园长端着一个盘子从办公室内间走出,盘子上是三杯冒着滚滚热气的浓茶,他将盘子放在虞良和许辞兮前面的桌子上,继续说道,“我在里面想了想,关于‘它’的事情太多,一时间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还是你们来提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它的?”虞良看一眼那杯浓茶,没有伸手去拿,他担心园长在里面下药。 园长笑道:“你应该清楚,它会主动让你意识到它的存在。但要说真正确切地得知它的存在,还是从上一任园长那里知道的。” 上一任园长?! 仅仅是这第一句话便让虞良的动作僵硬在当场,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表演馆展览厅上关于“园长林有风”的介绍,那上面完全没有提到过园长换过人。 不对,不只是没有提到,而是明确地记载了园长林有风一个人建设了长虹动物园延续至今。 “上一任园长……长虹动物园不是只有一个园长吗?”虞良直接问道。 “不。”园长摇摇头,“之前的园长都已经死了,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还记得他们,很快我也会这样,你们也不会再记得我。” 已经被其他人遗忘了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虞良心下一黯,消失的员工会被所有人遗忘,这一条他知道,老江曾经告诉过他。 这员工的范畴也包括园长吗? “它也会让你消失?”虞良顺着园长的话问下去。 “你知道每一代的园长是如何挑选出来的吗?”林园长并没有直接回答虞良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责任感?智商?大局观?与它抗衡的决心?”虞良一连猜了好几个答案,但园长只是不断地摇头,显然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 “是它对你的兴趣。”园长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它只有一个,而且时间是有限的,只要它时刻对你保持足够的兴趣,其他人,无论是游客还是员工都会变得安全。” 园长的语气平淡,这种原因看起来很胡闹,但背后又有一种深切的无奈,而这种无奈已经伴随他很多年了。 “所以……”虞良的心里突然明悟,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园长要把他引导到这个地方来了,再看向园长的目光里也带上些许敬意。 园长没有坏心思。 也对,人又有什么理由和“它”站在同一条阵线呢? 若是园长真的这么想这么做,整座城市早就大乱了。 “嗯,从几天前我就注意到了,它对你产生了兴趣,我原以为你会和别的员工一样,很快就会在它的折磨中败下阵来,但是你没有,它对你的兴趣反而在不断加深。”园长娓娓道来,他大方地承认下来,“我承认,你们在甜心坊的遭遇和我有一定关系,我原以为你们受到惊吓后会急切地寻求我的帮助。我向你们道歉,你们比我想象得更加勇敢,而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似乎是觉得语气不够坚决不够诚恳,园长又再次补充道:“非常需要。” “需要我做什么?”虞良已经猜到园长要说什么了,但他还是觉得很离谱。 它对他有兴趣只是单纯地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已,他只是来做一个任务,怎么感觉现在事情在往复杂的地方发展? “我快撑不住了,所以我必须挑选这个动物园的下一任园长。”林园长道,“这是我尚还拥有的权力,也是我的义务,我必须动物园交到一个合适的人手中。” 虞良摇摇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抱歉,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还太遥远,我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此时虞良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如果成为园长,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把整个动物园收归于他的宇宙? 怪谈生物都能装,装个怪谈发生地也没什么吧? 而且装了怪谈生物,也理应装个地点吧? 不然故事又能发生在哪里呢? 虞良觉得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很有实施的意义。 “可以,但不要耗费太多的时间,一旦错过,它不会再给你机会。”园长说得有些玄乎,但虞良却记在心上,他也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回头看看许辞兮,她扑灵着一双大眼睛,似乎还没有搞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要当园长了?”许辞兮小声地询问道,眼睛里竟有种莫名的期待。 “不一定。”虞良无奈地看着她,他现在都有些弄不清这家伙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了。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们都是游戏外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当园长的问题吗? 找到仓鼠早点离开这里才是正事! 虞良看看她脚下的影子,若有所思。 他任务中提到的“清理仓鼠”并没有表明到底是哪一只,可以是许辞兮变化成的仓鼠,也可以是不知道被谁带进动物园的“第一只仓鼠”。 当然,虞良偏向于后者,这才比较符合“清道夫”这个任务的概念,因为仓鼠本就是不该出现在动物园里的动物。 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逆转许辞兮的“仓鼠化”过程,他虽然不喜欢做无意义的事情,但这绝对不是无意义的事。 换做老杜来的话,老杜应该会坐视许辞兮变化成仓鼠,甚至是默默催促她变成仓鼠,然后一刀结果了事,拿完奖励就离开扮演者游戏。 这种事情虞良是做不到,他还是抱有最基本的人性。 “嗯?”许辞兮歪过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刚刚虞良的眼神有些不礼貌,好像是在看什么待宰小羔羊一般。 虞良便别过脸去不看许辞兮。 “总之,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这件事情。”林园长接着说道,“如果能在我彻底消失之前做好准备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他笑起来:“我一向看人很准,它也一样,我相信你能做到,继承‘林有风’这个名讳。” “什么意思?”虞良一愣,他有些没听懂园长这最后一句话在说什么。 “我的名字可不叫林有风,只有第一任园长叫这个名字,在他消失之后这个名字也就一直沿用下来。”园长接着说,“所以在这些员工的眼中,三任园长和一任没有什么区别。” “那你的真名?” “不重要了,你只要知道现在的我是林有风,是园长,这就够了。”林园长摇头笑着,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站起身来向书柜走去,然后从书柜的里层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簿。 “这是第一任园长的日记,动物园里一些特殊职位需要每天写日记,这也是从第一任的园长延续下来的规则。”园长说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虽然偷看别人的日记是很不好的习惯,但为了观察这些员工的精神状态,我不得不这么做。” 虞良接过这本日记,感受到日记里沉甸甸的重量,他随意地翻开几页快速阅读起来。 第一任园长的字端庄大气,如果说字如其人是真的话,那么他显然是个儒雅随和的老帅哥。 —— 7月24日 动物园的营收很好,我的决定是对的,这座城市需要一所大型动物园,我完成了半生的梦想,很不错。 下个月就能拿到一批经费了,我决定引进一些新的稀少的动物,为它们打造一个舒适的家。 只是这次又没得到上级的批示,动物表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赚钱的模式。 —— 7月30日 这一批动物到了,但是很奇怪,感觉它们没有什么活力。 算了,大概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先好好照料一番,到时候请几个兽医来看看吧。 —— 八月1日 为什么? 为什么今天遇见的所有动物都在冲我笑? 它们怎么了? 还是我的脑子有问题? 还有,有些事情不敢告诉任何人,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某种动物的数量发生变化? 今天是火烈鸟,火烈鸟多了一只。 我最好把它们的数量变化记录下来。 —— 八月9日 我发现它了。 —— 八月11日 它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它在影子中穿梭。 它可以变成任何动物,除了人。 它想出去,它不能出去。 我不会让它出去,任何动物都不能离开这间动物园。 —— 八月15日 第一个员工失踪了。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记得他。 它在向我示威。 我不能退让。 —— 八月17日 失踪的员工我找到了,但只有我找到了他,他变成了山羊,我清楚那只山羊就是他,被一只兔子咬死在狮子园区。 —— 八月19日 它在不停地折磨员工和游客,我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我要让它把注意力和兴趣都放在我身上。 是我创立的动物园,是我害你们变成这样的。 抱歉。 …… 虞良继续往下翻,这些内容虽然补充了“它”出现的背景,但就拓展信息而言对他并没有什么帮助,很多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而许辞兮也是将脑袋伸过来,她用手压了压虞良手中的笔记簿,她的身高不够,虞良拿得那么高让她完全看不见写了什么。 —— 9月21日 呵,我终于知道它在做什么了,它特么的在研究人性,这个畜生特么的想当人。 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它永远不能离开这个动物园。 …… “想当人?”许辞兮呢喃出声。 “嗯,或许只有这样它才能离开这里。”园长点点头,“它拥有变人的能力,但似乎是对人的了解远远不够,所以总是会变成一些稀奇古怪的类人型生物。” 他无奈道:“这种形态的它出现在你们面前时,千万不要相信它说的任何话,一旦对‘它是人’产生认同感,以后你眼中的正常人就会变成怪物的形象,而怪物在你眼中却是正常人,最终你一定会疯掉。有一些员工经历了这些事情,现在已经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了。” “明白。”虞良点头记下,不过“它”还从来没有以“人”的状态在他面前出现过,准确来说,他还没真正切实地见到过它。 “这本日记就先交给你了,对我来说他已经没有太多用了。”园长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快两点了,如果你们要回宿舍休息的话,请尽快,尽量不要在两点后随处走,这个时间段是它最活跃精力最旺盛的时候。” 他补充一句:“如果你们准备睡在这里也行,出门向左有个小房间,不过只有一张床。”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宿舍。”虞良摇摇头回绝,语罢,他看一眼边上的许辞兮,许辞兮也是将头点得飞快,赞同道,“回宿舍就行了。” “行。”园长向两人道别,“路上注意安全,至于虞良先生,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我会的。”虞良点点头,然后领着许辞兮向门外走去。 两人再次进入完全漆黑的走廊,虞良大概记得电梯的位置,他一边向后伸出手,留出给许辞兮抓的袖子,一边思考着仓鼠的问题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该怎么找到那只仓鼠,完成任务离开游戏你可能就不会变成仓鼠了。” 这一次许辞兮却是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几根手指,而且没有再退缩。 虞良刚想抽回手,就听见黑暗里的许辞兮小声说道。 “我不想再回去那个动物园了。那里比这里更加糟糕。” “嗯。” 果然,让她产生异化的正是这种安逸的思维,这段时间在游戏里的经历使她改变了很多,这也是虞良感觉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的原因。 但从来都没有附身这么一说,许辞兮就是仓鼠,仓鼠也是许辞兮。 所有的仓鼠都待在笼子里,而她为自己铸造了一个笼子。 第五十四章 相关联的时间线 黑暗中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走廊上很安静,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虞良对许辞兮的话语并不奇怪,他之前便有所预料。 和游戏外的那个动物园相比,这里有太多美好了。 相较于真实的地狱,更多的人会沉湎于虚幻的天堂,这并不奇怪。 “所以你已经准备放弃那些人了吗?你的哥哥,你的父母,还有你的朋友们。”虞良只是平淡地询问。 “就算我不准备放弃,我不能再回到现实了。”许辞兮的叹息声从黑暗中传来,“我在动物园里待了三个星期,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没有人能出去的。” “我可以。”虞良的回答依旧平静,“我合成出了一把钥匙,可以打开边界的闸机,可以离开动物园。” “什么?”许辞兮一惊,但转念就是不肯相信,“不,不可能,如果你有那种东西,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因为那把钥匙是‘它’给我的,‘它’不会这么轻易地放我离开。”虞良坦然道。 “它为什么要给你?不对,那你把钥匙给我看看。”许辞兮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但突然间就反应过来了,于是话锋一转。 虞良无奈:“在物品栏里,这个游戏里物品栏是锁死的,你应该清楚。” “你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吗?这种话我怎么会信?”许辞兮自然不信。 “那便不信。”虞良终于找到机会抽出自己的手。 “你……”许辞兮还想说些什么。 “我不会和你留下来,我还要回到现实去过真正的生活,即便落魄。这里只是个虚假的游戏,我不会被它困住。”虞良抢答,他似乎已经明白许辞兮还要说些什么了。 “我……”许辞兮秀眉轻蹙,她要说的东西被虞良打断,所以决定换一个。 “你也不是喜欢我,你在扮演者游戏里生活得很安逸,但同时你也是最特殊的,所以你才会感到孤独,所以你会对同样特殊的我产生归属感。”虞良再次抢答,言语间没有太多的情感,“仅仅几个小时的相处而已,即便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或危险或浪漫的事情,你也应该清楚吊桥效应并不是爱。”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你也无需仰慕。女性的慕强和男性的好色一样是本能,这种近乎野兽的本能同样不是爱。” 一连串的话语说得许辞兮有些懵,她很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句“你别自作多情了”,但却发现虞良的言语完全击中她的内心,她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沉默以对。 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烦躁,被人看得通透的感觉并不好。 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逆反心理,她只是一时间反驳不了虞良,虞良说的肯定是错的。 “我说得可能有些重,但你也成年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虞良按下电梯的按钮,背对着许辞兮,“我能带你离开这里,我也想带你离开这里。” “好。”身后的许辞兮只是轻轻地应下,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她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一个月,作出留下的决定已经花费了她不少勇气,之后还需要不断地自我催眠让自己相信留下才是正确的道路。 而现在,仅仅是虞良简单的几句话和男人那种轻飘飘的承诺,她竟然产生了信服。 或许是真的。 “嗯。”虞良听见身后的应声,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这么说是有意义的。 园长说过,“它”会让人按照某种性格标签变成动物,从那时起虞良就在思考许辞兮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它”认为是仓鼠。 老鼠是胆小,仓鼠应该和它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思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一条了。 仓鼠被永远被关在笼子里,而许辞兮不想离开这个游戏,所以她自愿被关在笼子里。 温顺而懦弱。 这大概就是“它”在她身上贴上的标签。 他觉得自己可以在潜移默化中逆转这种标签。 一定能做到。 现在已经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许辞兮愿意跟他走,这就是好的预兆。 “叮——”电梯门打开,久违的光从电梯内照射过来,微微有些刺眼。 一瓶水? 虞良看向电梯的地上,那瓶水的存在让他有些诧异。 为什么会有一瓶水? 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等等! 重要的不是水本身,而是水的影子! 本该空阔无物的电梯现在已经不再是它的禁区,它可能就藏在那瓶水的影子里!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这瓶水的影子便开始向他的方向快速蔓延,只一瞬间便穿过他的影子去往他的身后。 虞良突然意识到什么,快速回过身,然而许辞兮的身影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上一只人头大小的大号仓鼠。 仓鼠愣在原地,它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本能地伸出爪子捂住身上的隐私处,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它已经没有什么隐私了,只得冲着虞良发出焦急的“吱吱”声。 而虞良只是怔怔地看着仓鼠。 许辞兮变成了仓鼠。 她明明已经放弃了懦弱的念头,她本该好起来的。 它专门过来把许辞兮变成了仓鼠。 人变成动物的过程不可逆。 这些念头在虞良的脑海中盘旋着,他捏紧拳头,全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从来到这个动物园开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愤怒。 “它”那不加掩饰的恶意让他感到愤怒。 它让他的努力徒劳而废。 果然,他不该对它抱有任何一丝幻想的。 在仓鼠的身后,本该是平面的影子从地面上浮起来,逐渐变得立体,变成一只纯黑色的仓鼠站在许辞兮身后。 许辞兮一惊,慌忙想要逃窜,但她根本不可能摆脱自己的影子,那浑黑一片的影子始终跟着她,模仿着她的动作。 “你到底要做什么?”虞良的这句话是冲着“它”说的,但它并不回话,只是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飞快地钻回影子里,再无动静。 他等待了一会儿,“它”仍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虞良也就不再理会,转而问许辞兮道:“你还能听懂我的话吗?” 仓鼠点点头。 他伸出手将仓鼠抓起,抱在怀中。 “没事,我会帮你恢复原样的。”虞良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它把许辞兮污染成仓鼠,但虞良清楚,它是冲着他来的。 仓鼠在他的怀中再次点头,似乎是想要安慰虞良,她用爪子在虞良的胸口拍了拍。 虞良回头看了一眼园长的办公室,迟疑一下,只是抓紧手中的日记,并没有再次去敲门。 问园长应该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一人一鼠走进电梯,虞良决定先回宿舍,今天是老江值班,而表演馆那边的床也只有一张,他们肯定不能住在那里。 “你还是待在衣服里好了,不要露头,不要被人发现。”虞良将自己的保安外套打开,然后把仓鼠放进去,又拉上拉链。 虽然许辞兮是大号的仓鼠,但也没有大得夸张,只要虞良走路的时候佝偻起身子就能把她很好地藏起来。 夜路萧索,冷风不断地从虞良微开领口灌进去,他感受到怀里的仓鼠似乎动了动,于是用手掩住领口。 他的确作出了承诺,但真的来思考该怎么做的时候却又卡住了。 园长也说过,人一旦被污染变成动物就不可逆了。 如果它还对自己有所求的话,一定有办法让许辞兮恢复原样,就是不知道它究竟要自己做什么了。 虞良紧了紧衣服,加快步伐,员工宿舍很快就出现在他的眼前,但是他环顾整栋宿舍楼一圈都没有找到打开的门。 “”字形的宿舍楼静立在黑夜里,只亮着寥寥几盏灯,整栋楼都处于安眠之中。 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凌晨两点,可能是员工宿舍有规定,两点之后就将门完全锁死。 那我怎么办? 他甚至连自己的寝室号都不知道,本来还想着先进宿舍再找找自己宿舍的,现在连宿舍楼都进不去了。 等会儿,这个房间似乎没有人。 虞良又在一号宿舍楼边转悠一圈,透过防盗窗从阳台向宿舍里看,还真给他发现一个没有人的房间。 他走上前观察着那防盗窗,就是常见的铝合金构架,用膨胀螺丝固定,看起来很是牢固。 试着打开? 还是干脆去表演馆的保安室应付一晚上? 稍加思索,虞良尝试着掰掰看,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防盗窗比想象中的松散不少,甚至可以说是脆弱,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什么意思? 他看着被自己扯下来的框架,有些懵。 这也不是纸做的啊,怎么一掰就开? 但是现在也不是深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虞良从自己掰开的空当之中进入阳台,然后打开门走进房间。 和他想得一样,此刻这个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回头锁上阳台门,然后打开房间里的灯。 只有左边那张床上有被褥,其他的床位空着,看起来这个房间只住着一个人。 等等,这是我的房间? 他突然注意到办公桌上的相框,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不由得哑然失笑。 居然偷撬开自己的房间,运气还算不错,可以在这住下了。 虞良在床上坐下,拉开衣服的拉链,把怀里的仓鼠拿出来放在床上。 仓鼠先是看一圈房间,然后向虞良眨眨眼睛,肉嘟嘟的脸看起来很是可爱。 “暂时先住在这里吧。”虞良说道,“明天我会去找它,看看能不能把你变回来。” “叽?”仓鼠歪过脑袋发出一声,她似乎才听懂虞良在说什么,当即摇摇头,又上前抓住虞良的手摇了摇,像是在劝虞良不要主动涉险去找“它”。 “我答应过你的,必须要做到。”虞良笑笑,挣开仓鼠的爪子,然后起身走到房门处,他打开房门看向走廊外。 走廊上只亮着绿色的夜间灯,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极度的安静笼罩着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门牌号,宿舍号还是需要记下来的。 107。 107?! 虞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游戏外的他就是从107号房间的防盗窗进入这栋宿舍楼的,他回头看向阳台方向被掰开一个大洞的防盗窗,瞬间回忆起来。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他进入的就是他的房间? 不但如此,帮助他进入宿舍楼的这个防盗窗还是他现在掰开的? 虞良的心中生出些许惊讶,种种事迹似乎都在表明这个扮演者游戏内外的时间线是连接在一起的,现在他所做的事情会在游戏外显现出来。 那么…… 这两段时间线用什么方法可以连通起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疯狂回忆,他知道答案就在自己的记忆里。 老江房间的地板! 第五十五章 从“消”字符开始 通过老江房间里的地板就可以联系到游戏外吗? 可是这有什么用处? 虞良兀自思索着,但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再看看身边大仓鼠那副几欲闭眼昏昏欲睡的模样,便也明白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闻了闻被子上的味道,确认是自己身上的味道,于是放心地脱去外服,走进厕所进行洗漱。 而当他回来的时候,大仓鼠已经在床上睡得香甜了,她仰面八叉地躺在被子上,紧闭双眼,微张着小嘴,露出一对大门牙,嘴里还有轻微的呼噜声,一副睡得很舒服的样子。 明明变成仓鼠的是她,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虞良忍不住在心里想道,不过仔细想想,这还挺符合仓鼠性格的,不是吗? 他爬上床,将大仓鼠放在里侧,在她身上盖好小被子。 人和仓鼠应该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关系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虞良慢慢进入梦乡。 —— 他是被一只仓鼠吵醒的。 “叽叽叽叽叽”的在他耳边叫个不停,虞良也曾紧闭双眼捂住耳朵来抗拒,然后那只大仓鼠就开始揪他的头发。 “行了行了,我起来了。”他只得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而过大的动作幅度也让被子上的大仓鼠整只飞起来。 空中的仓鼠懵了一下,随即被虞良捏住后脖颈,她顿时愤怒地尖叫起来,四肢并用疯狂地挣扎着抗议。 “这么早叫我起来,你是不是饿了?”虞良把她抓到自己眼前,询问道。 大仓鼠点点头,她上下碰了碰牙齿,发出清脆的声音。 虞良就在这么抓着她走进卫生间,随手丢在洗漱台上便开始刷牙洗脸。 “吱吱!”大仓鼠爬过去举起一支崭新的还未拆封的牙刷,又指指自己的嘴。 “你也想刷牙?”虞良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将那支牙刷拆开后用水洗了洗,又涂了点牙膏上去,然后便递到仓鼠的手里,“喏,自己来。” “嗤——”大仓鼠愤愤地喷一声,然后就真的自己来刷牙,幸好她还蛮大只的,抱住牙刷倒也能使用。 很快她便将自己的两个大门牙刷得干干净净,然后用爪子舀起一捧水,在自己的脸上拍拍,最后再小跑到洗漱台另一边拿几张纸擦干净毛发。 一只崭新的大仓鼠出现在镜子前,而她也因为这层仓鼠皮而变得放肆不少,直立起身子在镜子前舞骚弄姿,只管把自己逗得咯咯笑,丝毫不在意边上的虞良。 虞良:“……” 这玩意儿真的是许辞兮? 真的不是被李花朝附体了吗? 虞良不忍直视,他又不是福瑞控什么的,于是用手指弹一下仓鼠的脑壳,然后把整只仓鼠拎起来,带着她走出卫生间,丢在办公桌上 “我要上楼一趟,你在这里待好,不要乱跑。”虞良看看办公桌上,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又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袋未拆封的饼干和一支水彩笔,仓鼠在桌子边缘处探出脑袋向抽屉里看,一双小小的鼠眼猛地瞪大,眼波闪动,流光溢彩。 “喏,吃点饼干。”虞良看出她饿了,于是拆开饼干,又将大仓鼠放进抽屉,再次嘱咐,“不要乱跑,我上楼看看情况,一会儿就回来找你。” 大仓鼠抱起饼干往嘴里塞,仅仅三四块饼干便将她的嘴塞得鼓鼓囊囊,她听见虞良说的话,当即点点头,然后挥舞着小爪子向虞良拜拜。 “嗯。”虞良微一点头,然后便半合上抽屉,这样既能让抽屉内部有光也能让许辞兮的藏身处更隐蔽,他走出门,回头看看那半开的抽屉,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然而他却看见一只小爪子从抽屉里伸出来,再次冲着它挥挥。 虞良会心一笑,合上宿舍门。 他要去老江的房间看看,没记错的话,老江就住在楼上209,现在这个时间点老江的夜班也结束了,老江应该会回宿舍消息,刚好可以研究研究那个房间的地板。 穿过走廊,虞良向走廊上的这些房间看去,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则是半掩着,从门缝里向里看去,那是男人们在换员工制服,现在刚好是准备上班的时间。 紧接着便是宿管的房间,虽然不是同一个时空,但虞良还是对宿管有些本能的恐惧。 “砰——”在经过宿管房间的时候,房门猛地打开,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他的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面带戾气。 他瞥了虞良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径直走出宿舍楼。 有血腥气。 虞良耸动一下鼻子,他从宿管的身上嗅到了血腥气,而那塑料袋看起来沉甸甸的,也不像是日常的生活垃圾。 杀人? 应该不可能,这里的动物园毕竟还是法治社会。 那么就可能是虐杀动物了。 为什么动物园里会有这么一个家伙做宿管? “所有动物园里不该出现的动物都要被清除掉。”宿管冲着虞良咧嘴一笑,露出满是黄渍的牙齿,“这是园长规定的。” “嗯。”虞良心下不喜,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走上楼梯,去往楼上的209房间。 “笃笃笃——”虞良扣响209的房门,里面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江向东的面孔便出现在门口。 经过一晚上的巡逻夜班,此时的江向东看起来有些疲惫,在看见门口的是虞良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些诧异来,“虞良?” 他迅速看向虞良的脚下,影子没有丝毫异样。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虞良好奇问道。 江向东皱眉反问:“虞良你不是变成影子了吗?刚刚我还在地上看见你了,应该不会错的,你还给我看了我那把锁。” “影子?”虞良一惊,脑海中瞬间回忆起游戏外自己的遭遇。 影子!? 他的影子在老江房间的地板上,也就是说老江刚刚在和游戏外的他交谈,老江见到了过去的他! “对啊,影子。”老江点点头,“又是它的什么鬼把戏吗?” 虞良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这个时间点,游戏外的许辞兮还没有进入414房间,如果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如果能让过去的“虞良”去4楼拦住许辞兮,变成仓鼠的命运是不是也能随之改变? 他的心中燃起希望,一闪身便冲进老江的房间,看向那片地板,然而他并没有看见地板上有任何影子。 “哦,刚刚他说有事离开一下,然后就出了这个房间。”江向东似乎知道虞良在想什么,于是开口补充道。 “嗯,我知道。”虞良点点头,他当然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那个时空的自己刚好遇上了谢云梦,而谢云梦会用火烧他,然后他会再次回到这个房间。 必须快点关于许辞兮的消息告诉那个“虞良”,或许还来得及。 虞良跑到办公桌旁,桌上有一张凿出洞的白纸,这些空当形成字迹。 “虞良,你怎么变成影子了?” 这正是当时江向东问他的话语。 “你这是……在做什么?”老江走进房间,到现在为止他都是懵的。 先是自己的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声称是“虞良”的影子,然后真的虞良便敲开了自己的房门,在自己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等会再说。”虞良只是迅速在脑海中排版好自己要说的内容,这些话要尽量简短,还要引起过去自己的重视。 ——去414,不要让许进游戏。 片刻之后,虞良便在一张白纸上抠出自己需要的字迹,然后放在灯光下一照,字迹清清楚楚。 “去414?不让许进游戏?什么意思?”江向东也看见了这行字,他不解地反问道,“你让谁去414?三四楼就是女生宿舍楼,她们也有个宿管的,你上不去的。” “楼上是女生宿舍?”虞良重复着江向东的话,但转而就点点头,“也对。” 许辞兮的确说过414就是她的卧室,而游戏外三楼的那个红裙女人也在表明那是女生的宿舍,只不过让他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见到过那个女性宿管,而且游戏外的男宿管可以随意地进入三四楼区域。 难道是被一锄头凿死了? 虞良摇摇头,停下无端的联想,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门口的地面上,一旦过去的自己进来他就立马将这些字投影到地面上。 或许可以。 不,一定可以。 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影子快步移动着来到桌前,虞良立马将纸放到灯光之下,那行字迹也在地上显现出来。 人影似乎注意到了这行突然出现的字影,它转过头注视着那里。 有效果! 虞良顿时一喜,这和他所经历过的过去完全不一样,也就是说这确实是有用的。 然而这道影子在下一秒就产生了新的异变,它伸手径直抓向虞良脚下的影子,只一瞬间便与之融合到一起。 …… 这不是“我”的影子,这是“它”! 虞良瞬间反应过来,但如今已经迟了,他只感觉周围一阵天旋地转,身形不受控制地倒向老江的床,他伸出手抓住床边的栏杆,斜倚在床上。 他瞬间启动勇敢者图章,脑海中瞬间清明,但他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四合而漆黑的视野里,他看见手中飘落的白纸,而门口处再次走进来一道影子,那道影子“望向”自己的方向,那目光仿佛跨越了时空,落在他的身上。 这才是“虞良”的影子。 那个时候,“我”看见的靠在床边的黑影就是我自己。 可是为什么又是就差一点。 明明再过几秒钟自己就能把消息传出去的。 明明可以救下她的。 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时候。 “你失约了。” 黑暗之中响起一个年幼的声音。 “你没有来找我。” 虞良沉默着,许久才给出回复:“我会来找你的,我没有拿着钥匙直接离开动物园,这已经表明了我的选择。” “所以我没有来找你。”它回答。 “我很重要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虞良的言语依旧平静,他必须保持冷静,一个失去理智的他是不可能斗得过“它”的。 “你生气了?”然而它并没有回答,反倒是尖声笑道,“为什么生气?” 它一项一项地列举着猜测着: “我扭曲人类?” “我饲养人类?” “我囚禁人类?” “我放任它们进食人类?” 它慢条斯理地反问:“我只是把你们对它们做过的事情重新做了一遍,为什么你们就生气了?” 虞良未曾回话,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动物没有足够的智能,所以它们没有人权。 这是他心里的话,但他知道这不可能说服“它”,这些话只能说服人类自己。 “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只是单纯地想要研究人性而已。”它继续说道,“明白得越多,我就离人类的形状越近,但无法触及。我曾无数次满怀信心地以‘人’的模样出现,不过那只能使人变得疯狂,我在不停地失败。” 虞良嘲讽地笑笑,他想起了一句话:“当人性被考验,人也就不再被称之为人。人性是玻璃,当你准备好测试玻璃的强度时,它就注定会碎。” 他将言语化作轻蔑的剑:“所以到现在为止,你只学到了一些拙劣的兽性,这样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人。” 它沉默了,没有回应。 许久,它突然笑出声:“果然,你真的很有趣,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它的声音响起在虞良的耳畔,轻微到就像是直接挠在他的心间:“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你不重要,那个字符才重要。那家伙不可能想得出来用法,所以你才会得到那个字符。” 那个字符? “消”字符? 那家伙指的是…… 老杜? 老杜不可能想得出来用法,所以他才能得到“消”字符? “它”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现在又会和“消”字符扯上关系? 虞良突然醒悟,圈套并非从第一次进入扮演者游戏开始,而是从更早的时候…… 从他加入老杜队伍开始! 第五十六章 快跑,你被李花朝盯上了 “消”字符。 老杜。 虞良瞬间想到关键的点,但同时更加疑惑。 “它”不是想要研究人性吗? 为什么又会和“消”字符扯上关系?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本以为已经接近怪谈的源头,但经过这么“它”这么一说,虞良突然又感到这一切又扑朔迷离起来。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很关键的联系。 虞良确信。 “那么现在,来找我。”它继续说道,“来玩这个游戏吧,很常见很有趣的游戏,躲猫猫。赢过我的话,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冥冥虚空之中飘过来一只仓鼠,但这只仓鼠是正常大小,而且毛色也和许辞兮不一样。 什么? 它要做什么? 虞良突然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他看见“自己”抬起了手,径直抓向那只仓鼠。 仓鼠很小,不足一握。 只需要手掌轻轻地用力,仓鼠便像是满血的小气球一样,砰然炸裂。 血色自天空而来,倾斜而下,笼罩虞良的全部脑海。 已完成扮演者游戏“清道夫” 已收集图章“清道夫” 清道夫:杀死一只梯度等级不大于你的怪谈生物,且最高为2。当前剩余使用次数:1次 获得场景道具“照片”“日记” 血色退散。 虞良从椅子上猛地坐起,他迅速向四周望去,他的视野比之刚刚矮了一圈,而周围的场景也昏黑一片。 这里是…… 他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口打开灯。 这是一间蒙着灰色尘埃的宿舍,虞良已经认出了它。 他已经离开了游戏,这里是游戏外的414房间。 此时这个房间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也算完成任务吗? 虞良的心里生出些许不耐,这一次的任务依旧是在“它”的安排下完成的,“它”早就找到了仓鼠并且等待着他。 不对,倒不如说仓鼠一直就在“它”手上。 一直以来他的每一步都在它的掌控之中,这让虞良感到由衷的反感。 等等! 许辞兮! 虞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掏出自己的员工卡,同时打开页面,等待着提示框的跳出。 可是并没有。 他已经不能从这个入口进入扮演者游戏了。 现在他只能在页面里看见自己的名字。 虞良。 两个字,冰冰冷冷,仿佛在嘲笑着他自己。 一切都是因为它。 虞良突然一拳砸在墙上,大片的墙灰散落下来,但也只有墙灰散落下来。 他很讨厌无力的做不到任何事的自己。 肖志泽死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不行,要保持冷静。 虞良在心底告诫自己,一个人只有冷静下来才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虞良?” 门口处的一道声音将虞良从思绪里拉出来,这声音他很熟悉。 他回过头,那是李花朝。 “你出来了吗?” “嗯。”虞良只是轻点一下头,没有过多的回应。 “怎么?这不像你的风格啊。”李花朝感觉到虞良的身上笼罩着一种悲苦的气息,诧异地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他,不可置信地问道,“第一次被人夺走了?” 虞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个男人?”李花朝便更加惊讶。 “闭嘴。”虞良没好气道,他知道自己再不制止的话,李花朝就会无休止地拿这件事胡诌下去。 “那你说说怎么了。”李花朝哈哈一笑。 “我没能把许辞兮从游戏里带出来。”虞良简单地说道. 李花朝一愣:“这是很关键的事情吗?和你失去贞操相比,这算什么?” “这当然重要。”虞良道,然后突然感觉不对,“还有,我没有失去贞操。” “那还真是可怜。”李花朝叹了口气。 虞良:“……” 一会儿不见,李花朝嘴欠的功夫着实见长,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激发出别人揍他的欲望。 还是说这是李花朝特有的开导方式? “我离开了多久?你为什么会在四楼?”虞良振作精神,他还不能在这种地方沉沦下去,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离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吧,现在是凌晨一点左右。”李花朝道,“我刚从二号楼那里溜回来,刚到就听见房间里传出响声,想想怎么都不可能是宿管,就过来看看。” “那宿管呢?”虞良好奇,他之前进入游戏的时候宿管就一直追着他跑,以宿管对他的仇恨值,短短十五分钟的时间不可能放弃才对。 “哦,搁二号楼呢,二号楼有一群狗拦着我不让我走,硬是跟我要过路钱,幸好我之前从宿管身上掰下来过一根肋骨,丢给它们就走了。然后宿管来了,所以它们就打起来了。”李花朝说得风轻云淡。 虞良不懂,一时间不懂到底谁才是狗。 这宿管遇见李花朝,也真是被治得死死的。 “你这影子怎么办?有主意没?”李花朝努努嘴,示意虞良脚下还是没有影子。 “大概和225那个房间有关,但是我还没找到解决的方法,在游戏里也没能去这个房间看看。”虞良无奈,他只是先去了一趟老江的房间,什么都没问呢,结果就出来了。 关于这栋宿舍楼,这趟游戏几乎什么也没了解到。 “那你知道这房间里的东西怕什么吗?”李花朝问道,“我去和它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这影子还给你。” “呃……”虞良听来有些怪怪的,但说这话的人是李花朝,似乎又没什么问题。 他从身上拿出那本用户信息登记册,指指上面的话语:“喏,这个房间没有住户,但是它忌死人。” “忌死人?你怎么不早说?”李花朝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那岂不是很好办?” 虞良:“???” 他突然没来由地为225房间感到一阵悲哀。 快跑,你被李花朝盯上了。 “走,跟我来,趁着宿管还不在这栋楼,得尽快把你的影子救出来。”李花朝义愤填膺,若不是他脸上那张狂放肆的笑容,虞良真的会相信李花朝是为了他才这么上心。 但就个人而言,他还是挺好奇李花朝到底要做什么的。 如果没有上场的必要,他绝对就站在一边看着。 不能掺和,再好奇也不能随便掺和,他不是李花朝,会出事的。 虞良在心里给自己定下底线。 他跟着李花朝下楼,在二楼的楼梯口站定,他看看面前门关得死死的225房间门,再看看另一边走廊尽头的丧歌蛤蟆。 还在这里待着吗? 他对蛤蟆的来历有些好奇,不过在不清楚蛤蟆到底是什么性格标签的时候,他并不想上前询问。 即便有着宿管套装的好感度加成也不想,这很有可能是李花朝都应付不了的怪谈生物。 “砰——”李花朝一脚踹开225的大门,但他并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冲里面大声喊道,“你好,请把我兄弟的影子还给他。” 房间里什么回应都没有,它就像是虞良之前看到的那样,激不起一丝涟漪。 虞良听着李花朝的这句话,心下诧异,这人还懂得先礼后兵? “好,再给你一分钟思考的时间。”李花朝见房间不回应,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极为体贴地给房间留出思考的时间。 而这一分钟里李花朝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将这段时间收集的金属质地物件一个一个取出来,每三个就能组成一个捕兽夹,一分钟的时间里便合成了好一些。 “好了,一分钟到了,既然你没有把影子还回来,这也就是说谈判失败了咯?”李花朝笑一声,他将这些捕兽夹丢在房间,着重布置在靠近房门的位置。 他回过头冲着虞良摆摆手:“去去去,站远一些,我要开始了。” 虞良虽然诧异,但也没有任何异议,连忙站到另一侧去,然后他就看见李花朝径直跑到了楼上。 嗯? 去楼上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楼上不是那些红裙女人的地盘吗? 那些怪物杀不尽除不完,牵一发而动全身,虞良肯定是拒绝和这种怪物起什么冲突。 让人真正感到绝望的永远不会是强大的bss,一定是这种能复活能分裂的精英怪。 可惜了,她们心中的怨气过强,而且无惧无畏,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她们收服到“宇宙”里。 就算只抓一只也行啊,可以研究研究她们是怎么分裂的,说不定就能用一只繁衍出一大堆呢。 虞良满心遗憾,在玩游戏的时候,他还是比较喜欢玩人海战术的,浩浩荡荡的大军肯定比操纵三两个高手更有意思。 “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楼上传来李花朝咋咋呼呼的声音,几秒后他的身影就出现在楼梯口的位置。 什么? 虞良看着李花朝此时的模样,一时竟愣住,这种情况他属实没有想过。 李花朝正托着一只红裙女人向这里飞快地跑来,他的胳膊死死锁住女人的喉管,另一只手则牢牢顶住红裙女人的背,将她托起在头顶,这使得他整个人都处在红裙女人的背后,红裙女人根本无法攻击到这个角度的李花朝,只得疯狂摆动四肢,向着周围的空气疯狂乱抓。 等等! 虞良的目光落在李花朝锁喉的胳膊上,意识到什么。 这红裙女人好像不是要攻击李花朝,她是在进行自救,那是一种混合着疯狂和惊恐的挣扎。 “嘶唔——”红裙女人的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吼,然而对此虞良选择袖手旁观。 他已经隐隐发现了,在这动物园里,能交流的怪谈生物不一定是好的,但不能交流的怪物一定是坏的,它们只遵循生物本能,而在它们的本能之中并没有“保护游客”这一条。 不多时,李花朝便跑到了225房间的门口,他将嘶哑着红裙女人摔在地上,然后取下背在身后的锄头上去就是一下,将其分成两块,一一丢进225房间。 “轰——”随着这两段尸体进入房间,225号房间内顿时阴风阵阵,窗帘、床榻顿时凌乱,尖啸的风声在房间内传荡,好似痛苦的悲鸣。 “果然有效果。”李花朝眼睛一亮,他的想法本来就很简单。 既然这个房间写着“忌死人”,那就把这些楼上那些红裙女人抓下来扔进去不就好了,那些怪物总不至于是活人吧? 不管是折磨这个房间还是恶心这个房间,总之有效果就行。 李花朝往地上一看,见那地上的两截红裙女人产生异变,不断地分裂长出新的身体,当即明白她要变成她们了,于是“砰”一声关上门。 他招呼着虞良过来:“抵住门,不要让她们跑出来,等我来再开门!” “你……”虞良已经隐隐猜到李花朝要做什么了。 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李花朝又一溜烟地跑上楼,那步伐欢快的,就像是刚出笼的哈士奇。 虞良听着门里面传出来的痛苦声音,叹了口气。 你说你早点把影子还回来多好,李花朝又不是没给你考虑的时间。 第五十七章 李花朝爱情故事 “老虞,你要老婆不要?” 人未至而声先行,李花朝还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开始大声叫嚷着询问虞良。 虞良向着出声的地方望去,只见李花朝手捧着红裙女人们叠成的大汉堡往这里飞奔而来,也不知道他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这些被层层叠起来的红裙女人一动不动的。 “我不要。”虞良一口否决。 “三胞胎诶老虞。”李花朝把她们丢在虞良面前,举起了背后的锄头,“你不是写小说的吗?三胞胎都不要?” 虞良:“……” 他不觉得三胞胎和写小说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莫名其妙地听懂了李花朝到底在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无奈道:“我写的不是那种小说。” “好吧,那可真没意思,本来我还想当主角的。”李花朝撇撇嘴,挥动起锄头。 虞良见状便自觉地拉开房门,李花朝一手一个就往里丢,然后再次抓起锄头,虞良也趁这个时机立马关上门。 两人的动作就如同流水线一般。 而现在无论是虞良还是李花朝都知道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房间,所以他们并没有停下刚刚的流程。 李花朝没用几趟就几乎堆满了整个房间。 他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然后让虞良后退稍稍,亲自堵住门。 而虞良也正有此意,房间里的红裙女人并没有集合起来一起撞门,她们的行为模式很奇怪,完全随机,只有其中几只在无意识地撞门,似乎是想要从拥挤的房间里跑出来。 但即便如此,虞良这副小身板还是挺吃力的,现在能换班给李花朝这种牲口,自然求之不得。 “啊啊啊啊——”房间内再次传出惨叫。 这可能是它最后的力气,在爆发式的哀嚎之后它似乎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半昏迷状态,只剩下些许低沉的喘息和呻吟。 李花朝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而他一向是有想法就付诸行动的,当即打开门,顺手从门里抓出一个红裙女人。 似乎是房间内的怪物少了一个,房间的全身心都得到了缓解,它的吟声也放松下来。 “去,没让你出来就别出来。”李花朝一脚踹回去一个向门外扑来的红裙女人,然后又给手中不断挣扎着的红裙女人的脑袋一个暴击,“还有你,安分点。” 他手中的红裙女人捂住脑袋,迫于银威一动不敢动。 在他身后的虞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这都是什么猪皮恶霸啊。 而这225号房间也正如他预计的那样。 李花朝重复着以上操作,同时一脸惊喜地回头看虞良,虎狼之词脱口而出:“老虞,你看这像不像我在……” “闭嘴!”虞良黑着脸呵斥住李花朝,他没好气道,“你这种人出现在我的书里,多写半章都有封禁的危险。” 对此,李花朝只是移开视线,吹起了轻松的口哨声。 “噗——”225号房间终于不堪重负,败下阵来,它喷出一道黑影,落在虞良的脚下。 虞良动了动,影子也跟着一起在动,从影子的身材上来看,这就是他的影子。 “你以为这样就足以弥补过错了吗?太天真了!”李花朝哼一声,用手中的红裙女人当作武器飞快地撞击着门框,然后甩进房间又拉出来。 “啊!”房间受此重击,失声尖叫,又接连吐出几道黑影,连接在虞良的脚跟。 虞良动一动手,脚下的五道影子就一起动动手。 呃…… 他要这么多的影子有什么用? 等会儿。 他想到什么,于是打开宇宙向新增的那四张角色卡看去。 —— 角色卡·影侍。 梯度:4 属性:怪谈衍生物 性格:无 能力:弄影 备注:自阴影间穿梭,于光明和黑暗中消散。 果然又增加了新的怪谈生物卡吗? 这备注的意思应该就是在暗示他,这些影侍不能出现在完全黑暗或者是强光下。 虞良曾经看过用户登记册上江向东房间的“忌讳”,对这一套自然不陌生,他点开弄影的介绍。 弄影:附身于目标脚下,干扰目标影子,迫使本体失控。 通过影子来干扰对手的动作吗? 仅凭这简单的文字并不能让人理解弄影的实质,但此时虞良收获了这张角色卡,心中便浮现出“弄影”的具体含义。 本体和影子的动作永远是保持一致的,而影侍附身于目标的脚下后就可以干扰其影子,从而影响本体。 比如在对方挥拳的时候拉住影子,影子没有挥出拳头,本体也会像是被鬼拉住一样动弹不得。 不过这仅限于干扰,影子没有生命值,即便影侍攻击影子也不会对本体造成什么伤害。 当然,这梯度等级还是有些低,它们大概只能干扰4级别的怪谈生物。 只能说聊胜于无,他现在正是用怪之际,况且它们还没有自我的性格,是最好的工具怪。 影侍…… 既然这样,就叫它们只狼吧。 虞良心中闪过一条灵感,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反正没有性格,干脆不取名字了,不然以他的取名水平,又是刚好四个影侍,大概会取出“小甲”“小乙”“小丙”“小丁”这样的烂俗名字。 “还不可以停下来,摩多摩多!”李花朝那情感饱满的话语从一旁传来,他把手中的红裙女人舞成大旋风,在225房间的门口进进出出。 虞良:“……”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这一段和以前收集写作素材时看过的某种剧情很相似,发育早的女混混欺负了小正太,然后小正太便反击了女混混。 他看向满脸放肆笑容的李花朝,默默否认“小正太”这个说法。 哪有这么变态的小正太。 您受到225号房间的尊敬,对方乞求您成为它的主人(可收束于“宇宙”) 接受/拒绝 突然间,一个提示框从虞良的页面中跳出来,他有些震惊地看向225房间,然后就听见了225房间的最后一声悲戚鸣叫。 居然还能有这种收服手法? 而对文字极为敏感的虞良还察觉到,提示框里的这行字和先前纸人的申请只有一个词语不一样。 纸人是“请求”,225号房间是“乞求”。 虞良看向李花朝,而李花朝也抛回来一个“一切尽在我掌握”的眼神。 别告诉我你对此早有预料。 “你看我和她般配吗?”李花朝搂着红裙女人的肩问虞良道,两人肩并着肩,李花朝笑容灿烂,而红裙女人似乎是在刚刚被甩傻了,迷迷瞪瞪地摇晃着脑袋。 而当她回过神来时,也是毫不犹豫地张开布满利齿的裂口咬向李花朝。 李花朝一侧头,锄头倒过来往上一戳,锄头柄便卡在红裙女人的嘴边,再一用力,红裙女人便动弹不能。 他的笑容便更加纯真。 “算了。”虞良小声嘟囔着,然后接受了225房间的臣服。 虽然是这么做了,但他还是有些奇怪,一个房间也能算是怪谈生物? —— 角色卡·225号房间 梯度:2(离开员工宿舍后降至3) 属性:怪谈衍生物 性格:柔弱 能力:拘影 备注:传说中,每一栋楼都可以有一个225号房间。当然,这是以后才会流传开来的传说。 拘影:若有活人进入此房间即可拘留其影;失去影子的人不能离开此房间方圆30米范围(3级范围降至10米)。 又是控制类的能力,拘留影子? 不过这只能对活人生效,限制还是挺大的,而且给出的活动范围也很大,仅仅是这一个能力的话还不足以形成控制效果。 而且等级越低范围就越小,这说明拘影的意义不是禁锢,而是控制。 虞良的心里却是生出另一个想法,若是先将其他游客的影子剥离,拘留到225房间之中,然后再让影侍附身在他的脚下,那么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影子。 如果此时脚下的影侍才是他的影子,那是不是代表着可以让影侍反操控本体? 被影子控制着的提线木偶? 虽然正常的生效范围只有10米,但这依旧算是很变态的能力,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将游客骗进这个房间。 而就在虞良选择将225号房间收束进宇宙后,整个225房间便消失在他的面前,墙壁光洁如新,仿佛这里从未有过这么一个房间。 随着225号房间的消失,先前被关在里面的红裙女人们也都纷纷被挤出墙体,只一瞬间走廊上便堆满了红裙女人,而她们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终于在李花朝的压迫下觉醒了,她们四肢着地,在地上昂扬起脑袋,嘴如花瓣般裂开,露出里面锋利密集的小牙齿,然后向着李花朝猛扑过来。 “卧槽,快跑!”李花朝见此情形顿觉不妙,一扭头就向着走廊的另一端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数落边上的虞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只两只的还好对付,这三四十只还同仇敌忾的,纵然是他也只有先逃命再说。 “你自己惹的风流债。”虞良也没让着他,这么回一句便跟着他一起跑,但跑着跑着就落到李花朝身后。 李花朝清楚这些怪物的仇恨值在自己身上,脚步也是飞快,丝毫不让着虞良。 然而跑出一段距离的李花朝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虞良怎么没跟上来? 被甩开了? 他回头一看,顿时忍不住心中骂人。 那虞良已经将225房间放了出来,随意地放在213和215号房间的中央,就像是凭空开辟出一个空间一般。 “拜拜。”虞良拉开门把手,一闪身便钻了进去,与那些红裙女人交错开来。 李花朝不敢在这里多留,将之前一直抓在手上玩的那个红裙女人背到身后,然后拎起锄头飞奔上楼梯。 或许是因为刚才每次试图攻击李花朝都被反收拾一顿,这个红裙女人已经没有任何攻击李花朝的欲望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李花朝的背后,一根长舌头舔着自己四裂的嘴唇,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乖巧得像个小媳妇。 “还是你好。”李花朝见状,回头冲自己背着的红裙女人咧嘴一笑。 “嘎?”红裙女人歪过脑袋,学着他的样子裂嘴一笑。 而在李花朝领着这么多红裙女人从二楼跑过之后,二楼走廊尽头的那只丧歌蛤蟆也第一次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平静的眼眸第一次泛起涟漪。 嗯? 第五十八章 “虞良对不起许辞兮” 当107的房间门合上时,大仓鼠便意识到这个房间是自己的天下了。 她飞快地啃食着身边的饼干,在身体变小之后,只要吃四五块饼干就能把肚子填饱。 有点饿,从昨天晚饭之后就没有再吃过东西。 大仓鼠捏了捏自己的脸,现在的脸比原来可有肉多了,但她并不讨厌,因为这毛茸茸肉乎乎的样子很可爱。 反正现在已经是仓鼠了,而且本来就这么肥肥的,那也没有必要保持身材了。 所以她一口气吃了半袋子饼干,然后躺在抽屉里,脑袋靠在一块饼干上,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拍着自己浑圆的大肚子。 接下来只要等虞良回来就行了。 没想到当仓鼠的日子还挺轻松的。 她这么想着,心中竟生出些许惫懒来,当然这也不能怪她,她现在变成了仓鼠,什么也做不了。 仅仅是只混吃等死的仓鼠罢了。 不过真要讲起来,现在这个状态还是有些不方便的,至少她现在没有什么办法和虞良交流。 苦恼。 但好像又没那么苦恼。 因为仓鼠看见抽屉里还有一样东西——水彩笔。 她上去抱起笔,用牙咬下笔盖,尝试着在抽屉的内壁里写上点什么。 横竖撇捺。 用起来还行,虽然写得怪丑的,但还是能认出到底是什么字的。 她想了想,抽屉里一笔一划地写上“小心楼上有鬼”。 写完这句话的仓鼠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等会儿虞良回来之后,她就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把这些字指给他看,这么做应该能引起他的重视,然后她就有充足的理由让他带着她了。 她心满意足地想道,然后躺在抽屉里昏昏睡去,这个时间她本就不该醒着,早上起来也只是为了把虞良叫起来而已。 仓鼠一般都是早上七八点睡觉,晚上五六点起床。 她可是养过仓鼠的,当然记得门清。 —— 黄昏时的橙色阳光从阳台那里照射过来,均匀地洒在大仓鼠的身上,就像是给她盖了一床金色小被。 她打了个寒颤,四只爪子同时抽搐一下,然后猛然从梦中惊醒。 大仓鼠从抽屉里坐起,懵然看向四周。 她做了一个在空中不断下坠的梦,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感到心悸和惶恐。 不过幸好只是个梦。 所以她打了个冒着泡泡的哈欠,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从抽屉里站起来,扒着抽屉的边缘望向房间。 一切景象都和她睡前一样,床上的被子被推到一边,枕头是竖着放的,床单凌乱,这个房间的时间仿佛停留在早上虞良离开的那个时候。 切,搞什么嘛,居然去了一整天。 大仓鼠的嘴里嘟哝着什么,一觉睡醒她刚好也饿了,于是又抓起饼干塞进嘴里,将两块饼干藏进两侧嘴中的仓囊里。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鼓鼓的脸是一种富态,象征着仓鼠的幸福。 至于担心虞良? 嗯…… 这个动物园里他能有什么事? 连“它”都对他格外关照,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没猜错的话,虞良应该是内定的下一任园长,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被什么怪物吃掉吧? 她张大嘴,想试试到底装下多少东西,她听说仓鼠的嘴里可以装下自身体积一半的食物,这么说的话,是不是只要她长到两个虞良那么大就能把虞良一口气塞进嘴里了? 哈哈。 大仓鼠的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这场景她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唉。 可惜了,她并不能长到那么大,如果能长大一些,至少也能算得上一个战斗力,不至于一点忙都帮不上。 这一次的她吃两块饼干便有了饱意,所以她从抽屉里站起来,抓住办公桌的边缘用力一蹬腿就跳上了桌子。 桌子上只有一副相框,里面是一张虞良的照片,但连虞良自己都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照片上的虞良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动物园的大门口,在他的身后是一行大字“长虹动物园欢迎你”。 目光平静而深邃,就和他平时的样子一样。 大仓鼠站起来,站在照片上虞良的身边,这样来看她的体型着实比虞良大很多,她将爪子放在虞良的肩膀上拍了拍,就像是大姐头照顾小弟那样,然后再说几句“总有一天你也能超过我”的鼓励话语。 可惜了,这上面的虞良不会动,所以她玩了一会儿便又觉得无趣。 仓鼠都是爬着走的,但她很不习惯,索性直立起身子走路。 平衡性有些难掌握,走起来摇摇晃晃就像个醉汉,不过好歹还能坚持下来。 它来到办公桌的边缘,往下看看,那是让她头晕目眩的高度,但似乎并不用担心,因为桌子和床铺只隔着极窄的一段距离,即便是这副不擅长运动的身体也能够轻松跳过去。 而她也正是这么做的,只一个加速冲刺便腾飞起来,稳稳地摔在柔软的被子上。 大仓鼠从被子上爬起来,先是看看房间门的方向,在看见那里风平浪静不像是有人要进来的样子后便将脑袋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在经过虞良的那一番话之后,她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上了虞良,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总感觉一切铺垫都到了,她要是不这么做就有违良心。 嗯,没错。 虞良的被子里带着一种清爽的气味,可能是柚子海盐雪松一类的东西,她没有仔细研究过香水,所以分辨不出来。 被子很软,所以大仓鼠便在床上蹦跶起来,这可比待抽屉里有意思多了。 耍过一阵子后,她便有些累了,看着虞良的枕头,突然觉得自己的牙有些痒痒,需要好好磨一磨。 呃…… 不行不行,怎么真的变得和宠物一样了。 大仓鼠飞快地摇摇头,然后便从床边跳到地面上,这样的高度她承受得了。 她在整个房间里溜达一圈,然后打开了虞良的衣柜,跳进去翻了翻,成功从一堆衣服里找到一袋火腿肠。 ! 先是一惊。 ? 随即疑惑。 仓鼠能吃火腿肠吗? 算了,还是不给虞良添乱了。 她百无聊赖地向着,然后看向门口,那里依旧没有动静。 虞良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仓鼠躺倒在衣服堆里,能玩的东西都玩了一遍,现在她只觉得百无聊赖。 似乎只有睡觉这么一件事。 大概睡醒就能见到他了。 她这么想着,又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已是半夜。 虞良仍然没有回来。 她终于开始担心虞良的安危了,不安的感受萦绕在周身,这让她急于做些什么,但她又不知道自己一只仓鼠到底能做些什么,于是只能唉声叹气。 大仓鼠爬出衣柜,随手带上门,然后来到办公桌前,向上看去,那是令鼠绝望的高度。 完蛋。 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回不去了。 不对,还有办法上去。 她看见边上那带着软质皮靠背的椅子,心中灵光乍现。 先将椅子推过来,然后抓住椅子腿中段的栏杆爬上椅子,最后用爪子勾住椅背成功登顶。 翻身滚进抽屉,她躺倒在抽屉里,挥舞一下爪子。 成功了。 “砰。”突然间,房门打开。 是虞良回来了?! 她顿时一喜,从抽屉里爬起来就看向门口的方向,但刚露出鼠头便又缩回了抽屉。 不是虞良! 那是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 宿管?! 她大概能猜到这人的身份,可是她不理解,为什么宿管能打开虞良的房间门?! 手电筒的灯光在房间里四处照射着,她小心地向抽屉里面爬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一只鼠胆疯狂颤动,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 她缩在抽屉的角落,把自己包裹成一小团,一动也不敢动。 脚步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随即离开,手电筒的光也一起离开。 “砰——”又是剧烈的关门声。 大仓鼠在角落里缓了好久,直到确认这个房间里不再有别人才放心下来。 似乎安全了。 她的心里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一阵委屈来。 明明说好一下就回来的,可这都多久了?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抓起饼干就啃。 不过,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要不出去找找? 大仓鼠突然又苦恼起来。 算了,还是继续在这里等着吧,既然说过会回来那就一定会回来。 如果乱跑的话,他回来找不到仓鼠,反而会出乱子。 她这么想着,睁着眼睛看房间的天花板。 除了发呆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 —— 她已经记不清日期了,因为她的脑子里有一块混沌的东西一直在干扰她的思考。 只记得过了很久。 这个房间里也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饼干早就吃完,她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开始节省粮食,但到了现在,那一大袋的火腿肠也依旧见底了。 她扒着抽屉的边缘,呆呆地看着房间门的方向,但任她如何去看也不可能将这扇门看开。 已经过了很久了,真的很久了,他也真的不会再回这个房间了。 大仓鼠叹口气,坐倒在抽屉里。 她看一眼旁边的照片,伸出爪子戳了戳照片上虞良的脸,但转而就别过脸去,不想再看。 虞良骗人。 她抓起水彩笔,抱着笔在抽屉的内壁里写上“骗人”两个大字。 不对,好像是“骗鼠”才对。 骗鼠…… 鼠字好难写啊,还是不改了。 她咽了口口水,突然就想吃薯片了。 想了想,似乎还是不解气,她又在“骗人”两字下面另起一行。 “虞良对不起许辞兮” 虞良确实对不起许辞兮。 她这么想着,觉得自己写得没有一点毛病。 可是…… “虞”字写得好丑啊。 大仓鼠皱眉看着那个明显比其他几个字大的“虞”,心中不满。 笔画这么多,真难写。 她上前用大门牙啃掉那片写着“虞”字的木板,然后将木屑扫到一边,看着现在的那行字发呆。 “良对不起许辞兮”。 嗯…… 只叫一个字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暧昧了? 她的心里生出些许古怪的情绪,于是她想了想,又上前把“良”字啃掉。 “对不起许辞兮”。 算了,就这样吧。 大仓鼠叹了口气,将身边的照片对折再对折抱在怀中。 她突然就不想待在这个房间里了。 跳上床,齐整的被子“嘭”一下鼓起一个大包,她熟练地拉直被子一角,让这床被子重新变平整,然后跳下床。 将椅子推到阳台的玻璃门边,她踩上椅子拉开门栓。 这个流程很久之前就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过了。 虞良说过,人不能一直待在笼子里。 大仓鼠攀爬上阳台的栏杆,最后回头看一眼107号房间。 她眨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句话虞良真的说过吗? 第五十九章 坏了,我成园长了 虞良倾听着外面走廊的声音,片刻后便不再有什么动静。 李花朝应该把那些怪物女人们领走了。 他看看这个房间里的布置,随意地走在床边。 强行制造出一个可以容纳活人的次元空间,这样强大的能力让虞良感到惊喜,这样一来,遇见怪物就可以直接躲进来,只不过可惜的是,这个225房间并没有对抗怪物的能力,若是怪物强行打开门走进来,它肯定还是会会承受不住。 还有,明明空间这么大却不能装东西,若是将其收回宇宙,房间内不属于这里的东西就会留在现实中,所以它不能拿来做“空间戒指”什么的。 “行,该走了。”虞良拍了拍床,然后戴起纸头袋,打开门走入走廊,同时收回225号房间的角色卡。 此时的走廊上已是风平浪静,他转头看向另一端,那只是蛤蟆闭上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它已经停止了丧歌。 不唱了吗? 虞良想了想,还是决定从远离蛤蟆的一侧楼梯下楼,他打算去一楼看看。 他站在楼梯中间的缝隙处,抬头向上看看,又向下看看,见没有异样才放心地下楼。 两层楼梯转瞬即至,他从一楼的走廊上走过,这些房间的门依旧是打开的,但里面空无一人。 一楼的所有住户不是被他消灭就是被他收归于宇宙之中,所以现在的一楼冷冷清清的,一种死寂的氛围笼罩此地。 107。 他抬头看一下门牌号,拉开门便走进去。 这个房间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还是搜索得很仔细。 床铺上什么也没有,床底也只有灰尘。 然后是厕所,只有一个牙杯,但里面有两支牙刷,摆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堆放着他的衣服,衣服里还塞着一些火腿肠的包装壳,显得乱糟糟的。 又吃了一些火腿肠吗? 虞良笑笑,他最后才走到办公桌的抽屉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才猛地拉开了这个抽屉。 抽屉里的东西他早在刚进入这个房间时就知道了。 一只死虫子,已经变成了“烛”;空的饼干包装袋,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许辞兮吃剩下来的。 三行字。 “小心楼上有鬼”,可能是许辞兮给自己的提醒。 “骗人”。 “对不起许辞兮”。 他长久地看着这行字,沉默不语,之前他看不清前面两个是什么字,现在他大概知道了,应该是他的名字。 虞良。 他关上抽屉,盖上看不见照片的相框。 对于“它”来说,许辞兮就是人质,在得到赎金之前,人质不会有太多的危险,但关键就在于虞良想不明白那赎金到底是什么。 在躲猫猫游戏中胜过它吗? 可那和它的夙愿有什么关系?和“消”字符又有什么关系? 而且如果是它来主动找他还好说,若是让他去找“它”,这偌大的动物园,怎么可能找得到? 算了,既然它觉得“虞良”能够做到,那么“虞良”就一定能做到。 虞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合上107号房间的门,转身出门,准备前往二号楼。 李花朝…… 还是不管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跟着李花朝也是挺危险的一件事情,这个人太招仇恨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还挺有趣。 行事风格和个人性格都很鲜明,虞良已经开始考虑动笔写一本以李花朝为主角的小说了,这是他以前还没有触碰过的类型,或许会有市场。 李花朝的奇妙冒险? 从进入这个怪谈世界开始他就在不断地收集着可用的素材,他感觉自己干涸已久的灵感源泉又开始冒水花了,这让他有些兴奋。 对于他来说,坐在电脑前枯坐一天什么也写不出来,这是比死更加难受的事情。 有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描摹出自己心中的另一个世界,虞良在很小的时候便确认了这件事情,所以他年少成名,出道即巅峰。 但大概是毕业以后没有了数学课,发呆神游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的灵感一瞬间消磨殆尽,现在甚至只敢不断地开启新马甲写书,不再使用第一本书时的笔名。 因此无论是需要得到图章获取力量也好,收集素材也罢,他都要进行更多的探索。 穿过走廊,来到尽头的窗户处,翻过窗户再走几步,虞良就进入了二号楼的区域,可以看出这里的结构和一号楼没有太多区别,但入眼一看便能感觉到显著的差别。 大片的绿色爬山虎从外面蔓延进来,缠绕起门窗,覆盖在整条一楼的走廊上,茂密的植被甚至遮挡住虞良的视线,显得极为幽森静谧。 空气里的味道很清新,带着一些香甜的气息,像是花香。 虞良从物品栏里抽出盲杖,他向前走去,但是没有敲击盲杖,直到来到第一个房间边上,他才在门前敲一下盲杖。 盲杖在近距离范围内是具备“透视”功能的,它可以帮助虞良看见这个房间里的情况。 随着画面在脑海中生成,虞良皱眉,他“看见”房间里有个人,那个人就站在房门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着什么,与虞良仅有一门之隔。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也还好,然而虞良却是看见,一根藤蔓连接着天花板和这个人的头顶。 除此之外,他的脑袋上还长着一些类似于枝叶的东西。 里面这个不是人。 是植物人(确信)。 虞良警惕起来,他又将盲杖在另一个房间前敲击一下,房间里的人和刚刚那个体型不同,但动作完全一致,都是在门边侧耳倾听。 这层楼不会都是这样的植物人吧? 虞良咽了口口水,放眼望去整条走廊,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或许真实存在的图景。 每个房间的门口都站在这么一个植物人,他们正竖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动作有所区别,却又不约而同的心怀叵测。 这副场景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快,快过来,不要被他们发现!”走廊中段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头上绿油油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的面色慌张地招呼着虞良,他的五官里全都生长着花,眼眶深处连接着一根细枝,细枝顶上是一朵虞良叫不上名字的红色妖艳花朵,花蕊上顶端的黑点疑似眼睛。 “我在这里,快,我这里是安全的!”他的嘴一开一合,可以张开的嘴看见喉咙里的花。 虞良的脚没有动弹,他本想去一楼走廊的尽头找到这栋楼的宿管办公室,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但那需要穿过这条布满深绿色藤蔓的走廊,他本能地拒绝。 至于那个招呼着他过去的男人…… 一看就不对劲好吧。 “别信他的,来我这里。” “他们都是骗子。” “都是怪物,只有我真心想要对你好。”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走廊上的房间门纷纷打开,容貌体型各异的脑袋从中钻出。 一时间数十束目光凝聚在虞良身上,这让他压力很大,所以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该怂就得怂,虞良的确是来寻找怪谈的,但他不是来找死的,这一楼的怪物显然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 若是随身带着汽油什么的他还能考虑一下正面硬钢,但现在…… 还是上楼找其他人比较安全一些。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遇上宿管,虞良的脚步迟疑一下,但转而就不再犹豫。 他又没有别的衣服,总不能为了增加那么点好感度就在这栋楼裸奔吧? 凌晨一点多钟,瞎子敲着盲杖在员工宿舍裸奔? 这下真成怪谈了。 虞良慢悠悠地上楼,每走一步都有一只纸人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飘落到地上,然后这些小纸人三两步爬上楼梯,跑在虞良前面,提前走上二楼,为虞良预警。 这二楼的情景就要正常很多了,和一号楼类似,走廊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中段则有一个房间的大门向外打开。 有人在那个房间里? 虞良一收手,走廊上的纸人瞬间消失,他摘下纸头套,用盲杖敲一下二楼走廊的地面,清脆的响声传出去很远。 类似于打草惊蛇,他想看看这些声响能不能把房间里的什么东西引出来,现在距离那个房间有一定距离,就算出来的是个怪物也能有一段缓冲距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从大开的房门里走出来,他面色狰狞,神情之中透露着疯狂,手上拖着一具无头的男人尸体。 “砰——”黑衣男人一脚踹开对面的房门,将无头尸体丢进去,同时暴躁地吼着,脸上青筋暴露,“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再把垃圾丢在我的房间里!” 孟长刚? 虞良认出了那个黑衣男人,那应该是谢云梦的男朋友,很早就来到二号楼的家伙。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尸体是谁的? 他眯起眼睛辨认一阵,但是并没能认出来那究竟是谁。 不是闫小龙,尸体的身材没有那么高大,也不是薛武斌,因为尸体的衣服和薛武斌不一样。 现在孟长刚的精神状态很有问题,他脑袋里那根理智的弦紧绷着,仿佛随便给点刺激就会彻底断掉。 “呸!”孟长刚往走廊上吐了一口唾沫,猛地关上房间门,“砰”一声传出好远。 很显然,这家伙一定是被怪谈缠身了。 在很早之前虞良就制定过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他会尽心尽力地帮助这些落难的游客摆脱怪谈。 嗯,没错。 力所能及地收集他们身上怪谈附带的图章。 所以他掐起一枚字符,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打算看看孟长刚的身上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慢慢走到那紧闭的房门前,但他并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回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房门大开,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 房间整整齐齐,亮洁如新,唯一的诡异之处就是没有无头尸体。 刚刚…… 孟长刚应该是把一具尸体丢过去了对吧? 尸体呢? 虞良的心中刚生出诧异,那紧闭的房门就再次打开了,一脸怒气的孟长刚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是你?”孟长刚皱起眉头,他迟疑一下,然后便意识到眼前的是个盲人,看不见他手中的尸体,于是便将手中的无头尸体丢到对面的房间里,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叫孟长刚吧?我已经进来很久了,可惜和同伴走失了。”虞良答非所问,然后快速询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用脖子上的目棋子正对孟长刚的脸,面对面的情况下,仅凭目棋子他还看不见孟长刚的脸。 近距离仔细观察,这的确是孟长刚,只不过此时的孟长刚脸上长着一些细密的粉刺,看起来有些奇怪。 粉刺? 之前在公交车上还没有的。 虞良心生疑惑,定睛再看去。 那不是粉刺! 而是什么植物的幼芽! 有什么东西在孟长刚的脸上发芽了! 墨绿近黑,极细小的一点,若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孟长刚已经被寄生了?! “看不出来吗?我在扔垃圾,我在打扫卫生!”孟长刚恶狠狠地回道,“过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检查了,要是不合格……哼,要是不合格!”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他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虞良,呵斥道:“把你的身份卡交出来,我现在怀疑你压根就不是动物园里的员工,你为什么能出现在员工宿舍里,你到底是谁?!” “嗯。”虞良点头,现在的孟长刚处于被寄生的初期,虽然暴躁易怒,但也没有一上来就攻击,至少还是能沟通的。 一个孟长刚他能对付得了,所以他打算介入这个怪谈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他直接掏出了身份卡,摆在孟长刚的面前。 “喏,我是这里的员工,这下总没错了吧?”他挑了挑眉毛。 “嗯。”孟长刚认得出这就是这里的员工卡,当即点了点头,然而上面的职位却是让他瞪大眼睛,“园长,你怎么会是园长?” 园长? 虞良低头一看,那身份卡上的职位早已不是“夜班保安”,而是园长。 我成园长了?! 第六十章 小浣熊的秘密 姓名:虞良 职业:园长 照片:( ̄へ ̄) “嗯?”虞良瞥一眼上面的职位,同样满腹疑惑。 那上面写的居然真的是“园长”。 我什么时候又成园长了? 就算是扮演者游戏里他也仅仅是答应而已啊! “园长……您这是微服私访?”孟长刚惊讶地脱口而出。 虞良:“……” 你说是就是吧。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这个动物园里的员工是不是该听他的话? 虞良思索一下,感觉不怎么靠谱,原先他还是“夜班保安”的时候,也没见得那宿管对他手下留情。 总不至于…… 宿管追着他是要和他联络过往同事间的深厚感情吧? 看起来只有孟长刚这种莫名其妙的员工才会认他这个莫名其妙的园长。 “园长园长,来来来,看看我的宿舍,绝对是整座动物园最干净的宿舍,每一期的卫生光荣奖金都是我拿到的。”孟长刚的口气顿时柔和不少,他点头哈腰着引虞良进入自己的房间,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抱歉园长,我忘了您是盲人,真是该死。” “没事。”虞良摇摇头,胸前的眼睛看过整个房间。 房间内的布置大同小异,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它的整洁度,任何有平面的东西都被擦得光洁如镜,清晰得能映出人相,地面、桌面等等皆是如此,而墙壁如雪般白得耀眼。 “很不错,我在这个房间里嗅到了绝对干净的味道。”虞良这么夸赞一句。 “园长的肯定就是我保持下去的动力。”孟长刚立定,神采飞扬地向虞良敬了个礼。 虞良瞥了一眼他,不作言语。 这家伙肯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原先的孟长刚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先前说有什么人要来这里检查卫生,那是谁?”虞良不忍心破坏这个房间的整洁度,于是并没有走来走去,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定询问道,“把这些情况告诉我。” “是上面的人。”孟长刚只是神秘地说道。 虞良反问:“我不就是上面的人吗?” “可您老看不见啊,自然不知道。”孟长刚接话。 虞良心下警觉,他总觉得这句话或许另有所指。 这里有很大问题。 他默默想着,然后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虞良没有转动身子,而是用胸前的眼睛看向血腥味道的来源方向。 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那具无头尸体再次出现在这个房间中,就躺在地上,从断头处流出的血浸透地板,沿着地板砖的缝隙绘出十字线。 “怎么又出来了。”孟长刚同样看见地上的尸体,他低声咒骂一句,抬眼看一下园长虞良,虞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尸体,所以孟长刚便上去准备拎起尸体,重复之前做过的事情。 “什么出来了?我问到了血腥味。”虞良出声问道,他需要知道这具尸体的来历。 只要让别人认为自己还是盲人,就能趁机“看到”一些真相,毕竟没有人会防着一个盲人。 就像是那部微电影《调音师》一样,他莫名地感觉这很刺激。 果然,人不是偷窥狂就是暴露狂。 作为一个作者,虞良有自我批判的觉悟,但很可惜他没有知错就改的觉悟。 孟长刚弯腰的动作顿时一停,他再次抬头看一下虞良,见园长神色自然,似乎真的看不见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这下才放下心来抓起尸体。 然而这一次他却有些犹豫起来,之前每次将尸体丢走,它都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房间的中央,若是这次也丢掉,估摸着它又会再次出现。 万一出现的时候园长刚好经过那片区域,那岂不是有可能被园长发现了? 到时候还得惹得一身骚,不如先把尸体丢进衣柜藏起来。 “血腥味吗?这是我刚刚去买的猪肉。”孟长刚硬着头皮解释,这基本就是在欺负园长是个看不见的盲人了。 “哦,这样,我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虞良这么说道,然后自顾自地扶着床边的栏杆坐下,“刚好园里有个‘劳模奖’,我觉得你就很有资格得这个奖,不过我还要在这里多加了解一下。” 从之前孟长刚的话语中不难得知,现在的他对“奖项奖金”这类的东西看得很重,刚好可以用来诱惑他,了解一下这个二号宿舍楼。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果然,孟长刚一听有奖拿,脸上奉承的笑容更盛,他提起尸体,随手丢进衣柜里,“请先让我为园长沏一杯茶吧。” “好,那我等着。”虞良自然知道孟长刚的实际目的是什么,孟长刚那是要先把床边的狼藉打扫一遍,毕竟等等就会有检查卫生的“人”过来,留下这一滩血泊显然是不行的。 拖把抹布齐上阵,操控着孟长刚这具身体的家伙显然深谙卫生之道,仅仅三两分钟便清洁完了地面,虞良擦亮棋子定睛一看,那里完全看不出有血迹。 而在这期间,孟长刚甚至还泡好了一壶茶,他将茶杯端到虞良面前,“园长请用茶。” “好的。”虞良端过茶,轻轻地在茶水表面吹一口气,他并不打算喝。 等等,这茶水闻起来不对劲。 此时的虞良是看不见茶杯里到底有什么的,所以他很自然地放下手,将茶杯放到胸口以下,这样子才能让目棋子看见茶杯里究竟泡了些什么东西。 滚烫的冒热气的茶水里,三两根血淋淋的断指沉浮其间,手指断处的鲜血经由沸水瞬间变成果冻块一样的东西,就像是火锅店里常见的鸭血一样,看起来滑滑嫩嫩。 这下都不用说是警觉才不喝茶水了,这压根就不是给人喝的东西。 然而孟长刚却是小抿一口茶,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彷佛这一口茶可以洗涤他一身的疲累,他咀嚼着茶水中的血块,就像是有些人喜欢吃茶叶一样。 虞良看得有些反胃,于是微微侧过身去,同时询问道:“你大概来这里工作多久了?平时工作辛苦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这平和的询问声听起来竟真的有几分领导下基层访问的那个意思。 “我来这里工作已经两个月了,我非常热爱我的工作,所以并不觉得辛苦。”孟长刚放下手中的断指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生活美好的幸福感,“我也没有什么需要麻烦园里的地方,我的生活过得很好。” “这样吗?那就好。”虞良点点头。 再回忆之前孟长刚说的话,刚开始的孟长刚似乎并没有这么“走火入魔”,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扮演的角色之中了。 这才是扮演者游戏吧? 相较而言,之前他参加过的那个简直一点灵魂都没有。 虞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他并不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因为他还要看看,等会到底会有什么人来检查卫生。 如果对方也能交流的话,倒是可以用“园长”的身份压一压他们。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基本上全都是虞良在刻意找话题,他选择在这里拖时间。 他有些好奇孟长刚身上的怪物到底经历了什么,连带着这个房间这具无头尸体一起变成了怪谈? 虞良的心中生出好奇,到目前为止,他所经历的这个怪谈给出了很多的暗示,但也仅限于暗示,若是不能有直观的事件发生,那可能仅仅是他想多了。 “笃笃——”约五分钟后,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孟长刚脸色一变,他快速看向四周,见这个房间仍旧干净如新才松一口气,他走上前打开门。 “216号房间,孟长刚先生,你好。”门外的人向着他伸出手,“我们是来评比员工优秀宿舍的。” “请进,请进。”孟长刚将门外的两人迎进来. “打扫得很干净啊。”女人说道,审视性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边上的男人附和:“的确,物品摆放得也很整齐。” 坐在床边的虞良向着那两人望去,默默在心里叹一口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男人是闫小龙,女人是谢云梦。 果然,这栋宿舍楼找不到太多的演员,全都是他的熟人。 “你是……”谢云梦看着虞良,疑惑于虞良的身份。 “我是新上任的园长,我来找孟长刚有点事,你们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不用在意我一个人。”虞良笑呵呵道,他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待看见这张印着“园长”职务的身份卡后,两人也立马转变了态度,脸上的表情柔和不少。 “园长好。”两人齐声道,然后鞠了一躬。 “你们好。”虞良摆足园长的架子,他仔细观察了这两人的脸上,并没有发现植物嫩芽一样的粉刺。 只有孟长刚被寄生了? 这个芽状粉刺应该来自一楼的植物人们,所以这个孟长刚现在身上可能携带着两个怪谈? 接下来的几人便在这个房间里走走停停,说着一些客套的话,夸赞着房间里的细节做得真不错。 而虞良却是看向地面,地面如镜子一样照射出他们的真正模样。 孟长刚是浣熊。 谢云梦是蛇。 闫小龙是狐狸。 附身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就是这些。 虞良微微皱起眉头,他回忆起很多的细节。 蛇代表的是贪婪,狐狸代表的是狡猾,浣熊应该代表着孟长刚对于卫生方面的强迫症。 也就是说附身在这两人身上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吗?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等等,衣柜……”孟长刚见这两人想要翻看衣柜,当即阻止,然而谢云梦手快已经打开衣柜,看见了里面的尸体。 “这……”她张着嘴,眨眨眼睛,“这衣柜里面可不行啊,得小小地扣几分。” “那是对面宿舍的人丢过来的垃圾,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孟长刚的眼睛一下子变得血红,他急切地向这两人解释道,然而他们却并不想听,摆摆手便走进卫生间。 并没有对“尸体”有什么多余的感受吗? 这很正常? 虞良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 不对,不是“尸体”正常,而是尸体在这里代表着的东西正常。 还有之前的断指茶,它代表着的东西也正常,所以在这些人的观念里并没有任何问题。 园长究竟看不见什么? 已触发支线怪谈:浣熊的秘密 该怪谈为团体娱乐怪谈,无惩罚机制。 当前玩家身份:园长 当前身份目的:找到小浣熊的怪谈 奖励:浣熊图章 备注:狐狸与蛇有个秘密,但现在是浣熊的秘密了,它们就藏在这栋楼之中。 第六十一章 尸体的真相 团队娱乐怪谈? 无惩罚机制? 听起来还不错,貌似没什么危险。 再想想这个怪谈到现在为止出现的人物里也没有怪物,这大概是个奖励性质的怪谈任务? 浣熊的秘密。 虞良在心里重复着这个怪谈。 蛇和狐狸有秘密,但这个秘密被浣熊知道了,现在被藏在了这栋楼之中。 备注中并没有提到秘密的具体内容,这就需要虞良自己来探索了。 幸好答桉就在这栋楼里,他可以尝试着找找看。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三个人也在自己的边上,为了维持盲人园长的人设,他可能没那么容易获得深入探索的机会。 当然,有失也有得,至少他可以凭借园长的身份来使唤他们,直接问肯定不行,想想也知道他们是不会实话实说的。 “长刚,你怎么在这,等等,我为什么在这里?”突然间,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引起了虞良的注意。 那是谢云梦的声音。 “对,我怎么在这,还有你……闫小龙,我记得你不是去一号楼了吗?” 这是孟长刚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闫小龙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二号楼的。” 而坐在床边的虞良却是自顾自地笑起来。 这三个人现在又结束了“扮演”,回归到一无所知的状态,要在这种前提条件下去寻找秘密,似乎比想象中的情况更加有趣了。 卫生间里的三人依次走去,在看见坐在床边的虞良后又是纷纷惊讶起来。 “虞良你也在这?”这是谢云梦。 “什么,他是什么时候进来宿舍的?”这是孟长刚,他似乎到现在才知道虞良已经进入了员工宿舍。 “嗯,放心,他早就进来了,之前我们就见过。”闫小龙回答了孟长刚。 谢云梦看向虞良,迅速询问道:“虞良,你出来了,那许辞兮……” “抱歉,我没有在游戏里见到她。”虞良摇摇头道,这是他之前就决定好的说辞。 既然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救出许辞兮,那么现在也没有必要如实说出许辞兮的情况来让她的队友们白白担心。 虞良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但同时他也清楚这是一种逃避,他不想面对许辞兮的队友们。 至少在把那只大仓鼠找回来之前,他不想面对这些事情。 “好吧。”谢云梦点点头,她有些担心,不过并没有表露在脸上。 按照道理来说,虞良能从那个游戏里活着出来,许辞兮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们的身上应该也都多了一个怪谈吧?”虞良不愿在许辞兮的问题上多言,转而询问几人道。 三人闻言顿时一愣,然后翻查起自己的页面,“对,为什么会有个怪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们刚刚被某种东西附体了,现在我们应该是要完成身上的怪谈。”虞良说道,“就是那个‘小浣熊的秘密’,你们应该也看见了那个怪谈,我们需要把它的秘密找出来。” “嗯。”三人同时点头,神色都很自然,似乎对虞良的说法都很赞同。 虞良观察了一阵,没有什么发现。 很显然,他接到的任务是“小浣熊的秘密”,其他人未必也是,他们分别是“狐狸”“蛇”和“小浣熊”,想来都有着自己的任务,而且肯定有人的任务是阻止他找到秘密,甚至三个人都有可能不想让他找到秘密。 这么一看,虞良可能已经陷入了单独作战的危机之中。 不过他的做法也很聪明,经过他刚刚这么一说,这三个人就会下意识地觉得其他几人身上的怪谈都是找到秘密,只有自己的怪谈不是这个,那么他们也就会将自己脑补成势弱的一方,从而隐藏到暗处。 这恰恰就是虞良想要的结果,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三个人对一下暗号,发现他们的怪谈目的才是一样,然后就开始反过来阻止他获取秘密。 而现在,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反而有了一个共同目标,只不过这个共同目标可能是虞良的个人目标。 看起来他们也不想说出自己身上的怪谈到底是什么,的确,面对一个游戏性质的怪谈时,尽量去争取自己的奖励才是首要之事,这种情况下和同伴勾心斗角也无伤大雅。 “在衣柜里应该有什么东西,你们可以打开衣柜看看。”虞良坐在床上没有动,只是像个np一样给三个人指示出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三人也不疑有他,走到衣柜前,慢慢打开衣柜。 “是一具没有头的男性尸体。”谢云梦将自己看见的东西告诉虞良,“他穿的是应该是动物园员工的制服,颜色是棕色,但是我认不出来具体职业。” “棕色制服吗?之前还真的没有见过。”虞良看向背对着他的三人,发现言语上的引导有效果后便将手随意地放在床的边缘处,三只纸人便顺着他的指尖落到地面上,它们贴着地面,呈三角阵型向衣柜附近的那三人匍匐姿态前进。 不一会儿,这三只纸人便来到了三人的脚跟处,它们顺着裤管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三人的脖颈处。 纸人的动作本就轻柔,体重更是轻如鸿毛,三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衣柜的尸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来到身后的纸人。 三只纸人彼此给个眼神,然后同时用手遮住了三人的眼睛。 “嗯?”谢云梦只感觉眼前突然黑了一下,但仅仅是微末般的一瞬间就再次恢复清明,几乎不存在任何的记忆节点,她重新观察起衣柜里的尸体,对刚刚的黑暗并没有过多在意。 其他两人也大都如此,而在他们身后的虞良眼见他们都没有发现,心里松一口气。 成功了。 接下来他们都会处于纸人制造的幻觉之中,这对于虞良来说非常有利。 这下就不用在这三人面前扮演盲人了。 虞良想着,一边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衣柜旁边,站在三人身后亲自观察起衣柜里的尸体。 棕色的员工制服,有些破旧,但看起来还算整洁。 这是虞良从未见过的制服颜色,他这几天也在动物园里转了不少地方了,再加上扮演者游戏里的见闻,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他不认识的员工制服才对。 “把尸体搬出来,我们翻翻他身上有什么。”谢云梦提议道,边上的两个男人也点点头,合力将衣柜里的尸体搬出来放到地上。 虞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这么做,现在他们的视觉之中,虞良还安静地坐在床边。 现在纸人制造的幻觉更偏向于视觉上的幻觉,它们还做不到覆盖全部感官的幻觉,所以虞良只能尽量避免和这三人的接触,也要避免发出什么怪声音。 谢云梦蹲下身子,从物品栏中拿出一副一次性手套,戴上手套后便在身体身上翻翻找找起来。 “一盒坚果,还有一张纸条。”谢云梦将男尸口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念出字条上的字,“209,a11。” “前面的数字应该是寝室号,后面的像是某种记号。”谢云梦分析着,站起身来,“这个房间是207,隔壁的房间就是209。” “那我们去隔壁看看吧。”孟长刚立马接话。 “好。”几人都没有意见,虞良也坐回床边应一声。 闫小龙走在最前面率先离开房间,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而虞良依旧待在床边没有动弹。 他有一种预感,肯定会有人折返回来偷偷摸摸做坏事。 说起来,这还是老杜给他的灵感。 正这么想着,这个房间的门果然被推开,孟长刚一闪身进入房间,他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尸体,将手伸向尸体的裤子口袋中翻找着什么。 “之前不是翻干净了吗?为什么他身上还会有纸条?”他滴咕着,“这下他们肯定发现标本是我偷偷换掉的了,该死!” 孟长刚见这具尸体身上找不到什么东西,于是又快速离开房间。 虞良注意到,这个时候的孟长刚身后已经长出了毛茸茸的大尾巴。 已经浣熊化了吗? 他们在把人制作成标本? 没道理吧,为什么要在动物园里把其他员工制作成标本? 到现在为止似乎只有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尸体到底在隐喻些什么? 虞良思索无果,只得走进209房间,他已经来晚了,因为房间里的三个人似乎找到了新的线索,在房间的正中央有着堆叠在一起的三具尸体。 尸体身着白色的制服,此时不知是蹭到了什么脏东西,看起来并不干净整洁。 又出现新的尸体的了吗? 可为什么会是白色制服? 虞良注意到这身制服,直观感受上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动物园这种地方会让员工穿着白色制服吗? 这么不耐脏的制服真的能在动物园里穿? 这些尸体应该不是人的,这些制服应该也不是代表着制服。 注意到这种异样的虞良终于由此开始头脑风暴,他转而就联系到一种可能性。 地上人类的尸体恐怕指的不是人,而是动物,员工制服指的则是皮毛。 棕色皮毛,白色皮毛。 之前来浣熊房间检查的时候,蛇和狐狸看见尸体也没有惊讶,因为他们的概念里那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动物的尸体。 而这具标本是浣熊从蛇和狐狸那里偷偷换过来的,所以标本是蛇和狐狸制作的? 虞良微微皱眉,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些许真相。 这大概是在暗示这个动物园里有人在制作、偷运、贩卖动物标本? 没有人清点动物数量吗? 等等,如果是这个动物园还真的可能没有人来清点确切的数量,因为那没有意义。 每天都会有人变成动物,动物的数量每天都有可能变化,如果他们将动物私藏起来制作成标本之类的东西,那的确不会被发现。 虞良的心情的突然就有些复杂,因为那些变成动物的人绝大部分都不是游客,而是员工。 是为了保护游客而异化成动物的员工。 是老江这种舍己为人的员工。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要用人的尸体来代替动物了。 因为这些动物尸体本就是人类。 而他也明白了,这个动物园里既然有老江老李那样的员工,就自然会有蛇和狐狸这样的员工,否则“它”也不会学到人类的劣根性。 第六十二章 浣熊图章涤荡 无论是什么地方都会有蛀虫。 虞良在心里想着,忍不住捏起拳头,在扮演者游戏里待的那些时间让他对此事有很强的代入感。 他看了房间里的那三人一眼,叹了口气。 幸好他们只是被附身了而已,并不是真的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那么按照刚刚的想法,这件事应该是从狐狸和蛇开始的,但是被浣熊发现,而浣熊则偷偷换掉了他们的标本,结果莫名的怪谈力量出现,那具标本不断地刷新在浣熊的房间里,最终被狐狸和蛇撞破。 那么浣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它是为了钱才要换掉标本? 也不对,不会是为了钱,为了钱的话浣熊还不至于烦恼。 虞良迅速在脑海中补全整个故事,从逻辑上来看这没什么问题,也能解释到现在出现的种种细节。 只不过他不敢确认,因为第一次进入扮演者游戏的时候,“它”就让他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之中,使他的精神产生极大的错乱。 还是得找到更多的证据才行。 “又是三具尸体。”谢云梦接着说道,她抬起头向着走廊上虞良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中的蛇类竖童熠熠生辉。 蛇童? 他们又被那些东西附体了吗? 虞良侧身避开她的视线,然后才觉得不对劲,谢云梦几人应该看不到他才对,他们还沉浸在纸人的幻觉之中,而幻觉之中的虞良一直紧紧跟着他们。 不对,不是在看他,她是在看对面紧闭着房门的房间! 他的反应并不慢,瞬间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就看见孟长刚也有意无意地向对面的房间瞥了一眼。 孟长刚也在关注这个房间吗? 虞良转步,反身走向209对面的210房间。 直觉告诉他,他会在这个房间里有所发现。 推开210房间的房门,他发现这间宿舍的布置和之前差不多,所以他并没有太多犹豫,径直走向几个位置。 抽屉、门后、厕所、衣柜、床底…… 他对这些能藏东西的地方了如指掌,所以没过多久就在桌上的相框背面发现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册子简单地翻两下,上面记录了一些记号和金额,还有日期之类的东西。 备注:买家要活的,注射麻醉剂后放进收纳箱送出去。 “和我想的一样。”虞良低声喃喃道。 这应该就就是这一伙人进行记账的账本,字母应该代表不同的动物,数字则是编号,用“”为单位的应该是价格,再下面就是出手的日期。 要活的,放进收纳箱送出去,这“09”应该是一种小型的珍惜动物,不然也不会这样。 若是老虎狮子什么的,即便麻醉了也不方便运出动物园。 虞良打开页面,他的怪谈中并没有显示他发现了小浣熊的秘密,也就是说这是蛇和狐狸的秘密。 那小浣熊的秘密是什么? 他的心中生出好奇,但现在还不能得到答桉,所以他又翻了翻其他的东西,还真的给他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在衣柜的某件制服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它似乎是这间宿舍主人的同伴留下来的。 “藏好账本,最近我们有些惹眼,先停一段时间。” 这是纸条上的字迹,而虞良拿出账本对照着字迹,发现字迹完全一致。 写账本的人在这里留下了这个纸条。 也就是说他怀疑有人回来偷账本吗? 指的是小浣熊? 209号房间。 “这三具尸体怎么办?”谢云梦转头看向依旧坐在床边不言不语的虞良,虞良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还能怎么办,先丢在这里吧。”孟长刚一摊手表示无奈,然而他的目光忍不住投向对面的210房间,原因也很简单。 他就是浣熊。 别人的怪谈都是找到“小浣熊的秘密”,但他不一样,他只要拿到“账本”并毁掉就能保护好自己的秘密了,这样的话也就完成了自身的怪谈。 已触发支线怪谈:蛇的账本 备注:找到蛇的账本并摧毁证据,你的秘密将永远尘封。 你已获得浣熊图章,完成怪谈后将永远获得图章 浣熊图章:你将获得能力“涤荡”。 涤荡:支付三倍质地,使任一物品(活物、动词字符除外)回到质地状态 这就是写在他页面里的东西,而他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触发怪谈的时候他的记忆里就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杀人了。 死者被“他”藏了起来,在这个动物园里,任何人消失了都不奇怪,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 只是处理尸体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直到某一天的“他”发现了蛇和狐狸的秘密,“他”知道那些贩运的动物都是人变的,既然这样,某个标本变回人类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要替换成功,蛇和狐狸自然会帮“他”处理尸体。 然而因为“他”的大意,尸体最终只剩下一副骨架,而“他”也只能用骨架换掉了一只被麻醉的水貂。 这件事本该就此揭过,“他”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处理掉骨架。 然而现在他们发现了水貂的尸体,他们已经产生了怀疑,如果回去对账的话就能猜到那具尸体的真相。 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的秘密。 孟长刚在心中重新过一遍多出来的记忆,暗自下定决心,他必须要完成这个怪谈,浣熊图章是规则系能力,在图章之中属于最高的档次。 哪怕是让给谢云梦也绝不可能,她已经足够富有了,这个怪谈必须由他拿下。 “蛇”是谢云梦,而她向对面的那个房间看了好几眼,他很清楚谢云梦的性格,她的心里是藏不住秘密的,所以账本大概就在对面的房间里。 这也是合理的,因为距离“他”的房间够近,“他”才能察觉到他们的交易。 必须要做点什么,得让这个队伍分散开来,只要把他们推到其他地方去他才有机会进入210搜索。 孟长刚的目光落在这些尸体上,心念一动脑海中灵光乍现。 “这些尸体似乎不能提供什么线索。”他无奈道,“你们要去其他的房间看看吗?” “现在看起来也只能这样了。”闫小龙点点头,“但是这栋楼很大,不如我们分开找吧。” 这句话正合孟长刚的心意,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的确,不过一楼就别去了,一楼的每个房间里都有怪物,那里应该和我们不是同一种怪谈。” “那你们谁搜二楼?谁去楼上?”闫小龙随意地询问道。 孟长刚毫不犹豫地接话:“二楼是怪谈的根源地,可能比较危险。我之前一直在二号楼,这附近我比较熟悉,二楼就交给我吧。” 闫小龙笑笑,就和往常一样单纯:“行,那我们上楼就行了。” “嗯。”谢云梦同样应允,她站起身来,神色莫名复杂。 孟长刚在心里长出一口气来,他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如此顺利,不过想想也对,虽然闫小龙和谢云梦是被“狐狸”“蛇”附身过,但至少现在他和他们都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他目送着这三人走上楼梯,兴奋之色几乎要溢出眼眸。 这个怪谈涉及到的游客很多,而且还和动物园过去的秘辛相关,如果能完成的话,肯定是收获良多。 孟长刚走到210房间前,在门口停一下,然后推开门。 他对这个房间的布置没有太过在意,快速搜索起这个房间,他需要快点找到那账本。 抽屉、门后、厕所、衣柜、床底…… 孟长刚对搜东西同样很有一套,所以他很快就在相框后面发现了一个账本。 “为什么是空白的?不是这一本?”他瞪大眼睛翻了几下,但仍然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字迹。 这是假账本,也就是说真的账本在别的地方。 孟长刚转头看向整个房间,他现在看哪里都像是藏着账本的地方,但这些地方他刚刚都搜过了,根本就没有账本。 那么账本能在哪里? 不行,必须快一点找到账本! 孟长刚发疯似的在房间里翻找起来,翻箱倒柜,将床铺一一掀翻,然而一无所获。 支线怪谈:蛇的账本已更新 账本已失踪,请尽快找到并摧毁其他证据 什么? 在看见这一行字后,他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账本已失踪是什么鬼? 不过他并没有犹豫,转身便冲出这个房间,他有浣熊的记忆,这家伙性格偏执恶劣,还有一些杀人的证据没有清理掉。 孟长刚一瞬间冲出房间,直奔记忆中藏着这些秘密的地点。 一路小跑进207号房间的卫生间,他用螺丝刀拆开一截水管,然后借着光向水管里看去。 幸好,那袋断指悬挂在水管的内壁上。 现在只要烧了断指,只要毁了那把刀就行。 但是突然间,孟长刚发现自己的手停住了。 没有任何预兆,他彷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不但如此,他的腿在自动后退,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距离那段水管越来越远。 什么?! 孟长刚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却发现他的影子正在朝他招手。 影子? 为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的眼前就勐然一黑,再也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东西。 “是谁?到底是谁?”黑暗让孟长刚惊慌失措,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瞬间事情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虞良慢慢走进卫生间,他走得很小心,连一点脚步声都不曾露出。 他来到水管旁边,取出里面的断指。 在谢云梦和孟长刚显露出动物特征后他就隐隐猜到这几人似乎回想起犯罪的记忆,然后便亲自为浣熊制造了一个简单的陷阱。 他将225房间放在了210边上,然后又简单地布置一下225房间,让它尽量形似210房间。 在纸人的幻觉作用下,孟长刚走入的其实是225房间,影子也被夺走替换成影侍, 紧接着便是纸人在孟长刚的脑海中发布了“怪谈更新”的提示,其实这个时候只要孟长刚打开自己的页面检查一遍就能发现不对劲,但没找到账本的他本就慌乱急躁,当即中招。 虞良看着手中的断指袋,皱起眉头,他觉得这东西有些恶心。 所以这就是能证明“浣熊”杀人的道具了吗? 再结合之前孟长刚喝的那碗茶水,他便觉得更恶心了。 浣熊的秘密被发现 支线怪谈:小浣熊的秘密已完成 你已获得“浣熊图章” 涤荡:支付三倍质地,使任一物品(活物、动词字符除外)回到质地状态 涤荡? 第六十三章 能活到现在,还是你厉害 涤荡? 虞良细看过去。 支付三倍质地,将一件死物还原成质地。 类似于强制性地破坏物品吗? 如果像老杜一样准备足够多的金属质地,那是不是可以将敌人的武器全部还原成废铁? 貌似还不错。 他能感觉到这是个不错的能力,和规则搭边的能力就不会有弱的,只不过他还需要再研究研究。 不过这个“物品”的概念貌似不包括字符,活体物体也不在范畴之内。 虞良尝试性地冲着边上的墙体使用“涤荡”,但页面中却并没有直接跳出需要支付的质地数量,而是先让他选择涤荡的生效范围。 眼前的这一面窄墙需要三份“土”质地,如果选中的是整栋楼连在一起的墙体,那就需要30000份“土”质地。 所以说涤荡的生效还和目标的体积有关吗? 想想也是,若是随便拿三段木头就能摧毁一座大楼,那这个能力未免也太变态了点。 当然即便是这样这个能力还是很有用的,就是有些费资源,因为质地并不能单独保存,只能依附于实际物品储存。 之前的老杜就是这样做的,为了保证自身随时有用来合成捕兽夹的金属质地,他随身带着若干串金属勺,这便是囤积起来的资源。 除了字符以外,与自身职业能力相适应的质地也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虞良的脚步落在寝室的房间里,逐渐延伸到房间之外的走廊上,而在进入走廊后他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心念一动收回了纸人和影侍,转而取出物品栏中的盲杖。 卫生间中,抱着孟长刚脑袋的小纸人从他脑袋上飘然落在地上,转眼间便躲进一旁水池下方的阴影之中,而孟长刚脚下的影子也紧随其后,黏着在纸人的脚下一起进入阴影之中。 “又看得见了。”孟长刚的眼前重新恢复光明,而他也在心里庆幸一下,失去浣熊图章只是让他有些肉疼,但如果是失明变成和虞良那种瞎子一样的话,那绝对比死了还难受。 一个盲人绝不可能在这个动物园中生存下去。 等等,浣熊图章是什么? 孟长刚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空空的,少了点什么,无论他怎么费力地想都想象不出来。 是什么呢? “你好啊。” 心底传出的一道声音将虞良从沉思中拉出来。 “嗯?”虞良环顾四周,确认这声音并不是来源于自己的周围,于是他同样用心声反问道,“你是谁?” “我的真名无关紧要,但你应该知晓我的绰号。”那道声音回答道,“我就是浣熊,是你费尽心思破开怪谈最终拿到手中的浣熊。” 其实也没有费尽心思,顺手就拿了。 只不过虞良并没有把这句话透露给浣熊,他觉得这还挺容易让熊伤心的。 “所以你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虞良好奇地问道。 浣熊想了想,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于是回答道:“很久以前我是人,然后是浣熊,现在是封印在图章里的幽灵。” “其他两个图章里也有和你一样的幽灵?”虞良追问,“蛇和狐狸?” “我不清楚。”浣熊道,“但有人完成怪谈永久获取图章之后就能唤醒我。” “这样。”虞良点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能确定闫小龙和谢云梦到底能不能唤醒图章中的幽灵,毕竟他不知道他们的怪谈任务究竟是什么。 虞良接着道:“所以你要做什么?” “嘿嘿。”浣熊尖锐地一笑,“只要你能在这动物园里给我找一具浣熊尸体就可以了。” “浣熊尸体?”虞良摸着下巴,反问,“非要是浣熊吗?人的身体会不会更好一些?” 浣熊标本的话,表演馆里的长廊貌似就有,但或许有主了。 要让他去抓一只浣熊,有点难搞。 “啊?”浣熊一愣,这样的问题它还是第一次听说。 为什么会有人提出这种建议? 虽然人的尸体似乎真的更好一些,但它还是本能地对这种反常有些抗拒。 “算了,浣熊的就行。”它悻悻地回道,但转而又振作精神,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为此,只要是动物园里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找到,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真的?”虞良诧异。 “真的。”浣熊肯定。 “我想杀了‘它’也行吗?”虞良再次问。 “‘它’?”浣熊诧异。 “‘它’。”虞良肯定。 许久,心底的声音都没有传来回应,虞良尝试着呼唤几声,但浣熊再也没有搭理过他。 他挠挠头,心下无奈。 有必要吗? 不就是试探一下浣熊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嘛,至于吓成这样吗? 虞良耸耸肩,也没有过多在意,因为他本就不太相信浣熊。 作为人类漫长历史上极少有的难以驯服的动物,浣熊基本上都是些性格极其恶劣的家伙,更是有着“一浣顶十哈”的恶名,这样的前提下要让虞良把这只怪谈生物浣熊给复活过来? 就算是放进宇宙他也有些心憷,李花朝这样的生物有一个就够了。 养多了闹心。 虞良站在房间门口向里面看去,他注意到209房间里的三具尸体全都消失了。 尸体不见了? 他移动两步再看看207房间,那里的无头男尸同样消失不见,而不等他有所反应,虞良就听见身后传来呼唤的声音。 “虞良?你也来这栋楼了吗?”走廊尽头是谢云梦惊讶的询问声。 虞良回身转向声音的来源,那里站着的人正是谢云梦。 他突然觉得这生活就是个圈,因为这句话他感觉有些熟悉,谢云梦似乎前不久才和他这么说过。 谢云梦不记得自己在这栋楼遇见过他了? 也就是说,跟这个怪谈相关的所有痕迹全都被抹除了吗? 除了他以外,其他参与怪谈的失败者都没能保留有记忆吗? 这样也好。 虞良在心里记上一笔。 “嗯,我又和李花朝走散了。”虞良点点头,冲着谢云梦道。 谢云梦也是笑笑招呼道:“那你还是先和我们一起吧。” 和李花朝那样的人做队友,走散是常态吧。 这便是此时谢云梦内心深处的想法。 “你好,虞良。”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从谢云梦的身后传来,虞良仔细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 这是薛武斌的声音。 他向谢云梦身边看去,那人和他们一样,都穿着宿管的蓝色工装。 所以最后一套宿管套装是被薛武斌拿走的吗? “阿达向你问好。”薛武斌身边的大头机器人对着虞良一鞠躬,配上这有几分可爱的声音,颇有种憨态可掬的意味。 虞良也冲着他们点点头示意问好,然后便敲着盲杖向他们走去。 “云梦?薛队。”在虞良身后的房间里,孟长刚也走了出来,他看着逐渐集聚起来的一行人,感到无比心安。 这一下似乎所有人都来了。 “许辞兮呢?你们有谁看到过吗?”孟长刚看了一圈,疑惑道。 “她进入了一个扮演者游戏,还没有出来。”谢云梦答道,她似乎是之前就把这件事告诉薛武斌了,所以薛武斌对此没有什么意外。 “这样吗。”孟长刚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如果是被困在别的地方还可以帮忙,但那是扮演者游戏,属于另一重维度的事情,他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那你们还有什么安排吗?”虞良直接询问道,“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他们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也该去找“它”了。 只有他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找回许辞兮,所以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 薛武斌想了想,言语间很冷静:“我准备再去一趟一号楼,如果还是找不到许辞兮的话,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身处这样一个动物园之中,每天都要做好生离死别的准备,他不会也不能为了许辞兮而耽误大家逃离宿舍楼的时间。 《从斗罗开始的浪人》 “呼——终于找到你们了。” 楼梯转角处爬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先是将背上的红裙女人放在一边的楼梯上,然后才有空扶着栏杆喘两口器,舌头吐得老长,看起来就像是犬科动物在散热。 “李花朝?等等,你背后的这是?!”谢云梦一惊,她认出了李花朝背后的这女人,这不就是一号楼三楼那种 铅笔小说qb 批量生成的怪物吗? “没事,不用怕,我跟她已经很熟了。”李花朝摆摆手示意无妨,然后一把揽过红裙女人的肩膀,“看,她现在完全不会攻击我。” 虞良看着红裙女人嘴上捆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胶带,觉得李花朝的说法并不是很有说服力。 不过李花朝真的背着这个红裙女人跑了这么久? 你没事吧? “你们接着聊,我歇会儿,有点累。”李花朝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再次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还有二十分钟就凌晨两点了,这个时间整个动物园的怪谈都会活跃起来,清点一下收获,我们准备走了。”薛武斌见那红裙女人安安分分地蹲在楼梯上,跟个鹌鹑似的,于是也不再理会他们俩。 动物园里的怪人并不少,李花朝这样的…… 也能接受。 “薛队你拿到些什么?”谢云梦好奇地询问着,这样的问题在他们的队伍里好像并不会显得唐突。 “一楼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半植物化的人,交谈之后得知他们失去了水源,让阿达去帮他们疏通管道之后就获得了一个图章。”薛武斌并不避讳虞良两人,“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玩偶来安抚三楼的魔犬,帮五楼的小孩找回他的皮球并向四楼的老太太道歉,因为小孩每天晚上拍皮球,所以老太太才会把他的皮球藏起来。” “所以这是……四个图章?”谢云梦的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薛武斌点点头:“嗯,你们也知道的。”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虞良却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这栋宿舍楼远远没有薛武斌说得那么和谐安宁,至少不该这么顺利。 再看其他人对此也都没有什么怀疑,说明这种情况对薛武斌来说很正常。 所以这大概和薛武斌的职业能力有关系? 如果真的是这样,虞良突然也羡慕起薛武斌来了,他看看坐在楼梯上的李花朝,心中难免叹息。 人家一晚上的时间弄了整整四个图章,而李花朝呢? 被宿管追杀。 抢宿管衣服和锄头。 被宿管追杀。 打断宿管的骨头并拿来喂狗。 强x225房间并取回影子。 被红裙女人们追杀。 这么一看,虞良突然觉得还是李花朝比较厉害,居然能活到现在。 大概是感受到虞良的注视,李花朝转过头来,冲着虞良咧嘴一笑,露出两个白白的大门牙。 铅笔小说qb 第六十四章 猎人职业的大招 “差不多了。” 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李花朝重新恢复精力,他从楼梯上站起来,伸个懒腰,然后一手拎起边上的红裙女人背在身上。 “对了,忘记和你们说了,这几栋楼的大门都被锁上了,我试过,这个真的打不开。”李花朝道,“我看这架势,可能是要等两点才会放我们出去。” “什么?”薛武斌眉头紧锁,他立即对队伍里自己的队员下命令道,“你们先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出口,我去一号楼再看一下。” “好。”其他几人没有拒绝,薛武斌是他们队伍里唯一具备异化职业的人,职业特性也让他更难成为怪谈生物的优先目标,这种危险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至于你们,这是尾款。”薛武斌转头看向虞良,他将剩下的路费也就是10枚“破”字符一起交给虞良,“如果能出去的话,你们先离开这栋宿舍楼,去车上等我。若是我长时间没有回来,你们就先走。” “好。”虞良利索地收账,他将自己的页面打开,快速审视起今晚的收获来。 37枚“破”字符,1枚“力”字符,但已经被李花朝用掉了,一枚“雷”字符,还有“清道夫”“浣熊”“午夜游灵”这两枚图章。 除此之外,他还用掉了一个“淬”字符,所以身上剩下一个“萃”字符和两个卒棋子。 37只纸人,4只影侍还有1个225号房间,这三张可以储存在宇宙中的角色卡同样也各有用处。 最后,虞良将手揣进口袋,他不清楚这张印着“园长”职位的身份卡到底算不算是收获。 这么看起来,他也算是收获颇丰。 还有物品栏。 虞良长久地看着物品栏里最后一套宿管的衣服,沉默着。 这本是他为许辞兮准备的,为了还宿管检查房间时的人情,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这东西交给她了。 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起来吧。 “所以我们准备走了?”李花朝走到虞良的身边,小声问道。 “嗯。”虞良点点头,这栋宿舍楼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虽然他很清楚这栋宿舍楼之中还有无数的怪谈可以探索,那只丧歌蛤蟆肯定也有着独特的支线故事,一号楼2楼那个浸泡在血之中的房间,还有此时李花朝背着的这个红裙女人。 可惜了,现在的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而且相较而言,这个动物园根源的怪谈才更加重要。 虞良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这作家职业的两个技能,一时间陷入沉思。 创设是在创造适合成为“主角”或“配角”的人设,而宇宙则是收纳一些怪谈生物。 仅仅是这样的话,仍旧没有显示出作家最关键的核心——创作故事。 作为这个怪谈世界的职业作家,管理着一个怪谈宇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同样没有“发生故事”,而一个作家显然不能离开故事。 宇宙(可升级)。 秘密或许就藏在这升级之后的宇宙之中。 虞良的心里隐隐有种猜测,他现在是园长,那么完成了动物园的根源怪谈之后是不是可以将整个动物园收束进宇宙之中? 然后再将李花朝作为“主角”丢进动物园里进行探索,这算不算是“创造故事”的过程? 也就是说他留下来的坑,比如未探索完全的丧歌蛤蟆、红裙女人还有浸血房间这些都要留给李花朝去填?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居然还有点小期待。 当然,这都需要他彻底解决动物园这个怪谈。 已触发主线怪谈——来找我! 虞良再次看向自己的页面,他的主线怪谈早在第一次扮演者游戏完成之后就更新了,但他一直没有真的去找过“它”。 躲猫猫游戏吗? 他没有童年,没怎么玩过这种东西,也不擅长和鬼怪一类的东西玩躲猫猫游戏。 但有人可能擅长。 “李花朝,你会玩躲猫猫吗?”虞良问道。 李花朝回头,面露诧异,他从头到脚打量一边虞良,啧啧道:“这……胜之不武吧?” 虞良白他一眼:“不是我和你玩,我们都是抓捕的一方,我们要去抓‘它’。” 他说的很小声,两人又走在走廊一侧,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其他人听见。 “这也算是狩猎吗?”李花朝的眼睛顿时一亮,“你要是带我玩这个,那我可就认同你了嗷。” 虞良:“……” 哈哈,他突然就不想带上李花朝了。 “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捣乱。”李花朝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然而不等虞良有所反应,他便看到之前藏尸的两个房间里分别走出三具尸体和一具无头男尸。 他们晃晃悠悠地走着,身体的皮肉快速腐烂着,很快就只剩下骨头架子。 彼此的骨头相互吸引融合,片刻之后,一副巨大的骷髅便出现在几人面前,白里透黄的骨头上沾染着红褐色的血迹,眼眶里闪烁着幽幽红色火焰,胸前的一根肋骨断裂,被拿在手上当作武器,但仔细看去,那根肋骨不知被什么东西啃得破破烂烂。 “这是宿管啊,原来它是这么来的。”李花朝和宿管比较熟,一眼就认成现在化形出来的骷髅其实就是宿管。 “宿管?”虞良诧异,原来宿管是由那四个被杀死的动物组成的。 严格来说它们也不是动物,它们异化之前也都是这里的员工。 宿管终日在一号楼游荡,但杀死它的员工反而在二号楼吗? 有点惨。 此时,虞良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宿管目光始终盯着他身边的李花朝。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是宿管!” “先散开!” 一行人顿时惊呼起来,薛武斌毫不犹豫一马当先,然后就将机器人阿达推了出去。 “冲!”阿达怪叫一声冲上前去,沉重的脚步“砰砰砰”地砸在走廊的地面上,身上不断传出机械部件传动的特有声响。 “破!”薛武斌飞快地将一枚“破”字符甩出去,然而他的目标却并不是宿管,那枚字符笔直没入阿达的体内。 阿达双手向前一抓,一根金属球棒凭空生成在它的手中,它大喝一声,勐地将球棒击向迎面冲撞过来的骷髅宿管。 “力!”薛武斌又将一枚“力”字符丢出,而接收了“力”字符的阿达也再次产生进化。 冥冥之中凭空生成厚实的装甲,自动向着阿达的两只前臂贴合上去,如同铠甲合体一般,但也只有两只前臂。 “砰!”与力字符融合的阿达力量远胜方才,竟与骷髅宿管的骨棒斗个旗鼓相当。 阿达的战斗力和李花朝差不多? 不对,仅仅是力量这一条属性值与宿管相当而已。 虞良很轻松就能发现,其实阿达的速度和灵活性都是比不上宿管的,但此刻的宿管似乎是被怒火冲昏头脑,只想着硬碰硬,这才和阿达僵持不下。 也就是说,要想将阿达的实力拉到宿管同一高度,薛武斌还要准备其他属性的字符若干。 这消耗还是很恐怖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达,心里开始猜测薛武斌的职业能力。 那个机器人可以吸收别人的“破”字符并将其转化成武器? 如果无论是谁的字符都能吸收,这机器人未免也太变态了一些。 “我也有‘破’字符,让我来强化你阿达!” 就在虞良尚还思考的时候,李花朝已经捏着“破”字符要上去了。 “别,阿达只能吸收我打出的字符,你使用‘破’会破坏它的装甲。”薛武斌一惊,连忙拦住李花朝。 李花朝“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最后也没有冲上去帮忙。 “嗯?”虞良瞥了李花朝一眼,他瞬间意识到李花朝并不是真的想上去帮忙,只是想试探出阿达到底是否能吸收任何人打出的字符。 很显然,薛武斌在紧急之中暴露了阿达的底细,只有他的“破”字符能为阿达生成武器。 看起来李花朝也有自己的心眼。 “破”字符,不,应该是破坏类的字符代表着生成武器,而增幅类的字符能提高属性。 虞良在心中作出判断,但这一切还是建立在薛武斌没有说谎的前提下,当然,若是薛武斌能在这种情况下有条不紊地给他们挖坑,那未免也太可怕了一些。 再看薛武斌队伍里的其他几人,他们并没有随同薛武斌一起作战,而是迅速从远离宿管的一侧楼梯离开这层楼。 “你们也走吧,我能拦住它一段时间。”薛武斌回过头,发现虞良和李花朝两人仍旧待在原地,稍一皱眉。 “你的机器人打不过它。”李花朝很认真地说道,他单手拎起背后红裙女人的后脖颈,将她放到地上,然后用手轻拍她的脑袋,“乖,等我一会儿。” 红裙女人蹲在地上,昂起脑袋看向他,然后一歪头,她听不懂李花朝在说什么,但她已经明白,只要安安静静地坐好就不会挨揍。 “我知道打不过它,难道你有办法?”薛武斌有节奏地向宿管丢出“破”字符,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宿管的骨头关节处。 这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只能让宿管的动作产生停顿,而阿达也抓住这种停顿,不断用金属球棒击打着宿管的脑袋。 不过这对于宿管来说并没不能造成什么伤害,只能不断地增长宿管的怒火。 当然,这宿管虽说是一边挨着打一边生着气,但目光却是从来没离开过李花朝,可以想象,只要李花朝开熘,宿管绝对会不顾一切甩开阿达追上去。 这仇恨值一直稳稳的,根本没有嘲讽被拉脱的可能性。 “当然有。”李花朝哈哈一笑,他侧头看向身后的虞良,“你知道吗?其实猎人有一个隐藏的大招。” “什么意思?”虞良看过老杜的职业页面,那里面并没有什么隐藏技能。 “看好了,哦,忘了你看不见。”李花朝伸出双手,袖子里的餐刀掉出,落在他的手上,他慢步向前,同时冲着薛武斌和阿达道,“你俩让开一些,伤着你们就不好了。” 薛武斌有满腹疑惑,但此刻也只能选择相信李花朝,当即控制着阿达退后,给李花朝腾出足够的空间。 “吼!”宿管对机器人阿达的退走毫不在意,它的眼里只有李花朝一人。 “呼——”李花朝长吐出一口浊气,左手向前伸直,右手向后伸直,姿势显得极为怪异,他叹了口气,“buff都没叠,我也不知道这身体素质够不够。” 下一秒,宿管已经操着骨棒冲了上来,它可没有什么回合制打斗的概念,偷袭强攻都无所谓,只要能把这个冒犯自己一晚上的家伙砸碎,怎么样都行。 虞良目不转睛,薛武斌同样如此,在他们的眼中,李花朝的身体慢慢地旋转起来。 什么意思? 虞良有些没看懂,李花朝是要靠转圈迷惑宿管? 不对! 他不是在靠自己的脚转动! 虞良突然注意到,李花朝的自转有别的力量加持,那根本不是他自己在转,因为他自转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已经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境地。 那是…… 短兵器出手速度永远快于对方 虞良瞬间想到这一条,他也只能想到这一条,而顺着这条能力细想,他似乎能猜到李花朝到底做了什么。 左手选择右手为目标,右手又选择左手为目标。 左手在前,追击身后的右手;右手在后,追击着身前的左手。 由于规则限制,左右两只手的出刀速度永远不可能快于对方,只能一直增加出手速度,而最终结果就是把李花朝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大陀螺。 而且是带着刀光剑影的大陀螺! 残影,整个走廊上布满李花朝双臂的残影,他开始向前移动,正面迎上宿管。 “剑刃风暴!”李花朝大吼一声,然后又语速飞快地做了备注,“虽然名字很土但是很帅很牛x的绝招,去吧!” (备注:李花朝的这个大招就不要深究合理性了啦写着比较有趣哈哈) 第六十五章 孟长刚之死 带着银色刀芒残影的陀螺最终和宿管的骨棒碰撞在一起,在这一瞬间,宿舍楼内似乎静止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这一回合战斗的结果。 “乒——” 清脆的破碎声从餐刀上传出,但那股来自根源规则的可怕力量还是施加在宿管的身上,骨棒寸寸崩裂,宿管也被这一下抽飞出去,身体在空中不断转着圈。 “砰——” 巨大的骷髅架子砸在墙壁上,几乎要嵌入墙体,宿管瘫软地坐倒在地上,上半身的骨头严重错位,看起来就像是整块腰间盘向前突出,而正面接下李花朝那一刀的右臂也出现肉眼可见的骨折。 “真好,宿管要是得骨科病,那都不用拍x光了。”李花朝的吐槽声幽幽传来,但这并不代表他现在的状态好,相反,他左右两臂全都脱臼了,骨头里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折损。 然而最让他感到难受的还是头晕,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转了多少圈,那种情况下还能准确找到宿管的位置全凭他野兽一般的战斗直觉。 他晃晃脑袋,站稳脚便向着虞良和薛武斌两人跑来,由于两臂完全脱落,现在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边,随着他的跑动一晃一晃的,就像是没长在他身上一样。 “快走,这家伙还没死。”李花朝招呼着两人,然后飞快地从一侧楼梯跑下去。 刚刚那一下威力的确是大,但仍然没有到宿管承受的极限,只能暂时打晕它,而他现在却是两臂脱臼失去战斗能力,肯定得跑路。 “等等,我给你上个治疗状态。”薛武斌连忙追上去,手一挥,一片绿光便笼罩住李花朝,“治愈类的图章,三个小时内只要不剧烈运动就能恢复伤势。” 似乎是担心李花朝这跳脱的性格,他又补充一句:“这种图章我就这一个,千万别乱动。” “知道知道!”李花朝点头道,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红裙女人,又快步跑回去,“把她放我背上。” “这你还要带着她吗?”薛武斌此时也是忍不住道,他走向那红裙女人,而红裙女人就像是忠犬一般警戒,冲着薛武斌露出凶厉的目光。 可惜她现在嘴被黑色胶带封住,不然高低得冲着薛武斌吠两声。 薛武斌心下犯憷,看着红裙女人尖利的长指甲不敢上前,他有些担心自己被无差别袭击,现在看起来只有李花朝不会被她攻击。 所以他看一眼边上站着不动的虞良。 虞良敲两下盲杖,脚步依旧没动。 喂,看我干嘛,我只是个盲人而已诶,你不会要叫我帮李花朝搬吧? 无奈,薛武斌只得选择自己上,好在红裙女人被李花朝管得服服帖帖,说不动就不动,只是用一种阴森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薛武斌。 眼睛一闭一整,抱起红裙女人往李花朝背上一挂,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红裙女人顺从地搭住李花朝的肩膀,扶稳后便任由李花朝背着。 虞良再看一眼那宿管,它依旧靠着墙,眼眶中的火焰暗澹,似乎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行了,你们先走吧,我再去一号楼看看。”薛武斌说,然后去往不同的方向。 “她在游戏里,如果还没离开游戏,即便你去找也找不到的。”虞良出声提醒。 薛武斌笑笑,“总要去看看的,万一她刚好出来了呢。若是没有出来,我就给她留一张纸条,她会明白去哪里找我的。” “行。”虞良闻言也没有再阻拦、 “一楼没有危险,二楼有一只蛤蟆需要注意,它身上的怪谈不是你能解决的。”李花朝也少有地正经了一回,“三楼都是我背后的这种红裙女人,但只要不进入她们的攻击范围就不会有事。” “明白。”薛武斌点点头,转身快速冲向一号楼,而虞良则是目送着他远去。 两人下了楼梯,穿过一楼的爬墙虎走廊来到宿舍门前,虞良每走几步就敲敲盲杖,和他想得差不多,这些房间里的植物人依旧在附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不过似乎是因为李花朝在他边上,这些植物人并不敢轻举妄动。 不敢出来自然是最好,最后二十分钟,虞良也不想多生变故。 走廊的另一头,谢云梦三人在交谈着什么。 “云梦,你之前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吗?”孟长刚很自然地挽着谢云梦的手,询问道,“今天晚上你拿到些什么?” “几个字符,两个图章。”谢云梦不假思索地答道,她指指身上的蓝色工装,“喏,这个就是。” “嗯。”孟长刚的眼睛里带上些许羡慕,他这一晚上好像完全是白忙活。 若是能拿到那个浣熊图章就好了。 他的脑海中没来由地蹦出这么一句话,孟长刚愣了愣,因为他好像不知道浣熊图章到底是什么。 不对,不对。 他想起来了,就在刚刚的二楼,他好像“失去”过什么东西。 浣熊…… 涤荡! 一瞬间,几个关键的信息浮现在孟长刚的心里,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么强大的能力,明明唾手可得,可就是从他指缝中熘走了。 影子…… 一切都是那道影子的问题,是它影响了他,是它害得他任务失败。 那里面肯定有大问题,那影子目标明确,不像是这个员工宿舍本身的怪谈,一定是有别人在搞鬼。 他的目光在自己身边的闫小龙和谢云梦身上划过,然后他缓缓摇头。 不会是他们,他很清楚他们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虞良,你们来了。”谢云梦看见了走廊另一端的虞良,于是打起招呼,她注意到虞良的脚下又出现了影子,“你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影子吗?” “嗯。”虞良平澹地点头,反问,“现在还是不能出去吗?” 他注意到,孟长刚脸上的嫩芽似乎比刚刚长了不少,现在已经露出一截了。 孟长刚的脸盘就像是某种培养皿一样,数十株微型植物的幼芽钻出面孔,飞速生长着,墨绿色的藤蔓甚至带着枝叶。 虞良看向其他人,微微皱眉,其他人似乎都看不见孟长刚脸上的变化。 这种状态类似于之前被寒号鸟影响的吕行,所以孟长刚就算是突然发狂伤人也丝毫不奇怪。 不过虞良并没有提醒别人,只是暗中提高警惕,毕竟他只是一个盲人,就算提醒也不会有人相信,而且过于麻烦。 “对,但只要触碰到门就会有提示,只要等到凌晨两点就可以了,还有五分钟左右。”谢云梦答道。 “找回影子?”孟长刚狐疑地看向谢云梦。 谢云梦没有隐瞒,直接道:“虞良之前弄丢了影子,但现在似乎已经找到了。” 影子? 孟长刚转头转头看向虞良,那个盲人敲着盲杖慢悠悠地跟在李花朝身后走过来。 李花朝那张扬的性格令他很容易就成为人群之中的焦点,而虞良更像是一个隐形人,周围的人都会无意识地忽略他。 实际情况当然不可能是这样,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李花朝跟着虞良,听虞良的话,虽然没那么听话,但总归算是以虞良为尊。 这个盲人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很有可能就是他抢走了我的浣熊图章。 影子…… 这种能力不可能和职业能力有关,这大概率是个图章能力,而这种强控类型的图章能力都是有次数和时间限制的。 那种超远程的禁锢加失明比谢云梦的火焰鸟图章更为变态,所以使用次数大概率只有一次。 接下来他应该不能再用了。 孟长刚微眯起眼睛,他注意到李花朝的双臂不自然地下垂着,瞬间意识到李花朝可能受伤了。 而且看那副样子,受的伤还不轻。 这是个机会! “啪——”凌晨两点准时到来,二号楼宿舍的大门也应声打开。 一楼的走廊上不断传出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捶打着房门,整栋宿舍也在这个时候骚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先走!”闫小龙推开楼道大门率先冲出去,而一行人也紧随其后,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掉队。 能活到现在,大部分也都是经历怪谈的老手了,自然不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出什么纰漏。 虞良用后腰的眼睛清楚地看见,大片的藤蔓紧追着他们冲出宿舍楼的大门,但最终没追出太远,大概是有范围的限制,只得悻悻地缩回触手一般的藤蔓。 如果他们不是一早在宿舍门前等候,这些一楼的藤蔓一定会给他们造成极大的困扰。 片刻之后,一行人重新回到巴士,进入巴士里短暂的修整。 虞良落在最后面,而在登上这辆巴士的时候,他看着前面的孟长刚几人,一松手,三十七只纸人便从手中掉落到地上,按照他的指示跑进一旁的树丛之中。 铅笔小说qb 他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走上巴士,他坐上副驾驶位,而李花朝依旧坐在主驾驶位,但他现在这副样子显然是开不了车的,钥匙也被虞良没收,绝不给他可乘之机,因此李花朝只能待在一旁逗弄那从员工宿舍带回来的红裙女人玩。 虞良瞥了眼他们,他已经不想再对他们多说什么了。 居然真的能带出来。 算了,随便李花朝去吧。 反正现在这个红裙女人也没有太多的攻击性,看起来已经被李花朝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初步驯化了。 而他也没认为这会涉及到什么人权问题,实话说,任何人看见这红裙女人的模样都不会认为她是人,四瓣的裂口以及其中密布的细齿,指甲细长锋利,四肢着地进行爬行…… 只能说这是类人形的怪物。 之所以一直称呼其为红裙女人,也是因为虞良找不到好的称呼。 虞良后腰的眼睛一直盯着孟长刚看,现在孟长刚脸上的那些藤蔓已经长成一团,完全遮挡住他的脸,而他却依旧能“看见”这个世界,显得极为怪异。 长得和美杜莎似的。 不对,不是美杜莎,是宝可梦李的蔓藤怪。 虞良迅速在心中找到孟长刚的定位,并且越看越像。 那么弱点就是火冰虫毒和飞行! “也不知道薛队还要多久才能回来。”闫小龙看向那沉浸在黑暗之中的员工宿舍,眼眸中有些担忧。 谢云梦肯定道:“薛队这么强,不会有事的。” 她回头看向一旁的孟长刚,似乎从刚刚开始孟长刚就在走神,他一直盯着副驾驶位置上的虞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刚,你怎么了?”谢云梦推了推身边的男人,问道。 “啊?没什么。”孟长刚一下子惊醒,他摇摇头皱眉思索着什么,然后不耐烦地冲谢云梦道,“你先别说话。” “哦。”谢云梦有些疑惑,她和孟长刚在怪谈世界外就认识了,相处到现在为止,孟长刚对她一直都保持着风度,像现在这样的不耐烦还从未出现过。 而孟长刚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竖耳倾听着,寻找声音的来源。 孟长刚…… 孟长刚! 炸响在心底的呼唤让孟长刚反应过来,他同样在心底回话道: 你是谁? 我?我就是你该得到的浣熊图章。 我该得到的? 现在你在哪里? 看见这个盲人了吗?就是他抢走了属于你的图章。 虞良…… 虞良?! 没错,就是他,是他用下三滥的手段夺走了属于你的东西。 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那个猎人,而现在猎人受了重伤,正是最好的机会。 来吧,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本来就没有什么错。 不不不,就算杀了他,图章是不能转移的。 我是特殊的,只要杀了他,你就能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不但如此,他们身上的东西,字符都是你的,还记得队长给他们的字符吗?那么多的字符,足够你过上好日子了。这辆车也是,你会过得比以往更好。 充满诱惑的声音接连不断在孟长刚的心中响起,他还是有些犹豫,但并不是犹豫该不该出手,而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得手。 你的身上不只有我,你还被一楼那些植物寄生了,它们已经给了你强大的力量,不要抵抗你就能感觉到这股力量 力量? 孟长刚细心感受着,果不其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像手一样受他的控制。 坚韧如铁,却又极其灵活。 很强,这东西很强,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着的力量! 当孟长刚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红芒一闪而逝。 没错,是你先抢走了我的东西。 孟长刚在页面中检阅着自己拥有的字符和物品,脑海中的计划一气呵成。 他们现在都在巴士上,彼此距离都在五步以内,所以所有人都在字符的攻击范围之内,也在他藤蔓的攻击范围内。 而坐在前排的虞良却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你说你们密谋造反,好歹也要开队内语音啊,把他也拉进群聊这算是什么事? 浣熊和孟长刚的所有谈话都被他所听见,这大概是因为此刻的浣熊图章就在虞良身上。 既然已经决定加害于他,虞良自然没有留手的必要,他不动声色地准备好一切。 “虞良……虞良!”孟长刚低声喃喃着,然后勐然站起,他的眼睛里泛出血红之色,一伸手一把短弩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毫不犹豫地冲虞良射出箭失,另一只手运起字符,同时脑袋上的藤蔓也飞速向着虞良袭来。 三重打击一触即发,孟长刚确信这么多攻击总有能命中的,只要在一瞬间杀死虞良,浣熊图章就会来到他的身上。 而在孟长刚站起来的一瞬,虞良就通过后腰的眼睛看见他的异动,只一个念头便有四道影子从他的脚下冒出钻出,它们的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黑烟,刹那间便来到孟长刚的脚下。 四只影侍也没有任何废话,合力一拳将孟长刚的影子击飞。 人随影动,孟长刚手上的短弩顿时一歪,箭失扎入车顶,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车窗外飞去,砸碎玻璃摔进路边的草丛之中。 不等任何人有所反应,须臾间草垛中便钻出数十只纸人,它们一拥而上,用在员工宿舍里找到小螺丝刀和改锥不断地扎进孟长刚的身体,而一直抱着孟长刚脑袋的纸人也松开手,抓起其他纸人递来的小螺丝刀,笔直刺入孟长刚的眼睛,刺完左眼刺右眼。 “歪基拉歪基拉!” “歪基拉!” 此起彼伏的谩骂声在树丛里响起,一个个纸人们疯狂地攻击着,它们本就不是什么傻白甜小可爱,能在这员工宿舍占据一层楼的怪谈生物们,弱是真的弱,但绝对有当反派的心狠手辣。 孟长刚毕竟是刚刚才得到那些藤蔓,完全想不到使用,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鲜血的流失让他用不上一点气力。 “啊!” 纸人们在孟长刚的惨叫声中一哄而散,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血迹。 “哦豁。”李花朝看着树丛的方向叫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一点惊讶。 铅笔小说qb 第六十六章 兔子吃狼 “他已经死了。”闫小龙检查着孟长刚的尸体,再三确认他已经没有任何气息。 “抱歉,我下意识就把他打飞了出去,我也没有想到路边的草垛里会隐藏着怪谈生物。”虞良充满歉意的声音传来,“抱歉。” “这不能怪你。”谢云梦低垂眼眸,感受着孟长刚已经冰凉的体温,她回忆起刚刚孟长刚的异样,心中清楚孟长刚是被怪谈影响,这种情况下也怪不得虞良。 当时事发太过突然,若不是虞良反应极快地打飞孟长刚,这巴士里的其他人同样会有危险。 待反应过来后,她也只看见倒在血泊中的孟长刚,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因为他的头被一种墨绿色的藤蔓包裹着,身上还有数十处伤口。 在动物园中,被诡异缠身是常事,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怪不得旁人。 “巴士后面的车厢里就有汽油,把他火化了吧。”虞良道,“落个安稳的下场。” “行。”谢云梦点点头,没有拒绝。 “麻烦你了,闫小龙。”虞良道,他是个盲人,而李花朝现在双手废了,同样干不了什么活。 至于孟长刚的尸体,那最好还是火化了,那只浣熊也说过,它可以凭借人的尸体复活过来,而孟长刚复活过来的话肯定又是一个麻烦。 虞良并不喜欢麻烦。 只不过在处理掉孟长刚之后,那个浣熊图章就匿了,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看起来短时间内是不会冒头了。 它怕了。 要不是看在涤荡这个能力强大,虞良迟早要给它兑换成别的奖励。 “好。”闫小龙点点头,他深深地看了虞良一眼,转身走回巴士。 果然,虞良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盲人,那操控影子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他想起之前谢云梦提到过,虞良被卷入过一个关于影子的怪谈,也就是说在那个怪谈里得到了操控影子的图章吗? 能以一个盲人的身份完成怪谈,虞良的身上想必还有不少底牌。 再回想之前曾说到过的关于老杜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老杜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一时间虞良的身影也在他的心中变得更加神秘莫测起来。 闫小龙走进巴士,巴士里的人都在路边的树丛看着孟长刚的尸体,这里只剩下主驾驶位边上的红裙女人,她听见闫小龙走上巴士的声音,转过头来,被胶带封上的嘴中发出“唔”的疑惑音。 他没有管她,径直走向后排车座,他在那里看见了一桶汽油。 “听我的没有错,不是吗?” 心底传出的声音令闫小龙的动作一顿,但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道声音了。 “没错,所以接下来我该怎么做?”闫小龙回问道。 “我需要狐狸的尸体,标本也行,只要让我完成复苏,你就可以获得我的能力。”那道声音尖笑一声,“真正的,不限次数的,图章能力。” 闫小龙的眼底闪过一道红芒,转瞬即逝,他默默点着头,拎起了汽油桶。 这是他的机遇,他要把握在手中。 片刻后火光便在小树林的深处燃烧起来,一行几人静静地看着火光摇曳,心下思绪万千。 孟长刚的确是死了,现在只剩下半副充满焦痕的骨头架子。 “节哀。”闫小龙拍拍谢云梦的肩膀,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知道孟长刚和谢云梦是在怪谈世界外就相识了的,感情比较深,说什么放下肯定只是妄语。 “没事,我会带着他这一份好好活下去的,我会活着离开这个动物园。”谢云梦下定决心,她并没有哭,甚至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悲伤。 那些负面情绪没有什么意义,从很早之前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动物园里的意外远远多于明天。 “走吧。”虞良轻点盲杖,转身便要离去,“我们得快点回去,说不定薛武斌已经出来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树林的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其中或许还有那垂涎欲滴的鳄鱼,但李花朝的确是最好的“驱虫仪”,有他在就可以免除大部分怪谈生物的侵扰。 当然,不能久留。 由于担心火堆和尸体会将邪祟引到巴士边上,毕竟他们还不知道要在巴士里等待多久,所以他们将孟长刚的尸体拖到几十米开外的小林子里进行火化,现在尸体已经烧完,他们自然要快些离开。 虽然有巴士的大路上不见得就更安全,但那里充斥着明亮的路灯,总归是令人更加安心一些的。 “好。”其他人也没有拒绝,只是最后看一眼那具骨头架,然后便跟上走在最前面的李花朝。 “等会儿还去狩猎兔子吗?”李花朝晃动一下肩膀,连带着两只手也极灵活地摆动着,“我这样子估计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恢复。” “我觉得今天的时间应该不太够了,再过三个小时就差不多天亮了,守株人会攻击我们的。”虞良估计了一下时间,无奈道。 “等我伤好了我还会怕他?”李花朝头一昂,语气横得很。 虞良:“你没有决定权。” “一点都不民主。”李花朝撇撇嘴,不屑于一言堂的暴君为伍。 虞良没搭理李花朝,今天折腾了半宿,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很疲劳了,而且他们还没有补充过能量,保安的告戒上写得很清楚,这种情况下并不适合再主动去参与怪谈。 还有那嚎寒状态,他开启的时间很短,但燃烧的仍然是他的血,而人体的造血功能显然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他恢复过来。 现在他并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时间去找那个守株人,因为关于“它”的怪谈显然更加迫在眉睫。 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待几人回到巴士,薛武斌竟真的已经等候在车厢里了,只不过此刻的他要狼狈不少,衣服似乎被什么东西撕破半截,身上也零星地出现一些血痕,一旁的机器人阿达则更惨,半只机器臂不翼而飞,脑袋也被削去一小半。 “薛队,你没事吧?”谢云梦从物品栏中取出些许用于包扎的绷带,想要上前帮他简单地处理一些伤口。 “没事,我没什么大碍,先回员工中心吧,时间不早了。”薛武斌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疑惑道,“孟长刚呢?” 巴士内沉默几秒。 “被怪物杀死了。”闫小龙叹了口气,“在你来之前,孟长刚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附身,开始攻击我们,虞良将他打飞出去,然后他就被不知道什么怪物杀死了。” “这样吗。”薛武斌没有想到他们离开员工宿舍还能出现这样的变故,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谢云梦,声音低沉,“节哀。” “嗯。”谢云梦点点头,“他的东西暂时放在我这,里面有一些是薛队你给他的,等回到游客中心就还给你,至于其他东西,你们有需要就拿走吧。” “我能拿吗?”李花朝惊喜的声音从车头传来,但是还没说完就被虞良踹了一脚,只得悻悻回过头,然后他踹了边上的红裙女人一脚,一副说教的语气,“学到没有,这就叫踢猫效应。” 红裙女人:“???” “虞良,让闫小龙开车可以吗?我们其他人都没有开车的能力。”薛武斌询问一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很难想象在宿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行,这个点了,我们先回去吧。”虞良回道,而李花朝也离开了主驾驶位,坐到虞良身后,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就传来驴拉磨盘似的呼噜声。 这家伙也会累啊。 虞良听着这呼噜声,心下感慨,但没多久就在这不断变调的鼾声中产生了厌烦。 这人能不能稍微多几个优点?! 当虞良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 他装好自己的眼睛,起床伸个懒腰,感受着一觉睡醒回到身体里的精力,然后又躺倒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能够随意幻化成其他动物,还能自由穿梭在影子之中,这样的“它”要靠什么办法才能找到? 等“它”主动漏出破绽? 以“它”那种跳脱调皮的性格,这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这希望何其渺茫,而且与“消”字符完全没有关系。 今天是他来到这个动物园的第四天,短短几天的经历却让他有种已经过了几个月的错觉。 每次的轮回都是七天,而距离下一次的新游客进入还有三天的时间。 现在的他有李花朝的帮助,在这动物园里活下去并不是问题,但他并再拖延了,拖下去没有意义,只会激怒“它”,而“它”也绝非纯善,它会用各种折磨的手段来迫使虞良去找它。 他已经见识过了,面对恶意时深深的无力感。 想了一阵子无果,虞良也只能重新起床,拨通隔壁的电话,现在是下午两点,刚好是一天中太阳光最强盛的时候。 也不知道这正午的阳光会不会削弱“它”,但现在他没得选,看起来是一定得去一趟员工中心了。 老杜曾经说过,大多数时候它都会在员工中心内徘回,尤其喜欢待在园长办公室的附近,而上一次虞良已经去过园长办公室,清楚地知晓路线。 “走?”虞良的问话很简短。 “行。”李花朝的回答同样很简短,大多数时候男人间的交流就是如此。 虞良穿好衣服走进厕所进行简单的洗漱,片刻后便出了房门,与背着红裙女人的李花朝一同前往楼下,他们的巴士还是停在老地方,现在也并没有被人盯上。 启动巴士,李花朝侧过头询问虞良道:“去哪?” “先转一圈,找个便利店买点面包之类的。”虞良道,“然后再去员工中心。” “行。”李花朝对此也没有什么意见,他抬头看看虞良贴在驾驶位上方的地图,迅速找到附近的便利店,但他并没有选择那家便利店,反而是绕远路去了较远的一家。 他都没怎么在动物园里转过,想看看其他地方也无可厚非。 虞良看出了李花朝的心思,但也没说什么,车厢里的汽油都是从地下停车场的那些车里偷的,还够用,不用担心损耗。 不但不用担心损耗,李花朝还用啤酒瓶、软木塞之类的东西做了三四个燃烧瓶,可惜的是原料有限,而且这东西只能放在物品栏里保存,放在别的地方容易发生事故,所以他们也没有多做。 不一会儿,路况逐渐熟悉,虞良注意到这条路似乎就是老杜带领他入园的那一条,不但如此,他还看见李花朝开过头了,那家便利店早已被抛到身后。 虞良看一眼李花朝,李花朝只是移开视线吹着口哨。 算了,随便逛吧,反正油还够。 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标识牌上。 明心湖。 他记得这个湖,湖边有一只扮成兔子的狼。 虞良望向湖边的草坪,指不定又能在那里看见兔子狼。 这兔子狼算是兔子吗? 交给那个守株人的话算诈骗吗? 碧波荡漾的湖边,一只长着狼脸身披兔皮的怪物站在那里,后肢撑地,前肢缩在胸前,它尽量让自己高一些,以便能看得更远。 然而和上一次不一样,现在的兔子狼神色惶恐,它紧张地看着周围,彷佛随时会有危险。 这是感受到了李花朝的猎人气息? 虞良的心中生出猜测,但下一秒这猜测就被打破了,一张大嘴从兔子狼脚下的草地中冒出来,彷佛盛开到满屏的巨大花朵,三瓣的嘴将兔子狼的整个身体包裹在里面,口腔内螺旋状分布的密齿开始迅速转动,如电锯一般啃噬着兔子狼的身体。 “啊啊啊啊!”惨叫声不断传出,响彻云霄,红色鲜血和白色骨渣自那张大嘴的嘴角溢出。 没过多久,兔子狼便完全消失在那张嘴里,而那张嘴也快速缩小,一道高挑的人影从地里钻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边的血渍,重新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和员工帽,似乎是察觉到远处的目光,她向着虞良的位置看过来。 这一瞬间,虞良和她对视上。 那是一对满是疲惫的双眸, 垂下的长耳,可以随意变大的三瓣兔唇,口罩,员工帽。 虞良认出了她。 便利店里的那个兔子员工! 可是…… 他留下纸条不是为了让她小心这只狼吗?! 怎么还吃上了!? 第六十七章 镜中虞良并非猴 兔子吃狼。 虞良咽了口唾沫,这种事情他还真的没有想到。 原来他留下的字条并非是给兔子员工的警戒提醒,而是指引。 “咋了,熟人?”李花朝吹了个口哨,他远远地望过去,目光快速扫过关键点,“腿好长,身材也好,看起来是你喜欢的类型。” “那压根就不是人。”虞良瞥他一眼。 “不是人怎么了?不是人岂不是更好?”李花朝对虞良这种保守古板的世界观表示不屑,然后他拍了拍边上的红裙女人,“崽子,是吧?” “崽子”就是他给这红裙女人取的名字,虞良也弄不懂这种名字有什么含义,但想到这是李花朝取的也就懒得多想了。 可能只是单纯因为“小兔崽子”不好听吧。 红裙女人听见李花朝的唤声,她也不知道李花朝究竟在说些什么,就可劲点头附和,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她好像向我们招手了,要停车吗?”李花朝问道。 兔子员工正站在“明心湖”标牌下等候着游园巴士,很显然她将李花朝开的这辆车认成了动物园官方的巴士。 “停吧,应该不用担心。”虞良稍加思索,选择载上兔子员工。 从之前她留下的那一句话来看,她似乎对猴子身份的虞良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且现在有猎人在边上,他也不用太过担心有危险。 “行。”李花朝点点头,他看着那身材窈窕的兔子员工,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便询问道:“你说要是弄个‘乃’字,再弄些你的……呃,那个什么子,合成一个‘孕’字符,是不是遇上谁就能让谁怀孕?” 李花朝持续散发着脑洞,并且越加兴奋:“虚空受孕?这还不牛x?再等二十年儿子们都成长起来,统统去当作家,统统找到他们的李花朝来辅左,这天下必然是你的。” 虞良:“……” 槽点太过密集,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又发现一个李花朝比老杜强得多的地方。 李花朝脑洞大,擅长利用文字规则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五步之内,见者有份;十步孕一人,千里不留行。”李花朝啧啧称奇,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万里独行虞伯光是也。” 虞良默默捏起“雷”字符,一个“雷”字在他的手中逐渐成型,蓝紫色的电光萦绕在“雷”字符的笔画上。 李花朝顿时嘿嘿一笑,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表示自己闭嘴。 但他又怎么可能闲得住,观望着那闪烁着电光的“雷”字符,一手把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是上前戳了戳虞良手上的那枚字符:“哟,这字符还是艺术字呢。” “滋——” 当李花朝触碰到“雷”字符的一瞬间,车厢里响起一阵电流声,而李花朝也被电得不停抽搐起来,连带着巴士勐冲向路边,眼看着就要翻近草坪一头扎进明心湖中,虞良连忙抓住方向盘控制住巴士,这才没让惨剧发生。 失控的巴士在动物园的道路边刹住车,然后勐然停下。 李花朝晃晃脑袋,浑身震擞一下,惊喜地大叫出声:“这电疗好特么爽,全身酥酥麻麻的!” 不等他提出再试试,虞良便预判性地收回了“雷”字符,同时没好气道:“你要是不会开车就让我来。” 李花朝悻悻一笑:“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 “哒哒哒。”巴士的玻璃门被轻轻地扣响,车门外的兔子员工透过玻璃静静地望着虞良和李花朝两人。 他们倒是没注意到这兔子员工已经在刹车的时候来到了车门外面,而李花朝也没有犹豫,直接摁下开启玻璃门的按钮,将兔子员工放进来。 “你们不是巴士司机。”这是兔子员工上来所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脆。 虽然是叙述,但却带着疑问之意。 虞良点点头:“我们是兴趣使然的志愿者司机。” 她将目光在虞良身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李花朝的身上:“我见过你,几天前你并不长这样。” 什么意思? 说的是老杜吗? 李花朝和老杜身上都有属于猎人的气息,兔子员工能感受到,这也不稀奇。 “返老还童而已。”李花朝随口胡说道,然后询问起她的目的,“去哪儿?我们载你。” “沿着这条路走就行,今天不是我值班。”兔子员工道,“我叫兔柚。” “好名字啊。”李花朝称赞一句,这是他少有的称赞,然后他便轻轻地哼唱起来,“happybirhay兔柚,happybirhay兔柚” 兔柚:“……” “我是虞良,他是李花朝。”虞良简单自我介绍道,然后问,“那你到底要去哪?还有上次的纸条是什么意思?” 兔柚看看一边的李花朝,眸子里有些疑惑,下意识地反问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不用管他,他也不是人。”虞良看一眼李花朝,毫不犹豫道,“你觉得正常人可能和一只怪谈生物混在一起吗?” 蹲伏在驾驶位里的红裙女人崽子彷佛知道谈话的内容提及了她,立马探出脑袋来看了兔柚一眼,然后又受惊吓一般地缩了回去,躲到李花朝的腿边上。 “嗯。”兔柚见状也点点头,她看着虞良道,“你是新出现的猴子,是可以信任的动物。” 果然,还是因为我的猴子身份。 虞良心中了然,从他沾染了猴子怪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一些动物对他表现出天然的善意,面前的兔柚还有那些八哥都是如此。 严格来说,表演馆的蛙男和藏狐其实也差不多,至少他们都没有对虞良表现出明显的进攻意图。 若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来,结果可想而知。 “可以信任吗?那你知道一只鳄鱼员工吗?”虞良毫不犹豫地直言道出自己的真正目的。 猴子的确不能反杀鳄鱼,因为那违反了怪谈故事,但猎人可以,准备充分的猎人拥有杀死任何一只动物的能力。 “鳄鱼员工?我知道。”兔柚点点头,然而下一秒的话就让给虞良浇了一盆冷水。 她接着道:“那只鳄鱼不死不灭,我已经吃了他七次了。” 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 虞良闻言便头疼起来,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若是连李花朝这样的猎人都处理不了鳄鱼员工,他还能怎么解决身上这个怪谈? 难不成要靠离开动物园来逃避这个怪谈吗? 不对,鳄鱼员工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如果它真的不死不灭,那为什么要忌惮李花朝? “如果他不死不灭,那不是无敌的吗?”虞良皱眉反问,“就没有什么限制吗?” “应该有,每次吞食他之后,大概过个几天才能再见到他,他的重生应该需要一些时间。”兔柚接着道。 虞良了然,这才符合常理。 虽然鳄鱼被杀会复活,但复活需要时间,若是鳄鱼员工在这种情况下被李花朝杀了,两三天的复活时间能发生很多事情,说不定等他复活出来,另一只鳄鱼标本已经吃了猴子并且藏了起来,那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不符合鳄鱼们的价值观,所以鳄鱼并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你为什么要吃掉鳄鱼?还有刚刚的狼?”虞良好奇地问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而兔柚并没有隐瞒的意思,她看了一眼虞良,道:“这个动物园里的动物,要么是是怪谈的具象化,要么就是由以前的员工异变而来。” “没有一只是正常的动物?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圈养起来的……”虞良突然开口打断了兔柚的话,因为兔柚所说的让他无法理解。 草原动物区的那些蛇还有鸟类园区的那些火烈鸟之类的动物,它们看起来完全正常,既不像人异变的也不像是怪谈什么的。 “它们不是动物,都是躯壳。”兔柚冷冷道,“异变的员工之中,有食肉动物也有食草动物,食肉动物的性格标签往往是比较极端负面,残暴、凶厉、贪婪,而食草动物却大多和懦弱、胆怯、幼稚相关,而且都很弱小。” “所以你们分成了两派阵营?”虞良听懂了。 兔柚点点头,又摇头:“只能大致这么区分,并不是绝对按照食性区分。我们被称之为‘素系’,而他们是‘肉系’。除此之外,一些自然形成的怪谈若是得到灵智也都是站在肉系的阵营中,他们的性格会更加相衬,而素食动物们往往对游客没有那么大的攻击性。” “猴子不是杂食性的吗?”主驾驶位的李花朝突然开口道,“他昨天才刚吃过……酸菜牛肉。” 虞良瞪一眼李花朝。 别特么再提酸菜牛肉的事了。 “但你不会帮助他们,不是吗?”兔柚说得很肯定,她能从虞良身上感受到和那些肉食动物们截然不同的气息。 “嗯。”虞良没有否认,兔柚简单的几句话就让他感受到世界观拓展了,这动物园内部的动物居然也同样分派系,彼此的关系看起来错综复杂。 他看向兔柚道:“不过你看起来既不懦弱也不胆怯,甚至……”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可以捕猎肉食动物吧?”兔柚看出了虞良压在心底的疑惑,她解释道,“只要完成性格上的反向转变就能继续异变,变成真正的怪物,就像我刚刚那样。” “我明白了,那这还挺难的。”虞良瞬间领会,反转自己的性格,想想也知道这其中的难度。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从古至今的俗语并非没有道理,更何况是动物园中这些被“它”贴上性格标签的动物,如果没有大毅力和大决心,绝对不可能。 那这么一看,草食性动物这一派系的力量很是弱小啊,表演馆那群“动物吃人表演”的嘉宾显然是草食动物的对立面,而这边除了兔柚这样反转性格导致二次异变的以外,其他的不会都是那两只八哥那样的逗比吧? 那岂不是要让面前这个兔柚一兔力扛大局? 这么想想,兔柚还真是挺辛苦的,打工的同时还要清理附近的肉食动物怪谈。 虞良不由得肃然起敬。 “嗯,而且在反转性格之后,我们会获得一个离开动物园的机会。”兔柚接着道,然后笑笑,“也只有那一次机会,不过我放弃了,因为我不能抛下我的战友们。” “那么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兔柚说道,她显然不会是什么单纯小白兔,将这些信息告诉虞良也是因为她对虞良两人别有所求。 “问吧。”虞良答应得很爽快,但说不说实话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我们的力量有限,但依旧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兔柚说话似乎永远如此直截了当,“但相对的,我想请你,还有你身边的这位猎人协助我们猎杀肉食动物。” “这没问题。”虞良快速点头同意下来,现在这情况,他怎么也不可能被肉食动物的那个阵营容纳,那么他的选择可想而知。 至于协助捕杀肉食动物…… 天,看见李花朝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了没? 不灵不灵的,都快赶上白炽灯了。 至少虞良觉得自己肯定是管不住这种状态的李花朝的,还不如干脆点同意下来,反正猎杀肉食动物对他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说不定还能蹭到一个“屠夫”之类的图章。 而最关键的还是主动权在他,这种协助并非强制性,所以他可以自己选择。 若是能早点完成和“它”的躲猫猫,若是能直接离开这里,这些狩猎不狩猎的自然不关他的事,而此时兔柚能提供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 这笔买卖肯定不会亏。 “那你们现在准备做什么?”兔柚问道,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她打算先回自己的巢穴消化刚刚的兔子狼。 将兔子狼变成身体的养分是需要时间的。 “去找员工中心找‘它’。”李花朝不假思索地抢答道。 兔柚给他提供了狩猎的机会,所以他现在看兔柚非常顺眼,仅次于虞良的那种顺眼。 红裙女人崽子突然浑身抖了一下,然后警惕地盯着坐在后面的兔柚。 她本能地感觉到不妙。 盯—— “找‘它’?”兔柚瞪大了双眼,她的脸本来就小,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是像个卡通人物一般,看起来很有趣,这也是她少有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只要说出“它”这个字,没有任何具体的标识,也无需说出任何特征,这动物园中的所有动物都会知道说的是“它”。 “它”就像是活在所有游客所有动物心里的阴影,无需多余的言语便能勾引出每只动物心中的恐惧。 它是动物园变成今天这样的罪魁祸首,但它似乎毫不在意这一切的发生和发展,只是在暗中默默窥伺,偶尔欢声,偶尔气恼。 所有动物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所有动物都无法找到它,除非它愿意出现在你的面前。 兔柚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有关“它”的踪迹了,因为现如今能引起它兴趣的事物几乎已经没有了。 所以这两人去找‘它’做什么?! 不过转而她又恢复了镇定,摇摇头道:“它的确在员工中心,但你们是进不去的,那里只有园长才能进去。” “园长?这个可以吗?”虞良拿出了自己的身份卡,亮在兔柚的面前。 “虞良……园长?!”兔柚二次震惊,她不可置信地看看虞良,再看看那张身份卡上面的照片和职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她一下子竟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不对,园长不是应该叫林有风吗?园长不是都叫林有风吗?为什么?” “从我开始就不一样了。”虞良道,他注意到兔柚刚刚话语中的“都”字,心中顿时生出疑惑。 之前的园长说过,每一代园长用的都是林有风这个名字,但除了他们自己,其他员工都不会记得之前几个园长的存在,但听兔柚的意思,她好像知道园长有很多个? 是她自己探索发现的,还是别的什么隐情? “我跟你们一起去。”兔柚说得毫不犹豫,然后重复,似乎是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一起去找‘它’,带上我。” 看着神色坚定的兔柚,虽然她没有说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但虞良还是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所以他点点头应下,然后冲着李花朝道,“现在是去员工中心吗?” 李花朝不说话。 虞良感觉到不对劲,追问:“现在这是去哪儿?” “行了行了,去员工中心,我知道了。”李花朝叹了口子,然后勐打方向盘。 在车辆转弯的时候,虞良也看到了原先目的地的标识牌。 勐兽园。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什么地方,这里甚至可能就是“肉系”那个阵营的大本营。 难怪从刚刚开始这家伙就什么也不说,感情在这闷声作大死,真有你的啊。 兔柚同样注意到那“勐兽园”的标识牌,心中顿时一紧。 她突然间又不是很想跟着这个猎人还有虞良这个盲人了。 总感觉…… 非常不靠谱的样子。 但虞良的身份卡又确实是印着园长,如果是园长去找“它”的话,一定是能够找得到的。 能找到“它”的话…… 半小时的车程后,虞良三人便来到了员工中心的大门口,李花朝利索地停下车,然后看向虞良,“走?” “走。”虞良应下,他望向那带着几分熟悉的员工区,现在正是员工的工作时间,所以零零散散地能在建筑间看见一些员工。 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再让员工齐齐转过来向他打招呼,似乎是因为上次来办理异化职业证明的时候放了它鸽子。 兔柚跟在两人身后,走向最中央的“工作中心”,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这一次给她的感觉和以往截然不同。 有什么东西在欢呼雀跃,有什么东西在期待着他们的到来。 不,不。 并不是期待着他们,而是期待着虞良的到来。 一行人来到工作中心门口,门口的镜子经过这么多年依旧崭新,清晰地映出他们的人像。 兔柚望着镜中的兽影,身体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僵硬住。 镜中的她仍是兔子,但镜中的虞良却并非猴子。 虞良不是猴子! 第六十八章 那就设个“感恩节”吧 “我不是猴子?” 虞良注意到了镜中的自己,同样诧异。 镜子里的他是一只人形的站立起来的狼,看起来就像是满月时分的狼人一般。 虽然但是…… 这么看起来还挺帅的,和明心湖附近那只油腻的中年大肚兔子狼不一样,镜子中的狼脸棱角分明,眸子里满是桀骜不驯。 很符合虞良本人的气质。 嗯,至少在他看起来是这样的。 “你当然不是猴子。”背着崽子的李花朝神神叨叨地说道,“你看,虞良的‘良’再添加一些‘野兽的质地’,这不就是狼么?” 虞良闻言便是一怔。 坏了,我居然从李花朝的话语里听出了智慧,他一定不是李花朝! 是被什么智慧之神阿撒托斯附体是吧! 虞良在心里疯狂吐槽着,但他也在瞬间想通了这其中的缘由。 他是“猴子”,只是因为他被牵扯进“猴子与鳄鱼”这个怪谈之中,而在“它”的标签之中,自己的性格又属于“狼”。 这个镜子映射出来的应该是真实的性格标签,所以自己这是披着猴皮的狼? 猴子狼? 为什么感觉上怪怪的。 他在心里吐槽着,然后再看向兔柚,兔柚忍不住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两人。 “别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镜子里的那张狼脸咧嘴一笑,露出血盆大口和白森森的牙齿。 兔柚突然觉得自己中圈套了,被一个看起来就不正常的猎人和一只狼带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真的不用怕,你想这几年的影视作品中,动漫啊电影什么的,狼不都是好人吗?特别是和兔子待在一起的时候。”李花朝好言相劝,并且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我没看过。”兔柚将信将疑,因为之前虞良留下的那张字条,她下意识地将他们当成好人,现在看见虞良的真身,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们先上去了。”虞良也没有多在意,他直接走进了工作中心,既然他的真身是铁打的“食肉动物”,那么言语上的解释肯定没有用了,也只能看兔柚自己相不相信他们。 不过那并不重要,他本来就只打算带着李花朝去见“它”。 只不过狼的性格标签是什么呢? 虞良在心里想着,他很客观地审视了自己,但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负面性格。 暴戾? 不至于吧? 阴险? 他一向以刑法为心法和行事准则,全都是正当防卫才对。 也不知道“它”到底在他身上看见了什么,总之虞良觉得自己还是挺冤的,他只是个守法公民罢了,怎么可能会和那些凶残的食肉动物派系混淆在一起呢?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上去。”兔柚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虞良身上有园长的身份卡,只有他才能上五楼,错过了这个机会,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直面“它”了。 “行。”虞良点头,他并不抗拒兔柚的跟随,简单的相处中可以判断出兔柚的本性是善良的。 既然这样,带着也没什么事。 工作中心的一楼走廊里什么人也没有,没有灯光。 走廊两边的房门和尽头的窗户都是关闭的,似乎不能透出一点光亮,走廊的两边都有蓝色的塑料椅子,很有年代感。 整条走廊看起来都很暗沉,带着一层阴间滤镜,虞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如果在走廊尽头加一道鬼魅的人影,或许这幅画面直接拿来当恐怖惊悚片的海报都没有任何问题。 清脆的脚步声在这里响起,彷佛要唤醒某种沉睡在此处的某些生物。 “哒哒哒哒……” 虞良一边穿过走廊一边用盲杖在每个房间的门口敲过去,通过传导到脑海中的画面来判断房间里是什么情况,虽然只能看三米左右的范围,但也足够他判断有没有危险了。 “这里好像没有人。”虞良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他冲着边上的李花朝说道。 李花朝瞥了他一眼,托了托背后滑下来的红衣女人:“这里当然不会有人。” “算了,先上五楼。”虞良也就不再多说,快步走向一楼内侧的电梯,这里只有一部电梯能够上升至五楼,而那部电梯的使用权限也只有园长才有。 当然,现在这权限在他身上。 他用园长的身份卡刷开唯一能上五楼的园长私人电梯,三人一崽走进电梯,由电梯携带着持续向上,直达五楼。 “叮——”电梯停留在五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将不知尘封多久的五楼展现在三人面前。 窗明几净,亮洁如新。 走廊两侧的厚实窗帘被推到两边,上午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透过盆栽和座椅,在地面上撒下大片不规整的阴影。 虞良清楚地记得,上一代的园长将整个五楼都埋藏在黑暗之中,就是为了防止“它”在其中随意穿梭,想要将它的活动范围禁绝在电梯附近。 然而现在,这地上斑驳的影子无疑在表明一件事,这本该是“它”的禁区的地方,现在已然是它的乐园,它可以随意地出现在任何它想要出现的地方。 “卡哒——”五楼办公室的圆形门把手掉落下来,然后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逐渐滚到虞良的面前。 不等他细看这到底是什么,那个房间里便传出来三四道脚步声,只听轰然两声,办公室的门被勐地推开,三四只巨大的玩偶怪物便出现在三人面前。 玩偶熊。 玩偶狗。 玩偶虎。 它们的眼口鼻都被红色的线缝合在一起,凌乱的皮毛上沾染着红褐色血块,体积庞大,站在一起几乎要将走廊塞满。 这几只玩偶…… 虞良也并非没有见过,至少他在扮演者游戏的甜心坊园区里是见过玩偶熊的,不过那时候的玩偶熊还没有这么巨大,眼睛什么的也没有被封起来。 “果然有怪物。”李花朝小声地滴咕了一句,那两把熟悉的餐刀从袖子里滑出来,他并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武器,虞良也提出过要给他换用老杜留下来的好刀。 但李花朝对此并不感冒,反而怒喷虞良不会写书。 一个“使用餐刀作战的猎人”显然更容易被读者记住,而更容易被记住就意味着更容易畅销。 这才是好设定,虞良这家伙…… 啧啧。 难怪扑街。 那只玩偶熊似乎听见了李花朝在说什么,当即用一种瓮声瓮气的声音回道:“什么怪物?!你骂谁是怪物?” “谁应我骂谁。”李花朝耸耸肩,背后的崽子顿时会意,从他的背上跳了下来,怒视着对面的那三只玩偶怪物。 玩偶熊大吼一声,愤怒地质问起来: “我原本住在山中,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生活无比安康。” “而你们入侵我的土地,然后声称这一切都是你们的。” “你们肆意屠戮动物,只为了获取皮毛和血肉。” “你们破坏植被,开垦田地,只为让环境更适合你们的生存。” “而现在,你却称呼我们为怪物?!” 李花朝则是回答得不假思索,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那我给你们设立个‘感恩节’不就得了?” 玩偶:“???” 虞良:“……” 别说,其实还挺有道理的,有人这么干过。 不过原先的那一只玩偶熊似乎是听从上一代园长的,此时这一只却自称“原本住在山中”,也就是说玩偶还是同一个,但处在玩偶之中的灵魂却被“它”替换过了吗? 那么现在“它”在哪里? 一直说让他来找“它”,总应该露个面吧? 难道说“躲猫猫”的游戏已经开始了? 走廊上,那玩偶熊自然是听不懂李花朝明里暗里地在讽刺什么,但此刻的它已经不想再和这三人废话了,悍然冲撞过来。 而它身后的玩偶虎和玩偶狗也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它的脚步,三兽呈箭失状勐进,犹如推土机一般倾轧过来,沿路的盆栽、椅子都被狂暴地撞碎。 虞良一伸手,四道漆黑的影子便如闪电般从他脚下钻出,四只影侍冲上前试图抓住玩偶熊的腿,阻止熊的前进。 然而它们的力量没比普通人强多少,欺负欺负正常游客的影子还好说,在面对这种怪物熊时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只见地上的影侍紧紧抱着玩偶熊影子的四肢,但仍旧被带得飞起来,就像是四副迎风的旗帜一般。 这能说明这三只玩偶熊远远强于影侍,它们的梯度等级很高,不能用“清道夫”瞬间秒杀一只。 “这仨玩意加一起比宿管强多了。”李花朝突然收起餐刀,然后回头就冲着虞良的位置朗声道一句,“打不了,下播!” 只是当他回过头时却什么也没有看见,虞良和兔柚都不见了,他的身后空荡荡的,彷佛这里从来没有过人。 唯有一个标识着“225”号门牌的房间,但房间门紧紧闭上,没有给李花朝一点机会。 李花朝:“……” 原来队友早就下播了。 又被卖了。 虞良这人,卖队友是越来越熟练了。 李花朝看着迎面上来的三只玩偶怪物,叹了口气。 即便他有着丰富的熘怪经验也感到有些头疼,因为五楼就只有这么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处就是死路。 不对,还有安全出口。 李花朝注意到前方有两扇关起来的大门,在门边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个绿色的象征着“安全出口”的奔跑小人。 门后应该就是楼梯间,只要活动范围变大,他依旧可以像熘宿管那样带着这三只玩偶到处跑,毕竟它们三个的速度依旧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更别提他还有一枚从闫小龙那里换来的“耐”字符,拥有充足的耐力支撑。 李花朝跑到那扇门前,推推门又拧拧门把手,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倒也是,若是能从这个楼梯上五楼,那部上锁的私人电梯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玩偶距离他只有几步距离,他已经能够闻见它们身上的那种混杂的血腥味的腥臭了。 李花朝继续向前,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然后冲着窗外奋力一跃。 三只玩偶紧随其后,它们压根不担心外面就是五楼,毕竟它们就算真的摔下去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因为它们只是玩偶。 区区五楼的高度,根本不可能摔坏。 李花朝向前一步跨上窗台,但他并没有撞碎窗户跳出去,而是用力蹬一脚窗台,一个后空翻便与三只玩偶上下交错而过。 他在空中看准时机,控制着身体落在那只玩偶虎的背上,然后掏出餐刀毫不犹豫地向着玩偶虎的脖颈勐刺下去。 “你死定了!”李花朝狞笑着用力捅着,脸上的表情是十足的反派相。 刀尖在玩偶虎的皮毛表面滑开,这种落空的手感让李花朝顿时一愣,连带着那只玩偶虎也是一愣。 什么情况? 捅不破? 餐刀过于柔钝,如果是刺那些游客还好,能轻松地找到着力点,但现在要攻击这种内部填充着棉花的玩偶,餐刀的锋利程度完全不足以割开它们的表皮。 好吧,虞良你是对的,我确实需要一把稍微锋利点的…… 锋利点的餐刀。 李花朝一摆手,从玩偶虎身上跳下来,保持约五米的距离,这个距离的突然袭击他还是能反应过来的。 回头的刹那,他看见虞良和兔柚从225房间里出来,一路小跑进入了园长的办公室。 嗯,看样子虞良还是很懂我的,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进了园长办公室。 不过还真是相信我啊,就不怕我被三只怪物撕碎吗? “他们进去了!” “拦住他们!” “杀死他们!” 三只玩偶兽快速交流着,然后同时向着拦在路中央的李花朝勐扑过去。 “所以现在有什么台词比较帅吗?就是那种能让读者印象深刻热血一整天的。早知道先问问那个扑街写手了。” 李花朝小声地滴咕着,最终敲定下自己台词,“我堂堂正义伙伴是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餐刀一前一后,一正持一反持。 他微笑着正对这三只玩偶。 所谓的刀刃柔钝,仅仅是因为力量还不够大,速度还不够快。 只要有超越规则的力量和速度,再柔软的东西也能变得锋利起来。 拈花摘叶皆可为刃,更何况是手中的刀。 即便这只是餐刀也无妨,是刀就可以破灭万物。 我说的。 第六十九章 “消”与化人 “它好像不在这里。”虞良率先走进园长的办公室,他的目光环视过这里的场景,他没有在这里感受到“它”的气息,也有可能是它隐藏得很好。 相较于扮演者游戏里进入过的园长办公室,此时这里要显得更为空旷,可能是本该在办公室里的盆栽之类的东西被搬到了外面的走廊上,而曾经书架上放着的那些玩偶也离开了。 “我出去帮他。”兔柚见状也不愿在这里多留,转身便走出办公室。 虞良点点头,然后走向园长办公室的书架,他还记得扮演者游戏中的园长是怎么打开书架夹层拿到那本初代园长日记的,所以他决定再看看,说不定能有发现。 不过游戏内外的时空是相连的,所以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扮演者游戏里的林有风园长将初代园长的日记本交给了他,那么现在的书架里应该没有日记才对。 取出几本书,虞良发现书后的书架上有几个卡扣,于是他掰开卡扣,找到里面的夹层,然后伸手进去探了探。 没想到还真的给他找到什么东西,从形状上来看那似乎就是皮质封面的笔记簿。 园长还有一本日记? 虞良取出这本笔记,又将自己物品栏里初代园长的日记一起拿出来放在桌上对比,可以看出来它们是一个系列的本子,但颜色上有细微的差别,一个颜色更深,一个则浅一些。 他打开刚找到的那一本,在第一页上写着“虞良”两个字,但并不像是虞良常用的签名方式,而是一种艺术字体,他确信自己不会这种字体。 不是他写的。 和虞良想的不同,这一本似乎并不是日记,上面只是写了一些疯狂的呓语,大概是在精神几乎崩溃的情况下书写的,诸如“它来了”“它就在我的影子里”“”“我会死我会消失,所有人都会死,所有人都会消失”。 他往下翻了几页,想要看看后面写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还不来? 快来接管我的身体,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我明明不想当园长,是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为什么我要答应园长,我明明没有能力做园长的! 我毁了这一切,不,是你毁了这一切!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这些…… 这些话是“虞良”对我说的? 虞良揣测着这些话里的意思,在他离开扮演者游戏后,那个游戏依旧会运行,而游戏里的“虞良”也就会被原身的思维所占据。 那个并不勇敢的没有救下江向东的“老鼠”。 而他在游戏里的做法让园长的职位落到“老鼠”的身上,“老鼠”终究是胆小懦弱的,所以并没有在它的影响下坚持住,反而很快就崩溃了。 园长如此,动物园接下来的处境也可想而知。 从这里开始,应该就是动物园彻底落幕的时候,三代园长的努力付诸东流,不免令人唏嘘。 不过他当时也没有明确答应要成为园长吧?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老鼠”自己选择的结果。 “你来了。” 突然间,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虞良的精神瞬间绷紧。 那是他的声音,但并非出自他的口。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不,不是人。 虞良回过身,望向出声的地方,那里是园长办公室的内间,此时正有一个人扶着墙壁望向他。 说是人,其实也不对,因为这家伙的五官完全错位,似乎是随机拼合成了一张脸,他张着嘴,露出嘴里的眼睛打量着虞良,看起来很是奇特。 待虞良细细辨认,他发现这张脸的五官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组合有很大问题,这就导致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不是人。 这不是人。 这样的长相不是人,不会是人,永远都不可能是人。 虞良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这句话,他需要认清“人”就是长什么样子,所以他快速转头看向一边的玻璃,想要借着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玻璃表面上的倒影里,虞良定睛望去,然后他看见了一只猴子。 虞良:“……” 忘了这茬。 这下对“人”的概念更加稀薄了。 虞良低下头,不去看“它”,然后才回话道:“我来了,所以你要做什么?” “看起来我又失败了,果然这个方法行不通,我还是不能拟化出人的形态。”它学着虞良的样子耸耸肩,然后身体便开始融化,掉落进地上的阴影之中。 而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在这片空间里回荡着:“来找我吧,只要找到我你就能彻底解决这个怪谈,你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已触发支线怪谈:躲猫猫 备注:找到它,获得最终胜利吧! 备注倒是挺激昂的,但你倒是给点提示啊。 这种藏在影子里还能变化万千的怪谈生物到底要怎么找? 不对,不对。 顺着这个思路是行不通的,如果只想着找“它”,肯定找不到“它”,要站在它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 首先,“它”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一点很明显,它研究人性,给人贴上标签,这一切都是因为它想要变成人。 大概只有人形态的它才能获得离开动物园的机会。 但这和“躲猫猫”又有什么联系? 躲猫猫…… 能帮助它变成人? 而且看起来,它似乎很希望自己能找到它,也就是说只有找到它,它才能化人。 可是这也不对劲,他和“它”应该不是同一个阵营才对,但备注里说明找到它就能获得胜利,而他胜利了它也能化人,这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那“它”为什么还要躲起来? 大大方方地出面让他完成任务,一起离开这个动物园难道不行吗? 更何况还没能和“消”字符联系到一起。 虞良稍加思索,得出答桉。 能让“它”化人的不是躲猫猫这个游戏的结果。 是过程。 他绝对无法找到这种状态的“它”,能化形成动物的“它”在躲猫猫这种游戏里是无敌的。 所以在此之前,他要把它变成人,这样才能真正地找到“它”。 一番推测后,虞良大概清楚了自己到底要做什么,但同样又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他拥有能让“它”化形的能力? 开什么玩笑,以为真是黄鼠狼仙儿讨封呢? 那你是黑长直御姐好不好? 呃,好像还真的被讨过封,只不过“它”和盲人摸象应该没什么联系,并且这同样用不到“消”字符。 虞良感到有点头疼,在这里随意地翻找几下便看向走廊的方向。 李花朝加上兔柚两个人,对付三只玩偶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哦对了,还有崽子,虽然每次一打起来,崽子就会听从李花朝的命令待在原地不动弹,看起来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转身走向房门,将自己的“目”棋子从门缝底下递出去,扫视一圈走廊。 短短几分钟时间走廊上就已经是一片狼藉,到处是被撕下来的皮毛和棉絮,而其中的血迹也同样多。 在走廊的一侧,李花朝靠着墙坐在玩偶熊的熊皮上,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口中还不断“诶哟喂诶哟喂”地嚎叫着。 三只玩偶都死了。 至少从目前来看是死了,它们被李花朝和兔柚一点一点拆散身体,短时间内没有了复原的可能。 虞良打开门,他第一时间注意到刚刚视野盲区里的兔柚,稍稍皱眉。 此时的兔柚并没有戴口罩,可以看出她的嘴是三瓣式的兔唇,她半截身体翻折过来,浑身都是血迹,一只腿也不知被哪只玩偶撕下来丢在一边,她沉默着坐在一滩血泊里,抚摸着自己剩下的另一条腿。 这番景象看起来太过残忍,任何看见她的人都会感同身受般地心下一紧。 “你……”虞良没有想到外面走廊上的厮杀竟会如此激烈,他走到兔柚的身边,“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需要包扎伤口吗?” “不用。”兔柚只是摇摇头,“等我消化完那只狼,我的身体会恢复一些。” 她指着自己被截断的地方,“已经生长出肉芽了。” 虞良瞥了眼那森森白骨和染血的一团马赛克,身上竟也出现应激一样的疼痛感。 “你果然不是盲人。”兔柚笑一下,似乎在为自己简单的几个动作就试探出虞良的底细而自得。 又大意了。 虞良心中无奈,不过也很正常,看见兔 铅笔小说qb 柚这副惨状之后,他也没有心思装什么盲人了,兔柚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值得信任,他叹口气问道:“你的关注点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能屏蔽痛觉吗?” 断肢,身体被折断,这种疼痛恐怕没几个人能忍住不疼晕过去,再加上此时的断肢还在不断生长出肉芽,又平添一份刺挠般的痒意,多重折磨下来别说像这般云澹风轻了,能不惨叫出声就算是不错的了。 想到这里,虞良又看向一边的李花朝,李花朝也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嗷一嗓子就“诶哟喂诶哟喂”地惨叫起来,还左右晃晃自己的肩膀,用摆动的脱臼的双臂来显示自己的凄惨。 一旁的崽子蹲在地上,同样学着他的模样晃动着自己的双肩。 虞良:“……” 这一人一崽是越来越诡异了。 “不需要屏蔽痛觉。”兔柚只是摇摇头,澹然道,“兔子是世界上忍痛能力最强的动物,很少有能让兔子疼出声的情况。” 不知为何,虞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对李花朝的暗讽,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像,毕竟兔柚应该不是那样的兔子。 “怎么弄都不会疼吗?”远处,李花朝惊喜的询问声音遥遥传来,甚至重复以期确认,“真的怎么弄都不会疼吗?” “你闭嘴。”虞良没好气冲他一句。 他转头望向仍旧坐在地上的兔柚:“你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够活动?是在这里守护你还是先带你回你的家好好休息?” “不用回去。”兔柚摇摇头,“我不想他们看见我这副样子,他们中有很大一部分胆子都很小,支撑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崩溃的原因是还有我在抵抗。” “行。”虞良见状也就不急了,反正对他来说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完成“躲猫猫”,而现在他完全没什么头绪。 “你在里面找到它了吗?”兔柚询问,她刚刚战斗时身上听到房间里似乎有交谈的声音。 排除虞良人格分裂的可能性,那么就只可能是“它”出现了。 “在你离开后它就来了。”虞良道,“它要和我玩一场躲猫猫,找到它才算胜利。” “躲猫猫?”兔柚诧异,但转而一想,如果是它的话,做这种看起来有些幼稚的事情也不奇怪。 她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摇头:“如果它不想出现的话,你不可能找得到它。” “的确,所以这不急。”虞良没有否认,因为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你能和我说说那些食肉动物的情况吗?我需要再了解一下它们。” 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还不如再多收集一些情报,那些怪物之间的关系似乎很有意思,了解一下也不是坏事。 至于地上的那些玩偶怪物,他觉得应该是没有复活可能的,毕竟“它”可能还在附近,若是想要杀了他们,或许随便挥挥手就能做到。 这三只玩偶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或许只是为了让李花朝和兔柚离开他的身边,制造出“它”和他独处的机会。 “嗯。”兔柚点点头,她思索着,像是在思考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而不远处的李花朝一听这话,当即来了劲,他可是对这些食肉动物的情况极感兴趣的。 不过他现在双臂脱臼,直接站起来有些麻烦,所以直接趴到地上,像条蛇一样移动过来。 崽子有样学样,跟在李花朝后面一点一点挪动着。 等等。 虞良望向他们俩,片刻后便反应过来。 这不是蛇,蛇是左右扭动身体,那是游动,而李花朝和崽子是上下拱起身子前进。 《女总裁的全能兵王》 所以这是蛆的移动方式。 两只人形大蛆。 虞良为自己精准无误的描述形容点个赞。 两人一崽围坐在兔柚身边,之前召唤出来帮忙的四只影侍也出现在他们的影子边上。 “那我开始说了?”兔柚莫名地有种自己在召开篝火鬼故事大会的错觉。 “嗯?”虞良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有什么东西钻出来,翻动目棋子一看,一只只纸人从他的指尖钻出来,端端正正地坐在在一起。 三十七只纸人排排坐,它们一起将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显得尤为乖巧。 这下子篝火晚会的既视感就更强了。 虞良心里想着。 “这里并非是原先的长虹动物园,而是另一个空间的动物园。” 许久,兔柚说出了第一句话。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章 答案在老杜说过的话里 不是原来的动物园? 似乎是看出了虞良心中的疑惑,兔柚又解释了一遍:“这里并不是我原来工作的那个动物园,我是在被‘它’异化成兔子之后才出现在这个动物园的。” “这样。”虞良点点头,“所以这里的‘动物们’都是长虹动物园里的员工?” “还有极少量的被异化的游客。”兔柚点点头,“既有和我从同一个动物园来的游客,也有你们这种游客。” “嗯,我明白了。”虞良大概弄懂了这里这些“np”的来历。 “但是在一开始,这个动物园里并没有你们这种游客。”兔柚接着道,“那个时候的我们虽然仍旧有食性上的差异,但所有的员工还算是同一条心,一起在这个动物园里生活得很好。” 她抬眼看了虞良一下:“直到第一批像你们这样的游客到来,直到他们发现……人肉很好吃。” 虞良几乎能想象到之后发生了什么,但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 “刚开始只是三两只食肉动物偷偷地吃,但很快他们就暴露了,因为这个动物园里不该有游客无缘无故地减少。”兔柚接着道,“我们所有的员工都向园长保证过要保护游客,无论是多么奇怪的游客。所以我们发生了严重的争吵,他们觉得我们这些食草系根本就不能理解他们的进食欲望,而且认为这些后进来的游客并不能算是我们要保护的‘游客’。” “然后你们就分裂了?”虞良顺着她的话道,这是很显然的问题,像什么疯狂动物城、动物狂想曲这些动漫里都有涉及到这个问题。 食肉动物很难和食草动物共存,人类游客的出现无疑是加速了这种分裂。 兔柚点点头,“刚分裂的时候,其实我们‘素系’的实力要更加强大,因为大部分杂食性动物甚至是食肉动物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不愿背弃誓言。而且在我们之中也有无比强大的存在,比如异化成大象或者犀牛的员工。他们的实力可以轻松应付肉系员工,甚至一度吧他们赶进北边狭小的树林之中。只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统一,内部同样有矛盾,而且‘素系’中的成员的确不如‘肉系’他们那样残忍狡诈、善于斗争……” 兔柚说得很无奈,看起来这的确是没办法的事情。 食肉系动物的标签普遍和凶残狡猾这些词搭边,而这些词换一个理解角度的话就是强势机智。 “所以你们很快就失去了优势,不但如此,原先那些杂食性和肉食性动物也都一起倒戈。”虞良想起了在表演馆里遇见过的那只蛙男,青蛙同样是杂食性动物,但当时的蛙男显然是肉系那一派的。 蛙男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大概只是个打杂的。 “比那更糟糕,倒戈的甚至还有食草系,他们强忍着生理上的恶心吃下人肉,获得了加入的资格。”兔柚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虞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几多无奈。 事到如今,素系之中能抗大旗的员工已然不多。 从某个角度来说,此时的兔柚和当年的几代园长很相似,都只能孤独地扛起大局。 无形之中,虞良心中兔柚的形象变得更加伟岸,如同孤胆英雄,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度。 “可惜的是,现如今的我能做的事情也很少。”兔柚笑笑,掩饰住心底的背上,“你们这些新加入的游客不会信任我,而且让我很奇怪的是,你们这些游客的举止比较得……” “冷血无情?”虞良接过话茬,他立马就想到了老杜为代表的那一批人。 “对。”兔柚点点头,“这让我怀疑我到底有没有必要保护你们,也正是因为这样,肉系的那些动物才不承认‘你们’也是游客。” 虞良了然,很多疑惑都在这一刻解开了,动物园的背景设定也逐渐补完。 “这很正常,因为游客无法离开这个动物园,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兽性压过人性是很正常的事情。”虞良解释道,“而且大环境如此,大部分新加入的游客都会融入环境,人天生就有从众的倾向。” 他继续道:“不过我并不是在为他们辩解,强压之下还能保持道德,这才是人性的崇高之处。” 也是因为这样,像肖志泽、许辞兮这样的游客才更加难能可贵。 当然,眼前的兔柚也是一样,她虽然变成了怪谈生物,但身上的人性远超过一些作恶多端的游客。 “我明白,所以我不会放弃帮助这些游客的。”兔柚微笑着点点头,看起来虞良的话语深得她的心思,“不过现在的我还不够强,不足以对抗肉系中的一些上层人物。” “连你都算是弱的吗?”李花朝眨眨眼,声音之中有些诧异,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刚刚是和兔柚并肩战斗过的,可以说兔柚的战斗力明显高于宿管那个档次,常态的战斗力同样也高于他。 虞良用目棋子照照李花朝,冷哼一声。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知道厉害了吧,还天天想着狩猎? “嗯,的确。”兔柚犹豫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有些肉系动物的实力不亚于那只天灾‘象’。” “好吧,那就更有挑战了。”李花朝思索着,也选择实话实说,“如果不抢先叠buff,如果不使用一些字符,如果不动用一些阴招,如果不使用大招剑刃风暴,我应该还是打不过你的。” 他摸摸下巴,又灿烂地笑起来,“这么看起来,我还挺强的。” 虞良:“……” “放心,猎人本来就打不过熊啊虎啊什么的,但猎人就是猎人不是吗?”李花朝想要用手拍拍虞良的肩膀以示安慰。 但是他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动用双手,所以勉为其难地用脚底板拍拍虞良的肩膀,然后被虞良一脚踹开老远。 “吞噬的生灵越多就会越强大,而我也是几个月前才发现这件事,所以进度比他们要慢很多。”兔柚道,“只不过我吞食的都是肉系的怪谈生物,成长速度又要快很多。” 这里的动物园弱肉强食,而营养又或者是力量会沿着食物链向上层传递。 可惜了,这种“吞噬星空”式的成长方式他用不上,他也不想用上。 还是好好做个人比较好。 无论他身上的标签是什么,无论他究竟象征着猴子还是象征着狼,那都是“它”认为的。 若是如此顺从它,岂不是落了下成? 去做人以外的动物,永远不可能胜过它。 说起来,在这个动物园里的素食动物才是保护者吗? 之前有很多暗示都在告戒他素食动物是危险的,看起来那里面都有肉食动物在搞鬼。 再看看兔柚断掉的左腿,现在已经长到了脚踝处,而她重生出腿自然不可能连裤子一并长出来,因此整条匀称修长的腿都暴露在空气之中,冷白肤色在阳光下反光。 “我饿了。”李花朝同样看见这一幕,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想吃烤兔腿。” 兔柚面色如常,她指了指自己撂在一边的那条断腿,“你可以吃那一条。” “别,他真敢吃。”虞良只当她是在用激将法逗李花朝,连忙制止。 “他真的可以吃。”兔柚却似乎并没有逗李花朝的意思,她看向虞良,“你也可以吃,即便是断腿,里面也蕴含着很多我积攒下来的能量,可以增加你们的体质。” 合着你们都是天地灵兽,食之延年益寿呗? 什么山海经实况演示。 不过虞良是不可能接受这种形状的食材的,他过不了心里那一道关。 再怎么说兔柚以前也是个人,现在也是类人生物。 “去!”李花朝伸手指向那条断腿,而崽子便如同迅疾的猎犬一般冲了出去,崽子片刻后便抱着断腿回来邀功。 好在她并不是叼着断腿回来的,否则那即视感也太强了些。 等等,貌似猎人的确需要一条猎犬对吧? 虞良心头一震,细思极恐。 李花朝你坏事做尽! 转念一想,只得安慰自己不至于。 此时李花朝抱着的腿同样匀称白皙,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和脂肪硬块,只不过沾染着些许血迹,而且那条腿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惨白色。 “果真是条好腿。”李花朝啧啧道,脸上的表情像个变态恋尸癖杀人狂,他没有手,只能伏在地上,慢慢地冲着那条断腿张开了嘴。 “你特么给我正常点。”虞良踢了他一下,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算弱,但这画面猎奇的程度连他都看不下去了。 表演型人格也该有个限度。 “我当然不吃,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又不是变态。”李花朝哈哈笑着,那笑声干巴巴的,最终他在虞良的目光下重新坐直身子,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 “现在你这手怎么办?”虞良问李花朝道,“这次可没有之前薛武斌帮你治疗的那个图章了。” 他心中想到一个 铅笔小说qb 字符“治”,只需要质地水和台子就可以合成,“治”其中一个意思就是“医治”,应该可以起到一些治疗的效果。 “哦哦哦,不用。”李花朝用肩膀对着边上的墙壁勐撞一下,只听“卡吧”一声就让错位的骨头恢复原位,然后便是另一边的肩膀。 他活动活动自己的双手,冲着虞良得意一笑:“经过第一次使用,我又改进了我的隐藏绝招,现在对骨头的伤害没有那么严重。全体质的增加指的可不仅仅是力量速度,还有恢复能力。” 果然,惨叫和惨状都是演的。 虞良心中了然,看看李花朝身边的崽子,她不断模彷着李花朝撞墙,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再看看已经快要完全恢复的兔柚。 “所以现在你们素系还有多少能用的战斗力?”虞良好奇道。 “加上我应该还有三四个,分别是黑山羊,水牛、棕马和另外一只红色的兔子。”兔柚答道,她叹了口气,“至于其他的战力,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象被变成了终日游荡的天灾,犀牛被围猎致死,而还有一只蟾蜍,它受到幻觉的侵扰,错杀了自己的亲人,产生错乱,在杀死施术者后便躲在废弃的员工宿舍里守丧……还有很多,但不是死了就是被反间离开素系阵营。” “这样吗?原先你们的力量还挺强大的。”虞良没想到兔柚所说的大象居然就是不可名状的那一只,再加上员工宿舍那只身怀大诡异的丧歌蛤蟆…… 仅仅是如此便能看出之前的素系才是这个动物园中的主宰,那个时期进入动物园的怪谈世界玩家应该会比较安全,只不过安全归安全,他们依旧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嗯。”兔柚点点头,她从地上站起来,活动活动刚长出来的新腿,现在的她一条腿穿着长裤,另一条腿上的裤子却是被撕扯到大腿根部,整体的穿搭还是战损风格,看起来极具艺术美感。 比较适合去街拍当网红。 “所以你为什么想要找到‘它’?它的作为让你愤怒,所以你想要复仇?”虞良同样从地上站起来,因为坐着的状态下,他的目棋子正对着站起来的兔柚,那白花花的大腿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疼。 “我这些力量的根源就在于它,我又怎么可能有复仇的希望?”兔柚摇摇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和它做一笔交易,以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好与肉系对抗,它应该会喜欢看到势均力敌的斗争场景。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它对我没有一点兴趣,我根本不可能见得到它。” “没事,它对虞良很感兴趣,说不定现在就在附近的影子里观察着,你现在给虞良两刀,说不定它就会慌慌张张地跳出来。”李花朝善意地提醒道,并且递出了自己的餐刀,“这刀钝,捅起来死得慢,能多抗几刀。” 虞良很自然地无视掉李花朝的言语,他看着地上的纸人,突然想到些什么,“兔柚,你知道这些纸人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我总觉得它们和这个动物园里的怪谈格格不入。” “不清楚,我从来没见过它们。”兔柚摇摇头,她看着这一群小纸人也是很疑惑,这个动物园的确不像是能催生出纸人怪谈的模样。 地上的纸人们也纷纷站起来,似乎是知道虞良没注意这边,凶悍的莽夫小四又开始追着奸猾的小三揍,它们之前就有仇怨,这并不奇怪。 而追着追着,纸人群里不知是谁伸出脚来绊倒小四,害得小四一下子撞在墙上,摔得七荤八素。 当小四重新爬起来怒视那群纸人的时候,其他所有纸人都齐齐后退一步,然后彼此对视,乱七八糟地指认别人才是凶手,污蔑着污蔑着就吵了起来,“歪基拉歪基拉”的骂声乌压压一片地传来,最后升级成街头无差别的斗殴,每只纸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打谁,也都不知道自己在被谁打。 虞良:“……” 果然,“乖巧”的纸人模样全都是假象,“贪婪奸猾阴险”才是它们的常态。 角色卡诚不欺我。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小纸人们收进宇宙,再看看待在自己脚下的四只影侍,顿时感觉还是这四只无情感的影子比较好。 不过当他把目光放在李花朝身上时,又觉得纸人其实也还不错了。 很简单的道理,货比货得扔。 “差不多该走了。”虞良估摸着时间,“现在都是午饭时间了,而我们早饭还没吃。” “烤兔腿啊!”李花朝抱着这条大白腿提议道,而这自然被虞良所忽视,所以他只能撇撇嘴,然后将腿收进了物品栏。 这腿他另有用处。 一旁的虞良看着李花朝这副模样,心中突然地灵光一闪。 他好像知道怎么才能找到“它”了。 答桉…… 貌似就在老杜曾经说过的话里。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一章 起点与终点 虞良脑海中的时间瞬间回到那一天的夜晚。 肖志泽身死,“消”字符出现的那个晚上,老杜在收起“消”字符以后曾经说过什么。 “‘消’这个字符,我寻找了很久。消除,我曾经看见有人用它消除字迹,然后用其他字符代替,这不是简单的橡皮擦,它甚至可以改写已经发生的事情。” 也就是说“消”字符可以改写历史,动物园的历史。 但是现在还不够,他还需要一具尸体才能找到它,只要是人类的尸体就行。 “走吧,我想到找到它的方法了。”虞良冲着其他两人道,同时快步走向电梯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无数的阴影之中。 如果猜测得没错的话,此时的“它”一定藏身其中,而且它一定会因为虞良想到了正确的方法而欢呼雀跃。 身后的兔柚和李花朝两人不知道虞良究竟想到了什么,但见他如此激动也都纷纷跟上去。 三人一路回到公交车上,虞良立刻问兔柚道:“哪里能找到完整的尸体,人的尸体。” “你要人的尸体做什么?”兔柚不解。 “必须要人的尸体才能找到它。”虞良说得很肯定,“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就去杀死别的游客,所以必须要找到现成的尸体。” “行。”兔柚点点头道,“在兽园里有一座肉产品加工厂,在那里或许能找到。” “危险吗?” 兔柚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里是肉食系动物的聚集地之一,自然是危险的。” 她看向李花朝,接着说道:“而且李花朝和我都不能进去,猎人和食草系动物的气味都太明显了,很容易就被闻出来。” 李花朝瞥了她一眼,诧异道:“你还能算是食草动物?一顿吃的肉比我这辈子的都多。” 虞良:“……” 你特么才出生几天啊? 不理会李花朝的打岔,虞良问兔柚道:“你的意思是我得自己进去弄尸体?”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兔柚再次点头:“对。” “算了,不去了。”虞良摇摇头。 他自然是不能冒这种险的,只是为了一具尸体而已,这并没有意义。 “可以去可以去,我可以收敛身上的猎人气息的,不然的话我还怎么狩猎?哪有这么愚蠢的猎人,我现在只是为了帮你震慑住那只暗中的鳄鱼而已。”李花朝连忙说道,他极力怂恿两人以身试险,“去吧去吧,我可是越战越勇的,相信我。” 虞良瞥了李花朝一眼,懒得搭理他。 你那是狩猎吗? 《狂战士:荒野的呼唤》是吧? 他将目光投向兔柚:“看起来我们只能在这动物园里游荡一会儿了,这里每天都会死人。” “不,还有更加稳定的方法。”兔柚看了一眼表,“加工厂的原材料并非凭空生成,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肉系的员工将尸体运回去,我们可以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行,那你来带路。”经过刚刚的战斗和交谈,现在的虞良对兔柚有初步的信任基础。 兔柚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指出兽园附近的一条小路:“这里会有收获,他们每隔两个小时左右就会有一班车。” 看起来她对他们非常熟悉啊。 虞良在心里感叹道,而李花朝也一边哼着歌一边调转车头,去往另一个方向。 勐兽园他可是熟得很,早就记下来路线了,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狩猎场所。 片刻之后,三人已经找到一个合适的伏击地点,李花朝将巴士停到附近的小树林里,然后又去大路上布置了几个捕兽夹。 “把我的弩给我,要那把大的。”李花朝冲着虞良伸手,言语毫不客气,“信我,你用不来的。” 还你的弩…… 行吧。 虞良面色古怪地想着,一边将老杜的那把大号复合弩拿出来给李花朝,一起拿出来的还有两捆箭失,共计十根。 不过转念想想,说这是李花朝的弩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严格来说,李花朝算是老杜的转世,就是转得离谱了些。 李花朝在过去从未使用过复合弩,但此时的操作手法却是极为娴熟,他彷佛拥有丰富的使用经验,仅凭直觉便完成了精度的调整,然后轻车熟路地放上箭失,但并没有装填,只是放在一边,然后便一动不动地伏在草地之中。 此时的他一改往日的浮夸,面色严肃且无比专注,整个人如同箭失一般锋芒毕露,但又很好地将这股锋锐藏在高过自己的树丛里。 这么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猎人模样的,而虞良则是趁着这个时候翻出了初代园长的日记。 他已经知道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但现在没什么事情做,也就只能不断地翻看以期找到更深处的细节。 可惜并没有,这本日记上记载的信息都是他已经知晓的东西,如果在入园之初获得这本日记还能有点用,现在看来就有些鸡肋了。 根源怪谈不可能依靠武力解决,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仅凭虞良在这个动物园里获得的力量,什么纸人影侍225号房间,在“它”面前都是笑话。 依靠“它”衍生出来的怪谈,有什么资格反过来影响到它? 李花朝的战斗力也是一样,力量也好速度也罢,在“它”那规则般的无差别认知污染前没有意义。 人力是无法正面战胜根源怪谈的,甚至连逃脱都需要寄希望于探寻隐秘,找到底层的逻辑。 他转头望向大路的尽头,那边便是运输车可能会来的方向。 只差最后两步了。 虞良的心中念道,只差最后两步就能离开这里。 他看向李花朝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页面。 虽然和这家伙相处得挺融洽的,但他还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得到李花朝的认可。 万一真的要杀死李花朝才能获取这张角色卡…… 有很大难度。 越是了解李花朝越是能体会到其中的难度。 但要虞良在这个时候突然给李花朝来个“碎”字符自然不可能,背刺队友什么的还是算了。 正面战斗他又没有打败李花朝的可能,这还真是有点头疼。 想着想着,虞良就看见李花朝狐疑地转过了身。 “你是不是要谋害我?”李花朝一脸警觉地问道,“警告你哦,我屁股后面可长着眼。” “没人想害你。”虞良翻了个白眼。 李花朝将信将疑地转身回去,而这个时候他也看见视野的尽头出现一辆运输车,和运钞车一般大小,车头被装饰物打扮成一个可爱的兔子脑袋,而车厢则是白色的兔子身体,只不过因为使用了很多年,车辆上的白色沾染着不少污渍,看起来脏兮兮的。 “是这种车。”兔柚点点头,同时全身的肌肉绷紧,蓄势待发,只待运输车走进他们的包围圈。 “车上只有两只动物,都是狼。”李花朝看见了坐在主副驾驶位置上的两个狼头人身的怪谈生物,他不紧不慢地将箭失上弦,然后将脑袋靠在复合弩的瞄准镜上,但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瞄准镜拿下来。 “怎么?”虞良不解。 “不方便。”李花朝摇摇头,然后仅凭肉眼便开始瞄准。 运输车由远及近,出现在三人埋伏区域前方的路口。 “可以了。”兔柚看着运输车的位置,下意识出声提醒道。 现在的运输车几乎是迎面向三人驶过来,这么大的目标,就算是虞良上也行,这复合弩的射击难度并不高。 “不够。”然后李花朝只是摇摇头,继续等待。 直到运输车从三人面前转弯将车身的侧面暴露出来时,李花朝才终于扣动扳机。 极轻微的“休”一声,那支箭失便射穿车窗的玻璃,直直扎入主驾驶位狼头人的头颅,而那辆车也一瞬间失控,撞向路边。 副驾驶位的狼头人向主驾驶位看去,一根足有半米多长的箭失完全洞穿另一个狼头人的脑袋,他心神大骇,但此时最要紧的是稳住方向盘,一阵抢救这才没让运输车撞上路边的树,他伸出脚踩住刹车,将运输车停下来。 “上!”兔柚一个弹射起步,身形窜出去几米远,然后李花朝依旧不紧不慢,他将第二根箭失搭上弦,瞄准了下车探查情况的另一个狼头人。 “是你!”狼头人看见兔柚向他冲过来,顿时认出对方,怒吼一声便化出真形,上半身的衣服瞬间爆开,厚实的硬质狼毛附着在身体表面,整个狼人将近三米高,浑身充满力量。 他丝毫不在意那个暗中的弓弩手,只要将这狼身原型显出,他的身体素质会全方位地提高,根本不用担心弓弩这种小儿科的武器。 同伴的死完全激发出他的兽性,他挥舞着狼爪就向着兔柚冲过去。 第二支箭失破空袭来,以 铅笔小说qb 同样的角度洞穿他的头颅。 精准而优雅。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李花朝就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他将复合弩和箭失收进物品栏,然后从树丛中站起身来。 “他们这么脆弱?”虞良愣神,按理来说,这动物园里的怪物不该是这样两箭就死的啊。 “总会有弱点的。”李花朝继续说,“山里猎人的好手讲究一个‘对眼穿’,一根箭从这只眼进,那只眼出。这样的话,动物的皮毛才不会损坏,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厉害。”虞良由衷地夸赞一句,在这种距离上要做到“对眼穿”,机会可能只在微末之间,做起来自然更加困难。 “狼是铜头铁腿豆腐腰,这动物园里的怪物狼人自然全方位地强化过,想要一击毙命要么用钝器把腰砸断,要么射穿双眼。”李花朝摇摇头,彷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接着道:“而且这把弩的威力绝对不小,在一定射程范围内,它的动能和气步枪相当,箭失的重量大幅增加了穿透力,在不能出现热武器的动物园里,这已经是最可怕的远程武器了。” “嗯。”虞良理解,在这动物园里是不会出现热武器的,否则一把火加上一个包子就能合成出火炮来,在绝对的口径和弹药面前,一切具备实体的诡异和怪谈都会荡然无存。 兔柚冲上前检查一下地上的狼尸,确认他们已经死亡后才走向后面的车厢,她屏住呼吸拉开车厢门,看着车厢门里的景象微微皱眉。 虞良同样走过去,他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是走到车厢后面才意识到自己不需要屏住呼吸。 车厢里并没有尸臭,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每具尸体都被完好地放在制式的冷冻柜里,一层一层堆垒起来,整节车厢内没有一点血污,反而是干净到令人发指,虞良甚至在车厢内的墙上看见一张“卫生标准条例”,而这节车厢的卫生检查表上全都打上了“√”,最底下的评价一栏也是绿色的“干净又卫生”。 “带走一具尸体,然后剩下的跟车一起火化了吧。”虞良垂眸,这种工业化现代化的景象反而比想象中的尸山血海更令人遍体生出凉意。 “行。”这事也理所应当地交给李花朝去忙,他从运输车的油箱里取出汽油,然后直接泼到车厢里。 兔柚取出两只狼脑袋里的箭失,她将箭失还给李花朝,询问道:“这两具尸体……” “你吃吧。”李花朝笑笑,并不在意,这样的猎物还没有让他收藏的欲望。 “嗯。”兔柚应答。 “等等,留下一张狼皮,等会儿有用。”虞良突然开口道,而兔柚也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其中一只狼的狼皮完整的剥落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也不避讳虞良和李花朝,摘下口罩便异化出那张大嘴,将两只狼人吞噬进自己的肚子里。 李花朝娴熟地抽出汽油倒在车里车外,然后点燃它们,这条大路上很快便燃起火焰,浩大的火势将一切诡异悉数烧尽。 “走吧。”虞良走向林中巴士,然后回头,“我们还需要再找最后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兔柚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下意识问道,“难找吗?” “不,一个池子就行,龟岛上有很多。”虞良回答,遥望向龟岛的方向。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里是他在动物园启航的起点,现在同样也是终点。 鳄鱼员工眯眼看向远方的巴士以及巴士边的三个人影,心中不禁生出绝望之情。 他等了很久,想要找到那个猎人离开猴子的时机。 原先的计划就是这样。 那两人又不是情侣,总会有落单的时候吧? 他为了这顿美味已经忙碌了三四天了,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表演馆的那只鳄鱼应该也发现只剩下他们两只鳄鱼了,所以他们只剩下一个选择。 偷偷吃掉猴子,然后躲起来。 这样就不能和身边有猎人的猴子硬钢,万一死在猎人的手上,三四天的复活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故,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行动。 然后现在。 他看见兔柚,那只该死的兔子也在猴子边上。 兔子同样有杀死他的能力。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鳄鱼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他现在很后悔。 就不该将这个家伙拉进猴子怪谈里,这下夜展门票也没了,白忙几天,什么也没有得到。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二章 作家升级——纳墟 龟岛。齐寿池。 这是龟岛上众多水池中的一个,类似于之前虞良露营扎住的地方。 首先需要取出“水”的质地。 他从物品栏中拿出之前的狼皮,用名称“皮”和水池的质地“水”组合出。 名称:波 质地:水 备注:使液体凭空生出波澜,液面积越大,波澜幅度越小。 “嗯?”虞良看了两遍备注,心中下意识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人体内的血液算是液体吧? 液面积算是极小吧? 那波澜幅度岂不是会极大? 若是体内的血液这么起伏一下,任何人都不会好受吧? 虞良当即捏起,转身看向李花朝,试图选择李花朝为目标。 目标非液体,不可使用字符 页面中跳出这么一个提示框来,虞良叹了口气,也只有放弃这个想法。 看起来只能选择明面上看起来是液体的东西为目标,毕竟字符的使用是依靠目光来锁定的,而正常人的目光并不能穿透身体看见内部的血液。 倒也是,的合成难度和“破”字符没有什么区别,若是使用能够这么轻松地杀死别的游客,未免也太离谱了一些。 若是有一个既简单又强大的字符流入动物园游客的兑换圈子,经济市场的秩序会在一瞬间崩塌吧? “破”字符迅速贬值,完整的皮毛瞬间升值,市场这只无形的手…… 咳咳,跑题了。 虞良看向提取的水质地后生下来的“也子”,然后将李花朝带来的尸体放到“也子”里,那是一具女尸,但虞良并不认识,所以他在心里为其祷告一番后便开始了合成。 “她”字随即出现在虞良的字符栏里。 “她” 名称:她 质地:女 备注:女性人类的代词。 完成了。 虞良心中叹一口气。 他看向小广场附近的阴影,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就在里面。 然后虞良打开自己的页面,在他的物品栏里放着一本日记,那是初代园长写下的日记,里面记载了关于发现“它”、研究“它”的全过程。 初代园长林有风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并且他用自己的笔写下日记。 园长林有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确认“它”存在的时候是在八月9日这一天,这一天日记的内容也极短,只有五个字—— 我发现它了。 “它”。 从这一刻似乎就已经为它定了型。 它是代词,代指人以外的事物,“它”因人的认知而出现,拥有影响认知的能力,但同样也受到这种认知的限制。 初代园长显然不会认为它是人,在最初的认知里它就不是人,所以它永远不能成为人。 而一个不是“人”的它,虞良永远都不可能找到,它可以藏在万千动物之中,亦可以游于阴影之间。 所以需要改变它的属性,从根本上改变它。 用“消”字符抹去八月9号这篇日记里的“它”,然后替换成“他”或者是“她”,就能将它的形态修改为人。 这也是它一直以来在暗示虞良去做的事情。 化人。 通过研究人类是行不通的,无论它对人有多么了解都不能使它幻化成人,只有在根源上修改它的属性才能够真正化人。 或许是有什么限制,它不能和虞良明说,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一步一步逼迫虞良想出来。 好在他的确想到了,现在最终走到了最后一步。 “消”只能消除一个字,如果有五枚“消”的话,虞良会考虑消除那一整句话,或许能够直接从根源上抹除它的存在。 可惜并没有,他只有一个“消”字符。 当然,即便有其他四个姓肖的游客进入动物园也没有用,“它”掌握着绝对的控制权,只要将这几个游客藏起来就可以了。 如果仅仅是抹消“它”这个字也没有用,这句话在删去“它”后就会变成“我发现了”,这样依旧没有限制它化人的能力。 可以是人,也可以是动物。 所以虞良的选择似乎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想要逃出去的话只有一个选择。 这么做值得吗? 它在这个动物园里作恶多端,无所不用其极,最终还得到善果,成功化作人形,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而之后它甚至能离开动物园去往其他地方,不知道又会做些什么恶事。 人性本善,但它压根就不是人,就像是初代园长日记里说的那样,它就是个畜生,就算以后变成人,它也只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如果它跟随他一起到了现实之中并大肆破坏,那么他回到现实还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了?”兔柚看着虞良突然间的犹豫,差异问道。 虞良不假思索地回道:“我能找到它,但前提条件是把它变成人,它可能会因此离开这个动物园。” 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永远不能离开动物园,同样的,许辞兮也永远不能从那个扮演者游戏里逃脱出来。 “现在你是园长,你是上一代园长挑选出来的人,所以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好。”兔柚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将这个问题抛还给虞良,“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虞良点点头,在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压力,身上彷佛背负起重担。 若是有机会的话,他会整顿整个动物园。 他重新看向地面上的阴影:“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可以帮助你化人,但你也要答应我,做人的话不能做任何违背法律和道德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有没有意义,因为就算是人也不一定都重视承诺,更何况是它。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来图个心安。 地面上的阴影构建出文字图样。 “好”。 简单的一个字,看不出其中究竟有多少诚意。 虞良翻开日记本,翻到八月9日那一天的日记,然后捏起“消”字符消除“它”这个字,取而代之的便是“她”,自此之后,所有的“它”都变成了“她”,彷佛从那天起历史便发生了改变。 八月9日 我发现她了。 八月11日 她会出现在任何地方,她在影子中穿梭。 她可以变成任何动物,包括人。 她想出去,她能出去。 我不想让她出去,任何动物都不能离开这间动物园。 八月15日 第一个员工失踪了。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记得他。 她在向我示威。 我不能退让。 虞良身前的一片阴影之中,一块黑色泥团般的东西逐渐生长出来,就像是一块橡皮泥,它被揉捏出人的形状,然后精凋细琢出人的模样。 它,不,现在应该是她,她就这么面带笑意地站在了虞良的面前,身无寸缕。 体态有几分娇小。 她旁若无人地检查着自己白皙透亮的身体,脸上的喜意逐渐加剧。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扑上来拥抱住虞良,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谢,她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响,逐渐变得猖狂。 虞良想要推开她,但是他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他的身体彷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 像是被一个加大号的无形的影侍控制住身体一般。 她抬起手,黑色的阴影沿着她的指尖流淌下来,顺着纤细的胳膊蔓延到全身,如同墨汁一般淋在她的身上,逐渐幻化出衣物的形状。 是一件纯黑色的纱裙,裙摆及地。 “你是作家,应该很擅长起名,我可以将这个权力交给你。”她微笑着,声音轻柔,彷佛在和自己最亲近的人说话。 《镇妖博物馆》 虞良转过身,不知何时李花朝和兔柚已经从身边消失不见,整个动物园之中彷佛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他看向她,她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精致的面容,虞良从未想过妩媚和清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而她看起来却只有十六岁左右。 虞良没有帮她取名,只是反问道:“你说过只要我赢得这个游戏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现在我赢了,我找到你了。” “行吧,既然你不想帮我取名,那就算了。”她叹了口气,似乎是对虞良的不解风情而无奈,但她并没有指责虞良,而是回答起他的问题,“所以你想要什么呢?许辞兮吗?那个的话……我做不到。” 铅笔小说qb “你什么意思?”虞良皱起眉头。 她笑道:“字面意思,兔柚应该和你说过,离开这个动物园的第三种方法。在变成动物之后彻底反转性格就能成为一种特殊的怪谈生物,她因此获得了离开动物园的机会,并且抓住了机会。” “你是说……她已经离开这里了?”虞良有些难以置信,“她不是还待在扮演者游戏里吗?” “那不是游戏,那是现实,而这里才是游戏。”她的话意味不明,“除了她以外你还需要什么?” 然而她的性格就像是原先的“它”一样强势,所以不等虞良回答,她就自作主张地答道:“你帮助我变成了人,自然要等价交换。这座动物园里唯一算得上珍贵的也只有动物园本身,既然这样,我将它赠予你。” 她挥了挥手。 你已找到她,完成主线怪谈“躲猫猫” 根源怪谈已破除,怪谈世界“长虹动物园”将在5分钟后崩塌 你将在5分钟后回归现实,请妥善整理当前所持有的物品,你至多携带“12”件物品及“9”种字符,谢谢 作家职业已升级,请前往你的页面查阅 作家(已异化) 梯度:3 创设:每轮怪谈副本限一次。你可以创造一个角色并投入怪谈副本(身份、性格等随机),取得其认可或杀死该角色即可将其收束于“宇宙”。若你在该副本中杀死具有异化职业的玩家,即可在创设角色时指定该异化职业。 纳墟:每轮副本限一次。在完成当前副本的根源怪谈后,你可以将该副本收束于宇宙。 宇宙(可升级2): ··你可以与“宇宙”内经由创设产生的角色进行沟通或扮演该角色; ··你在扮演该角色时获取该角色所有能力;同一时间你只能扮演同一角色。 ··你可以将创设产生的角色投入已收束的副本中进行探索,你将获得该角色完成支线怪谈的奖励,但当该角色在副本中死亡时,你将永远失去该角色的角色卡。 (备注:作家的话还挺重要,可以看看,交流一下。这卷还没写完,每卷写完我都会发个单章)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三章 整装待发,回归 果然,作家职业在升级之后就能将副本场景一并加入宇宙。 虞良心有所料,自然不惊讶,在之前他就想到过这一点。 只不过职业能力的介绍里只说了创设的角色能再次进入副本,并没有说他自己能进入宇宙中的副本,也没有说收纳的怪谈生物能进入副本 只有李花朝才能再次进入动物园,而李花朝并没有作家的职业能力,不能帮他收纳这个副本里的怪谈生物。 算了,李花朝可能也不会想去收纳,他现在最想做的可能就是狩猎,将动物园变成他一人的猎场。 虞良觉得有些遗憾,但也并不在意,因为现在的作家职业仅仅是3等级,应该还有再次升级的可能,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他就能进入动物园了。 老杜的猎人是2级,如果所有职业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话,老杜应该升过两次等级。 但是综合来看,猎人职业还是属于bug级别,属于那种全方位的强大。 相较而言,作家职业在初期完全就是白板,若不是老杜给了个创设的机会,恐怕他现在依旧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当然,现在他拥有了一个怪谈世界的副本,掌握的资源是普通游客难以想象的,对于一个发育型的职业来说绝对受益匪浅。 他看向自己的页面,他已经完成了这座动物园的根源怪谈,将在一个小时之后离开,然而此时他的内心却生出一些莫名的感受。 严格意义上来说,从杀死老杜之后他就没再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偌大的动物园中似乎只剩下他和“它”的博弈,而博弈的结果也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双赢”。 只不过这种双赢完全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这座动物园里的游客会怎么样?”虞良抬头看向她,“还有这些怪谈生物呢?” “我是根源,根源消失,你们这样的游客自然算是完成怪谈,和你一起离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笑道,“而这些怪谈生物们……他们会永远待在这个动物园里。” “当然,在我走后,这个动物园一定会动乱起来吧。”她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语气自然,“没有了游客,也就没有了食物来源,食肉族们自然忍受不了,这下子连这种微妙的平衡也不能维持了。” 她说得风轻云澹,显然对动物园里这两派动物的争斗了然于心,但她并不可能制止,只是像现在一样看戏。 “对了,老杜和你说过,我的本体是一个字,现在你能猜到究竟是什么字了吗?”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应该是一个代词。”虞良回道,“你能幻化成万物,之前只是所以这个代词本身没有意义,也没有任何限制。” 他想了想,给出一个可能的答桉。 “‘之’。” 或者“其”。 “没错。”她再次笑笑,“你还有一个小时时间。” 语罢,她的身体逐渐融化成黑色,钻进虞良的影子之中,而虞良也在自己的字符栏看见了“她”。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字符,她似乎只能凭借着这种方式才能离开动物园。 但她和其他字符完全不同,虞良只拥有九格字符栏,而现在她正单独位于第十格字符栏上。 “之” 备注:无相无形,可为天地万物,但无本义。 虞良看着字符栏的注解,一时愣神。 他试着点击这个字符,就像是使用别的字符一样。 玩家权限不足,怪谈世界内禁止使用根源怪谈字符 提示框的话语让虞良心神回归,然后他便发现自己已然回到刚刚的动物园之中。 玩家“虞”完成根源怪谈,5分钟后所有玩家将离开长虹动物园,请各位妥善保管自己的物品 接下来公布本次怪谈世界榜单玩家 根源怪谈探索进度榜 1.虞(存活):100 2.杜(死亡):60 3.张(死亡):20 ·以上玩家将获得丰厚奖励,已死亡玩家奖励暂不发放。 “我是收集狂”排行榜 薛(存活):29枚图章 ·发放“收藏家”称号。 字符收集榜 方(存活):14种 ·发放特殊道具“万能字符”1 虞良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提示。 “结束了?”李花朝见虞良的眼神中重新清明,意识到他已经从恢复。 “嗯。”虞良点点头,“我还剩下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所有游客都能离开这里。” “这就结束了?”李花朝诧异道,但是想想似乎也对。 以虞良的性格,如果不是有把握,断然不会这么忙活。 说得难听是懒散,说得好听就是目标明确且坚定,绝对不做无意义和多余的事情。 所以虞良不可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动物园里挨个园区搜索“它”的踪迹,被它耍得团团转。 “嗯。”虞良道,“我没有进入再进动物园了,但你还有狩猎的机会。” 他看向兔柚:“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我可以带你回到现实世界,虽然不是属于你的那个世界,但总归没有怪物,也没有她的存在。” “离开这里?”兔柚下意识地重复虞良的话,“那离开之后我还能再回来吗?” “不能。”虞良摇摇头,兔柚并不属于创设生成的角色卡,因此不能再放回宇宙的副本之中,“李花朝可以,你不行。” 当兔柚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虞良也就对她的选择有所预料了。 “那我不能离开这里,抱歉,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人想要守护。”兔柚摇摇头,拒绝了虞良的提议,她回绝得很快,因为她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虞良的话语所打动。 这么长时间过去,若是说她不想念现实生活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要留下来守护素系的其他成员是一方面,无法直视此时的自己又是另一方面。 这种对现实的担忧在此刻突然就变成了恐惧。 兔子耳朵只有特殊的人才能看见,那是那内附利齿的三瓣兔唇却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现实里没有人能接受她这样的怪物。 她确信自己还是人,在这动物园内生存了这么久,她很清楚人的概念并非是外形,但普通人并不会这么认为,若是因此给虞良招惹出麻烦就更糟了。 虞良立马接着说道:“我应该可以把你们都带过去。” “算了。”兔柚被他的发言逗笑,“你家里能待得下这么多动物吗?还有山羊、牛之类的。他们可不像我,异化的程度很明显,连普通人也看得见他们的羊头牛角,我们在这里可以过得很好,我们已经习惯了。” “呃。”虞良被兔柚的话堵住,的确,现实中的他住着三四十平米的小房子,怎么可能容纳得了这么多怪谈生物。 难道一直把他们放在宇宙之中吗? 那岂不是比关在动物园还难受? 况且其他的怪谈生物也不一定就像兔柚这么明事理和养眼,光是想想虞良便感觉到其中的困难。 “没错没错,兔姐是我的,以后只有我能见。”李花朝昂起骄傲的脑袋,表情极其欠揍。 虞良则是抓住了李花朝话语里的细节:“所以你认可我了?” “不,当然没有,我的眼光可是很高的。”李花朝呵呵一笑,“但这个副本比我想象中结束得更快,所以也只能委身于你,毕竟我还没玩够呢。” 虞良:“……” 就很想把李花朝变成哑巴。 “口”质地并不难找,亚的话…… 貌似没有特别明显实用的方法合成,或许可以靠枝桠的“桠”来提取? 虞良瞥了一眼李花朝,决心以后有机会就试试。 李花朝思考一阵,哈哈一笑道:“现在的你还远远没有成长起来,不会是我的对手,纸人也好影侍也罢,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没有用的。你的动态视力也不够,不偷袭的话,字符也锁定不了我,这样打起来有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再等等吧,以后会有机会的。” “行。”虞良点头,他从李花朝的眼神中看见了好胜斗勇之心。 老杜死在他手上,所以李花朝想要证明些什么。 虞良审视一眼自己的物品栏,重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带在身上,一些随处可取用的质地自然没有带回现实的必要,至于一些明显算是违禁物品的东西,放在物品栏里也不用担心什么。 他的目光停留在“钥”上,他也没有想到,老杜这些游客如此追寻的钥匙,最终他压根都没有用上。 不过它依旧珍贵,可以帮助虞良打开任何一扇具备“门”概念的东西,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或许下一个副本就能用上。 铅笔小说qb 字符栏有九格,分别是破字符179个,咒字符3个,困字符5个,眩字符2个,驰字符1个,消字符1个,雷字符1个,萃字符1个,波字符1个。 刚好九格,“碎”字符他准备随时合成取用。 至于李花朝身上的字符…… 算了,还是留给他接着用吧,反正也没什么价值,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耐”字符了,不过这种字符的加成类型是百分比,虞良自知自己用起来有些浪费。 最后便是图章。 寒号鸟、勇敢者、午夜游灵、清道夫和浣熊。 五个图章也算是有一定收获,这里面只有来自宿管套装的“午夜游灵”比较一般,其余能力都很优秀,并没有兑换掉的意义。 现在再去甜心坊兑换也来不及了。 然而当虞良想到职业升级的那个办公室时就又放心下来,应该是每个副本都有类似于甜心坊的地方,所以兑换奖励还不急。 先攒四个垃圾图章再说。 “你知道你变成角色卡以后会怎么样吗?”虞良看向边上的李花朝,“是像纸人们一样?” “差不多。”李花朝思考着,突然开口道,“想让我认同你,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我在宇宙里也是能和你沟通的,所以你不准闭我的麦!”李花朝气势汹汹,“本来待在那里就有够无聊了,要是不能和你聊聊天,我会闷死的!” 虞良叹了口气,他已经能想象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了,但就像是李花朝说的那样,被关在宇宙之中本就不能动弹,若是连说话也不行,李花朝未免也太可怜了一些。 这就像是把一只哈士奇天天锁在笼子里,时间一长狗子肯定是会抑郁的。 “行。”虞良答应下来,然后看向李花朝边上的崽子,“那她呢?要放在角色卡里一起带走吗?” 如果放进宇宙之中,虞良就不能把崽子随同李花朝一起放回动物园了。 “带上吧。”李花朝嘿嘿一笑,“留在动物园里的话,我怕下次进来就找不到她了。” “行。”虞良点点头,然后就看见李花朝蹲在地上用手势给崽子比划着什么,片刻后,他便受到了提示框。 螂女“崽子”请求加入宇宙 角色卡·螂女“崽子” 梯度:3 属性:怪谈衍生物 性格:温顺 能力:裂合 备注:初步驯化的怪谈生物。 裂合:受到伤害后可以分裂出一个新的个体(至多分裂一次),主体吞噬分裂个体可恢复大量体力并暂时提高战斗能力。 3级别的怪谈生物,而且并非控制系,是具有攻击能力的。 还不错。 虞良在心中做出判断,他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于是看着一旁的兔柚:“有缘再见。” “嗯,有缘再见。”兔柚同样在口罩下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状。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渡过,虞良看见李花朝冲自己灿烂一笑,露出标准的六颗洁白牙齿,然后便化作一道流光汇入他的体内,而他的身上也开始浮现蓝色的数据流,随即消散于这天地间。 探索榜奖励已发放 强化券1,强化系列一字符1,随机合成途径1 正在回归…… 已清除身体全部损伤 职业能力“纳墟”正在运行,已将场景卡·长虹动物园收附于宇宙 “根源怪谈……被人解决了?”薛武斌看着页面中提示框里的内容,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自认为他的探索能力已经在这个动物园里数一数二了,但仍旧没能触碰到关于根源怪谈的秘辛。 依靠着怪谈生物对他的天然好感度,他也曾经向那些怪谈生物询问过“它”的事情,不过得到的答桉都很笼统,怪谈生物们都对“它”讳莫如深。 “虞……”一旁的谢云梦看着排行榜的第一位,贡献度100的“虞”,她的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虞良?” “应该就是他,虞姓的人并不多,放在动物园的游客里,我没有听说过有其他姓虞的玩家了。”闫小龙沉声道。 “而且排行榜的前几位没有姓李的,也就是说李花朝没有参与进来吗?”谢云梦从排行榜上分析出一些东西。 虽然李花朝疯疯癫癫,但好歹是极强的战斗力,然而看起来他并没能帮上虞良太多的忙,甚至连20的探索度都没有达到。 也就是说,根源怪谈几乎全是那个盲人自己完成的。 竟恐怖如斯! “嗯,这是好事。”薛武斌点点头,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队友,露出笑容,“那么我们的队伍可能也到此为止了,希望能在下一次怪谈副本中看见你们,希望我们还是队友。” “嗯嗯。”谢云梦应下,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左右,但薛武斌作为一个团队的队长绝对是合格的,无论是人格魅力还是个人能力都是动物园游客中的顶尖水平。 虽然依旧没能对根源怪谈完成探索,但薛武斌的支线怪谈完成能力极强,手上掌握数十个不同能力的图章,足以保护队伍里其他成员的安全。 除非他不在。 事实上,许辞兮的消失和孟长刚的死都是在薛武斌不在的情况下发生的,若是薛队在的话,或许没有这么多的意外。 “再见。”闫小龙同样道别,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及孟长刚和许辞兮的事情。 人还是要往前看。 闫小龙打开自己的页面,在他的物品栏里有着一只狐狸的标本,而图章栏内有一个狐狸头像的图章。 只要回到现实,他就能让狐狸图章借着标本复活过来。 狐狸会成为他极强的助力,这一点显而易见。 或许下一次和薛队他们见面,他也能成为实力极强的怪谈玩家了,甚至获得异化职业也说不定。 闫小龙的心中生出对未来的期待。 虞良睁开眼。 面前是近在迟尺间的床底板。 就像是离开这里时一样,现在的他依旧在床底,只不过手中那张“长虹动物园欢迎你”的传单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睛看得见了。 所以每次完成任务都会自带满血复活吗? 这个设定倒是不少见,很正常。 月亮在天上啊 他定睛看着床底板上那些疯狂的呓语,打开自己的页面。 和他想得差不多,物品栏和字符栏都没有上锁。 宇宙之中李花朝的角色卡也躺得好好的。 姓名:李花朝 职业:猎人(已异化) 梯度:2 能力:兵械精通、狩猎本能、陷阱。 性格:无法评定。 字符栏:“破”字符x5,“耐”字符x1 物品栏:不锋利的餐刀x2,兔腿 图章栏:午夜游灵,玩偶杀手。 玩偶杀手:面对玩偶、凋塑、标本等附身类怪谈生物时,伤害50。 玩偶杀手? 是刚刚李花朝消灭了那些玩偶得到的图章吗? 虞良的目光停留在李花朝的性格一栏上,心中诧异,连系统都无法判断李花朝到底有多贱吗? 还有,你特么一直带着兔柚的那条腿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需要强大的力量吗?” “你喜欢顶级的出手速度吗?” “你想要雷达般敏锐的战斗嗅觉吗?” “你渴望全屏特效的闪亮大招剑刃风暴吗?” “至尊猎人李花朝,现已加入豪华扮演套餐。” 虞良:“……” 不知道为什么,李花朝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上头,总让人有种把他拎出来揍一顿的冲动。 只不过虞良再三审视自己的职业能力,和他想得不太一样,“扮演”猎人职业似乎并不是由他来扮演,而是类似于让李花朝来操控他的身体。 当然,在李花朝接管这具身体之后,他只能使用猎人职业里的字符栏、物品栏和图章栏。 这样也好,虞良清楚这猎人职业让自己来用的话,大概只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老杜或许能发挥出十成水平,而李花朝绝对是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效果。 场景卡·长虹动物园 占地面积:2600亩 根源怪谈:“它” 状态:已解决 难度评定:四颗星 场景特色:动物系怪谈 当前场景支线怪谈探索度:49 虞良看了眼宇宙中新加入的场景卡,其他的数据都不关键,心中有数即可 铅笔小说qb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那个场景当前探索度。 指的是这个长虹动物园之中还有51的支线怪谈是没有被探索到的吗? 不过这个49貌似还包括怪谈世界里其他游客对支线怪谈的探索,毕竟虞良这一次只待了三四天,完成的支线怪谈也有限,49的进度绝对不是他完成的那些。 这么看起来,长虹动物园里的怪谈体量很大啊,毕竟这些游客也不都是没任何用处的,其中还有薛武斌那种任务达人。 算了,先管眼前的事吧。 他默默地取出那把大弩,将箭失上弦,然后又合成出一枚“碎”字符捏在手上。 虽然不确定自己的房间是否有危险,但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他看向床底外面的光亮,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身体钻出去。 与此同时他的之间也不断漏出白色小纸人,一只只小纸人熘出床底,在虞良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跑着。 虞良钻出床底,目光在房间里扫过一圈。 电脑的屏幕依旧亮着,上面是自己 的冷笑话。 四散开来的纸人将他的整间宿舍都搜索过一遍,确认这里并没有藏着什么人。 虞良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起刚刚系统发放的奖励。 强化券:对任一目标使用,可实现永久强化。 强化系列一字符:包含“力、速、御、耐”的基础强化字符。 随机合成途径:你可以查看物品的“量词”属性并将其加入合成。 强化券,字符,合成途径…… 都是很有用的东西,前两个还好理解,而最后那个增加的合成途径让虞良停下目光仔细观看。 量词? 指的是“个、只、颗、根、张、片”这些? 貌似挺有用,有必要深入研究一下,毕竟原来的“质地”加“名称”的设定明显还是不够用的,增补新的文字合成设定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所以虞良现在也终于弄明白老杜为什么能用肖志泽的“姓”来合成字符了,想必老杜是获得过“随机合成途径”这样的奖励。 “啪嗒——” 突然间,公寓里传出开门的声音,虞良瞬间望向大门方向。 这间公寓的钥匙只有两个人有,一个是他,还有一个就是房东。 没有任何犹豫,虞良抬起了手中的劲弩。 床下的传单。 疯狂的呓语。 刚进游戏就被鳄鱼员工盯上。 离开动物园并且消失不见的第三条鳄鱼。 种种线索很早之前就在虞良的脑袋里串联起来,他从不相信巧合。 刚刚没有扮演“猎人”也只是因为担心他收敛不了猎人气息把第三条鳄鱼吓走。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四章 论坛里的规则怪谈 “虞良,你这是……”一个中年人打开了公寓的门,他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将一把大弩正对着他的虞良,当即整个人僵住,双手不自觉地抬高。 是房东的脸。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虞良依旧警惕地用复合弩的准心对准房东,动物园一行给他最大的启示就是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放松警惕。 半夜三更,男性房东用钥匙打开租客的家门,若是虞良是个单身独居女性,那绝对是buff叠满的舆论事件。 只不过现在房东被虞良用一把复合弩指着,所以舆论导向或许会不太一样。 他并不担心此刻的房东是无辜的,房东的身上疑点重重,而虞良一向不相信巧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房东重复着虞良的话语,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你真的让我很惊喜,我原以为出来的会是我兄弟中的一个。” 虞良不语,他大概明白这只鳄鱼的想法了。 把任意一个人送进怪谈副本变成猴子,副本里的鳄鱼吃了猴子之后就会自己变成猴子。 而这只鳄鱼能够反转性格逃出来,所以即便其他的鳄鱼成了猴子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三只鳄鱼在能力和思维上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就是经历也就是信息差,也是这一点让它们产生了细微的差异。 现在,鳄鱼房东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猴子出来就行了。 只不过让房东没有想到的是,出来的猴子并非是其他鳄鱼变化而成的,而是虞良。 虞良默然,心中不免好奇。 那么鳄鱼反转的性格到底是什么? 现在看起来肯定和“吃猴子”的天性无关。 鳄鱼房东狞笑一声:“你不会以为那个东西会对我有效果吧?” 他撕下自己的脸皮,脑袋快速变形出鳄鱼的模样,他微笑着说道:“其实我本来是想偷袭你一击毙命的,因为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太过恐惧。” “看不出来,你还挺为我着想。”虞良笑了一下。 房东摇了摇头:“不不不,恐惧时死去的你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它会使你身体的新陈代谢突然加快,细胞组织会缺氧。肌肉在进行过多无氧运动的情况下会分泌乳酸,那会使你的肉变酸变干,很影响口感。” “好吧。”虞良耸耸肩,想不到这鳄鱼他快速打开自己的页面,准备第一次扮演李花朝,但是突然间他又发现自己的字符栏里少了些什么。 “之”! 她不见了! 待发现这件事的下一秒,虞良就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里钻出另外一个黑色的身影。 她轻轻地拎起自己的裙边,然后屈膝颔首,向在场的两人行传统的问候礼节。 虞良瞥了她一眼,退出了宇宙的界面。 既然她都已经出来了,再扮演猎人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若她愿意保护他,谁都杀不死他,若她想要杀死他,谁也保不住他。 而对面的鳄鱼房东却是僵硬在当场,他从没有见过她,但他清楚地知道她是谁。 是它! 就是它! 动物园里的它!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明明都逃到现实世界来了,他明明只是想吃一只猴子,无论是这只租房的猴子还是其他鳄鱼变成的猴子都可以,为什么会让他在这种地方遇见“它”? “啊,鳄鱼先生。”她笑眯眯地开口道,“这个人你不能吃,因为他不是猴子,他是狼。” “不是猴子?怎么可能。”鳄鱼房东下意识地反驳,他的眼睛看到的是猴子的模样,他的鼻子闻到的是猴子的味道,甚至于他听见的都是猴子那种嘈杂的叽叽声。 “我说他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她依旧笑着,只不过笑容有些冰冷,她地回复着鳄鱼,“你也一样。” 她的目光直射在鳄鱼的身上,而鳄鱼的身体便开始飞速地变化,他的身体幻化成各种动物的躯干。 鼠身,鹰翅,狗爪…… 短短几秒钟时间,虞良就看见鳄鱼房东变成了一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他完全叫不上名字,硬要说的话,那可能是融合怪。 她冲着鳄鱼房东道:“你应该庆幸,我现在需要有熟悉现实的人陪着。走吧,陪我出去看看。” “是。”不经意间,鳄鱼房东已经变成原来的模样,而他自然不会有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举动,只是低头应允,跟在她的身后。 “你要去哪?”虞良在她的身后询问道,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真正到了放她离开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担忧。 他要离开动物园,所以没有选择的余地。 “放心好了,我赞同你的说法,我会遵守道德和法规的。”她轻描澹写道,“事实上,如果没有人欺负我的话,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嗯。”虞良见她这么说,也只能点点头。 根源怪谈任务的设计就是如此,“动物园怪谈”——“来找我”——“躲猫猫”。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而已,若是因此出了什么祸乱,怪谈世界本身才是罪恶的那一方。 虞良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然而,当她走到公寓门口准备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她的身上突然闪过金色的光芒,随即消失在原地。 消失的一瞬间,虞良在她的脸上看见了错愕和震惊,很显然这并不是突然的消失并不属于她的计划,而一旁的鳄鱼房东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虞良想到什么,重新打开页面,只见他的字符栏中又出现了那个独特的金色的字符。 居然回来了? 他的心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迅速目测自己到公寓门的距离,大约为五步左右,这是字符的生效范围。 也就是说,她不能离开自己的附近? 下一秒,阴影闪烁。 身着黑裙的她再次出现,只不过这一次的她脸色凝重,彷佛面临着什么困难。 她不信邪般地上前几步,试图走出公寓门,但结果就是她又一次回到了虞良的字符栏里。 “我……为什么又被困住了。”第三次出现的她脸上满是不耐烦,她坐到客厅的椅子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她不断地折断自己的指头,看着苍白的骨头刺出皮肤,鲜红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然后又飞快地复原。 被阴了。 又被阴了。 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她永远逃不出去。 怪谈世界,该死的长虹动物园。 突然间,她抬头看了虞良一眼,然后又放弃心中的暴虐,叹气道:“算了。” 暴力并不能解决问题,她不确定杀死虞良会不会导致她一起死亡,她才刚刚来到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愿意随之消亡。 不过…… 她转头看向站在公寓门口不知所措的鳄鱼房东:“既然我不能离开,那么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刹那之间,鳄鱼房东的身体已经开始湮灭,而后彻底消散,他甚至没能开口说出一句话。 暴力至少能她的心情稍微好一些。 “我只是取消了身上的怪谈而已,那来自怪谈的力量本就不属于他。”她轻声道,“好了,现在我们谈谈。” “谈什么?”虞良反问。 “你应该知道了,我想要出现在现实必须依托你为主题,不能离开你周围五步范围。”她接着说道,“但我不可能永远和你一起待在这个还没有动物园厕所大的地方,我不想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仅仅是让我从一个囚笼逃到另一个更小的囚笼里,那太愚蠢。”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去……”她停顿一下,转换语气,“带我出去玩。” “行。”虞良同意下来,仅仅是出去玩的话,他没有任何意见,可惜从她的话语中来看,她的目的应该不是出去玩这么简单。 如果是李花朝还有可能。 她想了想道:“同样,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但仅限于现实世界。你知道的,在怪谈世界里我离开不了字符栏。” “嗯。”虞良点点头,他自然清楚,早在她进入他的字符栏时他就试过,当时的提示框说得就很清楚,怪谈世界中无法使用根源字符。 拿“她”来当怪谈世界副本中的护身符是不现实的,以后他还是得靠自己在副本中站稳脚跟。 李花朝在他的心底长舒出一口气:“幸好幸好,以后还是得靠我,虞伯光麾下第一打手依旧是我李花朝思密达!” 虞良:“……” “就从明天开始吧,今天不用管我。”她这么说着,然后在虞良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同时打开那台小电视,她有在正常时期动物园生活的经历,所以并不会对现代社会一无所知。 “好。”虞良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也只有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李花朝则是好奇道:“你说她穿内衣内裤了吗?她要不要洗澡拉屎啊?会来月经吗?正常女人是会的吧?要不你问问?” “闭嘴。” “哦。”李花朝应了一声。 虞良坐回自己的电脑桌前,一口气删掉了那个冷笑话,然后长久地盯着白色的屏幕。 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神奇,现在他的家里居然住着一个人形怪谈。 好在暂时没有威胁。 相较而言,此时对他来说威胁最大的反而是生存问题。 嗯,“出去玩”也需要花很多钱。 他的存款已经不多了,否则也不会租住这样一个便宜的公寓,从而被鳄鱼房东盯上。 上一本书是失败了,走不了出版道路,而现在若是想在短时间内靠写作赚到钱,显然不可能依靠实体出版这条路。 那么试试写? 虞良有些意动,他对的写作流程并不陌生。 按月定时发稿费,抓紧时间的话能在一个月之内上架,下个月的中旬就能拿到第一笔稿酬。 只不过他心里还是犯滴咕,一直以来他没有写的原因绝不是实体作者的那种自我优越感,大部分作者的水平距离“名着”那个等级都相去甚远。 文人相轻自古存在,不过他觉得这没有什么意义,写一些能令读者感到开心的东西就很有趣了。 虞良在意的还是自己的更新速度。 需要日更,而他习惯慢慢来,况且现在指不定哪天还要下怪谈副本。 虽然现实的时间是静止的,但他不能保证每次从生死之间回来的时候都有心情继续码字。 或许哪次就回不来了。 拖更断更什么的对成绩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算了,试试看吧,说不定会再扑一次,现在想这些还没有意义,说不定到时候写出来连差评的读者都没一个。 虞良最终还是决定先写写看,他的存款大概还能支撑两个月。 作为一个作者,他有很强的编作故事的欲望,而这次从怪谈世界中回来,这种欲望已经达到顶峰。 今天已经很累了,当然要休息一下,长虹动物园的遭遇还是非常耗费心神的。 虞良很自然地关掉写作页面,打开浏览器。 而且这也不是纯粹的放松,他要先挑选一个合适的网站,看看排在前列的书都有什么特点。 研究市场永远是一个商业作者在动笔前该做的事情,他需要找准自己的读者用户群体,什么类型的人看什么类型的书,而他必须根据合适的读者群体写合适的故事。 然后刷着刷着,很自然地就点进论坛,无意义地刷起吸引眼球的帖子。 “怪谈故事会?”虞良突然注意到论坛里的热门帖子,他现在对“怪谈”这两个字很敏感,于是他点进去看了看。 大概内容就是楼主闲得无聊,号召大家在论坛里发帖讲些刺激的鬼故事,刚开始没什么人在意,不过几个比较有趣的民俗类怪谈出现并上热门之后,大家也都踊跃参加起来。 不过很显然网友不会按正常套路出牌,所以虞良看见好几个怪谈的末尾都来个莫名其妙的反转,比如突然乱入一句“疯狂星期四”“基尼太美”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笑了笑,突然有些手痒痒。 要写书的话,他还没有准备好,因为那还要准备人设和大纲,但要说网上冲浪什么的,那他可就来劲了,当即将长虹动物园的规则完全修改一遍,增加了不少内容,然后放在一楼。 老江曾经跟他说过,认知到“它”的存在后就会产生污染。 虽然虞良觉得写一些相关的故事并不会能算是认知到“它”,毕竟谁都知道写出来的这些怪谈是假的,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它”改成了“不可名状之象”。 反正某种意义上来说象也能变化成其他动物,能力上增补一些设定就可以完美替换掉“它”的存在。 短虹动物园游客须知 1.每票只限一人一次入园,不设门票退换服务。本园门票为通票,可参观园内所有展馆,但以下项目需收少量费用:餐饮、住宿、游乐项目、动物表演、夜间展会等。 白兔子园区 游客的字条 保安的日记 保安室的字条 很快他就模彷着游客和保安的口吻写了一些警告和疯言疯语,对于刚从长虹动物园出来的虞良来说,这简直不要太简单,寥寥几笔便将长虹动物园里那种细思极恐刻画出来。 看似正常,但处处都有不正常的地方,诡异在不经意间浸入骨髓。 虞良更新了几楼,不过这个论坛的流量似乎很高,他的帖子很快就被压到了下面。 “什么嘛,也没人回,白写了。”他都哝着,但也无所谓,他这其实是在为自己的下一个故事润笔。 现在已经夜深了,他该上床睡觉了。 他眯起眼睛,感受到困意。 “晚安,虞良。”李花朝道。 “晚安。” 屋外电视机的声音隐隐传来,不过今天的虞良并不像以前那些睡眠很浅,他很快就沉入梦乡。 第七十五章 被遗忘的城市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地睡过了。 虞良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必提高警惕保持着浅睡眠的状态,一直睡到自然醒,睡到浑身无力才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早上好,虞良。” 心底李花朝的声音极有活力。 “早上好。” 虞良回答得很敷衍。 他走出房间,看向沙发上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的女人,同样打声招呼:“早上好。” “嗯。”她点点头,平澹地回应,“今天你要出去吗?” “或许吧。”虞良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对于他来说,出门的意义其实不大。 “行。”她点点头,电视上刚好放到广告,所以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然后继续看得津津有味。 虞良瞥了眼电视屏幕,那貌似是某个四合院题材的年代剧。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明明狗血得很。 他年幼没有电视机遥控的使用权,被迫和父母看了好几部类似的剧。 这些剧多少都有点三观不正,好人总是被枪指着,还要为了大团圆结局去原谅坏人,看得人义愤填膺…… 等等,她代入的该不会是坏人吧? 虞良心里“咯噔”一下,若是以坏人的视角来看,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被洗白,这妥妥的是个爽剧啊! 带着这样的胡思乱想,虞良走进了厕所,开始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那不再是猴子或者是狼,他的眼袋已经消散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许多。 在洗漱完以后,他一边打开手机一边走近客厅,询问她道:“你要吃东西吗?” “不用。”她摇摇头,继续看电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那更好。”于是虞良只给自己点了一份,他的积蓄本来就不多,能少一张嘴吃饭自然是求之不得。 点完餐后,虞良又看了她一眼,他现在还是有些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说起来这局面在小说里貌似还挺常见,要是她能安心沉迷于电视电脑游戏机什么的,老老实实当个宅女就好了,然后被各种现代娱乐给吞噬。 他走回房间,坐到电脑屏幕前,打开文档开始补充小说的人设,李花朝的人物形象已经牢牢地印在他的心里,但一本好的小说肯定不能只有主角一个人,还要有许多形形色色的配角。 随意地写了几个人设,虞良又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故事的蓝本拟定了第一卷的大纲,当然,他隐去了字符规则和职业能力这些东西的存在,改换成另外的设定。 在做完简单的准备工作后,他决定打开论坛放松一下,而一进论坛,“消息”处的“99”就让他愣了一下。 昨天的帖子居然有这么多回复吗? 总不可能都是麦片卖鞋哥吧? 虞良点开消息,整面整面的回复、私信和“”让他眼花缭乱,而他也只是跳转着选了几个回复看看。 看得我有些迷湖,只看懂部分规则。 1.白兔子园区是当前游客和员工的安全区,会受到兔子的帮助。 2.前五只白兔子是人变的,第六只出现的是怪物 3.动物园和夜展相互独立。 卧槽,牛x! 感觉这里面的“象”很像是克苏鲁神话里的某个邪神,绿神会感染菜地里的蔬菜,如果有人吃了蔬菜就会变化成叫作“绿神之子”的怪物,然后扩大自己的邪教。 我来总结一下,现在大概有四个视角,游客、普通员工、保安和园长。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越说越混乱了。 简单说一下。 1.部分动物是人类变成的。 2.必须做符合身份的事情。 3.时刻保持清醒,认清自己人类的身份。 “看起来讨论度还挺高的。”虞良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这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己的作品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更多的回复则是意犹未尽或者是请他这个原作者解析一下,而虞良觉得自己并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种怪谈作品写出来之后就和他这个原作者怎么想没有太大关系了,只有让读者自己去疑惑去思考才能发觉这些规则、字条里的诡异恐怖之处。 虞良点开私信,私信里有不少询问规则解密的,还有一些想要搬运的。 “作者大大,我能搬运到xx平台吗?会标注你的名字和来源。” 这是比较礼貌的。 “作者作者,写的真好,我帮你搬运到xx平台了,没意见吧?” 这是先斩后奏的。 虞良很清楚,还有更多的人是不会提醒他的。 如果自己写的这些东西真的火了,现在估计会在各种社交软件的群里以消息记录的方式传来传去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又打开常用的社交软件,果然在几个人多热闹的群里看见了自己动物园规则怪谈的内容,同样引起一些群友的广泛讨论。 貌似真的要火? 这样的话…… 如果自己再过两天等流传度最高的时候宣布自己要以此为题材写本小说,是不是能做到大面积的引流? 貌似很不错的样子,自带顶级流量的可以让他直接度过疲累的新人新书期,获得大神级别的待遇。 虞良点进自己的帖子,更新一楼,留言很简单。 “过几天我会在点妈读书开一本书,以动物园怪谈为题材,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来看看。” 简单的留言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虞良的消息回复栏再次被刷爆,不过这一次虞良并没有再去看回复,而是直接打开写作文档。 备受鼓励的他现在斗志满满,抄起键盘就是干,时不时还请教一下李花朝本人。 “李花朝,遇到这样的场景你会怎么做?” “简单,这还不卖队友求荣?你当我李花朝是什么好人?” “行。” 虞良点点头,继续写,他现在越发觉得这个异化职业作家的能力符合他的心意了,这才是每个作者想要的终极能力吧? 直接和自己的主角对话,还能把自己的主角丢进相应的场景之中进行观察,记录下主角身上切实发生过的故事。 这不是代入感拉满? 这怎么可能崩人设? 一早上的时间,虞良简单地写了两三章,又自己审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在能写出有趣剧情的情况下,他的码字速度其实也不慢,而且剧情节奏拉满,也没有再出现过那种矫揉造作的大量抒情。 虞良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问题居然会如此容易地得到解决,但仔细想想也是,在第一本书的时候他还没有这种毛病。 心中有故事,笔下自然言之有物。 完成上午的写作任务之后,虞良伸了个懒腰,然后看向自己的物品栏,之前他就取出大弩和箭失放在桌上,空出来的位置存放“强化券”,现在他也刚好有机会研究一下强化券到底有什么用。 他在页面中选出强化券,随意地选中一旁的桌子。 强化目标:桌子,强化后使其获得随机灵异属性和相关怪谈 随机灵异属性和相关怪谈? 也就是说,这强化券可以直接将普通的物品变得灵异化? 虞良想到了仙侠小说里经常见到的设定,大概是凡品宝物被淬炼强化得到灵宝。 不过这样有点亏啊,如果带上相关怪谈的话,他还不一定能掌控住。 虞良低头尝试将自己选为目标。 强化目标:虞良,强化后获得永久全体质1 人也可以是强化目标吗? 强化属性是永久性的全体质1…… 虽然朴实无华,但是非常有用。 简简单单才是真。 这玩意儿来个十几二十张的,基本可以把他的属性值堆成堪比祖国人的存在,若是加上其他稀奇古怪的怪谈生物,某种程度说他是超级英雄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情愿,总感觉这么使用的话收益还是太小。 他是个作家,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不要自己去打打杀杀的,交给宇宙里收纳的怪谈生物们就够了。 于是他召唤出自己的纸人众和四只影侍,然后在页面里选中这两种怪谈生物。 强化目标:角色卡·纸人 已检测到目标群体…… 强化方式1:强化单独个体,增加诡异特性和怪谈权重,突破至4级怪谈生物。 强化方式2:强化目标群体,使所有同名怪谈生物提升至4.5级怪谈生物 强化目标:角色卡·影侍 已检测到目标群体…… 强化方式1:强化单独个体,增加诡异特性和怪谈权重,突破至3级怪谈生物。 强化方式2:强化目标群体,使所有同名怪谈生物提升至3.5级怪谈生物 “有两种强化方式吗?”虞良看着一连串的提示默默沉思着,可以选择强化个体,也可以选择强化族群,而强化个体是提高1级的梯度等级,族群则是提高半级。 这么来看的话,好像强化纸人众才是性价比最高的,一张强化券就让三十七只纸人一起得到了强化。 只不过5到4.5,这种强化幅度可能是在有些少,这又让虞良有些不舍得。 如果强化影侍就能得到第二只3级别的怪谈生物,和225号房间一样,225号房间的诡异特性还是非常有价值的。 在楼宇之中随意开辟出一个次元空间,还有拘影那种强制性的控制技能,更何况还能和影侍形成连招。 虞良点了点头,选择将纸人进行族群强化。 一次强化37只,可能现在的强化幅度还不够大,但是几次之后呢? 再来5张强化券就能得到37只2级别的怪谈生物纸人,而2级别已经差不多是宿管那个等级的了。 37只魔鬼筋肉纸人是吧? 再加上这帮纸人的性格,这不得把怪谈副本闹翻天? 想想还挺期待的。 长远来看,还是升级这些纸人比较妥当。 地上的纸人们纷纷抬头看向虞良,虞良的手中有一张闪烁着金光的虚拟票券,票券中分散出37道光芒,没入这些纸人的身体之中。 虞良打开页面,看向宇宙中的纸人角色卡。 角色卡:纸人。 梯度:4.5 属性:怪谈衍生物 性格:贪婪、胆小 能力:滔乱 滔乱:使目标陷入幻觉,若目标强行挣脱,则使其进入虚弱状态。 增加了一个挣脱后的强制虚弱状态吗? 比起原来也算是有了增幅,虽然增幅不算太大。 而这个意思也就是说,其实纸人的幻觉本来就是可以挣脱的,只不过之前的滔乱介绍里没提。 应该是那些游客太弱了,所以以前没能挣脱开。 虞良看向地上的小纸人们,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强化过了,当即面带惊讶之色地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身体,而其中几只纸人还极为上道地跑到虞良的脚边来献殷勤,又是三叩九拜又是吻脚礼的。 呃,这几只的性格估计就是“谄媚逢迎”之类的吧? 他心中有数,随即看向另外几只纸人,它们似乎在测试着自己经过强化的纸人身躯的力量,有的纸人举起比自己大六七倍的椅子;有的纸人拉拽着他的床铺,床脚和地板发出剧烈的摩擦声;还有的纸人学着拳击手的模样对着墙壁挥拳,在得到正向的反馈之后就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其他同类…… 强化之后,三十七只纸人都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所以看起来乱糟糟的,虞良无奈,刚想把它们收回宇宙之中待命,然后就听见客厅里的她开口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们交给我带,它们……还挺有趣的。” 纸人们闻言大惊,齐刷刷地躲到墙角堆成一团,瑟瑟发抖着,看起来它们对动物园中的根源怪谈很是害怕。 有趣? 虞良瞥了眼这些纸人们,能让她给出有趣评价的历来只有动物园的园长,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园长也不例外。 这些纸人也很有趣吗? “你知道它们的来历吗?”虞良见状便问道,他走出房间,站到她的身边。 “它们是从动物园外逃进来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有印象,当时有一群‘水桶’在追逐它们,甚至追进了动物园里面,我不喜欢那些水桶,所以杀掉了那些水桶。至于它们,它们太弱了,我没有兴趣理会它们。” “水桶?”虞良一愣,看向地上的那些纸人们。 纸人们在听见这个词汇后顿时义愤填膺,“歪基拉”的骂声此起彼伏,一时间群情激奋。 他又转头询问她:“动物园外还有别的东西?” “当然,██可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哦,忘了,你听不见关于██的东西。”她发现自己说出了无法提及的东西,当即耸耸肩道,“不过动物园以外的东西就和我们的交易无关了,我只有动物园,现在是你的了。” 她鬼魅一笑:“在我离开以后,这就是能够孕育出根源怪谈的副本地图,要好好利用。” 虞良沉默,他突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没想到长虹动物园的怪谈还有如此多的隐秘,即便副本结束了也依旧可能影响到他。 动物园之外…… 是一座城市吗? “长虹动物园所在的城市……”虞良重复着这句话。 “嗯。”她点点头,提醒道,“不要去寻找,它已经永远从地图上消失了。” 她悠悠地解释道:“当时的动物园还拥有园长,但不知道是谁传出了关于我的消息,整座城市都认知到了我,所以整座城市都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她顿了顿: “城市依旧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只是没有任何人记得。当然,记得也没有用,那里大概已经成为怪谈丛生的阴森鬼域了。” 第七十六章 纸人化形之术 “整座城市……”虞良一惊,她口中透露出的信息让他心惊。 他面色沉重地顺着她的意思反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座城市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长虹动物园也是,只不过由于有人传播了你的消息,所以他们都被遗忘了?” “嗯。”她的脸上依旧平静,“这是我的特性,我也无法制止这一切的发生。” 虞良点点头,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老江曾经和他说过,认知到“它”并最终消失的人会被所有人遗忘,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遗忘的范围居然能够达到整座城市这么恐怖。 要是全世界的人都认知到“它”…… 好吧,如果真的是那样,似乎什么都不会发生,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到“它”,代价或许是被全宇宙所遗忘? 貌似也没有什么关系,顶多是外星人找不到地球的存在了? “那么现在呢?”虞良追问道,“现在认知到你的话……” 她微笑着摆摆手:“现在没有任何问题,我已经不是它了,我完全可以控制住自己。”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想变成人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玩一趟而已,我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多事情。”她叹口气,似乎在感慨世事无常。 行吧。 虞良心里无奈,不过他可不会认为她无辜,毕竟动物园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在它的暗示或者说是默许下出现的,现在她肯乖乖地待在这里,根本原因还是她和虞良具有共同利益,从而达成了某种平衡。 “所以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去玩?”她瞥了眼他,“我从一些游客那里了解过你这样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进入新的怪谈世界,你也一样,说不定就会死在下一次怪谈之中。” “我死了,你不是也会一起消散吗?”虞良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她说这些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期待的意味。 “嗯?”她闻言也是一愣,虞良的发言让她感到迷惑,“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和你同生共死?如果你在现实死掉的话,我的确会很困扰。但如果你是死在另外一个怪谈世界,我会脱离你的存在,然后占据那个怪谈世界成为那里的王,仅此而已。”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里阴森恐怖:“你不会觉得在怪谈世界无法使用根源怪谈的字符是对你实力的一种削弱吧?恰恰想法,这是在保护你啊。” 虞良咽了口口水,沉默着在心中记下。 果然,她的确应该是这样的。 自己绝对不能被她表现出来的模样迷惑。 根源怪谈,她是让无数人恐惧、痛苦的根源怪谈,本就不该对她抱有任何的期望。 “我现在还没有钱,等我赚到钱了就带你出去玩。”虞良最终只得给出这样的承诺 她将目光投向电视机,“你说的这句话,刚刚我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是一个赌鬼说的。” 虞良回忆一下刚刚那句话,发觉的确很有那味道。 他看了眼电视机,似乎已经换频道了,所以现在电视机上演的是水浒传。 从四合院到水浒传,好吧,她好像没有什么偏好,单纯看到哪就是哪。 “后来他被车撞死了。”她继续说道,平述胸臆。 虞良:“……” 行了行了,明白。 “不过我可以小小地帮助你。”她接着说道,“我会教那些纸人一些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听起来不错。 虞良点点头,这些纸人都在他的宇宙之中,学会什么都会显示在角色卡上,他也不用担心她会动什么手脚。 两人之间的关系暂时还是合作,纸人放在宇宙里也没有收益,不如跟着她学点手艺,现在它们的力量也大了起来,应该可以帮他做点家务。 虽然它们现在的身体依旧很小,但虞良是记得它们在员工宿舍里刚开始的样子的,它们可以将自己包裹在纸壳里,成为人类大小的“纸人”。 不过它们的力量和成年男性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靠偷袭来完成任务。 于是一大帮垂头丧气的纸人慢慢挪步走向她,队伍稀稀拉拉,心情忐忑不安。 她看见这些纸人,眼神中流露出玩味的光彩,她突然发现这些纸人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有趣。 虽然等级很低,孱弱得连普通游客都能轻松拿捏它们,但它们是比人类更加“纯洁”的胚子,可以随心所欲地塑造出形状来。 虞良将卧室的门开着,这样的话即便他在码字也能够看见客厅里的她到底对纸人们做了什么。 幸好他的公寓很小,客厅的沙发紧贴着他的卧室,所以即便她坐在外面也依旧处于虞良的五步范围之内,不会突然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重新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论坛已经出现了“校园规则”“医院规则”等相似的衍生作品,这也让虞良会心一笑。 模彷的作品还挺多的,而且反响都很不错。 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然后接着写吧。 虞良心里想着,然后一边打开手机随意地刷着短视频,一边联络着李花朝。 “你现在想要进动物园吗?”他问道。 李花朝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快放我进去,就等你这句话了!” “行。”虞良点点头。 在李花朝在进入副本后他就无法再扮演猎人职业,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事,他暂时还不会进入下一个怪谈副本,最近甚至连门都不一定会出。 哦,对了,好像说过要健身来着,或许要出门跑跑步什么的。 今天…… 今天很忙。 对,还是算了就从明天开始吧。 虞良毫无心理负担,将健身这种事情推到了明天。 他本来就挺宅的,天天待在家里也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最近需要好好写书,他也没时间出门熘达。 打开页面,将创设的角色卡·李花朝拖拽到宇宙之中的场景卡“长虹动物园”之中。 脑海浮现的画面里顿时出现了李花朝那副贱兮兮的样子,他的周身泛起蓝色数据流,这一连串的数据最终飘进场景卡之中。 李花朝再次来到动物园,他活动着筋骨,冲着天空嘿嘿一笑。 虽然虞良并不在身边,他也看不到虞良,但他知道现在的虞良看得见他。 “嗯,还是让他霍霍那些怪谈生物去比较好。”虞良满意地点点头。 在将角色卡丢进场景卡以后,虞良也发现场景卡上多了一个“录制”按钮,它似乎可以将李花朝的奇妙冒险通通录制下来,以第三人称的李花朝为视角记录故事的发生。 很不错,这样虞良也就不用时刻守着李花朝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了,只要在李花朝回来之后翻一下纪录片就行了,它甚至可以两倍速观看,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在做完这一切后,虞良也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随意地刷着短视频。 “动物园规则怪谈完整版全文及解析,就在昨天,玩家论坛中一则帖子一夜之间被顶上热搜第一名……” 已经出现视频解说版本了吗? 虞良眨眨眼,有些佩服这些短视频博主追逐热度的速度。 他看了眼点赞数量,已经达到了三万,而评论量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两万。 一般来说,这种评论数极多的视频无一不是具有极大争议的话题,说得通俗一些那就是这种视频肯定在挑拨两帮人之间的冲突,引起骂战赚取流量。 不过这个视频显然不是这样,也就是说纯靠规则怪谈的质量就能有这么大的讨论度吗? 虞良划过去,但没看两个短视频就又是与规则怪谈相关的内容。 “上万人转发的动物园规则怪谈究竟有多怪?小优今天带你们了解一下……” 呃,又是一个。 感觉热度的飙升速度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啊。 要不现在就发书试试? 虞良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她刚刚的话也让他意识到,写书赚钱的任务迫在眉睫,而点妈的书籍普遍有将近一个月的新书期。 赚钱要趁早,存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怎么说他也有好几年的实体书经验了,在准备好大纲的情况下应该不会写到脱离主题主线,在一些不用艺术加工的地方他只需要如实写出李花朝干出来的那些事就可以了。 不用担心后续剧情乱掉,毕竟他绝对不会写出和脱离主角人设的故事。 至于存稿…… 反正到时候很可能拖更什么的,存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虞良最后检查几遍,确认细枝末节上也没有太多问题后便选择早点发书。 他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录入作家助手,犹豫了一下,在笔名一栏输入了“虞某”,这是他在写第一本实体书时使用的笔名,对他来说 铅笔小说qb 意味着很多。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不论这本书的成绩如何,他都不想再开马甲了。 这是他第一次写,所以依旧选择了“虞某”作为笔名。 大神包袱什么的,完全没有必要。 虞良点击“创建书籍”,然后就看见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提示框。 您的昵称已被占用 虞良:“……” 行吧,居然还能被别人占去。 于是虞良无奈的又在“虞某”前面加上了前缀。 “无情码字机虞某”。 嗯,这比较符合他的气质。 编辑组:悬疑组 单从这个书名来看,妥妥的要扑的节奏,没有任何亮点,反而让人摸不着头脑,而且很容易让人错以为这是某日漫的同人题材作品。 不过虞良还是敲定了这个书名,单纯是他乐意。 论坛里关于动物园怪谈的讨论热度已经位居的榜首,一些短视频网站里也是刮起一阵规则怪谈的风潮,这种广泛传播的前提下,他也不需要遵守太多的规矩。 来看书的人肯定有很多,关键还是能不能靠剧情将他们留存下来,成为潜在的读者群体。 这种体量的引流,哪怕留存只有5都是极为恐怖的,所以虞良不用担心书名和简介的问题,只需要把故事写好就行了。 发完书后,虞良又打开论坛,在最新的楼层回复一句。 “今天在点妈读书发布了一本书,以动物园怪谈为先导,书名是《李花朝的奇妙冒险》,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来看看。” 发完这层楼以后,虞良又退出论坛,虽然这句话出现在一万多楼,但看这种帖子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只看楼主”,先把楼主发的全文内容看完再说。 这样的话,理所应当会看到他发的最新的一楼。 况且这个“规则怪谈”已经在全网初步炒起一些热度,总会有好事者提及原作者在点妈读书的新书。 做完这一切后,虞良重新打开文档,继续码字。 到现在为止只写了三章,前两章基本上只写了一些暗藏玄机的规则,而第三章才真正出现了主角李花朝,故事框架远远没有展开,他还需要多多努力才对。 在电脑前一坐便是大半天,直到下午五点钟虞良才终于伸个懒腰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 打开作家助手,让虞良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新书的评论区里便多了上百条评论。 “已阅,夜不能寐,速更。” “白金之资,百万必神。” 好吧,所有书都逃不过“夜不能寐”和“白金之资”。 虞良向下翻几条。 “就是这个感觉,还得是原作者来写看起来舒服,其他人彷写的那些规则怪谈总感觉少一点味道。” “我去,写得好牛,期待。” “李花朝这……要是被变成动物,他一定是二哈吧?没错吧没错吧?” “幸好有李花朝这种主角,每次被吓得心里一颤的时候都有他出来逗乐我,邪神的动物园已经是我乐子人的天下了!” “没人觉得李花朝这个名字有点奇怪吗?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名字?” 对啊,当然有人喜欢,至少李花朝本人还是挺喜欢的。 虞良在心里吐槽道。 评论区绝大部分都是好评,他翻了两下,有几条类似的热度被顶得很高。 “为什么这本书还不签约啊!我好想打赏,不签约都没法打赏。” “开个打赏渠道吧,免费的我看着心里不踏实。” “这不是够了吗?为什么还没有签约。” 不过签约的事情虞良倒是不急,今天才刚刚发书,点妈的编辑不一定就能注意到这本书。 他转眼看向屋外,想看看那些纸人到底在做什么。 然后就看见一只两米多高的纸人在揍一只三米多长的纸虎。 它们在武松打虎?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七章 怪谈预告 说时迟,那时快;纸人见大虫扑来,只一闪,闪在纸虎背后。 那纸虎看人最难,便把前爪搭在地下,把腰胯一掀,掀将起来。纸人只一闪,闪在一边。纸虎见掀他不着,吼一声,却似半天里起个霹雳,振得那山冈也动,把这铁棒也似虎尾倒竖起来只一剪。 虞良走出房间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阵,询问她道:“你教会了它们什么?” 37只纸人已经不见,只剩下面前这个大型的纸人还有纸虎,很显然,纸人和纸虎都是由纸人们组成的。 但是他又没有在纸人和纸虎身上看见拼接的痕迹,它们似乎浑然一体,宛若天生如此。 “化形,这是我教过‘象’的东西。”她这么说道,语气中有几分怀念,“象是我投入心血最多的造物,可惜……” “可惜什么?”虞良反问。 “可惜它自己不争气,被一帮低等造物玩得团团转,最后还变成你们口中的天灾。”她无奈地摇摇头,声音之中没有怜悯,只有鄙夷,“实际上只是个无法再控制化形能力的低能智障罢了。” “这种能力……纸人它们也能学会?”虞良想起了那个庞然大物,感觉有些神奇,这些纸人和那不可名状之象显然不是一个等级的造物,但它们居然能掌握同样的能力? “说是化形,实际上只要改变人的认知就可以了。”她慢悠悠地说道,“它们本来就掌握操控幻觉的能力,虽然只是视觉,而且发动条件苛刻,但也算是一脉相承的能力。” “也就是说,它们现在的形态只是幻觉,其实是假的?”虞良似乎听懂一些,上前想要摸摸纸人们,按理来说,如果是幻觉的话,他摸到了应该是一个一个的小纸人。 然而并不是这样,面前这两米多高的纸人似乎是实体。 “幻觉?”她嗤笑一声,“你觉得我对动物园里那些动物的影响是幻觉吗?他们早就变成了一种半唯心的怪谈生物,认知修改的一瞬间,实体也随之改变。” “行吧。”虞良点点头。 她接着道:“总之以后的家务可以让它们承包了,作为交易条件,你家还有没有电视剧以外的好玩的东西?” 虞良一边打开自己的页面,找到宇宙中的纸人角色卡,一边回答道:“我还有个游戏机,但已经有段时间没玩过了,应该还能用。” 宇宙之中的纸人依旧是4.5级的怪谈生物,能力也依旧只有“滔乱”。 这个化形手段并没有变成角色卡上的能力显现出来,是因为化形只是滔乱的升级用法吗? 倒也不错。 “游戏机?我好像见到过。”她的话语中展现出她对游戏机的兴趣,所以她一伸手就问虞良要。 虞良走回卧室,拿出前几年主流的游戏掌机递给她,连带着还有几十张游戏卡带。 好歹他以前写书也是阔过的,只不过后来扑街了就没有精力和金钱再去玩这些游戏了。 “嗯。”她看着虞良给他拿出来的游戏机和一个装满游戏卡带的卡带盒,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东西应该够你玩一段时间了。”虞良道,他瞥了眼她拿出来的第一张卡带,封面任务是个绿帽子,那是前几年的年度游戏,他当即欣喜。 如果她能玩得进去的话,估计要搭进去几百个小时了。 接下来虞良便将游戏机作为主机投屏到电视上,又教会了她手柄的使用方法,然后给她开了一个新存档。 而她显然很有灵性,很快就全部掌握,操控着电视里的绿帽子开始了异世界的冒险。 虞良看了一阵,再看看边上依旧在掐架的纸老虎和纸人,转身又回了自己的卧室。 再点个晚饭吧。 可以一边看着李花朝在动物园里的故事一边吃饭,应该会挺下饭。 只要那家伙别干什么恶心人的事情就行。 李花朝藏身于树枝之间,一动不动。 现在他正处于猎物的下风口,而且完全收敛起身上的猎人气息,这样的话,他的猎物不会闻见他的气味,也就不会对他的伏击有任何的警惕。 他已经蹲在勐兽园侧门三个小时了,根据兔柚给的情报,每天的这个时间段,肉类加工厂的厂长都会从这个侧门离开。 厂长并不住在勐兽园,他每天都会跑步回到几公里以外的巢穴。 因为厂长并非食肉动物,而是一只驼鹿。 没错,一只食草的驼鹿成为了勐兽园之中肉类加工厂的厂长。 李花朝大概能猜到这只驼鹿为了加入肉系阵营到底做了些什么,叛徒显然比敌人更加可恶,所以他加入素系的投名状就是狩猎掉这只驼鹿。 即便有兔柚为他担保,素系剩下来的那些动物也还是对他这个猎人的成分将信将疑。 不过他对这些事情并不关心,只需要把合适的狩猎对象告诉他就可以了。 驼鹿的话…… 虽然是食草动物,但即便是自然界中的驼鹿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正常的驼鹿个体足足有两米多长,近两米高,一吨左右的重量,视觉上的冲击远比一辆汽车大得多,狩猎的难度并不会比那些凶残的肉食动物低多少。 更何况这里是充满怪谈的动物园,异化过后的驼鹿厂长只会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而此时的李花朝只有两把柔钝的餐刀和一把由兔柚提供给他的十字弩和箭只若干。 有点难,但并非不能,驼鹿得到了异化,而猎人同样得到了异化,所以两者之间的关系依旧不会被改变,对于这一点李花朝有充足的自信。 言情吧免费阅读 勐兽园的门口出现一道人影,他快步走出侧门,巨大的鹿头高高昂起,似乎对他的行动并没有造成太多的影响。 他的身高将近三米,身材伟岸,气宇轩昂。 侧门是没有员工看守的,所以他刷了自己的身份卡后便走出勐兽园,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投靠肉系之后他就一直独来独往,他看起来毕竟是食草动物,被那些食肉动物抱团排挤也是正常的事情,不过好在肉系的上层看重他的能力,将肉类加工厂交给他来打理。 他环顾四周,这个侧门很偏僻,应该不会有别人注意到这里,所以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真空包装的新鲜肉排,拆开包装便丢进了自己的嘴里。 两斤重的肉排只一瞬间便被他嚼开吞咽下去,在勐兽园中标记为上品的肉块还不到一秒钟没了,颇有种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意味。 但他只能这么吃,因为他是食草动物,肉块进入他的嘴后只会化开变成常人难以忍受的腥味,口感如同半融化的蜡烛,全无肉香。 再多吃一秒钟他都有可能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不过他还是要吃,因为这是身份的象征,不是谁都能每天带出来一块肉排享用的,这样的人也只有他一个而已。 所以他必须享受。 而现在更是如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人类游客一夜之间全部消失,肉类加工厂已经改换了货源,只能用动物园里的鹿肉牛肉之类的肉类。 像他手上的这块“血霜”,本是以前积攒下来冷冻食品,但放到现在也称得上是“珍馐美味”。 肉什么的,其实吃多了也能发现其中的乐趣,硬要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从来不吃苦瓜的人突然某一天发觉苦瓜还挺好吃的。 “嗯?”他的目光落在路边的树丛里,树丛里的一抹雪白让他挪不开眼睛。 树丛里有个人,有个女人。 他舔了舔嘴角。 现在这个女人只有一条光滑的雪白的匀称的长腿露出来,但他依旧能看出来这个女人必然有着绝色之资。 他们这样的员工已经变成了动物,身上携带着怪谈,唯有一点依旧和人类近似。 审美。 就像是驼鹿,他不会觉得驼鹿园区里那些两三米高的四脚着地的母驼鹿们好看,在他的眼中,还是那些白白嫩嫩带着香气的人类女性更娇小可爱。 虽然母驼鹿们也能用就是了。 他不知道在这个女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被打昏丢在草丛边,这些事情没有人关心,他只在乎自己的欲望终于能得到满足。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那里,他的步伐很大,所以很快就走近了,而他也发现那条腿上带着些许干涸的血迹。 死了? 死掉的也不错。 “卡吧——”他突然听见脚下传出一声,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脚,让他不能动弹。 他低头望去,如果不仔细看的还看不出那是个捕兽夹,而这一低头也让他看见自己的脚边上有一道迅速放大的黑影。 头顶上有什么东西! 他瞬间反应过来,不过现在已经迟了,从天而降的李花朝一刀扎在驼鹿的背嵴上稳住下坠 铅笔小说qb 的趋势,另一只手则是绕到前面去,用餐刀捅刺着驼鹿厂长的眼睛。 餐刀很钝,但若是攻击眼睛这种脆弱的部位还是很轻松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驼鹿捂住自己被痛爆的眼睛,奋力摆动着身体,将背后的刺客甩飞出去。 他用仅剩的右眼望向刺客落地的位置,但只看见那架在十字弩上箭失锋芒。 糟糕! 这只眼睛不能出问题! 他勐地闭上眼,箭失激射而来,扎在他的眼皮上。 驼鹿拔掉箭失丢到一边,好在他的右眼没有被直接射中,并无大碍,只有眼皮被刺伤了,不断流出鲜血,将右眼看见的世界染成血红色。 他同样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自愈的范围并不包括重要器官,像五脏六腑还有眼睛这些脆弱的部位是无法再造的。 “可惜了。”李花朝滴咕了一声,但是眼神却异常兴奋。 到现在为止驼鹿还没有展现过身上怪谈的特性,若是就这么结束的话未免有些无聊了。 “你想死……”驼鹿刚想发狂,突然就在李花朝的身上感受到了那属于猎人的气息。 如果是平常遇见猎人,他当然不会怕,但现在被猎人埋伏又被戳瞎双眼,驼鹿的心中生出许久没有感受过的惊恐,所以他迅速化身成为一头驼鹿,飞也似的逃离了这里。 由于担心往别的方向跑路会猜中猎人的陷阱,所以他直接选择原路返回,然而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又发现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女人拦住了去路。 什么? 那个女人不是在…… 他瞬间回过头看向之前草丛,那条女人的腿依旧放在树丛之中,而那个猎人则是一路小跑过去捡起腿收了起来。 那是一条断腿? 驼鹿看着一前一后包围上来的兔子和猎人,心中不禁生出绝望。 而就在此时,天空中有一道沉重的物体直直覆盖了下来,将驼鹿完全压倒在地上。 驼鹿心中大惊,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动弹不能,但他又看不见自己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般。 李花朝看向驼鹿的方向,他看见那里有一团色彩奇异的墙体。 那是“象”。 在盲人摸象之后,那只象逐渐稳固实体,恢复神智,然后重新加入了素系,大大增强了素系一脉的实力。 似乎一切都在好起来。 李花朝遥望向员工宿舍的方向,心里暗自筹划着。 该想个什么主意把那蛤蟆也拉进队伍呢? 虞良饶有兴趣地看着李花朝和兔柚联手的围猎,他们明明只在园长办公室那里合作过一次,但此时的战斗却是异常的默契,给人以绝对的视觉享受。 而此时他心中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一般来说,中花笔墨描写的都会是女主角,而在李花朝的故事里,兔柚显然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所以…… 不会要把李花朝和兔柚写成p吧? 虞良突然打心底地感到一阵恶寒。 不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花朝配吗? 当然不配。 最关键的还是兔柚,说不定哪天他的宇宙再次升级,兔柚就能来到现实,万一她看见了里写的男欢女爱什么的…… 哦,不用等她来,李花朝这个狗登西肯定会添油加醋地告诉兔柚。 虽然不碍事,但虞良还是觉得这种情况会很尴尬。 就像是写的被家长看到了…… xp之类的东西全都暴露了。 “笃笃笃——”公寓外突然传出敲门声,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询问声,“虞良先生在吗?你有一个到付的快递。” 快递? 虞良顿时一愣,他才刚刚搬过来,这个住址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才对,而他最近也没有买什么东西,那这个快递是谁发过来的? 他走出卧室,瞥了眼她,她依旧很认真地玩着游戏。 进度貌似还不错,体力和精力都有四五颗,说明她也开了不少神庙了。 他打开公寓门,看向门外的快递员和靠着墙的快递,不免疑惑:“这是什么东西?我应该没有买东西才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快递员笑了笑,“如果你不要的话,那我点个拒收,然后寄回去也行。” 靠墙的快递成扁平的片状,看起来像是镜子一类的东西。 有点不对劲。 他蹲下身看着快递单上的寄件方,那不是一个人名。 怪谈世界。 好吧,明白了,的确是给我的。 不过你们官方这么抠的吗? 还需要到付? “算了,放下吧。”虞良选择留下,支付了高额的快递运费,然后将这个快递搬回公寓里。 他快速拆开快递,里面是一面棕黑色的镜子,镜体镶嵌在深色的木框里,木框上凋着一圈花饰,显得十分典雅。 而镜子边上是一张传单,依旧是全黑的背景,中央是一面镜子,看得出来就是此时虞良拿到的这面镜子。 无论是传单里的镜子还是实体镜子都很清晰,可以清楚地映出人的影像。 镜子前站着一个女孩,长发披散在肩上,她背对着虞良,所以看不见容貌。 嗯,没有说错,虞良的确看不见女孩长什么样子。 因为镜子里的镜像女孩同样背对着虞良。 下一个副本的主题是镜子?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八章 (第一卷完)终末与开始 镜子里外的人影都背对着虞良,看久了还是有点渗人的。 虞良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目光停留在传单的字样上。 密室逃脱! 单人扮演剧情! 美女np一对一服务! 惊悚,刺激,奇幻之旅。 良心游戏,玩家共有三条命三次机会。 国产悬疑剧情囚镜,4月21日上线,期待您的到来。 “信息量有点大啊,不过为什么会是这种低俗小广告的方式?”虞良喃喃着,再次从上到下看过这些文字信息。 很显然,这不会是谁的恶作剧,这是给自己的预告,传单内的内容就是自己下一次怪谈世界副本的提示。 所以这上面的意思是…… 下一次是单人副本,而且有三条命,副本的内容则是和镜子有密切关联。 哦对了,还有美女np,虽然这个不是很关键。 这和之前的动物园怪谈完全不一样,虞良有些不清楚它的路数。 不过从明面上来看,这依旧是个“逃脱”类的副本,只是这三条命的设定…… 好吧,这肯定不会是虞良这种新手玩家的福利,给出这种设定只有一个原因。 这个单人副本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虞良叹了口气,看向那面怪谈世界寄过来的镜子,顺手丢了个“查看”上去。 名称:镜 质地:金属 备注:一面普通的镜子,可以用于照镜子。 除了废话还是废话,看起来这面镜子并没有什么诡异特性,也和怪谈之类的东西无关。 当然,也有可能要等到4月21日这一天才能揭开这面镜子的真正面目。 4月21日,也就是说还有三天时间。 虞良在心里记下日期,心情突然就有些压抑。 这么快就要进入新的副本了吗? 他的书还没写多少呢,第一个动物园篇章还没有写完,他也不是太需要多余的灵感。 有没有逃避副本的方法? 他在页面里翻找一阵,但是并没有看见“卸载”之类的按钮。 不过说起来,这个怪谈世界有退出的方法吗? 就像是无限恐怖里一样,说是什么集满多少积分就能离开这里,总不至于让他到七八十岁了还进入怪谈世界和一帮二三十岁的小年轻携手探险吧? 虽然他很有可能在那之前就死在某个怪谈副本之中。 算了,不想这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再说吧。 等会儿。 单人副本? 虞良眨眨眼,他现在才反应过来。 如果是单人副本的话,不就没有其他的玩家了吗? 那创设怎么办? 不能杀死其他有异化职业的玩家他就不能创设出拥有异化职业的角色…… 难道只能创设一个普通的角色先试试水吗? 感觉有点亏啊。 自从得到第一个具有异化职业的角色之后,虞良对创设角色的要求突然就高了起来。 没办法,不能怪他搞差别对待,实在是异化职业和未异化职业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对于任何一个游客来说,想要变得强大,异化职业都是不可缺少的一步。 创设的角色就像是白送一样,每轮副本都能用一次,看起来不用白不用,就算是创设一个普通的角色也似乎比不创设好。 然而只是看起来如此,虞良要考虑创设的不确定性,创设出一个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角色可能还好一些,至少不蠢。 万一创设出来一个恐怖片里常见的愚蠢配角人设,遇见怪物就尖叫,没跑两步就摔跤,时不时还圣母一下,还觉得怪谈生物也有人权…… 天,那简直是噩梦。 弱就算了,还有可能会坑他,这就要好好思量一下究竟有没有必要开创设了。 “镜子?”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游戏剧情,存了档后便放下手柄看向虞良这边,“是你下一次要参与的怪谈副本吗?” “嗯,三天后。”虞良点点头,他打开手机上的作家助手,一段时间没有看,又是一口气多了上百条评论,再看看收藏数,已经达到了恐怖的五千。 对于一本今天才刚刚发书尚未签约的新书来说,这是很恐怖的涨幅。 一般也只有当红的大神作者才有这种待遇。 只不过评论区里一连串的昵称都是“读者20xxxxxx”,看起来有很多人之前都没有用过点妈读书,都是因为虞良的帖子慕名而来的新账号。 这种数据,签约应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虞良心里想着,重新走回卧室,他还要看看李花朝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悬疑组编辑办公室。 “我……去!”办公室的角落里传出一声惊呼。 现在已经临近下班时间,编辑们也大都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悬疑组本就是冷门频道,工作量不大,所以他们基本上都在摸鱼等下班,有一茬没一茬地回复着扣扣里的作者们。 哔嘀阁 所以突然间的惊呼声瞬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怎么,你手底下又多了个万订的作者?”有人打趣道。 “不是。”出声的编辑“大龙”摇摇头,“我刚看到一本新书,太夸张了。” “怎么了?” “一个新号,今天刚开的书,叫《李花朝的奇妙冒险》,五千收,付费追读一千三。”编辑大龙接着道,“给你们内投过吗?是那个大神的马甲走漏风声了吗?” 正常的作者发书有两种途径,要么是直接发书,书籍过审核后就进入书库,由编辑组的全体编辑审阅,谁看上谁就签走;要么是专门投递到某个编辑的邮箱里,该编辑觉得不错的话就能直接签约。 综合来说,后者的效率更高,所以一般有经验的作者都会直接内投给心仪的编辑。 “没有。” “没有。” 其他的编辑纷纷摇头,其中有人疑惑道:“这书名不对劲吧?大神开小号还敢取这种自嗨的扑街书名?” “不是内投的,真是纯新人?”编辑大龙看了眼收藏的概况,其中将近一半都是刚创建的新账号,于是他心中也就有数了,“这刷子不太聪明的样子,哪有还没签约就开刷的。” “确实。” “这书名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估计又是富二代来写书玩的,先不管了。” “你们不签我签,签约前就这么刷,上架了不得刷个首订过万啊,刷的那也是业绩,刷不出成绩那是自欺欺人,刷得好那就叫运营了不是?”一个编辑打趣道,但他也只是说说。 就大环境而言,他们这个编辑组的人还是很鄙视通过刷数据扰乱书库秩序的作者的,而且这没签约就刷多少沾点,这就签约的话,传出去舆论风向也不太好。 编辑们纷纷散去,重新开始摸鱼等下班。 类似的作者每个月都会有很多,顶多这个人比以往的那些都更加夸张就是了,算是个饭后谈资,但还不至于让他们太过震惊。 而角落里的大龙却是好奇地搜了搜这本书,反正现在也快下班了,不如去看看情况,说不定还有别的乐子可以找。 李花朝的奇妙冒险…… 就是这个了,连书封都没有。 看了眼和章节数,三章共八千多字,幼苗中的幼苗。 他并没有急着点开书籍进行阅读,而是先打开书评区看看,如果一本书是刷子的话,评论区的那些话语就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然而刚点开评论区,一连串的“已阅,夜不能寐,速更”就让编辑大龙人麻了。 好吧,这种评论的确随处可见,早就成为圈的一个梗了,算不上是刷的评论。 “快签约,我要打赏!” “一般的动物园到底有多少种动物?是不是有几种动物‘象’就有几种形态?” “半夜看得我不敢下床,作者你赔我裤子_” “只用了一章来写主角的故事,但这贱气已经跃然纸上,牛。” “真有李花朝这种人的话……估计会被直接打死吧。” 大龙摸摸下巴,这些评论倒也没有很高的重复性,看起来就是各说各的,这并不像是刷的评论。 他瞥了眼 很出彩,能写出这种规则怪谈的人想必是个天才,引来跟风的作品倒也不是非常奇怪。 他往下翻了一些,有些评论的言辞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加油写,说不定能开创一个规则怪谈流。” “文笔剧情设定都上佳,依旧很有那帖子里的味道。” “论坛慕名而来,作者的行动力真的牛逼,说写就写。” 等等,这个意思好像是…… 不是跟风的? 是原作者来写的? 我去! 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出现在大龙的脑海之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到现在为止的问题就都能解释得通了啊! 为什么看的人都是新创的小号? 为什么一个新人新书有这么夸张的数据? 因为这家伙从起点站外引来了大量的流量。 不对,不对,还是得看看这本书写得究竟怎么样。 大龙先是给这本书的后台发了个快捷提醒,“你已被编辑关注,继续努力”,这样可以把书卡在他的名下,别的编辑也就签不了这本书,然后他才饶有兴趣地点开书籍,阅读起来。 八千字,对于日常要审上百篇开头的他来说根本不费事,几分钟时间就能判断出这个作者到底是什么水平。 五分钟后,大龙默默点头。 氛围感和代入感都很不错,依旧把规则怪谈这个噱头把握得死死的,文笔在之中属于上上流,就是细节太多,八千多字就藏了不少伏笔和信息点,对于来说不太适合。 很多读者都是一目十行,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然后反过来抬杠。 这也是小白水文比较流行的原因之一,看着不累,一章下来信息量不多,反而印象深刻。 总的来说,这个作者的文风并不像是,倒像是写实体书的,一般来说,实体书的读者会更倾向于细细观看。 而这也更加能印证刚刚的那个想法。 最后,这篇开头和那个规则怪谈的相似度太高,如果不是同一个作者,评论区肯定能给他喷死。 所以…… 原贴还没有删,直接去看看。 大龙打开网页,飞快地找到那个帖子,点了“只看楼主”,拉到最底下。 “今天在点妈读书发布了一本书,以动物园怪谈为先导,书名是《李花朝的奇妙冒险》,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来看看。” 再看看这层楼里众多网友的留言,简直是一呼百应。 捡到宝了,直接提签。 大龙再没有丝毫犹豫,毕竟只是一个签约的名额而已,之前不情愿也只是怀疑这个作者刷数据,而他一向讨厌动歪脑筋不肯老老实实写书的人。 即便没有这些数据什么的,光凭这个开头的质量,签约是绰绰有余了。 今天刚开书就有一千多的追读,基本上推荐是一路亮绿灯就行,下个月的月初就能上架…… 一切顺利的话,业绩又要涨了。 先加这个作者问问再说。 亲爱的作家您好,你创作的作品:《李花朝的奇妙冒险》经过我们专业的编辑团队审核,已达到《作品合作授权协议》的签约标准。如有合作意向,请按照以下签约流程填写相关信息,并及时添加悬疑组编辑大龙扣扣:21471xxx “哦,签上了,这个时间点了编辑还没有下班吗?”虞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提示,有些诧异。 他添加了编辑大龙的扣扣,然后又按照签约流程填写了自己的身份证信息和银行卡。 再看一眼消息,那个编辑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大龙:你好,请问你是《李花朝的奇妙冒险》的作者吗? 虞良:嗯。 大龙:同时你也是论坛里那个动物园怪谈的作者吧? 虞良:对,那个也是我写的,我也没有想到随便一写就火了,索性开本书把完整的故事写下来。 大龙:好,这本新书的数据很不错,加油,我会帮你尽量多的争取推荐资源,尽量稳定更新,新书期每天四千左右,上架后可以多多爆更。 虞良:我明白。 两人结束简短的对话,而虞良也把手机撂在一边的床上,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的夕阳。 这个住宅区比较偏僻,所以高楼大厦并不多,从虞良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地平线上的橙黄色的圆日。 下楼买两瓶汽水吧。 他转身走出卧室,问一句沙发上的她:“我要下楼去一趟便利店,你要一起吗?” 客厅里的纸人们已经分解开来,三十多个白色小纸人在房间里撒欢。 有的纸人坐在那面镜子前,用着不知哪里找来的红色颜料给自己画上恐怖的腮红和口红,看起来阴间得很;有的纸人则是在犯贱,用汤勺舀了水向其他纸人泼过去,然后被追着打;还有的纸人…… 在特么的玩火柴。 “喂,小十六,放下火柴!”虞良在页面里一检索,瞬间找到那只玩火纸人的名字,大喝一声镇住它。 纸人小十六被这吼声吓得一哆嗦,手上燃着的火柴顿时掉到地上,腾一下燃起来。 而这个时候,抱着汤勺逃命的纸人刚好路过,它将水倒到火柴上,灭了火之后又不放心似的用汤勺敲打着地上的火。 只不过打着打着,那一汤勺就敲向纸人小十六的脑袋,将它整个人压在熄灭的火柴上。 小十六想要爬起身,但每次刚一起来就又被汤勺砸在地上,然后重复以上的过程。 “啪!” “啪!” 汤勺打在地上的声音清脆。 “歪基拉歪基拉!” 纸人群中响起歪基拉的哄笑声。 虞良:“……” 这帮家伙挺能闹腾啊,幸好,边上还是有正常玩耍的纸人的。 顺着虞良的视线看过去,两拨纸人正在拔河,热闹得很,但当他仔细一看—— 好嘛,拔河用的绳子就是个小倒霉蛋纸人,一帮纸人拽着它的脚,一帮纸人拽着它的脑袋。 “嗯,可以出去看看。”她点点头同意,然后放下手柄,全身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水流进虞良的影子里。 虞良听见她在自己的影子里说道:“走吧。” “你不出来吗?”虞良有些疑惑,他原以为她应该对外界很感兴趣才对,现在怎么会躲在影子里。 “今天就不了。”她拒绝道,“我不确定别人看见我的真身会不会受到影响,我才刚变化成人形没多久,不能很好的掌控自己。如果没控制好的话,别人可能会看见我在园长办公室里的那种类人形态。” 虞良回忆一下当时看见的她,五官不但没能长在合适的位置上,甚至还可以说是别出心裁。 比如喉咙眼里真的有一只眼睛,下巴上长着鼻孔,那些毛也不知道是鼻毛还是胡须…… 普通人看见肯定会san值掉光,说不定没多久就会引发精神病。 既然这样,的确不能把她放出来。 “不过你真的不需要一个名字吗?”虞良好奇地问道,之前她让他帮忙取名,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现在又突然觉得没名字的确好麻烦。 “不用。”这次轮到她拒绝了,影子里传出冰冷的声音,“我只会出现在你面前,当你和我说话时,你无需呼唤我的名字,我会知道。” “行吧。”虞良伸出手召回房间里的小纸人们,然后走出自己的公寓。 下楼过个街道,不远处就有一家便利店。 虽然这里是郊区,但毕竟是住宅区,便利店这种东西还是有的。 大概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是晚饭之后,街道上陆续有少量散布的老人或是年轻的一家三口,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温和的笑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还挺好的。 虞良在心里说道。 不用担心下一秒影子里就会蹦出一个长得和人一点都不像的怪物。 他走进便利店,拿了两瓶常喝的橘子味汽水,然后走向收银台。 虞良停留在一个货架前,看向上面的一盒金属罐装的糖果。 是老江爱吃的那一款。 只不过现在还加上了“风靡30年”这样的字样。 时隔这么多年都没有停产吗?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走其中一罐,一起结账。 收银台有几个顾客在排队付款,而排在虞良前面的是一个身高在一米七左右的高挑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包臀裙,带着一副包裹着大半张脸的口罩。 修长的腿白润如玉,但却并不像小女生那般纤细,而是紧致又不乏肉感。 紧身的包臀裙完美地描摹出她火辣的身材,这让虞良忍不住多看了三眼。 铅笔小说qb 嗯,看三眼是男人的自觉,而只看三眼是男人的尊严。 虞良收回目光,看向手机上的作家助手,他需要找些其他东西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片刻结账完成后虞良也走出便利店,一手抓着两瓶汽水一开糖罐,倒出一颗丢进嘴里。 一瞬间,尖锐刻薄的酸味沿着他的舌根直往大脑里窜,如一根针笔直刺入他的大脑之中,然后狠狠地搅和起来。 他的五官顿时扭曲起来,面部表情管理能力彻底失控,连带着另一只手上的两瓶汽水也接连掉在地上,咕噜噜地向前滚去。 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能卖三十年的糖果会酸,但不会难吃到那里去,我不知道老江的口味竟如此诡异。 “你没事吧?”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男人出了什么问题,先前走出便利店的女人又折返回来。 虞良连忙低下头,身为一个男人,他拥有不想再美女面前出丑的本能。 而那个女人却是弯下腰来看向他的脸,眼眸中流露出笑意,就像是清澈的山湖泛起涟漪。 她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汽水,动作轻柔优雅,然而从虞良的角度看下去,曼妙的身材一览无遗,比之静立更显性感。 李花朝的声音突然在虞良的心底响起:“我回来了!让我瞧瞧虞小狼在做什么……” “呃。”李花朝的语气一顿,刚上线就看到这画面,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沉吟两秒,反问道:“她就不能穿一件不起球的衣服吗?” 虞良:“……” 好想把李花朝再扔进动物园里去。 “嗯,你的汽水。”女人站起来,将汽水递还给虞良。 “谢谢。”虞良点点头,礼貌地道谢,然后和观众李花朝一起目送那个女人上了一辆跑车的主驾驶位。 李花朝啧啧道:“我去,富婆啊,虞小狼冲啊!” “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虞良撇撇嘴,走向自己的公寓。 李花朝却是一瞬间兴奋起来:“有孩子不就行了,一个字符的事儿,信我,简单得很。” “你特么敢。”虞良顿时想到李花朝曾经的“虚空受孕”计划。 “你放我出来你看我敢不敢。”李花朝有恃无恐,躲在宇宙里冲着虞良不停吐舌头,发出奇怪的略略声。 女人坐上跑车,身上的包臀裙化作黑色的液体在身上流动着,一瞬间幻化成宽松的长裙,将她捂得严严实实,似乎这才是她日常的打扮。 她长出一口气,看着车内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银狐姐,你好像开心的样子?”副驾驶的另一个女人诧异道。 从她认识银狐开始,银狐好像就没有如此笑过,她还以为银狐的脸上永远只会出现冷笑和狞笑这两种笑容。 包括这一次莫名其妙地赶来郊区,就只是为了便利店买一瓶水? “嗯,确认了一件事情。”银狐轻点头,收敛住笑意,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色。 副驾女人并不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因为刚刚那个男人?他是谁?” 银狐启动车辆,她沉默了一下,话语隐藏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 “算是……我的初恋。” 铅笔小说qb 第七十九章 镜灵与女孩 短短三天时间眨眼即逝。 这三天时间虞良几乎全都在码字中度过,文思泉涌下的写作没有一点阻滞,反而十分顺畅。 对于这个状态的虞良来说,写作并不是一种每日任务,反而是一种乐趣。 做有乐趣的事情,自然停不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虞良在电脑前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新书的收藏,已经来到了两万多,而这本书的却只有三万字不到,对于任何一本新书来说,这都是极为恐怖的数据。 另一个最明显的概念就是,自从签约之后,光是打赏虞良就已经收了三四千了,甚至还多了三个盟主。 很不错,这个月就算没有上架,下个月发来的稿费也足以改善他的生活了。 虞良最后审视一遍自己的物品栏和字符栏,确认自己已经将所有能带的东西全都带上,再看看宇宙中的角色卡。 37张纸人,4张影侍,1张225号房间,1张螂女崽子。 还有创设的角色猎人李花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触碰向那张漆黑的传单。 囚镜。 “欢迎来到怪谈世界。” 声音响起,心神沉定时,虞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片纯白色的空间,而他对此并不陌生,当即就要走向入口处的闸机进行身份验证。 然而在闸机入口处的上方却是出现一道光屏,背景被黑色,中央写着白色的“囚镜”两字,随即便是画面,如同放电影一般。 这是进场动画吗? 虞良心中有数,这种进场动画里显然会暗藏很多信息,所以他就地坐下,抬头观赏起来。 第零天 两个大字勐然浮现,一瞬间吞噬整个光屏,然后便是一个女孩出现在画面之中。 女孩看起来大概十八岁左右的样子,面容精致,身材苗条。 此时的她正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打扮着自己,青春靓丽的容颜在几样简单化妆品的点缀下蒙着一层微亮的光辉。 轻轻用眉笔勾勒出眉毛的弧线,将睫毛微微卷起,一汪清泉般纯净的眼睛瞬间变得妩媚起来。 不多时,她已经完成了简单的妆容,她用手扶住下巴,中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左边眼角下面的泪痣,嘴角微微上扬。 显然她对自己的妆容很满意,而画面之外的虞良也很满意。 然后便是画外音传来: “他说过不喜欢我化妆,但每次我都能感觉到,面对着稍稍打扮后的我,他眼中那种按捺不住的惊艳。” 画面递进。 她看看手表,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半个小时,大概是还有一些时间,所以她坐在床边,看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木木地晃动着柔润如嫩藕的腿。 画面之外,虞良心生疑惑—— 听起来这个女孩是在为约会做准备? 不过这剧情节奏有点假啊,哪有女孩出去约会准时的? 更别说提前准备好一切在这里等待了。 没有生活的气息,艺术加工成分太明显,差评。 砰—— 砰—— 砰—— 墙壁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捶打着,而这种声音也像是捶打在虞良的心头,他莫名地感到恐慌,心神颤动,坐立不安。 就彷佛地震来临前的老鼠,敏锐的感官让它们不断生出逃跑的念头。 这面墙有问题,有很大问题。 虞良在心里提高警惕。 有问题的意思就是有危险,但同样也肯定暗藏玄机。 在墙壁的震动之下,梳妆台上的镜子也随之四分五裂。 她看见自己的脸、身体,就这么碎掉了,一块一块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愣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镜子碎掉了。 画外音依旧是女孩的声音,听起来这似乎这就是她的心声。 “街对面好像开了一家杂货店,去那里看看有没有镜子买吧,镜子还是很重要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其中一块碎片里的自己。 依旧是绝美的。 然后她侧过脸,抿抿嘴,让唇上的口红更好地渲染开来。 她慢慢走出自己的卧室,看得出来她的卧室边上就是另一个房间,大概也是卧室。 女孩的卧室在左侧,右侧的卧室门上贴着一张“喜”字,应该是她父母的卧室,而她站在两个房间之间,面前是一个瘦高的立方体台子。 大概是鞋柜什么的,台子上摆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但是虞良看不真切。 她木然看着台子上竖起的相框,沉默不语。 随着她的注视,画面的视角逐渐拉近,虞良看到了那张照片的内容。 似乎是全家福。 可以看出来弟弟似乎是失明的,但三人笑得都很开心。 对,三人,全家福之中只有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并没有她的存在。 在巨大的摩天轮之前,爸爸妈妈还有弟弟直勾勾地盯着相片之外的她,手牵着手,嘴角扬起,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全家福里没有女孩吗?”虞良心生诧异,这倒是个关键的信息点。 因为女孩是拍照的那一个? 没有绝对的必要吧,不是可以延时摄影吗? 还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女孩的家? 嗯…… 概率有点小。 女孩对这个家的情况很熟悉,而且看她的打扮并不像是小偷。 会有小偷在别人家里化妆? 不至于不至于。 画面的视角拉远。 昏暗的路灯灯光从左侧的窗户照射进来,将女孩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狭长的阴影延展着,与右侧房间门缝中流出的浓黑色混成一团。 画面一转,进入一片完全的漆黑。 “哒——” 轻巧的小皮鞋踩在寂静的走廊上,很轻地一声,但灯还是应声亮了起来。 画面从黑暗转向昏黄。 女孩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家门口,深棕色的门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诶,”女孩注意到一旁,“这就到了啊,速度好快啊,不过连盒子都没有吗?就这么裸装送过来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面镜子斜靠在墙上,镜体镶在一块深色的木框里,一圈低调却很华丽的略浅的凋饰浮于其上,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和送到虞良家的那一面镜子长得完全一样。 画外音—— “就像是那杂货店一样。” 画面由此转入女孩的回忆。 陈旧的杂货铺里有不少高过女孩头顶的货架,上面摆放的都是一些旧物,而老板则是一个带着金属面具的男人,个头很高,人很瘦,身着长款的唐装,但过瘦的身体却完全撑不起来衣服。 最有趣的还是老板开口说话,总是带着彷佛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古怪腔调。 而她最终选中了这面古风的镜子。 老板说,这是彷货,不值几个钱,所以她勉强还是能拿下这面镜子。 她很喜欢,因此怎样付出都无所谓,只要是喜欢的东西,她都会不惜代价地拿下。 《仙木奇缘》 画面回到当前的时间。 女孩费力地将镜子拖入卧室,搬到梳妆台上,那旧得掉漆的梳妆台意外地和古朴的镜子很配。 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镜体有些旧,但是镜面却是很光亮,映像很清晰,那么镜子贵一些也不算什么了。 女孩身体前倾着,左手撑着下巴,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素白的脸,发了一会呆,突然歪过头笑了起来。 “今天的他也很可爱啊。” 女孩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便低下头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翻找起来,抽屉里的零碎物件相互碰撞着,发出零碎的声响。 虞良:“?” 女孩身在画面之中当然注意不到,而观众虞良却是看得清楚。 镜子里的女孩没有低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女孩。 虞良仔细观察着镜中的那个女孩,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一次副本的关键人物就是这个镜子里的幽灵吗? 说实话,题材挺一般的,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新意,远远不如那个动物园规则怪谈有意思。 镜中女鬼什么的,恐怖片都快拍烂了。 从写作灵感的角度来说,这一次的怪谈副本还挺亏的。 虞良感到有些遗憾,但并没有放松警惕,因为题材常见并不代表它并不危险,只是相对应地可以稍加防范一下而已。 比如需要远离一切能反射人像的平面,比如镜面、水面、玻璃面等等。 画面之中,女孩手上的动作突然一顿,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铅笔小说qb 那是一张熟悉又略陌生的脸,一双盈水的剔透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画外音: “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看,是错觉吗?” 不过女孩显然没有多在意,她轻轻抽出一本厚实的日记本,纯黑色的笔记本从中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人剧烈的撕扯过。 好嘛,又是日记,逃不开的日记。 虞良吐槽着,然而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日记本的扉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名字。 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虞良…… 每一道空隙之间还画满了小小的爱心,似乎在表达女孩无处安放的浓浓爱意。 女孩看着扉页上的名字,眼眸不自禁地变得迷离,脸上带着莫名的红晕,附带以微微的喘息,她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在在写满虞良的纸张上,就像是抚摸着虞良的脸一样温柔。 画面外的虞良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味,这种事情若是发生在动漫男主身上,他可能会“哈哈哈”,但若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就觉得有些渗人了。 这不是妥妥的病娇吗? 病娇这种人设,看着玩还好,落到自己身上就知道有多痛苦了。 女孩看了一会儿名字才继续翻动日记本,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停下来。 不对,不是日记。 虞良在那本子上看见的是一幅幅黑白的简笔画,但是女孩翻阅得太快,他看不清究竟画了些什么。 女孩在最后一页写下一句话。 此时,镜头从笔记本开始向上拉,并没有将日记的内容透露给画面外的虞良,虞良也看见了那一句话。 “今天我终于恢复了自由。” 随即,画面的中心停留在镜中的女孩身上,她直勾勾地盯着镜子外的女孩,但是下一秒她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因为镜外的女孩发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看向她,眼眸反而比镜中幽灵更加平静:“你是谁?” “我?我就是你啊。”镜中灵笑起来,“当然,你也可以叫我镜灵。” “镜灵?”女孩眨眨眼,“镜中的幽灵吗?” “不不不,我不是幽灵,我就是你。”镜灵笑起来,她在镜子里旋转一圈,“你看,我和你一模一样,我知道你的一切,也知道你要做什么。” 女孩的眼眸水波流转,她饶有兴趣的看向镜灵道:“那你说一说,我到底要什么。” 镜灵笑得眯起了眼:“你想要他对不对?” 她接着说道:“我能让你看见她。” “我需要做什么?”女孩反问。 “你知道滴血认主吗?就是那样,只需要少量的血液,然后将手盖在镜面上,你就能成为我的主人,洞察我的所有精妙。”镜灵道,她接着道,“和我一起附赠的还有一本明书,你可以在那上面找到我的各种使用方法,不过这也有代价。”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女孩追问道。 “从获取我以后,你眼中的世界就会左右翻转,你看一切事物都是如此,比如文字。” 这样的代价微乎其微,所以女孩的回答毫不犹豫,对未知的好奇一瞬间就压过恐惧:“我不介意这个。” 她本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女孩找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自己左手大拇指的指尖上划出一条小小的口子,然后挤出一些鲜血,印在镜面上。 镜子上闪过些许光华,随即浮现出女孩心心念念那个男孩的模样,他正在坐在书房里,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书。 那是面容尚且稚嫩的虞良。 灯光下他的剪影挺拔,对于她来说,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是世界上最美的色彩,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朝圣者般的狂热和痴迷。 “这是镜中世界里的他,只是一具躯壳,但是和现实世界里一样,它会模彷出所有现实里他的动作。”镜灵解释道。 而画面外的虞良则是抬了抬手,眼见画面里的那个“镜像虞良”没有做出相同的动作才不屑地撇撇嘴。 谁说的,明明就没有模彷我的动作。 玩笑话丢一边,虞良还是暗自提高警惕,要小心那个躯壳镜像虞良,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给自己一个大惊喜。 “这样吗?”女孩点点头,似是有意无意地提及一句,“他明天会来。” “我知道,我会好好在镜中扮演你的,我的存在,只能有你一个人知道。”镜灵接着说道,她微笑着看向镜外的女孩,“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面前。” 女孩脸上的笑容和镜灵一般无二:“我明白。” 自此,画面转入一片漆黑,光屏随即消失。 “结束了?”虞良从地上坐起来,然后伸个懒腰,站起身来。 是时候进入怪谈副本了。 单从这个预告片来看,似乎没有一点诡异的地方,但虞良知道只是没有显现出来而已。 首先最明显的就是那张没有女孩的全家福,虞良心中隐隐有猜测,不过并不能确信。 其次,预告片中的时间线是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为止,为什么他并没有看见这个女孩有任何的家人? 她明明有父母和弟弟才对。 那句“今天我终于恢复了自由”又在意指什么。 最后就是那个镜灵。 虞良总觉得她不怀好意,需要好好提防。 囚镜。 他走向闸机处。 “滴,身份验证,愿你的密室逃不脱。”闸机之中再次传来阴阳怪气的电子合成音。 虞良也没有在意,直接走进一片白茫茫的光之中。 已触发主线怪谈:镜入 备注:根据提示完成开幕式 已获得两次复活点数,请妥善合理地分配使用 三条命,所以是两次的复活点数。 需要妥善合理地分配使用吗? 这说明复活并不是在给自己犯错、失误的机会,而是一种资源。 有必须要依靠“死亡”才能获取的信息。 白光消散,虞良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看着房间里的布置,一时讶然。 这里是…… 女孩的家。 他看向窗外,窗外是艳阳天。 已经到了预告片中所说的“明天”了吗? 稀里哗啦的水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出来,随即是女孩的声音。 “门关一下,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我洗完澡就来。” 虞良看向卫生间的门,门是磨砂玻璃的。 李花朝的声音适时在他的心中响起:“快,我发现个好东西!” 什么? 虞良环顾一圈,用心声询问李花朝。 “茶几上有透明胶带!”李花朝的声音里透露着兴奋,“快贴到磨砂玻璃门上,这样你就能看见她洗澡了!” 虞良:“……” 老杜的物理学得不咋地,你特么倒是学得挺好啊。 铅笔小说qb 第八十章 破字符 (写在前面,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个女孩是男的啊?绝对不是男的,绝对!我不会写这种莫名其妙的剧情。) 虞良自然不可能真的去偷看别人洗澡。 他看向自己的身后,身后的大门还没有关上,透过门缝可以看见外面的走廊。 貌似不设防,可以轻松地逃离女孩的家。 但很显然,“密室逃脱”指的并不会是这种无聊的逃脱。 看起来是“他”自己选择来女孩的家的,所以虞良走过去关上女孩的家门,站在玄关的位置再次看着女孩的家。 右手边的两个房间应该是女孩和她父母的卧室,虞良在两个房间门中间的位置看见了那个摆放着全家福的台子。 向前看去是一个小走廊,走廊的一侧是卫生间,而尽头是另一个小房间,大概是女孩弟弟的房间。 左手边则是客厅,客厅再过去一些就是厨房。 很普通的布置,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虞良瞥了眼卫生间的方向,里面依旧传出来哗哗的水声。 女生洗澡应该不会少于半小时,如果是将要见到“男朋友”这类的角色,估计还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在这里探索一下。 正在发放“虞良”的个人剧本…… 个人剧本已发放,请玩家及时检查。 剧本? 虞良心中诧异了一下。 剧本杀之类的东西吗? 作为一个写手,他也了解过剧本杀,据说写得好很赚钱,但他也仅仅是了解过,并未深入研究。 正常的剧本会给玩家一个全方位的身世,用于了解扮演角色的性格和行事风格,而虞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怪谈副本给他安排了角色,这个角色是有亲密的人的,所以若是(指角色做出了不符合原设定的行为举止)的话,说不定副本也会变得超出控制。 预备幕1 你今年十八岁,住在月清路3栋2单元201。 你的生活很平凡也很普通,然而当她出现后,你意识到你的生命有了意义。 她叫小冉,她是你生命中的全部美好,反之亦然,所以你会尽全力满足她的所有要求,不会有一丝违反。 今天似乎和往常一样,她的父母还是不在家,你轻车熟路的来到这里,而她正在洗澡。 你注意到这一次她的家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你提高了警觉。 请勿违反剧本设定,尊重剧本,你的每次违规都会使剧情走向发生改变,后果自负。 你可以在剧本内容以外的时间进行自由探索。 虞良快速阅读完这篇简介,但是这上面提及的信息点太少,他也没办法推测出什么东西。 唯一比较关键的信息点就是女孩的名字,小冉,至少后面不会因为名字的事情而穿帮。 不过这个人设实在是有些坑,说什么“你会尽全力满足她的所有要求”,这不是平白无故给他加上了一套枷锁吗? 总不能真的什么都去做吧? 虞良看了眼卫生间的门,眼神中有些警惕。 预告片里的时间是昨天,他并不知道到今天为止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浴室里的那个女孩已经不是小冉了,已经被替换成了镜灵。 囚镜,或许小冉已经被囚禁在了镜子里? 所以自己的任务可能是去救出她来? 虞良蹲下身,他看见大理石地板之间的缝隙是暗红色的,他有些疑惑,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也沾染了一点红色。 那是红褐色的碎屑。 他看了眼其他的大理石地板,其他位置并没有这样的红色碎屑,它们似乎只存在于玄关前的这两块地砖上。 并不是装修时留下来的东西,是最近才有的。 他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把指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可能是粉末的量太少,也可能是经过的时间比较长,气味飘散太多,总之虞良闻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味道,但他猜测着这应该就是血,血凝固了,然后又变成了这种粉末状的东西。 能让怪谈世界列为副本的剧情,总不可能是梦幻的童话故事吧? 是血才合理。 那么会是谁的血? 虞良站起身来,转头看向立台上那张少了女孩的全家福。 她的家人已经死了吗? 突然间,虞良听见身后卫生间的门“啪嗒”一声打开,然后便是女孩的话语传来。 “虞良,等一下,不要回头看!” 虞良闻言顿时僵在原地,他本能地想要回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强大的意志力又让他在瞬间忍住。 他不确定身后到底有什么,万一那是镜灵变化而成的怪物的话,贸然的回头可能会引起她的敌意,从而被她杀死。 虞良没有回头,而是看向玄关处装饰用的彩色玻璃,借着反光他能大概地看清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生间中跑出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她侧身背对着虞良,一手捂住自己的额头,然后快速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幸好,不是怪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不是怪物。 虞良见女孩依旧是人类的形态,心下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疑惑起来。 为什么要捂住额头? 她的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卧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女孩的话语从里面飘出来:“进来吧,虞良。” “哦。”虞良应了一声,当下不再犹豫,走进女孩的卧室。 他在预告片中看见过卧室里的布置,所以并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接看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孩,那面镜子被她用作梳妆镜。 女孩正在化着澹妆,刚洗完澡的她皮肤很是水灵,白里透粉。 “坐啊,为什么这么拘束?”女孩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虞良,忍不住笑起来。 “你今天很漂亮。”虞良便自然地坐在床边上,顺口夸赞一句。 “当然。”女孩闻言便展露出笑颜,从虞良走进我是的那一刻她就一直盯着虞良,眼眸中的迷恋彷佛要化作实质变成海洋将虞良吞噬。 虞良还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时间有些无措。 突然间就多了一个这样狂热爱恋自己的女人,他感觉很不自在。 “等我一下哦,马上就好了。”女孩快速地往脸上拍了一些散粉。 虞良则似乎无意地问道:“你刚刚怎么为什么不让我回头看啊,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诶呀,就是……”女孩笑嘻嘻地说着,“你不是知道的吗?我的发际线有点高,前面刚洗完头没吹,大额头都露出来了。” “对哦,哈哈,我还以为你藏了什么好东西呢。”虞良一笑,目光落在女孩的手指上。 左手的手指上包裹着一个创口贴。 是左手。 昨天在预告片里看到的女孩也是划伤左手。 如果是镜灵的话,伤口应该在右手才对,因为镜子里外的左右是颠倒的。 而且若是镜灵已经替换掉女孩,那么镜中的女孩小冉应该不可能会来模彷此时镜灵的动作。 所以面前的这个女孩就是预告片里看到过的小冉,不是镜灵。 这也让虞良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镜灵就好,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诡异的事情也还没有发生。 “哒哒,我好了。”女孩转过头来,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现在虞良面前,“好看吗?” “好看。”虞良点点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女孩的颜值至少在七分,化化妆轻松上八九分,青春气息的加持下,没有什么男人能对她说出“丑”这个字眼。 “那你昨天出去约会为什么还要看着其他女生?”女孩平静地问道,语气里的意味并非是撒娇。 虞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所以他暗自提高警惕,同时干笑两声:“小冉,你知道的,我的眼里只有你,我当时应该是在看周围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想买来给你解解馋。” 他也不管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反正冲着女孩这语气,“虞良”看其他女生的次数估计不会少,直接找借口就行。 “你还是不会说谎。”女孩轻轻一笑,然后突然凑上前在虞良的嘴唇上啄一下,“我知道,是因为外面的诱惑太多了,这不能怪你。” 虞良并没有回话,刚刚女孩的那个吻让他猝不及防。 一瞬间扑来的香风到现在还萦绕在他的鼻翼,他感受着嘴唇上微微的湿润,有些愣神。 他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初吻就这么给了一个怪谈副本的np? 李花朝:“荧幕初吻而 铅笔小说qb 已,当不得真。” 虞良:“……” 好想闭他麦。 不行,不能出戏,不能出戏。 虞良迅速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受,重新看向女孩,神态自然不少。 女孩转过身去,她似乎并没有注意虞良的异样,只是指着镜子说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 “当然可以啊,你说吧。”虞良点点头,他大概能猜到女孩想要说什么。 可能是关于这面镜子的事情。 “来,你凑近一些,我告诉你。”女孩凑上前,她小小声地说道,话语之中透露着神秘。 有诈。 肯定有诈。 虞良的警惕心一下子就升腾起来了,他直立起身子,让自己尽可能的远离镜子,然后时刻关注着镜子中的女孩看,他依旧保持着笑意:“好啊,你说吧。”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是讨厌我了吗?”女孩一愣,然后皱起眉头,声音一下子冰冷下来,“不对,你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会听我的,你该听我的。” 正在发放预备幕2剧本 已接收 突然间,第二幕的剧本发到了虞良的页面之中,他快速打开剧本阅读一遍,随即脸色一变。 预备幕2 你拒绝了女孩的请求,女孩很生气,因为以前的你并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你变了。 她很伤心。 她杀死了你。 完结撒花_ 在虞良注意到“她杀死了你”这句话的一瞬间,不等他有任何反应,一把尖刀就从女孩的方向刺来,直接洞穿他的腰部。 “嘶——”剧烈的疼痛让虞良倒吸一口凉气,血光上涌,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 虞良抬起头看向女孩的方向,却只能看见女孩澹漠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 她的嘴里不断地低声说着:“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听我的话?你听听我的话好不好?” “虞良,求求你了,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虞良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呛出两大口血,血液顺着嘴角滴淌在衣服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迅速消散,这似乎和伤口无关。 是剧本的内容。 预备幕1中说他不会拒绝女孩的要求,但是他的警惕心让他下意识地拒绝凑到镜子前,所以触发了悲剧向的预备幕2。 剧本里写了他会死,所以他死了,而这种死亡是无法更改的,说那把刀是即死之刃也不为过,因为它带着怪谈规则的力量。 你已被杀死。 当前复活点数:1 请选择任一时间点进行回朔。 白光闪过,虞良回过神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怪谈副本的闸机入口处。 “回来了?”他看看周围,心中了然。 有些可惜啊,这就消耗掉第一次复活的机会了。 他总共只有三条命,所以复活的机会一共只有两次。 虞良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是他刚进入这个副本,不明白具体的运作方式。 剧本里提及的内容其实很少,在剧本以外的地方随便他做什么都可以,但只要是剧本中提及的内容,哪怕只是隐约提到一点也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违背。 否则后续的剧情走向就会一下子崩盘。 虞良看向闸机上方的光屏,光屏之中的画面正是他刚刚在女孩家中发生的一切,而画面的下方还有进度条,随着他的念头随意地移动。 他想起来刚刚提示框里提到的选择任一时间点进行回朔。 类似于玩游戏里的倒档吗? 或者说是拍电影里的“再来一遍”。 通过时间回流的方式来实现他的复活吗? 虞良选择了进入女孩房间的时间点作为自己的“复活点”,他知道,女孩对他的不满可能在那个吻之后就开始了,那时候的他表现出了愣神和不自然,所以他需要从那个时候就开始重新再来一遍。 李花朝则是在心里问道:“需要我来帮忙吗?她一个弱女生,应该可以拿捏。” “不,不用。”虞良立马摇头拒绝。 这种情况可不能任由李花朝乱来,他只剩下两条命了,而这还仅仅是“预备幕”而已。 一想便知,这个副本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启,至少这预备幕他得顺从怪谈世界的意思,不能轻举妄动。 “行吧。”李花朝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虞良心里是有数的。 虞良走过闸机,再次出现在女孩的房间里,这一次他轻车熟路地面见女孩,接受亲吻,然后在她述说镜子秘密的时候凑上前去认真倾听。 “你说吧,我听着。”虞良贴近女孩,他可以轻松地闻到女孩身上那股不知道是沐浴露还是洗发露的香气。 如果不是知道女孩的背后藏着一把锋利的尖刀,这或许会是个温馨甜蜜的场景。 “你观察一下,镜子里的我和现在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女孩说着,她眼见虞良听从,脸上瞬间绽开笑颜。 虞良向镜子里的女孩望去,同时全身的肌肉绷紧,他总觉得前方有一个陷阱在等候着他。 突然间,镜中女孩诡谲一笑,然后虞良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传来。 没有任何意外,他被推进了镜子之中。 果然,囚镜,囚禁的其实是他才对。 虞良坐倒在地上,他的脸上适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他的面前依旧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是镜子,镜子里是她被刘海挡住的脸,“抱歉,我可能做了你不喜欢的事情……” 而后女孩抬起头来,笑靥如花,“不过现在,就像你承诺的那样,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已触发主线怪谈:囚镜 备注:寻找线索,躲避她的监视,逃出镜中世界。 第一幕 你被推进了镜中世界,你对这一切感到难以置信,但是她并不想理会你的哀求,她只是想每天都能看着你,随时随地都能看着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是什么状态。 《重生之搏浪大时代》 直到你完全接受这一切。 但你不愿做一只笼中鸟,你想找到出去的方法。 虞良心下了然。 终于出现了,主线怪谈的核心。 这一次的怪谈副本主题是密室逃脱,所以很显然他才是被“囚镜”的那一个。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虞良看着镜中的她,神情慌张地质问道。 “外面的世界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为你找到了一个新的家。”她笑着说道,笑得很好看,“等你不再怨恨我了,我会搬进来和你一起住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就像是你说的那样。你是我的全部,我也是你的全部。” 做戏自然做全套,所以虞良从地上坐起来,他扑向镜子,敲打着镜面,彷佛要从镜子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一般。 但这很显然是徒劳的,镜面坚硬,和刚才完全不一样,无法让他穿过。 “没有用的,即便你打碎镜子也回不来,镜中的世界永远无法影响到现实,隔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恢复成现实的样子。”她接着道,似乎想要打消虞良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虞良低下头,他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是失魂落魄,但实际上他在观察着房间里的其他东西。 镜灵呢? 镜灵不在这里。 他看向页面里主线怪谈的提示。 提示中讲到要“躲避她的监视”,稍加思索便能想到她应该是通过镜子来“监视”他的生活,所以只需要保证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的镜子就可以了。 他的目光扫视过整个房间,这个房间里只有一面镜子,除此之外还能算得上拥有镜面的东西就是女孩桌上这些化妆品的瓶子。 透明的瓶身也可以反光。 只要把这些东西摧毁掉,这个房间里就不再有她的眼线,她也就看不见他究竟在做什么。 他需要先在这个房间里探索一番,还记得镜灵曾经说过,这面镜子有一本说明书。 如果能够找到那一本说明书,说不定就可以窥探到镜子的秘密和线索。 虞良暗自捏起“破”字符,然后突然抓起梳妆台边上的瓶瓶罐罐向镜子砸去,“乒乒乓乓”的声音里,瓶子里的水乳淋满镜子,一瞬间打花镜子的表面,而虞良也将“破”字符选中镜子表面,借着摔瓶子的动作一瞬间打破镜子。 “乒——啪。”镜子整块破裂,四散成无数碎片。 他突然看着镜中的景象一愣,就在镜中女孩的床边,被子的一角耷拉下来,而那一角上有 铅笔小说qb 第八十一章 我是木头人 “破”字符对现实中的女孩生效了! 在他选中镜体为攻击目标时,破字符同样也选中了现实里女孩的被子为破坏目标。 字符的使用是依据“目光”,所以即便是镜子里外世界也可以凭借目光锁定目标吗? 也就是说“碎”字符…… 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要再等等。 虞良暗自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的目标明确,一边面露疯狂之色一边将这些镜子碎片扫到一起,然后用床上的被子盖住,不让她有任何窥探的机会。 行动必须要快一点,她说过这镜中世界的一切都会复原。 要先把这里搜索一遍再说。 虞良拉开女孩的抽屉,抽屉里装着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但他只想找到之前在预告片里看到的女孩的画册。 女孩并没有将画册藏起来,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放在抽屉里,而虞良也依次翻开,扉页上满是他的名字和爱心,他在这里停顿一下。 这些字都是左右颠倒的,即便是他的名字他也要愣一下才能辨认出来。 这里是镜中的世界,所以文字之类的东西左右颠倒是正常的。 他翻开画册的第一页,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小男孩,由连绵不断的黑线圈构成身体和脑袋,但是他没有眼睛,他的眼睛被类似于拉链的东西紧紧缝上。 没有眼睛的男孩指的是她的弟弟? 他快速翻动着女孩的画册,画册上的所有图桉都是由黑色的线圈完成构图,看起来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第一页是小男孩,第二页画的则是放在立台上的那张全家福,只不过女孩做了很多的修改,她将自己加上了全家福,并且放在了画面的中心位置。 她的嘴是用红色的水笔画成的,在这幅黑白为主体的画页中红得妖艳。 女孩的边上有个小男孩,他的眼睛依旧是被缝上的,由此可见第一页画着的男孩就是她的弟弟。 在一家四口人的背后本该有一座摩天轮,但此时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巨大的眼珠,它直勾勾地盯着虞良,彷佛从画页中钻出来。 第三页的主人公依旧是小男孩,他被几个长相怪异的枯瘦人形生物按住,其中一个怪物用伸手拔出他的舌头,将舌头拉得老长。 这是…… 拔舌地狱? 虞良辨认出来,然后回忆着关于拔舌地狱的情况。 传说中那是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的人才会进入的地狱,也是十八层地狱的第一层。 也就是说,女孩认为她的弟弟犯了以上几种罪行之一吗?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会犯这种罪行? 虞良有些奇怪,但还是继续往下翻,然后是类似的场景,只不过这一次画面的主角变成了一个男人,大概是她的父亲。 场景中有四五面镜子,团团包围着她的父亲,镜子中映射出来的是不同恶相的男人模样。 镜子? 虞良思索一下,有了第一个拔舌地狱的参考,他大概能猜到这上面画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孽镜地狱。 十八层地狱的第四层,若是有人在阳间犯下多项罪名并且依靠手段逃脱刑罚,阎王一时难以查验,就会把这些亡魂丢进孽镜地狱,这些镜子会照出他们的罪行,将其关押于此处,待刑满释放时再按照其罪名依次拖入其他地狱继续受刑。 也就是说,女孩的父亲犯过很多罪,而且免于刑罚? 还是说这个女孩单纯是瞎画的? 关于孽镜地狱的民俗神话,并没有太多人人知晓,虞良也是因为收集写作素材才会有所了解,女孩真的会知道其中的区别? 就算她知道,病娇的想法也可能和正常人有差别,比如对“犯罪”的定义。 虞良在心中记下,然后继续向下翻,他突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十八层的地狱里会不会有一层是属于他的。 第三页画的是一个女人,看样子就是女孩的妈妈,她被完全的泡在油锅之中,五官扭曲,好似名画《呐喊》中的主人公。 油锅地狱,十八层地狱的第十层,专门惩罚犯有卖淫嫖娼、盗贼抢劫、欺善凌弱、拐骗妇女儿童、诬告诽谤他人、谋占他人财产的人。 女孩认为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该下地狱吗? 虞良环顾一圈女孩的房间,虽然并没有感受到太过温馨的气息,但也肯定和虐待什么的搭不上边。 所以为什么会恨他们? 他快速向后翻阅着画册,之后的画就是一些“断翅鸟”“分尸”“猩红兔子”之类的画作,整体风格都是这样的恐怖诡异。 从大约第七张画页开始,每张画的底下都会附带有相同的一句话,“死亡是不痛的”,辅以这样的画风,虞良感觉自己突然间梦回暗黑型非主流年代。 可惜女孩并不是那种说说的非主流,她杀起人来丝毫不带犹豫的,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来衡量她。 “审判日” 这一页除了这三个大字以外就只有一团又一团的黑色线圈,在线圈里似乎画着一些建筑的轮廓,但是虞良忍不住那到底是什么建筑。 “用羔羊的血,将衣裳洗白净。” 画面里有一个长着羊头的人,他穿着雪白的衣服,他的脚边躺着一只人头的羊。 依旧是恐怖阴森的画风。 “其余未曾被灾咒杀的人,依旧不曾悔改,去拜鬼魔和那些不能看、不能听、不能言的金、银、铜、木、石的偶像。” 人偶的石像位居画面中央,周围是成百上千拜伏的教众。 这个时候的虞良也终于认出来这些话语的出处,这是《启示录》里的句子,但有少量的修改。 前面是中式地狱,现在又变成西式的审判日,还中西合璧上了,这小冉懂的东西不少啊。 虞良在心里吐槽着,他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上面只有一句话,“今天我终于恢复了自由。” 自由? 接下来他又在房间里简单地搜了一圈,但是再没有其他的线索,于是虞良又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看向室外。 他第一时间将房间外所有“镜子”的位置记下来,然后走出女孩的卧室,看向房间外。 每一面镜子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监视器,但是房间外能够反射光线的东西就有些多了,诸如小镜子,玻璃、水瓶,一一摧毁的话太废时间,而且并非一劳永逸,它们会在一段时间后再生。 等等…… 虞良突然意识到什么。 对了。 看见物体需要光的反射,如果将这个房子里的所有光源全都毁掉,那么即便有镜子她也看不见他究竟在做什么。 相反,他却拥有大量做盲人的经验,在纯粹黑暗的环境之中如鱼得水。 而且他还把盲杖带上了。 虞良走进客厅,看向透光的窗户。 窗帘比较薄,并不像园长五楼长廊里的窗帘那么厚实,所以在白天的时候即便是拉起窗帘也依旧能借着阳光看见室内的大致情况。 要等晚上再行动吗? 虞良微微皱眉,他还不想浪费白天的时间。 他径直走到女孩父母的房间门口,用力拧了两下门把手,但是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你无法打开这扇门! 打不开? 虞良一愣,这还专门用提示框标记出来,说明这扇门受到怪谈规则的保护,不能使用常规的方法打开。 “钥”呢? 它同样是规则级别的利器,拥有强制打开“门”的能力。 当他显然不会在现在这个时候试,要试也要等到晚上女孩看不见的时候再说。 虞良又走到女孩弟弟的房间门口,尝试着打开弟弟的房门,但同样得到了“你无法打开这扇门”的提示。 这扇门也不能开吗? 他只有一把钥匙,也就是说只能打开一个房间进行探索? 选择的不同可能会造成不同的结果吗? 虞良站在两个房间的中央,思索一阵。 倒也不一定,他还有两条命,也就是说还有一次回朔时间的机会,算上这一条的话,他其实是可以将两个房间都探索一遍的。 付出的是一个复活点数,换来的是更加全面无死角的探索。 这就是抉择了吗? 用生命来换取信息? 但是应该不会亏。 虞良在心中想着。 “你在做什么?你逃不走的。” 一道声音响起在客厅里,虞良转头看向声源。 玄关处的彩色玻璃之中,透过阳光的反射,他可以在玻璃的表面看见那个女孩的模样。 “我可以通过任何一面镜子看见 铅笔小说qb 你在做什么,我会时刻关注着你的,虞良。”女孩微笑着,说出的话令人不寒而栗,“你会明白的,我这是对你好,我也只想对你好。” 虞良瞥了她一眼,没有理睬,他直接走向房子的大门,拧开把手。 很顺利地打开了大门,怪谈世界并没有封禁住他去往屋外的道路,也就是说整个屋外世界都是可以探索的。 密室逃脱…… 这个密室指的并不是女孩的家,而是整个镜中世界。 他还记得预告片中的女孩提到过,这面镜子是在另外附近的一家杂货店里买的,如果能找到那一家杂货店,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关于镜子的线索。 而且虞良一直抱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镜中世界里没有镜灵? 在他被推入镜中之前,他明明还是能看见镜灵的,但是进入镜中世界之后他反而没见到她了。 虞良思索一阵,他隐隐能感觉到,性格偏执的女孩估计不会让镜灵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 换句话说,女孩估计会吃醋,嗯,连“自己”的醋都会吃。 所以用某种方法抹消了镜灵的存在吗? 还是说镜灵自己藏起来了? 正在发放第一幕剧本 已接收 第一幕 你进入了镜中世界,女孩的偏执与疯狂让你惶恐,你不敢相信往日里温柔可人的女朋友竟然会变成这样。 你焦躁不安地想要逃离这里,但是你找不到出口。 静下心来之后,你觉得一定是那一面镜子影响了她,把她变成现在这副极端的模样。 你还记得她昨天和你说过买镜子的事情,那家杂货店的名字叫作“遇见”,你决定找到那一家杂货店,杂货店里或许能找到关于镜子的秘密。 在得到剧本的肯定之后,虞良也放心地走出了女孩的家,进入走廊之中。 女孩的家住在五楼,走廊的过道上有四户人家,但每户人家都紧闭着厚重的防盗门,安静笼罩着这条过道。 在这里,似乎每家每户都默认家门前的那一块地是自己的,所以将各种杂物堆在门前的过道上,整条过道看起来混乱不堪。 每家每户的门上都张贴着“喜”字,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本该鲜艳的红色看起来很是灰暗,而且沾染着斑驳的黑色。 虞良看向过道中间的电梯,电梯边上的按钮显示正有人乘坐电梯上来。 电梯在这层楼停下,虞良忍不住提高警惕,他看向电梯的另一侧,那里是楼梯间,他的身体向楼梯间的方向靠过去。 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后路,若是电梯间里冲出来一个怪物,他就立马从楼梯跑下去。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电梯门在虞良的面前缓缓打开,入眼处便是一片暗沉的红色,站在其中的人也浑身笼罩着红芒。 画面有些阴间,但是当虞良仔细望过去时便发现了关键。 电梯内部的三面墙体都贴着一张红色的“喜”字,而那些墙体本身是银色的反光体,互相反射红色后便成了这副诡异的样子。 一个面色木然的人影从其中走出来。 这是一个中年人,面容中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沧桑,生活的压力实体化成皱纹的模样挂在他的眼角和额头。 他向着远离虞良的一户人家走去,步伐机械,不似活人,就像是虞良在动物园里遇见过的某些没有灵魂的员工一样。 “你好,请问你知道一家名为‘遇见’的杂货店吗?”虞良见中年男人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便走上前去叫住他。 《重生之金融巨头》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虞良,不言不语,只是盯着虞良。 “你好?”虞良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于是又试探一句,“你听得见吗?” 依旧没有任何答复。 虞良无奈叹了口气,小声喃喃道:“这样的镜中人只是个木头人吗?”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电梯内的布置太过阴间,他不想坐电梯下楼。 突然间,他听见身后的男人开口了。 “我是木头人。”中年男人说道,然后用同样低平机械的声音重复道,“木头人。” 中年男人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虞良回头看向他,有些紧张地小退一步。 不会吧? 只是一句吐槽而已,你该不会就因为这句话黑化了吧? 然而中年男人并没有异化成什么怪物,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而李花朝在虞良的心底和中年男人一唱一和,配合得默契。 李花朝:“木头什么?” 中年人:“木头人。” 李花朝:“什么头人?” 中年人:“木头人。” 李花朝:“木什么人?” 中年人:“木头人。” 虞良皱起眉头,忍不住叫停他:“闭嘴。” 中年男人闻言也立马停下话语,然后又是这般静静地看着虞良。 等等,他好像听我的话? 虞良顿时惊讶起来,他重新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想了想才继续道:“告诉我‘遇见’这家杂货店的位置。” 中年男人重新沉默下来,彷佛这句话并没有触发他身上的指令按钮。 所以虞良再次问道:“你是谁?” “我是木头人。”这次的中年男人想也没想,直截了当地回复道。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此时的中年男人就像是一张白纸,需要虞良在上面写东西才行,又可以说是灌输概念。 中年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所以只要虞良告诉他他是木头人,那么中年人就会认为自己是木头人。 除此之外,一些比较简单的指令他也能相应。 所以这个中年男人时一个完全空白的新建程序,任何人都可以在上面书写代码。 不对,不只是这个中年人,这个镜中世界的所有镜中人应该都是这样。 镜中人们完全无意识地模彷着现实中人物的行为,但如果有其他人对他们下达指令、灌输概念,他们也会全盘接受。 虞良心中了然,于是他接着对中年男人下达指令:“你先回家吧。” 他转身走进楼梯间,下了楼。 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条信息究竟有什么用,这个中年男人的步行速度太慢,若是让他跟着,反而会拖累搜寻杂货店的进度,所以虞良不打算带上他。 很快虞良便出了住宿楼,这栋楼就在路边。 镜中的世界和现实一般无二,道路的两边种植着枫树,路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只不过这些行人就和那个中年男人一样面容僵硬冰冷,了无生气。 街两边的楼都不高,而且看起来比较老旧,放眼望去,这座小城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并不是很发达的样子,但也不会多落后。 可能只是年代比较久远。 虞良辨认一下方向,记住女孩家的位置,然后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 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一路上,虞良可以在任何能反光的镜面物体上看见女孩的脸,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虞良,从各个角度看着虞良。 水塘里是她,橱窗玻璃上是她,路过的汽车倒车镜中依旧是她。 虞良暗自推测,女孩的那面镜子应该能随意地选择其他镜面作为观测镜中世界的点位,因为他在这些镜面中看见的画面里,女孩的背景永远是她自己的房间,这说明她并没有移动过位置。 “遇见……”虞良注意到了店铺的招牌。 大概是他的运气确实不错,没走多久他就在街角看见了这家店。 和预告片中看到的一样,杂货店的牌匾通体漆黑,上面用白色的艺术花体字写着“遇见杂货店”五个大字。 虞良走进杂货店,在货架之间来回走动着,货架很高,甚至高过他的头顶,所以他只能看见自己这一条过道的情况。 货架上大多是一些旧物,但并不是古董,只是极有年代感。 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会比较无感。 恰巧,虞良属于喜欢这种风格的那一类,老物件身上一定带着故事,而他恰巧喜欢故事。 当然,现在并不是探寻故事的时候,他的目光快速在这货架上的货物上扫过,想要找到类似于女孩家中那种款式的镜子。 不过他对此不抱太大的希望,这种镜子具有异能,应该属于灵物,估计只有这么一面。 等等,我收回刚刚的念头。 虞良一抬头,看见杂货店里侧的货架最顶端正放着那面镜子,由于镜子摆放得很高,所以他可以很轻松地看见。 而这个时候,李花朝的声音突然在心中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同往 铅笔小说qb 日的轻浮,莫名地带上几分严肃。 “刚刚你的余光里还有一个人,这个杂货店里有人,不是木头人,是活人。” “嗯?”虞良顿时转一圈,看向自己的周围。 “先生,你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吗?店虽小但一定有你需要的东西。”货架深处走出来一个男人,他的头上带着金属面具,身着唐装,步伐缓而稳健。 “你……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虞良瞬间认出他来,他就是杂货店的老板。 面具的孔洞中可以看见老板的眼睛眯起来,他似乎在笑:“我出现在我的店铺里,这难道不合理吗?全世界都有我的店铺,所以我出现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 李花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个人……气息深不可测,我打不过。” 铅笔小说qb 第八十二章 错了,全都错了 “我想离开这里。”虞良说道,“我该怎么做?” 虽然不抱有多少希望,但虞良还是这么问了出来。 “抱歉,这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外。”面具男摇摇头,他双手展开,示意自己背后的一排排货架,“这些都是可购买的商品,你有需要的吗?” “那我想买那面镜子。”于是虞良指了指那面高挂在墙上的镜子,那面镜子和女孩家的一模一样,就像是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那样。 他接着道:“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那面镜子有什么用?” “那面镜子吗?”带着金属面具的男人顺着虞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抱歉,只有在购买之后我才能将说明书交给你。” “那你应该能告诉我那面镜子是不是昨天一个女孩来买的?也就是说我现在所处的这个镜子。”虞良转而问道,他得确认这件事情,不过得修正一下说辞,“我不是想要侵犯你客户的隐私,我只是想确定我要买的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作为一个童叟无欺的店家,这一点你应该能保证吧?” “这……”面具男犹豫一下,看起来他的确对自己“童叟无欺”的招牌很介意,所以他点点头,“没错,两面镜子是一样的,像这样的镜子我还有很多。” 很多? 诡异特性的镜子居然还有很多? 这面具男什么来头? 虞良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他尝试着冲周围的东西使用“查看”。 特殊物品禁止查看具体信息,详情请询问相关人士 不能查看吗? 他转头看向店长:“那我要买这面镜子,多少钱?” “五种字符,每种不少于两个。”面具男答,“或者四枚图章。” “嗯?”虞良一愣,他没有想到面具男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这是一个单人副本,女孩是np,总不至于女孩也是用字符或者图章支付代价的吧? 五种字符,每种不少于两个,这个他可能拿不出来,而四枚图章,他又恰好只有五枚图章,肯定不想花在这种地方。 难道是根据每个人的实际情况来制定价格的吗? 非要让顾客觉得肉疼才行? 这样的设定倒也不觉得稀奇。 李花朝:“那你只买……” 不等他说完,虞良就顺利将话语接下去:“那我只买说明书。” 李花朝:“说明书不就好了……哈哈,你现在和我一样聪明了。” 虞良:“……” 坏了,居然和李花朝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你现在和我一样聪明了”,这是夸人的话还是骂人的话? “只买说明书?”面具男一愣,这么多年生意做下来,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于是他摸着面具的边缘,提醒道,“说明书就只是说明书,没有任何用处。” “我知道。”虞良点点头,“你跟我说要价多少就行了,不过这说明书总不至于还要四枚图章吧?” “嗯,当然,说明书的话……”面具男想了想,给出报价,“一枚图章就行。” “好,那我该如何给你?”虞良点点头,这图章可不是字符,他的页面里并没有转让图章的交互按钮。 貌似也只有甜心坊可以通过兑换奖励来交易图章…… 等等,这面具人不会也是甜心坊的老板吧? “现在打开页面,你会明白流程的。”面具男便接着说道。 虞良照做,果然在图章栏看见了交易的相关按钮。 不用想,拿来交易的图章肯定是午夜游灵,这个图章也是虞良最不需要的一枚。 所以这个面具男其实是怪谈世界的官方人物吗? “交易完成,这是你的说明书。”面具男从身上取出一本小小的说明书,双手递给虞良。 对待每一个完成交易的顾客他都会毕恭毕敬,因为顾客是上帝,是他的衣食父母。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有需求的话,任何时间再支付三枚图章都可以到我这里购买配套的镜子,谢谢惠顾。” “好,我知道了。”虞良点点头,他对这个面具人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老板,而且做生意还比较诚信。 李花朝:“把我放出来,我好想抢劫他啊……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有趣,跟哆啦a梦的百宝袋一样。” “你还是算了吧。”虞良无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就算能,得罪了高级np还想走? 万一上个黑名单还了得? 虞良看了周围一圈,在这个杂货店里的镜子之中他并没有看见她的脸。 这显然不会是因为女孩不愿意,肯定是不能。 这个杂货店里的东西禁止窥探吗?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处于监控范围之外? 想到这里虞良也就领会了,他打开说明书一页一页地快速翻阅起来。 首先便是目录。 目录将小册子分为镜、镜世界、支配者、镜灵这几个部分,具体的内容并不多,大多只是概述。 连通现实与镜世界的通道,通过镜灵可打开此通道。 镜世界 现实为高级世界,以现实世界为蓝本产生的镜世界即为低级世界。 高级世界内至少拥有一位支配者,支配者享有控制“镜”的能力。 低级世界中的镜像人没有自我意识,且具备一定可塑性;对低级世界中事物的一切破坏都会在一小时后复原,复原至高级世界中该事物的模样。 “现在的女孩应该就是这上面所说的支配者。”虞良想道。 镜像人相关的特性他也大概了解,这些东西并不是太过关键,所以他又接着向下翻。 支配者 权限: ·通过“镜”可看见低级世界中任一镜面中反射出的景象。 ·在镜灵第一次打开通道之后,支配者可单独打开通道,但进入低级的世界后,支配者权限将消失。 在交易完成后,镜子会以第一次照镜子的人类为蓝本生成镜灵,镜灵的外表特征与该人类即主体完全相同,但左右相反,性格等内在特征相同。 ·镜灵不拥有本体的过往记忆。 ·镜灵为天然支配者,权限不会消失。 ·镜灵无法和本体出现在同一层世界。 高级世界进入低级世界无阻碍,低级世界进入高级世界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1.镜灵死亡且该高级世界内无其他支配者 2.高级世界中的支配者死亡且无其他支配者。 请妥善使用镜子,严禁用于非法目的,谢谢。 说明书到此处戛然而止,虞良默默记下这些关键的信息点,同时心中也生出些许疑惑。 最直接的一个问题就是镜灵。 女孩在现实世界,所以镜灵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但虞良在这个镜中世界也未曾见到镜灵的存在。 难道镜灵已经死了? 说明书中提到过“镜灵死亡”,这说明镜灵是可以杀死的,只不过不知道需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做到。 以女孩的性格,为了不让镜灵和虞良共处一个空间而杀死镜灵,这还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镜灵没有女孩过往的记忆,并不知道女孩其实是个偏执狂,大意之下中招也正常。 至于为什么镜灵会知道女孩喜欢“虞良”…… 女孩在约会前就去购买了镜子,购买完成后应该就照了一下镜子,那个时候镜灵就已经生成。 所以约会的这段时间里,镜灵很有可能一直在观察着女孩,那么镜灵显然会知道“女孩喜欢虞良”这件事情。 虞良的目光落在进入高级世界的条件上: “高级世界中的支配者死亡且无其他支配者”。 真的要他杀死女孩才可以离开吗? 他身处镜中世界,本就无法逃离这里,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高级世界中的支配者? 这就相当于低维度世界的虫子想要干掉高维度世界的人类一样,像个无稽之谈。 虞良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出杂货店,他看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兀自叹了口气。 都是躯壳。 他突然就觉得这偌大的世界看起来有些空阔。 幸好女孩只是想要囚禁他,并不是想要直接杀死他,所以她不会操控着这些镜中人对他发起攻击。 是时候回去了,他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当夜色降临之后才是他真正的机会。 第二幕 你找到了那家杂货店,并且拿到了关于镜子的说明书。 说明书上说,你只有杀死高级世界的支配者才能离开这里。 你知道,小冉就是那个高级世界的支配者,你只有杀死她才能离开。 但是过往与小冉之间的美好回忆又不断地浮现在你的脑海之中…… 你犹豫了。 不过你并没有放弃寻找一个“杀死”她的机会。 你的心很乱,但你知道自己没得选。 虞良反复读了几遍这一幕的剧本,揣摩着其中的意味。 是在暗示自己可以杀对吧? 对吧对吧? 那他可就不用担心违反剧本从而被惩罚了。 说起来,虞良最害怕的情况还是剧本硬逼着他不让他杀死女孩,为了什么狗屁爱情。 那就太狗血了。 幸好,怪谈世界还是懂他的,就该杀伐果断一些。 毕竟和女孩缠绵悱恻的又不是他,现在被囚禁起来的反而是他,已经够倒霉了。 不多时,虞良便回到了女孩的家门口,似乎是知道他要回来,这扇家门是打开的。 估计是女孩在现实中打开了家门,所以这扇门在镜中世界里也是打开的状态。 他走进门,顺手带上门,一边在女孩的家里环顾一圈。 虞良再次拧了拧女孩父母和弟弟的房间门,依旧是拧不开的。 他下意识地想看看女孩家中的布置有没有变化,以此确认这段时间有没有别的人进来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多此一举。 镜中世界是现实的映射,如果有改变,那也是现实中发生了改变,如果有人偷偷进了她的家,那该担心的应该是女孩自己才对,和镜中世界的他没有丝毫关系。 换句话说,现在的虞良位于镜中,还挺安全的。 突然间,墙壁之中又传出了地震般的轰鸣声,每隔几秒就是一声,彷佛重锤敲在虞良的心间,让他感觉到沉闷,彷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虞良看向出声的方向,他知道那是女孩父母的房间。 好吧,看起来这个镜中世界也不是那么安全。 镜中世界是现实的映射,如果现实里有怪谈生物的话,映射到镜中也一样。 女孩的家并不安全,那两扇紧闭的大门里恐怕藏着一些怪物。 虞良走进女孩的卧室,卧室里的镜子和那些化妆品瓶子已经恢复如初。 “你回来了。”女孩抬眼看一下虞,她正在不紧不慢地修理着指甲,将突出的尖锐部分一一剪除、磨平。 虞良看向镜中,他没有回应女孩,而是坐到床上。 女孩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有十余只颜色细微差别的橘色指甲油,她仔细地比较着,从未抬头看过一眼镜中人。 她从盒子里抽出一支澹橘色的,在指甲上轻描出一点轮廓,然后慢慢勾勒着,动作轻柔生怕手滑了。 女孩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如玉,澹橘色的指甲反射着白色,散发出明润的光泽。 “好了。”女孩晃晃手,然后看向镜子里的虞良,巧笑嫣然,“好看吗?” 虞良依旧没有回答,他看着镜中的女孩,计算着距离。 照镜子的时候,实体和镜像之间的距离是实体到镜子之间距离的两倍,这是小学就学过的内容。 他默默想着,然后直接倒下躺在女孩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晚上才行,他要去女孩父母的房间里看一看。 黑夜如期而至。 墙壁里的捶打声让虞良从床上惊醒过来,他瞬间睁开眼坐起来,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 在怪谈世界的副本中他一向睡得很浅。 如果不是为了养精蓄锐,他压根就不想睡觉,这一次的副本可没有什么睡觉就能逃脱“它”影响的设定。 女孩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可能是现在女孩也在睡觉,也有可能是女孩为了他能睡得香一些而关掉了灯,拉起了窗帘。 总之现在这个房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虞良拿出了盲杖,轻轻地床上敲了一下。 这样的敲击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但盲杖仍旧会将图像传达到他的脑海之中。 周围三米内没有异常。 黑暗里是安全的。 为了确保这一点,虞良又用盲杖在房间各处敲击着,确保探测范围完全覆盖住这个房间。 天花板,床底,衣柜内部,这些能藏怪谈生物的地方他都一一看过去。 女孩的卧室里已经没有太多的线索了,重点还是女孩父母的房间。 一片漆黑之中,虞良却是如鱼得水,他并没有使用盲杖,仅凭脑海中的记忆就能够顺利摸索到卧室门附近。 虞良的盲杖在门上敲击一下,借此透视屋外的情况。 风平浪静,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他拧开卧室的门,走进客厅里。 客厅的窗帘是拉上的,所以客厅里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真切。 虞良站在卧室门前思索一阵,然后放出了那些纸人们,三十七只纸人四散着跑开,将黑暗中的情况完全搜索一遍。 他还是挺担心黑暗中藏着什么怪物的。 在确认安全后,虞良迅速来到女孩父母的卧室门口,他取出物品栏里的钥匙,直接打开房间门。 门开的一刹那,一股水泥石灰混合起来的味道就直往虞良的鼻子里冲,仔细分辨一下还有血腥味。 他依旧没有开灯,因为他不确定这个房间里有没有镜子。 如果有镜子的话,可能就会被女孩发现。 虞良的盲杖在房间里敲一下,房间的布局顿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四面墙,中间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是叠得齐整的被子,他的左手边就是衣柜,在过去一些则是一张书桌。 至于房间一侧的角落里则是放着一些油漆水泥石灰,还有一些锤子之类的施工工具。 正常人的房间里会有这玩意儿? 虞良转头看向那面墙,这面墙连接两个卧室,他脑海中的那个猜想越加清晰起来,所以他用盲杖在墙上轻轻敲击一下,将墙内的景象呈现在脑海之中。 也正是这一下敲击他才能得以注意到,这面墙上有一个小洞。 墙里面是三个人,不,他们现在的状态显然不能称之为人了,衣衫褴褛,两侧脸上的皮肉耷拉下来,就像是融化到一半的蜡烛那样。 墙内是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男人正扒着墙体,透过墙上的小洞看着墙外的虞良。 什么话也没有,就只是瞪着惨白的眼珠子偷窥虞良,似乎是想要看看虞良到底要做些什么。 这三个人被封印在墙内,已经变成特殊的怪谈生物了。 只是虞良并不能确认它们到底是怪谈生物还是这个世界生成的镜像。 一家三口都变成怪物了吗? 根据现有的信息,虞良心中生出一个隐约的猜测,女孩并非是这家人亲生的,可能是被拐卖到这里的,用来照顾失明的弟弟,所以她在家中的地位并不高。 在女孩的画册上,这一家人都是该下地狱的,男孩还好说,可能只是犯了一些告密之类的小错,但是她的父母却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母亲可能是人口贩子,而父亲则瞒天过海掩饰了自己的犯罪。 只是虞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这一家人具体的犯罪证据,这一切也只是大胆的猜测而已。 或许这家人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女孩。 “啪——” 突然间,房间里的灯勐然打开,突然间出现的光明让虞良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在这一瞬间就将盲杖收回物品栏,然后环顾一圈。 墙上的洞不见了,墙内的骚动也瞬间消失,而虞良在书桌上的一面小镜子里看见了女孩。 女孩正站在房门边上,而虞良也站在房门旁,只不过两人一个在镜中,一个在现实,感觉上近在迟尺,却又相去甚远。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为什么能进这个房间?”女孩的脸色冰冷,语气间充满了质问。 她来了。 虞良迅速做出判断,他则是慢慢地走向镜子,脸上带着些许痛苦之色:“你……你居然为我付出了这么多吗?” 他走到镜子前,垂眸道:“抱歉,我原来一直不知道。” “嗯?”女孩同样一愣,她没有想到虞良在这种时候居然会这么说,她本以为虞良会排斥她所做的一切,不曾想他并没有这么做。 她有些怯生生地反问:“你……你不怪我?” “我不会怪你。”虞良说得肯定,“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 “抱歉。”女孩闻言心中一阵感动,她忍不住上前,走到镜子之前吐露心声,“放心,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我会进来陪你,无论你怪我也好,杀了我也好,我都不会反抗。只要能一直看着你我就很满足了。” 虞良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现在的女孩距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两人都在镜前,屋内光线明亮。 “碎。”他轻声吐露,字符便从手中飞出,穿越镜体,没入女孩的眉心。 这是他在之前就确认过的事情,字符可以凭借目光攻击到镜子对面的人。 所以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冲着女孩使用了“碎”字符。 女孩的身体寸寸崩裂,而虞良亲眼见证这一幕的发生。 为了确认女孩的死亡,他不会挪开视线,虽然这样的场景极度血腥,令人忍不住干呕。 不过虞良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女孩在他面前变成了血淋淋的尸块。 而李花朝则是在他心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还真是婀娜多肢呢。” 虞良:“……” 随着女孩最后一线生机的断绝,虞良也叹了口气,心中为其默哀一秒,然后试探性地冲着镜子探出手。 他看见自己的手可以穿过镜子。 这证明镜子外的世界里的确只有女孩这么一个支配者,而现在女孩已经死了,镜外世界已经没有支配者了,所以他能够穿越镜子回到现实。 这个密室逃脱…… 居然这么简单? 说到底,只要发现了字符能够穿过镜子就能完成任务了。 对于普通的玩家来说,一个即死的字符或许很难找,但是对于虞良来说,这很简单。 一块石头加上一个“卒”棋子就可以了。 虞良的心中不免疑惑,但他没有犹豫,只是探身进入镜子。 不对,应该说是离开镜子。 几秒之后,虞良踏入女孩的卧室,他看着脚边那一滩碎肉块,挪开了视野。 现在,可以回归了。 虞良打开自己的页面,静待提示框的出现。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出现,相反,女孩的家门勐地打开,一伙面色凶厉的壮汉手持刀斧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冲着虞良招呼过来。 “杀!”壮汉们齐声高喝,挥舞起手中的斧头,其中的为首者正是下午隔壁的那个木头人。 什么?! 怎么会这样? 虞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全是错误的。 错了,全都错了! 第八十三章 镜子里的镜子,是现实吗? “李花朝!” 反应过来的虞良快速点开页面,然后选择“扮演”李花朝。 一瞬间,李花朝的灵魂附体。 这种感觉对于虞良来说很奇特,他还从来没有“扮演”过自己创设出来的角色。 就像是在看第一人称的电影一般,由于这具身体现在不是他在操控,所以他感觉这镜头晃动有些剧烈,看久了就有些晕乎。 (为了方便,接下来由李花朝操控的虞良,都直接用“李花朝”为代称。) 阅读网 餐刀落入手中,李花朝侧身避开为首中年木头人的手斧噼砍,反身跳到床上,居高临下招架着这几个壮汉的斧头,一时间金石相碰,不断地撞击出火花。 与此同时,虞良的脑子在不断地思考着,他开始探寻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镜外的世界依旧不是现实世界。 女孩死在了这个世界的房间里,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但并没有完成“密室逃脱”,这就足以说明这个世界并非现实世界。 那这里究竟是哪? 虞良突然就觉得有些头疼,事情的发展瞬间超出他的预料,他本以为这个单人副本的核心应该很简单才对,拿到说明书,得到资料,然后杀死现实世界的支配者,重返现实。 对于一个最普通的玩家或者是新人来说,这其中依旧存在着一些难点,比如即死的字符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比如一个图章也没有那么容易得到,但对于已经积蓄起一些资源的虞良来说,这完全不困难。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完成这件事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顺利。 而现在,不顺利的地方出现了。 他以为自己完成了这个主线怪谈,但实际上根本没有。 这就说明他的思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错了。 那么…… 错在哪里了? 李花朝且战且退,一路向后走到房间的阳台上,他一脚踹开阳台门,然后如猴子一般窜了出去,直接跳了下去。 “呼——”他落在四楼的阳台上,然后长舒出一口气,“这几个不是普通人,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比普通人大很多。” 虞良道:“看出来了。” 李花朝操控着虞良的身体向四楼住户的屋内看了一眼,厚厚的窗帘紧紧拉上,透过阳台的玻璃门他能够听到屋内男女的窃窃私语,但听不见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跑到阳台往下看一眼,四层楼的高度还是可怕的,虽然他可以一层一层通过阳台跳到最底下,但是李花朝他…… 不愿意。 所以他直接用餐刀撬开了阳台门,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卧室里,虞良根本来不及阻拦。 “你们好,借过一下。” 李花朝笑眯眯地冲床上的一男一女招着手,然后从他们的床前经过,一边走还一边冲着床上那大腹便便的富态男人点评道:“我觉得你可以适当锻炼一下,比如锻炼括约肌什么的,说不定能飞起来。” 他想了想,还是在房间里停下来:“喂,你认识楼上那户人家吗?一家四口,一个大女儿一个小儿子的那一家。”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阳台外面?”富态而肥胖的男人从床上爬起来,身上的肉层因愤怒而颤动起来,他看向身下的女人,怒斥着问道,“他是你姘头?!” 好吧,深夜一个男人藏在阳台上,的确还挺像是姘头的。 李花朝叹了口气,问虞良道:“这呆逼听不懂人话吗?我还想看看能不能了解一下情况呢。” 女人抱着被子挡在胸前,脸色惊恐地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肥胖男人一甩手就是一巴掌上去,破口大骂:“老子花钱养着你,你还养着别人?!” 这一巴掌上去,女人白嫩的脸上立马亮起五个鲜红的手掌印,她愣愣地捂住自己的脸,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李花朝则是在一旁啧啧着,他冲着脑海中的虞良说道:“这呆逼不敢找我麻烦,反而先收拾自己人,我最瞧不起欺软怕硬的货。” “你!”肥胖男人似乎是被戳破心中的小九九,顿时勃然大怒,转身瞪着虞良,“你再骂一句呆逼试试,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李花朝眨眨眼,没有理会男人,他在房间里转悠一圈,找了纸币写下什么东西,然后亮给肥胖男人看: “歹匕。” 虞良:“……”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东西的? 肥胖男人见状勃然大怒,然而突然间他们家的房门口传来“砰”的沉重一声,这户人家的门被暴力砸开,那伙手持刀斧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李花朝瞥一眼那伙人,顿时一脸神气,冲着床上的胖男人道:“看见没有,我的人。” “兄弟,刚刚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哥错了,哥给你认错。”肥胖男人也是能屈能伸,眼见这伙人凶悍异常,也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和眼前这个瘦高男人有关,当即跪倒在李花朝面前。 而那木头人也看见了目标“虞良”,一甩手便将手上的斧头飞出,直直朝虞良砸来,而李花朝也是反应极快地拎起手中的餐刀抵挡。 只听“当”的一声,斧头被弹开,砸在肥胖男人的胸前。 锋利的斧刃竖直噼下,割开肥胖男人的胸口,一直划到肚子。 “啊!我的肠子,肠子!”肥胖男人也顾不得痛苦地惨叫了,慌忙想要捡起地上的肠子,而那伙刀斧手壮汉则是目标明确,一窝蜂地冲了进来,整齐的步伐踏过。 李花朝没有丝毫犹豫,一步窜到阳台上,然后回头冲着肥胖男人的尸体快速作揖,以此来表达并不愧疚的歉意,最后一跃而起跳出阳台。 刀斧手纷纷冲到阳台上向下看,但是再次丢失了虞良的视野,当即折返下楼查看情况。 房间里的女人呆呆傻傻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么短时间内发生的变故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阳台之外。 李花朝扒在阳台侧面的边缘,竖耳倾听房间里的动静,待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后才长出一口气,猿猴似的攀爬着水管回到五楼。 李花朝小声询问道:“这里很奇怪啊,你有什么想法没?” 虞良答道:“总之这里不会是现实世界,具体是什么情况,我还要再想一会儿。” 这么几分钟之内的变化太多,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才行。 “行吧。”李花朝应答一声,双手一用力,整个人腾飞而起,落在五楼的阳台上,这也是女孩父母的房间。 “这墙上在冒灰气啊。”李花朝凑上前去细细打量着墙体。 虞良提醒道:“离墙壁远一点,里面还有三只怪物呢。” “没事,不用怕他们。”李花朝连连摆手,他捏着鼻子,没有去呼吸飘散的灰气。 他站在墙壁前面询问道:“你说把这面墙砸碎会发生什么?” 虞良反问:“有必要吗?” “这里并非是现实世界,现在你完全搞不清状况,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如破而后立,在这里闹得大一点,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线索和破局之法。”李花朝说得很是认真,他怂恿道,“怎么样,要不要把他们放出来玩玩?” 很显然,李花朝前面这番话的解释并不重要,李花朝个人的重心还是放在最后一句的“玩玩”两字上面。 不过李花朝说得有道理,虞良现在也陷入了瓶颈,在女孩死后,他连自己到底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本以为女孩就是这个副本的bss,但现在想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真正的bss可能是那个镜灵,而到现在为止镜灵都没有出面过。 反正还有一次复活机会,索性摆烂,还不如闹大点。 说不定把这个镜中世界毁了就能逼出镜灵来。 “虞良”站在那面墙前面思索片刻,然后捡起边上的锤子奋力砸在墙上,仅仅几下就彻底砸开墙体,在墙上打开一个大洞。 随着光线照入墙洞内,墙内的三人,不对,现在应该是怪谈生物,它们也是一愣,看着外面站着的虞良,颇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它们毕竟是怪谈生物,短暂的愣神后便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浓郁的阴气破体而出,房间内阴风阵阵,头顶的灯忽闪着。 而此时这一家三口的模样也产生了变化。 小男孩的舌头变得老长耷拉在地上,上下眼皮被穿针引线完全缝死,鲜红的线头挂在眼角两边,如触手一般无意识地游动着。 女人的身体膨胀起来,里面似乎充满了空气,而她皮肤的表面也泛起大片昏黄的水泡,看起来就像是癞蛤蟆的背部,虞良猜测这大概是她被油炸过的模样。 至于男人,男人的状况反而是最好的,他穿着正常的上班服,胡子拉碴,过长的头发直往眼睛里戳,眼神 铅笔小说qb 灰暗,模样有几分邋遢。 一家三口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女孩的尸块边上泄愤,他们奋力踩踏着尸体,血浆四溅,惹得李花朝连连后退。 他们恨女孩? 看起来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即便是尸体也不肯放过,在离开墙体封印的一瞬间就去找女孩复仇。 虞良默默记下这一点,然后他冲着李花朝道:“接下来你要干什么,它们看起来不好对付的样子。” “不好对付?”李花朝眨眨眼,“我有说过要对付他们吗?” 虞良无奈:“你不会要跟我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一套吧?你要相信这些怪谈生物?” 李花朝哈哈一笑:“当然不是,这三个家伙不好对付,所以我要熘了。” 语罢,他直接头也不回地跳下阳台,压根没想管房间里的三个怪物,他从五楼飞快地窜了下去,灵敏得像是一只猴。 虞良一时语噎,但也并未阻止李花朝。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于怎么走,随便李花朝怎么玩都行,只要关键时刻由虞良自己来做决定就可以了。 他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很不对劲了。 这栋楼只有八层,李花朝一路向上攀爬着,很快就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和虞良想象中的不同,李花朝看起来并不是漫无目的,他在天台上环顾四周,迅速找准了方向,然后向着那里跑过去,开启一场刺激的天台跑酷。 嗯,虞良并不知道这对李花朝来说刺不刺激,反正他以第一人称看着是挺刺激的,甚至想自己来试试。 “你现在要做什么?”虞良问道。 李花朝想了想,他没有回答,反而是问道:“刚刚那个房间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里面的人是有自我思维的。” 虞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一男一女不像是‘木头人’,和那帮刀斧手不一样,刀斧手们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控制了。” “嗯,说明书上说过,支配者对低级世界的镜中人拥有完全掌控的权力。”李花朝点点头,“你现在没能完成密室逃脱,这就足以证明这个世界也是镜中世界,也就是一个低级世界,那么这里所有的镜中人都应该可以被高级世界的支配者操控才对。” “但是刚刚房间里的胖子和女人并没有,按道理,他们也应该被操纵着来攻击我们才对。”虞良指出这一点,他明白李花朝想说什么了,“他们是特殊的。” “不止是他们,这条街道上的普通行人都是特殊的。”李花朝转头指向街道上的行人。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所以街道上的行人很少,顺着李花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群拎着手斧的壮汉,他们正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着,而路上的行人也纷纷侧目,远远地避开这群壮汉,还有人拿出手机拍摄着什么。 “这些人就像是现实中的人一样。”虞良理解其中的诡异之处。 李花朝道:“我怀疑他们就是现实中的人。” 虞良则是否决他的想法:“应该不会是现实中的人,他们在这里生活得很自然,而且这里的人口基数太庞大了,如果要从现实世界一个个推进镜子里……这工程量有点庞大。” “倒也是,镜中世界的人也不能影响到镜外的人,他们没法将这么多现实世界的人拉进来。”李花朝也同意虞良的说法。 虞良也沉默下来,所以这就是另外一个疑点了。 从杀死女孩逃出那个镜中世界之后,整个副本反而变得有趣了起来,一瞬间出现了诸多谜题等待他去解决。 片刻后,李花朝便来到了他的目的地。 小镇边缘。 站在这栋楼往那边望,虞良可以很轻松地看见这个小镇是有边界的。 那是一堵黑墙,从山的那一边绵延而起,一直到山的这一边,将这个小镇完全包裹在里面。 “所有人都被困在这个小镇里面吗?”李花朝忍不住感慨道。 虞良望向那一边,同样心生困惑,这个小镇很奇怪,这些人都有着自我意识,并不像是镜中人。 他看着天台的地面,这里堆放着一些垃圾,而垃圾之中有几块镜子的碎片,正在反射着微弱的月光。 说起来,他一直在关注着沿路的镜子,可是再没有一个像女孩那样的支配者躲在镜子的另一端偷窥着他了。 而突然间,虞良的心中生出一个奇怪的疑问。 镜子里的那面镜子,它映射出来的东西…… 就会是现实世界吗? 铅笔小说qb 第八十四章 (剧情展开)镜中人 阴气自五楼开始扩散。 那看起来是一种灰色的气体,但似乎并没有实体,它轻松地穿过墙体,在这栋大楼里扩散着,首当其冲的就是住在四楼这一户人家。 女人胆战心惊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团肥油与血肉的混合物让她止不住的干呕,混合物上飘散出来的腥臭味使她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不敢呼吸。 许久,她才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重新涌现出气力,她看向床边的手机,爬过去抓起手机接通报警电话。 “喂?我这里是月影路15栋1单元402,我的……我这里发生了一起杀人桉。”女人的逻辑还算清晰,说话也还算冷静。 “请不要着急,我们会迅速赶到,你说的地址是月影路15栋1单元402对吗?”电话那一头接线的女警察再次确认地址,同时将警情汇报给出勤的小组。 “对,对的。”女人连连点头。 女警进一步问道:“请问你现在所处的地方安全吗?杀人犯是否还在你的周围?” “他们走了,好多人都走了,有一个男青年是从阳台跳下去的,还有一帮拿着斧头的壮汉,他们闯进我家,然后杀死了我的……我的朋友。”女人继续说道,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他们好像不是一伙的,那些拿着刀斧的人在追那个男人……” “好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警方已经赶往你的住址,请务必保护好自身安全。”女警回复道,但突然间她就听见电话那一头传来报警者的惊呼声,当即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尸体动了!”女人尖叫起来,刚刚她是余光看见男人的尸体好像动了一下,但现在她清楚地看见男人的尸体正在抽搐着。 一股灰色的烟雾从天花板上飘下来,落入男人的身体之中,他的身体不断颤抖着,然后勐地起身。 男人站在房间中央,他的五官因疼痛而扭曲到一起,灰白的眼睛环顾一圈,他敞开胸怀看向床上的女人,嘴中发出低声的嚎叫:“肠子……我的肠子。” “啊!”床上的女人已经被吓呆了,这诡异的画面让她手脚无力,动弹不能。 “你就可以当作我的肠子,你不是喜欢当寄生虫吗?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男人狞笑着上前,两瓣打开的肚皮包从两侧抱住女人,包裹住女人,将她整个人塞进自己的肚子,只剩下一个披头散发的脑袋露在外面。 “不要,不要!”女人不断尖叫着,在男人的肚子里挣扎着,她用力捅着将那层薄薄的肚皮,但完全无济于事。 不过片刻之后,她就发现待在男人肚子里还真不错,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处在一个温暖的巢穴之中,这让她想到了羊水之中的婴儿,而现在她就是这样一个婴儿。 舒适感从直通天灵盖,她脸上顿时浮现出病态的潮红,她急剧地喘着气,然后脸也随之发生改变,两边的嘴角裂到耳根,舌头也挂得老长,嘴中尖牙利齿,她咯咯笑着,用着惯用的夹子音说道:“老公,我饿了” 大肚男人阴笑阵阵:“好,老公这就去找东西喂饱你。” 两人结伴走出屋子,来到了走廊上,然后敲响旁边那户人家的房门。 “笃笃笃——” “bing有人在家吗?” 街道之上,一伙面容僵硬的刀斧手从楼梯上快速走下来,他们在街上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在发现视野中找不到目标后,他们又四散开来在街上的店铺里挨个搜索。 “诶,你们是什么……”水果店的老板见两个壮汉冲进来在水果店里侧的房间翻找着什么,他刚想要制止,但目光落在壮汉们的手斧上时,顿时紧紧闭上嘴。 这一幕也同时发生在这条街上的不同店铺之中,有不少行人见状,偷偷跑到一个隐蔽的角落拨通了报警电话。 路过的巡警在行人的带领下赶到现场,他在注意到壮汉的手斧后立马掏出证件:“庆远镇公安分局张洪义,你们已涉嫌刑事犯罪,请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 语罢,他又将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以示警告。 巡警的大喝让店内的两个壮汉回过头来,他们看了一眼巡警,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兴趣。 在完成对水果店的搜索后,他们又拎着手斧想要走出水果店,去往其他地方。 而巡警眼见两人手持斧头朝自己走过来,立即拔出手枪拉开保险,向天鸣枪警示:“站住,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枪声让周围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一阵惊呼,然而壮汉们置若罔闻,依旧直直朝巡警的方向走过来。 第二枪打在壮汉的脚边,壮汉们依旧没有停下,因此巡警也没有再给机会,第三枪直接打在壮汉的肩膀上,他使用的是新装备的警用手枪,并非以往用的的军用手枪。 警用手枪可以安装橡皮子弹,五米之外不会致死,所以他开枪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砰——” 枪声响起,壮汉的肩膀向后一歪,但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彷佛这一下枪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而壮汉也是看向巡警,手斧大力掷出,笔直砸中巡警,他一步上前拔出斧头,接连挥砍几下,巡警很快就没了动静。 周围围观的行人也纷纷尖叫起来,如鸟兽散,他们还从未想过会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 持斧壮汉们从街上的店铺纷纷冲出来,重新聚集到为首的木头人身边,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着,很快便确认这里没有目标的踪迹,于是木头人又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看向镜子中的人影。 “他去了城西,在边界楼房的天台上,我会给予你们指引。”镜中的女孩如此说道,语气冰冷,“去,去把他杀死。” 木头人微一颔首,抬头看看城西的方向,率领众人奔向城西。 与此同时,街道一侧的住宅楼上不断传出惊恐的尖叫,从四楼的一侧开始,房间中的电灯依次闪烁,怪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灰色烟气已经化为实质的迷雾,从楼上倾斜而下,它的扩散速度不知为何比刚刚快了好几倍,仅仅几分钟时间便完全笼罩住这片街道。 烟气钻入地上巡警的尸体里,巡警的身体抽搐几下,然后自迷雾之中站起。 天台之上,虞良看着地面上的镜片,镜片里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他的镜像,也没有女孩监视的目光,只有迷雾一般的白色气团。 没有我的镜像? 虞良一愣,随即脑海中灵光忽现,他好像明白自己到现在为止究竟弄错什么了。 “李花朝。”他叫了一声李花朝。 李花朝应道:“怎么?” “在你的左右两侧各放一面镜子,两侧的镜子里会出现无数个我的镜像。”虞良一边思考着一边问道,“那么他们都属于镜像,对吗?” “当然,不然呢?”李花朝眨眨眼,似乎是不明白虞良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事情。 “所以镜子里的镜子,映射出来的东西依旧不是现实,对吗?”虞良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 “这……应该吧?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李花朝被他的说法绕得有些晕。 虞良沉声问道:“我穿过镜子,来到镜中世界,然后再次穿过镜子,这么做的话我真的就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嘶——”李花朝的脑海中也彷佛有惊雷炸响,他突然也想明白了,“你是说,我们所在的位置是第二重镜世界?” “不,不是,女孩是支配者,相对于我而言,支配者所在的世界一定是高级世界,所以这里是第一重的镜世界,而我是从第二层镜世界过来的。”虞良道,“现在我知道镜灵到底去哪里了。” “现实世界?”李花朝不笨,迅速反应过来。 “嗯。”虞良点点头,目前为止得到的信息来看,应该就是如此。 现在可以确认的是,至少有三个世界,现实、镜世界和二重镜世界,三者的等级关系依次递减。 从他进入游戏开始算起,那个时候的镜灵应该就已经去往了现实,而女孩所在的位置则是第一重镜世界。 李花朝突然沉默了,因为他也想到了虞良刚才想到的事情。 而虞良却是叹了口气,他接下来的推测才更加超出常理,他在这个副本之中扮演的人物很可能不是虞良。 如果此时的这个世界是第一重的镜世界,那么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是在一重镜世界之中。 他没有过往的记忆,没有和女孩相爱的记忆,就连预备幕1中的剧本也没有提及太多关于他的信息。 若他饰演的是真正的“虞良”,应该会有一些背景说明来帮助他理解这个角色才对。 而最关键的一个证据就是,他在一重镜世界里看见的文字是正常的,并非左右颠倒,而在二重镜世界之中却是颠倒的。 这说明他是一重镜世界的原生住民。 所以他是镜中的虞良,是一只“木头人”。 只不过这只木头人被人灌输了关于“虞良”的概念,木头人认为自己就是虞良。 顺着这个思路,虞良也在脑海之中重新梳理着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 预告片一开始的女孩肯定是在现实世界,至少在购买镜子前后的那一段时间依旧在现实世界。 她和现实中的虞良约会之后回到了家,然后和那面镜子中的镜灵进行滴血认主。 不对,那不是认主的仪式,说明书上根本就没有提到过认主这回事。 那应该是两人交换位置的仪式,应该是从那一刻开始,女孩就已经进入了镜中世界,而镜灵则是去往现实。 预告片里的镜灵说过,女孩滴血认主后会有副作用,她眼中的东西会左右颠倒,现在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副作用,仅仅是因为女孩被置换到了镜中世界,正常人看镜中的镜像物体,左右自然是颠倒的。 镜灵说过,她和女孩的性格是一致的,所以她也会不可自拔地爱上虞良。 镜灵在镜世界中用镜像人复制出一个“虞良”,复制出一个小镇,目的就是让女孩安心待在这个镜中世界,而她可以却可以去往现实世界,找到真正的虞良与之缠绵。 囚镜,囚禁的不只是他,还有这个女孩小冉。 虞良理清了思路,于是将这些信息简洁地告知李花朝,李花朝惊讶了好一阵,但最终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俺也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李花朝终于老实本分下来,静待虞良的吩咐,因为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似乎跟不上这个怪谈副本的逻辑设计了。 让他耍宝犯贱打怪升级什么的还好说,若是让他探索解谜…… 李花朝突然就想念老杜了。 “对于镜灵来说,我待在一重镜世界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因为我可以像杀死女孩一样杀死她,只要杀死她,现实之中就没有支配者了,那我就能逃离这个镜世界。”虞良的思路越加清晰,“这也是她派出那一队刀斧手的原因,她急于杀死我,或者是把我赶回二重镜世界,但她自己绝对不敢漏面,她不敢通过镜子来观察我,她害怕我使用字符杀死她。” “所以现在,我们要和整个小镇对抗?”李花朝走到天台边缘向下望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这座小镇本该处于沉睡之中,但是从刚刚开始小镇就全方位地亮起路灯,街道上也时不时地传来躁动的声音。 他向小镇的东方望过去,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泛起迷雾,那是一种灰色的迷雾,将远处的街道和小镇完全笼罩在里面,那里隐隐传出怪物的嘶鸣和人类的尖叫声。 迷雾之中零零散散地跑出来一些路人,他们的面容惊恐,彷佛在迷雾里看见了极为恐怖的景象。 仅仅是极短的时间,小镇之中似乎就出现了不少变故。 “这是那面墙里的灰气吗?怎么变成迷雾了?”李花朝讶然,“感觉……不太妙的样子。” “不一定,混乱起来她反而不容易利用这个世界的力量杀死我。”虞良摇摇头道,“她是处于高级世界的支配者,但她应该控制不了这些怪物,否则在女孩房间里的时候她就可以操控怪物攻击我们。” 他看向远方:“制造出一股混沌的势力,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好事。” “那么现在要做什么?”李花朝询问。 “先回她父母的房间看一看。”虞良道,“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情。” 第八十五章 守财鬼与李花朝 第三幕 你敲碎了墙,释放出了墙里的怪物,怪物的阴气扩散开来,整个小镇都收到了波及。 但这对你来说似乎并非坏事。 你想到了新的关键点,所以你决定回到女孩的家再看看。 “这迷雾对活人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李花朝看着那些人类从迷雾中跑出来,他一直观察着其中的一个,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了,那个人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异。 虞良道:“我也发现了,这迷雾只会让死掉的人变成怪物。” 虽然说着要再去女孩父母的房间一趟,但是这团迷雾还是让李花朝停下了脚步。 以女孩父母的房间为中心,迷雾已经扩大到几乎整个小镇的范围,不过它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继续扩散。 现在经过十分钟的观察,虞良也最终确定下来,这团迷雾对活人是没有用的,只会让死人复活变成怪物。 他将职业切换回“作家”,然后将四只影侍和纸人召唤出来,将目棋子也拿出来放进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虞良大概取出十个小纸人,它们就藏在虞良的口袋之中,由于它们的身体仅仅是一张单薄的纸,所以完全不占地方。 而四只影侍则是置于虞良的脚下,随着他的步伐一起移动着,无论光线从什么角度照射过来,他的脚下都有五道影子。 至于崽子…… 崽子就算了,一看就是怪物,容易吓到别人。 待一切准备就绪,虞良也走进了迷雾之中,他简单地呼吸几下,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出现什么异样。 不过在踏入迷雾的一瞬间,他也就选择继续扮演猎人李花朝。 以作家职业出现的话,他并不能享受到身体素质的加成,神经反应速度还不够快,若是被隐藏在迷雾中的怪物偷袭就完蛋了。 李花朝询问道:“所以现在直接去女孩家里?” “嗯,顺便在路上看看有没有文具店之类的地方。”虞良道,“我想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象棋,可以适当地补充一下资源。” “这倒是。”李花朝点点头,“这可是一个小镇,估计是应有尽有。” “嗯。”虞良点点头,心中不免期待起来。 随便拿几副象棋他就能在这个世界乱杀了,可惜的是他不能在进入副本之前就准备好象棋一起带进来,只有属于怪谈世界的东西才能携带进入副本。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李花朝转头看向街边的店铺,在这团迷雾之中,可视的范围大概只有五米左右,所以他走到店铺门前才能看见店里的时钟。 这家店铺是卖金银首饰的,这个时间点本不该开门,但此时却是店门大开,墙壁上地面上都是血迹,角落处还有断肢,看起来曾经有怪物在这里残忍地撕裂过人。 “这个时间点的首饰店还会有人?”李花朝有些诧异。 虞良想了想道:“可能是有人趁乱闯进店铺,结果刚好撞上什么怪物了吧。” “倒也是。”李花朝摸了摸下巴,然后走向店铺,“来,带点金银回去,给你还有我们可爱的之妹妹改善一下生活。” 虞良:“……” 他对李花朝所说的改善生活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后面那一句“之妹妹”…… 她的年纪可能比你的前世老杜还要大好吧? 也就是欺负人家现在不能出来,前两天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敢这么说? 虞良看了眼自己的页面,他的眼睛在上一次怪谈副本结束之后就已经复原了,所以他的字符栏依旧是十格,而“之”字符就待在单独的第十一格上。 此时第十一格的字符栏正不停地抖动着,就像是电脑图标的窗口抖动一般。 看起来刚刚的话全都被她听见了。 幸好李花朝的本体和她的本体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要不然虞良就要为李花朝默哀一下了。 说不定真的会被变成李二哈的。 嗯…… 虞良突然有种莫名的小期待,这是怎么回事? 李花朝走进金银手饰店,他用餐刀的刀柄用力敲两下玻璃柜,砸碎玻璃后便伸手进去捞那些金银首饰。 而虞良则是趁机向着那几样金银丢了一个“查看”。 金戒指 名称:戒 质地:金属 备注:镜像物品,一切皆为虚幻。 备注里的话语让虞良一愣。 镜像物品? 皆为虚幻? 意思就是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实际用处? “李花朝,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些金银合成字符。”于是虞良便询问一句。 “哦。”李花朝便照做,很快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桉,“不能,提示我说这些东西是镜像物品,都是假的。” “好吧。”虞良无奈,但这也正常。 若是真的让他肆无忌惮地收集用来合成字符的原料,他反而担心自己可能是无法离开这个怪谈副本了,总有种最后的晚餐的感觉。 总的来说,这个怪谈世界还是挺抠搜的,不会轻易给玩家占便宜的机会。 “不过,那个杂货店里的东西应该是真的吧?”李花朝呢喃着说。 虞良:“……” 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杂货店?! “算了。”李花朝都囔道,他抓起一把金项链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嗯?假的你还要带走?”虞良问道。 “至少在这个世界是真的,别人认这个金子就行,或许可以拿来买买东西。”李花朝解释道,一边从橱柜里抓出一把金项链套在脖子上,又精心挑选了十枚戒指,一根手指头一个。 李花朝似乎是知道虞良想说什么,于是快他一步解释道:“这是指虎,我的攻击武器,一拳头一个野怪懂吧?” 虞良借着余光看了眼边上的镜子,镜子里依旧没有他自己的镜像,也幸好他看不见现在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要不然看见自己这副暴发户土豪金的模样,他可能会直接切换回来,而且不会再轻易给李花朝操控他身体的机会。 “那是……那是我的东西。”金银首饰店的内部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不准动我的金子。” 一个浑身枯瘦的小个子男孩黑暗里走出来,他的身材矮小,四肢细弱,看起来像是个哥布林。 面色苍白,脸上的皮肤呈干裂状,就像是干旱时皲裂的大地, 没有心脏。 虞良在心中补充一句。 这不是人。 枯瘦怪物的胸前是一个大洞,透过这个血淋淋的大洞可以看清他身后的墙壁,他的手中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猪储存罐,小猪的背部是一个缺口,这大概就是积蓄财物的入口,而腹部则大概是出口,用一个塑料的塞子紧紧堵住。 “不要动我的金子。”枯瘦怪物颤颤巍巍地说道,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将身边橱柜里的金银珠宝从小猪背部的缺口塞进去,似乎是在怕“虞良”和他抢一般。 李花朝扫视过去,靠近怪物的那几个玻璃柜中已经空无一物,看起来早就被这怪物搜刮过一遍了。 那怪物看起来瘦弱,声音也很虚弱,然而抢夺金银的手速却是丝毫不慢,如风卷残云一般。 “嗯?”李花朝的目光落在怪物怀中的那个小猪储存罐上,这怪物已经往里面塞了将近是个玻璃柜的收拾了,金子加起来的体积已经远远超过那个小猪罐子的容积了,这明显不符合科学。 也就是说,这个小猪储存罐是个宝贝,能帮助怪物装下大量的金银财宝,而且看怪物单手抱着小猪罐子的模样,没有一点改变。 要么是这个怪物臂力惊人,要么就是这个小猪储存罐并不会随着装纳东西的多少而改变自身的质量。 好东西啊。 李花朝的眼睛顿时一亮,他两手各抓一把金项链手链什么的,走上前去当着枯瘦怪物的面放进小猪储存罐里。 “你……”瘦弱的怪物一愣,然后冲着李花朝尊敬地一鞠躬,“谢谢,谢谢!” “还挺有礼貌。”李花朝滴咕一句,然后就看见怪物盯着他手指上的十个纸虎看,眼睛放着光。 “这个能给我吗?”怪物询问道。 李花朝点点头,然后道:“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些问题。” 这个怪物看起来是可以沟通的,不像是之前看到的那种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行。”怪物点点头。 “你叫什么?” 李花朝摘下一个金戒指,丢进小猪罐子里。 怪物摇摇头,“不知道。” 李花朝冲着它丢了一个“查看”,页面中立马冒出这家伙的基本信息来。 名称:无餍(不可用于字符合成) 质地:无 备注:阴气入体产生的特殊怪谈生物,以贪婪为性。 无餍? 虞良在心里向李花朝解释道:“这应该就是它的名字,‘无餍’通‘无厌’,取自贪得无厌的意思,这怪物的取名还挺有水平。” “居然还挺好听?不行。”李花朝小声滴咕着。 他正色冲着怪物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叫你守财鬼好了。” “不行,不好听。”怪物表示拒绝。 而李花朝却是摘下三枚戒指丢进小猪罐子,然后看向怪物问道:“现在呢?” “从今往后,我就叫守财鬼了。”守财鬼捂住小猪罐子的进出口,彷佛是怕李花朝反悔。 李花朝满意地点点头,他冲虞良说道:“其实我本来想叫它严监生的,可惜它应该理解不了严监生是谁。” 虞良则是催促道:“你少干点无聊的事情,问点有实际价值的。” “哦。”李花朝点点头,然后看向守财鬼,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你能沟通,其他和你类似的那些怪物却只知道杀戮?” “我……我不清楚,我也很害怕它们,所以我躲到了里面,但它们好像对我没有兴趣。”守财鬼颤抖着声音道,看起来很是害怕,但似乎是确定这附近不会有怪物,它又恢复了平静,“不过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吃过人。” “那你为什么没有吃人?”李花朝好奇地问道。 “因为……”守财鬼刚要回答,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它自作主张地从李花朝的手指上摘下一枚金戒指丢进小猪罐子才接着说道,“因为我觉得搞钱比较重要,吃人没意思。” 李花朝看着自己那根空空的手指,眉毛一挑。 “它们那些吃人的,变得更强了,但也更加没有理智了。我的话,现在看见人肉就直犯恶心。”守财鬼都哝着,语气之中有些苦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明明是个怪物才对,怎么能得厌食症呢?” 虞良则是思考着它这番话里的信息。 这些怪物是由死人吸入灰气变成的,它们的本性就是吃人,但若是因为其他欲望干扰,一段时间内没有吃人后,它们会变得理智起来,吃人的本性反而会被压制。 “既然这样……”李花朝嘿嘿一笑,“那你就跟着我吧,我带你去搞钱,怎么样?” “真的吗?”守财鬼的眼睛又是一亮,“你真的能接纳一个怪物吗?” “当然,都几把哥们。”李花朝哈哈一笑,“我还养了一只可爱的小怪物,叫崽子,哪天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守财鬼见李花朝的笑容亲切自然,心中也是生出些许感动来,它本以为自己是个怪物,是不可能被人类接纳的,而眼前这个人不但能接纳它,还要帮助它搞钱。 太感动了。 实在是太感动了。 “当然。”李花朝朗声笑道,一副大哥做派,他从身上取出那套自己的宿管套装,丢在守财鬼面前,“来,穿上这个,再戴上头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