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悠悠》 第一章 转校 风起了,现在是2012年的夏天,今夏的雨水格外的多。 时光悠悠,要不是昨天晚上的一个梦,我大概还没法去写下这个故事,故事非常久远,我其实早已不记得这其中的许多曲折,得一边写一边想,那是12年前的同一个夏天,仲夏。 第一章转校 2000年的夏天,我刚刚初中毕业。初中之前,我是非常幸福的,也未曾想过中考会带给我怎样一个转折,譬如爸爸妈妈怎么打赌,譬如他们的赌注是那场失败的婚姻。 中考完后,我和朋友们进行了三天四夜的山里探险,玩的很开心,也很尽兴,对于一群刚刚从人生第一个重大的考试阴影里跳脱出来的孩子,户外游戏最适合不过了。 玩了几天,我被晒黑了一圈,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回家里,意外的发现团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母亲的脸比我的胳膊还要黑。我的脚还未站稳,妈妈就首先站起来说了一句:“童童回来,我也该走了。” 然后我看见妈妈走进房间,又拎出来一个行李箱,她把箱子放在门口,扬手拨开我额前的刘海,俯下身轻轻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说:“照顾好自己,你还有爸爸。” 其实当时我根本无法立时反应妈妈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便她说完那样的话就拖着箱子飞快的走掉了,我还是未能明白那一系列动作意味着什么,只能木讷的把眼光投向爸爸,当然我还是站在门口,手里的塑料袋以及肩上装满送给他们纪念品的背包依旧纹丝不动,我傻傻的杵在那里,等待着父亲的解释。 父亲没有解释,他只有淡淡的一句:“我和你妈离婚了。” 我的父亲母亲离婚了,在我15岁中考的那年。15岁之前,我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女孩,我为我的爸爸自豪,为我的妈妈骄傲,我有一群可爱而善良的同学和朋友,我是很多人羡慕的对象。可是一夜之间,这些都像烟灰一样被生活轻松的弹开了,我失去了爱我的妈妈,据说她是为了自己更为广阔的事业和爱情投奔他人,然后爸爸辞去了体面的工作,带我去了一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城市,他在一个星期之内完全的转换了我的环境,于是那年暑假,我几乎没有同他说过话,在网络还未普及的那个千禧年的夏天,也没有手机的我,整整沉默了一个暑假。当然即使如通讯发达的今天,遭遇这些事,我也不知道要和谁去说,说些什么。 父亲带我来到的这个城市,唤作D城。 虽然父母的的婚姻走到了终点,但是我的学还是继续要上的。幸运的是我的中考成绩还不错,尽管由于转校费了些周折,但爸爸还是让我进入了D城的省重点。这个时候,他已经找到工作,利用自己强大的人际关系成功在D城扎下了根。 我高中念的这所学校,叫做D城二中。我的真名,叫做童婧夕。 因为转校的缘故,我比正式开学的时间到校晚了一个多星期,正赶上教师节那天。 D城二中每个年级都有8个班级,我被分在了二班,去报到那天正逢班主任赵老师的课,60来个同学齐花花站起来大声喊着“祝老师节日快乐”,我跟在赵老师后头在同学们的讶异下走进教室,站在了讲台上,我低着头,听见赵老师让大家坐下,开始介绍我。 我不知道现在的学生对插班生有没有什么看法,但当时大部分同学都有一种插班生情节,那就是转来的学生多半是个有故事的人,转来的学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要被同学们进行各种猜测,我那时性格上已经内向了很多,可是还是没有逃过。 就在我刚刚坐定位子,同桌的男生就站起来走上讲台,将一个包装盒递到赵老师面前,再三对她表示了祝福,赵老师脸上洋溢着特别满足的微笑,毕竟才带了10天的学生就能这样团结,她肯定是欣慰的。台下响起了掌声,非常热烈,那个男生环视了一下大家,最后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把脸面向大家:“不知道今天有新同学要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让她也给老师献个礼,以表敬意啊?” 教室里轰然热闹起来,有一些同学叫着让我唱首祝福的歌,我坐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其实他刚刚看我一眼我就预感到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没想来的这样快,不是不愿意,只是沉默了三个月,早就不知道如何跟人打成一片,却还要承受这样一个下马威。 也许别人是好意,可我心里已经不可遏制的对他产生了恨意,不能明白着和他对抗,只好扭捏着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说了声祝老师节日快乐。 李老师微笑颔首,我算是顺利通过。站在台上的那个男生锋芒很是比较外漏,小小的年级,个字已经高出了李老师一个头,他的笑里融着摄人心魄的热情,看同学们的表现就可以知道。他后来做回我旁边的时候我并未向他打招呼,一天之后,才得知他的名字,杨晋。 我的爸爸很快就从婚姻的痛苦中走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真的释怀,还是强装着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有什么变化,好像只有努力工作,才能向别人证明他的身心是无比的健康。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根本无暇顾及我学习和生活,我们每天见面的机会基本只局限在早餐时间,他会做一个煎蛋和两片面包,再配一杯牛奶,偶尔顾不过来就会留几块钱让我自己买着吃,他的厨房技术限制了他无法为我做出更多的花样,所以午餐和晚餐我就自己买着吃,或者随便煮些粥,买个馒头。 D城二中有自己的学生食堂,很多中午不回家的学生或者住校生就在食堂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我第一次去食堂吃很不习惯,因为再也吃不到妈妈亲手调制出来适合的我的口味,我在家不怀念她的饭菜,但是在学校不可遏制的想念,所以后来我索性不去食堂,让爸爸买了一辆自行车,中午放学就骑回家自己做一点,时间虽然紧张一些,但最起码对的起自己的胃。 伴随着骑车上下学,开学一个多月,我终于有了一个和自己比较要好的女生同学,林文萱。 林文萱家和我家只隔了一条街道,所以我们几乎天天一个时间上学放学。她是个喜欢唱歌的姑娘,骑自行车时不可或缺的一个装备就是随身听和耳机,我几乎每天伴随着她的歌声去学校,再让她的歌声陪伴着我回家,她的声音不像她的人一般甜美,有一种低低的沙哑,很有味道,很像那时刚刚红起来的新加坡歌手孙燕姿的声音,也因为她,我开始喜欢上那个异国小个子女生的歌曲。 我的成绩以前还算突出,但是到了二中,却明显的下滑,期中考试过后我只考了班上的二十几名,父亲开完家长会后回来和我面对面坐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他没有骂我,也没有问我什么,我们两个人就在租来的房间里一直沉默,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像是要说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以后开始,我的午餐和晚餐都有了着落,晚上9点之前,他必定回家。 我看的出来爸爸想把家庭的温度重新升上去,所以也尽心配合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那么甘愿的放开妈妈的手,就凭她的一己之私放弃所有的幸福,包括我的少年幸福。相对于狠心出走的妈妈,我竟然没有太多抱怨,反而从心里上,更倾向于责怪我的父亲,没能努力将我的母亲留下。 我承认,因为我的家庭,我在抗拒学习。 学习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变得尤其不爱与人打交道,除了和林文萱在路上聊一聊,跟班上其他同学几乎没有交集,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的同桌,班长兼体育委员,杨晋同学。 我的成绩不是那么突出,性格又不好,理所当然就渐渐淡出了同学们的视线,刚开始还有人主动找我聊天,现在我的课桌前基本已经是门可罗雀了。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自然而然也就悄悄没了踪影。 我其实是不知道自己还有那些传言的,那些话今天想来有些幼稚可笑,但当时很让我伤心。林文萱告诉我的时候我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因为我根本想不到,一群十五六岁的青少年,编造故事的能力是那么的强悍。 他们塑造出来的关于我的故事,概括出来就是我有很严重的自闭症。他们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自闭症的时候就已经给我扣上自闭症的帽子,说我目中无人一副清高肯定是家庭有什么背景,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得知我的爸爸和二中校长是同学关系,最离谱的竟然说我是我们校长的私生女。 我就是被这个私生女震慑的差点翻车,我们的女校长和我爸爸是大学同学这个我早知道,要不我也不会这样顺利的转校过来,但同学竟然能捏造出爸爸和校长的这一层关系,着实让我匪夷所思。 林文萱一直安慰着我不要多想,其实我也没有多想,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要这样猜忌我,我不过是不愿意说话而已,犯得着这样重伤我吗,可是我没办法和大家理论,也不想理论,所以就继续沉默,这样的沉默果然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平静,而我的学习态度,也因为爸爸越来越多的关心,稍稍的转好了一些。 第二章 初见 2000年12月7日,我迎来了在D城的第一个生日,意外的是那天也是二中运动会的开幕式,这是我上高中以来学校开的第一次全体师生会议,高二高三年级悉数参加。全校学生都把教室里的椅子搬在了操场上,以班级为单位,方方正正的一共坐了24个方块,我们班在主席台下的第一排,赵老师满面红光的坐在最前面。 这个时候不像在课堂上那样中规中矩,没有固定的同桌,可以随意就座。我和林文萱坐在班级的最后面,我把头埋起来,让林文萱小声的唱歌给我听。 听着听着,忽然间感到前面同学一阵小小的骚动,我们同时抬起头来,都很疑惑,但林文萱在短暂的疑惑后立刻小声尖叫起来,“童童快看,那是陆离,是陆离啊。” 我顺着着她惊喜的目光向主席台望去,原本校长旁边空出来的位子已经坐了一个男生,距离太远我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但从轮廓依稀可辨他该有着不错的长相,不然女生们的反应也不会这样激烈,只是从未听说过有个叫陆离的人物,他是谁,和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完全没有概念。 林文萱的目光变得温暖,痴痴的望着台上的陆离,相貌好的男生从来都是众人的焦点,在那个年代也不例外。我后来终于知道,作为运动员代表发言的学生陆离,是高二一班的运动健将,二中的风云人物,善交际,人缘广,最重要还有一个在军区当大官的爸爸,当然这个官大到什么程度,却是我们不知道的,不过也为陆离的个人魅力更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只是我那时不知道,自己却即将与这十万里之遥的陆离,产生许多纠缠。 开幕式以陆离的发言掀起了一阵高潮,从扩音筒里发出来的陆离的声音,有一股沉沉的劲道,听上去很有磁性,却不知是扩大化了的效果,还是他本人就拥有这样一幅与众不同的嗓音。 我自然没有办法再让林文萱唱歌给我听,她的注意力已经成功被转移走,并且开始给我灌输耳音,陆离有多帅啊,陆离有多优秀啊,陆离的短跑有多速度啊,多少女生就是为了看陆离杀进二中的啊,但真正面对面和他接触的人却少之又少。总之陆离在二中女生中,就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 我不能反驳,陆离这样的人,的确是我从前生活里没有的。 可是女生们的憧憬,我一点也没有,我的爸爸妈妈没有起到一个好的表率,我不喜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没有那些感觉。 所以林文萱在我的极度不给面子的结果下,转而和其他同学又打成一片,我转身看了后面那一排排黑压压的人群,觉得呼吸异常的困难。 好容易捱到运动会正式开始,当天只有两项比赛,一个是男女100米短跑初赛,一个是男女1004接力初赛,我们班我不太清楚谁参加,但体育委员杨晋是肯定不能少的。 客观的讲,杨晋的风头在高一年级也很盛,听林文萱讲高一有许多女生常常将杨晋和陆离做对比。我个人对他其实也算是比较欣赏,毕竟做了几个月同桌,当初的不快早就被抹掉了。他的为人很不错,我有好几次早操时间迟到,他都替我挡了,私下也帮我处理过几次不愉快的经历,是个古道热肠的好孩子,硬要说哪里不如意的话,在我眼里,他有些小小的骄傲。 当然杨晋和陆离的百米赛跑,是比不到一块去的,所以为了班级团结,几乎所有的人都跑去给杨晋加油。穿着校服的杨晋站在对手的旁边显得尤为出众,他一边活动手腕脚腕一边向我们这边挥手致意,倒真有那么些运动员的风范。在他左边的是一班的体育委员,可是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半,右边的男生看起来倒是很精神,只是不知道运动细胞有多发达,大家都喊着杨晋的名字,杨晋一时风头两无。 我坐在椅子上和另外几个女生写广播稿,操场上的扩音器里不时传出我们的稿子:“杨晋,100米的跑道上有你的青春飞扬,100米的路程上有你的勇往直前,加油,高一一班是你永远的坚强后盾。”“青春是你飞洒的汗水,热情是你飒爽的英姿,杨晋,你是我们永远的骄傲。”“尽情去拼搏,尽情去奋斗,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有美丽的奇迹。高一一班的杨晋,赛出风格,赛出水平......” 我飞快的转动着大脑,其实按照杨晋的实力,进入决赛毫无悬念,但那几个女生非要把广播稿的数量也提升至第一,我只有不遗余力的拼凑词句,这个时候,不适合玩个人主义。 在一班人的配合努力下,我们班的广播稿数量光荣登上当天的排行第一,杨晋也以高一组男子百米初赛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半决赛,杨晋被男生们吵着抬了起来,英伟的身体被抛到空中又落下,操场上笑声一片。 很久没有看到大家这样百无禁忌,我忽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年前,我们也曾这样笑闹过,我们也曾为了一点点可怜的班级荣誉四处奔波,做足努力,可是我竟没发现,短短半年的时间,我已经不会发自心底的笑了。和父亲的疏离,和母亲的诀别,改变了我那么多。 我有些挫败,这是一种怎么也融入不了大家的失落感。放眼望去,尽是各个班级团队的相拥相泣。我愣了愣神,转身悄悄的走开了,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楼梯下到一半的时候,被迎上来的一个身影撞了个正着,他的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闪躲,轻易就被撞倒在台阶上。还未等我有反应,那个身影已经在楼梯口一转,没了踪影。我只能自认倒霉,手掌撑着地缓缓的站起来,脚下却再又一滑,还有近十节的台阶,就那么直直的摔了下去。 再一次缓过神来,楼梯上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回教室的同学越来越多,而且都是人手一张椅子,我扶着栏杆,只觉得脚腕钻心的痛,痛的额前的汗水都渗了出来,可是根本没办法给别人让路。一开始大家都有些奇怪,尽量避让着我,渐渐有人看出了端倪,便试探的上前问我是否需要帮忙,我一一婉拒了,我不想有任何人帮助我,我要只想自己走完这些最后的楼梯。 结局当然是我高估了自己,勉强挪动到墙角,牙齿已经微微在打颤,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不留意却忽然被人打横抱起,两三步跨出去就将我抱离了教学楼。 是一张陌生的脸,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快要蒸发不见的汗水味,我扭着身体要他把我放下来,结果却被他更紧的抱着。12月的气候已经很冷了,可我还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套上校服也厚不到哪里去,那人的校服里面估计除了保暖内衣就没有别的了,所以他一紧手,我就几乎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我竟然紧张到忘了脚上的疼痛。 学校没有自己的医务室,我被抱到了离校最近的一个医院门诊,已经准备锁门的医生不情愿的又把门打开,初步诊断是韧带扭伤,不情愿的医生替我冷敷了一会,又用绷带裹上,那只灵光的右脚立时变得笨重不堪,我看着医生哗哗的在便签纸上写出来的药品名称,觉得头大无比。 在我被检查的过程中,抱我来的男生一直都在旁边站着,好几次我本来想问问他的姓名,可是想想又硬忍了下去,因为我忽然发现他好像就是撞我的人,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却不好把气撒出去,着实不好受。 医生写完药方,问我的姓名。童字刚到嘴边,又生生被我咽了回去,一转念才脱口而出:“林文萱。” 然后我抬起头,对那个男生说:“我没事了,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结果是他直接拿起医生的方子走了出去,我估摸着他是去取药,然后看了看医生,问道:“请问这里有公用电话吗?” 医生指了指内室,我说了声谢谢。在电话机旁边坐下,看了看手表,然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塑料袋的药。他看了看我的脚:“你家住哪里?” “我刚给我爸打过电话了,他一会来接我。” 很明显的逐客令,但他显然没听出来,反倒安心的坐在我旁边:“年纪看着不大,脾气倒是挺坏。”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叫脾气坏,但是懒得跟他说,索性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抱在怀里,靠在病床的墙上闭目养神。 他大概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肯定是笑出声了,我其实不懂自己的样子在他眼里有多可笑,于是又睁开眼仔细的将他瞧了一遍。确是长了一副好面孔,校服都遮掩不住那光芒,头发不是特别短,但也修剪的刚刚好,到耳边就止住了步调,下巴的线条稍稍柔和,却恰到好处的和衣领融为一体。我心下暗暗想,原来二中长得好的男生这么多。即便那个传说中陆离,此刻站在他身边,也不会占多少上风吧。 “我好看吗?” 他凑近些来,我连忙把脸转开,却感觉耳根由下而上一股热流窜出来,我一边拨弄着头发以掩饰我的耳朵,一边没好气的回着他的话:“不好看,丑死了。” 但这些违心的话终归还是起了些作用,他笑了笑,移开身子,把药袋子拿起来放在我书包上:“回家好好按照上面的说明吃着,该抹的也不要偷懒,你爸爸应该快来了,我就不烦着你了。” 说罢他将上衣的拉链拉至下巴处,衣服将他包裹出一个更好看的模样,转手朝我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然后人影一闪,又从门口消失了。 几分钟后,爸爸赶到了医院,感谢过医生将我带走。爸爸的眼里充满焦急和不忍,嘴巴里“童童,童童”的叫了好几遍,坐在自行车的背后,看着他的身影,虽然脚上的痛还在,心里却隐隐有了些开心。我想,即使妈妈走了,在我16岁生日的这天,爸爸还是陪着我的。 在家里整整休息了一个礼拜,才去上的学。爸爸替我请的假,我都没来的及跟林文萱说,估计害她在白等了几次上学。 运动会当然早已经结束,但是我们班对于杨晋个人崇拜的余温却丝毫未减,听说他以11秒02的成绩拿下了高一组的百米短跑第一,并且带领男子组的短跑接力拿下多个第一。当然其他人成绩也不错,总而言之这次的运动会,除了陆离继续风光二中以外,很多人又知道了一个名字,那就是杨晋。 于是平时跟杨晋接触最多的我,渐渐就成了女生们通往杨晋的最佳途径。我开始负责转送许多递给杨晋的情书,我想大家之所以没有把我当成情敌反而选择我当他们的信差,用林文萱的话说就是因为我已经在同学们心中树立起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清高形象,但其实我觉得真的事不关己我就会置之不理,主要是我实在没办法拒绝那些女生的苦苦哀求,只好就范。 其实就我了解的杨晋,他是很不屑这些小女生情怀的。时常有些运气惨的女生的信,会被杨晋还没拆就扔掉。当然高中时代传情书毕竟是不正之风,这股不正之风在被赵老师多次发现后终于制止,我也得以短暂的喘息。 第三章 噩运 2001年很快来临,我们的课业渐渐加重,我其实并不喜欢数学和理化,无缘无故还又加了一个生物,前半学期荒废的学业,并不能靠后半学期零星的努力有所提高,班里也渐渐呈现出越来越明显的好坏差距,成绩好的名声渐渐浮上水面,成绩不好的也即将面临被调班。 我自然还没到调班的程度,但照此下去,这学期不调,到下学期也就不远了。而这时我们班的尖子学生终于浮出书面,一个叫方为,一个叫郭碧琪。 方为是一个胖胖的男生,眼睛很圆,形象跟他的名字一点也不符合,倒是郭碧琪名如其人,一副乖巧文静的长相,深得同学老师的喜爱。班上的一二名,一直被这两个人霸占着,杨晋是四五名的样子,林文萱就在10名之内打着圈圈。 综上所述,成绩最差的就是我,测试过最好的一次也就十几名。方为和郭碧琪本来跟我不熟,之所以最后走到一起,完全是因为杨晋班长的震慑。 郭碧琪是学习委员,方为则是数学课代表,他们经常要和杨晋在一起开班干部会议。这时坐的离杨晋最近的我就被他点名出来要在大家开会的时候做笔记,以供后来参考。考虑到往后还要多靠杨晋通融早操迟到的问题,我只有咬牙答应。 久而久之,大家都比较熟了,杨晋居然提议成立一个学习帮忙小组来专门帮我补课,方为负责数学,杨晋是物理,郭碧琪是化学,林文萱是生物。其实到今天我也不明白杨晋为什么要兴致勃勃的给我补课,其他人竟也就兴致勃勃的跟着参与其中,苦的只是我,期末考试之前基本上9点之前从未回过家,敖红了一双眼睛不说,还瘦下去好几斤。 我暗自压抑的性格也渐渐的有向明朗一边的转变,慢慢的跟一些同学有了来往,体育课上也开始参与一些团体游戏,比如跳山羊,比如抡大绳之类。 我一直想着如果当初我的步伐能一直这样的走下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哪知老天爷从来都不会让人如愿,生活归于平淡一直都是我想象中而已。 记不得具体是哪天了,只晓得当时路上积了好厚好厚的雪,我几乎是踉跄来到学校门口——爸爸出事的地方。赵老师慌神的从班级里把我叫出来,我跟在她的身后,一深一浅的从雪地里往前跑。爸爸的自行车已经扭曲,他原本宽大的身体忽然蜷缩成一个奇异的样子,从他背后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皑皑的白雪,像极一朵妖艳的罂粟花,冷冷的绽放在那里。我颤抖的跪在他的身前,眼泪扑嗒扑嗒的落下来,我不知道,身后围满了多少看热闹的人群,那里有我的同学,还有过路的陌生人,学校门口那条小小的街道瞬时被围的水泄不通,我只觉得天旋地转,直到120最终赶了过来。 撞倒爸爸的那辆小轿车已经不知踪影,当他躺在手术室的时候我还在接受警察的问讯,其实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血流满地的景象,我始终不能相信那些血是从我父亲的身体里流出来的。手术时间进行了很久,赵老师和裴校长还有学校其他一些领导都陪着我在等候,爸爸是来接我才遭遇车祸,所以那年以后,我都特别痛恨下雪,要是不下雪,爸爸就不会怕路滑来接我回家,要是不下雪,他就不会被车撞的至今都下不了床。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父亲,还好还好,我的爸爸没有死,他流了那么多血我真的以为他就要死了,但是他活过来了,他大概知道,他的女儿童童是多么的需要他,他肯定不能这样轻易就让别人取了性命,所以他一定要活着,活着,无论以什么样的形式。 2001年的1月,我的爸爸在我的学校门口,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小轿车撞成截瘫,爸爸发生意外后的第二天,爷爷和大伯二伯赶来D城,开始和我一起照顾爸爸。 当初爸爸来D城的时候爷爷很反对,自从奶奶去世以后,爸爸就一直是他最大的骄傲,可是这最大的骄傲也要离开他,所以他一直在生爸爸的气,但如今,他却是怎么都气不起来了。我常常看见他一转身就抹要掉下的眼泪,但一面对爸爸又马上摆出一副乐呵呵的样子,爸爸也是,常常咧着嘴笑,最开始的时候张个嘴伤口都疼,可他还是开心的笑着,对爷爷,也对我。 我那时其实觉得命运对我特别不公,而且十分突然,突然就让我没了妈妈,突然就夺走了我半个爸爸,连一点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但当时年纪小,只知道自己的感受,却从未想过爸爸是为了什么而放弃婚姻,独自承担起我和他的生活,也未曾想过,躺在床上的爸爸,到底是身体上的疼痛多一点,还是心理上的疼痛多一点。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一个人偷偷躲起来抹眼泪。 我没赶上参加期末考试,在医院照顾爸爸的期间学校就已经放假了。零一年的春节来的很早,老师们组织过同学来看望我的爸爸,开始人很多,慢慢的就剩林文宣和杨晋他们几个时不时的过来帮帮忙。 除夕那天大伯和二伯在爸爸的强烈要求下回去和家人团聚了,病房里能走的病人也都回了家,我和爷爷买了一些水果和食物,陪在爸爸身边,看病房里大屏幕电视里播出的春节联欢晚会。爸爸和爷爷被赵本山的小品逗的呵呵笑着,我靠在爸爸的病床旁边,突然心酸的想哭。 但我还是忍住了,爷爷说赵本山是天生的戏骨,爸爸的身体动不了,头就微微的颔了颔,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他仍然不能做有损体力的事情,哪怕多看一会儿电视。 最后我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睡到了爸爸隔壁的病床上。爷爷大概又出去买早餐,查房的护士照旧把体温计丢给我。 大年初五的时候我们从医院正式搬回了家,爸爸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但照医生的话讲站起来的希望却几乎没有了。裴校长找的车将爸爸送回了家,她是爸爸在D城唯一关系要好又有点权力的同学,包括爸爸住院也帮忙不少。我很感激她。 那个寒假我几乎就一直在家里呆着陪爸爸,爷爷做饭,我就给爸爸念书,念报纸。爸爸从一开始都没有表现出灰心丧气,反而一直宽慰我和爷爷要往好处里,好像车祸根本就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改变,除了身体。 肇事车辆最后还是找到了,撞人的司机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望爸爸。爷爷在得知来人的身份后险些冲上去打他,但被旁边的警察制止了。那个五十多岁满脸沟壑的男子抹着眼泪坐在爸爸床前忏悔,爸爸由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男子忏悔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爸爸的枕头边,然后和警察离开了。 信封里是两万块钱现金,我不知道爸爸住院花了多少,这些都是爷爷和大伯二伯们在操办,我也不知道将来爸爸还要花多少钱,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们家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富裕,吃穿用度每一项都要节省。爷爷尽管能撑住这个家,但毕竟太勉强。 第四章 惩罚 开学以后,裴校长免去了我的学费,而且吩咐下去我在D城二中三年读学期间,不必交任何费用。裴校长是在帮爸爸,她在尽自己一切可能的努力让我们好过。 同学们也都对我热情了许多,很多从前跟我不说话的人也都常常来找我说话,林文萱依旧陪我每天上下学,有时还和我一起去给爸爸买药,看望爸爸,我和爷爷忙着家务做饭,她就坐在爸爸身边,跟他讲我们学校里好玩的事情。 慢慢的生活渐渐入了正轨,除了爸爸不再能下床,我们家多了一个爷爷,其他一切都如常继续着。我的学习成绩也在缓步上升,每天晚自习依然接受杨晋学习小组的帮助,晚上10点半之前睡觉,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爸爸醒了没有。 高一第二学期中考排名出来以后,我的名次又上升了两位,到第七名,杨晋他们说要为我庆功,非拉我去聚餐,我执拗不过,只好放学后和大家约好一起走。 可惜的是杨晋和方为当天值日打扫卫生,所以我们三个女生就要等一等他们。我和郭碧琪坐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林文萱干脆上到桌子上面盘腿而坐,给我们讲着大大小小的新鲜事,正说到高兴,冷不防杨晋从后面伸出来一只笤帚,直戳到林文萱的后脑勺。 林文萱跳起来,翻下桌子就要去抢笤帚,杨晋一笑将笤帚扔给了远在讲台上的方为,林文萱大声喊道:“好啊杨晋你居然偷袭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晋当然不会傻站着等着林文萱来收拾,身子一转就躲在了我后面,扯着我的校服东边瞅瞅,西边看看,林文萱却几次伸手都扑了一个空。 我自然不能眼看着林文萱被欺负,就在她第七次伸手过来的时候,我头一低把杨晋的大半个身子露了出来,林文萱高兴道:“杨晋这回你跑不掉了。” 没有想到我叛变的杨晋自然被逮了个正着,林文萱拉着他的胳膊是又捏又扯,整个教室环绕着杨晋的惊天呼喊,我和郭碧琪靠在一旁的墙角笑的直不起身来。 杨晋大概觉得被我们欺负很没面子,挣脱开林文萱转而朝我们跑来,我一惊第一反应就是从身边的门口冲出去,大步流星绕过墙角一口气跑到了下一层2楼。 杨晋没有追上来,估计动作慢半拍的郭碧琪已经被降。我靠在一侧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抬眼间看见一间大开的教室门,里面三三两两的男女生映入眼帘。 2楼是高二年级的地方,那些围成一个圈的人里面有一个背影似曾相似,我正仔细想着,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朝我这边看过来,精神猛地一震,这不是那次把我撞倒的男生么? 有几个女生不知为何呵呵消了起来,我低头看看自己,正是一副偷窥的无知少女形象,连忙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林文萱?” 我朝四处看了看,没有见到林文萱,教室里面又传来一声林文萱,我恍然记起,原先我在他面前用的是林文萱的名字,这么长的时间,他居然还记得。 我没有答应,准备离开,原本也不是为了在这里久留。脚还未跨出去肩膀就已经被按住,他将我掰的面向他:“叫你呢,怎么不应一声就要走?还是那样没礼貌。” 我本来想着客套两句算了,听他这么一说立时来了火气:“那也不如你撞完人就跑,素质来的低下。” 他楞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心里记恨着我呢,哦,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让我的素质高一点呢?” 他丝毫没有生气,也问的轻轻巧巧,我却一时语塞,扭捏半天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样,”他又继续说道:“你的脚应该早好了,请你吃顿饭算做补偿吧。”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立在原地有些局促。教室里忽然传来口哨声,几个男孩子已经开始起哄,他们虽然听不到什么,但这样一来气氛就有些尴尬,我有些气急败坏,却更让他看了笑话,情急之下,只好干瞪了他一眼跑开了。 回去后杨晋他们已经找了我半天,五个人背好书包锁了门就离开了学校,我强力忍着刚才的不快,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边走边聊。 夏天很快来临,学校旁边多了很多卖塑料扇子的小地摊,还有一些电动的小风扇,我和林文萱常常放了学要在这些摊子上上逛一会,杨晋和方为忽然迷上了最近流行的CS游戏,一放学就要溜去网吧打游戏,我对杨晋会沉迷游戏表示理解,但是沉稳如方为也玩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时联网游戏还没有很普及,大多数孩子只能去网吧游戏,甚至有人逃课去玩,所以几乎每个学校都有微服出巡的老师三五不时的去网吧逮人,赵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揪出来好几个钻在网吧打游戏的同学,杨晋侥幸都没有被抓到,方为却次次都被抓了准。 方为的学习成绩那么好,所以这件事一出来同学们大都感到很惊奇,连赵老师都是不可置信痛定思痛的样子。然后方为被作为典范,杀一儆百,叫家长,写检讨,该用的招都用上了,好在他的认错态度还比较端正,乖乖保证完以后就算风平浪静了。方为的事情过后不久,全校也开始了大范围网吧清剿余孽份子的活动,一时间风声鹤唳,气氛紧张到不行。 女生们基本上还是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但很多男生就不一样了。譬如杨晋,接连几次回家都让我给他放哨,半路拐去网吧游戏。我那时没有想过沉迷游戏会不会影响学习,只觉得杨晋又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犯了法的事,所以都是很配合的给他打掩护,到后来干脆,我先护送他去网吧,然后再转回自己的家。 我给爸爸一边擦胳膊一边说学校里现在正在严打,我们班男生都是草木皆兵,要笑死人。爸爸认真的听着我给他讲的事,他已经算恢复的很好了,右手慢慢能抬到头上来,只是身子还经常性的触痛,但每次有一点点的进步,他都高兴的不得了,觉得我和爷爷的照顾,大家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裴校长时不时也来家里看望爸爸,有时提一些补品,有时就是自己亲自做的饭菜,我总觉得她对爸爸有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一样,总之她每次来看爸爸的眼神都有些怜惜,但是很快又变得非常开朗,告诉爸爸要对自己的身体有信心。 妈妈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消息,她应该根本不知道现在的爸爸,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吧。 杨晋最后还是被抓了个现行,这其实是迟早的事,因为顶风作案本来就不容易,何况杨晋的案还犯的那么勤。倒霉的是我居然也被当成共犯,赵老师动了雷霆之怒,撤去杨晋的班长职务,罚我和杨晋共同清理教室和清洁区直到学期结束,杨晋受罚受的理所当然,我却着实觉得委屈。 赵老师痛惜我,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她觉得我爸爸都已经成为那样,我还不知奋发图强没有天天向上才是让她真正失望。但我想我不过替杨晋做了几扇幌子,学习上依然刻苦,实在把罪过归咎不到我爸爸的身上去。但不解归不解,老师给予的惩罚,还是要受的。 陪我上下学的人开始换成了杨晋,因为扫卫生必须早到晚归,杨晋几乎每天都要绕路先来我家叫我上学,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学校,有时候去的太早,我们就边扫边玩。但事实上大部分都是杨晋打扫的,我实在是被他连累,他扫我就趴在课桌上补觉,这样一来,我既保持了体力,又能完美的应对老师的抽查,也算没有损失太大。 放学路上,我和杨晋边骑车边聊天,杨晋的车技很好,骑一小会就要松开车把,两手插到口袋里再骑一会,他这样做总是能引来路人侧目,我则每次趁他松懈的时候推他一把,好让他慌慌张张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安稳的放在车把上。 半个月下来,我们的友情得到了质的升华,我已经大大咧咧的开始叫杨晋好哥们。 当然也不知怎么传出来一些关于我们的风言风语,说我喜欢杨晋,到哪都要贴着他。 话是郭碧琪告诉我的,我们在一起做题的时候她靠在我耳边悄悄的问我:“他们都说你喜欢杨晋,是真的吗?” 我立刻弹出去好远,皱起眉头:“怎么可能,要不是赵老师让扫卫生,我怎么会和一个男生老走在一起。” 郭碧琪显然不相信:“可我看杨晋对你也很好,总是给你买早餐,学校食堂卖馒头地方,都已经知道杨晋每天要拿两个灌肉馒头。” 我哑然失笑,原来是馒头出卖了我:“别人乱讲,你们还看不明白吗,我们就是同桌加战友,不过无风不起浪,我以后要注意。” 话没有白说,当天下午我就拉上林文萱和一起走,林文萱倒是很乐意加入我们的队伍中,和我一个战线,一块欺负杨晋。 第五章 生日 期末很快来临,大家都忙着复习考试,赵老师大概看我和杨晋的表现很不错,于是提前赦免了我们,但是和杨晋同路上学,却就这么持续了下去。 在各科补习中,我的生物进步最快,已经隐隐有了超过林文萱的势头。他们也不用再给我补课,大家的能力从最初显而易见的差别开始转向模凌两可的势均力敌,郭碧琪和方为嘴上不说,心里上却在暗暗和我较劲,如果不出意外,期末考试,除了杨晋,我应该算是他们最大的敌手了。 考试前一天杨晋家里有事没来学校,林文萱要去她妈妈单位里拿东西,只有我一个人回家。从车棚里把车推出来,已经汗流浃背夏天让人痛苦的就在这里,随时随地使点劲,都要出上一身的汗。我边推车边往校门口走,听到有人喊林文萱的名字。 左右看了一下,并没有看见林文萱的身影,转过身朝后看去,却正是高2的那个男生朝我笑着,心下一反应,他是在叫自己。 我停下脚步,等着他走向前来,问:“有事吗?” 他双手插袋,脑袋微微侧过来:“不是还欠你一顿饭吗,一起走吧。” 我回绝道:“不去了,我家人还在等我。” “又是爸爸?” 我猛的抬眼看了看他,觉着他没有恶意,于是点点头。他笑了笑,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我的头上摸了几下:“打个电话,说不回去了,今天我生日。” 今天生日的他终于强迫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请了假,生日面前,他最大,我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尽管我始终觉得不对劲。 我扯着衣服边角:“可是我没有礼物送你。” “一起走就是了,哪来那么多的规矩。” 好心没被收纳,反倒泼了一盆冷水,我嘟囔着嘴,这人真是很容易就能让我生气。 出了校门他推过我的车子,骑了上去,眼睛朝后看了看,示意我坐上去,我本来有些抗拒,但想想也没有更好的交通工具,总不能他在前面骑我在后面撒欢儿跑,多不合适,于是咬咬牙坐了上去,倒也舒服。 我坐在后面,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大对劲,他怎么就知道一定碰上我,如果我没骑车子,那他和我要是用走的话,得用多长时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就这么一路上想来,不知不觉到了D城一个有名的饭店门口。 他停下车,我跳了下来,等他锁好车子,带我一起走了进去。 其实我是有点却步,算起来我跟他并不熟悉,可是不知怎么脚就不听使唤的跟着他往前走,到一个包间的门口他停下来,推开房门,里面已经一屋子的男男女女。 我顿时觉得有些局促,心里七上八下的就要转身离开,他却像是算计好我会走似的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掉,被他硬拖着进了门。 “呀,陆离带个小姑娘来了。” 陆离?我的脑袋轰一下就炸开了。这个人怎么会是陆离呢,我私下虽猜过几次他的身份,可是都没有想过是陆离,但如今看来,也确只有陆离这两个字能配得上眼前这人。 我低着头被他拽到饭桌前,根本不敢看周围的那些人。陆离在我旁边坐下,说:“来晚了,这个是我朋友。” 大概是看到我身上的校服,一个女生说道:“也是二中的啊,高几的?” 话虽然简简单单,可是我明显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屑,心下顿时有些不快,抬头迎上去:“高一。” “高一?”她喃喃念了出来,“哪个班的?” 正准备理直气壮的回答,忽然被陆离旁边的男生截过去:“刘沥婷,吃醋了吧,哈哈哈哈。” 男生笑的幸灾乐祸,那个叫刘沥婷的女生却气的不浅,拿起桌上的筷子就朝他扔过去,却被他一个闪身轻松躲过,我偷偷看了一眼陆离,面无表情,根本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的味如嚼蜡,主要是因为我的大脑还在扭曲着身边这个人就是陆离的事实,传说中的人忽然和自己近在咫尺,怎么都有些不自在,但看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看得起我。 一颗花生米刚刚夹到嘴边,陆离便凑过来耳语了一句,我手上一抖,花生米一滑从筷子中间落下去,在桌上打了个滚停下了。 他说:“你吃饭太急,慢一点。” 我只晓得明天还要考试不能回家太晚,却未晓得自己在他眼里落下了个猴急吃饭的样子,心里懊恼的要死,可是颜面已失,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放下筷子。 他从中间夹了一块蛋糕,递到我面前来:“这个今天一定要吃一点。” 话还未说完旁边就打起了口哨,那个男生又叫道:“哎呦不得了了,陆离你这是要表演的哪一出。” 陆离表演的哪一出我不知道,但是对面的刘沥婷显然已经看不下去,她撇着嘴道:“魏冬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魏冬扬了扬脑袋,没再说话,却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我把陆离夹来的蛋糕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然后小声的对他说我要走了,他起先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筷子,点点头。 于是我很迅速的跟大家说了声再见就赶忙逃了出去,跟不熟的人在一起让我觉得逼仄难堪,陆离大概只是好心,却不想我根本是在受煎熬。 回家的路上有轻轻的风,自行车的轮子摩擦地方发出来兹兹的声音。D城的夏天有非常美丽的云,虽然是夜晚,也能看的见飘在远方上空中的层层浮云。 期末通知书出来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学期的努力我竟然考到了全班第三名,连赵老师也讶异我进步的速度,但终归是好事,我想,爸爸也应该会很欣慰,我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体而导致成绩下降。 暑假虽然来临,但是7月份还得补课,正式算起来真正距离我们放假还有一个月。好在补课不如平常作息时间,早上9点才上课,下午也全是自习,学习任务相对要轻松一些。但7月酷暑,学校里又没有风扇,所以随处可见人手一只小扇子,一到下午自习的时候就听见哗啦啦的扇子扇风的声音。 我一边做题一边摇着扇子,旁边杨晋把头扭到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会儿又扭回来,贴着我的耳朵轻声道:“下午放学游泳去吗?” 我列开身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摇了摇头,杨晋不甘心的用笔戳了戳我的肩膀:“去呗去呗,还怕我们看啊。” 我瞪了他一眼:“有什么怕的,我没有泳衣,也不会游泳,再说就我跟你去,有什么意思。” 杨晋立刻抱胸做惊吓状:“谁说只有咱们两个了,方为他们都去,李旭杜海洋也去,女生就有好几个,游泳馆旁边到处是卖泳装的,你去再给你买个游泳圈,这总成吧。” 我想了一下,正准备说话,被他打断:“就玩两个小时,不耽误你回家照顾爸爸。” “好吧,我说,我要挑个最大的游泳圈。” 放学后我们一行8个人骑着自行车,三两一对并排前进。那时候杜德伟的《情人》非常流行,杨晋就带领几个男生骑车边唱:“情人爱却更多,虚情假意的话不说,只用一颗真心默默爱我,最珍贵的感动,尽在不言中。” 男生们用心唱着,好像心中的女孩就在自己的面前。杨晋一边摆着自行车一边摇头,一副陶醉其中的样子,方为好像不大会唱,但也跟着乱哼哼,我的心忽然像打开了一样,吹进去一阵阵温暖的风,这风穿膛而过,带给我整个身体的轻轻颤动。 我永远都记得,这个2001年的夏天,男生女生们在自行车上唱着歌走过的夏天,天高云淡,人心单纯,那时除了梦想的地方,什么都侵入不进来。 到了游泳馆,男生们去买票,林文萱和郭碧琪,还有另一个不太熟悉的女生冯娜娜,则陪我去买衣服,大家分工明确,十分钟后在门口集合。 林文萱给我挑了一套裙装的分体式泳衣,粉蓝粉蓝的,我本来不想要,可她说游泳一定要穿的梦幻一些,硬是让我买下,然后又跟老板讨价还价买了两个硕大的游泳圈,一个是我的,一个给郭碧琪。 等到我们买好男生们早已严正以待,杨晋看见我手里抱着比自己身体着实大了两倍的游泳圈笑的前仰后合:“童童你有那么怕死吗,大不了你沉到水底下我再把你捞出来。” 我提起书包扔向他,被他一把接住,方为站出来劝架:“好了好了快进去了,你们女生事儿真多。” 方为胖胖的身体蹦着首先闪到门里头,我们这才陆陆续续跟着进去,D城的游泳馆我从来都没有去过,夏天是游泳的高峰时节,又是暑假,所以小孩子很多,但好在游泳馆装饰虽然不多,但是足够大。我们分别去更衣室换衣,我其实不太穿的惯身上这套衣服,有点太粉嫩,但林文萱和郭碧琪都说穿上很好看,便只得硬着头皮套在身上。出去的时候正碰上杨晋和杜海洋搭着肩膀从男更衣室出来,看到我时愣了一下,随即两人赞叹的点了点头,我有点不好意思,再没多说话,只等着其他女生快点出来。 大家在浅水区找了个地方驻扎下来,我浮在游泳圈上,基本上不太活动,林文萱喜欢在水里闭气,一下就钻到水底没了踪影,郭碧琪躺在泳圈上,和我聊着天,但时不时得闪躲男生们的突然袭击,冯娜娜却好像很会游泳的样子,和我们玩了一会大概觉得没意思,拉着杜海洋和李旭朝着深水区游了过去。 “童童,你爸爸情况现在好些了吗?郭碧琪把沾了水的长头发撩到耳朵后头问我。 “好些了,两只手基本上可以移动,爸爸还是很坚强的。” “嗯,我也觉得你爸爸好坚强,出了那么严重的车祸却仍然乐观,上次和林文宣去你家,他还给我们讲你小时候超级爱哭的事情。” 我倒是不知道爸爸跟她们讲了这些,但爸爸确实喜欢跟人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大概那个时候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我笑了笑:“是啊,听爸爸说我每次吃奶前都要先哭上好半天,睡醒了也要哭,他们离我远一点也要哭,真是十足爱哭的孩子。” “我倒是觉得很好呢,我爸妈在家除了问我学习成绩,几乎不跟我讲话。对了,裴校长经常去你家吗?” 我点了点头:“裴校长总是看望爸爸,我们真是要好好感谢她。” “哦,”郭碧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把头朝我这边靠了靠:“童童你先别生气啊,我听别的同学说你爸爸和裴校长上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呢。” “你说什么?”我脖子往后一缩,失声叫出来,但还没等听到她的回答,身子继续向后仰去,整个人从游泳圈里翻出来,倒着栽进了水里。 是杨晋,他本来要从后面来一个恶作剧吓吓我,却没想到我被郭碧琪的话吸引的完全忘了反抗,顺势就入了水。 虽然是在浅水区,但从来没有下过水的我还是呛了好几口的水,杨晋迅速的将我从水里拖了上来,我扶着泳圈,大口的喘着气,眼睛通红瞪着他。郭碧琪紧张的拖着游泳圈使劲的朝我这边游来,一边叫着“童童,童童你没事吧。” 我使劲的在杨晋的胳膊上拧了几下,真是不知深浅的家伙。但看他也被吓的不轻,脸都白了,揶揄了他几句就没有再追究,倒是郭碧琪为我一直打抱不平,说着杨晋胆大包天不想活了之类的话。 缓过神来我才想起郭碧琪刚才跟我说的话,心里忽然乱成一团。我其实是听说过关于爸爸和裴校长的关系有些不一般,但从未深究过,想来裴校长对爸爸确实也太有些好,在水里泡着泡着就再呆不下去了,好在这时冯娜娜他们从深水区过来也说累了要回家,于是一行人便决定提前结束游乐。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爸爸的房间没有开灯,但依稀还是可以看得见,爷爷则坐在阳台上听着收音机,听到我回来就跑出来给我热饭。 我打开爸爸床边的台灯,他微笑着看着我:“多跟同学出去玩玩,总呆在家陪我太闷,你这个年纪,还是要出去和同龄人打交道。” 我点了点头:“你吃过了吗?” “你爷爷炖的排骨,炒的西兰花和青菜,味道都很好,下午你裴阿姨还拿来了一些土鸡蛋,听说是托人在乡下买的,很正宗,你想吃的话让你爷爷给你再炒个鸡蛋。” 我正愁着怎么提起裴校长,但爸爸竟先提起来,我就顺势说了句:“裴阿姨现在对爸爸比妈妈还好。” 爸爸怔了一下,显然很惊讶我说这样的话,他把眼睛闭了一下,复又睁开:“童童你这样觉得我不奇怪,但是爸爸希望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你裴阿姨的关系没有逾越任何伦理道德,你裴阿姨只是担心爸爸,做的比较多而已。” 我当然信任爸爸,但是别的人并不会这样认为,他们会觉得裴校出入我家太过频繁,对我的特例又特别多,联想起刚上高一时林文萱告诉我传言,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 我试探的朝爸爸坐了坐,问他:“那你和妈妈离婚——?” “和你裴阿姨没有半点关系,我也是来了D城才知道她在这里。童童,大人的事你还是不要太操心,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这时传来爷爷在厨房喊我吃饭的声音,我把风扇朝着爸爸打开,然后带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爷爷坐在我的旁边,屋子里稍稍有些闷热,我起身去把客厅的空调打开。在水里泡了很久,虽然没费多少体力,可是食欲却大增,留给我的饭菜不一会就被我风卷残云。 我看着桌上空了一大半的碗碟,对着爷爷说:“要是妈妈在的话,一定也会夸爷爷做的饭好吃。” 正专心看我吃饭的爷爷没想到我突然提起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是啊,从前你妈妈最喜欢我炖的排骨。” “可是妈妈为什么要走呢?”我把头转向爷爷,声音有些哽咽。 爷爷叹了口气,再没说话。我知道他是在惋惜,我们这个家至今没一个人明白爸爸为什么要对妈妈轻易放手,说是追求什么自己的事业爱情,我根本不相信。妈妈在电视台做编辑,已经是个很好的职业,做的又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爸爸妈妈的感情一直很好,从没吵架红脸过,妈妈有什么理由重新找个爱的人,找个好的工作,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这些事已经成为定局,妈妈走了,爸爸对她的事又从来三缄其口,问也无从问起,我和爷爷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那个裴校长虽然对爸爸很好,但毕竟也是有家庭的人,不会再有更进一步发展。而以爸爸现在的情况,恐怕也再找不到愿意陪他度过一生的人。我忽然有些害怕,如果有一天爷爷也不在了,我跟爸爸要怎么相依为命,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思想不能再深入下去,我强迫打断自己,看爷爷已经收敛起了情绪,于是起身端起盘子往厨房里走去,洗洗涮涮,让不愉快的心情都随着水流一起流走吧。 第六章 喜欢 学生时代的补课总是痛苦又欢乐的,痛苦的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假期要被无休止的课业和考试烦恼,欢乐的是这些烦恼不如平时那么繁重,可以抽出一些空挡趁机发展一下同学之间的小小爱情。 林文萱就是我身边被这小小爱情之箭射中的第一人。 其实按照我的观察能力,是不太能够这么敏锐的抓住林文萱的小辫子。这件事还要从一节比较有点趣味的化学实验课开始。 化学老师是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短发妇女,总板着一副面孔,讲课也是板板正正,没有一点意思,常常喜欢重复讲一个她认为很复杂的问题。但是高中的化学要经常做实验,她倒是能把每个实验都做的有声有色,吸引大家的眼球。 那一节课她给我们讲氨气的还原性。因为要做实验,所以后面看不见的同学都会和前面的同学挤一挤。我在第四排,林文萱在第六排,她就跑过来坐在我和杨晋的中间,杨晋还小声说了句她头发甩来甩去的真烦人,被她一脚踩得闭了嘴。 我在旁边笑出了声,被化学老师点名批评,于是我们三个都正襟危坐,因为用老师的话说,她要开始严谨的化学实验了。 严谨的化学实验总共有三个道具,一个是胶头滴管,一是装氨水的瓶子,一个是装氯气的瓶子。要先用用胶头滴管吸一些浓氨水,然后滴入氯气瓶中,氨水迅速挥发后形成氨气,这时氯气就还原成氯化氢,再进一步反应生成氯化氨,产生出大量白烟,一套行云流水的简单实验,化学老师做的也是信手拈来,大家看的都很认真,唯独杨晋在那团白烟团团升起的时候忽然在林文萱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林文萱的脸就红了。 当然正在专心注注看实验的我没有发现他们的反常,却是化学老师突然喊了一声:“杨晋,你站起来。” 杨晋扭了一下身体,还是站了起来,我在桌子底下悄悄的捏了捏林文萱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下疑惑,看了她一眼,却发现她的脸红的像熟透苹果一样。 化学老师对着杨晋说:“你说说,你刚才都在做什么?” “没什么呀。”杨晋把头一歪,一副死不承认的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你把嘴凑到女同学耳朵边上做什么?”化学老师咄咄逼人。 “谁把嘴凑人耳朵上了?你说话能好听点吗?”杨晋有些生气了,开始跟老师正面交锋。 “你还不承认。” “没做过为什么要承认。”杨晋不依不挠,干脆往桌子一靠,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我其实想不通一向对老师都还算顺从的杨晋怎么忽然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和老师发生冲突,因为化学老师说话总是那样,大家早就习惯。但当时和所有人都已经看杨晋看得出了神,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推理他为何这样反常。 “你——”化学老师有点急了,但又很快恢复表情,冷冰冰地说道:“罚写5000字的检讨,放学之前叫不上来不许回家。” 杨晋哼了一声,这次却再没有说什么,脚把凳子一踢,大大咧咧就坐下了。 化学老师有了台阶下,便又开始讲课,当然还时不时朝我们这边瞪过来,杨晋自然不会再理会他,干脆把书往桌前一立,拿出英语课本开始看起来。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杨晋只不过靠近林文萱说了句我觉得那烟要是从老师头顶冒出来应该更好看,但林文萱脸红却完全跟这句话没关系,她是因为杨晋离自己太近,气息吹到她的耳边,所以脸就不自觉红了,但这一切在化学老师眼里看来就无比的暧昧,以致才有了以上整个事件。杨晋不可能把他说给林文萱的话再说给老师听,那无疑是雪上加霜触动天威,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但我要私下好好拷拷林文萱了,她可不是一个随便爱害羞的姑娘。 经过我的私下拷问,林文萱果然有问题,但据她自己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杨晋,也许是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也许是一起给我补课的时候,也许是更早看见他的时候,比如运动会上,比如第一次说话。 林文萱的喜欢喜欢的非常隐蔽,因为喜欢杨晋的人非常多,而杨晋也确实没有任何公认的女朋友,这至少就说明他没有公开的喜欢的女孩,对于他这样性格的人说,没有公开,就代表他没有喜欢的人。那她林文萱就只能先默默的喜欢,冲动说出来的十有八九都是被拒绝的份,那样连朋友都做不了了。 我很理解林文萱的心情,作为目前班里杨晋最亲近的好哥们,我心知肚明林文萱现在只能暗战,什么时候可以明着来,要看我们的杨晋同学什么时候情笃初开,当然,如果我们假以好的引导的话,很可能成就他们的一段良缘。 渐渐到7月底,气温也一直是居高不下,补课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懒散,到最后下午自习有很多人都把椅子搬在了教室的外面,干脆在走廊上学习。 但是学习底下的真相是,很多人都在聊天看小说。 我自然也是热的无法静下心来,和郭碧琪拿着小扇子边扇边听林文萱给我们小声唱歌。 郭碧琪特别喜欢梁咏琪,书包上的挂坠全是印着梁咏琪的卡片,文具袋上印的明星也是她,她没事就会给我讲梁咏琪和郑伊健的爱情来的有多艰辛,她是如何如何努力才让大家重新接受她。一个暑假下来,连林文萱耳濡目染学会的她的歌也不少。 林文萱轻轻的唱着:“神说你要勇敢就赐你阻碍,想聪明必须解开难题自己停止悲哀,要长大很困难偶尔能耍赖,眼泪擦干头发甩一甩。” 我和郭碧琪边听边陶醉,冷不防杨晋把头伸到我们中间:“光三个人听有什么意思,林文萱唱歌好听是吗,今年元旦晚会我推荐你到全校师生面前唱,让大家也知道我们班有个大歌星。” 林文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乱来啊,我自己唱着高兴就可以,我可不像你一样爱在学校出风头。” 杨晋一听这话来劲了,干脆拉了个凳子坐在我们中间:“我怎么就爱出风头了,再说咱们学校的风头人物怎么能是我呢,高二不是还有个陆离吗?” 乍听到陆离的名字,我有一刻短暂的失神,但我的失神和郭碧琪她们的反应比起来,就有点太不经意太没感觉。郭碧琪双手托着下巴:“是啊,高一都上完了还没能近距离的看上我们这传说中的校草学长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像大家讲的那样,是个从漫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啊哈,你们女生也太神化他了吧,我就觉得,他还不如我呢。”杨晋嘴一瞥,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言语间的酸味显而易见。 “你?哈哈哈哈,”郭碧琪拍着胸口;“你笑死我了,你顶多骗骗咱们年级的小姑娘,你哪能像陆离一样全校通吃啊,再说你见过人家吗,就敢这么夸海口?” “怎么没见过,上学期运动会颁奖的时候我们还站一排呢,他还看了我一眼,”杨晋把额前的头发往上一撩:“肯定是被本人的英姿吸引了去,不过,”他顿了一下,话锋又一转:“其实陆离也不错。” “承认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杨晋嗤了一声,没再说话,林文萱忽然说道:“我是真的见过他,他妈和我妈妈在一个单位上班,有一次去我去找妈妈的时候见到他正好给他妈送钥匙。” 我们立时都惊讶的朝林文萱看过去,林文萱不好意思的摸着头:“你们干嘛这样看我,也没人问过我啊。” 郭碧琪忽然叫着朝林文萱的背上捶过去:“林文萱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应该早点说你认识陆离,你要把我们介绍给他认识啊。” 林文萱却连连摆手,委屈道:“我只是说我那一次见过他,没说我们很熟啊,只是我妈给我介绍那是林阿姨的儿子,而且,我那时还在上初中。” 林文萱说完,杨晋忽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边笑边说:“原来也是吊人胃口,我还以为你俩青梅竹马呢。” 我看了林文萱一眼,杨晋这句话着实让她把接下来要说的卡在喉咙里,照他现在的情形,根本就当她是可以乱开玩笑的好朋友。林文萱的脸上有些讪讪的,不知道是难过还是觉得太可笑。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手搭着我肩膀往我身上一靠:“不过我倒是可以把童童介绍给陆离,他肯定会对童童这样的女孩另眼相看。” 我被她的话一惊,没想就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啊?” “对,为什么是她?”杨晋一拍桌子,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 林文萱诡秘的笑了笑:“为什么?就因为童童符合所有男孩的想象,漂亮,浪漫,又不多话,我是男生我也喜欢她,对不对啊?”她用胳膊又碰了碰郭碧琪。 “嗯嗯嗯。”郭碧琪在一边连忙点头:“童童要是能再能活泼温柔点,就不会让许多男生暗暗喜欢而不敢表白了。” 我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看着林文萱和郭碧琪,她们俩商量好似的靠在一起朝我诡秘的笑。我说:“你们能再夸张点吗?” “我哪有夸张,童童,你是不知道,以前没跟你讲过,因为知道跟你讲了你也不当回事,其实你刚来咱们班的时候男生们都高兴坏了,连其他班向我打听你的人都有。但是你那阵子好像特别不爱跟人说话,而且,后来,”她停了一下:“不知道谁散播了关于你的那些谣言,搞的大家都不敢和你再多说些什么。 我看着郭碧琪,再看看杨晋,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然都没有反驳,林文萱接着说;“其实,其实这个补课期间我和郭碧琪还肩负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我问,但是问完就后悔了,因为我看见林文萱嘴角已经扯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我们要替杜海洋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你表明心声,没想到一个陆离居然把这机会给牵出来了,说到底还得感谢感谢杨晋。” “不必谢我。”杨晋脸一沉:“你说什么来着,杜海洋要找童童做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我打断他:“你说话别这么直白好吗?” “不要你做他的女朋友他找人跟你开这个口做什么,难不成就想让你知道一下,他再做没希望的努力?” “你怎么知道他是没希望的努力呢,你怎么知道童童不答应呢,是吧,童童,我觉得杜海洋就挺好的啊,关键是他喜欢了你好久,人又不错,健康阳光。” 林文萱说的话我不能同意,不能说谁谁不错我就要做人家女朋友的这个理,那陆离更好我不如选择他。再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我才16岁,还不想早恋,更不可能喜欢杜海洋。 “哎呀童童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们要等你的回复好给人家说啊。” “说什么,童童现在不会答应,以后也没这个可能。”还未等我说话,杨晋已经抢先在我的前面。 我顺势点点头:“杨晋说得对,你们就这么跟他说吧。” 林文萱和郭碧琪面面相觑,郭碧琪垂下着大大的眼睛说:“我可是收了人家送的好几盘梁咏琪的正版磁带,童童你这回让我怎么说啊。” 杨晋说:“谁让你收的,大不了你还给他我再给你买一套。” 话毕郭碧琪立刻双手握在胸前做开心状,我感激的望了一眼杨晋,真是好哥们,有困难,挺身上。 杨晋依旧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第七章 暑假 生活有时候特别奇怪,有些明明看来没关系的人和事,忽然就会变得关联起来,或者本以为已经完结的事,有时候却仅仅是一个开始。 补课完后是一个月的暑假,大伯和二伯全家来D城看望爸爸,走后留下中考放假的童欣一起和我们照顾爸爸。童欣虽是大伯的女儿,但由于大伯家生小孩晚,所以她还要比我小上一岁,二伯的儿子童宇哥哥已经在上大一,要提前回校准备找个工作先积累积累经验。童欣跟我从小在一起长大,又是同龄人,关系就像亲姐妹一样,这次她来我家常住,我很高兴。 虽然放假了,但是由于爸爸的原因,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一逢假期就睡懒觉,而且还得起的比平常早。我要让爷爷尽量多休息,所以就和童欣承担了每天去早市买菜的任务。 因为这一年来也买过不少次菜,已经大致知道了该怎么挑选。但是童欣显然还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模样,讲了几次还是青菜菠菜傻傻分不清楚。我笑她不食人间烟火,她却反驳我说反正吃什么进去拉出来的都一样,着实是让人咋舌。 童欣是第二次来D城,上一次是爸爸刚出事的时候,但只匆匆来看过就走了,没有久留。这次有一个月的时间,就总缠着我带她去D城好玩的地方,要长长见识。 其实我来D城一年,D城哪里好玩,有什么特别,也不是很清楚,刚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出去,等到想出去了却又因为爸爸出不去了,以致于我对D城的了解,也比童欣多不了多少。 思来想去,只有问同学,但是找来电话本,发现我一个同学的电话都没记着,林文萱虽然和我家近,但具体住哪里我却不清楚。爷爷意思是随便带童欣转转就成,到底她来D城不是为了观光旅游。可我觉得童欣毕竟还小,对爸爸的身体状况又没有太多经验,小孩子想玩就尽量满足她,来一次D城也不容易。 于是我先问了问爸爸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D城是北方城市,也是古城,前朝陵墓倒是很多,但大多是些土丘,没什么特别的看头,童欣也不会喜欢,但好在距离秦岭比较近,所以夏天有很多消暑的去处,经过一番对比排查,我决定周末带她去秦岭其中一个新开发不久的森林公园。 “童童,走的时候记得先去你裴阿姨家里找他儿子,我已经跟她说好了,让她儿子带你们一起去。” “爸爸,我和童欣两个人就可以了,那个裴阿姨的儿子,让他带着,我们哪玩的开心啊。” “听话,你对D城又不熟,要是不让他带那你和童欣也不要去了。” 我撅起嘴,爸爸就是这点让我不开心,总是不放心我去外面,好像我还是小孩子,但我说不过他,因为童欣在旁打边鼓,她就喜欢结交新朋友,所以还对裴阿姨的儿子很是期待。 “姐姐,我希望他是个长得好的男孩子,这样我们不仅能看风景,还能看他,哈哈。” 我白了童欣一眼:“没出息。别顾着想别人了,先帮忙来给爸爸翻身,不然他要长褥疮了。” 虽然裴校长来我家多次,我却是第一次去她家,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拐找了半天才找到,童欣在我身后一个劲的喊累,我心说我一个骑车的人还没说累你个坐车的人就累,真让人觉得不公平。 童欣给我念具体楼号和单元号,我在前面边骑车边找,终于在小区最后一排找到,锁好车子,上楼就去按门铃,几声响后,门缓缓而开。 开门的竟是杜海洋。 我吃了一惊,左右看了一下确定这里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杜海洋却一把拽着我的胳膊进了门:“别看了,我妈就是裴校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天,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怎么二中的人都能拐来拐去的相互扯出点关系,我环视了一下客厅:“那你早就知道是我和你要一起去森林公园的?” 杜海洋点点头:“我妈不让我在学校讲她的事,所以除了老赵,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我妈的事。” 老赵就是赵老师,裴校长才调来我们学校不久,若是故意隐瞒,的确没有几个人能知道她的儿子在我们学校。我说:“怎么,是害怕大家对你有偏见么?” “怎么会,只不过我妈不喜欢搞特殊,怕老师们知道了就对我特别关照,不利于我的学习。” “哦,”我自顾说道,想起以前林文萱跟我讲别人传我是裴校长私生女的事来,现在看到杜海洋,忽然觉得谣言就是谣言,谣言止于智者。要是大家都知道裴校长的儿子就堂堂正正的生活在我们之中,大概也不会编造那些无稽之谈,要猜测裴校长的孩子是谁这种事。 杜海洋大概看到我若有所思,笑了笑说道:“先和你妹妹坐下来喝点水吧,休息一会就出发。我爸妈早上就出去了,这会儿还回不来。” 我说了声好,拉着童欣坐下来,杜海洋去厨房倒水,童欣把手拢上我的耳朵轻声的说:“姐姐,海洋哥哥长得真不错。” 我拍了她一巴掌,现在小孩子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休息完准备出发,杜海洋从卧室里拿出来一个大背包背上,童欣凑上去说道:“海洋哥哥背了很多好吃的吗,这么鼓?” 杜海洋拍了拍身后的背包:“你猜猜,猜对了就把你姐姐的那份也让给你。” 我看了他的包一眼:“谁稀罕呀,我自己带的就已经吃不完了。” 杜海洋笑了笑,没再说话,我迈着步子已经出了门,童欣在后面姐姐姐姐的叫着,然后传来了锁门的声音,我们就算是正式出发了。 其实我和杜海洋也不算是不熟,他和方为关系不错,一起玩过几次,那次去游泳也有他,虽然通过林文萱和郭碧琪拒绝过他,但大家毕竟没有正面发生什么事,童欣又在一旁不住的闹腾,很快我和他的话就越说越多,越来越投机。 一番聊天下来发现,我们都喜欢莎士比亚,喜欢王小波,喜欢张学友,讨厌化学老师,讨厌日本明星。杜海洋有一套严谨合理的生活逻辑,我则是随遇而安不管怎样只要自己觉得安心就行。 “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挺全能,”我说,一边用手擦着从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汗珠,开往森林公园的大巴车没有空调,开着窗户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能说,”他朝我笑笑,“从前我一直觉得你很难接近,后来听我妈说起你家一些事情,慢慢就能够理解了。” “是吗?”我扶了扶肩膀上童欣的脑袋,她已经被摇的沉睡过去,“你妈妈倒是挺关心我爸爸,我们家在D城要多亏了她。” “因为你爸爸是她的初恋情人啊,初恋情人出了那么大的事,我妈不可能置之不理。”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杜海洋嘴里说出的这句话,难不成从前学校里面传的都是真的。 “我妈说她和你爸在大学整整谈了三年人人都羡慕的恋爱,两人还决定一毕业就结婚,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毕业你爸就宣布他和别人订婚了,我妈伤心之下,才选择了毕业来D城发展,伺候也再没见过你爸爸,只是没想到老天竟又安排他们见了面,不过早知以这样的形式,我妈说她宁愿不见。” “你妈在家都跟你说这些事吗?” “是啊,我们家可是很开明的,这些我和我爸都知道,我妈行的正坐的端,我们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那——”我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下去。 “你是说我喜欢你的事,我妈妈当然也知道,这次就是她全力把我推荐给你爸,让我带你们去,她不怕我早恋,就怕我想不开走上弯路。” 杜海洋语调轻松的就说出了他喜欢我的事,却又说的彷佛从来没发生过这些事情,我忽然觉得身上一轻,小声的笑了出来。 他也自顾笑起来,头拧向窗户外面看去,清爽的短发在晨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让我一瞬间那么的羡慕他,性格开朗,家庭幸福,最重要的,还有一个什么都愿意跟他讲的,支持他的,好妈妈。 自从去了森林公园,童欣就一直闹着要让杜海洋带她四处玩,在她眼里,她的海洋哥哥真是博古通今无所不能。几次接触下来,我也对杜海洋有了大大改观,从前没太了解过这个人,现在反而觉得他简直能够成为我心灵上的挚友,他讲时事,讲历史,都能把我和童欣吸引的忘乎所以。有时他就和裴校长一起来看爸爸,爷爷留他们吃饭,他会在饭桌上讲好多东西,常常都是饭都吃完了,我们几个小孩还围在桌子上听他说话。 暑假很快就过去,大伯来我家接童欣,他不放心童欣一个人坐火车。从D城到我的家乡J市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童欣才初中毕业,还没有一个人做长途车的能力。 童欣很舍不得走,当然不是对我这个姐姐,也不是对爷爷和爸爸,让她心心念念想着的人是杜海洋,她无比崇拜的海洋哥哥。 所以送童欣和大伯去火车站的时候我叫上了杜海洋,童欣抱着杜海洋买给她的零食恋恋不舍:“海洋哥哥,等明年放假了我再来找你玩。” “嗯,好的,到时候我来接你。”杜海洋信誓旦旦的摸着童欣的头,好像她真的成了他的亲妹妹。 “但是——”童欣想了想,翘着嘴巴说:“如果我有事来不了,我就给你打电话,姐姐把你的电话给我了,你可以继续在电话里给我讲历史,这样我就不怕历史不及格了。” 童欣认真的样子把杜海洋和我都逗笑了,我拉着她的手说:“你只要别老看那些乱改编的电视剧,历史就不会不及格。” 童欣瞥了瞥嘴,眼睛一瞪,表示不屑:“可是改编的好看,上课就上不了那么的有意思,不过——”她又把头扭向杜海洋:“海洋哥哥讲的那些事,都好有意思,对吧?” 我看着杜海洋:“你都跟她讲什么了?” “嘘——,秘密。”童欣把食指放在嘴巴上,做噤声的姿势,我疑惑的再看看杜海洋,他已经强忍着克制住自己没笑,这时大伯叫了声童欣,童欣抱了抱我:“我要走了,姐姐,以后再来看你和爷爷小叔,”然后她又挥手对杜海洋说再见,便松开我一转身上了车。 我和杜海洋站在月台上,我看着车窗里和我们招手的童欣,说:“你都跟童欣讲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哪有乱七八糟,我不过给小朋友讲了些她关心的君王们的情爱史,童欣对这些特别感兴趣。”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别教坏了我妹妹,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我能怎么教坏她啊,她虽然叫你一声姐姐,但是小丫头的主意比你还正。你看上去跟人相处的都很融洽,但实际上却没有向任何人真正的敞开过心扉,在胸纳海川上这点,她倒是可以当你的姐姐了。”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开始慢慢往前行进,杜海洋一语中的,我忽然有了一点伤感,他说这些,我不能否认,因为连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在为谁这样的活着,为了爸爸?为了爷爷? 爸爸好像并不太需要我的照顾,爷爷已经将他照顾的很好,他对于我最大的宽慰就是学习成绩进步,在学校中规中矩。自从他跟妈妈离婚,再到车祸,人看起来虽没怎么变,积极的生活,但是我知道,他人生的激情,火花,却全都没有了。他活着,也许只是为了能让我有个爸爸,如此而已。 爷爷虽然看上去把一切都打理的很好,但其实已心力交瘁,我很多时候都看见爷爷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发呆,若不是爸爸的情况慢慢在好转,我都觉得他快要撑不下去。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却没能力改变,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这些我们家的事,杜海洋算是最清楚,他知道我没有妈妈,所以也知道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并不怪他一语道破我的难过,却也不想这么早的承认。我以为我都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我以为我这么下去就是为了考大学,为了活的好而让爸爸感到安心。我在我人生最好的时光里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我其实很累,想抛开这一切,像童欣那样把最真实的一面拿出来和大家一起笑一起闹,不想每天都要做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样子,不想承担。 但就算是为了爸爸最小的那一点希望,我也必须坚强下去,对,是的,是这样,我斩钉截铁的说:“你说的虽然对,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杜海洋耸了耸肩膀:“走吧,我不说了。” 第八章 选拔 2001年9月我顺利上了高二,有一个月没见的同学们乍一见面都异常的激动,林文萱一见我就嚷嚷着要我家的电话,说她回老家无聊想找我聊天都没有我们家的电话。 “那你怎么不回D城呢?”我问。 “我奶奶不让我回来呀,说想我就盼着我放假去陪她呢。”林文萱一边摆弄着新买的随身听一边漫不经心的说。 “对了,你看看奶奶给我买的爱华机子,”她凑到我跟前来,“我一直选不定到底买爱华的还是索尼的,后来想起杨晋说爱华的音质好些,就买这个了,你听听。” 说着她已经把一个耳机塞到我耳朵里,余音绕梁,质量确实不错,我点头道:“你没告诉你奶奶是用来听歌的吧,她要是知道你上课老把这玩意塞耳朵里肯定不给你买。” “那当然。”林文萱得意的说:“我告诉她这是步步高的复读机,是用来学习的,哈哈哈。” 我瞬时语塞,想来也确实只有奶奶辈的人能相信她的这些鬼话了。 “还有呢,”她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电子本:“新买的快译通,不过这次可没有骗奶奶,这个真的是学习用。” 她把按钮打开,滴滴滴的开始按着,教我怎么按字母,怎么进行中英文转换,还可以玩游戏,正教到高兴处,杨晋的头忽然从我旁边探出来:“什么玩意啊,让我看看。” 林文萱把手一伸:“喏,给。” 杨晋接过去:“这个我暑假都已经买了,但是我妈忽然发现里面有游戏,直接给我又退回去了,那谁,林文萱,先给我玩两天,贪吃蛇我都快玩通关了,这次一定要把它拿下。” 林文萱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看她又喜又羞的样子,看来过了一个暑假,她对杨晋的喜欢真是有增无减。 刚开学课程任务不是很重,基本上都是在复习暑假学习的内容。碰到一些不那么紧要的课程,杨晋一般都低着头玩林文萱的快译通,我就在随笔本上乱写乱画一些心情,每天生活过的倒也轻松。 但是放学我不太跟杨晋一起走了,毕竟让他跟着我绕了一个多学期的路,心里上也有点不忍,只是林文萱有点失落,但很快也就释怀。 其他的都没太大的变化,唯独一点是在学校里我和杜海洋的接触多了不少,别说杨晋,就连林文萱都觉得吃了一惊,不明白基本不说话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就变得跟好哥们一样,当然我不能跟她解释说是裴校长的原因,所以只好跟她我是带妹妹去郊游的时候碰见的,干脆一起玩就熟了。 “我就说,我还以为你私下里答应了他做他女朋友呢,吓我一跳。”林文萱捂着胸口说。 “你乱说什么,我不是都让你和郭碧琪帮我回绝了吗,再说我哪里知道会那么巧。” “对啊,所以我才纳闷呢,不过你们发展的也太快了吧,我觉得你跟杜海洋的关系都超过你和杨晋的了。” “都是好朋友,哪有谁超过谁的一说,不过我也没想到能和杜海洋说到一起,他人其实还真的不错。” “那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林文宣又坏坏的笑了起来,凑到我耳朵边上:“你和杜海洋,我和杨晋,咱们两对要在高考之前定下来,然后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驰骋未来。” 我一把推开她:“太不害臊了吧林同学,成你一对就行了,别拖我下水呀。” “我这怎么能是拖你下水呢童童,不是说好的爱情是能促进学习进步吗,再说人家杜海洋学习也不差。” “杜海洋那么好那你跟他算了,我倒是乐意给你牵这一根红线。” “不行,我只要杨晋,杨晋杨晋杨晋。”林文萱边仰头边笑:“童童我觉得自己这次是认真的了。” 我嘀咕着你哪次不认真了,但是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时候的林文萱表现的的确不像是简单崇拜,她眼睛里放出来的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澄静明亮。 开学两星期后老赵恢复了杨晋的班长职务,因为班不能一日无主,自从上次CS事件杨晋被罢免以后,老赵虽一直留意新的人选,也曾经试过几个人,但都没有杨晋在任时人缘好,管理的妥当,所以这次杨晋重当班长基本上也算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重新当上班长的杨晋不知想的什么,搞了一个年级活动,以学习借鉴为名目,实际上也就是给个机会各班学生互相联络联络,认识认识。 于是我们都在猜测杨晋是不是看上哪个班的女生,所以才要借着公务的名义,和人家套近乎。林文萱急的不得了,整天都让我不失时机的向杨晋套话,以此来打听点内幕来。 但其实就我的考察,杨晋目前还真的是很努力的在搜集各班级学习尖子的学习心得报告,虽然的确有跟几个外班女生接触的比较频繁,但实在是看不出半点不对劲来,要么就是真的没有什么,要么就是他隐藏的太好,把所有人都骗了。 然林文萱催得紧,暗的不行,我就只好来明的,开门见山的问起了杨晋:“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三班那个女生了?” “啊?”杨晋正在翻书,冷不防听我问了这么一句,诧异的望着我。 “我说,三班那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 杨晋正准备开口,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轻笑道:“你该不会吃醋了吧,童童?” 我被他揶揄的哭笑不得:“吃哪门子醋呢,我是代表全班同学关心你,不想肥水流到外人田。” “是你自己不想我对别人有意思吧,哎不对,童童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我是肥水吗,你就不会换个好点的比喻啊这样说我。” 我捂着嘴笑出了声,头埋在桌子上,脸朝向他:“就算我吃醋了,说说看,我猜的对不对嘛。” 话未说完杨晋忽然表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我,又想了想,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真的快告诉我对不对啊。”我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是老赵想编一本教辅书,她觉得自己总结那些学习方法还不够,所以想借我的手多搜集一些,做做参考。那个女生,长得是挺好,学习也不错,可我对她真没那意思。” “哦,”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现在结果怎么样了? “收获还挺多,为这事老赵还挺感激我,不过虽然这样,我觉得老赵的作法还是有些欠妥,想出书是好事,但手段有些见不得光。” 我摇摇头:“那要怎么看了,其实那些交流的学生也没有损失,何况他们不定自己也想看别人都怎么学的呢,只是没有好的途径,这就等于你帮了他们,再说老赵要要真是出了书,角度也是为更多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考虑,所以我觉得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 杨晋听我说完,想了一会:“哎不对,我本来重点没放在这,怎么被你引导这来了呢?” “那你重点在哪里?”我斜着脑袋问他。 “那个,那个你刚才说你吃谁的醋来着。” “啊,那个啊,”我故作沉思的摇了摇几下头,然后把脸端正的摆在他面前,面带微笑的说:“那个是骗你的。” “你——” 我把杨晋的话如实反映给林文萱,当然又自动的省略了老赵的事,林文萱总算暂时的松了一口气,看着她,我忽然觉得,默默的喜欢一个人真累。 不知道是杨晋底下误打误撞的为大家营造了一副良好的学习氛围,还是老赵的方法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同学,高二期中考试整个年级的成绩都上了一个层次,年级组长老师更是把杨晋当成英雄在学校升旗大会上高度赞扬,杨晋又一次站到了年级的风头浪尖。 另外一件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则是出现在我们班,杜海洋意外的从十名外闯进了前十名,并且是以高出第二名方为32分的成绩位居我们班第一,同时名列年级第一。这件事不仅让各个代课老师大跌眼镜,就连我们班的同学都啧啧称奇了好久,说杜海洋暑假一定请了名师加班补课,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大爆炸。” 但我觉得杜海洋一跃成为第一虽在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成绩总浮动在十几名才真正让人匪夷所思,这样解释只能说明从前他只是一直在隐藏实力,如今只不过是正常发挥了而已。 我跑到杜海洋的座位边:“原来我们身边真正深藏不露的大才子是你啊,要不是和童欣听你讲了那么多,真要跟其他同学一样被你蒙在鼓里了。” “是么?那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没答应我了?” “说什么呢,现在不怕大家都知道你是谁了呀?” “当然,现在好与坏大家都知道是我自己的能力,就算有人知道我妈的身份,也不会觉得这光环是来自我妈身上的。” 我点了点头,算是赞同:“那是不是要请我吃一顿呢,瞒了我这么久,总该有点补偿啊。” “吃什么?”杜海洋手一摊,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吃火锅,”我说,“再多叫几个人,人多热闹。” “没问题,你定。” 我用笔戳了戳杨晋:“请你吃饭,火锅,去不去?” 杨晋正在解数学题,估计被方程式搅得头疼,头也没抬:“过会儿再说。” “一会儿就没了,杜海洋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了。” 他把头渐渐抬起来:“我说童婧夕你现在能耐了啊,整天杜海洋杜海洋已经离不了口了。” 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因为大家都几乎很少叫我的全名,我想我肯定是把他的解题思路给打断了,于是拉着他的胳膊赶紧赔不是:“不好意思啊,那你继续做题啊,我再等会你,等你做完咱们再走。” 他一把甩开我胳膊,怒道:“不用,本大爷不去,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我心下一咯噔,更加莫名其妙,私下里他还从未给我发过这样大的火,实在不知道哪里不对就得罪了他,我和杜海洋关系好他又不是不知道,但现在再解释只能雪上加霜,只好默默的背起书包从他背后走出去,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书“啪”的一声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我停了一下,复又迈开步子出去了。 楼下杜海洋,李旭,方为和郭碧琪已经推好了车等在那里,林文萱一见我立刻迎上来:“杨晋呢,他不去吗?” “嗯,他不去,”我说,“他一会还有事,咱们先走吧。” 林文萱有点疑惑的望着我,我对着她笑了笑:“快走,我肚子已经好饿了。” 第二天到教室一眼就看见杨晋趴在桌子上睡觉,我没有叫他,横着身子从他后面走了进去,书包往桌上放的时候发出响动,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看了我一眼,说:“对不起,童童,昨天心情有些不好,吓着你了。” “没关系,我说,我理解。” 他小声嘀咕了一声,我没有听清楚,也没在意,因为接下来他很快的又说了一句:“童童你喜欢杜海洋吗?” 我坐下来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怎么问这个呢,谈不上喜欢,但是他人很不错,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啊。” “是么?”他问,但又好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看他并没有作出等我回答的样子。 “我昨天真的不是有意打扰你的,杜海洋考了第一,是我让他请客,可能他进步忽然这么大你不太适应,这也是人之常情,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童童我想问你,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心思狭隘,喜欢嫉妒别人的么?” 看他又快要生气,我连忙摆摆手,真是不能解释,越解释越乱:“我哪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他自己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老赵在门口叫他的名字,他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出去了。 当杨晋又一次回到教室的时候,我们没有再因为杜海洋的事情进行讨论,比起这个,他宣布了一个更让人振奋的消息。 这个让人振奋的消息则是为了向北京申奥成功致敬,D城教育局决定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元旦文艺汇演,除了小学,每个中学必须有一到两个节目参加。D城二中作为D城高中的翘首,自然不能草率了事,于是经过校团委的一致商量,确定出两个参赛节目:一个是符合国情又符合校训的大型歌伴舞《》,另一个则是让同学们又惊又喜议论不绝的情景现代舞《使者》,而后者更是要作为压轴出场。 让同学们兴奋的不只是历来严谨古板的校团委居然选了一个韩国当红团体NRG的卖座歌曲,更重要的是为了挑选20个舞蹈演员,除了两个已定的领舞,其余18个都要由领舞和校领导在全校学生中进行层层选拔,然后牺牲掉一个月的下午自习课以及放学时间,进行集中排练。如此,二中想要在此次比赛中夺魁的心机可见一斑。 然而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领舞身上,当女生们听到其中一名领舞是陆离的时候全部沸腾了,当然另外一名领舞刘沥婷也让男生们尖叫不已。这两位二中公开的金童玉女势必又要掀起一阵狂蜂浪蝶的追捧了。 我坐在座位上,右手撑着脸颊,杨晋正在讲台上登记要报名选拔的同学,排队的人大概有十来个,每个人都神情紧张而兴奋。我觉得自己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感,这种惆怅感不是因为我不会跳现代舞而感到沮丧,却是听到陆离和刘沥婷是公开的情侣后心里的一种失落。我不知道自己缘何失落,可能觉得这个年代还能有人在学校堂而皇之的谈恋爱却不被老师们制止有失规矩,也可能羡慕同样的环境里别人的生活就要丰富多彩的多,总之,我的心里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假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刘沥婷就是我在陆离生日上见到的那个女孩。高挑而美丽的长发女生,那时我因为羞涩而没有多去看一下她,现在反倒后悔当时没能记下她的具体样子,以至于我不能细致的想像,她和陆离,到底能有多般配。 杨晋忙碌的样子让我隐隐看到了这个舞蹈如果真的被搬上舞台将会带来多么大的震撼,当然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除了我们班,全校还有23个班级的学生都在争抢着这次参赛的名额。 只有18个舞蹈演员的名额,二中这次却破天荒500多人报名,是奥林匹克竞赛考试的报名人数十好几倍,这个数字既让校团委的领导们高兴,同时也打心眼里担忧,什么时候同学们能把这股热情用到学习上,那才是让老师们里里外外都受用的事情。 虽然报名的人不少,但真正选拔那天能被看中的却少之又少,原来不少人并不是真的有能力去跳现代舞,相当一部分都是为了最近距离的能够看上陆离和刘沥婷一眼,那火热的场面比之前的运动会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陪着林文萱在人群中等候,校礼堂叽叽喳喳的声音全是关于两位领舞的议论,不少人还精心准备了服装和化妆。林文萱拿着号码牌,紧张的握着我的手,一边伸长脖子够着朝台上看,一边埋怨着怎么还不轮到自己,一边又嘟囔着前面的选手比慢一点。 “别太给自己压力,你看前面那些人,多半都是凑热闹来的,我对你有信心,再说实在不行你就找你妈跟陆离的妈妈说些好话,让他干脆直接把你录取得了。” “你说什么啊童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嘛,我是真的很想跳这个舞蹈,你知道我有多喜欢NRG的,再说我妈虽然认识陆离的妈妈,但陆离知道我是谁啊。” “那你就好好跳,我在旁边一定给你加油,再把杨晋叫上。” “去你的。”林文萱推了我一下,佯装生气的说:“他也要比呢,就在我前面,哎对了他刚才还在这儿,人呢?马上到我们了。”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根本没办法看见谁谁谁的准确坐标,也看不清台上陆离和其他评委的样子,正准备凑到林文萱跟前说话,忽然台上话筒里传出来一阵叫号的声音:“高二二班:133号杨晋,134号冯娜娜,135号林文萱,后台准备。” “哎童童到我了到我了,”话筒音刚落,她就拽着我的胳膊从人群中撺挤着跑到了后台,杨晋和冯娜娜已经侯在那里,我朝他们摆了摆手,嘴巴做出一个加油的口型,然后挤到舞台幕布的后面,从我这个角度,既可以看见评委,又能看见选手。 这是时隔大半年后我第一次再看到陆离,和刘沥婷坐在评审席的最边上。但即使这么近的看他,却也有一种恍惚的距离感。身为评委的陆离时而低下头和身边的刘沥婷耳语,时而皱起眉头,时而专注的在纸上写些什么。 “高二二班,135号林文萱,请上场。” 报幕员的声音骤然响起,正在和旁边老师说话的陆离猛地转头看向舞台中央,就在他看向林文萱的那一刻起,眼里却又升起一股疑惑,慢慢的,这股疑惑转变成不屑,然后是一点点轻微的愤怒。 然而陆离突如其来的关注,却让林文萱有些手足无措,原本在我面前熟稔到不行的舞蹈动作,此刻却数次出错,而且还有两次同手同脚的脱拍,这一切,我在旁边看的清楚,跟着着急,却又无能为力。 我开始向林文萱使眼色,轻轻喊她的名字,但此刻她已经完全忘了我,一心丧失在自己错误的步伐中无法自拔。舞台表演最忌讳的就是紧张出错,她错一次不要紧,可怜的是错一次后次次都跳不准确,几个评委渐渐露出不耐心的表情,有两个老师就欲伸手准备打断这次表演。 我急的团团转,手心都捏出汗来,后台另一边的杨晋和冯娜娜也是束手无策,正在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陆离忽然拿过话筒,说:“你可以下去了。” 林文萱正在做甩手向上跳并落地的动作,听到陆离的话一脚没站稳向后踉跄了一下,我看见她的嘴里倒吸一口气,知道她这一扭脚上的伤不轻,不禁心里一急就要上前去扶她。 才迈出去一步,就听见陆离继续说:“林文萱也是你可以冒充的么?未免太心存侥幸。后面的选手,他停了一下,又说:“在填写个人资料的时候请务必真实。” 我猛的收回脚步,想是陆离还应该记得我,并且认为我就是林文萱,所以当林文萱出场的时候他才会感到讶异,才会觉得是林文萱顶了我的名以此来投机取巧,谋取一些个人关系的好处,借此入选。可是我不知道这样想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别的理由能让陆离对林文萱这样看不惯。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台上,并且想快点从这里消失掉。但此刻所有参赛的同学,还有围观的人,以及评委席上的老师,都在看着林文萱,林文萱成了众矢之的,我不能现在丢不下她,我得把她带走。 心里主意一定,我便抬起头大踏步走向舞台中央,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着林文萱走去,此刻的她已是满眼的闪闪泪光,杵在原地,忘了离去。 “林文萱?” 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却在心里诅咒了他一百遍,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他是存心要让我和林文萱难堪至死吗? 果不其然,林文萱看到我走向她,又看到陆离这次完全是冲着我,眼泪彻底落下后现出的是全不能置信,过了一会儿,她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转身踉踉跄跄的走向了后台。 我在台子中央朝陆离狠狠的瞪了一眼,顺势小跑也跟了上去,校礼堂在经历了片刻的肃静后突然喧哗起来,报幕员维持着秩序,我却寻来寻去怎么也不见林文萱的身影。 第九章 挨打 如果2001年那时候就流行了人肉搜素的话,我想我和林文萱一定会成为那年我们学校当之无愧的头号被搜索人物。 我坐在爸爸床前,他的双手现在已经可以活动了,有时还能举着报纸自己看一会儿,爷爷在厨房里做饭,时不时传来几声乒乒乓乓碗碟碰撞以及炒菜的声音。 “你有什么要说的,童童?” 我低着头不住的摆弄自己的衣角,已经12月了,D城的集中供暖已经供了快一个月,房间里很暖和,但是为了保暖长时间没有通风让空气十分的干燥。 “我听你裴阿姨说你的这件事,在你们学校造成的影响好像还不太好,是吧?” 爸爸尽量不刺激我的自尊心,婉转的又问了一遍,我知道再沉默也没有用,只好点了点头。 “其实吧,我觉得这也不全是你的错,林文萱不能理解你是情理之中,要是有个人冒充了爸爸跟别人交朋友而让爸爸颜面尽失,爸爸也会不开心。 “我知道,我一直想跟她说来着,可是时间一长,我就把这事忘了。” “所以啊,说你利用别人,在是言辞上是有些过分,但是同学们不可能处处都站在你的角度着想啊。还有那个陆离,爸爸觉得他即便再吃惊,也不该当面揭穿你们的身份。” “这个——”我想了一下,还是选择向父亲解释:“他以为林文萱顶替我的名字来投机取巧,所以才当面指责她,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用林文萱的名字?” 爸爸眼睛闭上眯了一会,然后睁开:“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陆离不能忍受别人冒充你,所以才没有给人家一个台阶下,事实上他是在保护你?” 我没有料到爸爸完全朝着另一个方向去构思了,心里咯噔了一下,沉沉的,但却不知怎么忽然的又有了一点点喜悦,连我都觉得惊讶。 爸爸看我没有回答,又自顾道:“那我这样想是对了?” 我连忙摇头,又摆摆手,简直有些手忙脚乱:“我不知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很意外的认识了陆离,又很意外的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以后我再不会跟他接触了。” 爸爸笑了:“你急什么啊,童童,在学校里你跟谁来往这是你的权力,”他又顿了一下:“当然早恋现在是肯定不允许的,还有一年时间,你要先上了大学再说。” 爸爸竟然以为我在和陆离发展恋爱,让我着实哭笑不得,虽然他是个开明的爸爸,可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啊,我握着他的手:“这回你真的想歪了,爸爸,我可真的没那种心思,陆离也是马上要毕业的人,再说人家有女朋友,连裴校长都默认的。我明天就找林文萱说去,我要一直说到她原谅我为止。” 爸爸点点头,反握住我的手,阖上眼睛,再没有说话。 跟父亲的一番交谈,让我对近来自己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忽然有了一点点理解,原来大家关注的并不是真假林文萱的问题,而是有关于陆离的,我这个花边新闻。 我觉得好笑,要说我对陆离有一点点崇拜倒还说的过去,但说陆离当着正派女朋友的面对别的女生大开后门却有些言过其实了,说我可能挤掉刘沥婷成为陆离新任就更是无稽之谈。但不管怎样,我再想要安安静静的上完这学期的课,却真正是有些困难了。 自从那次在校礼堂被陆离知道我不是林文萱,就有好几次高三的人来打听我的名字,其中不乏我之前见过的魏冬,他认识杨晋,找他问了我的事情,不过当然,我的好哥们才不会出卖我,魏冬不仅吃了个闭门羹还被杨晋数落了一顿,但二中就那么大,哪有不透风的墙,区区一个人名,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校园,有时候,我在走廊里拐个弯,都能听见墙角“那可不就是童婧夕,那不就是冒充林文萱的童婧夕”之类的议论声。 童婧夕这三个字,终于在父亲车祸后的第二年再一次声名鹊起。 尽管我已经刻意在逃避,但仍然还是莫名其妙的被不认识的男生女生给警告过好几次,当然这里面有大部分是女生,也不难看出是那些吃醋的女生想要借此机会来教训我。 林文萱还在生我的气,虽然我跟她解释了不少次,但仍然没能得到她的原谅。她脚上的伤虽是两三天就能好全的,但心里上被人误解嘲笑的伤却不是一时半伙就能愈合的了。我明白她的感受,也知道自己要她理解不能急着来,只能有事没事找她借个道,或者利用方为的权力向她收个作业什么的。 但我想自己着实冤枉,首先我跟陆离从那以后根本没见过面,其次陆离身边明明天天有个刘沥婷跟着,好事者还要将我跟他混为一谈,可见二中学生们的私生活匮乏程度。另一方面,因为我独走被人警告过好几次,杨晋和杜海洋便一左一右的护送我上下学,如此一直到元旦汇演前几天,都再没发生过什么事。 这么说是因为临近元旦汇演的前几天,我终于出事了。 学校对于两大舞蹈的排练,向来都是神秘莫测,很少有舞蹈演员以外的人知道到底两个舞蹈排练的怎么样,但是汇演前几天,学校不知是为了聚集人气还是试演,居然公然在校礼堂进行最后排练,校团委书记和裴校长每天下午在场上亲自监督指挥,来看排练的同学基本上次次都把校礼堂围得水泄不通。 我为了尽量避免和陆离有正面接触,硬是忍着好奇心没前去观看,到底心底还有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杨晋已经答应我作为学校的观众之一和一百多名师生代表去现场看比赛,所以当大家都忙着去围观的时候,我则和零星几个雷打不动的学习牛人在教室里自习。 正陷在题海战术里挣扎的不能自已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抬起头,隐约觉得来人脸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在叫我,我不好意思打扰到其他人的学习,只好起身出了教室,刚一出去,就被几个人拽着头发捂住嘴巴扯到了楼梯走廊的拐角,人还没站稳,一个响亮的巴掌就抡圆了打在了我的左脸上,脑袋立刻一阵轰鸣,脸颊火辣辣的灼热迅速蔓延开来。 我挣扎着挣脱被攥紧的两只手腕,却始终不得要领,脸上火烧一样的疼痛让我瞬时怒火攻心,我双眼瞪着向我抡巴掌的人,手上使不了劲,就决定用脚去蹬她,无论如何,这一巴掌之仇,我是绝对要报的。 还未把脚伸出去够到她,她就趔开了,然后反手上来又是一巴掌,这下双脸都处在灼热的疼痛中,头也连带着晕了一下,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回过了神,那个打我的女孩也终于开了口。 “这点小小的教训,让你知道,自己的轻重,以为参加过他的生日,就跟他有多熟悉,你也配!” 她说的我自然知道是谁,我没大声喊叫也是因为从我出来被钳制时候,就明白今天又着了谁的道,只是没想到,我和她居然在陆离的生日上见过面,而她早就看我不顺眼,心里不禁一阵激灵,而旁下又没有一个人,立时有些后怕。 她见我没有吭声,冷笑一声:“不要以为身边弄两个男的就万无一失,我处理过的人还少么,给杨晋面子罢了。惹火了我,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她一个女生,说话这样粗鲁,实在让我生厌,我别过头,没有说话,嘴角渗出来的血让鼻周整个都浸在这点血的腥气之中。她又骂了我几句,我都没有回应,渐渐地,我的沉默,开始让她觉得无趣,片刻之后她朝我背后的两个人招招手,我的手腕就立刻被松了下来。 手腕刚被松掉的那一刻,摇摇欲坠的几乎快要断裂。女生在我活动手腕的时候招呼着自己的姐妹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便咬咬牙看准了时机从她后面一个猛推过去,直直将她推到扑在地上。 被我推到在地的女生爬起来的时候鼻血已经流了一脸,她一边惊恐的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边朝我破口大骂,声音都听不清楚:“童婧夕你个小人,你竟敢背后里推我,你想死啊,你——。” 她说着就要和两个姐妹朝我扑过来,我一看情势不对,转身就往教室的方向跑,她们一边在后面追一边骂着脏话,眼看就要到教室的时候林文萱忽然从里面走出来,被我激烈的一撞,碰在门上。 她回过神来看见狼狈如此的我,再看我身后三个女生已经越来越近,忽然身子一跃挡在我前面,恶狠狠的望着她们。 这几个女生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在双方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那一刻,打我的那个女生忽然停步并挡住了其他两个人,她斜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没多久,却拽着那两人转身走了。林文萱还要冲上去,被我一把拉住了。 她面向我,手在我的脸上轻轻碰了下又赶紧缩回去,眼睛里已经急出泪水:“她们谁啊怎么把你打成这样,我怎么没陪着你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 她已经泣不成声,我伸手抹掉她的眼泪:“哪的话啊,跟挠痒痒一样一点也不疼,你原谅我了啊,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不该乱用你的名字的。” “不对不对,是我太小气了,那天是我自己没跳好,我全怪在你头上了,童童,你一定很疼,你看你的脸都肿了,你看她打的你脸上都是手印。” 我竟不知自己现在是这幅模样,但听林文萱这样说,再回教室只能引来更大的风波,只好让她取了我的书包,用书包挡着脸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溜出了学校。 我在外面等着,林文萱在药店里给我买消炎止痛的药。虽然脸上的痛依旧,但现在我却丝毫不觉得难受,林文萱终于原谅我了,看到她还这样为我担心和着急,心里反倒觉得开心。我想虽然挨了打,但这顿挨打竟然阴错阳差的化解了我和林文萱的不愉快,怎么都是值得的。 只是让打我的人占了便宜。 林文萱从药店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好几种药,她说:“童童,我没有给你买外敷的药,因为在脸上我怕你过敏,医生说你只要按时吃这些消炎药,最晚明天这些印子也会下去的。”她说的小心翼翼,好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我却因为太过激动和感动,一把抱住了她,然后两个女生忽然就这样抱在一起痛哭了好半天,搞的进出药店的顾客和行人都好奇的朝我们不住瞧过来。 刻意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回的家,然后迅速吃完饭看了一下爸爸,和爷爷说了两句话,就声称要写作业躲进了房间,我怕多和他们呆一会,就会被发现出我的异常来。 第二天我和林文萱又结伴一起骑车上学,从进教室那一刻起,同学们就好奇的看着我俩,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近一个月不说话的两个人,怎么突然又说说笑笑起来,而且亲密的程度,看上去比之前的还要好。 我和林文萱都三缄其口,不解释。 随着排练时间的越来越紧张,杨晋也越来越忙,上一次选拔赛上,我们班入围的只有杨晋和冯娜娜,做为高二二班的代表,他俩自然卖力而积极的投身到学校的集体事业当中,力求为班级,为学校争光。 杨晋不在的自习课上,我常常会让杜海洋坐到他的位子上来,和我一起自习。因为他现在学习成绩遥遥领先,而我又因为近来的琐碎耽误了一定程度的学业,于是要经常请教他。 一番相处下来,发现他不仅课外知识非常丰富,对于课本上的学习也有独到的见解,时常我解不出来的习题,理不出来的思路,经他一点拨就立刻迎刃而解。 慢慢的,我也摸索出来了一套更适用于自己的学习方法,不用每天早起花费时间预习功课,其实很多知识在课堂上吃透,课后再巩固一下就完全没问题了,重要的是在平时的积累,能让简单的圆圈慢慢延伸出一环套一环的景象。 杜海洋实在是我高中生涯里得见的唯一一个既把学习当乐趣又把这乐趣发展到极致的人,就像他常常告诉我:“童童,不要把学习当成任务,要让你感到愉悦,这才是对的。” 所以我有时模仿他一些学习方法,虽然达不到他的成绩,却也很受用,这时我也会说:“果然,偷来的东西用着就是不一样。” 我和杜海洋就这样时不时会在自习课上笑出声来,被巡视的老赵点名批评过几次就再不敢放肆了,好在老赵还没有让杜海洋回自己的座位去学习,这点倒让我们十分窃喜。 第十章 演出 2001年12月31日,D城大剧院上面挂了一张长约20米,宽约3米的红色横幅,上面一行是8个烫金大字:“成功申奥,北京最棒,”下面则是“热烈庆祝元旦暨D城中学大型文艺汇演”17个大字。 大剧院外面的长方形广场,虽然天寒地冻,但此时已经聚集了来自D城23所中学的一千多名师生,排列的队伍延伸到了马路上,引得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频频侧目。23所学校,23种校服,此刻把这D城大剧院装点的色彩斑斓。 不多时,带着工作牌的人员开始带领学生们进场,以学校为单位,一拨一拨的缓缓前行,从远处看,就像一条五彩缤纷的长蛇拖着身子施施而行,十分壮观。 我和林文萱手拉手跟在人群的后面,D城二中的师生代表是所有学校里最多的,所以队伍也最为庞大。林文萱后来苦苦哀求杨晋又捎带上了她,尽管她已经看了排练好几次,但总说看了穿上服装化好妆的正式演出才算完整,我虽听她在旁说过几次舞蹈的大概情形,但她总是不透露细节,搅的我也是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就看着演员们上台。 我们被安排在了剧院一楼前五排的位子,算是黄金座位。剧院共有两层,一层坐的是高中生,二层则是初中。老赵和裴校长他们都坐在我们前面一排,这样的安排让大家稍微有些郁闷,因为待会节目一出,大家口哨啊呐喊啊之类的,一定会惊动他们,说不定还要被压制不准叫喊,但那是后话,到时再说,此刻大家的心情已经汹涌澎湃,焦急的等待着演出开始。 等到所有领导和师生坐定,大堂的灯光终于暗下来,一直合着的大红色幕布也缓缓的向两边拉了开来,一副巨大的北京奥运宣传霓虹灯光海报映入眼帘,两行白色的光束从幕布两侧打下来,二男二女四位主持人在这光束中渐渐的现出身来。 下午两点四十分,演出正式开始。 主持人们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说演出词,林文萱在我耳边说他们打扮的可真好看,女主持均是正红色露肩长款拖地晚礼服,男主持则一个身着白色的燕尾服,一个身着金色的平口式礼服,四个人款款而立,看上去精气神十足。 开场白讲完,演出正式拉开了帷幕,第一个节目是D城三中选送的热情民族舞《中国红》。 果然是代表整一个中学的力作,三中的演员一出场就不同凡响,先是厚重的擂鼓声响彻整个剧院,然后十几名身着红色民族服装的女生甩着红绸出了场,踩着鼓点的节奏,红绸被甩出去或高或低,待到音乐声渐渐响起,又有六名身穿红色马甲带着金色飞袖的男生一跃而出,场上立刻掌声四起。随后,男女生混合在一起,一场舞蹈跳得是气势恢宏,律动洒脱,而结束时更是亮点,用人墙搭出一个巨大的红色中国结造型出来,霎时惊动了所有人的眼球。 我在台下不禁暗暗一震,林文萱和我也有着同样的感触,第一个出场的节目就这样震撼,其他学校的实力可想而知,但听林文萱在我耳边说我们的节目也不比这差,心才稍稍安稳了一些。 主持人上台报幕,声音满含激动之情:“感谢三中同学带来的精彩演出,将中国红舞演绎的是淋漓尽致,台下的观众也看的是激情昂扬。那么,一出场就艳惊四座的三中同学能否在评委手下也能获得高分呢,我们拭目以待。接下来,由D城实验中学的演员为我们带婉转动人的女生小合唱——《十送红军》。” 幕布缓缓升起,音乐也点点流出,台上8个穿着红军服装的秀气女生,围成一个小小半圆,细腻柔软的声音随着麦克风轻轻传出:“一送红军,下了山,秋雨绵绵,秋风寒。 树树梧桐,叶落尽,愁绪万千,压在心间。 问一声亲人,红军啊,几时人马,再回山。 两送红军,到麦田,麦地熟了,要远行。 送我儿郎去参军,千难万险不忘本,平平安安报佳音。 亲人啊,待到春时,望家看......” 转眼已是七、八个节目演毕,28个节目还剩四分之三,三中的《中国红》以94.73分毫无悬念的暂时排列第一,拉去第二名相声《奥运》近4分的成绩。我和林文萱的手此时正紧紧的握在一起,因为我们学校的第一个节目《》就要上演了。 与其他表演不太一样的是,幕布早先就被悬了上去,演员们已在台上摆好了姿势,因为没有灯光,隐约只看到一片人影。台上一片寂静,渐渐的,音乐响起,灯光缓缓的由下往上亮起,演员们的手集体向上一伸,做出一个崛起的姿势。 我激动的捏了一下林文萱的手,她则反手又捏了捏我。灯光已经全部亮起,二十多个演员此时全部映入人们的眼帘。男女生全部是白装黄裤的搭配,腰间系一条大红色丝绸腰带,手持一块红色大方巾,随着前面舒缓的音乐在台上交叉奔跑。红色的方巾在他们的头顶,流动如同一条蜿蜒的红河。这时歌声响起,身穿金色正装礼服的歌者缓缓从后台走了出来,一时间,台下的议论声四起。 有人说:“天哪,这是孙楠吗?怎么声音这么像?” 有人说:“那男的我认识,高三四班的。” 有人说:“是放的录音带吧,学生嘛,怎么可能唱成这样。” 诸如此类的声音不绝于耳,我把脸转向林文萱,询问的望向她。林文萱得意的朝我笑了笑,小声说:“长见识了吧,他叫许哲,是高三年级有名的歌王啊,听说人家可是要考中央音乐学院的。” 我的嘴张成了个“O”型,再向台上望去,台风极其稳重的许哲正高亢激昂的唱着副歌,身后的舞蹈的男女演员已经开始做托举,旋转等一系列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而场下,则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掌声,观众们明显都激动了。 我也是激动的不能自已。毕竟还是集体荣誉感强的孩子,台上演员演的卖力,我在台下手拍的也卖力,总觉得他们演的好我就也特别的自豪,转头看了一下林文萱,她比我的兴奋有过之无不及。 表演结束,台下掌声雷动,还有两个评委竟站起来鼓掌叫好,我推了推林文萱:“看来咱们得第一有望了。” “那是当然,不过——”她又神秘的朝我一笑:“好戏还在后头呢,一会准让你惊奇的找不到北。”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二中还有一个真正压轴的舞蹈,刚刚太过激动,竟忘了今天来最大的目的就是看陆离他们的演出,于是又开始翘首以盼,期待他们快些上场表演。 二十个节目过后,《》和《中国红》同时以94.73分并列位于第一,而这时,被捧为重中之重的情景舞才真正上场。 悠扬而深远的音乐声慢慢想起,由近及远,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个全副武装的男子猫着步子缓缓滑进舞台,然后灯光忽然闪亮,音乐骤然转为节奏极强的律动,隐在暗处的身影全部现出,一片原来沉睡着的,银白武装的太空战士一个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台下顿时一片欢呼。 忽然几声枪响的乐声,所有演员立即排开站成一个三角,整齐而有力的跳了起来,我虽看不太懂现代舞的动作,但也觉得铿锵有力,震慑人心。而不久音乐节奏又是一转,脸上画着一道银光身穿一套深棕色的休闲服装的陆离,踩着街舞的步子从一侧走了出来,我心的骤然一紧。 身后更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尖锐的女生从身边两侧及后排传出来:“陆离,陆离。” 但我没空理会别人,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只见陆离一个简单起跳,落入早已围成一圈侯着的太空战士中间,然后砰砰又是声心跳的声响,一个银色短发,苗条曼妙的白色纱裙女孩从后台被缓缓拽出,同时上场的几个女生将她带到正中央后又转身摆好姿势站向一旁,而此时包裹着陆离的圆圈也立时散开,公主和王子奔向对方热烈相拥。 台下又是一阵惊呼,刘沥婷的名字也被捧至了高空之中。裙袂飘飘,回眸嫣然一笑,刘沥婷举手投足中展现的尽是高贵唯美,连我和林文萱都惊叹于她的美貌和气质,更何况那些男生,尖叫声一浪接过一浪。 就在大家都沉浸在王子公主唯美浪漫的感情表演之中时,那些最先上场的黑衣军士却再次悄然逼近,公主猛地被架起,王子退向一边,音乐又回复动感,演员们再度卖力舞起。公主挣扎着摆脱为首恶人的制约,向王子奔去,眼看就要重新投入王子的怀抱,却又是一阵枪响,公主应声倒地。 台下的观众群情激昂,刘沥婷将公主倒地的画面演示的惟妙惟肖,似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折断双翅,躺在王子的臂膀中潸然离去,动人之处几乎超越了原版MTV里女主角的演出。我在台下激动的握紧拳头,一时竟有了上去拉扯那个恶人头子的冲动。果然,在大家的呼喊中,随着音乐更进一步的流出,再次响起的枪声彻底的结束了为首恶人的性命。演员们集合一体重新舞动。 一场惊心动魄又唯美至极的演出终于落幕,观众席上竟是一片安静,不知何时,传来几声鼓掌,紧接着,越来越大的掌声贯彻整个台前幕后。 毋庸置疑,《使者》震惊了所有人。 一直到演出结束,我的脑海里还是不时浮现刘沥婷倒地,陆离满面悲痛去救扶的场景,二中这次不走平常路,选择一了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去玩转舞台,但无疑是成功了。 比赛结果最后出来,《使者》以其新颖的形式和超群的表演夺得唯一一个特别奖,舞蹈《中国红》以及《》斩下双簧,并列第一,二等奖和三等奖则分别是两个舞蹈,一个相声,一个独唱和一个独舞。二中这次可谓载誉而归。 我和林文萱在后台等着,在场的观众大部分已经散去,剩下的一些都是演员或着像我和林文萱这样等待演员的人。接下来就是三天的元旦假期,学生们已经三三两两各自组成队伍去玩,我们当然也不能落伍,这就等着杨晋他们卸完妆一同去唱歌。 正和林文萱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我和林文萱相识一惊,连忙绕过他人跑到杨晋所在的化妆室里,然后两个人都呆住了。 此时杨晋正将一个女生掐着脖子按在墙边,眼睛里盛满了怒火,旁边有人去拉架,都被他一个甩手甩在一边。 我仔细一看,那个女生,不正是那天自告奋勇跑来给我教训的人么? 正看着,林文萱忽然上去对着那个女生,二话不说的甩去一个巴掌,然后说:“让你嚣张。” 我一看连林文萱都掺和了进来,这架不知道要闹到什么程度,惊动老师可就不好,于是也跑过去,硬是拉开杨晋的手,把林文萱也拽到一边。 “童童,你拉我做什么,这种人,不教训下她,以后她要是还跑去欺负你怎么办!” 我压低声音问她:“是你告诉的杨晋?” 她点点头,“杨晋问我跟你怎么和好的,我就都说了,要不是我拉他,非在汇演前就出事了。” 我转头又看向杨晋,他方才被我拉开已是强忍着怒火,现在看我居然还有息事宁人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吼道:“别人都把你打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有勇气闷不吭声,你皮厚啊你。” 我知道现在不是很他理论的时候,正准备拉他走,陆离的声音忽然从背后淡淡响起:“谁打了她?” 我一惊,心说,完了。 头慢慢的转过去,此刻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陆离有一种不同于台上的疏离感,一晃眼就像是欧洲十九世纪们的年轻贵族,虽然好看但是亲近不得。我沉默了一下,正要说话,被林文萱打断。 “就是你们班的那个女生啊,喏——”林文萱向着墙角一指:“就是她,童童的脸被她打的都肿起来了。” 林文萱说完,挑衅的朝那个已经噤若寒蝉的女生一瞄,随后又站过来将我的胳膊一搀。我最后的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看来今天一定要不闹不归了。 “宋玉?”陆离的眼光朝向她:“为什么?” “宋玉——”未等大家的脑筋转过弯来,刘沥婷已经叫着从人群中窜出来,目光闪烁的看着她。 宋玉看了刘沥婷一眼,反而心安似的,原本弯曲的身子忽然直挺挺的站起来:“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怎么都无所谓。” “不行!”刘沥婷叫道,原本台上的温柔和高贵此刻也荡然无存:“谁要动你一下,先问过我。” 刘沥婷大义凛然的走过去站在宋玉的旁边,胳膊揽着她的肩膀,迎战似的看向陆离。 陆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宋玉:“解释一下吧。”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要怎么就冲我来,反正那个小丫头是我动的,我就看她不顺眼了。” 她说的倒还理直气壮,我握着林文萱的手猛地一紧,蓦的想起当时被她伙同几个女生欺负的情景,心里压抑的怒气终于再次凭空而起。 “是么?那怎么打的别人就怎么还给自己吧。” 宋玉有些恨恨的咬了咬牙,刘沥婷更是满脸不能置信的望着陆离,陆离低头捋了捋袖口,复又说道:“还要我重复一遍吗?” 话毕,咣咣几声脆响,宋玉的脸已经是几个鲜红的重叠掌印,在旁的人无不看的触目惊心,连我都开始有些不忍。宋玉打完自己,忽拧头看向我,恨恨道:“以后别让我再遇到你。” 她话说完,陆离才抬起头:“你这两年私下和刘沥婷欺负的女生我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也就罢了,不过是觉得你们自己有个度。但现在看来,一个我才见面没有几次的女生,就给你们折腾成这样,那我再不出来做点什么,你们当真要把二中给掀了。” 刘沥婷和宋玉面面相觑,刚刚还在台上缱绻缠绵的公主王子现在已然势不两立,刘沥婷看了陆离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错了,咱们回去再说,成么?” 陆离没回答她,却忽然把头转向我,正看戏看的出神的我猛地被他迎面的目光捕捉,身子一下僵硬,立在原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我,缓缓的说:“从今天起,到我毕业,童婧夕上下学以及在校的人身安全,就全部由我负责。你们——谁要是不服气的话尽可以来找,倒是随时欢迎。” “你说什么?”刘沥婷失声叫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紫,全是不可思议。而杨晋也跟着叫了出来:“童童的安全,我来负责就行了,不用你操心。” 我更是一百个不愿意:“是啊,今天你该教训的也教训了,我相信她们也不会再找我麻烦了,再说我家很远,会耽误你高考的。” 我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有信服力,陆离就更不用提了,果然他越过我的视线,向着远方,轻描淡写的说:“就这么定了,散了吧。” 他一句散了,终于一语惊醒梦中人,杨晋忽然哼的一声大踏步率先走了出去,围观的人群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各自做鸟兽散。我连忙拉起林文萱的手,向着杨晋走的方向追去。 我和林文萱一路小跑,终于在剧院门口拦住了杨晋,林文萱气喘吁吁的道:“不是说好一起唱歌去的么,怎么就先走了,再说陆离亲自出来保护童童,你应该高兴啊,快跟我回去了,大伙都等你一个呢。” 杨晋还想向前走,但迈出一半的脚半空又停了下来,嘴角忽然浮出笑:“对,咱们都要为童童高兴,她现在有全校最厉害的人罩着,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我推了他一把:“什么罩不罩着,你以为武侠小说呢,再说我还没答应,你们这就开始狐假虎威了。” 杨晋再没说话,林文萱凑过来嘻嘻一笑:“是啊,最起码这一年可以在学校横着走了,出了事就找童童,哈哈。” 我抬手在她脑门敲了一下,真是没个正经的。 第十一章 相识 元旦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去,这三天里,除了陪爷爷出门买过一次菜,就一直窝在家里陪爸爸。爸爸的心态是越来越好,如今要不是身体还是病的,思想上真是比我这种小女生还要放松。 裴校长和杜海洋期间也来看望过爸爸一次,裴校长现在只要逢年过节,就一定会大包小包的来我们家。自从知道她和爸爸的关系,我对她从前的那些顾虑也没了,更多的是感激和感谢,一个女子能做到她这个份上,真是不多见。 回到学校,又陷入了紧张的学习之中。虽然文艺汇演一度让大家松懈,拿了大奖看上去也似乎能得到一些宽待,但实际上显然是我们高估了校领导,元旦收假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不说,谁要再想逃个自习课之类的就更别想息事收场,而高三,因为渐渐逼近的高考,则取消所有假期,周六周目全天补课。 这样看来,比起万恶的高三,我们的日子真的不知道要好哪里去,但一想将来不久我们也会步他们的后尘,心里又一阵激灵。 激灵过后的我们,又该玩还是玩,该聊天还是聊天,只是这其中又多了一件讨论的谈资,那就是高二下学期的文理分科。 虽然那时已经开始传言高考可能会在我们这届变成大综合,搞的人心惶惶,但老赵还是义正言辞的向我们宣布了学校的决定——我们要在寒假之前交上上文还是上理的申请,以便于学校下学期开学的分班。 “童童你呢,想好了选文还是选理吗?” “你呢?”我撑着头问杨晋,此时正在上数学课,为了避免将数学老师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尽量压低声音。 “我先问你的,快说。” 我想了一下:“可能是文科吧,理科虽然好找工作,但除了生物,其他我的优势都不明显,历史政治那些都是记忆的东西,相对来说要更容易些。” “哦,那想好了考那所学校么?” “什么?学校?那个还远吧,没有特别想上的,先把成绩提上去再说。” “也对,童童,那我们一起努力,争取考上同一所大学,这样,呵呵,到了大学我们最起码还是个伴。” “嗯,还有林文萱,杜海洋,方为,郭碧琪,对了还有冯娜娜和那个李旭,咱们人多力量大。” “就你最贪心。”杨晋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又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向讲台看去。 下午放学,林文萱要值日,我就拿了她的随身听坐在桌子上一边听歌一边等她,脑袋还不时的跟着乐曲轻轻摆动。 正听到陶醉处,肩膀上忽然有只手搭了上来,我头也没回的就说了声杨晋别闹,然后继续晃动着脑袋。 可谁知那只手不但没有放下,反倒向上一抬直接摘掉了我的一只耳机,我一急,从桌子上跳下去转过身就破口大骂:“杨晋你活不耐烦了,叫你别动别动你聋了啊。” 话才出口我就傻眼了,眼前哪里来的杨晋,却是陆离一副浅浅微笑的样子正看着我,我“你——你——你”的支吾了半天,愣是再没说出一句多余的字来。 陆离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怎么,才三天时间,就把我说的话忘了?” 我当然没有忘他说过的话,可不明白他说那些话和今天跑来我们教室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出事,他也犯不着跑出来罩着我啊,于是摇摇头,然后觉得不对,又询问的看向他。 “说好你的安全以后我来负责,那你放学和上学,当然是我来接送了,走吧,童婧夕同学。”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是在说笑吗,但看着又不太像。不过,想要从他那张从来一副轻飘飘的面孔上看出来点什么也确实不易,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人陪的。”我指指正在角落里放下笤帚看我笑话的林文萱。 “是吗?”他把头转向林文萱。 我本盼着林文萱这时跳出来解救我于水深火热,却不知她一个讪笑,竟娇滴滴的说了句:“童童啊,我一会还有事呢,要不你先走吧。” 我不甘心,又说:“还有杨晋呢,杨晋,你认识的吧,你们一起跳舞的那个,他也经常和我一路的。” “他啊,”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就当我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冷冰冰的撂下一句:“我不放心。” 然后这个不放心杨晋陪我的人终于还是在林文萱羡慕的眼光中将我带出了教室,陪我一同去存车处取车子。 他在外面候着,我在里面一边推车一边想着怎样才能把他甩掉。然而偌大的车棚就只有一个出口,他还不偏不倚的站在那个出口的正中央,真是要逃都都不掉,除非遁形,但这不是写小说,我遁不掉。 磨磨蹭蹭中,还是来到了他面前,并且头低着尽量不去看他。 “过来。” “啊?”我诧异的抬起头,望着他,以为自己没听清。 “让你过来,难不成你要骑车带着我走么?” “哦。”我霎时觉得耳根烧了起来,这个陆离,他能说话更直白点么? 然后我的车子被陆离推着,我则跟在他后面,还没离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的从我们身边经过,小声的议论。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戳戳他的脊背,他回过头,看着我。 “走快点成吗?别人都看着呢。” 他笑了一下,一个跨腿已经上了自行车,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座,我犹豫了一下,扯着他的衣服跳上了车。 深冬凛冽的风从耳边呼呼而过,我戴好手套,用衣领把耳朵拢住,还好这么冷的天不用穿校服,可以用衣服的大领子护着。过了一会,又伸长脖子朝前面看去,发现他握着车柄的手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戴了一双棕皮手套,于是才心安的把脖子缩回来。我没发现,自己一伸一缩的样子活像一张探头探脑的乌龟。 车子平稳的在路上慢慢碾过,好长一阵子,我和陆离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竟觉得这么坐着很安心。 转过几个路口,快到我家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没跟陆离说过我家的地址,但他是怎么骑回来的呢,于是好奇地在后面问道:“你怎么知道回我家的路啊?”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面向前方:“这点功课都做不好,以后怎么接送你。” “接送?难不成你明天还要来接我么?不成不成。”我连忙在他后面摆手,后又发现他可能看不见,只好又说:“要是让我家人看见就不好了。” “我就送到你们小区门口,明早也在那里等你,不会让你父母他们看见。” 他说了一声父母,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两年了吧,已经快两年再没人在我面前提起母亲这个词,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信任他还是怎么,忽然脱口而出:“我爸妈离婚,妈妈走了。” 话音刚落我就后悔了,这件事我还未主动在别人面前提起过,即便亲密如林文萱,也只是在她问起的时候随意敷衍了几句,就不愿再提,如今这样,是见了他就没了个说话的分寸么? 陆离在前面沉默了一会,说:“我爸妈也长期两地分居,在家里,我其实有没有父亲也没多大分别。” 我楞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陆离会跟我讲起他的家庭来,但打听别人家事着实不是我的爱好,正好我们家也到了,于是脚一点地跳下车,挡在他前面:“好了,今天就送这里,剩下的路我要自己走了。” 陆离捏了一下手刹,也骤然停下,下了车,用食指刮了刮我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说:“骑自行居然还不给自己准备个口罩,不怕把脸吹坏。” 我讪讪的向后退了退,躲开他的手:“习惯了,再说也不觉得多冷。” “好吧,回家当心点,明天早上7点,我在这里等你。” “能不能不来接我啊?”我又试图哀求他。 “可以,那今天先让我送你进家门,顺便拜访一下你的爸爸。” “好吧好吧,你来就是了。”知道无望,我只好妥协。 “明天见,我走了。” “嗯,明天见。” 说完我便骑上车子,把车头一拧,朝小区门口骑去。 第二天早上向爷爷谎称我要做值日,特意走早了半个小时,想着陆离一定不会这么早在那候着。 冬天的天亮的晚,清晨六点半还是一片黒呼呼的景象,昏黄的路灯凄凄惨惨的立在路的两旁,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和零星锻炼的老人,基本上见不到几个学生。 我推着车子从小区走出来,四周环视了一下,黑漆漆的也看不太清楚,但陆离应该是不在,于是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才跨上车,准备离开。 身子往前一弓,正要使劲踩上踏板,却被一只手牢牢的按了下来,我吓了一跳,正要大喊,陆离的脑袋缓缓在我面前现了出来。 “果然是我想的。童婧夕,你敢再早一点么?” 我啊了一声,故作不懂:“你说什么,哎,呵呵,哎,我说呢,怎么这么巧,敢情你今天也起早了啊,哈哈——”谎话说到后面,连自己都开始觉得惭愧。 “继续编啊,别停着。”他下巴勾起来,干脆挽起胳膊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那什么你不是说七点的吗?” “是啊,可是我回去又一想,童婧夕不喜欢按常理出牌,所以就提前一个小时来了。你看,你再早点出来的话,我还能少受些冷。”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再看他的鼻子已经冻的通红,心里有些不忍,说道:“那你多穿点啊,谁让你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的。” 不知是我说话的语气怪异,还是我的样子哪里好笑,话刚说完,陆离就笑出声来,他还是头一次在我面前咧开嘴笑,笑的这样好看,我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不觉他已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围巾,套在我脖子上。 我的脑袋轰的一震,再不敢去看他,只好低下头,摆弄着衣襟。 “怎么了?” “没有,就是,我从来不戴围巾的,有点不适应。” “是吗?冬天不戴围巾怎么成,还有这个,”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书包里拿出一顶白色鸭绒帽子,整平了套在我头上。一时间,我已经被他全副武装。 我向后退了一步,准备拿下帽子:“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真的不用。” “是么,那扔掉吧。” 才有的一丝感动和尴尬就被他这句话给逼退回去了,心想陆离你脑袋是有坏掉还是钱多烧的慌啊,但嘴上仍然和和气气:“不至于吧,送给别人就好了呀。” “哦?你觉得要送谁?” 我想了想,半天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人名环绕来去,不禁脱口而出:“刘沥婷。” “她有帽子。” “......” 我琢磨了一下,不能再跟陆离继续耗在帽子的问题上,于是决定换个话题,又问:“你天天接送我的话刘沥婷岂不是很吃醋,哪有人这样对自己女朋友的,会闹矛盾。”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我看他似乎有些犹豫,于是进一步引导:“所以你不如回去陪她,反正你们也快要高考,在一起的时间有限,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你说的倒挺对。” “是吧,其实我也明白你那天话说的有些冲动,但毕竟说出去了,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是不执行的话真要被别人说三道四。不过你现在送过我接过我了,也算尽了义务,谁要问起就说是我不让你继续送的,别人也拿你没辙。” 陆离斜着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才淡笑道:“我原来没发现你的思维能力是这么的好使啊。”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有没有,那么,你是同意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眼前一黑,顿觉得缺氧。 好一会儿,他看我不再吭声,才不紧不慢的说:“懊恼完了吗,没有就跟我去吃早饭,再站下去都成冰棍了。” 觉得一定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我最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遁形未遂,只好乖乖的把车子交给陆离,让他载我去学校。 吃完早餐再走,最后几乎是踏着铃声进了教室。一副包装严实的我风风火火的在座位上坐下,边喘气边卸书包,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脸黑的像包拯一样的杨晋。 捯饬完毕,才摊开书本像模像样的看了起来,看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回头正碰上杨晋两道冷冷的目光。 我吓了一跳,今天不知怎的总受这些莫名的惊吓,于是试探性的问他:“你拉肚子了?” 杨晋立刻抗议道:“你眼睛有问题啊我哪表现出来我拉肚子了!” “那你脸都疼青了,乌青乌青的。”,看他没事,我抱着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好意思笑,你知道在你进来之前,同学们都在做什么吗? 我不解的看着他:“在早读啊。” “真是早读就好了,全部跑到窗户跟前看你和陆离,一直目送你俩走进教学楼,还真是亲密啊你们。” “说什么呢!”我朝他把书扔过去:“你以为我想么,现在全世界都在误解我。” “童童。” “嗯?” “你觉得陆离这次为什么要这样公开的和你上学?” “我怎么知道。”我叹了口气,如果真要知道为什么,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子觉得不好受了。 “我想他是不是和刘沥婷吵架了,所以就要找个人来刺激刺激刘沥婷。不然你想,因为他挨打的女孩也不少,怎么偏偏就要出来替你抱不平呢?” 杨晋这样一说,倒还真的有些在理。陆离和刘沥婷吵架,但却拉不下面子主动求和,刚好被我这件事情一激,就顺手拉了我当垫背去挽救他们的爱情,如此一来,既拯救了我又能和刘沥婷和好如初,他简直是心思缜密更胜女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早上我居然还劝陆离去找刘沥婷来着,真是悔的肠子都打结了。 我神色黯然的看着杨晋:“看来我注定走背字,要给人家的爱情做铺垫石了。” 杨晋头一扬,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而对我说道:“童童,你别担心,我找个机会跟陆离说清楚,让他别再找你了。” 我摇摇头:“没用的,我不是没用方法,他现在正上头,千万别去招惹,我会找个机会自己解决。” 杨晋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于是低头去书包里取书,却一眼又看见了我塞在桌兜里的帽子和围巾。 他疑惑的看着我:“童童你现在开始带围巾帽子了吗?” “啊——是的,”我支吾着应了他,见他还在思考,连忙用胳膊碰了碰他:“我昨天的数学作业没做完,有好几道题不会,你帮我看看。” “哦,”他回过神来,开始顺着我的手向我作业本看去。 陆离按时接送我上下学的事情成功的为大部分课外生活无聊的同学提供了一个可供参观和评论的平台,但随着时间慢慢推进,刚开始三五成群在旁边推搡着你看我不看你不看我看的同学渐渐也适应了我们并肩而行的身影,而期末考试的临近,更让好事之人再无时间去议论别人已成习惯的私事。 只是这近一个月来,我和杨晋揣测的关于陆离的心理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而这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刘沥婷加班加点的学习,学的眼睛都瞎了,所以什么都看不见。 但事实是刘沥婷肯定没有瞎,而我们也不知道陆离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不过也不是林文萱和郭碧琪怀疑的陆离看上我,因为刘沥婷到底还是陆离对外宣称的唯一女朋友。所以这一切都成了一个迷,而我就被埋在这个谜团最底端,着实不太好受。 然而好处就是和陆离相处一段时间下来,发现他除了说起话来时常让人抓狂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人又好,又谦和,能耐也大,而且还免费负担了我一个月的早餐,带我吃遍了D城有名的小吃,就凭这一点,都让我觉得我不该老猜测他保护我的动机,也许他就是不想再因为自己让更多的女生受伤呢? 不过以上那些都是次要,最紧要的,是我觉得,他很受看。无论我心情好与不好的时候,一旦看到他那张好看的脸,整个人立马就阳光明媚起来。 当然这些都是我那时一厢情愿的想法,却不知,我见到陆离就会开心,是因为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了一颗喜欢的种子。这颗种子被深深的埋着,还没有挣扎到破土,所以谁都没有看出来,包括我自己在内。 第十二章 聚餐 我常常在想,假如从前我们这几个人能一直在一起,那该多好。不过少年的我们,即使经历了人生的某些不幸,也能较为轻松的被其他乐事所替代。哭哭笑笑,生活总是好的,即使将要面临短暂的分离。 在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天,班主任老赵宣布文理分科的名单。 已经不惑之年的老赵体态看上去仍然曼妙,虽然我们戏称她一声老赵,但却跟她的年龄绝无关系,不过是学生时代惯用的一些形容罢了。老赵拿着一张白色的名单,眼睛轻轻扫过去,呆看了半天,终于抬起头来向我们宣读最后结果。 其实这场分离是早已注定的事,不久将来还会有更大的分离。但人就是奇怪的动物,明明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事情如期而至的时候,却还是觉得残酷。 老赵念了几个名字后,声音有些哽咽,再没继续接着念下去,而是把名单往讲台上一放,左手按着桌角,忽然停在了那里。 而坐在台下的我们,此时也是一阵难过。老赵的心情也是我们现在的心情,分班即便不至于不离校,但老赵却是再没有办法带领我们班一起向高考冲刺了。她虽然平时看着严厉,可实际是一个古道热肠多愁善感的好老师,我们尽管也有孩子的脾性,让她生气,让她难过,但始终,她是爱我们的。 有人在台下轻轻的说:“声赵老师,别难过,我还会经常找你讲题的。“ “对,我也是。” “还有我。” “还有我。” 教室里忽然一片争先恐后安慰老赵的声音,我和杨晋对看了一下,他便走上讲台,拿出一个透明盒子装着的磁带,递给了老赵。 老赵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杨晋笑了笑:“赵老师回家再听,是高二二班全体同学为你录的。” 老赵握着盒子,神情有些惘然,另一只手抬上去轻轻的将盒子摸了又摸,像是摩挲一件珍贵的宝贝,过了一会,终于抬起头冲着我们笑出了声:“谢谢你们,老师会好好听的。” 台下立刻鼓起了响亮的掌声,老赵情绪已经平复,又拿起单子开始念人名:“冯娜娜:文科;赵明:理科;李旭:理科;白景远:文科......” 高二二班,63个人,最终有47名同学选择了理科,16名同学选择了文科。再次开学,他们将随着成绩被打散到重新分编的各个班级,而现在的二班,也会在学期末彻底解散。 课间休息时间,林文萱,郭碧琪,杜海洋,方为,李旭和冯娜娜都向我和杨晋围了过来,这里面除了郭碧琪准备报考播音主持系和我一起学文,其他人都选择了理科。 林文萱坐在我跟前,哀怨的说:“真不知道下学期一开学咱们会被分到几个班里,要是都在一起就好了。” 郭碧琪点点头:“文科应该只开两个班,按成绩排的话童童没问题会跟我一个班,只是我们肯定会跟你们分开了。” 方为敲了敲郭碧琪的脑袋:“你们女生就是烦人,分到哪不都在一个年级里,有事直接联系就成了么,愁眉苦脸的好像高考离别一样。” “你懂什么?”冯娜娜别了他一眼,头靠在林文萱的肩膀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想想我们这一年多的日子,那么开心,为什么就要分班呢。” 冯娜娜一句话惹得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她说的对,对于我们这几个文理偏科并不严重的学生来说,分不分班着实没有太大意义。但学校多少年来定下来的规矩,高考需要的必备条件,又是我们哪一个人可以左右的呢? 杨晋忽然打破沉默,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这样吧,考试完后我们就去聚餐,大家尽情的玩一次,闹一次,然后再开始努力学习,怎么样?” “嗯,”冯娜娜一高兴,拍了一下桌子:“我提议,这次考试咱们再来一次集体作弊,好不好,你们成绩都那么好,也算帮一次我们这些小人物。” 话毕大家都没了声音,也是,学习还算自觉的我们乍听到这样的鼓动是有些意外,但不多时杜海洋就站起来第一个举手赞成:“对,没有作过弊的学生就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学生,学生时代也白过了,我同意。” 班级第一一同意,我们几个不愿意也愿意了,再说这还多多少少带着些刺激和好玩,于是大家第一次对考试有了别样的期待。 这次考试分三天进行,,数学语文英语在第一天,第二天是理科科目,第三天是文科科目。 所幸我们几个都被分在了一个考场,初次怀揣着作弊的心情答题,让我们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李旭竟然还在后黑板上写下“团结合作,互通有无”八个大字,不过没过多久就被刚进来的监考老师擦掉了。虽然前期预计了好多种情况出现,但大家都没想到,最让人头疼的情况竟是,冯娜娜和李旭拿着四面八方递来的答案,犯了愁不知该抄哪一个的好。 杨晋、林文萱、郭碧琪、方为、杜海洋和我,基本都在前8名的位子活动,除了杜海洋忽然一跃成为翘首之外,其他人平时成绩相差也不大,公然全部抄第一名的答案肯定不合适,但兜里揣的那么多小纸条,也不知选哪一个,情急之下,他们竟然悄悄商量,决定综合我们几个人的答案,搞一个大杂烩。 这厢我们几个也是愁上加愁,先不说拿了别人递来的答案,心理上首先就有些畏惧,郭碧琪更是紧张到手心冒汗,拿着纸条颤颤巍巍的揉搓了半天愣是没打开;更重要的是我们几个一看答案也傻眼了,相差都差不多,与其说抄袭,还不如说是借鉴和对比。 就这样,考前搞的轰轰烈烈的作弊联合,最后则十分乌龙的结束了。郭碧琪满头大汗的摇着脑袋说:“我再也不作弊了,整个考试都在提心吊胆的看老师有没有过来,还没心虚到这种程度,比做贼还难受。” 杨晋则不以为然的笑她:“你胆子太小,给别人抄又不是抄别人,怕什么,倒是我看见咱们几个的答案差点笑出来。” 林文萱也抢着说:“是啊是啊,尤其乍一看看见我和童童的生物答案,还以为是雷同卷呢。” 冯娜娜展颜笑道:“不管怎样,我和李旭这回肯定要名动高二了,从来还没抄的这么纠结过,但成绩出来绝对低不了了。” 冯娜娜说完,我们也笑了,真如她讲的,那这次分班他们几个就很有可能分到一起去,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个圆满的结局。 几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言的闹着,教室门外忽然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我扭头一看,果然是陆离。 大家都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则不好意思低着头从桌子上跳下来蹬蹬蹬的跑出了教室,将陆离拉到一边。 我说:“一会我们要去聚餐,不回家,你今天不用再送我了。” 陆离眯起眼睛瞧了瞧我,说道:“是么,那我跟你们一起。” 我睁大眼睛:“这怎么成啊,你跟大家又不熟,再说,你这样去会很突兀的。” “有么,我不觉得。” “是啊,你想想,我们都是同班同学,马上要分班了,在一起有好多话要说,肯定会把你晾一边。你要是想玩,可以找你的同学啊。” “我走的晚,他们都回去了。” 我急的头上直冒汗:“那也不能跟着我!” “童婧夕,让我想想,你这么不愿意我出现在你朋友身边,是怕大家开你玩笑么?” “我才没有,别人早都习惯了,再说谁敢当你的面开玩笑。” 他语重心长的哦了一声,再次缓缓道:“这样就好。至于你说我跟他们不熟悉,我刚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但其他人都没问题。再说——”他浅笑了一下:“我觉得他们未必会不想我参加。” 我被他说的无话,只好作罢,跑进去收拾书包,再向大家通知这个消息。令人气愤的是除了杨晋和杜海洋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之外,其他人都欢呼雀跃。 我在心里小声嘀咕,这群吃里扒外的朋友真是让人寒心。 让人寒心的朋友们进了饭店立马又让人开心起来,一行9个人找了包间点了一大桌子的菜,女生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男生们则趁着上菜的时间要了几瓶啤酒喝了起来。 林文萱见状,竟也站起来跑到杨晋面前希望分一杯羹。 “去去去,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待会醉了谁抬你回家。” 林文萱撇着嘴道:“谁说我不能喝了,上次去唱歌我还跟你碰过杯,你忘了?” “没忘,我还记得你才喝了一口就扶着沙发喊晕,那个样子——要不要我现在给大家再学一下,哈哈哈。” 林文萱甩着袖子在杨晋的肩膀上砸了几下,看着劲头挺大,实际落下去我估计给杨晋挠痒都不够,果然,只见杨晋得意摇着脑袋,安心的享受着林文萱的“按摩。” 我和郭碧琪在一旁笑的提不上气,林文萱此刻已经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郭碧琪隔着桌子朝林文萱喊道:“再使点劲啊林文萱,你看杨晋眼睛都闭上了。” 林文萱头一伸瞥见杨晋果然正悠哉乐哉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立时脸红到耳根:“不打了,本小姐的手都打疼了。” “别啊,我们正看的起劲呢。”郭碧琪不依不挠。 林文萱瞪了她一眼,一转身又跑回我身边坐下,隔着我的脊背去拧郭碧琪的胳膊,郭碧琪轻松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怎么,还要找我算账不成,杨晋——,”她又向桌子对面喊去:“林文萱要打人了,快来帮忙啊。” 那边杨晋当然没有理会郭碧琪的调侃,但是林文萱已经害羞的有些无地自容,一边追着逮着要打郭碧琪,一边脸上的红晕是越现越浓。 我见状只好拉住林文萱的手,示意陆离和郭碧琪换了个座位,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但陆离刚在我旁边坐下,我就后悔了。 因为他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把我扔到他们那边。” 成,这回换我的脸变颜色了。 更要命的,吃饭的时候,他还老往我碗里夹菜,一会儿是鲜肉营养,一会是蔬菜养胃,非把我面前堆的跟小山似的,惹来旁人一个劲的侧目。我想,要是大家跟他像杨晋一样熟,这会揶揄我的人肯定不比刚才林文萱的少了。 一顿饭吃的是有滋有味,直到结束,大家却还都不尽兴,杜海洋刚提议去唱歌,就立刻得到了众人拥簇。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骑着自行车朝着D城最大的KTV前进,杨晋和杜海洋走在最前面,不时的回头让大家跟上,林文萱和郭碧琪他们几个在中间,而我和陆离,自然是落在最后面。 我帽子围巾的双重武装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但是直到现在仍然戴不习惯,可有陆离在的地方,我又没胆卸掉,只好每次都把自己裹得像个毛球一样的缩在他的身子后面。 骑着骑着,天上竟飘起了雪,薄如浮尘的雪花在天空中打着旋儿的慢慢跌落下来。我怔怔的望着前面开心去接雪花的大家,心里却凉如冰窖。 也是在去年这个时候,爸爸一个眨眼,就被车轮扬起来掀到了积满白雪的地上去吧,那个时候,他红色的血,和这白色的雪,一起混合着在我的面前开出巨大妖艳的花,这花在我的面前缓缓绽放,明知里面是荆棘,我却不得不撕开那层层美丽的伪善去接受现实之残酷。 想着想着,眼泪不知不觉已盈满了眼眶,眼前的雪,竟也不知怎么被模糊成了淡淡的粉色。我揉了揉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漏,却一个抬头看见了陆离疑问的眼神。 我连忙摆摆手,指着前方:“快点骑,我都快看不见他们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反问道:“哭了?” 我努力的摇摇头:“看见下雪激动了成么?” “那你这一副明显厌弃的神情又是为什么?” “激动的没拿捏好,面部神经抽筋。” “......” 在我们上次去过的KTV门口停下,大家陆陆续续的走了进去。临近过年KTV的生意都异常的红火,我们问来问去只有最后一个大包间没有客人,但是计时价格比较贵,还有最低消费,只有买断相对比较划算。 “怎么办?”冯娜娜摊了摊手:“大包要不要,是不是有点浪费了,要不换一家看看?” “换什么换,这么冷的天在大街上跑来跑去吃饱了撑的。”方为立刻不愿意。 “你本来就是吃饱了撑的来唱歌消化啊,哈哈哈。”郭碧琪笑的弯下了腰。 冯娜娜又询问的向杨晋看去,杨晋上前一步,正要掏口袋,陆离却从后面拿出五张一百元的人民币放在柜台上,笑道:“刚才厚着脸蹭了你们一顿饭,这次算我回请。” 杨晋的手机械的停在口袋里,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扯出笑容,退到陆离身后,然后招呼我们先去包间里等他们。 利落的服务生见状立刻引领我们向着金碧辉煌的内场走去,连着拐了三个弯道,才到达目的地。 零2年的D城娱乐行业远没有现在发达,虽然是大包,可是里面的装饰看上去却很一般,颜色偏暗,不像如今KTV包间里都装修的跟皇宫内室一样,也没有独立的小唱台。但好在够大,至少我们9个人在里面跑闹是没有一点问题。 几个人在里面已经唱了几首歌,杨晋和陆离才一前一后慢慢从外面走进来,不多时,又有服务员拿来一打酒、几瓶饮料,和一些爆米花之类的零食。 人一多,大家唱着唱着就爱起哄,一会是让林文萱和杨晋给大家合唱情歌,一会又罚输了酒的方为在原地唱国歌敬少先队队礼,一众闹腾下来,除了陆离侥幸没被捉弄以外,其他人都悲惨的以身试了法。 那时内地还没有播放F4他们演的《流星花园》,自然也就没有真心话大冒险以及杀人这类全体人员参与的游戏流行,大家出去一起玩,如果不是喝酒,就总会有些人侥幸的成为最佳观众。 方为拿着酒瓶四下环视了一遍,忽然指着陆离大声说道:“不行,咱们该丢脸的都丢脸了,该表演的也都表演了,不能老让他看咱们的笑话啊。” “那你说怎么办?”陆离虽然冷不防被方为点名。但还是面带微笑。 “我——”方为挠着头我了半天,却我不出来一个合适的要求。 “你喝多了,坐会吧,人家怎么说是童童带来的客人。”杨晋插了一句。 “话不能这么说,陆离再怎么也是咱们学校的人,而且名声又那么大,要不是童童,咱们也不可能跟人家坐到一起来的呀。但既然来了,就要遵守咱们班的规矩,你说是不是,童童?” 我没想到他又把话锋转向我,一时语塞,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陆离。 气氛渐渐尴尬起来,就在杨晋准备站起来拉方为的时候,林文萱忽然说话了。 “要不这样,从前陆离在咱们心里,都是远远看着的人,随便一个传言都能让咱们议论上好几天。今天反正陆离把咱们当朋友了,那不如让他讲个故事,关于我们大家都很想知道的故事。” 林文萱话一说完,女生们都期待的朝陆离望去,我刚想摆摆手替他推脱,但见他肩膀一耸,轻松道:“好啊,你们想听什么。” 林文萱歪着脑袋想了想:“就说说你和刘沥婷的故事吧,也让我们饱饱耳福。” 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林文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碰陆离的软肋,但心里却有了一丝期待,然而这丝期待之中又隐隐含了些许的心酸,我虽不知道这两种不搭边的情绪为什么同时挤进我的心里,却还是像其他人一样等待着他开口。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陆离说:“这个不行,换一个吧。” 女生们顿时泄了气,男生们却是情绪各异阴晴不同。正在林文萱努力的想再问什么好的时候,门忽然被一个醉酒的女生撞开了。 9双眼睛齐刷刷的向门口望去,撞门的女生醉的不轻,低着头靠在门框上,长若瀑布的头发从头顶四面八方披散开来。她扶着门站了一会儿,忽然胃里一反就吐了出来,秽物顺着她的手和门框流了下来,女生这才稍稍有了些意识。 冯娜娜立刻就急了,跑出去叫服务生,敢情这个不速之客是把我们这里当洗手间了,杜海洋好心走到门口本想搀她一下,却被她一个甩手狠狠打开了。 李旭站起来怒道:“哪儿跑出来的疯女人,在这装什么啊装。” 李旭的酒喝的也不少,两眼已经被酒精烧的通红,我怕事情闹大,起身就要去拉李旭,却不想,陆离先我一步站直了身子,只不过,他去的方向,是朝着那个女生。 陆离走过去将那个女生扶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女生这才仰头露出了容貌,与此同时,在座的人,包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李旭,都惊呆了。 此时醉的不省人事,倒在陆离怀中的人,正是刘沥婷。 大家眼睁睁的看着陆离把她扶了出去,我怔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林文萱在旁小声的叫着:邪气邪气,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也太邪气了。” 我慢慢的坐下来,自己都不能相信刚才那一幕,那一幕带给我心里的那些震撼。 心酸、惊讶、不能置信、失望、痛苦与不甘,此刻通通交杂在我的胸口。从未有过的感受,从未有过的难受,忽然潮汐般的向我席卷而来。 陆离已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带给我这样的错觉——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先着我而来。虽然只是一个多月的相处,可几乎天天都在一起,距离是还在,但在潜意识里,我已经十分的依赖他。然而现在,仅仅是刘沥婷一个毫不知情的误打误撞,就已让他毫不犹豫的丢下我们随她而去,他们的情分果然已经很深,他果然是利用我去激将刘沥婷。 想到这里,我的胸口就更加的痛起来,顺手拿起面前,也不知是谁的一杯酒,就灌了下去。但刚刚咽下,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文萱见状连忙拍我的背,谁也不知道从不碰酒的我为什么忽然大口的喝起酒来,而此时,方为竟也颇为懂礼要来与我干杯:“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人家陆离怎么会喜欢跟咱们这群小屁孩儿一起瞎闹呢,来,童童,我陪你喝。” 几杯酒下肚,我也是吐得七荤八素,林文萱和杨晋都上来劝杯,但杯没劝成,反倒被我也拉了进来一一灌了好几杯酒,杨晋忽然一脚 踩上桌子,大喝一声:“喝,今天谁要不大着从这里出去,我杨晋第一个不认他这个朋友。” 音乐不知被谁忽的换成了劲爆的DJ舞曲,一时间场上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好不热闹。 第十三章 吵架 随着春节的临近,大街上喜庆的装扮是越来越多。街道两边的树上挂满了红色灯笼,路边灯箱上的广告全是某某品牌赞助的大红福字,各大商场也是出其不意摆出各种吉祥物在门外招摇,我和林文萱约着出来购置年货,街上行人多了,过年也就更加有了气氛。 林文萱的妈妈其实已经给她家买的差不多了,这次出来,不过是我家里总要留个人照顾爸爸,而爷爷年老又提不了太多,我就自告奋勇的担起了这个责任,叫上林文萱,陪我一起买东西。 超市里播放着欢快的新年歌,来往的人熙熙攘攘,而排队付账的人更是摩肩擦踵。中国人走到哪人多都是最大的优势,我和林文萱推着购物车,买东西其次,更多是边走边聊着。 “对了我忘了问你,那天回家你爸爸怪你了吗?” “没有,你当时编的理由我爸爸全信了,不过虽然是在你家住了一晚,但让你爸爸妈妈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也觉得好丢人。” “那总比你满身酒气,醉的都不知道睡在哪里强吧。你那样子,我敢把你送回家吗,不会喝还喝那么多!” 我下决心道:“不喝了,喝酒真难受,以后都不喝了。” “是么?我看你是有很大的问题啊。” “什么问题?”我在一处速食食品的专柜旁停了下来,边挑东西边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那天也喝的也不少,背着你的是杨晋,我只知道你趴在他耳朵边不住的说胡话,又哭又闹的。” “啊?”我放下东西,目瞪口呆的望着她。 “啊什么,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还都忘了。” 我扯扯她的袖子:“快点说啊,急死我了,我都做什么丢人的事了。” “我哪里清楚啊,只晓得杨晋几次叫你别闹你都听不见,也不知你跟他都说了些什么,说的杨晋最后的脸都黑了。” 我大惊失色,她说的是我么,怎么我的酒品这样差呢,我摸了摸胸口,不好意思道:“杨晋肯定恨死我了,我不会说他坏话了吧,或者——”我想了想:“没吐到他身上吧?” “那倒没有,你临走的时候已经把该吐的都吐完了,我看着都害怕,我说童童,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爆发力这么强悍呢?” 我白了她一眼:“不许嘲笑我。”然后抿了抿嘴,像是终于做了决定似的,小声的问她:“那陆离——后来回来了吗?” “没有见到,他肯定哪哪都是刘沥婷了,怎么还会想着回来。” 林文萱说着,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却听得她讲这些,心里又疼起来。 旁边有人经过,我们都趔了趔身子,林文萱一把抓起我的手,跳到我面前:“我说童童,你不会是喜欢上陆离了吧?” 我抽出手:“怎么可能,我躲他还来不及。” “是么?那为什么陆离和刘沥婷一走你就喝那么多酒,你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吃醋?我有些意外,我那是吃醋么,林文萱这样说,倒像一记鲜明的棍棒打的我灵台忽然一阵清明,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对吧,你喜欢上陆离了,这是真的,我没猜错?”林文萱猛地兴奋起来:“童童,你终于也有喜欢的人了,你总算开窍了啊。” 我赶忙摇摇头,急着否认:“不是的,我真的没有喜欢他。” “童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都告诉你我喜欢杨晋的事,你有喜欢的人,也应该跟我分享啊。” 我强辩不过,只好坦白说:“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有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不是喜欢。” “不确定,那就是了。第一次喜欢别人都是这样的,童童,真好,这下我们可以分享彼此的感觉了。”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脸上因为过度高兴而现出两片潮红,我望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她突然又是一转念,严肃下来:“可是,童童,你喜欢的居然是陆离,他有女朋友不说,而且,只一个学期也就毕业了。” 她说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感觉这种东西,要是能自如控制,我们也就枉为人了。我冲着林文萱笑了笑:“没事,这是我心里的东西,不会随便拿给他看的。” “嗯,把这种感觉藏在心里,也是好的。谁说喜欢一个人非要和他在一起呢,我呢,也只要看见杨晋,就会安心,他其实喜不喜欢我,关系都不大。” 这回换我吃惊的望着她:“你和杨晋不一样啊,那么熟悉,慢慢来,一定会有结果的。再说你不是都跟着他选了理科了吗?等考上同一个大学,还怕没有机会?” “谁知道呢?”她上来挽住我的胳膊:“挑好了吗,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大年初四在家里百无聊赖,爷爷在阳台的摇椅上听广播,我则给爸爸在屋子里读小说。爸爸最近迷上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这本以魔幻现实主义手法闻名世界的小说,几乎占据了近来爸爸所有的休闲时光。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想起让我读这本书给他,从A市搬来D城的时候,这本书本来是他准备扔掉的,可是后来不知怎地又被他捡回来带了过来。 我轻轻的给念给他听:“‘别天真了,克雷斯皮,’她微笑着,‘我死也不会和你结婚的。’ 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瞬时崩溃,他不顾羞耻地哭泣,绝望得几乎扭断手指,但无法令她改变主意。‘别浪费时间了,’这便是阿玛兰妲的全部回应,“如果你真那么爱我,就请不要再进这个家。”乌尔苏拉觉得自己羞愧得要发疯。皮埃特罗?克雷斯皮百般哀求,卑躬屈膝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在乌尔苏拉的怀里哭了一个下午,而她恨不得出卖自己的灵魂换取对他的安慰。” 爸爸闭上眼睛静静的听着,待我念完这一段,忽然打断我,说道:“你怎么看?” 我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爸爸的意思,但随即又明白了,于是说:“要不是嫉妒与仇恨,阿玛兰妲和丽贝卡绝不会将皮埃特罗?克雷斯逼上绝路,可见人的怒火,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爸爸点了点头:“阿玛兰妲如果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就绝对不会有那样的悲剧发生。所以真正的爱情,必须是让自己爱的人幸福,一个人快乐或是不快乐,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我惊奇的望着爸爸,怎么都没想到他竟如此平静的和我讨论起什么是爱情来。 爸爸努力地把头侧向我:“这本书——是你妈妈当年最喜欢的一部小说。” 我张大了嘴巴,爸爸朝我笑了笑:“没跟你提过,以前我不明白你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书,现在细细品味,却忽然慢慢的有些明白了。”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母亲走后,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向我提起她。其实很多时候,我想问,但都是话没到嘴边就咽了下去。回想和母亲在一起的那十几年,除了记得她对我很好以外,对她的为人,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具象。 正沉默着,爷爷的声音忽然从客厅里传出来:“童童,接电话。” 我把书放在爸爸的枕头边上,跑出去接过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出来一个极富磁性的男声:“童婧夕?” 我在这边震了一下,是陆离,于是抬头看了看客厅,爷爷已经去了阳台,便双手紧紧拢住听筒,小声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你这样打来我爷爷会问的。” 他在那边笑出了声:“放心,跟你爷爷通话的是个女生,换你的时候我才接的。” 我吁了一口气:“你找我什么事?” “方便的话现在下楼,我就在你家楼下。” “什么?”我差点叫出声来:“你干什么跑到我家来啊,还有,你拿什么打的电话啊你。” “你下来不就知道了么,给你5分钟的时间,不然我就上去了。” 还未等我回话,电话那边已经挂断,我急忙跑到卧室去拉开窗帘,果然看见陆离一身黑衣站在楼下。 我的心一惊,这个陆离,他,他疯了么? 无奈,只好向爸爸和爷爷撒了个慌,说林文萱叫我出去买东西,才胡乱穿了件衣服跑下楼。 还没出楼门,就晃动着胳膊让他站的离我远点,陆离笑着转身向前面走去,我四处看了看,眼见没有熟人,才慢慢的跟了上去。 出了小区,他站在马路对面等我,我不好再摆手,只得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你爸爸很严厉吗?怕成这样?” “才不是那样,我是怕他担心。你呢,为什么忽然跑来找我?” “边走边说吧。”他说,然后手插着口袋往前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你还没说你怎么给我打的电话呢,我们家楼下没有公话亭啊。” “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摩托罗拉的手机,“马上要高考,我爸寄过来的。” 我吃惊的望着他,那个时候手机在D城还几乎相当于奢侈品,大人拥有的最起码也是像杜海洋妈妈那样的,陆离一个学生能随身带着一只彩屏手机,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给你也配一个怎么样?”他说。 “啊?”我不解的望着他。 “这样我就不用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还要找个女生先试音,想什么时候联系你都成。” 我摇摇头:“我不要,被我爸爸发现了肯定要挨骂。” “说是别人送的不行吗?” “谁有能力送这个啊,哦对了,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呢?” “哦——”他自顾点了点头:“陪我去剪头发。” “......” 理发师的剪刀娴熟的在陆离的头发上挥舞,细碎的发末被剪断顺着他的手飘落了下来,镜子里映出黑色围布上陆离棱角分明的脸,比起那些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旗明星,我觉得此刻的他更适合去做一个广告模特。 半个小时过后,修剪完头发的陆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我笑了笑。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恍神,生的这样好看的男生,简直要让我们这些女生无地自容了。 “不走?” “哦,”我回过神来,小跑到他旁边,看他付了钱,这才跟着走了出去。 “现在可以回家了么?”我问。 “不可以。” “为什么?”我气得跺脚,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啊。 “我饿了。” “......” “不想去吃饭么?” “不想!” “肯德基。” “不去。” “肯德基。” “......好吧。” 理直气壮说饿的人,到头来自己却没吃多少,反倒全看着我狼吞虎咽了。 我见他不吃东西光看我,只好没话找话:“那天唱歌怎么没打声招呼就走了?” “她喝成那样,送她回家了。” “哦,”我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很喜欢她,对吗?” 也许是我问的有些突兀,陆离楞了一下,随即才道:“你觉得我喜欢她?” 我咬了一口汉堡,点点头:“这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好吧?” “说说看。” 我使劲咽下嘴里的东西,毫不犹豫的说道:“她是你唯一公开的女朋友。我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吵了架,但你为了气她故意天天接我上下学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而她出了事,第一个冲上去的也是你。再说,再说她长的那么漂亮,你喜欢她也是情理之中,而且你们那么配。” “你是这样想的?” “是啊,不光我这么想,大家都这么想。” 陆离没说话,头拧向窗外,刚刚剪完发的他看起来格外清爽,侧向一旁的脸也是那么的好看。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头转过来,对着我轻声道:“吃完了吗?” 我点点头,指着桌上的一堆狼藉给他看。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陆离都没再多说话,反倒让我有些心虚。我想自己是不是不该说那些话,毕竟没有听说他和刘沥婷真正和好的消息,如今当着他面嚼他的舌根,着实有些过分。 我拽了拽他的袖子:“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以为我是在故意利用你?” “啊——我也不是说你利用,我的意思是,你不过,不过刚好借我的事做给她看罢了。” “若真要做给她看,又怎么会用你?” 我楞了一下,待反应出他的意思,胸口立刻一口闷气抵至喉咙口:“所以我不过刚好是那个路过被你们玩弄的人对么?” 他皱起眉头:“你怎么这样说?” “我说的不对吗?即便觉得我不好,也不至于这样天天拿我开心,以为几顿早餐几次请客就能让我卖力的为你们演出。既然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就不要老拿我当挡箭牌,我是人啊,经不住你们拿那些无形箭嗖嗖嗖的射来射去。” “童婧夕!” 他猛地停住了脚步,脸色沉下来:“够了!” 我满眼委屈的望着他,这个坏人,居然还对我生气,我再也不想理他了,于是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横穿过马路,跑开了。 到了家心里的憋屈仍旧散不出去,回到卧室,索性把窗户都打开,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吹冷风,冷风一直吸到太阳落山,人实在觉得头疼不住,才爬上床去睡觉。 第十四章 分班 第十四章分班 初七就要开始补课,我却因为发烧,不得不请了几天假。爷爷既要照顾爸爸,又要照顾我,一时忙的也有些不可开交。 幸好裴校长和杜海洋来看望爸爸,才顺带帮了几天忙,杜海洋奉裴校长的命令,基本每天下午放学都要过来帮一会儿忙,总算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爷爷的劳力。 我靠在沙发上,一边吃饭一边看杜海洋忙里忙外的帮我们家收拾房子,真像一个勤快的男保姆,而且还是一个长相秀气的男保姆。 杜海洋告诉我学校已经分好班了,虽然还是什么都学,但文理两科都在慢慢向各自高考的内容靠拢。按照上学期的两次综合考试成绩,他和杨晋、林文萱还有方为,都被分在了理科重点一班,而我和郭碧琪分在文科重点七班,冯娜娜和李旭也因为期末的成功作弊,大幅提高了平均分而被分在了理科重点二班。 “那现在要见你们一面只能等下课或者放学了。”我怅然道。 “是啊,听说你病了,杨晋他们急的非要来看你,被我给拦了。” “他们知道你要来我家?” “都知道我妈是裴校长了,还把我数落了一顿,说我太不够意思。” 我笑了笑:“那是啊,早知道应该在你身上狠狠捞点油水分个好班什么的。” “连你也开我玩笑!怎么样,现在身体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明天不成,最多后天我就去上学了,你们在上课,我这样在家闷着还真的不适应。” “好了就成,对了,”他把垃圾筒放在地上,走到我跟前,用手拢住嘴小声的说:“告诉你一个重要事情,陆离和刘沥婷分手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你听谁说的?” “全校都传遍了,这消息比去年美国911在咱们学校的影响力都大,尤其是你们女生,最近两天议论的话题全离不开这事。” 我揉了揉眼睛:“那你干嘛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呢?我又没在学校。” “你不想听么?” “我——” “童童,你都写在脸上了,比起我们,你应该是最关心陆离这些事情的人吧。” “你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别人看不看的出来我不知道,可是童童,我却比谁都明白你。” “不跟你说了。”我把头拧到一边,又转过来:“收拾完了吗?收拾完了我要休息了,不送。” 我躺在床上,屋内一片寂静,闭上眼睛,全是陆离。陆离穿着黑色大衣,陆离清爽的短发,陆离转过身看着我浅浅的笑。 我睡不着,只好披上衣服坐起来,头靠在床头柜上,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实际上却什么也看不见。 陆离为什么要和刘沥婷分手,还是我听错了?难不成又是吵架?其实那天回来我就后悔给陆离发脾气了,但是我没办法,说出去的话收不回,只能自己受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去找过我,还是已经被我气的不想再理我,回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忽然想狠狠的抽自个儿一巴掌。 陆离其实对我挺好,如果我自私的考虑一下,就不该和他发生冲突。他留在D城的时间不多,我应该好好珍惜这些时光,而不是用尽力气,想尽办法的把他从我身边推开,如今他和刘沥婷分手,我想安慰他,都没有机会。 想着想着,心里忽然一阵紧缩,胸口像是被什么兀的撕开,疼痛缠着身体让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了他吧。 回校的第一天,我特意在毛衣下面又加了一件秋衣,生怕身体刚好又被冻感冒,我不想再在家里躺着了,我要上学。 补课的时间还是比平时上课时间晚一点,我吃完爷爷做的早餐,8点整从家出发。临走的时候看了看鞋柜上的围巾帽子,还是没戴。 推着车子刚出小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路灯底下,见我出来,嘴唇扯出一个月牙的弧度,那么好看。 我有些紧张,更多的是欣喜。本以为他不会再来的,于是强忍着心里的诸多情绪,也对他报以微笑。 陆离走过来,打量了我一会儿:“彻底好了?”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但现在哪方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好了。” “嗯,帽子呢?” “忘了带。时间不早了,先去学校,下午我回来再戴也一样。” “我在这等你,你回去取。” “真的不用了。” “那我帮你去取?” 我一咬牙,只好转身跑回去又取了一次帽子,为了避免他再问我围巾的事,也把围巾缠在了脖子上。 他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淡淡道:“不包好再感冒的话就不好治了,冬天还是不要太将就。” 我这才知道他问的是我的病好了没有,心里忽然淌过一阵暖流,他原来是关心我的。 我抱着书包进了高二七班,一个对我来说又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进门就看见郭碧琪朝我招手,于是顺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我在她身边坐下,这个位子她已经替我占了好几天,我们班有八个人被分到了如今的文科重点,但彼此相熟的就我们两个,所以我一来,她也像是找到了慰藉,显得特别的开心。 “童童病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已经彻底好了。”然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大多是陌生的脸,不过也都算友好。 “我每天都盼着你快点来,你不知道,一个人坐着闷死了,也不知道和别人说些什么,这两天特别怀念咱们以前的二班。” “是啊,”我叹口气道:“现在一进来都是些不认识的人,还真的很不适应,一会下课咱们去看杨晋他们吧。” “好啊好啊,我现在下课都找的他们,一会儿我带你去。” “嗯。” 下课没等我和郭碧琪去找杨晋他们,林文萱就已经跑到我们班来串门了。还未进门,她就大声喊着童童我想死你了。 杨晋和杜海洋也尾随着过来,围在我和郭碧琪的桌前。 “童童我今天又看见你和陆离一起来的,他果真是说什么就做什么啊。” 林文萱人还没站稳,就把陆离挂在了嘴边。 我不好意思的瞅了瞅她,见杨晋他们都好奇的看着我,只好说:“我也没想到过了一个寒假,他还去接我。” 郭碧琪吃惊的看着我,杨晋则冷哼一声,杜海洋倒是没多大反应,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林文萱却在下面捏捏我的手,一脸坏笑。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但又不好说她,只得打着哈哈,希望转移掉大家对这件事的注意力。 随便聊了一会,上课铃声又响了起来,林文萱拉着我的胳膊依依不舍的走出了教室,我在门口挥手和他们说再见,心下也有一丝怅然。 一切好像都变了,但又没有变。 高二下学期正式开学,D城二中高三已经正式进入高考备战阶段,我们每天都可以在走楼梯的时候从拐角处看见一楼的走廊门可罗雀,教室里是一众埋头苦读的莘莘学子。这个时候,就好像看见了自己将近的未来,没有窃喜,只有恐惧。 而此时,我们也要迎接D城所有中学接二连三的会考,据说会考单科不能通过的,高考的资格也会被取消。于是,二中除了高一的学生还在恍恍惚惚又跳又闹,高二和高三都已经处在了一个非常紧张的学习状态之中,更何况,零二年的D城,还可以跨级高考,也就是有能力考大学的同学,将不局限于高三的学生,高二高一都能参加。 当然高二参加高考的人就屈指可数了,高一就更寥寥无几。然而在这屈指可数要跨级高考的人当中,杜海洋却是被我们认为D城二中高考状元最潜力的人之一。 而此时,我和郭碧琪作为同桌,也给予了对方最大的鼓励和帮助。虽然会考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度,但也足够让我们认真,因为这些都毕竟是要录入档案的东西。只是如今的文科重点,却很难再找到从前二班那些集体的感觉,更多时候,像是很多分散的小团体临时搭建起来的一个简易壁垒。 带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教语文的女老师,五十岁有余,是当时高二年级的教学组长,个高,微胖,和老赵完全是两个概念。最重要的是,她的名次观念非常强,会非常用心对待前几名的同学,但却对名次差的人嗤之以鼻,恨不能天天都进行考试排名,好将这些渣子刷下去。 我和郭碧琪都特别不喜欢她,私下里常常称呼她为祭司,也就是自私的谐音,尽管她对我们也算特别关照。祭司是整个高二老师的头,所以声望也很高,但我们实在想不通的是这样的人怎会引领所有老师进行教学讨论的,唯一解释的就是,她的授课功夫确实了得。 老天就是这样,给了你一个教的好的老师,却给不了你一个人品好的老师,总让人要扼腕一番。 陆离还是每天按时接我上学,但放学就没有从前那么准时,因为时不时会有老师给他们加课,讲卷子,或者动情之处要讲一些从前学生努力或者泄气的例子,以此来激励他们。这个时候,我就会在教室边写作业边等他,或者,和林文萱他们聊一会天,交换交换彼此班里发生的一些趣事。 春天渐渐来临,D城最有名的景色就是市中心路两旁栽种的梨树,会在每年的春天都盛放一树雪白璀璨的梨花。梨花万千,却如春雪压枝,极目的纯洁缠绕蜿蜒至两条奔流的如画景致,飘飘荡荡,被风一吹,落入行人的心间,梦尽头。这个时候,我就会在回家的路上多走一些,仿佛也在自己的梦里面走了一遍。 当然,之所以能成为梦,还因为这里,有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人,陆离。 我其实现在已经不太关心陆离送我的初衷,或者说,我已经不在乎他这样做的原因,有时候,过程已经足以让我们喜悦。即将要面临的分离,已经让我非常小心和珍惜,和他的每一次相处。好像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就似乎已经知晓,这会是我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度过D城那个梨花盛开的春天。 四月进入,陆离的学习时间也越来越紧张,但我好像根本看不到全天无休的他,脸上有过任何一丝的倦意,或者是紧张。我实在想不到,究竟什么事情,才能够让沉稳如斯的他,稍稍地感到一些紧迫。 不紧迫的他骑着我的自行车,载着我,在繁盛的梨花下缓缓前行。四月已经稍稍有了暖意,我终于不用再戴他买给我的各式手套和帽子,也不用想各种理由让爸爸和爷爷他们相信这些都是不同的人送的,天气回暖的最大好处,是让我们可以在梨花开放的日子里,慢悠悠的享受着春天的柔和。 我在车子的后座上,并着腿,身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 现在我从后面看上去,陆离的背影已经清瘦了许多,只是依旧温暖安全。此刻他正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棉质衬衫,衣服上隐隐约约的清香盖过梨花的香味,飘过来萦绕在我的鼻间,让我微微的沉醉其中。 可是没有陶醉多久,车胎随着“啪”的一声后,不久就瘪了下去,陆离刹住车,我跳下去,傻了眼似的看着眼前还从未闹过脾气的交通工具。 我看了看表,离上课的时间已经不多,D城二中比较严格的就是这个,迟到的同学过了点只能由他所在班级的班主任领进去,并且要扣整个班级的分数,所以一想到很可能会被祭司认领,我的心就狠狠的哆嗉了一下。 陆离找了个最近的存车处把车子先存了下来,然后带着我站在路边打车,可惜的是,早班高峰期和市中心两个特别限制,让原本以为很好打车的我们,空等了半天,依然一无所获。 正在我急的一筹莫展的时候,陆离忽然掏出口袋的手机,打了个电话,不多时,便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我们身边停下,在我诧异的眼神下,陆离替我打开了车门,然后和我一同上了后座。 高二时期的我,其实对车子一无所知,若不是因为杜海洋曾经在汽车杂志上向我介绍过几款,我根本不会对陆离叫来的那辆车子产生任何想法,那时的D城,能够拥有奔驰的人并不多,当然,能一个电话那么短的时间内轻轻松松叫来奔驰上学的中学生,就更不多了。 坐在车上,我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临走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倒是陆离和开车的人也没有多说几句,而那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司机却对陆离毕恭毕敬的,让我隐约有些奇怪。 好在绿灯一路畅通,我们总算是顺利抵达了学校,我和他并肩走进了学校,谁都没说话,到我要上楼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说:“那个人,是我爸的战友。” 我哦了一声,再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忽然有一处地方明亮起来,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我想问,却在我开口之前主动说出来了。这时候,上课的铃声响了,我朝他挥了挥手,便左脚一跨,上了楼梯。 回到教室,一整个上午人都有些沉沉的暖意,好像那一瞬间,觉得我们的距离又进了些似的。 好容易捱到下午放学,却没有见陆离过来,我猜想他们老师可能又在延时讲课,于是决定先去林文萱她们班里找她玩会,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教室,就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刘沥婷双手抱胸,挡住了我的去路。 她说:“童婧夕,跟我去操场谈一谈吧。” 我自然不会跟她去操场,谁知道宋玉还不会跟她一起预谋害我,我绕过她的身体,话也没说半句,就打算离开。 她的声音又在我背后响起:“你就不想知道陆离为什么要跟我分开吗?” 我停下了脚步,头却没有转向她:“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么?童婧夕,”她冷笑两声,说:“我早知道他对你不一般,却没想到他这样公然的——”她顿了一下,像是自嘲:“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一点份量都没有。” 我回过头,此时的她已经换了衣服面孔,卸下傲慢,取而代之的是遮也遮不住的满面忧伤。我看了看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你有什么话,快点说完,我的时间并不多。” 刘沥婷将我带到操场尽头的一排梧桐树下,紫色和白色的桐花已经覆满枝头,地上零星飘着一些花瓣,倒让生硬的操场看来有一些别样的情调。我看了看四周,面向她:“说吧。” 但她显然是在回忆,眼睛呆呆的望着头顶的花瓣。她个子本高出我半个头左右,此时看着,却觉得她非常小,羸弱的肩膀稍稍一碰就能颤抖半天似的,我见她半天都没有回话,又说了一句:“你再不说话我要走了。” 她终于回过神来,眼光收回来看向我:“我从来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十五章 模考 和刘沥婷分开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几乎已经走光了,我快步向教室里跑去,果然看见陆离正黑着脸坐在我座位上,桌子上放着我临走前又放回去的书包。 我讪笑着去拍他的肩膀:“刚刚和林文萱去操场聊天了,忘了时间。” “是么?”他的眼角稍稍抬起来,看着我。 我故作镇定:“是啊,她这会儿可能正在车棚推车子呢,一会儿出去没准还能碰上她。” “走吧。”他忽然站起来,拿着我的书包,向门口走去。 我心下一松,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才跟了上去。 车子存在市中心,他的意思是今天先送我回家,等他取了修好明天再骑去接我,我想了想觉得也好,于是应下,和他坐公交车。 因为已经接近公车收车的时间,所以车上不是特别拥挤,我和他上去,竟还有几个座位空着,我首先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他则在我后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车子摇摇晃晃,呼啦啦的前进着。 但我觉得陆离今天的表情很奇怪,他明明怀疑我说的话,却什么也不说,按照他的性格,不是更应该当场戳穿我的么,我难堪了,他才高兴啊。 只是我已经顾不过来再想这些,靠着车窗,我满脑子都是操场里刘沥婷的身影,她的眼神,她娓娓道来,那些既残忍又现实的话。 按照刘沥婷说的,陆离应该从未把她当做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她不过是担了个名而已,他们连手都不曾牵过。但这一切,却又是她心甘情愿,因为她有一对天天吵架的父母,她的父亲常常在酒醉后就打她的母亲,有时候也会连她一起打。她时常都是红着脸去的学校,因为父亲下手太重,其他地方的伤还好,有衣服遮着,但脸上不能褪去的掌痕又没办法遮蔽,于是她的好朋友们就会去安慰她。她的好朋友叫上陆离一起上她家找她父亲,她父亲当着她朋友的面,用充满酒气的嘴向她狠狠的啐去,她不过趔了一下身子,他就是一扬手一个响亮的巴掌,她被一掌扇的退后去好几步,正好被站在后面的陆离迎上来扶住。 她父亲斜着眼睛,充满蔑视的瞧着陆离,头朝着一侧微微上扬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跑来管我们的家事。” 陆离还未来得及开口,宋玉就气急败坏:“叔叔你怎么这样说话,我们都是为刘沥婷好。” 她父亲没有理会宋玉,看着陆离,不依不挠:“你想占刘沥婷便宜占到我们家里来了啊,你也想跟着被揍是不是。” 陆离嘴角抽了一下,准备说话,刘沥婷却抢先一句:“他怎么是占我便宜,他是我男朋友抱我一下怎么了,我还就乐意让他占这个便宜了,你拿我怎么样。” 刘沥婷的话彻底的激怒了她原本就已经盛着怒意的父亲,他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刘沥婷的头发就将她往墙上撞,陆离一个闪身挡在了她前面,她的头直直的撞向了他的怀里。 刘沥婷的父亲见状,抬起右脚就朝陆离的肚子踢上去,陆离护着刘沥婷不好闪躲,实打实的受了他这用力的一脚,身子顿时弯了下来。 刘沥婷立刻反身抱着陆离哭了出来,其他人都上去拉住了还准备继续打人的刘父,刘沥婷一边搀着陆离,一边头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的父亲,泪眼汪汪一字一句的说:“我从来都认为,你打我,打妈妈,也就算了,因为我们是你的家人,可以无限度的忍耐你。可是今天,你居然连他也打——”她咆哮道:“我没告诉过你他是我男朋友吗?你还配做我的爸爸吗?你非要把我逼的离家出走你才甘心吗?” 她父亲那边正挣扎着别人的拉扯,听得她这样朝他吼,也是怒极攻心,嘴巴里放出狠话:“离家出走?刘沥婷你敢走一步给我试试,我不打断你这个小婊子的腿,我让你小小年纪,就给我在外面勾搭男人。” 他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楞了,包括陆离,那个时候,大概没有人想到亲生父亲会对自己的女儿用那样的字眼,陆离便扯开刘沥婷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平静的对着他说:“是的,今天这个男人就要把她带走,这样的家,她没有也罢。” 然后他一使劲,扯着已经呆在原地的刘沥婷率先跨出了门槛,而刘父显然没有来得及打断女儿的腿,反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了家门。 被陆离拽出来的刘沥婷也没有及时反映过来,在家里,她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对父亲的激将,她也从未想过真正的离开那里,更没有想到会是她在父亲面前谎称男朋友的陆离带她出来。所以那时,她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她竟然有勇气在父亲面前逃开,虽然始作俑者并不是她;喜的是,她心心念念的陆离,终于有一天,以一个男人的名义,将她从所有人面前带走。 陆离后来安排了她所有暂时的住宿和饮食,直到她父亲亲自上门道歉请她回家。在那期间,他没有再阻止学校里迅速流传出来的他们已确定关系的流言,也没有在别人面前现表现出他们的疏离,尽量让大家相信,她刘沥婷,现在过得有多好,但也只有她知道,私底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表现的有多客气。 那一次她和朋友在KTV喝醉,摇摇晃晃间撞开一间包房的门,她的胃里翻搅的难受,便抱着那扇门吐了起来,稍稍觉得好些的时候,忽然有个人走过来扶住了着她的肩膀,她虽已醉的不轻,但还是明显感到身子一震,恍然间看到那张许久不见好看的脸,她忽然觉得上天并没有放弃对她的眷宠,他还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了。身体里所有强撑着的气顿时都泄掉了,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那是陆离因为我跟她拉开距离后第一次这样亲近的抱着她,她觉得无比满足。 刘沥婷最后跟我说,她并不害怕我夺走陆离,因为她还有优势,她要让我知道,和他一同高考的是她,她比我占有一年的先机,她会充分利用这个先机,让陆离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 我头靠着窗户,回想着刘沥婷的话,心下并不认同。先不说陆离和我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她就不存在抢不抢的问题,但假如她说的都是真的话,我觉得陆离对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无非是看不下去拉她一把,纯属人之本性。再者,所谓一年先机,倘若我愿意,今年高考就中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只是实在没这个必要罢了。她这么想,只能说,她喜欢陆离已经喜欢到忘我的程度了。 4月中旬,D城教育局举行了第一次全市高考模考,从今年开始,D城将实行高考原始分录取,原有的标准分被取消。这次考试,二中有30多个名额都在全市前五十之内,可谓是风光无比,其间,除了杜海洋名列全市第5没有让我产生太大的意外,陆离和刘沥婷的成绩,包括宋玉和魏冬,都让我大吃了一惊。 陆离以理科674的高分位居全市一模的第三名,刘沥婷则以643的高分名列第九。陆离学习好这是我虽然早就知道,但名次这样靠前还是第一次。刘沥婷则着实让我吃惊,从来未在学习上大放异彩的她进步竟然这样神速,想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如此,她所说的,要和陆离考上同一所学校,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另一方面,魏冬还好,考了个400多名,宋玉却是满分750的卷子只考了个100多分,着实让人纳闷,想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得这样的分数,只能说老天阖了眼,或者打了个瞌睡,才能稍稍安抚一下众人诧异的情绪。 一模的成绩和排名一时成为二中交口讨论的话题。我和陆离在路上,也要免不了多说上几句,以此应景。 我在他身后边摇着身子边羡慕的说:“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啊,再努力努力,说不定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就是你了呢。” 他的身子微微侧了侧:“是的话会怎样?” “那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呗,清华北大,复旦浙大,你想上什么都是由你挑了啊。” “是么,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我想了想:“学校还会有现金奖励啊,教育局还有D城政府什么的,都会奖励你,你会一夜暴富,哈哈。” “除了钱呢,再想想,还有什么好处?” 我摸着脑袋在后面想了半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忽然又说道:“我英语卷子最后的作文没写,理综一道大题也没答。” 我张大了嘴巴:“为什么呀?” “怕成第一,让你无地自容。” 我拍了一下他:“说真的呢啊,到底是不是啊?” 他在前面点了点头,我惊讶的整个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干嘛要这样啊,幸好是一模,要是真的高考,可不是你这么玩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我高考还要考的比这个差呢?” 我从车子上跳下来,他猛的刹了车,冲我喊道:“你干什么!” 我站在马路上:“你没想过你父母的感受么,他们这样培养你是为了什么,我虽不知道你家人对你的要求,但你这样子他们肯定是不允许的,你跟高考有仇么?” 他一脚撑着路边,一把将我拽到人行道的道沿上,看着我,淡淡道:“我只想平静的上完大学,随便哪个,有人对和你一样对我有那样的期待,但我想这次按照自己步子来。”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是你的爸爸么?” 他点点头:“他跟我见面的机会很少,但却总想我按照他的意思来,清华北大,即便我考不上,他愿意我上,我也是能上的。只是,我不想去那里。” 这是陆离第一次这样正经的跟我说他和他的父亲,我想了一会:“所以你就先表现出你有自己考上的实力,然后等他松懈对你的左右,再忽然考砸,上一个你自己乐意上的学校?” 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我没再说话,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又跳上了车子。我其实知道,自己气得并不是他有多不重视自己的前途,而是他有一个这样肯为自己着想的父亲,却不懂得珍惜,对比起自己很可能再也下不了床的爸爸,心里觉得难过。 当然我也并不知道,那时自己的目光有多短浅,不晓得真正的金子,无论在哪里,即便没人来挖掘,都会自己发光的事实。也不晓得,他其实这样做,心里也承受多少的矛盾,他与他父亲之间,是怎样的一种微妙关系。 D城一模之后,二中高三进入更为疯狂的冲刺阶段,而我们高二,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了些冲击。 祭司在充分肯定了陆离之类原本就高高在上的学习尖子之余,说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刘沥婷进步神速的事情。以刘沥婷为正面教材,对我们班近70名的学生进行日复一日的谆谆教诲,以至于在那些天里,我们但凡一听到刘沥婷的名字,都会觉得头无比的大,尽管在从前,很多男同学把她作为二中的头号梦中情人。所以说,在现实和梦境之中,往往残酷的现实还是更能将人一击即溃。 我仍然不紧不慢的保持着自己成绩的持平,一则是现在冲刺实在有些早,二是文科不比理科,知识点就那么多,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太大的下滑或者上升,倒是郭碧琪,一直在稳中求进。 郭碧琪已经将自己的目标定为北京广播学院的播音与主持专业,按照她的形象和文化课成绩,只要不出意外,考上是意料中的事,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定性,既想考的近一点好常回来照顾爸爸,又想尊崇自己的实力,考一个最好的大学。 林文萱最近常常来串门子,拉着杨晋,按照他俩说的,已经实在受不了杜海洋和方为了,一个准备跨级考,一个向跨级考的那个吸收经验,简直是两个学习疯子,所以一到下课,他们就跑来文科班透透气,到底这里的气氛还是好一些。 我抱着林文萱的胳膊,靠在她肩上:“杜海洋这次是势在必行啊,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要提前离开咱们呢了啊?” 林文萱嘴巴一撇:“谁说不是呢,看来还是名校的吸引力大啊。” 我说:“他准备考清华?” “没有,他要考复旦,他外公家是上海的。” 我点了点头:“复旦也好,只可惜我没那个信心。” 杨晋下巴一抬:“你凑什么热闹,好学校多的是,非跟他考一个才行么!” “是啊是啊,童童,”林文萱反过来又拉住我的胳膊:“我跟杨晋都商量好了,还有你,咱们三个往北京考,最好是一个学校,让杜海洋羡慕死咱们,让他一个人送咱们三个。” “你忘了我了,要是我也考上北广,咱们通往北京的队伍就更壮大了,杜海洋肯定一个人在上海哭死。”郭碧琪笑道。 “嗯,想想我都替杜海洋觉得悲凉啊,哈哈,童童你说是不是?” 我笑了笑:“到时候再看吧,其实我也挺想考到北京的,还没去过首都呢,就是不知道我走了爸爸和爷爷怎么办。” 一句话说的大家忽然都静了下来,林文萱在桌子下握了握我的手,杨晋默默的看着窗户外面,郭碧琪则盯着课本一言不发。 我心下不好意思,只好用力的回握住林文萱的手,脸上却再怎么都笑不出来。 第十六章 受伤 第十六章受伤 五一过后,我们的会考也基本上考完,几个人都无一例外以全A的成绩过关,果然只是为了收考试费的行为,想来当初我们还为此紧张了好一阵子。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杨晋和林文萱下课也越来越呆不住,基本每个课间都要来找我,杜海洋和方为倒是沉得住气,除了几次被他们拉来聊天,基本都在教室里复习。 听杨晋说,他和校外几个朋友要在周末打三人篮球,因为是街道赛,所以希望我们都能去看他们比赛,如此,我们也能在紧张的学习之余,有一点点课外休闲的时间。 我和林文萱当然是一口允诺,但郭碧琪就因为家长阻止而被迫留在家里,小丫头为此还气得不轻。 我个人对篮球并不太懂,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所以站在林文萱旁边,只不过是充当她时不时转过头来跟我耳语的角色。但即便不懂,也还是被杨晋的个人魅力所吸引,看的津津有味。 林文萱双手拢着嘴巴大声叫道:“杨晋加油,你最棒了。” 我在一旁也紧紧攥着拳头,林文萱对我说过,杨晋的三分球和假动作都十分擅长,此时他也正将这些优点充分的展露,我才稍稍转头看了一下其他的对手,他就不知何时一个三步上篮又抢夺了两分。 周围一片呼声,林文萱激动的跳了起来,手扬在空中对又摇又晃,叫着杨晋的名字,杨晋则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抢球。 场上的对决越来越白热化,先是对方选手接连两个三分球将比分拉出4分的差距,再是杨晋这边一个掩护再接上篮又得了两分。我和林文萱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杨晋这边能有一个三分投篮将比分扳过来。 果然正在我们紧张的望着杨晋的时候,他忽然一个闪身,惹得对方一个球员判断失误朝一边扑过去,他却又是一蹲从那人的侧身下转而钻出去拿起球就在三分线外投篮,篮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在篮板上碰了一下则稳稳的朝里面滚落进去,我和林文萱顿时一个欢呼,惹的原本看呆了的观众也忽然报以热烈的掌声,比分开始逆转。 此后杨晋像是忽然爆发,连着贡献了5分,而那个原本被他骗过的球员脸上也是越来越愤怒,几次都故意去推挤杨晋,但都被他轻松化解,时间还有两分钟,只要杨晋他们能维持住现在的比分,赢了这场比赛就毫无悬念。 但杨晋显然是想赢的更加漂亮,身形一闪一跳一扬手,都特别的利落,我仔细的瞧着,发觉他的对手有意从他弹起来准备投篮的身后逼进,正准备大叫提醒他,便眼看着那个快高出他小半头的那个人一个大掌拍下来,直挫向他的胳膊。 杨晋猛然吃痛,落在地上,篮球从手中滑落,他的队友立刻迎上来围住那个打人的对方球员,却见那个大高个一脸不屑,他后面也是立即上来四、五个人,场上顿时剑拔弩张。 我和林文萱相识一惊,连忙跑到场上,林文萱扶着杨晋,此时他已经痛的牙齿都在打颤,头上冒出颗颗汗珠,我喊了一声:“快带杨晋去医院,他的胳膊可能断了。” 我的脚曾被陆离撞伤过,因而很明白杨晋此刻的痛楚,他又是被人故意打伤,耽搁不成,于是和林文萱一人扶着他的一边,踉跄着从人群中挤出去就准备拦车。 刚从人群中出来,就听得背后一声大喝,双方已经打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杨晋却一把挣脱我们,又想往里面冲,我在他背后大喊道:“你逞什么能,胳膊不要了吗?现在进去就是自寻死路,对不起你朋友他们替你出的这口气。”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转头:“但我现在走就对不起自己,童童,你们先回,不要在这凑热闹。”说完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再次钻进了围观的人群之中。 我和林文萱原地气得跳脚,却无能为力,林文萱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握住我的手:“童童,怎么办,我好害怕,他们把杨晋打死了怎么办?” 我蹬了她一眼:“你以为这是演电视啊,他们就是少年心火旺盛,不会有大问题的。“ “你骗人,童童,你看你现在脸色惨白惨白的,要不我们报警吧,好不好?” “胡说,不但我们不能报警,还得阻止别人报警,咱们明年就要高考了,杨晋能被拘留到派出所吗?” 林文萱慌忙的点点头:“你说的对,童童,还是你想的周到,我都吓傻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我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筹莫展的向四周望着,希望能看见个熟人,能帮帮杨晋他们也好,他们三个人对着四五人,肯定是吃亏的,打架不是比赛,没人好心退让。 正准备破釜沉舟自己往里面冲,肩膀忽然被一个人按住,我头也没回的就说:“别拉我了林文萱,多一个人总是好的,你在旁边电话亭守着别让人去报警就成。” “童婧夕!” 我惊讶万分的转过身,看见陆离正紧紧的盯着我,他身边站着一脸惊喜的林文萱和目光闪烁的魏冬。 “你进去是准备让杨晋再为你多挨几拳的吧。”他见我转过来,面上忽然一松,表情淡淡的说。 我脸一红,却没有跟他争辩:“那也比我在这干着急好。” 他看了一眼林文萱:“你陪她先去马路那边等着,别让她乱来——”又把目光转向魏冬,魏冬会意,两步上前就要和他去帮架。 我一把拉住他,有些担忧:“你还有两个月就高考,现在不能出事,要不——” 他却拉起我的手放在掌上,冲我笑了笑:“你是怕没人送你上学了么,放心。” 我说不过他,只好抽回手,目光灼灼的望着他,心下更加矛盾。 转眼陆离和魏冬就挤入人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和林文萱手握着手,又担心他们的安危,又怕警察忽然出现,也没有按照陆离所说的跑去马路那边等待,但好在陆离和魏冬才进去几分钟,看热闹的人群就列开一条通道,杨晋和他的一个队友,还有先前打他的那个人,都被架着走了出来。 杨晋满头是血,林文萱惊呼一声,我也是吓个半死,几个骑着赛车的少年忽然从我们身后窜上去,将杨晋他们载到横梁上,然后又一抹烟的骑车离开,我对着最后才出来的陆离大声喊道:“他们是谁,把杨晋带哪去了,你没看见他到处是血吗?“ 陆离手插进口袋:“去前面的医院,我们也走吧。” “是武警医院,童童。”林文萱忽然拍拍我的肩膀,“他们肯定去了武警医院,我们也快去吧。” 我点了点头,正要离开,又转过头对着陆离:“谢谢你,你和魏冬,没事吧?” 魏冬在一旁啐了一口:“我本来还想练练手呢,谁知到刚一进去就傻眼了,哈哈,曾经的手下败将啊。” 我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魏冬,他洋洋自得的昂着头,目光不可一世:“是吧,陆离,当年我们替刘沥婷教训他们的时候,那群孙子有多无用。” 我又看向陆离,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魏冬则接着说:“不过杨晋倒是挺能打,我看他要不是胳膊动不了,今天肯定至少有两个人被撂在这里。” 我没再说话,林文萱面上也尽是担忧之色,魏冬一时尴尬,又干笑了两声,便跟在陆离旁边和我们一起朝医院走去。 在急诊室外等了很久,给杨晋他们处理完外伤,魏冬又陪杨晋去拍片,一番折腾下来,等确定杨晋他们没有大碍,已经是医院下班的时候。 这次群架,除了杨晋的左手肘关节脱位需要复位治疗带石膏住几天院以外,其他人都是些皮外伤,包括我和林文萱刚看到的杨晋满脸是血,不过是他额前开了个口子,没有太大的问题。 林文萱坐在手和头都缠着纱布的杨晋的旁边,目光殷切的看着他的伤口,我则和陆离还有魏冬,站在病房的门口,面面相觑。 魏冬忽然手一扬:“那什么,没事,我们先撤了啊。” 杨晋抬起头:“嗯,今天谢谢你们了,改天一定请你们吃饭。” 魏冬笑着挠了挠头:“多大的事,我们连手都没出,你好好养伤,我们就不打扰了,你看你旁边的小妹妹,等着跟你说话呢吧,我们在,她不好意思。” 杨晋转头看了一眼林文萱,林文萱羞得立刻低下了头,我在心里笑了笑,面上却忍住。杨晋的受伤,虽然有些残忍,但对于林文萱,却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 我向杨晋摆了摆手:“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林文萱应该会给你们老师请假,你俩串好,别让学校知道了这事。” 杨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陆离,最后什么都没说,闭上眼睛点点头。 我会意的从房间里退出来,魏冬和陆离也跟着走了出来。我边下楼梯边说:“真是的,本来以为可以好好的看一场比赛,谁知竟成了这样的结果。” 魏冬甩着胳膊不屑道:“要不是陆离不让,我还真想揍揍那群孙子,就喜欢以多欺少。” 我讶然的看向他:“怎么他们经常这样的吗?” “是啊,篮球虽然打的不错,但人品就差得远。高一的时候我们代表二中也和他们打过联赛,当时宋玉和刘沥婷还有几个女的就去了场内给我们当啦啦队,结果中间那个,对了,就是今天和杨晋打的最凶的那个傻大个,对刘沥婷居然有了想法,比赛结束后非要送她回家,我去警告都不听,结果两边就打起来了。” 我担心的问:“那后来呢?” “那还用问,虽然我们就剩了四个人,但对付他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再怎么哥们儿几个的名声那也不是盖的。” “他们几个人?” “七、八个吧,你还真别说,那个傻大个还是挺能打的,要不也不会一巴掌把杨晋关节给拍脱位了。” 听到杨晋受伤,我才平复的心情又波动起来:“就是啊,要知道你们这么厉害,当时真应该先教训教训他们再放他们走。” 魏冬跳下最后一个台阶:“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事份子呢啊,胆子可真不小,那会儿还要冲进去帮人家呢。” 我顿时不好意思:“我也知道我进去是添乱,但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杨晋被打。” “诶,够意思,看来杨晋那小子的运气还真不错呢,里面一个,这儿一个,还都是挺漂亮的女孩子。” 我正准备解释,魏冬忽然自顾扭头看了一眼陆离,立刻拍了一下脑袋:“哎我这脑子,说错话了,说错话了。” 我莫名其妙的望着他,魏冬傻笑了两声:“我得回了,被陆离硬拉出还没给我妈打招呼呢,这会她估计已经气得头上冒烟了,先撤了啊。” 说完也不等我说再见,就吹着口哨和陆离打了个招呼转身先走了。 我看着陆离:“我也回了,明天见。” 刚抬脚要走,他的声音才终于淡淡响起:“方向反了。” 我下意识往路边一看,耳根一热,脸又不好意思的红了起来:“对不起啊,走错了,”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这样走了?” 我回过身,好奇的望向他:“那还有什么?” “不先吃点东西,累了一下午。” “不吃了,我回家吃。” “肯德基呢?” “我爷爷应该给我留饭了。” “真的不吃?” “好吧。”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爱吃KFC,以前在J市的时候,最开心的事就是爸爸和妈妈带我一起去。来了D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陆离发现我对其的无限钟爱,此后每次我不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便以此为借口将我留下,可见居心非一般叵测。 居心叵测的他正去前台给我点餐。星期天的下午,KFC里到处都是人,小孩,年轻的父母,或者青少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边吃边聊,难怪现在的报纸总要说这些洋垃圾残害了多少我们祖国的花朵,但我觉得其实没必要这么愤世嫉俗,吃顿饭而已,开心了饱了就成,没有那么多的民族偏见。 几分钟过后,陆离已经端了一大盘子的东西过来,我顺手拿起自己最爱吃的汉堡包,朝他报以灿烂的微笑,然后就大口吃起来。 他则是一如既往自己喝着饮料,淡定的看着我消灭这些食物,我也习惯了每次都提议带我来自己却又什么都不吃的他默默关注着自己,依然旁若无人的大快朵颐。 吃的太快,呛了一口,头低下吸了一口可乐,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 “慢一点,我又不会跟你抢。” 他本是一句无心的话,我却忽然停了下来,回想起母亲原先最爱在这里和我说这样的话,怎么也吃不下去。 “怎么了?” 我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你知道为什么我爱来这里吗?” 他将吸管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我,摇了摇头。 “因为每次来这里,都会觉得我的爸爸妈妈也在这里陪着我,他们一个认真的看着我吃,一个就不停的逗我笑,搞的我吃都吃不好,那个时候,我们是真正幸福的一家人。” 陆离没有说话,忽然抬手在我嘴边轻轻一抹,我一惊,心扑通扑通的跳快起来。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上从我嘴上揩下来的白色沙拉酱,笑了笑:“你爸爸当时可能最喜欢看你吃的满脸都是东西。” 我惊讶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每次都是他把纸递过来给我擦嘴,还笑我说这样下去我长大可怎么好。” “如今他不陪你来了么?” 我捏了捏手指,低下头说:“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可能再也下不了床,更别说陪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刚上高一不久,你应该也听说了的,咱们学校有个女生的爸爸在校门口被车撞了。” “听说了,可从来没想过会是你。童童——”他叫了一下我,又忽然打住。 我有些诧异:“你怎么也叫我童童了?” “别人能叫,我为什么不能?”他看着我:“我去看一下你的爸爸好吗?” 我连忙摇头:“不行,你最好别去。” 他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们家没有男孩子单独去过,我怕爸爸误会,我爷爷也在,老人家最爱胡思乱想,还是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怔了怔,嘴角忽然扯出笑容:“也好,反正总会见的,迟一点也没什么。” 我没有听懂他的话,但看他笑的自然,也没再多问,忽又想起魏冬的话,于是问他:“对了,魏冬是不是喜欢刘沥婷呢?” 他显然没想到我忽然把话题扯远,于是蹙了一下眉头:“这个倒没看出来,他们平时关系就很好。” 我咬了咬嘴唇,还是问了出来:“那你呢?听说你们分手了。” 他淡淡道:“听谁说的?” 这话仿佛在哪听过,我一时来不及深究,于是回答:“都这样说的,而且,而且,刘沥婷自己也跟我这么说。” “她找过你?” 我没注意他的表情已经趋向愠怒,不急不缓道:“嗯,她跟我大概讲了你们从前的事情,还说会跟你考同一所大学。不过,我也听出来了,从前你应该不是像传闻那样的喜欢她吧?” “她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耸了耸肩膀:“她又没对我做什么啊,反而我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你那天跟我说你和林文萱聊天忘了时间,实际是和她出去了吧。” 我呆呆的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演的那么假,还问我。” 我把头一摆:“你早知道我骗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脸皮这么薄,我怕拆穿了你哭。” 我哼了一声,假装生气的扭过头不理他,他却继续说道:“以后不要随便跟别人出去,这次她能好好找你聊天,下一次就不能保证。” 我毫不在乎道:“你不要把人想的太坏,其实我觉得她也不容易,你要是多给人家一点关心——” 他打断我:“我关心她,那谁来关心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头转回来愣愣的看着他:“我好好的为什么需要你关心,虽然我以前的确是因为你被她们为难过,可是自从你接送我上下学以后,就再没人找过我的麻烦了,哦,你是想说我应该感谢你的关心对吗?那谢谢啊。” 他嘴角抽了一下,表情错综复杂的看着我:“快吃。” 第十七章 表白 第十七章表白 林文萱成功的替杨晋向他们班主任告了假,杨晋的父母赶到医院后虽然生气,但还是配合着林文萱向学校撒了谎,说是孩子打篮球摔伤了胳膊。杨晋在医院住的那几天,林文萱几乎天天都往他病房跑。 为了不让家长们起疑,林文萱每次总要拖几个人和她一起去看杨晋,有时候是杜海洋,有时候是方为,有时候是郭碧琪,有时候是我。经跑医院一事,除了杨晋还蒙在鼓里,他们都知道了林文萱的心意,私下里,总要时不时的逗她一番。 我和郭碧琪并排推着车子,走在杜海洋和林文萱的中间,杜海洋凑到我耳朵边上:“林文萱现在是越来越美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林文萱正好看到,脸朝着我:“童童笑什么呢?” 我看了一眼杜海洋,说:“有人说你变漂亮了。” 林文萱立刻把头一歪:“我本来就很漂亮。杜海洋,你竟敢拿我开涮。” 杜海洋脖子一伸:“我说的是恋爱中的女生最美,你急什么?” “谁恋爱了,你胡说什么啊。” “我胡说吗?郭碧琪,你说我是瞎说的吗?” 郭碧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林文萱你就别再躲躲藏藏了,你表现的再明显点,不用给杨晋说,他都知道了。” 林文萱睁大眼睛:“你们真的都看出来了么?” 我们几个一起点点头,可能频率太过配合,林文萱见状忙捂住脸,一会又把手放下来,看着我们,害羞道:“那你们说说,他会喜欢我吗?” 郭碧琪首先说:“应该会吧,我看你俩自从进了1班就走的特别近,没准他也喜欢你不敢跟你说呢。” 林文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看向杜海洋,杜海洋想了想,认真道:“站在男生的角度,你还是不错的,可是杨晋平时虽然和你关系好,但论起喜欢来,我倒是没有发觉。” 语毕林文萱楞了一下,瞪了杜海洋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我,我连忙摆手:“你饶了我吧,我可不敢乱猜,郭碧琪和杜海洋说的都有道理。” 说完我还以为她又要接着瞪我,但她却忽然笑了出来:“你看你们,我不过是随便问问,其实他喜不喜欢我,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 这回我们三个倒是一致的目光齐刷刷的朝她看去,她扬起嘴角又一笑:“以前我也没这么想过,不过我现在觉得说了也没什么,以杨晋的性格,即便不喜欢我,还会当我是好朋友的。” 我们都狠狠的点点头,于是你一句我一句的,给她出主意怎样开口向杨晋表达那些喜欢。 一路上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医院,杨晋的父母不在,他正一个人靠着枕头闭目养神,我们蹑手蹑脚的到了病房门口,天时地利与人和,在这个杨晋最虚弱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绝对是林文萱表白的最佳时机。 杜海洋朝林文萱驽了驽嘴,林文萱扯了扯书包,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了进去,我们一个抓一个的缩在门后,竖起耳朵打算听一听这段墙角。 林文萱走到杨晋床前,他的左胳膊打着重重的石膏,悬挂在病床旁边的架子上。林文萱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腿上,轻轻的叫了声:“杨晋。” 杨晋猛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她,又向门口扫了一眼,长吁了一口气,道:“今天就你一个?” 林文萱点了点头,以我们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又犹豫又害怕的表情,郭碧琪在身后掐了掐我的胳膊,我们现在竟然都比林文萱还紧张。 “其实你不用每天都来看我的,医生说再过三四天我就可以出院回家养着了,你这样跑老跑去我挺不好意思。” 林文萱低下头:“没事,反正我爸妈也回家晚,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爸妈他们去买了,也顺便给你带了。” 林文萱猛然抬起头:“怎么也给我带啊,我又没说今天一定会来。” 杨晋笑了笑:“每次来看我的人里面都有你,我爸妈他们现在对你印象特别深,说你心眼好,懂事,这不吃饭就说给你带一份,反正也不好每次都让你饿着肚子来看我啊。” 林文萱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收起笑容,说道:“他们没有误会我吧?” “误会什么?” “说我喜欢你啊什么的。” 杨晋努力的摇了摇头:“哪会啊,我爸妈开明的很,不会想到哪里去,你别担心。” “可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你说什么?” “我,我喜欢你。”林文萱这时脸已经涨的通红,她反复扯着杨晋的被单,低着头,长发垂下来迅速遮住了她的表情。我捏着郭碧琪的手已经冒出了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晋。 杨晋显然有些惊讶,悬着的胳膊用力扯了一下,痛的他倒吸了一口气,低低的叫了出来。 林文萱立刻抬起头,站起来去瞧杨晋的胳膊,眼里全是心疼和怜惜,她小心翼翼的摸着杨晋打着石膏的胳膊:“是这里吗?” 杨晋没有回答她,却接着刚才的话:“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听到杨晋这句话,我回头看了一眼郭碧琪,发现她跟我是一样的表情,我们都觉得这回林文萱有戏了,于是忙又转头看向林文萱,只见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杨晋呼了一口气,指了指床边:“你坐。” 林文萱坐下来,杨晋认真的看着她:“是不是他们都知道了,包括童童?” 林文萱应了一声,疑惑的看着杨晋。 “林文萱,我还是要谢谢你能喜欢我,被你这样优秀的女孩喜欢,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却没办法接受你,明白吗?” “为什么?”林文萱脸色一暗,目光闪烁的望着他。 “我——”杨晋欲言又止。 “你其实早有喜欢的人了吧?”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喜欢我呢,”杨晋叹了口气,把头又靠在了枕头上。 “我不过是希望自己还有那么一丝机会,但现在看来——”她又咬了咬嘴唇,忽然笑了出来:“不过是自己又多心了,那我祝你们以后有好的结果。” “你傻啊林文萱!”我终于看不下去,边叫边闯进了病房,后面郭碧琪杜海洋也都跟了进来。 我指着杨晋的鼻子:“你怎么这么不知足啊,林文萱哪里不好,你至于拿那么烂的理由拒绝她吗?” 他见我忽然从外面进来,又看了看我后面两人,瞬时僵住了表情,不一会儿,又板着脸道:“原来你们都在外面看了热闹,童婧夕,我倒没想到原来你这么爱打探别人的隐私。” 我脸上一怔,没想到他竟把矛头转向了我,正准备说话,林文萱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童童,别说了,我们走吧。” 郭碧琪也上来拉我的手,我便正打算要走,不想杨晋背后又是一句:“自己有了男朋友就看不惯别人都是单身么,你担的这份闲心,我用不上。” 我回过头,怒意拥上脑门:“今天是林文萱跟你之间的事情,我不会跟你吵,但请你以后说话注意点,我没有男朋友,你们是不是单身我也实在管不上,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以后不再找你就是。” 说完也不顾林文萱他们在背后使劲喊我,气冲冲的跑开了。 我一边飞快的骑着车子,一边恨恨的骂着杨晋,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是真真正正的把他当朋友,可是他呢,就以为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 一边骑车一边抽泣,到了小区门口,一眼看到陆离正在路边等我,心下一口恶气顿时升起来。我想也没想,就骑着车子冲到他身边,把车扔到一边,拽着他的衣服就叫起来:“都是你,为什么要好端端的接来送去,搞的别人都以为你是我男朋友。背地里说我坏话的人有,当着我的面找我谈判的人也有,现在就连我的朋友都看不惯我,我倒是宁愿多挨几次耳光,也不想再天天见到你!你今天这又是什么意思,我都说我去看杨晋了,你又跑到我家门口,你时间很多么,你不高考么?” 我一番连珠炮,自己说完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些什么,陆离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你和杨晋吵架了?” “是啊是啊,你又看出来了,你什么都能看出来,难道就看不出来我现在有多讨厌你吗?” “是因为杨晋?” “对,因为他,因为他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可我跟你什么都不是。” “你喜欢他么?”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怎么你们都是一个样子,他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又说我喜欢他,你们都凭的是什么,这样猜测我?” 他没有回答我,表情忽然松懈下来:“快高考了,我以后就不找你,你也要好好学习,别因为这些小事分心。” 他说完,正要走,忽又停下来看了看我:“自己平复一下情绪,把眼泪擦干,回家别让你爸爸担心。” 我楞在原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眼泪仍然挂在脸上,却已经没了任何情绪,直等到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向后重重一靠,撑着车子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这是,跟我绝交了吗? 心里忽然一阵紧缩,胸口像被什么纠缠起来搅的我一阵阵的疼。我看着远方的天空,正低沉沉的压过来,从未有过的失落,遍布全身,仿佛整个从高处跌落,除了疼痛,所有的感觉都从身体里彻底抽离。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脑子里只剩下陆离最后渐渐远去的背影。爸爸唤我给他继续读《百年孤独》,都被我借口回绝了,饭也没吃,直直回了房间就倒在了床上。 我这又是做什么呢,心里其实已经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脸上却总还是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就是今天,连我自己也想不到竟会那样说他,我常常告诫自己要在最后的时光里和他一起快乐度过的事情都忘记了吗?就算他不喜欢我,就算我只是他和刘沥婷感情磨合的一小部分,我都是甘愿的,为什么这些话我说不出口,却要讲出一些口不对心的话来。我恨恨的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童婧夕啊童婧夕,你果真是个大笨蛋。 骂了自己一会儿,不解气,又跑到桌子边上拿起纸笔,想要给他写信,‘陆’字刚下笔,就抬手一使劲将纸撕了,然后又提笔重新写,如此反复,写了半天,除了‘陆离’两个字端端正正的躺在那里之外,其余地方一片空白。 写信行不通,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难道像林文萱对杨晋一样说我喜欢你,不行,我肯定做不到。说我错了?又好像有些奇怪,到底最后是他要离开,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下笔,我呆呆的看着桌子,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一直折腾到深夜,还是想不出怎样才能让他明白我的气其实不是因为他才发,索性抱着被子把头一蒙,最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大兴土木的给爸爸和爷爷准备了早餐,又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搞的爷爷非常的不适应。弄完这一切,我看了看表,也才7点不到。 陪着爷爷把饭吃完,我才慢吞吞的下了楼,动作虽然迟缓,可是心里却惴惴不安,着急难耐,希望陆离能像冬天那次一样,不计前嫌的在门口等着。但终归这希望是落了空的,半年多了,陆离头一次没有出现在我家门口。 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夏天虽已来临,可还是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冷风,吹的我心底发凉。我推着车子在陆离曾经最爱站的树下站了半天,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这泪落得猝不及防,连一点征兆也没有,我下意识的环视了一下四周,还好没人发现,于是迅速抹掉泪水,腿一抬,上了车子,调了个头便离去了。 一整天的课也是上的恍恍惚惚,在祭司的课上还差点出了糗,还好郭碧琪帮我蒙混着糊弄了过去。下午自习课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两节课,一直到放学,都没有起来。 郭碧琪觉得我大不对劲,于是一放学就去找林文萱,等她们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书包要离开,林文萱见状,立刻拦下我。 “你这是怎么了,童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我抚了抚头发:“我很好,就是有点困。” “你别骗我童童,郭碧琪都告诉我了,你今天很不对劲,是因为昨天杨晋的事吗?” 我摇了摇头:“你别乱猜,不关他的事。” “那就好,他还让我跟你道歉,说自己都乱说的,让你别往心上去。” 我无力的笑了笑:“怎么会呢?那么好的朋友哪是几句话就能生气的,我昨天也有些过激,你回头跟他说说。” 林文萱一脸疑虑:“你不去看他了么?” 我点点头:“我想早点回家,你们去吧。” “那好,那我等陆离来接了你,就去看他。” 她不说还好,一说我的心立刻又沉了下去,我愣愣的看着她,咬了咬牙:“我自己回家,他不会再来了。” 林文萱蓦地跳到我跟前:“你说什么,童童,陆离,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是我让他不要来的。” “你疯了,童童,他走了宋玉又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我无奈的笑了笑:“是啊,连你也觉得他接送我就是为了避开宋玉,那他迟早是要走的,宋玉要真想报复我也总会找到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端端的你把陆离支走做什么,你不是——”她猛地看了看郭碧琪,忽然止住口。 “别再说了,好么,让我一个人先静几天,这几天我就先不看杨晋去了,你把我的问候带到。” 说完我绕开她和郭碧琪的身子,背着书包默默的走出了门。 连着好几天,我都再没见过陆离,也听说杨晋出了院,在家里养着。我尽量不去注意关于陆离的消息,每次路过高三上楼的时候,尽量避开他的班级,慢慢的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未尝不可。 六月初的时候D城举办了全市二模,刘沥婷名次提前了一位,列于全市第八,杜海洋进步明显,已经考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且与第一名只有十分差距,魏冬宋玉等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水平没有太大改变。 我听着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杜海洋以一个跨级高考的身份很快成为大家论点的中心,他和陆离共同成了二中竞争全市理科状元的最热门人物,只是犹如一匹黑马闯进名单的他,名气自然不如陆离,拥护的人也不若陆离的多。 我已经尽全力避免听到陆离,耳边却还仍然时不时的传来关于他的消息——陆离考了第四,虽然名次退后一位,实力却仍然不容小觑;最近来学校的次数少了些,几次都没有参加年级的测试,;好像不再跟那个高二的小姑娘黏在一起了,是怕高考分心了吧,到底前途比较重要,等等等等。 其他传言我都一笑而过,唯独后面关于我的说辞,却叫我忽然清醒了一些,也许现在不和他在一起是对的,至少不会影响他的学习,但我实在高估了自己,以陆离的能力,我着实没那个本事去影响他。 第十八章 暴雨 六月中旬的时候,杨晋回来学校上课。他的石膏虽然已经拆掉,但左臂尽量还是不能活动,以免旧疾复发。 我和郭碧琪跑去一班看他,正下课,杨晋和方为杜海洋在聊天,猛一看到我们在教室门口朝他挥手,楞了半天。 郭碧琪在门口叫道:“出来啊,看什么看,在家把脑袋也养坏了吧!” 杨晋讪讪的笑了笑,起身走了出来。我看着他:“嘿,好久不见。” 他挠了挠头:“真是很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郭碧琪从一旁把头伸到杨晋面前:“那我呢,怎么就光问候童童了,不够意思啊。” 杨晋按着她的额头将她推到后面:“前几天才被你和林文萱骚扰,你这会凑什么热闹。” 郭碧琪诡秘的一笑:“看来还是吵个架好啊,吵个架都不像杨晋了,看着多懂事,”她把头又凑上去:“要不,咱俩也吵一架?” 我在她背上拍了一下:“你就别埋汰我们俩了,他现在还算半个病人,惹急了他可不好。” 杨晋故意把脸一沉:“谁是病人,我看你们俩都欠收拾了,过来让大爷活动活动筋骨,”说着就要朝我们扑过来。 我和郭碧琪都是笑着一躲,这时林文萱和杜海洋也从教室走了出来,看我们已经笑闹成一团,于是毫不犹豫的分成两队进入各自的阵营。 放学的时候杨晋和林文萱都来找我,我已经又和林文萱一起上下学,杨晋则是再次回校后重新加入我们的队伍。 三个人并排骑着车子,正又说又笑,后面忽然窜出来一个骑着赛车的身影,挡住我们的去路,待看清来人,我们都吃了一惊。 魏冬朝杨晋和林文萱笑了笑,然后把目光转向我:“有时间吗,找你有点事。” 我看了看林文萱,又看了看杨晋,他俩都朝我点点头,我对魏冬说了声好,他们便先回了。 魏冬把车子转到和我并排,说:“找个地方,咱们坐下来说。” 我被魏冬带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魏冬看了看我,笑道:“要点什么?” “可乐就行了。” 他一个响指,服务生走上前来,点完东西,他又看了我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一直都不明白陆离为什么不喜欢刘沥婷,人好,又漂亮,学习也不差,但现在看到你,算是明白了点。” 我诧异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怎么这么说,再说这跟刘沥婷有什么关系?” 他把嘴巴一扬:“当然有关系,如果没有你,我觉得即便陆离现在不喜欢她,时间久了,也肯定会动心,刘沥婷这样的女孩子,整个D城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个,更何况,她一心喜欢着陆离。” 我撇了撇嘴:“陆离不喜欢刘沥婷,不是因为我,而是他本身对这样的女孩就没有兴趣。她是非常漂亮,可感情哪是一个表面功夫就能左右的。” 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我才说你身上有刘沥婷没有的东西。”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瞪大眼睛:“什么?” 他大笑起来:“那你告诉我你和陆离为什么忽然不说话了,我就回答你。” 我哼了一声,撅起半边嘴来,不理他。 他凑上前来:“真的不说?” 我摇摇头,这时服务生递上饮料,我端起来大啜一口,嘴巴狠狠的砸吧了一下。 他又笑出了声:“你还真是与众不同,对了,有空去看看陆离吧,我看的出来他表面上虽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很不好受的。”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是么?这你都看的出来!” 他把背向后一靠,双手抬起来抱着头:那当然,我和他从小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连他这点心情都看不出来么?” 我表示不屑一顾:“是么,那你还跑来问我跟他出什么问题了?” 他继续仰着头:“我是为着他好,不想他高考前出什么岔子。” 我淡淡道:“怎么会呢,他一切都算计好,只不过就等着高考那一天。” 魏冬忽然把手放下,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我摆摆手:“没什么,我的意思是他肯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点了点头:“好了,我也不耽误你回家,知道你们没什么大问题就行,你记得我的话,有空还是去找找他。” 我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谢谢你的可乐。” 六月下旬D城的雨水渐渐多了起来,接连几天,一到下午,就是电闪雷鸣,我和林文萱不想穿雨衣,又为了避雨,也连着坐了好几天的公车。 自从那次和魏冬说过话,我有好几次都假装经过陆离他们教室,看看陆离是不是在里面,但每次都惴惴前去,悻悻而归,陆离果然像大家那样传的,已经不太常来学校了。 我们已经开始学习高三的课程,学校预计是到下学期开学,我们就学完整个高三的课程,然后用一年的时间备战高考。所有的同学都像被打了鸡血,拼命的读书,写作业,看课外习题,有时候就是已经放了学,教室里都还有一大半的学生在埋头苦读。 六月的最后一天,从早到晚都是阴阴沉沉,大家都说老天在酝酿着一场特别大的雨。下午的后两节自习课上,外面的乌云压迫着天空都快要坠下来,教室里虽开了白炽灯,却也不能缓解这一种像是没顶的憋闷。 郭碧琪趴在窗户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过了一会儿,戳了戳我的胳膊:“童童,我感觉再过几分钟,雨就要落下来了。” 我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黑云卷着朵儿轰隆隆的碾过来,一道凌厉的闪电划过,撕破天幕,我肩膀抖了一下:“不会要下冰雹了吧。”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D城早几年夏天确实下过冰雹,听说还砸死人了呢。” “是么?这么夸张?” “一点也不夸张,冰雹有鸡蛋那么大,现在极端天气是越来越多了啊。” 话音刚落,已经有雨滴啪嗒啪嗒的落在了窗台上,一滴雨打出一个扁豆大小的水印,郭碧琪晃了晃我的手:“我说的没错吧,现在就下了。” 我点点头:“下吧,反正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呢,说不定到时就停了。” “嗯,但愿如此。” 可是窗外的雨,并未因为我和郭碧琪的一番祈祷就有任何的收势,反而越下越大,到最后一节自习,教学楼前的大路已经积满了水,而放学,这水更是没过了两边的道沿,汇成一条长长的小河。 许多学生都趴在窗户上看雨漫天而落,校门口的传达室旁也聚集了不少撑着伞的家长。我眼看着密如针箍的雨滴,伴着头顶不时传来的轰隆雷声,心里一阵阵的发怵。 杨晋、杜海洋、林文萱、郭碧琪和我站在教学楼前,撑着伞,却不敢跨入一步。其实湿了衣服鞋子还好,反正手里的伞在这种大雨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众人最怕的就是打雷和闪电,这个时候,最不适宜在雨里乱跑。 就这样在外面站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大雨终于有减弱的趋势,粗如黄豆的雨滴渐渐变成了细细的雨丝,雷声也越变越小,可是地上的水却已经和第一层台阶持平,杜海洋笑道:“看来我们要淌河而过了啊。” 林文萱皱着眉向后退了退,我看着她,小声的问:“是不是——?” 她点点头:“第二天,正多的时候。” 我看了看杨晋,又把头转向她:“要不要让他背你?” 林文萱连忙摇摇手:“这么多人哪,不要。” “那你怎么过去,总不能自己走过去吧,会生病的。” “我也不知道啊。” “你们俩在哪里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快走了,要是雨一会再大了就更不好走了。” 杨晋忽然转过身,看着我和林文萱,“还不走么?” 我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便走到林文萱跟前,背对着她,两腿一弓,腰一弯:“上来。” 林文萱迟疑了一下,我在前面叫道:“快点,别不好意思了,你看背女同学走的人多的是,没人顾得上看你俩。” 听我这样说,她朝前看了一眼,确如我说的那样,雨里面跑的跑,背的背,抱的抱,各种姿势都有,也就再没扭捏,直接跨上杨晋的背。 她的手轻轻的搭着杨晋的肩膀:“你的胳膊,可以吗?” 杨晋点了点头,一手反过去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垂在裤边:“抓紧了,要不我一起身你就掉下去了。” 林文萱嗯了一声,双手环上杨晋的脖子,眼睛又看向我:“那你呢,童童?” 我朝她摆摆手:“我有伞,你先让杨晋送你回家,路上可能还要比这更难走,别耽误时间。” 她朝我笑了笑:“谢谢,童童,你自己要小心点,公车坐不上就打车走。” 我催促道:“赶紧走,一会雨大就都走不了了。” 话刚落下杨晋又转过头:“要不你在这里等我,送完林文萱我就回来接你。” 我瞪了他一眼:“等你来天都黑了,你俩有完没完,不走我先走了。” 杨晋再没说什么,林文萱也转过头,撑开伞,杨晋吸了一口气,向着雨中跑去。 我长吁了一口气,还好穿的是中裤,弄湿腿也无所谓,再抬头看看天,一片无尽的灰色,雨水织成密帘铺天盖地落下来,丝毫不含糊。正准备撑伞向外走去,身子却忽然向后一仰,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惊的啊了一声,转头却看见陆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一如他第一次这样抱着我。我仍是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只好任他抱着一步一步跨进了雨中,心中滋味难辨。 被他抱着出了校门,又拐到了一条主干街道上,大雨几乎没有给街道留一丝的空余,雷声忽的在空中一声炸响,我吓的朝他的怀里缩了缩,双手没有预兆的勾住了他的脖子。 待我反应过来,他的脸已经被我勒的通红,我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那个雷声——”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炸雷,我的心口凸的一跳再次朝他胸前扑去,身子弯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索性站在原地,头低下来,下巴抵着我的头发,:“别怕。” 我正胆颤的畏缩在他胳臂中,听得他这样温和对我说话,鼻子忽然一酸,顿觉得这许多天来的委屈都得到了挥发,于是把头抬起来,颤颤的看着他。 “先找个地方避雨,我叫的车一时半会估计还过不来,这雨看上去应该还要下大,别淋透了。” 我点了点头,他抱着我又走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一处没有被人占满的屋檐,我从他的怀里跳下来,收起伞,他则拿起手机打电话通知那人地址。 我仰着头问:“是上次那个叔叔吗?” “嗯。” 我原地抖了抖头发上落下的水,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一下吧。”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哭了?” 我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他已经低头用手揩去了我眼角的泪痕:“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哭,知道吗?” 我仍是摇摇头,可还未开口,他双手又拖住我的下巴:“上次我就当是给你个机会任性,以后还这样吗?” 我再次摇摇头,泪水不争气夺眶而出,我撇着嘴巴深深的望着他,眼泪从眼角滑落朝着头发的两边渗入,丝丝冰凉浸入皮肤,我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的说:“你以为我想吗?就跟你发过两次脾气,还一次比一次后悔。上一次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哪知道你就认真了,我多害怕,以为你再不理我了,我其实并不在乎你为什么要接我,送我,我——” 话还未说完,就猛地被他拽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动作太过突然,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待反应过来后,才感觉到心口一个战栗剧烈跳动起来,我楞了楞,终于也抬起手环上了他的腰。 他的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轻轻的推开我,将我的双手覆盖着放到他的掌心:“童婧夕,从今天起,我的心意,你可明白了?” 我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重重的点了点头:“除非你自己要走,我不会再赶你走。” 他的手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不会走。”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总要高考的啊,总要上大学的啊。” 他忽的又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脸颊:“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童童,我不可能放开你。” 我靠在他的怀里,心里一阵温暖。陆离喜欢我,这竟然成为了现实,从前的那些猜测与辛酸,此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甜蜜和安稳。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抱着我,无所谓风起云涌,无所谓大雨磅礴,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别的,只有彼此。 第十九章 高考 黑色七月终于来临,D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 二中作为其中一个考场,早早就放了我们几天假布置考场,一直到7月7日,高考正式来临。 我呆在家,心却一直系着陆离,既担心他发挥失常,又觉得他不会轻易失常,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其实我知道他是会故意压低分数的,只是不知他准备压低到一个什么程度。 给爸爸已经念完了大半部的《百年孤独》,他自己都看了不下三遍,却总还要让我空闲了的时候念给他听,大概整日躺在床上,着实无聊,所以就要变着花样的给自己找点乐子,聊以慰藉。 有时候我看着爸爸,觉得他非常坚强,什么难过都不表现出来;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他这样压抑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像气球爆炸似的忽然爆发出来。但渐渐的我发现,他只是在努力的做好自己,努力的让自己开心,让我们开心。 给爸爸念书,便成了我们除学习以外,沟通的最多的时候。他会在某个故事的结尾,问问我的感受,再同我讨论讨论,这样一来,他和我说的话也就多了。我知道他其实非常想找个人说话,但又不愿耽误我的时间,宁愿让我出去和同学们散散心,也不要我闷在家里同他讲话。 我拿起书:“上次给你念到哪里了?爸爸。” 爸爸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睁开:“随便找一段读吧,不要接着以前的念。” 我随手翻了几页,念道:“俏姑娘雷麦黛丝被选为联欢节女王。曾孙女的动人之美是使乌苏娜不寒而栗的,可她无法阻止大家的推选。在这以前,需要去做弥撒的时候,她才让俏姑娘雷麦黛丝跟阿玛兰塔一块儿上街,而且有个条件:姑娘必须用黑色面纱遮住面孔。那些邪恶之徒经常假装神父,在卡塔林诺游艺场里做亵渎神灵的弥撒,他们上教堂去就是为了看看俏姑娘雷麦黛丝的面孔,哪怕看上一眼也好,因为她那神话般的姿色是整个沼泽地带的人有口皆碑的,大家谈起她的美貌来都异常兴奋......” “他第一次走进教堂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人们认为,他和俏姑娘雷麦黛丝之间开始了无声的、紧张的决斗,签订了秘密条约,出现了致命的竞赛,结局不仅是爱情,而且是死亡。在第六个星期天,这青年绅士拿着一朵黄玫瑰来到教堂里。他照旧站着听弥撒,弥撒结束之后,就去拦住俏姑娘雷麦黛丝,向她献上玫瑰。姑娘仿佛正在等候这个礼品似的,十分自然地接过花儿,片刻间微微撩起面纱,向陌生人嫣然一笑表示感谢。这就是她所做的一切。然而,不仅对他,而且对所有不幸在场的男人,这一瞬间都是永远难忘的......” 爸爸忽然打断我:“童童,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哪里做出让父亲起疑的事情来,连忙把书摊在腿上,看着他使劲的摇了摇头。 “也对,你还这么小,不过——”他忽然笑了笑:“我在你这个年纪,还真有喜欢的女孩子。” 我瞪大了眼睛,不明父亲何以忽然对我说起这样的话来,但看他整个人都像是陷入的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不好发问,只静静的盯着他。 须臾,他终于把头转过来面向我:“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前一段时间每天都很低落的样子,这几天却忽然像是春天的花儿开了,明媚的很。” 爸爸果然觉察出来我的变化,我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有吗?可能那段时间总考试累的了,现在快到暑假,当然会比较开心。” “是吧,”他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又换了话题:“今年暑假童欣过来吗?” 我吐了一口气,轻松道:“应该来不了,补完课她要和同学去旅游,过年大伯他们估计就会来看你。” 爸爸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我这身体,哪儿麻烦他们老往咱们这里跑,你爷爷都快两年没回J市了。” 我向爸爸靠了靠:“大伯他们也是关心你,要不暑假让爷爷回J市待一段时间,我在家陪着你。” “你爷爷不回去,我都跟他讲过很多次,其实我也觉得你正学习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老呆在家陪着我。” 我想了想:“等爸爸完全能坐起来的时候,买个轮椅,这样就能推着你出去了。” 爸爸苦笑了两下:“但愿吧,时间越长,坐起来的机会也就越小,我现在只求躺着别再出什么事,就很好了。” 我撅起嘴道:“不准灰心,不是你经常说的,要对生活有信心吗?我们一起努力,肯定有坐起来的那一天。” 爸爸冲我点了点头,我把书重新拿起来:“我继续读书给你听,你和爷爷都要振作,将来你们还要看我考上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要等着我好好孝敬。” 7月9号那天,我一上午都惴惴不安,到了中午,这种情绪越来越严重,吃饭的时候两次都夹了这个菜放到那个盘子里,搞的爷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我扳着指头计算陆离考完试给我打电话的时间,心里一阵一阵的悸动。 终于等到下午五点多,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忙接起来,果然是陆离,我假装跟他寒暄了几句,便告诉爷爷同学叫我出去,跑掉了。 刚一出小区的门,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陆离,我一路小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怎么样?考的好吗?” 陆离眼睛含着笑:“你猜?” “我猜不到,你快说啊,题难吗?” 他没回答,扯下我的手攥进了他的掌心:“边走边说。” 我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连忙四下看了看,没有熟人,便与他并排走着,手却尽量藏在两个人的中间,生怕被人发现。 “怎么胆子还这么小?” 我嘟着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还没毕业,哪能这么大张旗鼓的告诉别人我在谈恋爱。” 他笑了笑:“那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我猛地站住了脚:“你说什么,你疯了啊,考砸了吗?” 他的手抚上我额头:“哪能那么容易考砸,上个一本应该没有问题。” 我安下心来:“你还是按照自己心意做了是吗?” 他点点头:“你想过以后上什么大学吗?” 我拽下他的手,想了想:“还没决定,但是想去北京。” “哦——,”他继续迈开步子:“那我就先在北京哪个大学等着你。” 我急道:“你别为我耽误了自己啊,你估分了吗?要按照分数填个合适的大学呀。” 他把头转向我:“你不想我等你么?” 我扭了扭身子,欲言又止,磨蹭了一会儿,终又开了口:“想。” 他笑出声来:“那就好,走吧,带你逛逛街。” 带我逛街的他其实是为了去商场买东西,借我的眼光替他挑一挑,但我觉得以我的眼光去买他想要的,着实有些费劲。 转了大半天,我都不知道他想买些什么,有些泄气,正想拽着他找个地方坐一坐,谁知又被他拉到一排首饰的柜台前,非要让我选个好看的出来。 我诧异道:“买这个啊?都好贵。” 他没回我的话,自己专注的看着,忽然指着一条铂金的项链,对着导购小姐说:“拿出来我看看。” 导购小姐立刻笑靥如花的打开柜子,轻轻取出链子,放在戴了黑手套的掌心:“先生真会看,这是今年主打的新款,让这位小姐试试吗?” 我趔开脑袋,摆摆手:“让他自己试呗,反正他是买给自己的。” 导购小姐笑容僵在了脸上,尴尬的看着陆离,不知怎么好。 陆离则把头凑近我:“你觉得这个男的能戴?” 我红着脸:“你将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他没再跟我说话,指了指链子,又看了看导购,导购于是会意,拿着链子就要往我脖子上套。 我见推脱不掉,只好帮他验货,项链戴好后,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然后让导购小姐开票。 我刚把手绕到脖子后面卸项链,他就把我的胳膊拽下来:“戴着,不要摘。”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干什么啊,好几千块钱,戴我身上,不浪费啊。” “听话。”他脸色一正,不容我胡闹,拿了票把我按在原地:“要是我回来发现项链不在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欲哭无泪,却又不好发作,只能作罢,站在原地等他。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回来,拿起导购替我们放好的包装袋,扯着我离开了。 才出了商场,我就停下来面对着他:“你总要告诉为什么送我这个吧?” 他沉默了一会,说:“送东西也要理由?” 我哭笑不得:“你要是送个娃娃,或者一盘磁带,我都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但这个太贵重,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再说要让我爸爸发现我戴这样的项链,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到时我不死也断两条腿。” 他目光一闪:“有这么严重?” 我故意吓唬他:“当然了,你别看我爸爸躺在床上,但要收拾我还是没一点问题。” “那退回去?” 我点点头,欣喜的拉住他的胳膊,准备回去。还没转过身,就被他一拽斜着靠在了他的肩上,我不解道:“你干什么?” 他脸上现出淡淡的笑意:“别闹了,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你要是怕被爸爸发现,就先收起来,上大学的时候再戴。买这个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你更不要乱想,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他紧了紧我的肩膀:“好好的靠着我。” 我被他钳在胳膊底下,挣扎不开,只好听他的话向他又靠了靠,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到底是感谢他的这份真心。不管怎么说,我大抵是明白他想找个什么东西用来纪念我们之间确定的这份感情。 几天后我们又开始了暑假补课,陆离也一如既往的又开始接送我,8月放榜之前,他基本都没事做,每天最大的任务,就是和我在一起。 在别人面前,我尽量不表现出来和他的亲密,毕竟裴校长还常去我们家,要是有什么传到她耳朵里,我就不好过了。但陆离对这一切却看的淡的很,也是,反正我也没见过他把什么看的重要过。 林文萱和杨晋看到陆离又出现在我身边,惊讶之余,却也没有多问,我的日子倒也过得清净,唯一有点小难受的就是,要每天都计算着和陆离还剩多少时间分离,比高考倒计时都让人头疼。 好容易挨到八月,学校终于在门口贴了大红榜。这一年二中考了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杜海洋以693的高分拿下D城理科状元,复旦大学录取;刘沥婷633分居于全市第四,二中第二,被清华大学录取;600分以上成绩的人有近十个个,理科类一本上线率高达18.6%,唯一让众人扼腕嗟叹的,就是陆离的分数忽然比模考时降了100多分,以545的成绩被北K大录取。 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其实已经知道陆离的去向,心里虽替他感到惋惜,但总算北K大也是北京数一数二的学校,不算太难受。要说放榜后反应最大的,却是刘沥婷。 刘沥婷曾经跟我说过,她会跟陆离考同一所大学,但此次榜单上她显然跟陆离失之交臂。她刚看到陆离的名字跟在北K大后面的时候,整个脸色都变了,我和林文萱离得她那么远,还是能看见她不能置信的握着拳头,颤颤发抖。 我想陆离肯定跟她透露过他要进清华的想法,所以她才拼命的努力,可当她如愿以偿上了清华的时候,却发现本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没有出现,所以才会以上那些情绪。但她大概也能猜到,陆离是故意这样做的,他绝不是那种随便一失常发挥就能失常100多分的人,于是刚开始的震惊,也就慢慢变成了不可遏制的愤怒。 她在陆离的榜单面前站了半天,表情变化莫测。看榜的人越来越多,裴校长和老师们也参与了过来,大家已经知道了杜海洋是她的儿子,于是都忙着道贺,一行人边说边笑。刘沥婷朝着他们看了一眼,退出人群,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林文萱碰了碰我的胳膊:“童童,陆离真的是发挥失常了吗?” 我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刘沥婷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寂寥,竟然莫名的为她感到一丝惋惜。 “我在说话你有没有听啊?” 我拧过头:“听了啊,我不是点头了吗?” “可是我觉得奇怪啊,二模的时候他还分数那么高,那时题应该比高考还难吧。” 我笑着推了推她的脑袋:“人家陆离都无所谓,你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我就是想不通嘛,罢了罢了,童童,今天我们一定要让杜海洋把大家都好好的请一顿,他这可是状元,发大了啊。” 成为状元的杜海洋理所当然的被我们撮掇到D城最好的饭店里,林文萱在半个小时内呼啦啦的叫来了一大号人,果然贵的东西还是比较吸引人。 我们找了一个大包间,杜海洋此时显然非常喜悦,大声说着让我们随便点,不客气之类的话,林文萱和我也果然不客气的点了一桌子的菜,个个名称花哨,造型奇特。 杨晋打开一瓶香槟酒,白色的泡沫涌出来,他晃了晃瓶子:“让我们共同祝贺杜海洋,成功拿下复旦大学。” “哦——”大家紧接着一阵高声呼喊,林文萱举起酒杯:“有杜海洋的妈妈——裴校长给我们罩着,今天不醉不归啊。” 话毕,大家又是一阵呼喝,砰砰砰的酒杯碰撞声不绝于耳,我虽上次醉怕了,但也抑制不住高兴的情绪拿起酒杯和身边的人碰着,仿佛比自己考上还要高兴。那个时候的大家就是这样,会因为别人的开心而开心,没有对比,也没有算计,只是衷心送走身边最要好的同学。 然而杜海洋终归是第一个要离开我们的同学,大家笑着笑着,气氛就慢慢淡了下来,转而陷入一阵沉沉的忧郁之中,郭碧琪首先叹了口气,紧接着像是传染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不舍的神情。 杜海洋触景生情,站起来大气道:“你们别这样,我寒假就回来了,到时候回学校看大家。” 林文萱拿着酒杯幽幽的说:“也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我们都考去了哪里,你还好,总算是上了自己想上的大学。” 我戳了戳林文萱的胳膊:“说这些做什么,杜海洋现在正高兴,咱们考到哪,那是咱们自己的能力,人杜海洋左右不了的啊。” 林文萱自顾笑道:“对,杜海洋,我敬你一杯,以后发达了可千万不要忘了我。” 杜海洋大手一挥:“哪儿能呢,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先去上海给咱把根据地打下,谁要来明年就赶紧跟上。” 一句话众人都笑了出来,杨晋撇了撇嘴:“你跑到到祖国的经济中心,是冲着祖国的钱去的吧,我们可是准备要北上的,到时你地盘站稳了也给我们点救济什么的,哈哈,别光自己一个人享受了。” “没问题,你们努力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杨晋一拍桌子:“好,为了我们大家的明天,干杯。” 众人拿起酒杯都是一饮而下,又开始笑着,闹着。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也看到了和陆离在大学并肩而行的场景,不禁脸上一热,赶忙把头发拉到前面来,挡住脸颊。 一顿饭吃完太阳已经下了山,这也算是我们对杜海洋的正式告别,男生们都喝得大醉酩酊,我虽尽量控制着,也有些微醺,从今天开始,我们高二也就正式结束了,一个月后,将迎来最苦难的高三。 第二十章 离开 第二十章离开 学校正式放了暑假,我再没有理由总往外面跑,想和陆离见面,也得想个万全的借口,但最多也是几天见一次,对于我们这种刚刚才确定恋爱关系的人,实在有些难熬。 陆离有时候会故伎重演,找个女生给我家打电话,然后谎称我的同学叫我出去,好在爸爸总是不愿让我窝在家里,怕憋坏我,倒也此次都答应的爽快。 8月快要过去,陆离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家里,他的父母虽然十分惊讶那个成绩,却最终也没能阻止了他,他如愿以偿可以去北K大报到。 我和他在公园里散步,两旁树上密密的叶子冲上枝头,遮住头顶的烈阳,在地上打出大片大片的阴影,倒也凉爽。 陆离握着我的手,一直都没有说话,两个人走了半天,终于在远处一方碧绿的人工湖前停了下来,我找了个石凳坐下,陆离也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翘起双腿,身子稍稍前倾:“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扬起的双腿骤然落下,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火车票都买好了吧?” “嗯,童童,我给你留个手机吧,这样可以随时联系上你。” “不行,爸爸知道了肯定要问。” “那我去了就给你写信。” 我摇摇头:“你也知道咱们学校经常丢失信件,你写的信我怕还没到我手上就被人给拿了,要是被偷看就更不好了。” “那我只有给你家打电话了。” “那更不行,我们家有来电显示,爷爷一看区号就知道是外地打来的,到时更解释不清。” 我转过头,看着他:“寒假你总要回来的,4个多月,我等你就行了,学习任务一重,时间会过的很快。” 他眼睛澄明:“我要是想你呢?” 我低下头,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相片:“这个是我刚来D城时照的,送给你,要是想我,看它就行了。” 陆离拿起相片,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放进口袋里,又握起我的手放到胸口:“我觉得这里很难受,忽然不想走了。” 我强笑着拍了一下他:“说什么呢,你要像杜海洋一样先给我把地盘占领了啊,别让我一去北京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你放心,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童童——”他将我拥入怀中:“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自己,下雨天不要骑车,冬天的时候记得一定带帽子围巾。”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点点头,眼睛一涩,连忙使劲的眨了眨,说:“你也是,北京风沙大,更要注意。” 说完我挣开他的胳膊,轻轻的笑着:“还有,不许看学校里的漂亮姑娘,不许老和女孩子出去玩,如果有人喜欢你,你就义正言辞的告诉她,你是我的,谁都不能抢。” 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笑道:“要对自己有信心,童童。” 我嘟囔了一下嘴巴,没说话,看着他好看的笑脸,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忧伤,觉得他这样的男生,根本就不是我几声叮咛和嘱咐就能左右的了的,我甚至都能预想到,他进了北K大,又会引发多大的效应,他的光芒,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淹没的。 两天后,我们开学,陆离先陪我报完名,然后我又和他一起去了火车站,他没让他妈妈送他,去的人都是他的同学。 魏冬、宋玉和刘沥婷都在,还有几个我没印象的面孔。我被他一直拽着,大家也都明白了我们的关系,魏冬倒没什么,刘沥婷和宋玉从看见我俩出现的那一刻就一直板着脸。 不过我也顾不了那么多,陆离既然有心让大家知道我们在一起,我就该配合他。事实上我心里也想让刘沥婷明白,她所谓的先机已经彻底失效,不管她跟陆离到哪里,陆离承认的人,都只有我一个。 魏冬大大咧咧的和陆离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在一旁不时的附和着。魏冬笑着说:“你今天一走,几天后大家陆陆续续都走完了,估计到时D城就剩宋玉一个了。” 我睁大眼睛:“为什么?” 魏冬做惊讶状:“你不知道啊,她从理转文到你们班复读去了,你今天不是报名了吗,没看见她啊?”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知道。” 陆离眉头蹙了蹙,看向魏冬:“你确定?” “当然确定了啊,你是恋爱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吧。” 陆离继续皱眉:“回二中复读的还有谁?” 魏冬想了想,说:“文科就宋玉一个吧,张超、徐晓琦他们几个在理科3班。” 陆离没做声,点了点头,我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准备开口,候车大厅忽然响起陆离那趟车的检票声音,我身子一怔,呆呆的立在原地。 陆离把身子面向我:“我要走了,你就别进去了,待会让魏冬送你回家。” 我摇摇头:“不是还可以进月台吗?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他用手拖住我的脸颊:“听话,就到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我急出了眼泪:“你是怕我一会儿追着火车跑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的,我就想多陪你一会儿。” 他沉默了一下,眼睛闪着光:“坚强点,童童,下次一定让你进去。”说完看了看魏冬,魏冬便上来拉住我,他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提起行李就转过身去。 我被魏冬卡着胳膊,挣脱不掉,只好冲着他的背影大声的叫道:“陆离!”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又接着喊出来:“陆离——” 他终于转过身来,走向我。我的眼泪又涌出来,魏冬放开我的胳膊,他上前握住我的肩膀,像是终下了决心,低头在我的额前吻了下去。 他薄凉的嘴唇贴着我的皮肤,我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一股颤栗瞬时流遍了周身。许久,他才又推开我,替我揩去泪痕:“你再不坚强,我没办法走了。” 我抽泣着,想着再耽搁下去也没用,于是咬牙止住了哭泣,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我会时时想着你这里有我。” 他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我走了,冬天见。” 我点头答应道:“嗯,冬天见。” 然后在他转身前,自己先背对了他,我知道他这回是真的要走,不想再看他的背影,几分钟后,我再转过身,大厅里已经没了他的踪影。 我像是一口气终于泄下来,身子向后轻轻一斜,被前来扶我的魏冬撑住。 心像忽然被开了一个口,穿堂而过的风,让心狠狠坠落。我轻轻拨开魏冬扶着我的手,看了一眼出口,缓缓走过去。 只是不知道,身后宋玉和刘沥婷愤怒嫉妒的目光,已经将我吞噬的无影无踪。 陆离走后,秋天慢慢的覆盖了整个D城,市中心两旁梨树上的叶子开始转黄,一片片,一天天的从树上渐渐脱落。 刚开始我非常不适应陆离不在的日子,虽然告诉他不要打电话也不要写信,可还是每天都跑去传达室看一下,回到家就常常望着电话发呆,他倒是信守承诺,果然一点消息也没有给我透露回来。 宋玉真如魏冬说的那样,转到了我们班,尽管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扬,到底也没有再为难过我,平时碰到了,也不过是看一眼就过,日子总算太平。 高三各班的走读生都要上晚自习,但林文萱因为文理科进度不一样,总跟我凑不到一起。不是她早一点,就是我晚一点,互相等了几次,发现很麻烦,于是便决定各走各的,无聊是无聊了一点,却也自由。 同往届一样,我们现在也没有双休,体育课变成自习课,电脑课取消,连平时的早操也不让上了,美其名曰‘为高考挤更多时间’,实际上是变相剥夺了我们所有的休息时间。 但这样的忙碌,却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我对陆离的思念,实在想他的时候,就打开抽屉看看盒子那条他硬要送给我的项链,就会觉得特别满足。 爸爸的病又有了进展,大半个身子已经可以靠到床头上,那一天练习成功的时候,我和爷爷都激动的热泪盈眶。 于此同时,根据爸爸和爷爷的建议,我也终于决定要考北S大。目标一旦确定,我学习的尽头也就越来越足。时间就如翻书哗哗哗一晃而过,总算迎来了冬天。 又是一轮新的习题攻势,我和郭碧琪都埋在题海里出不来,桌子上已经堆了一沓厚厚的试卷和练习册,就这样祭司还是每天卷子像雪花一样的飘给我们,她是下了决心要把我们文科班带出成绩来。 郭碧琪除了文化课,还要请假去补专业课,很多时候我就一个人坐着两个人的桌子,把桌子都铺满,将自己埋在里面。 这一天仍是她去补课的日子,文科班里有十来个都是准备考艺术类的学生,所以班里经常是坐不满,这时宋玉就总是从外面叫些男孩女孩来班里聊天,其他同学虽然不愿意,但都知道她曾经是二中有名的好事份子,所以也没人敢站出来说她,大家都憋着一口气。 我正做着一道难缠的数学题,头脑里刚刚有了思路,后面忽然传来宋玉的大笑声,这刚出来的思路便戛然而止。我愤怒的扭过头去,正好碰上她仰头挑衅的眼神。 我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把头拧回来继续做题。正才要下笔,宋玉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我站起来,转过身,怒道:“要笑出去笑,看不见别人都在自习吗?” 宋玉也缓缓站起来,眼睛一挑:“我在我座位上笑,也碍着你了?” “对!” “哟,那我就不懂了,我笑我的,又没笑你,你激动个什么劲?” “你讲不讲理,笑声不传播的啊?” 她咯咯又笑了两声,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她歪着头,耸了耸肩膀:“我学文,不懂什么传播不传播的,要不你笑个给我看,让我听听能不能传到我这边来。” 她分明就是胡搅蛮缠,我说不过她,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转过身,但此时做题的心情全没了,在纸上乱画了几下,才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但宋玉显然不罢休,竟然跑来坐到了我边旁边,我趔开身子对她喊道:“你干什么?” 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你身边又没人,还不许我坐会儿?” “不行!” 她捏着指甲看了看我,忽然凑到我跟前:“你还以为陆离在你旁边呢啊,不学乖点,惹急了我到时可没人帮你。” 我推开她:“你敢?” 她轻笑了两下,低声说:“你看我敢不敢?” 我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不想再同她争执,于是转过头做自己事情。所幸她只是待了一会,便起身扭头走了。 我放下书,口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第二十一章 感动 零二年冬天,美国蓄谋已久攻打伊拉克终于被提上了议程,学校里除了学习,学生们私下讨论最多的就是,美国什么时候正式拉开对伊战争。 小布什一时成了零二年底全球最热门的人物,此次事件也成了我们高考时政预测的大热门之一,有时候政治老师还会在班上进行讨论赛,以此来教育同学们应该从哪方面着手才能得到更多的分数。 我对小布什没有一丝好感,郭碧琪也常常说他是个战争分子,照她的话说,美国不就是想要点钱吗,至于找那么多借口。 我不置可否,美国的野心昭然若揭,从阿富汗到伊拉克,它就没让中东太平过。好在战争离我们很远,虽然只是关注,但除了讨论讨论,也没有更多的表现。 我的生日也随着天气的逐步寒冷再次来临,来D城的前两年都没有好好过,第一年被陆离撞坏了脚,第二年糊里糊涂的就度了过去,今年爸爸的意思是他和爷爷虽不能陪我出去,但希望我给自己挑个礼物,算是他和爷爷的一点心意。 我实在不好接受爸爸给的买礼物的钱,他却在我临走前塞了两百块钱到我的大衣口袋里,我到了学校才发现,心下一感动,决定用这些钱给他和爷爷买些东西。 还没放学,我先跑到1班去跟林文萱说让她到时陪我一起去。林文萱笑着爽快答应,但是看我的眼神却怪怪的,我没有细想,踩着上课铃声又跑了回去。 好容易捱到放学,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叫林文萱。刚走到门口,就跟突然出现的杨晋撞了个满怀,他手里拿着的一个盒子,扑通一声掉到地上。 我急忙蹲下去捡起来:“对不起啊,你怎么不看路呢,什么东西,摔的坏么?” 他摆出一副十分惆怅的样子:“怎么会摔不坏,里面是我新买的随身听。” “啊,那快打开看看坏了没有?”我着急着就要去拆盒子。 他一把抢过来,拿出随身听,放在耳边摇了摇,然后板着脸对我说:“坏了。” 我诧异道:“这就坏了,这也太不耐摔了吧?” “是啊,要不你赔我,我攒了一个月零花钱才买下来的。” 我摸了摸口袋的钱,沮丧道:“可是我也没那么多钱赔你啊,这怎么也得500块钱以上了吧?” 他点点头,做痛惜状:“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真倒霉。” 我看他真的郁闷了,连忙上前拉拉他的袖子:“这样吧,我现在只有200块钱,一时半会儿也筹不到更多的钱,要不你先拿着,等我存上一段时间,保证下学期开学前就给你凑够。” 他把头一仰:“那不行,我等着听呢。” 我急的跺脚:“那你说怎么办嘛,我总不能给你去偷去抢吧。” 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郭碧琪从我后面钻出来:“杨晋你闹够了啊,你看你把童童吓的。” 我诧异的望着郭碧琪,这厢杨晋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跟你开完笑的,这本来就是买来送你的。” 我惊奇道:“为什么要送我?” 郭碧琪伸出手也递出来一个包装盒到我面前:“你说为什么呢,童童,生日快乐啊。” 我猛地惊醒过来,一时立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杨晋开口说道:“还愣在那儿干嘛,快接礼物啊。” 我不好意思的接过了郭碧琪的礼物,又看着杨晋,他把随身听塞到我手里:“放心吧,没坏,音质好的很呢。” 我摇了摇头:“这么贵的东西,太浪费了,你还是留着自己听吧。” “你就别扭捏了,童童,”郭碧琪插嘴道:“他要是送我我肯定要,这么好的东西哪。” 杨晋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接过了他的礼物。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我提议道:“要不我请你们俩吃顿饭吧,不能白白受了这些礼。” “等一下,还有林文萱和方为呢,他俩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你先收了咱们再走。” 我心下觉得奇怪,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郭碧琪向杨晋努了努嘴:“你问他。” 我把目光转向杨晋,他的手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去年帮老赵誊学生信息的时候就知道了,不过当时忙着给元旦排舞,这不,就拖了一年。” 我点点头,正要说话,郭碧琪抢先道:“是么,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啊?” 杨晋拍了拍她的脑袋:“没兴趣。” “就对童童有兴趣啊,你也太偏心了吧。” 杨晋看了我一眼,对着郭碧琪笑道:“是啊,谁让童童做了我两年的同桌呢,你是我同桌,我也给你买礼物。” 郭碧琪嘘了他一声,扭头又抱着我的胳膊:“童童,不理他,我们聊。” 我笑着应了一声,这时林文萱和方为提了一个大纸袋子走了过来。还没走到我面前,林文萱就冲着杨晋喊道:“你太不够意思了吧,说好一起送的,你们都送了,我们这还有什么惊喜啊。” 杨晋无奈的耸耸肩:“我也不想的,撞了一下。” 林文萱瞪了他一眼,把袋子递到我面前:“生日快乐,童童。” 我接过袋子:“谢谢。” 方为也递上一个纸盒,我笑着收下。林文萱嚷道:“今天不能陪你去买东西了,你要先请我们吃饭。” 我点头笑道:“你不说我都要请的,去哪儿,你们说了算。” 林文萱把手举到头顶:“就去从前杜海洋带咱们去的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大家都没异议,我大声道:“就去那儿。”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几个人逃了晚自习去吃了一顿火锅,吃的我胃里烧烧的。爸爸和爷爷已经睡下,我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把礼物都摊到床上,除了杨晋的,一件件的拆了开来。 林文萱送的是一件毛衣,郭碧琪的是个水晶娃娃,方为则买了一个木制的手动音乐盒,我拿起盒子晃了晃,上了旋钮,滴滴答答的音乐声传了出来。 我听着音乐,看着床上的件件礼物,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我其实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生日他们会知道,更没有想到大家会自发的为我庆祝,虽然再没联系过从前J市的那些朋友,但这里的朋友此刻却值得我更加珍惜。 我站起来,打开抽屉拿出陆离送我的项链,他应该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吧,我也没告诉过他和他第一次遇见也是在前年我的生日上,命运真的作弄人,我当时应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他走到一起。 想着想着,忽然又克制不住的思念起陆离,我拿着项链,摸索着戴到了脖子上。皮肤猛地触到这冰凉的金属,有一点点的不适应,我把手放在项链上,想起在火车站陆离在我额头上轻轻落下的那一吻。 我当时正陷在自己悲伤的情绪里出不来,只是安心的感受着他嘴唇传来的那片片温度,现在想来,却忽然有些心悸,不知道周围的人看了都作何感想,两个中学生在车站做出那样的动作,真让人担忧。 我褪去衣服,钻到被窝里,想着陆离好看的脸,拽着项链,满足的睡了过去。 天气渐渐寒冷起来,昼夜长短的差距也越来越明显。每天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大概骑半个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家。D城的冬夜总是特别的凄冷,街道上基本没有行人,我常常在想,除了学生和工作需要的职场人,那些年的冬天夜晚人们都在家里做些什么,是围着桌子在开足了暖气的房间里聊天?还是早早躺在床上进入梦乡和自己的未来抗争?或者只是不想天寒地冻的在外面逗留?我找不到答案。 风在耳边呼啸,假如天气晴朗,我可以脱掉帽子和围巾,享受凉薄的空气在皮肤上擦拭而过的轻柔,看着斑驳树影在车下冷冷清清的纵开,月亮慵懒的挂在天上,也许她正微笑着护佑我回家的路途,这些时候,我总能想起从前陆离载我的情景,这样即使我一个人行走在路上,也会觉得异常心安。 然而碰到阴沉沉的天气或者风疾躁动的日子,我就会加快脚程尽量把车子骑到最快,并且幻想能够从后面紧紧搂住陆离的腰以求他的身躯能够给我最好的遮蔽,纵然最后让人失望,却也能给我更大力量以完成那些路程,没有人陪伴的时候,多要靠自己的心理给予强大的支撑。 生日后的那些天,学校又再一次进入各科考试的轮流轰炸中,我的总成绩终于有了提高,杜海洋寄来了从复旦大学发出的第三封信,郭碧琪越来越频繁的外出补课,杨晋林文萱一有空就来找我聊天,除了陆离一如既往的音信全无,宋玉时不时要跟我发生一些小磕小绊,一切事物都在自己的轨道中安稳的行进。 2002年12月24日,旧一轮的考试渐渐偃旗息鼓,我们终于有机会能在高中的最后时期度过一个相对轻松的平安夜。 这一天,D城的冬夜终于打破宁静,变得格外的五彩喧闹。许多莫名涌出来的地摊以及夜市填满D城的各大街道,带着面具以及发光魔角的年轻人见缝插针,分布在热闹街区的每一个角落。行车道被人群占满,马路旁边不时窜出火树银花样的烟火,人们像是突然放下一切去共度不知怎地就成一个为主流的盛会。很多汽车被迫停在马路中央,车子的窗户上映出年轻人欢快健康的笑脸,而车里,也早就空空如也,像是电影画面,忽然间就从平凡落寞转化为欢笑喜庆。 我们几个和人群接踵摩肩,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好半天才移动了一小块地方,尽管如此,几个人还是兴奋的不能自已。林文萱走两步就会急切的瞅瞅我们的人有没有走散,或者忽然蹲下去挑选哪一个乍然吸引了自己眼球的宝贝。 杨晋被她走走停停的性子搅合的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因为不多会,林文萱已经给我们每个人都配了一块面具,顷刻间,我们又都成了各式各样的卡通人物,或可爱,或美丽,或凶残,或搞怪。 林文萱给我挑的是亮片面具,她和郭碧琪则戴的是粉红色尖角羽毛面具,杨晋当然没能逃脱幸免,以一个邪恶的巫师鬼面具作为最终造型,方为还算规矩,搞怪的大嘴叔叔摸样,倒也应景。 5个面具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穿梭在人群中,杨晋和方为当然不像我们女生,能手拉手压压马路就特别的知足,他们遇到一处卖烟花的小摊贩后,终于找到了生命的真谛,转眼收获了一大捧的烟花爆竹,趁我们不注意,就在人群中燃放了起来。 林文萱拉着我和郭碧琪的胳膊,一边笑一边躲避着杨晋和方为的袭击。方为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样子,可是闹起来的功夫却还真不比杨晋的差。好几次我们都险些被他扔过来的火舌窜到,要不是林文萱眼疾手快,我和郭碧琪身上的外衣,十有八九都可能已经作了他们手下的冤死鬼。 但好在烟花的数量有限,避过一时,他俩就失去了攻击力。我们走在前面,他们不知又在后面商量着什么鬼主意准备着下一次的陷害。 林文萱拉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大声的说:“开心吗?童童。” 我使劲的点了点头:“开心。” 她又把头朝向郭碧琪:“开心吗?” 郭碧琪也笑着点头:“要是以后每天能像这样好,那就没什么事值得不开心了。” 林文萱把头摆正,站在我和郭碧琪的中央,自豪的说:“我也觉得,只要是和你们在一起,不管是打也好,闹也好,我都觉得特别的开心。 我和郭碧琪都咯咯的笑出了声,林文萱想了想,忽然斜着脑袋问我:“想陆离吗?童童。” 我始料未及,摇了摇头,但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点了点头。 郭碧琪凑到我边上来,惊讶道:“童童你喜欢陆离了啊?”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文萱,不好意思道:“嗯。” 郭碧琪兴奋的拍起手来:“我就说嘛,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你要是不喜欢陆离,我都觉得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那——他知道吗?” 我脸红了一下,扯了扯袖子,正准备开口,冷不防头发后面箍着的面具皮筋被方为扯了一下,反弹在我的头上,痛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我气的转过身去,正好对上方为幸灾乐祸的笑脸。 林文萱指着方为就是一顿骂:“你脑子有病啊,下手没个轻重,那皮筋能那么使劲的弹吗?” 方为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我就跟她开个玩笑,再说那面具不是你要买的么,人家童童还没说什么。” 我痛的呲牙咧嘴:“我不是没说什么,我痛的都来不及说话了,那谁——林文萱,还有郭碧琪,你们先给我把方为好好的收拾了。” 话刚落地,林文萱就扯着郭碧琪朝着方为怒冲冲的杀过去了,我在原地揉着头皮,吸着凉气,好半天都缓不过劲来。方为绕着我的身子不停的在讨饶,但我此仇不报非君子,今晚必须要他给我们几个人交代。 正笑着闹着,身子往后一仰,碰到一个人的身上,才要转身去给她道歉,身子还没动,那人气急的高音就从背后扩张而来:“长眼睛了吗,大马路上当自个儿的家啊?” 我听的声音有些熟悉,转过身,宋玉正挽着胳膊怒目圆睁的望着我。但一见我,愣了一下,转而又摆出一副笑脸:“我当是谁呢,原来你也出来玩了啊,我还以为咱们的好学生不会享受呢。” 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要你管,”才说完,林文萱就和郭碧琪也过来站在了我身边。 “怎么了,人多力量大呀?”宋玉扬起下巴笑了出来:“放心,在这儿我能把你怎么样啊,再说——”她把嘴凑近我的耳朵:“我哪敢呢。” 她说的阴阳怪气,我心下立刻一阵厌烦,拉起林文萱和郭碧琪就转身要走,她却一个箭步上来挡在我身前:“既然碰上了,不一起玩会儿吗?” 我面无表情:“不想玩。” 她又怪异的笑了两声:“也成,那我们就先走了,”她越过我的身边,头又转回来:“以后还是当心点,再撞了人,可不一定就像我这么好说话了。”话毕,眼睛冲我一眨,笑着和她的朋友离开了。 她今夜表现的实在太过出人意料,我们几个站在原地好半天还回不过神来。宋玉其实在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她的脾气有多坏,长发披肩,眼波流水,身材也是出众的高挑,即便是站在刘沥婷旁边,也逊色不了多少,但就是这样一个女生,却让我们三个打心眼的从背后感到一股嗖嗖的冷气。 正呆着,杨晋和方为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杨晋此刻的手上拿了几束气球,方为则站在他旁边还挠着刚才被我们几个猛拧一通的胳膊。 郭碧琪首先说出话来:“杨晋的气球是买来送我们的吗?” 她一说话,我和林文萱才下意识的朝杨晋看去,杨晋咧着嘴巴笑着朝我们走来,一边走一边把气球分开三束,递到我们手上:“刚才那些烟花吓着你们了,算是赔罪。” 郭碧琪接过粉紫相间的气球假装好奇道:“我从前没发现杨晋还是这么浪漫的一个人啊。” 我接着她的话,也特意咳了两声:“是啊,还懂得献礼赔罪。” 林文萱却一句话都没说,小心的捧着气球,细心的仰首打量着气球在空中载舞的样子,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郭碧琪,两人捂着嘴硬是忍着笑出来。 杨晋看着我们三个各自不同的反应,大步一跨,首先走到我们前面,头也不回的说:“快走了,一个地方玩到底啊,前面还有好多好玩的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们这才慌忙拉起手来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上去。三束美丽的气球飘在我们的身后,像极三屡绵延的紫光笼罩着我们,夜风相映,璀璨至极。 第二十二章 噩梦 第二十二章噩梦 元旦过后,课业又渐渐重了起来,美伊局势也越来越紧张,人人都说美国快要开打了,有些住校的学生干脆一天到晚拿着收音机有事没事就听着最新局势的播报。 自从上次平安夜碰到宋玉,回到学校以后她就总是有意没意的碰我一下,或者找我问个题,简直让我匪夷所思。但她显然不是为了亲近我,只不过想跟我多多拌个嘴,以此来消遣她认为无聊的学习生活。 这样的人,我真不明白她是怎么进的文科重点,第二次准备高考,却总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我却没那个心思陪她闹,她故意碰我,我就刻意躲着;她找我问题,我就耐心的跟她讲;她当着别人给我难堪,我就假装听不见,如此一来,慢慢的,她也不再讨个没趣,自己跑来我身边凑热闹了,只是平时见我,更多了些冷冷的笑,虽笑的我心里发慎,但面上终归相安无事。 寒假将近,我扳着指头算着时间,不久后我应该就会再见到陆离里,四个月时间的光景,终于要盼到头了。 这样每天上下学,我的尽头都非常足,说不定哪天一出校门就能看见陆离微笑的面容呢,下晚自习也是,常常骑一段路,就四处扭头看看,想他会不会提前埋伏在我回家的路上,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如此连续了十来天,学校都快要放假,还是没有陆离的影子,我渐渐也灰了心,也许是他们放假晚呢,但再晚,也肯定会赶在除夕之前回来,这样一想,我的心又安了许多。 最后一次晚自习下课,我如常又是一个人蹬着自行车往回家走。本来约好林文萱杨晋一起的,但他们的化学老师临时又要加课,我只好一个人先回了。 行在路上,冷风非常的肆意。看这样子的天,也许又要下雪。想到下雪,我本来无忧的心情或多或少又受了些影响,骑着车子的腿渐渐慢了下来,车子小心翼翼的碾过结了冰的街道,颤颤巍巍的向前行进着。 正骑进一处比较暗的街道,背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两个骑着山地赛车的男生猛地超越我在我面前将车子急刹下来,挡住我去路,动作太突然,即使骑得相当慢的我也是一惊,车子来不及刹住,朝着一边重重的摔了下去。 我的双手在撑地的那一刻压在冰块上,手掌立时一阵钻心的痛,但未等我自己坐起来,那两个男生就扯着我的衣服把我拉进旁若无人的人行道,就着夜色的遮蔽,一步步的将我向里面拽去。 我心下震惊,想喊出来,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的覆住嘴巴,另一个人则拧着我胳膊使劲的拉扯,我拼命的挣扎,摇头,却始终无济于事,直任他们将我拖进一条死胡同,才放了手。 我揉着被拧的生疼的胳膊向后退去,撞到墙上,再没退路,这才看清了那两个人的长相,非常年轻,一个高瘦,一个稍微有些胖,但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朝着我步步逼近,却丝毫不焦急,仿佛知道这里再不会有人阻碍他们的好事。 我心想这回是真的遇到流氓了,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朝他们说道:“你们不要过来,不然我自己撞到墙上。” 那个高个子嘴角斜了斜,笑道:“要撞就赶紧撞,撞晕了也省得一会儿张牙舞爪的折腾。” 他笑着说完,旁边的胖子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两人离我是越来越近,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身子一抖,想喊出来,声音却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抢先一步的胖子捂住我的嘴巴,高个子随后就要来扯我的衣服,我侧着身子从墙边蹭了过去,他抓住了我一个肩膀,我一挣扎,两只大衣的扣子从领口被挣掉,露出脖颈,他像是更加兴奋,另一只手上来就要扯我的衣襟,我双手紧紧挡在胸口,眼泪滑落,眼前的世界似乎被整个浓墨的夜瞬间吞噬。 高个子见状,手势渐渐慢下来,朝我淡淡道:“就是嘛,安静一些,一会受的痛也少一点——”他又朝着胖子使了使眼色,胖子松了手,将我甩在了地上。 我坐在地上吃痛,高个子弯下腰来,蹲在我面前:“其实我也不想再接这种事了,但是呢,谁叫你倒霉,我必须要还人家一个人情。” 我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他右手勾起我的下巴:“你猜对了,有人下了狠手要给你教训——“他左右打量了我一番:“啧啧,可惜了。” 我咬着牙流泪道:“是谁?” 高个子摇摇头:“从前哪回不是只办事不说话,今天给你讲这么多,你应该知足了,至少不是不明不白的被人——”他没再说下去,不怀好意的笑着看向我。 我心里一沉,终于哀求道:“放过我行吗,你要多少钱,我都筹给你,只是——”我拢了拢衣襟:“别碰我好不好?” 他松掉我的下巴,抬起脑袋,饶有兴趣的靠近我:“比起钱,我还是更喜欢把你——” 他话未说完,手就再次朝我的衣服伸来,我手撑着地朝后蹭了几步,却最终没有逃过他的手。 他一把扯掉了我的大衣,冷风猛然从毛衣的四处灌进来,可我已经顾不上牙齿打颤,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身后又是一肋,硬生生的堵住了我的嘴巴,钳制住我的上半身。 声音再次哑在喉咙里,我双腿使劲的朝着高个子蹬去,地上的灰尘被我扬起来一阵又一阵扑向他,但他显然不在乎,手稍一用力,就卡住了我的腰。 我自知再挣扎不过,眼泪汹涌,只是痛苦的摇着头,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陆离的名字。 老天真的要如此对我吗?我半仰着头,闭上眼睛,无法相信就要发生的这些事情,这些事情,怎么能发生在我一个17岁女孩的身上,怎么可以?我绝望的流着泪,即使身上还在使劲,裤子上的皮带却已经被他松了扣。 正在高个子准备再进一步的时候,胖子的声音却忽然从背后响起:“小心。” 我猛的睁开眼睛,杨晋已经一脚踹上高个子的脑袋,将他从我的面前直直的踹了出去,胖子松开我就要上前帮忙,杨晋又是一个抡锤将他打到在地上,我惊慌失措的拢起衣服,被后面赶来的林文萱一把抱在怀里。 她将我紧紧的箍在自己的胳臂之中,一手上来抚着我的头发,哽咽着告诉我不要怕,没事,没事。 我还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却也知道现在已经安全,缩在她的怀里只是一个劲的哭,吸着冷风边哭边咳嗽,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控制不住。 “童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别哭了好吗?你别哭了啊,对不起。” 林文萱语无伦次,我只是抽泣,那边杨晋也终于打跑了那两个人,来到我们面前,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却在半空停了许久,还是缩了回去,眼里是通红的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林文萱把脸朝向杨晋:“那两个人究竟是谁啊,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杨晋没有回话,只是咬牙看着我,许久,我才止住了哭泣,颤颤道:“有人故意要整我。” 林文萱惊呼了一声,杨晋则是闷哼,却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只是过来和林文萱一同扶我站起来,林文萱替我系好残留的几只扣子,起身去捡我的书包,杨晋却拉着我的胳膊,一使劲,将我横抱在他的怀里。 我没有心力挣脱,此刻也不想挣脱,却忽然想起陆离曾经抱我的样子,鼻子又是一酸,今夜出现在这里救我出困境的却不是他,尽管没有丝毫怪他的想法,心里的凉意还是遍布全身。 林文萱背着我的书包,我半躺在杨晋的怀里,手紧紧的环着他的腰,仿佛稍一放松就会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他的身子虽明显有些僵硬,却还是稳稳的一步接一步的走着,时不时低下头看看我,目光怜惜。 我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文萱在杨晋旁替我捋好头发,说:“我们回家的时候看见你的自行车和几辆车子倒在路边,吓了一跳,赶紧就四处找你,还好,总算阻止了他们。”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再没说话,闭上眼睛。杨晋身体暖暖的温度慢慢的传到我身上,渐渐那股透心的寒冷也终于有了去意。 回到学校后我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宋玉,放学后,教室里已经没有几个人,我将她堵在座位口,强忍着怒气恨恨道:“昨晚是不是你找的人?” 宋玉一副满不在乎,答非所问:“我天天晚上都找人,你指的是什么?” 我咬着牙齿:“你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算什么东西。” 她一听我这话,顿时站起来拍着桌子怒道:“童婧夕,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我再教训你。” 我还没开口,林文萱忽然从我背后站出来,扬手就是一掌拍到宋玉的嘴上:“你嚣张个屁,竟敢找人碰童童,我们真是小瞧你了,手段可真够脏的!” 宋玉猛然被人抡了嘴巴,立刻发狠跳起来冲到林文萱的面前,扬起胳膊就要朝她打去,杨晋却忽然挡在她面前,拽住她的胳膊,目光森冷的望着她。 宋玉愕然,却依旧一副怒容:“怎么,你们准备以多欺少啊?有本事出了学校再说。” 杨晋看着她,没有说话,但是冰冷的脸色让她叫了几声后就再没说话,只是不服气的扭过头,不理我们。 杨晋缓缓开口:“我只问你一句,昨晚欺负童童的人是不是你叫的?” 宋玉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杨晋一眼,抬头望着天花板:“你们几个莫名其妙,童婧夕招惹的那么多人是她自己不检点,凭什么次次都算在我头上来?” 杨晋怒道:“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再满口脏话的诬陷童童,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从这个教室走不出去?” 宋玉撇撇嘴:“我才没那个闲心陪她玩,再说,她能出什么事,我今天还不是莫名其妙的挨了那个死丫头一个嘴巴。”她恶狠狠的看着林文萱,不屑道。 “你少在这装了,除了你还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林文萱毫不畏缩的迎上宋玉的眼光,气急败坏的说。 宋玉冷笑道:“我是挺讨厌她的,但是要动手,肯定也是我自己,找别人,我还怕出不了自己的那口气。” 我和林文萱面面相觑,眼见宋玉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背后真正指使的人,杨晋忽然开口:“成,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找出是谁来。”他把头拧向我:“童童,补课这段期间,还是让我和林文萱跟你一起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宋玉拿起书包一把推开我,边走边道:“不管是谁,我都要感谢她,不然今天这掌还真的得给她还回去。” 林文萱在背后气得又要抓她,被我一把拦住,我对着林文萱摇了摇头,其实经过刚才这样一问,我心底已经确定不是宋玉,那现在再把事情搞大,弄得人尽皆知,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林文萱看着杨晋:“你真的有办法找到是谁指使的吗?” 杨晋点了点头:“给我点时间。” 我却忽然像是泄了气,无力道:“要不,就算了吧,反正我已经没事,也不想那些事像噩梦似的一直缠着我。” 杨晋看着我,眼睛含满火:“你不用管,这事交给我就好。” 我没再多话,我其实很感激他们在我身边这样帮我,昨晚的情景现在依旧历历在目,想想都后怕,但总算,我可以在陆离回来之前完完整整的站在他面前,这样思想着,心里终于能有一丁点儿的安慰。 几天后,我听林文萱说杨晋已经找到了欺负我的那两个人,是D城老城里那一带有名的小混混。杨晋找了人把他们教训了个狠,但那两人被人打的满地找牙却始终都不肯透漏是谁指使了他们,杨晋想尽了法子也没让他们开口,只好把积聚已久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他们的身上。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心情已经终于稍稍有了些平复,这些天我一直压抑着自己,在家里也尽量不说话,怕说多了让爸爸和爷爷发现些端倪来,大衣上的扣子也重新用其他相似的试样代替,唯一不能假装的,就是每晚每晚,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身体,和那些怎么摆脱也摆脱不掉的,对黑暗的恐惧。 虽然现在补课不用上晚自习,杨晋和林文萱还是每天都陪我一同回家,已经一月中旬,陆离还是没有回来,我们预计会补课到月底除夕前,想见陆离的心越来越迫切,有时会不自觉的看着教室外面,或者在校门口站上半天,想像着是不是多看一会儿,多站一会儿,就能看到他久违的身影。 林文萱有时还会开我的玩笑,说陆离一走我就出了事,他还真是我的保护神,我的身边没有他不行。每到这里,我都是笑笑,我本来是打算平安夜那晚告诉林文萱他们我和陆离在一起的事情,但现在,我却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怕他们一急会将那晚的事情告诉给陆离,我简直不能想象他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有怎样的反应,但我不想他替我担心,何况事情已经过去,说与不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日子就这样缓缓的行进着,从早到晚,一夜一昼的交替。 第二十三章 重逢 一月下旬的时候,杜海洋从上海归来,带给我们突然的惊喜和感动。 那时我和郭碧琪正在自习,忽然听得教室外面阵阵的笑闹声步步逼近,抬头望去,只见杜海洋被十几人簇拥着在我们教室门口招手,我们都是一惊,随即欢快的跑出了教室。 杜海洋满面春风的拍上我和郭碧琪的肩膀:“我回来了,还不赶快给个大大的拥抱。” 我和郭碧琪相识一笑,手拉着手把杜海洋环在我们的中间,我有些惊讶的说:“怎么还在上课就来了,被你吓了一跳。” 杜海洋咧着嘴巴笑道:“等不及要见你们了啊,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在想象和你们见面的场景,童童——”他看了看我:“你瘦了。” 我摸摸脖子,假装埋怨的说道:“叫裴校长少给我们补些课啊,吃的东西都消耗完了。” “成!”他大手一挥:“回头我跟我妈说说,让她今年早点放你们的假。” “真的啊,”林文萱跳到杜海洋的面前:“让她干脆今天就给我们放假好了。” “真的,不过她听不听我的就是另一回事了。”杜海洋摆摆手,朝林文萱笑道。 林文萱吐了个舌头:“原来是骗人的,对了,上大学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交女朋友?” “你就指望赶紧上个大学交男朋友吧,呵呵,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大学果真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啊。” 林文萱伸长脖子:“你恋爱了?” 杜海洋摇摇头:“还没,不过很多人刚上大一就在一起了,我们班就有两对,你要是有想法,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林文萱白了他一眼:“谁稀罕你们那些书呆子啊——”她的眼风扫了一下杨晋:“我就等着考自己想上的那个大学,才不去你们复旦。” 她话刚说完,杨晋就揶揄她道:“那你也得先考上再说,那些书呆子也不见得会喜欢你这么凶的。” 我们大家都笑了起来,林文萱没好气的瞪了一样杨晋,杜海洋又说道:“待会放学你们都别走,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到时分给大家。” 郭碧琪睁大眼睛:“还有礼物么,哈哈,是什么?” 杜海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江苏那一带的特产,都是吃的。” 方为腆着肚子,站到郭碧琪旁边:“吃的,要不把你那份也给我好了,反正你要学主持,长胖了可不好上镜。” 郭碧琪脑袋一歪:“不怕,杜海洋带的,就算再胖个十斤我也要亲自吃完。哈哈哈。” 方为讨了个没趣,也自顾笑了起来,一群人说说笑笑,我的心底忽然觉得特别温暖,看着杜海洋开心的样子,竟也隐隐的开始期待,我的大学生活,是不是能够经历像他那样的美好。 杜海洋回来的第二天,是我们离校的倒数第三天,他做东请大家去吃饭,还没到放学时间,我和郭碧琪已经隐隐坐不住了,不时的看着手表,希望铃声赶快响起来。 作业已经写不下去,我就干脆和郭碧琪小声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畅想着以后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童童,要是咱们都去了北京,可一定要经常聚一聚啊。” 我点点头:“是啊,还要让杨晋带咱们去长城和故宫,听说他小时候夏令营已经都去过了。” “嗯,杨晋去过的地方可不少呢,不像我,整天被爸妈关在房间里学习,到时考上大学,一定要美美的玩一玩。” 我表示赞同,笑着抬了一下头,不自觉的在门口看了一眼,本是无意,整个人却在一瞬间僵硬了身体。 我竟然看到,轻轻笑着,双手插袋的陆离,此刻正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和我四目相对。 我楞了半天,直到郭碧琪碰了碰我的胳膊,才回过神来,郭碧琪顺着我的眼光望去,一时也傻了眼,童童,童童的叫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其他多余的字来。 我坐在座位上,竟不知怎么好,不晓得是立时跑出去站在他面前,还是就这样看着他微微笑看着自己,郭碧琪终于回过劲来,摇了摇我的胳膊:“是陆离啊,童童,他回来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收回来,面向她:“嗯,我没有看错吧,他回来接我了。” “是真的,他是陆离,你还坐在这儿干嘛,赶紧出去啊。” 我朝她看了看,正犹豫不决,放学铃声忽然在耳边急促的响了起来,我一阵激灵,心脏像要破出身体,在胸口处猛烈的撞击着。有同学已经飞奔起来出了教室,也有人对着门口指指点点,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但这些我都看不见,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又开心,又激动,还带着一些不安和怯懦,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以最好的姿态迎接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徘徊了片刻,准备起身,陆离的声音却从耳边缓缓响起:“非要等到我进来,才肯走吗?” 我顿时手忙脚乱,想摆手说不是,刚刚抬起又碰到桌沿上,郭碧琪笑着替我收拾好书包,双手一摊:“我先去找林文萱,我们在一班等你,”正准备要走,忽又在我面前停顿道:“那你,还去参加杜海洋的请客吗?” 我想了想,才要开口,陆离却先轻轻的说了声不去了。郭碧琪会意,抿着嘴笑着对我说了声再见就走了。我睁大眼睛,不甘愿的说道:“杜海洋才回来,好不容易大家聚一起的,你怎么就给我回绝了呢?” 他的目光一转,笑道:“那你是要丢下我,跟他们去了?” 我连忙摇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却忽然打断我:“走吧,总不能一直呆在教室里。” 我坐在车子的后面,陆离依然在前面骑着,只是速度要比从前慢的多,我本来有许多的话要说,但看他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要从哪一句话说起。 正在后面和自己较劲,他忽然一个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转过头对我说:“你不是现在就要回家吧?”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待到反应过来,又赶紧摇了摇头。 他轻轻的笑了笑:“我带你去玩一玩,怎么样?” 我应了一声,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子存起来,然后带我去了台球厅。 在这之前我还没有去过真正的台球厅,因为学校里对这样的地方是明令禁止的,印象里那儿也是混混和坏学生出没的地方,猛地被陆离带去,还小小的吃了一惊。 我其实早就知道陆离是怎样的人,但以前他从不在我面前提关于学校之外的事情,果然上了大学的人,思想会开化许多。 但进了台球厅我才知道自己纯属杞人忧天,没事找事。魏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一块台前拿着杆子等他,里面也没有我想像中的那样乌烟瘴气,什么红毛绿毛一大片之类的。 魏冬看见我和陆离,招了招手,我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安静的看着他们俩说说笑笑,打着台球。 魏冬时不时的朝我看来,不知道陆离跟他说了些什么。我连台球厅来都没有来过,更别提看得懂台球了,只是觉得陆离有时候专注撞球的姿势非常吸引人,与其说是看球,更多的不如说是在看他。 四个多月没有见他,他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念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的思念我。 很快一局下来,陆离的彩球与黑八已经全部进袋,魏冬的色球却还有好几个,魏冬努着嘴要重新再来,陆离却只是摇了摇头笑着放下了球杆。 魏冬不解,问道:“怎么了,我等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就和我来一局啊?” 陆离边走向我边说:“我就是想看看过了一个学期你的球技有没有长进,果然——”他没再说下去,走近我,握起我的手:“饿了吧,一起去吃饭。” 魏冬在他的后面挥动着杆子,张牙舞爪,却也是没有办法,陆离又面向他:“吃饭,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要不也对不起我等你的那些时间。” 应魏冬强烈要吃湘菜的要求,我们最后去了一家湘菜馆,虽已经过了饭点,但是里面的人仍然很多,灯火通明,饭菜飘香,刚才还不觉得饿的肚子顷刻间就得到了强有力的呼应,不间断的叫了起来。 我们找了个二楼的位子坐下,服务生拿着点菜单询问的看着魏冬,此刻的魏冬正在专心致志的翻着菜谱,陆离和我则坐在他的对面小声的聊着天。 我笑着说:“魏冬是真生你气了,要不怎么点那么多,这次肯定打算吃穷你的。” 陆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有顺着我的话,转而问我道:“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好吗?” 我楞了一下,没料到他的思维跳跃的这样快,心里兀的有些难受,却还是摆出一副笑脸:“都很好,你呢,大学是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个样子?” 他点点头:“什么都好,就是你不在,很不适应。” 我红了一下脸,看了一眼魏冬,他的头还认真的埋在菜谱里,于是低着头轻轻的说了一句:“我也是。” “想我吗?” 我点了点头,眼睛看着他:“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从桌下握起我的手:“每天都想,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看见满商店里的帽子围巾,就会想你有没有听我的话出门都带着,好多次都拿起手机拨好了你家的电话,到了最后还是按挂断,我从前不知道,想一个人是这么的难熬。” 我的心惊的怦怦直跳,却也感觉一股诱人的甜蜜环绕着身心,正想说同样的话出口,一抬头发现魏冬和服务生正直勾勾的望着我们,顿时耳根腾烧起来,魏冬愣了半天,才脱口而出:“你们聊,慢慢聊,我点菜,点菜。” 服务生也才强忍着笑意把头拧向魏冬,我半嗔半怒的反手捏了一下陆离,抬眼却对上他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 我被他看的有些发痴,想来也只有陆离能在这种油烟弥漫的小菜馆里,把情话讲的看上去如此靠谱,于是抖了抖精神,对他深深一笑。 回神魏冬终于把菜点完,服务生拿着单子兴高采烈的奔去前台交差,他也如释重负的把目光再次投向我们,好奇的打量着我和陆离。 许久,他才从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陆离啊陆离,咱俩一起长到这么大,今天我可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陆离一副眼睛含笑的样子看着他:“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从前我也这么觉得,但今天彻底被你颠覆了,原来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不是不会说啊。” 陆离看了看他,说道:“你不是在专心点菜吗,怎么还有兴趣偷听我们的讲话。” 魏冬扬了扬下巴,似笑非笑道:“是啊,我一直在找那个什么清炒鸡皮疙瘩、红烧鸡皮疙瘩之类的,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于是就想问问你俩的意见,谁知到,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俩菜都给我上齐了。” 我看不下去,急忙插嘴道:“不许你在这笑话陆离,不然今天的饭菜你来买单。” 魏冬做出一副抱胸惊恐状,把目光投向陆离:“你看看,我还没说你几句,你们家这小姑娘就急了。” 陆离笑的云淡风轻:“你再贫下去,她打你的心都有了。” 我在桌下捏了捏陆离,他却毫不在意的又反过来抓住我的手,我挣脱不掉,只好和他一起对着魏冬呵呵的傻笑,表情尴尬到极点。 还好饭菜不多时就被端到了桌上,这种让我头疼的气氛终于得到缓解,陆离替我夹了几道我爱吃的,我便不再多话,光顾解决面前的这一堆色香俱佳的美食起来。 吃完饭后,天已经全黑,夜里刮起了厚重的冷风,我躲在陆离的胳臂里和魏冬告别,分道扬镳后,我和陆离慢慢的朝着存车的方向走去。 许是除夕将近,现在马路上活动的人要比寻常多上许多,陆离握着我的手揣在他的口袋里,我的胃填的很饱,心也被他充的很饱满,一边笑着一边跟在他的身边,和他用同样的步调一起走着。 我想了想,问了刚才在饭店一直想问却又始终没有说出口的问题:“对了,你有照我说的话做吗?” 正走的稳稳当当的陆离听到我说话,愣了一下,站住了脚,不解的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衣襟:“我是说,有没有其他女孩倒追你的?” 他笑着看我:“你说呢? 我咬了咬嘴唇,不情愿的说:“我觉得有。” 他低下头,摸了摸我的头发,又迈开步子:“但我的心里就你一个,旁人进不来。” 他说的非常轻巧,我却又顿时红了脸,不知道要怎么接着他的话才好,又觉得自己有些小气,时时都在担心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于是也再没说话,继续就和他这么走着。 今年冬天的D城异常的冷,他握着我的那只手虽然温度还好,但身上其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地方,都已经冰的不成样子。我都能感觉的自己的鼻头和嘴唇上面的冷气,寒风像尖刀一样在皮肤上一寸又一寸的留下印记。 我冷不防打了个喷嚏,陆离看了看我,眉头皱起来:“打车走吧,车子我取就行,明天去接你。” 我摇了摇头:“我想多跟你走一会儿。” 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这么冰?听话,回家赶紧洗洗睡了,我过了元宵才收假,以后每天都陪着你。” 我喜出望外的看着他,一会儿又惆怅道:“可是我不一定每天都能出来。” 他笑了笑,在我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忘了,高三寒假只有一个星期,除去这几天,你哪天不能出来呢?” 我高兴的点点头:“嗯,你不说我都忘了,第一次觉得补课这么的人道啊。” 话刚说完,他脸上的笑意却渐渐褪去,转而一副认真的表情看着我:“童童,好好学习,我一定等着你。” 我重重的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朝他挨近了一些,把手从他口袋里抽出来,双手挽上他的胳膊。 他像是惊了一下,继而又展颜开来,眼角眉梢都是笑。 第二十四章 快乐 虽然那天陆离的突然而至让我没能参加杜海洋的请客,但郭碧琪将当时的场景对大家转述的是惟妙惟肖,一群人在赞叹了陆离是个有始有终的人之外,还对我们未来的一番光景做了十分美好的描摹。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郭碧琪跟我讲的,我看着郭碧琪眉飞色舞的讲着这些,虽然觉得有些夸张,但心里却还是跟喝了蜜一样,甜到发涩。 “童童,”郭碧琪问我:“上次被方为打断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陆离了?” 我抿着嘴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在一起了。” 她像是没听清楚,嘟囔着又问了一句:“什么?” 我继续含笑答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她睁大眼睛,嘴巴凹成一个O字:“你说的是真的,童童?陆离做了你的男朋友?” 我再次耐心的回答她:“是的。” 她忙拉起我的手:“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怎么没跟我们说呢?” 我想了想,认真道:“他高考前,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蹦起来,大声叫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童童,你瞒了我们多久啊,不行,我现在就要告诉林文萱和杨晋去,你别拦我啊。” 我一个“别去”还没出口,她就已经从教室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书包,准备迎接长达七天的假期。 书包收拾到一半,林文萱就和郭碧琪一前一后闪到我面前,像两道风火轮似的,一瞬差点愰了我的眼。 我半开玩笑的说:“你们是打算审问犯人呢,这样看着我。” 林文萱果然一板脸,声音沉下来道:“童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连我都不告诉啊。” 我讪讪的笑道:“也不是,一直想说的,可就是没找个合适的机会。” “借口,”林文萱不屑道:“如果是我交了男朋友,肯定兴奋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我眨了眨眼睛:“是吗?那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我也不可能把时间倒回去啊,不然你们说怎么办?” 林文萱想了想,和郭碧琪相视一笑,凑近我低声道:“不如你让陆离请我们吃饭,顺便讲讲你们的恋爱经过。” 我推开她,脸红道:“吃饭是可以,但陆离哪会讲那些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话还没说完,陆离的声音就在一旁低低响起:“我怎么了?” 三个人顿时朝陆离看去,只是不知他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我们旁边,我立刻胡乱的敷衍道:“没什么,你很好。” “可我觉得你接下来应该要说我不好之类的话。” 我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你想多了,哈哈,想多了。” 他也没再较劲下去,转而看着林文萱和郭碧琪:“不是让我请客吗,还不走?” 林文萱和郭碧琪这才反应过来,二人也是相互拉着胳膊打着哈哈,林文萱一扬手:“那你们先在这等一下啊,我去拿了书包就走。” 我点点头,和郭碧琪一起收拾着东西,陆离则坐在我对面的桌子上,目光淡淡的看着我们。 出了教学楼的时候,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对着林文萱道:“没叫上杨晋吗?” 林文萱撇了撇嘴:“谁知道啊,说是什么没胃口之类的,刚才我和郭碧琪去找你的时候他就扭捏着不来,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神经。” 我想了想说:“他不是考试没考好吧?” “怎么会,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她看了一眼陆离,把耳朵凑近我:“我觉得,杨晋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陆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我惊讶道:“怎么会,他们虽然不算太熟悉,但表面上还挺好的啊。” “这我哪里知道,可能以前大家老拿他们做对比,陆离又稍稍占了些上风,他是心里不舒服了吧。” 我还是不理解:“他跟陆离有什么好比的,他们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林文萱无奈的笑了两下,看了看我,眼神复杂,像是有什么想说的,但又最终忍住了没说,我也没好再问下去,只和她换了个话题,重新聊了起来。 一行人最后在林文萱设定的一家火锅店停下,也就是我们常去的那家店,林文萱一上来就叫了一桌子的菜,比起那天跟我们一起吃饭的魏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郭碧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时在旁拉拉林文萱的胳膊,意示她少点一些。 林文萱当然不受控制,愣是把桌子和托盘上的地方都摆满了才罢休,完了才终于拍手看着陆离说:“比起你把我们家童童给霸占了这件事,这些不算多吧?” 我瞪着她:“怎么说话的啊,什么叫霸占?” 林文萱脑袋一扬,认真道:“童童,我可不是真的为了吃饭才来凑这个热闹的,今天我和郭碧琪就是为了给你和陆离做个见证,要让他知道,既然跟你在一起,就一定要负责到底这个道理的。” 我哭笑不得:“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兴立誓保证一说的啊。” 林文萱没接我的话,目光重新对着陆离:“你说呢?” 我看不下去,只好赶在陆离说话前急道:“你别为难他了啊,吃顿饭而已,至于搞的这么隆重的吗?” 话刚落下,陆离的声音就缓缓传进耳朵:“怎么林文萱就是为难我了呢,我倒觉得她说的非常好。” 我惊讶之余,转头去看他,他却目光坚定的看着林文萱,一字一句说道:“我既决定了跟她在一起,就绝没有说半途而废的道理。” 一句话说完,林文萱、郭碧琪,包括我,都傻了,我其实知道林文萱就是爱闹腾,她也压根没想着能让陆离能在大家的面前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而我印象中的陆离,也是万万不屑这些小女生爱玩的把戏,难得他竟把林文萱的话当了真,倒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幻听的我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平复后,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居然也没顾旁边的两个人,只无限惊奇的望着他:“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耸了耸肩膀:“不然你以为呢?” 我的心里吞了一个大大惊喜,很开心,也很快乐,面上抑制不住的笑出来:“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 话毕林文萱就叫了起来:“哎呀受不了了,你们俩是有当我和郭碧琪的存在吗?童童,我说错话了还不成吗,我再不问你们家陆离了成吗?” 不打算再问我们家陆离的那位在高声宣布了自己的立场后,就抄起筷子往锅里放着大片大片的冻肉,沸腾的油汁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浪,我被升腾起来的雾气氤的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我知道,此刻她一定很替我高兴。 这厢我和郭碧琪也是吃的津津有味,唯有陆离,虽一边吃着,却还一边若有所思的不时朝着透明的玻璃窗向外望去,我顺着他的眼光看了几次,看到的也只是寻常万盏闪烁的霓虹灯,和一望没有尽头的流水马路,行人车辆穿梭行进,城市一派安详和睦的景象。 饭后林文萱和郭碧琪结伴说要一起去逛街,送走她们后,陆离才推了车子和我一路回家。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快,这次从饭店出来,外面也是黑透了。陆离骑着车子,我戴好帽子围巾,坐在后面,双手轻轻的环着他的腰。 他还是不紧不慢,将车子保持一个缓缓的速度,我觉得有些冷,身子稍稍贴近了他的背,心里说不出的安心。 可是骑了一会,他的速度不知怎么又快了起来,我心下有些纳闷,正准备问他,他却在前面说了一句:“坐好了。” 我赶忙抓紧他,车子的速度越来越快,身边的冷风呼啸而过,我的围巾一边被吹的飘在了空中,他忽然在前面问道:“快乐吗,童童?” 我没听清楚,在后面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他回过头:“我问你觉得快乐吗?” 我嘴角溢出笑来,双手又紧了紧他的腰:“我很快乐。” 他又朝前方看去,双脚蹬的更加有力,一边骑一边喊出来:“我也是。” 我虽不明白他今天怎么突然这样反常,心里却觉得十分的温暖,在这个冬夜,在没有旁人喧扰的街边,他像个孩子一样的对我说他很快乐,我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心里默默的发誓,这个人,我要跟他好一辈子。 回到家后,意外的发现大伯二伯全家都已经来了,还没进门童欣就跑来,一边笑嘻嘻的抱怨我回来晚一边替我拿书包。 我向大家一一问了好,大人们还是没怎么变,但童宇哥哥却明显高了一截,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一股子成年男子的风味,见我回来了,立刻站起来笑道:“终于把你等回来了,刚才童欣还说要出去找你呢。” 我换好鞋子,卸下围巾帽子,笑道:“她是想出去玩了吧,那么大的D城,她又不熟,上哪儿找我。” 童欣嘴巴一翘,神秘的说:“找海洋哥哥呗,他肯定知道姐姐在哪儿。” 我看了大家一眼,脸色一沉:“不许乱说。” 童欣一脸轻松的样子,凑到我面前来:“没事,我爸爸他们都知道海洋哥哥,对他的印象可好了呢。” “那也不能乱说,被他们误会了怎么办?” “不怕啊,”童欣自豪道:“我已经告诉他们海洋哥哥是我的,姐姐你和他只是好朋友,他们都懂的。” 我满头雾水:“你在家都跟他们说什么哪,都没人教训你啊。” 她笑的开心:“才不会呢,小叔告诉我他已经考上了复旦大学,我就说我也要去,爸妈一听就乐了,哪还管别的啊。”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笑道:“那你这回不会还要我帮你牵个线帮他表明吧?” 她瞪大眼睛:“哎呀姐姐你怎么知道的啊,你也太神了吧!”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随便胡乱一邹,竟是她的真正心意,我捏着她的脸蛋:“只要大伯同意了,我义无反顾。” 我把目光投向大伯,结果大伯居然朝我点了点头,我脑袋一蒙,天哪,童欣都在大伯面前说了多少杜海洋的好话。 我换好衣服,去卧室跟爸爸打了个招呼,就带着童宇还有童欣到自己的房间里聊天,几番话说下来,竟才知道童宇和陆离都在北K大, 他们都学的是国际金融,不同的是,童宇长他一届。 我强抑制住自己心里的惊奇,假装平静的说道:“这么说,陆离在你们学校还挺出名的。” 童宇不置可否,微笑说道:“他当时来报到的时候就有好多女生跑到边上去看,搞的当时我们几个去接学弟学妹的同学都郁闷的要死,这一届的新生,基本上的注意力都被你们学校的这个陆离吸引完了。” 我讪讪的笑了笑:“那他在你们学校呢,表现的怎么样?” 童宇想了想,靠在椅子上:“他倒是比较低调,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成绩好,人也很不错,就是花边新闻比较多。” “是不是他有好多女朋友啊?”童欣忽然跳到他的面前,充满期待的问。 我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呢?” 童欣不甘心的撇着嘴:“怎么胡说了,陆离如果真是童宇哥哥说的那样,女朋友怎么可能少呢,至少,也得有个超级漂亮的围在身边啊。” 童宇戳了一下童欣的额头,笑道:“这回你可真的猜错了,据我所知,他还确实没有跟哪个女孩走的近过,不过——” “不过什么?”童欣连忙追问,我也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又害怕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童宇喝了口水:“不过,有个外校的女生,听说好像是清华的吧,倒是常常跑来找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刘沥婷,肯定是她,正想着,又听到童欣继续问道:“她漂亮吗?” 我看着童宇,只见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非常漂亮。” 童欣不服气的撅起嘴:“瞧你那样子,她能有多漂亮,超得过我们童童姐姐吗?” 我碰了一下童欣,佯装生气,却又期待的看着童宇,等待着他下面的回答。 童宇看了看童欣,又看了看我,摆正面孔严肃道:“抛开咱们的个人感情,公正的说一句,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儿。” 童宇说的有模有样,童欣立刻不满意起来:“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嘛,我就觉得童童姐姐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你怎么净朝着外人说话。” 童宇摊开手掌,无奈道:“我就知道这么说你会急吧,可你非要我好好说啊,再说了,你又没见过人家,跟我在这里强有什么用。” 我扯了扯童欣的袖子,意示她别再争论下去,其实我本就知道自己不如刘沥婷好,但从童宇嘴里讲出来,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失望。不知道陆离是不是也这样想,我虽不在乎自己外表在男生心目中的份量,也知道陆离并不喜欢刘沥婷,但如今看童宇的表现,正应了魏冬从前的一句话,刘沥婷这样的女孩,有谁能抗拒的了,又能抗拒的了多长时间呢?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那陆离,对待你说的那个清华女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童宇像是终于吁了一口气,不再理会童欣的争执,把脸转向我道:“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但听说,他们以前好像谈过恋爱的吧,对了,她应该也是从你们学校里出来的呀?” 我猛的听见‘他们从前谈过恋爱’这几个字,脑袋轰的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楞了好半天才发现童欣和童宇正齐刷刷的看着我,于是才讪讪道:“你刚才说什么?” 童宇疑惑的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我点点头,童欣则忽然凑到我跟前,眼珠子一转,摇着脑袋说道:“姐姐,我觉得,你不太正常啊。” 我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没有的事,很好啊。” “不对不对,从前哪有见你对谁这么感兴趣的,刚才哥哥说到陆离和那个女孩恋爱的时候,你脸色都白了,你说,你这算正常吗?” 我勉强笑道:“陆离怎么也算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他的花边你们爱听,我当然也爱听了。” 童欣仍然摇着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回头先问问海洋哥哥。” 我强辩不成,眼风一扫,看见童宇手上的杯子,于是抢过来递到童欣面前:“渴吗?先喝口水润润,一会儿再说。” 童欣双手一挡:“不渴,现在就说。” 我继续上前一步,杯子凑到她的嘴边:“喝,不喝晚上不让你睡我床上。” 童欣:“不睡就不睡,我睡沙发。” 我:“沙发上有蟑螂。” 童欣:“我不怕。” 我:“明天不带你去找杜海洋。” 童欣:“我喝,算你狠。” 我:“......” 第二十五章 幸福 大伯二伯全家的到来,让我们这个小小的家顿时拥挤起来,但是过年的气氛也前所未有的浓烈。 除夕夜,我们将爸爸从卧室抬到客厅,让他横靠在沙发上,如今的他,上半身的活动基本都能自己控制,只是腰以下的部位,要恢复的可能性却越来越渺茫。 一群人围着爸爸,等待着电视里即将播出的春节联欢晚会,嗑着瓜子,吃着水果,说的说,笑的笑,好不热闹。 爷爷特意在门窗上都贴了福字,每个房间的门旁都是对联,按照他的话说,很久我们没有这样全家聚在一起过年了,一定要布置的非常喜庆。 我喝着果汁,和童欣拿了个垫子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童宇则蹲在在沙发旁边给爸爸讲着他在大学的事情,我不时回头看看他们,觉得非常满足。 爷爷起身去厨房给我们端饺子皮和饺子馅,一会儿大家要一起包饺子庆祝春节。他从厨房出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脚下不知怎地忽然崴了一下,身子直直朝我倒过来。 大伯见势,连忙站起来扶住爷爷,我也一个倾斜,硬是把爷爷挡在了背后,没让他摔下来。大伯放好托盘,皱着眉头关心道:“怎么平平地就扭着了呢,没事吧?” 爷爷坐到沙发着,揉着小腿:“没事,最近小腿常常这样,冷不防就抽着疼一下。” “爸,”大妈忽然说道:“不然我过来换您一段时间,您先回J市养一养吧。” 爷爷摇了摇头:“不用,我还硬朗的很呢!”他捶了捶自己的小腿:“人老了,谁还没个风湿什么的,这疼一下,那疼一下,正常的很。” 大妈接着说:“那您找个时间让童童陪你去医院看一下吧,或者过完年我们再抽个时间过来,陪您去趟医院。” 爷爷摆手道:“你们年轻人有个小痛小痒的就爱紧张,我能有什么事,不要折腾。” 大伯开口道:“童欣妈说的没错,现在过年,也不好检查,回头等童欣她们都开学了,我们再过来,有病治病,没病也买个安心。” 爸爸也撑起身子,缓缓说道:“爸,你就让大哥他们来吧,原本是该我去的,可我这身子——” 爷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了,大过年的,不讲这些,童欣童宇,还有童童,过来一起包饺子,别让你们爸爸妈妈给抢光了。” 我们几个顿时从地上弹起来,吵着闹着跑去抢饺子皮,一时间,面粉被我们洒的到处都是,童宇瞬时间就被我和童欣攻击成了白头翁,他当然不甘心,一手捏着饺子皮,一手捏着面粉,追着赶着要往我和童欣身上洒,我和童欣边笑边叫往各个房子里躲,大伯嘴上虽喊着让我们不要乱来,声音里却没有一点责备之意,反倒透着层层的欢喜。 每个房间都是灯火通明,电视里传来欢乐喜庆的音乐声,我们几个依然每个房间的跑着躲着,爷爷他们坐在一起开心的聊着天,桌上是新年糖,各式水果,果汁,爆米花和数也数不清的零食,还有被我们已经弄得一片狼藉的饺子,我在转身和回望间,看到这样温馨的一幕,觉得幸福真的不过如此,即便现在没有妈妈,我也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种来自家庭的温暖。 午夜将近,我和童欣拿着鞭炮,和童宇一起下楼。12点的时候,我们会在点燃这些爆竹的同时,也点燃各自对生活更美好的期望。我可以毫不犹豫的说,我们的生活是美好的,我们度过的每一段时光,也都是美好,这些美好突破时间,突破空间,突破我们对寻常生活的定义,带着我们飞向更为广阔的明天。 片刻过后,噼里啪啦的炮竹声不绝于耳,我和童欣迅速退到楼道口,有些楼层高的住户干脆伸个杆子挑着鞭炮当空就放了起来,一时间,炮竹像是闪着光的流星迅速从空中落下来,像是密密的光帘,一束束,一道道,和着地面上不时蹦起来的火花,交相辉映。我们捂着耳朵,瑟缩着身子,尽管脸蛋冻得通红,却仍然兴奋的又蹦又跳。 童宇点燃我们这边的鞭炮,也迅速躲进楼道里,三个人大声喊着彼此都听不见的话,叫的嗓子都沙哑了,却仍然兴致不减。 回家的时候春节联欢晚会已经接近尾声,桌上的东西也歪歪扭扭凌乱了不少,唯有大人们还沉浸在热火的聊天中,一切都是那样真实,那样美好。 大年初一我早早起了床,准备去帮爷爷做饭,结果发现大妈和二妈正在厨房忙活,绕了一圈,才发现爷爷在爸爸的卧室里沉沉的睡着,脸上竟还挂着昨夜未褪去的微笑。 我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叫童欣起床,但小丫头显然赖床已经成为习惯,我被子掀了几掀她还是趴在床上不肯起来。 我拉开窗帘,大声说道:“杜海洋?” 童欣一个骨碌从床上翻起来:“在哪里?海洋哥哥来拜年了?” 我扎好窗帘:“谁家这么有兴致,大年初一就跑去串门的?” 童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姐姐你说话不算话,明明告诉我带我去见海洋哥哥的,却一直拖着。” 我边收拾桌子边道:“你不是有他家的电话吗,你自己约他出来嘛。” 童欣撇了撇嘴,,坐直身子抱着我的胳膊:“那也得姐姐你陪着我啊,不然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还以为你没脸没皮的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你只是嘴上说的硬。” 童欣头一歪,正要说话,我猛地记起什么,坐在她的身边,靠着她的耳朵:“要不这样,你帮我一个忙,我肯定就带你去见他。” 童欣缩起脑袋:“什么?” 我想了想说:“你先跟我去见一个人,完了我就立刻带你去找海洋哥哥。” 童欣诧异道:“什么人?” “陆离。” “什么?”她忽然叫出声来,我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又把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说道:“别叫,你不是很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姐姐这就满足你。” 童欣白起练来,正色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说对他有兴趣了?” 我气得去掐她的胳膊,她跳起来躲开我的攻击,边笑边说道:“好了姐姐,我跟你去还不成,你不就是想让我骗过小叔爷爷他们嘛,我帮你就是了。” 我瞪了她一眼:“赶紧起床,吃完午饭就走。” 午饭后,童欣照我说的,要去和我逛商场,大伯本想让童宇跟我们一起,好在童欣又说女孩子家的在一块要男生做什么,才终于断了大伯的念想,留下苦命的童宇一人在家里受大人的说教。 我和童欣从家里出来,找了一个公话亭,给陆离打了个电话,我简单说了一下意思,便和他约好半小时后在D城中心广场见面。 童欣拉着我的手,边走边甩着胳膊:“这下可以告诉我了么,姐姐?” 我不解的看着她,她冲我笑了一下:“陆离啊,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我明白过来,伏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猛地甩开我的手蹦出去好远:“姐姐,你早恋啊。” 我忙把她又拽回跟前:“什么早恋,你还不是一样,整天一口一个海洋哥哥,我最起码还没你那么明目张胆。” 她脑袋一歪,嘟嘴道:“我那和你不一样,我就说说而已,故意逗大人们玩的,还真没想着海洋哥哥能和我在一起的场景,就是怎样,也是上大学以后的事了。但你不同啊,你马上就高考了,还谈恋爱,要是让小叔和爷爷知道——,”她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你可就完了。” 我作势打了她一下:“别瞎说,爸爸不会知道的,再说,我考上大学以后,这些事他们也迟早会知道的。” “那你们——”她忽然话锋一转,靠近我身边,做了一个拇指打弯相对的手势:“这个了吗?” 我当即脸上一红,嗔怪道:“说什么呢,你姐姐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把头扭正,毫不在乎的说:“那有什么,我倒觉得在大学之前是得跟自己喜欢的人有那么一个吻,才不枉费我们这么美好的青春啊。”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刚刚还把自己撇的那么清,现在脑子里又全是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她却又是一副大义凛然:“姐姐,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只是,我还没有找到那个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海洋哥哥是很好,但我对他只是崇拜,我不过是把他当成我学习的一种精神和动力,那个让我心动心跳加速的人,还没有出现。”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听的有些呆,末了,才缓缓拉起她的手:“你将来肯定也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的,疼你,喜欢你。” 她把头转向我,愣愣的看了看我,转而又是一副喜笑颜开的面孔:“跟我说说陆离哥哥,是个怎样的人。” 到了D城中心广场,我和童欣找了个最显眼的位子站在那里,后面是新修的音乐喷泉,节奏明快的音乐带动着水束一高一低,一浅一深的跳动着,我和童欣边聊边看着广场上来往的人群。 正讲着,陆离一身黑衣缓缓的映入视线,我拽了拽童欣的胳膊,指了指陆离,童欣顺着我的目光望去,一时半会儿都没说话。 猛地,她回过头对着我忽然说:“这就是陆离哥哥啊?” 我点点头:“嗯,怎么样,还符合你的想象吗?” 童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看着:“什么意思,到底是符合还是不符合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也不符合。” 我诧异的望着她:“怎么,不好吗?跟童宇说的出入很大啊?” 她使劲的摇着脑袋:“都怪童宇,非把我注意力转移到那什么清华女生的身上,搞的我对你们说的那个陆离也没什么好印象,但是——”她顿了顿,咽了口水对我道:“我还真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表情,好笑道:“怎样的一个人呢?” 她把双手握在胸前:“他简直符合了我对男生的所有想象啊,”然后头抬起来,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决定,不要海洋哥哥了,我要重新换偶像。” 我被她搞的哭笑不得:“你还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就敢这么说,你不怕他一开口是个鸭嗓门啊?” 她白了我一眼,不屑道:“姐姐你说这样的话对的起自己的良心吗?再怎么他还是你的男朋友呢,你这样说他!” 我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正好陆离也走了过来,我把童欣推到前面,对他说:“这是我妹妹,童欣。” 未待陆离开口,童欣立刻做出一副花痴模样对着他说:“原来你走近了更好看啊。” 陆离倒是镇定,含笑望着童欣,我却已经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拉开和这个妹妹的距离,好在她花痴完就回到了我的身边,虽笑的有些离奇,但所幸还算正常。 陆离摆了摆手:“就是这个妹妹才让你有机会出来的吧?” 我点了点头,拉起童欣,对着他说:“我们随便走走吧。” 陆离却没照我说的,反而把目光转向童欣:“你说个地方,别听你姐姐的,这么冷的天也不怕感冒。” 我噘着嘴瞪了一眼他,童欣挠着脑袋想了想:“肯德基成吗?我想吃草莓圣代。” 陆离点了点头,看向我:“看来你这个妹妹,除了和你长得有些像以外,爱好也是一样的。” 我瞥了瞥他,没有说话,拉起童欣的手,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轻笑了一声,也跟了上来。 虽是大年初一,可对于年轻人来说,仍是无所禁忌,我们去的时候位子几乎已经占满了,我和童欣绕了一大圈才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来,陆离依然站在长长的队伍里排队给我们服务。 我本来和童欣坐在一边,可当陆离端着托盘走近我们的时候,童欣又站起来非要把她的位子让给陆离,我执拗不过,只好让陆离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童欣坐到我们的对面。 我看着童欣,她倒是不客气让也不让的就拿起自己那一份吃了起来,陆离把巧克力圣代放在我面前,自己又端起一杯可乐,慢慢的喝着。 我拿着勺子剜了一口,放到嘴巴里,看向陆离:“中午饭吃了吗?” 他点了点头,又用纸巾擦了一下嘴:“今天是被你第一次主动叫出来,还挺意外。” 我别了他一眼:“童欣在呢,不许说些怪话。” 他笑道:“哪里说得怪了,不过是你觉得你这样子很好。” 童欣放下勺子:“怎么姐姐以前都不主动找你的吗?” 他眼睛带笑的看向我:“你姐姐胆子小的很,每次都是我去找的她。” 童欣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这是真的吗,姐姐?” 我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转而向陆离埋怨道:“不许在小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 童欣立刻不愿意:“谁是小孩子,我就比你小一岁好不好。” 我转过头对她说:“小一分钟都是小,都得叫我姐姐。” 童欣不理我,又把注意力放在陆离身上:“陆离哥哥,我姐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我气的要伸出去手打她,却被陆离从空中抓住,我身子一颤,不再挣扎,只顺着他的力道把手缩了回去,面上却稍稍有些热。 童欣忽然拍手高兴道:“哈哈,我明白了,现在终于有能制住姐姐的人了,”她又把眼光一转:“陆离哥哥,以后我姐要是欺负我你就替我教训她。” 陆离眯着眼睛点了点头,表情一副悠然自得。我在旁想发火却发不出来,只好看着他们一附一合的拿我开心。 童欣:“我姐平时对你好吗? 陆离:“对我不差。” 童欣:“那她给你写过信吗?” 陆离:“她不让我写信。” 童欣:“你生病的时候,照顾过你吗?” 陆离:“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生病。” 童欣:“她要求过你不准跟其他女孩子走的太近吗?” 陆离:“她明令禁止。” 童欣:“那她都对你做过些什么?” 陆离:“生气、发脾气、流眼泪。” 童欣:“......” 童欣:“那她说过她喜欢你吗?” 陆离:“印象中没有。” 童欣:“......” 童欣:“那我姐这是跟你谈的哪门子恋爱!!” 陆离:“......” 和童欣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因为她和陆离一句接一句的对我进行着惨烈的人身攻击,导致我本来想给陆离说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回到家后,才忘了,自己胸口憋着的那个问题,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我本来想问的,是关于刘沥婷的问题,现在看来,却又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说的出口。童欣倒好,又沉浸在了对陆离的顶礼膜拜之中,她心中海洋哥哥的位子成功得被陆离哥哥替代,并且更上了一层楼。 然而当杜海洋和裴校长提着大包小包又来家里看望爸爸的时候,她那一刻被陆离打败的崇拜之心又复活过来,围着杜海洋哥哥长哥哥短的不停叫着。按着她后来的话说,杜海洋还是比较适合崇拜,陆离已经名草有主了,不能整天挂在嘴上,要不然会被我打。 我被她搞的手忙脚乱,哭笑不得,但看她开心的样子,又非常的羡慕她那样的心态,什么都当回事,又什么都不当回事,全不是我可以拥有的。 大年初三,大伯和二伯启程回去J市,他们早上一走,下午整个家就空了起来。突然没了童欣的唠叨,我还有些不适应,爷爷也是站在窗台前看着院子发呆。我虽也有些许空落,却总觉得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的是,却哪里知道,这已经是我们这个家族最后一次如此完整的聚会了,不久后的高考,彻底撕裂了我整个学生时代的记忆。 第二十六章 初吻 大伯他们走后的第二天,我们高三的补课就开始了,零三年是整个中国高考提前到六月的第一年,虽只是提前了一个月,却让每个学校都卯足了劲头去争取这其中的点滴时间。 二中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模考,补课的第一天就是模拟考试,我坐在教室安静的答着卷子,监考老师时不时的从身边走过,冰冷的教室并未因为学生们的突然到来而发出丝毫的温热。 铃声响起,我快速的交了卷子,出门在楼道环视了一圈,然后朝着一班走去。 林文萱和杨晋坐在桌前说着什么,我在门口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朝我看了看,便走了出来。 我说:“怎么样?” “还可以,这次的题不是特别难,可能学校看我们刚收假,先摸个底吧。” 我点点头:“杨晋呢,他怎么不出来?” 林文萱朝着教室里看了一眼,喊了声杨晋,杨晋看了看我们,终于起身走了出来。 我抡起拳头捶向他的肩膀:“没考好啊,表情这么糟。” 他侧着身子躲了一下,若无其事的朝着我说道:“挺好,你呢?” “也还可以,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们,准备好考哪里了吗?” “初步定了几个,北G大的可能性最大。” 我睁大眼睛:“真的,确定好考北京了?” 他点点头,林文萱也握着我的手:“是不是很开心呢,高考也分不开我们。” 我激动的笑出声来:“我就一直担心你们要是跟着杜海洋跑了怎么办,看来还是北京的魅力大啊。对了,考察它的专业了吗?” 林文萱嫣然一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打算学广告。” 我面上一惊:“学广告你可以报北广啊,北G大的广告不是很出名吧。” 林文萱看了一眼杨晋,再没说话,却仍然笑着,我立时领悟,对杨晋投去羡慕的眼光,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啊。 杨晋被我看的不好意思,大手一挥:“说完了啊,说完我回去了,一会还要考呢。” 说着就自顾的进了教室,我拉着林文萱:“你真厉害,竟然为了他考北G大。” 林文萱回头看了一眼杨晋,目光却忽然黯淡下来:“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认真的看上我一回。” 我拍拍她的肩膀:“肯定会的,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林文萱捏着手指低头笑了笑,铃声骤然响起,我快速的说了声再见便转身向自己的教室跑去,却不知她还在门口立着看了我多久。 放学后,陆离照常来接我,途中遇到正下楼的杨晋和林文萱,我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林文萱笑着说不打扰我了,杨晋却面色冷淡没有回应我,我摇了摇头,也没在意。 和陆离边走边聊着,正说着我要考S大的事情,陆离却忽然转开话题,跟我说起杨晋来。 我把自己看到的那样如实回报给他:“他是也准备去北京,但这也好像是他一直的愿望。” 他的目光一直朝前,继续不动声色的问:“我去大学的期间,你跟他走的近吗?” 我觉得他的问题好笑,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漫不经心道:“还好,毕竟分班了,不像以前做同桌的时候,整天在一起。” “是么,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楞了一下,觉得陆离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于是想了想说道:“挺好的呀,够哥们,对我很好,”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道:“对大家都很好。” 他却忽然握起我的手,像是祈求:“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跟林文萱一起回家,但是跟他,还是尽量把距离拉开一些,好吗?”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有些心软,只好说道:“可是,我跟他原本关系那么好,突然疏远,恐怕不太好。” “我不是要你疏远他,只是不必要的接触,还是不要的好。” 我哑然失笑:“你是不是想多了,虽然是有人说过我们的闲话,但你应该明白我的啊。” 他紧了紧我的手:“我明白你,但不放心他,你听我的就是。” 我说不过他,只好点了点头,心里却笑他有些神经质。他像是看出来我的想法,拉起我手放在他的口袋说:“从前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这样患得患失,你现在高兴坏了。” 我把头别向一边,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半晌,又把头拧回来,看着他,轻轻的问道:“那你告诉我,刘沥婷是不是还找过你?”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起她,愣了一下,才笑道:“你的消息倒挺灵通,她是找过我,但每次都是让我请她吃饭。” 我撇了撇嘴:“她让你带她去,你就带她去了?” “不然该怎么样呢?” 我赌气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你应该明确告诉她你的女朋友不喜欢别的女孩子跟你套近乎,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 他停下来,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说?” 我睁大眼睛:“你说了?那她怎么说的?” 他抬起手捏了捏晴明穴:“她把背包朝我一扔,愤愤的跑掉了。” 我不禁笑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叫我同学把书包给她送回去了,还要问什么呢,童婧夕?” 我捋了捋头发,看着他:“那你怎么都没告诉我这些事?” 他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你肯定还要生气,不如不说。” 我背着脸说:“我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才更生气,我跟杨晋什么都没有,你都让我离他远点,刘沥婷那么喜欢你,又那么好,我怎么能不担心。” 话刚说完他一把将我搂进怀中,我挣脱了半天,没有挣开,只好任他抱着,心里却忽然有些委屈,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脊背,轻声的说:“好了,算我的错,以后不敢了,成吗?” 我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怔怔的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撞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着。 几天后,学校宣布模考成绩,除了方为的成绩稍稍有些不尽人意之外,我们几个人的都还在自己意料之中,郭碧琪越来越憧憬大学的生活,有事没事都跟我讨论着北广。 “童童,不知道在北广还能不能遇到像陆离那样完美的人?”她握着双手,拖着腮,在我面前闭着眼睛幻想道。 我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北广是什么地方啊,全中国长得好的男生女生都跑去那了,你到时肯定光挑都能挑花眼。” 郭碧琪睁开眼睛,认真道:“那也不一定,咱们二中这样的人也不少,可我一个也没遇上。” “那是他们没福气,你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男朋友吗?” 她低头笑了笑,抬起头又说道:“对了童童,今天是情人节,你给陆离的巧克力买好了吗?” 我猛地一惊:“你说什么,今天是情人节?” “是啊,”她满脸狐疑的望着我:“你不是日子过得都没了时间概念了吧?” 我拍了一下脑袋:“完了,我什么都没买呢,陆离前两天还说情人节要请我吃饭,我怎么能空手去呢?” “要不我替你看着,你先溜出学校去买,反正现在纪律也不严,还没开学呢。”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表,咬了咬牙,道:“好吧。” 受了郭碧琪启发的我于是决定翘课去买巧克力,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既没想着被老师抓了有什么后果,也没想着陆离到底喜不喜欢我送的东西,只一心觉得,在这个才从西方引进来的节日上,我应该做出点什么表示,才能让陆离明白,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翘课的我在郭碧琪的掩饰下,躲过看门保安的注视,成功的跑到了外面,我一边隔着栏杆向郭碧琪招手,一边拍着胸脯让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次翘课,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惊心动魄,但也让我心惊胆战了好半天,在充满冷空气的马路上晃了半天,才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乘了电梯,直奔目的地。 我把买好的巧克力盒子装进书包,背在背上。盒子其实不沉,我却觉得难以负重,走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难以捱过的其实是自己的那片心意,不知道会不会让陆离开心。 回到学校,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的往校门外走着,我顺着他们的反方向进了教室,郭碧琪正和陆离坐着聊天,见我出现在门口,连忙朝我招起手来。 我心中一紧,低着头慢慢的走进了教室。 郭碧琪站起来拍着手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聊。童童,先走了啊。”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朝我眼一眨小跑着走开了。陆离拢着衣襟站起来:“去哪儿了?” 我四下环视了一下教室,人已经都走光,于是把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把巧克力拿出来,递到他面前:“送你。” 他有些意外,看着我:“郭碧琪还跟我说你和老师出去了,你是去买这个了吧?” 我点了点头:“你不要么?” 他才回过神来,接过我手上的东西:“谢谢。” 我重新背上书包:“还不走,不是说要请我吃饭的吗?” “请,不过我现在更想做一件别的事。” 我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异样,疑惑的问道:“什么事?”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俯下来,朝我缓缓的靠近。我有些紧张,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只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心像是鸣钟一样重重的捶在胸口上。 就在他的眼睫毛几乎能挨到我的眼睛之上时,门口郭碧琪忽然一声大喊:“童童我忘记拿卷子了。” 我和陆离立时弹开,陆离倒好,扯着袖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却已经脸色潮红胸口绷的不行,郭碧琪在门口犯了好一会儿傻,才怔怔把说道:“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要不——要不我先走,你们继续,继续啊。” 我羞得无地自容,扯起书包就从陆离身边逃掉,几个大步跑到郭碧琪身边,拽着她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乱想。” 郭碧琪眼睛一瞪,转而朝我诡秘的笑道:“我知道,你们还没有——”她捂了捂嘴,然后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固定在原地:“你就在这等着陆离,我得先撤了,我估计他现在肯定想杀我的心都有。” 我撇着嘴尴尬道:“他才没有,我们就是——” 她打断我的话:“行了,你就别解释了,我走了啊,明天再好好拷问你。” 我再没说话,有些神思恍惚的看着她离去,陆离走上来,拉住我的手:“先去吃饭吧,好饿。” 于是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和他去了D城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因是新开,又逢着情人节,所以人特别的多,好在陆离竟事先定好了座位,我们倒也是不急不缓。 零3年西餐厅在D城,还是一个新兴餐饮业,D城满打满算,也就4家这样的餐厅。不过这家新开的无论是在选址,还是装潢考究上,都非常吸引年轻的顾客,且不论东西做的正宗不正宗,在气氛上,在当时的D城,已经足够诱人。 我们去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整个餐厅的除了玄关处一顶大水晶吊灯亮着以外,其余地方都用烛台代替。每个餐桌上都点着一支粉色漂蜡,远远看上去,黑暗里跳动的烛火就像是迎接每对情侣的精灵,一闪一烁,极致浪漫。 大厅里轻柔的钢琴音乐在缓缓流动,我和陆离在最后一处靠窗地方坐下来,我放好书包,把下巴压在桌子上,低声朝他说道:“会不会太张扬了啊,这里的情侣看上去都是工作了的人,要是被熟人发现怎么办?” 他把手套拿下来放到桌上,淡淡道:“这里也没写着学生不得入内啊。” 我把头抬起来,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正色道:“我刚才背个书包进来,好多人都看呢。” 他朝着前方打了一个响指,然后看向我:“别多心了,吃完我再带你遛遛马路。” 我努着嘴说道:“我又不是你的宠物,怎么是遛呢?” 他无辜的睁着眼睛:“难道你不是最喜欢遛马路的吗?” 我正想狡辩,服务生上来递过了菜单,陆离指了指我,他便放到我面前,我拿起随手翻了几页,发现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菜名,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菜单递给了陆离。 他抬起眼睛:“怎么了?” 我小声说:“我都不懂,名字也起的怪怪的,还是你来吧。” 他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笑了一下,不说话拿起单子,翻了几页后,合上对着服务生说:“一份西冷扒,一份T骨,两杯拿铁,一块巧克力慕斯,”想了想又说:“西冷要五分熟,T骨的七分就好。” 我目送着服务生转身离去,然后趴在桌子上对着陆离露出羡慕的眼光:“想不到你还挺熟络的,看不出来啊。” 他淡然的看着我说:“还好,以前去我爸那边,经常去——”又打量了一下整个餐厅:“但D城这样的小城,牛扒用的都是本地牛肉,不太好吃。” 我不解道:“本地牛肉不好吗?我们平常吃的也不错啊。” 他笑道:“那不一样,牛排跟咱们普通炒菜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对肉质需求比较高,就拿给你点的西冷来说,只能用牛外脊来做,这样口感韧度才强,肉质也鲜嫩。” 我惊讶道:“原来你对这个还有研究啊。” “不是有研究,吃过几次,懂一点点。” “懂一点就说的让我云里雾里的,那懂的多我还不是跟听天书一样。” 他把手伸出来,跨过桌子握住我的手,笑着说:“今天你是要准备在这里跟我一直讨论牛排的问题吗?” 我把头扬起来,颇有些得意的说:“我这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他抬起手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收回胳膊:“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吃惊道:“怎么还给我送礼物了呢,不是说好光吃饭吗?” 他面上一正:“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我无奈的朝他笑了笑,他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不明白,皱着眉头看他:“怎么是两个?” “一个是你生日礼物,一个是情人节礼物。” 我心里一惊:“可是我生日都过了啊。” 他双手摊上桌面,看着我认真说道:“我知道,12月7号,你不让我给你寄信寄东西,我就买来一直带着,等回来再给你。” 我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却是感动,手在桌子底下互相捏着:“可我都忘了你的生日,我还参加过呢,却没记着日子。” 他忽然笑了笑:“我记着你的就成,我的生日没什么大不了,你只要记得你自己在我这里的位置就行。”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按了按,我点点头,放松笑道:“你送我的是什么东西?” “你打开来看不就知道了吗?” 我疑惑的看向他:“可以吗?” 他微微颔了首,我便小心翼翼的拿起左边的一个盒子,拆开来,是一串粉玉雕刻的玫瑰花手镯,玉石圆润,色泽也很明亮。我询问的看向他,他缓缓道:“这是今天的。” 我又抬手去取另外一个盒子,盒子粘贴的非常牢固,我拆了好半天,都有些不好意思,才终于将它打开,却是一只白色的塑料模型小脚丫。 我拿起模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这个——什么意思?” 这时服务生端着一份牛排上来,陆离身子微微向后侧了侧,待服务生放好餐品和餐具,才又朝着我说道:“我也是无意,忽然想起第一次撞伤你的时候,好像就是12月7号那天,这个小脚丫,我找了半天,我觉得它应该能代表我和你初识的意义。” 我的脸立即红了一下,窘迫地说:“你的礼物要么特别好,要么特别的有新意,相比下来,我觉得自己的巧克力送的真有些丢人。” 他摇头道:“童童,我注重的是你的心,并不礼物贵不贵重,你能为了我去逃课,我就觉得很满足。” 我不好意思的看向他:“不说这个了好吗?再说下去我就要无地自容了。先吃饭,吃完你不是还要带我溜达嘛。” 他没再多说,拿起刀叉分起牛肉来,我在一旁吸了一口刚刚端上的咖啡,奶油涂了一嘴。 汤足饭饱,我和他慢慢的在大街上踱步。明天就是元宵节,其实离他走也剩不多时间了,借着心里还满满的温暖情绪,牢牢的抓着他的手,想着再怎么放肆,也没有多少机会了。 D城的新年气氛一向比较热闹,又加上这个西方的节日,街上显得更加的活跃。手捧着鲜花和气球的小商贩隔一段路就是几个,拿着烟花四处燃放的年轻人满街乱跑,当然像我和陆离这样安静的手拉手散步的情侣也不在少数,我虽面上不如别人做的那样大胆,但心里其实是一番血热的。 走到一处没有几人的街道,他渐渐放慢了脚步,脸微微侧向我说:“我已经买好了大后天的车票,又要几个月,见不上面了。” 我停下脚步,心里五味杂陈。我怎么不知道他又要就走了呢,只是一直给自己暗示着还有几天,还有几天,却不想他忽然在这里说出来,搅得我原本还热气腾腾的身体忽然一下就凉透了。 我伤感道:“那我到时去送你。” 他看了看我,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现在不太想让你送我。” 我大惑不解:“怎么了?” 他想了想,轻声说道:“看着你在那,我连走的勇气都没有。” 我鼻子一酸,眼泪包在眼眶里:“是不是我上次让你觉得很难堪?” 他摇了摇头:“我觉得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我破涕为笑,抹着眼泪:“什么不知道,你分明就知道,又在这里逗我。” 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头深深的埋在我的肩膀里:“就是不知道,如果没有你,以后该怎么办。” 我伏在他的胸前轻声说道:“怎么会呢,前四个月我们不是都坚持过来了吗,还有四个月,就是真的胜利了。” 他没再说话,抱着我站了半天,忽然将我推离,目光如炬的看着我。 斜旁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线刚好打下来照亮了他一半的脸,另一半却隐在黑暗里,黑色大衣包裹下的他五官此时看上去有着刀锋一样的凌厉,棱角分明,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透出来些不同于这寒冷天气的深深暖意。 我被他看的有些局促,正张口想打破这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气氛,他却忽然低下头,下巴轻轻一抬,嘴唇就落在了我的唇上。 我的身子顿时绷在一处,心像是朝着无底的水渊从最深的地方跌落下去,脑子里的意识好像都一片空白,六神无主的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脸慢慢的移开我,我登时面色潮红,想要就此转过身躲过他的视线。 他却牢牢的缚住我,看着我的眼睛停顿了片刻,又缓缓向我靠近,我的心虽还砰砰的不能镇定,眼睛却不自觉的闭上,和他的唇相触的那一霎那身体再次绷紧,他压了压我微微颤抖的肩膀,唇间一用力,舌尖抵进了我的牙关。 我心中紧张,有些抗拒,口齿之间躲着他步步逼近的攻势。他的唇凉而薄,却似乎有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我慢慢融化,唇齿缠绕间,他猛地将我往怀里一裹,于是整个人便顺着的他的气息沉沉陷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和他才依依不舍离开了彼此,我摸着滚烫的脸庞,不敢去看他,他却伸出一只手,和我十指相扣,虽不说话,可我依旧能感受到他仍热烈的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着。 “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好?”他忽然开口。 我点了点头,又慌忙把头抬起来朝着他使劲儿的摇着,他忽然笑起来:“你的意思是以后要多像这样子了?” 我心下窘迫,抬手就要打他,他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粲然道:“还打我?打坏了以后再没有人来吻你。” 我恼羞成怒,挣脱掉他的手就要假装负气离开,他在后面扬声笑起来,笑的那样坦荡,笑的我的心,顷刻间又朝着他的方向飘去了。 回到家里,我的情绪还是不能平复,那撩人心魄的一幕总是在眼前挥之不去,我想起他的唇,他的睫毛,还好他好看高挺的鼻梁在我面庞摩挲的感觉,心底又是一串澎湃。 我知道今夜不能睡个安稳觉了,却也觉得心里满当当的甜蜜,这是我和陆离的初吻,我们第一次和对方最亲密的接触。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这样一个不寻常的情人节。他和我,在D城寒冷的冬天,在昏暗无人的街道,在彼此全心全意付出下的,那一个,初落的吻。 第二十七章 非典 学期开始,新一轮繁重的考试以及难重点划分渐渐分散了我和陆离的第二次长时间分离,各科老师忙着总结理论,力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我们的知识点囊括概尽。 我和郭碧琪都忙得是一副头疼脑热,那边理科一班的林文萱和杨晋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众人的课桌上皆是沓厚厚的一尺来高的习题和试卷,所谓的题海战术,也不过如此了。 三月二十号,美国轰炸了伊拉克的首都巴格达,美伊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这个作为本年度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政治事件,意味着我们的考题又将多了一个可以发展的方向。 美国的对伊战争,全世界人民都在抗争,但是抗争无效,小布什眯着眼睛在白宫里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下一次轰炸目标。但就在我们都为别国的悲惨遭遇而感到痛惜的时候,突然席卷全国的非典却让每一个人都闻之色变,再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情去关心伊拉克的战争,伤了多少民众,死了多少士兵。 疫情传到D城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听说有一个从北京回来的人感染了非典,但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卫生单位一夜之间就隔离了近百人,一个多星期后,才确定了一个病例,两个疑似病例。 这件事在D城传开以后,出入公共场所的人是越来越少,各个商场,医院和一些大型社区,原本都是人影憧憧,现在却都是门口罗雀。 一时间,一次性医用口罩和温度表,还有板蓝根,酒精一类的东西洛阳纸贵,尽管如此,大部分的商店和药店都已经卖到断货,爷爷眼快,囤了好几袋子的板蓝根和酒精,每天冲着给大家喝,酒精则用来擦拭家具和消毒。 二中强令每一个同学和老师都随身带了温度计,进校前要先出示才能进入,上课之前也要挨着汇报每个人的体温度数,连教室的地板每天都要拖上好几遍,忽然间,人人自危,谁都怕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体温超过37.2℃的人,然后给大家带来横祸。 而我们这些高考生,压力就更加的大,谁要是倒霉体温稍稍上升,就会被医院隔离起来,轻则一个多星期,重则不知道要几个月,耽误了学习不说,最怕的就是误了高考的那几天。 死亡瞬间笼罩了全中国。每天的新闻联播上都播报着最新的疫情和死亡人数,介绍着各种杜绝和预防疫情传染的方法和知识。我其实不太怕自己真的会感染,也许心底始终相信D城还没有到那样的地步,但陆离远在的北京,却是全国疫情最重的地区之一。 我每天都要为陆离捏一把汗,从各种途径上打听北京的新增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并忍不住给他打过几次电话,确认他们学校还暂时安全,只是已经封校,学生不得外出活动,心里这才稍稍安慰了一些。 而在二中,随着全国疫情的稳定控制,也由刚开始的惊弓之鸟慢慢放松下来,体温虽然每天还要量,但已经不再那么谨慎,取而代之的,是繁重的课业再次压向了我们。 一个月下来,我的黑眼圈已经严重的覆盖在了眼睛下面,郭碧琪更甚,不知道是爸妈给的‘忘不了’之类的健脑药品吃的太多,还是本身的学习压力太大,额头上长满了小红疙瘩,忧的她整日满面愁容,担心自己的面试会受到影响。 这段学校里的日子,我每天除了专心学习以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安慰郭碧琪,别放在心上了啊,很快就会好了啊之类的。 郭碧琪也不厌其烦的跟我重复着同样的话,是吗,我也希望过两天就好;或者要是好不了我就去投湖云云的豪言壮语。 而大伯二伯过年说的要来给爷爷看病,也因为非典限制出行而搁浅了。好在人祸盛行,老天爷依然还是一副善待D城的样子。四月梨花如期盛开,我一个人骑车上学的时候,总是能想到那年春天我坐在陆离身后享受着这梨花灿烂的日子,有时候会想的不自然发笑,有时候就会蓦地黯然神伤,好在林文萱有时还陪我一起回家,一定程度也能缓解我的一些思念。 我照着陆离的话,虽不刻意,却也慢慢的把距离和杨晋拉开着,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觉察出我的疏远,但也再不像从前那样经常的和林文萱一起找我。 许是高考和非典让大家都没了思考其余事情的精力,学习和休息之余,谁也没再提起玩耍聚会之类的事情,只默默的期待,不要再出人命,高考如期举行。 五月中旬,疫情终于得到有效控制,二中也渐渐解了禁制,D城教育局郑重宣布高考不会延期,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强大压力之后,同学们终于重振精神,准备迎接两个星期之后的考试。 郭碧琪的额上的小红点也消的差不多,我笑她说是因为非典给吓的了,她却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只一心沉浸在又恢复了花容月貌的喜悦之中。 两次D城模考之后,我都在全市的前40名活动,考上北S大的希望非常大,如果不出意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大伯二伯他们也准备着启程来D城,因为爷爷最近胸口又有点闷,有时还会疼,耽搁了两个月,不知道要不要紧。 但爷爷总是笑着对我说没事,看着我成绩一点点的在上升比什么都要好,我从心里感激他,如果没有他,我和爸爸真不知要怎样撑过这两年。 6月7日如期而至,我们蓄势已久的实力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展现,遗憾的是,我和郭碧琪的文科跟林文萱他们的理科不在一个考点,不能结伴一起去考试。 一个人坐在这些陌生面孔之中,心里却没有一丝的胆怯,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和陆离更进一步,就觉得有无数的动力逼迫自己将所有的能量都释放出来,尽管觉得今年的考题有些刁钻,倒也答得得心印手。 终于熬完两天,心下立时觉得一块大石落下,所有好与不好,只不过是听天由命,于是和林文萱、郭碧琪、杨晋、方为,还有许久没有联系的冯娜娜和李旭,坐在二中教学楼前的台阶上分享彼此的心情与感受。 我和郭碧琪还好,自我感觉尚在意料之中,但报考理科的他们几个,就不如我们俩这样放松了,方为一脸沮丧,完全没有以前的神采飞扬。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今年题难,难的又不是你一个,你怕什么?” 方为垂着眼脸:“不怕才怪,刚才和答案一对,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收起笑容:“真的有这么严重?” 方为没再说话,林文萱黑着脸道:“这估计是我高中三年考的最差的一次了,理综真的——谁出的卷子,这不是把咱们往绝路上的推吗?” 我看了看林文萱,握住她的手说:“你也别这么悲观,成绩不是还没出来嘛,那——”我想了想:“第一志愿还报北G大吗?” 林文萱看了一眼杨晋,不置可否:“报,怎么不报,这个没有商量余地。” 我把头又转向杨晋:“你呢,怎么样?” 杨晋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看了看我,泰然自若的说道:“上定了。” 我伸出大拇指,对着林文萱和方为:“看见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咱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话刚说完,冯娜娜就耷拉着脸叹了口气:“我这回能上个二本就不错了,哪还敢向你们看齐啊。” 李旭也接着道:“是啊,我才不管是几本呢,哪个学校录我,我就去哪个学校,再不想闷在二中了。” 林文萱拍手叫好:“说的对,从现在开始,咱们总算是彻底解放了,非典也过去了,到成绩下来之前,应该卯足了劲儿玩,你们说是不是?” 方为猛地站起来,握着拳恨恨道:“没错,反正一切都结束了,在这伤春悲秋的也没一点用,咱们现在就去玩去,你们女生今天可不要像从前一样扭捏,所有人都必须不醉不归。” 郭碧琪和冯娜娜也站起来表示赞同,林文萱拉了拉我,我犹豫了片刻,也终于点头加入他们的队伍,大家各自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无一例外的都得到了家长们的允诺。 看来完全放松下来的不只是我们,还有陪着我们一起担惊受怕了十二年的父母们。 我本还想着再给陆离说一声,他今天肯定会把电话打到家里的,但林文萱非说我耽误时间,硬是把我从公话亭上给拉了下来,我执拗不过她,这件事只好暂时作罢。 几个人才走了一小段路,杨晋忽然刹住车,停在马路中央,大家都陆续也停下来,好奇的看向他。 杨晋把手伸到脑袋上方摆了摆,说道:“我爸妈今天晚上不在家,不如咱们这回买上一堆吃的喝的,去我家通宵吧。” 他话说完,我正想反驳,却发现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而且情绪明显比刚才更要高昂。杨晋淡淡的看了我一眼,胳膊向前一挥,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他家的方向骑去。 几个男生去超市买吃的喝的,我们女生则在附近的音像店找碟片,郭碧琪一直对风靡已久的《流星花园》憧憬不已,几番寻找下来,总算是租到了她的心头好。 林文萱歪着脑袋不屑道:“有那么好看吗?瞧你激动的。” 郭碧琪嘴巴一撇:“你待会看看就知道了,我听我们院子看过的姐姐说,可有意思了,里面还有个游戏,叫什么大冒险之类的,她们大学里都玩疯了。” 冯娜娜凑到郭碧琪跟前:“是真心话大冒险吧,我听说过,待会咱们也可以玩啊。” 郭碧琪使劲的点点头,林文萱则毫不在乎的别过脸,和我站在路别等着男生们的归来。 杨晋家的客厅很大,他找了个台布扑在地上,把食品都倒在上面,又把我们几个租的《流星花园》放进碟机里,然后拿了几个杯子,一包抽纸,就算是开始了我们今天的通宵之旅。 庾澄庆的《情非得已》蓦地响起,电视里现出杉菜和F4的身影,郭碧琪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被方为一把拍在背上:“先别顾着看,还没干杯呢。” 郭碧琪不好意思的又把身子缩回来,杨晋已经给大家倒好了酒,林文萱和冯娜娜分给我们,方为高举着杯子:“为了我们大家的明天,干杯!” 郭碧琪提手拍了他一下:“不对不对,咱们不为明天,就为今天能聚在这里不分彼此的友谊,好好的干了这一杯!” 李旭站起来:“不愧是我们未来的著名主持人,话说的还就是好听,来,就为了咱们的友谊,喝好。” 落音刚落,7个人的杯子就重重的碰在了一起,酒花在碰撞中飞溅出来,7个人同时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各自坐下来,边看电视边聊天,一时间热闹非凡。 当看到杉菜被道明寺堵在楼梯上强吻的时候,郭碧琪惊吓着捂住眼睛不去观看,我则假装漫不经心的看着,心里却忽然想起和陆离的那个初吻,不自觉有些尴尬。但林文萱和冯娜娜,还有那三个边喝酒边聊天的男生,都是看的津津有味。 我本是想仔细看看林文萱的表情,然一转头却跟她旁边的杨晋四目相对,我本来就被电视上的那个画面搞的有些心猿意马,猛一见杨晋朝我直直的看来,心底立刻一个激灵翻腾上来,赶紧又转过了身,喝了口酒,才稍稍的镇定下来。 也不知看了多久,终于演到冯娜娜她们所说的真心话大冒险那一段,等大家都认真的看完了游戏规则,冯娜娜忽然把电视按了暂停,坐在众人中央举手就说要玩这个游戏。 大家都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却都没人反对,我的心里也有隐隐的好奇,想看看这样的游戏到底能窥探到别人的什么秘密。 冯娜娜重新坐回位子,将一个酒瓶放在台布的中央,然后胳膊一伸,说道:“由我先来,咱们轮流转动这个瓶子,转瓶的人要问瓶口对着的那个人一个问题,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刚才你们也看了,自己随意选。” 众人都点点头,冯娜娜环视了一下四周,挽起袖子,表情激动的转起了瓶子。 瓶子呼啦啦的转了几圈后,最终对着方为停了下来,冯娜娜想了想,问道:“你睡觉流口水吗?” 方为表情复杂,窘迫道:“不回答可以吗?” “可以,但是你要喝光你面前的酒。” 方为无奈,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冯娜娜看了众人一眼,笑道:“就是这个样子,接下来你们的问题就要有冲击力一些,我刚是随便说说的,便宜了方为。” 方为隔着杨晋瞪了冯娜娜一眼,冯娜娜却假装没看见,对着方为说道:“该你了。” 方为伸出手,也转动了瓶子,只是他没用力,瓶子绕了两圈就缓缓停下,正对着林文萱。 方为挠了挠脑袋,想了半天,才幽幽说道:“你觉得咱们这次能顺利考上自己想上的大学吗?” 林文萱点头道:“当然了,不许再问这么白痴的问题,要相信自己,换我。”说着又转起了瓶子,瓶子几番摇摇晃晃后,对准了杨晋。 两轮下来,这个游戏终于有了个小高潮,大家都拭目以待,等着林文萱的问题。 林文萱抿着嘴巴,想了一会儿,终于说道:“杨晋你能给大伙儿说说,你心里面一直喜欢的那个人吗?” 杨晋刚还堆着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压着嗓子沉吟道:“换个问题。” 林文萱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郭碧琪在旁边叫起来:“杨晋你不能坏了规矩啊。” 杨晋咬了咬牙:“我选大冒险,你说吧。” 林文萱像是早就猜到了他会这样说,面上一松,淡然道:“那你就吻我一下吧。” 她话音刚落,我们就大声喊起来,我难以置信的望着她,郭碧琪更是站起来跑到她身边说她是女中豪杰,而男生那边,除了杨晋已经是满脸黑云外,其他两个均是兴奋的不能自已,等待着看这一出好戏。 我隔空对着林文萱说道:“要不算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是真想吻你,也不好意思啊。” 林文萱却像是没有听见我的话,眼睛直直的望着杨晋,杨晋紧握双拳,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我正想再开口劝说林文萱,杨晋却忽然一转头直直的面向了她。 我赶忙收住嘴巴,杨晋原地怔了怔,猛地在林文萱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林文萱登时脸上一片潮红,连耳根后面都烧透了,杨晋则面无表情的又转回了原来的方向。 我看的呆若木鸡,不只是我,在座的除了他们两个,我们哪个人真正见过这样的场面啊,大家在经历了一致的安静之后,忽然爆发出了强烈的掌声。 李旭拍着杨晋的肩膀羡慕道:“好福气啊,有魄力,这种好事怎么就发生不到我身上呢。” 方为也是一副流着口水的样子,呆呆的看着杨晋艳羡不已,但还未等众人回味过来,杨晋大手一挥又将瓶子转了起来。 一番轮转后,瓶口又不偏不倚的对准了林文萱。 郭碧琪立刻跪起来做抱怨状:“你们俩这是要闹怎样啊,还让不让我们玩了。” 杨晋大概也没想到瓶子会对着林文萱,有些意外的说:“我又控制不了它,它要在谁面前停下来,我有什么办法。” 郭碧琪拍着手:“你不会也让林文萱回吻你一下吧?” 她话才刚落地,杨晋就黑着脸瞪了她一眼,她连忙捂住嘴,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没再说话。 杨晋看了看瓶子,说道:“我没有问题,”顿了一下,又说:你接着转。” 林文萱本是等着回答,见他这样说,只无力笑了两下,就没等众人的反应,瓶子一转,又对准了我。 她有些诧异,顺着瓶口,看向我,忽然笑道:“一直想问童童你的,考北S大是为了和陆离最后都留在北京吗?” 我和陆离的事现在对大家来说也不是新鲜事,她这样问,倒也没让我太意外,于是敛容正色道:“是啊,我记得好像跟你提过的。” 她点了点头,说:“真羡慕你们,相互喜欢。” 我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笑,但看她的同时又看见杨晋面如死灰的盯着我,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只好作势赶紧将瓶子转了出去。 一夜未眠,第二天醒来7个人已经睡成了一摊,趴在地上的有,躺在沙发的也有,半吊在椅子上的也有,就连扶着茶几跪着睡的都有,就是没人去卧室正儿八经的睡个好觉。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表,才发现天已大亮,心里一惊,昨晚竟忘记了再给陆离打电话,于是也没顾上和众人寒暄,胡乱收拾了一番,羽绒服一裹就往家里跑去。 第二十八章 噩耗 回到家后,爷爷和爸爸已经吃了早餐坐在屋子里聊天,我给他们打了声招呼,正要去换衣服,爷爷忽然叫住了我:“昨晚有好几个北京的电话打给你,我没说你不回家,只说了回来让你打过去。” 我站在门口嗯了一声,心里却打鼓似的,急着要给陆离回电话。爷爷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在北京有同学啊,童童?” 我胡乱的应了一声,坐在电话前拨出了心里早已背的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期待着陆离的声音,却被“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几个字生生泼了盆冷水。 我以为他的信号不好,又重新按了一遍,电话里传来的还是那个相同的女声,我不甘心,接连拨了好几遍,都始终是同一个声音。 我有些怅然,陆离生我的气了吗?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汇报自己的情况吗,可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这样的想法,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尽管如此安慰自己,心还是一下就乱了。 一直忍到下午,电话拨过去仍旧是关机状态,我开始有些不安,即便是真的没电,也应该早充好了啊。 但没容我多想,大伯的忽然而至却让我忙碌了起来,给陆离打电话的事也暂放到一边,尽心尽力的安排其他和爷爷看病的事情来。 几天检查下来,医生要求爷爷住院,我和大伯都是一惊,未曾想到爷爷的病会严重至此,但医生显然有话还要跟大伯说,我看了看大伯,他向我点点头,我便推门而出在外面候着。 我站在走廊上,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医生还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面说的。就这样一直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大伯才从里面走出来,我忙迎上去,拽着他的袖子,询问道:“医生说什么了?” 大伯看着我,面容憔悴,眼眶涨红,只是摇了摇头,却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心下着急,不禁也红了眼眶,急促道:“医生到底说什么了啊,大伯?” “走吧,回去再说。”大伯淡淡应了一句,便折身而行。 一路上大伯都没有多说话,只是有时会把手指的关节捏的咯嘣作响,我也知他一时半会不愿意再开口,便在他旁跟着也默不吭声,只是心里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怕。 就这样一直到家门口,我掏了钥匙准备开门,大伯却突然握住我的胳膊,我一怔,愣愣的看向他。 “童童,”他的声音卷在喉咙里,像是破不出来,许久,又咽了咽,终于沉吟道:“你爷爷,肺癌,晚期。” 我的心跳瞬间静止在他的声音低处,回不过味来,只痴痴的望着他,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肺癌晚期了,一会进门先什么都别说,给你爷爷收拾收拾东西,下午就入院。” 我在原地拧头不可置信,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大伯:“他不就是腿疼吗,怎么就肺癌了,医院没查错吗,不复查吗?” “怎么没有复查,这已经是第三遍了,童童——”大伯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先别跟你爸爸说,我一会给你大妈还有二伯他们打电话,这两天我先陪你爷爷住院,你在家照顾好你爸爸。” 大伯说完,便拿起我手中的钥匙开门,我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鼻子发酸,却强忍着把快要涌出的泪憋回去,只猛吸几口气,垂下手,咽着唾沫跟着大伯进了门。 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和大伯一前一后的进了门,连忙跑去餐厅倒水,我和大伯对看了一眼,便放下检查单,去了爸爸的卧室。 爸爸正在沉睡,并没有发觉我进来,我轻轻的踱到他的床边,他微小而均匀的呼吸声缓缓传来,我坐下来,仔细看着他熟睡的样子。 我好像从未这样看过他的吧,安详,又充满温暖。睫毛像是蚕被一样轻柔的覆在下眼睑上,眼角斜斜生出的两道皱纹扭曲着攀爬向他的发鬓两边,鼻尖不知是因为呼吸,还是在做梦,竟有些微微的颤抖,嘴唇却挤出了一个饱含笑意的弧度。他的整张脸,拼凑的是这样的和谐,又这样的美好,全不是一个年过中旬又长期躺在床上的病人摸样,我一时看的出神,忘了出去和大伯一起跟爷爷说住院的事。 再去了客厅,爷爷已经收拾好了住院要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我抿着嘴生硬的挤出一个笑容:“爷爷和大伯先去,等大妈他们过来我再去看你。” 爷爷站在门口也冲我轻松的笑了两下,也许大伯只是跟他说一点小问题,所以他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的情绪,只和蔼的对我叮嘱道:“嗯,你爸爸就先交给你照顾,你做饭酱油老是放的太多,记得要先倒在勺子里看一下,再往锅里放。” 我扶着门框对他点了点头,把收拾好的包裹递到大伯手上,假装轻松的对他摆出一个OK的姿势,他看了看我,一转身,和大伯就下了楼。 我贴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爷爷佝偻的身子,泪水终于扑簌而下。 两天后,大妈和童欣,还有二伯一家,都赶了过来,童宇他们还没有放假,又是封校,所以不能及时赶回来。 爷爷的病,入院的时候胸腔就有很多积液,这几天也只是一直在抽这些的积液,每次都有小半脸盆那么多,大伯和二伯他们轮流在医院陪护,我和童欣一边在家看着爸爸,一边得了空就跑去看爷爷。 按照医生的话说,肺癌晚期还有三个阶段,爷爷目前就处于这晚期中的第三个阶段,已经病入膏肓,实在是无药可救,只能一天天的拖时间,但按照此时爷爷的身体劳累状况,也根本拖不了多久。 我和童欣坐在爷爷的病床前,童欣拿着勺子把西瓜一点点的剜出来喂给爷爷吃,我则拿着面纸接着他从嘴角吐出来的小粒西瓜籽。 爷爷又缓缓的咽下一口,便对着童欣摆了摆手,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绕了很大一圈似的,冲到喉咙里已经变成了很小的分贝:“告诉你爸爸,让他别折腾了,我要出院。” 我和童欣大吃一惊,连忙左右两边分别扶着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爷爷叹了口气,头转向我,轻轻说道:“我知道自己的病,没多少时间了,得把自己最后的这点积蓄留给你爸爸——”又看了看童欣:“把你爸爸叫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童欣点了点头,跑出去叫大伯。爷爷又面向我,身子坐不稳,我忙扶住他,他按着我的胳膊顿了一下,才缓缓说道:“童童,爷爷恐怕再照顾不了你们父女了,你爸爸他——”他握着我胳膊的手猛地一滞,人像是失去控制,忽然失声痛哭,脸上的皱纹扭曲在一起相互撒扯,他的手滑下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干枯的手指和掌心传来他心底难以自持的悲伤情绪,我吓坏了,另一只手腾出来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像破碎的珠串一样跌落在空气里:“爷爷,你不会离开我和爸爸的,我一定不让你离开我和爸爸。” 正说着,童欣和大伯已经赶来,大伯冲上来扶住情绪快要失控的爷爷,泪眼婆娑道:“爸,您别这样,医生都说了,您情绪不能这么激动。” 像是忽然得到禁制,爷爷的哭泣在大伯随之而来的劝慰声中戛然而止,我们都颤颤巍巍的望向爷爷,只见他平息了半刻,自己抹去横贯在脸上的泪水,终于又缓缓的靠向了床头,朝着我们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童欣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见我示意连忙又拿起手抹掉眼泪,起身去将吃剩一半的西瓜拿出去丢掉。 我使劲的吞了几下口水,也将心中的情绪硬是压了下去,不多时,大家的面上都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医生过来签单子,我和童欣退出去在走廊等候。 童欣靠在墙上,眼睛呆呆的望着地面,自言自语道:“我还是不能相信爷爷就要离开我们了。” 我呵斥了她一句,镇定说道:“不许乱说,爷爷只是遇到一点小麻烦。” 童欣把头抬起来,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姐姐,你和爸爸都喜欢自欺欺人,医生明明说——”她哽咽了一下:“连医生都没见过像爷爷体质这样差的病患,你们还在希望什么呢?” 我别过头,鼻子又是一酸,但仍然咬紧牙关坚定道:“我相信奇迹,相信爷爷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离开咱们。” 童欣两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姐姐,我觉得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小叔吧,不然——不然爷爷要真是怎样,小叔会恨你的。” 我的眼泪终于滴落下来,无力的看着童欣,趴在她肩膀上,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样冠冕堂皇的话来安慰她,安慰自己。 6月中旬,大伯终于劝的爷爷再接受了化疗,可是近一个多星期的治疗,爷爷的病情非但没有得到控制,反而愈加严重。 此时的爷爷已经骨瘦如柴,但肚子和胸口处还是越鼓越高,越来越肿,积液里已经是粉红的血水,并且对抗癌药物出现了反应,不时抽搐,食物已经难以再消化,每天只靠打着营养液和化疗持续着生命。 我们大家都看的触目惊心,反倒是爷爷不再对自己的病情有任何的排斥,给他输液,他就静静受着,给他化疗,他就静静忍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配合着我们和医院给予他的关心和治疗。 就这样一直捱到快7月初,童宇从北京回来,爷爷也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遣返回家里。 接爷爷出院的那天,D城的天异常的阴暗,黑云一团混着一团盘旋在天空,像是巨大的黑舌要将整个D城卷入其中,沉闷的雷声从高空中打下来直奔每个人的耳膜,震得所有人的心和身体都是狠狠颤抖。大伯按照爷爷的意愿从J市叫来车在医院外面候着,二伯、二妈和童宇扶着行动病床缓缓的将爷爷往楼下推,我和童欣跟在病床的两边,照顾着爷爷。 病床推至来接应的救护车前面,几个人一起合力将爷爷抬了上去,爷爷在躺好的那一瞬间沉沉的哼了一声,我忍着泪水别过脸,合上车门,大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滂沱而落。 这场雨来的那样突然,又那样声势磅礴,沉重的雨滴好像要穿透着钢铁做的机器打落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一样,狠命的捶打着。爷爷被雨声吸引了注意力,扭头看着窗外,密密箍箍的大雨顺天而降,黑云越来越低,雷声鸣鼓不断,D城好像随时进入倒数计时,而我们,此时就是开向那末日的第一班车。 爷爷挣扎着把手抬起来,我连忙上去握住,他竟悠悠的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边喘气边对我说:“等爷爷一切尘埃落定了再告诉你爸爸,别让他回J市看我,不要让他奔波——”又抬眼看了看大家,众人于是都围在床边,爷爷定了定,缓缓道:“我走后,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给童童的爸爸,你们以后都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童童她家,别让他们受什么委屈——”他咳了两下,又喘口气对着大伯道:“具体的事我也都跟你都说过了,你既然是老大,就代替我照管好他们吧。” 大伯眼睛通红的点了点头,二伯转过身早已是泣不成声,我趴在爷爷的胸前,只是一个劲的哭着,他也什么都不说,只抬起手摸着我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我随着大伯他们跟爷爷一起回了J市,大妈留在D城照顾爸爸,对爸爸谎称大伯二伯陪同爷爷还在医院治疗,而我和童欣回J市拿东西,过几天才回来。 三年后再次回到J市,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如今的我,不是因为想念妈妈,不是因为怀念我的过去,而是要准备和大家,一起陪同爷爷度过他的弥留之际。 J市是爷爷生长并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要不是爸爸,他可能永远也不会走出J市。他曾经不止一次的在D城劝爸爸回家,可爸爸就是不愿意,他便为了儿子,在D城,待了近三年。 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回来了,可却是以这样的形式。但现在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轻松,不挂瓶,不吃药,只是每天家常便饭的和我们一起享受着寻常的生活,不同的是,这个家的每个人,都会在晚上,轮流的守护在他身边。 童宇的回来,才让我忽然想起了陆离,也在空余之时给他打过几个电话,但每次被告知的都是他的电话已停机,而D城也没有见到他来找我。只是我现在已没有心力再去想为什么,而有时候,有些事,你不想,它却偏偏就一定要找上你。 和童欣陪了爷爷一夜,他终于睡去,我们也累的上下眼皮打架。童欣打着呵欠说要先睡了,我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也准备上床睡觉。 正要进房门的时候碰见刚从外面买回早饭的童宇,见我要进去,又非把我拉出来要一起吃饭,我推辞不过,正好肚子也有些饿,便索性和他一起窝在沙发上吃着豆浆油条。 他两条腿盘在一起,有意无意的说了句:“爷爷如果不是因为非典,可能早去治疗,还有希望。” 我有气无力道:“是啊,谁会想着忽然有个非典,当时别说是去医院了,就是去个超市都得想半天。” 童宇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我们当时也是,封校封的特别严重,不过——”他看了看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擅自离校去找女生。” 我随口轻笑了一下:“是吗?那果然还是爱情的力量大啊。” 他不置可否,忽的靠近我说:“是啊,还是从你们学校里出来,我过年跟你提过的,那个陆离。” 我一口嚼在嘴里的油条突然卡在了喉咙里,看着他楞了半晌才剧烈咳起来,他一边拍着我的脊背一边着急道:“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我咽下口里的东西,看着他认真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陆离出什么事了?” 童宇抚了抚胸口,才镇定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像就是4月份吧,封校最严的那一段时间,听说他为了和外校一个女生见面,趁着学校保卫处不注意溜了出去,但回来的时候却被人发现,就给揪住了。” 我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当然先被隔离啊,后来确定没有感染疫情以后就放出来了,但是学校领导震怒,因为他不肯说出跟她见面的那个女生是哪个学校的,所以学校通告要开除。” 我睁大眼睛:“这么严重?” “是啊,北京当时风声多紧的,那个女生要是被传染,回校后会带去多大的麻烦根本想象不到,再说了,在那个关键口出事,学校不拿出点样子,杀一儆百,怎么再去管理别的蠢蠢欲动想出门的学生呢。” 我疑惑道:“你们怎么就那么肯定他是去跟别的女生见面呢?” 他摇了摇头,叹道:“因为抓他的那个保卫看见他在学校外面跟女生说话啊,听说那女的好像还挺漂亮的,所以我们私底下也在揣测是不是从前总去找他的那个清华女生。” 我心头一震,结巴道:“怎,怎么可能,他,他有——”我的话再说不下去,只好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要镇静,连着喝了几口豆浆,才又问道:“那这次放假,他回来了吗?” “不知道,非典过后学校就没再见过他这个人了,好多学生都说他已经办退学走了,不过我跟他不是一个年级,也不熟,不清楚具体情况。” 我一颗吊起的心再次沉了下来,瘫坐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童宇满脸恙色的看了看我,表示无奈,又吃了几口油条便进了卧室。我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第二十九章 离开 爷爷在回J市的第五天清晨,终于离世。 当时我和童宇正一人一边的趴在爷爷旁边休息,我被噩梦惊醒,习惯性的去看爷爷,发现他虽睡着,但身子却没有一丝起伏。 我手心冰凉,外面才稍稍有了点亮光,还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青色,我把手颤抖着探到爷爷鼻子前面,他果然已没了呼吸,我吓的说不出话来,在原地呆了好久,才慌忙跑到童宇身边,摇醒他,告诉他爷爷,已经去了。 天还没大亮,我们家已经哭成了一片,大伯二伯踉跄着赶到爷爷床前,泣不成声,我和童欣抱在一起,至不能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一幕。我的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却没有一丝痛感,只觉身体里有无数悲鸣的血液在逆流,冲向我的心脏,冲上我的大脑,巨大的轰声在身体里瞬间坍塌,想挣扎着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 童欣的眼泪蹭到我的衣服上,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多年以后,我还是能常常回想起来,那个清晨,那个夏日明亮的清晨,童欣半倒在我的怀里,一直喃喃的哭诉着:“姐姐,姐姐,就没爷爷了,又没爷爷了。” 我的爷爷,终于抵不过病魔,抵不过未来世界对他的极力召唤,在这样一个夏日,这样一群人的哭天喊地中,永远的离开了。 我随着大家处理完爷爷的后事,准备启程回D城,童欣舍不得我,要和我一起回去,我制止了,大伯把爷爷最后的存折塞到我手里,我强挣着不接,他却硬是给了我,我终于忍不住流泪道:“爷爷都已经去了,我还要这些做什么?” 大伯深深叹气,然后关怀道:“你爷爷最后的苦心,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上大学和你爸爸的生活,都需要钱,你爸爸虽然还有国家的补助,但只是杯水车薪,你要懂事,不能让大人失望。” 我哽咽道:“我靠自己也能养活爸爸。” 大伯摇头:“别说傻话,童童。”他看了看我,像是下定决心:“我们准备把你爸爸接回J市,这几年就在大伯家养着,等你工作什么都稳定了,再考虑其他。” 我心下感激,可还是拒绝道:“爸爸是不会回J市的,也肯定不会待在大伯家,放心吧,爷爷的事我跟他说,我回了D城,就让大妈回来,你们不要再为我家的事烦恼了,”我忍了忍,终于说道:“爷爷的病,跟我们家有很大关系,我不想再连累大家。” 话刚说完,童欣就插进来:“姐姐你说什么呢,你把自己当超人了,什么都想承担,你要是看着小叔,那怎么上大学?” 我咬了咬牙,嘴唇轻张道:“我不打算读大学了,找个工作,把爸爸照顾好。” “你疯了,姐姐,”童欣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说:“天大的事也有我们在你后头顶着呢,不许再乱说话。” 我还要张口,大伯坚定道:“童欣说的没错,你赶快打消这个念头,你爸爸要真像你说的不回来,我就是让你大妈呆在那也不能让你去打工养活你爸爸。” 争执不下,我也不再多说,只淡淡应了句,便收拾好行囊,和大伯一起回了D城。 此时再进家门,我觉得一切都好像不太一样了,但除了爷爷不在,却又什么都没变。大妈依旧将房间整理的井井有条,爸爸也还是闲来没事就看书,看看报纸,见我和大伯回来,很是开心,除了问问爷爷的病情,就是在讲我回了J市就不知道回家。 我和大伯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和大妈先回J市,我还在暑假,可以照顾爸爸一段时间。爷爷的事,我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其他的,希望他能让我和爸爸单独解决。 大伯强不过我,只好作罢,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要逞强,有困难就找他们,我点头答应,送走他们,周身才终于轻松下来。 我怎么能不知道,大伯二伯家对我们的好,爸爸能有这样两个哥哥,是他这一辈子修来的福分。他除了婚姻不幸,自己不幸,什么都是幸运的,有这么多的人关心他。可是,我们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接受别人的这些好,不能用自己的困难去打乱别人的生活步调,这不是我,也不是爸爸。 大伯走后,家里恢复了宁静,每天就是我陪着爸爸,有时候还会给他读《百年孤独》,但不知道是不是看了太多遍,他最近却不大喜欢我念给他听,反而更愿意跟我讨论,我上大学以后的光景。 我心里吃痛,不忍心告诉他我自个儿已作的决定,只好也陪着他乱邹一番,那个大学志愿,我就当自己没有填过,也刻意不去关注任何有关于高考成绩的新闻。爸爸问起,就用各种理由胡乱带过。 7月中旬,林文萱打来电话,约我一起去看放榜,她其实已经通过电话查询到自己被北G大录取,却还一定要看看杨晋的,我因为不能长时间扔下爸爸一个,只好拒绝了她。 可能是我跟她通话时间有些长,爸爸察觉,便叫我进去,我迟疑了半天,想着接下来他可能要问的话,边走边想着怎样应对。 爸爸自己已经用手撑着起来身体半靠在床头,见我进来,关心的问了一句:“是不是高考放榜了?” 我点了点头,才要开口,他又说道:“我一个人在家没事,你快和同学看看去。” 我朝他走近了两步,做出一副沮丧的样子:“我落榜了。” 爸爸瞬时坐直了身子,我怕他痛,连忙上去扶他,他却一把甩开我的手:“你还准备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心中诧异,不明所以的望着他,他手撑着床坐了好一会儿,才又靠到床头,缓缓道:“你裴阿姨前两天来看我,已经告诉我你考上了北S大,我才知道你们可以电话查分,我就在一直等着你亲口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没想到,没想到你竟——”他话突然止住,眼睛转而哀怨的看着我说道:“是因为你爷爷吧?” 我心里噔的一声,不觉又痛了起来,话在嘴边打转,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 父亲见状,只得叹了口气,又道:“你们果真当我看不出来吗?你爷爷要不是病的厉害,你们这一群人怎么会忽然跑回J市那么长时间?你是不是怕,你爷爷一时半会来不了,所以就故意不去大学,回家照看爸爸?” 我含着泪摇了摇头,心口一阵憋闷,想说的话,仍是不知道如何说的出口,正挣扎着,父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童童,你还小,不懂以后社会上的事有多艰辛。你们出生在这个时代,就要做顺应这个时代的事情,北S大是你心心念念要去的,别为了爸爸,放弃你的梦想,好吗?”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爸爸床前,头埋在他的膝盖上,痛哭道:“爷爷再也不会回来了,爸爸,我们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啊。” 父亲的身子猛地一震,我抬起头来,他已面无血色,嘴唇颤抖着看向我,眼里尽是不能置信:“你刚才在说什么?你爷爷他——”他一句话没说完,泪水先从眼角滑落。 我抹着眼泪,抽泣道:“大伯怕你接受不了,爷爷也怕你知道情况后,在回J市的路上受了颠簸身体出现些什么不适,所以都让我们瞒着你,爸爸,他们都不是故意的,大家是都再受不了你也出点什么意外啊!” “你们——你们自以为是的仁慈!”父亲忽然大怒,身子腾起来就要从床上翻下来。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扶住他,他却一把将我推出去好远,自己整个连人带着毛毯一同滚落在了床下。 我哭着又跑到他身边:“别这样啊,爸爸,你别生气,”一边又伸出手准备要扶他。 他狠狠的瞪着我,喘着粗气,就在我手要够到他的那一霎那,他忽然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我立时傻眼坐在了原地,脸上腾的燃起一股刺痛。 我想不到,他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打我竟是在这样的时刻! 我愣愣的坐着,眼泪忽然像决口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掉。父亲的声音在我头顶响着:“我忍不住打你,是因为你居然不懂我,你居然不知道这样一来你爸我根本没有颜面在这个世上活下去!” 我只觉得耳朵轰隆作响,当时并不明白他的心情,也听不进去,但多年以后,我终于能明白,他那时的苦心。他既像我一样对爷爷的病感到自责,又因为自己的那份自责到最后都没能弥补回去,他对爷爷的心,对我的心,一直都心怀愧疚,却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从来不给他机会让他为了我们哪怕是献出一丁点自己的力量。所以到最后,他不能原谅我的不负责任,不能原谅爷爷一声不吭的离去,他才会在我面前,以死相胁,逼我非上大学不可。 说到最后,他已是无力再与我争辩下去,只任我扶着他重新回到床上。阖上眼睛,闭上那扇门,我和他之间的距离,重新回到我们初来D城的时候,或者可以说,比那时更甚也不为过。 我答应了他,会好好念大学,呆在北京,呆在我想去的那个地方。他会用自己的存款为自己雇一个保姆,爷爷的遗产,他不能全要,吩咐我分成三等分,分别寄给了大伯和二伯一份,用他的话说,他的积蓄,他的能力,不允许他做一个让大家养着的废人,他会重新拿起笔,为那些需要他的人绘制工程样图。 就这样,不到一个星期,我们家出现了两个新的面孔,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妇女,也就是爸爸口中新的24小时全职看护,和一个看上去稚嫩,还在读初中的少年。 这个新来的看护是裴阿姨帮爸爸找的,被丈夫抛弃后,靠不定时看护维持生计。因为爸爸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照看,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儿子也带到我们家,初来的时候,我还很不适应他们母子二人。 但我跟父亲的关系已经有了隔膜,除了接受,我什么也做不了,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回家,只是尽快希望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家。 新来的看护,我称她为陈阿姨,她的儿子冠她姓,叫陈广福。她儿子的名字在我看来多多少少有些土气,但她却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也是,看字的意思,不难看出她对儿子的一番寄托。和他们相处几天下来后,我也慢慢对她卸下戒心,她对爸爸算是尽职尽责,没有白拿了那份工资。 只是心里还是不太喜欢那对母子,可能她的出现,或多或少会勾起我对妈妈的回忆,所以临上大学前的那一段日子,我白天基本上都是在外面和林文萱他们一起度过,晚上回来看看爸爸,就去睡了。 在这期间,我也终于知道了陆离的去向,只是,却再没有能力在临走前见上他一面。 我让林文萱的妈妈帮我向陆离的妈妈打听,得知陆离真的已经从北K大退学,只是对于他为什么没有回D城找我,却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陆离的妈妈说他去了部队,我不相信,即使他去了部队也应该给我打个电话回来,而不是我每次打他的电话都被告知已经停机,他就像是一缕青烟忽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从我们大家的世界里消失了,也从整个D城消失了。 我曾经很多次和林文萱分手后又去了D城市中心,在那条梨树排满的街道上想着这里曾经梨花遍开,我和他一前一后坐着自行车慢慢前行;去了我们的学校,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等待着他忽然出现;坐在肯德基里,透过窗口看着外面是不是有我最熟悉的身影即将进入;呆坐在小区门口,遥望前方他每次站立着等我的那个树下.....去了一切我们曾经到过的地方,怀抱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场景,等他回来。 只是结果让人唏嘘,我走的步子都没了深浅,坐的脊背都不能挺直,看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也不曾看到他对着我的笑脸,抱着我的身躯。一遍遍的希望,再一遍遍的失望,让我在痛失爷爷后再一次整日失眠于这个高三的夏夜。 第三十章 心意 八月底开始,二中曾经的同学开始慢慢走掉,先是方为,再是郭碧琪;冯娜娜和李旭,还有杜海洋,也都去了上海,D城就剩下的我和林文萱,还有杨晋,也将在两天后一同前往北京。 临行前,我们三人决定再K一次歌,由杨晋发起,就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地方。 九月,各个中小学已经开学,又是工作日,我们去的时候包间还有很多,但杨晋执意要选一个大包,我和林文萱执拗不过,只好应了他的要求。 进去之后,我和林文萱坐在沙发上点歌,杨晋则去了卫生间,服务生在询问过我们的要求之后为我们拿来了两打啤酒。 林文萱正在点歌的手停了下来,扭头对着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真的要喝这么多的酒啊,童童?” 我点了点头,头往她的肩上一靠:“我只醉过一回,还想在上大学之前再醉一回,醉了的感觉很好。” 林文萱撇着嘴:“好吗?难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好,又哭又闹的吐的到处都是,我才不要为你收拾烂摊子。” 我笑了笑,身子回正,把脸凑向她:“不行,你今天一样要陪着我喝,反正咱俩醉了,还有杨晋呢。” 她向后一闪:“就算有杨晋他也扶不动我们两个啊,你还是少喝点。” 我嘴巴撅起来,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那好,我一个人喝,反正我给爸爸已经告过假,不怕晚上喝醉跑回去。” 林文萱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又专心点起歌来。这时杨晋也进来了,我蹭的一下又坐到他的身边,拿起两瓶酒,伸手就递给他一瓶。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酒,又看了桌上排得满满的酒阵,诧异道:“你点的?” 我得意的点点头:“今天谁都不许装孙子,对瓶吹,你要是敢拦我,我就跟你绝交。” 也许是我说的话过重,杨晋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忽然一笑接过我手里的酒,递到嘴边:“你都这么说了,我陪你。” “好哥儿们!”我一手拍上他的肩膀,一手已经扬起瓶子喝了一大口,酒精猛地灌进喉咙,我不太适应,在嘴里转了两圈,还是深深的咽了下去。 林文萱已经开始唱歌,是她擅长的孙燕姿的歌曲,《LEAVE》。 我连忙上去抢过话筒,林文萱愣了一下,也没有再拿另外一只,只是看着音乐声响起,我抱着话筒幽幽的唱起来。 车走走停停路人潮拥挤 过往画面让心在下雨 我不会刻意回避还爱你 念着念着却想哭泣 这世界有没有地方能永远都晴朗 没有倔强爱不再让谁受伤 身旁没你地球失去重量 我多想能朝你方向飞吧飞吧 你没对我说再见所以我没有走远 等待你等得忘了时间 快乐却早已跟随着你 Leave 曾一起努力曾一起相信 甜的苦的剩各自回忆 用我最大的决心 要自己爱了放了没有恐惧 你没对我说要我离去 我还在这里等你带我 Leave 一曲唱完,我愣在那里,许久,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又端起桌上的酒狠狠的灌了一口,林文萱坐在我身边来,一言不发,忽的,也顺手拿起一瓶酒,对着喉咙口,一通猛灌。 我们相识一眼,大笑出来,林文萱指着杨晋:“今天你负责给我们俩放歌,桌上的这些,姐姐我们替你解决了。” 杨晋白了她一眼:“还没醉呢,嘴里就开始胡说八道了,一会醉了,还不让你俩把我给吃了。” 林文萱往我怀里一倒:“吃了也是你的福气,快点,拿酒伺候,不许跟我和童童抢。” 杨晋站起来,拉开我们,坐到我和林文萱中间,酒瓶往桌上一撂:“今天我还就偏要掺和进来,便宜你们不是我性格。” 我往桌子上一拍:“说的好,就剩咱们三个,规矩定死了啊,谁不好好喝,就不带谁玩儿。” 林文萱摇着脑袋,大叫一声:“好,”酒瓶就朝我碰了过来。 我也不客气,大声唱歌,大口喝酒,积聚已久的胸腔终于得到开敞,顿觉得自己神清气爽。 我不知道酒精竟是这样的,喝的越多,就越觉得自己能喝,也越觉得自己更清醒。我晃着脑袋,脸上滚烫烫的,但还是非常卖力的握着麦克风,和林文萱一人一句的,唱着歌。 杨晋坐在我们中间,他是个骗子,信誓旦旦的和我们喝了一瓶酒之后就半躺在沙发上,脚搭着桌子看我和林文萱表演,看的悠哉乐兹,好不快活。 我压着杨晋的腿,够到林文萱的面前,似笑非笑小声的说:“你是不是醉了啊,我怎么看你晃个不停啊。” 林文萱眼神迷离的望着我,也傻笑道:“哪有啊,醉的人是你,你都趴到杨晋身上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再看了一眼杨晋,他有两个脑袋,四只胳膊,我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借用一下他的腿,跟你说说话。” 林文萱自顾点了点头,话筒往边上一扔,嘴巴凑到我的耳朵边上:“告诉你个秘密——” 我嘴巴一张,惊奇道:“什么啊?” 她看了一眼杨晋,又笑着看了一下我,正要说话,头却往后一仰直直的倒在了沙发上。我猛地酒醒了一半,慌忙要跨过杨晋的身体去看她,却被杨晋一把拉下。 我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干什么啊,她晕了,再不救就出人命了。” 杨晋拽着我的胳膊,两张嘴巴一同张合道:“你安静一点,手里拿着话筒呢。”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话筒,指头一松,话筒掉在地上,一声强烈的金属摩擦声从音响里透出来,我和杨晋都是捂着耳朵一惊,杨晋大声道:“你消停一会儿成吗?”他指着林文萱:“她不是晕了,她是被你灌得醉倒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他,又顺着他的方向看了看林文萱,忽然笑起来:“没事啊,没事就好,继续喝呗。” 说着又要去拿桌上的酒瓶,但杨晋已经先我一步抢了去,我嘟着嘴一边怪他一边又要再拿一瓶,他却一反身堵住我将我整个压在沙发的背上。 我气急败坏,去扯他的衣服:“你脑子有病啊,说好大家一起喝的你干嘛抢我的酒?” 他重重的捏着我的胳膊,眼睛通红:“对,我是有病,才让你喝了这么多。” 我继续扯着他的衣服:“你让开,不然我咬你了。” 他却执迷不悟,我挣脱了半天,又见吓不住他,但桌上的酒香已经朝我沉沉飘来,我抑制不住,只好猛的扑上他肩膀狠狠的咬了上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嘴里深吸口气,却硬忍着没有推开我,我以为自己咬的不够用力,又加大力度使劲的撕咬开来,他终于吃不住痛,手甩开将我推向一边,我才抓住这期间的空挡向桌上奔过去。 就在我手指已经够到瓶身的时候,杨晋不知何时又从我背后将我翻转过来压在沙发上,我半躺着看着身子上方的他,迟迟回不过神来。 他沉沉怒道:“你再胡闹,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眼睛眨巴着望向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嘴上还在逞强:“你知道什么,我今天必须把这些酒喝完。” 他的头向我低了一低,压着嗓子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见陆离吗?你不是就喜欢陆离吗?如今他人呢,他也是不是愿意见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心里的那股气终于升腾上来,破出喉咙:“他怎么不愿意见我,你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相信他,我知道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我扯着嗓子道:“他一定会回来。” 话说完,杨晋像是有了半刻的安静,我挣扎着要从他身下钻出来,却被他一怔摁的更紧,我急道:“你放开我,干什么这样压着我,疼死了。” 他忽然笑了两声,却是绝望的不能再绝望的笑容,对着我淡淡道:“怎么我在你面前说的就都是他的坏话吗?那你高二那次醉酒在我耳边说的,就不是他的坏话了吗?” 我一怔,楞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当然记不得了。你趴在我的背上,大声骂着陆离,骂他不懂你,骂他居然抛下你跟着别的女生走了,你骂他不知道好歹,竟没有发现身边有一个这样喜欢他的你,你骂他——”他顿了一下,又自嘲似的:“可我当时,已经知道了他其实一直喜欢的就只有你,我不告诉你,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的脑子像是瞬间清醒,眼里充满泪光,强挣着把脖子扬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摇了摇头,像是回忆,又像是紧紧守护着自己的嘴巴,没有开口,我反手摇着他的胳膊:“你快说呀!” 他终是忍不住,说道:“还记得那次唱歌,你们先来,我和陆离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才进来的吗?我问他,是不是喜欢你,他竟亲口承认,童童——”他看着我:“我不是故意把你让给他,只是,只是,我在你眼里,根本看不见自己。” 我没有注意听他后面的话,只一心想着那时陆离对着杨晋说过的话。他竟然,那么早就喜欢我了,我却还傻傻的一直在他面前提刘沥婷的事,现在将从前的事串联起来,忽然豁然开朗,原来我一直身在幸福中,原来我一直都被他好好的保护着,可是幸福那么短暂,竟在我刚刚懂得珍惜的时候,却又离我而去了。 我胸口一阵紧缩,像谁从我这里插进一支发条狠狠的旋钮着,我觉得自己的心疼的厉害,不知从哪里得来一股力量,硬是将杨晋推开,够到桌上的酒就猛喝一通。 胳膊又是被他一拽,再次滑在他的身子下面,我一口酒没咽下去,全喷在了旁边的地上,我使劲的咳着,声音都不连贯:“你——咳咳——再不放开我,我就——咳咳——” 嘴唇猛地被他压住,将要腾出喉咙的那声咳嗽也被逼了回去,我憋着脸,不能置信的望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手脚并用全力朝他打过去。 他却是身子向下蓦地又一压,将我整个人都和他贴在一起。我能感受到自己沉若撞钟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他锵劲有力的心跳声,但身体虽被禁锢,手还是伸上去在他的背上使劲的捶打着,一边大叫着让他放开。 他像是视若罔闻,只深深的看着我,眼里忧怒参半,好一会儿,视线移向我的脖颈,我忽然记得今天兴起带着陆离送的那条项链,于是下意识的护住脖子,他却猛地眼睛一闭,身子一沉,嘴唇再次向我袭来。 我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避不开他的强行索取的吻,只好任他在我的唇边肆意。回旋间,狠下心来在他唇上使劲一咬,他才终于离开,但片刻间又是更大的力道压来,混着一股强烈的血腥之气,他的舌尖已突破我的牙关,重重压向我的喉咙,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将我的头整个托起,然后方向一转,又咬住了我的舌头。 一时间,两人就这样舌头缠着舌头,嘴唇压着嘴唇,做着进攻和抗争,但我终归是没有他那样的力气,几番下来,酒劲已经尽散,疲软的躺在沙发上。 我的放弃,让他的动作慢慢放缓,又轻轻的舔了几下我的牙齿,才慢慢从我身上移开。我心如薄冰的躺在原地,眼角的泪水却不知何时汹涌而出。 他看着我,怔怔有些出神,蓦然才扶起我的身子,将我半靠在沙发上。 我的嘴和舌头还在隐隐吃痛,身体像是被人抽干了血液没有一丝生气,我知道他此刻肯定也在后悔,但我已经不想再去看他,只侧着脸靠向一边。 他伸出手替我拭去泪水,我也没有阻止,只是他的手触在我的皮肤上,让我觉得触动心底的难过。我不怪他,只怪自己没有看清楚,原来他对我还是有这样一种心意在的。我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童婧夕,这就是你要的买醉,这就是你留给陆离回来面对的自己,你永远都这么的不省事。 恍惚间,我竟在自己的腹语中靠着沙发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杨晋坐在门口,我和林文萱一人一边的睡在沙发的两头。 我看了他一眼,心如平静,没有再说话,然后叫起林文萱,准备回家。 离开D城的那一天,我和爸爸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轻声告别。他已经替自己安排好了一切,不需要我再操心。陈阿姨和陈广福站在楼梯口向我说再见,陈广福本想替我将行李搬到火车站,我谢绝了,别过大家,终于可以第一次一个人离开这个我哭哭笑笑度过了三年的D城。 在火车站和林文萱杨晋汇合,我和杨晋都十分默契的再没提起那晚的事,只表面相互应付着,但我们谁都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再也不能彼此击掌,彼此搭肩,彼此一起没有禁忌的开着玩笑,笑着胡闹。 火车将开往北京西站,我坐在窗前,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看着窗外这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城市。九月初秋,D城月明星稀,回首谈笑间,我们各自天涯。 第三十一章 军训 行李放下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头顶的天光,眼睛微眯。 再走几步,我就可以进入自己这三年努力换来的地方。九月不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我却觉得心中那一颗小小的种子终于蠢蠢欲动,它将会在眼前的这个地方,慢慢生根发芽,由时光浇灌,在岁月的精华中茁壮成长。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家长和学生,到处摆放着咨询台和欢迎新生的标语,我和童宇一前一后,寻找着自己的报名地点。 北京西站下车后,童宇来接我,林文萱和杨晋结伴去了北G大,我们在那里分的手,两队人,两个方向。 童宇奉了二伯的命带我到北S大报名,也是为了帮我安排一下初到北京上学的一些事宜。但我其实知道,即便没有二伯的吩咐,童宇也会自告奋勇的跑来找我,我与他之间的亲情,不比与童欣的差。 绕了两圈,才在图书馆对面的人行道上看见文学院的咨询台,童宇帮我拖着行李,我则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跑到台子前去作登记。 一个带着眼镜的短发女孩验过通知书后放到一边,然后拿了我的身份证看了看,又朝着我瞅了几眼,说道:“你就是童婧夕?” 我上前了两步,点头微笑道:“是的。” 她嘴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扭头对着身边的女孩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递给我一张表,让我去交学费。 我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童宇凑到我边上:“不用看了,我带你去,先把学费交了,再领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你们军训时要穿的服装。” 我抹着额上的汗水:“这么多事,那办完得多长时间啊。” 童宇笑了笑,拍拍胸脯:“有我呢,你怕什么?一会我去给你交学费——”他向前方看了看,手指过去:“你就现在那里排队,咱俩分工合作,就快的多。” 我望了望他指的的方向,不解道:“那是干什么的?” 他拿过我手里的报名表,边走边说:“领军装的,那队伍还长着呢,你先占个位,等我交完学费,也就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把卡交到他手里,然后背好书包自己朝着他说的地方走去。 九月的北京依然烈阳高照,我和童宇从火车站到北S大,几乎一刻都没有停过,到现在连中午饭还没有解决。我站在队伍里,阳光直挺挺的照在头上,又没个遮蔽,不一会儿,就又疲又热,背上的汗珠已经弄湿了衣服。 我甩了甩着头发,人群缓缓的移动着。一边用手当着扇子扇风,一边扬着脑袋朝着童宇的方向不时看去,心里又焦又躁,恨不得插个翅膀飞到第一排先领了东西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再说。但前面排队的学生实在太多,回头望去,我身后也不知什么时候又祢上了一长串的队伍。 默默的告诉自己要镇静,心静则凉,心静则凉,慢慢的才有了些起效,从一开始的无法忍受到现在的坦然受之。回眼再看刚才那些为自己孩子一手撑着伞,一手拿着矿泉水瓶的父母们,先前的羡慕也变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索性自得其乐,拿出从前生日杨晋送的随身听听起歌来。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把这个随身听收拾在了书包里,猛地看见的时候,还有些发怔,但实在是无奈于天气,只好拿出来重温。才听得忘了疲累忘了炎热的动情处,肩膀被谁扣了两下,我正准备转身说你终于回来了,脸却在回头那一霎那愣住了。 我拿下耳机,指了指自己:“你找我?” 来人冲我笑了笑:“嗯,你就是童婧夕吧?” 我点了点头,狐疑的望着对面快要高出我一头的这个男生,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容貌倒是清秀,要不是身材生的高大,真有些奶油小生的感觉。 他见我充满好奇的望着自己,连忙伸出手,做出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文学院传播学02级的蒋亦柏,很高兴认识你。” 我讪讪的笑了两下,也伸出手向他握去:“你好,我是童婧夕,还请学长多多关照。” 握完手,他在身边环视了一下,惊奇道:“你一个人来报名的?” 我摇摇头:“跟我哥哥,他去给我交学费了。” 蒋亦柏自顾点了点头,我见他没有说话,想了想,问道:“那个,蒋学长,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又笑道:“这学期的新生接待工作是由我来负责的,你的信息系里面有点想法的都知道了,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跑来跟你认识的。” 我有些纳闷,不明道:“你说的,我太不懂啊。” 他又笑了两声,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凑近我:“大学就是这样,每一届总要有那么几个女生,会成为大家共同追求的目标。你们03届的新生里面,除了你,还有一个叫沈晓妍的。” 他话说完,我心里突生起一阵厌恶,身子朝他一侧趔了趔,转过头不再理他,可他好像不依不挠,又上前两步,站在我旁边,笑道:“你别误会,我早早告诉你,你心里也有个准备,你的那些学长们,个个如狼似虎,这还不包括,你同级的那些男生。”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谢了,你没事吗,没事的话让开,别挡着我的道。” 他正要开口,正碰上交完学费的童宇。童宇见他挨我挨的很近,立时身子一侧斜进我们中间,手搭上我的肩膀,嗓音故意放大:“童童,有麻烦吗?” 我摇了摇头,不屑道:“有只苍蝇,很烦。” 那旁的蒋亦柏听见我的话,脸色有些尴尬,原地站了一会儿便悻悻离开了,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眼睛对上童宇,气愤道:“怎么北S大还有这样的败类啊?” 童宇头朝着前方,面带微笑:“童童,大学和高中不一样,你刚来,还不了解,慢慢就会明白了。学习绝不是你在这里唯一的事情,甚至以后你还会发现,你在学校里,几乎学不到什么知识,人际关系和经历,才是你最应该重视的东西。” 我似懂非懂的看了看童宇,队伍终于有了很大的进展,于是一心去向前看去,也再没多想他的话。 由于童宇的带领和帮助,我很快就办完了入学手续,宿舍的床铺也是他帮我打理的,看着这个心目中想象了无数遍的女生宿舍,心中忽然有种特别的期待。 我被分在女生宿舍2栋C座的303室,同住的还有三个女生,但我进去的时候只见到一个,童宇走后很久,太阳都快要下山,另外两个女生才陆陆续续的进来了。 我接受童宇的建议,挑了一个靠近阳台的上铺。这个四人间里没有下铺,床下面就是桌子和柜子,带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小洗漱间,还有一个阳台,环境还算不错,宽敞明亮。 和我一前一后来的那个女生叫傅姗姗,西安人,就睡在我对面的上铺,后面的其中一个是海南的米拉,另一个就是,蒋亦柏曾经告诉我的那个女孩,北京本地的沈晓妍。 傅姗姗是十分典型的北方性格,豪爽,讲义气。从小在西安长大,每天说的最多就是北京的东西让她食不知味,因为她最喜欢吃的是肉夹馍和羊肉泡。不过这个嘴上虽然不放过大鱼大肉的小姑娘,身体却是生的非常娇小,一点也不符合她北方女孩的气质,倒有点像江南烟雨下长成的柔弱女子,只要她不张口说话,就绝对是一副大家闺秀名家典范的样子。 米拉是我们这个宿舍中唯一一个真正的南方人,短发,皮肤稍稍有些黑,个子也不高,不大喜欢跟外人说话,常常自己抱着笔记本一个人去图书馆写东西。但她对我们都是客气的,也爱听傅姗姗讲话,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副外人不可抗拒的魅力。她不太笑,却总是能被傅姗姗给逗乐。 沈晓妍,这个来自北京,净身高有着一米七二,体重却只有四十九公斤的长发女生刚踏进门口,就让正在忙活的我们三个全部停了下来,像观摩偶像一样观摩着她上上下下,颐指气使的指挥着身边陪同的人。我见到她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人,是从天上掉下来,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从天上掉下来的沈晓妍看到我们三个,嘴角只是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容,就迅速进入到正题,让陪着她的两个中年妇女替自己收拾起东西。从她骄傲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两个女人定是她们家请来的保姆,因为她一点也不感激别人为自己做的成果,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也不过摆摆手就让她们离开,连声谢谢都没有。 但沈晓妍除了比较自负以外,跟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只是不太喜欢米拉,时不时就要说上她两句。 新生录取完后,我们就进入了为期二十天的军训,男生都比较欢呼雀跃,但是女生们却个个都是愁云惨雾,恨不能天上下了刀子,阻止了这惨无人道的军训。 沈晓妍倒是比较镇定,因为她已经从家里带来了各种防晒霜和晒后修复产品;我和傅姗姗也无所谓,逆来顺受,反正不接受也得接受;米拉表现的最为淡定,从小就在大太阳下长大的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一丁点的阳光。唯一让众人担忧的就是,能不能对强大的劳力吃得消。 但理论终归是理论,理论有没有用还真的有了实践才知道。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我们,在经历的第一天的军训后,就已经躺在床上开始叫苦连天痛不欲生了。 沈晓妍穿着两片薄如蝉翼的睡裙,敷着面膜,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愤愤的说道:“今天那个教官是要死吗?不停的让站直,站直,他以为咱们都是杵在那的一群电线杆子啊,他自己站站试试!” 傅姗姗趴在枕头上,有气无力:“省点劲儿吧,明天还要继续站呢。” 我也跟着附和:“没错,不是说晚上说不定还要搞突然袭击吗?趁着现在能休息赶快先休息吧。” 沈晓妍继续道:“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要不再这样下去我快赶上米拉了——”她拧头看了一眼米拉:“你倒是挺安心的啊,不喊累也不喊热的。” 米拉还趴在桌上看书,听见沈晓妍的话,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淡淡说道:“我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家也经常陪爸爸出去捕鱼。” 傅姗姗顿时来了兴趣,把头从床上伸出来:“米拉,你家有渔船啊?” 米拉放下书,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不过现在爸爸年纪大了,基本上已经不太出海。” 傅姗姗晃着脑袋畅想道:“我还没见过大海呢,有机会,一定要去你家乡玩,去坐你爸爸的渔船。” 米拉看着她,露出笑容:“好啊,只要你来,我随时让爸爸带咱们去海上。” 傅姗姗把目光又看向我和沈晓妍:“还有你俩呢,咱们四个一起去。” 我坐起来,高兴的点点头,沈晓妍却翻了个白眼,身子一侧,幽幽地说道:“我对渔船没兴趣,不过今年暑假倒是准备去青岛乘游轮,你们有谁要去呢,可以跟着我一起。” 我和傅姗姗相识一笑,撇撇嘴又躺了回去,米拉则面无表情,又低头去翻自己的书。我已经累得骨头都散了,再没有精力跟她们聊天,一会儿就沉沉的进了梦乡。 一连被太阳暴晒了几日,大家体力都有些透支,沈晓妍整日板着 一张脸,见到谁都忍不住要骂几句,我则是每每一散了队,连饭都顾不得吃,就先要在床上狠狠补上一觉。 但到了军训的中期,我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只是皮肤已经被晒黑不少,背上也被捂出许多热痱子来,每天都要擦一些婴儿粉,才能减少一些痛楚。 这天中午,大家又是排成一队站着军姿,正前方教官拿着矿泉水边喝边给我们矫正姿势。我只听得他不时喊些手沿着裤缝线,视线放平,注意不要发生动静之类的话,忽然不觉身后一阵骚动,转头望过去,只见傅姗姗已经倒在人群中,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惊的连忙跑过去扶她,却被教官一个呵斥给揪了起来。 我心下着急,也不顾他声厉色荏,就急切道:“现在有同学晕倒了,你拉我做什么?” 他面上冷冷道:“我是教官还是你是教官?就这个样子的身体素质,以后怎么学习?” 我站在原地不服气:“她是个女生,累了这么多天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又不是故意要晕倒,要是出了人命怎么办?” “人命?”他不屑道:“不就是中个暑,至于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么?”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才叫了两个人将傅姗姗抬去医务室。 我安心了许多,瞪了他一眼,拧过头,不再看他。但他却转而又走到我面前,眼睛抬起来:“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我目光朝前,依然不看他,嘴上却报出自己的姓名来:“传播031,童婧夕。” “好,童婧夕,出列。” 我怔了一下,才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像是没有听懂,愣在原地。 “出列,耳朵聋了?” 他猛地大喊一声,我心突的一跳,脚步不自觉上前两步。 “喊口号,绕操场20圈跑。”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后排的队伍里发出一阵嘘声,我咬了咬牙,心里沉下来,遂提起胳膊,握拳横在身体两边,一边喊着‘一二三四’,一边向着操场跑去。 但我仍是高估了自己,400米的跑道,我跑到第4圈就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腿里像灌了铅似的根本使不上劲,整个耳朵嗡嗡作响,声音已经从喉咙里发不出来。头顶的太阳却丝毫还不见隐退,天上连一片云都没有,只一块纯粹的蓝布铺在上面。我越跑越觉得胸口沉闷,越跑越觉得天空摇晃,也不知道后来再跑了多少圈,就已经彻底的躺倒在半路上。 醒来的时候手上挂着吊瓶,和傅姗姗并排躺在校医务室的床上。傅姗姗满脸歉意的望着我,我则冲她轻松的笑了笑,却没有力气说话。 我闭上眼睛,没想到自己才到北S大几天的光景,就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让人烦闷。 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傅姗姗开口说道:“其实,你今天不必因为我跟教官发生冲突,我在那样的情况下,也不可能会出什么事。” 我睁开眼睛,看着她:“那个教官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对他也不用客气。” 傅姗姗摇了摇头:“军训跟学分是挂钩的,他要是因此跟你记了仇,你可要吃大亏。” 我笑道:“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躺在那没人管吧。” 她看了看我,眼角有些泛红,轻声道:“谢谢你,童童。” 我往后靠了靠,示意她不要再多说话,她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切道:“对了,童童,我忘记告诉你,这个教官好像不是驻在咱们学校军训部队里的人,听说是校学生会的主席,是他们经济学院的领导派来实习监督这次大一军训的。” 我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屑道:“学生会主席又怎么样,你也说了,他是经济学院的,跟咱们文学院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就不信他以后还能拿我怎么样。” “哎呀我就知道你想不通,你忘了咱们前两天才报的那个话剧社吗?那是他们学生会底下的社团啊,你现在得罪了他们的最高领导,咱们肯定是通不过了。” 我恍然大悟,有些惆怅,但随即又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通不过就算了,反正社团还多的很,慢慢选。” 傅姗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是,这个话剧社是整个北S大人气最旺的社团,大家都想进呢。” 我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安慰她:“对不起,我把你连累了。” 她忙摇摇头:“不是的,都怪我。”又松了口气,笑道:“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就是你说的,大不了就不进了,谁怕谁啊。” 我被她逗的扑哧一声笑出来,身上的难受也像是霎时减轻了许多。 挂了几天吊瓶,我和傅姗姗又重新回了队伍。尽管我的行为被沈晓妍骂做为白痴,但仔细想想期间我和傅姗姗倒也没有出什么事,还白白躺了几天,心里上也算是平衡了。 那个空降的教官显然没把我和大病初愈的傅姗姗放在眼里,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站军姿,走正步。白天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熬,但晚上就已经相对好多了。 每天晚上,所有军训的学生都会以连队为单位,团坐在操场上进行拉歌,这大概是军训中最有意义最值得大家参与的事情,所以每每都是热情高涨,歌声响彻夜空,吵得好不热闹。 文学院新生所在的连队是3连和4连,团坐在一起,紧挨着文学院的是艺术与传媒学院,正对着的则是经济学院。三院学生离的最近,就相互拉着歌,这边才落下,那边又声如洪钟。 经济学院的学生在他们教官的带领下,唱道: “三连的,来一个。来一个,三连的。 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像什么? 像个小姑娘!” 我们这边则起几声哄,然后对着唱: “机关枪,两条腿。 打得7连不张嘴。 耶,耶。” 七连一阵嘘声,一个男生忽然站起来,唱道:“文学院的大美女,沈晓妍和童婧夕,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我猛的听见自己的名字,楞了一下,随即众人的眼光都看向我和沈晓妍,我吓的心咚咚咚直跳,扯了半天袖子也不敢站起来,沈晓妍却在环视了一下四周后,嘴唇一扬,站起来就朝着他们大声唱道: “七连男生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 还有一个唱不来,姐妹们,跳出来, 就算拼了命也把他骗过来, 敲开嘴直到他唱出来。” 沈晓妍唱完,文学院这边是震耳欲聋的掌声,七连那边却傻了半天对不上歌来,这边又是一阵哄笑声,沈晓妍起了个头,大家又一同唱道: “七连真不爽啊,唱歌唱不响啊,不唱不勉强啊,不如去站岗啊。” 一曲唱毕,连一直观战的艺术与传媒学院都哄笑起来,先前那个大着胆子站起来准备给我和沈晓妍下马威的,这回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无限崇拜的看着沈晓妍,相比下来,自己真像个见不了世面的胆小鬼。 沈晓妍笑着在我身边坐下来,嘴巴凑近我的耳朵:“这回给7连他们好看了,让他们还嚣张,以为有个领头的在我们这边耀武扬威当教官,就想欺负我们。” 我诧异的看向她,小声道:“你也知道咱们教官是他们的学长啊?” 她翻着白眼:“我的童大小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好不好,拜托你动动脑子。关莫,经济学院金融系02级的学生,做事雷厉风行,不讲人情,虽然长了一副好脸,但是人缘却极差。” 我撇着嘴道:“他这样的人有个好人缘才让人匪夷所思呢,自以为是的家伙。” 沈晓妍把头转向我,似笑非笑道:“但是追他的女生却是一抓一大把。” 我推开她的头,恨道:“那些女生都瞎了眼。” 她没有说话,我疑惑的把头转过去,却发现关莫正站在她的身边铁着脸看我,心里顿时一股气顺着头顶泄掉,我算是真的完了。 果不其然,从那以后,这个讨人厌的关莫处处都在跟我作对。我明明站的好好的,他就要说我的腿在打弯;我明明胳膊甩到了位,他却非说我软绵绵的没有吃饭。反正我做这个也不对,做那个也不对,几番下来,我强忍着的怒气也积到一定程度,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来。 303于是公开举行会议就我的问题进行讨论。沈晓妍靠在椅子上,一边撩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淡淡道:“照他那样的性格,这么对你已经算仁慈了,省省吧,反正再忍几天也就结束了。” 我瞪了她一眼,把目光投向傅姗姗,傅姗姗看了看我,叹道:“说到底还是怪我,要不我跟他说说,别再为难你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行不通,沈晓妍冷笑一声:“你又不是他妈,还想几句话就让他听你的,未免也太小看关莫了。” 我冲着傅姗姗点点头,又向米拉看去,米拉一摆手,瑟缩道:“别看我啊,估计他都不知道咱们连队里还有我这号人。” 沈晓妍笑出声来:“总算有点自知之明,罢了,你要真忍受不了,我去跟他说吧。” 我睁大眼睛,奔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胳膊,兴奋道:“真的,成不成啊?” 她眼角一抬,不屑道:“你说呢?” 我连忙点点头,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晓妍。” 她伸出两只手指捏着我的衣领轻轻把我推开:“有点骨气行不,受不了你了。”说着头发一甩,径自站了起来,就往门外走去。 半个小时后,沈晓妍终于在我们三个的焦急等待中归来,但看她一张黑青的脸,我就知道,自己又没戏了。 沈晓妍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甩,怒道:“我他妈就没见过关莫这号人,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要不给他点颜色,沈字倒过来给他写。” 我连忙询问道:“怎么了?” 她回头瞥我一眼:“我总算明白你的痛苦了,关莫压根就不是个男人,不对,”她又看了一眼,纠正道:“不是个正常的男人,甚至不是地球人。” 我摊了摊手,表示你才知道,但再没说话,沈晓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怕自己多说多错,一盆火浇了她也就够了,再浇上我,有点得不偿失。 第三十二章 国庆 索性真的照沈晓妍说的,强忍了几天后,军训终于在一片呼声中结束了,我们也可以再也不用对着关莫那副臭脸,于是都欢呼雀跃,庆祝身心得到彻底释放。 傅姗姗提议去学校外面聚餐,虽然北S大周边能吃的饭店就那么几个,大家却还都是兴致勃勃,20天了,终于可以脱下沉闷的军装,穿上自己喜欢的衣服,心情立马亮了一大截。 沈晓妍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豹纹格子露肩的挂脖连衣短裙,使得本来就异常高挑的她显得更加的惹眼。此刻她长发披肩,摇曳风情,让人既觉得她美的脱尘,又觉得她难以靠近。 我和傅姗姗则走在中间,米拉跟在最后面。我换上从前在D城最爱穿的T恤和牛仔裤,穿着球鞋,和一身洋娃娃打扮的傅姗姗并肩而行,边说边笑。 走到目的地,大家找了一块位子坐下来,因为刚刚结束军训,出校来这里聚餐的新生不在少数,我们也算巧,去的时候,还有几处空位。 沈晓妍身子坐正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回过头的时候眼里忽然冒出火来,我诧异的也看了一下周边,才调整过来的心情瞬间也坍塌了。 那个坐在我们斜后方,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和别的同学谈笑风生的人,正是我们303日夜做梦都想掐死的那个人,关莫。 我腾的站起身来,对着沈晓妍:“换地方。” 那厢沈晓妍又朝着关莫的方向看了一看,忽然换了笑脸看着我说:“坐吧,就这么大一点的地方,今天不见,以后也总要见的,难道咱们还得都把好地方让给他不成?”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对,便又坐了下来,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对我们说道:“你们先点菜,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便站起来朝着关莫的方向走了过去,我们惊诧之余,却也弄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只看她在他们面前说了几句什么,关莫竟也站起来,同她一起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心中惊奇,傅姗姗也是,米拉就更不用说了,低着头都不敢看关莫一眼。 沈晓妍对着我们笑道:“能请到关莫过来陪我们吃顿饭,真是荣幸。” 我朝她挤了挤眼睛,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样,正想说话,关莫却猛地朝我看来,我身子下意识一缩,本来要说什么,也忘了,只愣愣的看着他和沈晓妍就座。 一时间,席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又有些怪异,米拉一直低着头,傅姗姗也有意无意的一直往窗外看,视线完全不忘桌上放。沈晓妍要应付关莫,我只好硬着头皮拿着菜谱点单。 随意点了几个,饭菜很快上来,沈晓妍一改常态殷勤的给旁边的关莫夹着菜,嘴里讨好的词也是说个没完,关莫倒是镇定自若,既没有因为沈晓妍的好话而感到骄傲,也没有因为不时凑上去的美丽脸庞而感到不安,仿佛给他夹菜和说话的真是他亲妈,勾不起他的任何兴趣。 我看的有些云里雾里,脚下忽然却被谁狠狠的踩了一下,我吃痛连忙低下头去看,沈晓妍的高跟鞋炫耀的朝我摇了摇。 我抬起头,对着沈晓妍摆口型:“你要死啊。” 沈晓妍模凌两可的笑了笑,然后把头转向关莫,面不改色道:“好吃吗?” 关莫淡淡回应:“嗯。” 沈晓妍放下筷子,忽然拽下自己肩上一侧的裙带,站起来大声道:“都说不喜欢你了为什么还要对人家死缠烂打,现在居然还,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止住话语,抬手去拉才被自己扯下来的衣带。 她转换的太突然,别说是关莫,就连对着他们坐的我们三人,都来不及搞清楚她这演的是哪一出,我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她不考中央戏剧学院可惜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立时由垂下眼睛半带哭声道:“想不到你们经济学院的人就是这样欺负我们文学院的新生,你身为学生会主席,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看也看傻了,一整个饭馆的学生都停下来看着她和关莫,关莫的脸色在经历了阴晴不定各种表情的转换之后,忽而放松下来,竟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朝着她淡淡道:“我对你做什么了?” 沈晓妍红着眼睛,委屈道:“你还好意思问,你干什么扯我的衣服?” 关莫侧头看着她:“怎么衣服不是你自己拽下去的吗?” 沈晓妍做出羞怒状:“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关莫摇头道:“你既然知道我喜欢你,为什么就是不给我个机会呢?” 沈晓妍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关莫缓缓站起来,拖起她的下巴:“大家都听见了,你不会还听不见吧?” 沈晓妍愣愣的看着他,刚才还得意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脸上竟泛出红晕,但立时又恢复了过来,表情冷冷道:“听见又怎样,听不见又怎么样?你随便就欺负女生,根本不配做S大的学生会主席。” 关莫笑了笑:“我配不配,由大家说了算,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加入学生会,能耐大的话,尽管挤掉我。” 沈晓妍嘴角一扬,轻笑道:“那好,到时候可别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抢你的位子。” 关莫大笑道:“我拭目以待。”然后松了手,扶着沈晓妍坐好,自己才大摇大摆的回了他原先坐的地方。 留得我们三个在一旁面面相觑。 很快国庆到来,大部分外地学生都结伴同游北京和周边地区早已耳熟能详的景点。沈晓妍回了家,傅姗姗接待跑来北京观光的西安同学,我则和林文萱杨晋约好,畅游北京。本还想带上米拉,可她说什么也不去,最后也只好作罢。 十一那天,我们相约去天安门看升旗仪式,因为怕错过,我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收拾了一下,就早早的乘了出租赶往天安门和林文萱他们集合。 凌晨四点多的北京,还在沉睡之中,尚未苏醒。这是我来北京近一个月第一次一个人出S大,心里不免还有些不安,但很快就被装点绚丽的街景给吸引了过去,倒也没觉得过了多少时间,就到达了目的地。 此时天安门广场却不像我想的那样空旷,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我想大家应该跟我都是同样的心情吧,怕迟了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这些人什么时候就来了,大概连觉都没有睡安稳。我找到人民英雄纪念碑,站在下面,等待着杨晋和林文萱。 不多时他们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近一个月不见,立刻忍不住扑上去和林文萱抱在一起,她捏着我的肩胛骨一个劲儿的说我瘦了黑了,我也笑她被军训折磨的不成个人样。 杨晋在旁安静的看着我们抱着,我看了他一眼,笑容淡下来,但还是很热情的和他也抱了抱。其实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了,这一段时间,我早已释怀。但人就是很奇怪,明明不在乎,却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许是心再不是当时的那颗心了吧。 林文萱拉着我的手:“怎么样,S大跟想象中的差别大吗?” 我摇摇头:“挺好的,就是军训有点受不了,你呢?” 林文萱笑了笑:“我啊,我什么都好,你应该问问杨晋怎么样了?” 我诧异道:“杨晋怎么了?” 林文萱看了一眼杨晋,取笑道:“杨晋的桃花都快开遍了,怎么现在的高中生一进大学立马就变了样呢?” 我笑道:“因为压抑已久的心终于得到释放了啊。” 林文萱哈哈笑了两声:“你知道吗?杨晋到现在为止已经被7、8个女生告白了,连大三的都有。” 我看着杨晋,吃惊道:“真的啊,看不出你小子能力这么强。” 杨晋脸上有些尴尬,我不好再开他玩笑,又把脸转向林文萱:“那你呢?” 林文萱想了想:“有两三个吧,但也没说的太明,我可不像杨晋,军训就被破格提拔为排长,代管教官的职务。” 我再次看了一眼杨晋,惊奇道:“真的啊?” “我骗你做什么,他体育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种场合下是最能表现了——对了,你呢,童童,有没有人对你表示好感啊?” 我撇了撇嘴:“我才没有。” 她挠着我的胳膊:“我不信,我不信,你最起码还不得像杨晋看齐啊?” 我无奈的冲她笑了笑:“真的,喜欢我的人一个也没有,但是处处对付我的,倒还真有那么一个。” “是谁啊?” “也是我们学校的代教官,大二的一个学生,害苦我了,我能黑成今天这个样子,多半要拜他所赐。” 她一脸狡黠:“不对吧,一般处处喜欢跟你作对的男生,十有八九都可能暗恋你。” 我捧腹大笑:“你也太能想象了,他跟我作对是真的,但喜欢的却另有其人,还是我们同宿舍的,一个超级漂亮的北京女孩。” 她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我按住她的胳膊:“是真的,他都当着好多学生的面跟那个女孩表白了,我们大家都是见证者呢。” “这样啊,”她泄了一口气:“那你以后可要小心点,他可能是真的看你不顺眼。” 我点点头:“我会离他有多远走多远,反正也不在一个系,基本上见不了面。” 她看了看我,忽然凑过来:“陆离呢,有他的消息了吗?” 我冷不防听她这样说话,心里沉了一下,顿觉得鼻子一阵酸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狠狠的摇了摇头。 她表情黯淡下来,安慰我道:“他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没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找你。” 我张了张嘴,终于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想法:“我怕他是故意不来找我,他可能,跟刘沥婷在一起了。” 林文萱摇摇头:“你别乱想,要真跟刘沥婷在一起肯定会有人知道,你问过童宇了吗?” “嗯,已经彻底确定他退学了。” 她想了想,说:“你别急,我再让我妈帮你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就算去了部队,也应该能联系上的。” 我应了一声,沉吟道:“谢谢。” 话刚说完,人群一阵攒动,穿着军装的几名国旗护卫队士兵正英姿勃发的朝着国旗杆走来,我拉了拉她的手,跳下台阶,她又拉上杨晋,三个人拨开人群朝着前方走去。 看完升旗仪式,又决定去爬长城,这个闻名世界,能在卫星图片上都能看到的历史遗迹对我们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但兴冲冲的跑去,到了就后悔了,壮观是壮观,可游客简直是摩肩擦踵,避都避不及,哪里还来的闲情逸致去欣赏什么风景。 不过心情总归是明快的,林文萱买了三个冰糖葫芦,一人拿了一个,边走边聊。脚走在青石阶上,看着远方绵延不尽的城墙——尽管视线总是受堵,倒也觉得十分的激动。我和林文萱都像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朋友,走一个景点都要手拉手摆各种姿势照相,杨晋不知道是因为已经来过还是觉得人太多没意思,一直都表现得淡淡的。 林文萱咬了一口冰糖葫芦,撅着嘴道:“杨晋你别老绷着个脸啊,好不容易跟童童出来,要抓紧时间玩啊。” 杨晋又按了一张快门键,笑道:“你俩玩,我当你们的御用摄影师,还不好!” 林文萱胳膊缠上我的肩膀,半仰起脑袋:“那倒也是,你好好照啊,把我们拍的漂亮点。” 杨晋没再说话,又端起相机,我们赶紧也摆出一个新的姿势,咧开嘴,开心的笑出来。 林文萱看到前面有捏泥人,立刻又绕着人群跑上去围观,我和杨晋跟在后面,缓缓的走着。 杨晋把相机挎在肩上,朝我这边走了走,我往旁让了让,他也再挪了挪,我停下步子,好奇的看着他。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手伸出来拉住我的手腕:“还在生气?” 我表情一松,笑着摇了摇头,又迈开了步子:“我从来就没生过你的气。” 他跟上来:“你这样对我,比打我骂我还难受。” 我侧过头看他:“那是不是我打你几拳你就好点了?” 他点点头,我一笑,抡起胳膊在他的背上砸了几拳,然后说道:“可以了吗” 他表情黯然:“别这样,童童。” 我收起笑容:“那怎么样呢,我不对你笑也不行,按你的意思打了你也不行,那你要我怎么做呢?” 他怔了一下,半天才说道:“我想再看到从前的你,随便开玩笑,随便跟大家闹。”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跟我都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也没有想到,暑假会发生那么多事情,你不要再勉强我——”我朝着林文萱的背影看了看:“你知道没有她,我不会再跟你走在一起的。”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肩膀狠狠抖了一下,才看向我:“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我不是讨厌你,只是现在没办法面对你,看见你,就想那天晚上,想起陆离。他对我那么好,我却做出那样的事来。” 他上前挡住我步子,双手扶上我的肩膀:“这不怪你,是我的错,可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你还这样为他说好话,值得吗?” 我看了看他,眼皮一抬:“那你又值得吗?” 他楞了一下,随即坚定道:“值得。” 我笑了笑:“你喜欢了一个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你的人,都认为值得,怎么还会问我那么傻的问题?”我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对陆离,不是值不值得,而是一种认定,我认定了他,无可替代。” 他脸上表情又惊又忧,眼里充满绝望,手缓缓从我的肩膀上移开,淡淡道:“他要是不来找你呢?” “那我就一直等他,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我不相信有天大的事情会阻止他来找我的脚步,除非我死,不然我不会放弃。” 他面上一震,喉咙压低,怒道:“胡说什么呢?” 我正色道:“你听好了,别再对我抱有希望,我是陆离的,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就更加是,我和他之间,只有他不要我,不会是我不要他。” 话毕,我也再没顾他要说什么话,步子一跨,大步朝着还在专心看热闹的林文萱走去。 从长城上下来,三个人都是又累又饿,我背包里的东西已经吃的所剩无几,林文萱嚷嚷着一定要去全聚德吃烤鸭,杨晋则从我们说完话后一直冷着个脸,不喊饿,更不喊累。 林文萱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对着杨晋:“你倒是表个态呀!” 杨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想去吃就赶快走,不要磨蹭。” 林文萱眼睛瞪大:“杨晋你是吃了火药吗,句句话都带刺。刚才让你帮童童拿下水瓶,你不是摆个臭脸就是鼻子里哼上一声,我们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不愿意玩就走呗,干什么大过节的给我们脸色看。” 杨晋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脸转向我:“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我心里也有些闷,没好气道:“走不动了,歇会儿。” 杨晋脸色一沉,像要发作,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靠着一旁的墙壁,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挂在手里,不吭气。 我和林文萱互看了一下,林文萱走到杨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你一个男孩子的心眼儿怎么这么小,我们两个女生累了你就不能帮忙拦个车吗,大家都人生地不熟的,你生的这么莫名其妙的气也就罢了,还要打算把我们俩丢在这儿吗?” 杨晋一抬手,打开林文萱的胳膊:“不是我不愿意好好的,有人不想我出现在她面前,你们要是乐意玩,我可以无条件陪同,但请你不要老对我指指点点,如果怕丢的话,就少说两句。” 林文萱脑袋一仰,冷笑两声:“你这是吓唬我们呢,你以为你走了我们就真的迷在这北京城了?我们鼻子底下长着嘴不会问啊,你要走就走啊!” 林文萱这边已经怒火冲天,杨晋也是强忍也没发作,我看势头不对,正准备拽拽林文萱让她算了,杨晋却是相机往地上一甩,直接站直了大踏步往前走去,我和林文萱楞了半天,才捡起相机朝着杨晋的走的方向看去,但人潮人海,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林文萱站在原地,怔怔道:“他真的走了?” 我点了点头,背好背包:“我们也走吧。” 她拽住我的胳膊:“童童,你说实话,你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觉得他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今天出来的时候也好好的,爬长城的时候也好好的,可我看完泥人后他就情绪不对了,他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你对他说什么了吗?” 我看着她疑惑的眼神,不好再隐瞒下去,只拉着她站到一旁,看着她幽幽的说:“我跟杨晋闹翻了。” 她张大嘴巴,惊讶道:“为什么呀?” 我叹了口气:“以后再做不了朋友了,”我扶着她的胳膊:“能答应我件事吗?” 她看着我:“什么事?” “以后咱们俩出来不要再带杨晋了,我不想再看到他。” 她扯下我的胳膊,反抓着我,急道:“童童,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支吾了半天,也没说话,她忽然表情一松,轻声道:“杨晋对你表白了?” 我猛地对上她的眼睛,不能置信,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点点头,说道:“对不起。” 她笑的云淡风轻:“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呢,杨晋要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明明早就看了出来,却还是一路跟随他到了这里,童童,我知道争不过你,但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对他死心。” 我连忙摆手:“我跟他没可能,你知道——”我咬了咬牙:“你知道我对陆离,我也没想到杨晋会对我——但我肯定,我跟他是没有结果的。” “你别急,童童,我从来就没怪过你,要怪就怪老天爷。陆离不在的时候,我还开过玩笑让你和杜海洋在一起,我呢,就和杨晋,但谁会想到,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低下头,怅然若失:“是啊,谁会想到。” 她忽然握起我的手,快活道:“我们别想了,童童,杨晋要喜欢你就让他喜欢,你愿意等陆离你就等陆离,我也会慢慢看看周边的风景,我们不要活的这么累,咱们不是都饿了吗,向着全聚德出发吧!” 我振作精神,头一点,扯出笑容道:“嗯,先喂饱了肚子再说,明天还要逛故宫呢,要养足精神。” 酒足饭饱之后我决定和林文萱一起回S大,反正还有好几天的假,一直约地方相互等待到底不太方便,况且许久没见,我们有好多的话要说,想想终于又能躺在一个床上说悄悄话,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晚,傅姗姗和她的同学还没有回来,米拉已经收拾妥当躺在床上看着书,林文萱和她打了声招呼,便拿起洗具跑到卫生间去洗澡。 我脱下外衣,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米拉忽然从床上把头探出来:“对了童童,你爸爸下午来电话了,你有空给他回个电话。” 我应了一声,看了看表,十点多。然后站起来跑到电话机旁边给爸爸打电话。 几声盲音过后,有人接通了电话,我喂了一声,陈阿姨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童童吗?我这就叫你爸爸接电话。” 我等了一会儿,爸爸才接了分机,我说:“您找我有事吗?” 爸爸像是楞了一下,才道:“没事就不能打给你吗?今天过节,我打过去问候一下。” 我语气清淡道:“谢谢,最近还好吗?我打过两次电话陈阿姨都说你在睡觉。” 爸爸轻轻笑了一声:“还可以,童童——”他停了一刻,说道:“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多给家里打几个电话。” 我摸了摸鼻子,嗓子干涩道:“知道了。”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才说:“生活费不够用的话就说,不要委屈自己。” 我点点头:“够用,学校的东西都比较便宜,我也不太出去,就今天和林文萱逛了逛天安门和长城。” 爸爸笑道:“好玩吗?” “好玩,就是人太多了,以后应该找人少的时候去。” “嗯,大学的课外时间比较充足,你合理支配,不要老呆在宿舍,多去外面走走看看。” “我会的。” “嗯——不早了,你早点睡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 “童童——” “嗯?” “没事了,睡吧。” “嗯。” 挂下电话,我有些疲倦,靠着放电话的台子发了半天呆,直到林文萱洗完澡,才恍恍惚惚的抱着东西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和林文萱钻进一个被窝互相掐闹了半天,才意犹未尽的慢慢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一片空空旷旷的石路,有一些古色古香的建筑林立在道路两旁,三两个游人相互指指点点,不远处一个双手插袋的黑色身影朝我召唤,我渐渐的走近,看清楚是陆离,于是一高兴,飞快的朝他奔过去,但面前不知怎么就忽然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迷雾,陆离的脸开始模糊,我脚上也使不上劲,怎么跑都追不上。就这样跑了一晚,追了一晚,等醒来的时候,我已是泪流满面。 林文萱睁开眼,大叫一声:“童童你怎么了?” 我蹙着眉头,一脸沮丧:“做了个不好的梦。” 她从被窝里拉住我的手:“是不是梦见陆离了?” 我点了点头,拭去眼泪:“他就在我眼前,可我怎么也抓不住他。” 她朝我靠近了点,把我抱在怀里,我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热乎乎的,静下心来。她的下巴靠着我的头发,小声的说:“如果他真的不再来找你,你一定要坚强知道吗,不可以被打垮。” 我缩在她的怀里,心像要从胸口那里跌落似的,揪在一起狠狠颤抖。 连着玩了几天,终于快要收假,我和林文萱在公车站旁分道扬镳,杨晋也没有再联系我们。拉着车上的吊环,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心里有些失落,也有些茫然。 一路晃晃悠悠回了学校,正碰见被私家车送来学校的沈晓妍,她一身新衣,踩着才买的高跟鞋,扭着腰拦下目不斜视正往大门里走的我。 “童婧夕,要死啊,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我扶了扶肩上的背包,讪笑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你。” 她脑袋一斜,摘下墨镜,靠着我的肩膀,吐气如兰:“不是想你的男朋友吧?” 我推开她:“胡说什么呢,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的?” 她仰头指着我的脸笑道:“你这一副样子摆明了四个大字——‘我在思春’,怎么,国庆不是男朋友来玩了吧。” 我摇头道:“哪有的事,和两个高中同学参观了一下你们北京。” “是吗?那你男朋友呢?” 我把她推到前面:“谁说非得要男朋友陪才行啊,你不是也回家呆着去了吗?” 她把脖子拧过来,嘴唇凑到我耳边上来:“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回家的啊?” 我睁大眼睛:“难不成还有人陪着你?” 她眉毛一挑,不屑道:“我要是没人陪的话整个S大的女生都可以去当寡妇了。” 我笑道:“好好好,你最美了,那谁这么荣幸,陪了你呢?” 她嘴唇一扬:“告诉你你会吓得腿软,不说了。” 我白了她一眼:“编吧,啊,好好编,我先走了,你再接着编。” 她拉住我的胳膊:“好吧,我说,你可先别说出去啊。” 我点了点头,她道:“关莫。”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着表情又问了一句:“什么?” “关莫啊,你聋的。” 我张大了嘴巴:“沈晓妍你够强的啊,这么快就把学校的灵魂人物给拿下了。” 她瞥着嘴:“不是拿下,只不过他家也是北京的,一起出去玩了两次,没想到——”她笑了笑:“他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我揶揄道:“你不会对他有意思了吧?” 她摆摆手:“没有,我还等着进学生会挤他的位子呢,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不先了解一下他的底细,怎么跟他斗。” “你省省吧,小心没把他挤下去自己先摔疼了,不过——”我看了看她,笑道:“能让关莫陪着你逛,你也算能耐了。” 她头发一甩,张扬道:“那是,只有我沈晓妍不要的男生,哪来不要我沈晓妍的男生,童童,你看好了,我非让他以后给我俯首称臣不可。”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好吧,我拭目以待,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回了宿舍,也没顾得洗漱,就歪在床上呼呼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我睁着眼睛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看了半天,才又睡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风波 许是高中紧张惯了,猛地一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我们系的课程平均下来一天也就只有四、五节,剩下的时间都是自由支配,这时候,我多半会和傅姗姗一起去看看还有什么社团可以参加的。 上完两节现代汉语言文学,我和傅姗姗抱着书边走边聊。穿过一排林荫道,傅姗姗说:“下午的话剧社面试,你准备好了吗?” 我楞了一下:“下午要面试吗?” 傅姗姗额上渗出汗水:“怎么你不知道啊?” 我摇了摇头:“沈晓妍这两天老拉着我陪她往舞蹈社和学生会跑,我哪里还顾得上啊。” 她满面愁云:“那你怎么办啊?” 我说:“你准备的什么?” “《飞鸟集》的诗朗诵。” 我想了想:“那我也朗诵个什么好了,只要不跟你重就行。” 她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咱们一起啊。” 中午我没跟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聂鲁达的《你的微笑》,这个和《百年孤独》一起,都是我在爸爸床前念得最多的书,如今来拿它应付一下面试,应该没有问题。 我拿着书默默背诵了几个片段,确定心里已经记熟,于是合上书拿起热水瓶去提水。 正值午饭的高峰期,打水的人不是太多,我随便找了个龙头,把瓶子放在水台上,然后伸手去拧开关,可是手上不知怎么竟忽的一滑,整个水龙头都被我拧的朝一旁喷过去,正喷到一只拿着瓶塞不知是要抬起还是准备落下的手。 我吓得一边头也不抬的说对不起,一边连忙去拧开关,但是滚烫的开水四溅,我的手根本就近不了它,身旁另外一个女生一声尖叫已经退出去好远,我找不到人来帮忙,那只已经被烫红的手忽然又从上面下来,两个指头对准旋钮轻轻一拨,才停止了这场风波。 我抬起头,正要说谢谢,却在眼睛聚焦的那一霎那愣住了。关莫斜着脑袋看着我,一只手横在胸前自然的向我左右轻晃。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却忽然说道:“把我烫成这样,是不是要有所表示呢?” 我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就去给你买烫伤药。” 他鼻子里一声冷哼:“药我自己会买,可是好之前,怕是自己再提不了水了。” 我惊讶道:“你不是要让我每天提水给你吧?” 他不置可否的笑道:“你说呢?” 我在心里将他狠狠骂了一通,面上却也摆出一副笑脸:“如果你们宿管不介意女生出入男生宿舍的话,我倒是很愿意帮你这个忙。” 他嘴角扬了扬,低下头靠近我:“宿管方面的事我来说,你只要每天三次,准时把水送到我楼上就行——”又近了一点:“不过不是帮我的忙,而是替你自己的冒失做出补偿,知道吗?” 我咬了咬牙,恨道:“知道。” 他耸了耸肩膀,然后抱胸站在我的旁边。我看了他两眼,问道:“你不走吗?” 他将下巴朝着自己的水瓶努了努,不做声。我在原地紧了紧拳头,终于摆出一副灿烂笑脸迎上去先将他的水瓶接满,心里的火却已经烧到了眼睛里,恨不能把眼前这一瓶水全浇到他身上去,好让他再没机会跟我开口提水的事。 忙活了半天,才把水提回宿舍。沈晓妍她们已经吃饱饭靠着椅子聊天,见我铁青一张脸进来,都迎了过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我把热水瓶往桌上一放,怒道:“沈晓妍!” 沈晓妍吓了一跳,摸着胸口对着我叫道:“你喊什么呀,要出人命的啊。” 我走上去按着她的肩膀,两眼火红:“你要是不把关莫狠狠的踩在脚底下,你就对不起我们303的所有姐妹。” 傅姗姗凑到我跟前:“发生什么事了,童童,关莫又欺负你了吗?” 我往桌子上一靠,气道:“不就不小心把他手烫了一下吗,居然让我天天给他宿舍里送热水,当我是免费劳力啊?” 傅姗姗睁大眼睛:“你帮他提水?他疯了,我只听说过男生给女生宿舍送水,还头一回见有女生给男生提水。” “而且他还住6楼,用的是大瓶,我刚进4栋的时候那些男生都以为见了是外星人,一个个眼球都快掉地上了。” 沈晓妍笑出声来:“别对自己这么没信心,童童,他们是好不容易见了你这个个大美人,口水流的。” 我没好气的别了她一眼:“地球快灭了你还关心这些,你应该加紧步伐,将关莫一举拿下,要不然你们到时连我尸体都找不到。” “行了吧,童童,别怨声载道了,你就当锻炼自己了呗。” “我要锻炼也不是这种方式啊,一句话,你帮不帮?” “帮啦帮啦,不过你得给我时间啊,你就先委屈一些日子吧,啊,反正祸也是你自己闯的。” 我一本书扔过去:“沈晓妍你不是人,你还有没有同情心!” 她笑的花枝乱颤:“我同情你关莫不同情你啊。” 我扑过去压住她的嘴巴:“你再笑试试?” 她挣扎不过,双手伸出头顶:“好好,我投降,我投降了还不成嘛。” 一番闹腾过后我和傅姗姗才猛地记起下午还有话剧社的面试,匆匆收拾过后就连忙赶去,好在速度够快,总算赶在开始之前进了会场。 果然是S大最富盛名的学生社团,这场面试的人整整有一个教室的人在候着,我和傅姗姗抽了号,找了个位子坐下,拿起书又各自复习起来。 我的号码比较靠前,傅姗姗却在最后几个,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工作组的同学就已经叫到了我的名字,我站起来朝傅姗姗拍了拍胸脯,整好衣服,便进了面试室。 一进去就傻眼了,一共有5个面试官,坐在正中央最显眼位置的那个却是才被我烫伤手的关莫。他见我进来,竟把那只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抱在胸前,一双眼睛抬得高高的望着我。 我打了个寒战,立马觉得底气不足,但好在其他人的表情都还算柔和,迅速调整后总算静下心来,不急不缓的介绍了自己。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微笑着说道:“童婧夕是吧,准备表演什么才艺?” 我把头扭向她:“诗朗诵,聂达鲁《你的微笑》。” 她双手交叉放上桌子:“好的,开始。” 我深吸了口气,咽了口水,然后开始朗诵道: “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走我的面包, 可以拿走我的空气,可是 别把你的微笑拿掉。 这朵玫瑰你别动它, 这是你的喷泉, 甘霖从你的欢乐当中 一下就会喷发, 你的欢愉会冒出 突如其来的银色浪花。 我从事的斗争是多么的艰苦, 每当我用疲惫的眼睛回顾, 常常会看到, 世界并没有天翻地覆, 可是,一望到你那微笑 冉冉地飞升起来寻找我, 生活的大门 一下子就都为我打开——” “停。” 我骤然收住,疑惑的看向关莫,他的手一只悬向空中,一只撑着额头,缓慢的说:“可以了。” 我不解道:“可是我还有一半才朗诵完呢。” 他表情不耐烦:“我的话你听不明白?” 我正想接着说,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笑着说道:“是这样的,我们的面试时间有限,你的诗朗诵,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听完,只要能够做出判断就可以了。”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自嘲的笑了笑,鞠了一躬便转身走了出去,我何必要跟他们争呢,有关莫在,即便我朗诵的再好,也是没有用的。 出来以后心情颇为郁闷,但为了不影响傅姗姗我只强笑着说一切顺利,好在她一心备稿,也没有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后来面试也很成功。 我和她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想了一会儿,说:“他们大概让你朗诵了多长时间?” “有3、4分钟吧,我那个比较长,节选了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中间有打断你吗?” 她笑道:“怎么这么问呢,当然没有了,随便打断别人多不礼貌啊,况且咱们的诗朗诵时间本来就短。” 我才压下去的气又涌上来:“那个死关莫,我就知道他是故意在整我!” 傅姗姗停下脚步,好奇的看着我说:“他怎么了,你不是说刚才都很顺利吗?” 我咬了咬牙:“我怕影响你情绪。我才念了一段他就不让我念了,还好意思说什么已经够他们判断的了。” “啊?”傅姗姗睁大眼睛:“他怎么这样啊?” 我握着拳头:“他就是想看我出糗,心里变态。” 傅姗姗点头道:“我觉得有点,他也太能记仇了吧,跟一个女孩子这样较劲。“ 我撇着嘴,瞪着眼睛:“我发誓,等他的手好了,一定要绕着他走,把眼睛长在头上,时刻远离。” 傅姗姗楞了一下,忽然凑近我说道:“那童童,你还有可能进话剧社吗?” 我摊开手:“你说呢?”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低下头慢慢朝前走去,我吁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下午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我和沈晓妍一排,傅姗姗和米拉坐在我们的对面,沈晓妍面前放着一小碗栗子花生粥和一杯酸奶,我们三个则是一大盘拼菜和米饭。 沈晓妍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小山堆一样的饭菜,轻飘飘的说:“我就不明白,怎么总有人像你们几个把每顿饭都当成最后一餐吃的,你们是觉得自己的肚子像个皮球一样拍起来很好玩吗?” 我夹了一大片肉,边吃边说:“总得把肚子吃饱才有精力做其他事情啊。” 她鼻子里哼出一口气:“那你是准备去挖矿还是去背煤呢?或者你想帮助我们亲爱的民工兄弟一起建设我们的新宿舍?” 我干笑了两声:“我帮你擦一下桌子的力气倒是有。” 她翻着白眼:“你就不觉得对不起你吃下的那些粮食吗?你有考虑过它们的感受么?”她又指了指傅姗姗:“还有你,我真想不通以你和童童的这种身板,怎么好意思在我面前吃下这些饭——”又看了一眼米拉:“只有她对得起她面前的那些食物。” 米拉迅速的低下头,我和傅姗姗同时脱口而出:“所以才要多吃点啊。” 沈晓妍气虚的转过身去:“最讨厌你们这种吃不胖的瘦子!” 我和傅姗姗相视一眼,正准备狼吞虎咽,沈晓妍又转过身来,看着我斜前方:“那个是——” 我们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关莫一手提着两只水瓶正朝我们走来,我的脑子一轰,顿觉得缺氧,正想溜之大吉,关莫两只瓶子已经稳稳当当的扣在我面前。 我斜着脑袋:“不能等我把饭吃完吗?” 关莫伸出胳膊,不动声色的指了指腕上的手表。我懒得去看,只在原地坐了一会儿,长吁一口气,才站起来拎起瓶子准备就往外走,他却缓缓开口:“我有说现在让你去吗?”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那你把表伸出来做什么?” “我是再给你十分钟的吃饭时间,没想到你真笨的可以。” 我咬牙切齿:“你不早说?” 他坐到沈晓妍旁边的位子上,摸了摸手上的绷带:“不过你现在去也好,顺便再帮我带一份饭回来。” 我抡起瓶子,挑衅的在他面前晃了晃,却最终又嘟着嘴离开了。如果现在能杀人,我发誓,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绝不手软!!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沈晓妍在热烈的聊着天,傅姗姗和米拉却没了踪影。我把热水瓶放在他面前,又跑到刚才打饭的窗口去帮他端了过来,这才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准备继续吃饭。 筷子还没拿稳,他悠悠的开了口:“你倒是挺能吃的啊。” 我没答话,手上一紧拨了口米饭进嘴里,他又淡淡道:“吃相也这么粗鲁。” 我放下筷子,顾不得咽下米饭,支吾道:“你有完没完,我吃饭也碍着你了。” 他没说话,刚还一直观战的沈晓妍终于发了话:“你就不要为难童童了,她这一顿饭吃完也怪不容易的。” 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她冲我笑了笑,我瞪了一眼关莫,端起盘子,起身向别处走去,他又在后面高声说道:“别忘了一会儿还得把水给我送回去。” 我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向前走去,心里却难受的厉害。我不知道我怎么就让他这么的讨厌我。忽然很想陆离,无法克制的想,如果他出现在这里,一定不会任由别人如此的欺负我。 晚上睡觉又梦到了陆离,这次看到的却是我们曾经的一些画面。他微笑着看着我吃饭,替我揩掉嘴边的饭渍,骑着自行车载着我在梨树下缓缓前行,我从后面轻轻的环着他的腰,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觉得无比的安心。 几天后话剧社的面试名单终于公布,出乎意料是我竟然被录取,于是抱着傅姗姗兴奋了好一阵子。总算除了关莫,其他评委的眼睛还没有瞎掉,也让我觉得,S大的学生社团还是有公平性可言的。 这期间,也如大二那个蒋亦柏所预言的,一些莫名其妙的邀约和表白信陆陆续续的传给我和沈晓妍,傅姗姗也有,但相对来说少一些,只有米拉,仍然是独来独往,没有得到任何男生的青睐。 傅姗姗有时会安慰米拉,说男生就会以貌取人,但米拉的魅力是掩饰不住的,以后总会有人会喜欢上她。而这时沈晓妍总会毫不留情的泼上一盆冷水:“男生不好色,野猫都不偷腥,米拉,你省省吧。” 米拉也不反驳,依然我行我素,只是做事更为低调,除了上课时间准时出现在教室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里泡着。 傅姗姗拉着我的胳膊,遗憾的说着:“米拉这样也不行,应该想办法让她融入到集体中。” 我安慰她道:“我们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可她不配合啊。” 正在前面将高跟鞋踩得蹬蹬作响的沈晓妍转过头,忽闪着长睫毛不屑道:“我就是不喜欢她那种扭捏作态的样子,不缺胳膊不缺腿,居然还总让你们同情她。” 我笑道:“谁让你老欺负人家呢,我们是路见不平。” 沈晓妍冷笑道:“我才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欺负她,我是实话实说,你们俩对她好,她还未必会记得。” 傅姗姗歪着脑袋:“你不要把人都想的那么坏嘛,”又看了看我:“明早的马哲实在不想去了,你帮我点个名吧。” 我努了努嘴:“你又不去了啊,你已经逃了好几次了。” 她狡黠的一笑:“只要系主任的课别出乱子,其他应付得当,别让期末挂科,就万事大吉。”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沈晓妍侧过头来:“你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十一月将近,天天渐渐冷了下来,我已经换上薄毛衣和厚一点的牛仔裤,S大新一届学生会的名单也确定了下来,沈晓妍毫无悬念的的进入,让我们吃惊的倒是米拉竟然也在名单之中。 我坐在椅子上边啃馒头边扭过头对着米拉说:“恭喜你啊,成为学生会干事了。” 米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进去,抱了三四个社团,就这一个被录取了。” 沈晓妍吹了吹自己刚涂好指甲油的指甲,漫不经心道:“有些人啊,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瞎猫撞了个死耗子。” 我伸长腿踢了一下她的凳子:“怎么说话的?” 她把双手放在眼前翻了翻,侧头对着我道:“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 我换了个姿势,把腿盘在椅子上:“不管怎样,你和米拉进学生会,我和傅姗姗进话剧社,是皆大欢喜,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我哪里看起来不高兴了呢?童童——”她把脸面向我:“你现在很闲吗?” 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坦白道:“是没什么大事,不过——” 她仰着头,我笑了笑道:“没吃饱,还得补充点能量。” 她瞪了我一眼:“谁跟你说这个!关莫的水你按时打了吗?” 我一惊,一口馒头渣喷出来:“你说什么,你要死啊不早点提醒我!” 她这厢也气急败坏:“童婧夕我跟你没完,你吐到我指甲上了,你——” 我连忙跳起来,在最后关头身子一闪躲过了她的袭击,一口气跑到楼下,就地平复了半天,才朝着男生宿舍4栋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迫于关莫的淫威,宿管阿姨竟然从来都没有阻止过我这个唯一出入男生宿舍的女生,倒是每次对于我的到来都点头哈腰,唯恐我来的少了来的晚了没有解决好关莫的饮水问题。 一路蹭蹭奔上了607,门虚掩着却没有半个人,我狐疑的四处打量了一下,才走到关莫的桌前,准备提起瓶子往出走。 刚刚够到一个瓶柄,卫生间的门锁忽然动了一下,我停了下来,好奇的向着门口看去。 腰间裹着一片白毛巾的关莫大摇大摆的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竟还旁若无人的甩了甩头发上面的水珠,我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后突然反应过来,头一转一声尖叫撞上了他的柜子。 我被撞的眼冒金星,一股剧痛从脑门扩散开来直直包围了我整个头部,我一手扶着柜子,一手揉着脑袋,嘴里还不忘骂着:“你是死人啊在里面洗澡都不带吭一声的,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呢!” 关莫的声音在背后冷冷传来:“被看的那个人好像是我,你在这嚷嚷什么劲?”又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既然免费给你看了,你是不是还要做出点什么补偿来呢?” 我的脑袋又是轰的一下,怒道:“还要什么补偿,你不折磨死我心里不舒服啊?” 他笑了笑,慢慢朝我走近:“你总算开窍了,容我再想想。” 我不敢转身,手向后伸去做出停止手势吞吐道:“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衣服穿上了再过来?”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现在没穿衣服呢?” 我一愣,下意识的转过身,正对上他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他上身的水有些还在打着旋儿的往下落,胸前和腹部坚实的肌肉紧紧缩着,我面上一红,横眉道:“你干什么又骗我?” 他终于笑出声来:“我也没说过已经把衣服穿上了啊,你的脑子能不能够用一点呢?这样下去恐怕得帮我提上一个学期的水了吧。” 我说不过他,索性不理他,重新提起水瓶就要往外走,他却上前一步拦在我的面前,我瞪着他:“你的手最好赶快好起来,不然我就是死也不帮你提了。” 他的身子侧下来,在我耳边轻声道:“是吗?” 我后退了一步,坚定道:“是。” 他抬起头,无奈道:“那好啊,不过这样一来,大家可能都知道你偷看我洗澡这件事了。” 我气的跺脚:“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你在里面不吭声,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 他却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来:“你的意思是我洗澡还应该知会你一声了,那你怎么不怪自己步子太轻都没被我发现呢?” 我简直要跳起来:“我说不过你,我去提水,满意了?” 他放松笑道:“别急,我现在又觉得提水完全不能弥补你的过错——” 我打断他:“你又想怎么样?” 他四下看了看,眼光落在扔在一旁的衣服上,顿了片刻,说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就不提水了,两天来这里一回帮我清洗所有的衣服。” 我恼羞成怒:“你不要欺人太甚,现在天气这么冷,我怎么洗的了那么多的衣服?” 他叹了一口气:“我可不想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还有——”他靠近了一点:“别打算耍赖,你的宿舍和班级我可都知道,如果你还想在S大安安心心的生活,最好都按照我说的做,毕竟——”他笑了笑:“我在这里的时间可要比你长的多。” 我咬着牙齿,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回身放下水瓶,朝着他那一堆脏衣服走去。 我就不信,一堆衣服也能难住我! 第三十四章 联谊 沈晓妍喝完最后一口皮蛋瘦肉粥道:“终于降到92斤了,我就不信,还回不到我高中时候的样子。” 我撇着嘴道:“得了吧,你看看你手上的血管都快爆出来了,你是想反映我们学校的伙食有多差吗?” 她得意的笑了一声:“你没见我86斤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魔鬼身材。”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魔鬼,是麻杆吧,你这身高86斤还有肉吗?你妈抱一下你都觉得疼吧?” “怎么会呢,我妈那身材就是抱一刺猬都不会疼,所以我才不能向她看齐,一定不能遗传她。” 我垂头丧气道:“那你意思是不是我也要减一减呢?” “你就算了吧,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168,47公斤不到,关键还是怎么吃都不胖,就不要瞎凑热闹了。” “那你还172呢,你别整的哪天晕倒在路上了我们还得过来给你收尸。” “怎么说话的啊,至于吗,每天少吃一顿饭至于吗,再说了,我一跳舞的不保持好身材能行吗,你看看人杨丽萍阿姨,那才是真瘦。” 我笑道:“杨丽萍阿姨?你还是叫姐姐吧,她听见该哭了。” 沈晓妍眼角一挑,把头凑近我:“她那岁数当我阿姨都大了。” 我摆摆头:“你没见过电视上的明星么,明明四五十了还逮着那些四五岁的小朋友叫他们姐姐哥哥的,人家那心态多好。” 她冷哼一声:“那是在作秀,放你面前一小孩都不叫你姐姐,作秀啊,你懂么?” 我点点头,笑了两下,又自顾吃起饭来,不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她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道:“你是不是最近在关莫宿舍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 我头也没抬,应声道:“是啊。” 她凑近来:“你知道学校里现在都在传什么啊?” “传什么?” “说你在倒追关莫。” 我噗的一口没咽下的饭又喷在桌上:“谁这么会编的啊?” 沈晓妍耸耸肩膀:“大家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啊。” 我看着她:“是挺丰富,连这种桥段都能想出来,就没人看见我的手都成什么样了么?” 她笑了笑,朝着我道:“看来我的动作要快点了,不然你的冤屈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头靠上她的肩膀:“是啊姐姐,快点把我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去吧。” 下午上完两节应用文写作,米拉和沈晓妍去学生会出宣传海报,我和傅姗姗一边聊一边往宿舍走着,半路上却忽然滴起了雨滴,十一月的深秋,下个雨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紧了紧衣领,把傅姗姗搂的更紧,两个人的步子也加快了不少。 傅姗姗说道:“听说这个周末经济学院要和咱们学院联谊,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我呵了口气,笑道:“管它是不是真的,只要别又是一群人喝酒聊天,就谢天谢地了。” “是啊,最近各个院系都在联谊,不过除了喝酒就没其他新点子了吗,办场小舞会也成啊。” “舞会要场地的,话剧社与舞蹈社马上要出新生联合晚会,已经占用了学校最好的场地,你没看沈晓妍和米拉现在天天往学生会跑吗?” 傅姗姗应道:“嗯,估计咱们马上也要有新任务了,不知道这次话剧表演怎么选角。” 我惊讶道:“怎么就开始选角了呢,剧本还没定呢?” “你不知道啊,剧本昨天已经定了张爱玲的《太太万岁》。” 我张了张嘴巴,才道:“怎么是张爱玲的,我还以为是《李尔王》呢。” 她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创作部决定的,咱们只要演好分配给自己的角色就行了。” 我点点头:“也对。” “对了,”傅姗姗忽然从背包拿出一双胶皮手套:“我上课前去超市给你买的,最近天冷了,你还要给关莫洗衣服,带着它能好一点。” 我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 她笑了笑,又奇怪道:“关莫的手还没好吗?都快一个月了。” 我叹了口气:“好是好了,不过,我倒霉,被他抓了把柄。” 她靠近我道:“你怎么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能说出口,只说:“一件丢人的事情,不说也罢。” “那你就这样没完没了的洗下去了?” 我摇摇头:“我打算这个月洗完说什么都不洗了,他再要怎么样随他的便。” 她点点头:“对的,还是要有点骨气,不然他真当我们新生好欺负。” 沈晓妍她们辛苦了几天,终于将舞蹈社和话剧社的联欢海报贴了出来,话剧社也在多媒体教室召开全体人员会议宣布演员角色。 我和傅姗姗坐在后几排,傅姗姗新买了一部手机,正在熟悉着各个功能,我则撑着脑袋看着台上的发言人讲话。 关莫作为话剧社特邀嘉宾,正襟危坐的立于主席台的中心位置,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迎向了发言人。 “下面,我来宣读一下演员表,待会将有工作人员把剧本发给你们,个人按照自己的角色熟悉剧本,下周一正式进行排练。” 傅姗姗合上手机,头抬起来,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两人开始专注的听着上面传来的声音。 “陈思珍:童婧夕饰;唐志远:李佳琪饰;唐志琴:汤静饰;陈思瑞:许航饰;施咪咪:傅姗姗饰...... 傅姗姗凑到我耳朵上来,小声说道:“童童你是女主角啊,恭喜你了。” 我笑了笑,胳膊轻轻的蹭了蹭她,她又接着说:“男主角好像是管理学院的吧,听说长的也不错啊。”又安静了一会儿,努着嘴接着道:“但是为什么让我演那个交际花呢,我长的很像小妖精吗?” 我把头侧到她边上:“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演什么不是演,再说反面人物最容易出名了,妖精都是长的美的。” 她呼了一口气,开心道:“那倒也是,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我摇了摇头,往台上看去,却发现关莫正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傅姗姗,于是脑袋一蒙,想朝桌上撞去。 收拾好关莫的衣服,装进盆子走进进盥洗室,一边洗一边想着下午分配给我的角色。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陈思珍是个精明的家庭主妇,顾全大局,又深得大家的尊敬,可还是不能阻止丈夫的外遇,这样的人物,好像跟我一点也不搭边,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演好她,想着想着,思维一转,竟想起了陆离。 我和他已经有九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原本现在应是我们光明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时候,陆离如果是我猜想的那种最坏结果——有了新的女朋友,那我和陈思珍还真有了相同的地方。其实好几次我都想去清华找刘沥婷问清楚,可真正要去的时候又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呢?如果陆离真的决定不要我了呢,我简直不能想象,倒不如就这样等着,总有一天,会再和他见面。 只是,手在这冰凉的水里浸着,身后有那么多的人说三道四,那么多嘲笑的眼睛看着,心里却难免失望。我喜欢的陆离,此时不能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也不让我知道他在哪里,做些什么,他难道就不怕我承受不住吗?忽然又想起那个噩梦的夜晚,如果不是杨晋,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今天的样子。 眼泪悄然滑落,跌进已经被我揉出一团泡沫的衣服里,我吸了吸鼻子,扬起胳膊在眼角蹭了蹭,却猛然发现关莫竟在我身后站着,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回过头,没好气道:“你总是不出声的吗,要吓死我才甘心啊!” 他一副莫可名状的表情:“这就让你委屈的哭了?你也太不经用了点。” 我吁了一口气:“我已经帮你洗了这么长时间衣服了,你还想怎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冷冷道:“不想洗的话也可以,”两只手指小心翼翼捏了捏盆子里的衣角:“反正我也看不上,你走吧。” 我看着他,楞了半天,才说:“真的?” 他冷哼一声:“我好像没对你开过玩笑吧。” 我高兴过头,连忙扔掉衣服,卸下手套,侧着身子从他一边出了盥洗室,套上大衣,就要往外面走去。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 我转过身,惊吓道:“你又想反悔?” 他却又忽然笑出来:“我是想提醒你,晚上和我们学院的联谊,收拾的像个人样再参加,”他的手忽然抬起捋了捋我额前的头发:“就你这幅样子,别把我们的新生都吓跑了。” 我趔开他:“我吓不吓人关你什么事,再说我们是大一新生联谊,也轮不着你这个老人操心。” 说完扭头就一溜烟的跑了,我怕再多呆一会儿他改变主意,受苦的人就又是我。 回到宿舍,大家已经整装待发,我在柜子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外套,沈晓妍斜着眼睛打量我半天,才道:“你还可以再土一点吗?你都对不起你这张脸。” 我讪笑了两下:“只是个联谊,又不是相亲会,干嘛要那么隆重。” 沈晓妍翻着眼皮不屑道:“你是没看见,那些经济学院的女生处心积虑打扮的那股子风,潘金莲见了她们都要含恨而死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就是穿个睡衣过去,也比她们一学院的女生加起来都强,他们院估计有一半男生都是冲着你来的。” 她扬起嘴巴得意道:“那另一半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伸手打了她两下:“你别老开我玩笑成不成,我可不想跟你比。” 沈晓妍靠近我,忽然叹道:“关莫说你笨还真没说错,但凡你能发挥一点自己的优势,也不至于被他欺负的这么惨,光我好话都不知道为你说了多少。” 我推开她的身子,仰着脑袋大笑了两声,说:“从今天开始我已经彻底摆脱他的魔掌了,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这个人,我要从今晚重新开始自己在S大的人生。” 她杏眼圆睁:“真的啊,童童,他怎么放过你的?” 傅姗姗也迎上来:“你不用再给关莫洗衣服啦?” 我站起来,拍着她俩的肩膀,大声道:“是的,我自由了,再不用受他的折磨了。” 不用受折磨的我于是兴高采烈的和她们去参加联谊,让人欣慰的竟是这次的联谊不再是千篇一律的聚餐喝酒,而是不知谁的能耐借到了学生会已经占领的多媒体教室,能让大家边玩边闹。 我们几个去的时候里面人已经坐满了,不过沈晓妍人脉广阔早就让人给占了几个最好的位子,四人相继坐了下来,一边嗑着面前摆着的瓜子,一边等待着主持人上场。 不多时主持人上来,竟是大二的蒋亦柏,台下立时热烈哄喊了几声,蒋亦柏拢了拢话筒,说道:“今天除了我来主持你们的联谊,还有一位神秘人物,大家想不想知道是谁啊?” 下面立即有人喊道:“关莫。” 蒋亦柏笑了笑,道:“看来关学长在大家的眼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这个主持,可是位美女。” 台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音,蒋亦柏卖完关子,终于把胳膊往沈晓妍的面前一伸,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我们都惊讶朝沈晓妍望去,只见她浅浅一笑,右手伸出来轻轻放在蒋亦柏的手掌上,然后缓缓走了出去。傅姗姗趴在我耳边轻声道:“晓妍也太能保密了,连咱们都没透漏。” 我笑道:“就是这样才有出人意料的效果啊,也只有她,才能代表咱们文学院。” 傅姗姗点点头,把头又拧回去嗑着瓜子。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女声:“主持人都是你们文学院的,那我们经济学院谁做代表呢?” 蒋亦柏和沈晓妍相视一笑,沈晓妍淡淡道:“刚才跟大家开了个玩笑,蒋学长并不是主持人,另一位主持人其实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台下就关莫关莫叫个不停,我只觉得脑子嗡嗡像听着咒语一样,却没想沈晓妍婉转一笑向后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关莫竟真的出现了。 我顿觉无望,颓丧的把头低下来,一粒瓜子还没磕完,卡在牙齿边。傅姗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垂着眼睛,尽量不去往台上看。 蒋亦柏玩笑道:“这么一看,两个俊男美女,我在台上还真是有些多余,那么现在就把话筒交给他们,咱们在底下尽情热闹,好不好?” 一阵口哨声和鼓掌声过后,蒋亦柏下了台,沈晓妍宣布着节目的开始,第一个是游戏踩气球,几对男女相互挽着胳膊背靠背踩气球,在规定的时间内踩的最多那一对可以向主持人提一个要求,并且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获得整场单独坐在一起的机会。 傅姗姗兴奋的跃跃欲试,米拉和我却都把头埋的老低,因为我们都坐在最前面的位子,最怕被人挑到。但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即使是快要钻在桌子底下的我,依然被一个经济学院的男生点名道姓的指了出来。 为了不破坏游戏规则,我只有硬着头皮和那个看上去还没有我高的矮个子男生挽在一起,去踩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的气球。大家的呼声此起彼伏,我脚下也忙得再顾不过来去想别的,索性把那些气球都当成关莫的脑袋,越踩越顺,越踩越带劲,连那个男生最后都被我带的兴致昂扬,一分钟下来,主持人一核算,竟让我们以全场的最高分赢得了本次比赛。 我这才有些回过神来,发现那个男生正眉开眼笑的望着我,心里一沉开始后悔刚才没能控制住自己,但要怪也得怪关莫,不是他激起我那么大的愤恨,也就不会发挥的如此超常。 沈晓妍笑着走到我们身边,说道:“请问你们的要求是?” 我朝她挤了一下眼睛,她微笑着会意,正准备说话,旁边的男生却抢过话筒,谄笑道:“听说关莫曾经跟你表白,你却一直都没个回应,不如今天趁大家都在,给大伙们一个答案啊。” 沈晓妍的眼皮跳了一跳,我估摸着她现在想掐死那个男生的心都有,虽然小饭馆里的那件事曾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但到底是沈晓妍信口胡诌的事情,如今被拿到台面上来讲,怎有不怒的道理。 但沈晓妍毕竟胆识过人,迅速调整好情绪后就眯着眼睛对那个男生笑道:“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事情,不好在这样的场合上讲,换个要求好吗?” 矮个男生却不依不挠,转身对着几百人道:“大家想不想知道啊?” 台下当然是一片起哄,嚷嚷着让沈晓妍给个答案,沈晓妍脸色黑下来,看着众人,不说话。 我扯了扯矮个男生的袖子,小声道:“可以了啊,别难为人家,你不是一会还要跟我单独相处吗,咱们先去相处吧,啊。” 他看了看我,楞了一下,忽然又拿上话筒,笑道:“既然主持人觉得为难,就不勉强他们了,在这个节目上浪费的时间也比较多了,不如赶快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沈晓妍感激的看了看我,终又摆出笑容,拿出话筒准备说话,一直沉默的关莫却忽然开了口:“我倒觉得这位同学问的挺好,我也一直想知道,沈同学有没有这个意向,可以和我先从好朋友做起?” 这回沈晓妍是真的吃惊了,话筒举在空中半天都没有反应,我撞了撞她的胳膊,她才一个闪身,继而不好意思道:“关学长这样说,我怎么不好答应呢。” 她话才说完,台下立刻一片掌声,我抿着嘴站在一旁笑着,冷不防那个男生却忽然把我的手一抓,就往旁边的特座走去。 我吓了一跳,想要挣脱他的手,却没想到他个子虽低,力气倒是不小,我拽了白天都没拽掉,只好泄气的被他拉着往前走。 才走到一半,关莫的声音又在身后淡淡响起:“虽然你们刚才得了第一,但是按照规定,应该在双方都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单独相处。” 我转过身对头一次对他报以感激的目光,他却无视我,直接看向那个男生:“你问过身边这个女生的意见了吗?” 男生自负的点点头,一副你少破坏我好事的不耐烦样子。关莫看了看我,浅笑道:“你愿意吗?” 我连忙摇摇头,那个男生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我回瞪了他一眼,继续向关莫投去祈求的眼神。 关莫道:“既然女生不愿意,你是不是可以松开人家的手,来表示咱们经济学院男生的大度呢?” 男生撇了撇嘴巴,看了看关莫,又看了看我,虽不甘心,却还是放开了我的手。我猛地松了口气,正对上沈晓妍微笑的表情。 我也冲她笑了笑,我们总算是共同渡过了这个一开场就遇到的难关。下了台,连着吃了傅姗姗递上的好几个橘子,心情才平复了许多。 几个节目下来,场上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几个工作人员上来将台上收拾了一番,沈晓妍就笑着宣布,进入自由邀舞时间。 优美的华尔兹音乐缓缓响起,沈晓妍和关莫作为表率首先步入了舞池,我拖着下巴眼神迷离的向前看去,一晃神竟觉得他们像王子公主一样在幽暗的灯光下款款而行,或轻盈,或热烈。沈晓妍的下巴轻轻抵在关莫的肩上,身体像蝴蝶一样旋转飞舞,我看的有些痴,不觉有些醉。 我怎么能不期望,自己和陆离也可以这样坦坦荡荡的在众人面前舞一曲。他曾经还在林文萱和郭碧琪面前立过誓,绝不会放开我,然这才短短几个月,我就连他的面也见不上了。 林文萱的电话毁掉了我最后一丝念想。陆离的确是去了部队,他没有和刘沥婷谈恋爱,但也没有再跟我联系。可我每天晚上都想,却始终也想不通,不过是去当兵,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他高考那天打给我的电话,又是准备和我说些什么呢,是要告诉我他要走了,再也不想见我吗? 不想想了,一想就头疼,我揉了揉脑袋,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又放在嘴里,一边嗑着,一边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迈进舞池。 第三十五章 成人 十二月,除了要准备即将到来的英语四级考试,每天下午还要抽出2个小时的排练时间,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文萱郭碧琪他们和爸爸都打来电话祝贺,被沈晓妍听见,非要闹着给我举行一个成人礼不可,执拗不过,只好任由她操办。 下午上完课,傅姗姗和米拉去买蛋糕,沈晓妍则跑出学校不知道捣鼓些什么,等到她们来宿舍叫我,已经是华灯初上。 我穿上从前林文萱送的毛衣,从柜子里拿出那只小脚丫,在手里握了握,放进口袋,然后套上大衣,正准备出门,电话铃声却响了起来。 我心里噔的一下,忽然有了隐隐的期待,咬着嘴唇看了电话半天,才缓缓抬起手拿了听筒。 我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却是一阵沉默,我的心忽然揪起来,哑着嗓子道:“是你吗,陆离?” 仍是沉默,我一阵战栗,抓紧话筒,急道:“陆离,我知道是你,你说话好吗?” “你果然还在想他。” 我猛地泄下气来:“杨晋?” 他在那边叹了口气:“让你失望了,我不是陆离。” 我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 他打断了我:“我明白,我就是想对你说句生日快乐。” 我抿了抿嘴巴,小声道:“谢谢。” 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很久没联系了,都还好吗?” “嗯,都很好,最近忙着排节目,业余生活很丰富。” “那就好,有什么不顺心的就打给我,或者林文萱也行,不要什么事都放在心里,那样不好。” 我点了点头:“没问题,我现在要出去了,以后有空再聊,好吗?” 他应了一声,我正准备挂电话,他的声音忽的又响起:“那个,你排的是什么节目?” “是个话剧,学生会准备举办新生联欢会,我们话剧社和舞蹈社承办的。” “哦,那什么时候上演呢?” 我想了想:“圣诞节那天。” 那边静了一会,才又说道:“到时,我可以去观看吗?” 我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当然可以。” 他像是有些惊喜,笑着说:“那好,不见不散。” 我应道:“不见不散。” 傅姗姗已经在楼下等了多时,我挎上她的胳膊,将大衣领子拢到耳朵边上,两人紧挨着朝着操场走去。 才走到操场栏杆前面,就看见关莫也在沈晓妍旁边站着,我的情绪一下有些不快,对着傅姗姗道:“怎么关莫也在?” 傅姗姗耸耸肩膀,无奈的说:“下午沈晓妍和米拉在那里给你布置的时候,关莫刚好经过,估计沈晓妍说是给你办生日的,他居然也要凑热闹。” 我撇了撇嘴:“我的生日哪轮得到他来凑热闹,他不砸场子我就阿弥陀佛了。” 傅姗姗忍不住笑道:“童童你现在都有点神经质了,怎么着咱们也要给沈晓妍面子,”她又往我身边凑了凑:“人家现在发展可迅速着呢。” 我一惊,好奇道:“是么” “是啊,昨天有同学看见他们在学生会里牵手来着。” 我吃惊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你看晓妍最近红光满面的,不是被爱情滋润的还是什么?” 我笑道:“那沈晓妍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给咱们说。” 她推了推我:“不说他们了,今天的主角可是你,快走吧。” 老远沈晓妍就朝我们招着手,走近一看,发现她竟用沙子在地上给我垒了一个城堡出来,并且用她的那些小玩意装扮一新,蛋糕放在城堡的最中央,上面立着一个公主样的小人儿。 我惊讶的看着她,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够创意吧?待会你许完愿把这个小人从城堡里挪出来,要一步步的,这样才能证明我们最小的童童也终于成年了。” 我不禁笑出来:“这都能让你想到啊,那你怎么没给我弄个王子呢?” 她一拍脑袋:“呀,你怎么不早说,忘了,我就一直觉得哪里怪呢,原来公主思春了啊。” 我别了她一眼:“少胡说,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她不屑一顾:“得了吧,有男朋友是假的,想恋爱就是真的。” 我扬手在她背上拍了一掌:“你再胡说!” 她躲到关莫身后,大声笑道:“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 我看了一眼关莫,不好再追过去,只无奈道:“你要再嚷嚷我就走了。” 她才跳出来,拉住我的手:“好啦好啦,蜡烛点上,赶紧许个愿吧,成人了,想干什么自己都能做主了。” 我笑了笑,傅姗姗和米拉帮我点上蜡烛,我跪在地上,闭起眼睛,脑海前竟浮现出陆离的笑脸,心里一甜,默默的许了个愿。 “吹蜡烛啊。” 我深吸一口气,使劲的朝着九只火苗吹去,但不知道是外面风大吹走了我的底气,还是蜡烛的生命力过于顽强,竟然没有一只被我吹灭。我不甘心,又吹了几口,才断断续续的将蜡烛吹完。 沈晓妍在我身边坐下,手搭上我的肩膀:“许的什么愿?” 我摇摇头,笑道:“不告诉你。” 她眉毛一挑,拽着关莫也在自己身边坐下,拧头对着我说:“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白了她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掐上我的脖子:“好啊童童,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了给你垒这个城堡挖了一下午的沙子,挖的手都肿了,你居然还这样说我,你活的太快活了不是?” 我忙趔开她,陪笑道:“知道你对我最好,帮你揉揉手成不?” 她才放下手来,轻声笑道:“不用了,还好关莫帮了大忙,不然我还真没把握这么早就给你垒出来。” 我询问的看向关莫,他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道:“谢了。” 他拧头看了看我,没说话,继续一副我欠他债的样子看着前方,我也不再讨个没趣,殷勤的切起蛋糕来。 沈晓妍却一把拦下我:“急什么,还没收礼物哪。” 我诧异道:“怎么还有礼物?” 沈晓妍诡秘的朝着米拉笑了笑,米拉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走过来递给我,我看着她道:“什么东西?” 沈晓妍歪着脑袋:“废话那么多,自己打开看嘛。” 我没再说话,手伸进袋子,拿出来一看,却是一件真丝的连衣裙。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不是冬天吗,送这个有点早了吧?” 沈晓妍笑了笑,眼睛朝我手上的裙子看了看:“你看好了,那可不是普通的裙子,是一件小礼服,你成人了,没有礼服怎么成呢。” 我哑然失笑:“礼服啊,可我哪里来的机会穿它呢?” “就今天晚上啊——”她把眼睛看向米拉:“我们都替你准备好了,你只管去那边的更衣室换衣服就对了。” 我更加觉得好笑:“你没搞错吧,这么冷的天,你让我穿这么薄的衣服?” 她不耐烦道:“你磨蹭什么啊,不搞点新意出来还叫什么成人礼呢,那些元旦晚会的演员们哪个不是光着膀子上台晃悠啊,让你换你就乖乖换上,哪那么多废话,好歹也是我一下课就跑去燕莎给你挑的裙子,费的力气不说,你总得对得起我那些白花花的钞票吧。” 我瞪了她一眼:“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钞票,麻烦你符合逻辑点成吗——”又道:“你说什么,你跑去燕莎——” 她伸手堵上我的嘴:“你有完没完了,我们这群人等着看呢,米拉,赶快把这个磨蹭鬼从我身边拉走。” 换好衣服,我躲在更衣室半天不敢出去,裙子的前面还好,V领低胸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后面,一片空白简直是风光无限。 我趴在墙上,垂头丧气:“米拉,这样太不合适了,就算外面天是黑的,也不能这么出去啊,万一碰上个熟人怎么办呢?” 米拉却一反常态,安慰我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啊,如果你现在站在镁光灯下,肯定比那些明星都耀眼。” 我没好气的回了她一句:“你还好意思说,怎么能这么纵容沈晓妍呢,居然还不跟我通知一声。” 米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真的觉得挺好,咱们快出去吧,要不一会她们等急了,更不好。” 我撇了撇嘴,拿起大衣披在身上就往外走,米拉抱起我的毛衣和裤子,也从后面跟了上来。 还没走到她们面前,沈晓妍便站起朝我跑了过来,一见到我还披的大衣,脸色立刻拉下来:“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么?” 我努着嘴:“这样也可以看出来好不好,再说真的超冷,你不想我冻感冒吧?” “不行!”她说着竟一把扯下了我的大衣,我惊的连忙抱住胳膊:“你干什么啊!” 她却打量了我半天,忽然拍起手来:“我果然没挑错,这件衣服再适合不过你了——”又皱着眉头想了想,面对米拉:“我们是不是还有准备小音箱?” 米拉点了点头,沈晓妍从口袋里掏出她的CD机:“把这个连上,童童需要跳一支舞。”又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关莫身上,原地想了想,终于跑到关莫旁边,对着他耳语几句,关莫才缓缓转过了身。 我羞得不敢去看他,背上刀刮一样的感觉,他眼里却有一惊,但转瞬即逝,快到我以为自己眼花。他站起缓缓的朝我走来,沈晓妍在后面叫道:“反正你今晚一直思春,关莫就先借给你当舞伴,你一定要跳好这只成人舞。” 我有些手足无措,关莫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跳的越来越快。穿成这个样子,还要和自己最讨厌的人在这样的鬼天气里跳这么一支舞,沈晓妍大脑是被电击了吗?还是真的觉得我这样就成人了? 但眼下没有再多想的余地,音乐声已经响起,居然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圆舞曲,关莫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深吸了口气,正想说不要闹了,他却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腰,另一只手,竟然那么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吃惊的望着他,原本以为他是要来告诉我别被沈晓妍摆布了,却没想到他甘心受着她的摆布,果然再次证明了爱情力量的伟大。我杵在那里,对着他小声道:“你怎么这么听沈晓妍的话啊,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环着我腰的那只手用力一抬,我整个人已经被他带的舞动起来,他看了看我:“专心跳,踩着我的脚回头再帮我打扫一个月的房间。” 我心下一惊,不敢再马虎,连忙把手也搭上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配合着他的步子。但终究是没有跳过双人舞的人,尽管刻意随他的步调,却还是一脚踩上了他的鞋子。 他蹙了一下眉头:“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不争气,不要怪我。” 我心下绝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松懈,只搂着他的脖子专心跳着,不知是跟上了曲子,还是把握了他的步调,一曲终了,竟也再没有踩着他。 我松了一口气,刚想朝他笑,却发现他一张冷脸又摆了出来,只好放下胳膊,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 他眉头皱了皱,米拉见状连忙把大衣披在我肩上,我哈着已经冻的没有知觉的手,对他淡淡一笑。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朝着沈晓妍走去。我努了努嘴,也没在意,又和米拉跑回更衣室换衣服。 吃完蛋糕,几个人在操场上坐着聊了会儿天,但天气实在太冷,只好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宿舍,沈晓妍笑着对关莫说了声再见,关莫也是淡淡一笑,转身走掉。 傅姗姗忙跑到沈晓妍跟前,看着关莫的背影:“他对你果然很不同啊。” 沈晓妍头发一甩,缠好围巾:“那当然,整个学生会现在也就只有我的意见他还能考虑一下,是吧,米拉?” 米拉点了点头,我笑道:“你们不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吧?” 她瞪了我一眼:“你当我什么啊,那么容易就被人拿下!” 傅姗姗捂着嘴笑道:“我怎么觉得现在看起来像是你在倒追人家呢?” 沈晓妍气急败坏:“谁追他了,分明就是——”她把脑袋一扬:“懒得跟你们说。” 傅姗姗继续说道:“不过你刚才倒是挺大度的,居然把关莫让给童童当舞伴。” 我瞪了傅姗姗一眼,但她没看见,沈晓妍接着道:“关莫又不是我的,怎么能是我让给童童呢,再说刚才那个情形,能配的上童童完成她的成人舞,也就关莫一个了,我总不能随便在路上拉个青蛙给她当舞伴吧,那些男生真以为别人叫他们一声青蛙就可以变王子了,做梦吧。” 她一番长篇大论说完,几个人都笑了,傅姗姗挽上她的胳膊:“其实我觉得你除了脾气大点,还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哪。” 沈晓妍鼻子一哼:“怎么好姑娘是褒义词吗?我还以为你是骂我呢。” 几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了楼下,我随手往口袋里一揣,却忽然发现兜里装的那只小脚丫没了踪影,猛地一惊,顿时心急如焚,扭头就要往操场奔去。 沈晓妍在身后叫道:“你干嘛啊,宿舍快关门了!” 我头也顾不上回:“我去找个东西,你们先上去,不用等我,”说完一想,又转过身,跑到她的跟前:“手机借我一用。” “怎么了,丢东西了?” “嗯,你手机不是有手电筒功能吗?接我照一照。” 她从口袋掏出手机,递到我手上:“要我陪你吗?” 我摇摇头,边跑边说道:“替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先别急着关门,我可能晚一点。” 一路狂奔至操场,定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掉了,我的心里碎碎念着,千万不要丢,千万不要丢,眼睛里却急出泪水来。 更衣室的几率比较小,而且已经进不去了,我只好顺着刚才米拉和我走过的地方一点点的找过去。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来回找了三四遍,眼睛都看的酸涩,也仍然不见那只脚丫的踪影。 我在心里一遍遍的责怪自己,这是我和陆离相识的见证,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生日礼物,我却不能收好它,非要带它出来做什么。我边念边找,和陆离的曾经一幕幕浮上眼前,眼泪越涌越多,心痛的都快要从身体里脱离出去,感觉不到寒风,也感觉不到冷。 操场上已经看不到人,我仍是不死心的来回寻着,手上已经没有温度,却还紧紧的握着手机,只是它发出的灯光越来越弱,我看的也更加费劲。 最后一遍找完,我绝望的瘫坐在地上,怀抱着双肩,轻轻的颤抖着,头痛袭上来,我吸了吸鼻子,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我惊恐的抬起头,关莫的食指正勾着那只小脚丫在我面前晃着。我连忙站起从他手上拿下它,揣在手心里,放在胸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破涕为笑。 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像从远方飘过来似的:“男朋友送的?” 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再向别人说起陆离是我的男朋友了,谁会相信,和自己最亲的那个人,居然连联系都没有。 我抹了抹眼泪:“谢谢你。” 他斜着眼睛道:“不用谢我,既然这么在乎还能搞丢,只能说明你自己有问题。” 我没反驳,他说的对,我如果连陆离送我的这些东西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安稳的在这里等他回来呢,我应该检讨自己,不该这么大意。 他见我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又道:“我帮你找回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东西,你要怎么报答我?” 我看了看他,说道:“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做。” 他冷笑一声:“果然是男朋友送的,都不知道再跟我讨价还价了。这样,”他吸了一口气:“反正天冷了,我也懒得起床买早餐,你明天开始就给我送一个月早餐,没问题吧?”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没问题。” 他倒是有些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又恢复冷漠,双手插进口袋,缓缓的向操场外面走去。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起身朝着宿舍走去。 第三十六章 首演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脑袋晕晕乎乎的,觉得身子一会儿冷,一会热,头疼欲裂。索性早早就爬了起来,跑到食堂去给关莫买早餐。 正是天刚刚亮的时候,学校里路上的人还比较少。我走的歪歪斜斜,像喝了酒似的,衣服罩在身上就像大夏天裹了个棉被,又闷又热,好容易踱到了4栋607,他们一宿舍的人竟然还在睡觉。 在外面喊了半天关莫才揉着眼睛开了门,见到我有点楞,随即又眯着眼睛说了句:“还挺守信,这么早就送过来了。” 我晃着脑袋,东西递给他准备转身就走,他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不满:“谁告诉你我要吃包子了?” 我吃惊道:“你又没说吃什么,再说这么早,食堂也只有包子啊。” 他瞥了我一眼,转过身,边往里走边说:“那你就再去等等,等馄饨出来了带一份给我。” 我在后面叫道:“你大清早的吃什么馄饨啊,我一会儿还要去上课。” 他背对着我扬了扬手,示意我闭嘴。我咬了咬牙,摸着脑袋只好又往食堂走去,头上的汗却越冒越多,看东西也开始成了重影。 好容易等到买馄饨的窗口打开,我趴在玻璃上让师傅给我打包一份,那人好奇的看着我的样子,担忧道:“生病了吧小姑娘,怎么不回去躺着呢,让同学帮你带就好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我没事,可能有点感冒,你快帮我包好了,我怕时间一长别人要说我。” 他眯了眯眼睛:“哟,是给男朋友买的吧,你这样的姑娘可不多见啊,”又笑了笑:“包好了,路上注意点别撒了。” 我点点头,提起他递过来的饭盒就走,脚上却软绵绵的越使不上劲。天空慢慢亮了起来,我觉得刺眼,只好一边用手遮着头顶一边踉踉跄跄的朝着关莫的宿舍走去。 再次到达目的地我已经累的喘不上气来,大冬天的居然出了一背上的汗,我哆嗦着手推开他的门,眼皮耷着看也没看馄饨就随手往谁的桌上一放,然后准备转身离开。 眼前却瞬时一黑,脚下彻底一软,顺着墙根就栽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竟又在校医务室躺着,没想到一个学期还没过完,我就已经光临了它两次。关莫黑着脸坐在我的病床前,见我起来,居然也不说话,只瞪着眼睛看着我。 我心虚的别过脸去,想着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无非可能劳了一下他的大驾将我背到这里,但转念一想这好像又不是我的错,于是又摆正脸闭目养神。 他的声音幽幽飘起:“你倒是挺享受的啊!” 我继续闭着眼睛,不说话,却微不可查的把头稍稍向一边拧了拧。他又接着道:“烧成那样还逞能,你是不是要准备赖上我?” 我蓦地睁开眼睛,不解的望向他。 他看了看我,嘴角抽了抽,淡淡道:“别指望我能反过来照顾你,早餐还是要继续买的——”又顿了顿:“等病彻底好了再说。” 我觉得可笑,说道:“我什么时候指望过你了,是你非要我给你换的,能被送到这儿来怎么说也有你一半的功劳。” 他侧着脑袋,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哦?” 我抬起下巴,眼睛一挑:“怎么,不是你我大冷天的不知道窝在被子里多睡一会儿啊?” 他双手抱胸,凑到我面前:“照你的情况,多睡一会也只能晕在自己的床上,你那一群扶风弱柳的女同学们可没有力气把你抬到这里吧。” 我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干脆转过头不去理他。他淡淡笑了两声,起身便走了出去。 在医务室挂了几天吊针,没能按时参加排练,病一好立刻加班加点和大伙练习,圣诞将近,这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又期待又紧张。 沈晓妍和舞蹈社的同学天天下午都在练习室编排舞蹈,她们这回跳的是敦煌舞《飞天》,而她作为领舞,还得舞长绸,所以时常吃完晚饭还要一个人去练习,每天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而我和傅姗姗的排练,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只是面对创作部为节省表演时间的剧情压缩,我始终不能好好贯穿陈思珍面对丈夫外遇时的那种隐忍心情,每每演的都不尽人意。 正式演出前两天学生会里要彩排,邀了几个党委老师和学生会的干部,虽然这个作为内定节目,只是走个过场,却着实让我紧张起来。 主持人报幕,我和李佳琪缓缓的上了台,开始表演。前面演的还好,可是一到关键处,我的软肋上,问题又渐渐出来了。 李佳琪抱着我的胳膊,表情殷切的道着歉:“思珍,思珍,你不要生气了吧。哎,我真对不起你。刚才我听了你爸爸对我的教训我完全觉悟了,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决不再跟那个女人在一块儿了。” 我不自觉的把手抚上额头,做出一副询问的样子:“你不去她不会来找你吗?” 李佳琪立刻发誓:“唉,不会的。刚才你爸爸在那儿完全说清楚了呀。喏,那个房子啰,家具什么的都给她了,从此以后我跟她一刀两断。” 我不相信道:“一刀两断?” 李佳琪:“唔。” 我拉长声音:“志远——” 李佳琪:“唔?” 我:“我总觉得你最近有点儿变了?” 李佳琪:“哎,谁说我变了。” 我又演着接了个电话,然后陈父和傅姗姗演的施咪咪上台了。我退下去,看着导演我们剧目的同学又对我摇了摇头,心里觉得愧疚,再看了看台下的评委,也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就别提有多难受了。 彩排完毕,关莫和两个负责统筹的老师留了下来对大家进行指导,除了有两个跳的不是很整齐的舞蹈被批评以外,抨论最多的就是我演的陈思珍。 关莫站在话剧演员的中心,揉着眼睛,把目光投向我:“这就是你所表现出来的人物?” 我扯了扯袖子,低下头,不敢说话,却感到一圈人的视线都朝着我转过来。 关莫继续说道:“谁负责这次演员的选拔,演成这样不知道早点换人吗?” 我不能置信的抬起头望着他,一个女生哆哆嗦嗦的站出来:“是我,关主席。我是看她在面试的时候表现不错,形象也好,所以就想说,让她演一回主角试试。” 关莫拢着袖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们要的是演技,你搬了这么大个花瓶上来,就不怕碎了砸你们话剧社的招牌?” 那个女生吓的站在原地不说话,我咬了咬牙,准备开口,傅姗姗拽了拽我的胳膊,我对着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挣脱她的手,上前道:“如果你不满意,那就换掉我吧。” 他把头转向我:“你觉得现在换角还来得及吗?” 我楞在原地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委屈的看着他。尽管明白确是自己影响了大家,但这样被训斥实在是无法平静。他拧头向侧方看一眼,又转过来对着我道:“我给你两天时间,就算不吃饭不睡觉你也得把陈思珍的灵魂给我揪出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你监督她,如果联欢会上不能得到大家的认可,你们两个,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女生目瞪口呆的望着关莫,好一会儿才默默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又看着他道:“如果要走,也是我一个人,没道理也把拉她下水。” 他轻笑出来:“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我目光一怔,再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揪的厉害。两个老师上前来又跟他说着什么,我一转身,拿起剧本朝着练习室走去。 傅姗姗忙跟上来,拉着我的手:“童童,你别在意,我其实觉得你已经演的挺好的了,是关莫要求太高。” 我停下脚步,惨笑道:“不怪他,我自己也不满意,你先回去吧,我再练练。” 她握了握我的手,想说什么,终又忍住没说,只朝我激励的一笑,便转身走去,我看了看她的背影,蹙着眉头,一步一步又朝前走去。 我一遍遍的念着:“妈,哦,早知道。不过我想不要说破了,这样他还有一些拘束。弄穿了他索性来一个光明正大。你拿他有什么办法呢?我想我还是假装不知道,慢慢的他也许会回心转意的。” 又念着:“爸爸、你就算了吧!他是个老实人,可是也有牛脾气,你骂得太凶了他会受不了的。” 我坐在桌上,想象着陈思珍面对唐志远时的心情,一个女人,如果面对丈夫的出轨,真的能表现出她那样的宠荣不惊吗?她是太爱唐志远呢还是根本不爱呢?或者又只是要维持自己一个贤良精明的少奶奶形象?想来想去,都不得正解。 正惆怅着,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猛地回头,关莫正抱着胳膊缓缓走来。 我站起来,剧本放在一边:“我已经照你说的加紧练了,可是,还不能融会贯通。” 他眯着眼睛:“你是陈思珍吗?” 我瞪大眼睛,不明白他何以说这样的话。 他走到我跟前,瞥了一眼剧本:“如果不能全身心的投入进去,你就是把台词倒着念一遍,也没用。” 我看着他:“我已经在尽量想象自己是陈思珍了。” 他侧着脑袋,纠正道:“不是想象,你根本就是,你要从心理上相信你就是陈思珍。” 我似懂非懂的看了看他,他又道:“你有男朋友吧?” 我啊了一声,他不耐烦的:“你现在把我当成你男朋友,我出轨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楞了半天,才坚定道:“我男朋友不会出轨。” 他眉头一紧,怒道:“你是真笨还是装笨,假如你不懂啊?” 我猛地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上一红,说道:“如果他真的喜欢上别人,我就放手。” 他面色平静下来:“然后呢?” “然后我就离开了啊。” 他表情抽搐:“你现在把我当成是他,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在你走之前,你还要顾全你所有朋友和家长的颜面,假装无所谓。” 我点点头:“好的。” 他正了正领子,道:“开始。” 我想了想:“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呢?” 他猛地楞了一下,随即又释然,淡淡道:“有些事情,走不开。” 我心里噔一下,顿了顿,似心灰意冷:“是跟她在一起了吗?” “嗯。” 我自嘲的笑了笑:“你果然还是这样做了。”又抬眼道:“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呢?” 他面上又是一怔,但很快摆出一副后悔的样子:“再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鼻子一酸,眼睛红道:“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呢?” 他表情复杂,忽然两步上前,竟将我拥入怀中,我不能置信的望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挣扎了两下,没有作用,眼睛却黯淡下来:“既然你还愿意回来,总算说明心里还有我,这个机会,我给你就是了。” 话说完,却终于不能承受地推开他,转身扶住桌子,眼泪扑棱棱的落下来。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连想象一下陆离出轨都是那样的难受,那倘若他真的不要我了呢?心口一阵紧缩,似要扭断血管,破胸而出。 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转身发现关莫面如死灰,正静静的朝我看着。我心底一个激灵,不好意思道:“吓着你了?” 他双眉紧蹙,却道:“没有,演的很好。” 我一愣,不能置信的望着他,他却忽然放松下来,两手重新放回胸前,转过身,边走边道:“就照个这个情绪,演出当天应该没有问题。” 我终于反应过来,心情豁然开朗,总算惆怅中有了一丝安慰。 圣诞节如期而至,S大本学期最令人期待的盛事:由学生会举办,舞蹈社和话剧社承办的新生联欢晚会,正式的拉开了帷幕。 学校礼堂人影攒动,后台拥挤成一片,换衣服的换衣服,化妆的化妆,来往穿梭,好不热闹。我摸了摸自己已被烫成旧上海少奶奶式样的卷发,对着傅姗姗一副妖娆妩媚的装扮笑个不停。而沈晓妍,正摆弄着身上那套天丝雪纺织锦缎的舞蹈服装,精致的腰封勒出她那柔若无骨的小细腰,宽阔的水袖却如散开的梦境随意而舞,像极古代仙女飘飘下凡的模样。 傅姗姗看着沈晓妍笑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了,她是要准备艳惊四座啊。” 我点头羡慕道:“是啊,真想不到她的古装扮相这样美,我一女的,都要流口水了。” 傅姗姗转头看了看我:“其实你今天也很有味道,梦落沉香,好形象的旧上海少奶奶模样。” 我笑着碰了她一下,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女生过来却说有人找我。 我安心的拍了拍傅姗姗,起身跟她走了出去。才到外面,就看见杨晋一身英伦学院风格的装扮侯在那里,旁边有路过的女生边笑边相互戳着假装不经意的朝他看去。我笑了笑,跑过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天黑了才开始吗?林文萱呢?” 他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笑道:“不来早点,一会儿没位子怎么办?”又道:“林文萱——今天晚上有约会。” 我惊讶道:“什么?她谈恋爱了,我怎么没听说啊,她都没跟我提过!” 他仍笑着:“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她们系有一个男生追她追的很紧,也不一定就恋爱了,还在发展吧。” 我点了点头,高兴道:“回头我一定要好好拷问她。”又往他面前凑了凑:“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先带你去食堂吃点东西。” 他摇摇头:“来之前吃过了,而且你这样子——”他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我:“也不太适合到处晃悠吧?” 我才记起自己少奶奶的装扮,不好意思道:“哈哈,忘了,那我带你找个地方坐下吧,一会还真有可能没位子了。” 带着他在礼堂寻了半天,都没找到个合适的位子,要么太偏,要么太远,正惆怅着,忽然眼前一亮,将他带到了台子最前面的演员席上。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嘴角抽道:“这里不太方便吧?” 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只有这儿有多余的位子了,再说又不是没有男的,你就安心坐下吧。” 他终于点了点头,大衣从身上脱下来,披到我肩膀上:“注意保暖,穿这么点到处乱跑,小心感冒。” 我伸手要去拽他的衣服,他紧了紧我的手:“我已经答应了你只做朋友,你还担心什么。” 我看了看他,终垂下手,对着他淡淡一笑:“那你先坐着,我们的节目在前面,要去后台候着,等演完了就过来。” 他点点头,示意我离开,我双手拢了拢肩上的衣服,跑开了。 途径主席台的时候正好对上关莫探究的眼神,但也没多想,只一溜烟的赶紧进了后台。 一切准备就绪,晚会终于拉开帷幕。 我在后台紧张的和傅姗姗互握着双手,这是我第一次在这样大的台子上演出,根本不能镇定。好在沈晓妍不时的嚷嚷上我几句,倒也让我轻松了不少。 沈晓妍一边拨弄着自己头上的簪子,一边照着镜子,还不忘跟我和傅姗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怎么就觉得这口红的颜色像浸了鸡血呢,怎么看都像犯罪现场!” 我摸摸头发:“总要跟你这身衣服的颜色配啊。” 她斜着眼睛:“你见过涂了满口鸡血的仙女飞天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傅姗姗道:“我倒是见过满口鸡血的黄鼠狼上蹿下跳。” 沈晓妍把头转过来,手叉上腰:“你是在骂我?” 傅姗姗连忙摆手:“你的美都已经响彻整个S大了,我至于么?你要是真不喜欢那唇膏的颜色,换个就是了嘛。” 沈晓妍耷拉着脑袋失意道:“你以为我不愿意啊,我换了三次都被那些死古董给骂着换了回来,真不知道他们那些人的脑袋里都塞了些什么!” 傅姗姗笑道:“塞满了鸡血!你就知足吧,已经美的不可方物了。” 沈晓妍眼皮一抬,得意道:“那是当然。” 正说着,工作人员跑来催促话剧组准备上台表演,我和傅姗姗面上一怔,连忙调整情绪进入准备状态。 主持人介绍完毕,我缓缓的走上台去,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坐在已经摆好的椅子上面。 李佳琪开始上场,我朝他微微一笑,表演起来。 心里深处已经将自己置于真正的旧上海,无所谓身边的道具,无所谓眼前的灯光,也无所谓台下近千双眼睛聚精会神的观看,只一心想着那天关莫教我的方式,此刻我就是陈思珍,陈思珍也就是我。 李佳琪道着歉:“思珍,思珍,你不要生气了吧。哎,我真对不起你。刚才我听了你爸爸对我的教训我完全觉悟了,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决不再跟那个女人在一块儿了。” 我心里冰冷,却还明知故问:“你不去她不会来找你吗?” 李佳琪立刻发誓:“唉,不会的。刚才你爸爸在那儿完全说清楚了呀。喏,那个房子啰,家具什么的都给她了,从此以后我跟她一刀两断。” 我头微微一侧,面上带着笑,若有若无道:“一刀两断?” 李佳琪:“唔。” 我:“志远——” 李佳琪:“唔?” 我捏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不经意道:“我总觉得你最近有点儿变了?” 李佳琪:“哎,谁说我变了。” 台下一阵掌声,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把最难的地方演完了,眼风不自觉扫到下面正对着我的关莫身上,正碰上一成不变的冷冷表情,心里虽有些失望,但也总算没有再被他怒视。 表演完后,话剧演员一一上台谢幕,台下的掌声竟久久不能平息,有人还吹着口哨,大声喊着话剧社最棒之类的赞词。 我回到后台,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我竟然,圆满的把这出戏演完了。换好衣服,和傅姗姗手挽着手又向着演员席走去。 杨晋老远就冲我赞许的笑着,我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待在他身边坐下,才把他的衣服还到他手上:“没有经验,你肯定看的特别想笑吧?” 杨晋摇了摇头,笑道:“我今天像是第一次认识你。” 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准取笑我,这可是我的首秀,好与不好,我都尽力了。” 他把头侧向一边,手却搭上我的肩膀:“估计男生们以后争先恐后的想娶你。” 我哑然失笑:“那也娶的是陈思珍,不是童婧夕。” 他头拧过来,一副无所谓:“有区别吗?” 我笑了笑:“当然了,我的丈夫可不允许出轨。” 他笑着看了我一下,眼光向台上看去,正是沈晓妍她们的《飞天》要上场,我连忙取下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向台上指去:“看见了吗?最中间穿着红纱的那个女生,S大新晋校花,我的室友,漂亮吧!”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头转向我:“跟你也差不了多少,”又道:“就是你说的那个北京女孩?” 我忙点点头,凑到他跟前:“有兴趣啦?我帮你介绍,不过,人家现在可是有个发展对象——”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我看好你,那个男的人品太差,你努力一下,没准就成了。”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眼皮拉下来看着我:“我哪里需要你介绍了,先管好自己吧。” 我撇了撇嘴,讨了个没趣,不再理他,专心向台上看去。 沈晓妍顾盼生姿,聘聘袅袅,流光飞舞间弹指倾腰。长绸伸出如清流环绕其身,移步绝尘似仙子飞升而去。大家都看的痴痴傻傻,一时间都如置幻境,不知道是自己入了仙境,还是仙人降了凡尘。 一支舞毕,掌声雷动,我和傅姗姗都大声叫着沈晓妍的名字。一时间整个场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喊着沈晓妍,沈晓妍,我觉得心底又激动,又羡慕,真没想到她会在今晚引起这样的轰动。 直到晚会结束,我们身旁还有人在乐此不疲的讨论着沈晓妍刚才的舞蹈,我给傅姗姗打了个招呼,和杨晋起身,准备朝外面走去。 沈晓妍忽然跑了过来,正要一拳抡上我的肩膀,看见杨晋,愣了一下,说道:“传说中的,男朋友?” 我摇头笑道:“你脑子里除了男朋友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关系,这个是我高中同学,在北G大,今天来咱们学校玩的。” 她看了杨晋一眼,故作遗憾的叹了口气,对着我道:“把这种品质的男生放在身边还不想发展恋爱关系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又对着杨晋:“你使点劲,把她拿下啊,省得她老拿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男生来忽悠我们。” 我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嘴巴积点德啊,小心遭报应。” 她头发一甩,妩媚的笑道:“行了,你们聊,我要走了,关莫还在等着我呢。” 我拍拍她的肩膀:“加油,圣诞节好好把握机会。” 她冲我狡黠的一笑,拿起背包转身走了。我也拍了拍杨晋:“走吧,我带你去转转。” 随处走了一会儿,在人工长廊上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我哈着手,问道:“对了,四级考试参加了吗?” 他点了点头:“你呢?” 我笑着说:“嗯,系里给的名额不多,好在我争取上了。” 他又把外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说道:“其实下学期考也一样,不过以你的能力,现在倒是也没什么难度可言。” 我看了一眼背上他的大衣,收起笑容:“什么时候回校呢?” 他把头转向我:“这么快就赶我走了?我来一次可不容易。” 我坦然道:“我怕你太晚打不到车,这里又不是D城,随便什么时候,都不用考虑回家的问题。” 他笑道:“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听劝就算了,反正一会儿走夜路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哈哈大笑起来,我一时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待到反应过来才记起他已经很久没在我面前这样笑过了,心里忽然有些歉意,手张了张,终于抬起来握在他的手上。 他似猛地惊了一下,忽又喜上眉梢,看着我:“你原谅我了?” 我低下头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无所谓原不原谅,只是你说的对,不管怎样,我们都还是最好的朋友。 他反手又握住我,情不自禁:“童童,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 我心里一松,冲着他笑道:“难道我在你心里是个很小气的人吗?” 他笑起来,拢着我往他肩上一靠:“只要你开心,我怎样都好。” 我头枕着他的肩膀,心下释然,也开心的笑出来。 正觉得无比轻松,沈晓妍疑惑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咦,这不是童童吗?” 我一惊,猛地从杨晋肩上弹开,抬起头却对上沈晓妍震惊和关莫询问的表情,我脸上讪讪的,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四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沈晓妍忽然开口道:“好啊,童童,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要出口的话此刻在她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索性一闭眼,拧头对着杨晋无奈的笑了笑。 杨晋站起来,对着我笑道:“好了童童,我真的要走了。” 我连忙把身上的衣服拿下来递给他:“我送你。” 他点了点头,对着沈晓妍和关莫笑着示意了一下,就接过衣服穿在身上,然后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我连忙对着沈晓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才快步追了上去。 第三十七章 矛盾 给关莫连着买一个月早餐的协议,终于要在今天画上完美句号。我拎着手里的打包油茶,边走边小声哼着歌,心里无比快活。 但走到607,门大敞着,却不见他的踪影。询问了一下他的室友,也没人知道他跑去了哪里。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反正他的早餐已经带到,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油茶放在桌上,转身离开,楼梯下的也是步履矫健,身轻如燕。然不知是不是快活过了头,小曲儿还在嘴上吊着,脚下一空,一连晃了三个阶梯,竟直直的滑了下去。 我扶着栏杆,蹲在地上边吸气边来回揉着脚腕,待到痛感稍稍弱了一些,才一瘸一拐的蹦着出了男生宿舍。 刚走到外面,正碰上关莫回来。我心里一凉,想躲也没个地方,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他斜着脑袋看了看我的脚,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老天果真很有眼啊。” 我鼻子里哼哼道:“关你什么事,今天开始,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了,你最好不要惹到我。” 他大摇大摆:“好像一直是你惹到我吧,怎么教训了你一个学期,还是没点长进呢?” 我怒目而视,却忍了忍再没说什么。砌词狡辩上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今天还是不要再被他抓了把柄。索性又把面容一展,扯出笑来:“不管怎样,最后一餐已经送到,我走了,不——见——。” 说完头也不回一蹦一跳的又往前面去,他在后面大声说道:“天冷路滑,小心摔着。” 我假装没有听到,我才不要再上他的当,却不留意脚下一颠,直直的趴了下去,他在后面笑的出声,我气不打一处来,撑着地,回过头狠狠的瞪着他。 他两步走到我的面前,居高临下:“说了要小心吧,你不听。”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他伸出胳膊,我把头一拧,自己硬撑着站了起来,脚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竟趔着身子朝他倒了过去。 刚才还假装好人的他这会总算露出了真正面目,就在我快要倒下的那一刻,他居然向后一退,我又直直的扑到了地上。 心中怒火再也藏不住,对着他破口大骂:“你要死啊,存心跟我过不去!” 他一副似笑非笑:“刚才给了你机会,我可不会连着做两次好人。” 我不屑道:“谁稀罕你的臭机会,想扶我的人多了,就是要轮也轮不到你。” 他摇着脑袋,想了想道:“你是说杨晋啊?” 我挣扎着爬起来,翻着白眼:“你管是谁呢,总之不用你在这里装好人。” 他笑了笑:“也是,有那么一个贴心又招女生喜欢的男朋友在身边,也难怪你的脾气这么坏了。” 我怒不可遏的看着他,袖子一甩,不想再跟他理论,遂转过身扶着腿压着步子一点一点向前挪去。 身后也再没他的动静,走了一会儿,我才转身看了看,他已没了踪影。 马上就要放假,进入春节返乡大潮。我和傅姗姗整日忙着排队买火车票,连着等了两三天,每次都是快到我们就宣布没票了。 我和傅姗姗急的满头大汗,踟蹰间竟接到杨晋的电话,说是和林文萱已经帮我买了一起回D城的车票,而这时,傅姗姗也交到好运买到S大里最后一张去往西安的车票,心口的一颗大石总算落下,这几天便收拾着行李准备回家。 宿舍楼上也是走的走,搬的搬,渐渐空荡起来,我扳着指头倒数着要回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兴奋。 沈晓妍已经回了家,米拉也走的早,宿舍现在就剩我和傅姗姗了,而她也只能再陪我一晚,明天就要启程回家。 我撅着嘴巴不舍道:“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还要再等两天,真的还挺害怕。” 傅姗姗安慰我:“怕什么啊,实在不行你把沈晓妍再叫回来陪你得了。” 我撇撇嘴:“那哪儿成啊,她回都回了,再说她家离S大也挺远,来回一趟多不方便。” 傅姗姗眨着眼睛:“那你看看咱们班还有谁没回,叫过来睡咱们这。” 我摆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忍忍也就过去了,实在不行,我给你们打电话。” 她笑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我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先去吃饭,不想了。” 她点点头,起身穿好羽绒服挎着我的胳膊下了楼。 食堂里也冷冷清清,可供选择的饭菜少的可怜,转了一圈,我们才端着两份兰州拉面找了个桌子坐下。 才吃了两口,头上就被谁用指头狠狠弹了一下,我愤怒的转过身,正看见关莫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你还没死啊,又跑来祸害我。” 他没说话,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我立刻有些心虚,态度软下来:“你干什么老欺负我,不怕我呛到了吗?” 他挑着眉毛不屑道:“就是想看看你被呛着的样子,不过——”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状:“失败了。” 我还想说什么,傅姗姗却从下面拽了拽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再跟他强辩。于是长吁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他,打算迅速解决完眼前的食物就赶紧离开。 随便扒拉了几口,他竟然还没有离开,就站在我的旁边有意无意的看着我吃。我窘迫难耐,只好放下筷子,打算叫上傅姗姗一起离开。 才站起来,他就挡住我们的去路,看着我,却对傅姗姗道:“你先走,我还有事要找她。” 傅姗姗抿着嘴巴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拉她下水,只点了点头,她便朝我摆了摆手离开了,临行前还不放心的看了我几眼,我对她笑了笑,意示不用担心。 然她才一走,我的心就咚咚咚的敲起来了,我怎么知道,这个该死的关莫,又想到什么好点子对付我了呢。 我边往出走边说:“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他却在我边上扯着嘴角笑道:“刚吃完就睡,你是猪吗?” 我咬着嘴唇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又继续往前走,一直到操场旁边,终于忍不住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把手插进口口袋里,四下看了看:“找个人陪我散步,不行么?” 我气得火冒三丈,吸着冷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道:“你有毛病啊,你要散步找你同学去,干吗找我,你使唤我使唤成习惯了不是?” 他笑的清清淡淡:“总算聪明了一回。虽然陈思珍演得还不是很妥当,但小跟班这个角色你扮演的却是惟妙惟肖。” 我抡起拳头,正想砸上去,他眼睛忽的一瞪,我手一抖又缩了回去,怒道:“你要怎么才放过我?” 他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一急,脱口而出:“救我啊,陆离。” 他睁开眼睛,面色警觉:“陆离?” 我捂住嘴,不知道自己竟说了些什么,只支吾道:“你——总之你,不要再找我麻烦,要不然,要不然我——” 他靠近道:“要不然怎么样?” 我吸了一口气:“我自杀,以示抗议。” 他忽的大笑起来:“童婧夕,我没听错吧,这就是你处理事情的态度?那你还不如先把自己卖了换一笔钱给我再死。” 我恼羞成怒:“你有没有点良心,我活的比你家保姆还惨,你居然还让我卖身给你换钱?” 他摆摆手道:“是你自己要死不活的,我只不过在你临死前资源利用一下,有错吗?” “你——”我说不过他,气得转过身去,使劲的踢着面前的栏杆。 他笑道:“你省省吧,一会儿又要喊疼了。”我没理他,他停了一会儿又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陆离——” 我胸口一滞,刚还抡的欢快的两只脚瞬时停了下来,我楞了半天,才感到寒风凛冽,不觉抬手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呆呆望着远方,不说话。 他在旁看了我半天,开口道:“这个陆离,才是你真正想着的那个人吧?” 我一怔,转过身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许久,才点了点头。 “分手了?” 我摇了摇头,他又问道:“吵架了?” 我还是摇了摇头,他不耐烦起来:“多大个事儿你表现的跟天塌了似的,有点骨气成不成?” 我鼻子一酸,眼眶包了一圈眼泪,怒道:“要你管!” 他猛地楞住,我靠近他两步,继续吼道:“我想我喜欢的人也碍着你了?我跟他怎么样是你能了解的吗?你除了整天想着新花样欺负同学,你还会做什么?不就是在院里有点地位,在学校又有点名气,有什么好炫耀的,陆离就是动一下指头都比你强上千百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评论我跟他的感情?” 他不知是心虚,还是根本就没听进去,一时竟忘了还口,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几声冷笑,看了看我:“你们伟大,那你就继续吧,我还真懒得看你这幅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样子。”他自顾把脖上的围巾扯了扯,转身嗤了一声走掉了。 我立在原地,泪如雨下,我从来就没想着谁来理解我,也不奢求任何人懂我,但他算什么,竟这样说我!心里嘶声喊着陆离,你若是不再让别人笑话我,就快些出现吧。你看,越来越多的人都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你在哪儿呢,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傅姗姗走后,我一个人在宿舍呆了两天,也再没见过关莫。那天吵架过后,我是真的对他厌恶到了极点,只希望快些离开,回家见到亲人。 终于捱到和林文萱杨晋在火车站会面日子,一早我就收拾了行囊,在约定的时间赶到时,他们已经在车站候着了,我抱着林文萱,又激动又兴奋。 “童童,我真想死你了。” 我搂着她的肩膀也道:“我也是,你都不知道我最近老梦见咱们在二中的时候,也不知道郭碧琪她们怎么样了?” 她推开我,看着我说:“你没跟郭碧琪联系吗?” 我笑了笑:“只是刚进S大那段时间打过几个电话,后来就没顾得上了。” 她挽起我的手,边走边说:“她都有男朋友了啊。” 我睁大眼睛,惊讶道:“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元旦前后吧,听说还是她们班的辅导员,速度可真够快的。” 我叹道:“真没想上大学第一个有男朋友的是她,你见过吗?” “我没见过,但听说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作为交换生快出国了,也不知道郭碧琪是怎么想的。” 我撇撇嘴道:“出国怎么了,那就等着他呗,又不是呆在外面不回来了。” 林文萱看了看我,道:“谁能保证他出国了以后都干什么了啊,外国又那么开放,难保不出点什么乱子。” 我说:“这么点信任都没有,那还怎么恋爱?” 她停下脚步来,看着我:“童童,也就只有你还这么单纯了,可是一个女孩子的青春消耗不起。” 我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又不是十年八年不见。我们不谈别人了,你呢,你是不是也恋爱了啊?” 她朝我笑了一下,转过身又继续走着:“都说了我要是有男朋友肯定第一个告诉你,现在还早呢。” 我讶然道:“还早呢,圣诞节为了跟他约会都不来看我演出,还早什么啊?” “那是个意外,刚好那天是他的生日,我不好拒绝,就陪着他了。” 我凑到她边上:“那也是有戏对吧?”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脸上泛出红光:“再看看吧,反正又不急。” 我想了想,嘴巴朝着杨晋驽了驽:“他呢?” 她顺着我的眼光看过去,面上平静下来:“不想了,没希望。” 我点点头:“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人。” 她冲我笑了笑,杨晋又过来帮着我们把行李提上了火车。三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火车终于鸣笛开动。” 半夜被冻的醒来,翻身拽了拽身上的被子,又继续入睡。可是半天都没有再睡着,索性侧着身子闭目养神。这时感觉到下铺咯吱了两声,听到杨晋穿着鞋子起身,本想也坐起来跟他聊会儿天,背上一沉却多了一床被子。 我瑟缩着身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躺着。他好像在我背后站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停在我头发的上方,却始终没能落下来。我心惊的怦怦直跳,最后也不知什么时候,下铺又是一声响,他已经躺了回去。 我躲在被子里,眼泪默默流下来。对不起杨晋,我始终不能接受你。我现在多希望,对我做这个动作的是陆离,可是他不来,我没办法对自己说放弃。我宁愿自己一人受苦,其他人都快乐,也不想像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快乐。 第三十八章 回家 顺利抵达D城,我有说不出的安心。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有着我和朋友们的记忆,和家人的记忆,还有我和陆离满满当当的回忆。我看着这个城市里每一个经过的人,每一栋耸立的楼房,觉得它前所未有的亲切。 陈阿姨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等着我,陈广福老早就守在小区门口候着,虽然他们不是我的亲人,此刻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我想爸爸,想爷爷,想曾经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门一开,我换上鞋,就急忙跑进爸爸的卧房,他为了等我一晚上都没睡好觉,我坐在他的床前,笑着:“爸爸,我回来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的抚上我肩膀,这是我们父女俩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分离,之前有什么不愉快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他和蔼的笑道:“回来了,回来就好。” 我把围巾拿下来,放到床边:“身体还好吗?” 父亲点了点头:“基本上就这个样子了,医生说再大的变化也不太可能,你陈阿姨也照顾的好,什么都不用担心。” 我应了一声:“陈阿姨做了好多菜,要不然我们今天把你抬到沙发上,大伙儿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他有些意外,随即高兴的点点头。我把陈广福叫进来,二人合力将父亲移至了客厅。 一顿饭吃的有滋有味,爸爸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我的心里也很开心,陈广福和他的妈妈不知是被我们感染还是本来就喜欢热闹,期间也是笑个不停,除了爷爷离开的遗憾,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有家,有亲人,有温暖。 爸爸放下筷子,看着我问道:“S大的生活还算适应吧?” 我笑了笑:“爸爸,你这个问题从我上大学到现在已经问了无数遍了,我当然适应了,这可要比在二中轻松的多。” 他点头道:“是啊,我自己都糊涂了,新朋友对你还好吗?” 我吃了一口米饭:“很好,不管是我们班,还是我们宿舍的同学,都对我很好,”忽想起关莫,脸色不自觉的沉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爸爸也没在意。 “北京好玩吗?” 我边吃边道:“好玩,去了很多地方,还是时间不够,以后要慢慢玩。” 爸爸笑了笑:“不管你想去哪,爸爸都全力支持。” “嗯,等我以后在北京找好了工作,就接爸爸过去。” “不用了,我就留在D城,已经住习惯了,哪儿也不想去。” 我瞪着眼睛道:“那怎么成,我总不能老把你一个放在这里啊。” 他微笑道:“我这个情况,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就算去了北京,你也得找个人看着,更麻烦。” 我嘟着嘴:“那总比我一年才见你一两次好啊。”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如果爸爸成为你的负担,那我宁愿选择永远不要见你,可是——我还要看着你好好的嫁人,组建自己的家庭,D城对我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以后会告诉你,但别逼爸爸离开,好吗?” 我看了看他,又嚼了嚼口里的米饭,叹道:“好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爸爸健健康康,在哪里我都愿意。” 他笑了笑,再没说话,又替我夹了些菜放进碗里。我也不再多说,只一口接一口的吃着,心里安然。 除夕之夜陈广福和陈阿姨回了老家,我和爸爸两个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倒数计时,爸爸说什么都不想再麻烦大伯和二伯。爷爷的离世,虽然一度让我和他陷入沟通窘境,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大年初三,杜海洋和裴校长又来看望爸爸,许久不见杜海洋,我和他又是好一番聊天。裴校长在卧室里陪着爸爸说话,我则和杜海洋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杜海洋嗑着瓜子:“你怎么上了北S大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盘着腿,剥了个橘子:“电话费那么贵我才不要浪费在你的身上。” 他伸手推了我一把:“北京人民把你教育的好啊,都知道跟我贫了!” 我笑道:“上海人民没把你教育好,还是个受人欺负的料。” “说话注意点啊,你会引起南北之战的。” 我斜着眼睛看着他道:“你倒是来啊!” 他笑了笑,没再理我:“对了,怎么不买个手机啊?” 我说:“太贵了,再说我平时又不太讲电话。你知道我爸爸,我现在要节省,以后赚了钱再说。” “不打电话可以发短信啊,现在大家都发短信,没人讲电话,一个月几十块钱包好几千条短信,够你聊的了。” 我撇了撇嘴:“我短信是发给谁啊?发给你,那我还不如不发呢。” 他凑到我跟前:“跟你说真的呢,童童,我妈给你和你爸爸拿了两部手机,她们去年开会发的,以后你就是跟你爸爸联系,也方便啊。” 我睁大眼睛:“你妈怎么都开始给我家送起手机来了,这礼也大了点吧?” 他假装无奈的对我摊摊手:“谁让你爸是我妈的初恋情人呢。” 我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正经点儿啊。” 他嘿嘿的笑了两声:“回头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留一下,也好让我知道你是死还是活的呀。” 我点了点头,又嗑了个瓜子放进嘴里。他朝我身边挪了挪,嘴巴凑过来:“听说你和陆离分手了?” 我楞道:“谁说的?” “冯娜娜说的。” 我趔开他,皱起眉头:“冯娜娜又是听谁说的?” 他想了想:“好像是陆离之前的同学,叫魏冬的吧,这么说是真的了?” 我眼睛一瞪:“当然是假的了。”可是心里却忽然有了期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魏冬和陆离关系那么好,肯定会知道他情况的吧。 决定下来,于是小声问道:“你能帮我打听一下魏冬的电话吗?尽快告诉我。” 他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笑道:“现在就帮你问。” 我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个嘘的姿势,他点头默了默,发起短信来。 等了一会儿,短信铃声响了一下,他打开,放在我面前。我忙奔下沙发从卧室取了纸和笔记下,又对他谢了半天。 陈阿姨和陈广福回来后,我找了个机会把魏冬约了出来,本来还害怕他不愿意和我见面,没想到他竟爽快的应了下来。 和他约在从前去过的那家甜品店,我到的时候,他已经侯在那里,我看了看表,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来晚了。” 他笑道:“没事,是我来的早,约定时间还没到呢。要点什么?” 我说:“随便。” 他点了点头,要了两杯巧克力奶茶,我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知道我为什么约你出来吧?” 他把头靠在沙发上:“那当然,还用的着猜嘛!” 我笑了一下:“那你知道他人现在在哪呢?” 他坐直了身子,说道:“具体我还真不清楚,只晓得他去的那个部队是他爸爸的辖区,”又看了看我:“他本来是要把这些都告诉你的,可打你家的电话你却不在。”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那天高考完被同学拉去通宵,没回家,可我第二天就给他回电话了,但一直是关机啊,后来还停机了。” 他叹道:“我也是自从那天也再没有过他的消息。” 我想了想,问道:“是陆离告诉你我跟他分手了吗?” 他皱了皱眉:“我其实也挺想不通的,陆离倒是没说,他早早就没了音讯,刘沥婷说的。” 我张着嘴:“刘沥婷?” 他讶然道:“你不知道他和刘沥婷的事情?” 我摇摇头,心里七上八下,看着他。 “那你总该知道陆离被K大退学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他松了一口气,说道:“他们俩去了北京,刘沥婷一刻也没停止的继续追求着陆离,每个星期都去找他,不过陆离是真喜欢你,压根也没给她机会。但非典那段时期,刘沥婷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后发了高烧,被学校隔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放出来,本来也没什么事,但她非在封校的时候溜出来,哭着喊着要见陆离一面,说什么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了之类的,反正就是吓唬人的话。陆离那时也对刘沥婷发烧一事心存愧疚,就答应了,谁知到,出去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回来竟被人发现了。” 我咬着嘴唇道:“刘沥婷知不知道她害惨陆离了啊?” 他耸耸肩膀:“她是后悔的要死,可是也没办法了啊,现在她也联系不到陆离,比谁都急。” 我又气又恨:“她急什么,她还好意思急呢!”又说:“那她凭什么说我和陆离分手了?” “她说是陆离说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她造谣!” 他看着我:“其实我后来也想了想,按照陆离的性格,的确不可能跟她说这些,多半是她嫉妒你们,这么说能让自己好受点吧。” 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叹道:“那你的意思,是谁都不知道陆离的现况了?” 他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我又接着道:“那他妈妈呢?” 他笑了笑:“我都用尽各种办法了,她妈就是不说,他们那种军人家庭啊——”他叹了口气,再没说话。 我不甘心道:“难道就没人知道他爸爸在哪个军区吗?” 他吸了一口奶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和他十几年的朋友,从来都没听他讲过他爸爸的事情,更何况别人呢。” 我泄气道:“那他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吧?” 他摇摇脑袋:“谁说他消失了啊,他就是去当兵了,不过为什么不联系咱们,估计是被K大打击的万念俱空,不想再跟人打交道了吧。” 我急道:“你胡说!” “不然除了这个解释,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可能性呢?他去的是部队又不是月球,没理由联系不上咱们啊,部队也是有电话的,除非他不想联系咱们。” 魏冬的话像一记闷棒打在我的头顶,我瘫在沙发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看了我半天,终于又说道:“如果他再不联系你,你还是不要再等了,碰见对的人,适当考虑一下自己的问题吧。” 我揉了揉眼睛:“你不用劝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再没说话,自顾喝起面前的东西来。 和魏冬分开后,我整个人都跟散了骨架似的,满脑子都是他说的话,车子骑得歪歪扭扭,回到家,躺在床上,一夜都没睡好。 又在D城呆了几天,和郭碧琪方为他们聚了几次,就到了要走的时候,爸爸把裴校长送的手机放到我手里,千叮咛万嘱咐我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好了爸爸,你现在越来越唠叨,你再说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爸爸叹了口气:“我就是怕你担心咱们家经济,不好好吃,不好好穿,你看你现在穿的还是去年裴阿姨送的衣服。” 我看了看身上的大衣:“挺好的啊,谁的外套不穿个两三年呢。” 爸爸无奈的笑了笑:“那你自己看吧,晚上坐火车记得看好东西,和林文萱他们挨的近一点。” 我应道:“他们定的是卧铺,都在一起睡着,没事的。” 爸爸安心的点点头:“那就好,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我说让陈广福去送下你,你干嘛老推辞?” “哎他那么小我跟他都没什么话好说的,还不如自己走呢,再说箱子拉着就行了,很方便的。” 他又左右检查了半天,才放下心来:“那你赶紧去睡一会儿吧,时间到了你陈阿姨叫你。” 我点点头:“爸爸你也睡吧,回头我把手机号发给你。” 他阖上眼睛朝我颔首道:“知道了,去吧。” 我咬咬嘴唇,起身从他的房间走了出去,回到卧室躺下了。 一觉醒来发现离约定时间已经不多,匆忙给大家打了个招呼就拎着行李跑掉了,还好到达火车站的时候林文萱和杨晋都没到,又等了他们一会儿,二人才陆陆续续的赶过来。 又是一夜长途,天亮之后,再次看到北京。 第三十九章 被困 新学伊始,大家都忙着巩固感情。沈晓妍从家里带来一本苹果的手提电脑。那个时候苹果系列并没有像今天这样流行,很多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牌子,但好在沈晓妍足够耐心,一番讲解之后让我们充分相信她拿的不仅是一部手提电脑,而且还是一部高端的手提电脑。 有了她的电脑,我们闲暇时间也能窝在宿舍里一起看着各种偶像剧。从《倩女幽魂》看到《一吻定情》,再从《一吻定情》看到《星梦奇缘》,最后连《新白娘子传奇》和《还珠格格》都温习了好几遍,看到最后沈晓妍每天都翻着白眼骂我们是花痴,连法海都不放过,她自己却对容嬷嬷崇拜的五体投地。 当然,当年的她肯定想不到如今的人们已经将容嬷嬷恶搞成为宫廷女神形象,这也足以证明那时的她是多么的独具慧眼,富有创造力,只可惜了我们这一群人,要每天受她的容氏摧残。 不是对着傅姗姗:“你老一副眼珠快要挤爆的样子是想证明自己也是只小燕子能活蹦乱跳吗?” 就是对着米拉:“你以为你耷拉个脸就能当上皇后了吧,白雪公主的后母也不是你这个德行,照照镜子,省省吧!” 要么就是对着我:“别老摆出一副柔弱无骨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悠成吗?我真想买上一把缝衣针朝你那细胳膊细腿儿里扎进去,叫你嚣张!” 就这样,我们三个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非人折磨之后,终于光荣升华了。 沈晓妍扭头看着米拉:“邓论的笔记做了吗?借我。” 米拉转过身看着她,莫名其妙:“早上的课是马哲啊,你忘了?” 沈晓妍立刻翻着白眼:“我说了是早上的课吗?我说的是昨天的课!” 米拉不好意思的转回去,在桌上翻了半天,拿出一个笔记本,递到沈晓妍面前:“给你。” 沈晓妍接过去,看了两页,正准备下手,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米拉:“昨天邓论点名了吗? 米拉想了想,摇摇头。 沈晓妍白了她一眼:“拜托你表情还能再严肃点吗?皇后?” 我和傅姗姗在旁是面面相觑,米拉则耸了耸肩膀见怪不怪的转过身去。 天气慢慢暖和起来,沈晓妍成功的从一个普通的学生会干事升职为宣传部的副部长,这让我们一边感叹她的才华,一边又替那些在她手底下工作的人感到惋惜。 四个人坐在食堂,沈晓妍喝了一口红枣莲子粥,目光飘向远方:“你们的意思是我应该拒绝组织上给我安排的这项工作?” 傅姗姗讪笑道:“那倒也不是,只不过你锋芒太盛容易遭人妒忌。” 沈晓妍把眼睛瞥向她:“你不会就在嫉妒我吧?” 傅姗姗头上两道黑线,颤抖着:“你多心了。” 沈晓妍又对着米拉抬了抬下巴:“你觉得呢?反正你也在学生会,知道的应该比她们多。” 米拉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沈晓妍不耐烦道:“扭捏什么啊,我问了你什么见不得人的问题么!” 米拉嘴角抽了抽,说道:“是有那么点风言风语,说——说你——” “说我什么?你再吞吞吐吐,信不信我把勺子戳到你内衣里!” 米拉吓的向后缩了缩,哆嗦道:“他们说是关莫给你走的后门,要不然都是一年换一次届,哪有刚上来的大一新生就占了部长级别的职位。” “放屁!”沈晓妍叫道,勺子摔到一边:“哪个没用的东西造的谣?” “我怎么知道啊,大家都这么说。” 我拽了拽沈晓妍的袖子:“你也别太生气,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她把袖子一甩:“我和关莫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给我传成这样,我们要真有点什么,还不闹翻天了!上次就不知道谁传的我们俩在学生会牵手,好不容易给压了下去,如今又给我编故事!” 我小心翼翼道:“原来你俩牵手的事是假的啊?” 她怒目圆睁:“不是连你也以为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旁边傅姗姗也悄悄的举起了手,沈晓妍拍着桌子站起来:“我要去找他们理论!” 我拽住她:“你别闹了,这种事情你越描越黑,倒不如让他们说去吧,他们说累了,也就罢了。你想想,谁会承认给你造这个谣呢?多半就是因为你优秀,人又长得太漂亮,大家看不惯也是正常。” 她鼻子冷哼一声,深呼吸几口气,终于又坐了下来。我手搭在她背上:“你以后做事注意点就行了,凡是别都冲在最前头,要不然吃亏的总是自己。” 她忽然转过头看了看我,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头发在我肩上使劲儿的蹭来蹭去:“紫薇,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我一把把她推出去:“得了吧,你以为你是小燕子呢,哪儿你这么大一只燕子啊!” 我和傅姗姗坐在图书馆里看杂志,傅姗姗随手翻了几页女明星画报,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童童我们毕业以后是不是可以到这样的杂志社工作?” 我看了看眼前时尚光鲜的图片,点了点头:“主任不是说过咱们专业的前景还是比较好的吗?传媒类的工作现在很热门。” 她又翻了两页,胳膊撑在书上,说道:“国内现在最好的时尚杂志也就是《mini》和《流光》了,也不知到时能不能在它们其中一个里面工作。” 我放下书,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大三不是有实习吗,到时先去试试,S大的名声也不是白白传在外面的。” 她笑了笑:“是啊,如果从S大出来还去不了,那还真是辜负了咱们费那么大劲考了进来。” 我也笑道:“别想了,还早呢,先把本事学到手了再说,找工作文凭是一方面,可是真正的能耐更重要。” 傅姗姗自顾点点头,重新看了起来,可才看了一眼,又把脖子歪到我面前:“最近关莫是不是没有再找你麻烦了?” 我一怔,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她耸耸肩膀:“没什么,好久没听到你在我们面前抱怨,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瞪了她一眼:“你们都什么心理啊,敢情我被欺负的越惨,你们就越开心不是?” 她笑笑,说:“当然不是了,你能摆脱他,我肯定是替你高兴的嘛。” 我没好气:“你高兴个鬼,你是觉得没笑话看了,闲的慌吧!。” 她一把拢上我的胳膊:“童童,你真的想多啦,我就是——”忽然停下来,看着前面。 我一愣,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沈晓妍正和关莫一前一后拿着书朝着我们这边走来。我收起表情,又把头拧回来看着杂志。 沈晓妍却几步上来,坐到我身边:“干嘛呀,假装看不见我?” 我朝她努了努嘴,她看了一眼关莫,笑道:“没事,有我呢,不要怕。” 我哭笑不得:“就你厉害,容嬷嬷,怎么这会儿跑图书馆了?” 她翻着十只手指看了看,道:“学生会要出个宣传海报,我来找点资料。你呢,怎么最近不去排话剧?” 我道:“还不是因为你们要搞活动,才把我们的人手都借过去了,我算幸运,跟选修课时间冲突,就没被派去。“ 她呵呵笑了两声,头抬起来,对着关莫:“你不坐吗?” 关莫对着她笑了一下,摇摇头。我看着他,心里有点烦,捏了捏沈晓妍的胳膊:“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晓妍扭头对着我:“我就觉得哪儿不对呢,怎么你们过了个寒假就搞的跟陌生人一样。” 我笑了笑,摊开手:“珍爱生命,远离关莫。” 沈晓妍愣了一下,关莫则眉毛一跳,我再没说话,推开凳子站起来,对着傅姗姗:“你走吗?” 傅姗姗连忙合上书:“我也走,”又对着沈晓妍和关莫:“你们俩继续啊。”然后抱起杂志站到我身边。 我冲沈晓妍说道:“晚上我还要去英语角,先去自习了,一会儿回宿舍你告诉米拉一声,我的营销笔记在桌上,让她自己拿就行了。” 沈晓妍点点头,我也没再看关莫,拉上傅姗姗就直接走了。 英语角今天的节目是外国原声电影赏析,不用再一堆人围在黑漆漆的操场上绞尽脑汁的用英语没话找话。我去的早,找了一个视线比好靠走廊的位子坐下,然后把包放在腿上,闭着眼睛,等待着电影的开始。 灯光忽然暗下来,电影播放,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时安静下来。放映的是《这个杀手不太冷》,一部我已经看了几遍的片子,本来想走,可想想晚上也没有什么事,索性又耐着性子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Leon对着Mathilda说:“Youcan’tjustspeak toanyguyoffthestreet,”身旁有人坐下,我把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放下,也没在意,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大对劲,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光线太暗,不是很清楚,又转回身盯着大屏幕,可心里还是猫抓一样,特别不舒服,把头再扭过去,正对上那人一双漆黑冷漠的双眸。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Mathilda的声音在耳边响起:“He’smylover。” 关莫目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屏幕,我却如坐针毡,不知道是立刻就走好,还是把身边的人当成空气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接着看电影的好。 扭捏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站起来想往出走。关莫目光仍然朝前,脚却不自觉的抬起来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推了他一下,竟是无动于衷,我又推了一下,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后排有人喊了一声,我不好意思,只得换个方向打算从另一边出去。身子才转到一侧,胳膊就一吃痛被他拽回了座位,我气愤的转过身,压低嗓子对着他道:“干什么拉我?” 他终于把头扭向我:“你打扰到我看电影了。” 我又气又笑,辩解道:“是我在这看的好好的,你跑来扰我的兴致好不好?” 他眉头一皱:“是么,我没看到哪里有说明我不可以进来的。” 我鼻子里哼了一口气:“那我走,还不行吗?” 他拉下眼皮在我的位子上打量了一下:“不行。” 我气道:“为什么不行?” “我恐黑,有人坐在身边踏实。” 我哭笑不得:“那你还跑来看电影?” 他看了看我,漫不经心道:“好像今天有人说什么要珍爱生命,就得远离我之类的话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强硬道:“是我说的怎么了,我以为你现在都听不进去我说的话呢。” 他把脸凑过来,声音低低道:“那你意思是专门说给我听,吸引我注意力的?“ 我哼了一声,不屑道:“你神经病。” 他笑了两下,继续道:“我本来也不打算跟你这种毫无现实感的人来往,但是没想到,你惹怒我的本领还真不小。” 我趔开他:“是你小心眼,怪不得我。” 他再凑上来:“是吗?你不怕我再找机会对付你?” 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蔑道:“就凭你?你以为我还那么好欺负随便一句话就能受你大半个学期的使唤?” 他轻轻一笑,眼睛瞥了一眼荧幕,又看着我道:“那就等着瞧吧。” 我坐直身子,不去看他,嘴上回道:“谁怕谁!” 身旁的他却再没说话,挺了挺脊背站起来竟走了出去,我小心翼翼的回过头看着他远去,背后禁不住一股子冷气。 第二天正在食堂吃饭,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你好,是童婧夕吗?” 我嗯了一声,问道:“你是?” “我是学生会的蒋欣,下午你过来一趟,话剧社把你调来负责这次校广播台新人选拔大赛的场务。” 我摸不着头脑:“可是我跟我们社长已经说了,我的几门选修课,基本上都是在下午。” 那边顿了一下,又说道:“现在临近比赛,人手不够,你可以晚上过来参与布置会场和道具联系。” 我努了努嘴:“不去可以吗?” “这个——好像不行,你下午先来报到吧。” 合上电话,我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脸,饭也吃不进去。傅姗姗见状,问道:“怎么了?” 我看着她,沮丧道:“还是没逃过一劫,被安排去做苦工了。” 傅姗姗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反正最近晚上也没什么课,就当锻炼了。” 我笑的有气无力,头转向沈晓妍:“你们学生会怎么这样,免费劳力用的也太多了吧!” 沈晓妍喝了一口胡辣汤,脖子歪着看向我:“知足吧,都快搞完了才叫上,那我们这些累死累活忙得手脚抽筋的人还活不活了!” 我争辩道:“是你自己吵着要去学生会的,你位高担子重也是必然,可我一演话剧的凭什么还要干这些啊?” 沈晓妍眉毛挑高,眼皮一翻,语重心长:“紫薇在成为格格前也是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比起她受的苦,你可要好多了。最起码没有人真的拿一把绣花针插到你的身体里。” 我郑重其事:“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紫薇,不要再拿你那套奇怪的理论对我下定论。” 沈晓妍悠然自得,拧着脖子:“我的意思是,逆来顺受,也未尝不是好事。“ 我嘟着嘴:“我又不想往上爬,不需要表现。” 她再接再厉:“挫折是步入成功不可或缺的一排阶梯。” 我挣扎着:“这跟成功是两码事。” 她不屈不挠:“既来之,则安之。” 我凉凉道:“我去的是话剧社。” 她一摊手:“成了吧,那你跟关莫去说,让他把你调回去。” 我才张开的嘴立刻合上,仇恨的看着她,她自鸣得意,站起来高傲的走到我身边,拍着我的肩膀:“说真的,童童,我挺同情你,可这跟你干苦力没有一点关系,而是——”她看了米拉和傅姗姗一眼:“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是一副随意让人摆布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说着腰肢一扭,从我身边无限风情的端着她的饭盒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愣了三秒,忽然张口对着她的背影:“容嬷嬷,你给我站住——” 被拉去做苦力的我在搬运了几天的桌子椅子以及麦克风窗帘之类的东西后,终于不堪负重被成功累趴。我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有气无力的对着沈晓妍说:“能不能跟你们负责人说一声,我受了工伤不能再继续为你们效力了。” 沈晓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嫣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不接受这种骗子的行径。” 我强撑着爬起来:“你还是不是人,我可是你同床共枕的好姐妹,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脖子歪倒在肩膀上,眼皮垂下看着我:“我想帮你的,可你现在四肢健全面色红润的,我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 我谄媚的笑道:“好嬷嬷,就帮我这么一回,大恩大德我会没齿难忘的。” 她嘴角含笑:“好紫薇,让你失望了,我可是你最最痛恨的容嬷嬷。” 我收起笑脸:“你真的不帮?” 她语气坚定:“不帮。” 我发狠道:“我要跟你绝交!” 她摊手道:“随便,我看见你也烦。” 我泄了一口气,又趴了回去,不想再理她。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我看了看,陌生号码,为了不再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被人征用,索性不去管它,任它叫着。 响了一会儿,它停了,过了一阵子,又响了起来,我刚蒙到被子里当鸵鸟,就被沈晓妍叫着给拉开:“要死啊,再不接我给你扔窗户外面去。” 我一哆嗦,连忙拿起手机接通,电话那边也是一声大吼:“十分钟之内立刻赶到会场,不然现在就去你宿舍带人。”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的及反应那边就已经挂断电话。沈晓妍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诚惶诚恐道:“好像是关莫!” 沈晓妍也楞了一下,却在几秒后冲着我吼道:“关莫都发话了你还不赶紧去,坐这儿等我给你收尸呢。” 我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下了床,换上衣服就往会场跑去,一边想着千万别出事,一边还忙着扣外套,我可再经不起折腾了。 风驰电掣赶往会场,只见一堆人正忙前忙后的跑来跑去,关莫站在台子上,居高临下的指挥着各方事宜。 见我到来,他跳下台子,直直奔我走来。我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心稍稍放了一些,但依然是绷直神经,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我面前两步的距离他停下来,压着嗓子道:“话筒和音响是你负责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他自顾吸了两口气,忽然瞪着眼睛吼道:“你是来混饭吃的还是怎么?四只话筒居然一个都发不出声,我要是今天不来试音,明天你准备让大家看一出哑剧是不是?” 我听的目瞪口呆:“怎么可能,我刚才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又走近一步:“那你的意思,我是没事找事了?” 我哆嗦着:“我没这个意思,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慌忙跑上台去,拿起话筒就检查起来,果然都没了声音,我心下疑惑,但还是仔细查看。接收器在,话筒也完好无损,音频各方面都调整的很好,正纳闷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把话筒放在手上掂了掂,又掂了掂,心下一动,打开后盖,里面的电池果然已经不在了。 我又急忙打开其他三个,居然都没了电池,我心里一沉,谁会做这种恶作剧呢。 正想去借个电池试试,关莫的声音又在身后冷冷响起:“看出来了?” 我转过身,点了点头:“不知道谁取了里面的电池,现在只要重新放节电池进去就没事了。” 他仍是面无表情,我想了想,探究的说道:“你不会为了让我难堪,故意把电池拿走了吧?” 他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我连忙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他忽的吼起来:“童婧夕!” 我吓得身子抖了一下,不敢看他。他继续吼道:“我现在以故意污蔑领导罪,命令你立刻,干完这里所有的话!”然后转身对着其他人:“都给我收工,这里交给童婧夕一个人,”又接了一句:“谁都不许帮她。”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发怔小声议论着相继离开。我瞠目结舌的望了他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太过分了。” 他眼角一挑:“过分吗?这就是你说错话的代价!。”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不甘心道:“可是还有那么多的桌椅没摆好,我一个人怎么搬的完?再说,今天的事情可能真的有人捣鬼——”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我:“不要再给我浪费时间,明天比赛开始前还弄不好,全校通告批评。” 我身子一震,怒道:“你敢!” 他眉眼轻松:“你说呢?” 我忍着怒火:“你没这个权利!” 他眼风对着我轻轻一扫:“你可以试试。” 我再说不出话,只恨恨的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软着嗓子道:“就算话筒真的是我疏忽了,可是明天比赛前肯定还会再检查的,你今天实在不必要对我做这么重的惩罚。” 他走到我面前:“不要给自己找借口,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开始动手,浪费时间只会让后面的事情越来越难。” 我心下无望,不再说话,愣了一会跳下台子开始移动桌子。他在后面叫道:“把你的手机给我。” 我回过身:“为什么?” “杜绝你找人来帮忙!” 我瞪了他一眼:“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凭什么给你?” 他面无表情:“因为我严重怀疑你的人格。” 我气的说不出话来,一狠心,抠出手机的电池扔到他面前:“满意了吧?拿走,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捡起电池,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可没打算留下来陪你,走了,好好干啊,明天下午我来检查。” 说着朝我轻蔑一笑,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我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步子去将会场的门关上,然后一个人动起工来。 才搬了几套,我就已经大汗淋漓,索性脱掉外衣,挽起袖子再开工。就这样上上下下,搬搬挪挪,才终于把座位都搞定。正拿起笤帚准备收拾垃圾,忽然啪的一声,四周一片漆黑。 我吓了一跳,连忙向门口跑去,却发现外面不知已被谁上了锁,怎么都打不开。我拍打着叫了半天,都没有人应声,于是跑到窗户前借着月光,看了看表,正是熄灯时间。 我泄气的在窗下蹲了一会儿,会场在操场的旁边,这么晚肯定不会再有人过来,手机的电池又给了关莫,也没办法联系沈晓妍她们,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只好摸索着跑到台子后面的幕布边上,披上衣服,靠着墙渐渐的睡了过去。 梦里居然又看见了陆离,梦见他身边是一望无际的白梨花,那些花雨纷纷洒落下来,将他包裹在里面。我站在街道的对面朝着他招手,可他怎么都看不见我,然后我赌气的转过身,却又听到他唤我的声音,可一回头,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四月的天气早晚都有些渗人,被冻了一夜,身体都有些僵硬,而窝在角落里的这个奇怪姿势也让我半天都没办法将筋骨活动开来,索性抱着胳膊静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原地蹦了几下,身子回热,才又拿起笤帚接着昨晚没做完的活继续干着,功夫不负有心人,一番努力后终于在午饭之前搞定了所有事宜。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宿舍,刚一进门,就看见沈晓妍见了鬼似的跳出去好远,好半天才哆嗦着手指向我:“你,你没事吧?”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回道:“没事啊。” 她才一声尖叫,跑到我面前:“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夜都没回呢,我们找了你一晚上,刚还说要是你再不回来就准备报警了。” 我推开椅子坐下,有气无力:“干活啊,你们领导的命令,我能抗衡的了吗!” 她瞪着眼睛:“关莫?” 我点了点头:“是啊。”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疑道:“那也不对,熄灯后我给关莫打过电话说你还没回来,他也去了会场找你,但压根就没见你人啊,你在哪干活呢?” 我摆了摆手,不屑道:“他说的话你都信?他会不好好睡觉跑去找我?那僵尸都不吸人血了。我就睡在会场里,哪里有听见什么人进去的动静?” 她将信将疑的看着我,道:“可我觉得关莫没必要骗我,”又想了一下:“你在哪睡着呢?” 我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舞台后面啊,幕布那里。” 她才吁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肯定是你睡的地方太隐蔽,手电筒的光线能有多强啊,他找不到你也是情理之中。” 我懒散的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别分析了,你是容嬷嬷又不是福尔摩斯,我强烈需要补觉,不许再跟我说话。” 她正要说话,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接通:“嗯,对——”又瞥了我一眼:“她已经回来了,正趴着睡觉呢——什么——啊——你就先让她睡一会嘛——那好吧。” 我已经差不多快要睡着,沈晓妍忽然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我跳起来:“你要死啊,说好别打扰我的,你有没点人道精神。” 她瞪着我:“你以为我愿意啊,好话我已经替你说了,他不听,非要你去一趟。” 我耷拉着眼睛:“谁又让我去啊,该干的活不是都干完了吗,又出乱子了?” 她靠在柜子上,挽着胳膊:“关莫,就在楼下,你再不下去他就上来了。” 我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牙齿咬的咯嘣响:“你针线活儿怎么样,回头给我弄一个布娃娃,再买上一大盒绣花针,我非扎死这个吸血鬼不可。” 说完一转身愤愤的离开了,留她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猛地叫出来:“神经病啊你,真当我是容嬷嬷了,刺绣缝衣那种事儿是我沈晓妍做的吗? 一出楼门,正对上关莫的背影。我咽了口唾沫,走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来,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造型堪比《惊情四百年》里的德古拉。我吓了一跳,颤抖的说道:“行为艺术?” 他嘴角抽了抽,我又试探的问了一句:“Cosplay?” 他连咳了两声,没说话,却抬手扯着我的胳膊,准备带我离开。 我连忙挣脱:“你这是要拉我去哪儿啊?” 他压着嗓子道:“你要是想安安稳稳从这里走到操场,最好给我乖一点。” 我松了口气,扯掉他的手,一路跟着他去了操场,在一处看台那里坐下,我扭着头对他:“可以了吗,要讲什么?你吩咐的活儿我可都干完了,饭还都没吃呢!” 他看了看我,忽然把手抬起来就要触到我的脸,我向后一趔,躲开了他。 他像是才回过神来,说道:“昨晚怎么搞的?” 我嘟着嘴:“还不是被你害的,让人给锁里面了。” 他像是不信:“好好的门怎么会自己锁起来?” 我把头一拧,看着操场:“我怎么知道。”心里却嘀咕着说不定就是你故意的,但面上却表现的十分镇定。 他愣了愣,又说:“我后来找过你,但没找到。” 我回头看向他,有些惊讶:“沈晓妍说的是真的啊?” 他有些不耐烦:“什么真的假的,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一早,你看看我的脸就知道了。” 我试探着:“你不要告诉我你这幅样子是拜我所赐?” 他的眼角挑起来:“你觉得呢?” 我打了个哆嗦:“那也不能怪我,谁让你把我手机电池给没收了的,害我想找个人都不行。” 他猛地怔了一下,半天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道:“是我疏忽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他却扯着嗓子向我吼道:“别得寸进尺啊,追根究底,还是你工作太不认真,教训给的太少了。” 我莫名其妙,瞪着他道:“你别欺人太甚了,我又什么都没说,你让做什么我也做了,你现在是冲我发哪门子的火?” 他一时语噎,再没说话,半天,才站起来:“走吧,你不是喊累吗,下午比赛你不用来了,好好睡一觉吧。” 我看了看他,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奇怪,但自己总算得了赦令,心里大喜过望,又怕他一会儿后悔,索性连招呼都跟他不打就一溜烟的跑了。 第四十章 算命 夏天慢慢来临,班上逃课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很多男生都跑去了网吧,一边避暑,一边联网打游戏。S大也并不能免俗,跟着全国大学生的脚步,将通宵网游发扬光大。 米拉也经常跑到网吧去玩游戏,这倒让我们有些意外,然而更意外的却是,和她一起在《传奇》驰骋杀场的男朋友,竟是蒋亦柏。而且很快,他们将游戏里的角色迅速发展到现实中,让米拉成为我们宿舍中第一个在大学里交到男朋友的人。 我和傅姗姗都是张目结舌,虽对蒋亦柏没什么好感,但也打心眼里祝福他们。沈晓妍却始终抱着看笑话的姿态,等着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我对着沈晓妍,替米拉打抱不平:“再怎么说,交到男朋友是好事,有人愿意照顾米拉,我们应该替她高兴。” 沈晓妍翻着白眼,不屑道:“一个伪君子,一个真小人,这样算的话,他俩还确实挺配。” 我拍了她一下:“你怎么这样说话?” 沈晓妍面向我:“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说的很含蓄了,这么一对组合天天出现在咱们面前,你都不觉得心惊肉跳吗?” 我笑出声来:“人家谈恋爱你怕什么,再说我觉得米拉人挺好的,你对她有偏见。” 她嗤了一声:“我怕什么?怕字怎么写我都不知道。可你不觉得,那个蒋亦柏每次见到你的眼神,都能让人哆嗦上半天吗,就像《沉默的羔羊》里面的汉尼拔,咝——”她学着他的样子朝我扑过来,我吓了一跳,一手拍在她的背上:“你变态啊,什么时候了,还吓我!” 沈晓妍咯咯咯的笑着,我翻了个白眼:“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的皮也剥下来!” 她退出去老远:“不玩了不玩了,”又站在傅姗姗的床铺前,把她从午睡中拉起来:“你上次不是说学了个扑克牌算命吗?给我们算算。” 傅姗姗揉着眼睛:“姐姐,我正做美梦呢,你干什么呀?” 沈晓妍拨弄着她的头发:“都知道是白日梦还做,你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啊,醒醒吧,五阿哥那一箭还没射出来呢,先扮演好你这个小骗子的角色,来,给我算一算。” 傅姗姗强推不过,只好爬下床来拿了扑克给她算命:“先说三个女生的名字,再说三个男生的。” 沈晓妍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女的就你们三个,男的嘛,关莫肯定要,另外两个,不说成吗?” 傅姗姗脸色一正:“不行,必须要说。” 沈晓妍想了想,刚要说话,傅姗姗插了一句:“刚才听你俩说什么蒋亦柏的,要不也算他一个?” 沈晓妍嗤之以鼻:“你脑子有泡啊,要他干吗?” 傅姗姗嘴上一抽,恨道:“你再骂我试试,不算了,必须带,这是对你打扰我睡觉的惩罚。” 沈晓妍瞪了她一眼,又想了一想,说道:“还有一个是么,就李佳琪吧。” 傅姗姗点了点头,然后让沈晓妍洗牌,一番折腾后,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了一张纸牌,沈晓妍睁大眼睛看了半天,碰了碰傅姗姗的胳膊:“什么意思?” 傅姗姗看着牌面,露出疑惑的表情,沈晓妍急道:“你傻看什么,快说啊!” 傅姗姗咳了两声,道:“牌面的解释是,我会给你带来事业上的帮助,这个好理解,童童是你的情敌也好理解,反正好多人都是既追你又追她的,可我觉得奇怪的就是,米拉跟你居然也是情敌啊。” 沈晓妍楞了一下,斥道:“胡说八道,谁瞎了眼跟米拉抢男朋友,你这什么啊,再算一遍。” 傅姗姗连忙摆手:“那你也等我把男生的部分说完啊。” 沈晓妍翻了个白眼,傅姗姗继续说道:“李佳琪是红桃,你们有走在一起的可能;关莫是梅花,也是对你事业有帮助;不过蒋亦柏——” 沈晓妍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蒋亦柏的牌面是黑桃,跟你有仇。” 沈晓妍扑哧一声笑出来:“傅姗姗你没睡醒吧,你这跟我算的都是什么呀。” 傅姗姗却一脸严肃:“你再抽一张牌,让我看看你们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 沈晓妍看了她一眼,手指一转又捏了张扑克出来,傅姗姗立时傻了眼,沈晓妍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我也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姗姗?” 傅姗姗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和蒋亦柏,是因为感情问题,才反目成仇。” 沈晓妍一愣,忽然大笑起来:“你算的这个,只有鬼才相信的吧。该给我算成一对的你没算成,反而中间给我来了个捣乱的,不玩了,去看电视。” 说着一个转身,坐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津津有味的看起《还珠格格》,我和傅姗姗在背后大冒冷汗,傅姗姗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我问道:“你算吗,童童?” 我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你给她算的挺乌龙,这种东西还真是娱乐一下,不能全信。” 傅姗姗点了点头,再没说话,又爬回床上接着睡去了。 虽然沈晓妍预言米拉和蒋亦柏的恋爱迟早以失败告终,但现在看来,他们的感情温度却是越升越高,白天的宿舍里基本上已经见不到米拉的踪影,就是晚上,也时常是掐着熄灯的点才回来。 傅姗姗在抄笔记,我拿扇子边扇边看小说,沈晓妍则盖着面膜半躺在椅子上,米拉一副羞涩的表情刚从楼下上来,手里还拿着一只白色的发卡。 沈晓妍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发卡,冷冷道:“蒋亦柏脑子被水淹了吧,带一白色的发夹准备让你给他发丧呢!” 米拉的表情僵了僵,我放下书:“米拉,你别听她的,我觉得挺好的,白色很衬你。” 沈晓妍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不耻道:“说这些违心的话你不觉得难受啊,她是要用那颜色证明她本身有多黑吧。” 我别了她一眼,对着米拉道:“你别理她,快去洗漱吧,一会儿熄灯又要摸黑了。” 沈晓妍立刻跳起来:“干嘛呢,要洗也是我先洗,凭什么是她?”说完便扭着腰肢晃到盥洗室。我对着米拉耸了耸肩,米拉则面无表情,捏了捏发夹,转身打开柜子放了进去。 接下来几天都相安无事,米拉既没有再晚回来,沈晓妍也见怪不怪没说过她,就在众人都得过且过的时候,米拉的发卡却不见了。 米拉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把整个宿舍翻了个底朝天都愣是不见她心爱发卡的踪影,我和傅姗姗不住的安慰她,她却一直红着个脸,看着沈晓妍的座位不说话。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沈晓妍哼着小调回来了,见到我们三人的架势,楞了一下,随即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就说他们好不了多长时间吧,分手了?” 米拉气得咬牙切齿,我向沈晓妍挤了挤眼睛,她却视若无睹:“怎么,我说错了吗?” 我摇了摇头,她又接着说:“分手了也好,省得每天下课还要看见蒋亦柏那张讨人厌的脸来接你,”又顿了顿:“他甩的你?” 米拉终气不过,大声道:“是不是你?” 沈晓妍莫名其妙,瞪着眼睛:“你有毛病啊,冲我喊什么呢,我怎么你了?” 米拉接着道:“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发卡?” 沈晓妍冷笑一声:“我当什么呢,那么难看的东西谁会稀罕,”又一转念:“发卡不见了?” 米拉带着哭声:“除了你那里,我都找遍了。” 沈晓妍站起来,挑起眼睛,淡淡道:“你怀疑我?” 米拉指着她:“不是你还有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只发卡,也不喜欢我,但我已经处处让着你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沈晓妍眯着眼睛把胳膊抬起来晃着:“你待会儿啊妹妹,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就是冲着我来的呢?你玩大爆发啊?成心的?” “你——”米拉气得说不上话来,我走到沈晓妍跟前,拽拽她的胳膊:“你少说几句,她心情不好。” 沈晓妍冷哼道:“她心情不好,我就活该被她诬陷?你和她——”她又指着傅姗姗:“你们俩说说,我会拿她的发卡,这不是天大的笑话。”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米拉就喊道:“有本事把你的抽屉和柜子都打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晓妍垂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屑道:“开就开,我怕你不成。”说着就要伸手拉抽屉,我上前一步挡住她:“别闹了,还真搞的查证一样,都在一间房里,这样太难看了。” 沈晓妍打开我的手,恨道:“我就是让她死了这条心,别说是柜子,就是内衣,都拨开给她看。” 我自知再挡不住她,只好退步,她轻蔑的看了一眼米拉,转身却在拉开抽屉的那一刻傻眼了。 我也是目瞪口呆,不能置信的望着她。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刻后却忽然笑了起来,对着还眼泪汪汪的米拉说道:“看来你今天为了布置这一出费了不少功夫啊,怎么样,现在心里痛快吗?” 米拉脸上有些讪讪的,但随即一口咬定:“你不要含血喷人,现在东西就在你抽屉你,你怎么解释?” 沈晓妍挽着胳膊一步步朝着米拉走近,米拉向后退着,直到碰在自己的柜子上,才停住了脚。沈晓妍站在她的面前像是一只气势汹汹的老鹰,而她就是那只即将被鹰吞之毫无反抗能力的羸弱雏鸡。沈晓妍弯下身子,冷冷道:“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我还只是觉得你讨厌罢了,但是今天过后,我希望你最好不要再惹到我,否则——”她吹了吹手指,抬起眼睛淡淡道:“我可说不好你还能不能在北京混下去!” 米拉靠着柜子的身子抖了抖,我和傅姗姗连忙上前将沈晓妍拉开,米拉红着眼睛看了看我们三个,忽然一声不吭的跑了出去。 沈晓妍坐在椅子上,看着抽屉里的那只发卡,猛地夹起来用力朝着门口扔了出去。 我也坐回自己的位子,三人沉默了半天,傅姗姗才道:“我是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怪,晓妍肯定不会拿米拉的东西,但米拉也应该不会自己没事找事弄出这么个场面来吧。” 我点了点头,安慰沈晓妍:“你不要再生气了,也许都是误会呢,米拉那么喜欢那只发卡,没有理由拿它做文章。” 沈晓妍看了我一眼,哼道:“得了吧,那是没放到你抽屉里,收起你那颗善良的紫薇心,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 我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傅姗姗也不敢再出声,三人都各怀心事的沉默着。 自从米拉和沈晓妍大吵一架后,米拉回宿舍的时间就越来越少,平时见了面也不说话,我和傅姗姗有心调和,却没有一点起色。若不是每天还要回来睡觉,米拉几乎都快从我们的世界里淡了出去。 沈晓妍倒乐的清净,反正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南方姑娘。在她眼里,米拉身上几乎集合了她讨厌的所有品质,只是不知道,在她们不得不打交道的学生会里,是不是都还能保持镇静。 这样的状况一直保持到大二开学,当我们过完暑假,兴高采烈的从家乡回到学校时,米拉已经彻底的从宿舍搬了出去,和蒋亦柏一起住进了学校外面的出租屋。 尽管大学生同居在当时已经见怪不怪,我们还是吃惊了好一阵子。摆脱掉303的米拉面色越来越红润,人前人后说话的底气也越来越足,只是见了我们,却疏远了不少,不知是气我们没有帮她,还是气沈晓妍怎么做怎么对。 而沈晓妍对她也依旧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只是学生会里,两个人已经开始分庭抗争。米拉任职的组织部部长和她任职的副主席,是公认的水火不相容。 此时,我也升为话剧社表演部的部长,傅姗姗成为创作部部长,S大的大二,大家都有了一个新开端。只是不知道,时间的长河能不能任我们顺利淌过,青春的光华会不会更加绚烂。 第四十一章 见面 米拉和沈晓妍在学生会的势不两立,直接导致了学生会工作的复杂性。虽然沈晓妍因为各方都十分优秀有着一批忠实的支持者,也备受学校领导的青睐,但嫉妒的人也不少。而一直都走平民路线的米拉,总是平易近人也备受好评。两个人风格迥异,所以常常一件事情沈晓妍按照自己的意思吩咐下去,米拉做出来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矛盾不可调和,就只有尽量避免,好在沈晓妍还要分身舞蹈社的工作,学生会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太平。 不太平的那个人却是我! 也不知沈晓妍是不是真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居然被她猜对,蒋亦柏三番两次趁着在班上找米拉的当间,对我动手动脚,有一次还差点把我堵进楼道,要不是沈晓妍和傅姗姗去的及时,真不知他会对我做出什么。 但我没跟米拉提起过,也不让沈晓妍和傅姗姗说,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男朋友对别的女生有意思,她又不知道怎么想我。再怎么说这还是在学校,蒋亦柏顶多是有些花心,也不可能真对我怎样。 沈晓妍嗤之以鼻:“你就继续当好人吧,哪天被人再堵进楼道里,就该哭了。” 我讪笑了一下:“不怕,有你呢,你一出现,蒋亦柏的脸都绿了。” 沈晓妍换掉衣服:“我再厉害也是一女的,他要真对你动强我拦都拦不住。” 我心里沉了一下,猛地想起高三那个夜晚,心有余悸,便不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出去吗?” 她点了点头:“关莫在楼下等,要陪他去多媒体教室试片,他们系里做了一个关于97亚洲金融风暴的片子。” 我凑到她的面前:“发展挺快的啊,都开始参与关莫的家务事了。” 她别了我一眼:“你是狗仔吗?这么喜欢打听别人八卦。” 我吁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不说拉倒,干嘛骂人呢?” 她朝我笑笑:“哟,这样就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关莫对影像编辑不太懂,找我帮忙的。” 我看着她:“影像编辑你才学了多久,就敢夸下海口帮人做片子?” 她继续笑着:“懂得再少,也能对他一个外行装装样子——”她又走进了我:“总要给自己多制造些机会接近他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承认倒追关莫了啊,现在不知道害羞了?” 她白眼一翻:“英雄成长的本身是不在乎过程的,想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我叹了口气道:“你以后出去别在外人面前说你是文学院的成么?你这比喻我怎么都听不出是一学文的人说的呀。” 她瞪了我一眼:“不跟你磨叽,我走了,回头把我的电脑帮我关一下,《还珠格格》第三部估计一会儿就下完了。” 我摸了摸头上的汗水:“第三部你也看?”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我笑道:“看,怎么不看,听说里面有个叫知画的演的还挺好,回头学学。” 我汗颜道:“等你发现还珠三里的容嬷嬷已经不害人了,会伤心的。”一抬头,却发现她已没了踪影。 我在宿舍百无聊赖的看着书,手机短信震了一下,我打开来,是杨晋询问我在干什么的消息。 我回过去:“在看书,你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你猜猜?” 我抿着嘴自顾笑了一下,回道:“和哪个漂亮姑娘约会呢吧?” 半晌,信息又过来:“这都被你猜到了,真厉害。” 我合上书:“最近好吗?” 他回着:“挺好的,你呢?” 我:“还不错,除了社团里还有一些事情要忙,课业上倒是没什么好担忧的。” 他:“都不出去玩一玩吗?” 我:“偶尔出去一下,你也知道,我喜欢自己呆着。” 他:“这个周末我去你们学校,接待吗?” 我笑了笑:“好啊,随时欢迎。” 他:“呵呵,骗你的,这个周末我还要组织班上的同学郊游。” 我:“林文萱最近还好吗?” 他:“挺好的,平时都见不上人,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我:“忙着恋爱了。” 他:“呵呵,你呢,有没有?” 我楞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回道:“没有。” 他:“出去走一走吧,没准儿会有艳遇呢。” 我:“呵呵,要是没有那不失望死了。” 他:“你不走怎么知道?” 我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慢慢垂下,天边一片火云,居然美的惊心。我心下一动:“听你一次。” 他再没有回过来,我换好衣服鞋子,带上门,走了出去。 才出楼门,就看见他一身休闲装扮对着我微笑。齐鬓的短发在黄昏里发着微微的红光,剪裁妥帖的淡蓝小西装恰到好处的衬出他莹白肤色。一个多月不见,忽然发现他竟标致的不像记忆中的那个热血少年,反而像是最近常看杂志里的贵族男模。我有些恍惚,更多的是惊讶,想不到他竟是在我楼下跟我发了那些条短信。 我走上前,捶到他胸前:“好啊,竟敢戏弄我。” 他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你的艳遇?” 我笑出来:“你没病吧大老远跑来玩艳遇,”又说:“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了?” 他手搭上我的肩膀:“打了招呼还能看见你这么好玩的表情吗?怎么,看我还不错,后悔了?” 我在他背上掐了一下:“少得瑟,谁后悔了,我后悔来的时候没把你从火车上推下去,让你戏弄我!” 他紧了紧我的肩膀:“得了吧,你就是真后悔我还不乐意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已经给你伤透,再没力气陪你玩了。” 我笑道:“你就贫吧,是不是还要终身不娶,准备出家呢?” 他也笑出声来:“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暑假的时候也没聚几次,怪想你的。” 我点点头:“我带你走走,吃饭了吗?” 他道:“这次就是专门饿了肚子来蹭饭。” 我笑眯眯的看着他:“走吧,带你去我们最喜欢的那家饭馆,准管你饱。” 话说着已经和他踱到了S大旁边最富盛名的聚香居,也是我和沈晓妍她们经常下的馆子,找了个位子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又和他聊起天来。 才说几句,就看见沈晓妍和关莫并排走了进来。看到我,沈晓妍先是一愣,但看见杨晋,立马满面春风的飘过来,对着我道:“太不地道了童童,我才走一会儿,你就把G大的新校草给霸占了。” 我哑然失笑:“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连杨晋是G大校草都打听的出来,那你们一个校花,一个校草,我是不是要腾出点地方呢?” 她脑袋一仰:“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再说了,杨晋可是你的,我才不要,”又看了一眼关莫,低声笑道:“我这身边不也有一个校草嘛。” 我趔了趔身子:“一起坐吗?” 她摆了摆手:“好啊,我也正想跟杨晋聊聊,看看他是怎么把你追到手的。” 我两滴冷汗:“您能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您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过杨晋是我男朋友了?” 话刚说完,杨晋已经一手搂住我的肩膀,对着沈晓妍叹道:“坐下来说吧,一言难尽啊。” 我没好气的向着他的胸口捶了一下,抬头却正迎上关莫冷漠的眼神,我倒吸一口气,身子微微侧了侧,把杨晋的胳膊从肩上取下来。 沈晓妍和关莫在我们对面坐下,我对着他们:“杨晋,你们都认识了,”又对着杨晋:“沈晓妍和关莫,我们学校的校花和校草。” 沈晓妍笑出声来:“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吗?” 我一本正经的看看她:“不然怎么说呢?”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笑道:“也对,这还真是一个既形象又概括的方法。” 我没再接她的话,把头拧向杨晋,凑向他耳边:“别笑话,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直脾气,没心眼。” 杨晋看着我笑了一下,沈晓妍忽然叫起来:“哎你们俩还有没有当我和关莫的存在啊,再这样我鸡皮胳膊落一地了。” 她说这样的话,我猛地恍惚了一下,记起曾经和陆离,也被人这样说过,于是心里忽然凉了下来,也不知道杨晋是不是看到我的若有所思,竟在桌下握了握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才稍稍安下心来。 沈晓妍更加张狂:“打住了啊,再下去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在我面前接吻了?” 我一愣,回过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杨晋笑的云淡风轻,关莫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板着脸,而沈晓妍刚才的话,更是让他连着怒视了我好几眼。 我深吸一口气:“你再给我乱说信不信我缝上你的嘴?” 她朝关莫一趔,避过我凌厉的眼神:“不说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我才放下心来,正想端起杯子喝口水,就听见关莫向杨晋问道:“你和童婧夕是高中同学?” 杨晋点了点头,关莫又问:“陆离认识吗?” 杨晋怔了一下,我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向关莫投去仇恨的目光。 杨晋淡淡道:“认识,她和你谈过陆离?” 沈晓妍也好奇道:“陆离是谁?” 关莫没有回答,又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关莫!” 但他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继续看着杨晋,等待着他的回答。 杨晋看了我一眼,目光重新对上他:“陆离是她男朋友,还有疑问吗?” 关莫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即又轻笑道:“听她无意提起过,一直以为是她瞎编的,没想到还真确有其人。” 杨晋面上有些不悦,但很快扯出笑容:“怎么可能是瞎编的,陆离是我们高中最优秀的男生,他喜欢童童,也是整个二中人尽皆知的事实。”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杨晋,手在他腿上轻轻的掐了掐,但他似乎不觉痛,也不理会我的阻拦,继续道:“童童对陆离,也是没有什么说的。” 关莫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一会儿忧虑,一会儿又平淡,但始终都保持着一副镇定的姿态,倒是沈晓妍坐不住了,非要让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执拗不过,只好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但他去当兵了,好久都没再联系。” 沈晓妍奇怪道:“当兵为什么不联系,不是很优秀吗?怎么不上大学呢?” 我一时语噎,不知道怎样回答,杨晋的声音又响起来:“当兵又如何,陆离当时的成绩保送清华都没有问题,人各有志,你不能说不上大学就不优秀。” 沈晓妍努了努嘴,不屑道:“我看你是为了维护童童,故意这么说的吧,真正的陆离比起你和关莫,肯定差的不知道有多远。” 杨晋嘴角一抽,随即笑道:“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相信童童呢?” 沈晓妍眼皮一抬:“我谁都不相信,恋爱会蒙蔽双眼,童童认人不清才是真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压着闷气,说道:“不许你这么说陆离。” 沈晓妍瞥了我一眼:“我是说真的,童童,你看人杨晋多好,陆离那棵树会把你吊死的。” 我正要说话,关莫却开了口:“她乐意吊你就让她吊,又碍不到你的事,你尽管让着她就是了。” 他一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有些发怔。饭菜这时被端了上来,才稍稍打破僵局,我看了一眼关莫,发现他并没什么表情,只自己夹了一筷子炒菜,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吃饭完,我去送杨晋,沈晓妍和关莫直接回了学校。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路边要拦计程车,杨晋才扯着我的胳膊,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无力的笑了笑:“说这个做什么,又不怪你。” 他看了看我:“那个关莫,我觉得他对你很不友好。” 我点点头:“是啊,总是找机会欺负我,今天你也看见了,他就是要我难堪。” 他手扶上我的肩膀:“你就真的打算这样一直等下去?” 我没说话,拧头看向马路。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他要再欺负你的话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教训他。” 我不禁笑出来:“你还以为是在高中呢,再说他也不算真的欺负我,每次都是我先犯了错,碰巧被他抓住罢了。” 他手托上我脸颊:“我虽然说过对你不再有想法,但也决不允许别人对你不好,这里是北京,不是D城,我不可能一直都在你身边,所有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主动告诉我。” 我点点头,笑道:“放心。”又看了看天:“快走吧,时间晚了回去小心进不了门。” 他也笑出来:“那我走了,有空再来找你。” 我向路边挥了挥手,一辆计程车停下,他上了车,摇下车窗:“回去吧,早点睡觉。” 我两手做了个再见姿势,他便坐正身子,对着师傅说了句G大,车子启动了一下,随即绝尘而去。 自己转身回了学校,慢慢走在路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失落,又难受,又欣慰。 第四十二章 醉酒 我和沈晓妍坐在食堂里,已经十月下旬,北京的天开始转冷。尽管面前是一堆热气腾腾的饭菜,可摸不准天气变化又穿少衣服的我还是冷的直哆嗦。 沈晓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扫,疑问似的:“冬天还没来啊,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我向她扯了扯外套:“穿薄了,你们北京的天气都是这么奇怪的吗?” 她两眼一翻,不明所以:“怎么?” 我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说道:“昨天还挺暖和,为什么睡了一夜,就吹起这么大的风,还这么冷?” 她笑了一下:“我当什么呢,很正常啊,一天降温十几度的都有,你又不是第一天来,至于吗?” 我使劲的点了点头:“一会儿回去我要加一件毛衣!” 她叫起来:“你没病吧,这才几月你就加毛衣,你当你是坐月子呢,凉风凉气一点都吸不得!” 我倒吸一口冷气,旁边的人朝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伸手打了她一下,低声吼道:“怎么说话的,你才坐月子呢,做了一年月子,就知道喝汤,S大的汤让你一个喝完了。” 她无限妩媚的扭头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捻起勺子又往嘴里送了一口百合莲子粥:“保持完美身材的根本要素,就是要管住自己的嘴。” 我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我管不住自己的嘴也没见长多少肉!” 她笑容立刻僵到脸上,笔记朝我扔过来:“死童童,再炫耀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我忙闪身躲了一下,笔记飞旋而下落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生气会让人变老的,你不想这么快脸上就爬满皱纹吧?” 她横眉冷对,看了看面前的粥:“我的忍耐力有限。” 我笑道:“做什么,还想把粥泼我身上哪,人容嬷嬷都不害人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她忽然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靠近我:“容嬷嬷那么老,已经过时了,年轻美艳的知画还是更符合我。” 我呸了她一口:“得了吧,你还不如继续当容嬷嬷呢,看着知画那副渗人的笑我就打哆嗦。” 她却摊开手一本正经的说道:“学着点吧,往往美丽外表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真相。你要是还想安安省省的吃完这顿饭,最好给我闭嘴。” 我瞪了她一眼,不想再争执,打了个冷颤,又继续吃起饭来。 一个人在宿舍无聊,打开书随手翻了几页,看不下去,索性换上衣服四处去走走。傅姗姗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总是看不见人影,沈晓妍也因为学生会招收新人整日埋首在工作的当间,相比下来,我就成了彻头彻尾的闲人一个。 天气稍稍有一些的回暖,但毕竟已经入了秋,还是不能马虎。我把随身听背在包里,一边听歌一边在S大漫步。 这应是我第一次这样细心去体会S大的风景。黄叶漫漫,秋风翩翩,净白的水泥路四下延伸,像是蜿蜒在脚下的曲曲长廊。我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好像身边还有一个人,他也在陪着我边走边看陶醉其中。 一路踱到操场,学生们正在运动。打羽毛球,踢足球,打篮球,当然还有三五一群的男生女生边走边聊,或是盘坐在地上说笑。我一时竟看的有些痴,阳光下那些跳跃奔跑的学生投下好看的身影,像足我们曾经在路上挥挥洒洒的美好过去。 我找了个看台坐下,他好像也在我边上坐下。我不自觉地转头望了望身边空空的位子,轻轻的说了句:“我很想你,你呢,有没有想着我?” 说了楞了一阵,才回过神来,心下惊奇自己竟然产生幻觉,于是拍拍脑袋,把随身听的音量调大,整个人瞬间坠入浩渺空灵的歌声当中。 正微眯着眼睛自我享受,音乐声却戛然而止。我一顿,自己的耳机竟被人扯了下来,回过头刚要准备开口,却在看见他的那一霎那闭上了嘴。 关莫冷着脸:“很闲吗?” 我莫名其妙,转身看向前方,没有理他。他却往前一步,跨过椅背直接跳到前面来,坐到我旁边。 我眼睛一瞪,好奇的望着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接着刚才的问题:“话剧社没有任务?你的部长是怎么当的?”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前几天刚刚面试完大一新生,最近没事。” 他慢条斯理:“是吗,可是我看大家都很忙,就你是闲的。” 我没好气的对着他:“怎么你一定要看到我累的吐血才满意么?” 他忽然笑起来,凑近我:“你怎么知道?” 我别了他一眼:“别告诉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他道:“你又猜对了,几天不见,智力见长啊!” 我斩钉截铁道:“你再污蔑我,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推下去!” 他却身子一松,靠着椅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倒是得有这个能耐!” 我鼻子哼了一声,不想再跟他辩解,站起身来就要走。才走了一步,他就在背后漫不经心道:“你说要是S大的人都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对着空气说话的女生,会不会笑掉大牙?” 我猛的转过身,怒道:“你在偷看我?” 他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需要偷看你?是你这个神经病扰了我的好兴致。” 我指着他的鼻子:“你——”话没说出,又改口道:“我说不过你,我走!” 才要踏出去,脚下不知怎地一软竟然踩到空处,身子直直的向后倒下去,却在快要落地的时候被他稳稳接住,斜躺入他的怀里。 我傻了眼,身子悬空的当间竟不知赶紧回正,反和他一直对看着,心扑通扑通直跳。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慢慢响起:“看够了吗?我的胳膊要断了。” 我一惊,连忙从他怀里跳出来,连着退了几步,哆嗦道:“谁让你扶我的,我就是摔死也不让你扶。” 他冷笑一声:“果然是忘恩负义没脑筋的家伙,不但不知道感激,还反咬一口。” 我撇着嘴,说不出话来,索性不再争执,只背好了包瞪着眼睛从看台上跑下去,也不知道他在我一转身的刹那,脸色又变得有多难看。 沈晓妍大声对我们宣布周末要请大家去酒吧,我和傅姗姗都是一脸狐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兴致。 我拿下扎头发的皮筋,把头发甩了甩,朝着她道:“怎么突然想去酒吧,听说这个周末好像有雨,不适合外出去玩吧。” 她瞥了我一眼:“本小姐说去,就必须去,你敢不给面子?” 我讪笑了一下:“哪儿的话,我这不是没去过酒吧,心颤嘛。” 她冷哼一声:“就是知道你们没去过才带着你们的,你整天闷在宿舍烦不烦啊?” 我笑着摇摇头,她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周末是我生日。” 我猛地坐起来:“你说真的啊?” 她不耐烦的:“骗你是想死啊,我妈哪天生我我都搞不清楚?” 我连忙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早说是生日,我和珊珊肯定去的嘛,周末是吧,别说下雨了,就是下刀子也在所不辞。” 她嘴角才扯出一丝笑,得意道:“到时候穿漂亮点,我还要叫上关莫和李佳琪。” 我一头汗水:“怎么关莫也去啊?” 她翻着白眼道:“你动动脑子,我的生日场上能少的了关莫吗?” 我想想也是,正要说话,傅姗姗忽然凑上来,咬着嘴唇,不好意思道:“晓妍,那我能再多带一个人吗?” 我和沈晓妍都好奇的看向她,沈晓妍忽然一跳,惊喜道:“你交男朋友了?” 我还在云里雾里之中,傅姗姗就已经红着脸点了点头,我半天才反应过来,只见她羞怯道:“没有早早跟你们说,真不好意思。” 沈晓妍抖抖肩膀,笑道:“别扭捏了,看你这幅样子我还真不适应。” 我拉起她的胳膊,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跟谁呢,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她拍拍我的手,笑着说:“你们认识的。” 我和沈晓妍相视一眼,沈晓妍摊摊手,我也摸不着头脑,沈晓妍叫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吧。” “许航。” 沈晓妍侧着脑袋想了想:“就是跟你们一起演话剧的那个?” 傅姗姗点点头:“他也是西安人,暑假一起出去玩过几次,感觉还不错,就在一起了。” 我张大嘴巴:“你可真会演的啊,这么长时间了愣是没让我们看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傅姗姗莞尔一笑,沈晓妍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道:“你看不出来是正常,不过连我都瞒过去了,傅姗姗你还真有一套。”又接着道:“那肯定得叫上他啊,怎么也算是咱们303的新成员了。” 傅姗姗高兴的跑出去打电话,我则看着沈晓妍:“下一个就是你了,争取生日会上把关莫拿下。” 沈晓妍瞪了我一眼:“别拿我说事儿啊,我心里有数呢。” 我笑道:“成,不说了,好知画。” 她淡淡道:“乖,好紫薇。” 我:“......” 因为去年我的生日是沈晓妍一手操办,现在轮到她过生日,怎么也得想出点心意才行。可我实在没她的脑子,费了几天神,临近周末,除了买到一对还算满意的耳环,在创新上一点辙也没有。 这天躺在床上翻手机,看见关莫的名字,忽然灵机一动,找他帮忙,或许还能出人意料。 打了个电话过去,关莫倒是有些惊讶,也难怪,但凡都是我见着他就躲的,还没有哪次是主动叫他出来。被他揶揄了半天,才答应出来跟我见一面。 仍是操场上会和,我按约定的时间过去,却足足等了他近半个小时,才见他踱着步子慢悠悠的朝我走来。 我憋着气,仍摆出一副好脸色:“来啦?” 他眯着眼睛,像是不认识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讪笑了两声,正色道:“不跟你绕弯子,晓妍明天请大家去喝酒知道吧?” 他点了点头,我又说:“那明天是她的生日知道吗?” 他楞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心下一喜,连忙凑近道:“请你帮个忙成吗?” 他食指伸出来抵着我的额头我把推开,不屑道:“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四下看了看,放心道:“你也知道,之前我过生日晓妍给了我很大惊喜,所以我一定要还她这个人情。”我叹了口气:“不过我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只买了一副耳环送她,但如果有你在,就不同了。” 他扬起下巴:“怎么说?” 我接着道:“她不是没告诉你她生日吗?明天我先把蛋糕买好,到时候酒喝一半,你假装出去一下,然后把蛋糕端进来,等她许完愿吹完蜡烛,你就把我买的耳环亲手为她戴上。她一定会很开心。” 他在我脸上探究的看了半天,才缓缓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一滞,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又接着说:“就算要戴耳环,我也可以自己买副送给她,凭什么要借你的手去献她这个人情?” 我心里一沉,沮丧道:“晓妍对你的心整个S大都知道,你为什么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她做?” 他看了看我,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做呢?” 我一惊,明白后大喜过望:“你肯帮我了?” 他收起笑容,淡淡道:“不是帮你,这些事你不跟我说,我知道了,也会这么做,你别得意。” 我笑的前仰后合:“成成成,你怎么说都成,要是你自己的心意就更好,晓妍会开心死的。” 他瞪了我一眼:“怎么好像我跟沈晓妍在一起的话,你比她还高兴?” 我拍了一下胸脯,得意道:“那当然了,晓妍是我的好姐妹,她找到自己的幸福我怎么能不替她高兴呢。”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那你呢?” 我一愣,随即又笑出来:“我有我自己的幸福。” 他身子猛地一颤,片刻又恢复了过来,转而说道:“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我没反应过来,待明白了心里又是一紧,但为了沈晓妍,只好开口道:“我欠你个人情,你想让我怎么还就怎么还吧。” 他想了想,笑了出来:“这样就吓到你了?放心,我都说了这次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为她庆祝,跟你没关系。” 我松了一口气:“真的?” 他斜着眼睛:“难不成你非得给我做点什么才甘心?” 我摆摆手,谄笑道:“没有没有,你是个好人,从前是我看不清楚现实。” 他表情一成不变:“知道就好。” 我在心里恶心了一下,面上依然一副灿若桃花。 周六如期而至,一帮人在沈晓妍的带领下去了三里屯,绕了好几圈后,沈晓妍终于选定一家人声鼎沸无比嘈杂的慢摇吧作为目的地。 里面果然是传说中的妖孽横行,纸醉金迷。我很不适应的抓紧傅姗姗的手,躲过一个又一个摇摇晃晃的人。沈晓妍倒是见怪不怪,一路横冲直撞的带着大家进了一个包厢,跟服务生大声喊了几句之后,不一会儿,一条方形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和杯子。 沈晓妍胳膊一挥,大声喊道:“今晚大家都别想着回校了,喝醉了就去刚才我给你们指的那间酒店,房间我已经定好了,一定要不醉不归。” 我和傅姗姗都是一惊,还没说话,沈晓妍已经率先提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先干了,”又指向我和傅姗姗:“紫薇和小燕子,你俩也不许偷懒。” 说着下巴一扬一杯酒已经灌了进去,我和傅姗姗面面相觑,头顶覆满黑线,牙一咬,也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一时间觥筹交错,沈晓妍白皙的脸上已经慢慢有了红晕,但情绪依然高涨,不时把嘴巴凑到关莫耳边说说笑笑。关莫倒也配合,一边和她碰杯一边聊着天。 傅姗姗和许航也是一副情深意浓,她酒量很小,所以多半是许航在喝,两个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手拉着手,幽暗的灯光下傅姗姗眼里是满满闪烁的醉意。 这边我和李佳琪虽不特别熟,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我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向着关莫眨了眨眼睛,关莫会意,在沈晓妍耳边又说了几句,便起身走了出去。 我的心有些惴惴的,既期待,又不安。一会儿,关莫端着一盒点满蜡烛的蛋糕走了进来,还在跟我远远邀酒的沈晓妍忽然就傻了眼,手停在了半空中。 我连忙拍了一下手,愣住的众人也都反映过来,齐齐拍手对她唱着生日歌。关莫在歌声中一步步的走向沈晓妍,沈晓妍则从最开始的震惊,已经慢慢变成了欣喜,继而眼睛一眨不眨的认真看着面前的那个人朝自己走来。 关莫坐在她的身边,放下蛋糕,柔声道:“生日快乐。” 沈晓妍面露微笑,静静的看着关莫,关莫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递到她面前。 沈晓妍惊喜的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关莫,才道:“送给我的?” 关莫点了点头,打开盒子:“我替你戴上。” 我的手紧紧抓着衣服,紧张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真想不到关莫竟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此刻他正轻轻的将沈晓妍的头发撩到耳后,两只手拿着耳环,眼睛深深的望着她:“我没给别人戴过,可能会有点疼。” 沈晓妍摇了摇头,脸上的绯红越来越好看,她把身子微微侧向他。关莫顿了一下,随即抬手替她戴上。 我立刻带头鼓起掌来,沈晓妍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脑袋一伸在关莫脸上落下轻轻一吻。 我和傅姗姗都看呆了,此时的沈晓妍哪里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眉目含情都快挤出水来,平日里的飞扬跋扈荡然无存。傅姗姗忽然叫了起来:“关莫,回吻一个!” 沈晓妍身子一震,娇怒的瞪了一眼傅姗姗,但傅姗姗哪里看得见,依然喊着:“关莫,快啊,人家女孩子都表示了,你还好意思坐着呢!” 我也跟着起哄:“晓妍的初吻等着你呢,愣什么楞,快点啊。” 关莫侧过头,表情扭曲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一紧,立刻抓住傅姗姗,继续道:“快啊,别让大伙儿笑话你。” 关莫重新转过去,沈晓妍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逃避,坐在那里低着头也不说话,关莫看了看她,终于凑上去,眼看那个吻就要落到她的唇上,却在关键处轻轻一拐,覆上了她的脸颊。 沈晓妍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扯出笑容,对着关莫轻声说了句谢谢。虽然这个吻有些遗憾,但看的出来,她已经非常高兴。 喧闹过后,众人又接着喝了一会儿,沈晓妍终于不胜酒力醉倒了过去,其他几人也是晕晕乎乎,只有关莫,看上去依然和来的时候没甚差别,不知道是酒量太大还是偷懒就没多喝。 关莫扶着沈晓妍,傅姗姗和许航相互搀着,我则和李佳琪晃着身子,六个人一起往沈晓妍定好的酒店走去。 拿了房卡,关莫安排了一下,傅姗姗和许航一个房间,我和沈晓妍一间,剩下的就给他和李佳琪。才进了门,我就倒在床上,头疼欲裂,但沈晓妍显然比我更惨,拉着关莫的手压怎么都不放开。 关莫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乖,别闹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沈晓妍却一个劲儿的喊难受,我见状,只好强撑着又从床上爬起来,把垃圾篓放在她的床边,拍拍她的背:“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沈晓妍张着嘴呕了几下,终于吐出来。我连忙把那些污秽端起来倒掉,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沈晓妍双手已经环上了关莫的脖子,头枕着他的胳膊沉沉睡去。 我迷蒙着眼睛,觉得自己呆的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走过去拍拍关莫的肩膀:“你在这陪她,我去找傅姗姗好了。” 他头也没抬,应了一声,我不好再打扰,转身拿了东西就走出去。 到了傅姗姗的房门前,手抬了抬,终是没落下去。眯着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身体一软,靠着墙坐在了地上。 坐了一会儿,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李佳琪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我道:“进来吧。” 我抱着胳膊想了想,站起身来跟着他走了进去。 一见到床,我立马扑了上去,柔软的触感让我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我摇了摇脑袋,坐起来看着李佳琪:“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他在桌前泡了杯茶递到我手上,淡笑道:“碰碰运气罢了,果然还是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我惊讶道:“你喜欢沈晓妍?” 他点了点头:“可惜她喜欢的是关莫。” 我惨笑了一下,安慰他道:“感觉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其实你的条件也很好,追的女生不在少数吧?” 他坐在我对面的床上,看着我说:“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喜欢你的人再多有什么用,”顿了顿,又说道:“你倒是胆大,随便就进了我的房间,不怕我对你——”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喝了口茶:“你能怎么对我?” 他也笑出来:“隔壁就是我喜欢的女生,说不定今晚她就会和关莫发生些什么,我在这样的情绪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儿来,也是正常的。” 我拿起枕头扔到他身上:“少贫了,再怎么咱俩还演过夫妻呢,我对你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摊了摊手:“既然演过夫妻,那做出点夫妻该做的事,也是应该的。” 我懒得再理他,翻身睡下:“你自己做梦吧,我扛不住,再不睡就死了。” 他在一旁笑了笑,关上灯,也终于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宿醉的头痛还没有完全褪去。我冲了个澡,收拾了一下,和李佳琪出门准备离开。 才打开房门,就看见对面的沈晓妍和关莫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两人看见我和李佳琪,均是一怔,沈晓妍满脸的震惊,关莫却是面色惨白,眼里满含愤怒。 四人还没来的及开口,旁边的房门又是一响,傅姗姗和许航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出来,看见我们面面相觑,也楞了半天。 半天,沈晓妍才打破沉默,指着我和李佳琪:“你们——?” 我羞得满脸绯红,正要解释,李佳琪却忽然按住我的头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嘴巴贴着我的头发暧昧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不都是一样嘛。” 我气得挣开他的手,对着他怒道:“你胡说什么!” 李佳琪做出惊吓状,嘴角却依然含着笑,看向沈晓妍:“你们呢?” 沈晓妍楞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看着关莫不说话。李佳琪眼中暗了一下,我心中一动,才明白了他刚才是为何,不觉有些替他惋惜,也再没纠缠。 关莫不动声色,袖子一甩率先走了出去,沈晓妍连忙跟上,傅姗姗和许航也迈开步子,我和李佳琪在最后面,谁也不说话沉默的走着。 回去的路上气氛也有些尴尬,关莫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几次和我对看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我也不知道哪里就惹了他,索性一直看着窗外。沈晓妍坐在关莫身边虽不说话,但看得出心却还依旧沉浸在先前的快乐之中。 第四十三章 冷战 从外面回来,又在宿舍睡了一天,整个人才终于恢复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去刷牙,一切都收拾妥当,才看见傅姗姗和沈晓妍说说笑笑进了门。 沈晓妍打量了一下我:“终于醒了?” 我笑着点点头,沈晓妍鼻子哼了一口气,不屑道:“喝醉酒的人好像是我吧,怎么半天恢复不过来的居然成了你!” 我坐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你是被爱情滋润的,我可不能跟你比。” 她也坐下来,伸长十指看了看,淡淡道:“那你也找一个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又看向傅姗姗,想了想说:“你和许航——” 傅姗姗立刻红了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侧头取笑她:“那是怎样?” 傅姗姗捏了捏手指,小声说道:“什么都没发生。” 沈晓妍叫起来:“你骗鬼呢吧,孤男寡女俩喝醉的人在一房间里呆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情节只有《还珠格格》那样的电视里有,更何况你们还是热恋中的孤男寡女。” 傅姗姗羞得满面通红:“真的没有骗你,是有那么点冲动,不过都很害怕,就——忍住了。” 沈晓妍笑出声来:“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纸老虎啊,人米拉都比你强,大摇大摆的都和蒋亦柏上街买菜了。” 傅姗姗羞不过,反驳道:“那你意思你跟关莫都有了是吧,可也没见你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呀。” 沈晓妍一怔,随即不屑道:“我们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又把头转向我:“还有你呢,怎么突然就跟李佳琪发展到一块儿了?” 我咽了口吐沫,心想还不是因为你!嘴上却说:“你不说,我也不说。” 沈晓妍讨了个没趣,眼睛一瞪,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我和傅姗姗相视笑了笑,也各自干各自的事。 冬天终于来临,傅姗姗和许航如胶似漆,沈晓妍和关莫看上去也亲密了不少,只是我几次再跟关莫见面,他都当不认识我似的,从前是我绕着他走,现在却换成了他绕着我走。 我心中坦然,也觉得没什么,反正压根就不喜欢见到他这个人。 给爸爸打了几个电话报平安,得知他的身体状况都很好;童宇和童欣也联系了几次,刚刚考上复旦的童欣正热火朝天跟在杜海洋屁股后面玩闹;郭碧琪的男朋友已经出了国,但她依然很快乐,还吵着什么时候要叫上林文萱和杨晋来S大看我,最让我意外的是林文萱,她打电话来,告诉我已经交到了男朋友。 仿佛对上了大学的女孩子来说,交男朋友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大家见面打电话唯一一个不会逃脱的就是这个话题,我很为林文萱高兴,她终于放下包袱,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去。 家人朋友都很好,唯剩下自己,依旧一筹莫展。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好长时间的呆,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忽然记不起这世上到底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没有承诺,没有音讯,没有希望,就这样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往往想这些的时候,就吃不下饭,冬天里看见别的女生带着帽子围巾,就会下意识看看自己光秃秃的脖子。我曾经答应过他要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可是现在终于明白,即便我照顾的再好,他也未必能来看上我一眼,倒不如,让寒冷替自己记住那时还有他的呵护,他的关爱。 十二月的时候北京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虽然不大,但足够让大家兴奋半天,尤其是那些从南方过来的学生,一个个站在雪地里手脸冻的通红却仍是喜气洋洋。我看着他们,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我讨厌下雪,讨厌这惨白的东西,它们会让我时刻想起,那个触目惊心的场景。 沈晓妍和傅姗姗都跑出去玩,我一个人裹在被子里,辗转反侧。拿着手机看了半天,终于给杨晋发去一个消息。 片刻后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他回道:“不开心?” 我想了想,编辑道:“嗯。” 他:“想爸爸了?” 我:“有点,更多的是想大家。” 他:“要我陪你吗?” 我:“不用了,下雪不方便。” 他:“你能找我说这些,而不是别人,我很高兴。” 我笑了笑:“林文萱正在热恋,我不想破坏她情绪,你是备胎,呵呵。” 他:“备胎也好,总有用到的时候。” 我:“没打算交个女朋友吗?” 他:“我有女朋友了,你不开心的时候找谁聊天。” 我愣了一下,眼眶有些红:“对不起。” 他:“说这些太空了,要不你将就一下,从了我得了。” 我笑出声来,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你想的美。我睡会儿,不聊了。” 他再没回过来,我把手机放在枕边,揉了揉眼睛,东想西想了一会儿,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雪已经停了,但路上的积雪显然增厚了不少,想来在我熟睡的时候定是劈头盖脸的猛下一通,我爬起来,穿上羽绒服,拿起水瓶准备去楼下提水。 不是什么高峰期,提水的人照旧很少,我把瓶子放在水台上,拧开水管。水束冲出来的时候我忽然一怔,好像看见旁边关莫被我烫着的样子,水已经溢出瓶口,我才回过神来,连忙拧上开关。 我心下怪异,居然会不自觉想起关莫来,随即又摇了摇头,放下心来提着瓶子回了宿舍,才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杨晋的未接电话。 我回过去,杨晋的声音传出来:“睡醒了吗?” 我说:“嗯,醒了,你呢,下午也没课吗?” 他笑了笑:“我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 我疑惑道:“怎么了?” 他说:“你站在阳台上,往楼下看看。” 我拿着手机走去阳台,垂眼看了看,他竟在下面跟我招着手,我惊讶之余,笑出声来:“你还真是精力十足。” 他另一只手扬起来朝我摆了摆:“还不下来,一会儿我冻感冒了你负责。”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又转身连忙跑下楼去,他一脸灿烂的笑,我的心情也顿时开阔了许多,手揽上他的胳膊:“怎么就又跑来了?” 他的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下:“我不是说过你有困难我随叫随到的吗?” 我笑了一下:“可我也没叫你啊!” 他头半歪着,佯装生气:“呀,伤心了,走了。” 我连忙摇了摇他的胳膊:“好了,不开玩笑了,这里太冷,带你去教室坐会儿吧。” 两个人并排走着,雪虽然才停,但是风依然猛烈,我缩了缩身子,打了个喷嚏。他眉上一紧,忽然解开大衣的扣子,将我一拽,揽进他的怀里,衣服重新合上,遮住我的身子。 我心下一惊,就要挣脱,他的胳膊却更用了些力,将我紧紧箍着。我有些窘迫,头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你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面色坦荡:“要怪就怪你自己穿的太少,”又看了看我:“不要乱想,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我咬了咬嘴,再没坚持,就这样和他一路走着。有时会引起一些旁人的侧目,但他毫不在乎,我也就没扭捏,和他说说笑笑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才要踏进楼门,就看见沈晓妍和关莫一起走了出来,看见我和杨晋,沈晓妍有些吃惊,随即又对着杨晋,笑出声来:“看来你现在很有戏啊,加把劲,说不定哪天我就能吃到你们的喜糖了。” 我瞪了沈晓妍一眼,但她完全视若无睹,我从杨晋的大衣下钻了出来,理了理自己的外套,正色道:“我还准备跟你打电话呢,你们准备的元旦晚会,我们这边配合工作已经做好了,有两个节目,什么时候彩排呢?” 沈晓妍看了看我,好奇道:“怎么你现在不是去的彩排现场吗?” 我也是一头雾水:“为什么要现在去?” 她更加疑惑:“傅姗姗没给你通知吗?” 我摇了摇头,她想了想,说道:“你看下手机。” 我把手机拿出来,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打开来,正是傅姗姗通知我下午彩排的事情。 我面上一红:“一定是我睡觉的时候,没发现。” 沈晓妍翻着白眼:“那还不快走,大家都在等着呢。” 我连忙点点头,拽起杨晋,先朝着校礼堂跑了过去,身后的沈晓妍和关莫,一个无奈的笑了笑,一个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匆忙赶到礼堂,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已经到位,傅姗姗拉着我的胳膊焦急道:“你怎么才来,你们表演部的人都等着你这个部长发号施令呢。” 我赔了不是,连忙先让杨晋找座位坐下,自己则火速跑去了后台。 索性大家都已经严正以待,我再交代了几句也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于是安排好大家,就找到杨晋和他一起坐下观看节目。 杨晋朝我笑道:“想不到一眨眼你已经从演员晋升为导演了,不容易啊。” 我讪笑道:“你也取笑我,这帮子新生其实跟我们当初一样,教他们,也等于教了自己。” 他点点头:“真想不到才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就从最小的学弟学妹变成人家嘴里的学长学姐了。” 我吁了一口气,叹道:“再过几年,说不定你的孩子都要喊我一声干妈。” 他像是不认识我似的看了我半天,忽然笑道:“你想的还真远。”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问道:“你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你还不会随叫随到呢?” 他楞了一下,随即坚定道:“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出现。” 我笑出声:“跟你开玩笑的,我其实就在想,我和陆离,能不能走到那一天呢?” 他猛地一怔,半晌,才转头对着我认真道:“童童,我觉得你有必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我叹气道:“那我还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挨着全中国的每个部队去找啊,就是真找人家也会把我当成疯子轰出来。” 他想了想:“我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只希望你开心。”顿了顿,才道:“如果可以喜欢上别人,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怔怔的看着他,好半天才笑出来:“说什么呢,我现在怎么可能喜欢别人,”又打量了他几眼:“你不会是给自己争取机会吧?” 他笑着推了一把我的脑袋:“别自作多情啊,我可不会便宜了你。” 我微笑着看了看他,没再说话,视线朝着台上望去,心里却很释然,也很开心。 看完彩排他就准备要走,我本来打算送他,他却执意不让我送,说什么雪天路滑的。我和他在学校门口就此别过,看着他的身影,觉得生命中能有这样一位好的朋友,真是自己天大的福气。 第四十四章 气急 和杨晋的一番谈话,让我对着陆离那颗执着的心,更加的没有底气。已经快两年了没有见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能够像我一样,坚定的等着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承担着所有的难过,他看不看的见,又会不会在乎? 我其实并不羡慕身边的人已经成双成对,路途遥远,各人有各人的幸福。我是看不到自己的希望在哪里,可能会因为一个偶然的想念而心潮澎湃,但更多的时候会坠入无底的冰冷渊池,看不见头顶一点的光亮,也看不见自己将要去往何方,迷茫和恐惧,包裹和吞噬,让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攒了劲等待,还是强撑着那一点希望,明白他的那颗心,有我在里面。 如此反复,经历整整一个冬天,到05年开春上学,我的心却越来越冷,想他的步调也越来越沉重。 我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哪一天。 新学期开始,我报了很多选修课,基本上天天都奔波于教室与宿舍之间。话剧社的工作大部分交给了其他人,大学就是这样,开始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劲头往往都很足,但都维系不了多长时间。 沈晓妍已经成功的当上了学生会主席,米拉也成了副主席。按理来说新的选拔要在大三,可是由于关莫一直忙于联系暑假实习的事情,早早的辞去了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所以空位就需要人来顶,沈晓妍和米拉的升职顺理成章。 但这些跟我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仍是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和食堂的轮换着。 阳春三月,我的食欲也特别的旺盛,看来春天果真是一个万物生长的季节。在食堂打了整整一碗米饭,又炒了两盘菜,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碰到蒋亦柏,他见我身边没人,便缩头缩脑的坐了下来,朝我有意无意的谄笑几下。我没理他,继续低下头自己吃饭,腿上却不自觉被他摸了一把。 我立时放下筷子,朝着他怒道:“你干什么?” 他扶了扶眼镜,抬起手来在头上挠了挠,油嘴滑舌:“米饭掉到腿上了,我帮你拿掉。” 我瞪了他一眼:“走开,这里不欢迎你。” 他却像没听见,歪着脑袋朝我若无其事的说道:“这就是你不对了吧,我坐我的,这儿又不是你的专用位子。” 我强忍着气,站起来端起托盘就要离开,他却一把抓到我的手腕上:“急什么啊,好歹我还是你的学长,想跟你说两句话都不行。” 我呵斥道:“你再这样,我给米拉打电话了。” 他一笑,手却放下来,嘴里嘟囔道:“米拉可没办法跟你比,我瞅着她那小黑手就够了,但也没办法啊,她硬是要送上门来,你说——”他凑近我:“我也不好拒绝啊。” 我忙趔开他,恨道:“你在这里说她坏话就不怕我告诉她?” 他摊摊手,得意道:“你尽管去说,看看这个学校除了我谁还会要她,不过要不是她主动献身,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我睁大眼睛,震惊道:“你说什么?” 他笑的阴阳怪气:“她当然不会跟你们说这个了,要不然你以为,我好端端的因为个烂游戏就能跟她走到一起?她又不是你,拿什么吸引男生呢。” 我心下厌恶,不想再听他说话,只欠了欠身,准备离开,他却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邪气道:“摆什么架子,我如果真想要你,迟早都让你跑不了。” 我莫名其妙,正想绕开他走掉,却看见他身后的关莫,正冷着一张脸对着他。 我一下觉得心安,朝着关莫望去,蒋亦柏似乎也发现了我的不对,转过身去,正对上关莫。 蒋亦柏立刻讪笑着:“你找她有事啊,那我先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走,关莫却侧身一步挡住他,冷冷道:“你刚才说什么?” 蒋亦柏装糊涂,四下看了一圈,无辜道:“没什么啊,我就是跟她打个招呼。” 关莫逼近他:“你还想要她?” 蒋亦柏手摆的跟拨浪鼓似的:“哪里的话,你肯定听错了,我哪配的上人家啊,听错了,听错了。” 关莫冷笑一声:“敢说不敢认的家伙,滚。” 蒋亦柏立刻点头哈腰的跑开了,我看了看他的背影,咬咬牙,上前对着关莫说:“多亏你了,谢谢。” 他却无视我,话说的轻飘飘:“自己行为不正,也不怪别人对你有这样的想法。” 我楞了半天,才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目光冷淡:“随随便便和人上床,随随便便和人拥抱,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一些?” 我像是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他吁了一口气,不耐烦道:“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想让我说什么!” 我半天回不过神,待到理解他口里的意思,一股血冲上脑门,竟朝着他的脸一个耳光抡了上去。 力道太大,手被震得发麻,可心里的火仍然不能浇灭,双眼通红,怒不可遏的看着他。 食堂里一些正在用饭的学生听到响动,都朝我们看来,但我已无暇顾忌其他,只觉得自己生平被人将人格侮辱的这样肮脏,这口气,闷在心里憋的我快要炸开。 他也是被我打的懵在了那里,他肯定想不到,我还有这样的勇气,愣了半天,才黑着脸,朝我吼道:“你反了?” 我也不甘示弱:“我是反了,被你压迫的反了!我做这个也不对,做那个也不对,我跟别人上床怎么了,你就没跟人上床吗?” 他咬着牙,忽然手一扬,朝我呼过来,我眼睛一闭,却感觉到那股手风在快要落在脸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嗓子里压出沉沉一个字:“滚!”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身拨开围观的人全跑出食堂,一直跑到操场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了下来。 我靠在墙上,泪如雨下。我从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竟是这样的。双手紧紧握着,身子却抖个不停,我想离开这里,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什么我要被一个不相干的人气成这样,他凭什么? 哭了很久,终于平复下来,双手抱着肩膀坐在地上,天已经黑透,我却一点都不想回去,我看了看天,一颗星星也没有,没有希望,也没有光芒。 就这样不知道坐了有多久,逼人的凉气从地上透进身体,我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原地呆了一会儿,才痴痴愣愣的踱回了宿舍。 才进门,沈晓妍就大叫起来:“童童你怎么了?干什么关机,你知不知道我和珊珊找你多久。” 我惨白着脸:“我没事。” 她将我扶到椅子上:“下午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已经把关莫狠狠骂了一顿,他怎么能这样说你呢。” 我笑了笑:“你不用为了我的事影响你们的关系,我跟他说不到一起已经不是新鲜事了,习惯就好。” 她站在我边上,把我的头埋在她怀里:“对不起童童。” 我捏了捏她的手:“你跟我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我想睡一会儿,可以吗?” 她连忙点了点头:“热水我都帮你提了,一会儿先喝点水,别想太多。” 我应了一身,起身去洗漱,在镜子面前看到自己哭红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鼻子又是一酸,但忍了忍,还是再没让眼泪流下来。 昏昏沉沉睡了一夜,却不知道是梦还是醒。一会儿是树下陆离挺拔好看的身影,一会儿是杨晋健康阳光的微笑,一会儿又是关莫鄙夷疏离的目光,还是时不时随着笑声和哭声出现的林文萱和郭碧琪,傅姗姗和沈晓妍。就这样在他们向走马灯一样的转换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第二天醒来,脑子竟然比前一天还乱,精神也更差,连课也没上,就这样没吃没喝的在床上又躺了一天。 一连过了好几天,心情才慢慢恢复过来,人也瘦了一圈,沈晓妍和傅姗姗终于又和我开起了玩笑,我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生活。 只是有时走在校园里,会有那么几个人指指点点,我都当做没看见,一颗心全部放在学习上,久而久之,这件事也慢慢淡出了大家的视线。 四月渐渐热了起来,我本来打算去G大看看杨晋和林文萱,却又不知怎么得了一场重感冒,误了时间,等好了的时候,人又犯懒哪里也不想去。 生病的那些天,沈晓妍和傅姗姗将我照顾的无微不至。而沈晓妍自从我和关莫吵架后,跟关莫的联系也变少了,从来不发呆的她,有时竟也会莫名其妙的出神好一阵子,看的我心里多少都有些抱歉。 我拽了拽沈晓妍的胳膊:“你别因为我的事跟关莫发脾气,他对你还是挺好的。” 沈晓妍淡淡的对我笑了笑:“你就别担心了,跟你没一点的关系。” 我道:“那你们——” 她忽然转过身来,面对我:“童童,其实我觉得关莫,由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我。” 我睁大眼睛:“怎么会呢,你别瞎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只有对你才是温柔的。” 她垂下眼睛,黯然道:“以前我也这么觉得,但现在看来,好像是咱们都多想了。”又看了看我:“你知道吗?我们从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他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 我想了想,猜测道:“有可能他是不善于表白呢,而且去年你生日,你们不是——” 她忽然淡淡的笑了笑:“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了一下:“可是——当时你明明——” 她打断我:“我虽然喝的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但大脑还清醒,我有意留下他,他却对我什么都没做。我只不过是抱着他睡了一晚罢了。” 我不甘心:“那他可能不想趁人之危。” 沈晓妍对着我无力的笑了一下:“童童,一个人到底喜不喜欢你,你是可以感觉出来的。我感不觉到关莫喜欢我。” 我再接不上话,只好沉默,手轻轻的扶上她的肩膀,她反手捏了捏我,又道:“但就是这样,能天天跟他在一起,我也是开心的。至少,他对我与别人还是不同的。”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道是替她难过,还是替自己难过。 这天正在宿舍里睡午觉,傅姗姗却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一系列大动作完毕之后,终于成功的吵醒了我。 我爬到床边,睡眼迷离的看着她:“能小声点吗?我正睡得香呢。” 她一摆手,朝我高兴道:“还睡什么呀,童童,快起来,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我打了个哈欠,沈晓妍从电脑前把头抬起来:“又有什么天大的新闻了?” 傅姗姗摆摆手:“不是什么新闻,这个周末我和许航要去后海看日出,你们也一块去吧。” 沈晓妍眼皮一翻:“我当是什么呢?你俩如胶似漆的粘一块儿,我和童童岂不成了会移动的两只大电灯泡!” 傅姗姗嗤了一声:“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家关莫也去呢,你还不去?” 沈晓妍立刻一副如花笑脸:“去,怎么不去,后海多好啊,我打小就喜欢去哪里玩,太美了。” 我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醒了一半,哆嗦着:“那你们四个去吧,我周末好好休息一下,最近累坏了。” 傅姗姗立马嘟着嘴:“你怎么能落单呢童童,再说人多才热闹啊,G大不是有你的同学吗,把他也叫上。” 我头往床上一磕:“能饶了我吗?” 傅姗姗义正言辞:“不行。” 我又对着沈晓妍:“我不去成吗?” 沈晓妍似笑非笑:“你说呢?” 我的头再次磕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翻了半天,终于决定下来,拨通林文萱的电话,接通后,我有气无力的说道:“周末有空吗?” 林文萱在电话那头愣了愣,才道:“你生病了吗?童童,怎么声音听起来无精打采的。” 我道:“没有,在床上躺着呢,周末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后海怎么样?” “啊——可是我周末有事啊?” 我惊奇道:“你怎么每个周末都有事啊?” 林文萱笑了笑:“还不都是李想哲啊,每个周末都要去写生。” 李想哲是林文萱的男朋友,我愣了愣,又说道:“那你就陪他吧,我再问问杨晋好了。” 她在那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童童,下次我说什么都一定陪你。” 我笑道:“这句话我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不跟你说了,挂了啊。” 她道:“好吧,再见了。” 挂上电话,我又给杨晋打过去,这次终究没让我失望,他一口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日出 周五下午,我等到了杨晋过来,几个人匆匆吃了一顿饭,就跨上背包带着薄毯出发了。 计程车在路上穿梭。我和杨晋、傅姗姗、许航共同坐了一辆,沈晓妍和关莫坐了一辆,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两辆车竟然相差了十多分钟,让人不禁感叹北京的交通,既让人心疼,又让人头疼。 落日的余晖还未散尽,撒落在层层的琉璃屋顶和鎏金狮子上面,浸染了紫禁城东苑曾经的繁华。站在南池子大街东华门的起点,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两百多年前天家的风范,只是沈晓妍却对面前的景象嗤之以鼻,关莫也是毫不在乎,我来不及好好欣赏,就被拽着朝里走了去。 一路经过普渡寺,多尔衮的石像,我虽看的津津有味,但怎么也说服不了沈晓妍多停留一会儿,只得在胡同里转了几圈,跟着他们去了菖蒲河公园,找了几条长椅子坐下,简简单单面对着皇城墙和护城河。 我不满的叫道:“沈晓妍你自己不想玩就算了,干嘛也剥夺我们的权力啊,我可是第一次来后海。” 沈晓妍眉毛跳了跳,不屑道:“你能不摆出那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成吗,我都替你感到寒碜。” 我嘟了嘟嘴,赖道:“我就没见过世面怎么了,你一北京长大的跟我这外省游客较什么劲儿啊。”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还好意思游客呢,我是为你好,你扑腾累了要是睡的不起来,明早怎么看日出。” 我瞪了她一眼:“时间还早的很,难不成就一直傻坐在这里等啊。” 她笑的花枝乱颤:“谁说让你坐这等了,我是先让你们歇一会儿,晚上咱们再去王府井吃顿好的,吃饱精神了回来再做应该做的事。” 我别了她一眼,索性不再理她,双腿盘到长椅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杨晋在我旁边坐下,拿出随身听,一人一只耳机,静静的听着歌。 入夜后,几人一起去了王府井小吃街,沈晓妍面对着满目琳琅的食品,居然还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我和傅姗姗却早已食指大动,不一会儿,手上就拿满了爆肚和各式卤煮,而杨晋,则跑前跑后的为我服务,一会儿帮拿吃的,一会儿我忘记给钱了又跑回去付钱,几番下来,居然比我还累。 许航跟杨晋的角色差不多,关莫相比下来就轻松了许多,他既不自己吃,也不用给沈晓妍拿吃的,只是不知为何还灰着个脸,也许是看到我不高兴吧,但我也懒得多想,只一心沉浸在美食美味中。 吃到最后,肚子实在放不下一丝多余,只好放弃。杨晋扶着我的胳膊,从未了解原来人吃撑的感觉居然是一点劲都使不上来,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回到后海边上,已经是深夜。 几人把事先准备好的台布和毯子拿了出来,两人一组,相邻坐着。杨晋和我右边,傅姗姗和许航在中间,沈晓妍和关莫在最左边。 我肚子涨的要死,几次三番,都找不到个合适舒服的姿势,索性在台布上躺了一会儿,才慢慢的缓了过来。 那边傅姗姗也比我好不了多少,躺在许航的腿上一个劲儿的喊叫,沈晓妍不耐烦,冲着她喊道:“半夜三更鬼叫什么,别人以为我们这宰猪呢!” 我借着微弱的路灯看到傅姗姗的嘴角抽了抽,她对着沈晓妍,脑袋半仰起来:“你也吃这么多试试,保证你比我叫的还惨。” 沈晓妍嗤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拿自个儿肚皮做实验,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别人还以为你有了身孕了呢。” 傅姗姗眼睛一闭,昏死过去,我在旁边笑了两声:“沈晓妍,你消停点儿啊,她已经被你讲的背过气去了。” 沈晓妍伸着脑袋朝傅姗姗瞅了瞅,笑的万种风情:“这样就牺牲了?她这只燕子也太不经风浪了。” 我道:“燕子从来都不是知画的对手。” 沈晓妍:“......” 气温慢慢转冷,四周基本上也看不到人。今天看来,那时真不知道受了怎样的刺激会在外面度过一夜,但当时,尽管身上冷的直打哆嗦,心里还是热烘烘的。 杨晋坐在我旁边,依旧把外衣脱下来披到我身上,又把毯子也裹在上面。我把毯子向他那边扯了扯,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就笑了出来:“总算没白疼你,还有点良心。” 我瞥了他一眼,也笑着:“同甘苦,共患难嘛。” 他看着我:“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点了点头:“当然了,你把你的衣服给我,我也肯定要把我的毯子分你啊。” 他看向湖面,忽然说道:“想陆离吗?” 我一怔,心里有些难过,应了一声。 他把身子向我靠了靠,沉默了一会儿,又说:“童童,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眼睛扑棱棱的眨了眨:“什么?” 他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像是下了决心,终于说道:“如果没有陆离,你会喜欢上我吗?” 我身子一滞,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本想转过身不去作答,他却按着我的肩膀不许我动半分。 我低头看了一下地面,想了想,说道:“也许会吧。”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睁大眼睛看着我,眼里的光芒是惊,也是喜,更多的却是不能置信。片刻,他手上忽然一用力,将我紧紧的裹在了怀中。 我心中一紧,想要挣脱,可他牢牢抱着,下巴抵着我的脊背,像是在祈求,低声道:“就让我抱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我伏在他胸前楞了楞,他的心情我何尝不明白。这一种带着希望的绝望,我不是没有受过。这一年多,我几乎每天都在这样的心情中度过,既觉得那个人是会来找我的,又害怕他再也不想理我,于是索性安安静静的伏在那里。 许久,他才慢慢放开我,手搭着我肩膀,将我重新拢到他的肩上。沉默了半天,又开了口:“如果我能代替他照顾你,多好。” 我枕着他的肩膀,淡淡道:“不是都说好了吗,为什么今天还要这样?” 他顿了一下,无力的笑出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明明都答应自己了的。” 我叹了口气:“你其实真不必为我这样,林文萱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为什么就不能呢?” 他推开我,看着我道:“我不是没试过,但做不到。” 我看了看他,不知说什么,他却忽然又说:“童童——” 我:“啊?” 他咬了咬牙:“如果今天坐在你身边的是陆离,你会怎么样?”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向我点点头,我侧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有些哽咽的说:“我想好好的被他抱在怀里,想在他身边安心的睡上一觉。” 他的脸色一瞬煞白,却在片刻后对着我说:“那就把我当成他,给自己一个好梦吧。” 我讶异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你开什么玩笑呢?你怎么能和他——” 话还没说完,身子一滑就跌入他的怀中,头枕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被他紧紧箍着。 我忙低声叫道:“你干什么?” 他虽笑着,眼睛里却一点色彩也无,我心下不忍,只好又说:“你不是陆离,不要闹了。” 他低头看着我:“我知道,但就最后一次,过了今天,我决不再幻想。” 我咬了咬牙,放弃了。他左手一伸,又拿起落在地上的毯子盖到我身上,温柔道:“睡吧,太阳出来了我叫你。” 我心中一紧,眼眶发涩,又想了想,干脆闭上眼睛。 他的体温徐徐传来,不一会儿我已经不再觉着冷,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他。这个男生,我最好的朋友,此时却甘心情愿做着陆离的替身,为的却是给我力量,安抚我一颗几近绝望悲凉的心。我咬了咬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双手轻轻抬起,环上他的腰。 他的身子明显的震了一下,睁开眼睛,像是悲喜交集,将我朝着他的怀里又紧了紧。我朝着他微微一笑,点点头,再不多说,闭上眼睛安心的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他唤醒,却在睁眼的那一霎那惊呆了。天边一片浓烈的粉红,我翻起身,朝着远处看去。不一会儿,那红又慢慢变淡,像是被稀释了的西瓜水,温柔恬淡,而不多时却又再次变红,随着太阳的升起又成了橘色,泼墨般的浓艳,和着周围几片丝絮样的云彩,美妙绝伦。 眼前的湖面也正倒映着这一副极致景象,与湖边才带着新芽的绿树相互辉映。不远处还有钓鱼和晨练的老人,我竟然不知道,喧闹的大都市,还有这样一处世外桃源,低声碎语,引吭高歌,让清晨的什刹海动静皆宜,美不胜收。 转身看了看沈晓妍他们,也都是一副赞叹神色,除了意外的又碰上关莫冰冻的眼神,这场日出之观真谓是收获颇丰。 我扶着杨晋站了起来,对着大自然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果真是神清气爽。 杨晋在后面收拾好了东西,沈晓妍走到我边上,愣愣的说:“在北京长了十九年,第一次发现她居然这么美。” 我瞥了她一眼:“所以说吧,生活要善于发现,每个平常的角落,都可能有它触动心魄的美。” 沈晓妍翻了翻白眼:“得了吧,随口说说你还来劲了,这儿不是紫禁城,没有你的福尔康,省省吧。” 我一口唾沫淹在嗓子里,看着她,愣了半天,才道:“好吧你是知画,你是最后被五阿哥抛弃独守空房后半生的好知画。” 沈晓妍:“......” 白天又在附近玩了一会儿,直到傍晚乌云蔽日,天渐渐阴沉下来,才和杨晋在东华门说了再见,然后一行人启程返回S大。在宿舍楼下竟被关莫给叫住,阻挡了我和沈晓妍他们一起上楼的机会。 我看着沈晓妍,撇着嘴,沈晓妍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猜他是终于听进去我昨晚说的话了,跟你道歉来着。” 我觉得好笑,戳了一下沈晓妍的脑子:“你没病吧,他给我道歉?那一会儿天上都不下雨,直接改成下刀子了。“ 沈晓妍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赶紧过去,你总得为我考虑一下,你俩关系搞得这么僵,我夹在中间多难受。” 我咬了咬嘴唇,叹口气,只好灰溜溜的向着关莫踱去,沈晓妍在我背后喊了声什么也蹬蹬蹬跑上楼去了。 天空一道炸雷,我哆嗦了一下,这都什么鬼天气,早上还兴高采烈的为日出欢呼,这会儿就快换暴雨横行了。我心里一急,赶紧跑到关莫面前,脚在地上蹭了蹭,看着他说道:“什么事儿啊,快说,我可是看晓妍的面子才来的。” 他不说话,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怨怼,还有一点忧伤,我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捉摸不透他,只得又说:“到底怎么了嘛,雨就要下下来了,你再不说话,我真走了。” 说着就要转身,他却一使劲拽住我的胳膊,雷声恰到好处的又从头顶轰隆碾过,大风卷起浮尘飘过来打的我睁不开眼睛,我打了个寒战,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他才从喉咙里压出一点声音,却像是在嘲笑:“怎么,赶着回去给他报平安呢?” 我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啊?” 他冷笑道:“你听不懂?还是你只懂怎么躺进别人的怀里?” 我气得说不上话来:“你又闲的没事干来找茬是吧,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我躲你也不行,招你也不行,你存心跟我过不去还是怎样?” 他向前一步靠近我,冷着脸道:“我就看不惯你,就想欺负你,有本事的话,你从S大消失,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不再找你麻烦。” 我冷哼一声:“你当你谁啊,凭什么赶我走?” 他把嘴凑到我的耳边:“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S大一天,S大就要被你污染一天。” 我又气又怒,推开他,叫道:“关莫,我自问没有真正做过损害你利益的事情,你每次欺负我,让别人看我笑话,我都忍了,包括你上次侮辱我的人格,为了沈晓妍,我也忍了,可是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就招你这么讨厌了,让你要不遗余力的报复我,如今又说我是S大的耻辱,我怎么就是S大的耻辱了?” 他楞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说这些话,我心中一急,从前的委屈也都爆发出来:“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韧不催,随时都能应对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惩罚,也不想养尊处优的生活,我只想平平静静的度过这四年,我已经很累了,经不起折腾了。” 他面上有所触动,但随即又换回那副冰冷神色:“吃了多少亏还好意思抱怨,我给你的这些教训,远远不够。” 我冷笑一声:“你给我教训?你是什么东西,来给我教训?比起我所受的那些,你这又算什么?你有试过母亲忽然跟着别人跑了的那种痛吗?你的父亲被车祸撞到全身瘫痪再也动弹不了吗?你爷爷在你刚刚有了成绩的时候忽然死了吗?你喜欢的人抛下过你一声不吭的走掉了吗?你最好的朋友忽然说爱上你了再也不想做朋友了吗?你有吗,有吗,这些你都没有,凭什么来教训我?” 他满面震惊的看着我,眼里有痛惜,也有悔恨。雨水忽然打落下来,滴在我身上,我心如刀绞,泪水混着雨水,继续道:“我其实从来都没怪过你,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惹的你那么讨厌,我想陆离也不对,我靠在杨晋身上也不对,为了给你和沈晓妍腾开房间被李佳琪好心收留了一晚也不对,那你说说,我怎样做你才能高兴,怎样做你才能放过我,让我安安心心的度过这几年?” 身上已经被大雨浇透,脸上也分不清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痴痴的望着他:“如今看到我这样狼狈的样子,你可还满意?” 话刚说完,身子一倾竟被他拽至了怀中,我没有挣脱,指甲掐进他的背里:“你满意了?”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肩膀,我被他狠狠的抱着,也不知他用的多大的力,竟将我的脊柱都挤得生疼。心中像是万只刀子刺进去,鼻子吸一下都牵着痛。许久,他才把我放开,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话都说不清楚:“我就是——就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跟人抱的,你可感受到了——感受到我与你想象中的——” 声音止在半空中,他头一低,已经含住了我整个嘴唇,我太过惊讶,一时竟忘了反抗,回过神来,他已经挑开我的齿关,舌尖在我唇里肆意。我这才挣扎起来,但根本无济于事,他用的力道太大,推打之间腰上被他又是一紧,整个人陷进他的怀抱。雨水顺着我们的头发滑下来,落进嘴里,口齿交汇间分不清是他嘴里的味道,还是雨水的味道,或是眼泪的味道,有一种淡淡的咸。 我的心忽然深深一坠,再忍不住,舌尖缠绕上他,也吻了回去。 他抱着我的身子狠狠颤了两下,那个吻落得更加深刻。而在他面前放下一切戒备的我,也什么都不愿再多想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才互相分开,我怔怔的望着他,他也怔怔的望着我,两个人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的头发黏在脸上,他也已经浑身湿透,漆黑的雨夜我们就这样互相对望着彼此,谁也想不到,竟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我平息了半刻,不愿再多想,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回了楼上。 那个时候,自己还不能回神的我,当然不会想到,我们的这一吻,改写了多少人的生活轨迹。在我们深深拥吻的背后,陆离满脸错落的震惊,被大雨浸透的身体,还有一颗瞬间破灭的真心。我等了他那么久,终于等到他来看我,却给了他这一幕。也想不到,在我们深深拥吻的上方,沈晓妍一双通红的眼睛流遍了她人生中所有的眼泪,爱情和友情的背叛,让她对生活彻底失去信心...... 第四十六章 决裂 我拖着浑身湿透的身体回了宿舍,才一进门,就看见沈晓妍红着眼睛目露凶光,我看了看她,淡淡道:“你都看见了?” 她咬着牙,忽然抡起胳膊,一个巴掌甩在我脸上。傅姗姗连忙上前阻拦,我推开她:“让她打吧,她不打我,我也不会放过自己。” 沈晓妍冷笑道:“你还知道羞耻,还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我真是傻的可以,竟不知自己亲手在身边养了你这只白眼狼。” 我抹了抹额上的雨水:“我不会跟你抢的,不管你信不信,今天只是意外。” 她笑出声来:“意外?那你意思我还要原谅你,安慰一下你,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多想?” 我低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童婧夕,我从心里把你当成好姐妹,你可有真真正正,替我着想过?”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虚伪,但我真的没有一丁点儿要对不起你的意思,我喜欢的不是关莫,你比谁都清楚,我不想你原谅我,只想你们还好好的。” 她向后踉跄了两步,眉头紧蹙,忽然喊了出来:“可是关莫喜欢的是你,现在傻子都能看的出来,他喜欢的是你。” 我抬起头,眼泪流下来:“要不,你再打我几下吧,我觉得自己难受的厉害。” 她不屑道:“你还好意思难受,那你刚才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不难受?”我忍不住,上前去扯她的袖子,她却一把将我推开:“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咬了咬牙,正要转身,却被傅姗姗一把拉住,对着沈晓妍道:“你让她走去哪里啊,这么大的雨,她连个去的地方都没有。” 沈晓妍瞪着傅姗姗:“是吗?她没地方去,那我走,行了吧!”说完袖子一甩,跑了出去,傅姗姗在背后叫了半天,也没有回头。 我瘫坐在椅子上,身体的冰冷已经没有任何感觉,只有心,似已经被冰封了千年,久久不能跳动。 沈晓妍一连走了几天都没有回来,傅姗姗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听说是回家了,等到她再次出现在宿舍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像隔了万重山,想怎么亲近,都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自己对她造成的伤害。她这样一个女孩儿,骄傲自我,怎么可能忍受别人的欺骗和背叛。我也试图再向她解释过,可都没有用。她虽没有像仇敌似的那样对我,但从那之后也基本不再跟我说话,见了面也当没看见,实在躲不过,眼睛一掠就过去了,在宿舍里,寡言少语,对待我永远都是一副冰冷的表情。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沈晓妍是彻底跟我决裂了,她那一副藏在冰雪后面的神情让我心底发寒。好几次夜里,我都做梦跟她吵架,吵得面红耳赤,但醒来后却发现一切都很正常,她不再跟我拌嘴,不再跟我吵闹,不再翻着她的大眼睛对我和傅姗姗嗤之以鼻。 她就像是忽然从我的世界里抽离了,但又时时刻刻的出现在我身边。不说话,却整日都睡在一个房间里。 而我和关莫的关系,也变得很微妙。说不上来是什么,我不刻意去见他,他也不刻意来见我,偶尔打个照面,也只是微微一笑。从前他对我的那种冷漠和不齿,都在瞬间分崩离析,我们之间,距离很短,但是又远的不能靠近。 至于沈晓妍和关莫,听别人提起过,已经彻底分开。其实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过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个谜,只是现在连招呼都不打。大家会经常看到学生会里的沈晓妍面无表情,也会看到经济学院里的关莫忙忙碌碌,但是他们没有交集。 就这样一直捱到学期末,关莫去了公司实习,沈晓妍也辞去了学生会主席的工作,我和傅姗姗忙着打包回家的行李。一切又都平静,但看上去,却哪里都不太一样了。 给爸爸打了电话,得知童欣暑假会来家里玩,心里立刻觉得很畅快,我这个妹妹,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她了,想念的很。 这次回家是一个人坐的火车,林文萱和杨晋他们要比我晚放十几天假,可我不想再等了,如今的S大,我呆着逼仄,需要尽快从那里走出去。 拖着行李在候车大厅坐着,有很多像我这样亟待返家的学生,三三两两,大包小包的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恍惚间也好像看见了我和杨晋林文萱第一次归家的时候,既兴奋又激动,围在一起讲个不停。 过去的日子多么美好,有那么多值得记忆的瞬间,可现在却觉得无比的沉重,看见别人笑的越开心,我的心底就越难受。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关莫的名字闪闪发光。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接了起来。 他饱富磁性的嗓音传来:“在哪里?” 我说:“在火车站。” 他说:“我过来找你。” 我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要进站。 他说:“我现在就在火车站,你在哪个大厅?” 我想了想,说道:“三厅。” 挂了电话,眼睛直直的看着对面墙上的广告牌,发了一会儿呆,扭头一看,关莫正朝着我走过来。 我站起来,向他微笑了一下:“你怎么在这的?” 他在我面前停下来,说道:“我打给傅姗姗,她说你今天走。” 我点了点头,又坐下,他也在我旁边坐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工作还顺利吗,听说你去了《流光》?” 他点了点头:“以前做选题的时候和《流光》的财务总监打过交道,这次也是他推荐我过去实习。” 我说:“那是不是做的好毕业后就直接签进去了?” 他笑道:“现在都可以签了,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 我惊讶道:“这么好的杂志社你还挑什么啊,这可是我们传播人最想去的地方。” 他楞了一下,道:“你想去《流光》?” 我回答的殷切:“当然啊,我每次去图书馆,看的不是《流光》就是《Mini》,能成为它们之中的一员,那是我一直的梦想。” 他哦了一声,又说:“那我明年先推荐你去《流光》实习?” 我忙说了声好,可随即又摆摆手,看了看他,眼光黯淡下来:“还是不要了,我自己努力吧。” 他吐了一口气,沉沉道:“是因为我在吗?”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和你的事情对沈晓妍的打击太大,我不想跟你走的太近,我怕她接受不了。” 他看了看我,目光深远:“童婧夕,别人的事情你永远都左右不了,你需要的是正视自己的内心。” 我叹了口气:“我的心很乱,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上完大学。” 他没再说话,这时大厅通知检票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看他,捏了捏手中的车票,微笑道:“我要走了,你回去吧。” 他看我的眼光闪烁了一下,随即也轻松道:“好的,路上小心。” 我向他摆摆手,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我知道他还一直在我身后看着,但我没有回头,我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如今的他,也不知怎样面对如今的自己。 回到家,爸爸和陈阿姨都没有什么变化,倒是陈广福,又长高了不少,我一边惊叹少年的成长速度,一边和爸爸聊着天。 爸爸吃着我从北京带回来的芸豆卷,打量着我:“你好像瘦了一大圈吧,童童?” 我笑着说:“最近天气热,我食欲不太好。” 爸爸看着我:“不要因为自己年轻,就不注意身体,老了以后就后悔了。” 我挽着爸爸的胳膊,撅嘴道:“我连二十岁都不到,您就想我老了以后的问题,那怎么成呢!” 爸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是啊,我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有没有解决个人问题。” 我脸一红,不好意思道:“爸爸你说什么呢,我现在哪有什么个人问题要解决。” 爸爸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笑起来:“难道不是吗,你们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都早得很吗?人家杜海洋都有女朋友了。” 我一惊,叫出来:“杜海洋都交女朋友了啊?” 他点点头:“我听你裴阿姨说的,听说暑假还会带来D城玩几天。杜海洋已经准备出国,那个女孩也会跟着他一起去。” 我惊讶道:“杜海洋也太厉害了,不行,回头我一定要拷问拷问他。” 爸爸有些纳闷的望着我:“童童,你不是跟杜海洋的关系很好吗,怎么他的消息你还没有我灵通?” 我讪笑了两下:“不知道在学校忙些什么,好多同学都没联系。” 爸爸点了点头,忽然把头一歪,凑近我道:“其实你裴阿姨以前有心撮合你和杜海洋,杜海洋还算配合,只可惜你不开窍,你看,这么优秀的男孩子都被人抢走了。” 我哭笑不得:“爸爸——怎么我上了个大学你就变成这样啊,高中的时候不都明令禁止谈恋爱的吗,现在居然比我还要急。” 爸爸笑出声来:“你也说那是高中,童童长大了,我总该替你着想以后的生活吧。” 我撅起嘴,看着他,想了想,忽然把头凑到他的耳边:“听说你和裴阿姨在大学也谈过恋爱的,是吗?” 爸爸猛地一愣,随即脸上红道:“你这孩子,居然打听起大人的事来。” 我忍住笑,得意道:“谁让你先挑起这个话题的,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待,不然下午我不让陈阿姨做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爸爸笑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好一会儿,才说起来:“你裴阿姨是个好女人,可惜爸爸辜负了她。” 我脸上一滞,不解的看着他,他向我问道:“还记得爸爸曾经说的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吗?” 我点点头,猜想着说:“你是为了她才跟裴校长分手的?” 爸爸轻轻闭了一下眼睛,随即又睁开,颔首道:“那个女孩儿,是你的妈妈。” 我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爸爸拧过头看了我一眼,轻轻说道:“我喜欢你妈妈的时候,她不喜欢我。我和你裴阿姨谈了三年恋爱,都快要结婚,你妈妈却哭着跑来找我说她爱的人抛弃了她,为了帮她度过难关,我只好和小裴分手,和她定了婚。” 我听得目瞪口呆,突然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反应过来,哆嗦着:“妈妈的难关,不是她怀了别人的孩子,需要你来掩饰的吧?那你——不会是我的养父,我的亲生父亲难道另有其人?” 爸爸楞了一下,随即抬起手敲了敲我的脑袋,笑道:“你们年轻人现在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那是电视上才有的情节,是你妈妈心灰意冷想要放弃生命,我救的她。” 我吁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又接着问道:“那妈妈跟你离婚,也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爸爸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了忧伤的神情,我心中一紧,不忍再让他说下去,正准备要换个话题,他却开了口:“那个男的离婚了,回来找她。” 我一怒,愤愤不平道:“既然妈妈根本就不爱你,你为什么还要娶她?” 爸爸怔了一下,忽然又笑了:“可是我爱她啊,她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在她身边,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也可以离她远远的。” 我心中难受,握住爸爸的手,他另一只手又覆在我手上,拍了拍,放松道:“不过我现在能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我鼻子酸了一下,红着眼叫了一声爸爸。他的手又抚上我头发,摸了许久,才停了下来。 童欣来家里的时候暑假已经过了一半,经过一年大学洗礼的她,变得更加漂亮和聪慧,只有性格还是没变,依然一个古灵精怪的乐天派。 我和她一起约了杜海洋,碰巧杜海洋的女朋友这些天也在,四个人便找了个咖啡厅,随意聊着。 初见道杜海洋的女朋友,我微微有些吃惊。因为跟幻想中的不大一样,本来以为他会找一个漂亮女孩,至少在外表上跟他比较搭,可眼前的这个人,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不好看,温吞吞的,性格也很腼腆。 童欣摆弄着咖啡杯里的小勺,斜着眼睛将杜海洋左瞅瞅,又瞅瞅,就是不说话。杜海洋一会儿就被看的不好意思,冲着童欣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童欣摇摇脑袋,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杜海洋的女朋友被逗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也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我拿胳膊碰了碰童欣:“你快说话吧,要不一会儿你的海洋哥哥就急死了。” 童欣笑出声来:“我实在想不到海洋哥哥这么快就交到女朋友了,真让人匪夷所思。” 杜海洋头上两道黑线,绷着脸:“我怎么就不能交女朋友了?” 童欣嘴巴一噘,脸微微扬起来:“我还以为你变成书呆子后就不知道哄女孩子呢,原来那些本事都在啊。” 杜海洋抹着冷汗,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友:“不许乱说。” 童欣得意洋洋:“看把你吓的,其实我还要感谢你呢,要不是你的鼓励,我还真不一定有把握考上复旦。” 杜海洋这才放松下来,笑道:“那也得你自己努力,不用谢我。” 我插了一句:“童欣现在是你的小学妹,你可要照顾好她,别让人欺负了她。” 杜海洋看着我,无奈道:“谁能欺负的了她啊,她不欺负别人就万事大吉了。” 我想想也是,随即又想起来似的,问他:“听说你要出国了?” 他点点头:“和日本早稻田大学交换留学,一年时间,大四就回来了,不过——,”他顿了顿:“如果能留在那边,暂时也可能就不回来了。”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童欣立刻叫起来:“好啊海洋哥哥,想不到你还是个卖国贼,那么多国家你干嘛就挑日本啊!” 杜海洋讪红着一张脸,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能别叫吗?人家都看我呢。” 童欣一扭头:“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放弃对你的崇拜,你太让我失望了。” 杜海洋一时语塞,求助似的望着我。我看了看童欣,拍拍她的肩膀道:“怎么能这么说你海洋哥哥呢,他哪儿是一个卖国贼啊,他那是汉奸。” 说完之间杜海洋头顶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我和童欣笑的喘不过气来。杜海洋的女友尴尬的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杜海洋,最终也笑了起来。 喝完咖啡几个人又在路上逛了逛,天黑之前各自回了家。我和童欣手拉手继续往回走着,童欣一边把胳膊晃的老高,一边哼着小调。 夏夜的风还带着温度,吹在身上反而觉得更加的燥热,只是步行在这久违的街道,心里上的情绪早已覆盖了身体上的不满,觉得自己像是在回味从前,也像是再一次的经历。 童欣唱着唱着,忽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我说:“对了姐姐,一直都想问你和陆离哥哥怎么样了,你们还好吗?” 我的脚步猛地一滞,站住了呆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他当兵去了。” 童欣侧着头,想了半天,说:“不对呀,我记得他好像在K大上学的,怎么又跑去当兵了呢?” 我心里觉得烦闷,不想回答,可童欣又纠缠着不放,无奈,只好把陆离的事情讲给他听。 听完她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说,你们已经两年多没见过面了?” 我不置可否的对她点点头,她又接着说:“而且,他也再没联系过你?” 我再次坚定的点头以示正确。她忽然叫起来:“那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被她吓了一跳,手戳向她的脑门:“要死啊,分贝就不能小点!” 她气得满脸通红:“你让我怎么镇定呢,虽然陆离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的男生,可他欺负的是我姐姐,那肯定不行。” 我好笑道:“不欺负也欺负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她怔了一下,随即跺脚道:“难道真的就没他一点消息吗?” 我摇了摇头,她咬着牙齿,叉着腰:“那你去找他妈妈。” 我不解:“我找他妈做什么?” 她道:“你告诉她,你是陆离的女朋友,你现在有必要也有权力知道他在哪里,如果她不说,你就赖在她家不走。” 我哭笑不得:“这种事我哪儿做的出来啊,他妈妈准把我当成神经病。” 她却一努嘴:“你不去是吧,我帮你去。” 我连忙堵住她的嘴:“你别闹了,到时候让别人看笑话。”又拍拍她的肩膀:“回家吧,我和他的事情总会有结果的,不用担心。” 童欣还挣扎了一会儿,但拗不过我,只好跟着我垂头丧气的回了家。 第四十七章 平静 第四十七章平静 暑假后期,我和童欣有时会出去走走,有时也会带上她和以前的同学聚一聚,碰见陈广福有学习上的难题,还会帮他解一解,日子虽然过得平淡,但也很开心。 更多时候,我会在家里和童欣一左一右,陪着爸爸。童欣给爸爸讲大伯和大妈之间有趣的小故事,讲他们有时为了买一瓶牌子不同的酱油闹上几天不说话,讲他们也会突然为了给对方惊喜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爸爸每每都听得津津有味,眼里有羡慕,也有欣慰。每到这个时候,我想他应该就会想起妈妈,想着他们曾经也有那么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这期间,我也终于知道爸爸为什么选择一直留在D城。D城是妈妈的第一故乡,而我记忆中的,还总是以为妈妈的故乡也在J市。她是小学时候因家中变故迁入J市的,虽然从未对人提起过D城,但只有爸爸才知道,妈妈心里的那片故土,永远都在这里。 我想爸爸要留在这里,无非就是怀揣着一丝念想,有一天妈妈会恋旧回到这里,那时她就会看见爸爸,看见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安心的等着她回来。 我对爸爸刮目相看,也觉得自己肤浅。爸爸才是那个真正懂得爱的人,而我,才等了陆离两年,一颗心就摇摇欲坠。但童欣从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我的情况跟爸爸的不同,陆离是在伤害自己爱的人,而爸爸一开始就已经明白妈妈喜欢的人不是他。相比起妈妈,她觉得陆离更加过分,怎么能突然就把人推入深渊,突然就让他爱的人给全世界看了笑话。 “而且——”她气冲冲的说道:“他最后见的女生居然是刘沥婷而不是你,刘沥婷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却全部由你来承担。” 我笑的苍白无力:“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至于他还喜不喜欢我,那些都不重要了。” 童欣沉下气来:“姐姐,我想帮你,可是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到你。” 我拍拍她的肩膀:“你只要别再为我担忧就行了。” 她垂下眼睛,像是在叹气:“姐姐,其实我很喜欢陆离哥哥,特别喜欢,我多希望你们能走到最后。那时我觉得姐姐好幸福,有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在身边陪着。我看的出来,陆离哥哥非常在乎你,我可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这么相爱,却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我愣了愣,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看着她,沉默着。 她接着说:“如果有那么一天,陆离哥哥回来了,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我吁了一口气,想了半天,才说:“如果他对我的心没变,我会。” 她又歪着脑袋:“那要是你中途喜欢上了别人呢?” 我一怔,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她忽然笑了起来:“别这么看我啊,这种情况也不是不会发生。”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便笺,撕了起来。不一会儿,面前就是一堆纸屑。我用手把它们捏起来又洒落,捏起来又洒落,看着这些像雪花一样飞舞的碎片,发起呆来。 童欣碰了碰我的胳膊,不依不挠:“你倒是说话呀,姐姐?”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她立马一泄气,不服道:“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得太绝对。人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不叫人了。” 我诧异的望着她,有些无奈:“你角度换的也太快了吧,我不跟你说了,去看陈阿姨做什么好吃的。” 说完就立起身子跑到厨房,她在后面叫了两声,没有跟过来。 陈阿姨的手艺越来越棒,不仅爸爸和陈广福一顿都离不开她做的饭菜,连我和童欣现在都争着抢着点名要她做某一道菜。 我在饭桌上边吃边笑对她说:“陈阿姨,你把我们的胃口惯坏了,回到学校可怎么办啊?” 陈阿姨和善的笑了笑:“那我就多做点你能带走的吃的,你要是想吃了,就解解馋。” 童欣立刻凑上来:“还有我呢。” 陈阿姨看着她笑道:“有你姐姐的就肯定有你的。” 陈广福也不甘示弱:“妈那我呢?” 陈阿姨眼睛一瞪,佯装生气道:“你天天都在家里吃,跟你姐姐们有什么好抢的?” 陈广福撅着嘴:“自从童童和童欣姐姐回来,你做的都是她们爱吃的,我喜欢的小土豆炖鸡块你一次都没做过!” 陈广福委屈的表情逗乐了我和童欣,童欣摸着他的脑袋,忍着笑,语重心长的说:“乖啊,你妈妈和我们都是女人,女人家之间的谈话,你一个小男孩,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陈广福立刻不愿意了:“谁是小男孩,还有一年我就上高中了,我是大男人。” 童欣一口饭喷在桌上,看着陈广福:“你省省啊,一小屁孩儿还敢说自己是大男人,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大女人。” 陈广福也不知是怎么,忽然脸红起来:“我说不过你,你最讨厌了,”又把脸朝向我:“还是童童姐姐好一点。” 童欣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对着陈阿姨:“你儿子真可爱。” 陈阿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夹了块排骨放进童欣的碗里:“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 时间悠悠而过,很快我们就要开学了,童欣已经回了J市收拾行李,我也准备着将要启程回去S大。 最后那几天,我又去了一次二中,学生们才刚刚开学。站在校门口,时不时的会听到一些朗朗读书声,下课了,还能隔着栏杆看着那些学生追逐打闹。年轻的他们就像那时的我们,用力挥洒着自己的青春。那幢白绿相间的教学楼还是那么挺拔,一旁车棚里的自行车还是堆积如山,校服很傻,笑容很傻,一旁打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过时标语也很傻,但是他们那么开心。 我们也曾这样傻过,在教学楼里奔跑追逐,滑倒了不顾身上的疼痛还要爬起来继续跑,课堂上小心翼翼的偷偷评论着哪个老师的衣服穿的不好看,楼梯间搭着胳膊聊天忘了回家的时间,简单而又细小的幸福,现在都没有了。 我好像也能看见,陆离站在高二二班的教室门口,看着里面正在和同学偷偷聊天的童婧夕,看她的表情一会儿凝重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又忍俊不禁。他跟着她的表情也是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弯起嘴角,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面上的这些变化。 我看着我们曾经的爱情,想象着那时他喜欢我喜欢到心疼。他从背后抱起我的那种坚定,把我的手放在他胸前让我感受他的心意,大雨中两个人终于走到一起。他看着我,眼角眉梢全是笑。 离开二中,去了中心街道,在那一排梨树下慢慢走着。自行车上我那时坐在他身后还不敢太恣意,都是偷偷的看着他,漫天的梨花飞舞着就像一个幻境,让我分不清前面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脑海里臆想的一个角色。他好的不现实。 走到天黑,脚都磨出了泡,才坐在一处台阶上歇着。立秋已久,已经有了些凉意,抱着胳膊缩了一会儿,才又重新站起来,往回走去。 回到家的时候大家早已睡下,我冲了个澡,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躺在床上,身子才放松下来。 放在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拿起一看,是关莫的短信。 他说:“睡了吗?” 我捏着手机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种淡淡的安慰,还有一点难过。编辑了半天,才打出几个字:“睡不着。” 想了想,删掉,换成:“还没,就要睡了。”决定要发的时候,又一口气删掉,咬了咬牙,索性关掉机子,不去理他。 一直睡到第二天大中午,陈阿姨也没有叫我,知道我马上就要开学,让我再多赖几次床。我伸了伸懒腰,穿上鞋子,跑去卫生间刷牙。 我在房间转了一圈,爸爸已经在午睡,陈阿姨坐在客厅给陈广福打毛衣。我在她的身边坐下,笑道:“广福这孩子名字起得真好,有你这么个好妈妈。” 陈阿姨也笑了笑:“就这还老嫌弃我给他织的样式老土,说他们班上同学的毛衣都是商场里买的。” 我从茶几上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水,腿盘上沙发,杯子抱在怀里,说道:“我倒是希望我妈妈也能给我织件毛衣,从前的都穿不上了。” 陈阿姨怔了一下,手上的活停了下来,看着我说:“那阿姨也给你织一件?” 我连忙摆摆手,笑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衣服够穿,只是刚才看你,想起了我妈妈。” 陈阿姨又坐直身子,若有所思:“从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不幸,被丈夫抛弃了,家人也不愿接纳我,怨天尤人了好一阵子,被生活逼迫,才不得不出来打工。见的人多了,心也宽了,你妈妈的事,你其实也不必太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你的爸爸。”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朝她笑道:“这两年多亏了你照顾我爸爸,以后还要一直麻烦你。” 她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道:“哪里的话,我领你们家的工资,也是应该的,陈广福给你们家添了不少麻烦倒是真的,时常缠着你爸爸给他讲题目。” 我道:“讲题目也是好的,爸爸也就不那么无聊,有个事做。” 她说:“是啊,其实我很佩服你爸爸的,在我们这个年纪,他经历这么多还能保持个好心态,真不容易。更何况,还凭着自己的能力供你上大学,这样的人,真不多见。” 我也感叹道:“所以我毕业一定要找个好工作,担起赚钱养家的责任,让爸爸安享晚年。” 陈阿姨笑了笑,手指一勾毛签拿在手中又开始织起来:“你光有这份心,你爸爸就很高兴了。” 我也笑了几下,没再说话,端起杯子又喝了几口水,起身回到房间。 第四十八章 绝望 回到学校,除了关莫在实习不来上学,沈晓妍依然和我保持着距离,其他一切都没有变。 和傅姗姗在教室里自习,大三的课程比之前少了许多,我已经辞去了话剧社的工作,也再没有心力去和一帮小孩子跑来跑去,做的最多的,就是看书,看杂志,巩固专业知识。 傅姗姗买了一台台式电脑,放在宿舍里,不出去的时候,她就和许航在网上视频聊天。如果沈晓妍在的话,这样的场景一出现她就会背起包眼皮一翻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昂的走出去。她仍是看不惯一切热恋中的男女,包括她曾经最亲爱的室友。 傅姗姗倒不在乎,醉心于自己的恋爱事业。许航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曾经纤细的身体已经有些富态,不过长相依然讨喜,相貌给人的感觉变得更加可爱。 沈晓妍却越来越瘦,脖子上两道坚韧的锁骨像两条深邃的沟壑,能盛一碗水进去。侧着站的身子看起来就是一张薄纸,见风就倒,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依然每晚喝粥的习惯,几次在食堂遇到她,都是端着一份小粥慢慢品着。 有几次看见过沈晓妍和米拉的争吵,吵得不可开交。听傅姗姗提起过沈晓妍有一次去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上买东西,碰见米拉和蒋亦柏。蒋亦柏多看了沈晓妍几眼,米拉的脸就变了色。骄傲的沈晓妍当然不会把他二人放在眼里,白眼一翻就继续走了。但米拉和蒋亦柏回了租屋狠狠的吵了一架,吵得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们的动静。之后米拉见到沈晓妍就更加不愤,至于她们俩怎么就吵了起来,却不大明白。 我本想安慰一下沈晓妍,但每每看到她对我视若无睹的表情,就却步了。她对我一刻不能释怀,我就一刻不能再跟她掏心掏肺。 十月初,接到林文萱打来的电话,随便问了几句,话锋一转,忽然跟我说起陆离的事来。 我心中一紧,急道:“他怎么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怯怯说道:“他出国了。” 我的身子一震,不能置信:“他不是在当兵吗?” “陆离他妈跟我妈聊天时说的,说陆离上了麻省理工,暑假才去那边读的语言学校。” 我不能回神,颤抖道:“他暑假走的?” “嗯,听说本来还打算回一趟D城的,可不知怎么就直接从部队走了。” 我的心似跌入谷底:“他跟谁联系过吗?” 林文萱顿了顿,没说话,我吼道:“你说啊。”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刘沥婷和魏冬。” 我身子向后一歪,差点撞在墙上,许久,才说:“我知道了。” 她在电话那边急道:“童童,你别这样啊,早知我就不告诉你了。要不你先等着,我马上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吁了一口气,淡淡道:“不用,我想静一静。电话我先挂了。”说完也没等她的反应就直接合上电话。 我撑着桌子,身体像被人抽空,心不知落在什么地方。我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不停吸着气,胸口憋的厉害。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眼泪才溢出来。 我刚才不是幻听吗?陆离真的回来了,可他为什么又走了呢,为什么还是一声不吭,他这是无声的对我说再见吗?他宁愿联系刘沥婷都不联系我,为什么?难道我真的是他生命中一个匆匆过客,他忘记我了? 心中又乱又疼,一股没顶的绝望席卷而来,一瞬间万念俱灰,仿佛身体都要炸开。我双手扶着胳膊趴在桌上,指甲陷入肉里,不一会儿已是两个血印。但这疼跟我心中的痛比起来又算什么呢,颤抖着身体慢慢站起来,失魂落魄的踉跄着朝外面走去。 脚上像绑着石块,每一个步子都无比的沉重,摇摇晃晃的朝着校园的深处走去。昏暗的路灯里发出凄惨的光芒,路上几乎没有学生,我一路走着哭着,天大地大,竟没有我该要停住脚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又响,我几乎听不见,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全是杂音。又走了一会儿,它依然坚持不懈的叫着,枯燥的铃音震的我更加心烦,索性拿起来就要往地上扔。 可就在手要甩开的那一霎那看见了关莫的名字,于是咬了咬牙,按了接听键。 我抽泣着:“你在哪里?” 他似乎怔了一下,焦急道:“你哭了?” 我点了点头,但知道他看不见,于是又接着哭道:“陆离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这次是真的,他走了,我们结束了。” 他急的声音都不稳定:“你现在在哪呢?” 我坐在地上,恍恍惚惚:“我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可他看不见。” 他吼出来:“童婧夕,你给我正常点,在学校呆着别动,三十分钟之内我要是看不见你人,你知道你是什么下场。” 我惨笑了一下:“怎么,你到现在还不忘折磨我吗,那好啊,你尽管过来折磨,反正我也活的这样失败。” 他怒道:“你闭嘴!” 我还要张口,电话已经被挂断。我看着它笑了笑,随手一松,落在地上,电池被摔了出来。 心还在疼痛,可我此时一点力气却都没有了。天色越来越暗,远处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一瞬间全部熄灭。周围除了一丁点惨白的路灯光芒,基本上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抱着双腿,头埋在膝盖里,牙齿一直在打颤。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才感到夜里的凉气已经深深渗入骨髓,身子不可名状的颤抖。可我还希望现在能更冷些,最好永远的将我冰封在这个角落,永远都不要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背上忽然一沉,一双手绕过我的胳膊将我整个的抱起来。我惊恐万分的叫了起来,嘴却被那只手堵上,待转过身看见关莫一张惨白的脸,喉咙里压着的声音才咽了下去。 他像是才从炼狱里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冷冷的肃杀,捏着我的肩膀低吼道:“谁让你关的机!”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身体分家的手机,没有说话。他顺着我的眼睛望了一眼,然后弯腰捡起来,拽起我的胳膊就要走。 我挣脱他的手:“干什么?” 他却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还要打算在这里过上一夜?” 我看了一眼四周,说道:“我在哪里过夜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目光凌冽,沉默片刻双手一抬忽然将我打横抱起。我在他的怀里又惊又怒,挣扎着要跳开,却终归无济于事,一路被他抱出了学校。 我瞪着他怒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他不应我,只往前走着,拦下一辆计程车后报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公寓名字,车子飞扬而去。 汽车在环线上绕了半天,终于停在一片公寓前面。他将我从车子里拽出来,又一路拽着我进了一幢公寓,电梯在啪啪啪上升了十几个数字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咬着嘴唇:“这是哪里?” 他看也没看我一眼,淡淡道:“我家。” 我的腿哆嗦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躲在电梯里不肯出去,他不耐烦的回头看了看我:“我在外面租的房子。” 话毕胳膊一伸又将我拽出了电梯,拽进他的房间。 打开灯,他换上拖鞋,径自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抱着胳膊看着还杵在门口的我:“现在还想怎么闹,随便!” 我楞了一会儿,忽然吸了一口气,也换掉鞋子,坐在他身边:“有酒吗?”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下,起身去餐厅拿了两瓶红酒出来:“够你喝了!” 我笑了笑,他替我打开瓶盖,我看着他,像在自嘲:“如果你是他,决不会让我喝这么多的酒。” 他正在倒酒的手颤了两下,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眼中有怒火,但是什么都没说,顿了顿,一杯酒已经倒满。 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嗓子里受不住,连着咳了几下。他就那么冷眼看着,也不说话。 我对着杯口吁了一口气,歪着脑袋,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我一直以为我等着他,他就会回来找我,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又把头拧向他:“你说,他真的喜欢过我吗?” 他的双眼通红,分不清是怒火还是别的,半天,才对我道:“只叫你喝酒,没让你说这些废话。” 我笑了笑:“是废话吗?这些话我多想说给他听,说我喜欢他,会等着他,只要他不放弃我,我就绝不会有放弃他的那一天。” 他冷着脸,拿起另一只杯子倒满酒自己喝下去。我的笑从胸腔发出来,头晕目眩,一晃,已经抓住了他的衣襟。他抬起手想扯掉我的胳膊,我却紧紧抓着不放开,慢慢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轻蔑的扯出一个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眼里全是震惊,我又靠近了一点,轻声道:“你老实说,从前欺负我也是因为喜欢我吧?” 他哆嗦着嘴唇,不耻道:“你少自作多情!” 我垂眼看了一下地面,又对着他:“你确定?” 他冷笑一声:“童婧夕,你真以为自己魅力有多大呢,我会喜欢你?你做梦!” 我轻笑了一下,下巴一抬,嘴唇已经触到他的唇上,良久,才缓缓移开,手摸着他的胸口,挑眉道:“如果不喜欢我,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他像是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忽然站起来,怒道:“你够了!” 我也站起来,眼泪却流了下来:“陆离的那里也曾经满满的装着我,为什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不是他,为什么?” 他惊怒至极,忽然一挥手将我推到一边,吼道:“滚,滚去找你的陆离。” 我晃了两下,站直身子,不说话就要往门外走。他却又是一声怒吼:“站住!” 我缓缓的转过身,淡淡道:“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他的身子颤了颤,忽然两步上前吻住我。我一惊,拳头挥上去猛砸他的背部,他虽痛着却更加霸道,我的心一滞,力气慢慢小了下来,随即也猛烈的回应着他。两个人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般,激烈的拥吻着。 一路晃晃悠悠撞开了他的房门,借着月光倒在了他的床上。脊背猛一受力这才跟他分开。此时,他已是半压在我身上,眼光炙热的看着我,而我的衣领,已经被他扯的一半滑下了肩膀。 我有些楞,但也感受到身体里的那股炽热欲望正在呼之欲出。他撑在我身边的动作有些僵硬,正要离开,我心一横,脑袋一抬再次咬住他的双唇。他的眼里尽管都是不能置信,手中却用了力量扯开我的衣扣。 这一夜不知和他纠缠了几次,仿佛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只是身体脱离了灵魂,心里的那股痛,却越来越清晰。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关莫不知去向。我抱着被子睁着眼睛楞了半天,泪水才滑落下来。昨夜的那一幕幕忽然潮水般的涌至眼前,我竟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喝到醉的不省人事,他也没有醉,可我们做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索性不再去想,翻身起来洗了个澡就回校了。 傅姗姗一见到我就惊叫起来:“童童你又去哪儿了,怎么一夜都不回来,手机也不知道开机。” 我有气无力:“去找同学了。” 她打量了我一番:“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不对劲啊。” 我扯出一丝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扶着我坐到了椅子上:“要不要睡一觉?” 我摆摆手:“不睡了,一会儿还要上课,”又道:“你提水了吗?我有些口渴。” 她猛的一拍脑袋:“忘了,还没有呢,你等等啊,我先去给你提。” 我拦下她:“不用了,我自己去。” 她还要说什么,我已经起身提起水瓶下了楼。 一路走向水房,排好队,等待着轮到我。脑子里还是懵懵的,总觉得自己不在状态中,直到旁边的人同学同学叫了我好几声,才反应到已经该我接水了。 看着滚烫的热气从水管里升腾而出,忽然又想起了关莫,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也想不通昨晚为何会对他说那些话。眨眼间,水已经溢了出来,这才惊醒连忙伸手去关水管。 上楼的时候碰见沈晓妍,忽然觉得更没有底气面对她,只一路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骨节突出的背影。 沈晓妍似乎对我突然回了宿舍有些吃惊,但那种情绪也是一掠而过,她仍是面无表情的做着自己的事情,我存不存在,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下午两节课上的头昏脑胀,一直在桌子上趴着。傅姗姗不时摸摸我的额头,想问什么,却一直忍着没问。 下了课,大家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教室。我和她还在座位上坐着,沈晓妍不知道为什么又和米拉在角落里吵了起来。 沈晓妍扯着嗓子叫道:“你丫怒什么怒啊,我还没说什么呢轮的着你叫唤吗?” 米拉咬着嘴唇,红着眼睛看了看她,低声说道:“你别以为你是北京的就谁都能欺负,你不要惹急了我!” 沈晓妍呸道:“我欺负你?你也配!你做的那些猥琐事敢不敢拿出一件放到桌面上说?” 米拉气不过,索性拿起书就往外走,沈晓妍在背后又嗤了一声,米拉停下脚步回过头咬牙切齿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却再没说什么。我看不下去,终于站起来走到她们面前,对着沈晓妍:“你消停点吧,她怎么说也跟咱们住了一年多,你至于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沈晓妍有些意外,我们有太久没说过话,可我第一句话开口就是指责她。她震惊过后又指着我的鼻子:“你跟这儿凑什么热闹啊,关你什么事?” 我道:“米拉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转过头没好气的笑了两声,又对着我:“你脑子有病是吧,压根儿没弄清是非黑白就好意思跑来指责我,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以为你是正义的风向标啊!” 我也有些生气:“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朋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她朝着我冷笑道:“朋友?你当过我是你的朋友?那你跟关莫在雨里面亲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的朋友?还有你现在维护的这个人——”她指向米拉:“你知不知道她都对我们做过什么?散播我的谣言,学生会里大家对我的那些误解都是她搞的鬼,私下里不知道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你——”她又看着我:“你的话筒事件,还有被困在会场里一夜出不来,也是你所谓的这个好朋友锁的门,你那些风言风语,哪一个不是她给你捏造出来的?” 我不能置信的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着米拉,颤颤道:“是真的吗?” 米拉看着我,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但是眼里却满含凌厉,她扬起下巴说道:“是我做的,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一个嚣张跋扈,一个假装清纯,长得漂亮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玩的团团转。” 她话才说完,沈晓妍就上去啪啪两个耳光甩在她脸上,她的脸立时两道鲜明的五指印,她瞪着眼睛看了沈晓妍一会儿,又看了我一下,才转身跑开了。 我愣在原地,沈晓妍拍拍手掌,对着我:“你现在倒是说话呀,刚才不是还理直气壮的么?” 我攥着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抱着胳膊,站直身子就要往外走,我猛地叫道:“沈晓妍。” 她回过头来:“你别指望我能原谅你!” 我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只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出教室。傅姗姗上前拽了拽我的胳膊,我挣开了。 第四十九章 怀孕 米拉的事过后,我彻头彻尾的昏睡了三天,倒不是接受不了她对我做的那些,而是接二连三那么多的事情,让我已经不能再保持一个正常的心态,只有靠睡眠来调节。 而宿舍现在的气氛更加冷清。沈晓妍三两天才回来一次,其余时候都往家跑。傅姗姗和许航有事没事就在外面溜达,有时两人还会在学校附近的小旅馆里住上一两天,所以大部分的时间,就是我一个人呆着。 而一个人呆的久了,心情也慢慢的平复下来,终于能够正视陆离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我想,他多半是不再爱我,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里,他不过是和我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我们的青春都需要有那样一个人陪伴着,但这并不代表,最初相爱的人,就一定能走到最后。心虽然还隐隐痛着,但我知道,我们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和关莫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也试着不去想。那天之后,他没有再联系过我,我放肆了一回,他又何尝不是,也许清醒过来大家都会为自己行为感到惋惜,可这并不代表,曾经的那一切,都不存在,有时刻意去遗忘,反而会让记忆更加清晰。 沈晓妍二十岁的生日聚会,是由李佳琪发起的,他现在是学生会主席,号召力很强,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功夫,就让所有原来都闹的一团乱的人聚在了一起。 吃饭的地点仍然选在聚香居,除了关莫在实习不能赶来,303所有的人员都悉数参加,许航,蒋亦柏,汤静,还有蒋欣,也都来了。沈晓妍很给面子,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和米拉,都一一敬酒谢了礼。 李佳琪坐在沈晓妍的旁边,从他的眼神当中,我能看出他还喜欢着沈晓妍,为她切蛋糕,帮她吹蜡烛,给她夹菜,而沈晓妍受他的这份情也是受的理所当然。 我私心里觉得其实他们在一起也是很好的,但我明白,沈晓妍不可能爱上李佳琪,就犹如我不可能喜欢上杨晋一样。有一种朋友,你可以和他亲密到无间,但就是做不了爱人。 汤静羡慕的托起下巴看着沈晓妍:“你真幸福,走了个关莫学长,现在又有李佳琪这么好的男生陪着你。” 沈晓妍冲她无谓的笑了一下:“别瞎想啊,我们可是好朋友。” 汤静摇摇头,说道:“多少情侣就是从朋友做起的,”又看了看傅姗姗:“她和许航还不是一样。” 傅姗姗立刻笑道:“别把矛头指向我啊,我是打酱油的。” 话说完众人都笑了出来,米拉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蒋亦柏碗里,似笑非笑,说道:“不知足的女人条件再好,也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永远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大家面色都是一怔,沈晓妍却不动声色的说道:“是啊,有些女人呢,就特别有自知之明,脸蛋不好的,就用身体抗,身体抗不过的,就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这种女人啊,”她捂着嘴笑了笑:“我要是男的,真是白捡我都不要。” 话说完有意无意的朝着米拉看了一眼,又翻着白眼喝了一口汤,才对着众人:“吃蛋糕啊,愣什么楞。” 米拉的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强笑着吃了一口米饭,旁边的蒋亦柏笑容也有些僵硬,但他看沈晓妍的眼光却透着异样的邪气。我不想再掺和进去他们的争战,只埋头静静的吃着饭。 又喝了些酒,李佳琪接了个电话说系里有急事先走了。少了一个人,一会儿米拉和蒋亦柏也吵着要走,沈晓妍已经有些醉,扬着手非说自己要去街上买些什么东西,我和傅姗姗拉都拉不住,她就摆脱掉我们也晃晃悠悠的朝着外面走去。 主角都已经不在,我们剩下的人也就不好再多留,一番寒暄之后也各自散去。我喝的有些微醺,却觉得今天醉的恰到好处,不晕不炫,脑袋也清楚,却想不起任何不开心的事,只看到自己记忆深处里那些最美好的回忆,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醒来,没有看见沈晓妍的身影,想是她又回了家,也没有多想。可是连着几天都没再见她,连课都没去上,打电话也是关机,我和傅姗姗都有些担心,正要找系里老师汇报,她却又忽然出现了。 我们刚才从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就看见面色苍白的沈晓妍坐在椅子上发呆,傅姗姗连忙跑到她的跟前,关切的问:“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我们还以为你被拐卖了呢?” 我本想着沈晓妍又要破口大骂,但她居然什么都没说,只用手撑着头,一副疲倦的样子。 傅姗姗又安慰她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沈晓妍这才低低的回了一句:“没有,你让我坐一会儿,先别跟我说话。” 傅姗姗知趣的退了回来,看了看我,我摇了摇头,她也再没坚持。 周末在宿舍里呆着,哪儿也没去,沈晓妍自从上次回来以后,就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傅姗姗还是和许航去度小蜜月,我一个人霸占着这十平米大的地方,倒也快活。 看书看到一半,手机响了起来。我拿起一看,是关莫,心里立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涩,也有些意外。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接,继续接着看书。但是铃声却一直不厌其烦,索性忍了忍,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他那冷冰冰的声音立刻传到耳朵里:“故意不接是想死啊?” 我拿开手机嘴唇翻着嘟囔了几下,又重新放回耳边:“我看书呢。” “在宿舍吗?” “嗯。” “下楼。” “干什么?” “叫你下你就下,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撇了撇嘴,不屑道:“我不下,冷的跟什么一样,宿舍多舒服。” 他在那边威胁道:“你不下我现在就上去了。” 我一愣:“你回学校了?” 他轻松道:“对,所以还是乖乖听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一会儿做出什么你不高兴的事儿来。” 我咬着牙:“你等一下。”然后挂了电话,穿上外套,才慢悠悠的晃了出去。 一见到我,他电话里的那股子嚣张劲儿却忽然没了,不知怎地,脸上竟还带着一些不自在,我看着他:“有事吗?” 他顿了一下,淡淡道:“回来取个资料,顺便看一下你。” 我怔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正想说话,他却胳膊一伸,拉着我往前走去。 在学校里面转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是沉默。我知道我和他其实都有话想说,但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这样一直走到校外,他才缓缓说道:“最近——好吗?” 我点点头:“你的工作怎么样了?” 他看了我一眼,平静道:“合同已经签了。” 我惊讶道:“这么快?是和《流光》吗?” 他点了点头:“目前留在那里还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应了一声,停下脚步,想了想,说道:“那天的事——” 他直直的盯着我,我心里一滞,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只拽着袖子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忽然捏着我的肩膀,轻声说道:“那天的事,我会负责。” 我一愣,猛的笑出来,半晌,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让你别放在心上。” 他放下手,目光闪烁,冷冷的望着我,脸上有失望,也有难过,更有愤怒,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看了我一会儿,才沉下声音说道:“你是把我当成个替代品吗,还是,你只想找个人放纵?” 我的心一窒,不知道该如何答他。他又捏上我的肩膀:“是个女的,都会把自己的第一次看的比什么都重,你现在却告诉我说没关系,你不是很喜欢陆离吗,你有想过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吗?” 我的身子一抖,向后踉跄了几步,震惊过后,又平静下来,冷冷道:“他知道了又怎样,他已经放弃我了,我又何必为了他去守护那些?” 他的手紧了紧,我肩膀吃痛,想要挣脱,却挣脱不掉。他看着我,像是对着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早该想到你是因为他才放弃自己,我竟然还——”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睁大眼睛看着他,他忽然一笑,轻松道:“你猜的对,我的确是喜欢上了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这样喜欢你。” 我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其实那晚我对他说的话,多半是借着酒劲胡诌的,我也的确没有认真想过他有没有喜欢我。我看着他,话说的结结巴巴:“你——你糊涂了?” 他低下头,脸庞离得我更近:“我没糊涂,我就是太清醒,清醒到后悔没有早早认识你。”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心中除了惊讶,竟还有一丝欣慰,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感受怎么会这样奇怪,只好低着头,不去看他。 过了半天,他捏着我肩膀的手指终于放开,我也长吁了一口气,他朝我无力的笑了笑:“你现在满意了,我恐怕以后再没有一点找你麻烦的心情了。”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看着远方的街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对着他道:“我今天累了,你要走吗?” 他怔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点点头。我朝着他微微笑过,便转了身朝着学校走去。 一连一个多月,都没再跟关莫联系,天气渐冷,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就在宿舍呆着。 沈晓妍最近吃的愈少,她已经瘦到极致,不能再瘦。傅姗姗有意无意都提醒她不要为了身材刻意节食,但都被她骂了回去,几次下来,傅姗姗也不好再多言。 “她这样下去迟早会出毛病的!”傅姗姗看着我,担忧的说。 我叹了口气:“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说的越多,反而越听不进去。” 傅姗姗坐在椅子上,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又说:“可你没觉得,她现在有点奇怪吗?从前只是不吃晚饭,现在连早餐和午餐都吃不下去,而且看上去不是在刻意克制,好像压根就对食物提不起兴趣。” 我咬了咬嘴唇,轻松道:“你想多了吧,她就是为了能更加苗条。” 傅姗姗摇摇头:“她已经够苗条的了,我怕的是,她不会得了厌食症吧。” 我想了想,说:“你别瞎猜,要不回头我再跟她说说?” 她狐疑的看了我一眼:“她还能听进去你说的话吗?” 我撇了撇嘴,耸耸肩,不再说话。 我不知道沈晓妍是不是真的得了厌食症,但看她现在的样子,的确让人有些提心吊胆。整天昏昏沉沉的无精打采,要么上课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要么回宿舍就躺在床上,有时还会躲在卫生间里老半天不出来,也不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毛病。 我坐在椅子上拿着从图书馆新借的小说看着,傅姗姗和沈晓妍一起从外面回来,傅姗姗脸上有些讪讪的,沈晓妍则是一副面无表情。 我看了看傅姗姗,傅姗姗对我摇了摇头,这时沈晓妍发话了:“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闲事了?” 傅姗姗有些委屈,道:“可是你刚才?” “不就是走路不稳,摔了一下,至于你这么大惊小怪么?” “你哪是走的不稳当啊,你明明就是晕了一下,晓妍,听我说,多吃点饭吧,不会胖到哪里去的!” 沈晓妍回过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说一遍,我不是在减肥,是没有胃口!没有胃口,你懂不懂!” 傅姗姗上前两步,按着她的肩膀:“那你可能是生病了,要不去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晓妍没好气的推开她:“你烦不烦,能少管点我的闲事吗?” 傅姗姗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吸了口气不做声拿起背包又走了出去,我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你再这样自以为是下去,一个朋友都没了。” 沈晓妍怔了一下,随即手撑着桌子朝我转过来:“正义之心又爆发了啊,看不惯你也走啊!” 我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她却又冷笑一声:“谁都有资格说我,就你没资格。” 我站住脚,忍着闷气看着她,沉默了半天,终于说道:“我是没资格,我肮脏。你恨我都是理所当然,但是你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跟你承认你在我面前输了有什么区别,你如果真的喜欢关莫,就应该照顾好自己,拼了全命的去追他,而不是在这里,把自己搞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愣住了,看了我很久,才缓缓道:“我可以吗?关莫还会要我吗,他喜欢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上前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不管他要不要你,你都应该振作起来,难道除了关莫,这世上再没有值得你去喜欢的人吗?” 她眼里有惊讶,但很快就消失,换回一张冰冷的面孔:“说的倒轻巧,那怎么你对陆离就是一副死心巴肺的样子不知悔改呢,有本事也去找个别的男人代替了啊。” 我的心一揪,难过又涌上心头,可是知道再说无用,只抬脚又准备要走。她却忽然趴在桌上,手捂着小腹,脸色苍白。 我一惊,连忙过去扶她,她的额上冒出冷汗,指节嵌在桌上分明突出,我抓着她的肩膀,急道:“怎么了?” 她还未张口,我眼风一扫已经看到一股殷红从她下身渗出,心中大震,禁不住喊出来:“你流血了!” 她摇了摇头,挣扎着攥紧我的手,低沉道:“小声点。” 我连忙扶着她的身子:“我送你去医务室。”说着就要将她搀起来,她却一将拽住我,咬了咬嘴唇,颤颤道:“我——怀孕了。” 我大惊失色,不能置信的看着她。半晌,才低吼道:“你瞎编什么呢,你怀哪门子的孕啊,你有没点常识啊你!” 她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勉强撑着胳膊,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肚子很疼,你是准备先听故事再给我收尸呢,还是先送我去医院把我这半条命给捡回来?” 我一愣,才反应过来,不敢再耽搁,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大衣裹在她身上,扶着她一深一浅的从宿舍里往外走,心却五味杂陈,又震惊又难过。她的每一声呼吸都在我的耳边沉沉回响,裤子上沾染的红色触目惊心,我忽然觉得自己好怕,怕的不可名状,怕自己一松手,一个生命就这样脆弱的从我眼前消失,生平第一次感到肩上担子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第五十章 实习 我在外面坐了很久,等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才连忙迎上去:“她还好吗?” 医生摘下口罩,耷下眼皮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半天,才不屑道:“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也太胆大了,什么检查都没做,就敢自己药流,今天要不是送的早一点,你那好朋友连命都搭上了。” 我心里一震:“那她现在?” 医生又瞪了我一眼:“危险期过了,待会你去给她办个住院手续,还得观察几天。” 我点点头,连忙推开门跑进去看沈晓妍。此时她还在昏睡,脸上一点颜色也无,白色的被罩和床单就快和她融为一体,透着股凉凉的阴冷。 我在她的床边坐下,从旁握起她的一只手,眼眶泛红。我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只见她现在这样一幅凄惨模样就心里发寒。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嚣张昂扬的沈晓妍呢? 在医院陪了沈晓妍几天,终于等到她顺利出院。学校的课让傅姗姗看管着应对,倒也没发生什么。回去的时候大家虽有疑问,但我已答应沈晓妍替她保密,只一笑而过半点都没再多说。 大病初愈的沈晓妍多少还是有些虚弱,住在宿舍不方便,我们就暂时租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上,告诉傅姗姗沈晓妍有些私事,她倒也没再多问。 这期间,我买了乌鸡每天都炖给她鸡汤喝,红糖水和活血祛瘀的药也是从不间断。她消耗的元气太大,一瞬间就像整个人被抽空,说句话都摇摇欲坠。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除了能在食物上给她些补充,其他说的再多,都觉得是虚妄。 其实沈晓妍生日那天,她醉着酒一个人走掉,我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但终归是没敌的过心里的那道坎,索性才放她自生自灭。如果知道自己再坚持一些和傅姗姗拦下她,那么今天的事,也多半不会发生了。只是心中再怎么愧疚,都已经来不及。 沈晓妍挣脱我们,一个人在学校外的小吃街游荡着,那里面有她和关莫曾经最喜欢去的一家炸回头。她酒喝的有些多,特别想吃些咸香焦脆的东西。于是歪歪扭扭的跑到老板面前,要了一份,边吃边往街道里面走。 才吃了一个,就觉得胃里恶心,胸口闷的想要呕吐,寻了半天才拐进一个角落扶着墙吐了起来。大片污秽物从她的胃里翻腾而出又顺着嘴里涌出来,呛的她好一会儿都不能呼吸,好不容易觉着舒服了些,突然想起关莫,心中一凉,泪水又无声滑落。 她抱着胸,弓着身子哭了许久,终于觉得自己力气用光,才想着要从这里走出去,眼睛却在刚刚抬起的那一霎那,碰上了蒋亦柏和米拉嘲笑又探究的眼神。 她心下觉得不快,想要越过他俩走掉,不想才一抬脚,蒋亦柏上前一步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怒意生起,淡淡道:“让开。” 蒋亦柏摸着下巴只是笑,也不说话,米拉这才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眼睛里即是鄙夷,又是不屑:“你以为还在给你过生日呢,谁都得听你的。” 她下巴一抬,不耐烦的扫了她一眼:“给你说话了吗你跟这儿嚷嚷,有你哪门子的破事!” 米拉楞了一下,随即又冷笑着:“我倒是本来也没想掺和进来,但看见你这张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臭脸,要再不教训你,你还真就忘形了。” 沈晓妍鼻子哼了一口气,酒精的作用让她没有心思再跟这两人耗下去,于是也忍着没说话,只绕开他们就要往外走,却没料到他们像是故意找茬,堵死了路打算不让她从这里出去。 心里一急,怒道:“都给我滚开,听见没有!” 米拉自然不会去听,胳膊一伸,搭上蒋亦柏的肩膀。眼睛还在沈晓妍身上打量的蒋亦柏会意,嘴角忽然一抹诡异的笑,伸出手就揽上了沈晓妍的腰。 沈晓妍惊诧,想要挣脱,可蒋亦柏力气之大,根本是她不能抵抗。米拉下巴又是一昂,蒋亦柏便一使劲将她横向抱起,从路的另一个无人小巷走了过去。 她酒意全醒,使出浑身的力量向蒋亦柏打去,奈何自己虽有心,但酒精麻痹下的力道捶到他身上却更像是给他撞了胆。他一路抱着她去了和米拉租住的小屋,而米拉,也是紧随其后。 到了房门口,米拉却站在外面没有进去,只对着蒋亦柏淡淡说了句:“如今真的让你找到了这么个机会,我也就不欠你的了。”话毕也不再多留,竟一转身就消失了。 这边蒋亦柏才进来,就将门反锁了起来。沈晓妍扑上去开门,却被他提起胳膊一甩摔到了床边。 她支撑着站起来,颤微道:“你想干什么?” 蒋亦柏步步逼近,笑的无比阴邪:“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要问我?” 她向后退着,不甘心:“米拉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做?” 蒋亦柏鼻里哼着气,反问道:“难道你觉得她还有脸拒绝我?” 她心里不解,询问的看着他,他笑了笑,又接着道:“你和童婧夕,我都想要太长时间了,可是围在你们身边的男人多的我连靠近一步的机会都没有。幸亏我的好米拉,用身体替我解决了不少障碍物,可是我一个男的——,”他顿了顿,已经挨到她的面前:“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在外面有那么多男人呢,如今才和你一个人这样,她也不算是受了委屈。” 她靠着墙,心里虽已怕的要死,嘴上却硬气道:“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我愿意,动一下指头都能整死你?” 他却靠近她的耳垂,暧昧道:“就是真被你整死,我也乐意。” 她心底凉透,却还不死心,伸出手就要推他。他也不拒绝,让她连着推了几步远,但就在她准备奔向前去开门的那一霎,两步上前又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反甩回了床上。 随后便是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他就像一头恶兽似的在自己的身上巧取豪夺,丝毫在看不出他脸上还哪里有一丁点儿的斯文模样。她的心和身体飞速下坠,坠到她自己都无法去抓住。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她的身上移开,精疲力尽的在她身边躺下。 她整个人都被噩梦掏空了,眼泪已经流不出来,她多想翻起来将身边的这个恶魔彻底解决掉,但虚空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而就在她以为自己能稍稍缓和一刻的时候,旁边蒋亦柏不知怎的看到床上那一摊殷红的鲜血,双眼泛红,竟又鼓足了力道再次向她扑来。 ...... 沈晓妍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虽有类似的遭遇,但远比她幸运,总算有人解救了我。可她就像一只彻底被人玩弄于鼓掌的木偶,从头到脚,都受着玷污和摆布。而更让我气愤的,默许别人糟蹋她的那个人,竟是我平日口口声声维护着,都不惜跟她争吵的同室好友。 “你也别再去找他俩,就你这点儿本事,指不定又是一次羊入虎口!” 我咬了咬牙:“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你这个样子?” 沈晓妍吁了一口气,淡淡道:“你觉得我会咽得下这口气?” 我一楞,看着她。她目光凌厉,但声音依然轻轻巧巧:“他们将来受的痛,肯定不会比我现在的少。” 我坐到她的跟前,把汤碗端给她:“我一直觉得米拉低眉顺眼,委曲求全,却没想到,她竟才是手段最狠的那个人。” 她接过汤,冷冷的笑了一声:“总算是知道我以前没有白骂她了吧。” 我点了点头,想了想,终于说道:“对不起。” 她才拿起勺子准备喝汤的手停了一下,看着我:“你跟我道的是哪门子的歉?” 我鼻子酸了酸,有些哽咽:“如果我和关莫没有那些事情,你也——” 她打断我:“你知道吗,童童,其实我那时特别恨你,真的,非常非常恨,你有的我都有,甚至你没有的,我也有,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就不能真真正正的喜欢上我。不过我现在懂了,你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我没有。” 我怔了一下,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她看着我,忽然轻松的笑出来:“笨蛋,还记得我之前老紫薇紫薇的叫你吗,你们的善良和纯真,真的很像。” 我心中一动,想起那晚和关莫恣意纠缠,更加难受,伸出手握着她的胳膊,快要哭出来:“其实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放下碗勺,侧身看着我:“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对吧?” 我猛地愣住,呆呆的看着她,她又笑了一下:“怎么,非得让我见了你跟仇人似的,才满意?你高兴我还不高兴呢。” 我喜不自禁:“你原谅我了?” 她点点头:“我好累,现在已经不比从前,即使关莫还会选择我,我也没脸再选择他了。” 我咬了咬嘴唇:“可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况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她看着我:“关莫说你笨,还真是没有说错。我问你,假如你有了我的遭遇,还会心心念念的等陆离回来吗?” 我胸口一窒,凉着嗓子道:“我跟陆离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睁大眼睛,惊讶道:“为什么?他来找过你?” 我摇摇头:“就是因为他连我找也没找就走掉,我才知道,我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晓妍——”我看向她:“我是不是很傻,一个梦做了那么久?” 她楞了半天,才缓缓道:“他这样对你,迟早要后悔。” 我笑的无力:“他才不会后悔,”又道:“可是我也不会后悔,曾经那么用力的喜欢过他。” 她没有说话,身子靠向床头,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半天,才轻轻说了句:“我也从不后悔喜欢上关莫。” 我看着她,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尽管她口口声声说着不在乎,可我明白,假若现在都告诉她,她还是会痛的再次倒下去。 冬去春来,我和沈晓妍又和好如初,傅姗姗虽然觉得奇怪,可还是为我们俩感到高兴,至少在宿舍,她不用再看我们二人的脸色左右为难了。 学校给的实习之期暑假就要到了,虽然现在还只是刚开学一会儿,但很多人都已经热衷在联系实习的公司。我和傅姗姗也不甘示弱,努力的找着合适的工作机会。 沈晓妍倒还好,她爸妈都是北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随随便便就能替她安排一个像样的工作。但她显然不想受父母摆布,一个劲儿的非要掺和在我和傅姗姗苦命的寻找实习当间之中。 傅姗姗不服气的看着沈晓妍:“我说你就不能惜点福吗?我爸妈要是出入都有司机接,一不小心就有记者拍,我才不像你一样没事找事,跟这儿上蹿下跳的找工作玩儿呢。” 沈晓妍得意的笑着瞥了她一眼:“都让人给安排了,还活个什么意思。我就瞅着这样挺好,跑来跑去看人脸色的忒有意思了。” 傅姗姗嗤了一声,无奈的看着我:“她这是不知我们穷苦大众的辛苦啊,居然还觉得好玩,你看那每场都能挤爆人头的招聘会,有多少个莘莘学子能侥幸被录取上?” 我无比同意的点了点头,对着沈晓妍:“你要充分利用你现在手头上的资源,不然等到失去,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却白眼一翻,靠在桌子上,不屑道:“就是真没家里那两老撑着,我沈晓妍也能在北京城里混的人五人六的——”又把头转向我:“我说你们能不把自己看的那么低下么?你们现在的样子就像那什么电视上整天播的蓝翔技校里刚毕业的技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穷酸劲儿,你们这幅德性出去,还有人会相信是从名校里毕业的么?” 我看着她,尴尬的笑了笑,又道:“现在这个社会,一个贴瓷砖的,赚的都比大学生多,技术比学历更重要。” 她像是不认识我:“那你当初怎么不报个新东方之类的学厨师,跑来S大凑什么热闹?” 我头上一把冷汗,哆嗦着:“一不小心考高了——” 她鼻子一哼:“当我白痴啊,新东方算的上是统招的高校吗?不是交钱就能上的吗?” 我:“......” 折腾了近两个月,傅姗姗终于找到一家传媒公司宣传部专员的实习机会,沈晓妍也在《流光》的媒体公关部做兼职的总监助理,尽管她的职位起步很高,但我和傅姗姗都没有太惊讶,她就是一跃成为空降总监,我们大概都会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我,还徘徊在到底是去《Mini》还是去《流光》的当间中。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婆婆妈妈,一个实习的工作都这么优柔寡断,到时毕业了签合同,还不愁死你!” 我瞥了沈晓妍一眼:“你懂什么,《流光》虽然特别好,但《Mini》也不赖啊,更何况,这两个杂志社我都很喜欢。” 她不耐烦的看着我:“那你就先去《Mini》实习,然后工作的时候再来《流光》,”又把身子靠近我:“还能给我们《流光》带来一些对方的商业机密呢。” 我瞪了她一眼:“这就成你们的《流光》了?你还没开始上班呢。再说我现在选哪个,毕业后肯定就去哪个了,不想折腾。” 她靠到柜子上,抱着胳膊:“那你就来《流光》吧,跟我还是个伴。” 我咬了咬牙:“我再想想。” 她两眼一翻,一副泄了气的样子,索性也不再与我争论,转了身提起水瓶就跑下楼去。 我坐在椅子上,也怅然若失。其实从内心上讲,我当然更偏向于《流光》一些,可是一想到去了那里,就可能会常碰到关莫,心里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沈晓妍现在也去了《流光》,我就更不好再横插进去。 但我实在太想要一份好的工作了,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我想尽快的赚到养活自己并且赡养爸爸的钱,不想再让他为我担心;也想做自己一直以来都爱的那份工作,不愿将来再后悔,这些纠结,在心里化作一团拧绳,一时半会儿怎么都解不开。 索性也不想了,反正离答复还有一段时间,我还可以再斟酌斟酌。 在食堂里边吃饭边和沈晓妍傅姗姗聊着,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我从裤子口袋里将它拽出来,打开一看,却愣住了。 我吸了一口气,准备再把它重新装回去,沈晓妍却喊起来:“谁啊?还拒接呢?” 我讪讪的笑了笑:“没谁,吃完饭再说。”说着就要往口袋里塞,沈晓妍却胳膊一伸一把抢了过去,边得意边说着:“看你往哪儿藏,有情况啊——” 话没说完,在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也愣住了,傅姗姗见状,也好奇的凑到她前面,看完后,收回脖子也不说话,自顾埋头吃起饭来。 沈晓妍愣了半天,忽然笑出来:“关莫啊,还不快接,要不他再找你麻烦可就惨了。” 边说边把手机又塞回我手中,我窘迫的看着她,她却一扬手:“看我干吗啊,跟我是他妈似的,接吧,放心,都几百年前的事儿了,我心眼儿没那么小。” 我不好再扭捏,只好按下接听键,关莫的声音传出来:“吃饭呢?” 我点了点头:“有事吗?” 他顿了顿:“你到《流光》应聘了?” “嗯。” “结果怎么样?” “录是已经录了,可我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 “为什么不去,你最想工作的地方不就是那儿吗?” 我沉默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沈晓妍,她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清汤,心中不安,只说:“《Mini》也录了我,正在考虑去哪个呢。” 他紧接着道:“还有什么考虑的,你是怕见我吧?” 我撅起嘴,争辩道:“谁怕你了!”刚说完一反应,又马上收起表情,沈晓妍依然一副高高挂起。 他又说:“既然不怕那就大大方方的进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还想争辩,但觉得气氛实在诡异,只好说道:“再说吧,我饭要凉了,先挂了。” 说着也没等他反应就赶紧合上电话,又低下头使劲儿的往嘴里塞东西。那边沈晓妍终于看不下去,放下勺子,冲着我道:“关莫让你去《流光》呢吧?” 我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点点头。她又说:“你这么着累不累啊?” 我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她,她脑袋一歪,不耐烦的看着我:“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捏呢,有意思没啊你。我都不怕见关莫了你怕个什么劲儿,光天化日下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我脸上撑不住,连忙辩解道:“我才不是怕他,我是——” “你是什么,你就是一傻得冒泡的笨蛋。你跟关莫以后会成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管,但你为了他就放弃这么好的工作机会,还真让我鄙视。” 我急道:“我哪里是为了他,我——” 她眼角一挑:“不为了他,你现在就给《流光》的人事部打电话,说你放完假就去报到,你敢打么?” 我咬着嘴唇道:“我为什么不敢?” “你打啊。” “我——” “童婧夕,别再磨蹭了啊,今天我要是你,《流光》我去定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跟我姐妹相称的吗,我去哪儿,你能不陪我?” 我咽了口水,一激动,拿起手机电话就给拨了过去,待到讲完电话半天,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跟人家答应实习的事儿,直到傅姗姗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笑了出来,我才明白到,我又被沈晓妍给激将了。 但激将归激将,她这一番话,却也让我有勇气去正视自己的内心。一份好的工作是将来我能不能在北京生存下来的保证,我还要在这个地方生根发芽,不能意气用事。 第五十一章 生气 零六年5月,关莫回校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我和他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没再见,尽管听沈晓妍提起这件事,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但他也没有来找过我,索性得过且过,倒也不用去心烦。 我坐在图书馆里翻着《流光》,做了一会儿笔记,打了几个哈欠,觉得有些累,头便撑着胳膊闭起眼睛休息。才眯了一会儿,就觉得身边有人坐下,脑袋一晃,睁开眼睛朝旁边看去。 我惊的险些叫出来,摸着胸脯镇定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杨晋抱着胳膊面带微笑:“想要知道你在哪儿很难吗?” 我连忙摆摆手,也笑出来:“好久不见了啊,都快以为你消失了。” 他佯装生气:“想我的话当然会主动联系了,那是你压根就记不起我。” 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还贫?你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嘛。” 他靠着椅子:“所以我今天就来了啊。” 我想了想:“林文萱呢,怎么都不叫上她?” “哪儿还请的动她!现在整个世界都是她和那李想哲的,你真该看看,如今的林文萱变成什么了样子。” 我笑道:“怎么没见,寒假里几次出去都忙着和李想哲发短信不理咱们,整个一新时代的小花痴。” 他也跟着笑了笑,看着我面前的杂志:“实习公司找到了吗?” 我点点头,又问:“你呢?” 他道:“还没找。” 我心下疑问:“为什么?” 他看了看我,说道:“想去国外上研,如果确定下来,就得去考雅思。” 我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怎么一点预兆也没,祖国人民是坑了你们还是玩了你们,怎么全都扎堆往外国跑啊。” 他拍着我的肩膀笑了笑:“还在酝酿中,又没说一定要去。” 我撇撇嘴:“吹吧你,这种想法光是有了就很可怕,你们都走光了,我以后想玩,还找谁去啊。” 他想了想,忽然靠近我,玩笑似的说:“不然你答应了我,我就留下。” 我推了他一把:“去你的,哪儿跟哪儿啊,你乐意走是吧,尽管走,我还真怕找不到人陪我了么。” 他又坐直身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都这么说了,我就更不能留下了,要不这张脸往哪儿搁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得了啊,我要吐了。”又对着他说:“那你暑假还回d城吗?” “应该不回了,你呢?” 我笑道:“我当然回不了啦,你忘了,我要实习的嘛。” 他没再说话,站起身来:“不是要在图书馆里跟我聊一下午的吧,就你那分贝,一会儿管理员该来了。” 我吐了吐舌头,笑了一下,连忙合起书就要跟他走。才刚站起来,就看见对面一排书架旁关莫的影子一闪而过。 我以为自己眼花,又揉了揉眼睛看了一遍,果然是他。可他居然也没过来跟我打招呼,心里忽然有些憋闷,气呼呼的抱着书就朝外面走去。 杨晋跟在后头:“你这突然瞪得哪门子的眼睛啊!” 和杨晋在校园里四处走了走,初夏的气候温度适宜,既不燥热,也不寒冷,更没有春天里狂卷而至的沙尘暴,走在路上,倒是十分的惬意。 在一处小道旁,他忽然站住了脚,看着我不说话,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手一伸,捶到他的胸口:“干嘛啊,奇奇怪怪的!” 他没有接话,眼光下移看去了我的脖颈,我心中一沉,捂着脖子:“看什么看!” 他的目光却渐渐淡下来:“这个,你还带着?” 我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心想我好像从未跟他提起过项链的事,脑子里正飞速的旋转,他又说道:“我听说陆离已经出国快一年了,你到现在还不打算放弃吗?” 我顿觉有些沉重,但还是对他扯出轻松笑脸:“放弃了啊,谁说没放弃的。” 他笑了一下,像是自嘲:“那这条项链是怎么回事?” 我顿了一下,不解的看着他,他接着说道:“那个时候除了他,谁还会送你这样的项链,你到现在都不摘下来,是心里还放不下吗?” 我有些吃惊,想不到他竟观察的这样仔细,又想起那年毕业他对我做过的事,心中一动,原来他当时的情绪,多半也是被这项链给激将的。于是叹了口气:“习惯了,不是没试着摘过,但总像缺了点什么,索性就一直带着。” 他的眼光闪了闪,没再说话,半晌,才又拉起我的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责怪:“看着你这样子,真不知是打醒你的好,还是就这么放任你的好。” 我笑出声来:“你能耐大了,居然都敢打我了啊!” 他一怔,随即也笑道:“是啊,看我敢不敢打你。”说着手就伸出来在我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我虽觉不着痛,但也装着样子伸手砸了他一拳。 他竟猛一吃痛,五官挤在一起挣扎着蹲在了地上,我心中好奇,也连忙蹲下去看个究竟,他却忽然一抬头,正碰到我才要弯下来的额头。 我被碰的头晕目眩,抓着他的肩膀揉搓了好一阵子痛感才稍稍有些消退,于是没好气的对着他:“你要死啊,碰出人命了。” 他那边也是才抚摸着头,委屈道:“我也被碰的不轻好不好!”又看了看我:“真的很严重?” 我把头发撩上去,对着他:“你看,是不是红了一大片?” 他低下头来,手抚上我的额头,细细看着。刚开始还只是盯着那块被碰的地方,但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对上了我的眼睛,我也没在意,愣愣的盯着他,片刻,才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刚想移开视线,他的头却慢慢低下来,我一惊,连忙错开,闪到一边。 他也像是回过了神,我不悦的向着他摆手道:“说好不再对我这样的,怎么又——”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对不起,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叹了口气,看着他,不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来:“看来我是不不出国也得出国,再这样下去,别说你对我没信心,我对自己都没信心了。” 我想了想,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还是出国的好,没准在那里,会有不一样的际遇。” 他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又往前走去,我一愣,正要跟上,却觉得背后有些不对,转过身正对上关莫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我。我们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我心里一紧,索性再转过身不去理他,跑去杨晋的身边。 沈晓妍对着镜子拿着新买的化妆品在脸上试妆,我看的出神,半天都没有说话。 半晌,才发现原本纯净的她已经有了些妩媚的影子,于是禁不住叹道:“太美了你。” 沈晓妍嘴角一扬,涂好最后一遍唇膏,得意的朝着我道:“那当然,寒假专门报了一个彩妆培训班,现在别说是化个普通的职业妆,就是把你化成容嬷嬷,都跟玩儿似的。” 我瞪了她一眼:“你才是容嬷嬷呢,你全家都是容嬷嬷。” 她娇笑了两声,扭着小腰飘到我身边:“要不你也化一个?” 我连忙摆摆手:“我可不想把自己的脸弄得跟个调色盘似的,谁还以为我家开染坊的呢。” 她笑的天花乱坠:“得了吧你,就你那两把刷子,还开染坊呢,你卖寿棺还差不多。” 我没好气道:“你才卖寿棺呢,你全家都卖寿棺!” 她立时收起笑容,正色道:“你骂谁呢,你有点分寸啊,什么年代了,骂人居然还带全家的,你有没点创意啊。” 我撇着嘴道:“你有创意,那你来两句啊!” 她眼皮一翻,凑近我:“你儿子也是卖寿棺的!” 我:“......” 我:“我儿子不是我家人啊!” 她:“那好,你媳妇儿也卖成了吧。” 我:“......” 跟沈晓妍斗了一会儿嘴,终于累了,拿起杯子连着喝了几大口水,忽然想起晚上还有一节选修,又赶忙收拾了东西往教室里跑去。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在后口绕了半天也没逮着个机会溜进去,于是叹了口气,只好准备转身离开。 却在一转头的瞬间,看见关莫和一个女生说笑着朝我这边走来。 心下有些意外,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来,准备朝他打个招呼,但嘴角的那一丝笑还没扯出来,他们的步子竟一斜,从我身边生生掠了过去。我的表情立刻僵硬在脸上,好半天才回过了神,一转身,他们都已没了身影。 我觉得有些失落,更多却是气愤,他居然,视若无睹的就从我旁边走掉了!可他半年前不还说喜欢上了我吗,这就是他喜欢我的表现?还是半年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忘记一个人了,我冷哼了两声,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好心情被破坏掉,也不想回去,索性一个人在校园里转了起来。直到月明星稀,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这才提起步子朝着宿舍走去。 依然走的很慢,吹着徐徐的凉风,之前的那些不愉快也都不见了。只是有些奇怪自己明明不喜欢关莫,却还能被他对自己的无礼态度气个半死,可见他在折磨我这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一路小声哼着歌,倒也没用多长时间,就走了回去。 沈晓妍还在对镜琢磨着自己的妆容,不过很明显现在已经不是我走之前的那个,而是换上了一个更加艳丽更加让人想入非非的面貌。我从侧面看着她的睫毛,叹道她这个要令无数女生都想含恨而死的长度和弯度,是要浪费了多少睫毛膏啊。 我放下书,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是准备去巴黎时装周走秀,还是去杂志社工作呢,我怎么看你都像是刚刚被那些艺术大师给修整过了的女模特。” 她忽闪着黑睫毛朝我走来:“姐姐,咱们进的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时尚杂志社,以后打交道的人也很有可能是那些大明星啊大设计师之类的,不把自己打扮的超前一点,以一个土鸡的姿态跟人握手签合同,人会跟你合作吗?” 我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就不能把自己比喻的好听点?你是土鸡吗?就算不化妆你也是一凤凰了,跟那些没底子的人瞎较什么劲儿啊!” 她看了看我,忽然笑出来:“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啊童童,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的语言天赋还挺高的呢。不过话说回来,别人化妆是遮丑,我呢,就是锦上添花,在一群妆的五颜六色的人跟前混,怎么着也得比她们更五颜六色啊。“ 我冒着冷汗:“成吧,您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但是——”我指指她的腰:“已经够细的了,就没必要再勒的那么紧吧,还有您脖子下面腰以上,至于要那么的呼之欲出汹涌澎湃吗?” 她得意的一笑,翻着白眼:“好身材是挤出来的,没听说过啊!” 我抖落着汗水:“听说过牛奶是挤出来的!” 她:“......” 她:“你满脑子都是会挤奶的奶牛吧!” 我发现,跟沈晓妍这样的人呆久了,语言能力还真的能上一个台阶,从前总是被她噎的出不出话,如今也能时不时让她噎上几句,倒要让人感叹,潜移默化的能力,真是不能小觑。 在操场坐着看别的学生打篮球,觉得年轻真好。 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回过头,傅姗姗正挽着许航,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说:“又跑操场幽会了,就不能换个地方啊。” 傅姗姗笑道:“学校就那么几个地方,你倒是给我说个新鲜的出来。” 我想了想,嘴巴凑上她的耳朵:“不是在外面都租好实习用的房子了吗,怎么不去那里?” 她红着脸拍了我一掌道:“好啊童童,怎么你现在变的都跟沈晓妍一样坏,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耸耸肩:“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啊,是你想多了吧。” 她脸色更加红润:“不跟你说了,本来还好心问你晚上去不去吃饭,现在看来,也不必了。” 我忙靠近她:“别这样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吃什么,我中午就没饱,一会儿要全部补回来。” 她笑着推了我一把:“就知道吃,关莫和几个以前的学生会干部就要走了,请大家聚一聚。” 我怔了一下,没有说话,她凑上前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忙摇摇头:“没有,什么时候,地点在哪?” “还是聚香居,七点钟,人比较多,你早点去。” 我点了点头,她又冲着我笑了一下,重新挽回许航的胳膊,边说边笑的走了。 我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回宿舍去换衣服。 第五十二章 租房 很快夕阳西沉,我在宿舍看了一会儿书,又洗了几件衣服,看着表终于快走到7点钟,这才起身朝着聚香居走去。 推开包厢的大门,正对上关莫朝着门口看过来的眼神,正想点头示意,却没想他只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又跟着身边几个人说笑起来。 心里顿时一股无名之火,但好在沈晓妍和傅姗姗热情的招呼我入座,这才舒坦了一些。环视了一下四周,除了惯常聚的那些人,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米拉和蒋亦柏,竟也在座。 自从知道沈晓妍和他们之间的事情,大家就再没出现在同一场合过,想来也是今天关莫和几个前学生会干部的邀请,才能齐聚一堂。别人自是不会知道那些事情,可我现在看着他们,怎么都觉得别捏,但看沈晓妍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心底虽然抗拒,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蒋亦柏和米拉倒是轻松,从头到尾一直扮演着恩爱夫妻的模样。一个剪着平头的男生身子越过关莫,朝着蒋亦柏邀酒道:“真羡慕你们,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感情还这么好啊。” 蒋亦柏举杯点点头,看着身旁一脸红晕的米拉,笑道:“是我有福气,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女朋友。” 说完,又深情的和米拉对望了一眼,平头男生连连拱手说佩服。我在一边看的想吐,沈晓妍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喝着小汤。 平头男生寒暄完,头一拧,又直直的对着我和沈晓妍,笑着说:“不过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你们传播系的两个公认美女,居然到现在还是单着的。” 我正要说话,那边米拉却抢了一句,似有意无意:“学长你不能不承认,有时候女孩子长的太漂亮啊,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让别的女生嫉妒不说,自己看人的眼光也特高,倒不如像我们这样,是平凡了一点,但幸福也来的更快。” 平头男生看着米拉,愣了一下,随即赞赏的点了点头,米拉见状,也没再说话,嘴角一抹轻蔑的笑,又往蒋亦柏碗里夹了一道菜。我看不下去,想了想,忽然咧开嘴,似笑非笑的:“以前看过一部日剧,叫《美丽的真相》,里面仓田雪乃对冢本妙子说过一句话‘外表丑陋的人,连心都是丑陋的’,当时还不能认同,现在倒觉得,说的非常的贴切,谁说咱们现实中,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话说完,席间的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不明所以的望着我,米拉更是不愤,气道:“你说谁呢?” 我轻笑了一句:“谁生气就说谁呢!” 米拉放下筷子,指着我:“你——” 我打断她:“我口有点渴,先喝点汤。”说着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米拉气得说不上话,沈晓妍看了我一眼,又嗤之以鼻的朝着米拉笑了笑。 心下正觉得无比畅快,关莫的声音却在前方冷冷升起:“怎么吃个散伙饭还要拌嘴,心眼是有多小,连几句话都容不下。” 我楞了一下,汤含在口里没咽下去,抬起头吃惊的看了看他,想辩解,但又转念一想,也懒得说什么了。 那边蒋亦柏也开了口:“米拉只是随口说说,你也太较劲了。” 我猛地把汤咽进喉咙里,本来看着他就有气,如今他竟然还好意思说话,于是一拍桌子,怒道:“你放什么屁,轮得到你说话,你就是让人给杀了给分尸都不足为过。” 一句话说的大家目瞪口呆,我也没料到自己竟然能说出这么激烈的话,沈晓妍都像是不认识我似的看了我半天。蒋亦柏脸上红了红,也拍着桌子:“童婧夕,别仗着有人给你撑腰我就怕你,我那是让着你,惹急了我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我冷哼一声,刚要说话,沈晓妍扶着手腕,终于淡淡的开了口:“把握点儿度吧蒋亦柏,不要觉得自己的报应没来,就心存侥幸,”她又笑了一下:“蹦跶的太高了呢,当心以后连路都走不了。” 蒋亦柏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关莫,又低下头沉默着。我心中好奇,也看了一眼关莫,只见他脸色难看,正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几个,于是手上一抖,险些掉了勺子。 我用胳膊碰了碰沈晓妍,她倒是依旧无所谓,舀了汤又喝了一口。关莫冰块一样的声音终于发出来:“你们是觉得我今天请的这顿饭不够精彩,所以来段即兴表演哄哄场子的吗? 我低下头,不说话,沈晓妍也默不作声,那边米拉和蒋亦柏,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刚放稳了勺子,头顶关莫就喊着:“有多大的梁子,非要到一拨人高高兴兴的时候来闹,还有没有考虑到别人的感受?” 我吓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席间已经鸦雀无声,我甚至能听到关莫重重的喘气声。我其实承认自己是冲动了点,可话没说也已经说了,现在只能装死人,他要想骂我就让他骂几句,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 果然,关莫下一句的矛头就直指向我:“童婧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能耐,被人捧惯了,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能受,你说的那些话,像是大家从前认识的那个人说的吗?” 我没有反驳,继续聆听着他的教诲,又不是第一次被他当众给的下不了台,倒也不觉得得十分丢人,只是不想他话锋一转,又对着蒋亦柏:“怎么你是认为给她撑腰的那个人本事不够,所以又想再强调一次你要有心,还是可以做出点什么事的?” 我有些惊讶,刚抬起头,就看见蒋亦柏就连忙摆手:“哪里的事啊,关莫你竟瞎想,我还不就是被小姑娘给激的了,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心里不知怎么就淌过一阵暖流,这个关莫,虽然嘴上说着让人难堪的话,但实际,还是在帮我的吧,正想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被他冷冷的逼退回来:“你和沈晓妍,如果不想好好的吃完这顿饭,最好趁早就离开。” 我才调整出来的一个愉悦表情瞬间就僵在脸上,沈晓妍也是讶异的抬起头,傅姗姗见状,连忙笑着圆场:“关莫啊,我敬你一杯,你这一走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今天一定要多喝一点才行。“ 许航也是笑着:“就是,还没见过关莫醉酒呢,要不我们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要在今晚把他放倒一回。” 他这一句话说完,场上才七嘴八舌的讲起话来,摆脱掉尴尬的众人又陷入了杯盏交筹之间。我捏了捏沈晓妍的手,叹了口气,她也再没多说。 后面的饭自然吃的味如嚼蜡,而关莫也依旧没有如人所愿的被放倒,反倒是扬言要放倒他的那几个人已经喝的大醉酩酊,在饭桌上洋洋洒洒的胡言乱语,指手画脚。我再呆不下去,拽了拽沈晓妍的胳膊:“我想走了,你呢?” 她冲我点点头,我起身绕到傅姗姗的边上,凑到她耳边:“我和沈晓妍先回宿舍了,你回吗?” 傅姗姗拧头看了看我,双眼已经被酒精浸的通红,幽幽道:“不了,我一会儿和许航去外面租的地方,你们回去直接锁门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又绕回来,拿起包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拉着沈晓妍提前退了场。 走在路上,被夜风吹得清醒了许多,沈晓妍也是歪歪扭扭,一直没个直线,两人就这样互相掺着一路踱回了宿舍,胡乱的梳洗了一下,就爬到床上睡了起来。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觉的沈晓妍进了我的被窝,于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她,半睁着眼睛问道:“怎么了?” 她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里,抱着我,声音低低的:“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我闭上眼睛,手抚上她的长发:“没事的,还有我呢。” 她轻声的笑了一下,却带着些惨淡:“所以才跑来跟你睡了啊。” 我也笑着:“现在宿舍就剩咱们两个了。” 她顿了一下,头移开我的肩膀,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想到关莫对你还是这样的态度,我以为——” 我睁开眼睛,借着月光看了看她,一张略带忧伤楚楚动人的脸,剪水双瞳一眨不眨的望着我,心里不知怎么就松了下来,终于说道:“其实,他是有跟我说过——” 她楞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他说喜欢你了?” 我点点头:“可我觉得只是随口说说吧,谁会这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她咬了咬嘴唇,暗夜里的她卸下了一切高傲的防备,就像一个单薄而迷糊的小女孩,轻轻道:“那你——喜欢他吗?” 我猛的一怔,愣愣的看着她,她捏了一下我的脸颊:“你呢,是不是也喜欢他了?” 我回过神来,连忙摆手:“瞎说,怎么可能呢,我就是觉得他捉摸不透,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让人心烦。” 沈晓妍看了看我,忽然躺平了身体,也不说话,半晌,才又把身子拧过来,对着我:“不管你喜不喜欢他,答应我,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到他。” 我被她说的莫名其妙,笑道:“你怎么奇奇怪怪的,我哪还有本事伤害他,而且他对我怎样你也看见了,说喜欢都是骗人的,一时兴起罢了。” 她没再答话,抱着我又把头埋了起来,我心中一软,又道:“我还不能忘记陆离,我谁都不可能喜欢上的。” 她在我怀里的身子抖了抖,我也知有些话再多说无益,也只好挨着她的头发,闭上眼睛,静静睡去。 暑假在即,傅姗姗早就租好了实习用的房子,沈晓妍的家离公司不远,又有司机接送,也不用发愁。倒是我,还在为住处忙的焦头烂额,近点儿的房子太贵,便宜点的又太远,实在让人头疼。 沈晓妍不耐烦道:“跟你说要不去我家,你偏扭捏着不去,现在好了,半天也没找个合适的地儿来。” 我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一个人住,回头你搬出来了我一定跟你住一起。” 她看着我,笑道:“我爸妈有什么好怕的,你就是把我家翻个底朝天,他们也不能拿你怎样啊。” 我说:“我在你家闹哪门子呢,不过就是觉得有大人在,不习惯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马上就要去报到,总不能睡马路上吧。” 我想了想,说:“中介推荐的还有一户我没去呢,说不定明天看完就能搞定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就做梦吧,你去的又不是尔康的学士府。” 我嘴唇抖了抖,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乘了地铁奔至建国门内大街,抵达东单后,一路步行至中介说的地方,只是越走却越觉得熟悉,直到停在那一片浅灰色高层建筑的旁边,才惊觉这里竟是关莫租住的地方。 那晚夜深的厉害,我并未注意当时究竟随他去了哪里,后来回去的时候也是心中有事,没有仔细观察周遭的情景,只大概记得是在这一带。现在想来,《流光》杂志社的总址在这附近,他住这里,也无可非议。 心下有犹豫,不知还要不要去看房间,但既已跟人约定,也不好临时改了主意,索性硬着头皮按照手机上记录的地址走了过去。哪知心中越担心,遭遇就越诡异。从最开始相同的楼号,到现在电梯已经停至相同的楼层,头上冒出冷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真一点都不假。 但不来也来了,在电梯里楞了一会儿,看了看那只紧闭的1302室大门,终是走出去按了1303室的门铃,几秒钟过后,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大男孩揉着眼睛开了门。 看见我,他的眼里似乎有一惊,但随即就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我捏了捏手指,不解的说道:“你还没问我是谁呢,就让我进门?”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笑道:“中介说早上会有个看房的过来,怎么不是你吗?” 我一怔,随即也笑出来:“是啊,我就是。” 他侧着身子,让开一条道:“那还不进来,门口能看房吗?” 我忙走了进去,他把门关上:“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洗漱一下。” 我点点头:“好的。” 他撒着拖鞋径自去了洗手间。我四处转了一下,十分明亮现代的一居室,卧室里还有很多他亲自布置的一些小玩意儿,桌上摆满了玩具模型和布偶,看来还是一个十分有童心的男孩子。我心下满意,可是马上又一转念,想到爸爸,想到手头上所剩无几的银行卡,这样的房子,我定是又租不起了。 有些怅然的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等他。不一会儿,他便走了出来,对着我伸出手:“我叫严博,你呢?” “童婧夕。” 他点了点头:“喝点什么,咖啡?茶?” 我想了想:“咖啡。” 他抿着嘴笑了一下,在电视机旁边的自动咖啡机上接了两小杯,一杯递给我,另一杯捧到手上,然后在我身边坐下:“大学毕业?” 我笑着摇了摇头:“还没,现在是实习,明年就毕业了。” “工作找到了?” “算是吧,”又顿了顿:“你的房子长期出租吗?” 他看了看窗外,才道:“你想租到什么时候?” 我想了半天,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问道:“价钱有浮动的余地么?” 他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你打算多钱租呢?” 我低头看了看手指,不好意思道:“中介告诉我的是1700,还得有三个月的押金,一次性最少交半年的房租,是这样吧?” 他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我耸耸肩,以示同意。我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觉得贵了点,而且一次性交那么多的钱,我也没有。”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索性抱着胳膊靠上沙发,笑眯眯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有些窘迫,只好又说:“那我还是再看看吧,打扰你了。” 说着就要起身,他才开了口:“我的房子坐北朝南,采光和布局都是非常好的,说到装修布置,也算的上精致,而这片公寓的地理位置,就更不用多说了,一个月要你1700,应该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吧。” 我咽了口唾沫,额上要冒出水来:“我不是嫌弃你的房子,真的很不错,但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他吸了一口气,头仰上沙发,一只腿干脆搭在桌上,看着我道:“那你觉得多少钱你才会住呢?” 我咬了咬嘴唇,扯着衣角,轻声说道:“当然是越少越好了。” 他又笑出声来:“那我免费租给你呢?” 我一愣,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以你这个房子的条件,就是要到2000以上,都会有人排着队来的,我今天也就是碰碰运气,本想着要是房子不好,还可以讨价还价,但现在看来,根本没这个必要。我还是走了,再去找找看吧。” 说罢赶紧站起来就往门外走,步子才跨开,就被他一拽坐回了沙发,我诧异的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光瞟了瞟我放在桌上的咖啡:“你说要喝我才冲的,可你还没碰一下就走,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我脸上一红,道着歉:“不好意思,我没想那么多。” 他笑了笑,双手放下来,拍拍我的肩膀:“不跟你开玩笑了,房子你来住吧,反正我也马上就得走,与其让它空着被灰尘铺满,还不如找个合适的主人帮我照看,”又朝我眨了眨眼睛:“你说是吗?”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半晌,才又试探的问他:“那房租呢?还是得讲到一个我能接受的程度才行。” 他看了看我,靠近我道:“不是都说免费了嘛,怎么还问?” 我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傻了!我免费租你还不行啊,但是有个前提条件——” 我摸了摸胸口,话都说不连续:“什——什么条件?”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房子的格局尽量别变,水电费呢,当然还得自己缴,我的那些小玩具也时常擦洗着,还有——”他指了指窗台的那一盆纽伦堡珍珠:“这个要尤其看好。” 我打了个哆嗦,看着它:“可我不会养这种多肉植物啊,本身也没什么照顾花花草草的经验。” 他看了我一眼,奇道:“你认识它啊?” 我点点头:“杂志上介绍过,知道一点,但实际养殖的经验就一点也没有。” 他笑了笑:“很多来我这里看房的人都觉得它好看,但能叫上它名字,还只有你一个。”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是歪打误撞,对花卉其实不懂的。这个纽伦堡珍珠,虽然贵不到哪里去,但真正爱它的人,却视若珍宝。” 他像是有些意外,看了我半天,才说:“我喜欢的就是它那种低调不张扬的淡淡紫色,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又顿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我终于明白他不是跟我开玩笑,脸上喜悦禁不住,笑不拢嘴。他歪着脑袋笑道:“这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我笑道:“这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让人兴奋,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这房子是你的吗?” 他假装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不知趣的人,再问下去,我可真的说不定要反悔了。” 我一急,连忙向他摆手:“千万不要,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又说:“我下周就彻底放假了,到时应该可以搬过来。” 他想了一会儿:“那我就定后天的机票,钥匙你先拿着,中介那边问起,你就说没租成,我回头把挂上去的信息去掉,应该不会再有人来看房子了。” 我应了一声,说道:“那咱俩之间,是不是还得写份合同?” 他看了我一眼,轻松道:“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呢,会跟自己的朋友签合同吗?” 我喜上眉梢,看了他好半天,才发自肺腑的:“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好人哪!” 跟严博告别后,在回s大的路上我一直笑个不停,租房子的事怎么想都觉得怎么顺心,跟小说上写的似的,也太戏剧化了点。不过抛开其他,我也终于不用再为住的地方发愁,不久之后,我就要开始自己的准工作人生了。 第五十三章 工作 趁着关莫还在学校答辩的当间,我在宿舍收拾了几套衣服,又拿了几本书和平时的生活用品,就算正式搬到新家里去了。 花了一天时间将严博的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反而发现那个大男孩有着相当程度的洁癖。只不过是途中总被他那些小玩意儿给吸引,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一切都搞定,太阳已经下山。 去超市买了一套新的床上用品,又买了些速食,这才慢慢悠悠的往住处走去。这就是我一个人新生活的开始了吗?再没有谁来陪同,真真正正,一个人,在北京打拼。想着想着,嘴上不自觉的笑出来。 回到家已是夜幕深沉,铺好床单被罩,给珍珠浇了一点水,才跑去洗漱,又来来回回不知道干什么浪费了一些时间,才收拾妥当躺回了床上。 一边想着明天工作的场景,一边不由自主扛不住疲劳沉沉的睡去。 早晨七点不到,我就爬了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站在镜子面前瞅了半天,确定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才开心的拿起两片昨晚买好的全麦面包放到严博的面包机里,又倒了一杯牛奶放下,跑去厨房煎鸡蛋。 吃饱喝足,临行前依旧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甚是满意,终于迈着昂扬的步子去了我梦寐以求的《流光》。 我应聘的编辑部在公司的三楼,而沈晓妍所在的媒体公关部则设立在二楼,我们在门口打了个招呼后,就去了各自的岗位报到。 因为是实习,我没有固定的工作岗位,只被安排负责一些琐碎,打印文件,或者帮忙协调各部门之间的联络。带我的是一个03年的本科毕业生,英文名amy,北广毕业,专业修的是新闻学,人长的还不错,能力也高,但对我的态度就有些不冷不淡,还很有些看不惯的情绪在里面。 但可能新人初到职场,都会有这样的遭遇,我也没太在意,把自己的东西在桌上摆放好,身子微微向她侧了侧:“你好,需要我现在做些什么吗?” 她正在电脑上敲着字,被我一问,猛地抬起头来,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童——? 我连忙道:“童婧夕。” 她伸出手按了按额头,转过来,对着我微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表情:“先把我手边的这堆废纸扔到楼下的碎纸机里,然后去中粮下面的星巴克给我带一杯espresso,回来的时候在恒基中心下面有一个穿着过季prada豹纹连衣裙的女人会跟你打招呼,你只要拿着她交给你的白色小u盘就可以了,另外,”她想了想,看着我:“跟她分手的时候记得说一句,whatafackingwoman,当然,就说是我说的。” 我在脑子里过了半天,有些茫然的望着她,她看了看我,摊手道:“有问题吗?” 我连忙摇摇头,拿起她旁边的废纸就要往外走,才起身,她又说道:“还有,尽快换一个好记点的英文名,你现在这个——我记不住。” 我点点头,绕过她的座位朝楼梯间走去,正好碰见刚刚上来的沈晓妍。 她看着我灰头土脸,一副疑惑:“被骂了?” 我耸了耸肩膀,跟她大致讲了一下北广女的吩咐,又心虚的说道:“她跟我讲那么多专业用语,是以为我的能力有多高啊。星巴克我倒是去过几回,可那什么prada,除了在杂志上看看,哪里真正见过,什么过季不过季,我怎么看的出来,再说别人脸上又不会写着‘我穿着名牌’几个大字,我上哪儿去找那个女人啊,而且建国门我也没来过几次,能不能找到她说的那几个地方都危险。” 沈晓妍打量我一番,笑道:“你是被她绕傻了吧,她不是说那女的穿着豹纹嘛,这么明显的标志。再说了,这种人我见多了,无非就是卖弄一下自己懂得几个时尚标语,真正的prada,她也未必穿过。还有——”她叹了口气,像是语重心长:“童童,我麻烦你,既然来了这个地方,对衣服鞋子之类的东西,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要百分百张开去感受它们的味道,而且,我想你肯定也不会知道,我送你的那件礼服,就是prada的。” 我吃了一惊,睁大眼望着她,她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快去做事吧,别第一天上班就被人抓了小辫子。” 我恍然大悟,跟她挥了挥手就急忙跑下楼去。 忙活了半天,终于买了咖啡,拿到u盘,amy吩咐的话自然没说出口,不过我想这大概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于是喘着粗气跑回到她边上。 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连我看都没看,只说了句:“放下吧。” 我应了一声,放好东西,又做回自己的位子,沈晓妍的msn头像闪了一下,我连忙打开。 她说:“一切顺利吗?” 我回道:“嗯。” 她:“那就好,待会下班别急着走,我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我笑着:“好的。” 她:“不跟你说了,又让我去发稿子了。” 我:“嗯,好好干,加油。” 她:“加油。” 关掉msn,我又开始给自己想名字,在电脑上查了半天,终于确定了一个。扭头看了看正停下来喝咖啡的amy,想了想,凑过去说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hannah,你看成吗?” 她侧过脸看了我,金色的眼影在日光灯的照耀下熠熠发光:“名字这种事还要我来定夺,那以后编个稿子,是不是还得我来帮你呢?” 我愣了一下,有些委屈,她撇了撇眼睛,继续道:“不要觉得自己是名校毕业的,就有多了不起——”又看环视了一遍四周:“这里每个人的学历,都不在你之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把心思用到想一个多花哨的名字上,而是应该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所有业务。” 我受教的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转身又打开《流光》的网站边看边做记录,这样一天下来,倒也收获了不少。 下班后沈晓妍已经站在公司门口等我,见我疲惫的出来,连忙迎上来:“怎么了?又被那个死女人难为了?” 我摆了摆手:“amy人还是可以的,教了我不少东西。” 她挎上我的胳膊,白眼一翻:“你就自我安慰吧。” 我笑了笑:“你呢,这个新助理做的还顺利吗?” 她朝我诡秘的看了一眼,得意道:“我沈晓妍是什么人啊,两下就让他对我刮目相看,再不敢给我半点难堪。” 我疑惑道:“你说的那个他,是你的直属上司,公关部总监?” 她应了一声:“本来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人呢,也不过如此,”她凑到我耳朵边上来:“怕是快要被调走了,最近工作卖力的很,力求一个好结果吧。”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啊?” 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不屑道:“你到底是不是《流光》的人啊,这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好不好。” 我不服气的说:“可我才来第一天啊。” 她别了我一眼:“难不成我来了一个月了?童童,你就不知道下点功夫吗,职场上的人事关系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拿咱们这次被聘进来实习说吧,hr那边的两个正副总监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一个希望尽量节省人力资源,一个希望注入新鲜活力,现在好了,输的那个天天都看赢的不顺眼,两人走在路上互相连理都不理。” 我像是不认识的看了她半天,才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美国中情局干过,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你跟马特·达蒙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笑着推了我一把:“跟你说正事呢,还有你那个amy,你知道她为什么看上去老是一副穿着高跟鞋踩在你头顶的样子吗?” 我摇摇头,她继续说:“那是因为上半年她竞争主编不成,到现在还只是一个责任编辑,而和她一起进来的suechen,都已经是执行总编了。” 我吃惊的看着她:“三年就升到执行总编,会不会太快了点啊,跟做云霄飞车一样!” 她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快吗?我还打算两年就当上公关部总监呢。” 我忍不住咳了两声,挣扎道:“我怎么觉得你像在说连续剧啊,完全不是我心里的那个概念,升职不都是一步步的来吗?” 她瞥了我两眼,笑出声来:“那是哄你们这种小女孩的把戏,这年头,谁有能力和关系,谁就能飞上枝头,非要按照你说的那样,我不如直接找个绳子把自己吊死得了。” 我说不过她,只好转了个话题:“那suechen为什么升的那么快呢?” “她做了一个消费者网络模拟改编《流光》的专案,很成功,为《流光》吸纳了不少好的意见,而且当季杂志销售份额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被破格提升。” 我点了点头:“那也难怪,她算的上是实至名归。” “你算了吧,那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在同时运营《流光》和几家先锋杂志的林德传媒公司里当经理的舅舅。” 我再次睁大双眼:“你说的是直管我们的那个林德传媒?” 她无限妩媚的点了点头,我则一脸沮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那一番话,已经彻底打破了我对未来所有的美好幻想。” 她笑的落花迷人:“醒醒吧姐姐,我是故意的,不先给你上点药,哪天你被别人迷晕了可怎么好!” 我叹着气:“你能别再说了成吗,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了。” 她捏着我的肩膀,叫道:“别啊,我还准备请你喝汤呢!” 我:“......” 被沈晓妍一番话打击的头重脚轻,电梯停在13楼半天,都没反应,好在它又准备合上的时候,终于清醒过来,连忙在最后一瞬闪身蹿了出来。 从包里掏出钥匙,有气无力的开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我怔了一下,耷拉着眼睛回过身去,却呆住了。 关莫一点疑惑:“我问你话呢,怎么在这儿?” 我再次回过神来,拍拍脑袋,轻松道:“这是我才租的房子啊。” 他不信任的打量了我半天,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钥匙:“你——租在这里,那他——?” 我见他不准备再说下去,便没好气的:“什么他啊你的,房东你还认识不成?这儿没写着除关莫外不能入住几个字吧!” 他没再顺着我的话说,忽然笑出来:“我还以为你就住学校呢。” 我瞪了他一眼:“那么远我天天奔波,不累啊!” 他看着我,语气清清淡淡:“北京城里天天做地铁绕环线的人多了,就你知道累。” 我叉着腰:“那你是觉得我不该住个离公司近,并且步行就能上班的地方了?” 他笑着哼了一口气:“我没那么说。” 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不想再争执,转身又去开门,他在身后又说道:“既然这么巧,不请我进去坐一坐?” 我头也没回:“不请,我们家——”又顿了顿,说道:关莫与狗,不得入内。” 说完还不等他有反应,迅速闪到门内,然后反锁上门,趴在猫眼里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暴跳如雷的表情。 我在门后咯咯咯的笑了一会儿,才甩着背包哼着歌坐到沙发上,腿搭上桌子,心里痛快无比。看来被关莫折磨和折磨关莫,还是后者更能让人精神亢奋啊。 这一夜终于美美的睡了一觉,梦里又看了一遍关莫被我气的跳脚的表情,不觉笑出声来。 第五十四章 合作 第五十四章合作 在《流光》工作了几天,适应不少,也能简单处理一些文稿,渐渐知道amy在公司除了我还可以指使,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权力。但不管怎样,我现在受她的照暇,凡事也就得听她的安排。 正忙着打印文稿,amy的声音从身后传来:“hannah?” 我忙回过头去:“找我有事啊,amy?” 她闭了一下眼睛,算是应允:“公关部已经拟好了这次关于风尚家居品牌活动的所有流程,电子稿一会儿就会发到每个人的邮箱,你负责采集这次活动的所有资料,结束后编成稿件交给我。” 我试探的问道:“我是不是要暂时被调到公关部工作?” 她点点头:“编辑部的人手头上都有各自负责的专题,风尚家居活动不算大,你好好跟进吧。” 我应了一声,准备抱起稿件就要走,她又忽然说了句:“公关部那个新来的小助理sherry,是你的同学?” 我想了想,问道:“你说的是沈晓妍?” “嗯,她的能力很不错,跟你学的是一个专业吗?” “是的。” “那为什么看起来跟你差那么多?她就像已经在社会上打拼了好几年似的,比我要还精。” 我头上两条黑线,尴尬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amy看着我笑了一下:“去吧,看一下稿件,下午可能就要去会场,你得把他们跟紧。” 我忙点着头,没注意她已经一转身远离了我的视线,心里终于呼了一口气,也跟着她的步子走向前去。 下午随着沈晓妍他们去看会场,《流光》在北京有自己的新闻发布地,他们也算没有任何障碍的就征用到了场地。沈晓妍和公关部的人协调着场内的安排情况,我则在一边跟前跟后,记录每一个详细的流程。 一个多小时下来,尽管有足够的冷气吹着,也已经跑的大汗淋漓。趁着大家都暂时休息的空挡,连忙跑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才喝到一半,就看见关莫和一个女的正走进来。 我猛的呛了一下,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关莫看见我的样子,蹙了一下眉,但很快就笑着转身和身边那个女人说着什么,我总觉得那女的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慌忙擦着嘴边溢出来的水,沈晓妍三步并两步来到我的身边:“干嘛啊,没喝过水啊这么狼狈?” 我朝她指了指关莫,她顺着我的手势望去,怔了一下,随即又轻松道:“我当什么呢,不就是个关莫嘛。” 我嘟着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两人正沉默着,关莫却和那女的朝我们走来。 他指着身旁的长发女子:“财务部的maggie,认识一下。” 我讪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去:“编辑部,hannah。” 沈晓妍挽着胳膊,也淡淡道:“sherry,公关部。” maggie笑着和我握了一下手,说道:“早就听说s大的两大校花都被《流光》挖过来了,今天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 沈晓妍撇着嘴嗤了一声,我则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裙子。四人沉默了一会儿,关莫对着沈晓妍道:“你们报上来的财务预算我看了,有几个地方的误差还挺大,虽然这不是你们公关部的强项,但也应该给个像样的数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鱼目混进了你们的队伍。” 沈晓妍的眼光晃了晃,随即摆出一副端正的姿态:“我会好好再核对的,明天之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关莫嘴角轻轻扬了扬,又对着maggie:“我带你去那边看看,这个会场是《流光》重金打造的一个媒体发言地,在国内杂志行业中拥有这么高端的自主发言场所,《流光》还是第一个。” maggie眼睛发亮,双手握住抵着胸口,娇羞道:“真的啊,那我可要好好参观一下了。” 说着朝我们报以一个甜蜜的微笑,就跟在关莫身边朝里面走去。我看他们看得有点痴,沈晓妍则冷笑一声,说道:“装什么啊,死鱼眼都快挤出来了,还扮纯情样,maggiemaggie,她以为她是maggieq啊!” 我站在一旁轻轻的掐了掐她的手背:“maggieq是走风情路线的,不是纯情。”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有区别吗?没长一张纯情的脸,就别在人面前装纯情,她知道林志玲为什么那么红吗?” 我凑上去:“为什么?” 她恨恨道:“因为她都那么老了还会装,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们的下半身出卖了自己。” 我冒着冷汗:“能不说这么限制级的话吗?再说,这跟maggie有什么关系啊?” 她:“一路货色。” 我:“......” 跟着沈晓妍她们忙了一段时间,终于等到风尚家居品牌发布会的现场启动仪式。一帮公关部的人在会场里穿梭来去,忙得是焦头烂额。相比下来,我就轻松多了,只在旁拿着相机拍照。 沈晓妍和几个品牌商的发言人说着什么,我眼风一扫,无意间发现她的内衣肩带稍稍外漏了一些,于是朝她挤挤眼睛,示意她尽快调整一下。 她却像是看不见我似的,依然抬着眼睛面对微笑的和对面的人你言我语。我看挤眼不成,又轻轻撅起嘴朝她嘘了几声,但她仍是没有反应,照旧高谈阔论。 正着急想个什么办法,身后忽然响起maggie娇滴滴的声音:“sherry呀,你的肩带!” 我惊的回过头去,她正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这边沈晓妍已经窘的涨红了脸,几个发言人则是面带愠色,但又不好发作出。沈晓妍朝他们不好意思的鞠了一躬,便连忙退到我的边上来。 她朝着maggie地低吼道:“你吃饱撑了,没看见我和厂商在沟通吗?” maggie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摆摆手:“我不知道呀,我以为他们是你们公关部的人呢。” 沈晓妍瞪了她一眼:“就算是自己人,一群男人面前有你那么说话的吗?” maggie继续扮着无辜,眼睛眨成桃仁状:“不好意思啊,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大家对这种事司空见惯的,男生直接上去帮女生弄好的都有,实在不知道对你造成这么多的不便。” 沈晓妍挑起眼角:“没出过国还没见过外国人,你当我傻啊,你存心的是不是?” maggie眼里快要溢出水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晓妍还要说什么,我拉了拉她的胳膊,低声道:“算了,那么多发言人在,别把事态搞严重了,将就一下吧,还有很多事等你处理呢。” 她这才稍稍消下气来,咬着牙狠狠的瞪了maggie一眼,才去了一旁又做起其他事情来。 我侧头看了一眼maggie,她朝我无奈的耸了耸肩膀,踩着高跟鞋轻笑着朝着一边走去。 好在发布会举办的还算成功,但沈晓妍事后就遭到了几个品牌发言人的投诉,说什么《流光》公关部用人不善,竟然找个衣冠不整的花瓶来协同办事,简直对他们是天大的侮辱,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再跟这样的人合作,要求《流光》公关部以后用人需谨慎。 沈晓妍气冲冲的打开面前的饮料,一股脑儿的喝了下去,怒道:“那些老狐狸人前还把我夸的跟朵娇艳的曼陀罗似的,这才一转身,就一点颜面不顾的把我踩到脚底下。” 我安慰她道:“你也别太在意了,工作就是这样,哪能尽如人意呢?” 她又使劲的呸了一声,气愤道:“最该怪的是那个maggieq,明明就是故意的,还死不承认。她以为我好欺负,我就让她看看,以后谁能在《流光》稳稳当当的站住脚。” 我提醒她:“是maggie,不是maggieq。” 她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麻烦你说重点好吗?” 我讪笑着,想了想,说道:“其实我觉得吧,她这么针对你,肯定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你俩具体职责又不冲突——” 她看了我一下,挑着眼睛问道:“那是为什么?” 我凑近她:“她可能是看出来关莫对你不太一样,所以——” 沈晓妍立刻跳起来:“她脑子有泡吧,如果因为关莫,她要对付的人也是你啊,干嘛冲着我来呢?” 我哆嗦着:“关莫在人面前对我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你倒还温和,她这么理解,也没有错啊。” 说完连忙趔开她好远,果不其然,她立刻对我挥动着拳头:“敢情我是给你当了一回替死鬼啊,凭什么啊童婧夕——你别跑,你给我回来——。” 转眼已经在《流光》呆了一个多月,给爸爸打过几次电话,向他汇报了自己的实习情况,除了被他告诫要多看多学多做事,少说少想少埋怨以外,倒也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自己炒的鸡蛋肉丝面,一边看着电视。 门铃声响起,我穿上拖鞋跑到猫眼上看了看,是关莫,想了想,又跑回沙发坐着继续吃面,但是按了电视静音。 门铃继续响着,我不耐烦,正准备绕到卧室里去,关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童婧夕,你就装吧,我知道你在,你骗人的把戏还不够给我卖弄的呢。” 我嘴角抽了抽,冷着脸,继续往卧室走。他的声音又提高一个分贝:“你的初稿我看了,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一气,朝着门口喊道:“轮得着你一管财务的对我们编辑部的稿子指手画脚吗?” 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因为他紧接着吼道:“露馅了吧,还不开门,等着我撞进去呢!” 我咬着嘴唇愤愤的跑去开门,才开一个小缝,就看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里咯噔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朝里面走去。 他跟上来,坐在沙发上,环视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面:“一个人的小日子挺舒坦的啊。” 我也坐下来,不理他,又调开电视的声音,边吃边看。 他也沉默了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忽然说道:“工作上,还适应吗?” 我楞了一下,点点头。他又道:“那个amy对你好像挺苛刻的?” 我轻松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她对我很好。” 他不以为然的抱起胳臂,靠在沙发上,眼睛幽幽的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真正放心呢?” 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忽然凑过来:“饭好吃吗?” 我吓了一跳,猛一吸气又呛的咳嗽了半天。他也不帮忙,只静静的看着我自己平复,我放下碗筷,没好气的说道:“你能不添乱吗?工作后就见了你两次,两次都给呛的不轻。” 他顿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见我两次?难不成你还都记着与我见面的次数?” 我一急,说道:“谁稀罕记呢,是我跟你相冲好不好,在学校就被你欺负个没完,如今还是不放过我。”又想了一下,说:“还有叫你的maggie,有事没事不要老找晓妍的麻烦,你们要是想发展,财务部有的是地方,别把战场打到公关部去。” 他怔了一下,对着我道:“maggie找你们的麻烦?” 我翻了个白眼,纠正道:“是沈晓妍,不是我。” “她为什么要找沈晓妍的麻烦?” “她对你有意思啊,又以为你对沈晓妍有意思,所以才老处处针对她。”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怎么在别人看来我不是喜欢你而是喜欢沈晓妍?” 我心里揪了一下,没想着他竟又把那样的话说了出来,可不知怎地竟有了些欣慰,但面上还是冷冷道:“什么叫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干嘛还在学校跟个女生从我面前假装不认识的走过,你是害怕别人误你还是误会我啊?” 他想了想:“你是说和maggie在学校那次,哦,我当时没注意看。” 我心下好笑,不服气道:“没注意?你骗鬼啊,我是隐形的就站在你们面前你能看不见?” 他还要说话,却猛的收住了嘴。看了我半天,眼里竟含满了笑,对着我轻声道:“你吃醋了?” 我一时语噎,惊的说不上话来,半晌,才摆手道:“你才吃醋呢,你全家都吃醋。” 他满脸都是笑,坐的靠近了我些:“喜欢上我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要死不承认呢?” 我往边上移了移,辩解道:“谁说不是坏事,你这种人,我躲都来不及。” 他又朝前近了近:“那还是说明喜欢我了?” 我一急,站起来喊道:“谁要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陆离。”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僵在原地,我也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抓着裙子,不知再该说什么的好。 半晌,他才又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一贯的表情,冷冷道:“既然你还要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眼睁睁的看着他起身离开。他的身影像是失魂落魄似的,步子踩得都不完全。我一路目送他走出去,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心口像裂了一道缝子,凉风呼呼的从中间穿过。 我站了半天,终于也移开脚步,走到窗台面前,拿起肥料,朝着纽伦堡珍珠撒了一些。 第五十五章 停电 我在电脑上校对着文稿,amy把身子侧过来:“suechen今早发的关于秋季服编专题的文稿让我看一下。” 我点了下头,在电子邮箱里翻出来发给她,她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她能别这么胡闹吗?”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她看了我一眼,说道:“今年秋季主打金色和复古风,就以annasui为例,黄铜扣镶饰的海军羊毛羊开衫,镶边羊毛夹克搭配一件前端皱纹的象牙色女衬衫,佩带女裤,都是不错的设计和搭配.可她偏偏要用什么miumiu的一条印花裙子,去搭一个毫不相称的d&g水晶金属皮带搭扣系带马丁靴,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我坐在原地,心里其实很赞同她的话,但面上还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她顿了顿,又说:“还有这个配图,我真佩服她的能力了,能不把这搞的看起来跟秀水街的批发市场一样吗?真搞不懂乔安娜怎么会让这样的稿子通过,她是存心要砸《流光》的招牌不是?” 我想了想,指着一张图片对她说:“可能suechen按自己想法搭配的比较多,她——”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我:“她的想法?她的想法去引领那些菜市场的卖菜大妈还不错,拿来去引导中国成千上万的潮流人士,不被人笑掉大牙?难道那些服饰品牌每年每季花重金去开一个服装发布会都是没事找事?她就不会去多花时间去人家的秀场看看,那些搭配是她随随便便坐在办公室里就能想出来的吗?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努了努嘴,不好再说什么,她最后不屑的盯着我面前的稿子看了一遍,又转回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其实现在多多少少,也听了她之前和suechen间的一些传闻。两人都是一起进的《流光》,在工作能力上,她确实明显高于suechen,但suechen显然更善于打人际关系,和编辑部上上下下的职员都十分热络,尤其得总编乔安娜的器重。又加上她舅舅在林德的关系,她为《流光》开创了一个新的消费者互动模式,所以升职像三级跳似的,蹭蹭蹭就上去了。可惜amy活虽干的不少,但在为人处世上和她就相去甚远,所以到现在还是一个小小的责编。 我所听到的这些,当然不全是沈晓妍说的,还有除了amy和我平时接触最多的一个美容编辑温妮,除了最喜欢在茶水间跟我讨论化妆品,或者是她那些大客户的皮肤特点,就是总要说一些《流光》内部的小路消息,聊以打发时间。 我拿着打印出来的样稿,敲了敲suechen的房门。 几秒钟过后,听到一声请进,便推开门走了进去。suechen正拿着粉刷在补妆,我停了半刻,待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才说:“稿子已经打出来了,您看看。” 她抱着胳膊点点头,我走上去,递到她的办公桌前,正要离去,却听到她的声音淡淡响起:“amy应该看了我的稿子吧?” 我立住脚,转过身看着她,点头微笑:“嗯。” 她也笑出来,长长的睫毛轻轻向上扬去,眼睛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她是十分讨喜的长相,让人一看就觉得美好亲切。她看着我:“她怎么说?” 我楞了一下,不好回答,总不能把amy骂她的那些话都一股脑儿的说出来吧,支吾了半天,才道:“她说很好,您的眼光很独特。” 她像是知道我会这么说,看了我好一会儿。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怵,正要找个借口离去,她却又说道:“你是怕把真话讲出来我会生气吧?” 我睁大眼睛,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她又笑了笑:“你出去吧,她鼻子里哼一下,我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赶忙退出去,在走廊上一边摸着胸口一边直喘粗气,一不小心,在拐角处和关莫碰了个正着。 他看着我奇怪的样子,冷冷道:“犯错了?” 我长吁一口气,摇摇头,又说:“你怎么来编辑部了?” 他朝总编办公室看了一眼:“乔安娜找,估计是上个季度销售额有所下滑,找我要具体数据的。” 我不解的看着他:“那样发个邮件给她就行了,还要让你亲自跑一趟?” 他靠近我:“总编需要,我当然得随叫随到了。” 我趔开她,不屑的:“老女人都不放过,你胃口可真大。” 他脸上一怔,随即轻松的笑出来:“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我之前建议过一些杂志上的编排,我猜想她主要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嘴上一撇:“你一个财务部的干嘛老来掺和我们编辑部的事情!”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掺和,是你们需要我。” 我拍着胸脯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然后在他下手之前迅速跳到一边,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声音低下来,说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我不以为然的瞪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就转身从另一边走掉了。他是不是又在身后对我张牙舞爪,或者吹胡子瞪眼睛,我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秋天来临,气温日渐转冷,我在住处新添了两条毛毯,一条放在卧室,一条放在客厅。有时候下班没事,就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电视。 正嚼着嘴里的薯片,一旁的手机忽然叫了起来,我看也没看,拿起来就接听,沈晓妍的声音无限娇媚的传过来。 “在哪儿呢?” “家里,正看电视。你呢?” “我就在公司附近,你住哪儿,我找你有点事。” 我想了想,说:“xx公馆9栋c座1303室。” “成,你等会儿,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又蜷成一只懒猫的姿势继续看电视,一只广告还没看完,电箱里忽然传出啪的一声响,整个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我忙打开手机,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摸索着跑去电箱旁边查看,还没走到地方,就被一旁的凳子碰了腿,疼的我呲牙咧嘴了好一阵子,才又打起精神往前走。 踮起脚尖打开电箱,拿着手机照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以前看过爷爷修理跳闸的电路,但现在眼前有几个开关,都是朝下的,我也不知去扳哪一个,万一弄不好把自己电死,简直得不偿失。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来想去,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关莫。于是又摸黑走了出去,去敲他的房门。 几声过后,听到他步步逼近来开门,见到我似乎很是惊讶,但随即,就抱着胳膊一副高傲的样子:“怎么,居然主动找上门了?” 我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停电了,你帮我看看。” 他伸出脑袋朝我房间的方向瞧了瞧,半晌,才道:“原来是这样,用的上我了,找我来帮忙。” 我没好气:“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明天自己找人来看。” 说着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拦下:“脾气怎么这么差,两句玩笑都开不得。” 我说:“谁让你那么多废话,我估摸着是跳闸了,可不知道哪个按钮控制的总电路。” 他看了看我,走出门来,跟着我一路回了房间。我在他旁边拿着手机照明,他则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什么。 不多时,他就要伸出手去扮最右边的的那个按钮,我心里发虚,拽拽他的胳膊:“你确定了啊,待会要是漏电可别赖我的头上。” 他看也没看我:“有点常识成吗?我又不是在拆炸弹。不放心你就离远点。” 我一听这话,立马弹出去好远,他扭过头,哭笑不得:“回来,还给我照亮呢。” 我没辙,只好又踱到他的身边,双眼紧闭的等待着最后的时刻。但是等了半天,也没见他下手,于是又睁开眼,却对上他俯下身来一双正探究的眼神。 我心中慌忙,连忙推开他:“干什么呀,你是来修电的吗?” 他背着胳膊朝我笑了笑:“我发现你的脸隐在黑暗里,还挺诱人。” 我瞪了他一眼:“我倒是什么时候不诱人了?” 说完立马想抽自己嘴巴,因为我已经看见他再次俯到我的面前,气息沉沉:“是吗?” 我不想再回答他,只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不想腰上一挺,被他嵌入怀里。 我吓的心惊肉跳,连忙挣脱,他却更紧的钳制住我,嘴唇贴在我的耳边:“再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被他的嘴唇弄得酥酥痒痒,心里一紧,也不再挣扎,他抱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头一低,就要吻下来。 沈晓妍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童童?关莫?” 我再顾不得,连忙从他怀里弹开,他却没有丝毫紧张,转过身手指轻轻一扣,房间霎时就明亮无比。 我的脸涨的通红,对着沈晓妍使劲的摆着手:“你别多想,我就是——就是停电了——他来——” 沈晓妍楞了楞,又看了看关莫,忽然笑出来:“你跟我解释什么啊,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窘的无地自容,手从底下拽了拽关莫的胳膊,他竟然无动于衷,我转过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对着沈晓妍:“进来坐吧,你不是说找我有事的吗?” 沈晓妍仰着脑袋一笑,走进来径自坐到沙发上,环视了一周:“不错啊,童童,早知你找了个这么好的地方,我应该天天过来蹭饭吃。” 我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故意转换话题是为了不要让我太尴尬,于是笑道:“你要愿意,搬过来住都没问题。” 她朝我狡黠的眨眨眼睛:“真的?” 我摊开手掌:“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关莫,忽然叹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打扰你们两个。” 我刚要解释,关莫忽然开了口:“我就住在对面,没事的话,也过去坐坐。” 沈晓妍睁大眼睛:“你住对面?你们俩——”半天才摸着胸口:“你们俩这是演的哪一出?” 我讪讪的笑了笑:“纯属意外。” 沈晓妍翻了个白眼:“意外?你当我吃素的,北京城这么大偏偏就你们住了个对门,你敢说这是意外?” 我心中郁闷,辩解道:“我本来没想着租这里的,但是房东人太好,租金什么都不要,你说我还有的选择吗?” 沈晓妍不屑一顾:“便宜都让你捡完了,你还好意思说,”又对着关莫:“你们该不会——” 关莫眉毛跳了跳,我看不下去,连忙把他推出门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上门,才转过身气喘吁吁的看着沈晓妍。 我说:“您能不要问的那么直白吗?” 沈晓阳耸着肩膀:“我问什么了,是你脑子里现在又浮现那些下九流的画面吧。” 我抖了抖嘴唇,哆嗦着:“从你嘴里还能发出什么好话,你存心让我在关莫面前抬不起头是不是?” 她笑的天花乱坠:“得了吧,你干嘛要在他面前抬得起头,你不是总标榜着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吗?怎么现在又要注意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了?” 我义正言辞,厉声道:“我是一女的好不好,你当着一男的面问我们那种事,你还有没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童婧夕,别啊,你再这么解释下去,我都要重新考虑你对关莫的动机了。老实说,你已经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她最后一声抬的老高,我连忙扑过去堵住她的嘴:“你给我小声点,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关莫。” 她拨开我的手,忽然静下来,看了我半天,又叹了口气,才道:“好吧,你不喜欢他,可我还喜欢他。” 我一愣,呆呆的看着她,坐在沙发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的眼里有酸楚,也有无奈,可我一点忙也帮不上她,只好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她扭过头冲我笑了笑,也再没说话。 闲暇之余,我忙拿起马克杯,跑到茶水间去接咖啡,正碰上温妮眼圈发黑的靠着墙壁休息。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昨晚又通宵编稿了?” 她睁开眼,耷拉着眼皮看了看我,打了个哈欠:“娇兰临时换了新品广告,软宣上又得重新写一份文案。” 我说:“那现在都搞定了?” 她点点头,睡眼迷蒙的看着我:“你呢?amy最近还是没给你分配具体的工作?” 我笑了一下:“嗯。” 她睁开眼睛,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口咖啡,凑近我说:“她把你压着,到底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你和那个sherry,是hr点名要进来的人物,就算现在还在实习,毕业后也肯定会签进来的。” 我吃了一惊:“hr点名要我和sherry,为什么?”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怎么你们不是自己找的人吗?” 我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是看到你们网站上的招聘启事,自己来应聘的。” 她揉了揉眼睛:“你没开玩笑?” “当然没有。” “那就奇怪了,听说sherry的爸爸在外交部当官,她的能力虽然不错,但还在实习期就做了总监助理,多少也是因为她父亲的关系,而且他们的总监要走,多半也是为了让她顶替那个位子。” 我捂着胸口:“假的吧?我和沈晓妍可是靠的自己的能力被录用的。” 她朝我笑了笑:“你可能真的是这样,但sherry就肯定不是。《流光》虽然在人员录用方面一直都很严格,但是自从林德加入两个新的董事会成员之后,内部人员调动就非常戏剧,suechen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到明年这个时候,估计领导层还会有一次大换血。最近乔安娜不是老找财务部的那个关莫吗,你知道是为什么?” 我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关莫是林德其中一个新董事的独生子。” 我惊的手里的咖啡抖出来两滴,颤抖着:“你说什么?” 她食指覆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又朝我靠了靠:“乔安娜的位子也保不住了,她是找关莫替她给他爸爸求情,她要是现在被调离,那之前做的那些努力都没了。” “什么努力?” “乔安娜的老公和孩子都在美国,她要是能完满任职于《流光》,就可以拿到杰出人才工作签证,跑到那边去跟家人团聚,反之,要是被降级,还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公司为什么要调走乔安娜?” “因为suechen要顶替她的位子。” “那suechen的位子又谁来做呢?” 她耸了耸肩膀:“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明年你再进来,肯定又是一副新面貌。而且,等到林德另一个新股东严德光的儿子留学归来的时候,才更会有好戏看。” 我咬了咬嘴唇:“怎么《流光》这么复杂?” 她笑了笑:“这只是皮毛,更复杂的肯定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知道的。像是关莫和沈晓妍,你别看他们现在规规矩矩的在人手底下做事,指不定哪一天,就要对着我们所有人颐指气使了。《流光》说穿了也只是他们的一个跳板,林德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 我低下头,喝了一杯咖啡,温妮的话让我有些难受。不是我身在这样的环境下突感无所适从,而是我从前一直以为了解的沈晓妍和关莫,背后居然有那么大的力量在支撑着。最重要的是,这些别人都知道,而我,却一无所知。 整个下午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按照温妮的话来说,也许很快我就跟会沈晓妍和关莫拉开差距,他们会有无限美好的未来,那我呢,是不是也会像amy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盼不到头。 想来想去,也没有结果,只强迫着自己尽量放松,不去想那么多,到下班的时候,人已经像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一点精神。 第五十六章 跨年 春节来临,因为《流光》举办第一届跨年慈善晚宴,我不得不留在北京,没能回d城陪父亲一起过年。 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好久,满心的愧疚,却被他安慰了半天。我虽明白工作有时让人身不由己,但第一次没有陪在父亲的身边看春节联欢晚会,多少都有些遗憾。 而通完电话,接下来就是繁杂而又忙碌的工作。在除夕夜之前,必须完成所有安排下来的事务,虽然比起沈晓妍公关部的工作,我们编辑部看上去就像御用闲人,但就单看自己手头上的事情,还是累的够呛。 晚宴当天,不仅邀请了两个林德传媒的董事,而且特邀了国内最红的一对男女明星,再加上一些著名的媒体人和资深设计师之类的,《流光》第一届的跨年慈善晚宴简直是星光熠熠。 基本上所有的人手都被调到场地里帮忙,沈晓妍带着耳麦,一边指挥一边对着话筒说:“什么,预购的红地毯怎么可能短了两三米?怎么办?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哪怕是把你儿子从小学到初中所有的红领巾都给扯下来凑上,也得给我凑够!初中没有红领巾,哈哈,开玩笑!这是小学和初中的问题吗?麻烦你用点脑筋,半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地毯好好的铺在我脚下!不然,不然你说呢,你儿子到时恐怕连红腰带都没得系了。” 又说:“迎宾人员的服装已经到位,十五分钟后必须穿好排成一字站在我面前!话筒方面的调音,你是在问我吗?难道你没有自己先看一下再来向我汇报吗?还有服务生餐盘上的卫生,我不要再看到一个手印覆在上面,桌布选的是金色,没错,是金色,金子的金,拜托你还能有点儿常识吗?主席台的名牌已经放好了?ok,像点样子。对的,你知道,你们总监已经告诉我了,凡是拿着邀请卡的人才能进入会场,有人硬闯怎么办?哦不,你是在问我吗?我脸上写着保安两个大字吗?” 我看着她嘴唇翻动的速度,都觉得头晕目眩,也不知道她自己说了那么多,大脑供氧能不能跟的上。正喘着气,她的手又向我指过来:“对不起,童婧夕小姐,我今天请你过来是看热闹的吗?你拿着你手里的那两瓶红酒愣什么楞,你不是现在打算跟我不醉不归的吧?紫薇关键时刻还能起点作用,挡个刺客抄个笔记什么之类的,你怎么就一副木桩的样子净看着我发呆呢?啊,你醒醒啊,你还不醒啊!” 我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她就要挥动着拳头朝我奔来,连忙脖子一缩闪到一边,把她特地交给我的两瓶典藏红酒放到主宾席上,这才又急忙跑去做别的事情。 忙活了半天,见她又扭着腰肢朝我走来,正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谁知她几步上前揪住我的衣服:“跑什么跑啊,现在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了。” 我回头愣愣的看着她:“又有什么事?” 她摘掉耳麦,吁了一口气,看着我道:“你先答应帮我这个忙。” 我摆摆手:“放在平时肯定没问题,但今晚我有点怵,指不定你也让我儿子搞个什么红领巾之类的东西,我可没有。” 她翻了翻白眼,抱胸道:“你省省啊,你倒是拎出来个儿子给我看看。晚宴开始环节出了点问题。” 我一愣,关切道:“怎么了?” 她看了看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说道:“前面不是有个祝酒辞要念的吗?” 我点点头:“这应该是董事会的人来说的吧。” “是啊,本来是这样,可那个严德光非要整点新鲜的,说什么每次都是他们这些老一派的说些俗话,不如把机会给年轻人,让大家都有展示的机会。”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在《流光》里找了一个形貌俱佳的女生来祝词,可是她偏偏就在昨天扁桃体发炎,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怎么祝?” 我哆嗦着向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打算要我代替她吧,我真的不行——” 她冲我笑了笑:“童童,我就知道你最好,除了你,《流光》里再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你又在话剧社里呆过,念几段文字难不倒你的。何况,你的才貌正是代表了我们《流光》人才济济啊。” 我无奈的摆摆手:“你饶了我吧,我哪儿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到时还有明星在下面坐着呢,”又看了看她:“要说合适的话,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 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本来也就是我顶替的,可是那个charlene偏偏又搞砸了衣服的事,我要去替她善后,你反正也是来帮忙,这可关系到《流光》的声誉,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也得为大家考虑,是吧?” 我还想争辩,她已经把稿子塞到我手上:“就这么说定了,你先记一下,待会我让人带你去化妆换衣服。” 我一时愣在原地,她已经又跑到一边去运筹帷幄了,我下意识的捏了捏手中的稿子,真是叫天天不应啊! 迅速熟悉了一下发言稿,好在只有几十句话,也没什么难度,只是一想到要面对那么多的大人物,心就跳的厉害,咚咚咚跟槌大鼓似的。 沈晓妍跑过来:“都熟悉了?” 我点点头,她迅速对着身边一个男人:“把她带到化妆室去,记住,要chanel今年春季彩妆的新搭配,给她粉彩和珠光眼影的叠加,妆不要太浓,这不是万圣节。还有礼服,我刚给charlene已经打过招呼,她会把衣服亲自给你拿过来,”她摸了一下鼻子:“哦对了,裙子的衣角稍稍有些长,你做一点改动,但不要看上去就像被人明显撕了一片,知道吗?” 男人摸着冷汗连忙应声,我瞥了瞥嘴,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意见就被带离。一番折腾之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颤巍巍的对着旁边的男人:“这个裙子是我们从gucci借来的吧?” 他对着我点头示意,我咽了口唾沫:“那sherry让你在它上面擅自作改动?” 他摊了摊手掌:“她已经以个人名义把这条裙子买下了,你就放心穿吧。” 我打了个冷战,表示现在已经完全跟不上沈晓妍的节奏。又坐了一会儿,外面的掌声响起来,话筒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我紧张的手心冒出冷汗,现在可跟在s大演话剧不一样,是荷枪实弹的战斗,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于是连忙把稿子拿出来,又反复的默念,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但心里还是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上蹿下跳。 沈晓妍跑到后台来,冲着我低吼:“你还愣这儿干嘛,马上就该你上场了,你以为开电话会议呢!” 我哆嗦了一下,看着她,哀怨的说道:“我紧张。” 她蹬蹬两下走到我边上来,对着镜子把我打量了一番:“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又问:“你紧张什么?” 我面如死灰:“你说我紧张什么!” 她一愣,顿时笑出来:“好姐姐,别跟这儿瞎紧张了,就当是给你皇阿玛祝寿。你看人紫薇,从半空中和小燕子飞下来的时候一点惧色都没有,你还有什么好意思的抖来抖去。” 我嘴角抽道:“拜托,您能说个实际点儿的么,那是林心如和赵薇在演电视剧。你拿她们的事跟我瞎凑什么热闹啊。” 她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那含香总成了吧?” 我:“......” 被沈晓妍一路带到后台,主持人终于说完开场白,换我上去。我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她期待的面孔,然后一咬牙,视死如归的走上台去。 台下已经黑压压的坐了一片,我最喜欢的那个男明星也在,心里一激动,站在那里竟然多看了两眼,但马上就意示到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赶紧抖了抖精神,摆出笑容,准备开始讲话。 眼风一扫却看见坐在主宾席里的关莫,正冷冷的看着自己。他的眼里似有意外,还有鄙夷,我心底一凉,竟忘了自己第一句话是什么。双手背在后面互相捏了半天,才猛地记起要讲的发言稿。 台下已经有异议,再不敢耽搁,于是朗声念了起来。原来心里一空,大脑里记忆的那些东西,会像流水一样顺畅的倾泄出来,大家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我也越讲越顺,终于在一片掌声中顺利下台。 心却在脚刚落在台后的那一刻彻底凝住。关莫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想不通,只觉得那一刻我跟他隔的好远,远到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表情,却感受不到他一丁点儿的友好。他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猜疑我,连我都分不清,他是在看的我,还是在看我身后那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电子屏幕。 沈晓妍上前握住我的手:“你在搞什么啊童童,刚开始吓死我了,好在后来还发挥的不错,你是要存心考验我的承受能力么?” 我懒得说话,拉掉她的手,她表情疑惑:“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先去更衣室换衣服。” 她一把拉住我:“换什么衣服啊,就穿这个,一会儿还有舞会呢,”她把耳朵凑到我旁边来:“上次让你和关莫在操场凑和着跳了一支舞,这次一定要你们再正式的跳一次。” 我摆摆手:“算了吧,他哪里会请我跳舞,你跳吧。” 她眼皮一翻:“我倒是想跳,可他也得先请我吧。你就别磨叽了,跟我过去坐下。” 我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入座,随便吃了几口饭,又和她聊了一会儿,音乐声响起,交谊舞时间开始。 我坐在座位上,心里其实有点期待,能真的像沈晓妍说的,关莫来邀我跳舞,这样至少证明他刚才那个眼神,也许是我眼花。可我等了半天,都不见他过来,心底越来越凉,索性转过头,不再去看舞池。 沈晓妍正想说什么,忽然被她的总监给邀请了去,一时间,我身边基本上就没剩几个人,觉得有些尴尬,于是低下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 关莫的声音在背后淡淡响起:“能陪我跳一支舞吗?” 我楞了一下,半晌才转过头,他一副雕刻在寒冰里的表情面对着我,我犹豫了半天,才把手递给他,由他带着进入了舞池。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觉得他握着我的手也是冰冷的,我好奇的看向他:“你——” 他却打断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裙子:“裙子是你自己的?” 我忙摇了摇头:“是沈晓妍的,借给我穿。” 他点了点头,又道:“maggie倒是拿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可是去更衣室换的时候却不见了。” 我想了想,道:“这应该不是她那条,这是沈晓妍自己买的。” 他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本今天发言的人,也不是你吧?” “嗯,那个女的扁桃体意外发炎,说不了话,沈晓妍就让我先代替着。” 话刚说完,他的手就从我的腰上落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半天,才冷冷道:“沈晓妍?沈晓妍这个名字还要被你用来挡多少次,才能掩盖你那颗被利益熏坏的心?” 我怔怔的:“你在说什么呢?” 他冷笑了一下:“让我把你的漏洞百出的话串联起来——annie扁桃体的发炎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带给她一些不清洁的食品感染所致;你身上的这条裙子,也的确是我上午才陪maggie去gucci专卖店取回的,至于为什么现在会被你穿着,我想我不用解释,你心知肚明。这次的慈善晚宴邀请的名人那么多,随便露个脸都可能被人记住,以你的才貌,想出名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想你也早就受够了在《流光》里的默默无闻。但是你不觉得,你用的这个手段,也有点太过卑鄙!” 我像是听着天书,半天都回不过神,耳边只回响着几个字:卑鄙,卑鄙,卑鄙。我就想一个傻子一样立在原地,听着他对我滔天罪行的字字陈述。 许久,我才缓缓念出来:“关莫,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了看我,像是终于不忍,语气淡下来,道:“我宁愿你的要求都是跟我提的,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可以跟我说,犯不着挖空心思去做那么多事情,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比你还难受。” 我忍不住轻笑出来:“说的倒是好听呢,怎么都认为我是这样的人了,还假装痛心的又为我考虑一番?没错,我的家世是没你好,甚至不如你的一个手指头,你和你父亲可以高高在上的坐在最显眼的位子上看大家手忙脚乱,我却得跟我爸爸两地分隔为了这一丁点儿可怜的加班费。我买不起普通的gucci,更别提这样的礼服;我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不如你们的光环耀眼,可这一切,就能说明我必须要通过那些事情,来达到一个我根本想都没想过的目的吗?” 不等他回话,我扯着身上的裙子:“衣服我一会儿就脱下来还给你,是沈晓妍的还是maggie的,你自己判断。但我想现在,我应该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吧,不过请你不要在这样的场合对我说这些话,我知道《流光》对你们可能来说只是一个踏板,但就像你想的那样,《流光》是我未来能不能在北京扎根的基本保障,不管以后怎么样,我现在还不能离开他,请你不要让我下不了台,也不要让公司因为风言风语而开除我。” 说完一转身,恨恨的走掉了,胳膊被他拉了一下,但那个力道,轻轻松松就被我给挣开。我一边走一边忍着眼泪,我不难受,我真的不难受,我绝对不要让他看到现在这个委屈的样子。 走到更衣室,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这件事是我的错,还是沈晓妍的错,或者谁都没有错,我都不想分辨了。手指在脱衣的那一刻触到脖上的项链,忽然心就像崩塌似的,瘫在那里。陆离,假如现在你在身边,也会这样的看待我吗? 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会场,跨年之夜,我一个人路上吹着冷风。关掉手机,脚步一深一浅的向前踱着,发指的冰冷侵进身体,瑟瑟发抖。好像看见家就在不远方,触手可及,又好像远远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就这样呆滞的走着,直到万家的焰火划破了夜空。 2007年的春节终于到来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了呢? 第五十七章 返校 第五十七章返校 大年初一睡了一天,整个13楼就只剩我一户还在,大家都跑回家团聚了,反正起来也是我一个人,倒不如安安静静的窝在被窝里,还暖和。 打开手机,蹭蹭蹭的冒出来几十条短信。有几条是关莫的,我连看都没看就删掉,还有十几条是爸爸和朋友们发来的祝福短信,剩下的就都是沈晓妍的,一条比一条饱含愤恨,从刚开始的童童你跑哪儿去了,到最后一条童婧夕你他妈的再不给我回电话,信不信我杀到你们D城里去! 我拨通她的电话,刚接通那一霎,她声音传来的分贝就让我耳鸣了一阵子。 我揉着耳朵,哆嗦着说道:“你能小声点吗姐姐?大过年的再怎么震耳欲聋也不是你这种喊法啊。” 她在电话那边怒道:“你没事吧童婧夕,又搞失踪,我他妈就最讨厌你这种一有事就把手机关掉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的人,你再怎么受刺激,也得顾虑一下我的感受啊!还有,你昨晚跑哪儿去了?” 我咽了口唾沫,幽幽道:“我一直都在家啊。” “你在哪门子的家呢,我昨晚敲了半天的门,也没见人来开。你老实交代,跑到哪里去鬼混了?” 我惊奇道:“怎么你昨天还来敲门了?那为什么我就没听见呢?” “你就装吧,装,有意思没啊你!” 我哭笑不得:“我说真的,姐姐,我昨晚一回来就睡了,真没听见你叫门。” 她在那边停顿了一下,道:“你几点回的家?” 我想了想:“凌晨两三点吧。” 她又尖叫道:“那么晚回去你是想死啊,万一路上出个什么事谁担待呢,”又沉默了一瞬:“你想让关莫后悔死么?” 我一听关莫,心顿时沉下来,气道:“关莫是谁啊,我不认识,以后不要跟我再提这个人!” 她没再说话,一会儿,语气忽然降下来:“你俩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全是误会,是那个Maggie搞的鬼。你还记得她老针对我吗?昨天矛头也是对的我,我不是说本来是我顶替的Annie吗,但Charlene没搞定衣服的事,我只有先让你去帮我顶着,我去想衣服的办法。礼服是我买来过年参加爸妈同学会的,Maggie带关莫去看的时候,我早就预定了,她冒充我提了货,又告诉我衣服帮我带来了,这才有了我临时拿它上场给你穿的事情,她把关莫骗的团团转,也把咱们玩的团团转!” 我愣了半天,才道:“你是说,我阴差阳错的,替你在关莫面前背了黑锅?” “当然了,不然她干嘛处心积虑的做这些!你不是说过她以为关莫喜欢的人是我吗?所以就想利用这个事情让关莫对我产生误会,但是没想到,误会是真的产生了,不过是你却不是我。” 我恨恨道:“她的心眼也太狠了!” 她在那边说:“所以你也别怪关莫了,他不是成心的!” “我说过,别再跟我提起这个人你耳聋的啊!”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想不通呢?” 我幽幽道:“就算一切都是Maggie搞出来的,但是关莫那样想我,也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都以为,他对我有成见,他觉得我哪里不好,都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我倒还要感谢Maggie,如果不是她,我真还看不出原来自己在关莫心里,竟是那么一个人。” 她像是泄气的:“童童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想让你钻牛角尖啊,你怎么还这么想呢?” “你不用再说了,过完年咱们不是还要回校写论文的吗?先回去冷静一阵子吧,你也别再跟我提关莫的事。他要问起我来,你就说,我回D城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蜷缩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又跑到窗台旁边给纽伦堡珍珠浇了一点水,上了一些肥料,看着它淡淡盛放的样子,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过完年,我在《流光》申请了假期,回了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太长时间没人打扫的宿舍,已经被灰尘铺满。花了半天的时间清洁卫生,做完一切,人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趴在桌上就迷糊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房间里的暖气充足,并不感觉到冷,只是让我不解的是,这大部分的温度竟是来自背上覆着的一件大衣,心下觉得奇怪,我好像睡前并没有把衣服盖到自己身上的。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是累的忘了也未可知。今晚就是我一个人,傅姗姗和沈晓妍明天才回来,起身去锁好门,然后洗漱了一下,爬上床去。 睡到半夜,居然又做起梦来。看见关莫周身冒着冷气站在对面,想去替他生一团火,可步子才刚一动,他身后就现出一个人影,仔细一看,竟是一脸忧色的陆离。 我吓的从梦中叫出来,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摸了摸头上溢出来的汗水,长嘘一口气,这后半夜,就再也没睡着。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有了睡意,又抓着被角睡了过去,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沈晓妍和傅姗姗都已经回了宿舍。 沈晓妍趴在床头,用她的蜜粉刷在我的鼻头轻轻扫动,我受不住痒,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从睡梦中彻底醒过来。 我耷拉着眼睛,没好气的:“你干嘛啊,好不容易睡踏实了。” 她把下巴架到床栏上,指指腕上的表:“姐姐,下午四点了,您这是睡得哪门子的觉啊?” 我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都四点了呀,那你等会儿,我就起来。” 说着就爬了起来,沈晓妍一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提前回来也不知道通知一声,害的我还跑去找你一趟。” 我边穿衣服边说:“手机是干什么用的,你自己不充分利用资源还怪我。” 她瞪了我一眼,对着镜子刷子又甩上脸庞:“我懒得跟你多说,下午请我吃饭吧。” 我笑出声来:“不就是碗稀汤么,请就请。” 她朝我努了努嘴,再没说话。我下了床,准备拿着牙刷去刷牙,傅姗姗提着水瓶从门口进来:“你起来啦,童童。” 我点了点头,她放下水瓶,看了看我和沈晓妍,神秘兮兮的:“告诉你俩一件惊天大事——” 我把牙膏挤上,撒着拖鞋又跑到她身边:“什么大事?” 她坐下来,顿了顿,说道:“你们知道蒋亦柏现在在哪儿吗?” 我摇了摇头,沈晓妍则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照着她的镜子,傅姗姗又接着说道:“听说他现在积水潭医院住院呢。” 我一脸纳闷:“他不是都毕业了吗,你怎么还有他的消息啊?” 傅姗姗一撇嘴:“许航告诉我的,说是蒋亦柏年前和几个公司的同事去三里屯喝酒,不知怎么就惹上了一群小流氓,让人把腿打骨折了。” 我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她缩着脖子,认真道:“当然是真的。蒋亦柏的爸妈都从江苏赶来了,整天在病房里伺候他们的儿子。医生说蒋亦柏的右腿可能永远都得瘸着了。” 惊吓太突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半天,才又问道:“那米拉呢?“ “米拉最近天天往医院跑啊,哭的跟泪人儿似的。几个打人的流氓也找不到,虽说已经报了案,但那根本就是大海捞针。这年代,聚众打架太平凡了,除非当场被抓住,像这种酒后闹事的,警察才懒得管呢。” 我点了点头,才要说话,沈晓妍忽然站了起来,淡淡道:“快点洗,我饿着呢。” 我朝傅姗姗吐了吐舌头,连忙又跑到盥洗室去刷牙,一番折腾后,三人才慢悠悠的朝着食堂荡去。 从傅姗姗刚才说了蒋亦柏的事以后,沈晓妍就一直绷着个脸,我明白这事儿肯定触到她心里了,她也许会感到痛快,也许也会觉得失望。尽管她并不想刻意在乎蒋亦柏人生的好坏,但如今这样,她可能真的会长长出一口气。 趁着傅姗姗去一旁打饭的当间,我走到沈晓妍的身边,捏捏她的手指,小声说:“不管怎样,蒋亦柏到底也算有了报应,你以后不要再为从前的事烦心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把头拧过来,对着我说:“你也觉得他这次的事是意外?” 我一怔,愣愣道:“不然还会有其他可能吗?” 她冷笑出来:“我只后悔吩咐的没再狠些,让他一双腿都再不能下地走路。” 我一惊,手上的饭卡掉在地上:“你别告诉我,是你找的人——” 她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我哆嗦着:“我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会不会有些——” 她看着我:“你不是我,不会明白那种感受。我每天都活在那些阴影中,那些事情会时时刻刻提醒我跟别人不一样。你觉得我每天生活的风生水起,但你绝不会知道我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有多害怕,我其实心里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我那么趾高气扬的活着,不过是不想让大家看出来我心底的自卑而已。” 我说不上话,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她好陌生。不是心狠的让我陌生,而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唯一知道那件事的我,竟然都没能给予她半点的安慰,反让她一个人白天夜里的担惊受怕。我心中愧疚,又觉得难过,伸出手使劲握住她。 她像是一惊,眼里既是忧愁,又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我疑惑道:“你不怪我?竟然用那么卑劣的方法去对付一个人?” 我摇了摇头:“你失去的是一个女生最宝贵的东西,他就是再死上十次,也弥补不了在你身上造成的伤害。” 她的身子颤了颤,面上一瞬竟参杂了些悔恨的情绪在里面。我没注意,权当以为她是对蒋亦柏那件事的反应。却不想她忽然抱住我,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幽幽的说:“童童,我有你这样一个好朋友,真是天大的福气。”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还没来的及说话,她又接着幽幽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不会——会不会恨我?” 我愣了一下,片刻之后笑出来:“瞎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恨你,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么。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生活,以后再没有什么能牵绊你的事。” 她在原地怔怔的看了我半天,眼里含满我看不懂的深意。我也没做多想,只拉着她的手朝着一旁的窗口走去。 蒋亦柏的意外,让米拉几乎没有心思去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几次在学校遇到她,都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她本来就黑瘦,如今看上去更像是营养不良的非洲儿童一样,孱弱的身子似乎见风就能倒。 我当然不会去安慰她,她和蒋亦柏能有今天,也是自己亲手种的果。只是不知道她若是知晓他的事情是有人蓄意为之,还会不会如此平静的从我沈晓妍身边走过。 蒋亦柏出院以后,再无法留在北京,他的父母只能带他回去江苏老家。米拉在他走后的那些日子,几乎天天都是以泪洗面,倒让人嗟叹,她原来是这样痴心长情的一个人。 而更让大家无法理解的竟是,她毅然决然的放弃了毕业答辩,申请退学,跑去江苏找蒋亦柏。这件事在S大久传不息,一时间米拉竟成了痴情好女子的绝佳代表。 沈晓妍嗤之以鼻:“她那是做给谁看的?她以为自己是祝英台啊还是茱丽叶?什么时候了还上演这种恶心的桥段!” 我撇撇嘴巴:“不管怎样,他们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米拉要是再不死心塌地的跟着蒋亦柏,估计也没哪个女的愿意和他在一起了。” 沈晓妍抱着胸,冷冷的看着我:“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给米拉歌功颂德,再造个牌匾送过去?” 我讪笑着:“哪儿的事儿啊,你消消气,消消气。” 她瞪了我一眼:“前一段时间还安慰我来着,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头冒冷汗:“我哪是这个意思啊,我不过就事论事,发表一下感叹,不说还不成了么。” 她忽然一笑,手搭上我的肩膀:“看把你吓的,跟你说个正事,关莫已经当上《流光》的财务总监了。” 如果是温妮没告诉我那些话之前,她这么说,我可能还会大吃一惊,但现在,我也只是听听,就像是看别人的故事,波澜不惊。 她摇摇我的胳膊,诧异道:“你不高兴啊?” 我瞥了她一眼:“他升职关我什么事,都告诉你不要再跟我说这个人了,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又说:“以你们的背景,这么升都算慢的了吧!” “你都知道啦?” 我点点头:“你还真是瞒的我好苦。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们这样空降,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还有原先的那些总监,不觉得他们很无辜吗?” 她笑了笑,淡然道:“童童,你觉得我和关莫的能力怎么样?” 我一脸认真:“很不错啊。” “那对于总监的职位呢?” 我想了想:“应该也可以胜任吧。” 她拍拍我的肩膀,笑道:“那就对了,既然我们的能力不会让公司受到任何损失,反而还会创造更大的利益,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一步步的来呢?何况林德本来也就是关莫的家业,他子承父业,起点比别人高,也无可厚非的。” 我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你呢?” “我?你知道《流光》每年的发行,有三分之一的渠道都是我爸爸的关系,你动动脑子,粗略算算,这三分之一,意味着我可以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利润?” 我睁大眼睛:“怎么你爸爸的能力这么大?” 她笑了笑:“这只是一小部分罢了,林德是上市公司,需要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一个发行量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政府的支持。”又仔细看了我一眼:“那么你说我在《流光》占据一个不大不小的位子,应该不算过分吧,更何况,我把他们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互助互利,何乐不为呢?” 我楞了半天,才缓缓道:“那照这样,我在《流光》做下去,就永无天日了。” 她用胳膊碰碰我:“怎么会呢,你还有我啊,还有关莫,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一辈子的。”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心口有什么压着,但又说不上来是哪种感觉,我看了看沈晓妍,她正春风得意,也许这会儿还在绘制毕业后的美好蓝图,可我自己,却越觉得有些地方,真不是随意就能玩转的。 在图书馆转了两圈,找到自己需要的那些资料,于是做完登记,抱着书往宿舍楼走去。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我停住脚,把书往怀里靠了靠,拿起来看见是关莫,吁了一口气,又装回口袋里。 正抬脚要走,关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要拒接到什么时候。” 我没转身,只沉默了一下又要往前走,却被他几步上前挡住。几个月不见他,乍一见,心居然起了反应,跳动加快。 我故作镇定:“你是谁啊,干嘛挡我的道!”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展开:“多大的事儿,一个脾气发这么久,全中国也就只有你一个能做到。” 我没好气的:“你当然不会觉得有多严重,你的自尊心又没被人伤过。” 他愣了楞,语气随即缓和下来:“别生气了,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以后不那么说了还不成么?” 我怔了一下,心中一紧,却禁不住鼻子酸了酸,索性把头拧在一边,不去理他。 他像是有些意外,走近我,手竟轻柔的抚上我的头发:“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我咬了咬嘴唇,忍住眼泪:“谁让你跑来找我的,我不是跟你说,不想再见到你吗?你听不懂人话啊!” 话才说完就被他拥入怀里,书落了一地,我头埋在他的胸口,颤声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我讨厌你,会一直讨厌下去的。” 他也不说话,手覆住我的背轻轻抚摸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就这样被他抱了一会儿,我才挣开来,蹲到地上去捡书,他也跟着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柔声道:“你总这样跟我保持距离,知不知道我很难受?” 我的心揪了一下,料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头微微抬起来,正对上他一双满含忧虑的眼,那口气终于咽了下去,幽幽道:“我跟你距离本来就很远,我不想高攀你。” 他怔了怔,明白过来眼里似有惊喜:“你的意思是?” 我抽出手,抱好书,站起来看着远方:“我的意思是,我跟你现在不会有结果,我的心还没想好,我的身份也不允许。” 他也站起来,手抚上我的肩膀:“你现在没想好,不代表将来也想不好,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愿意等,只要你心里也有我。” 我叹了口气:“也许我心里就没有你呢?” 他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不会的,我相信你,我会等到你真真正正接受我的那一天。” 我看着他,有些哀怨:“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你拿什么相信呢?我和你之间有好多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也可能就是它们,一时迷了我的双眼,我不想给你一个没有保证的将来,还不如,你细心去看看周围的人,有很多都比我好太多。” 话说完,又被他拥进怀里,双臂用力,将我紧紧的箍住,然后坚定的说:“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你以后也别再跟我说这些,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我的身子猛地颤了颤,心一软,干脆靠着他的胸口,默不作声,静静感受着他心脏传来强有力的节奏。 送走关莫,我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也许是再不用压着那口气了,也许是,终于能看清一点自己的心意。但无论如何,我都不用再躲着他,能大大方方的接他电话,跟他见面。 回到宿舍,沈晓妍和傅姗姗正对着电脑写论文,我没有电脑,只好先看借来的书,融汇思想,然后再去学校的机房里修正论文。 我坐在椅子上,傅姗姗忽然把身子侧到我边上:“童童你是打算毕业后留到北京的吧?” 我转过身,点点头:“是啊,怎么了,你不也留北京吗?” 她撅了撅嘴,半天,才说道:“我打算回西安。” 我瞪大眼睛:“为什么,你不是实习的好好的吗,年前还跟我和沈晓妍说你都准备签合同了。” 沈晓妍也转过头:“是啊,姗姗,你搞什么呢?” 傅姗姗咬了咬嘴唇:“许航准备回去,我也一个人待北京有什么意思,当然也要回去了。” 沈晓妍笑出来:“不是五阿哥为了小燕子连皇位都不要的么,怎么到你这儿是小燕子为了五阿哥放弃当格格啊?” 傅姗姗不好意思的笑道:“以后可能再没人叫我小燕子了。其实对我来说,哪儿都一样,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沈晓妍瞥了瞥嘴,假装不屑道:“别啊,酸死了,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也笑道:“姗姗,真羡慕你,你们俩简直就是咱们传播系的情侣模范。” 傅姗姗脸上红了红,谦虚道:“没有啦,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沈晓妍叹了一口气:“是啊,别跑回西安又被甩了到时找我们哭,”又做了一个无限妩媚的拥抱姿势:“不过,北京人民随时欢迎你。” 我拍了一下沈晓妍:“会说话吗你,人还没走呢,就咒人分手,活该你到现在都没有男朋友。” 她白眼一翻,对着我不屑道:“你倒是被尔康一脚踢到五米外啊,你也没住进学士府啊!” 两条黑线又从我头顶冒出来:“都毕业了你就不能说点新鲜的,还跟这儿《还珠格格》呢,你知画再厉害,也不是一样被五阿哥给甩的料。” 她的睫毛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看着我笑道:“谁说我现在要当知画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不是知画是什么?又想干回你容嬷嬷的老本行?” 她无限风情的对我笑了笑:“就你最了解我了,好紫薇。” 我:“......” 第五十八章 毕业 在一番唇枪舌战的轮番斗中,我们终于顺利毕业了。 告别了学生时代,终于要以一个大人的姿态步入社会了。从今以后,真的是一切都得自己打算,自己努力,再靠不得家人与学校的半点庇佑。 我们几个在宿舍收拾着东西,把不用的书籍都拿出去准备卖掉。女生楼上都还比较矜持,男生了那边却已经是一边惊天动地的欢呼雀跃,听说还有人把水瓶杂物一类的扔下楼去,以慰藉自己多年被学业镇压迫害的受伤心灵。 沈晓妍一边把自己用剩的废品往纸箱里扔,一边不屑一顾:“那些男生是有多愤恨,连水瓶都扔下去了,就不怕砸中急急跑去跟他们见最后一面女朋友的脑袋!” 我打了个哆嗦:“既然要往下扔,多少都会看一眼的吧,怎么会随随便便砸中人呢。” 她朝着我哼哼笑了两声,妩媚道:“男人要是发起疯来,怎么可能为女人考虑呢!” 我愣了一下,摇头道:“为女人发疯的男人也多的很,他只为女人考虑。” 沈晓妍收起笑容,瞪了我一眼:“怎么你不跟我抬杠心里闷的慌。” 我呵呵笑着:“哪儿的话,我一跟你抬杠就胸闷。” “童婧夕!” “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男生宿舍下面的碎片都捡来扎你身上!” “信!” “......” “怎么还不动身呢?“ “......” 收拾完东西后,去参加系里举办的毕业欢送会,我和沈晓妍傅姗姗随便找了个位子,和着一群同学们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咽。 几番敬酒下来,系里领导也比较激动,红着眼睛发表了一长串的感慨致辞,沈晓妍在我旁边听的郁闷,低声道:“有完没完啊,又不是生离死别,搞这么煽情是想拼演技哪!” 我捏了捏她的胳膊:“主任也是情之所至,再不用力表现,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呸,他是指望着以后谁发达了好回来报答他吧。你以为园丁是干什么的,园丁就是拿一把剪刀咔嚓咔嚓把大家往支离破碎里剪的,你要相信他是真情流露,那美国也不搞个什么好莱坞来评选最佳奥斯卡了!” 我喝了一口粟米汤,呆呆的看了一会儿还在深情陈词的主任,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又对着沈晓妍说:“看来你说的没错,他的眼睛好像是酒精刺激的。” “是了吧,别把人想的都跟你一样,吃吧,吃饱了明天好有力气回《流光》。” “我怎么觉得你后面那句话那么别扭呢?” “是吗?哦,好像是的,应该改成吃饱了明天送你上路。” “......” “不送你上路?” “送你上路,送你全家上路!你好意思说你是文学院毕业的。” 2007年7月,我结束了自己为期四年的大学生活,也结束了自己整整16年的学生生涯。过去的日子挥手再见,等待我的将是一个全新的人生。 这次是把从宿舍所有整理出来的东西都搬回严博的房子,我一个人搞不来,沈晓妍就让家里的司机开车过来帮我接运行李。 我虽一直不好意思让她帮这个忙,但她也压根没考虑我的意见,就直接帮我做了主。从把东西运下楼,到再运上我新家,一气呵成,全部都让别人代劳了。 我一个劲儿的跟她家那个规范笔挺的中年司机说谢谢,还有对她大学刚来时带的那两个保姆阿姨点头哈腰,直到顺利的把他们送走。 沈晓妍倒在我的沙发上:“有意思没啊,那是他们该干的,你说那么谢谢不觉累得慌。”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翻出来,一个个放在合适的地方,边整理边说:“别人帮你那是义务,但我觉得,人家也可以选择不帮你这个忙,没什么事是理所当然的。”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起身自己去倒了杯咖啡,然后又继续躺下:“你就天生的劳碌命,好好干吧,我可要休息了。” 我笑了一下,也没理她,继续摆着自己的东西。 她躺了一会儿,又翻身起来,对着我:“你和《流光》把合同签了?” “还没有,去报到的时候签,你呢?” “也没有,那他们给你什么职位呢?”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这个我还不知道,应该也是责编一类的吧,总会有个具体的职务,不用再跟着Amy乱跑。你呢?” 她喝了一口咖啡,笑道:“当然还是我的小助理,不过明年的这个时候,就肯定是公关部总监了。” 我不置可否:“我还以为你要一步到位,现在就当总监呢。” 她瞥了瞥嘴唇,不屑道:“你以为我不敢啊,还不是不想太张扬,也学关莫先磨练个一年半载的。” 我笑了笑:“知足吧,多少人磨练一辈子,还只是个小助理。” 她也笑着:“多少人一生出来就含了金汤匙,能这么比吗?” 我再多说无益,只又拿起东西整理着,她也不说话,一转身,按了遥控器,津津有味的看起电视来。 她:“呀!湖南卫视又播《还珠格格》了。” 我:“......” 送走沈晓妍后,我终于可以安静的躺一会儿了,去厨房给自己把桂圆莲子粥煲上,然后跑到沙发上边翻书边听着歌。 刚看了个开头,《幽灵公主》播到一半,门铃声响了起来。我放下书,趴在猫眼上看了一下,把门打开。 关莫抱着手,温和的站在我的面前:“回来了?” 我点点头,朝着房间里走去,他也跟进来。我冲了一杯咖啡放在他的面前:“怎么知道我今天过来?” 他坐下来,身子靠着沙发:“昨天放假,今天不来,难道你还想在学校呆一辈子?” 我瞪了他一眼,坐到他旁边:“我就不能留恋一下S大的风光,多呆几天吗?” 他笑了笑:“你不会的。” 我看着他:“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 他喝了一口咖啡,对上我的眼睛:“因为我知道你急着来见我。” 我假装恶心做出呕吐的样子:“世上男人都死光了,全部都要找你关莫不成。” 他皱了皱眉头:“你嘴巴里就没装着点好话吗?” 我把头拧过去,看着窗外:“我倒是想说点好听的来着,可是你不配听。” 他忽然笑出声来:“看来你还是需要好好调教才成,这个样子,怎么当执行总编。” 我楞了半天,才道:“什么执行总编?” 他看着我:“明天《流光》和你签的合同上,职位一栏会写的很清楚。” 我睁大眼睛:“你的意思?还是公司的意思?” 他摊摊手掌:“有区别吗?” 我生气道:“当然有区别了,你这样让别人怎么想我?” 他怔了一下:“难道你不想有一个高起点?” 我吁了一口气,不情愿的:“起点高我肯定愿意,但这必须要建立在别人对我的认可上,我能力能达到那个位子的基础上。你现在让我当执行总编,我怎么胜任的了。” 他看着我,似有疑虑:“难道你做不了吗?” 我肯定道:“我当然做不了。我不像你和沈晓妍,基础好,从小就接触的多,步子迈的大一点也走的快。我什么都是循序渐进的,一点一点的积累,你现在让我坐那么高的位子,不是害我吗?” 他想了想:“你不试怎么知道自己不成呢?” 我没好气:“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话,我不想让人非议,更不想去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执行总编真缺人的话,Amy最适合不过,为什么不让她做?”又顿了一下,回神道:“那Suechen和乔安娜呢,你们把乔安娜调走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她还要和老公孩子团聚,你们光照顾自己的情绪了,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啊?” 说完揉揉脑袋,就想赶他走,他的脸色沉下来:“你每次说话都得这么坚持己见吗?谁告诉你乔安娜被调走了?” 我一愣:“不是你说的执行总编的位子都空出来了,那——” “调走的人是Suechen,去了林德,乔安娜的位子坐的很稳。你一天都为别人考虑了,就没有想想自己的路该怎么走吗?” 我怔了怔,才道:“我怎么没想,只不过跟你们预想的不一样罢了。”又看着他:“执行总编我不会考虑的,你如果真为了我着想,就把它让给Amy吧。” 说完觉得心底烦闷,再不想跟他讨论下去,索性闭上眼睛靠着沙发生闷气。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边有沉沉的气息逼近,心里一紧,睁开眼睛,正对上他一双澄清如泉的眼眸。 身子向后靠了靠,不安道:“干什么啊?” 他嘴角一丝浅笑:“没什么,就是看看你生气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样。” 我往旁边趔了趔:“那看够了,还不让开?” 他却又近了一点:“让开多没意思,我还没做自己想做的事呢。” 我哆嗦着:“你想干什么?” 他嘴唇贴着我的发丝,淡淡道:“你说呢?” 我瞪着他:“你别乱来!” 他却轻声的:“乖,别动。” 我一惊,心跳沉沉,眼睁睁的看着他越来越近。脑子里不断的告诉自己快起来快起来,可身子就像陷在这沙发里似的,怎么都动弹不了。 终于在被他吻住的那一霎失去了所有抵抗。他的手渐渐捏住我的肩膀,将我揉进他的怀中,缠绕着我的,是他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绵延不绝。 好一会儿,我才从他的怀中挣扎着坐起,背着一张红透了的脸不敢去看他。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他才站起来,缓缓开口:“我回去了,晚上一个人早点睡。” 我点点头,仍是没有看他,片刻后,听到门锁拧开的声音,又是须臾,才有门被再次锁上的声音。我抬起头,望向门口,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怆然若失,他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吗?还是那个吻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什么特别要表明的。他走的及时,是想告诉我,什么都不要多想吗? 心有点乱,忽然闻到一股子焦味,这才惊觉,厨房里还煲的汤,连忙起身跑去拯救现场。 正式和《流光》签了合同,向爸爸汇报了喜讯,以一个责任编辑的身份真正入主国内第一时尚杂志——《流光》。 Amy也如愿以偿当上了执行总编,人前人后更加趾高气昂。我自然知道她这份职位的来历,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和众人一同恭喜着她实至名归。 我坐在新的办公桌前,心里有说不出的开心。 温妮的位子和我相邻,凑到我旁边上来:“真不知Amy这次走了什么运,竟让她白白捡了这么一个便宜。” 我笑了笑:“她也不算是委屈了那个位子,说不上什么运气不运气的。” 温妮撇撇嘴:“我就最看不惯她,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这下可好了,以后都得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工作。” 我安慰她:“给谁工作不是工作呢,放宽心,只要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Amy也是一个就事论事的人,你不让她失望,她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她点点头,朝我笑道:“还是你想的开,Hannah。” 我自顾的笑笑,再没说话,看着电脑编辑起资料来。 “Hannah,Amy让你过去一趟。” 我应了一声,连忙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来朝着Amy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她已经胳膊撑着桌上握手等着我。我站在她前面:“您找我有事?” 她看了看我,忽然露出笑:“你倒是进来的顺利,不费吹灰之力。” 我一愣,不明白她说的话。她见我有所疑惑,像是自言自语:“我像你这个时候,工作了一年多才当上责编。”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又说道:“准备一个关于网络红人的专题,找找看有什么独特的视角,汇成稿子,交给我。” 我忙应下来:“还有别的事吗?” 她撑着头,想了想:“你现在不忙吧?” “嗯。” “去帮我带一杯Espresso,然后打电话给新光天地Gucci专卖的客服,就说我的那只手袋可以提货了,让她们准备好,我下班后就过去拿。” “好的,那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去吧。” 从Amy的办公室出来,我觉得她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但来不及多想,就被温妮叫过去帮她搭配建议。 温妮站在我的旁边:“Amy叫你帮她给Gucci打电话了吗?” 我转过身,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她轻笑了两声,不屑道:“这里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新光天地的Gucci定了一只手袋,她是要恨不得对全世界宣布,她买得起Gucci了吧。” 我愣愣道:“那不是那边的客服要接好多个咱们打的电话?” 她摆摆手:“所以啊,我要是Gucci的客服,一定拒绝为她这样的客户服务。” “也没那么夸张啦,也许Amy也没想着她给多少人说了呢。” 她笑出来:“她是怕大家都不知道新光天地的Gucci是才开的吧,急着要向世人炫耀,她已经跟得上潮流的脚步了。” 我堵住她的嘴:“你少说两句,让Amy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她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最讨厌她那种假装富贵的穷酸样了,自以为很懂,还不都是做做样子,真能耐的话,也学学Suechen搞个什么消费互动的,给《流光》带些实际的利益呀。” 我笑了笑,再没说话,指了她几处我认为要改的地方,便拿起包,去买Amy要的咖啡。 第五十九章 接机 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洗了个澡,就早早上了床躺着。 睡了半天,又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又拿起以前的相片看着,看到刚来北京和林文萱杨晋一起去长城玩的照片,心中一动,决定给杨晋打个电话。 林文萱是和李想哲都去了上海,杨晋之前和我说过他在准备出国的事,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拨过去,半天,他才接了起来:“童童?” “是我啊,睡了吗?” “没有,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有事么?”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没有,就想问你雅思通过了吗?准备去哪个学校?” “圣安德鲁斯,月底就要走,你要再不打电话,可就变成国际长途了。” 我惊讶道:“这就走了?” 他笑了笑:“怎么,难不成又不想我走了?” “哪儿的话,你有更好的发展我当然高兴,只是没想你走的这么快。”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走的时候,会来送我吗?” “当然了,到时你一定要提前通知我,不许偷偷摸摸的走。” 他笑出声来:“什么叫偷偷摸摸的走,我是光明正大的赴英求学,又不是远洋偷渡。” 我也笑出来,感叹道:“没想到一下子咱们几个就散落在世界各地了,以后想见一面还真不容易。” “是啊。” 我想了想:“也不知道郭碧琪和方为他们怎么样。” “郭碧琪已经当了省台的主持人,方为去了香港,冯娜娜和李旭都留在上海,反正是没一个人回去D城。” 我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不知以后大家要再聚一起,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也叹道:“从前还一直觉得毕业也就是换个环境,却没想到,原来时间真的再也回不去。” 我的眼睛红了红,不想再说下去,只轻松说道:“我要睡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好的,睡吧,照顾好自己。” 我应了一声,挂断手机,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都走了,曾经围在身边的那一群人,全部越走越远。尽管我知道他们还都在我身边,可是真的,以后再不能和他们一起打打闹闹,也不能,站在某个阳光温暖的地方,看着那个人,伸出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投入篮框。 心缓缓的坠落,杨晋的离去,多多少少都是因为我的关系。可我给不了他承诺,更给不了他想要的。但愿他的离开会是一个好的开端,他的生命中,也会有那样一个人去取代我的位置。 想着想着,慢慢睡着,盼了许久的周末不用再去紧张的调好闹钟,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 太阳还没升起,就被电话铃声吵醒,沈晓妍尖锐的声音划破我无限美好的清晨:“快起床啊童童,陪我去机场接个人。” 我揉了揉眼睛,迷蒙道:“谁啊,大清早的,你就不能容我多睡一会儿吗?” 她在那边吼着:“你以为我愿意啊,我也是被半路吵醒的好不好,正做梦数钱呢。严德光的儿子回来了,派的我去接机。” 我疑惑道:“严德光?” “林德的董事之一啊,你睡傻了,他儿子留学归来。你就先别问了,赶紧整顿一下,我一会儿来接你,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还没来得及讲话,电话已经被她挂断。我躺在床上不情愿的嘟囔了一会儿,还是起来穿好了衣服洗漱。 二十分钟过后再次接到沈晓妍的电话下楼,她摇下车窗:“快点儿童童,要来不及了。” 我忙跑过去坐上车:“严德光的儿子排场这么大的,需要你亲自去接他?” 她翻着白眼:“谁知道呢。听说马上要接任林德的大区销售经理,让我最近带着熟悉一下《流光》和林德的情况。” 我摸了摸胸口:“敢情又是一个空降军呢。” 她瞪了我一眼:“别这么看不起我们空降的,普通人半路上就摔死了,你以为空降那么容易?” 我朝她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又问:“严德光的儿子,多大了?” “鬼知道呢,听说是念完硕士回来的,怎么着也比你我大吧。” 我点点头:“这还好些,多少都应该有点能力吧。” 她继续嗤之以鼻:“那可说不定,像这种纨绔子弟,跑到国外花天酒地的多了去了。” 我撇撇嘴:“那倒也是,还要让你带着熟悉业务,指不定还真是个绣花枕头。” 她笑出来:“看来童童你现在是长进不少啊,没白受我熏陶。” 我从反光镜里看见前方司机的嘴角抽了抽,赶紧拧过头,假装向窗外看去,我估计再多说一会儿,他可能浑身都抽的停不了了。 站在旅客出口处,沈晓妍使劲的朝里面眺望着,我碰碰她的胳膊:“你又不是长颈鹿,别仰脖子了,一会儿断了人怎么跟你联系。” 她转过身瞪了我一眼:“闭嘴,我就不信,我这双火眼金睛还揪不出他是哪一个。”又拍拍我:“是了是了,就那个,看见没,戴一蛤蟆镜像走T台的那个。” 我一边说着谁脑子有泡跑飞机场来走秀,一边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一下傻眼了。 她朝着他招招手:“严博!这边,我就是沈晓妍。” 严博拧过头,看着我们这边,然后直直的走过来,摘掉眼镜:“童婧夕?” 我愣在那里,沈晓妍好奇的看着我:“你们认识?” 我才回过神来,赶紧点点头,又一转念,看着严博,哆嗉着:“你回来了?那房子?” 沈晓妍更摸不着头脑:“什么房子?” 我转向她,哀怨的:“他就是我房东。” 还没等沈晓妍惊讶的叫出来,严博就笑道:“你别怕,房子我有的是,你先住着,我也没打算回那里。” 我松了一口气,讪讪道:“那就好。” 沈晓妍这才明白过来,一手捶到我肩膀上:“好意思啊童童,居然搞了这么个房东。” 我把她拉到一边,小声道:“别跟这儿瞎起哄,一会儿他不愿意了收掉房子,我上哪儿去流浪呀。” 她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笑出来:“怕什么?就是真赶你出来了还有我呢,我就不信还给你找不到比他那儿好的地儿。” “成了吧,比他那好的地方倒真有,可是免费住的就没第二家,你省省吧,少破坏我的好事。” 她没再说话,又跑到严博旁边:“那你是准备回哪个家呢,我送你。” 跟着沈晓妍和严博转悠了一天,累的胳膊腿儿都要断掉。我真怀疑严博是不是北京长大的,居然比我这一个外地来的还路痴,愣是搞不清三环在二环内,还是二环在三环内。 沈晓妍翻着白眼,继续苦口婆心的解释着:“按照生育学的逻辑,肯定是先生了老大,再有老二,以此类推,老三老四才能顺序出来,不可能先生了你妹妹,再把你生出来,懂吗?” 严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白,可我没有妹妹。” 沈晓妍把头转向我:“他是故意的,对吧?” 我朝着严博:“你是故意的,是吗?” 他继续扮无辜:“如果你们想做我妹妹,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沈晓妍一个猛扑倒在我怀里,蹭着冷汗:“有氧气吗,姐姐,我缺氧。” 我哈哈大笑,对着一脸茫然的严博:“你别太在意啊,她就是有点高原反应,趴一会儿就好。” 严博:“北京是高原吗?北京不是盆地吗?中国的高原应该在海南吧” 沈晓妍:“我要晕死过去了,救护车。” 我摸摸她的头发,强忍着笑意:“乖,这会儿正堵车呢,救护车肯定一时半会儿过不来,需不需要点儿人工呼吸?” 还没等沈晓妍反应,严博凑到我边上来,认真的:“我会!” 沈晓妍:“......” 沈晓妍凑到我边上,义愤填膺:“我敢百分之百保证,这个严博肯定是冒充的。” 我诧异道:“为什么啊?” “他要是真读完了普林斯顿的金融硕士,会是现在这个水平?他估计连中国的小学都没念完吧,还好意思说海南是高原呢,是高原的话三亚那一片海是从哪儿来的?从阿尔比斯山上引流的么?” 我揉了揉脑袋:“他一商科毕业的不懂点人文地理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别想太多了。” 她翻着白眼:“是我想太多,还是他表现的太匪夷所思啊,还会人工呼吸,他怎么不干脆说会胸外心按压呢?” 严博凑上来:“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爸爸告诉你我辅修的另一门课是医科了?” 沈晓妍转过身面向他,捂着胸口:“原谅我的浅薄,请问普林斯顿里有医科?” 严博:“我有说我是在普林斯顿学的医吗?” 沈晓妍吸着冷气:“美国大学能同时在两个学校里读不同的专业?” 严博:“逗你玩的,我以前的女朋友是心外医生,跟她学了一点儿。” 沈晓妍:“......” 沈晓妍:“祖宗,您能别这么逗我玩儿吗,我今天的心脏都骤停几次了。” “真的吗?那试试我的手艺,我可以的。” 沈晓妍:“......” 把严博安全护送到家,我和沈晓妍终于松了一口气,站在保安严密的别墅群前,无限感叹。 沈晓妍:“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我今天真算大开眼界了。” 我:“我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奇特,还以为他挺正常。” 她把身子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脑袋:“是吗?我也觉得他这儿有问题。” 我想了想,认真道:“天才和疯子其实也就一线之差,也许他真有过人之处,只是咱们没发现罢了。” 她无力的:“我怎么就觉得有特别不好的预感呢,严德光为什么会生出来这个么儿子?他还有别的儿子吗?” 我镇定道:“应该没有了。” 她:“要不你诱惑一下他,重新生个儿子算了。” 我:“......” 我:“你好意思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你自己怎么不去?” 她:“我不姓童。” 我:“什么意思?” 她:“同心同德,你俩才是一对儿。” 我:“......” 第六十章 出差 2008年,是一个让所有中国人都会记忆的年份。它既完成了国人百年奥运的梦想,向世界证明了中国的强大,但也因为各种天灾人祸,让这一年的许多人,几乎活在恐慌与绝望之中。 春节期间,南方爆发了大范围雪灾,北京虽然幸免于难,但是春运的压力,却遭遇前所未有的瓶颈。一方面是来自大自然的胁迫,一方面在周围的生活中又涌现出各种好人好事。从以身殉职的湖南电工,到为抗击雪灾壮烈牺牲的民警,08年的春天不乏新闻。《流光》虽最为一类时尚杂志,但是情系民众,加班加点的也第一次把民生新闻搬上阅读的头条,因此,当时由于春节要修法定假期的员工,几乎没有。 D城处于中国的西北方,虽然也轰轰烈烈的下了几场雪,但终归是应应冬景,没什么大碍。陈阿姨和陈广福因为我不能回家探亲,于是过年也呆在家里照顾爸爸,得知大家都平平安安,我也能专心做着自己的工作。 我把新做好的关于08年春季某品牌时尚慈善拍卖活动的汇报拿在手中,敲响Amy办公室的房门。 见我进来,Amy的脸从电脑面前移过来,看着我:“都做好了。” 我点点头:“这是打印出来的定稿,您看一下。” 她抬了抬眼睛,我连忙递上去,她草草的翻了两下,对着我:“你编稿的能力倒是进步挺快。” 我笑了一下,谦虚道:“没有。” 她也笑着:“这个品牌募捐的受众都确定了吗?” “嗯,确定为湖南某贫困山区的孩子,总计50万,为他们重新盖一所希望小学。” “那就好,乔安娜希望你继续负责跟踪这次的后续活动,公司会安排你、财务部和公关部的相关人员出趟公差,可能就这两天,你准备一下。” “好的,还有其他事吗?” “嗯——帮我带一杯Espresso。” 我楞了一下,点头道:“好的。” 才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沈晓妍就出现在我面前,一脸倦色:“我要死了,姐姐,被那个小祖宗折磨的快疯掉了。” 我挎好包,合上电脑站起来对着她:“旅游和购物不是你的最爱吗?怎么还会觉得累。” 她无限惆怅:“没错啊,但现在买的东西都不是给我用,全是严博那家伙的。” 我想了想:“他还没玩够吗?什么时候上班呢?” 她白眼一翻:“谁知道,说的好听是要熟悉北京的销售环境,实际上还不是找个借口让老爷子放心让他玩。我就不明白了,我是哪里长着一张保姆的脸,得整天伺候着这么一个主儿。” 我拉着她的胳膊笑着:“放宽心,他总有玩累的一天。” 她斜着眼睛看向我,一脸鄙夷:“是么,那他还要兴致勃勃的跟着咱们去出差,凑什么热闹啊我就想不明白,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都不愿意去。” 我睁大眼睛:“公关部派的你去湖南?” 她不屑道:“怎么就只准你慰问灾区人民,我就不能去呢?” 我连忙赔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地方对你来说不应该是非常低级绝对排斥的吗?” 她咬着嘴唇:“你以为我愿意啊,还不是为了躲避那小祖宗,可谁知他居然也要闹着去,早知就不自告奋勇非要跑到那种地方受苦了。” 我:“那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她眼角一挑:“来不及了,因为关莫也要去。” 我咽了口唾沫:“他去才是真的凑热闹吧!他不是该坐在办公室对着一大堆的财务报表进行核对和审批的吗,或者挖空心思的想怎么执行今年《流光》的财务计划才对啊。” 她看了看我:“林德很重视这次的公益活动,所以公差基本上派的也都是《流光》的重要人物。他是董事的儿子,参与进来,不管是对于公众形象,还是日后的升迁来说,都非常的有必要。” 我撇撇嘴:“原来又是一场作秀。” 她晃着脑袋轻笑了两下:“有你这个真心为人民服务的人就够了啊。” 我:“......” 躺了一会儿,然后从沙发上翻身起来开始准备行囊。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我打开门,关莫站在面前。 他侧头朝我房间里看了看:“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还有一些,你呢?” 他没答话,径自走进客厅,然后坐下来,摊了摊手:“继续。” 我只好又四处跑着往行李箱里增加了些东西,终于大功告成的歇息下来。 他十指交叉的坐在那里看了看,朝着我:“手机充电器呢?” 我一惊:“等等,”然后迅速跑回卧室去拿充电器。 刚放好,他又问:“换洗内衣呢?” 我面上一红,连忙又跑去柜子里拿内衣,在他面前遮遮掩掩的放进去,他接着道:“牙刷在但牙膏呢?” 我两眼一翻,火速奔进卫生间,拿出牙膏,他不耐烦的:“你确定你是在收拾出差的行李,而不是进行一次童心未泯的演练?”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两只指头捏出来一个HelloKitty的粉色钥匙圈:“这是什么?”又指着几个拳头大小的米奇和米妮布偶:“你刚从迪士尼乐园出来?”眼睛扫到露出一截金发的卡通芭比,快要窒息的:“不要告诉我你还带了给她做的几件小衣服!” 我颤颤巍巍的点点头,他晕厥般的瘫在沙发上:“你在搞什么?” 我坐下来,顿了一会儿,讪笑着:“我是想,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带去给那些小朋友,反正估计他们也没有玩过。” 他像是不认识的看了我一眼:“这样就证明你有爱心?” 我忙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小孩子天生都喜欢这些玩具。”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你是想把这个也写到自己的稿子里吧。” 我摆摆手:“不是,这是我私人送的,跟活动没有一点关系。” 他嘴角泛出一丝笑,却让我打了个冷战:“一个简单的作秀,还要被你搞的这么复杂,有意思吗?” 我一愣,心中有些冰凉,说道:“我只是随便送个东西,怎么就复杂了,你们做你们的秀,我好像也没碍着谁的事情吧。” 他像是有些意外,随即又平淡道:“听说那边很冷,你多带两件厚一点的衣服,生病了那里没有医院。” 我低着头没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于是起身自己走了出去,我听见门哐的一声响,知道他已经走远了,心中有一些暖意,但又觉得他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冷漠至此。 下了飞机,一行人又坐着大巴车往湖南凤凰县的一个小村落驶去。这次出差的除了《流光》的六名工作人员,还有资助希望小学重建的品牌负责人两名,人员队伍算是比较庞大,好在有沈晓妍她们公关部的鼎力支持,出行的安排也都到位。 雪灾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它带来的消极影响却依然还在。有些地方的积雪还未完全消退,尤其是开往凤凰县的那一段盘山公路,走的更是艰难,我和沈晓妍坐在车尾心惊胆战的互相拉着胳膊,唯恐司机一个不小心,这一车的人都要万劫不复。 严博把脑袋歪过来,靠着沈晓妍的肩膀:“哆嗦什么呢,这么好的风景还不抓紧时间欣赏。” 沈晓妍瞪了他一眼,颤抖着:“别跟我说话,姐姐我恐高。” 严博伸着脑袋朝窗外看了看,又凑近她:“哪里高了?还不如新疆的喜马拉雅山呢。” 沈晓妍摸着胸口:“祖宗,能不跟我讲地理成吗?这跟喜马拉雅山是一回事儿吗?再说新疆那叫天山,你说的喜马拉雅,在西藏。” 严博受教的点点头,又道:“新疆的葡萄怪好吃的,可惜我不太爱吃。” 沈晓妍冒着冷汗:“您能讲点有逻辑的话吗?” 严博想了想,认真的:“听说湖南的特产是辣妹子,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尝过?” 沈晓妍彻底昏死过去,我实在忍不住笑出来声,正吵醒了在一闭目养神的关莫。 他挽着胳膊淡淡的看向我:“有那么好笑吗?” 我捂着肚子:“你跟严博应该是好朋友吧,他这样你是怎么抗过来的?” 他没答话,转头望向了窗外,我讨了个没趣,又对着严博:“怎么我刚开始见你的时候你还好好的,现在就成了这么一幅样子?” 严博向座椅后靠了靠,朝我笑道:“难道你觉得现在的我有问题?” 我还没来得及答话,林晓妍又从座椅上爬起来,镇定道:“是的,而且我觉得很有必要回去再带你作一次颅内CT,智商检测什么的,没准你就是舟舟失散了多年的亲兄弟。” 严博看着她,无限认真的:“脑CT只能检测出大脑功能和发育的一些异常,对于智力,好像研究的不是很彻底。而我的智力也应该不存在什么大的问题,不然也不会顺利毕业。还有就是,你说的那个舟舟,是什么人物?我爸爸应该就我一个,不会存在什么私生子的问题。” 沈晓妍绝望的看了我一眼,我咽了口口水,挣扎道:“你的确很好,好到让我们自惭形秽。舟舟是我国著名的指挥家,他的音乐天赋在世界上都享有很高声誉。” 严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高兴道:“这么说来我要真有这样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吧。” 我捂着胸口,颤抖着:按照年龄来讲,他应该是你哥哥。而且,这样的亲戚,就不要乱认了吧。“ 他一眼惊讶:“为什么?” 我招架不住,一头埋进关莫的胳膊:“求求你,救救我吧。” 他抬起手轻轻的把我推开,不屑道:“省省吧。” 我:“......” 抵达目的地,迎接我们的是小村的村长和校长,行了简单的见面礼后,就安排我们住下了。 因为雪灾才过去不久,村里又地处山坳,很多地方还是积雪,路面的状况也很糟糕,泥泞不堪。才走了几步路,沈晓妍就叫喊着受不了,翻着白眼在我身边跳来跳去,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我真佩服自己怎么会有勇气跑来这里踩泥巴玩。童童,你有在听我话吗?” 我转身看了一眼她,眉毛都快拧到额头上去了,笑道:“早跟你说了穿双好走的鞋子,你不听,这下后悔了吧。” 她瞪了我一眼:“你就幸灾乐祸吧,我还就不信我从这里走不出去。” 我搓搓手掌,哈了一口气:“不过还真没想到这么冷的,不知道村长有没有替我们准备厚一点的被子。” 她挑着眼角:“做梦吧你,都说是贫困山区了估计他们自己都冻的慌,哪里还有多余的被子给你。” 我讨了个没趣,索性不再说话,背上却忽然多了一件男士大衣,我转身一看,关莫穿着件浅灰色羊毛开衫正目不斜视的走着。心往喉咙口一跳,下意识的朝着沈晓妍看去,只见她怔怔的盯着关莫,忘了脚下移动。 我刚要开口,她忽然把头拧向我,露出笑容:“有人关心真好。” 我面上烧烧的,不知要说什么,严博却是肩膀一缩,褪掉外衣覆在了沈晓妍的背上,她惊讶的看向他,他则侧脸一笑,也不说什么,走到关莫的旁边,胳膊搭着他开起玩笑来。 我两步退到沈晓妍的旁边:“什么情况?” 她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翻着白眼:“什么什么情况,小祖宗智商终于正常一回了,知道姐姐们大冷天的出来一次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看来你也没白跟前跟后伺候他这么多天,总算碰见了个有良心的主儿。” 她没说话,朝我背上的衣服看了看,若有所思。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正想把衣服拿下,她手一伸,挡住我:“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我心下内疚,再不敢看她,只好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又挽着她的胳膊前行。 村长给安排的住处,是政府为救济雪灾难民刚搭建起来的几件简易房,条件有限,我们只能先将就着。本来是打算住在村民家,可是这样一来队伍就太涣散,最后商量下来就选择了这里。 我和沈晓妍还有随行的另外两个女孩一间房,剩下的四个男人一间房,住在隔壁,晚上有情况也有个照应。今天晚上先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会举行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和孩子们做些互动游戏,后天就可以启程回北京了。 事情虽不多,但是条件却比较艰苦,我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蓄的那一点电根本不够用,这里本身也没有可供长时间用的电,于是采集稿子,都几乎靠手写,虽然累了点,但一想到自己的劳动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些孩子们的需要,也就无所谓了。 收拾妥当,我拿着录音笔打算先去采访几个受灾的孩子。刚才一路只顾和大人们寒暄,没有机会和这次的主角们打交道,趁着大家刚刚吃完饭的当间,赶在天黑前希望把工作都作好了。 山里的路很难走,即便刚才已经被带着走了一回,努力记着,一个人再次单独走,也没有先前那样顺利。不小心滑了一跤,支撑着起来把手上的泥揩掉,才又继续朝着那几家村民的住处走去。 索性总算圆满的完成了采访内容,几个被我送了礼物的小孩子也都兴高采烈,嚷嚷着我明天也一定要去他们家里做客。我怀揣着录音笔,心满意足的回到住处。 沈晓妍和另外两个女孩已经睡下,蜷缩在被子里弯成一团。我蹑手蹑脚的倒了点水跑出去洗脸,正好碰见月光下站在房间口的关莫。 我吓了一跳,拉着他的胳膊走远了一点,低声道:“你干什么跟个鬼一样立在门口,要吓死人啊。”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抱着胳膊:“你去哪儿了?” 我紧了紧水盆,漫不经心道:“采访几个孩子,你呢,怎么这么晚不睡觉?” 他靠近我,不浓不淡:“你说呢?” 我向后退了一步:“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闲的慌是要欣赏这雪景吧?” 他眉毛抽了抽:“我担心有个傻瓜万一找不到路回来,还得我去解救她。”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说道:“笑死人了,又不是原始森林探险,哪儿那么多的路要迷。” 话说完见他的脸色沉下来,连忙又换了一副嘴脸,讨好道:“谢谢关总监的关心,不过,我现在要洗脸了,应该不会被淹死的,关总监可以回去睡了吗?” 他嘴角抽了两下,不动声色的转过身,正要走,又转回来对着我:“一床被子太薄,我已经给你加了一套,应该不会冷到哪里去了。” 我看着他,疑惑道:“那你呢?” 他看了看我:“我和严博睡一起。” 我一愣,哆嗦着:“你们不会是——? 说完连忙跳开,但看他又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只好自言自语:“好吧,谢谢你。” 他没再说话,拧头就走。我在原地看着他一直走进房去,才低下头洗起脸来。 硬板床睡了一夜,很不习惯,浑身都酸痛的不行,沈晓妍更甚,一夜间醒来了六七次,基本上就没睡着。见到我起来就是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样子:“我要死在这里了,谁加工的这种床啊是用来睡觉的吗?拿来杀猪猪都不躺。” 我摇摇她的胳膊:“姐姐换个比喻成吗,再说你怎么知道猪不躺呢,指不定人家还一上去就撒欢儿呢?” 她瞪着我:“你脑子有泡是吧你在这床上给我撒欢看看?”又仰头当空道:“我沈晓妍上辈子是做错了什么事,如今要让我吃这种苦?” 我拍拍她的肩膀:“肯定是你当容嬷嬷的时候把小燕子和紫薇害的太惨,老天现在开眼了。” 她把眼皮耷下来,看着我:“你有病吧你来劲儿了,你睡的舒坦你伸一个懒腰给我看看,不把你那小腰给拧折了。” 我打了个哆嗦:“别说我了成吗,赶紧收拾收拾大伙儿都等着呢,交接仪式要开始了。” 她翻了个白眼,从我身边越过跑到她的行李前,翻出她才买的Hermes浅咖色皮草穿上,然后纤腰一扭一扭的绕到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后面嘴巴张了张,也赶紧跟了出去。 其实所谓的交接,在这个地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镁光灯或者隆重的仪式,只几个人站在已经被大雪糟蹋的废弃学堂外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握手就算礼成,下来细节都是大家围着一个火炉进行的。关莫沈晓妍和两个品牌负责人和村长校长进行着友好沟通,我则拿着录音笔在一旁录着他们说过的话。 比如关莫:“当然是这样,我们也对这些孩子表示十二万分的同情,希望能尽一点微薄的力,抛砖引玉,从而让社会上更多有良知有能力的人们关爱我们的弱势群体。” 比如村长:“孩子们一直渴望有个宽敞明亮的教室,学习知识,学习道理,将来能报效祖国。” 比如沈晓妍:“校长哪里的话,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跟这些孩子一比,我真是自惭形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我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反胃,沈晓妍和关莫的演技简直炉火纯青,奥斯卡影帝算什么,见了他们最多也就一跑龙套的料儿,只是可惜了那群孩子,总要为那些作秀的人提供秀场。 仪式举行完,校长又领着关莫和沈晓妍他们参观曾经的旧校舍,我正整理着稿子,身边忽然跑出来一个小女孩,拽着我的衣角:“童姐姐,你忘了和我的约定了吗?” 我一愣,认出来她是我昨天采访过的一个女孩儿,只有4岁,叫蕾蕾。于是笑着摸着她的额头:“姐姐没忘,姐姐这就收拾了东西陪你上你家去。” 只是我昨天采访的她,是在别人家顺道问了几个问题,却不知她家真正住在哪里,和她一路走出去,越走越远,才觉得似乎应该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又要找我。 可是再返回已经来不及,已经绕了很多路,只有硬着头皮先跟她走,但没想到路远是一方面,路途坎坷倒才真让人头疼。等走到她家,已经是天黑,而我也是既累又饿,一双腿已经软的没有任何力气。 蕾蕾的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潦倒,几乎没什么摆设,一间十平米左右大的土房子,睡觉的地方和灶台都在一起,房间被油烟熏得半截都是黑的,墙上零星挂了几串腊肉,也不知道能不能吃,看样子已经有很多年。她的妈妈躺在床上,看见我进来,连忙抓着床沿就要起身。 我上前一步扶住她:“阿姨别忙,你躺着就行。” 蕾蕾也走到我旁边,冲我笑了笑,伸手将她的妈妈缓缓扶起靠在了墙上,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爸爸,不由鼻子一酸,不自主仔细看了她两眼。 她已经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少妇的样子,倒要比实际年龄看来再更老些。皮肤黝黑,跟蕾蕾白净的肤色呈鲜明对比,眼眶也深凹进去,脸上没有一丝神采,露在袖子外面的双手骨瘦嶙峋,指节突出,我看着她,轻声道:“阿姨是生病了对吗?” 她点点头,朝我虚弱的笑了笑:“老毛病了,蕾蕾一岁那年去山里打柴,摔坏了腿,就这样躺了三年。” 我心中感慨,又有些疑惑:“那蕾蕾的爸爸呢?” 听到我的话,她有一刻的出神,蕾蕾凑到我的跟前来,红着眼睛:“爸爸说妈妈的腿坏掉,没有用了,就扔下我和妈妈跑了。” 我一惊,痛惜的看向她,她像是回过神来,冲我笑了笑:“他走也是对的,总不能让我一直拖累着,只是可怜了蕾蕾。” 她话说完,蕾蕾就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嘴坚定又恳切的说道:“妈妈不怕,蕾蕾一点也不可怜,蕾蕾会永远陪在妈妈身边。” 我心下感动,抚上蕾蕾的额头,对着她妈妈:“这孩子真懂事,你也不用太自责。”又想了想,说:“一双腿,都再不能走路了吗?”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缓缓道:“也许有可能,可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去治病,家里唯一的收入,就是蕾蕾帮人家做些农活,我接一些不用下地的手工活,这些钱,只够勉强吃穿,连蕾蕾学费都交不起。” 我一时动容,想到自己随身还带了些钱,连忙掏出来全部都塞到她手里:“我这里不多,你先收着,不能苦了孩子。回头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人来资助你们。” 她极力推辞,我不由分说的把钱压在她身下:“您就别跟我客气了,都是为了蕾蕾,孩子是无辜的。” 她一怔,也就不再坚持,只是感激的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似的,对着蕾蕾:“快去蕾蕾,不是说好今天请童姐姐吃你亲手做的菜吗,还不下厨?” 蕾蕾一跳,高兴道:“妈妈你看我都忘了,我这就去,你先陪姐姐说会儿话。” 说着就跑出去了,一会儿又灰头土脸的跑回来:“妈妈我忘了放在门口的青菜已经吃完了,可能还得去莎莎阿姨家里换一点。” 我见状连忙摆手:“吃完就算了,不用特地为姐姐加菜,随便一点就行了。” 她小脸一仰,瞪大眼睛,认真道:“那怎么行?说好的事不能反悔。你和妈妈先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着就一溜烟的跑开了。 她人小鬼大,我挡不住她,也就只好不再计较,只和她妈妈又随口聊了起来。 等了很久,都不见她回来,我看了看表,心底着急,向她妈妈问道:“那个莎莎阿姨家离这儿很远吗?” 她妈妈摇了摇头,向门口张望了一下:“按理来说也早该回来了。” 我坐不住,站起来说道:“我去找她。” 她忙摆了摆手:“你别去,莎莎家的路比较难走,和这里隔了一道沟,雪天路滑,你一个城里人没走过山路,不好一个人去。” 我急道:“可蕾蕾那么小,万一——”我把下面的话咽进肚子里去,又说:“我还是去看看吧,就在附近等她,不会走远。” 说着也不顾她的拦阻就跑了出去。外面已经黑透,又没有灯光,只能打开手机靠着一丝凄惨的光芒隐隐约约摸索着往前走,本想着看能不能联系到别人,可谁知手机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便只有借助声音,来帮忙寻找蕾蕾。 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站直身子的时候才发现边上竟是一条几米高的土崖,连忙向里面退了好几步,这才放下心来。 我拢着嘴巴喊道:“蕾蕾,蕾蕾,你在吗?听得见姐姐的声音吗?” 半晌,都没有回应,我又叫了几声,打算继续往前走,就在这时候,听见崖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姐姐,我在这儿呢,走不动了。” 我大惊失色,连忙跑到崖前,趴下来伏在边上冲着她喊:“蕾蕾是你吗?你还好吗?” 她幽幽的说着:“我还好,但是得麻烦姐姐去找些人,我的腿被埋在土里了,出不去。” 我的心揪起来:“这里能下去吗?我先下去把你背上来。” 她连忙制止:“别下来,姐姐,你不熟悉我们这里的情况,你还是先去找人吧。” 我听得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心中焦急万分,原本冷的发抖的身体这会儿也不觉得冷了,还一个劲的往外冒汗,情急中才看到她刚才踩踏陷落的那一方土,一咬牙,索性打算也顺着那里滑下去。 身子才刚刚一倾斜,就被狠狠拽住。我惊讶的转过身,看见关莫,愣了一下,又急道:“你拉我做什么啊,她一个小女孩这么冷的天再冻下去会出事的。” 他面上冷漠:“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这种你地方你还总搞失踪,觉得很好玩是不是?” 我没心情跟他斗嘴,甩开他的手,又要滑下去,他却再次抓住我的手,怒道:“你干什么!” 我扯着他的手:“放开!” 他紧抓着不放,我挣脱不过,喊出来:“关莫你闹够了啊,你简直冷漠的让我害怕。白天一副假惺惺作态的样子就算了,现在是人命关天,不管你多你喜欢我担心我,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冻死在这里啊,你还是人吗你!” 说完还未等他有反应,就不由分说的就照着他的手腕狠狠的咬了一口。他吃痛松掉我的手,我一转身连忙滑向了身旁的那个土方。 身子立刻像断弦的箭飞了出去,身后传来他一声惊呼,感觉到背部有什么东西被牵引了过来,脚踩落地的那一刻发现他竟也在我身边。 我惊讶万分,颤抖道:“你怎——怎么也跟过来了,你知不知道——知道危险吗?” 他拧着眉头,脸色已经没有血色,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我,低吼道:“你以后再敢这么任性——” 话还没说完,旁边蕾蕾传来一声虚弱的叫喊,他又瞪了我两眼,才起身拍掉身上的土,走到蕾蕾旁边,将她腿上的土块拨开,抱起来,回头看着我:“还不快起来,是不是也要等我扶你一起才甘心。” 我回过神来,也忙站起来,跑到蕾蕾跟前,握住她已冻得冰凉的双手,眼泪落下来:“都是姐姐不好,好端端的跑来你家吃什么饭——” 她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头歪在关莫的怀里,看着我:“没事的姐姐,我休息一下就好。”说着竟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 我吓的连忙去摇她,关莫却身子一侧闪开我,我瞪着他,急道:“我看看她怎么了,这你都要拦我。” 他面无表情:“她只不过困了,不碍事。” 我不屑道:“你又不是医生你知道这么多,她万一有个好歹,你担当的起么?” 他看着我,冷冷道:“如果你还想她及时的得到医治,最好先闭上嘴。” 我欲言又止,只好咬咬嘴唇,跟在他旁边尽快往村里的医务室走去。 总算是虚惊一场,蕾蕾除了受了点皮外伤之外,并无大碍。看着她熟睡的脸庞,我终于嘘了一口气。 坐在外面,把衣服使劲的拢了拢。刚才整个人都处在一个紧张的状态中,并不觉得寒冻,现在松懈下来,才感到刻骨铭心的冷。 旁边他不知也什么时候坐下来,却脱掉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嘴上还埋怨道:“不是跟你说过穿厚一点吗,怎么就是不听?” 我拧过头看着他:“你其实刚才是准备救蕾蕾的吧,为什么不早说?” 他的目光朝向前方,不屑道:“你给我机会了吗?” 我有些愧疚,手抓住他的胳膊:“对不起,不该那么说你。” 他明显有些意外,转过身怔怔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我一愣,不明所以,呆呆的看着他,他又靠近了我些:“我好怕你刚才就那么滑下去摔伤了自己,你能再让人省心一点吗?” 我心中动容,不自觉的问道:“所以你就跟着我滑下来了?” 他点点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当时的那种恐惧,童童——” “嗯?” 他忽然将我拥入怀中,头埋在我的脖子里面,有冰凉的触感,我微微抖了一下,轻声道:“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没说话,只用下巴蹭着我的脖颈,一冷一热,交替温度。我被他蹭的有些痒,于是推开他,看着他认真道:“我的心,可能真要被你融化了。” 他猛地一怔,半晌,才抱住我的肩膀,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你别瞎想,我就是觉得刚才那一幕,我很感动。所以我现在不会再拒绝你,但真正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你,你还要给我时间。” 他惊喜万分,手中的力量又紧了紧:“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点点头,又想了一下:“不过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忽冷忽热,也不要老是骂我,我是个女孩儿,要面子的。” 他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出声来:“原来你还是很在乎我的,至少希望我对你好,是吗?” 我别了他一眼:“谁稀罕,少自作聪明了。” 他也没再争辩,看着我好半天,忽然下巴一伸,在我额上落了一吻。我楞了一下,随即也冲着他笑了。 走的时候我对这个偏僻穷苦的地方竟多了一些不舍,蕾蕾跑来送我,在大巴车上把她早上才煮的几个鸡蛋放在我手中,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吃掉。我摸着她的头发忍着泪,挥手和她说了再见。 关莫已经以个人名义对蕾蕾一家进行了资助,并且找了医生去看她妈妈的腿,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放下,原来他并不是我心中所想的那样冷漠,只是不屑于做一些表面功夫。了解这些,又加上昨晚救蕾蕾的事,心里似乎又对他多了些好感,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人家说的,患难见真情呢? 第六十一章 地震 随着雪灾对国内各方面不利的影响渐渐消去,《流光》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按照林德的指示,打算从今年开始,每年举办一次《流光》封面女孩大赛,一方面招募更多的平面模特儿,一方面对《流光》进行更广泛的造势宣传。 因为是首届,所以高层非常重视。不仅派了林德大区销售经理严博亲自指挥,《流光》财务总监关莫从旁协助,而且聚集了多方位的人力和物力,力争这一次活动能够成功举行。 我站在Amy的办公室,聆听着她的吩咐:“这次是你好好表现的一个重要机会,你要全程跟着他们采编稿件。海选,初赛,预赛,半决赛以及决赛,每一个历程都不能放过,包括比赛中女孩儿们私下之间的故事,还有她们谁身上有特别的新闻,能挖出来的,尽量不要让它藏着,知道吗?” 我点点头:“知道了。” 她看了看我,又接着道:“我也没想到乔安娜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活动交到你手上,但既然她信任你,你就不要让大家失望。” 我再次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喝了一口咖啡,说道:“一会儿你先去搜集一些国内外最近几年类似比赛的资料,严经理对这次活动的策划我稍后就发到你邮箱,完了你再去找一下公关部的Sherry,问她要一下具体比赛的流程。” “好的,那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吗?” 她颔首道:“可以了。” 我正准备转身,她又忽然想起来似的,看着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啰嗦?” 我一惊,连忙摆手:“主编,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笑了笑:“我总是对你们不放心,害怕搞砸事情,其实是我杞人忧天,对吧?” 我看着她,平静下来,说道:“也不是,您是真为了《流光》,想把事情尽力做好。” 她看了看我,像是有些惊讶,手撑着头,说道:“你很了解我吗?”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就事论事。”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还有多少当年的影子。” 我一愣,不解的看着她,她却没再说话,只摆摆手让我出去,我也再不好多留,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封面女孩的报名人数,大大超过了最初的预计。北京、上海、广州、杭州、西安五个赛区的总人数超过了两万,而仅仅北京一个地区,就有近一万的女孩儿报名参赛。 沈晓妍枕着胳膊,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看着天花板:“这些女孩儿想出名想的疯了吧,这又不是一步登天的事儿,你说一个《流光》封面女孩的诱惑有那么大吗?她们怎么不直接去当明星?” 我叹了口气:“所以说二十一世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女。就我今天见的这几十个女孩儿,最少有一半的外形,都在班花级别以上,那要是真选出了一个冠亚季军,不会美的都不着边了吧?” 她爬起来:“你得了吧,班花程度也就打住了,要真美的天上人间独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还用的着参加比赛吗?直接成某某女郎星光灿烂了,模特这玩意儿,主要不是靠脸,是身材。” 我受教的看着她:“其实你倒是有当某某女郎的潜质。” 她瞪了我一眼:“去你的,少拿我开涮啊,我可是很正经的。” 我笑着:“谁说你不正经了,其实当个明星也没什么好,绯闻多又没有自由,还老被潜,不如做个普通人实在呢。” “总算让你说对了一回,不过说真的,面对这些皮薄肉嫩的小丫头片子,我还真觉得自己老了。” 我惊讶的看着她:“不是吧你,才二十二岁就敢说自己老,你让那些大妈们还有个什么奔头啊!” 她把头一拧,翻着白眼道:“可是来报名的都是十六七的小妹妹,看着她们,我就觉得我像是那饱受风吹的黄花菜,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我凑近她,安慰道:“别啊,她们是比你年轻了点,但你比她们漂亮的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弯弯的睫毛向上翘着,得意道:“那倒是,想当年容嬷嬷在进宫前也是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我一口唾沫咽回嗓子里,哆嗦着:“这个时候,你还是把自己比作知画,恰当点吧。” 5月12日,北京赛区的第一场海选拉开帷幕。邀来林德传媒的大区销售经理严博、资深造型师美柯老师、资深摄影师林危、《流光》杂志社总编乔安娜、财务总监关莫,以及当家模特儿Eve等11位重量级人物担当评审,赛场则安排在《流光》自主的媒体发言大厅,当天引来全国超过20家媒体的现场报道。 我和沈晓妍坐在旁听席前,等待着镁光灯亮起,这些怀载着美丽梦想的少女们将会一一展现她们最引人的一面。 我朝评委席上看了看,除了严博时不时跟我们嘻嘻哈哈的挤一下眼睛,其他人都是一副正襟危坐。只是关莫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淡漠,与现场的气氛毫不搭调。 我把头往沈晓妍边上靠了靠,笑着低声说:“你们家小祖宗又往这边瞄了,他这是来选美还是来跟你逗乐的啊?” 她目视前方,不动神色的说了句:“不正常的人,搁哪儿都不正常。” 我抿了一下嘴,把笑意咽在肚子里,正色道:“其实我觉得吧,他也不是不正常,你看这次大赛,不都被他搞得有声有色吗?” 她看了我一眼,眼皮翻上去:“是啊,拜他所赐,累的我都找不着北了——”又转过来对着我:“你确定他是学金融的?” 我点点头:“硕士是的吧,但本科好像念的市场营销,要不也不会对策划这么懂了。” 她不服气的看了严博一眼,又看着我:“你说他之前是不是跟咱们装的,故意逗咱俩玩儿呢?” 我咬了咬嘴唇,犹豫道:“应该不是吧,不管什么天才,他都有弱点,地理和社会风情,可能就是严博的弱点。” 她忧愁的看着我:“可他也弱的有点太离谱了吧。你知道他那天晚上打手机给我,问我什么来着?” 我凑上去:“问什么?” “他居然问我北京跟上海的时差是多少,他第二天去上海要会见个客户,他得调整好时差以免他白天过去人那边还是晚上在睡觉,我当时就给傻了。“ 我笑出来:“真事假事啊,你确定没跟我讲冷笑话?” 她抱着胳膊瞪着我:“你觉得我有必要开玩笑吗?” 我撇了撇嘴:“没有,那你怎么说?” “我直接就告诉他你现在开车过去刚好赶上明天上海的日出,在外滩吹会儿江风然后吃顿早餐就可以歇菜了。” “结果呢?” “结果他问我什么是歇菜?” 我一脸疑惑的望着她,她像是挣扎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立马就怒了我对着电话大喊你丫你还是不是一积极向上土生土长的北京青年啊,你不知道青菜白菜花椰菜是什么玩意儿也就罢了,你怎么连歇菜这种烂鸟级的词汇都不知道,你那户口本上的籍贯是北京俩字吗你没看错不是南京么?” 我哆嗦着:“结果怎么着?” 她像是泄了气似的:“结果他楞了两秒,说让我等一下,我还以为他跑去忏悔了,谁知一分钟过后人又来义正言辞的告诉我他的户口本籍贯那一栏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北京两个大字,他向毛主席保证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则气虚的趴在桌子上,幽幽的:“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啊,早晚有一天我要被他给活活折磨死。“ 我拍拍她的背:“想开点,到底他也让咱们长见识了。” 她无力的看了看我,没再说话。我怔了两下,又朝评委席看了一眼,严博刚好低头看着资料,于是把视线往左移了移,向关莫看去,正对上他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眸。 我下意识攒了攒手掌,嘴角溢出一丝笑来,他的眼里,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就这样和他对看了一会儿,终觉得不对,于是又拧过头盯着面前的电脑,假装看起稿子来。 索性海选很快开始,我也就再没心思去想其他东西,只安心的看着比赛。 海选进行到下午,大家已经非常疲倦了,沈晓妍的眼睛耷拉着一眨一眨的犯困,我也审美疲劳,连连打着哈欠。 正快要投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忽觉得坐着的椅子在微微颤动,台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地震,现场立时乱了起来。正在走台的几个女孩花容失色的涌在一起往台下跳,我还没反应来,身子向后一仰就被谁拽着往外面跑。 我看清楚是关莫,连忙问他:“沈晓妍呢?” 他紧攥我的手:“她跟严博在一起呢,放心。” 我松了口气,身边已乱作一团,虽被他紧紧护着,可还是不时被人碰的东倒西歪,他见状,索性将我往怀中一拉,抱了起来。 我枕着他的胳膊,人还没有回过神来,幽幽的问道:“地震了?” 他只顾着从人群中往外挤,并没有回答我的话,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刚还一副有秩有序的样子,现在已经是乱七八糟。尖叫声,碰撞声,物品被撞倒碎裂声,以及整座大厦的警报声,各种声音汇集在一起,按说会扰得人心神不行,可我在他的怀中,却意外的觉得无比的安心,没有一丁点儿的后怕。 然而我虽然不害怕,全北京甚至大半个中国的人民也只不过都是虚惊一场,却怎么也想不到,真正遭遇灭顶之灾的是一千多公里外的汶川地区,14点28分,仅仅几十秒的时间,一场8级大地震,就彻底毁灭了近10万人的生命。 我其实现在已经不太愿意回忆那时的场景,因为有人欢笑,就肯定有人泪水。当我们大家都摸着胸口暗自庆幸只是场小晃动的时候,并不知道于此同时,有多少个生命在瞬间消失,这就像是一场世纪的浩劫,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地裂山崩。 我被关莫好好的护在怀中,身旁站着同样毫发无伤的沈晓妍和严博,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有序的疏导撤散剩余的人群,我们站在高楼下,一瞬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我看了看一时从各大商场写字楼涌出来的人群,街道忽然拥挤不堪,从高处看下去,我们此刻应该就像被上帝撒入人间的无数彩色糖丸,表面香甜,实际上的内心,早就苦涩不堪。 我平静下来,忽然想起还在D城的爸爸,连忙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可一直处于忙线中,中国移动又一次把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这才发现,人人都在打电话,人人都打不通。 接到陈阿姨的电话时,已是傍晚,我们也知道了这场地震是来自于汶川震中的余震,并无大碍,但陈阿姨的一番话,让我才刚放下的一颗心,又吊到了嗓子上。 她说,你爸爸从楼上摔下去了。 我大惊失色,握紧电话焦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摔伤?”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才传来陈阿姨颤巍巍的声音:“他——他还昏迷中,医生还在抢救。” 我一个步子没站稳,朝着一边趔下去,幸好关莫及时扶住,他看着我,眉头紧锁:“怎么了?” 我话还没出口,眼泪已经落下来,整个人已经傻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摇着他的胳膊:“我要请假,我现在就要回家。”说着就赶紧往路边走去,他一把拽住我,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哽咽着:“我爸爸——我爸爸有危险,我必须回去一趟。” 他面露震惊,我也顾不上去思量,只又挣脱他的手去拦车,他却再次挡在我面前:“你冷静点,我先让Cora定机票,你和我直接去机场。”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想了一下,跑去跟还在会场做善后工作的沈晓妍说了一声,便快速上坐上关莫的车,和他一起前往机场。 Cora是关莫的助理,我们到达机场的时候,她已经顺利定好两张飞往D城国际机场的机票。我在办理登机牌的时候,意识才稍稍有了一丝清醒,看着关莫:“你就不要去了吧,这是我的家事。” 他连我看也没看,取出身份证,递到地勤的手中,几十秒过后,才转过头来,看着我,轻声道:“别担心,有我在。” 我猛一怔,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爆发出来,泪水终于涌出眼眶,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拥住他。 他有一刻的失神,随后双手紧上我的肩膀。我把头深深埋入他的怀里,觉得这一刻安心无比。 第六十二章 做客 赶到D城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顺利做完手术。地震当时,陈广福上了学,家里只有陈阿姨和爸爸。情急之下,她只能自己背着爸爸往楼下跑,可终归是气力有限,又加上心神慌张,眼看还有几节楼梯就下完的时候,两人一起摔了下去。她倒是没有大碍,但爸爸摔伤头部,导致左侧枕部硬膜外血肿,当场昏迷,所以才被送至医院做了引流手术。 我守在爸爸的病床前面,他的麻药还没有退去,人还在昏睡当中。关莫和裴校长站在旁边,陈阿姨去了外面,几个人就这样在安静的病房中默默的看着爸爸。 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按照医生的说辞,爸爸只要再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看着他已经有些苍老的容颜,尽管面上安详,可还是觉得一阵心酸。 关莫站在我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握住他的手,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裴校长才说:“童童你既然回来,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爸爸。” 我站起来,看着她感激道:“嗯,还是要再谢谢您,及时给我爸安排手术,回头我一定亲自上您家道谢。” 她冲我笑了笑,说道:“哪儿的话,我跟你是爸爸多年的老朋友,你和杜海洋关系又那么好,就不要客气。和你这位朋友——”她看了一眼关莫:“照顾好你爸爸。” 我点点头,将她送至了门口,然后又转身走进了病房。 我坐在一旁的空床上,对关莫招了招手:“跑了一天,累坏了吧,过来休息一会儿。”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爸爸:“叔叔他这样——多长时间了?” 我想也没想:“6年多,本来是哪都动不了,后来恢复到腰部以上,就再没结果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再没有进行什么治疗吗?” 我说:“没有,基本上都是以前爷爷在的时候做些康复训练,后来他走了,爸爸也就再没努力过,医生的意思,也是没什么大的希望。” 他点了点头,又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也许对你爸爸的病有帮助。” 我睁大眼睛,连忙问道:“真的吗?” 他想了一下,拉住我的手:“我也不确定,只是我爸有个朋友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工作,那是美国最好的医院,如果能把你爸爸送到那里去做一些复健治疗,也许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我吃了一惊:“可是都这么长时间,肌肉一定程度都萎缩了,哪儿还有可能站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很多病其实都是靠人的意志在支撑,医学上解释不了的奇迹比比皆是,就算真的站不起来,但恢复一点是一点。” 我咬了咬牙:“你的意思是,把我爸爸送到美国去治疗?” 他应了一声,然后说:“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找个保姆是能照顾他的起居,但是对他的病情来说,没有任何帮助,他需要的是面对自己,重新站起来。” 我吁了一口气,看着他:“他已经很坚强了。” 他嘴角微微一丝笑:“我没有说你爸爸不坚强,我只是希望,他能更好一点。” 我幽幽的看着他,心中犹豫不决,好半天,才说:“可是——可是我没有足够多的钱送他去国外,而且,他曾经说过他不会离开D城,他要在这里等妈妈回来。” 他恍了一刻神,然后紧了紧我的手,温柔道:“放心,钱的事情我来解决,还有你爸爸的思想工作——”他拍拍自己的胸口:“也包在我身上。” 我瞪大眼睛:“那怎么行,去美国肯定需要很大一笔费用,不是我一两年工资就能还给你的,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爸爸会听你的呢?” 他嘴角带笑,看着我:“谁说让你还了,不过你要真的想报答——”他摸了摸嘴角,笑道:“倒是可以考虑看看以身相许给我。” 我没好气的抽出手,撇着嘴道:“你以为现在什么时候呢,还流行卖身葬父一类的——”说完立马觉得不对劲,又连忙补充道:“呸呸呸,我都被你绕糊涂了,这么不吉利的话都说得出口,爸爸才不会有半点事。” 他歪着脑袋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将我拥至怀中,淡淡道:“不管怎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会让你有半点难过的。” 我心中颤了一下,牙齿不自觉咬着下唇,今夜的他,柔和的都不像是平时的他,那么一刻,我甚至恍惚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疏离冷漠的关莫? 凑合着在病房睡了一夜,爸爸终于醒了过来,虚弱的看着我。 我握着他的手,半喜半忧道:“你可吓死我了,爸爸。” 他嘴角轻轻一抹笑容,皱纹从两边漫开,说道:“你陈阿姨就是沉不住气,随便摔了一下,也要把你叫回来。” 我看了一眼还从自责情绪中走不出来的陈阿姨,责怪道:“还说呢,不是陈阿姨,我哪能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还要再说话,眼风一扫,看见边上的关莫,轻声道:“这位是?” 我连忙站起来介绍:“这是我在S大的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同事,叫关莫。” 关莫冲着爸爸微笑了一下:“叔叔好。” 爸爸也努力笑的更开心一些:“是你陪童童一起回来的吧,给你添麻烦了。” 关莫摇摇头,走到爸爸边上:“不麻烦,只要您没事儿。” 爸爸点了点头,又冲着我:“多好的孩子,你在北京没少受人家照顾吧?” 我楞了一下,正想解释,关莫又说道:“哪里的话,她倒是帮过我不少的忙。” 爸爸看着他,惊讶道:“是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爸爸,笑道:“是的。” 我在旁看着他二人的对话,觉得有些尴尬,连忙又把爸爸拉的面对着自己:“您怎么净跟外人说话呢,火急火燎跑回来看您的可是您女儿童童啊。” 爸爸笑出了声,连陈阿姨都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他说:“怎么我对你的同事表示一下关心你都不乐意?再说关莫专门陪你从北京大老远的赶回来看我,怎么能是外人?你这孩子,说话还是没个分寸。” 我噘了一下嘴巴:“我都两年多没回来,一回来,您就老跟关莫说话,我心里当然不舒服。” 爸爸摇了摇头,手稍稍抬起来指着我:“就你会说。” 我心中一松,也笑了,陈阿姨上前两步:“要不我去给孩子们买点饭,他们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你呢,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爸爸想了一下,正要说话,我转身对着陈阿姨开口道:“不麻烦你了阿姨,我一会儿和关莫出去吃,你给爸爸买些就行了。” 她点了点头,拿起包走了出去,爸爸又说道:“昨天的地震——” 我连忙接住他的话:“震中在四川省的汶川,听说国家总理都已经赶赴现场了,北川目前已经死了7千多人,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还有很多失踪人数不能统计。” 爸爸急道:“快打开电视我看看。” 我一愣,边上关莫已经寻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各个频道都在争相报道着这一世纪灾难。爸爸看的聚精会神,再没有心思和我说话,关莫对我使了使眼色,我跟着他走了出去。 站在门口,他对我说:“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还有余震,虽然对D城影响不大,但你爸爸的安全,还是要特别注意。” 我赞同的点点头:“我已经跟Amy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这段时间会呆在D城,你工作忙,不用陪我,下午就订票回北京吧。” 他像是有些意外,蹙起眉头看着我:“你这是在下逐客令?我好像没说我要走的话吧。” 我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怕耽误了你工作,你现在是总监,很多事情都要经你亲手,公司没有你不成。” 他眉头稍稍舒展:“放心,工作的事我已经交给Cora负责,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说服你爸爸去美国。” 我楞了一下,脸色黯淡下来:“可我总觉得爸爸不会答应。” 他摆起脸:“你到底还有没点脑子,昨晚我的话都白跟你说了?出国的事我来安排,你只管送你爸爸上飞机就成。” 我咽了口唾沫,想反驳他,但又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话,心里还有一些沉重,所以面上犹豫不决,他看了看我,握紧我的手,坚定道:“再说一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再跟我摆出这副态度,我就不客气了。” 我咬咬嘴唇,望着他,声音跟蚊子似的:“可我不能就给你答复,你知道——” 他右手食指覆上我的嘴唇,眼里有忧虑,也有坦荡:“我做这些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爸爸好起来,别的什么都没想,昨天的话只是开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还要说话,他已经上前一步将我抱至怀中,声音在我头顶淡淡飘过来:“我喜欢你,你不要有负担。” 我的身子颤了两下,心中那片地方越来越柔软,我没告诉他,我给不了他答复,只是因为过去那些阴影还在,并不是,我没有真正的喜欢上他。 爸爸出院后,我们接他回了家里,只剩两天时间可以陪着他,我既高兴,又忧愁。 关莫已经跟爸爸打成一片,闲暇时他和爸爸的交流比我的还多,我一边惊讶他原来还有如此得长辈喜爱的一面,一边又不自觉在心中隐隐开心。 陈阿姨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几天没有吃到家里饭的陈广福一个劲儿的围着桌子转悠,口水都要掉下来。陈阿姨宠溺的打了一下他的额头,他委屈的看着我:“童童姐姐,你看妈妈,我嘴馋一下她都要管。” 我笑着说:“你妈妈是想人到齐了再开饭,怕你等不及。” 他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就是闻闻饭香,我知道关莫哥和童叔叔还在里屋说话呢,要不我现在去叫他们?” 我点点头,又说道:“爸爸今天就不出来和大家一起吃了,他刚出院,身体还有些虚,你妈妈已经给他弄了一份,我待会端进去。” 他点点头,起身去叫关莫,我拿出筷子摆放好,招呼陈阿姨一起坐了下来。 半分钟后陈广福和关莫竟然背着爸爸出来,我一惊,连忙和陈阿姨又站起来招呼着他们入座。我一边给他们打下手一边对爸爸说道:“不是说好在房里吃吗?怎么又出来了,医生都嘱咐了让您少活动。” 爸爸摆了摆手,在他那个特殊的软椅上坐好,看着我:“今天算是关莫第一次上咱家吃饭,我怎么好意思自己在房间里不出来。” 我正要说话,关莫开了口:“叔叔见外了,在哪儿吃都一样,您身体要紧。” 我也忙点点头,但爸爸主意已定,大家也都没再说什么。我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小炒肉:“您爱吃的,多吃点。” 爸爸笑了笑,却看着关莫:“小城市,粗茶淡饭的,你别嫌弃。” 关莫忙摆摆手,笑道:“叔叔客气了,听童童说陈阿姨手艺很好,我这是有口福。” 他今天话说的毕恭毕敬,我还真有些接受不了,看着他抿着嘴强忍着笑意,被爸爸看见,问道:“童童你怎么了?” 我啊了一声,看了看关莫,再没说话,他也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样子,好像我笑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于是朝着爸爸:“没什么,就是觉得黄鼠狼忽然变成了鸡,还挺让人意外的。” 话毕桌底下的脚就被人狠狠踩了一下,我吃痛面上五官拧在一起,爸爸疑惑的看着我,陈广福则叫起来:“姐姐你怎么了?” 我呲牙咧嘴的:“没什么,没什么。” 这边关莫靠近我,一副关心的样子:“是不是胃痛又犯了?” 我又惊又怒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你才胃痛呢,你全家都胃痛。” 话音刚落爸爸沉着声音咳嗽了一声:“怎么说话的童童,人关莫也是为你好。” 我瞪了一眼关莫,他则笑的轻轻飘,我忍了忍,只好说道:“没事了,吃饭吃饭。” 说完也不顾大家自己就先吃了起来,爸爸见状,也打破沉寂招呼关莫吃饭,陈阿姨和陈广福这才抄起筷子,开始夹菜。 吃了一会儿,爸爸又忽然问起关莫:“关莫啊,童童在你们杂志社表现还可以吧?” 关莫点点头:“她能力很不错。” 爸爸想了想,又问:“你是她的上司?” 他放下筷子,笑道:“我跟她不是一个部门的,但工作上常有来往。’ “那童童现在有男朋友吗?” 我楞了一下,没想到爸爸竟然问关莫这个问题,于是嘟着嘴道:“爸爸——” 爸爸笑了笑:“我随便问问,你现在也到了年龄,应该找个男朋友把你看着。” 我看了一眼关莫,他正似笑非笑的望着我,面上一红,不好意思道:“我才不找男朋友。” 爸爸脸一斜,笑道:“哪有女孩子不找男朋友的理,”又对着关莫:“你说是吧?” 关莫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我无地自容,只好把头埋在米饭里,使劲的吃着,对面陈广福忽然又喊了起来:“我觉得关莫哥就很好啊,姐姐你怎么不跟他发展呢?” 我一张脸红的跟番茄似的,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说:“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好不好,快吃你的饭。” 陈广福嘟囔着嘴巴小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到,一转眼却看见关莫脸上的笑意已经溢到眼睛里,不觉羞怯万分,便索性站起来坐到客厅里去,不再吃饭。 耳边传来爸爸以及陈阿姨的笑声,我坐了一会儿,又跑到自己的房间,干脆横躺在床上,心却不知怎么,怎么都静不下来。 晚上安排睡觉,爸爸的意思是我的房间让出来给关莫。放在平时,我当然不会就范,但如今关莫在家里是客人,又着实帮了我不少忙,于是也就依着爸爸的话,把自己的床让给他。 大家都已各自去睡,我从柜子里取出薄毯,放在床上,正准备出门,却被关莫一把拉住,我不解的看着他:“还有什么需要?” 他关上门,看着我:“那你睡哪儿?” 我笑了笑:“拜你所赐,我得在沙发上委屈一晚了。” 他点点头,放开我的手:“这么说来,还是我抢了你的地方?” 我不置可否:“那当然,也不知你给我爸爸灌了什么迷药,让他这么喜欢你。这可是我的闺房,要放在古代可不许男生进的,睡觉就更不可能了。” 他上前一步,凑近我:“看你这么可怜,勉强给你个机会,不如今晚一起睡得了。” 我跳到一边,撇着嘴:“你少妄想,小心我半夜进来偷袭你。” 他笑出了声,看着我:“就你?” 我脑袋一仰,不屑的:“怎么,小瞧我?” “不是,我是想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你这样主动送上门来,我是该怎么你呢,还是该怎么你呢?” 我面上一热,急道:“你找死啊,在我家说话都这么嚣张,你信不信我现在——”说着手扬上去就要打他。 他却胳膊轻轻一抬,就将我的手挡在了半空中,我楞楞的看着他,他一使劲,拽着我倒在了床上。 此刻他压在我的身上,房间里昏黄的小吊灯将他的脸照的一半阴影一半明亮,窗帘被晚风不经意轻轻的撩起来又落下,我能感觉到他沉沉的气息,也能感觉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其实是很好看的,眉是眉,眼是眼,如纸薄唇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样,格外诱人。我喉咙里不自觉的做出一个吞咽动作,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也看着我,目光灼灼,在我的脸上打量了一番,忽然说道:“想不到竟然能在你的床上,真正的吻你一回。” 我一惊,连忙就要推开他,却不想身子被他牢牢压着,动弹不得,眼见他的唇就要俯下来,心却不知怎地,忽然一横,闭上了眼睛。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于是睁开眼,正对上他一双已经盈满笑意的眼睛。 我面上滚烫,再不像丢脸下去,于是卯足了劲想要挣脱他,他却终于又开了口:“你是不是很想,我落下这一吻?” 我急的脱口而出:“谁要你吻,你不要自作多情!” 他轻笑的着看我:“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闭上眼睛,你在期待什么?” 我不再挣扎,索性别过脸,心里却跟小鹿乱撞一样,怦怦跳个不停。他伸出手将我的脸摆正,柔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本来一急,想要问是什么,但一看他那双戏谑的眼睛,又闭上了嘴,他继续说道:“你爸爸已经答应去美国了。” 我一惊,连忙问道:“真的,爸爸怎么会同意的?” 他看着我:“我就跟他说,如果他不去美国,就让你离开公司。” 我楞了楞,才幽幽道:“这还真是你的作风。” 他笑出声来:“这你都信,看来果真对我的印象不怎么好。” 我撇了撇嘴,又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他敛起笑容:“这不是重点,这次回北京我就着手跟美国那边联系,商量好了,就接你爸爸过去。” 我点点头,想了想,声音柔下来,对着他道:“谢谢。” 他却看了看我,轻声道:“把眼睛闭上。” 我诧异的:“做什么?” “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我心里一震,面上不觉又红了起来,他的头慢慢俯下来,我竟也没有抗拒般的,再次闭上了双眼。 一个吻,柔软而绵长,整个人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起身,看着我淡淡道:“晚上睡个好觉,明天我陪你再去给叔叔买些补身体的东西。” 我还没回过神来,怔了半天,才道:“你不睡这里了吗?”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我怎么忍心让你睡沙发呢,乖,早点睡,不要想太多。” 我还想说话,他已经转身走了出去。门在阖上的那一霎那,我的心,却快要彻底打开了。 第六十三章 庆功 突如其来的地震扰乱了《流光》封面女孩大赛计划,为了和汶川人民共进退,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北京奥运专题,比赛被推迟至09年早春。 8月24日,北京奥运会成功闭幕,中国首次代表亚洲国家以51枚金牌的成绩登上金牌榜首,暂时冲淡了国人被地震所影响的阴霾情绪。《流光》为了与国同庆,也再次激发员工们斗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酒会。 此次盛会,听说还邀请了几名奥运会冠军,以及近期活跃在荧屏上的一个广告美女明星。 一切都十分明了,理所应当,可是让我觉得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广告美女,竟然就是许久未闻未见的刘沥婷。 她应该早就从清华毕业了,学历也不低,可怎么会走上广告模特儿这一条路,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由此可见,中国的就业严峻程度,愣是把一高学历的美女逼的靠吃青春饭过活,让人既嗟又叹。 但嗟叹完毕,就只能感叹围绕在她身上的那种明星光环,果真不是一个寻常人就能拥有的。她也算是把自己的美貌发扬光大,没有辜负爸妈辛苦给的那层皮相。 我端着一杯鸡尾酒,和沈晓妍靠在一旁小声聊着。沈晓妍翻着眼皮看了一眼正被隆重请出来讲话的刘沥婷,一身华服,仪态万方,于是没好气的朝我吁了一口气,说道:“不就是长了一张不错的脸嘛,瞧那小嘴,都快噘到天上去了。” 我笑了笑:“自古美人相轻,还真说的一点儿不假。” 她瞪了我一眼:“我就看不惯她跟那儿装,一句话说完就得了呗,还非得用顿号隔开,跟念组词似的,还好意思被评为什么史上学历最高的女模特儿,她那文凭是买的吧,谁信啊。” 我颤颤的凑到她跟前:“如假包换,她真是清华毕业的。” 她把眼睛瞪着我:“你怎么知道,你跟她认识啊?” 我幽幽的点点头,她一把夺过我的酒杯,放在正经过的一个服务生盘子里,然后按着我的肩膀:“真的?” 我认真道:“当然了。” 她忽然笑出来,惊喜道:“那一会儿你帮我跟她要张签名照,当然,最好能多要几张,越多越好。” 我瞪大眼睛,摸摸她的额头:“你没事儿吧,刚才还摩拳擦掌,义愤填膺,怎么这会儿就给人缴械投降了。再说,我没见你对哪个明星有这么热衷的喜好啊?” 她撇撇嘴:“傻了吧,我最近接触的一个客户超级难缠,不过我刚刚打听到,他的小孩对这个刘沥婷特别喜欢。你想,我要是买通了他儿子,那合同还不手到擒来,跟玩儿似的。” 我嘘了一口气,感叹道:“原来是这个样子。” 她摆摆手:“不然你以为呢,难不成是我崇拜她啊,我脑子没泡么,还不如崇拜自己呢。” 我笑了一下,想了想,正经道:“可我不一定能给你要到她的签名。” 她疑惑的望着我:“怎么你不是才说和她认识的吗?”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认识是认识,可是关系不怎么样。” 她斜着眼睛打量了我一会儿,才说道:“等会儿,让我想想,你和她以前不会是情敌吧?”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你都看的出来?” 她得意的撩了撩长发,看着我:“童婧夕,和你关系差又长这么美的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们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 我瞪了她一眼:“你少自作聪明。” 她靠近我:“是为了陆离,对吧?” 太久没听有人在我耳边提起陆离,忽然听到,心中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起伏,只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说着不经意朝台上一瞥,却发现刘沥婷也正在看我,眼里有震惊,但很快就用得体优雅的笑容遮掩过去,我背过她,重新拿了一杯酒,和沈晓妍换了个话题,又聊起来。 说到一半,沈晓妍对我努了努嘴,我顺着她的方向转过身,看见刘沥婷正缓缓的朝我这边走来。 沈晓妍碰了碰我的肩膀:“看来你们俩今晚还真的擦出些火花了,我过去一下,你跟她慢慢聊。” 我还未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摇摆着身体朝着一边施施而行。我看了看刘沥婷,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她走到我身边,金棕眼影与她今天身上的香槟色深V奢华水钻及地礼服相得益彰,玫瑰色腮红明艳动人。她的笑容溢在脸上,轻齿朱唇:“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 她四下环视了一遍,眼里依然有当初的骄傲和高雅:“没想到你在《流光》工作。” “我也想不到你去当了模特儿。” 她眼角眉梢都盈了笑意:“看来北京也不是那么大,你我都能相遇。” 我轻啜了一口酒,淡淡道:“倒不如不遇。” 她愣了一下,敛起笑容,但看上去依旧一副优雅的样子:“既然见了,不想问问我陆离现在的情况吗?” 我看着她,不屑道:“不想。” 她轻笑出来:“嘴上不想,不代表心里也不想。” “你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告诉我他在做什么吧?” 她上前两步,凑到我的耳边,吐气如兰:“我才不会那么多事,只不过——” 我趔开她:“只不过怎么?” “没想到你现在活的还挺好。” 我冷笑两声,说道:“比起你是差远了。” 她眼里一丝轻蔑,嘴上却轻轻的:“看来嘴巴还是不饶人,也是,教训没落到实处,也难怪你还有资格在这里做人。” 我听不明白,疑惑的看着她,她嘴角轻扯,笑道:“这么快就忘了高三那年,差点给人——?”话说到一半,止在嘴边。 我心中一震,不能置信的望着她,许久,才慢慢吐出几个字:“那两个人是你叫的?” 她抬手抿了一口酒,看着我,装作无辜:“是我,可是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怒意瞬时生起,伸出手就想打她,她却半点都没闪躲,反而更靠近些我:“怎么,现在要打我的话好像不太好吧?”说罢不经意的瞅了瞅边上,几个小心翼翼指指点点的男人女人立刻假装没事的转过头去。 我强忍着心底的气愤,压低嗓音说道:“你就是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些的吧,想逼我动手,想让我难堪,是吗?” 她晃着酒杯笑了笑:“我才没那么多的闲工夫陪你玩儿,不过是要告诉你的是,你心爱的陆离也知道,但是听说,他好像从未跟你提起的吧。”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我心里大震,太过意外,就要上前去拦她,却一不留神踩住她的裙角,酒杯瞬间从她的手中滑落,而她的身子,也是朝着一边斜斜的倒了下去。 就在快要落地的那一刻,关莫却不知从哪里出现,稳稳的拖住了她的身体,我至不能相信眼前所见的,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痛楚却最是明显。 关莫蹙着眉头,不解的看着我:“你在做什么?” 我楞了半天,才摆手准备解释,却不想那边刘沥婷轻轻拽了拽裙角,对着他温柔道:“没事的,我们认识,一点小意外。” 关莫有些惊讶的看着我,嘴上却冷冷道:“注意场合,不是哪里都开的了玩笑。” 我以为自己幻听,一直都觉得他对我已不是从前的样子,却没想到,今天在刘沥婷面前,对我摆出这样的态度。于是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两声,然后放松面容轻松道:“知道了,关总监,以后不会再犯。” 他没再看我,扶着刘沥婷往沙发边走去,她转身之前朝我优雅的一笑,美的没有边际,我却觉得心中像是有什么,咔嚓一声的碎掉了。 从酒会上回来,整个人晕晕沉沉,一边想着陆离怎么就知道那件事,却始终未曾对我提起过,难道他觉得没发生什么就不值得心中挂怀吗?一边又想着关莫对我冷清的态度,和在D城判若两人,难道男人见了美貌的女人都要趋之若鹜吗?那我又算什么? 心中滋味难辨,只觉得头痛欲裂,回到家,顾不上洗漱,就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人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也不知道,只觉一晚上做了很多的梦,睡得很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刚好Amy交给我一个新任务,于是也就专心的做着手头的工作,暂时抛开一切私人情绪。 温妮端着咖啡凑到我跟前,看了看我的电脑,小声道:“Amy把国庆出行的彩妆搭配专题给你了?” 我点点头:“你不是正联系着和兰蔻的广告编辑么,她就让我先负责这个。” 她笑了笑,把椅子朝我这边挪了挪,坐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她拢着嘴巴,压低声音道:“昨天可是发生了个大新闻呢。” 我继续点着鼠标,漫不经心道:“又怎么了?” “关总监送那个广告模特儿回家了。” 我手一抖,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谁说的?” 她笑了笑:“什么谁说的,大家可都看见了,你走的早,酒会结束了我们亲眼看见刘沥婷上了关总监的车。” 我心里突的一下,嘴上却假装轻松道:“看错了吧,刘沥婷也是有身份的人,周围那么多记者,怎么可能随便上别人的车呢?” “这你就不懂了,关总监对外是以公司的名义送她回家的,可傻子都看的出来,他们之间有暧昧。” 我脑袋一嗡:“怎么说?” 她撇撇嘴:“半场酒会两人都在一起聊天,有说有笑,你什么时候见关总监和别人那样笑过,就是和公关部的Sherry也没有啊,那个Maggie在一旁气的脸都绿了。” 我镇定道:“也许是讲工作上的事呢?听说明年以后刘沥婷和《流光》可能还有合作。” 她笑道:“那也是明年的事了,再说关莫是财务总监,和她有什么好谈的,我看啊,九成九都是被她给迷住了。” 我生气道:“你胡说什么呢,关莫是那种人吗?” 她吓了一跳,委屈的看着我:“Hannah你怎么了,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其实我也觉得,以关总监的为人,不会怎样,光看他对咱们公司那些花痴的态度就知道了。可是那个刘沥婷,真的太过漂亮,连我都忍不住老去看她,你说他一个男人,能矜持到什么地步呢?” 我吸了一口冷气,不屑道:“那总不能所有男人见了刘沥婷都把持不住吧?” 她摇了摇头,叹道:“难说,以前我总觉得你和Sherry已经够漂亮了,而且我一作美编的,多少美女没见过,但刘沥婷这样台上台下都完美的,还真头一回见。” 我咬了咬嘴唇,忽然想起以前魏冬和童宇对刘沥婷的评价,她这样的人的确是数一数二的,要真按容貌和身形来说,别说是个当红的广告模特,就是一举成为中国最美的明星也问题不大。不过就是她的家庭没有那么多能耐,只能靠她自己在北京一个人单闯,但如今看来,想要大红大紫,也只是时间问题。 我心下叹了一口气,再不想和温妮多说。我只是想不到,刘沥婷在我过去和现在的生活里,竟然都充当了同一个角色,她不是喜欢陆离喜欢到死吗,怎么这么快就能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了呢? 一想到陆离,我的心就有种凉凉的感觉。昨晚刘沥婷的话里,很明显他们还在联系,那他如今都在做些什么呢?我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害怕,我知道了,又能怎样?他早就不再当我是他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也早就忘了曾经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半路放掉我的话。 心中难受,手上的工作也再进行不下去,索性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喝着喝着,终于能好受一些。 好一段时间都没再和关莫联系,除了有时候在公司打个照面,回家基本上没见过他。他好像很忙,忙得我想私心去问一问他和刘沥婷的事的时间都没有。 正陷在这种情绪里出不来的时候,关莫却忽然告诉我爸爸去美国的事安排好了,只是他手头有别的事,便托严博和我一起去机场接爸爸转机。 因为时间有限,就没有让爸爸在北京多留,从D城飞到北京,再从北京转往美国,一天之内就搞定。 我叫上沈晓妍和严博,三人一起出发去了首都机场。 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就坐在咖啡馆里聊着天。沈晓妍炫了炫她刚做的光疗彩甲,然后把浓密卷翘的睫毛翻的快要够到天花板去,得意的说道:“再过半年,我就正式成为林德的公关部经理了。” 我一惊,楞道:“怎么突然就去林德了,不是说《流光》的公关经理你来当吗?” 她眉飞色舞的看着我:“能耐啊,不光是我,关莫马上也要跳到林德去了。” 我下意识的把脑袋转向严博,严博耸着肩膀点点头,我叹道:“你们——你们升的也有点太快了吧?” 她笑出来:“这算慢的了,一个小助理当了一年多,这不是屈才是什么,你看看人严博,一回来就是大区经理,我们要朝他看齐。” 我撇撇嘴:“那你们都扔下我跑了?” 她揉了揉脑袋,无限风情的说:“如果你愿意,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林德有什么空缺的位子,让你顶上去。” 我瞪了她一眼:“你得了吧,林德要有空缺的话全中国的高端份子都盼着往里挤,哪儿还轮的到我。” 她笑的神神秘秘:“说你一天只顾埋头工作,还真一点儿也不假。林德现在有两个特别重要的位子都空着,就是为了留给明年秋季从美国回来的那两个人。” 我瞪大眼睛:“谁这么能耐,那虚席以待,工作怎么进行呢?” “全部由副的上交给关顾全权负责啊。” 我愣了愣:“谁是关顾?” 她一副要昏死过去的样子:“你确定你是《流光》的人,你确定你跟关莫熟悉?” 我猛地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关顾是关莫的爸爸?”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又活过来:“老爷子累的不轻,但坚持不外聘,说是一定要等到那两人回来。”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严博:“我怎么觉得自己飘着呢,他请的不是奥巴马和米歇尔吧,那人什么来头的啊?” 沈晓妍摆摆手,不屑道:“什么来头我就不知道了,只不过你还真沉得住气,你爸爸的事情一点都没给我透漏过。”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这不是怕你们多想嘛,再说都很久的事情了。” 她看着我,脸色忽然凝重下来,心疼道:“童童,以后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自个儿一个人藏在心里难受。” 我感激的点点头,严博也看着我说:“我都听关莫说了,我跟你们提过的前女友,就在美国当医生呢,我已经跟她打了招呼,以后会尽量帮衬着叔叔。” 我有些惊讶的望着他,正想道谢,这边沈晓妍又换了一副面孔,冷冷道:“都前女友了,还联系,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严博一脸疑惑:“为什么?” 沈晓妍楞了一下,我也怔了怔,一起看向严博,严博见状,想了想,又道:“其实我觉得一匹马好不好,跟它吃什么样的草,没有太大关系。” 沈晓妍:“你想说什么?” 严博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道:“主要是看这匹马,是在哪里培育,怎样去交配。例如荷兰温血马,海尔德兰的土壤为沙地,培育出来的马就较为轻盈,而格罗宁根当地都是比较硬质的粘土,所以从哪儿生长的马都属重型。两个品种也可以兼容,就像很多荷兰牧民引进更多英国纯血马或者德国的奥登堡马,都是为了更好的弥补某些品种的先天不足,取各自的优势。” 我和沈晓妍面面相觑,半天,沈晓妍才哆嗉着道:“你确定——你刚才的话不是瞎说的?” 严博一脸无辜:“我为什么要瞎说?” 沈晓妍背过气去:“你对中国的地理不是一窍不通吗?” 严博:“但我没说也不懂国外的啊,国内我是混淆了点,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呆着嘛。” 沈晓妍摸着头上的冷汗:“你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严博不明所以,沈晓妍咬牙切齿:“我说东你说西,我刚才问你什么来着?” “你不是跟我讨论马吃什么样的草才能长的好吗?” 沈晓妍幽怨的看了我一眼,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鬼才有心情跟你讲这个,你当我家是开牧场的啊,我还不如跟你讨论蒙牛奶的销售问题呢。” 严博半仰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认真道:“还真没听说过蒙牛这个品种,“又靠近我:”是咱们国家新研配出来的一种牛吗?” 我抖了抖身上的汗水,颤抖着:“蒙牛是我国奶制品的龙头老大,是一个品牌。各大超市和商店都有售。” 他点了点头,叹道:“可惜我不喝牛奶,也不去超市,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跟他们的客户打过交道。” 沈晓妍起死回生,撑着桌子坐正,虚弱道:“难道你每天从街道上走过,就不会看见那些大的能砸死一堆人的广告牌吗?” 严博看着她:“我看东西的习惯,一向都只吸收对自己有用的,那个牛奶,就算了吧。” 沈晓妍不甘心,继续靠近一步,说道:“三鹿你总知道吧,最近搞的沸沸扬扬。” “这个当然知道,就是把小孩儿喝的肾结石那个.” 沈晓妍满意的一笑,终于挺直身板:“这也是我国著名的一个奶粉品牌。” 严博疑惑道:“不是葡萄糖酸锌钙口服溶液吗?” 沈晓妍眼睛一闭:“谁这么告诉你的?” “广告上不都说么,三精的,蓝瓶的,妈妈我爱喝。” 我顶不下去,率先瘫倒在沙发里,沈晓妍则挣扎了几下,说了句算你狠,也壮烈的牺牲过去。 严博还是一脸无辜:“你们别这样啊,我也不想看的,可电视一开就这些广告,我躲也躲不掉。” 我:“......” 沈晓妍:“......” 第六十四章 比赛 09年春节刚一过,被搁浅了半年多之久的《流光》封面女孩大赛再次提上议程,经过五个多月的层层选拔,终于决出30名佳丽进入总决赛,将于8月底在海南三亚争夺冠亚季军还有10个单项奖。 这是我进入《流光》以来第二次出公差,但不同于去年,此番三亚之行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工作旅游两不误,只是,在相同陪伴的人的基础上,却多了一个我不太愿意见到的身影,那就是刘沥婷。 她是作为特邀的颁奖嘉宾出席的,虽然只是最后一晚呆在那里,可想想她要来,我的心里就不太舒服,但这终归不在我管辖的范畴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 比赛前一天晚上,我和沈晓妍、严博,还有关莫,一起约好了出海去玩,可是想不到当天晚上竟然下起了暴雨,于是计划泡汤,一行人只好找个就近的夜店坐着聊天。 沈晓妍喝了一小口朗姆酒,嘴唇微微抖了一下,对着严博幽幽道:“怎么每次你在的时候,我都那么倒霉呢?” 严博一脸无辜,展开胳膊道:“没有啊,你不能诬陷我。” 沈晓妍抬起下巴看着他:“我诬陷你?那是谁上次一出现在我面前就害我把鞋跟都摔断了的,是谁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失眠加感冒了,又是谁每次嚷着要吃烤鸭结果吃到最后害我拉肚子的?” 严博讪讪的:“可这应该都是意外,和我有哪门子的关系呢。” 沈晓妍瞪了他一眼:“那你要是和我没半毛钱关系,这些意外可就不会发生了吧?” 严博说不过她,幽怨的看向我,我则摆摆手:“别我拉进你们的战争啊,我晕血。” 话刚说完,就被关莫当头打了一下:“你晕哪门的血,你见了血就兴奋吧。” 我没好气的看向他,趔了趔身子道:“我又不是吸血鬼,兴奋个什么劲。” 他笑了笑,正准备说话,严博却忽然插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和那个广告模特,走的比较近,听说你们在谈恋爱?” 我一惊,连忙向关莫看去,沈晓妍也是一怔,好奇的看着他。关莫看了我一眼,又看着严博,目光淡淡的,说道:“没有。” 严博一脸不相信,又凑近来道:“骗人的吧,她和《流光》的合约不都是你从中牵线,拉过来的吗?”又看了看沈晓妍:“她们公关部都搞不定的事,让你给说服了,不是太匪夷所思吗?” 沈晓妍瞪了严博一眼:“关我什么事,你少拿我垫背。那个刘沥婷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我多看她一眼都恶心。” 我怔怔的等着关莫的回答,他自顾拿起面前的酒,倒了一杯,喝下去之后,才缓缓说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不过多吃了几顿饭,聊过几次天而已。” 我酸溜溜的接道:“饭都吃了,还不复杂,下一步就要在记者面前宣布好事将近了吧。” 他有些意外的望着我,沈晓妍也是,我立时觉得自己醋意有些明显,咳了两声又道:“不过你终于有新近喜欢的人了,我们大家也替你感到高兴。” 他看着我,不明所以:“你在讲什么?” 我嘘了一口气,叹道:“我祝你们幸福。” 他楞了楞,忽然笑出来,指着我的脑袋:“你这里都乱七八糟的装了些什么?” 我生气的打掉他的手:“别乱碰啊,男女授受不亲。” 他脸色沉下来:“童婧夕!” 我没答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假装不经意的看向四周,他把我身子拽正:“闹什么情绪?” 我心中一紧,看着他,咬着嘴唇道:“我闹不闹关你什么事,你谁啊,哪位啊,管的是不是太宽了点,我好像不是你们财务部的吧。” 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忍了下来,这边沈晓妍拉着我的手劝道:“别气了,童童,走,我陪你去跳舞,咱俩也疯狂一回。” 我沉默了一下,站起来就要和她往舞池里走,关莫一把拉住我:“你再疯试试?” 我甩掉他的手:“我还就疯了,你要敢拦我,我跟你没完。” 话说完一杯酒倒进口里,然后就拽着沈晓妍头也不回的挤进舞池中。被音乐和灯光挑逗了的人群肆意舞着,如果是平时,我肯定要对他们暧昧不明的舞姿有所不齿,可今天就像是受了蛊惑,竟然也享受在这里毫无禁忌的旋转起来,而沈晓妍本身的舞就跳的好,不一会儿,人群就向我们靠拢。 我和沈晓妍眼神迷离的笑着,只见她眼角轻轻一勾,腰部推着上身朝一边软软晃去,就有几个男人围住了她,我这边虽扭的有些生硬,可也吸引了不少人靠向身边。 我有些害怕,但更多是激动,从未在男人堆里这样暴露自己,有些隐隐的好动份子在膨胀,于是随着音乐的节奏越舞越劲,到最后干脆脱掉外搭,露出一袭凸显身材的抹胸短裙,快活的扬起双臂,沉浸其中。 闭上眼睛,谁都不能影响自己。 身子忽然一倒,被两只胳膊牢牢的架起,我睁开眼,惊吓似的发现自己正被关莫架在肩上,从人群中退出。而那边严博也是以同样的姿势架着沈晓妍,一同走了出去。 我楞了半天,才叫出声来,只是一句,就被关莫狠狠呵斥,于是咬了咬嘴唇,再没多说半句。 一路回了酒店,却没有像先前住的那样,而是我被关莫带回了他们房间,沈晓妍被严博带去了我们的房间。 一进门,我就被他摔在床上,胳膊吃痛,爬起来瞪着他:“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我,冷冷道:“你想怎么样?” 我揉了揉胳膊,不屑道:“我跳个舞而已,至于么?” 他瞪着我:“跳个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跳艳舞的女孩儿有什么区别?” 我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肩膀,又看向他,冷笑道:“是啊,我是跳艳舞的,当然比不上你们心中的刘沥婷,又清纯又高雅。” 他皱着眉头:“你又在胡搅蛮缠些什么?” 我拧过头,不说话,心里却觉得十分委屈,我在他眼里就落了个胡搅蛮缠的样子,那刘沥婷果真也是以清纯高雅的形象在他心里扎根吗?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走到我身边,坐下来,握住我的手:“不开心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和她走的近?” 我一愣,鼻子有些酸,但还是强忍住,漫不经心道:“你和谁走的近,关我什么事。” 他又靠近了些,把我的脸扳的面对着他:“那是为什么?” 我气道:“我讨厌刘沥婷。” 他一脸疑惑,我咬了咬牙,也不知怎么,竟脱口而出:“她和我抢陆离。” 他的身子僵了僵,面上的表情瞬时凝固,一时间像是冰雪覆盖,又摆出一副寒气逼人的面孔:“你说什么?” 我顿了顿,下定决心:“我和她都是D城二中毕业的,陆离喜欢我的时候,她也喜欢陆离,我讨厌她,讨厌她对陆离的纠缠。” 他看着我,目光已经不能再暗,许久,才道:“你醉了,好好睡一觉。” 说着起身就往门外走,我在后面大喊:“我没醉,我讨厌她,讨厌她和我抢喜欢的人,从前是陆离,现在又是你,我打心眼里讨厌她。” 可是他没听见我的话,房门已被重重带上,我看着眼前那扇厚厚的紧闭的大门,心底涌出一股绝望,泪水夺眶而出。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流光》的工作人员已经紧锣密鼓的进行的户外赛场的布置,傍晚一到,决赛就要正式拉开帷幕。 我和沈晓妍在沙滩上见的面,此刻她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昨夜醉了酒的样子,我戳了戳她的胳膊:“昨天晚上——?” 她看了看我,竟羞怯的笑了一下,转身又递给旁人一个指示牌,我跑到她的跟前,惊讶道:“你和严博,不会已经——” 她点了点头,我拉着她的手:“你们怎么,这也太神速了吧。” 她眼角含着笑:“我也没想到,本来应该是抗拒的,可不知怎么就拒绝不了,也许——” 我打断她的话:“也许你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他了吧?” 她应了一声,我快活道:“真替你高兴,总算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她又笑了笑,朝着我:“那你和关莫呢?” 我一听到关莫的名字,脸色立时又沉下来,淡淡道:“他停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晓妍立刻跳起来:“你没事儿吧童婧夕,你还跟自己较劲儿呢,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你们俩现在硬抗着,你玩儿什么呀,喜欢他就接受他呗。” 我揉了揉脑袋:“不说了,说起来就头疼,你不忙吗?快点指挥去吧。” 她瞪了我一眼,还想说什么,但被我推到人群中,我看着她朝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酸涩,于是又拿起相机拍起照来。 十九点整,《流光》首届封面女孩大赛决赛正式在这个浪漫多彩的三亚海滩拉开了帷幕,30位女孩轻装上阵,将会通过才艺,泳装,晚装,知识问答四个环节,竞选出最后的幸运儿。 我坐在工作人员席位上,朝着评委席上瞅了瞅,刘沥婷和关莫紧挨着正坐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些什么,心中不忍,只好把头又看向舞台,一群活力四色的女孩儿伴随着轻快的乐曲逐一上台。 沈晓妍在我旁边小声嘀咕着:“瞧那些小胳膊小腿儿,严博都看呆了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才第一天,醋味就这么浓,以后还得了。” 她不屑的朝场上看了一眼:“我也不是吃素的,不就是比基尼嘛,我真穿上场了指不定就摘个什么桂冠的下来。” 我忍不住笑道:“成了吧,我倒是不怀疑你有这个实力,可也不至于跟她们一般见识啊。” 她翻着白眼:“说的也是。” 我没再说话,又看了一眼刘沥婷和关莫,觉得自己实在不能接受他们在头顶热络,于是把手提电脑往沈晓妍腿上一放:“你帮我先看一会儿,我去边上走走。” 她疑惑的看向我:“正比赛呢你上哪儿去啊,再说你不是还要编稿的么,不看完怎么成。” 我无力的笑笑:“回头我找他们要录像带也一样,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顾她的阻止,低着头溜到了一边,然后趁大家不注意,就着夜色,偷偷的走去一边。 不知是不是昨夜一场雨的缘故,今天的海风特别大,但我已经没了第一次看海时的那种激动,反而觉得风越大,我的心就越宁静。 一路慢悠悠的走着,8月不是三亚旅游的旺季,除了赛场那边人声鼎沸,走的远了,竟慢慢见不到人影,不过这样也好,没有人声,就没有干扰。 我走的累了,便坐下来,潮汐涌上来不时盖住我的脚趾,就这样一直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恍然记起昨夜本要出海的事情,也许大海深处的风景,更加迷人,于是心中一动,决定朝着海水深处走去。 步子缓缓迈进,一个脚印一个脚印,丝毫都不含糊,感受着海水慢慢的没过自己的小腿,膝盖,大腿,然后升至腰部,到胸口的时候已经微微有些憋闷,还有些害怕。我不会游泳,这里又没有人,会不会不小心被海浪拍的陷进去都不知道。 但眼前的景象实在诱人,深邃幽蓝的海平面以及一望无际的暗沉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吸引着我前行,无数个美妙的故事忽然从脑海里蹦出,是不是这里也有传说中的美人鱼,是不是再走进一步,就能看到所谓的海市蜃楼。 坚定了思想,于是又往前走去,海水已经淹至脖颈,呼吸有些困难,心悸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我不敢再走,索性停了下来,浸在海水中。 忽然想起脖上的项链,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了摸,还在,于是心底划过一丝安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这属于一个人的海与天空。 没过多久,关莫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夹杂着震惊和焦迫,我转过身,看见他正发了岌岌的朝我这边跑来。 我心底一惊,随即意识到他可能以为我准备轻生,不自觉的又感到好笑,正想告诉他我没事,背后却一个浪潮打来将我拍进了海里。 毫无防备的意识下,从他的眼前消失,可想而知带给他的震撼,但我自是没办法想象,因为自己不会水,已经在海下拼了命的挣扎和呼喊,但是这样做的最终结果是,我很快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躺在沙滩上,周围一片漆黑,只远处隐隐的灯光。关莫跪坐在我身边,面色惨白。 我咳了两下,嘴里还是海水的味道,他捏着我的肩膀,指节都在发抖:“你——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使劲的咽了一口唾沫,虚弱道:“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刚好——” “刚好什么——?”他打断我,眼睛都快要溢出水来,我看的有些呆,手稍稍抬起来,落在他的眉骨处:“你这是——?” 他红着眼圈:“再怎么生气,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咬着牙坐了起来,看来他已经彻底误会,心中一软,柔声道:“你别乱想,我就是想看看风景,没想到海里的浪太大,只是个意外。” “意外?”他失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在,你这个所谓的意外会造成什么后果?” 我楞了一下,还真没想过,有些词穷的望着他,他继续道:“要不是沈晓妍告诉我你中途离场,我怕一会儿大家捞出来的,就是你的尸体。” 我看着他,有些生气道:“你会不会说话啊,哪儿就那么严重了。要怪也怪你自己,我本来站的好好的,你干嘛要喊我,我还不是为了看你,才没注意那些的吗?” 他身子一震,忽然伸出手来将我揉进怀中,力量之大,像是要把我整个吞没,我挣扎了两下,幽幽道:“你放开我。” 他却抱的更紧,湿透的薄衣挡不住两个人的体温,渐渐的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热,紧挨着的他的身体也同样滚烫,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你再不放开,会出事的。” 他的头埋在我的脖子里,轻声道:“什么事?” 我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口,他这边却忽然把我松开,眼光灼热的望着我。我心下一紧,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只轻轻低下了头。 他一只手托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轻轻抬起,目光对上我,却玩味似的道:“你在怕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他的手环上我的腰,我一阵激灵,胆怯的望向他。 他忽然笑了笑,眼睛看向别处:“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能把你怎么样。” 我楞了一下,不解的望着他,他像是自嘲的:“昨晚你的话将我彻底激醒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都感觉你已经喜欢上我,可是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那个人,从来都没从你的心里走出一步。” 我怔在原地,本想解释,可是一开口,竟是:“那有什么所谓,反正你也是有了新的发展对象,还管我的心里有没有你存在。” 他的表情更淡,像是快要淹没在黑暗里似的:“这么说下去,也没什么必要了,走吧。” 说着起身就往前走,我坐在原地,心里全是悔恨,我怎么就这么爱言不对心呢?许久,等到他的身影快要隐在黑暗里,才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小跑上去跟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后的朝光亮处走去。 第六十五章 惊遇 回到北京,就被Amy叫到了办公室。敲响她的房门后,等到允许,走了进去。 Amy看着我,说道:“稿子都编好了?” “嗯,一会儿就发到你邮箱。” 她点点头:“知道我这次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我想了想:“冠亚季军的线下报道?” 她摇了摇头:“我是要跟你说再见的。” 我惊讶道:“你要走了?” 她笑了两声:“是有人要走,不过不是我,是你。” 我愣在原地,呆呆的望着她,半晌,才道:“我出什么错了吗?” 她伸出胳膊,朝我做了个走近的姿势,我上前两步,她看着我道:“没有,这次封面女孩的比赛你做的很成功,《流光》近两个季度的销售额都提高了百分之二十,网络上相关新闻的点击率也是同类杂志网站里最高的。” 我放下心来,不解道:“那我是要走去哪里?” 她笑了笑:“林德。” 我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会忽然把我调去林德?” “你出差的这几天,林德新上任了两位总监,一个是运营总监,一个是企划总监,你这次要负责的职位,就是这个从美国回来的运营总监的助理。” 我更加惊讶:“可我对运营这方面的知识并不精通啊。” 她想了想,说道:“高层是考虑你这两年在编辑部的表现不错,想要提拔你,所以先给你个助理职位干着,我如果估计不错的话,你在那里锻炼上两三年,很可能回来接替乔安娜的位子。” 我张大嘴巴:“怎么可能呢,温妮的能力也很强,再说,我都在这里呆习惯了,突然跑去给一个什么美国回来的空降总监当助理,肯定做不好。” 她看着我,笑道:“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既然这是林德董事会的决定,我们也没有办法,“又说:“你总是有了好的升职机会就要让给别人吗?” 我一怔,不知她最后一句话讲的什么意思,她看了看桌上一小盆仙人球,平淡道:“我现在的这个位置,也是你当初让给我的吧?” 不等我说话,她又接着说:“你进来的时候,HR给你安排的职位是执行主编,对吧?” 我有些意外,看着她没说话,她微笑了片刻,才说:“可是你居然不要,然后推荐了我。Hannah,人人都说职场上勾心斗角,腥风血雨的程度一点也不比真正的战场弱,可是我观察了你这几年,却没有发现你身上的半点浮躁。这只有两种可能,除了混日子,就是真真正正的在用心工作。” 我看着她:“其实我——” 她打断我:“我明白,你是第二种人,可我想告诉你的是,好运不会永远降临在某一个人身上,有了机会还是要及时去把握的。” 我点点头:“谢谢主编的教诲。” 她笑道:“其实我都不明白怎么会跟你讲这些,从Suechen利用我的创意坐上这个位子后,我就再没跟谁说过心里话了。”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她:“Suechen用你的创意?” 她想了想,说道:“刚进入《流光》的时候,我和Suechen私底下的关系是很好的,就像——”她看着我:“就像你和Sherry那样。可是慢慢的我发现,我常在她面前提起的一些想法,后来都变成了她的功劳。最关键的一次,也就是在我们升迁的斗争中,她抄袭了我关于消费者互动模式的那个点子,彻底的让我一败涂地。” 我不能置信:“消费者互动是你想的?” 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的轻轻柔柔:“谁都想不到,这个开启了《流光》线上线下互动新模式的人,居然是我这个曾经最令大家讨厌的人。” 我:“那你怎么不向上头说明呢?” “有用吗?先不说创意这东西谁先表现出来就是谁的,光是她的舅舅,已经让我没有还手能力了,除了忍,我还能做些什么?只是没想到,因为你,我居然还有扬眉吐气的这一天。” 我不好意思的拽拽衣角:“你跟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到处去乱说?” 她看着我,坚定的:“你不会!别人都在笑我虚荣笑我装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明白我是在为《流光》真正做事,你说,这样的人,会乐的去传播已经没有什么价值的小道新闻么?” 我也笑了,轻松道:“Amy,谢谢你。” 她反问道:“谢什么?” 我想了想:“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我不会再浪费机遇,不管林德的工作有多么困难,我都会尽心做好。”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去吧,我相信你。” 我再没说话,抿着嘴朝她灿烂的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收拾好东西,和大家道过别,终于起身离开这个我呆了近三年的编辑部,很是不舍,但我知道,前面还有更需要我的地方要去。 沈晓妍和关莫虽然已经在林德工作了两个多月,但这次和我一起出差,也没能赶上新任企划总监和运营总监的上任之礼。我去报到的时候,他们还在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我就没能打听到自己新老板的一点多余事迹,只知道他姓陆,25岁,才从美国毕业回来。 25岁,还只是一个普通青年在北京奋力打拼的年纪,我身边的这一群人,就已经高高在上指挥着众人在传媒圈里摸爬滚打。有时候都会觉得恍然,要不是自己还坚持着小人物的生活,真要惊叹,我的生活,是不是发生在梦里之中。 觉得在梦中生活的我整理好自己的新办公桌后,就深吸两口气敲响了运营总监办公室的房门。 里面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请进,我心里不知怎么咯噔了一下,竟有些茫然的推开了门。 随手轻叩上房门,才转身向他的办公桌看去,他缓缓的从电脑前把身子移开,正对上我已满是震惊的眼神。 他的表情也是一瞬惊愕失色,看着我,许久不能说出话来。好半天,才从嘴里艰难的挤出两个字:“童童?” 我没有应声,心里百感交集,这个人,在我都快要忘了他在我心那片位置的时候,居然又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了。那是一种说不上来感觉,想哭,又觉得心痛,还有一丝隐隐的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怎么碰也碰不到的距离感。 他大概是同样的心情,可明显比我懂得隐藏。话毕只是几十秒时间,面上就已经恢复平静,淡淡道:“新来的助理,是你吧。” 我恍若未闻的点点头,才道:“陆总监,我来报到,有什么吩咐的?” 他像是怔了一下,忽然起身离开了座位,一步一步朝我这边走来。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是期待,又无比害怕他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走到我面前,手抬了一下,在空中停了半分,最终抚上我的脸颊,沉声道:“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心里似一只空瓶打翻,碎渣刺破皮肉隐隐作痛。他的话听上去想念,但实际夹杂着一种无奈式的不待见,我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也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手放下来,看着我:“都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又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他像是意外,但很快又平复情绪,声音远远地:“好。” 我再不敢多留,怕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伏在他肩上问出那些埋藏心中已久的问题,于是迅速转身走了出去,房门紧闭的那一霎,我终于长出一口气,这才脚步沉沉的挪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整天都昏昏沉沉,包括陆离后来几次交代的工作,都办的恍恍惚惚,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这才打通沈晓妍的电话,让她在公司门口等我。 一见到她,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趴在她的肩上沉默许久,才觉得找到了一丝正常的气息。 她推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道:“看来我猜的没错,这个新来的陆离,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陆离。” 我无力的点点头:“是不是觉得太戏剧?” 她咬着嘴唇道:“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们俩可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我没好气的捏了一下她的胳膊:“还好意思开我玩笑呢,我都要惆怅死了。” 她挽着我,边走边说:“难道他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楞了一下,脚步停下来:“怎么你觉得我应该是高兴?” 她也怔了怔,才恍惚道:“是因为关莫吧?”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些意外,但很快无奈的笑出来:“这跟他没有关系。我只是不知道,怎样面对陆离,到底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刻意戳破的东西,但是感情,又明明也不在了。” 她看了看我,拉着我继续走着,半天,才说:“如果我是你,我就只当他是一个普通上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既然没感情,何必要为那些过去困扰。” 我面露惊讶,可心底却忽然豁然开朗,沈晓妍说的没错,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去想一个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问题呢,于是感激的冲她一笑,顿时觉得精神百倍。 只是不觉她握着我的手,多少都有些颤抖。 工作了一段时间,渐渐能够适应和陆离面对面汇报和处理一些事情。近7年不见,除了依旧沉着冷静,他比我想象中成长的还要多,不光是能力,还有处理人际关系上的游刃有余。 一个多月,林德里面大部分员工已经对这个新来的陆总监刮目相看,说他各种不好的闲言碎语也基本上没了踪影。他用事实证明了自己实至名归,用三个成功的项目市场定位和可行性报告,一套整体的项目招商和推广落实,打消了曾经拼命想坐上他这个位置的副职的不屑念头,并让林德董事的高层多次在公开场合对其表示赞扬。当然更多的,是他的到来,成功的划分了曾经关莫在林德众多女员工心中的位置。林德新一代的中坚力量不再是为关莫一览天下傲视群雄的景象,而是他们分庭抗争各执所责的双雄争霸局面。 沈晓妍给我说这些的时候,我是轻松一笑,凭我对陆离的了解,他的能力,还怕不止这些。并不是说他就能掀起林德多少的腥风血雨,但至少,和关莫在工作上的比较,肯定不相上下。 而和陆离同时从美国回来的另一个企划总监丁柔,也用自己的实力向大家证明了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沈晓妍虽然在我面前对她嗤之以鼻,但实际上,能看的出来她还是很认可丁柔的能力,只是二人的能力和相貌都太出色,难免被人比较,她的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悦。 我去休息间,冲了一杯咖啡,准备端去陆离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文件,我微笑着把咖啡放下,打算离去,却被他叫住。我询问道:“有什么要吩咐的,总监?”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晚上美林集团的老总请客,你准备一下上次我做的合作提案,到时与我一起参加。” 我点点头:“好的。”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他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你过来。” 我回过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踟蹰了一下,还是迈开步子走到他的桌前。 他站起来,站在我面前,想了想,说道:“你好像对我,很客气。” 我楞一下,才说:“我对待工作一向很严肃。” 他眼里一丝黯然闪过,但很快看不出情绪,只淡淡的:“不要给自己压力,我们还是朋友。” 我心底怅然,又有些难过,对上他的眼睛:“陆总监是一直当我为朋友的吗?” 他像是有些意外,看着我竟没说话,我牵着出嘴角一丝笑:“我说的有些过了。” 说罢就要转身,却不想他的视线忽然移到我的脖颈处,眼里一瞬尽是讶异,好半天才缓缓说道:“这条项链——你还带着?” 我才记起今天穿的是一个V领薄型针织衫,不觉连忙护住领口,半晌,又觉得已经于事无补,于是稳定了一下心神,说道:“带的久了,就忘记摘了。” 他有些动容,竟上前一步按住我的肩膀,眼里满含深意,就像当初他看我的那种眼神,看的我心猿意马。我挣脱他的手,退后两步:“要是总监觉得碍眼,我立刻摘掉就是了。” 说着手伸向脖子就要取下项链,却被他一把握住,紧紧攥在掌心里,头贴向我:“你一定要总监总监这样生疏的称呼我吗?” 我挣脱不掉他的手,只好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说道:“在林德,你是大家的陆总监,我这样叫没有错。” 他更进一步,眼里有期望:“那在你心里呢?” 不等我回答,他又忽然笑了出来,轻飘飘的:“我怎么问这种问题,我明明看见——”又顿了顿:“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去准备晚上的事情吧。” 他说的没头没脑,我心中疑惑,正想张口,身后门吱呀一声却自己开了,我慌忙挣掉他的手,移到一边,正看见关莫一脸震惊的立在外面。 我睁大眼睛,心底一沉,再没有比今天这种情况更糟糕的了,我到底让关莫看见了些什么。回头惨淡的看了一眼陆离,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对着关莫:“你来了。” 关莫看了我一眼,脸上很快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进两步:“嗯。” 眼见他们有事要谈,我再不好多留,只低头说了声我先走了就迅速从里面退了出来,我真怕再待下去,自己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就要被关莫那凌厉的眼神给生生揉碎。 第六十六章 拒绝 下班后,坐上陆离的车子,和他一起前往美林老总定的东方君悦大酒店,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坐他的车,在这逼仄的小空间里,还多少都有些不适应。 车子在路上缓缓行进,正值下班高峰期的周五,基本上是走一截就要停一截。北京政府虽然多次加大力度整理越来越严重的交通问题,但始终不得要领,只治理了个皮毛。我看了看前后都是一片黑压压的汽车长龙,心里更觉得憋闷。 走了一段,又被迫停下来,我百无聊赖的看向窗外,原本寂静的车内忽然响起了一串流畅的音乐,我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陆离,他朝我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幽灵公主》,是你最喜欢的吧?” 我点头道:“你怎么知道?”又说:“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我喜欢流行歌曲呢,以前我受林文萱他们影响,老是听那些走红明星的歌。” 他身子向后靠了靠,手从方向盘放下来,拧头对着我:“你手机铃声设置的这么明显,还要我猜?” 我下意识的捏了捏放在怀里的背包,不好意思道:“我都没注意。” 他看着我,若有所思的:“你大概已经忘了从前的许多事。” 我怔了一下,他的话让我恍然有了时空感,沉默了半天,才看向他:“那你呢?” 他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看着我,目光闪烁,半晌,也才缓缓道:“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健忘的人。” 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那些字从他嘴里出来,又让我的心轻轻颤动了几下,于是咬了咬嘴唇,换开话题:“听说你和丁总监,在美国的时候关系很好?” 他一愣,随即笑道:“嗯,非常好。” 我笑的有些不自然:“难怪,我每次去给丁总监递材料她总要问我你的情况。” 他把头侧向我,询问的:“是吗?” 我点点头,他继续道:“我在美国的时候,很受她的照顾。虽然同龄,可她却比我高出两级。” 我想了想:“听说你是05年去的美国?” 他静静的看着我:“听说的?” 我不自觉的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答非所问:“4年了,你本科毕业,丁总监研究生毕业,为什么不像她一样也考个硕士文凭?” 他回答的轻巧:“待不下去,想回来。” 我抓了抓衣角,咬着嘴唇问道:“是有想见的人,还是因为丁总监要回来?” 他像是有些吃惊,身子朝我倾过来,专注的看着我眼睛:“你觉得呢?” 我心下颤动,撇着嘴道:“刘沥婷已经是名动中国的模特儿了,你们——” 话未说完,他的眉头已经蹙起来,但是眼里却含了笑:“你这么在乎她,不会还对我——” 后面尖锐的鸣笛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我心慌意乱,忙对他指着前面:“车通了,快开吧。” 他也再没说话,身子重新摆正,握上方向盘,拉掉手刹,轻踩了一下油门车子便重新启动。 美林是一家新上市的本土化妆品公司,两年时间就在国内的化妆品市场占有了一定的份额,并且其高端产品已经成功打入日韩和欧美的奢侈品市场。这次陆离负责的项目,就是争取全权代理其在北京的活动策划以及广告宣传。 此次晚餐,名头是为了联络两家公司的感情,实则是陆离准备一举拿下美林,尽管那个四十多岁的老总还在模凌两可的观望和考虑之中,但陆离的攻势,显然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番畅谈下来,也是酒过三巡,美林老总韩耀维手搭上陆离的肩膀,畅快说道:“都说林德近两年是吸纳了不少年轻有为的人才进来,现在看来,果然不假啊。” 陆离谦逊的笑道:“韩总过奖,不过是私下做了一番功夫,这才能答的上您的问题。” 韩耀维放开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能把我们美林这两年的销售数据、产品特性,甚至是遗留问题,讲的如此透彻的人,恐怕整个北京城,也找不到第二个了吧。” 陆离也啜了一口酒,面上清淡:“哪里的话,不过是我这个小助理用心,更重要是美林公司早已享誉中外。” 韩耀维笑了笑,又朝我看了一眼:“陆总监的这个助理的确聪明过人,乍看到她,我还以为是林德最近声明在外的美女总监丁柔呢。” 我有些不悦,但脸上依旧满面春风的看着他。陆离也跟着笑了一下,才道:“林德人才济济,我也很是喜欢我的这个助理。” 我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陆离,正碰上他眼里含笑的朝我看来,两人相识一眼,陆离忽然转过头又对着韩耀维笑道:“不知道我们这次的策划,韩总是个什么意见?” 韩耀维抿着嘴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却敬向我:“林德连一个助理都可以把我们公司分析的这样透彻,我把广告活动交给你们代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大喜过望,连忙也端起杯子,向他敬道:“多谢韩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着一口酒一饮而下,速度之快别说是陆离,就是韩耀维的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我抹着嘴唇:“我先干了,您随意。” 韩耀维哈哈笑了两声,道:“好样的,我就喜欢如今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又对着陆离:“干杯。” 陆离也跟着笑了两下,扬手间一杯酒也见了底,韩耀维见状,拿起酒瓶又替我和他添满,朝着我说道:“童小姐,请。” 我楞了一下,刚才要面子一杯白酒下去胃中和喉咙口早已烧的滚烫,如今又是满满一杯,不禁面露惧色,但还是恭敬的接过酒杯。 盛情难却,韩耀维拭目以待,我不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准备喝下去。杯子才举到胸口处,就被陆离一把拦了下来,拿过我的酒杯,他泰然自若的对着韩耀维,一饮而尽。 韩耀维愣了片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离,笑了起来。 陆离坐正,紧了紧衣襟,笑道:“她只有一杯的量,再喝下去,恐怕要被韩总笑话了。” 韩耀维摆摆手:“不碍事,陆总监既然舍不得让童小姐喝,那就多陪陪我喝几杯吧。” 说罢一扬手,一旁站着的服务员会意又从柜子里拿出两瓶红酒出来,陆离的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展平和他笑着喝了起来。 回去的时候韩耀维已经由同行的人搀着走了出去,陆离在我身边向他们摆了摆手后,才扶着我的肩膀向后退了两步,我一惊,连忙扶住他:“你没事吧?” 他捶了几下胸口,看着我,嘴角挤出一次笑:“没事。” 我撇着嘴:“那个韩耀维也太过分,合同都打算签了。还灌你这么多酒,前前后后我看都超过了6瓶,你还说没事。” 他弓着身子,手搭在我肩上:“说了没事就一定没事。”又道:“不过肯定不能开车了,一会儿你打车送我回去。” 我忙点点头:“你告诉我地址,我这就叫车。”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头一歪却顺着我的肩膀滑了下去,好在我反应的快,没让他跌倒在地上,身体却也受不了那么大的力,撑着他半跪在地上。 长嘘几口气后,让酒店的工作人员帮我叫了车,把他扶到车上,想了半天,才对司机说出我住的地方。 到达公寓门口,使劲的将他拖出来,拽着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司机无限可怜的看了我一眼,终于油门一踩开了出去。 我咬着牙,拖着他一步步的往前走,他沉沉的气息在我耳边萦绕,我却顾不得多想,只愿快些将他扶回家里。 从电梯走出来那一霎看见了背靠着1202室的关莫,见我和陆离,似乎吃了一惊,原本就面无血色的脸现在看起来更加苍白,沉默了一瞬,才冷冷道:“你做什么去了?” 我喘着气:“和美林的老总吃饭,陆离醉了,我不知道他住哪里,只能先带回这里。” 他看着我,鼻子里冷哼一声:“把一个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带回自己的家,童婧夕,你的目的也太强了点吧。” 我累的不想与他争辩,只掏出钥匙就要开门,他一把拦在我面前:“不许带他进去。” 我抬起头,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不带他进去,难道把他放在走廊过一夜吗?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冷血?” 他的眼里忧怒交加,看着我道:“我说不让他去你那,没说我的房间也不许他住。” 我惊讶的望着他:“你是说——” 没等我说完,他已经伸出手来把陆离从我身上扳下,扶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我松了一口气,愣了半天才起身也跟进去。 我替陆离掖好被子,又冲一杯浓茶放在他的床边,才转身对着关莫:“谢谢,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他没有看我,面上一丝表情也无,声音还是冷的不能再冷:“谢我?难道你就不怪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我走进他,拽着他的袖子,柔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那样想我?” 他像是怔了一下,面上的情绪也缓和了一些,看着我道:“他终于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他和沈晓妍问的一样,我却没给相同的答案:“我很开心。” 他向后腿了一步,想了半天,才自顾自的说道:“我多此一问了。” 我好奇的看向他,半晌,才明白他曲解了我意思,于是说道:“我开心不是因为他回来,而是终于明白,自己的心——” 还没说完,身后传来陆离虚弱的声音:“童童。” 我心下一惊,他这喊得是我吗?与关莫相互看了一眼,便连忙转过身去坐在他的床前,握住他微微抬起来的手,小声道:“你在叫我吗?” 但他显然不是清醒的,因为根本听不到我的话,只断断续续叫着我的名字。头上细密的汗珠渗出,我心中触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时候还念着我,可又没办法询问,只得拿袖子一边替他擦着汗一边小声的哄他睡觉。 从未想过,有一天,陆离会这样毫无防备的躺在我面前,眉头紧锁,没有意识,却还记得我的名字。如果是在从前,我肯定会高兴的不能自已,可现在,想起他曾经那么狠心的抛下我,除了心底一丝隐隐的不忍,实在找不出一丝高兴的情绪。 安抚了他一会儿,终于沉沉睡去,我摸了摸额上的汗,再次转身,却对上关莫一副已经难看之极面孔。 我心中一沉,想是刚才我与陆离那样子,放到他眼里,又是一副无限暧昧与痴情的画面吧。 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来:“他就交给你,我先回去睡了。” 才掠过他的身旁,就被他反手又拽了回来,我瞪大眼睛,不解的看向他。 他将我拉至客厅,甩手扔我到沙发上。我揉了揉胳膊,生气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朝我冷笑两声:“怎么你还有心情睡觉,被他这样的人惦记,不是应该兴奋的失眠吗?” 我没好气的笑出声来:“你有病吧,整个晚上就一直说我开心,你到底哪只眼睛看见了我很开心?” 他站到我面前,声音却忽然低下来:“我应该早就想到,能让你那么喜欢的人,绝对不简单,却没有想到,你所谓的这个陆离,已经大大超乎了我的想象,”他顿了顿,坐到我身边,眼睛竟是一副幽怨:“我现在甚至怀疑,还有没有能力将你从他的身边夺回来。” 我惊讶的看着他,就像那些话不是从他的口中说出一样,他何时变着这么不自信?此时他的骄傲他的优越跑哪里去了呢?我楞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不要因为我对怀疑自己,陆离是很好,可你也很好。” 他笑了笑,像是自嘲的:“是吗?从前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比不过他的是,他在你生命里早早出现的那三年,我怎么都比不过。” 我心下震惊,可更多的却是欢喜,原来他对我的心意,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于是咬了咬嘴唇,抓住他的手:“你不用担心,其实我,我早就——” 他甩开我的手,表情再次冰封起来,冷冷的打断我:“但凡我觉得你能看上我一眼,我也会势必跟他争下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你已经满心满脑的被他牵绊。就像你说的,与其我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睁大眼睛,看看周围还有多少人在等着我去爱。” 我不能置信的望着他,想说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嗓子口,这是关莫,是我喜欢的那个关莫说的话吗?一颗心迅速下坠,觉得眼泪已经溢在眼眶里,却还是咬牙忍住,松开他的手站起来颤颤巍巍的向着门口走去。 夜风习习,我站在窗口看着万家灯火,他竟然亲口说要放弃我,那我呢,我好不容易才向他打开的一颗心,怎么能这样简单的说不要就不要,我该怎么办? 第六十七章 陌路 心情平复过后,才终于明白自己决不能被他几句话就打到,也许他是痛极才说出那样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的要放掉我,想到这里,便对自己更加的有信心,去将这层误会解开。 和沈晓妍坐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厅里,她不时和身边的严博斗上两句嘴,看的我是又好笑,又羡慕。 沈晓妍喝了一口咖啡,眼睛瞄向严博,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就说呢,原来是和丁柔多讲了两句话,这脸上的兴奋劲儿都快赶上吃完麻辣烫了。” 严博委屈道:“你这个醋又吃的莫名其妙是为什么,我就是跟她商讨了一下几个杂志上季度的销售情况。再说,这和你所谓的麻辣烫有什么关系?” 沈晓妍撇撇嘴:“你没吃过麻辣烫吗?” 严博看着他,摇了摇头,沈晓妍又道:“那火锅总该吃过了吧?” 严博连忙又点点头,沈晓妍翻着白眼道:“两个是姊妹。” 严博疑惑的看着她,想了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麻辣烫还有个姐姐?” 沈晓妍一口咖啡喷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严博,一脸愤怒:“你丫又装傻呢吧,谁在跟你讲这个?” 严博更加迷惑,一边替她揩掉嘴边的汁子,一边认真道:“不是姐姐,那总得是妹妹了吧?” 沈晓妍深吸着气,看着我,对我使劲的戳了戳严博的胳膊:“你瞅瞅,他是不是存心的,我的重点是在分谁是姐姐妹妹的问题上吗?” 严博也看着我:“不是吗?” 我摸着冷汗,捋了捋思绪,颤颤的:“她的意思是,麻辣烫跟火锅差不多,都是四川的一种名吃,以麻和辣著称。她之所以说这个,是想表达你脸上的情绪就像吃了麻辣烫一样,火热澎湃。” 他这才讪讪的点了点头,对着沈晓妍笑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那不早说。而且,你可以打一个我听得懂的比方,不要说这么高深的话题嘛。” 沈晓妍气虚的望着我,快要昏死过去:“我说的这个,算高深吗?” 我摇摇头,哆嗦着:“恐怕没有不知道麻辣烫的中国人吧,”又看着严博:“就像没有美国人不知道橄榄球一样。” 他看着我,受教的点点头:“哦,原来都是国粹啊,我懂,我懂。” 我:“......” 沈晓妍:“......” 又聊了一会儿,沈晓妍把话题转向我:“你和关莫怎么样了?” 我疑惑的看着她:“什么怎么样?” 她不耐烦的叹了口气,睫毛高高翘着:“怎么我现在发现跟你俩的沟通都这么难呢?你不是都打算跟关莫说清楚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反而公司如今一直盛传他和丁柔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他也能和丁柔扯上点关系呢?” 她不齿的笑了一下,头靠在严博肩上,挽着胳膊:“所以我说你就是林德最后的底线,我估计非得到人俩订婚了手牵手走到你面前,你才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吧?” 我蓦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她朝我摆摆手:“你别激动,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严博说的没错,你现在都打的什么破比喻,你非得把我的一颗小心脏给吓破了才安心啊。”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我没发现你心脏这么脆弱的啊,人关莫死乞白赖追你的时候,你一颗心硬的愣是不答应,如今他想要和别人发展了,你又屁颠屁颠的往上凑,你闷的慌啊?” 我声音哑在喉咙里,说不出话,半晌,才把勺子里往托盘上一丢:“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把这杯咖啡泼你身上?” 她把身子凑过来,笑道:“你倒是有这个能耐!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是有多大的精神,一天跟对方这样较劲呢,实在不行,你干脆就近发展,把陆离拿下得了。” 我惊讶的望着她:“你脑子没坏吧?好好的又提陆离做什么?” 她神秘的:“你们现在每天都朝夕相处,难道都发生不了点什么?” 我推开她:“谁说每天在一起就要发生点什么,那你还和那么多男的整天在一块东跑西跑,也没见你怎么样?”说完心虚的看了一眼严博,发现他并不介意,于是暗自吁了一口气。 沈晓妍得意的笑道:“那不一样,那一群男的就是脱光了放我面前我眼都不眨一下,陆离就不同,先不说你俩曾经有过感情,就是没有,整天对着那么一个如花美男,你就不流口水的么?”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的意思是,如果是你,口水都能流干是吧?” 她瞥瞥眼睛:“是我我早就扑上去了。”刚说完,一旁的严博就瞪大眼睛一脸醋意的看着她,她抱着他的胳膊咯咯笑了两声,又道:“我就是说给童童听的,在我心里,肯定是你最好了,啊,乖。” 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得了吧,我还需要你激将,我要是真还喜欢陆离的话,不会自己先下手为强。” 话说完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直直的望着我身后,严博也是,打着哆嗦和她看着同一个方向。我愣了愣,心下奇怪,于是转过身去,也彻底的傻了眼。 关莫和丁柔并排站在我身后,他黑着一张脸,和我四目相对,我私心真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可是已经晚了,他向沈晓妍严博打了个招呼,连我理都没理,就和丁柔一前一后的朝着里面走去。 沈晓妍一脸沮丧:“这回栽了吧?”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都怪你,好好的提陆离做什么,这下满意了,想解释都没办法解释。” 她却一副骄傲样:“关我什么事,说先下手为强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说你和陆离,就真的是你说的什么都没有吗?我看问题就很大,你们上次和美林的饭局上,陆离为你挡酒那事儿都传遍了,他要不是念着旧情,至于为了你一小助理把自己给撂倒吗?”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她又接着道:“童婧夕,摸摸自己的心口,到底向着哪一面,别因为得不到,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们两个优秀到你不管选哪一个,都不会委屈自己。可是人的心,真真正正就只能装下那么一个,在没有看清自己的心意之前,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 我有些怔怔的望着她,实在想不出她的嘴里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可仔细觉得,她又实在说的有理,竟让我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脑子里顷刻有点乱,转过视线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关莫和丁柔,抬手将一杯咖啡一股脑儿的全倒进嘴里。 此后在公司里几次和关莫碰面,他都对我视而不见,我也因为沈晓妍的话,再不敢去想跟他表明心意的话。沈晓妍说的不错,我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想好,假如陆离不回来,我可能就真的会选择关莫,但他现在已经回来,说没有一点感觉是假的,可说我还想着他,又确实有些言过其实,终归还是在对过去那些事情耿耿于怀,一直想弄清楚,为什么他就忽然不要我了,为什么他就忽然放下一切离去了。 好在工作上的繁忙还容不得我去想一些私人感情,和美林正式签署了合同,接下一步就有一个盛大的活动要进行,美林的高端护肤产品正式在北京开启第一家旗舰店,陆离拟好了活动规程,由企划部去策划,公关部执行,所以最近一段时日,我就不停的奔波于运营、企划和公关三大部门,当然,还要时不时去上关莫的财务部领取和汇报一些资料。 这个期间,我也是真正和在耳边传了无数次的丁柔打了交道,出乎我意料的,她对我竟然十分亲切,那不是一种职场上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对人真诚以待。 我把她交给我的资料抱在手中,询问道:“沈总监已经最后审核了开业当天的活动计划,都没问题,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她抱着胳膊想了想,看着我道:“开业当天是不是还请了一个当红的广告模特儿站台?” 我点点头:“是刘沥婷,她最近已经涉足了影视圈,知名度大大超过了去年。” 她想了想:“安全方面都落实了吗?” “沈总监已经交由专业的安全部门去处理,应该没有问题。” 她喝了一口咖啡,笑道:“我这几年虽然不在国内,但是回来也知道这个刘沥婷最近人气攀升的厉害,她曾经有几次出席活动,都引发了不大不小的骚动,还有一次发生了踩踏事件,没错吧?” “嗯,就在两个月前,Dior的新品发布会上,有失控的粉丝上台索吻,遭到拒绝后在场内喧闹,造成混乱,有三名女孩被踩伤,这个事件一度成为各大报刊杂志的娱乐头条,这在模特界还是闻所未闻。” 她嘴角扬出一个美丽弧度,像是一抹红云:“这就对了,依我对这个模特儿走红程度的理解,恐怕还不会引发这么大的骚乱。模特经纪公司现在造星,基本上是无所不用其极。美林的开业庆典上,你们还是尽量小心的为好。任何新闻对她们来说,都是名气扶摇上升的助力,但是对林德来说,一丁点儿的失误也可能让我们声名狼藉。” 我下意识的佩服她的思维能力,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会是刘沥婷自编自导的闹剧,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然后拿着资料缓缓的退离了她的办公室。 心里一边想着这个丁柔是我见过的最大气最聪明的女孩儿,一边抱着资料朝着运营部走去,冷不防在楼梯处与关莫打了个照面,心中惊异,但还是假装镇定的看着他缓缓朝楼下走来。 我立在原地,心想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其实每次见他,我都想与他说话,可是他次次都当我不存在,今天这里没有外人,他是不是,可以卸下面子,跟我说话呢。 果然,他的眼睛看向了我这里,虽然满是淡漠,可至少是看着我的,就这样一直走到我身边,停了半晌,才冷冷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说道:“你是不是就打算,再也不理我了?” 他一愣,随即又冷笑出来:“让我想想,你这句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对他下手没成功,又跑来我这里寻求安慰的?” 我心下震惊,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还未说话,他又接着道:“童婧夕,我要说的话,应该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吧,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我的身子一瞬从头凉到了脚,十一月的天气,寒气虽有,但还不至于侵入这密闭的写字大楼,可我只觉得四面八方的冷风从身体里鱼贯而入,我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我只再问一个问题,你和丁柔——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别处,说道:“她是我女朋友。” 我一手资料没拿稳,全部撒落在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楞道:“明白了。” 他无所谓的摆摆手:“我可以走了?” 我点点头,他再未多说半句,身子一绕,脚一抬从那堆资料旁边走过。我缓缓蹲下身来,泪水打在这一地混乱的纸张上,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 心拧在一起,却感觉不到疼,明明在哭泣,也不知道为什么流的眼泪,只茫然的进行着手里的机械动作,一张,又一张,慢慢的捡着这些恍然落地的心情,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站起来,擦干眼泪,朝着楼上走去。 第六十八章 出事 12月初,美林高端护肤品牌优林在北京王府井大街进行盛大的旗舰店开业庆典仪式,并且邀请了它的代言人刘沥婷站台,一时间,优林旗舰店被围得水泄不通,数十家记者前来报道,上百名群众挤在店门口,意图一窥心中偶像的真实风采。 沈晓妍摸着额头上的汗水,翻着白眼三令五申的做着指挥。我跟着陆离,坐在贵宾席的前方,关莫和丁柔,还有严博,和我们并排坐着。严博时不时的隔空和沈晓妍进行眼神交换,希望能给她一些精神支持。 我看着沈晓妍,不禁想起刚开始在《流光》举办慈善晚会的时候,她一个人就运筹帷幄,将现场搞的是有声有色,如今这个活动虽然不如当时盛大,但由于民众太多,反而给她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我看着她又朝着一个男人大吼:“你是车祸失忆还是脑干被挖掉?明明讲好的在店门口放一排两米左右的警戒栏,为什么到最后又没有落实?搞的一个时尚品牌的开业庆典就像一个超级市场的处理商品最后大甩卖?还有那一群小屁孩儿,”她指了指拥在门口的一群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他们又是干什么的?这儿没有奥特曼打小怪兽的表演,也没有喜洋洋和灰太狼的战斗,拜托你能告诉他们优林的东西是干什么来的吗?” 那个男人咳了两声,颤抖道:“他们都是冲着刘沥婷来的。” 沈晓妍叉着腰,好笑的吐了一口气,又对着他道:“你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还是真的搞不明白我刚才说的话,我——现在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是把附近银行的警戒栏都抢过来围在外面,也要在30分钟内处理好这个问题,还有那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们,奉劝他们赶紧离开现场,不要逃学,否则我可说不好这儿是不是又发生一件什么骇人听闻的踩踏事件,你知道,小孩子的承受能力没那么强,可不是上次那三个膀大腰圆的女人抵得住一阵轰跑。” ...... 我看了她一会儿,回头又看着陆离:“公关部实在是一个让我望尘莫及的地方。” 陆离嘴角一丝淡淡的笑:“这倒是,一口气让你说这么多话,大概比让你登天还要难。” 我也笑出来,眼神不觉一瞟看见关莫和丁柔正手握着手,心中一紧,笑容立时僵在脸上,陆离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面上也是一怔,回过神来才对着我又道:“想不到丁柔第一次恋爱,竟然是在林德。” 我拽了拽衣角,询问道:“丁柔没谈过恋爱吗?” 他笑了笑,轻松道:“在美国的时候经常打趣她什么样的男人能把他拿下,如今看来,倒也符合想象。” 我撇着嘴:“什么想象?” 他看着我,忽然收起笑容,眼里溢出疑惑,又像想起了些什么,面上的颜色越来越难看,我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怎么了?” 他却答非所问:“这个关莫,和你是同一个大学?” 我点点头:“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吸了一口气,眼中似有挣扎,半天,才又说道:“你喜欢他?” 我的心一跳,连忙摆手道:“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也就是好奇,没看见过关莫在学校里谈恋爱,想看看他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愣,恢复情绪,淡淡的:“那现在看清楚了?” 我咬着嘴应了一声,半晌,才转开话题,对着他说:“今天刘沥婷要来,你知不知道?” 他点了点头,我又问:“你们是不是联系还挺多的?” 他怔了一下,才道:“也没有,必要的时候。” 我不解道:“必要的时候?” 他看了看我,忽然笑了,伸出手握了握我的手腕,却没再说话。我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坐在原地,静静的等着仪式开始。 不多时,人群一阵骚动,刘沥婷已经在众人簇拥下出现在了店里,款款而行,一路走在临时搭建的主宾台前面,和几个美林的董事还有优林的店长坐下。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陆离,发现他目无表情,也撅着个嘴看向台去。 沈晓妍在话筒前做着对美林公司的简单介绍,刘沥婷无限优雅的面对着记者的闪光灯,毫不含糊。沈晓妍介绍完毕之后,邀请她去话筒前讲话。 她朝着台下的人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话筒前:“很荣幸能够成为优林的年度代言人。优林虽在国内的高档化妆品中还属新人,但无疑已经是无数女孩的梦想。在此,我希望能借着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让更多的人认识优林,也愿自己能扮演好这个美的传递,让所有爱美的女人都能在优林找到自己的方向。” 她一席话说完,眼神不经意的向陆离瞟了一下,陆离倒是镇定,没有被她这一笑给软了筋骨,依然保持着一副沉着模样。倒是周围的人已经不安定,叫嚷着让她留下再多说一会儿话。 她自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不留痕迹的微笑着朝座位边上走去,这时却不知从哪里跑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挡在她的面前非要让她抱一下不可。沈晓妍见状,连忙上去解围,刘沥婷却犹豫了片刻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一时间闪光灯又是四起,沈晓妍僵在原地进退不是,半天,才挤出一丝笑来,鼓着掌对着话筒说起刘沥婷的好话,才讲了一句,刘沥婷抱着的那个男孩忽然手一扬一把抓在她的脸上。 事情太过突然,我吓的站了起来,沈晓妍连忙跑过去拉开那孩子,严博也是几步从贵宾席出去,跳上台去帮着沈晓妍。场下立时一阵慌乱,记者们一拥而上都想采访这个事发突然的大独家。 我看见台上刘沥婷已经被围起来查看伤势,正愁的在原地不知怎么好,陆离忽然起身去了台上,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一旁的关莫和丁柔,也已经挤入人群中试图将事态控制下来。 不容多想,我赶忙加入工作人员的队伍中,阻挡着那些记者更进一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现场才被控制了下来,优林的店门被迫锁上,门口却是一片黑压压的围观人群。 我们几个坐在被踩坏的台子上,刘沥婷被送往了医院,美林的几个主要董事和记者们也已经离去,沈晓妍愣愣的看着地板,许久,才抬起头来对着我说道:“我是不是——搞砸了?” 我看了看满目狼藉的店面,心下不忍,摇头道:“没有,这是意外,谁都预料不了,你别太自责。” 她忽然叫起来:“谁他妈的放一小孩进来闹场啊,不是都把那些孩子疏散走了么,那孩子精神上有问题还是我看花眼了,他没事去抓刘沥婷的脸是为什么,他知不知道刘沥婷要是有个好歹我就彻底玩完了?”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刘沥婷应该没事,我刚大概看了一下,就是一道红印子,小孩子没多大的力气,不是还没调查清楚呢吗,你先不要瞎想。” 她看着我,忽然红了眼眶,一旁的严博面色苍白,捏着指节迟迟没有说话,见她这个样子,终是不忍,也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径自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此刻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在严博的臂膀之下,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陆离,他想了想,对着我道:“你待会把现场的录像给我调一份,然后和韩耀维通个电话,就说我这个周末会去他家里拜访,还有,把公关部这次的行程策划和安全人员资料也要过来。” 我应了一声,连忙站起来就要去忙,他却一手拽住我:“别急,先跟我来一下。” 我一愣,怔怔的看着他,他冲我坚定的一笑,我立刻回过神来,跟在他的后面就要离开,临行前不经意看到关莫朝我这边看来,也没有多想,就赶紧跟着他走了。 他带我走到台前,仔细看了看周围,又环视了一下整个店面,400多平米的地方,虽然不小,但也一目了然,想要从哪里忽然蹦出来,是一眼就能看见的事,可那个孩子,却忽然就出现在台上,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看着看着,我和他的目光都停在台上主宾桌前。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上前掀开覆在桌上的淡紫色绸布,而我和他也终于在绸布掀起的那一刻终于弄明白了孩子的出处。 这个有着5米长一米宽的空心桌下,别说是藏个小孩,就是藏两个大人也不成问题。我看着陆离:“肯定是从这里跑出来的没错,可是,他是怎么进到店里来的呢?” 因为这次旗舰店的开幕,虽然是公开对外,但在仪式举行之时是不允许群众进来的,只招待一些贵宾和记者,更别提是小孩子了。而这个小孩竟然可以越过所有人的视线,躲到一直都有人看管的主宾桌下,实在让人不能想象。 陆离看着桌面,淡淡道:“查一下那个孩子的身份,在哪里念书,父母的工作情况,”又顿了顿:“让Sherry以林德名义分别拟一封道歉信交给刘沥婷和美林,再在林德的网站上公开向道歉。” 我点点头,想了想,才道:“如果刘沥婷的脸破相了,那怎么办?” 他看着我,坚定道:“不会的。” 我心下疑虑,但也没再多问,只去负责他安排给自己的事情。 在林德高层的全面镇压下,以及沈晓妍及时的危机处理,这场本来会闹的沸沸洋洋的新闻终于被压了下去,只是一些小道消息流传刘沥婷受伤的消息,但不多时她又以完美的形象示人,彻底的打破了所谓传言。 而这场事情的真相,也如陆离和丁柔最初料想的那样,刘沥婷自编自导买通人手想要制造新闻博取版面,藉此更进一步的提升人气。这让我们为此唏嘘了好长时间,原来明星真的可以为了曝光率,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惊叹之余,却不能把这样的丑闻再次暴漏出来,只是苦了沈晓妍,要不停的为美林做思想工作,这才让他们放心的把以后的活动继续交给我们。 沈晓妍瞪着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说道:“我快被那几个老头子折磨死了,这辈子还没这么低声下气的给人回过话。” 我安慰她:“你这个工作,说穿了就是看脸说话,就当买了个教训,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她看着我:“最可恶的就是刘沥婷,她凭什么恶都做了还要我们给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就因为她是明星,明星了不起啊。” 我点点头:“谁让她和《流光》还有合约在,要是把她拉下水了《流光》也要跟着遭殃,上头也是顾全大局。” 她抱着胳膊,翻着白眼:“所以就要让我来吃力不讨好么,我真想把她祖坟挖出来一把绣花针扎上去。” 我捂住她的嘴巴,哆嗦着:“积点德吧姐姐,她是心狠了点可她祖宗没错,再说绣花针是你用来对付我的,用在死人身上也没感觉啊。” 她瞪了我一眼:“你胳膊肘朝哪边拐呢,那个刘沥婷一会儿照着你的陆离抛个媚眼,一会儿又照着你的关莫妩媚一笑,你就没一点感觉,你就不想把她撕碎了撒在长城边上?” 我咽了一口唾沫:“消停点啊姐姐,怎么越说越玄了呢,陆离怎么就成我的了,关莫也已经名草有主了,你干嘛老要把他俩往我身上联系,能给我点自主择偶的权力,成么?” 她不屑的瞧了我一眼:“就你?你倒是知道什么是自主,但凡你有一点主动的心思,关莫就不会这么快被那个丁柔拿下来。” 我脸色暗下来:“别再说了。” 她也平静道:“真不知再说你什么好。” 躺在沙发上,看不进去电视,最近一直在忙刘沥婷的事情,没来的及去想其他,终于安心下来,这才回想起关莫和丁柔那一天人前人后的亲密样子。 他们已经旁若无人的公开牵手,是不是向大家证明了他们正处热恋,我是该祝福他的吧,总算没被我一棵树吊死。但心里却着实难受,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很不得跑过去把他们紧握的双手扒开,沈晓妍说我看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可我觉得现在,我的心明了的很,我快被关莫气疯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声,但不是我这里的,而是在对面。我心中一动,那不正是关莫的房间么,于是连忙穿上拖鞋,跑到门口的猫眼上一窥究竟。 这一看就后悔了,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丁柔拥抱关莫的画面,尽管被她抱着的关莫面上有些意外和惊讶,但终究双手还是上去也扶着她的肩膀,我顿觉得自己呼吸不畅,眼看着他们一同进入了房间却一点办法也无。 我靠在门上,咬着嘴唇,想忍住眼泪,却最终还是没有忍下来。泪水无声滑落,心像被抽空,只觉得空落落的痛。 蹲在地上哭了一会儿,忽然抹掉眼泪,心一横,伸手推掉电闸,然后打开门朝着关莫的房间走去。 按了几下门铃,关莫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但显然我给他造成的惊讶比丁柔更甚,不过也只是一瞬的情绪,很快就恢复冷漠,说道:“你来干什么?” 我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丁柔就走了上来,看到我,也是一愣:“Hannah?” 我面无表情的对着她:“我就住对面。” 她更加惊讶,看着关莫:“你们是邻居啊?” 关莫对着她,温柔的点点头,我却看得心酸,不由清了清嗓子,然后对关莫说道:“又跳闸了,你帮我看看。”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才要开口,丁柔却上前一步,笑道:“停电了?我去帮你看看。” 我一愣,连忙摆手:“你一个女孩子不行的。” 她冲我一笑:“你小看我了,我在美国一个人住的时候,别说是修个电源,就是安装一些家电,我也做得到。你放心,绝对没问题。” 我咽了一口唾沫,挡在她前面,急道:“可是,可是上次也是关莫给我看的,他比你熟悉。” 她还要再说话,关莫却握住她的手,嘴唇在她额上轻触了一下:“你先坐会儿,我帮她看看,马上就来。” 我看的牙齿都打颤,面上却还做出一副欢快的神情出来,从未觉得戏是这样的难演,但还是挣扎着他随我回了房间。 一入房门,我立刻把门扣上,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抓着他的胳膊:“告诉我,你跟她是逢场作戏,演给我看的,对吗?” 他一把甩掉我的手,冷冷道:“停电是假的,跑来兴师问罪,才是真的吧?” 我看着他:“我只想问你,我刚才有没有猜对?” 他沉默了片刻,笑道:“怎么可能是假,你难道看不出我和她之间相互喜欢的那种感觉吗?” 我愣了愣,不甘道:“你怎么可能就这么快的喜欢上她,你才对我说的,会等我,哪有人一转脸就像你变得这样快?” 他继续笑着:“从前你每次在我身边谈陆离,我都忍着,因为我总觉得你不过说说而已,可在三亚那次我真的明白了,你不是随口说说,陆离真真切切的占据着你所有的心和思想,我现在放手,不正是给了你们一个机会,你再不用怕他不回来,你离他那么近,还怕再走不到一起吗?” 我咬了咬嘴唇:“我从来都没想着再和他一起,我想的是——” 他打断我:“你想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你只要明白,现在我有丁柔,而你有陆离,这就够了。” 我怔怔的望着他,许久,才又攒足最后一丝力气:“那我爸爸呢,你不是还答应给我爸爸治病吗,你再不准备理我,是不是也要放弃我爸爸?” 他楞了楞,半天,终于笑出来:“我就说你怎么现在这么主动呢,原来是为了爸爸,”又顿了顿,自嘲似的:“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一定做到,我跟谁恋爱,都不会妨碍你爸爸的治疗。” 我心中最后一丝的光亮也熄灭了,低着头无力的退后两步,再不想看他一眼。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道:“不是要修电么,我先给你把房间弄亮了吧。” 我吁了一口气,淡淡道:“不用了,我挺喜欢这么一直黑着。”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在阖上的那一霎那我脑袋一轰,顺着沙发直直倒了下去。 第六十九章 雷雨 入冬以后,工作更加繁忙,每天都要应付各种各样的琐事,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人的情绪低落,总是没有胃口,短短几个星期的时间,体重就掉了近十斤。 沈晓妍看着我尖的让圆规都想含恨而死的下巴,恨恨道:“凭什么你几顿饭不吃,就降到八十几斤,而我每天都要省去一顿饭,才能维持这样的体重,凭什么?” 我有气无力的看着她:“你就别抱怨了,你知道我现在跟你走在路上,别人都说什么吗?” 她凑上来,感兴趣的:“说什么?” “说我和你是两只会移动的彩色铅笔。” 她笑出声来:“谁说的啊,还挺会比喻。” 我头上冒汗:“姐姐,能别这么自恋吗?都铅笔了还好意思炫耀,你说严博一天抱着你这只铅笔还有什么欲望,你再怎么爱美也要为他着想着想啊。” 她轻笑道:“有没有欲望哪里需要让你知道,再说了,我该饱满的地方一点都不会差,不像你,整个一平板儿。”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怒道:“你才是平板儿,你全家都是平板儿。” 她翻着眼皮笑了两声,伸手把服务生招过来,然后认真道:“两份木瓜顿雪蛤。” 我目送服务生满意的离去,看着她不解道:“为什么忽然加餐?” 她看着我,嘴角轻扯:“给你点的。” 我道:“我吃不下了呀。” 她:“撑下去。” 我:“为什么?” 她:“丰胸。” 我:“......” 在电脑上打了一会儿字,眼睛有点痛,于是在桌上趴了趴,又捏了捏着眼睛周围的几个穴道,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正准备再接着打字,身后却想起陆离的声音:“不舒服?” 我忙转过身去,摆了摆手:“没有,就是对着电脑的时间有些长,活动一下就没事了。” 他看着我,眉头蹙起来:“你最近瘦了很多,回去休息两天。” 我惊讶道:“我没事的,女孩子掉几斤肉很正常,”又说:“我手头上还有好几个工作没处理完。” 他却没有听进去似的:“一会儿我让Ellen接替你的工作,给你两天时间好好的休息,”又顿了顿:“晚上可能会下雨,注意关好窗户不要着凉。” 我一愣,像是有些不认识他,又恍惚这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不由分说,根本不会给我任何辩驳的机会,可我那时候,就最是喜欢他这种命令式的温柔。 心中一软,也再不说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背着包离开公司,往家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雷声已经隐隐传来,这在个初冬的时节,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意外,可是也来不及多想,只加快了步伐赶紧回家。 所幸回去以后雨还是没有下下来,只不过雷声越来越猛烈,尽管我缩在被子里,做好思想准备,可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它惊吓。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我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向8点,狂风掀的窗户一阵一阵碰撞声响,于是起身去关了窗户,又倒了一杯水喝了几口,这才准备再躺回去。 刚走到卧室门口,门铃声响了起来,我心中疑惑,但还是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下,身子一震,有些愣愣的站在原地。 直到铃声再次响起,我才缓缓的伸出手去开门,陆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堆吃的。 我咬着嘴唇:“你怎么来了?” 他微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物:“我要是不来,恐怕今晚你又准备饿上一顿。” 说着径自走了进来,我朝门外看了一眼,才关上门跟在他后面。 他环视了一下我的房间:“布置的倒挺温馨,”又看着纽伦堡珍珠:“不过我记忆中你好像不爱这些花花草草。” 我站在他的身边:“这些都是房东自己的东西,我只不过帮着照看,虽然麻烦,但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 他笑了笑,坐在沙发上:“先吃饭吧。” 我不好再拒绝,只乖乖打开饭盒,又对着他:“你呢?” 他看着我,说道:“我吃过了。” 我再不客气,抱着饭盒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已经把他带来的大半袋食物消灭,他看着我,竟有些宠溺似的:“慢点儿,不要噎着了又管我要水喝。” 我一怔,他也是楞了一下,再没说话,看向窗外,不知怎么这时又一个响雷打下来,我吓的手一哆嗦,连忙扔掉饭盒抱住他的胳膊。 他的身子猛一震,看着我,梦呓似的:“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赶紧松开他,回答道:“没怎么过来,一个人都习惯了。” 他皱起眉头:“是么,那刚才,谁吓得饭都顾不得吃就躲进我怀里?” 我面上一红:“那是个意外。” 他却淡淡的:“哪有那么多的意外,童童,你不过还是怕打雷罢了。” 我的心一缩,想起那年夏天我躺在他怀里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的情景,忽然惆怅起来,看着他道:“不管怎样,现在即便再怕,也一个人都应付的了,不像当初。” 他没有说话,我鼻子一酸,哽咽道:“怎么我们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 他一愣,眼里似有惊讶,随即抓着我的手道:“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我不能置信的望着他:“你在说什么?” 他想了想,叹道:“我知道,你不会再喜欢我的了。” 我心中难受,反握着他的手:“我不喜欢你,难道你还喜欢我么?你不是走的那么决绝,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么,怎么现在还说这样的话?” 他的表情一滞,像是忍了半天,才看着我道:“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要走,要不是看到你和他——,”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我听不明白,摇着他的胳膊:“你看见我和谁,看见我们怎样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近三年,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你看我,你又是从哪里看见我,你怎么能编造这样的理由来敷衍我,难道亲口承认你不喜欢我了,对你来说,都办不到吗?” 他看着我,目光闪烁,嘴唇微微颤抖着:“你高考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 “我和林文萱他们去杨晋家里通宵,可是我第二天就给你打电话了呀,你关机,后来干脆还停机,我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你去了部队,可是你去部队跟联系我有什么冲突?还有——”我咬了咬牙:“为什么你知道我差点被人——的那件事,却从来没对我提起过,我在你心里,真的就那么可有可无?” 他怔怔的看着我,许久,才像是终于释放:“我临走前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很有可能跟你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我爸将我困在部队里,切断我跟外界所有的联系,他要给我教训。可是你明白吗?我虽然一个人,却什么都不怕,唯独担心你胡思幻想,几次都偷溜出去想与你联系,可都被抓了回去,那是一种摧残似的训练,我几乎受不住,但只要想到捱过那些时间,就能跟你见面,我就狠下心来不再反抗,安静的接受他给我的一切。” 我愣愣的听着,他看着我越说越激动,身子已经有些颤抖。一个炸雷再次响彻夜空,他的面上忽然一震,拢过我的肩膀将我揉入怀中,像是要把我揉碎似的,不能自已。 我靠着他的胸口,静静的听完他说的那些话。他从K大退学,本不是因为什么对刘沥婷的歉疚,而是刘沥婷拿着她对我做过的那些事威胁,若是他不去见她一面,她就要再次想办法让人对付我。他远在北京,尽管安排了人保护着我,可还是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于是只好选择去见她,怒意盛浓的告诫她不要动我分毫。他与刘沥婷的每一次见面,无非是她想出些什么对我不利的法子,说给他听,企图以这样的方式见他一面,包括他去美国之后。 他从部队出来,满心慢念的打听到我的宿舍和班级,跑来找我,却刚刚撞见我与关莫在雨中拥吻的那一幕,惊痛之间,差点要冲上来将我们分开,可是才迈开步子他就却步了,因为意识到,是他先不辞而别消失了这些年,我却还有追寻自己幸福的权力,于是才选择无声离开,选择他爸爸一心想让他去的,美国麻省理工大学。 我听完这些,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竟是这样简单的一些理由,心痛之时,才明白自己心意一时的松动,带给他多少的痛苦,于是环上他的腰,泣不成声:“对不起,是我的错,我错了。” 他嘴唇贴着我的头发,也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要自责,如果我早早跟你讲这些,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又顿了一下:“你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那个童婧夕。” 我再忍不住,紧紧抱着他,哭道:“对不起,真的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想别人了,你这么对我,我不能再对不起你。”又抬眼看着他,咬着嘴唇:“可是,我怕你现在已经不想要我了。” 他看着我,坚定道:“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你心里还有我,我不会放手。” 我哽咽着:“可是我——我和关莫——我们已经——”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挣扎,半晌,又终于将我重新紧入怀中,说道:“不管你跟他发生了什么,都过去了,如今你在我怀里,我不会再任谁碰你一下。” 我像是做了一场梦,感受着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不可遏制的发抖。窗外的雷声连接着轰鸣阵阵,我只觉心中一股又一股的激流,冲破血液,我可以再和他一起吗?我们还会做回恋人吗?他说那些,是在表明他对我的心意吗?那我呢,虽然得知一切都只是误会,可中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我们还回得去吗? 心中诸多问题,却始终不得要领,但原本悬着的那颗大石总算落下,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对他有介怀,我真真正正知道,有一个人,如他这样,不间断心心念念的喜欢了我8年。 怀揣着这些心情,我还含着眼泪,就已经在他怀中沉沉睡去,这一夜出奇的在没有梦境烦扰,一场觉睡得无比安心香甜。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陆离已经不知去向,床边是他做好的早餐,我看了看表,正是刚刚上班的时间。 心中一暖,翻身起来去洗漱了一番,又吃着他留下的早饭,忽然下定决心,重新和他在一起。 主意既定,就再也待不住,吃完饭后立刻换上衣服朝着公司走去。走到电梯口,碰见和丁柔手挽手的关莫正出来,心中虽难受了一下,却是光明正大的从他们眼皮下越过去,走进电梯,再懒得看他们一眼。 从现在起,他的事再与我无半点关系,我要把我丢掉的那些年,把错过陆离的那些喜欢,统统补回来。一如他所说,如今的我们,他有丁柔,我有陆离。 一路走进陆离的办公室,他正在处理文件,见我进来,很是吃了一惊,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我身边,皱着眉头对我说:“怎么又来了?” 我抿着嘴,冲他笑了一下,胳膊抬了抬,终于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明显感到意外,一怔,睁大眼睛看着我,说道:“你这是——?” 我不再犹豫,上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站稳身子,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里全是惊喜,许久,才反握住我的手,将我拽入怀中,头埋在我的肩膀里,缓缓道:“你的心里果然还有我。” 我身子颤了颤,手搭上他的肩膀,小声的:“从前我是以为你已经不喜欢我了,现在却很清楚你对我的心意,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 他下巴抵着我的肩头,虽不说话,我却能明显感受到他身体里的那些颤动。我原来不知道,这些年,他对我的情谊,一直都是在与日俱增的,心中不知是欣慰还是感动,此时抱着的这个人,我一定要拼尽了全力对他好。 好一会儿,他才将我放开,手抚上我的脸颊,细细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脸一拧,笑道:“我没洗脸吗,要看的这么仔细。” 他也是一笑:“看清楚,就会记得更深刻一些。” 我一怔,不好意思道:“才刚在一起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他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头:“放过你了。”又道:“回去休息吧,好不容易给你放的假,不要浪费。”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工作不要太拼,能让Ellen做的,就尽量让她做。” 他笑的轻巧:“你是在以女朋友身份命令我么?” 我楞了一下,随即撅着嘴道:“我也是为你考虑。”顿了顿,又说:“我走了,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他眼睛含笑,看着我颔首道:“我晚上再去看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也没想什么,面上就有些红,于是也不再跟他多说,赶紧退出来往回走。 心中有小小的满足,我和陆离,分开6年,竟然又重新走在一起了,想来真觉得不可思议,尽管现在的心,不如当年那样澄明,但至少,我愿意给自己和他这个机会,去找回那些失落的东西。 走到公司门口,正碰上关莫从外面进来,他先是无意瞟了我一眼,而后面上又现出一丝惊奇来,但都很快就被原先冷冷的表情代替。我现在见他心里虽然还有隐痛,但自己既然已经选择陆离,也就不会再关心其他的人和事,于是脸上保持着一份疏离,从他身边漫不经心的走过。 第七十章 冷冬 进入深冬,北京的天气越来越冷,动辄零下10度左右。平时在公司和家里还好,有充足的暖气,但出门在外,穿的再多,也难抵御那股透彻心肺的寒冷,陆离不忍心我上下班一个人受冷,于是每天开车接送我上下班。 这样一来,我和他的关系也很快在公司传遍。人人都知道新来的运营总监已经和他的女助理走在了一起。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好像无论何时,只要做了陆离身边的那个人,就得时刻受着人们的瞩目。 沈晓妍瑟缩着身子和我站在天台上喝咖啡,我捏了捏她皮包骨头的胳膊,哆嗦道:“您就不能多穿点吗?就你这么一点儿行头我看着都冷,还非要跑来这里吹冷风。” 她牙齿打着颤,面上却还是一副得意神情:“不来透透气,我怕一会儿闷死在办公室里。” 我忙不迭的又往嘴里倒了一口热咖啡,靠近她:“怎么了?” 她翻了个白眼,道:“还不就是公司今年的尾牙餐会嘛。” 我不解的:“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难的吧。” 她把咖啡捧在手中,暖了暖,然后贴近我:“今年可不一样,有个重要人物要参加。” “又请了哪个明星呢?” 她笑了一下,看着我:“可比明星有来头多了。我听我爸说,林德最大的股东已经准备撤出,将股份转让给他人,所以也就意味着,林德董事长的职位不久将会易主,明白吗?” 我睁大眼睛,半天,才道:“真的假的,你爸瞎说的吧?” 她瞪了我一眼:“你爸才瞎说呢,这是可靠消息。公司还没几个人知道,据说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所以才会借着这次尾牙餐会的机会向大家宣布结果。” 我想了想:“那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她撇着嘴摇了摇头:“我是容嬷嬷又不是观世音,哪儿那么多的小道消息,不过——”她又朝我近了近:“我倒是知道这个新来的董事长姓什么。” 我忙问道:“姓什么?” 她笑着卖了个关子,不肯说,我一急,上前去扯她的衣服,打闹间不觉后面有人,几步退后直直踩上那人的一只脚。 我一惊,连忙松开沈晓妍,转过身就要去道歉,却立时又傻眼了,关莫和丁柔正着看我们两个。愣了半天,才不情愿的从嘴里挤出对不起三个字。 沈晓妍笑着揽上我的胳膊,喝了一口咖啡:“这都什么世道,全部大冬天的跑到天台上吹冷风,难不成身上的神经元都坏死了啊!” 关莫眉毛跳了跳,丁柔却是一副如意春风化冰雪的笑容,对着我们轻柔道:“Sherry真会说笑,不过就是在里面呆久了,出来透透气。” 沈晓妍斜着眼睛瞥了一眼丁柔,又对着我:“喝不下去了,童童,我每次看见假惺惺的东西就觉得胃里反酸。” 我其实知道她还在为关莫对我忽然移情别恋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更加看不惯丁柔,但实际上我跟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实在不必要让她为我这样公开和人对着干。于是讪讪的笑了笑,想要抓着她就往回走。 但显然我低估了她的实力,沈晓妍深吸两口气后,继续说道:“不过还好,每次看见你和陆离,我又觉得心里舒服了很多,”又拉着我的手:“不如,你现在把陆离叫来,让他陪你多待一会儿。” 我脸上挂不住,堵上她的嘴巴:“没喝酒吧,怎么净说胡话呢,”说着就又要拽她走,不想丁柔的声音又响起来:“Hannah,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陆离在美国跟我说起的那个女孩儿吧?” 我一愣,不知她说此话的意思,沈晓妍和关莫也是一怔,有些好奇的看向她,她看了看我们三个,笑道:“怎么反应都这么紧张,我也是好奇,陆离和我只谈起过一次的Hannah,到底是什么样的,”又看着我:“以前不知道你们是同一个人,直到你又做了陆离的女朋友,我才明白,原来他国内国外,一直念念不忘的人竟然是你。” 我拢了拢咖啡,忍不住道:“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是他说的那个人呢?” 她看着我,眼里竟有羡慕:“因为我知道,他除了你,不会再找其他人做女朋友。” 我张大嘴,显然不能相信她所说的,半天,才痴痴道:“你是说——陆离这么多年来,再没交过一个女朋友?” 她耸耸肩,笑道:“你说呢?” 我心中一暖,嘴角含了笑出来,一抬眼,却又看见关莫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于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沈晓妍见状,上前一步揽住我肩,得意的:“童童这样的人,当然得要一个对她全心全意的人来爱护,那些朝三暮四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女人替代的,肯定入不了她的眼。” 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关莫,关莫则是嘴角抽了抽,只丁柔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们几个,但是什么也都没说。 四人正沉默着,陆离和严博的身影从楼梯口一闪,竟现了出来。我看着他们直直的朝着这边走来,心里不知怎么,忽然一阵紧张。 沈晓妍放开我,又揽过严博的胳膊,把咖啡递到他手上,自己则脑袋贴着他的肩膀,笑的无限妩媚。我浑身打了个激灵,正想开口取笑,背后一热不觉已被陆离从后揽在了怀里。 我面上通红,想要从他的双臂中挣脱,可他箍的紧紧的,下巴还贴着我的头发轻声说道:“已经冻得浑身冰冷了还死要面子,你这脸皮薄的性子是一点没改。”又顿了顿:“应该向Sherry好好学习一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这些,我就更加无地自容。无意中看到关莫,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只手指在一起紧紧捏着,我心中触动,又觉得他喜怒无常,只听得丁柔对着陆离笑道:“如今终于和Hannah在一起了,是不是很开心?” 陆离也笑着:“童童是我唯一喜欢女孩儿,我跟她在一起,当然开心。” 话说完,抱着我身子的胳膊又紧了紧,对着我道:“这里太冷,我来接你回去。” 然后也没等在场的人反应,就拉着我向着楼梯口走去,我从关莫的身边掠过,感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怒意,但也来不及多想,只快速跟着陆离下了楼去。 下班后被陆离送回家,刚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他却一把拉住我,身子侧过来,看着我道:“别走。” 我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他的胳膊,笑道:“不然你上去坐坐?” 他也是一怔,然后眼里含了笑,靠近我:“这么主动?难道就不怕我对你——” 我半扬着脑袋:“你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你又不是没上去过,就是真的——”忽然捂住嘴巴,赶紧把脸别过去,看向窗外,脸却不自主的红了一半。 他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就是真的怎么?” 我连忙推开他,急道:“你故意逗我,我不跟你说了。”说着又要去开车门,他却手臂稍一用力,将我拽向他那边。 我撅着嘴:“你存心的。” 他嘴角溢出一丝好看的笑来:“童童,看着你这样,真好。” 我收起表情,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忽然靠过来。我的心一缩,身子不由向后趔了趔,他却一伸手将我拽向他的唇边,未及我反应,一个意想不到的吻就迎面而来。 这是我们重新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真正的吻,他落得轻柔而又深情,可我心中却不知怎么竟觉得凉意浓浓,甚至有些抗拒。但他显然不给我机会挣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放开我,捏着我的肩膀,目光灼灼:“真不想就这样放开你。” 我心中触动,抬手在他额上抚摸了几下,面上带着笑:“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他点点头,在我鼻子上刮了两下,也淡淡笑着:“快上去吧,要不真得跟着你一起走了。” 我抿了抿嘴唇,应了一声,跟他道了别,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他把窗户按下去:“快点回去,不要在这里站着。” 我咬咬牙,挥手示意他离去,自己也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才进了楼门,关莫忽然闪现的身影就把我吓了一跳。我摸着胸口,哆嗦着:“要死啊,你不知道吭个声再出来啊。” 他却比我还气,瞪着眼睛怒道:“亲热够了?舍得下车了?” 我一怔,直直看着他,半晌,才道:“你在偷看我?” 他冷哼一声:“你也配。” 我气得跺脚:“你说话注意点啊,我就算碍了你的视线,但做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上前两步,将我逼到墙角,嘴唇凑到我边上:“我就这么乐意说你,怎么样?” 我忙趔开,将他推向一边:“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反正嘴长在你的身上。不过我和陆离怎样,那是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评论。” 他看着我,冷笑道:“这么快就开始护着他了,童婧夕,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好气的:“你不也把丁柔护的很好吗,让人刮目相看的是你才对。” 他愣了愣,随即又凑上来:“我以为你现在眼里就只有陆离呢,居然还能看见我和丁柔是个什么样子。” 我咬着嘴唇,恨道:“看得见能怎么样,看不见又怎么样,你那么爱她,还管的了别人心中是怎么想的。” 说完,心里竟扯出一丝痛,也不知怎地,再不想看见他,只一用力从他身边跑过,却不想又被他反手拽了回来。我咬着牙:“放开。” 他手上的力道却更加大,我挣了挣,再次说道:“放开!” 他反问着:“我要是不放呢?” 我瞪着他,忽然红了眼眶,他的身子一震,手上松了劲。我含着眼泪,对着他道:“我都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再管你的事了,你和丁柔在人前人后的亲密样子,我也尽量不看。既然你都对你自己的感情做了选择,为什么还要来指责我的选择呢,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力,难道我就没有吗?你可以和丁柔抱在一起,我就和陆离不行吗?怎么这世上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着对,我一做,就错了呢?” 他脸上的情绪缓和下来,想要去碰我的手,我往后一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当初是我伤害了你,可是你现在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也是真心祝福。我对你没别的,只求你不要再来评论我和陆离的事情。” 他面上血色全无,看了我半天,才缓缓退到一边,我看了他一眼,再不想多说,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回到家,整个人软软的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最后关莫苍白的脸色,我以为自己不再被他牵绊了,殊不知,原来他已经在我心里藏的这样深。只是我和他再不会有机会走到一起,各自不同的生活轨迹,带离我和他越走越远。 第七十一章 尾牙 进入年末,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距离2010年的春节越来越近,林德的尾牙餐会也终于拉开帷幕。这是我进入林德以来第一次参加年终聚会,但心里却多少有些紧张和抗拒。紧张的是我将会以陆离女朋友的身份被介绍给各位董事,而抗拒的,当然是我并不想这么早就要在正式场合公开与陆离的关系,到底谈恋爱只是我们私人的事情,好像和那些上层的领导们没有多大关系。 但我说服不了陆离,他总是会温柔的对我说,没事的,童童,我自有主张。我不知道他所谓的主张是什么,可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他,所以现在就只能任他牵着手在新光天地里给我挑选晚上参加餐会的服装。 转了半天,看上的倒是有那么几套。到底在《流光》工作了几年,对服饰的认知能力还是提升不少,知道怎样的服装搭配最适合自己,只不过价钱都高的惊人,动辄就是我两三个月的工资,所以来来回回,也不敢试穿一件,怕一上身,陆离就要对着导购说开票,那我辛苦攒了几个月用来还关莫付给爸爸的医药费就会又泡汤了。 正想怎么开口提示他换个平价一点的商场看看,眼前一亮,忽然发现沈晓妍和严博手拉手站在MaxMara的专卖店里挑选衣服,于是也没多想,就拉着陆离朝他们走去。 沈晓妍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放下自己刚刚拿在手中的衣服,睁大眼睛看着我:“我今天是见到鬼了吧,居然能在这里看到你!”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陆离:“都怪他,非要我来买衣服的。” 沈晓妍一愣,随即又笑的妩媚风情:“我就说呢,不是陆离有这个能力,谁能让你这种在衣服上不肯多花一分钱的铁公鸡跑来这里消费,说,是为了今晚的餐会吧?” 我点点头,附在她耳边,小声的:“他今天非要让我坐你们主宾席,说要我把介绍给董事长,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沈晓妍听完,趔了趔身子,瞪着我看了好半天,嘴角忽然溢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我看的浑身汗毛倒立,又哆嗦着身子凑近她:“怎么了?” 她依旧笑得如花娇艳,又看了一眼陆离,才道:“我倒是真的想到了点什么,不过晚上还要再应证一番,现在都跟你都讲了,也就忒没了意思点。” 我被她说得云里雾里,回头也看了一眼陆离,他正从一旁衣架上取下一条苎麻缎与荧光蕾丝制成的轻质褶裙,看见我,便将裙子递给导购,差她给我拿过来。 沈晓妍不动声色的碰了碰我的胳膊,嘴唇似动未动,但又让我真真切切听到她的声音:“你家陆离的眼光,可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我在一旁打了个冷战,还没有开口,导购就已经把衣服递到我手上,我向陆离询问的一看,他微笑着点点头,我心一横,转身瞪了一眼沈晓妍跑去了试衣间。 关好门,立刻翻出吊牌查看价钱,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沈晓妍果然没有说错,陆离大概拿了这家店里同类服饰中最贵的一件出来。思想中磨蹭了半天,还是换上了裙子,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管他怎么说好,都坚决不买。 穿好裙子后从试衣间走了出来,眼睛偷偷的瞄向陆离和沈晓妍他们,三人见我出来,眼前都是一亮,沈晓妍表现的最夸张,眼角眉梢恨不得把笑意攒满了,严博脸上也是赞叹的神色,而陆离看上去,似乎是满意,但眉头还微微蹙着,我心中疑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觉是自己长这么大穿的最好的一次,但不知他哪里还有不满意。 沉默了片刻,他又巡视了一下四周,指着一件浅驼色安哥拉兔绒系带大衣,导购会意,连忙又将衣服拿了过来,帮我套在身上,乍然间,大衣和裙子浑然天成,就像一袭不可割舍的华丽锦袍,金丝银线,粗犷细腻,缺一不可。 沈晓妍无比羡慕的对着陆离:“《流光》乔安娜的位子你来坐算了吧,你确定大学期间没偷偷修过一个服饰搭配类的专业么?你让我们这些好歹玩转了几年时尚的美女们怎么好意思再跟人开口指点潮流呢,”又顿了顿:“MaxMara没聘你当服装总监可惜了。” 而我也终于知道陆离刚才那眉头蹙起的原因,一边为他高出常人想象的审美能力所折服,一边又在心里想着找个怎样的理由才能把身上这两件在众人眼里看来都无限完美的衣服脱下,踟蹰间,竟没发现,他已经在柜台付着衣款。 我心中惊异,连忙准备跑过去阻止,却不想身子才移动一下,就被几步上来的沈晓妍给挡在面前,于是焦急道:“你拦我干吗啊?” 她翻翻眼皮,一副不屑:“童婧夕,你眼珠子转一下我都知道你下一步要做的是什么,陆离给你买件衣服再正常不过了,你至于跑过去跟人说清楚你到哪儿都不干那种无功不受禄的事儿吗?” 我怔了怔,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她说的话,她看着我笑了笑,头靠着严博的肩膀,朝他努努嘴:“你说呢?” 严博一脸认真:“童童,这会儿真是你较真了,陆离他这么做,是应该的。” 我咽了口唾沫,在他们眼里,几万块钱的衣服,随随便便一眨眼,也就顺理成章了,可是对我不同,我没有必要穿那么昂贵的衣服来彰显自己的身份或气质,也不需要男朋友买几件拿的出手的服装来讨好自己,更加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去显示自己的能耐,我有几斤几两,我心里很清楚。 这样一想,我又往前走了几步,沈晓妍气虚的看了严博一眼,严博则朝她无奈的耸耸肩,我再顾不上与他俩闲话,赶紧朝着柜台跑去。 但还是迟了一步,等我跑到陆离的身边时,他已经在收据上签完了字,我楞了半天,心中懊恼,幽幽道:“谁说要你买了,我还没说一定要呢。” 他却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淡淡道:“就知道你一定要阻止,所以才必须速度。衣服穿得好看就买,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嘟着嘴:“你这样我会觉得欠你的。” 他怔了一下,随即又伸手揽过我的肩,靠着我的耳朵低声道:“那以后就多欠一点,用一辈子来还。” 我的心突的跳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禁面上通红,急道:“你想的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谁说就一定得跟你了——” 话还没说完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看着我低沉道:“难不成你还有别的想法?”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心中愧疚,连忙又拽拽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他面上有忧虑,但很快展颜,微笑道:“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重新有了你,不能再让你从我身边走掉。” 我微感到吃惊,但面上还是一副喜悦的样子。沈晓妍拉着严博走到我们面前,说道:“你总算买到了称心的衣服,可我转大了半天,都没有收获,这世道也忒不公平。” 我笑了笑,又看了看陆离,对着她说:“要不让他给你指点指点?” 沈晓妍撇撇嘴,头靠着严博的肩膀:“算了吧,他是你的御用造型师,我可不敢麻烦,”又把头扬起来对着严博:“你答应给我买的那些,还算数的吧?” 严博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当然,只要你喜欢。” 我抖了抖额上的汗水,往陆离的怀里靠了靠,半天,才道:“容嬷嬷,您这是跟十二阿哥在调情吗?” 沈晓妍:“......” 严博:“......” 小年夜,林德传媒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尾牙餐会,除了董事会的成员,北京地区总部的一众员工也都悉数参加,不同于《流光》年会的星光熠熠与时尚,林德的餐会,则更像是一次传统的家宴。 我被陆离挽着手,朝着主宾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在指点,到底办公室恋情永远都是公司中最引人注目的话题,如此,让大家评论评论,也没有什么不好。 走到桌前,严德光,关顾,严博和沈晓妍,丁柔和关莫,以及其他总监级别以上的高层都已经落座,坐在上席的却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面孔。从外貌上看,也就四十有余的样子,鼻如悬胆,容光焕发,坚实紧致的皮肤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中年男子所该有的;而从气度上看,则是器宇轩昂,正襟危坐,丝毫不为周遭喜乐的气氛所感染,从内到外散发的是一股昂然天下的领袖之姿,还有几分威严在里面。我一时间竟呆了好半天,回想起沈晓妍之前在公司天台上给我说过的话,忽一转念,他不会就是林德新任的董事长吧? 正扯出微笑和大家示意,陆离忽然指着那个男人对我道:“我爸爸,认识一下。” 我好不容易才堆出的笑容立时僵在脸上,下意识的朝着沈晓妍偷看了一眼,她冲我诡秘的一笑,我一惊,原来面前这个人,真的是林德新任的董事长。 可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陆离的爸爸不是应该在部队的吗?怎么会突然跑来林德,而且任的还是最高职位,在伍的军人应该是不能经营公司的吧,这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么,正想着,陆离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童童?” 我连忙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又对着他爸爸,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您好。” 陆离的爸爸却没有笑,但也不如刚才严肃,表情平平,只淡淡的说了句坐,我便和陆离相继坐下了。 与众人几番寒暄之后,餐会才正式开始,看着身边都是钻石级别的人在交头接耳,我还一瞬真的很不适应,好在陆离一直握着我的手给我力量,沈晓妍和严博又时不时传来眼神交流,过了一阵子,我也就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关顾看了陆离两眼,又看了看关莫和严博,转头笑着对陆离的爸爸说:“今天的聚会,倒给了这几个孩子大大方方出双入对的机会,看来我们几个,还真是老了,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啊。” 我看了关顾一眼,低头对着左边的沈晓妍小声道:“你怎么不早说陆离他爸是咱们新来的董事长呢,害我差点糗大了。” 她小口啜了一勺汤,把头埋在我耳边:“要告诉你的人也是陆离吧,怪我有什么用!”又停顿了一下:“我也是下午买衣服的时候才明白陆棋盛就是陆离他爸的,现在回想一下,关顾当初把运营总监的位子一直给陆离压着,估计也就是陆棋盛的主意了。” 我撇了撇嘴,低声道:“那你看他爸爸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她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拿起餐布在嘴角轻轻的沾了两下,然后不动声色:“看不出来,这种老狐狸一向都是表里不一。”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手下还在她胳膊上捏了一把,她朝我妩媚的笑笑,也再没说话。 我又把视线移到陆离身上:“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爸爸今天要来,害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他看着我微微笑了笑:“你要准备什么,见面礼?” 我又讨了个没趣,假装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别处,却正好和对面的关莫对上视线,但我却从他今天的情绪中辨不出个什么所以然,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冷的厉害,于是愣了两下,也就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吃了两口菜。 刚刚放下筷子,关莫一旁的丁柔隔着桌子对我微笑道:“Hannah今天穿的这套裙子很好看,是MaxMara的吧?” 她一席话,引得众人都朝我这边看来,连陆棋盛都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面上一红,连忙点头道:“是的,”又说:“陆离挑的,他的眼光比我好。” 才说完,陆棋盛嘴角一抹笑轻轻的渗出来,而他左右两旁的关顾和严德光也是满面春风,目光颇为欣赏的看着陆离。 这时关莫的声音却冷冷响起:“再好看的衣服,也要配的人穿。不过就是比平常顺眼了一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的话音刚落,沈晓妍就接了上去:“别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童童要是都能用普通来形容,在座这些女的大概也都不好意思自称为美女了吧!” 关莫嘴角抽了两下,没说话,但几位董事的脸色都不同程度的暗了暗,尤其是关顾,很是生气的看了关莫一眼,但不一会儿,又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我,再看看陆离,眼睛里情绪复杂,也不知想些什么。 我脸上过意不去,只又对着丁柔说:“你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丁柔大方的朝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严博忽然笑着打起圆场:“陆离眼光是不错,不过晓妍身上这套GucciPalladio印花款连衣裙也不赖,你觉得呢?” 丁柔朝着严博笑道:“Hannah说的对,人漂亮了,当然穿什么都好看,Sherry一向都是公司里最会着装打扮的人,穿的得体,才能代表公司的形象,”又对着沈晓妍:“你说是不是?” 沈晓妍翻着眼皮冷哼一声,也笑了:“丁总监说的是呢。”说完又若无其事的舀了一口汤,慢慢的喝了下去。 丁柔嘴角轻扯,脸上恢复清淡表情,也不动声色的轻啜了一口红酒,我看着她二人面上心底的硝烟劲,打着哆嗦,跟着喝了一口酒。 杯觥交错,餐会渐渐进入了尾声,几个董事在一起聊得热络,我们几个年轻人也终于不再拘谨,有说有笑的开起玩笑来,严博又用他那无知的中国地理逗得大家忍俊不禁,我连着喝了几杯酒,胃里有些不舒服,跟陆离耳语了几句,便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有些潮红,想来也是那些酒精的作用,忽然意识到刚才陆棋盛和关顾都往我这边看了几眼,也许就是因为我现在这个样子太过,于是心中狠狠责怪了自己一番,又用冷水扑了好几次脸,等到那红稍稍褪去了,这才放心下来走出了洗手间。 刚出门口,就看见关莫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他是故意等着,还是巧合。正想从他身边迅速走过,他的声音却从一旁冷冷传来:“今天收获不少啊。” 我听得纳闷,转过身来,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看着我道:“又是裙子又是大衣,陆离买给你的东西不少吧?” 我听出他口里的讥讽味道,但也懒得争辩,点头道:“是啊,他送我的东西数都数不清,”又想了想,指着脖子上带的那条项链:“这个,也是他送的,带了8年。” 他的目光现出惊愕,半晌,才道:“这是他送的?” 我笑了笑:“难不成你以为我爸爸会给我买这些?” 他眼里有怒火,但很快压下去,转而又是一副冷淡样:“找了这么有钱的一个男朋友,应该很高兴吧?” 我吁了一口气,仍然笑着:“是很有钱,而且大大超过我的想象,不过——”我靠近他两步:“你的钱也不少,为我爸爸治病的那些不说,今天丁总监手上戴的腕表,也价值不菲啊,你不要告诉我,那是她自己买的?” 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不认识我,半天,才道:“你的成长,比我想象中要快的多了。” 我退后两步,笑道:“还好,只不过要看受谁的影响。”又收敛起笑容,说道:“我爸爸治病的钱,我以后会自己负责,至于之前用过的,我会一点点的还给你。” 他看了我两眼,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要彻底跟我划分界限吗?” 我看着他:“要划分界限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只不过不想欠你的罢了,再说,我也不想让陆离知道你帮我爸爸的这件事。” 他走到我面前,身子凑向我:“你怎么就能肯定,陆离到现在还不知道呢?” 我一愣:“你跟他说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笑:“他不仅知道,而且帮你付清了所有的款项。” 我一惊,趔开他道:“你怎么能要他的钱,那是我的事!” “你认为那是你的事,但他不这么认为,就像我当初——”他顿了一下:“反正不管怎样,都有人替你付这笔账,你也就不用再担心,还要跟我有什么牵扯,不正是你心中最期望的吗?” 我心底一沉,却不知再怎样回答,我的初衷确实是这样,可如今真的如愿以偿了,竟然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沉默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的:“说完了?说完我要走了。” 说着已经抬脚迈开了步子,他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来:“陆离是真的很不错,珍惜吧。” 我脚下一滞,原地停了半刻,再没有回头的走向了大厅。 第七十二章 真相 餐会完毕,大家陆续散了开去。我被陆离握着手跟他的爸爸打了声招呼,也被他开车送往家中。 我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爸爸,不是在部队的吗?怎么忽然就是林德的董事长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目视前方,但嘴角已经挂了笑:“我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好奇呢。” 我撇了撇嘴:“今天本来就是你不对,”又想了想,灰心道:“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你家的事,我就算再好奇,你不想说,我也不能勉强你。” 他的声音里有宠溺:“谁告诉你我不打算说的?” 我侧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会告诉我?” 他也转头看了一眼我,点头道:“这些你迟早都会知道,早点说,晚点说,没什么差别。” 我咬了咬嘴唇:“什么叫我迟早会知道,你们家的事情,本来就不是我应该管的。” 他表情怔了一下,看准前面一个路口右拐把车停在了边上,然后看着我,说道:“以后不许再说你家我家之类的话,我和你之间,没有彼此。” 我一愣,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身子侧过来抱了抱我,然后放开道:“今天这顿饭,我其实吃的不那么开心。” 我心中惊讶,好奇的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眼中一丝忧虑闪过:“和你分开的这六年,他把你照顾的很好吧?” 我心中一紧,联想起才和关莫说的那些话,于是淡淡道:“没有,我们一直都合不来。” 他看着我,想了想,却再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爸为什么成为林德董事长吗?” 我点点头:“嗯。” 他轻松的笑了笑:“知道林德名字的来历吗?” 我摇摇头,他接着说道:“林德是我妈的名字。” 太过意外,以至于我愣了半天,才想起来曾经林文萱告诉过我陆离他妈妈姓林的事情。但太过久远,而且我压根也就想不到这和林德有什么关系。他看着我,笑道:“我就猜你会是这样的表情。” 我不好意思的嘟了嘟嘴,也笑着说:“谁会想到,林德是个人名呢。”又说:“你的意思是,林德在创办之初,你爸爸就参与了?” 他点头道:“我爸一直的心愿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上市公司,但是因为当时还在部队,任务在身,不能退伍,所以就以别人的名义注册了一家这样的公司,然后自己在背后操作。”又看着我:“还记得高中你自行车坏了我叫来送咱俩上学的那个人吗?” 我想了一会儿,惊讶道:“他不会就是林德名义上的最大股东吧?” 他刮了一下我的鼻梁:“你有时候还是真聪明。” 我不好意思的拽了拽衣角:“我明白了,你爸爸要完成他自己的梦想,所以最终决定退伍,一心一意搞自己的事业,对吧?” 他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其实并不太赞同他这样做,他对事业的野心太大,虽然是很成功,但却忽略了我妈。” 我安慰他:“可是林德不也是以你妈妈的名字来命名的吗,足以可见她在你爸爸心中的地位。” 他笑的有些无奈:“不过是他为了自己好过罢了。” 我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眼里一丝惊喜,随即将我紧紧的搂入怀中。我靠着他的胸口,感觉到他沉闷的心跳,耳边却不知怎么,回想关莫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珍惜陆离。我是该珍惜他的吧,于是胳膊一抬,也环上了他的腰。 我没有再问陆离付款给我爸爸治病的事,按照他的性格,我提起来,也不过是再让他多安慰我一次,还不如索性什么都不说,只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对他好就是。 从他告诉我他爸爸和妈妈的事,我也终于明白他从前为什么对他的这位父亲如此不待见。可他做事沉稳周全,哪一点又不全是遗传了他父亲的,不过是一直活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那条框子里面,觉得让妈妈总是一个人的人,不配他反过来去尊敬。但经过这么多年,他还是看出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那一块天地,别人实在没办法去强占,比如他爸爸要事业,比如他妈妈甘心做那个男人背后的女人。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仔细的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公司已经放了春节假期,今天是除夕,可我却又要一个人过了。 陆离和他爸爸回了D城,这次他要将妈妈接来北京,所以D城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而他本来也打算带着我一起,可我总觉得如今我回D城,连一个亲人也没,甚至住的地方也没有,所以决定留在北京,反正他过完年还要来,也就没有太大的遗憾。 刚刚又被他电话催促吃饭保暖,好像我在他心中,永远还是那个未长成的童婧夕。但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有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的都惦记着自己,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和爸爸也通了电话,得知他一切都好,虽然复健治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畅,但精神却比以前好了很多。只可惜我现在还没空去看他,只能等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去美国亲自给他打打气。 躺了一会儿,每年一度的春晚又要开始,我跑到床下去把电视打开,又在茶几上摆了一大堆零食,这才拖了个毯子移到客厅来看电视。我其实知道现在的春晚已经没什么看头,但今时今日,那些堆簇的热闹再远,也能给我一些安慰。看着闹腾的演员们,就会想到,曾经和爷爷,爸爸大伯二伯他们一起坐在D城的那个租来的房间里努力欢笑。 也有好些时间没见过童欣了,童宇留在了北京,倒是见过几次。可童欣毕业后一直待在上海,我没时间去看她,她也没空来看我,电话打过不少,就是没有见面,也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变了没变。 心里想着,就准备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才刚跑去床边拿了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我起初吓了一跳,还以为和她是心电感应,仔细看了一眼之后,才知道是关莫打来的。 犹豫了片刻,按下接听键。他的声音传过来:“在看电视?” 我边回到沙发上边说是,他停了一会儿,又说:“和陆离?” 我摇摇头,但马上发现他看不见,于是咬了一口苹果说道:“没有,他回D城了。” 他像是惊讶的:“你一个在家?” 我点点头,再次发现他看不见,于是叹了口气:“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吃饭了吗?” 又是同样的问题,我回答道:“吃了,这个时候还没吃,不是想饿死吗?” 他像是楞了一下,有些放松的:“一个人过除夕,还能这么开心的,恐怕就你一个了。” 我撇撇嘴:“不是开心,是习惯。” 说完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和他说这么多,于是又赶忙说道:“我不和你讲了,春晚要开始了。” 他惊讶道:“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守着春晚,思想僵化了啊?” 我笑笑:“不是说小虎队要重聚首吗?王菲也要复出,这怎么也算点看头啊。再说春晚不管好不好,场面够大,也算是为我聚点人气。” 电话那头他顿了一会儿,才道:“场面再大也不干你的事,都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装的什么。”又说:“我还有事,不跟你讲了,在家镇定点,别出来几个明星就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又不是没见过活的。” 我正想说谁见的明星是死的啊,他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我没好气的对着电话把五官拧在一起,忽然又想起生气会让人变老,连忙舒展了情绪又看起电视,将给童欣打电话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正看到小虎队合唱经典歌曲《爱》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我心下觉得意外,还有些害怕,这时候谁会来敲门,总不会是小偷吧。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心惴惴难安,眼尖瞅到桌上的水果刀,于是打开电视静音,拿起刀子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的猫眼旁,斜着眼睛看了看,胸口的一颗大石才终于落下,半晌,又重新吊了上来。 此时正立在我门口的,却是关莫。 我踌躇着要不要开门,手机却忽然响起来,我几步又跑回去放下刀子,拿起手机,果然是关莫打来的,于是一狠心,重新踱到门口打开了门。 看见我,他终于挂掉了手中的电话,然后朝我冷笑两下,也不顾其他就自己进了门。 我在后面使劲朝他努了努嘴,关上门,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上。他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食品,很是不屑的:“倒是挺会享受生活。” 我正想回两句罢了罢了,他又用指头夹起一包薯片:“不过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 我再次使劲努了努嘴以表示自己的抗议,他却视而不见,环视了一下四周,说道:“所谓的晚饭也就是用这些解决的吧?” 我没打算瞒他,只点点头:“是啊,填饱肚子就行,吃什么不都一样。” 他蹙着眉头,又看了我一会儿,干脆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我跟上去,不解道:“你做什么?” 他头也没回:“肚子饿,做饭。” 我睁大眼睛:“你会做饭啊?”又一转念:“大半夜的你吃什么饭,再说了,我这里也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回过身来,看了我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喊道:“你脑子有病啊大过年的一点东西都不准备。” 我见他生气,一哆嗦,指着桌上的食品:“不是有它们呢嘛。” 他瞪着我,好半天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顾我的反对,立马又走了出去,临行前还叮嘱我不许乱来,我在原地楞了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在我家里会乱来什么,思来想去半天,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可能不许我再吃桌上的东西。 盘腿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着春晚,心里不知怎么竟觉得一丝暖意。但回过神来马上又告诫自己是幻象,幻象。就这样一直到他又大包小包的回来,才稍稍有了些好转。 我盯着他手里的袋子:“去超市了?” 他看也没看我:“我家。” 我哆嗦着:“大过年的你从你家搬这么多东西出来你爸妈不觉得奇怪啊?” 他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朝着厨房的方向,边走边说:“我告诉他们在后海捡了一只小京巴。”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想通之后立马跟到他身后破口大骂:“你火星来的你家的京巴才吃大米青菜呢,你故意的吧,别以为拿点菜拿点肉我就会感激你了,你敢把我厨房里一点东西给搞乱,我就把你连肉跟骨头都剁了喂狗吃。” 他依然头也没回的,却从袋子里拿出一小节还在滴血的排骨,反手扔向我,并淡淡道:“既然一点小肉小菜不能让你满足,这个,总该能让你少说两句了。” 我看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这边飞过来,吓的向后一跳,头撞在墙壁上,又楞了半天,才捡起骨头飞也似的奔到他旁边,张牙舞爪的要讨个说法。 ...... 在我一番强势捣乱之下,他居然还有声有色的搞出来一堆吃的着实让我匪夷所思,但更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不仅给自己做了一份,还有我的那一份,而且美其名曰,要陪我过新年。 我坐在沙发上,端着碗,又惊又怕的看着他,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不可能是良心发现要对我好吧,这个怎么都不太可能,但要说他是没事闲得慌,又有些慌得过头。思来想去,倒不如什么都不想,心一狠,就夹了几筷子菜放进嘴里。 倒出乎我意料的好吃,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却是面无表情,自己也吃了两口,才对着我道:“陆离什么时候回来?” 我一愣,他问的太过突兀,想了半天,才说:“初四或者初五吧,怎么了?” 他看着电视,冷冷的:“那我这几天就住回来,给你做饭。” 我以为自己听错,睁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什么?” 他转向我,目光冷淡:“你需要好好吃饭。” 我才听明白,于是忙摆手道:“不用麻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会做饭,只不过一个人比较懒,能凑和就凑和了。” 他看着我:“觉得让我动手不好意思的话,你做给我吃,也可以。” 我再次被他吓到,手哆嗦着朝他额上摸去,他趔开身子,皱着眉头,说道:“你干什么?” 我颤颤巍巍:“看看你有没有发烧。” 他瞪了我一眼:“嘴巴最好挑些我喜欢听的话说,现在陆离不在,我可不能保证被你激怒了做出点什么事来。” 我撇撇嘴,漫不经心的:“这就是你所表现的把我彻底交给陆离了?” 他像是楞了下,看着我,眼里有不解。我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你让我珍惜陆离,又这样对我,是想说明你和我,已经彻底没有隔膜,要以朋友相称了吗?” 他顿了顿,然后点点头:“你认为这样,就是的吧。” 刚说完,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我凑过去,看到丁柔的名字。他看了看我,然后按下接听键。 那边应该是给他拜年,他说:“嗯,新年快乐。” 又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下,说道:“那好,你在家等我,我马上过去。” 我疑惑的看向他,他放下碗筷,看着我:“我得走了,这些你必须吃完。”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难受,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她等你去放跨年烟火的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不凉不热:“她在这方面胆子比较小,非要我放才行。”说完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我:“你应该也不用我陪你放烟花,他的电话大概一会儿也会打过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眼睁睁的看着他收拾了东西离开。门合上的那一霎我才知道,原来现在真如他所说的,我有陆离,他有丁柔,我们俩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第七十三章 惊喜 大年初一一觉睡到中午,太阳已经透过窗帘晒到被子上,身体觉得无比轻松,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睡到自然醒的状态了吧。工作之后,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休息,所以虽然醒着,可是还赖着床不肯起来。 手机打开,有好几条陆离的未接来电,昨晚睡前调了静音,听不到他的电话是情理之中。于是翻了个身子,拨通他的电话。 我懒懒的说了一声:“陆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传出来:“睡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换了个姿势侧卧着:“嗯,正准备起床呢。” 他笑了笑:“开门吧。” 我愣了愣,半天才说:“开什么门?” 他:“再站下去,我的腿都要断了。” 我一惊,从床上翻起来:“你回北京了?”然后又没等他说话顾不得穿鞋就跑出去开门,果然看见他一副恬淡的样子站在门外。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着我:“吓坏了?“ 我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又惊又喜:你怎么提前回来也不说一声?” 他笑了笑,拉着我走进房间,边走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不假思索:“大年初一啊!” 他侧头看了看我:“再想一想。” 我仰着头想了半天,灰心道:“想不出来。” 他有些无奈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凑到我的耳旁,轻声道:“情人节。” 我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今天是2月14吗?” 他皱了皱眉头,又拉着我坐下来,才说:“你们女生不是都对这样的节日很在乎么?怎么到你这里居然连日子都记不清?” 我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道:“一时没想到,大概还没睡醒吧。” 他看着我,像是笑着:“是根本就没用心记吧。” 我扯着衣角,不知怎样回答,到底自己确实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上面。从前在《流光》,还会因为工作原因对这些节日特别留意,但自从进了林德,就压根没再想过。可我居然也没意识到,如今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还这样疏忽的过日子,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转开话题:“你等等,我先去洗漱一下,待会我请你吃饭。” 他也没再纠缠,只点点头,靠在沙发上。我吁了一口气,起身走去洗手间。 刷了牙,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今天的精神还算不错,才打开门,准备走出去。 视线刚扫到沙发上,就傻眼了,此刻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陆离和关莫谈笑风声的画面。印象中这两个人还没有熟悉道如此地步,怎么才一眨眼,看起来就热络的和亲兄弟一样。 两人一看见我,都是微微一笑,我楞了半天,才缓缓移开步子,朝着他们走去,边走边对着关莫:“你怎么也来了?”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我:“这么快就忘记昨晚的约定了?” 我身子一抖,像是不认识他,急辩道:“谁跟你约定了?” 他却没回我的话,转而面向陆离,耸耸肩膀,轻松道:“看来对她这样的人,还是轻易不要太好,脑袋太差,简直就不知道跟在身边的人有多辛苦。” 陆离也是淡淡的笑着:“习惯就好。” 关莫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展颜道:“我和丁柔还有约,就不打扰。”又看向我:“陆离已经答应我做顿好的给你,我跟你之间的赌注,也就一笔勾销。” 我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走了出去。我踱到陆离身边坐下,问道:“他都跟你怎么说的?” 陆离浅笑着看向我:“你和他打的赌,还要来问我吗?” 我一哆嗦,不知道如何回答,刚想解释,他又淡淡开口:“他昨晚来蹭了你一顿饭,今天又要补偿回来给你吃,对吗?” 我心中一动,原来他是这样给陆离说的,也不想再引起什么误会,只赶紧点点头:“他是个无赖,在学校的时候就总喜欢占我便宜。”后又觉得说的不对,连忙改口:“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我不舒服,他就高兴了。” 陆离静静听完,也没什么大的反应,手却忽然抚上我的脸颊,声音有些凉凉的:“你们这样,我其实很担心。” 我心中一紧,他还是误会了,可是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不想骗他,不想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可是我的沉默,却让他更加难过,身子忽然一倾,朝着我这边靠过来。 我本能的后退,他的另一只手却从下面有力的环住了我的腰,嘴唇就要凑到我脸上时,忽然又止住,看着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吻你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 我一怔,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思想了半天都没开口。他又接着道:“你很害怕,也很期待,我吻你的时候,你的整个身子都是僵的,但却紧紧的抓着我。” 我有些惊讶的望着他,他笑了一下,再次说道:“可是你现在,是真真正正的在躲我。” 他说完这些,我想找些话来安慰,或者说辩驳,可是脑袋里却空空如也,什么好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只看着他的眼光越来越暗,脸色越来越白,心下终于不忍,头靠着他的肩膀,低声道:“我会努力的,努力再爱上你。” 他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半天,才搂住我,声音也很小:“我多想,把这7年的时间倒回去,再和你重新过一次。” 我点了点头,鼻子有些酸,假如我们之间没有这横亘的时间与误会,也许再次相见,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的生疏了。从前我总觉得自己和关莫有距离,时至今日才明白,原来彼此之间真正存在距离的,是我和他。 吃完饭,和陆离一起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各大卫视为了收视率,邀请各类明星加盟娱乐节目,花里胡哨的创意像豆子一样到处乱撒。收视率也的确是上升了,但是节目本身的品味却是越来越低俗,一连换了几个台,都找不到称心的,干脆关了电视,决定和他去街上转转。 才换好衣服,我的电话就响起来,接通后却是沈晓妍和严博邀我们一起去酒吧玩。思想着也没什么别的事,于是答应下来,和他们约定,晚上9点见。 但时间还早,我们仍是先按计划去逛街,然后再和沈晓妍他们会和。打开门,正准备出去,陆离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Hermes的印花丝巾,缠到我脖子上,轻声道:“冬天还是得给脖子上带点东西,不然光是看着,就觉得冷。” 我心中惊讶,嘴上却埋怨着:“你总是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以后哪里还敢过这些节日。” 他眼角一挑,有些玩笑的:“钱能买来的东西,不算贵重,不过应应景罢了。” 我嘟着嘴:“可是我又没准备什么送你。” 他靠近我:“从前你的巧克力,我就很喜欢,我要的是你的心意。” 我楞了一下,想了想,终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了一吻,然后低着头说道:“就这一次,下次不许再送奢侈品。”又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吻一下你很正常,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这么做。” 他明显有些惊讶,怔了半天,才伸手揽过我的腰,下巴抵着我的肩膀:“我不需要你怎样做才对,只要你心里有我,比什么都好。” 我靠着他的胸口,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搂着他腰的双手又紧了紧。从前他说对我患得患失,我看不太真切,如今靠在他怀里,才真正明白,他对我的这份感情,是何其的小心翼翼。 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于是拽起他就向外走去。因是情人节,今天街上的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多出很多,就在中粮附近转着,他拉着我的手,一刻也没放松。 我想起来曾经和他在D城也喜欢这样漫无目的的行走。不过那时胆怯,不敢和他光明正大的牵着手,现在有了机会,却反而没了当时的心情。也不知是我心中还有什么放不下,还是人长大了就会忘记很多感觉,终究再找不回当时的样子。 走了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冷,便和他要了两杯咖啡在星巴克里坐着聊天,打发时间。 我看着他:“明天还要回D城对吧?” 他点点头,又笑了笑:“舍不得了?” 我撇着嘴巴,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才没有,一个人无忧无虑的最好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想了想,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面对着我:“你住的地方,可不可以换掉?” 我一惊,放下手中的咖啡,瞪大眼睛看向他:“为什么?”又一转念:“是因为关莫?”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我,我接着说:“你想多了,我和他尽管住对门,实际上也见不了几面的。” 他像是沉思了半天,才终于笑出来:“我这是怎么了?房子你继续住吧,刚才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 我也再没说什么,其实我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但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不是不愿意搬家,可是这样一来,是不是就更能说明有些什么。倒不如一直住下去,反正到丁柔看上去也不大喜欢我在关莫对面,所以说不定,到时先走的人是关莫,我也就省去了那些麻烦。 天渐渐暗下来,我们随意找了个地方吃完晚饭,便开着车慢悠悠的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沈晓妍和严博早就在酒吧等着,特别的节日让一个平日里看起来颓靡昏暗的地方竟多了些温馨之感。我和陆离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沈晓妍娇笑着朝我使了使眼色。 我一哆嗦,道:“怎么了?” 她看了陆离一眼,又对着我:“专门为你跑回来过节,可真够浪漫的。” 我才明白,于是装出一副得意的神情:“羡慕了吧,羡慕不来的。” 她撇撇嘴,身子朝严博靠了靠,像是不认识我:“才多长时间功夫,就变成这样了啊。”又对着陆离:“以后多虐待虐待她,别搞得还没嫁出去,她的脸皮就厚到五阿哥的箭都射不穿了。”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注意措辞,五阿哥已经被燕子带西安了。” 她冷笑两下,正想说话,旁边严博好奇的插进话来:“那个,我一直不明白你们俩的这个对话是什么意思,”又看向我:“还有你上次说起容嬷嬷和十二阿哥,我琢磨了很长时间,都想不明白,一个嬷嬷和阿哥能扯上什么关系?” 我咽了一口唾沫,认真道:“回去在网上搜索一部叫做《还珠格格》的电视剧,看完后你就什么都懂了。当然如果耐心够用的话,可以等到暑假,因为湖南卫视肯定会重播这部经典之作。还有就是,在中国古代的宫廷里,嬷嬷一般来说,是阿哥的乳娘。” 说完就看见严博面露尴尬,挣扎了半天,才道:“你是说,晓妍是我的奶妈?” 我手上一抖,酒杯里的酒撒出好几滴,陆离这边嘴角也明显攒了些笑意。沈晓妍红着一张脸朝着严博喊道:“你脑子有泡啊这种话也能放在台面上讲,再说了,容嬷嬷是皇后的奶娘,跟十二阿哥半毛钱奶的关系都没有!”又把头拧向我,恶狠狠的:“没看出来你居心这么叵测,竟然直勾勾的误导我们家严博,你敢说你就没当过陆离的奶娘,你那奶水都让他给吸光了吧。” 我心中一急,也不敢看陆离,又羞又怒,只冲着她道:“谁跟你一样,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再乱说,信不信我把你的嘴皮子给扯下来。” 她显见自己又占了上风,翻着白眼,得意道:“知道姐姐我不是好惹的了吧,”回过神来,又凑近我:“你说什么,你还没跟陆离——” 我气的捂上她的嘴:“你今天是故意把我叫来拆台的吧,我最近没怎么招你惹你啊,你至于吗,还给我脸不了?” 她好奇的扒开我手,疑惑道:“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我一急,说道:“你才是处女,你全家都是处女。”但说完立马就后悔了,因为不只她的表情瞬时僵住,连严博的脸上都写满意外。陆离我就更不敢看了,只背对着他把头埋在一边,觉得还不能缓解尴尬,索性端起一杯酒,直直的倒进喉咙里。 半晌,陆离的声音才从背后传过来,淡淡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什么要躲在一边不见我。” 我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他拉着我胳膊将我转向他,目光温柔:“已经过去的事,别放在心上。” 我心中惊讶,更多的是感动,此刻他应该比我难受才对。到底我那时是自愿的,而他要不仅要面对自己那一关,还有沈晓妍和严博异样的眼神。但好在他们不再为此事纠缠,沈晓妍胡乱开了个玩笑把话题转向一边,四人这才说说笑笑聊起其他的事来。 但我的心情终归是受到影响,喝了几杯酒就借口上洗手间,沈晓妍见状,也跟了上来。才一拐进走廊,就捏着我的胳膊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跟关莫,发生过关系?” 我看着她,咬了咬牙,终于点头道:“是。” 她的眼里满是震惊,半晌,才道:“什么时候的事,次数多吗?” 我想了想:“上学的时候吧,就一次,”又说:“我也很后悔,当时是听说陆离去了美国,你又不理我,心里太难受,所以就——” 她看着我,叹了口气:“童童,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稳重,拿的住自己,可这件事上,你却真做的有些过。”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我当时也没来得及考虑你的感受。” 她接着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对关莫——”她笑了一下:“从和严博在一起的那一天,就彻底放弃了。可是我不明白,你对关莫,到底感情有多深?” 她话说完,我不知怎么,鼻子竟然酸了一下,半天才道:“我和关莫,没有可能。” 她按着我的肩膀,明显不相信我:“可我看你现在根本就忘不了他,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和陆离在一起,是因为愧疚,你心里真正爱的人,应该是关莫,对吧?” 我身子抖了抖,向后退了两步,我其实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天被她这样一说,却像忽然惊醒似的,心底一片澄明,到底我原来是在自己骗着自己。她见我没有说话,又靠近我一步,试探的:“我说对了?” 我使劲的摇摇头,又推开她,跑到一边。她追上来,摇着我的胳膊:“童童,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没对关莫有很深的感情,绝不会把自己交付给他。你那时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如今应该早就想通,再这样下去,伤害的就不是陆离一个了。” 我眼眶泛红的看向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原本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听到我的话,也是一怔,半天说不出话来。我幽幽道:“你也看出来了,陆离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忍心跟他说这些。再说,关莫也有女朋友,他根本就不给我机会,我怎么还可能想别的。” 她看着我,沉默一会儿,才道:“那就这样一直错下去?” 我咬着嘴唇:“也不一定就是错,我曾经那么的喜欢陆离,如今再喜欢上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忍了忍,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拍拍我的肩膀,拉着我去了洗手间。身边的音乐声轰鸣震耳,我却明显听到自己孱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远,仿佛就快要没了声音。 第七十四章 后悔 回到家,我已经有些醉意,站在电梯里,挽着陆离的胳膊,头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电梯门才打开的那一瞬间,看见关莫正拿着钥匙开门,见到我们出来,脸上现出吃惊,但很快掩饰过去,只对着陆离笑道:“回来了?” 陆离冲他点点头,边扶着我往房门口走。我耷拉着眼皮朝着关莫笑了笑,再没看他,手伸进包里翻出钥匙,就要去开门。 身后传来关莫询问的声音:“喝酒了?” 陆离转过身,对着他道:“喝了一点,不要紧。” 半刻沉默,我再没听到关莫的声音。门已经打开,我拽着陆离的胳膊走了进去,又转身去关门,正好对上关莫异样探究的眼神,于是眯着眼睛朝他微微一笑,也再没说什么就合上了门。 回身后踉跄着步子踱到卧室里,鞋子也没顾得上脱,就倒在床上睡起觉来,却不想刚闭上眼睛,就被陆离拉起来要先洗了脸才成。 我嘟着嘴巴,不情愿的被他拖到洗手间,头埋在水龙头底下胡乱的扒拉了几下,然后伸到他的衣服上抹了抹,笑道:“这下干净了吧?” 他大概有些无可奈何,我眯着眼睛,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于是又扶着他走进了卧室,躺回床上。 他替我脱了鞋,盖好被子,才起身往外走。我却像是忽然有了劲,一个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朝着他不解道:“你去哪儿?” 他立在门口,转身看着我:“我就在客厅。” 我接着道:“你不陪我了吗?” 他看着我,微笑道:“要我哄你睡觉?“ 我点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来。我揉了揉脑袋,再次躺下来。 躺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摸索着拽了拽他的胳膊,他俯下身来,柔声道:“怎么了?” 我说:“我想喝水。” 他怔了一下,又起身去客厅给我倒了一杯水回来,然后递到我面前喂我喝了两口。我眨着眼睛看了看他,暗下决心,说道:“我想你陪我一起睡。”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过来,放下杯子,看着我浅笑道:“你喝多了,不要胡思乱想,乖乖睡吧。” 我撇着嘴:“可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跟关莫说我没事。” 他楞了一下,才靠近我:“我是不想他担心。”又说:“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来证明对我的心意。” 我咬了咬牙:“我不是证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像是看穿我,淡淡的:“你会后悔。” 我怔了一下,捏着衣角道:“说不定过了今晚,我就再不会想其他的了。别人不是都说,很多情侣都是走过那一步,感情才更坚定的吗?” 他眼里的忧虑又溢出来,还夹杂着些痛心,但嘴上仍是说的轻飘飘:“我和你之间,不需要那些事来证明。” 我一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可我需要。沈晓妍以前也喜欢关莫,可自从她和严博在一起后,就彻底对他死心了。既然她可以,我为什么就不能像她一样呢?” 他的身子颤了颤,不能置信的看着我,我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我跟你坦白,我忘不掉他,今晚就算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他脸上的血色一瞬全无,像是不认识我似的,半天,才缓缓道:“你想清楚了?” 我使劲的点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极大决心,身子忽然一抬,翻上床来压在我身上。 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的已经没有节奏,脑袋里先前的酒意,也顷刻散去。他的唇慢慢俯下来,落在我的额上,眼上,睫毛上,然后顺着我的脸颊,吻向我的唇边。 我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边回吻着他,一边任他轻轻扯开了我的衣襟。他轻柔的吻顺着脖颈又一路滑向我的胸口,我的身子颤了颤,心里却不知怎么,不可名状的害怕起来。 而这种害怕竟然越演越烈,他的动作也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头抬起来对上我的眼睛:“你在发抖?” 我正要说话,门铃响了起来。我和他都是一怔,他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悦,然后站起来,拢了拢衣服,对着我道:“我去看看。” 他前脚才出门,我后脚就连忙扣上衣服的扣子,缩在被子里。忽然开始后悔,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动了这样的心思,要主动送上门去。只是没容我多想,就看见关莫跟着他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陆离是忧愁中带些无奈,而关莫则是又惊又怒,只不过掩饰的好,但我见惯了他这样的表情,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 关莫朝着我冷冷道:“我昨天拿给你的那条鱼呢?” 我诧异的看了看他,又将被子往上面拽了拽,才道:“什么鱼?” 他长吁一口气,说道:“放在冷冻室里的那个。” 我仔细想了想:“你敲门就是为了一条鱼?”又说:“这么晚你要鱼干嘛?” 他像是强忍着怒火:“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是怪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吗?” 我懒得与他争辩,只道:“鱼我没动,应该还放在冰箱里,你要吃,就自己去拿吧。” 说完就将头埋在被子里面,也不想再说话,我知道我此时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我原本的初衷就是他想的那样,倒也没算他说错。 隔着被子又听见他和陆离寒暄了几句才离去,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只是自己再看到陆离,却怎么都找不到刚才的那份勇气了。 陆离坐在床边,我靠着床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我开口道:“对不起。” 他却一怔后嘴角牵出笑:“我本来也没打算要怎么,刚才那样,不过就是要让你自己明白,你其实是下不了决心的。” 我有些不能置信的望着他,眼眶却忽然含了泪:“我尽力了,可是我做不到。” 他眼中不忍,上前将我拥入怀中,手抚上我的长发,说道:“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上一觉,我对你有信心。” 我却泪水溃堤,终于明白我和他的距离在哪里,他说对我有信心,也只不过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我其实一直都在压抑自己的感情,从前关莫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看不清自己的心,一味的回绝关莫。现在陆离回来了,和他在一起,我竟才发现,自己的一颗心,早就全部给了关莫。而此时抱着陆离,我的心里脑里却全是关莫的身影。努力逼迫着自己不去想,被陆离缓缓放到枕头上,一边哄着,一边才含着眼泪慢慢睡了过去。 假期很快过去,我又开始上班。陆棋盛成为林德新任的董事长,一开年分配给各个部门不少任务的,尤以运营部的最多。而这些目标任务里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在夏天来临之前收购《Mini》。 在此之前,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林德预备收购《Mini》的一丁半点消息,也想不到,表面上和《流光》齐名,分庭抗礼占据着国内时尚杂志业半壁江山的《Mini》,实际早就破洞百出,入不敷出,只靠先前积攒起来的那些人气以及董事们的身家支撑。但潮流这个东西,变幻太快,一不留神,再忠实的受众也会被别人吸引了去。说到底,还是它的运营方式和思想观念出了问题,跟不上越来越多时尚者日新月异的脚步。 但这都不是我要关心的,震惊之余,就是要协同陆离和财务部在林德对《Mini》考查已久的基础上,进行更深一步的挖掘,从而保证林德能够顺利收购《Mini》,并实现其在中国时尚杂志界的垄断地位。 我看着最近一个星期的日程表,从周一到周五,再到周末加班,每一天都安排的满满的,而陆离几乎在这些事情中没有一个能够抽身,心里一边为他担忧一边又尽可能的帮他分担。 周六还有一个优林的春夏护肤品发布会,原本这些只由公关部去执行就可以了,但上一次优林旗舰店开业上闹出来的小插曲,让陆离还是决定再亲自走一趟。一方面为了稳定人心,一方面也需要借此机会和韩耀维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优林2010春夏护肤品发布会,是美林集团在国内的首场专业秀,邀请了国内外知名的美容师和造型师,并由其形象代言人刘沥婷站台,是林德公司在全权代理其广告活动后的第二场大型宣传活动。作为在全球金融风暴影响下,近两年来还能以高份额的市场占有率迅速蹿红于国内化妆品业的美林集团,其实力不容小觑。更有业内专家评论,在未来的几年内,美林很可能以一枝独秀的姿态占领化妆品行业的龙头老大,而它旗下的高端护肤品牌优林,更有机会成为国内唯一一个能与其他国际一线护肤大牌相抗衡的本土护肤品牌。所以优林上市以来,不仅得到了众多消费者的支持,也得到了很多专业人士的鼎力推荐,望图合力推出一个闻名世界的中国制造奢侈护肤品牌。 沈晓妍依旧忙碌于各个环节之中,手脚并用的指挥着各方事宜。比如,她对着一个正颤颤巍巍拿着眉粉在给模特儿上妆的造型师:“拜托姐姐,您能不把她化的看上去是参加一次某某国际化妆学校的毕业典礼吗?护肤和彩妆两个字您扳着指头也应该能明白它们二者之间的区别吧。要突出一个护肤产品的好坏,不是从这一副打个哈欠都要掉一层的粉底上表现的,你要是不准备在半分钟之内把这个推出去能吓死一行人的女鬼给变回来,那我将会在下一刻就把你变成真正的替死鬼。” 又比如,对着她的助理,气定神闲抱着胳膊翻起白眼道:“从现在开始,你应当清楚你在半个小时内将要完成的事情。最后一次清点模特儿的人数,核对发布会上预计展出的新品,确定天桥各方位的事宜的完好,联络接洽所有来宾的工作人员,测试灯光,道具,音响以及各个设备的情况,清理现场,等等等等。当然,还有,”她看了她的助理一眼,那个已经哆嗦着一声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孩子:“不要忘记我的午餐还没有准备,谢谢。” 再比如,看见我之后一口恶气立马吐出来:“我就怀疑我手底下的这些人为什么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要掉链子,做事情的拖拉程度简直比一个女人生孩子的时间还要长,我要是他们的妈,我生他们的时候估计都要难产而死了。还有最让人想不通的,策划与布置会场从来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可怎么到了他们的手里,就被处理的像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暧昧情诗,到处都洒满了煽情的种子?” 我颤抖的靠近她,犹豫了半天,才道:“那是因为优林这场发布会的主题,是爱与优雅的碰撞,他们这样,无非也是对应一下主题。” 她翻了翻眼皮,眼睫毛像两把扇子撑开了挡住我将要看清楚她眼里的情绪:“是吗?我还以为是情与欲的结合呢。” 我怔了怔,随即认真道:“往往一个人看到别人怎样的时候,其实是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的。” 她楞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向后跳了一步:“其实是你自己最近陷在情欲的迷途中拔不出来,所以看大家都恨不得和你一样,是受了情欲的蛊毒,好让你心里有点安慰,你也许没那么需要。”说完立马闪身。她在原地继续愣了三秒,然后大声的:“童婧夕,你给我站住!” 我跑到陆离身边,喘着粗气,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陆离漆黑的眸子里现出我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在饶有兴趣的观望了我一瞬之后,缓缓开口:“Sherry刚才气势汹汹到处找你,不会是你又惹了她吧?” 我连忙摆手:“哪有的事,她是找我借点东西。”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说道:“那你拿给她了吗?” 我赶紧点点头,但面上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走近我了一些,握住我的手:“你最近的鬼主意很多,连我都不太能跟上你的脚步。” 我止住笑,不解的看向他:“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听说你给丁柔建议过关于优林电视广告的事情,是吗?” 我想了想,说道:“我也是无意提起,上次和丁总监在休息间碰到,刚好就聊起来优林的事情。” 他眉眼里含着笑,嘴上却不动声色:“所以这次发布会的主题,爱与优雅的碰撞,也多亏了你的指点?” 我忙不好意思的捏了捏他的手指,轻声道:“跟我没多大关系,都是丁总监想出来的,我只不过跟她随口说说。” 他笑着又反握住我的手,看着周围还在忙碌的工作人员:“但是丁柔却要我私下好好谢谢你这个助理。” 我有些吃惊:“丁总监这么说的?” 他眼光温柔的看着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面上一红,谦虚道:“她说的都是客套话,你不要真当回事。” 他牵着我的手往边上挪了挪,然后说道:“丁柔的为人我很清楚,她不轻易夸奖人,你应该感到欣慰。” 我听着心里有些反感,面上的不悦表现出来,嘟嘴道:“她为人你清楚,我为人你就不清楚吗?我也不轻易说别人坏话。” 他像是楞了一下,手抚上我的额际,眉头微微蹙起来道:“你怎么了?” 我挣脱他的手,眼睛看向一边:“我没有丁柔的优秀,长得也没有刘沥婷那么漂亮,可是这并不代表,别人怎么评价我,我就是怎么样的,我自己的能力,我心里很清楚。” 我的话说完,他看着我,好一会儿都一言不发,半晌,才道:“别人是在称赞你,又没有说你的不好,再说,好端端的又为什么提起刘沥婷来?” 我转过身,看着他,心里不知哪里来的一番怒火,虽压抑着,但还是讲的咄咄逼人:“因为她们两个都是我讨厌的人。”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异:“无缘无故你讨厌丁柔做什么?” 我刚要张口,却发现他脸上忽然就没了血色,眉间里隐含着一股怅然,半天,才苦笑道:“我明白了。” 我知道他一定是联想到了丁柔是关莫的女朋友,心下后悔,可是要解释已经来不及。我其实从前并未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丁柔有多少敌意,可是连陆离都说她好,那可见她是真的好。我也才明白在心底是最讨厌别人拿我与她做对比的,更何况,我与她,真是怎么比都怎么输。 心中苦涩,却也再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而且我发现,最近和陆离之间的隔膜,真是只到没有撕破的余地。很多次我想戳破,但都发现,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苍白的厉害。就像今天,如果再不是他首先拉下脸来安慰我,我们可能又要为一个莫名其妙但又真实存在的理由郁郁寡欢。 第七十五章 谈判 春天临近,万物开始复苏,静静在我的呵护下生长了三年的纽伦堡珍珠,虽没有透出秋天时的那种美艳紫色,此时看上去也漂亮极了。我拿起洒壶给花盆的周边浇了些水,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这是难得一个忙里偷闲的周末,收购《Mini》的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大部分细节已经洽谈完毕,如今就等关莫做完对其财务数据以及各类债权债务的一个详细评估,陆离便可以代表林德拟一份专门的收购合同正式将收购事务抬上桌面。 看了一会儿书,沈晓妍打电话说要过来,我胡乱收拾了一下两天都懒得打扫的房间,复又静静的坐着等待她的到来。 二十分钟后,她不仅如期而至,而且还带了一个我想不到的人来,丁柔。 我心中虽纳闷,但面上还是拿出一个称职的女主人姿态热情的招待了她们两位。沈晓妍不时笑的花里胡哨,让我一度以为她受了葵花点穴手的毒害,那个号称江湖上最厉害的点穴大法一定是点了她的笑穴。 我喝着咖啡,对着丁柔温和的笑道:“不知道你要来,我这儿都没什么东西可招待的。” 她看了一眼沈晓妍,然后对我笑的得体:“我也是跟Sherry他们偶然碰到,刚好一会儿关莫还要回来,就先在你这儿坐坐。”又说:“说来也挺遗憾,经常来你们这里,却还是第一次进你家门。” 我咽了口唾沫,视线对上沈晓妍,她无限娇羞的朝我点点头,我又把脸转向丁柔:“没什么,以后多走动走动,就熟了。” 她没再说话,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然后起身说要借用洗手间。我向她指了指地方,她便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那边的门刚阖上,我就急忙凑到沈晓妍的旁边:“怎么你跟她现在的关系这么近了,年前还不是眼睛挂在天上都懒得看她一眼吗?” 沈晓妍挽着胳膊笑道:“从前是不太看得惯她,不过这几次接触下来,觉得她人还不错,至少交个朋友还是值得的。” 我撇了撇嘴:“怎么连你也觉得她不错?” 她愣了一下,有些狐疑的看着我:“你不是一直都挺看好她的么,怎么忽然就对她这么大的看法了,”又想了想:“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关莫对她产生了偏见?” 我心底一沉,但嘴上还是狡辩道:“你以前对她的偏见不也是因为关莫吗?” 她看了我半天,突然笑出来:“我说呢,醋坛子都快翻了还好意思往我身上抹。我那时看不惯她,跟关莫有哪门子的关系,就是觉得她什么都好,又替你有些抱打不平。但是慢慢相处下来,发现她身上的确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而且人品,也确实要比一般人好得多。” 我有些不服气,撅着嘴:“有位名人说了,评价别人不要带上人品,人品这个东西,很难去说谁高谁低。它跟人们外部的出色与否没有直接联系。” 沈晓妍瞪着眼睛端详了我好一会儿,终于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像下结论似的:“童童,你这样下去很危险。你如果真的能照自己说的那样做,重新喜欢上陆离,最好赶快逼自己不要再想关莫的事。”又想了想,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虽然现在很多事情都不是你表面上看的那样,但我还是希望你开心。” 她最后那句话,我没听懂,但前面那些,却让我哑口无言。她就像一面窥探我内心的镜子,把我心中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我有些幽怨的望着她,她怔过后则又挺直身子若无其事的喝着咖啡,看上去无比轻松,仿佛她刚才跟我说的不是一番推心置腹的狠话,而是对着空气唱了一首基督教徒的赞美诗,浑身上去都蒙了神的眷顾,一点怨色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身子往边上挪了挪,这时丁柔从洗手间出来,看着我们神色各异的表情,询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的表情这么奇怪。” 我正要说话,沈晓妍嘴角扯出一丝温柔妩媚的笑意:“我和童童刚才讨论了一个关于痴情女嫁错郎的故事,所以有人触景伤情罢了。” 丁柔面上一怔,我则朝沈晓妍狠狠的瞪了一眼,解释道:“她说的那个奇女子,是济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沈晓妍:“......” 丁柔:“......” 五月底,林德已正式拟好对《Mini》的收购提案,由其运营总监陆离,企划总监丁柔,以及财务总监关莫代表林德最高董事与《Mini》杂志的社长余惠兰进行最后洽谈沟通。 而我作为陆离的特别助理,也有幸参加了他们的会晤,也因此,第一次真正见证了丁柔的实力,使得我原本对她产生出来的那些嫌隙,又忽然灰飞烟灭一般的消失,这变化,连我自己都感到惊叹。 余惠兰带着她的两名助手,以及一名法律顾问,参加了这次林德名义上邀请《Mini》的饭局。我跟她打过两次交道,算得上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女强人,但是年纪毕竟偏老,想要以她的思想引领《Mini》朝着时尚前沿更快的发展,多少都有些力不从心。 在我看来,丁柔每次去会见客户,打扮的都非常得体,没有沈晓妍那样的张扬,却也不是我那么的保守,总是带着自己独特的一种风格,让人耳目一新。 她这次以MiuMiu绘有裸女图案的米色衬衫,搭配可爱小狗的黑色短裙,清新亮丽。一双黑色醒目防水台的高跟鞋子,又让她的气质,多了几分妩媚。两种不同的风格在她的身上浑然一体,让我初见到她的那一刻,都多了几分惊讶。 但这显然不是她第一次让我目瞪口呆,所以在惊讶完毕之后也很快的梳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大家一起入座。而余惠兰在看丁柔的表情时,总也是夹杂着一些抓不住青春尾巴的惆怅感。当然她眼中的情绪,很快被丁柔捕捉,所以晚餐还没开始前,丁柔就笑着和余惠兰拉家常:“听说余社长的女儿特别喜欢MiuMiu的东西,她的年轻也的确衬得出这个品牌活泼俏皮的一面。” 余惠兰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声音里却有惋惜:“年纪也不小了,却整天只知道追星追潮流,哪里有你们几个的能耐。” 丁柔脸上现出红晕,也看不出来是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环境使然,只在这样绚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她笑了笑,手将一边的长发抚过耳际:“我们也只不过是按照上层的指示做事,哪有什么能耐不能耐的。真要说有本事,应该是余社长您,亲手创办了一个这样成功的杂志社,是多少年轻人膜拜的榜样呢。” 余惠兰苦笑两下:“真正成功,今天也就不会被你们林德,逼的无路可退了。” 丁柔嘴角仍然是淡淡的笑,说道:“我不赞同余社长的话。林德收购《Mini》,是市场需要,也是大势所趋。《Mini》虽然在过去的时间里创造了很多奇迹,但是现在每况日下,社长您自己也知道,我就不用赘述。说句您可能不大爱听的,《Mini》这一个亲手被您养成的孩子,您是希望他能继续健康的成长,还是眼睁睁的就看着他就此夭折呢?” 余惠兰的嘴唇抖了抖,眼里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平息,轻声道:“我知道今天你们是势在必行,也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一句话,在收购金额上,能不能再提高全款的10%?” 丁柔看了一眼关莫,关莫朝他点点头,于是她又转向余惠兰,笑容虽然收起了,但看上去还是一副盈盈笑意:“余社长是聪明人,《Mini》的现状堪忧,先不说我们接下来要替你们还的那些债务,光是重新定位《Mini》的品牌战略,都要费好一番功夫。再者,从最新的市场调研来看,《Mini》曾经的忠实订阅读者,至少超过一半以上都预备下半年改订《流光》或者其他杂志,而一个时尚杂志的核心,《Mini》现在的广告投放上,已有三分之一的大牌决定退掉投放。更何况,据我所知,《Mini》现在的下属员工,很多都找了猎头公司,意欲跳槽,敢问若是没了那些曾经为您卖命的工作人员,短时间之内,《Mini》要拿什么重组归来呢?” 她见余惠兰没有说话,小啜了一口饮料又继续说道:“其实林德也是在帮余社长,林德收购《Mini》,是最好的资源整合,它至少能够保证《Mini》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很好的运作,《流光》就是例子。何况林德这次是以现金收购的方式,后顾之忧几乎没有,只要合同能够顺利签署,我们还能再让一步,以您的私人名义,占有林德0.2%的股份。” 说完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关莫和陆离,余惠兰脸上的表情万千,变化了一瞬之后转而和自己身边的几个人低头耳语了几句,然后伸出手,面上浮出笑:“合作愉快。” 丁柔也不含糊,立刻伸出手握住余惠兰,嘴角的弧度像是一轮新月,牵出一个美妙的微笑:“合作愉快。” 于是这场洽谈的前半部,几乎就成了丁柔一个人和余惠兰的战局,但显然余惠兰不是她的对手。而在杯酒交错间,余惠兰似乎更加欣赏这个早已闻名业界的美女总监,不知怎么对话就从工作转入了方方面面。 余惠兰放下筷子,看着丁柔,眼里似有回忆,也有羡慕:“看到丁总监这么年轻能干,总会想到我们当时那会儿创业的时候,真是要多艰辛就有多艰辛。” 丁柔也看着她:“工作都是这样,得趁的自己有得拼的时候就赶紧拼。其实我私底下是很崇拜您的,一个女人,到您这样的年龄,还保持着对工作这么大的热忱和精力,真是不多见。” 余惠兰又高兴,又谦虚道:“哪里的话,终归是不行了。要不也不会跟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坐在一起,还显得我格格不入。”又把目光对向陆离和关莫:“你们两位今天的话倒是很少啊?” 陆离笑了笑,淡淡道:“一直听你们两位女士的谈话。” 他一句话说完,余惠兰咯咯咯的笑了两声,脸上的脂粉气盖不住已经恣意横行的皱纹,眼角像瞬间拧出几道口子,看着陆离道:“你父亲这次是准备要将林德打造成为国内传媒业的翘首吧?” 陆离脸上看不出情绪,声音平静:“林德要走的路还很长,说是翘首,恐怕还差得远。” 余惠兰面露尴尬,随即又看着关莫:“听说关总监的父亲也是林德董事之一?” 关莫轻颔了下首,嘴角也是笑:“余社长今天好像对我们几个人的身家很感兴趣?” 余惠兰模凌两可的笑了笑:“哪里的话,随口说说。只是看你和陆总监的关系这么好,想着你们两个家长的关系也应该匪浅。” 我那时不明白余惠兰说这些话的意思,也不知道她其实早就知道陆棋盛和关顾的关系并不融洽。那时说来,不过是为了泄一泄心中的愤恨,到底《Mini》是她的心血,就这样拱手让人,怎么说都是不舍的。 但只恨当时看不清那一点,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她所说的,直到最后,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代价,才终于明白,生活的残酷就在于,老天时常给了你暗示,你却总当它是玩笑,等到真正出了事,才晓得后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关莫和陆离当然都没有在意余惠兰的话,只是二人对视的眼里,又明显多了一些复杂。丁柔插话道:“您这一说,我才想起陆董和关董都想和您见一面,不如这样,回去我就跟他们说一说,找个时间,让你们三人坐一坐。” 余惠兰朝着她微微颔首,笑道:“丁总监有这个心,我先谢过了。”又忽然朝向我:“这是陆总监的秘书吧?” 整个席间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的我,突然被余惠兰指名,连忙朝着她点头道:“嗯,我们见过面的,我是Hannah。” 她笑的有些深意:“陆总监倒是喜欢什么时候都带上你这个助理啊。” 我一怔,面上有些发烫,不觉桌子下的手被陆离拉起握了握,他对着余惠兰:“助理只是她在我身边的一个身份,另一个最重要的,她是我的女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更加无地自容,斜眼看见关莫面无表情的喝了一杯酒,抬眼又看见余惠兰探究与嘲笑的神情,只有在目光收回来时对上丁柔羡慕肯定的眼神,这才稍稍觉得好了一些,于是私下又握了握陆离的手,意示他说话不要太过。 可明显我的暗示没起到作用,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淡笑道:“今天这个场合,余社长不会不欢迎我带上女朋友出席的吧?” 余惠兰连忙摆手:“哪里的话,你们年轻人现在交友自由,又没个束缚,当然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也就喜欢你们这样的。” 她说完后,陆离也没再说话,只是鼻子里轻微嗤了一声,但她显然看不见,只又和身旁的丁柔说起话来。我嘟着嘴悄悄地小声的说了他两句,他一笑,也不顾其他,竟直接夹了菜放入我的碗中。 一桌人,除了关莫,表情皆是羡慕,不管这是不是做出来给我们看的,但至少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被他尽心呵护的那个年代,看到了不顾忌别人的眼光,总是将我保护到最好的陆离。 可此时我的心却像针扎似的,悬在半空,一边合理受着他的照顾,一边又担心关莫看的太多对我更加讨厌,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只得闷声不说话,小口吃着碗碟里的食物。 再次抬眼的时候,发现关莫的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心有一瞬的摇晃,但很快就彻底落地,因为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就侧头朝着一旁的丁柔微笑:“少吃一点辣椒,对胃不好。” 他的关心自然又惹来余惠兰的侧目,一番询问之下便免不了对他们那对模范情侣的极致吹捧。我听不下去,索性连着喝了几杯酒,脑袋一蒙,也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好好的一次商务饭局,怎么到最后就演变成儿女情长的互相较量之上。好在该完成的任务已经完成,要不让林德董事们知道了我们的谈判最后是个这样局面,一定都会气得七窍生烟,口鼻生疮的。 第七十六章 再见 从饭局上回来,陆离送我到楼门口,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电梯。 刚按下上升键,余光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我身旁站下,下意识的侧过头去,正看见关莫脸色惨白的站在我旁边。 我心里一惊,怎么他的脸色比刚才回来之前还要难看,原本还以为他是情绪使然,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他额上竟有细密的汗珠。于是心一狠,伸手上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然这一摸却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他瞪着眼睛:“你干什么?” 我不甘示弱,底气十足:“你都烧成这样了,还忍!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电梯打开,他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走进去,冷冷道:“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要说什么!” 我心中涌出一口气,跟着他进了电梯,站在他对面:“你现在不要在我面前逞强,你需要去医院。” 他看都没看我,只盯着啪啪一路上升的数字键:“不用你管。” 我气的说不上话来,但看他身子摇了摇,心中一软,又劝道:“那我一会儿给你拿点药,发烧不是感冒,耽搁不了的。”又想了想:“你怎么会烧成这样?” 他没接我的话,只沉默着等到电梯到达目的地,然后一晃,迅速走了出去。我跟在他后面:“你能不能听几句我说的?” 他徐徐转过身来:“请问你这个陆离的女人,对我管的是不是太宽了一点?” 我一怔,心口牵出一丝疼痛,但面上仍是如常,咬牙道:“你随便怎么想吧,不过你今天,我是管定了。” 说着也不顾他的推攘,硬是跟着他进了家门,而一瞬之后我也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他在跨进门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歪着头倒在了我肩膀上。 惊吓之余,我只好先拖着他睡到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又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些退烧药喂给他吃。所幸他虽然神智不太清楚,但药下咽的还算顺畅,扶他睡下之后,又从冰箱拿出一些冷冻冰块用毛巾包起来放在他的额上,腋下以及大腿两侧进行物理降温。就这样不断循环,到午夜12点多的时候,他已经从近40度的高温,降到了38度整。 而我也累的快要趴下,再加上晚上多少都喝了点酒,睡意更浓,于是不知怎么,竟趴在他的床边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4点钟了。 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脊背,又伸手到他的额头摸了摸,已经烧退。心里终于长吁一口气,准备收回手离开。 才把胳膊收到一半,手就被他当空拽住,一片漆黑中他的眼睛渐渐睁开,在这暗色的房间里闪着清冷的光芒。他的嘴巴抿了抿,我楞了两下,才明白他是想要喝水。 于是连忙拿起一旁的水杯扶着他的头喝了两口,他才又缓缓躺下,借着还未消失的月光,仔细的打量着我。 虽有黑暗的掩饰,可我想自己脸上不安的神色他已是看的一清二楚,于是也不知怎的,就这样静坐和他互相看着。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一直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不过你现在烧已经退掉,我也就可以走了。” 说着就要起身,他却再次拽住我的手,任我怎么挣扎都不放掉,我被他捏的生疼,眼泪竟落下来:“你这样,我怎么走呢?” 他眉间里一丝惨淡的笑:“我不是陆离,只能靠这种方法,才能让你在我身边多留一会儿。” 心中震惊,多长时间没有听到他说这样的话了,痛楚和酸涩一同袭来,哽咽着:“我也不是丁柔,不能光明正大牵你的手。” 他一怔,手上的力道却缓缓降了下来,我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他的面色又恢复冷静:“我的确病了,没有看清楚你是谁。你走吧。” 情绪转换太快,我根本不能适应,不知现在和刚才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心底又不甘心,反握住他的手:“你说什么?”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冷冷的:“如今有资格留在我身边的,只有丁柔一人。” 我大惊失色,不能料想他的嘴里竟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可这每一个字,又重重的在我耳边萦绕。这些字,哪一个,不是以千斤的力量砸入我的胸口,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迷茫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童婧夕,这三个字,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从你心里剔除了吗?” 他把脸侧过来,对着我,微弱的光线下还是一副病容,面色煞白使得他看上去更加冷漠。他看了我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合:“剔除了。” 又顿了顿:“从前也没有记得多深刻。” 我不能置信,抓紧他的手,像是祈求他最后一丝可怜,接着问道:“从前也没有记得多深刻?” 他嘴角一丝轻蔑的笑:“欺负你的时候,倒是真的开心。” 我觉得眼前的世界瞬间轰塌,脑海里不住浮现他最后的那几个字,欺负你的时候,倒是真的开心,真的开心,欺负你的时候,欺负,开心......松开他的手,起身踉跄着走出他的家,又不知怎么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只觉得天旋地转。难道他从前跟我说的那些,都只是因为欺负我会开心?难道他对我那些口口声声的喜欢,都抵不上一个丁柔的一星半点?那我这些年来被他感动的那些真心呢,我呢,我该怎么处理? 头仿佛要炸掉,这次怕是我跟他之间彻底再见的时候了。他那些话,怎么都不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的眉眼里,全是轻蔑与不屑,他再不会温柔的看着我,他的心里只剩丁柔一人,原来那个有资格呆在他身边的,从来都不是我。原来我一直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罢了,亏得还妄想但凡他还对我有一丝留恋,我就会放下一切什么都不顾的和他在一起。 六月之初,我大病了一场,没有任何来由,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毛病,但整个人就是怎么都坐不起来,郁郁寡欢,躺在床上像是失魂落魄一般,靠着输液才能勉强维持一丝精神。 每天晚上都做很多梦,梦见都是些不认识的场景不认识的人,然后发生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到第二天搞的我头疼欲裂。陆离开始暂住在我家里照顾我,沈晓妍也几乎是天天下了班就过来陪我说话,实际上也就是她说我听。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礼拜,我的身体才渐渐有了好转,半个月后,终于又生龙活虎的出现在林德的运营部里,并且脱胎换骨般的以十二分的努力做着手上的工作。 沈晓妍在休息室里和我聊天,我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连衣裙,曲线毕露。她围着我转了好几圈,眼里又惊又喜:“童童你总算开了窍,我就说你爸妈给你这样好的身材再不露,真要有违天理伦常,让大家汗颜了。” 我瞪了她一眼:“不才说我是平板电脑么,怎么这么快就又改口了?” 她表示不屑:“我说你身材好,又没说你胸大,你得个病得的理解力都退化了?” 我哆嗦着嘴唇:“你再给我玩文字游戏试试?” 她笑着:“姐姐,谁有空跟你玩那么多游戏呢,我这么说,也是为你好,长远点说呢,也是为陆离好。” 我不解道:“和陆离又有什么关系?” 她凑到我耳边:“这么快就忘了关于奶娘的故事?” 我心一跳,面上立刻红了起来,捶着她道:“你再给我胡说。” 她笑着趔开,眼角却还是风情的样子:“这大半个月你俩快有了质的发展吧,你的内衣不都是他帮你换的么?” 我一口咖啡喷在地上:“你想象力装上翅膀了,不如飞到火星转一圈再回来吧。你的内衣才是严博换的呢,你全家的内衣都是他换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别激动啊,我就随便说两句。还以为你改头换面了呢,原来还是换汤不换药。” 我再次不解:“什么意思?” 她不耐烦的:“别以为穿个紧身短裙就觉得自己放的开了,你还嫩的很呢。” 我:“......” 在家里吃完自己做的饭,又洗了碗,于是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学生们的暑假快要来临,各大电视台又开始新一轮的老剧轰炸,除了《还珠格格》,重播的最多的就是《西游记》。 正看到悟空挥着金箍棒将白骨精变幻的妇人打死,他师傅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念咒施压,疼的他在地上到处打滚的时候,陆离过来了,拿着新买的一堆补品,放在我桌上。 我眉头皱了皱:“怎么又有这么一堆要吃啊?” 他坐在我身边,捏了捏我的胳膊:“吃饭你又不行,只能靠这些先把你的体质给补上去。” 我嘟着个嘴:“可是我不喜欢喝这些乱七八糟的汤汤水水。” 他眉间一丝笑:“那我替你喝?” 我看着他,使劲的噘了两下嘴,然后才道:“我喝。” 他满意的看了我一眼,手搭上我的肩膀,看着电视:“怎么还看这个?” 我一副轻松的样子:“我最喜欢孙悟空打妖怪的样子,只可惜他师傅认人不清,总要念咒给他。” 他笑了笑:“可是你还得感谢他师傅,没有那些女妖怪的喜欢,悟空哪里有那么多机会去显示身手。” 我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你的思维还挺独特。” 他却忽然靠近我:“我的吻也很独特。”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侧头过来轻咬住了我的唇。舌尖轻轻在唇边舔舐,趁我一个大意,又迅速抵开我的牙关,挑逗我的唇舌。我被他吸吮的心痒痒,心中一软,也顺着他的吻回应了去。 两个人越吻越烈,身上已经慢慢有了反应,他的手顺着我的裙尾滑了进去,身子也压着我倒在了沙发上,密若雨点的吻从唇间一路落向脖子。我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甚至感觉到他下身的变化,只是就在他准备褪去我衣服的那一刻,脑袋里又像有什么轰鸣似的,一鼓作气将他彻底推开。 被骤然推离的他脸上一瞬全是惊讶,但片刻过后眉目间就全剩了些惨淡。我抱着胳膊蜷在沙发里,眼睛甚至不敢看向他,许久,才听到他微弱的声音:“童童,你这样,还要到什么时候?” 我愣了愣,头埋在膝盖里,幽幽道:“我不知道。”又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头抬起来对着他:“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委屈,那不如,我们分手吧。” 他脸上顷刻没了血色,眼里忽然像是倒映了无数星光,又似卷了放肆的狂风,吹得他那里一片慌乱。半晌,才从喉咙里包裹出两句颤音:“你说什么?” 我咬了咬牙,坚定道:“你和我分手吧。” 他不能置信,抚上我的肩膀,骨节都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我受不住,挣开他的手:“你还要我说几遍,我不想骗你,虽然他已经明确和我之间的距离了,可我就是忘不了他。今天这样你也看见,这种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你能忍受,我却不能忍受,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不能一次次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我做不到,也不想再继续这样做。” 说着眼泪已经洒落。我承认自己的眼泪太过廉价,一点小事都要哭上半天,在他面前,在关莫面前,我从来都没吝啬过自己的眼泪,可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懦弱,伤害到他,谁都可以伤害,唯独他不能。 他怔了一会儿,眼里的光线焕然复明,伸手抹掉我的泪痕,一用力将我紧紧的拥在怀里:“我不在乎,童童,你听好了,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分手两个字,以后不许再提。” 我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心中的话,终于说出来了,可是竟比想要中的更要不能承受。原来我也怕,怕真的分手了,他会有多难过,怕真的分手,就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一个爱自己的人。可我的确不是说说而已,我多想就此彻底和他决裂,为自己掐断后路。我甚至想过,不如离开北京,过一段全新的生活,离开陆离,离开关莫,离开我所有放得下的放不下的,重新开始。可我终归还是失败了,对陆离的不忍,对自己心中那一处小小的柔软,做了又一次的投降。 第七十七章 犯错 七月初,林德与《Mini》预备正式签署合同,签署地点放在林德的对外会客室里。林德的法人代表陆棋盛,以及运营总监陆离,将会和《Mini》的法人代表余惠兰共同签署这份合同。 我安排好余惠兰和她的助理,又通知了陆棋盛具体签署时间,然后走进陆离的办公室,对着他说:“余惠兰已经在会客室里等候,陆董也会在10分钟后到达,咱们这边只要把合同拿过去,就可以了。” 陆离看着我,说道:“嗯,我现在还有一个客户要见,你先拿着合同去会客室等我,最多10分钟,我也会到哪儿。” 我点了点头,伸手拿了桌上打印好的两份合同离去。只是刚走到会客室门口,却看见关顾朝我这边走来,于是摆出笑容,向他鞠了一躬:“关董好。” 他朝我笑了笑,浓黑的眉眼里有意味深长的情绪,然后说道:“就要签约了?” 我应了一句:“是的。” 他看了看我手上的合同:“不介意我看一下吧?” 我连忙摇头,然后双手递上合同。他随手翻了两页,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你和关莫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我一愣,回答道:“嗯。” 他笑着说:“关莫这孩子,脾气是差了点,但人却很不错。” 我心下惊疑,不知他为何跟我说这样的话,但是面上还是附和着:“关总监在公司里的人缘一直都很好。” 他却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我:“那陆离呢?” 我更加惊奇,思想了半天,只又说道:“陆总监和关总监都是公司的中坚力量,只是两个人职责不同而已。” 等了一瞬,他终于又面向我,将合同递到我手上:“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快进去吧。” 我怔了怔,总觉得他今天无比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好对着他道:“那我先进去了,关董。” 他冲我微微颔了颔首,我也再不容多想,只抱着手中的合同走进门去。 很快陆棋盛和陆离也到了会客室,二人和余惠兰分别握手后,便正式开始签署合同。 余惠兰拿到合同后,大概翻了两页,眼睛忽然有一瞬的停滞,脸上的表情复杂万分,像是有疑惑,又像是惊喜,但很快又表现的风平浪静,合上合同后,对着陆棋盛笑道:“陆董一向喜欢给人惊喜的吗?” 陆棋盛起初有一丝的惊讶,随后和颜悦色道:“是林德总给人惊喜。” 余惠兰会意的点点头,似乎是明白,说道:“陆董不再看一下合同的内容吗?” 陆棋盛坦然道:“我对陆离百分之百的放心。”然后看了一眼陆离,挥手直接翻阅到最后一页,签署上自己名字,并盖上林德的公章。 余惠兰眼里似喜不自禁,我在旁看的脊背发凉,从未见过她脸上有这样尺度的神色,就是陆离,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干笑了两声,也大笔一挥,正式签名盖章。 陆棋盛站起来,伸出手和余惠兰相握,眼神中似有释然,也似有一抹看不透神采的冷笑,我虽看不明白,但合同总算签署,从这一刻起,《Mini》将正式归于林德旗下。 才刚走到运营部,陆离就接到陆棋盛电话,要我们迅速去董事长办公室一趟。我和陆离都面露讶色,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度赶过去。 我从未见到陆棋盛脸上那样的表情,像是怒极,使得他这个原本没太多情绪的中年人看上去如此狰狞。他睁圆眼睛瞪了陆离好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到我身上,眼里诸多猜测,又是探究又是怒火,说道:“合同是你最后确认的吗?” 我还没说话,陆离已经握住我的手,并且在我开口之前说道:“合同是我核对完打印出来的。” 陆棋盛眼中一丝惊怒,目光还是对着我,但声音却是呵斥陆离的:“我在问她,谁让你插嘴!” 我咬了咬牙,挣脱陆离的手,看着陆棋盛的眼睛,坚定道:“拿到合同后我确认了至少三遍,和之前跟余社长讨论好的没有两样。”又说:“出什么问题了?” 陆棋盛沉默片刻,忽然从桌上拿起合同扔向我面前,沉声怒道:“你自己看。” 我胸口一紧,合同飞过来打到我的身上并落去地面。我蹲下来用发颤的双手打开合同,翻了两页,却傻眼了。 那一栏林德以多少金额收购《Mini》的数字上,分明增加了余惠兰曾经要求增加的那10%。我不能置信的看着手中的合同,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离从旁将我扶了起来,伸手拿过合同看了看,面上也尽是惊虑。我有些茫然的对上他的眼睛:“我看错了,是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停顿半刻却忽然转向陆棋盛,认真的:“这次带给公司所有的损失,由我一人承担。” 陆棋盛看着他,片刻后,冷笑道:“你一个人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林德会被人怎么耻笑?” 陆离向前两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有人负责。” 陆棋盛继续冷笑:“不要以为你是我儿子,我就不会惩治你。出了这样的事,谁都保不住你。” 陆离淡淡的:“你要怎么处置都行,”又看了看我:“但不关她的事。” 我心中一动,回望着陆离,又想了想,也说道:“董事长,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手扶着桌子,面色凝重:“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在进会客室之前,曾经见过关董。” 他眉毛挑了一下,似乎有惊讶:“然后呢?” “他拿着合同看了一会儿,而且——而且至少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他是背对着我的。” 他想了想,从桌边绕出来走近我道:“你的意思,是关董对合同动了手脚?” 我一惊,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面上的表情却瞬间平复,淡然道:“就算关顾真的有什么作为,你们现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说到底合同是由运营部起草的,他是董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是自己人动了手脚,只是这次带给公司的损失,却必须要有人来担当。” 我会意道:“我明白,我愿意接受所有处罚。” 他点了点头,又对着陆离:“你先出去一下,我和她有几句话要说。” 陆离眉目凝重,看着我不愿离去,我对他点头示意:“董事长不会难为我的,放心。”说着便将他硬推出门外。 他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而看向陆棋盛:“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陆棋盛眼中的神色沉浸了一下,对着他点点头,他才放心走了出去。我看着大门合上,然后转身对着陆棋盛:“陆董有什么要吩咐的?” 陆棋盛却指着一旁的沙发:“坐。”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了下来,他也跟着坐到我对面,打量了我一会儿,才说:“我这个儿子对你的感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面上讪讪的,没有说话,他又接着道:“那你对他呢?” 我心中一窒,更加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眼中现出疑问,又道:“财务总监关莫,你以前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怔了怔,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想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和他都是S大毕业的,以前认识。” 他满意的点点头:“总算诚实。”又说:“听说他从前还追求过你一段时间?” 我更加纳闷,不知道他跟我谈这些的目的,但又躲不过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只好叹道:“那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和丁总监感情很好。” 他却没在意,靠上沙发,只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太懂,也没有兴趣。今天由于你和陆离的大意,将为公司带来不可预计的损害,如果我说让你弥补,你会照我所说的做吗?” 他话语之间含义转的太快,我楞了一会儿神,才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我愿意。” 他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情,又像是终于得到称心的答复,于是嘴角竟有一抹看不太真切的微笑,说道:“那就好,我准备让陆离停薪留职一段时间,公司人多口杂,他必须先给大家一个悔过的态度。而你,暂时以财务总监助理的身份,继续留在林德。” 我听不明白:“您让我给关莫,不对,关总监做助理?” 他点点头,我睁大眼睛:“可我对财务上的事情一知半解,根本就胜任不了,再说,陆离也不会同意的。” 他神色坦然,淡淡道:“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说服陆离。”又说:“让你去关莫那里,不是为了当他的左右手,而是替我好好监视,林德这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我张目结舌,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张开对着我道:“按照你刚才对关顾的描述,合同如果真是他做了假,那么接下来,他对林德就很可能会有进一步的措施,而关莫作为他的儿子,也不可避免的会参与到他的计划当中。” 我心中不解:“关董会对公司有什么想法?” 他冷笑两下:“不光关顾,还有严德光,以为趁我不在的时候进入公司,就能拿到独掌公司的大权。”又收起表情,看着我道:“我跟你说这些,无非是因为你迟早会成为我们陆家的一员,林德是我辛苦一手经营起来的,我绝不会让她落入外人的手中。” 我心中大动,脑中萦绕着他刚才那一句话,我怎么就会成为他们家的人呢,难道陆离已经向他明确什么想法了?思虑万千,面上的情绪也就变化来去,他明显看透我:“你不用感到惊讶,陆离的心思,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不要伤害到陆离,我会让你们的未来比任何人都要光明。” 我愣了愣,终于说道:“那我都要做些什么呢?” 他看着我:“关莫作为财务总监,公司的很多账目都会经由他的手。最近一段时间,你要尤其注意他跟别人的来往,还有公司资金流动的方向,我如果没预测错,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你只要把他的动向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我就可以了。” 我脑子里飞快的记录着他所说的话,刚刚理顺,他又接着道:“以余惠兰的性格,这次合同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业界,到时林德股票肯定还有大幅度的下跌,在这期间,你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好关莫。” 我有些犹豫的点点头,说出心里的疑问:“可是关总监做事一向独立,我未必会有机会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敛容看向我:“我相信你的能力,”又顿了顿:“也相信关莫对你与旁人不太一样。” 我仍在担忧:“那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是不是就不能留在林德了?” 他楞了一瞬,目光沉下来:“记清楚你的身份,你是陆离的女人,对别的男人的去留,最好不要太过关心。”又说:“你没得选择,陆离虽然是我儿子,但我一样可以让他再回不了林德。” 我身子颤了颤,想起陆离曾经说过陆棋盛在部队的行事作风,几乎六亲不认。心中又纠结又难受,只恨自己当时大意没在最后时刻提醒一下大家去看合同,如今只能自己酿了苦果自己吃。几番挣扎之后,只得对他答应道:“您说的,我都会去做,只要别太为难陆离,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助理的不称职。” 他脸上现出笑容来,淡淡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七十八章 失控 从陆棋盛办公室里出来,我整个人都是软的,看到还在门口等我的陆离,心口一松,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颤抖起来。 他紧了紧我的身子,又拍拍我的背:“没事的,还有我。” 他这样一说,我更加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含在眼眶里,哽咽道:“是我连累你了。” 他笑了笑:“说什么傻话,我爸他——没有为难你吧?” 我从他的肩上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可是我必须得离开你一段时间,去关莫那里做助理。” 他眼中现出惊讶,沉声道:“你说什么?是我爸的意思?” 我点点头,连忙握住他的手解释道:“你先别急,我这次去,是帮董事长搜集一些证据,并不是要真正做他的助理。”又说道:“我知道你心底肯定不愿意,但是我必须为自己犯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反握住我的手,几步冲上去就要推开陆棋盛办公室的大门,我连忙拦住。他转身看着我:“什么错误,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补偿?他的行事作风我一向看不惯,以为什么都能利用,如果是我也就罢了,但这次是你,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妥协。” 我气得挡在他前面:“你还想娶我吗?” 他猛地一怔:“你说什么?” 我咬着牙齿:“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如果还指望我能答应你的求婚,就让我办完这件事,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他眉眼间的情绪复杂,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一瞬,捏着我的肩膀:“就算你不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冒险让你去他的身边做那些事情。” 我心中灰暗,只得痛心道:“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所说的话,我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我只是为自己的过错赎罪,为林德赎罪。林德不仅是你爸爸的心血,更是他对你妈妈的爱,你们才把她接过来,不想她眼睁睁的看着林德落入别人手中吧。” 他像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眼中有疑虑:“我爸他——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靠着他的肩膀:“所以别再拦我,如果你不放心,还是天天都来接送我。我主意已定,你越阻拦,就会让我越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伸手揽过我的腰:“童童——” 我打断他:“放心,我已经告诉自己,这辈子只你一个人不嫁,那天晚上的诨话,你就当不是我说的。从我答应董事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再不会有任何人能把你和我分开。” 他手上的力道瞬时增大,将我深深嵌入他的怀中,我听着自己的心跳,也感受着他的心跳。从今天起,逼迫自己也好,我也只再想他一个人,而那个把我冷冷拒之门外的关莫,将会永远的站在我的对立面。 《Mini》被林德收购后,因为运营部出现的重大失误,董事会一致决定,将陆离停薪留职查看。而我则被调入财务部成为财务总监关莫的助理,认真学习关于公司的财务规章制度,再根据表现具体决定去留。 在关莫面前报到的那一天,他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也是,已经彻底爱上丁柔的他,眼里哪还有一点我的影子,只不过例行公事的汇报了一些公司状况,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一天下来,如普通同事那样相处,倒也算和顺。这是自从他发烧那次后我们第一次真正相处,没了想象中的那些情绪,两个人面上都十分客气。 和沈晓妍约在星巴克里见面,一下班我和陆离打了招呼,便飞奔过去,压抑的太厉害,实在需要和她纾解纾解。 她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事情转换的速度还真快,才一眨眼功夫,你就成关莫助理了。” 我撇撇嘴,拿起勺子在杯中搅了搅:“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她斜着眼睛:“那你还准备从我这里打听些什么?” 我笑了笑:“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的眉毛挑了挑,眼皮抬起来:“你没事吧姐姐,才跟关莫待了一天神智就开始有问题了?” 我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就是闷得慌,找你解解闷。” 她无限风情的朝我笑了笑,又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就不明白陆棋盛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你安排到关莫身边,他是老糊涂了吧居然把亲生儿子的女朋友拱手送到他情敌的身边去。” 我咽了两口唾沫:“怎么说话的,八百年前的破儿事你老提起来有意思没啊?” 她笑了笑,凑到我边上:“难不成你这就对陆离死心塌地了?” 我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你说对了。” 她眼睛瞥瞥我,显然不信:“你骗谁呢?喜欢一个人是说忘就忘的事儿吗?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 我一愣,颓丧道:“最起码思想上我已经说服了自己。” 她啜了一口咖啡:“这年代,身体和心分开的都大有人在,更何况是思想。你还不如说你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把你和陆离框起来,就永远分不开了。你说的话,能让人信服吗?” 我瞪着她:“走着瞧。” 她也瞪着我:“谁怕谁。” 我泄了一口气:“你别老把我心底最深的东西这么残忍的挖出来好不好,我今天找你来是寻求安慰的。” 她吁了一口气:“我只是就事论事。” 我叹道:“其实我知道自己和他已经无路可走了,现在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暂时接触一下。” “那你就准备和他彻底结束了?” 我摇摇头:“从来就没有开始,又哪里来的结束。”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 陆棋盛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到七月底,林德的股票就已经连续跌停三天,整个七月下旬,基本上每天都有不同程度的跌幅。林德上上下下人心惶惶,甚至有小道消息传言林德很有可能会缩减开支,预备裁员。 每天走在公司里,处理文件,喝茶,或者上洗手间的空当,都能听到人们窃窃私语,比如甲说:“那个陆董不是很能干么,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我们林德都要跟着他倒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扭转现在的状况。” 比如乙说:“世事还真是难料,才刚收购完《Mini》,就出这样的事。连陆总监都能被停薪留职,我们还是赶快找找下家,别到时候被人扫地出门连去的地方都没有。” 再如丙说:“我看根本就不是大家表面看到的那样,林德两位新董事一直都在处心积虑的争夺掌控权。这个陆董忽然从天而降,指不定就是他们三人之间的游戏,咱们还不如静观其变,说不上哪一天,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我把听来的这些闲话讲给陆离听,他总是淡淡一笑,在我的鼻头刮了刮,然后说一句:“你每天上班就是去收集这些东西去了?” 我也老是撅个嘴:“他们就差拿个扩音喇叭在我耳边说了,好在我记性差,要不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林德的是是非非。” 他将我搂在怀里,顿了顿:“别人说什么都不要紧。”又沉默了一下:“关莫最近有什么新动作吗?” 我的头贴着他的胸口,说道:“这个倒没有发现,我每天也是帮他安排一些行程,处理一些琐事。林德最近的股票大跌,市面上出现了好几个户头在大量买进,关莫和陆董他们也经常开会讨论,但具体说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淡淡飘过来:“那几个户头,都是关顾在操纵的。” 我猛地从他怀里弹出来,对上他的眼睛,惊讶道:“你说什么?” 他嘴角一丝轻笑:“他倒是挺心急。” 我一愣,说道:“你最近也没有闲着,私底下去调查这些事情了吧?” 他看着我,眉眼中隐隐的忧虑:“我不想参与这些事情,可现在连你都卷了进来,我必须加快动作,在关莫察觉你之前,把你从他身边带回来。” 我心中一软,又靠到他的怀里:“是他们先对公司不利,我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对。就算被他发现,也能理直气壮的跟他理论一番。” 他的手抚上我的额头,轻声道:“到底他有没有参与关顾的计划,还只是我爸的猜想,这样贸然就让你去,我总觉得不妥。” 我安慰他道:“陆董既然能叫我去,就说明对我有信心,我不会让他失望,也不会让你失望。” 他顿了一下,随即在我额上轻轻一吻,说道:“我宁愿什么都没有,也不能失去你。” 我怔了怔,也点头道:“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敲了敲陆棋盛办公室的房门,半晌过后,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陆棋盛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声音沉如洪钟:“最近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我想了想,道:“关总监的电脑里有一个私人的文件夹,但是有密码锁定。公司表面上的账目都没有什么问题,资金流向也很正常,除了股票还是被人大量买进,其他的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转过身来,面色如常:“丁柔呢?” 我顿了一下,疑惑道:“丁总监?” 他点着头:“丁柔最近和他的联系怎么样?” 我怔了怔,说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稳定,下班后还是两个人一起走,除了其中一个加班或者有事在身。” 他看着我:“丁柔的母亲,是关莫母亲的亲姐姐,所以丁柔,也是关莫的亲表姐。你说两个亲姐弟,他们哪来的恋爱可谈?” 我听得瞠目结舌:“这怎么可能?” 陆棋盛嘴角一丝冷笑:“他们利用恋爱关系掩人耳目,背地里做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我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不可能的,我亲眼看见,亲眼看见——”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朝我走近:“你感到惊奇也无可厚非,我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跟你一样震惊。关莫和丁柔,以情侣的关系,使得两个部门的距离,也走的非常近。我仔细看了一下从丁柔进公司到现在的企划案里,有很多财务数据都明显存在问题,我怀疑她故意利用职权,制造一些虚拟的财务输出,然后借着关莫的关系,将这些输出名正言顺的转到他们的户头之下。” 我太过震惊,既不愿相信他们的关系,更不愿相信关莫真的对林德图谋不轨,于是辩解道:“据我所知,丁总监应该不是这样的人。” 他面上看不出表情:“这还只是其一,大区销售的严博,公关部的沈晓妍,都跟他们有着密切的联系,我相信,他们四人早就开始联手一步步的吃空林德的财政。”又看着我:“我想陆离应该已经告诉你,这次大量购买林德低价股票的户头,都是关顾一人所为。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可能短时间之内融到这么多资金的,除非有人已经给他囤积了不少钱,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给他的户头输入新的资金进去。” “如果是这样,那他购买林德这么多的股票,是想以控股能力超于你的姿态,重新发起对董事会决策权的投票吗?” 他点点头:“你还算聪明,他的算盘是这样打的。” “可是他一个人就算买的再多,应该也超不过您百分之四十的控股啊。” “光他一人当然不够,可是还要加上严德光。” 我深吸一口气:“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笑了笑:“关顾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又说:“你刚才说的关莫那个加密文件夹,想办法把它打开。我估计关顾购买林德股票的资金,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做了手脚,他给你们看的那些账目,百分之百都是假的。” 我咬了咬嘴唇:“明白了。” 他又说道:“沈晓妍也是你的大学同学?” 我楞了楞:“是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她可能就快要要离开公司。” 我不解的:“为什么?” “想要成功,就得把敌人一个个的从身边清除。先消灭那些最容易的,这个道理,你不懂?” “可是——” 他看着我:“你可以给她通风报信,她走只是迟早的事情。” “您的意思是,要制造一个事件让她离开林德?” “事件不是我制造出来的,而是她自己身上本有的丑闻。你和她关系那么好,不会不知道,她在大学期间,曾经被人强暴的事实。”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像是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嘴张了半天,才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鼻子里轻哼一声:“陆离难道没告诉你,我在部队的军衔,是中将吗?” 还未等我答话,他又轻蔑道:“一个中将,想要知道区区一个女大学生的私事,简直一点难度都没有。” 我思想了半天,终是不能承受:“求你了,陆董,那些事对于一个女孩子还说,简直比性命都重要,你要是拿这个作为她离开公司的理由,我情愿代替她走掉。” “这不是谁去谁留的事情,你应该明白你的职责所在。她私下对公司做的那些,远远超过我今日对她的处罚。” “可她也对公司做了很多贡献啊,比如和美林的合作,她的功劳不小。” “是么?那在优林旗舰店开业的活动上,怎么会出现那么大的纰漏?” “那件事早就查清楚了,是刘沥婷自己演的一出戏,和她没有关系。” “你错了,那个广告模特儿是有一定的责任,但真正的幕后主使却是关莫和沈晓妍!我没有进林德之前,你应该听说过,那个模特儿和关莫走的比较近,他的确很善于制造舆论,来掩饰自己的目的。所以,谁会想到是他故意放水让那个小男孩儿进场呢?若不是陆离及时的危机处理,林德因此而受到的名誉损失可想而知!”他又冷哼一声:“而你一直以为关系密切的好朋友,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在《流光》第一届的慈善晚会上,谁让你突然代替原先的发言人去上台发言的。” 我一愣:“沈晓妍?” 他冷笑着:“没错,就是你所谓的好朋友,她利用事故来制造你和关莫的矛盾,实际上是为了她的私欲。你对她坦诚相待,却不知道,她还一直都对你怀恨在心,具体为什么,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我怎么都不能相信,满脸震惊与痛苦的望着他:“你撒谎!你是想让我为你好好的做事,所以不惜编造这些谎言来误导我。” 他面上却是坚定:“你是我们陆家未来的人,我没有必要去用那种手段。” 我心中一窒,再听不下去,捂着耳朵:“我不信,我不信,你是骗我的,你们都是骗子。”一边说着,一边不顾形象,头也不回的从他办公室跑开了,一路经过各个部门,一直跑到天台上面。 我顶着头上的烈阳,眼睛被照的睁不开,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裂开一样。陆棋盛说着那些,都不是真的,沈晓妍怎么可能还恨我,她怎么可能呢?我免费住着严博的房子,她还时常和我一起喝咖啡聊天,我难受的时候被她抱在怀里安慰,这些都历历在目,她哪里有一丁半点恨我的表现?即便慈善年夜上的事情真是她做的,可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她就不会对我释怀吗? 我扶着石栏,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为什么陆棋盛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我所认识的那些人,底子里还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想起沈晓妍曾经看不惯丁柔,却又忽然和她成为好朋友,想来也是知道了丁柔和关莫的真正关系;又想着关莫和丁柔,每次在我面前做出的那副恩爱样子,即便真要让我相信他不爱我了,也不见的非要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原来这一切,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们四人就像是串通好了的,在我面前演着友情与爱情的好戏。亏得我这么长时间还和一个傻子似的与他们四下周旋,我简直就快要爆炸掉,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在使劲朝外冲撞,我承受不了,我真的承受不了。 第七十九章 面对 我揉着眼睛,在电脑面前做着表格,关莫经过我的身旁,边走边道:“跟我进来一下。” 我点了一下保存,退出页面,然后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转身对着我:“企划部报上来的美林下半年活动预算,你都看了吗?” 我点点头:“除了新增加的两场走秀活动花费比较大以外,其他的都跟上半年的出入不大。” 他想了想:“公司今年以来的财务支出非常大,这次收购《Mini》又出了这么大漏洞,公司的周转资金已经严重超资,你告诉丁柔,让她重新做一份报表,尽可能的压缩支出。” “好的。” “下午和我去出席一个活动,你先去公关部借套礼服。” 我应声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他看着我:“没有,出去吧。” 我再没说话,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我吁了一口气,敲响了沈晓妍办公室的房门。也不知为何,自从陆棋盛和我说过那些事之后,我都特别害怕再看到沈晓妍。 一声请进之后,我推门走了进去。她见到是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关莫又给你安排什么任务了?” 我张口说道:“他让我来借套礼服。” 她想了一下,说道:“是出席《流光》年度精英人物的颁奖典礼吗?” 我点点头:“你是不是也要去?” 她看着我:“当然了,”又说道:“礼服你不要穿公司里的,我有很多,一会儿让家里的阿姨拿几件过来,你挑一件穿。” 我摇了摇头:“我还是穿公司里的比较好。” 她眼角一抬:“你别不知好歹行不行,就这么说定了。走之前我会叫你过来选一下,再扭捏的话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我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晓妍?” 她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说了别再跟我争的,你想死么?” 我接着道:“你可不可以——先离开公司?” 她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说什么?” “你先离开公司好吗?” 她从办公桌处走出来,朝着我:“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顿了顿:“你现在自己辞职,好过将来被人算计着离开。” 她走到我的跟前,面色凝重:“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我心口一紧,说道:“林德现在的状况你也看见了,再留着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的发展,不如直接换个工作,对你来说还可能更好些。” 她一怔,面上的表情舒展开来,抱着手臂得意道:“我说呢,童童你担心的有些过头了,我沈晓妍是什么人,能把自己推到泥潭里吗?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还想再说什么,她却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眼里有感激的情绪:“知道吗?你这样说我很欣慰,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替我着想的,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真觉得自己值了。” 我听得有些恍神,从前她要说这些话,我一定会耻笑她假正经。可今天听着,却总觉得伤感,不知道这究竟是她的肺腑之言,还只是说给我听的。于是面上现出纠结来,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她当然也看到了我的样子,凑到我边上:“你没事吧,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特别的奇怪呢?” 我愣了愣,连忙摆摆手,努力扯出笑容:“没事,既然你非要我穿你的衣服,那就穿你的吧。我还有工作,下午见。” 说着就急忙走出了房间,怕再多待一刻,自己的情绪就会出卖自己。我觉得脑袋里很乱,简直不能理清现在谁还可以真正相信,索性只有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也好过我们俩之间现在也产生出什么嫌隙出来。 《流光》年度精英人物的颁奖典礼是一个对外公开的盛会,因此除了《流光》自主的报道,也会有很多的媒体前来参加,场面上虽然不如其他时尚活动大型,但是它在业界的影响力却是很大。 林德这次出席典礼的人,除了关莫、沈晓妍,还有丁柔和严博,基本上现在林德对外的亮相和发言上,这四个人占着主导地位。所以他们的面孔,对于业界和媒体人来说,都不算陌生。 我尾随着关莫坐到最前一排的座位上,沈晓妍在我的另一边,她的旁边坐着严博,而丁柔也则紧挨着关莫落座。 表彰开始,我竟然听到了Amy的名字,许久未曾见她,原来她已经成为《流光》的年度精英人物。想来我走之后,她在《流光》的发展十分顺畅,于是一边为她高兴,一边又期待能在台上见到她的身影。 果不其然,没过多时,我就看见她一身正装出现在台上,等待着领导和嘉宾为她颁奖。 我在台下朝她挤了挤眼睛,也不知道她看见没有,只知道她的目光在我这边有一瞬的逗留。主持人念到沈晓妍的名字,然后她冲我一笑,风情万种的走上台去,为Amy颁奖。 我也才知道,原来她今天是以颁奖嘉宾的身份出席活动。心有一瞬的沉淀,不想她的位子,已经这样高了。 正思虑着,余光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后台闪过。我愣了半晌,这个影子那么熟悉,就像,就像蒋亦柏的,可转念一想,他怎么可能出现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就没在意,继续微笑着看沈晓妍拿过奖杯与鲜花,向着Amy走过去。 她动作轻柔的把奖杯递到Amy手上,又把鲜花送到她怀中,然后笑着与Amy握手。仪式举行完毕,才正式面对着大家,微笑着鞠了一躬,就准备下台。 而那个先前我看到的身影,忽然一跃跳上台去,挡着沈晓妍的去路,表情恨恨的望着他。 我的心一惊,这个人,原来竟真的是蒋亦柏。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像正常人走路那样,每一步都深浅不一,倒叫我疑惑他刚才怎么有那么大的气力从台下一跃而上。他朝着沈晓妍步步逼近,而沈晓妍此时也煞白着一张脸,身子明明已经抖的很厉害了,却还在强装镇定。 我在座位上把指节捏的咯咯作响,心一横正要站起去把沈晓妍拉下来,胳膊却被关莫牢牢的拽住,我心中怒火重生,对他压低声音吼道:“你做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冷冷道:“你现在去,只会把自己也拉下水。” 我心中诧然:“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朝前,仍是一副冷漠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蒋亦柏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没有好事。”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好奇的望着台上,出乎意料的却没有任何工作人员上去阻止,仿佛大家都心知肚明,很有默契的打算着观看一出好戏。 我使劲推了推他的手,但却无济于事,我泄下气,几乎是央求道:“你别拦我,他们之间的事你根本就不清楚,蒋亦柏今天会害死晓妍的。” 他终于又转头看了看我,眼中浮了一丝疑惑,正要开口。台上话筒里却清清楚楚传出来了蒋亦柏的声音:“《流光》居然请这样的人来颁奖,那所谓的年度精英应该都是一群烂货吧?” 台下一片哗然,我慌忙朝台上看去,只见蒋亦柏已经站在话筒前方,一手指着自己瘸掉的那只腿,一手指着沈晓妍:“我这只腿之所以成为这样,都是拜她所赐。” 沈晓妍深吸两口气,正要开口说话,蒋亦柏却冷笑一声一把揪住沈晓妍的肩膀,恨道:“早知道你的心肠这么狠毒,当初就应该在床上,好好的把你享用一番。“又面向着众人:“啧啧啧,可惜了那么好的身材,没留下点片子让大家观赏观赏。” 我再听不下去,就要准备拽开关莫的手起身时,却看见严博从下面跳到台上,抡圆了一拳就打向蒋亦柏的嘴角。他被打倒在地,手中的话筒也连带着被甩到了地上,发出一股巨大的轰鸣。四面八方的闪光灯忽然像约好了似的亮了起来,一时间刺目的光线夺人眼目,严博已经不顾一切的将蒋亦柏压在身下狠狠捶打着,沈晓妍则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像是僵了一般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场面已经乱了起来,疏散人员终于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控制着局面,关莫拧着眉毛和丁柔将严博从蒋亦柏的身上拉开,严博一双怒红的眼睛却还死死不愿放过那个躺在地上已经被他打的满脸是血的人。几个人又拽着沈晓妍躲过记者们的追问,一路从后门跑了出来,坐上关莫的车,飞驰而去。 关莫开着车,严博在副驾驶座上闷不吭声,我和丁柔一左一右的拢着沈晓妍。此刻她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只是傻傻的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我摇着她的胳膊,快哭出来:“你倒是说句话,你这么是要吓死我啊!” 丁柔朝我使了使眼色,小声说道:“你现在别刺激她,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可我哪里还听得进去她说的话,蒋亦柏对她做的那些事情,这里只有我最清楚,包括那时她身体上所受的痛苦,也是我一点一点陪她度过来的,现在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将这些事情公布于众,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我咬着嘴唇:“晓妍,我知道你害怕,你说一声,哪怕是哭一场也好,别再这样子沉默好吗?” 她的目光依然朝前,却一点焦距也没有,茫然失措。我心中像刀绞一样难受,捏着她的手:“对不起,是我没有早些告诉你。” 她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面向我,淡淡的:“你说什么?” 我恨的眼泪溢出,抓紧她的手:“我已经知道有人可能拿你和蒋亦柏的事情做文章,可是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也没想到它竟然会发生的这么快,是我对不起你。” 我一句话说完,她的面目立刻冷下来,眼里现出红色,就连关莫也是猛踩了一下油门,使得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前面拥了过去。我扶住椅背,重新调整好姿势,又面向她:“对不起。” 她怔了好一阵子,眼中的血色越来越浓,忽然喊出来:“你早知道,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明明知道有人要对付我,但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清楚:“我想说的——我——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她楞了一下,声音又弱下来:“我记得了,你本来打算中午是要给我说的吧,我就觉得你怎么那么不对劲。原来你都知道,我的好姐妹,你竟然都知道,却跟我说不出口?” “我想不到这么快就会发生,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的。” 她冷笑着:“你到底被谁蛊惑了?陆离?还是陆棋盛?怎么我觉得你自从当了关莫助理后就变得我不认识似的,你敢说今天这一幕你没有参与,你敢说你没有串通蒋亦柏来演这一出戏?” 我急的连忙摆手:“我没有,我根本就不知道蒋亦柏会来。” 她朝我靠了靠,看了我一瞬,右手忽然抬起来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头扯得对准她:“童婧夕,你的演技太好了,我怎么就没想到曾经在S大话剧社磨练了几年的你,演技本来就是一流的呢?我真是错看你了。” 我挣脱不开她的束缚,只觉得头皮发麻。另外一边丁柔也扯着她的胳膊,但都被她推的倒向一边。关莫一个急刹车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从前面伸出手使劲扯开了沈晓妍的胳膊,我才一个闪身,晃了晃靠在车门上。 头顶是难捱的撕裂感,心中却是发指的凉意,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我从来都没见过的陌生。她眼中的恨意,她把我揪起来当做敌人一样的对待,哪里还是我从前见过的美丽模样。她现在大概恨不得将我撕个粉碎才甘心,在她的心里,我毁了她的人生,甚至,毁了她的一切。 失魂落魄的被关莫拽下车,沈晓妍也跟着下来,头发凌乱,红着眼睛瞪着我,指着我的鼻子:“如今我再在北京城混不下去,你心满意足了?” 我心中一惊,面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什么意思?” 她冷笑两下:“什么意思?在那么多媒体前曝光我的丑事,不就是为了把我赶出林德,赶出北京么?你以为我是傻子,蒋亦柏有什么能耐,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流光》的颁奖典礼上?如果不是背后有人唆使,如果不是所有的人都配合着他的演出,他能轻而易举的在台上说出那样的话?童婧夕,我太小看你了,也太小看陆棋盛在北京呼风唤雨的能力,我不是你们的对手,”她又指着关莫、严博和丁柔:”他们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你们是准备,迟早将我们一个个的拉下水吧?“ 我听得瞠目结舌,嘴巴张了又张,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他们四人现在是齐刷刷的目光向着我,又仇视又冷漠。我咬了咬牙,说道:“随便你怎么想,难道你对我,付出的就是彻彻底底的诚意吗?” “我对你怎样?我只恨对你太信任,没看出来你才是这群人里隐藏最深的那一个。” 我咽不下气,忽然笑了笑:“你对我信任?你对我信任,那是谁在慈善夜上故意整我,然后嫁祸在Miggie头上还假意关心的对我安慰半天?又是谁口口声声说希望我和关莫在一起,但实际上又总在他面前制造我和他的矛盾?三亚那次,你不就是想让我的放纵,去激怒关莫吗,你敢说为了他,你背地里没做多少事来置于我难堪?” 她的神色顿了顿,关莫和严博也是一脸震惊,我接着道:“沈晓妍,我是一直把你当朋友,也以为你早就对我和关莫的事情释怀。可你呢?你嘴上虽说再不喜欢关莫了,你希望我和他好,其实根本就没那回事,你只是死撑着为了掩饰你自己那些卑劣的心机吧?我跟你推心置腹了这么久,现在终算是想明白了,从前你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为什么怕我恨你,只亏得我倒没看出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哪些才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也没看出来,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不让我好过的人,竟然是你!” 她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又转为一副盛气凌人,对着我道:“讲的真好,分析的也很是有理,不光是你,连我自己都佩服有那么大耐力去对付你。”又道:“所以你才决定关闭你的正义之心,转而打开复仇的那扇门,将我狠狠踩在脚底下的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只再重申一次,蒋亦柏的闹剧我没有参与,也从来不想参与。至于报复——“我冷笑了一下:“我自己问还没有你那样的本事。”又顿了顿:“但如果你非要把恨都加在我身上,就随便你吧。” 说着转身就想走掉,身子一斜忽然又被关莫拉回了原地,他凉着一副嗓子:“今天的事——你也做的太过了些。” 我冷冷的看着他:“我没想到我跟你们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也不求你们能理解我,”又对着严博:“你的房子我会尽快搬出去,谢谢你让我免费住了那么久,以后——希望你能够好好对沈晓妍,那些事都不是她愿意的。” 严博看了看沈晓妍,又看了看我,说道:“你和晓妍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太了解,但今天这样,我对你也实在是失望。” 我苦笑道:“你对我失望无所谓,只要对她还保持真心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沈晓妍不屑道:“少假惺惺的,我还轮不到要你同情。” 我再没接她的话,又对着关莫:“我可以走了?” 他拽我的手紧了紧,目光复杂,像是努力在酝酿着什么,又最终放掉了我:“你好自为之。” 我嘘了一口气:“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助理。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早了?” 他楞了一下,随即也冷冷道:“既是我的助理,以后也别指望着在我眼皮子底下生出什么事。”又道:“你走吧!” 我攥着拳在原地怔了半天,又默默朝他四人一一看了一遍,才抬起步子缓缓朝前走去。身后的那些人,与我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不知道自己走上的是怎样一条路,只知道,想要和他们再回到从前,却怎么都是不可能了。 第八十章 离京 沈晓妍在《流光》年度精英人物颁奖典礼上的事,成为2010年秋季以后业界最大的丑闻。《流光》虽然因此提高了一半的销售业绩,但毕竟都是冲着绯闻而来,终归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好在林德处理及时,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影响,只是沈晓妍必须引咎辞职,放弃她在林德公关经理的职位。 这和我想象中的结果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倒让陆棋盛更为高兴的是,严博竟然为了沈晓妍,也一同辞去了大区销售经理职位,陆棋盛不费吹灰之力,一石二鸟,就将他们二人都赶出了林德。 沈晓妍暂时自然在北京待不下去,我也没有看错严博,他并未因为那些丑闻而放弃掉她,而是带着她去全国各地散着心情。就像他最后说的,总算因祸得福,让他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机会去好好认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不要再被大家称之为中国地理白痴。 当然以上的这些话,不是他对我说的,是我从关莫口中听到的转述。而我之所以会听到他说这些,也不是因为他对我不计前嫌,却是他在跟丁柔说的时候,我无意听到。 我想如果不是我现在的身份特殊,关莫大概连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沈晓妍的事情,已经叫他们彻底对我厌恶,只是没有想到丁柔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看上去非常友好。 我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将自己的那些东西都打包在几个大纸箱里,严博的物品还是原封不动的放在本来的位置上。其实他到最后也没有跟我提过房子的事情,我却实在没有颜面再住下去,索性能早点搬走就早点搬走,再不济,也不用偶尔出去回来对上关莫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神。 这样想着,手中的动作更加快了些,只用了一上午时间,不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还将他的房间又仔细打扫了一遍,看着三个被封好的大纸箱子,心中感慨,坐在沙发上发着呆。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这个房间里住了近四年,还没毕业,我就已经来了这里。回想起曾经和沈晓妍一起被严博说的哑口无言,那些时光多么开心。我好像还能记起他们在我面前卿卿我我,沈晓妍靠着严博的肩膀对我娇笑着,他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吧。我也明白那天说话上了头,其实沈晓妍肯定特别爱严博,她那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儿,能整天黏在严博身边,不是爱的太深是为什么?只是现在后悔那些话,已经来不及,我甚至连一个电话都不敢给她打,生怕她一看到是我的号码就狠狠挂掉,我只期望严博能陪着她好好的散场心,希望他们再回来之时会忘了曾经的那些苦痛。 回过神来,心下怅然,长吁了一口气后起身走到窗台前给纽伦堡珍珠浇最后一次水,然后拿出手机,准备拨通陆离的电话。 手还没按下去,门铃却响了起来。我楞了楞,走过去打开房门。 和心中想的没有两样,果然是关莫。他倒是还算有点眼力,看得出来我今天要走,只是不知道他是过来道别,还是说一些冷嘲热讽的话。 他在门口向房内看了两眼,声音没有温度:“收拾好了?” 我点点头,转身向里走去,他关上门,也跟着走了进来。我冲了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将就一下,其他饮料我都扔完了。” 他接过咖啡,放在桌上:“沈晓妍的事——” 我打断他:“你们怪我也是正常的,没什么。” 他却忽然轻声说了句:“我为那天对你说过的话道歉。” 我楞了一下,随即笑着看向他:“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会给我道歉?” 他也看着我:“我其实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与不说,她就能躲避的过的,倒不如早些承受,也免得将来再受更大的折磨。” 我有些吃惊,但很快就淡淡说道:“谢谢你能这么想。”又道:“你那样对我又不是第一次,我也都习惯了,实在没有必要专门过来道个歉。说到底,你还是我的上司,这么正式的道歉,我真受不起。” 他怔了怔,面上的表情复杂,看着有些生气,但实际上又没有一丝怒容,只停顿了一下,说道:“不要因为私人的心情,而影响了工作上的事情。” 我浅笑着:“我一向都公私分明。” 他吁了一口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又朝着我道:“新房子都找好了?” 我应了一声,他又接着问道:“你现在是在等陆离过来帮你搬东西吗?” 我点头道:“正要打电话,你就来了。” 他嘴唇不自觉的咧开一个轻微弧度,像是一弯树叶的棱角:“那我打扰你了。” 我笑着:“那倒没有,我一会儿再打也是一样,不急这一时半刻。”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说:“他大概快要返回公司了吧?” 我想了想,记起陆棋盛交待我的事情来,于是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又说:“你最近和丁总监的感情好像越来越好了?” 他脸上的情绪闪过一瞬的不自然,然后敛容说道:“还不错。” 我心里明镜一样看着他还在假装维系他们的情侣关系,面上笑的没有温度:“想不到你还能这么爱一个人,丁总监应该觉得很幸福。” 他淡淡的:“她怎么想,我不知道。” 我反问道:“你跟她关系不是很亲密吗,怎么还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看着我:“你想说什么?” 我看向一边:“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是如果真是值得自己珍惜的人,就好好对她吧。” 他眼中的怆然一闪而过,快到我以为自己没看清楚:“那你和陆离呢?” 我深吸一口气:“我已经打算了要嫁给他。” 他的身子猛地颤了颤,脸上忽然就是一片惨白:“你说什么?” 我对着他:“你应该听清楚了,为什么还要问一遍?” 他眼中夹杂着痛楚和酸涩,全是不能置信,看的我的心又是一阵紧缩,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你决定了?” 我点点头:“决定了。” 他却忽然自顾笑了出来,但却是一种绝望到无能为力的苦笑:“好的很。”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情绪越来越淡,越来越安静,最终冷淡着目光看向我:“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话语散落间已经起身,却没有再看我一眼,只垂着手向门口走去。门刚打开的那一瞬间,陆离直身而立,面上没有情绪的看了看他,又看着我。 我站起来,嘴张了张,还没说话,关莫一声淡淡的气息:“你来了。” 随之进入耳朵的是陆离的声音:“嗯,你来送她?” 关莫点点头,又转身看了我一眼,嘴角一丝冷漠的笑,说的轻飘飘:“她哪里需要我送,过来通知她一声明早要按时上班。” 我心中冰冷透顶,到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捧出自己高高在上的面子,仿佛刚才一时面上失控的那个不是眼前的人。我笑了笑:“关总监提示的真及时,我差点就忘了,明天还要加班。” 他孤清的背影似有一瞬的抖动,我看不清楚,只听得他又面对着陆离说:“过去坐会儿吗?” 陆离朝着他,微笑浮出来:“不用了。” 他点点头,回头轻瞥了我一眼,便直直的朝着自己的房门走去。 我坐下来,吁了一口气,只觉得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了。陆离缓缓走到我跟前坐下,手臂搭上我的肩膀,将我拽入怀里。我靠着他的胸口,离的这样近,能明显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一阵阵有节奏的跃动。可自己的心却不知怎么,竟像与他隔了十万八千里,只一味的下坠,坠到我自己都看不见它深藏在哪个角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从他的怀里起身,看着他,勉强笑道:“怎么我还没打电话,就自己跑来了?” 他的手抚上我的额际,目光温润:“你不让我来帮你收拾就算了,还要限制我过来的时间么?” 我不好意思:“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早来。” 他情绪停在脸上,过了一会儿,才说:“童童——” 我嗯了一声,他捏着我的肩膀,目光闪烁,顿了顿,道:“你知道吗,我是有多怕失去你。” 我的身子颤了一下,愣愣的看着他,半天,才扯出笑容:“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失去我,我现在不正好好的和你在一起么。”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嘴角也慢慢浮出笑容,只是明显觉得牵强:“是呵。”又抚上我的头发:“我最近不在公司,不能一直看着你,总觉得像少了些什么。” 我拽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想了想,说道:“那你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他猛地怔住,眼中的情绪却万般复杂,不知是忧愁,又或者是欣喜,停顿了好半天,才说出来:“我在家里住的习惯,你一个人也独立久了,忽然住一起,不方便。”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早就看穿我的心虚,于是有些尴尬,说道:“那我等你回公司。”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握着他的手,只觉他干燥掌心传来的片片温度,就像冷冷寒冰一样浸穿我的身体。思想着我们是怎样走到今天这一步,与他各怀心事,静静的靠着沙发上沉默。 结局 第一章 进入冬季以后,林德超过三分之二的散股都已经被关顾握入手中,这便意味着,只要他联合严德光,以任意一种方式发起股东大会,林德都会面临着董事长职位人员重新改写的局面,陆棋盛的位子,岌岌可危。 但陆董事长显然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里,虽然别人并不知道那些散股是谁在操纵,可他心里却是一清二楚。一边暗中掌握着关顾与严德光的联系,一边查探着来自于关莫和丁柔方面的细微动作。 而由于我的从旁协助,很快丁柔就被拉下了水。 企划总监丁柔涉嫌利用私权谋取客户高额回扣,以及多次通过不实的财务报表和预算从中获得差利。此事一经揭发,丁柔被停职查看,林德里上到董事会,下到普通做清洁的员工,无一不扼腕惊叹。 尽管林德内部人员议论纷纷,但因为上面下达了指令,紧守口风,所以丁柔的事情还基本上只是在林德私传,以及一些小道上面的传播,并没有涉及到大范围的疯传,也避免了刑事问讯一类会对林德声誉所造成的损失。 丁柔走的那天是我下达的辞退令,心中百感交集,多少她走到这一天,也是因为我的关系,于是递给她公文的时候,心里到底都有些不忍。 但她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似的,心情丝毫没有因为人们的窃窃私语而受到影响,反而一如既往的对着我会心微笑,笑的我头皮发麻,骨头发慎。 我看着她,想了半天,才说:“陆董说了,只要你供出合伙人的名单,以及想办法在三个月之内还清亏掉公司的账目,他就考虑不让公安局的人来插手这件事情。” 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就是一分钱不给,一个字不透,他还真能把我送到警察局里去?林德这么大的公司,多少个人,怎么可能就只有我有这些污点?他不过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必须要选择牺牲一些人罢了,你说,你刚才那些话,对我起的了作用吗?” 我咽了口唾沫,把公文放到她的桌子上:“我只是负责传达陆董的意见,没有别的意思。”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陆董?陆董什么时候需要你来传达意见,你现在倒是和他走的很近。” 我面上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到如常:“陆董叫我来送你一程,自然有他的意思,你这么聪明,不会想不到。” 她忽然笑了笑,看了看窗外,才将视线转移到我身上:“对啊,你不说我倒忘了,Sherry曾经说过陆棋盛会把我们几个一一的拽下台,现在看来,我还算是幸运的了,总不至于闹到像她那样连在北京都待不下去。”又顿了顿:“下一个就是关莫吗?” 我身子微微抖了两下,说道:“谁有问题,下一个就是谁。” 她怔了半刻,看着我:“你下的了手吗?” 我吁了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我的眼睛里,忽然有了惋惜的神色:“关莫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太为某个人考虑,如果有一天——,”她叹了口气:“你真的找出关于他半点的不利,多少念一念你们曾经的旧情,放他一马。” 我听得糊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涂的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像两道黑色的天然屏障,挡去她眼中现出的神采,幽幽道:“我现在能说的就这些,你跟在关莫身边也已经一段时间,多少对他在公司里的作为都有些了解。林德虽然是陆棋盛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可他不在的时候,却是关顾和严德光在私下一直支撑着前进。如果真是为了权力之争,说到底,也没有个谁对谁错,只是大家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我一愣,她说的这些,我还真的从未考虑过。这些日子,一心为陆棋盛办事,只晓得顾虑他的感受,却压根就没有想过作为其他股东,对林德的感情又是如何。如今听她这样讲来,却忽然不知道该信哪一方了,也许谁都对,也许又谁都不对。 我想了想,说道:“但不管怎样,以权谋私,就是不对。林德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传媒公司,不能因为内斗就让她毁在路上。” “谁告诉你利用权力之便,就一定是为己谋私?也许大家都是为了林德有一个更加安定的环境发展,所作出的一些微薄努力呢?你知道林德会在陆棋盛的手上有好的发展,怎么知道在关顾或者严德光手上就一定会逆向发展?一个公司,如果连前进方向都不能统一,又何来发展一说?Hannah,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又十分看好你的能力,可是你在分辨是非的能力之上,是不是从来都有些感情用事呢?” 我瞬时怔住,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反驳于她。她看着我,又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知道陆离对你很好,也知道很多年前,你们曾经很相爱。但现在毕竟不是从前,你还有没有保持当初的那一颗真心,我们谁都说不清楚。你现在做这样的工作,到底是因为你真的看不惯我们几个,还是一心偏袒着陆家一方,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你怎么会这么说?” “Sherry之前告诉过我一些你的事情,我多多少少能猜个大概。不管是什么样的女生,被陆离这样的人爱着,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更何况你们俩之前就是情侣关系。但我想说的是,有时候感动并不是爱情,或者说,想要一味去证明的爱情,也不是真的爱,两个相爱的人,是可以从他们身上看到对彼此的心意的,可我只看见陆离对你的,却看不见你对陆离的那一份。” 我心中大震,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不屑道:“你胡说。” 她懒懒的看了我一眼,却似乎不想再争辩,转身继续去收拾东西,边走边说:“我说的对不对,你回去仔细想想,再下结论。”又笑了笑:“你真的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我和关莫每每在一起,你的眼睛都离不开他,甚至还有一段时间连带着对我都处处含着敌意。你说,你要是真心喜欢陆离的话,目光又怎么会总追随一个基本上跟你就没有几句话要说的人呢?” 她的一番话,字字都震慑我心,将我说的哑口无言,只觉得再在她面前多待一秒,面子和心就都要承受双重折磨。她还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了她和关莫的真正关系就这样,若是知道,照现在这样的说辞,岂不是讲的更加明白彻底,不定为了让我不再追查下去,直接撮合我和关莫都有可能。于是理了理衣襟,正色道:“既然你都明白了我的用意,我也就不多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她背对着我,头也没抬,只扬了扬手背做了一个明白的手势,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结局 第二章 丁柔走后,陆离重新回到了公司,暂时兼任运营总监与企划总监两个职位。这在林德,甚至包括业界,一人身兼两职,都十分鲜见。公司里人多口杂,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坏的也好,好的也罢,都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并不能阻止陆离以新旧两重身份在林德大显身手。 而我此时还给关莫当着助理,因为就差一步,我便可以找到他所有问题的所在,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他那个加密文件夹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2010年12月7日,我迎来了自己25岁的生日,这一天也是一年24节气中的大雪,虽然北京并没有应景下一场雪,但从来就对雪天没有好感的我,也根本就不在意是今天怎么就是个干冷枯燥的日子。 也难得关莫今天没有留我下来加班,早早就放了我走。自从丁柔从公司离去,他就更加沉默寡言,脸上除了冷漠也基本看不到多余的情绪。有人在私下说他是因为女朋友下了水伤心所致,也有人说他们一丘之貉他不过是担心自己前途坎坷罢了,当然大部分的人还是坚持他到底是大股东的儿子,丁柔即便犯再大的错,也不会牵扯到他,只不过因为懊恼不能与自己的女人再在公司天天相见,不得以必须要忍受情爱的煎熬云云。反正综上之述,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看得出来他其实本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我在大学的时候早就见惯。平日里他与那些客户员工客套,都不过是商场上情势所逼,做出来的样子而已。 坐上陆离的车,直奔后海,就是我在大学曾经和沈晓妍他们一起观看日出的那个地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心血来潮去往那里,也不知道是想重温那些过去,还是想在自己生日的时候,找个宁静没有喧嚣的地方。反正现在也有车坐,开足暖气,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冻的直打哆嗦。 回想起05年的那个初夏,我们一群人,曾经风风火火的在这里喧闹。我仿佛都能看见沈晓妍不屑的目光穿过幽暗的光线,对着傅姗姗有一搭没一搭的进行着人身攻击,傅姗姗被食物撑的太饱躺在许航的腿上跟她做着垂死抗争。旁边关莫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隐在黑暗里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而我这里,一边不时帮衬着傅姗姗对付上沈晓妍几句,一边则和杨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未来。 那个时候,杨晋还在我身边,苦心扮演着一个安慰我对陆离要充满信心的角色,甚至不惜忍着不甘,想要代替一次陆离好好的将我拥入怀中。只是没想到,如今他在大洋彼岸的英国,潜心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有了一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女朋友,很是相爱。而我,却真真切切的和自己曾经期盼了多时的初恋情人,再一次踏上了这个记载了我们太多回忆的地方。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人的的确确是自己当时心中想要的那个人,情谊却不是最初满满当当的痴心情谊了。只有感叹时间,却是一把感情的好推手,不经意间,就将原本梳理得当的情谊推得如此乱七八糟。 我坐在副驾驶上,安心的享受着从出风口里股股飘散而出的暖气,吹得我的身体一阵阵温热。陆离只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的针织V领毛衣,露出颀白的脖颈以及一小节坚实的胸口,我朝他看了两眼,心里不知怎么,既有些安慰,又觉得有些疏离。 眼前的这个人,他是我打算要携手走一辈子的人,我却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把心都交给他。也不知从前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如今拼了命想找回那样的感觉,却总像是不得要领。晓得他对我的好,但就是没办法也以同样的心对他。今天我不过随随便便说了句要来后海,他就推了两个客户的邀约,一心陪我去过生日。我摸着自己的胸口,也许还需要时间,我一定会再次好好的爱上他。 一路慢慢悠悠的行进,终于抵达目的地。湖面上灯光倒影迷离,远处黑色天幕低垂,星星点点的人群,被他的车隔着,像是和着我们,也有不少的距离。将天窗打开,把椅子调成躺着的形状,和他一左一右的并排躺着望天,却也有一番别样的情致。 他将头枕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天,转向我,轻声的:“冷的话就说一声,我关上窗户。” 我也把头扭向他,笑了笑:“不用,有点凉气也好,至少说明咱们现在还能与大自然亲近。” 他也淡淡的笑了笑,嘴唇里呵出白色的气,在他头顶的上空,袅袅飞升而去。我看着他的脸:“如果能一直这样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去想,多好。” 他看我的目光怔了怔,随即笑道:“你要愿意,我天天带你来。” 我一惊,随即有些不好意思:“我随便说说的,你就当真。” 他却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从来你说的,我哪句没有当真?” 我楞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就你会说。以前你给我下的命令,也不在少数。” 他饶有兴趣的把身子向我这边靠了靠:“什么命令?” 我想了想,对着他道:“比如冬天一定要带帽子围巾啊,比如放学非得等你回家啊,比如我不想回家晚,你就要用肯德基来诱惑我,非让我陪你多待一会儿之类的。” 他像是在回忆,然后做出询问的样子:“是么?” 我点点头:“当然了。” “还有呢?” “还有很多呢,讲都讲不完。” “你尽管说,我现在很有兴趣听你讲这些。” 我撇撇嘴:“那把我口水都说干了都讲不完。” 他却不依不挠:“从前我对你做的事,你都记得清楚么?” “当然了,每一件事,”我看着头顶的夜空:“大到你为我出面去教训宋玉,小到你带我去D城每一个角落去吃好吃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你第一次把我的脚撞坏,你故意离我很近的说话,你骑着车子载我的情形,你买来送我的项链,脚丫,手镯,我一个都没忘,过去我和你的点点滴滴,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眼中现出炙热的神采,但只是一瞬,又夹杂着些许期望与紧张:“那现在呢?” “现在?”我还真没有料到他突然这样问,楞了一下,才道:“现在——你干什么要问现在?” 他那才存了一丝的温热眼神,忽然又黯淡了下去,只轻声说:“现在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肯德基再不看一眼,时间上也没个早晚观念,好像一切都看淡,对你好,也只是客气的受着,对么?” 我一惊,连忙看向他:“你怎么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无力的笑了两下:“我随口说说,你别放在心上。”又看着我:“童童——” “嗯?”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做一个什么决定,沉默半天,然后手从身子下面取出一个黑色的方正丝绒盒子,打开来,取出一枚钻石戒指,递到我面前。 我心中大震,面上一副不可思议,眼含惊诧的望着他。他看了我片刻,忽然笑道:“不是所有的女孩,在经历这一幕,都该表现出无比的欣喜吗?怎么我从你的脸上,却只看到了惊愕,甚至还有些抗拒?” 我慌忙摆手,扯出笑容:“哪里是这样,我确实是惊讶,因为没想到——” 他打断我:“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向你求婚?” 我点点头,继续笑着,可也不知道这笑是发自内心还是不想他失望做给他看的:“我虽然跟你说过我一定会嫁给你,但没想着你这么早就,就——” 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求婚那两个字,仿佛只要一说出来,就代表我从心里上已经完全忘掉那个人,去接受他。于是咬着嘴唇看着他,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他却自顾笑了笑,坐起来拉过我的左手,准备替我戴上。我的手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他竟也没说什么,只又再次攥紧我的手,将那枚闪着华光的钻戒套在中指上面。 而我,说不上为什么,心中居然涌出一股没顶的绝望,直搅得我整个人天旋地转。还未来得及在面上做出什么反应,身子一软,就被他拥至怀中吻了起来。 这一次初始看似棉柔的吻,到最后却变成一次强有力的掠夺。我从未感受到陆离有过这样的气息,像是要将我整个吞没,又像是要把我狠狠的含在他口中。在我唇齿之间所用的力道,生将我的整个身体都牵扯着一阵疼痛。我霎时想哭,眼中却干涩的一滴泪也落不下来,只任他在口中肆意的索取着。 半晌,他才将我缓缓放开,纸一样薄的双唇已经没有了颜色,一双眼睛含了漫天闪耀的星光,声音像是从喉咙底挣扎着发出:“不管怎样,你都快要是做我妻子的人了,不许再想着其他。” 我楞了楞,唇间清冽的痛楚还在,却没有办法不顺着他的话:“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想。” 他点了点头,安心的又将我抱了抱,掌心包裹着我的手,紧紧放在他的胸前。 我也强迫着自己别再多想,一心靠在他的肩头。只是这颗心,若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轻易的控制着不去想谁,那我应该,是高兴还是痛苦? 两人沉默着又看了一会儿天,原本车里积攒了的那些热气也渐渐被外界的凉意给渗透。而他本就穿的少,我也不想再待下去,只碰了碰他的手,意示关掉车窗,踏上返途。 重新坐好,暖气再次涌了出来,车子仍是缓慢的前行着,我的身体也渐渐回了温度。只是手上那枚戒指,却总传来的是凉透的寒意,顺着我的关节,一路渗进心底。 转头看了看陆离,面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得当。只是不知心里,却是不是像我这样难以承受,明明是该高兴的事情,却一点儿快意都没有。 回到家里,这一夜做了无数个梦,梦里面又是哭又是笑整整纠结了一个晚上,只是清早再起来的时候,却对脑海里曾经记忆深刻的那些场景,一点印象也无。唯一留住的却是我眼角两道已经干涩的泪痕,歪歪扭扭的横亘在两鬓颊边。 结局 第三章 洗漱完毕,又对着镜子仔细涂抹了半天,确定自己已经有足够好的状态,才放心的穿上外套,准备上班。 一到公司就连着被派了好几个任务,先是去HR要了一份人员差旅报销表,又跑到公关部核对了两个项目的财务预算,然后联系了四五个元旦之前要确定下来的客户饭局,这才软着身体敲响了关莫办公室的房门。 他知道是我,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放桌上。” 我蹑着步子,尽量不去打扰他工作,把文件往他边上一放,就准备离去。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像带着一丝疑惑:“等一下。” 我不明所以的站稳身子,看向他:“有什么事?” 他头缓缓的抬起来,看着我,目光冷淡:“你的左手,让我看一下。” 我蓦地一惊,难不成他看见我手上的戒指了?怎么会呢,我分明是用右手递的材料,心中犹豫,一时也忘了听从他的吩咐。 半晌,他口中的语气加强:“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一愣,连忙摇头:“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说着便要闪人,他却猛的拽住我胳膊,向上一抬,将我的左手直直的对着他,戒指一瞬曝在他的眼底之下。 他神色大震,眼中瞬间席卷了万般情愫。刚还看着正常的脸色顷刻就是煞白,整个人竟没有预兆的向后靠了靠,捏着我胳膊的手指关节也没了力气,松开垂向了一边。 我背着手,另一只手使劲的将戒指往下拽,可指头都被弄的生疼,却还是一点作用都没。此刻他好像看着很难受,可我比起他也没有一点好受,只觉得心中密密箍箍的扎满了万把细针,我倒是情愿他一点反应也无,希望他继续摆出那副冷冰冰不可一世的样子,好让我心里能够好受些。 到底我知道,原来自己在他心中,也不是被埋没的一点位置也无。 他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挤出几个字:“什么时候的事?”又未等我回答,自顾道:“昨天晚上?” 我深吸一口气,道:“嗯。” 他凉着嗓子:“看来我打算早点放人,还是放对了。” 我面上尴尬,不愿与他多说:“总监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去忙了。” 他一愣,目光带着笑意,却是轻视的,朝着我说道:“这么急着走,是怕我说他几句你不爱听的话吗?” 我心中怅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稳了稳情绪,冷冷道:“那我作为你的上司,还没有权利,让你多在这里待一会儿吗?”又想了想,道:“我今天闷的很,你就先在这里站上一阵子陪我吧。” 我心中惊异,不知道他又耍什么花招,但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不出个半点异样,只道:“就这样站着?” 他又垂下眼睛去看着资料,顺势点了点头。 我才算搞清楚,敢情他又是在公报私仇,让我在这里受皮肉之苦,来抵过他心里刚才所受的打击。暗下虽然有些愠怒,但碍于面子,也只好控制着不去发作,只安静的站在他旁边。 许是房间里的暖气太盛,又或者我昨晚梦的太多,没有睡好,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倦意从生,连连打起了哈欠。起初他也没在意,只当我是故意的,后来蹙眉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双眼迷离耷拉着眼皮,脑袋一左一右的胡乱摇摆着。 而我虽和他面对着面,却早就忘了刚才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只还晃着脑袋,看都看不清楚他。直到被他扶着身子放倒在沙发上,才惊醒般的弹起来,看着他,大惊失色:“我——你——” 他淡淡打断我:“能在我面前这样就睡着的,你还是第一个。”又顿了顿:“大概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像你一样的人了。” 我尴尬至极,连忙站起来,解释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困,刚才,刚才我以为——” 他靠近我:“以为什么?” 我刚才睡意正浓间,被他扶着一路走到沙发,既像是觉得做梦,又像是回到那些他对我好的从前,于是心中像是充着一股暖流,才支撑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可是这些话怎么能说得出口,支吾了半天,半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他看着我,无奈的:“你先躺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到了时候我叫你。” 我不能置信的看着他,半晌,才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是去工作。” “同样的好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你自己掂量。” 我咬着牙看了他好一会儿,干脆心一横,忙又倒回沙发上睡了起来。临闭眼睛前还看了他两眼,发现他已经若无其事的回到办公桌前,索性再什么也不想,胡乱翻了两下身子就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一片昏暗,身上还多了一件披着的衣服,想来也是关莫的外衣。我揉了揉眼睛,抬手看看表,时针已经毫不留情的指过了8点。 我心中惊诧,这个死关莫,果然又是嘴上说说,根本就没有按时叫我。于是翻身起来,好在今天陆离提早说了有饭局不能陪我,要不这会儿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我伸了伸懒腰,将关莫的衣服叠起来放在一边,又隔着窗帘向外面看了看,确定已经没人,才转身走向门口准备开门出去。 手才放到门把上,门锁就自动拧开,关莫端着两杯咖啡一脸好奇的样子站在门口:“睡醒了?” 我吁了一口气,刚才那一跳被吓的不轻,缓了缓心神,说道:“不是说好按时叫我的吗,怎么都这会儿了,还让我睡着?” 他从我的一侧走进来,一杯咖啡递到我手上,另一杯他淡淡的喝了一口,道:“我叫了,可你醒不来。” 我面上挂不住,狡辩道:“你胡说。” 他看着我,不屑地:“撒这样的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我指着他,却又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只仰头一大口咖啡倒进嘴里,哪料水温太高,我压根就没有承接能力,哆嗦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就这样口里还是被烫的不轻。 他皱着眉头朝我走过来:“你就不能省点心?” 我手忙脚乱的朝嘴里扇着风,呲牙咧嘴道:“还不是怪你,好好的端杯咖啡给我做什么,我看你就是诚心的。” 他在离我一步的距离站住,看着我道:“明明一番好心,放你这里,就成了居心叵测。” 我瞪着他:“难道不是吗,你最擅长的不就是看别人出糗么?” 他楞了一下,随即笑出来:“是么,那你现在倒是觉得哪里见不得人了?”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又用舌头在嘴里舔了舔,才指着自己嘴唇道:“都烫出泡了,这还不糗?” 他疑惑的看了看我,又走到我的旁边,气息扑到我脸上:“我看看。” 我不满的把嘴扬高,微微张启着朝向他,又用手指着:“看见没,这里肯定一大堆明晃晃的水泡呢!”说完又觉得姿势有些暧昧,好像不妥,于是赶紧又把头低下,甩手道:“不看了不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却像是闻所未闻,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轻轻扶起来,眼睛在我的嘴边淡淡扫了扫,说道:“好像是有点红了。” 我被他看的心中一阵激荡,又心虚又羞愧,只拽着他的手:“别碰我。” 他猛地怔了一下,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随即对上我的目光:“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唇已经轻轻贴了上来,冰凉的温度一瞬覆在我的唇上,竟是出奇的舒适。软绵绵的,又觉得恰到好处的压住了刚才的那一股子热辣。我睁大眼睛,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到眉眼都是一副画的男人,此刻他的气息缠着我的气息,这么近。 就这样两个人的唇贴了一会儿,也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他就缓缓收回了。我心中滋味难辨,既为自己无所抗拒的形容感到羞耻,又留恋他身上许久不见的暖暖气息,看着他怔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倒是他终于发了话,轻飘飘的:“不要多想,给你降个温。” 不要多想,给你降个温。亏他想的出来。我在心里笑了他半天,才凑上去,取笑道:“是么,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个功能。”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看着我:“功能确实很多,只是不知道你还想要消受哪一个。” 我一愣,不解的看着他,他却忽然沉下脸,冷冷道:“这种调情的话,回去留着给那个人去说。” 我更是纳闷,眼里全是惊疑:“你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啊?” 他咬了咬牙,像是凝了怒意,逼近我道:“都要结婚了,问那么多做什么,真有问题的话,他自然会给你解答。” 我在原地闷了好半天,绞尽脑汁思想着,才终于听出他言外之意,不禁笑出来:“你想哪里去了,我和陆离,还没到那一步呢。” 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疑惑:“你说什么?” 我却再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扭捏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还是一脸狐疑与不屑:“你们怎么会还没有——” 我没好气的打断他:“我和他那样了,你就会很高兴是不是?” 他猛地一怔,声音弱下来:“不是的。” 我心中也是一软,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不说这个了,我要回家了,你呢,走不走?” 他看了我一眼,道:“一起吧。” 然后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一前一后的走出公司大门,上了他的车。一路无话,再没有多余的什么要讲,只让他送我到新家的门口,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 我没有想过自己今天和他还会有一个吻,可那时虽发生的突然,我却无心去拒绝,也自觉没有那个力气去阻挡他要做的事。只是不明白他怎么就忽然又对我这样,是戒指的事情刺激到他吗?还是我和他之间,缺少了一份最基本的沟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手上的戒指已经紧紧的圈住了我这一生,指环虽小,但它所带着的力量,却是无穷,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去冲破的。 结局 第四章 2011年春节过后,我和关莫要去上海出一趟公差,临走前,我被陆棋盛以叮嘱出差事宜的名义叫去谈话。 我推门进入陆棋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临着窗户负手而立,听见我进来的动静,才缓缓转过身来,朝着我淡淡道:“知道我这次叫你过来的目的吗?” 我边扣上门,边摇着头,他朝我走了两步,说道:“已经有可靠消息,关顾将联合严德光在下一次的董事大会上开始动作,重新发起对林德董事长的选拔投票。” 我暗暗吃了一惊,疑惑道:“您的意思是,假如我们不赶快找到他们非法操控股市以及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就很有可能被他们夺去林德的掌控权?” 他点了点头:“所以我安排了你和关莫的这次出差,希望你能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我想了想,有些担忧:“可是关莫的电脑基本上都随身携带,而且我也不是专业的计算机高手,即便有机会动用他的电脑,也未必能破译他的密码以获取资料。”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道:“这样,你先尽你所能,如果能够成功最好,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其他办法。” 我抿了抿嘴:“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采用什么极端的办法。” 我不解道:“极端的办法?” 他的目光现出阴冷,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先照我的意思办,这次去上海你们有五天的时间,我想足够你找个私人的机会跟他靠近。” 我下意识的心中一紧,又咬了咬牙,道:“那如果成功了,你是不是就要赶关莫出公司?” 他看我的目光深远,考量了很久,才道:“只要你能顺利把我需要的东西带回来,我会考虑不追究他的任何责任。” 我放下心,点头道:“我知道了。”又顿了顿:“那我先出去了?” 他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停留在我垂在衣襟边的左手上,淡然道:“陆离向你求婚了?” 我面上讪讪的,尴尬道:“嗯。” 他点点头:“也好,等你从上海回来,抽个时间去我们家里坐坐,可以的话,就将具体日期定下来。” 我咽了口唾沫,还想说什么,可又觉得现在说不合适,只得道:“好的。” 正准备转身,他浑厚的声音又响在耳边:“我就陆离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要辜负他。” 我听得纳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财务部,就接到陆离的电话,说要在我走之前见我一面,于是又拐了个弯,朝着运营部走了过去。 陆离显然专门是在等我,一见到我,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我走过来。 我笑着把门关上,站在原地撅着嘴:“我是去出差,又不是去移民,你至于这么紧张么?”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眼里既是温柔又是忧愁,轻声道:“是么,那我表现的太过了。” 我反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看着他道:“时间是有点长,不过我这次去,刚好还可以见见童欣和林文萱她们,好久都没有再见,怪想念的。” 他嘴角浮出一丝好看的笑:“如果是这样,我真想陪你一起去。” 我歪着脑袋看向他:“为什么?” 他笑容愈发明显,带着点调侃:“难道就许你恋旧,我就不能?” 我撇撇嘴:“她们又不是你的同学和妹妹。” 他靠近我,眼角含着笑:“你都要是我的了,她们怎么还能不是我的朋友和妹妹。” 我心中一跳,不好意思的推开他:“不许乱说,我是答应了嫁给你,可具体哪一天结婚,还没个盼头呢。” 他凑近我,将我的腰托住往他跟前一抵:“难道你还想耍赖不成?” 我别过脸,仰着头得意道:“那可说不准。” 他却更近一步,嘴贴着我的耳垂:“你倒是敢。” 我躲过他,眼睛现出戏谑来:“我要是真的毁约,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他的笑立刻僵在脸上,眼里的光渐渐褪去,转而一副淡漠的样子,看着我:“你反悔了?”又未等我说话,一把将我狠狠拖入怀中:“你就是后悔,我也不给你机会。” 我被他抱的喘不过气,在他背上捶了两下,又嗡声嗡气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认真了?” 他缓缓的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童童,我知道我这样子很自私,可我没办法,一想到如果你要离开我,就会莫名的恐惧。我失去过你一次,知道那样的感受,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如果有人跟我要争你,我绝对不会甘心放手。可是——可是——”他怔了怔,接下的话却再没说出来。 我心中感慨,手抚上他的脸颊,他脸上皮肤温润的触感渐渐让我安定下来。我看了他许久,才柔声道:“你放心,董事长已经说了,这次出差回来,我就可以不再去给关莫当助理。”又顿了顿:“而且你爸爸刚刚邀请了我去你家,说是要定结婚的日子。”最后一句说完,我已经羞怯的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再去看他。 他却猛地一怔,捏着我的肩膀,惊喜道:“我爸——果真这样跟你说的?” 我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他点头道:“其实我看的出来,你爸爸真的很疼你,有空的话,你要多陪陪他。” 他目光闪烁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就好,你们父子的关系得到修缮,相信你妈妈也会很开心。”又想了想:“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做她的儿媳妇?” 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心笑道:“原来你也不是一点反应也无,丑媳妇要急着见公婆了。” 我撇着嘴:“是啊是啊,比起你,我真觉得自己卑微的无地自容了。不然你再找个门当户对配得上你的?” 他佯装生气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头:“又说胡话!看来今天非得让你学一次乖不可。” 我正纳闷他话里的意思,才摆出一副疑惑的神情,却不想他一个俯身下来,已经咬住了我的嘴唇。我心中一丝抽动,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顺利抵达上海后,我和关莫入住了已经订好的酒店,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要开始繁重的工作。所以在这之前,我当然要把握机会把童欣和林文萱都叫出来跟她们聚一聚。 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便敲响了关莫的房门。 他也是才洗完澡,穿着浴袍,边拿毛巾揉搓着湿发边开了门,见到我,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大大方方的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我却在门口定了定心神,才跟着他的脚步,走了进去。 他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视,朝着我漫不经心道:“有事么?” 我咬了咬嘴唇:“我想去见几个朋友,晚一点回来。”又接着道:“资料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不会耽误明天的工作。” 他淡淡的打量了我一眼,才道:“什么朋友?” “我堂妹,还有一个高中同学,就是G大的那个女生,我以前跟你们提过。” 他擦完头发,毛巾放到一边,说道:“她们知道你要来?” 我点点头:“都已经约好了,所以——” 他打断我:“所以我是答应你也好,不答应你也好,你都去定了?” 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他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朝着我道:“那把我也带上吧。” 我一愣:“你说什么?” “我要表达的意思好像已经非常明确。” 我撇撇嘴:“可是她们都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她们,有什么热闹好凑的啊!” 他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摆摆手:“那就只好麻烦你再去打个电话说你不能赴约了。”又看着我,轻笑道:“你的上司不允许。” 我气的吹胡子瞪眼,可嘟囔了半天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就范:“你要去可以,但是不准在她们的面前说我的坏话,不许欺负我。” 他耸耸肩膀:“看你的表现了。” “你——”我再说不出话来,只得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去拿背包。 和童欣、林文萱约在徐家汇的一家韩国料理店里,抵达的时候,她们已经坐在里面等我。童欣看到我的身影现出来后,迫不及待的就跑到我面前跟我拥抱。 呣,我这个妹妹,竟然剪了短发,看上去既俏丽又干练。我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惊讶道:“你怎么舍得呢,蓄了那么久的长发说剪就剪了。” 她却拢着我的胳膊,得意道:“好看吗,大家都想不到我短发会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比长头发的时候要漂亮多了?” 我捏着她的脸蛋:“长的好,当然怎么剪都是漂亮的。” 她努着嘴朝我挤了挤眼睛,拉着我就要入座。那边林文萱也迎了上来,拢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眼睛里全是喜悦:“你总算来了,童童,你知道我们都想死你了。” 我朝着她撇撇嘴,做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想我不知道回北京来看我啊,整天就记着和你的那一位出双入对了吧。” 她满脸堆笑的看着我:“那也比不上你和陆离重修旧好,来的让人羡慕。” 我抽出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再说,看我不收拾你。” 她却一闪,看着我笑道:“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这里是上海,现在可没有人给你撑腰。”说着又低下来去挠我的痒处,我躲不过,连连求饶,三个人又打又闹的一路朝里走去,完全忘了后面还有个关莫。 直到关莫坐到我旁边,林文萱和童欣一脸惊诧,我才想起来,慌忙向她们介绍道:“这是我上司,关莫。” 童欣一脸狐疑的打量着关莫,歪着脑袋道:“不对啊,姐姐,我不是记得你说过陆离哥哥才是你的上司么?” 我咽了口唾沫,哆嗦着看了一眼关莫,发现他并没有生气,于是瞪了一眼童欣:“因为公司有点事情,早就换了。” 林文萱却是托着腮帮子想了想,看着我道:“关莫?不会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学长教官吧?” 我连忙点点头,看着关莫:“就是他。”又碰了碰关莫:“打个招呼,我妹妹,童欣,还有我好朋友,林文萱。”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善于掩饰自己,还是在商场上打磨久了,今天我总觉得他表情温暖的不像样,一点都没有从前冷漠疏狂的样子。他笑着看了我一眼,又对童欣和林文萱投去和善的眼神:“你好。” 我背后一阵凉气,还没来的及开口,却发现童欣已是睁大眼睛一副花痴的样子看着关莫,于是面上不禁一颤,尴尬的对着她道:“怎么老毛病还是没改,一见到长得好看的男生就流口水?” 她目光连我扫都没扫一眼,只对着关莫:“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我一个趔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正色道:“注意点形象啊,你可是我妹妹。” 话才刚说完,关莫就贴着我的耳朵,柔声道:“怎么我在你的眼里还算是长得好看的?” 我心中一颤,只恨自己多说多错,于是坐正朝着他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也不是真就觉得你好看。”说完又在心底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他眼角带笑的看了看我,又对着童欣:“你姐姐最喜欢做的事,是不是总要口不对心的说话?” 童欣这才收起一双已经被迷惑的桃花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啊,姐姐真的是这样,从来嘴上说的,就不是心里想的,总要让人琢磨好一阵子。” 关莫听罢,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仍是对着童欣:“看来她这个样子,不仅困扰了我,也困扰着大家啊。” 童欣赞同的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又碰碰林文萱的胳膊:“为什么姐姐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好看的男生呢?” 林文萱看着我,咳嗽了两声:“你姐魅力大,好看的男生都被吸引了。” 我瞪了林文萱一眼:“少说两句啊,这跟你们几年没见面的是我,怎么才一来,就围着他团团转,还有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林文萱忍不住笑出来:“听你从前说的那些,我还一直以为关莫是个不怎么样的人呢,这次见了,真发现以后不能光听你讲的,还是要以亲眼为证才好。” 我恨恨道:“一群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关莫的气息却从脸颊一边扑过来:“看来你以前没少说我坏话。” 我咬了咬嘴唇,胳膊一抬:“服务员,拿菜单。” 三个人齐齐楞了一瞬后,都笑起来,童欣更是没有顾忌:“姐姐你真是一点儿没变,每次心虚的时候都恨不得赶快转移话题,就怕别人说到你的痛处去。” 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是你亲姐姐还是关莫是你亲哥,你有没点骨气?” 她却一副不以为然,看看关莫笑道:“我当然要站在关莫哥哥这边了。” 我一口气没上来,连着喝了几杯茶压惊,然后低声对着关莫道:“不许再对我妹笑,要不然一会儿有你好看。” “是么?”他漫不经心的拽了拽袖口,然后对着童欣:“你姐吃醋了。” 他一句话说完,我们三个人都是一怔,童欣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很久,才幽幽道:“姐姐为什么要吃你的醋?” 我羞的无地自容,对着童欣:“你别听他的,他这是女朋友没在身边管教,胆儿肥了。” 童欣一脸幽怨,看着关莫:“怎么你也有女朋友了啊?” 关莫眉毛跳了跳,淡淡的:“分手了。” 听得他这么说,我吃了一惊,但还来不及说话,童欣就立马一脸欣喜:“真的?” 关莫含笑看着她,认真的:“是的。” 我撑不住,连着咳了好几下,他竟然伸出手来在我背上拍了拍,似笑非笑的:“你也用不着这么高兴。” 我简直没办法分辩,那边童欣却不依不挠:“关莫哥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童欣想了想,一脸犹疑:“你是不是——对我姐有意思啊?” 我终于忍不住,大叫出来:“童欣,说什么呢?” 耳边却淡淡响起他的声音:“我开个玩笑,你姐已经快结婚了。” 我楞了一下,童欣和林文萱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我,我和她们对视了一会儿,才颤颤巍巍的把左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在她们面前。 戒指的光华在饭店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转出好看的琉璃色彩。四个人静默了半天,林文萱才瞪大着眼睛朝我缓缓道:“陆离跟你求婚了?” 我点点头,还没说话,童欣突然喊出来:“姐姐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漂亮的戒指都不知道第一时间拿给我看,陆离哥哥在哪儿买的啊?” 我头上两道黑线,沉着脸:“能不能说重点?”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脸上现出绯红:“真羡慕你,小叔知道了一定会兴奋的从床上跳下来的。” 我瞪着她:“我爸爸的病要是这么轻易就好,我早结婚了。” 她撇撇嘴:“你怎么知道就不是!电视都这么演的,好多病都是刺激刺激一下就痊愈了。” 我无奈的想撞墙:“你是火星来的吗?怎么都这么大了还相信电视上演的那些,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再生个小孩那爷爷都能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说完立刻觉得不妥,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 她睁大眼睛:“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我怎么能不激动呢?”又对着林文萱:“你说是不是?” 林文萱朝我使劲儿的点点头,笑道:“真想马上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美极了。” 我也忍不住笑出来:“是你想穿了吧?” 她把头一仰,不屑道:“我才没有。” 我也不揭穿她,只笑着又看向童欣:“你怎么还不交男朋友?” 童欣听到我问话,立刻收住笑容,看着我认真道:“这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吗?”又狡黠的看了关莫一眼:“不过今天看到关莫哥哥,终于觉得以前没找是对的了。” 我额上两滴冷汗,哆嗦着:“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上关莫了?” 她面露询问:“不可以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只是——” 她穷追不舍:“只是什么啊?” 我答不上来,求救的看向关莫,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微笑着对着童欣:“你喜欢我什么?” 童欣眨巴着大眼睛想了想,花痴道:“喜欢你长的好看,还有——还有就是感觉对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关莫想了一瞬,然后说道:“什么样的感觉是对了?” 我在旁听得汗毛倒立,林文萱却是一副兴致大好的样子看着他们二人。我真想不到,童欣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越长越让人操心,从前就在家长面前大大方方的说杜海洋的好。现在才见关莫第一面,就毫不讳忌的向人表示起自己的好感来,果真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可仔细想想自己又比她大不了多少,这样悬殊对比,还真要令我汗颜。 然后听见童欣回道:“心跳加速算不算?” 林文萱扑哧一声笑出来,我则是哭笑不得,关莫照旧一副温吞吞的样子,举着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才说的轻飘飘:“那确实是对了。”顿了一刻又道:“可我对你却没有那样的感觉。” 童欣大受打击,不服气道:“没关系,感情的事情可以慢慢培养,我又不急。” 关莫笑着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先问问你姐。” 我又惊又气,他居然把难题推给我!但转念一想,如果童欣真的喜欢他,我又和他不会再有可能,本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精神,一咬牙,于是正了正神色说道:“嗯,我觉得童欣的提议倒值得考虑。” 他模凌两可的看着我:“是么?” 我摆出一副家长的姿态,眯着眼睛,颔首道:“是的。” 他却转而又面向童欣,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虽然你姐也不反对,但我觉得你太小,还是应该先以事业为先。” 童欣立刻不愿意了,撅嘴道:“我哪里小了?姐姐只比我大一岁!再说我的工作也顺利的很,现在就缺一个男朋友。”又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忽然脸色一变,眼睛看了看胸部,沮丧道:“你不会是嫌我这里小吧?” 我才倒进嘴里的一口茶瞬时喷了出来,看着关莫,他居然一点反应也无。于是觉得自己现在应该从桌子底下遁了去,或者坚决和对面的那个小屁孩儿划清界限。 我听得关莫说:“我对你那里,不怎么感兴趣。何况,你姐也比你大不了多少,还不是照样找了个像样的男朋友,所以你也不用自卑。” 我躺着也中箭,对着他怒视道:“你说什么呢?” 他眼角轻挑:“我没说错吧?” 我气得七窍生烟,再看看童欣和林文萱,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我,于是连忙辩解:“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的口没遮拦,哈哈,口没遮拦。” 童欣却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关莫哥哥倒是对姐姐的身材很了解啊。” 我快牺牲过去,临死前不忘做最后一丝挣扎:“你给我闭嘴。” 她却连我理都没理,依然对着关莫继续着自己刚才那个话题,显然还没有死心:“要不是因为这个,那关莫哥哥,你怎么就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呢?”又一转念:“你不会还对那个前女友没死心吧?” 关莫沉默了一瞬,面上的笑容褪去,认真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是你们分都分了,还想她做什么?” 关莫却笑了笑,再没说什么,童欣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对着我:“姐姐,你就帮我说说好话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文萱就对着她道:“我看你就死心吧,你的关莫哥哥很明显不喜欢你这一类的。你做他的妹妹就可以,女朋友的话,还真有点儿危险。” 我一听,像攀上救命稻草,也赶紧说道:“童欣,别闹了,再怎么说他可是我上司,回头要是不高兴了揪我小辫子怎么办?” 先前被他们二人打击,童欣已经惆怅满怀,现在我又不忘再火上浇油,小丫头已然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声音软绵绵的:“那好吧。” 我高兴道:“这才像我们童家人说的话嘛。” 她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又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看着关莫:“就先放过你了,”然后想了想:“如果你真喜欢那女孩儿,不管有没有分手,都一定要把她重新追回来,相信自己,我支持你。” 她话说完,我和林文萱都笑了出来,她的感情还真是来的快也去的快,到最后居然还不忘交代关莫几声。只是关莫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沉默了许久,竟对着她说了句谢谢。 我侧头像是不认识他,调侃似的:“你居然也会说谢谢啊。” 他凉着嗓子对我道:“我是对你妹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自己撞了个钉子,只狠狠朝他努了努嘴,然后又失忆般的摆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开始点单。餐前说了这么久,还真不觉胃里已经闹革命了。 结局 第五章 一顿饭吃完,已经撑的直不起身子,入夜已深,不得不要赶回酒店,和她们告别。 童欣抱了抱我,然后在风里瑟缩着身子,拢着林文萱的胳膊对着关莫道:“你快和姐姐回去吧,最近上海的晚上还是很冷的,别感冒了。”又看向我:“和陆离哥哥的婚期定了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这个我可再不要从别人的口中听说到。” 我朝着她点点头,哈着冷气:“知道了,有空就来北京玩,别整天一到周末就闷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顿了一下,又看着林文萱:“我走了啊,你和李想哲要好好的,有好消息了也别忘告诉我。” 她笑着摆摆手:“快走吧,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么,回去早点睡。” 我心中有些不忍,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于是鼻子有些泛酸,但还没来的说什么,她们已经替我和关莫拦下一辆的士,推扯间把我们送上车,然后挥手再见。 我摇下车窗,眼眶红了红:“记得一定要来北京找我啊。” 她们两个面上虽做出的是一副不耐烦,眼里却明显也有了湿意,只使劲的摆手意示我离开。我还未来得及再说两句话,关莫已经报了酒店的名字,司机师傅一脚油门下去,车子便是绝尘而去。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她们的身影越来越不清楚。风吹的我的头发四散飞扬,冷冽潮湿的空气虽不像北京一样干燥的刮的人生疼,却深入皮肤骨髓,带着一股透彻的寒意。眼见面前的人已经彻底消失,我顿了顿,才反身在座位上重新坐好,却是一副迷茫的样子。 关莫看了我两眼,缓缓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别表现的和生离死别一样。” 我懒得与他解释,只默默的靠着椅背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紧挨着他的那只手却忽然被紧紧握住,我心中虽惊讶,可也没有力气挣脱,只觉得他手中传来的温度让我冰凉的心一瞬有了暖意,咬唇侧过身子看了他一眼,再没多想。 就这样一直到酒店,下车的时候我才努力抽出手,他也没说什么,只跟在我的旁边,一路和我并排上了电梯。 此次我和关莫上海之行的目的,是为了优林在上海开设旗舰店的事宜。优林在国内高端护肤品行业的崛起,特别是北京旗舰店的成功,使得其他一线城市纷纷跃跃欲试,各大城市的主流高端百货企业也都想要增设优林的专柜。韩耀维一番想要占领国内美妆业龙头的心愿,已然取得了成效。 但事实上优林在上海开设旗舰店的项目才刚刚提上议程,也就是说,很多事情才在最初的接洽和谈判之中,而作为财务总监的关莫,也实在没有必要这个时候出面。之所以被现在派来,一方面是由于陆棋盛的安排,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曾经跟身为优林代言人的刘沥婷有过来往。而刘沥婷现在的身份,不仅是当红的广告模特与影视界明星,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却是优林上海旗舰店的真正幕后店长。 但我在来之前,并不知晓这一切,或者说,我虽知道会和刘沥婷见面,但却没有想到,我一直在以传真接触的那个店长,却会是她。心下倒还有些奇怪,她竟然可以一跃成功跨入商界。 刘沥婷将优林上海旗舰店的选址定在了淮海路上,这条集结了世界各种名品的街道。所以我们见面的地方,也就选在了淮海路上一家安静的茶餐厅里。 虽是许久没见到刘沥婷的真人,但电视杂志上却时常知道她的动态,所以如今见面,面对她又瘦又高的撩人姿态,倒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只是不自觉瞥眼看了一下关莫的反应,发现他竟然表现的比自己还平静,心里居然暗暗高兴了一下子,但又一转念他对人对事向来都是这个样子,又觉得自己高兴的实在没有道理。 但本着每次见刘沥婷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的执念,我从头到尾,都还是表现的小心翼翼。 她和关莫几句话说完,眼光又笑盈盈的落向我,涂了Dior新款裸色唇膏的嘴唇轻启道:“我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北京,不知道陆总监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像是顷刻一颗鸡蛋卡在喉咙里,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才看了一眼关莫,然后通红着脸对着她:“他很好。” 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像是牵出整个热烈的情绪,盯着我的端着茶杯的左手,赞叹道:“我就说呢,你这颗戒指戴的这么安稳,他不会不好。” 我撇着嘴,在心里默默安慰了几下自己,然后也扯出笑容,对着她回了一句:“是啊。” 她眼里的凌厉一闪而过,随即又面向关莫,笑着:“优林上海旗舰店开幕活动向贵公司所支付的酬金,比北京的只多不少。当然韩董对你们的要求,也比之前的更加严厉。这次旗舰店只是一个引子,恒隆,梅龙镇广场,还有置地广场等几个大型百货公司,都已经和优林在洽谈之中,一旦合作意向达成,我们还会有更多的媒体策划需要你们来执行,虽然——”她停顿了一下,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关莫:“我不知道陆董这次为什么没有派陆总监同来实地考察,但是,我希望你们给予优林在上海整个推广与宣传活动的最大支持。” 关莫喝了一口茶,也笑着:“陆总监身兼两职,自然忙得分不了身。行销企划我是不太专长,但我的助理——”他看着我:“她跟过陆总监很长一段时间,你想要完成的意愿,她应该都能代表林德满足你。” 他话说完,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看上去一句客套又不失礼的话,于我现在听来却有一番刺耳。但这关乎与林德的颜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摆正了身体对着刘沥婷投去肯定的眼神。 刘沥婷打量了我片刻,笑出来:“童婧夕的能力我最清楚不过,交给她我当然放心。” 我也跟着讪讪笑了两下,又不自觉多喝了两口茶,才听得她又对关莫缓缓道:“今晚我要去出席一个时尚品牌的走秀,你要是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去吧。” 她的话里虽然没有强制的语气,但也不是祈使,即便关莫本身不爱参与那些,但念及他们之间的朋友之情,也肯定会答应了去。毕竟和刘沥婷一起出席公开场合,除了名声会卖座,对于林德和优林的合作,也只有万利而无一害。 果不其然,关莫的声音淡淡响起:“好的。” 我默默咽了一口唾沫,垂着眼睛,看着桌面。半晌,又听到刘沥婷细腻的声音软软传来:“那只好委屈童小姐一个人先回酒店了。”又顿了顿:“你要是想在上海玩一玩的话,我倒是可以找个人陪你。”说完眼风不自觉扫了一眼身旁已经两眼放光的助理。 我看着那个布满着一脸青春痕迹的男人,心中一哆嗦,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 她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一下,又看着关莫:“我的造型师刚才到了,不介意我先去补个妆吗?” 关莫摇摇头,看着她微笑示意。她又喝了一口茶,拿起手袋,眼睛一瞟,那个助理就跟着她屁颠屁颠的朝着一边走去。 我终于吁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茶水一口气喝光,然后圈上围巾,转头对着关莫道:“那我先回了啊。” 他有些怔怔的,看了我好一会儿,才道:“好的。”又未等我说话,掏出自己的房卡,放在我手上:“我可能比较晚,回去把资料整理一下,放在我电脑上。”又道:“电脑放在保险箱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顿了一下,有些吃惊。但是面上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把卡装在包里,对着他点点头,站起身来,笑道:“我知道,我会在你回去之前把一切都做好。”说完也没回头,就直接转身走出了餐厅。 结局 第六章 回到酒店,和陆离通了个电话,便马不停蹄开始做关莫吩咐下来的工作,一切忙完后已经到了十点多,累的整个人腰都直不起来。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晚饭胡乱将就了一下,右下腹的那一侧总是隐隐的抽痛一下,但好在是不间断的,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洗了个澡准备上床,才想起要把文件拷在关莫的电脑上,于是又爬起来穿好衣服,捏着他的房卡走去了他的房间。 我其实没想过他会将我的生日设成保险箱的密码,要不是非得动用,大概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于我。只是心里觉得纳闷,U盘直接给他就可以,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让我把资料放到他电脑里。但不解归不解,心底只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能让我彻底查看他的加密文件夹。 拷贝好资料,便依着从前的记忆在他的电脑里翻查着,可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点自己想要东西的痕迹。抬手看了看表,时针已经指过11点钟,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不禁又加快了动作。 右腹疼痛频次和力度也慢慢加剧,额上渐渐渗出了些细密的汗珠,我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强忍着痛感查找,觉得已经没办法再找下去的时候,门忽然叮的一声,随即被推开。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关莫,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这个冬天上海的早晨一样阴冷。我看着他,缓了缓心神,才镇定笑道:“你回来了。” 他同样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服务人员点头示意了一下,那人退去。他关上门朝着我缓缓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道:“拷个文件而已,怎么还需要你在我的房间里待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我心下大震,不觉说话也有些抖:“你——你怎么知道我?”又一转念,怒意涌上来:“你故意的?” 他走到我面前:“我不试探你一下,怎么知道陆棋盛是真派你跟我来出差的,还是根本就为了窃取我电脑里的资料?” 我按着小腹,咬着牙:“所以你和刘沥婷串通好,为的就是给我创造这个机会?” 他盯着我,眸子里现出不齿:“我不需要和她商量,只是提前回来,看看你在做些什么。” 我冷着脸:“那你现在都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停顿了一会儿:“我电脑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加密文件,你也不可能找到。” 我吃了一惊,还没说话,他又接着道:“从你第一天进入我的办公室,我就知道你为的是什么,等了这么长时间,你终于动手了。” 我其实是腹部疼的牙齿都在打颤,但面上的表情在他看来可能全都化成了不可思议。他看着我:“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我摇了摇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找个理由把我调走?” 他靠近我,气息扑在我脸上:“因为我还没有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吸气道:“什么意思?” 他又离我远了些,说道:“我早就厌倦了自己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要不是我爸——”他忽然按着我的肩膀:“为什么陆离要回来,为什么你要跟他在一起?” 我心中一紧,顾不得疼痛,只拽开他的手,怒道:“我跟他在一起,难道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他眼里有惊讶闪过,但很快又是不屑:“我如果不主动离开,难道还等着你亲口告诉我你选择的人是他不成?”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是啊,哪次话不是到你这边,无理都变成了有理。我是选择了他,因为我知道,只有他才会真真正正为我考虑。”说完又捂着小腹,刚才激动了一下,一丝紧迫的痛感直冲上头顶。 他也跟着笑道:“我还没有说什么,你就将他维护成这个样子,看来你为陆棋盛卖命的行为,也是志在必得了。” 我吁了一口气:“可我也自问没那个能耐,可以在你这里找到半点你们对林德图谋不轨的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拉过我的手,放在上面:“我现在就把它给你,至于怎么处置,就看你了。” 我不能置信:“你说什么——” 他笑的没有温度:“里面有林德这两年来的各项财务数据,以及被掩盖的那些资金流向,还有公司各个部门的财务收支情况,相信陆棋盛看了之后,会对你非常满意。”又顿了一下:“当然,他能不能看到,也要取决于你。这份资料,没有备份。” 我不解的看了看他,又想了一会儿,才把U盘插入电脑里大概浏览了一下。这一看不要紧,却差点在我的心脏承受能力之外。我捂着胸口,颤颤巍巍的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这些,要是被人发现,会坐牢的?”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在乎吗?” 我咬了咬嘴唇:“这不是在不在乎的问题,而是,你有没有想过做这些的严重性?” 他身子凑过来,嘴唇几乎贴在我的脸上:“再严重的事情,都比不过你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我的身子猛地一震,向后趔了趔,他一把扶住我的腰,再次靠过来:“回去之后,我爸和严德光就会联手发起董事会议,到时候林德会落姓陆的手上,还是在落在姓关的手上,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我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才幽幽道:“你明知道我是陆棋盛派来的,还有胆量把这个东西给我?” 他平静的看着我:“如果不是知道你和陆离要结婚,我不会这么做,但我现在想再博一次,看看在你的心里,到底我还有没有一丝分量。” “你觉得我不会把这个交给陆董?” “你说呢?”他边说头边低了下来,嘴唇在我耳边轻咬:“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我心中一窒,下腹的痛却更加紧密的绞在一起,手心的汗冒出,猛吸了一口气,软在他的怀里。 他也是震惊的,一边扶我靠在床边,一边仔细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断断续续的:“疼——肚子——”一句话再说不完,只觉得那一小块地方的缠拧快要将整个人都抽干了,一瞬拽着他的袖子竟有些天旋地转。 他面如土色,再不等我说半句,就直接将我抱起来冲出房间。我人虽捂着腹部在他怀里边发抖,可不知怎么的,心却觉得特别的踏实,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大的痛,都不能让我再有半点惧意。 一路被他送至医院急诊,揉着惺忪睡眼的值班医生在我腹部按压了几下,又检查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道:“急性阑尾炎,建议住院。”又说:“选择保守治疗还是手术切除?” 关莫在边上冷冷道:“切除。” 我一惊,强忍着痛,轻声问了句:“那什么是保守治疗?” 医生不耐烦的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说道:“就是挂点滴,再观察观察,可以不手术的话,就不用手术。但保不齐,什么时候还会复发。” 我连忙半抬着身子,说道:“我要保守治疗。” 关莫上前扶住我,将我的身子靠到他怀里:“做手术吧,万一以后还要经历这种痛——” 我打断他:“我不手术,”又顿了顿:“这样的痛我还是忍受的了的。再说,我可不想肚子上留一条疤,我的身体,不是我说了算么?”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医生打了个哈欠又道:“商量好了么,好了的话赶紧先去办个住院手续。” 我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推开他:“你先帮我去办手续,我不会有事的。” 他眼里不忍和怜惜交杂,又看了我一会儿:“如果吊针不起作用,就听我的。” 我朝他点点头:“知道了。”又道:“你再不去,我要疼死在这儿了。” 说完做出一副受不住痛的样子,他眉头一紧,连忙两三步跨了出去。 结局 第七章 在医院挂了三天吊瓶,基本上也没什么大碍,这也让我一再印证当初的决定是明智的,没有被什么鬼电视给影响的一见阑尾炎就要动刀子,保住了自己这身还算青春完好的皮肉。 期间刘沥婷居然也来看了我两次,但我想多半是关莫的原因,她才勉为其难的在我面前扮扮好人。我与她之间,早就撕破脸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她这样忽然大献殷勤,倒让我背上一股子的冷汗。 但冷汗归冷汗,面上还是要应对得当。与她寒暄几次,得知她竟要和我们同一班飞机飞回北京,才真正让人觉得大煞风景。 出院那天,关莫接我回了酒店。再过一晚,我们就要回到北京了。 我趴在床上和陆离微信聊着天,当然肯定是自动忽略了得病这一茬,免得他又担无谓的心。 正说着,门铃声响了起来,我对他说了急急说了两句,便退出登录,跑去开门。 果然是关莫,一看见我,话也没说,就径自走了进来。 我关上门,跟在他的后头,走到沙发处坐下,说道:“什么事?”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今晚我睡你这里。”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幽幽的看了我一眼,缓缓道:“你刚出院,我不放心,万一有个什么情况,好第一时间送你去医院。” 我松了一口气,才不满道:“你就巴望着我天天躺在医院里吧?” 他随手端起桌子上的一杯茶,啜了一口:“如果你能一直像前几天那么乖,天天躺在医院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不屑的:“我乖吗?倒像是你比较乖吧。要不是住个院,我还真看不出来关总监你还有那么低声下气的一面。”我学着在医院时对他颐指气使的样子,抬着眼皮,指了指桌上的茶水,饶有兴致的:“我肚子好像又有些疼了,不给我倒一杯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茶具,冷冷的:“自己倒。” 我讨了没趣,嘟着嘴:“哼,就知道在医院你是故意表演给大家看的。”又说:“还让大家误认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其实是想满足你的虚荣心吧。”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什么虚荣心?” 我不齿的:“让大家以为你是个好人啊。” 他自顾点了点头:“我需要在乎别人的眼光么?” 我像是吃了个哑巴亏,一时语塞,看着他怔了一会儿,才摆手道:“反正我不管,你不给我倒水,就是承认了我刚说的那些话。” 他嘴上一动,却再没说出话来,反而转身给我倒了一杯茶,递到我面前,含笑的:“这样可以吗?” 我被他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给震慑,其实只是一句玩笑的话,根本就没过他会当真,却眼见着茶水已经递到眼前,竟没了动作。 他靠近一些:“不要?” 我慌忙接过水杯,连连说道:“要,怎么不要。”一边又马不停蹄的喝了两口,然后抹了抹嘴巴,笑道:“看来生病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无奈的笑了两下,坐在床尾,面对着我,想了想,说道:“你先去洗个澡吧,我看会儿电视,明天一早的飞机,晚上休息好。” 我放下茶杯,惊讶道:“你不是真打算跟我住一间吧?” 他耸耸肩膀:“你说呢?” 我咬着牙:“绝对不行。”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你怕什么?” 我盯着他,捂住胸口:“我怕你对我用强。” 他却忽然抬手在我脑门敲了一下:“住个院居然把你胆子也养大了,我会对你——”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不过你要主动送上门来,我可能还会考虑考一下。” 我瞪了他一眼:“你想的美。”又想了想,说道:“你又不是陆离。”然后趁着他发火前一溜烟儿的跑去了洗手间。 一边开大龙头,一边得意的笑,但凡我在他面前提起陆离,都触及了他的软肋,现在几乎能想象出他横眉怒视,暴跳如雷的样子。但不知怎么,笑着笑着,眼泪竟流了下来,回首才发现,我们今天,好像已经不能再用这些当做玩笑。心中顿生悔恨,但也无计可施,只能在这一小片天地里默默的为我和他的将来,悄悄的画上一个句号。 但洗完澡出来,我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句号,画的着实有些早了。我没反应到,现在住的是个单人房,眼前他不仅不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反而正悠哉乐哉的躺在我的床上,盖着我的被子,看电视! 我哆嗦着:“你——” 他朝着我,摆摆手:“上来啊,还磨蹭什么?” 我又向后退了两步,抖了抖头发上的水,又将浴袍紧了紧,然后指着他道:“谁让你上去的?” 他坐起身,嘴角没有弧度上扬,眼角却分明溢着笑:“在等我拉你上来?” 我打了个冷战,还没说话,却见他一起身三两步过来将我打横抱起,撂在床上,我连忙卷着被子缩在床头:“我警告你,你可不要乱来。” 他在我身边半躺下,斜着身子看向我:“身体才恢复,最好不要大动作的活动。” 我理了理被子,看着他:“那你回去,我就睡好。” 他坚决地:“不回。” 我哭笑不得:“你和我这样子,被别人看到,肯定会误会的。” 他看了看我:“谁会误会?”又说:“你和我都不说,别人怎么知道,还是陆离根本就不相信你?” 我撇着嘴:“才不是。” 他眼里看不出情绪:“他要是的话,也就不配你喜欢他这么久。” 我愣了愣,心中松下气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往外稍稍靠了一下,却还没躺正,就被一把拉的撞进他怀里。 我挣扎着:“你做什么?” 他紧紧的抱着我:“别动。” 我只觉得一股血气朝自己的脑门子往上涌,在他怀里蹭了蹭,只说:“就算陆离不会想什么,但你把我当什么人,随便呼之则来挥之去的吗?”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脑袋,声音凉凉的,从上方传来:“我不管你之前和陆离的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也不管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喜欢过我,我还想给自己一次机会。回去林德的董事会上,如果我爸和严德光胜了,我会当成你还愿意接受我,如果不是,我会彻底死心,然后离开北京,从此以后,都不会在你面前出现。” 我停下动作,脑袋从他的身下钻出来,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他抚上我的脸颊,气息沉沉的:“我长这么大,就真心喜欢过你一个人。从前我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又觉着你忘不了陆离,于是逼迫自己离开你。但是经过这么久,我不仅放不下你,反而听到你要跟他结婚的消息,更加看清楚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童童——”他温柔道:“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情你都不喜欢,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也从没想着,把你从我身边真正的推开。” 我心下愕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撞着试图破出,一阵憋闷。又看着他,至不能相信刚才所听到的,于是抖着嗓子:“你是要我在你和陆离之间做选择?” 他捏住我的左手,将戒指摆在两人的眼前,淡淡道:“我觉得它,不一定就适合你。”又道:“如果你愿意,我回去就辞了工作,我们一起去美国找你爸爸。” 他忽然提起爸爸,我眼睛一红,有些哽咽道:“你还记得我爸爸么?当初是你非要把他送到美国,到最后却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突然跑去找他,就不觉得他会奇怪吗?” 他看着我,头低下来,气息扑在我脸上:“你怎么知道我没跟你爸爸联系?” 我一惊:“你的意思是?” 他点点头:“我从来没中断过跟他的联系。” 太过惊讶,我半晌都没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你都跟他说些什么?” “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说些好听的给他,让他放宽心做他的治疗。” 我想了想,看着他:“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是怎么说服我爸爸去美国的,现在,能给我说说了吗?” 他吁了一口气,笑道:“我说了,你可不许打我。” 我眼睛一瞪:“你是说了我什么坏话吧?” 他摇摇头,靠近我的耳垂:“我跟他说要是去了美国,你就会把跟我结婚的事定下来。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他当然要同意了。” 我张大嘴巴:“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含笑看着我:“这也足以证明你爸爸多想你嫁给我啊。” 我不屑的撇撇嘴:“少自作聪明了。”又一转念:“可是这几年,他也没问过我感情上的事啊?” “那是因为我跟他说你害羞,所以都替你汇报了。” 我睁大眼睛:“你不会连陆离也说了吧?” 他不置可否,我一副痛惜的样子,看着他:“你怎么能跟他说这个呢?” 他抬起我的下巴对着他:“即便这样,你爸爸也是看准我和你在一起的,所以——”他的脸靠过来:“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我推开他:“你别忘了,你最致命的东西还在我手上,要是我一个不愿意,不光是你,就连你爸爸和严董,都有可能再翻不了身。” 他眼里的光一瞬褪去,声音忽然凉下来:“如果真是这样,我也甘心情愿。”又道:“那里面的东西我已经处理过,即便出了事,也不会连累到我爸,但也会让他们没有机会再动摇陆棋盛的位子。你大可放心,只要决定好选谁,就不要犹豫。” 我心中摇摆不定,面上却很镇静:“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陆离和他爸爸被你们搞垮台的。” 他也冷冷的:“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至于走不走,就是你自己的事。”顿了顿又说:“我也不需要强留一个天天心里都想着别人的女人。” 他话犹在耳,我却再听不下去,只一转身背对着他躺下。他自顾坐了一会儿,关掉电视,留了两盏夜灯,也和衣在我身旁睡下。 我心里诸多纠结,竟不知从哪里才解的开这一团麻,一边想着,一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直到半夜醒来,才惊觉自己现在的处境。 我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转过去看着关莫熟睡的脸庞,灯光幽暗,他的肤色呈现出一派好看的昏黄,像柔软的细沙一样。我伸出手,隔空沿着他的眉毛、眼睛,一路缓缓的滑下去,然后在他的嘴唇处停下,指尖就快要碰到他的唇瓣,却迟迟不敢下手。 我知道,自己心中,还满满当当都是他的影子。可我也不能对不起陆离,我已经伤害过他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我与关莫,权当是人们推卸责任的说法,没有那个缘分。我心知道他心里有我,就已足够。至于他给我的那些东西,我也决定,回去后就亲手毁掉,以后林德公司有什么样的结果,我不想知道,谁掌控公司主权,也与我无关。我只愿他以后都能好好的,陆离也好好的,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想了一瞬,心中一横,俯下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下去,只是一碰,便连忙收回身子,然后摸着快没有知觉的胸口侧身睡下。 结局 第八章 但是人心所向是一方面,世事难料又是一方面,当我回了家之后,想要从包里掏出U盘扔到下水道里的时候,却发现这些天来一直被我随身携带的东西,竟不翼而飞了。 我急得满头汗水,连忙打开行李箱四处翻看,但得到的结论都是没有,没有。找遍所有要找的地方,就是不见自己要的那个东西。 我坐在沙发上一筹莫展,手心都冒出汗来,那里面装的是关莫的前途,若真的掉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还好,要是被人看到,多半都会在国内牵出一次巨大的丑闻风暴。 正不知如何是好,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我拿一起看,却是陆离的,于是稳了稳心神,才接通道:“陆离。” 他那边极富磁性的嗓音传来:“回来了?” 我道:“嗯。” “休息一下,下班我过去接你。晚上——一起去我家。” 我吃了一惊,立刻坐直身子,也忘了刚才的急迫,说道:“什么?” 他笑了一下:“是有点仓促,可是我妈想见见你。” 我撇了撇嘴,长吁一口气:“可是——可是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不需要准备什么,就是随便吃个饭,你不用紧张,在家乖乖等我。”又停了一会儿:“几天不见,我很想你。” 我顿了顿:“你想我我都能理解,晚上就咱们两个先吃饭行不行,你妈妈,我真的还没想好呢。” 他那边犹疑的声音:“你还要想什么?”又道:“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来接你。” 然后不等我回话,已经挂断。我盯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敢情,他已经替我做主必须要赴这个家宴了? 心中烦躁,不知是该继续急U盘丢掉的事,还是想办法说服自己赴约的事,惆怅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去陆离他家。 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捋了捋从上海到北京的行程,觉得先前推测的U盘自己掉了不大可能。我是临行前将它放在包里的内兜的,里面还有一个拉链,周围也毫无破损,而且自装上后就再没有拿出过。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趁我不备之时,拿去了U盘。关莫自然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最大的嫌疑,就是刘沥婷。但至于她怎么会知道我包里装有这个,又为什么会将之拿去,我却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我抬眼看了看,正是陆离,于是穿好衣服,跑下楼去。 一下楼就看见他一张好看的如同雕刻的脸在这初春夜里微笑,看着我来,伸出双臂将我裹入怀中,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我不好意思的推开他,向四下看了看,小声道:“抱这么紧,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他像是没有听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将我拥入怀中,声音柔柔的:“就是要让大家都看到,我有多么想你。” 我面上更加红润,好在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倒也没有被发现,只轻声说了句:“那就这样一直抱着,不走了吗?” 他这才缓缓将我松开,拉着我的手朝他的车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次回来,先休息几天,月底再回公司上班。” 我有些惊疑的看着他:“为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打开车门让我坐了上去,自己又从另一边上了车,然后对着我道:“公司要进行一次大规模人事调动,财务总监助理的职位,你已经做到期限,是时候该换个位子了。” 我点点头:“这个我理解,但为什么不让我去公司?”又一转念:“没给我安排道合适的职位?” 他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然后淡淡的:“算是吧。” 我也再不好多问,公司里的事,我一向都听从上级安排,如今和他的身份尴尬,更不愿多去打听一些内部消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反正横竖我都会有事做。 到了陆离家门口,我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被他捏着手掌,缓缓走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他的家庭,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妈妈,和想象中的一样,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面色红润,气色饱满,深咖色的珠花挽着一个低垂的发髻,倒看上去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妇人。 我和陆离在沙发上坐下,佣人去一旁倒水,她和陆棋盛比肩而坐,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陆离这孩子,这回真是沉不住气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看向陆离,他亦温柔的看了我一眼,才对着他妈妈说道:“是你自己等不及要见人,怎么现在都赖到我的头上。” 他妈妈抿嘴笑道:“难道你不想尽快把日子定下来吗?” 陆离看着她,眉眼里也全是笑意:“你们不是选了个日子么?” 我一怔,有些惊奇的看向他,他却只是紧紧我的手,目光期待的看着他妈妈。 他妈妈侧头和陆棋盛眼神交汇了一瞬,陆棋盛目光却有些复杂的打量我半天。我心中又惊又怕,只觉得有无数蛲虫在身体里徘徊,搅得我坐立难安。半晌,陆离的妈妈才开口道:“选在6月12,”又看了看我:“你家里的情况陆离已经跟我提过,在这之前,先把你爸爸接回来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应该没问题吧?” 我愣了愣,一时说不上话来。她看着我又认真的问了一遍,我才慢悠悠的开了口:“应该——没问题。” 话刚说完,佣人端上来四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我抬腿趔了趔,待她将茶水摆好,然后才又坐正身子。 她浅笑着看向我:“如今我们家里,才是多了一个真正可以拿住陆离的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棋盛:“以后你不用头疼再给他安排什么他不愿做的事,只要直接找童童,肯定能拿下。” 我讪讪的笑了笑,陆棋盛对着我也是一副笑容:“这点我倒是不怀疑,陆离对你的的确确是真心实意。” 我更加窘迫,在底下轻轻捏了捏陆离的手,他才缓缓对着我笑道:“害羞了么?他们可是你的爸爸妈妈,不用太拘谨。” 我一惊,面上无地自容,抬眼却对上她妈妈肯定的眼神,于是缓缓咧开嘴,对着她微微一笑。 又随意聊了些家常,佣人做好饭菜,四个人围在桌前又说说笑笑吃了一顿饭,我也渐渐能够适应他家里的气氛,不浓不淡,正刚刚好。 吃完饭,陆离和他妈妈在厨房不知说些什么,我则和陆棋盛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聊着。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却是酝酿了好久,对着我道:“这次出差——” 我连忙回道:“我的确是找到机会动用关莫的电脑,但原来他那个加密的文件夹只是个烟雾,根本就不存在。”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才道:“是么?” 我连连点头,他喝了一小口茶,放下杯子,看着我,目光森然:“你知不知道,如果拿不到他们的任何把柄,我们就很可能要交出林德的掌控权。” 我应了一声,说道:“我也是尽力了。”又想了想:“关董和严董虽然现在手上持有的林德股份已经超过了您,但毕竟董事会的投票,不是他们两人说了算,您不是还有很多忠实的部下吗?到时候联合起来一起抗衡他们,胜算在谁手上也不一定呢。” 他忽然笑了一下,冷冷道:“关顾从来不会打无把握的仗,”又顿了一下:“我也不会。” 我心中一跳:“您找到其他牵制他们的方法了?” 他却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底发毛,总觉得他今天对我的态度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什么特别之处,现在看来,却是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不怒自威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道:“我知道我没好好完成您的任务,我愿意——” 他打断我:“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从今天起,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准备和陆离的婚事,其他的,我自会处理。” 我咽了一口唾沫,再没多说,这时陆离和他妈妈也走了过来。四个人又恢复刚才的和气,仿佛我刚才跟他那段颤心的对话,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2011年3月中旬,林德新一轮的董事会终于召开。我因心中一直惦记,也没有按照陆离的吩咐在家里待着,而是在公司附近找了个咖啡馆坐着,等待消息。 也不知坐了多长时间,忽然看见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心中正纳闷,就看清楚了那个身影竟然是朝着我而来的。 在我面前坐正,丁柔眼里强压的怒火才显现出来。 我因为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她,心中一沉,料想到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是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却没有答我的话,压着嗓子低声道:“你对关莫都做了些什么?” 我一惊,不解的望着她,她看着我,像是忍了很久,才道:“到底你对他有多大的仇恨,要这么害他?” 我更加听不懂,只好说道:“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关莫怎么了?” 她却像是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关莫是我弟弟,我们没有恋爱关系,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为了报复他对你的那些伤害,应该找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 她像是不相信,睁大眼睛望着我:“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我知不知道已经没有所谓,可是我不明白,你今天说的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才忽然一转念,看着我道:“你该知道林德今天召开的董事会吧?” “嗯。” “陆棋盛拿到了关莫对公司财务做手脚的所有证据,今天这个会议,真是打了一记漂亮的反击仗。” 我心中一震:“你说什么?” 她冷冷的看着我:“怎么能拿到关莫那些数据的人不是只有你吗?他不应该只对你放松所有戒心的么?” 我自知理亏,但还是辩解道:“他是把那些东西都给了我,可我弄丢了。” “不是弄丢,而是交道陆棋盛手上了吧。”不等我回答,她又缓缓道:“Hannah,我其实知道你不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孩子,但看着Sherry和严博,还有今天的我和关莫,我觉得,当初Sherry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很对,原来你才是我们这些人中隐藏最深的人。我一直觉得你心地善良,胸无城府,可现在才发现,你其实狠起心来,一点儿也不含糊。关莫当初因为知道在你这里无望,才转而帮他爸爸一心夺回林德。我们这些人,说的好听些,是在帮朋友,说的不好听,也是利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为自己谋取利益。可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是为了报复关莫,又为什么给他一点余地也不留?”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终归是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别的也不说,只揪着她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急迫道:“关莫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才稍微平复的心情顷刻又涌出怒意来:“这次董事会,陆棋盛不仅制止了关顾和严德光的行为,更是将关莫摊开台面的谩骂,列举完他的罪状不说,还将那些证据公之于众,你难道没有看过,那些东西是关莫做一辈子牢,都偿还不了的?” 我身子猛地一震,不能置信的看着她:“这怎么可能?” 她冷笑道:“你还要在我面前继续演下去吗?如果不是你,关莫会有今天?你说Sherry骗你,可是她对你好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没错,她是做过一些让你觉得愤怒的事情,可自从她和严博在一起,你仔细想想,她还有没有算计过你,哪一次不是主动出面为你讨回公道,哪一次有了好东西不多给你带一份,但凡你有点良心,都应该看到,她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把你当成最要好的朋友。至于关莫,我就更加想不通,他私底下什么都为你着想,把你刚刚推去陆离身边的那段日子,哪次不是我陪着喝的烂醉的他在街上哭泣。他一个从不屑于表露心计的人,为了你,多少次在我面前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为了你,又多少次坚决的在他爸爸面前表明立场不动你分毫,你不知道,关顾曾经不止一次想拿你作为人质威胁陆棋盛,可是都被他阻止了。可以说,如果没有你,这一场林德的战争,关顾是赢定了,可关莫非要可笑的执意和你赌这一把。”她冷眼望着我:“你永远都不会想到关莫从会议室里出来的时候有多绝望,他不是被陆棋盛打倒了,他是被你打倒的。” 我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头晕目眩,又不得不压着情绪对着她道:“他现在人呢?” “你还想见他吗?他怕是再也不想见你了。何况——”她顿了顿道:“他随时还有可能面临法院的问讯,如果陆棋盛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他很可能躲不掉的,是伴随终身的牢狱之灾。” 我大惊失色:“不会的。” “怎么不会?你把东西交到陆棋盛手上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一天。” 我拼命的摇着头,又站起来,冲着她道:“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又不等她说话,急忙拿出手机,翻出关莫的电话,却一连好几个,都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心中失望,又不想再与她多说下去,只起身就要离开。她站起来跨出一步挡在我面前:“你要做什么?” 我打开她的手:“我要去找陆棋盛。” 她看着我,面色异常冷静:“你后悔了?” 我急道:“我不是后悔,东西真不是我给陆棋盛的。”又看着她道:“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们对我有看法是正常的。可我对你,对Sherry,还有严博,都没一丁点儿的加害之心。当然我也承认,你们会成今天这个样子,多少都有我的缘由在里面。但是我也不能睁眼看着陆离和他爸爸的家业被你们合伙侵吞,陆离是不在乎这些,可他爸爸在乎,我既然决定了要做他们家的人,就应该和他们一条心。” 说刚说完,后面传来几下掌声,我狐疑的转过头去,发现沈晓妍和严博正站在我身后。 我惊疑不定,沈晓妍冷笑着一边拍手一边朝着我走近:“说的真好,童童,现在居然都以陆家人自居了。但我告诉你——”她话语狠戾:“不管我们几个动用什么关系,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关莫出半点事情。” 我怔了半天,才道:“你回来——是因为知道今天会出事情?” 她挑着眉眼:“你别告诉我,只有你蒙在鼓里。丁柔告诉我刘沥婷去找陆棋盛时候,我就猜到,一定不会有好事发生。你在这里装无辜,那他们和你在上海演的那出戏,不正是你们一手编排的吗?即便这些事你是不知情,但你敢说,你不是半个帮凶?” 我哆嗦着向后退了一步,却被丁柔扶住,我看着沈晓妍,又看了看严博:“所以你们今天,是一起来找我讨公道的?” 她鼻子里冷哼一声:“从我被你和陆棋盛利用蒋亦柏拉下台的那一刻起,我就再没指望着你还能看见自己的真心。童婧夕,你的不知所谓,我已经深深的领教过了,不会再傻的有第二次,会相信你是我身边那个最好的朋友。” 我眼眶红了红,道:“我也没指望你们谁能原谅我。”又看着严博:“关莫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你们说的对,再怎么样,都是我的疏忽才造成今天的局面。” 他也是冷冷的:“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如果还打算把关莫逼入死角,那就不要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我无力的笑了笑:“只要关莫好好的,你们怎么样对我都成。”话说完,再不多看他们一眼,只从他们身边绕开,朝着林德总部走去。 结局 第九章 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陆棋盛倒是像早就做好了我要来的准备,一脸平静。 我劈头盖脸:“明明说好的是私下处理,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摊在桌面上来讲?”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也没有跟我讲实话,若不是我留一手,找到那个模特帮忙,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理直气壮的跑到我办公室发脾气?”又顿了顿道:“如果不是因为陆离,你觉得我会接纳你这个总是感情用事的儿媳妇?” 我心中惊怒,口上也放肆道:“既然看不惯我,为什么还要利用我给你做这么多的事情,你处心积虑的安排那些,不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现在这个结果按说也让你称心如意了,难道就不能再给别人留一条活路?” 他冷笑一声:“活路?我要是心慈手软,恐怕今天你跑去求情的对象就是关莫。我从对《Mini》的收购案开始部署,故意去签错那个合同,忍受多少人的非议,不就是为了等到今天?他关顾没有想到,我只不过将计就计,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反攻而已。” 我惊讶之余,只得说道:“你该得到的也得到了,为什么还要打算将关莫逼入死地?” “捅了这么大的漏子,总得有人出来负担一些。” 我呲之以鼻:“你是怕他又反过来对付你吧?” 他看着我,淡淡道:“我还没有到去害怕一个小辈的份上,即便他很能干。只不过你对陆离的感情,我很担忧,最初不想接纳你,也是因为看得出你和关莫之间不一般。但现在你和陆离的事情已成定局,我希望你不要为了他人,而让陆离蒙受伤害。” 我牙齿一咬,恨恨道:“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执意要将关莫送去法办,我会考虑毁掉和陆离的婚约。” 话音刚落,就看见他神色有些不对的看向门外,心中一紧,转身也朝着门口望去,却看见陆离一脸震惊的站在那里,面上血色全无。 我攥紧拳头,话已至此,也不需要再解释,只回身对着陆棋盛道:“如果你打算让关莫坐牢,那我就在一直等着他。他坐五年,我就等五年,他坐十年,我就等他十年,他要是坐一辈子,我就陪着他直到我死。” 大概是我的话真的起到了震慑的作用,陆棋盛脸上一度出现了犹豫,我心中一狠,又接着道:“当然你要是能兑现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和陆离的婚期,也会如期举行。”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了一瞬,冷冷道:“还没有人威胁过我。” 我仰着头:“我也从来没有威胁过别人。” 他思考了一瞬,又向陆离看去,过了一会儿,才对着我道:“我答应你。” 我心中一颗石头终于放下,长吁一口气,正想转身走出去,才听得陆离沉重的声音响起:“我不同意。” 我惊诧的望向他,他看着我,缓缓走近,然后握起我的手,又轻声说道:“你和我的婚姻,不能建立在公司的这些交易之上。”又对着陆棋盛:“从小到大,我虽然一直都看不惯你对人对事的方法,但在我心里,还是真正把你当成我的爸爸。可是我今天,却不能接受你替我安排的这场看似完美的婚姻。童童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至于关莫,我也希望你当初怎么对她说的,如今就怎么做给她看。” 陆棋盛的脸上的表情一时惊虑,一时又趋于平静,过了许久,才看着他点头道:“好吧。” 他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拉起我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在外面走了一下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停下帮我紧了紧脖间的纱巾,然后揉搓着我的手哈了哈气,说道:“想不到三月还这么冷,真不该让你穿这么少。”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刚开口就是对我嘘寒问暖,我却听得心底难受,只抓住他的手,红着眼道:“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天,才道:“没有。” 我忍不住:“胡说。” 他却猛地将我拽入怀中:“那你让我怎么说,说我嫉妒他嫉妒的快要发疯,说我早就想带着你远走高飞,还是说我根本就没有信心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只抽泣着:“对不起。” 他的声音却让我听得越发难捱:“童童,我很怕,真的很怕,你怎么会有那样的决心和他在一起?” 我咬着嘴唇:“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只不过怕,你爸爸会真的把他送去坐牢。” 他缓缓推开我:“就算他真的打算这样做,我也不会同意,可是我想不到你——” 我打断他:“不要说了,我那不过是为了激将你爸爸,如果他不是真的爱你,也不会答应我那些条件。” 他像是更加不能自制,眼里面上都是痛苦的神色:“可我宁愿说那些话的人是我。” 我环上他的腰,头埋在他怀里:“别再想了,我还是你的未婚妻,一切都没变。” 他的身子却颤了两下,像是一怔,我不自觉的从他怀里出来,向后一转,却看见关莫、沈晓妍、丁柔和严博一行四个人正站在我们面前。看见我转身,沈晓妍冷笑着:“北京到底是有多小,怎么居然还能在这里,看着你们亲亲我我?”又不齿的看向我:“现在不是应该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庆功吗?怎么还挂着眼泪,难不成是激动的了,觉得再无后顾之忧谁能打扰你们?” 她一番话说完,我都没大听得进去,只咬着嘴唇看向关莫,却发现他根本不再看我,于是心中一抽,鼻尖再次泛酸。 沈晓妍上前两步,挑着眼角:“让开,我们要过去。” 我原地怔了怔,正要向一侧退去,身子却被陆离一紧,只听得他说道:“放着那么宽的马路不走,非要走这里。” 沈晓妍抬高下巴看着他:“就是了,我还今天就乐意从这儿走了。” 陆离的声音没有情绪:“你可以走一下看看。” 沈晓妍一抬手,才要推开我,就被两步上前的严博制止:“别闹,我们走。” 说着就要拉她离开,她却一甩手挣脱他的胳膊,指着我的鼻子道:“凭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让着她,还不都是因为她,才搞的我有家不能回。如今连关莫也不放过,她这样的人渣,怎么配的起关莫付出的那些。” 我看着严博,冷静的:“你让她骂两句吧,我觉得她说的挺对。”又把陆离往旁使劲拉了拉,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沈晓妍得意的看了我两眼,然后白眼一翻拢着严博的胳膊直直走上前去。丁柔则默默的看了看我,也跟上去。 我把目光转向关莫,刚要开口,却未及吐出一个字,他已经面无表情的从我身旁掠过。 像是一阵冷冽的寒风,从我身边轻飘飘的吹过。 我的心一凉,只有转头望着陆离:“我们也回吧。” 陆离面上有隐忍的情绪,盯着我看了一瞬,才终于拉起我的手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林德新一轮董事会后,公司彻底成为陆棋盛的天下。关顾和严德不再具备林德的决策权,而是成为拥有一小部分干股的股东。而本应送去公安局的关莫,也因关顾的及时撤股以及资金补缺,得到赦免,再加上这本是林德内部的丑闻,曝之于众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对内宣称永久性的辞退关莫。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坐在企划总监的高位,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升职带来的快感,反而心里尽是一些莫名的惆怅。不知道时至今日,是我抢了这原本不属于我的位子,还是他们就应该有这样的下场。 手里翻着新来助理送上来的资料,心里却愁肠百结,怎么也看不下去,索性半躺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默默的发呆。 数月前,坐在这里的还是丁柔,我跟她的关系说不上是好是坏,但在心里,终归是敬佩那个人的。可是如今,我占着她的位子,却实在没有信心觉得自己能够拥有她那样的能耐,陆棋盛这样安排,无非是给我一个和陆离平起平坐的机会罢了。 陆离当然还是林德最有前景的年轻人,尽管林德一下失去那样多的得力干将,但说穿这只是一场内部斗争,想要在短时间内弥补所造成的人才缺失是有些困难,但长此以往,难免不会保证陆棋盛又会招揽一批新的中坚力量。 自从上次见过关莫,我就再未见到过他本人,只听说他前段时间来过几次公司处理后续事宜,又有一次不自觉走到他住的那个地方,但也只是在楼下看了许久,却没有那个胆量跨进去一步。 我其实很想对他解释,或者说一声对不起,亲口告诉他我并没有把他的东西交给陆棋盛。但后来想想,终觉得现在这些辩白,入到他耳里,大概又都会变成一些虚伪的苍白掩饰。终究我和他之间横着一个陆离,我既选择了陆离,就没有理由再去求得别的男人的谅解。 可笑是他到底在怪我恨我,还是早就不愿再想起我,我都不知道。 躺了一会儿,又翻起身来继续看资料,才看没几页,陆离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接通:“怎么了?” 他那边沉沉的声音:“我托的人跟约翰.霍普金斯医院那边已经沟通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过去接你爸爸。” 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日历,4月17日,于是点头道:“那就下周吧,我先和HR方面请上一个礼拜的假。”又顿了顿说道:“顺便也提一下你的。” 他温和道:“不用了,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你这两天先处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我来订机票。” 我想了想:“那好,你来安排。” 他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柔柔的:“童童?” “嗯?” “我想你了。” 我不禁笑了出来:“出门左拐,再走过三个部门,朝右拐一下,第二个办公室里坐的就是我,你要不要活动一下筋骨过来看看我?” 他柔声的:“你愿意?” 我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说道:“这么具体的坐标都汇报了,还能作假?” 半晌,听筒里却没了声音。我正纳闷,耳边却想起了敲门声。我楞了一下,道了句:“请进。” 门被推开,陆离双手插袋的看着我微笑,笑意盈在眼眶里。 我心下一个激灵,随即又放松道:“你敢骗我?” 他关上门,直直的朝着我走过来,边走边说:“我哪里骗了你?” 我寻思了半天,发现竟然找不到他刚才话里的漏洞,于是撇着嘴道:“不好好上班乱窜岗,就不怕底下人议论。” 他两手摊开,在我面前站住脚:“公司人平时上班繁忙,给他们一个可议论的谈资也是好的。”又说:“我只管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和别人有个什么关系。” 我站起身,面对他:“败给你了。”然后笑盈盈的拉着他的胳膊坐到沙发上,说道:“婚礼我想尽量简单一些,我们这边,除了大伯二伯一家,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亲戚。同学嘛,我也就打算只请关系近的几个。现在大家生活的都比较分散,来一趟北京也不容易。” 他点点头:“只要你开心,怎样都成。” 我咬着嘴唇想了一下:“那你爸爸——” 他打断我:“你放心,他在部队待久了,并不喜欢那一套繁文缛节又铺陈浪费的东西。我跟他大概提过一下,他很支持。” 我松了一口气,笑道:“我就怕你爸爸把我们这次的婚礼作为林德一个秀场,如果请来很多媒体的话,我大概紧张的连戒指都给你戴不到手上去了。” 他笑着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握住我的手道:“不会有一个媒体的。”又说:“看来你想象了不少次婚礼当天的场景啊。” 我羞怯的别过脸:“你少胡说,我就是怕那些闪关灯闪啊闪的。” 他紧了紧我的手,没再接我的话,却又起了另一个话题:“礼服我已经替你选好了,什么时候过去试穿一下。” 我摆摆手:“你的眼光我从来都不怀疑,你说好,那肯定就是很好的了。我就不试了。” 他将有些弧度的嘴角忽然隐了笑,淡淡道:“你再对这些事不上心,我真要生气了。” 我怔了怔,疑惑的看向他,他接着道:“他现在准备着离开北京,你又对婚事心不在焉,我难免会吃醋。”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禁不住问道:“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也是听说,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顿了一下:“你在意么?” 我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下坠,身体一瞬觉得暖意全无,只勉力摆出一个微笑道:“他要去哪里是他的自由,和我有什么关系。”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别再跟我提他的事了好吗?” 明显感到他的身子颤了一下,随即便是被紧紧的拥住。嘴唇在我耳边撕磨:“我指望永远都没机会在你面前提起这个人。” 我的心狠狠抖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却明显感觉他的气息沉沉压向自己的脖颈。 结局 第十章 5月初,我和陆离顺利将爸爸从美国接回,尽管历时近3年的时间并未让他能够重新站立起来,但他整个人已经明显比出国前看上去要精神健康的多,如果不是要扶着轮椅走路,他现在看上去,和常人并无二异。 因着要接爸爸回来,我已经提前在客厅里隔出一个小单间出来给他。陆离的意思是让爸爸先住进我们的新房,我却总觉得男未婚女未嫁这样不合适,于是执意要和爸爸先住在自己租来的房子里,他自然拗不过我,只得妥协。 我扶着爸爸在沙发上坐好,自己又揣着抱枕盘腿坐在他旁边。陆离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定要亲自捣鼓出来一顿丰盛大餐来招待爸爸。我对他的厨艺毫不怀疑,于是放心的把他一个人撂在厨房里,自己则和爸爸悠哉乐哉的边看电视边聊天。 爸爸的健康虽然有了起色,可眼角明显又多了几道皱纹,每每被我逗的一笑,都要牵扯着那几条岁月的痕迹朝着一边挤去。 我漫不经心的瞥了电视一眼,说道:“等你休息好了,就找个时间和叔叔阿姨见上一面。”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会儿,才道:“你都考虑好了?” 我一愣,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忽的想起关莫在上海给我说的那些话,面上一红,只得说:“嗯。” 他叹了口气,朝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小声的:“陆离这孩子看着也很不错,可我总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没有和关莫时的开心。我知道事到如今不该再和你多说什么,但幸福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希望你过的好。” 爸爸这么一说,我心下顿有些怅然,但面上还是微笑着,说道:“我明白。” 他伸出手来握了握我的手,然后想了一瞬,说道:“我和你妈妈联系上了。” 我一惊,瞪大眼睛望着他,不禁有些急促:“什么时候?” “就是知道你婚讯以后,我琢磨了许久,觉得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所以托人打听,和她通了话。” 我面上紧迫:“妈妈怎么说?”话毕才发现自己多年一直压抑的亲情,原来都在,我从心底,原是希望她回来的。 但爸爸一番话又将我打入谷底:“她说没有脸面再面对你,所以也不会参加你的婚礼。但是——她从心底祝你幸福。” 我的神色暗下来:“她还是那样狠心。” 爸爸拍了拍我背:“你也别怪她,这么多年没见,忽然以你母亲的身份出现在那样的场合,难免会面对别人非议的眼光,她也有她的难处。” 我不满道,也不觉声音抬高了一度:“她有难处?那她就没想过自己走后爸爸和我的难处吗?如果不是她,您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不是她,我会几乎都记不清什么样的爱才是母亲的爱吗?”说着不觉鼻子也有些酸楚,但嘴上却死死咬住,不让自己落下一滴泪来。 爸爸沉默了片刻,又笑出来:“我也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好,你事业这么成功,又即将嫁到那样好的一个家庭里去,她不来,是她没有这个福气。” 我还想说什么,但看他一副云淡风轻不愿再提的样子,只好紧闭住嘴,换了个话题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通知大伯二伯?” “和陆离他爸妈见过面再说吧。”又说:“我把你裴阿姨也算在内,可以吗?” 我笑了笑:“当然可以,裴校长那时帮过我们那么多忙,只是要让她专程从D城赶来,就是觉得有些麻烦人家。” 爸爸也笑道:“她那个人,还懂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事,一直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叫她来,她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我怔了一下,凑到爸爸跟前,有些狡黠的:“是不是现在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娶裴校长?” 他瞪着我看了看,忽然笑出来,指着我的额头:“你这孩子!”又说:“我就是觉得欠了她许多,如今年纪大了,才晓得人年轻的时候有时太冲动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撇撇嘴:“还说不是,你明明就是后悔了么!” 他笑的愈发豁达:“后悔谈不上,如果让我的青春再重来一次,我恐怕还是会选你妈妈。”又看着我,认真道:“人只要是追随了自己的真心,哪怕以后不幸福,也不会觉得生命枉度。” 我一时愣住,看着他的眼睛,搞不清他最后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只觉得自己的心有隐隐的痛楚,于是不敢看他,随口哈拉了两句然后拿起一颗葡萄放入嘴里。 他也是摇了摇头,没再说话,看我的眼神却又多了一丝忧愁复杂。 六月渐近,每日忙得最多的,除了工作,就是和陆离奔波在准备婚礼的各项事宜上。但实际上,婚礼的事情大部分还是由陆离在操办,我也就是给个参考意见,乐得做个闲人。 其他一切事情都好办,只不过在申领结婚证的时候出了点小小的问题,因为我们俩的户口所在地还都在D城,工作后也没想过要迁过来。陆离还好,他爸以前就在北京军区,再加上林德的资业庞大,迁个户口不是什么难事,而我就要稍稍费一些心,所以要赶在6月12日前在北京的民政局登记结婚,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陆离对这个比较在乎,相比之下,我的反应就显得有些无足挂齿,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事。反正婚礼举行了,也就意味着被众人承认,结婚证早点晚点拿到手,也不妨事。于是百般托辞,才将他说服,把心思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 这天他又去跑婚礼的事,我下了班,给爸爸打了个电话,便依着自己在网上找的地址去给他谈聘用特护的事情。 唔,我整日要上班,对于爸爸这样的情况还是需要一个人时时照看着才放心。 挑了半天,才终于找了个看起来顺眼,又手脚麻利的年轻女孩。老家在J市,说起来还和我们是老乡,沟通上无形也会增加许多话题,于是爽快的签完合约,就出了门打算拦个车回家。 手还没抬起来,电话却响了,掏出来一看,竟是许久未曾联系的沈晓妍。 我沉默了一下,按了接听键,话筒里她那好听的声音徐徐传来:“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我抬手看了看表,时间还早,爸爸短时间内一个人也能应付,何况我其实也很想见见她,于是答应下来:“好的,你定地方。” 她想了想:“我在崇光百货这边的星巴克里等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虽有些为她的客气语气吃惊,但还是微笑回道:“嗯,大概半个小时,我就过来。” 她应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我长吁了一口气,顺势拦下一辆的士。 5月底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尽管是在傍晚,我这样奔波了一下,还是觉得额上有些细密的汗珠。站在店外拿出纸巾在脸上沾了沾,然后才收起手来往里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在最后一排窗前托腮而坐的沈晓妍,不由加快了步子,走到她跟前。 看见我来,她漆黑的睫毛向上微微弯起,然后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坐。” 我坐下来,看了着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看她,她则笑道:“是你平时喜欢的。” 我点点头,也笑着:“还是你了解我。” 她有一刻明显的失神,然后坐正了身子,才朝着我道:“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吗?” 我小口啜了啜咖啡,笑着:“总不可能为了专门跑来骂我一顿出气的吧?” 她一愣,然后撇撇嘴,不屑的:“敢情我在你心里也就这么点肚量了!”也喝了一口咖啡:“你也不仔细想想,哪回我对你发的脾气超过三天。” 我认真的想了一瞬,然后道:“回回都能超过三天。” 她猛地呛了一下:“童婧夕,你不说实话会死啊。我都低声下气跑来跟你求和了,你还跟这儿端什么端呢。” 我呵呵干笑两声:“我就是开个玩笑。”又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你要跟我求和?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吁了口气,说道:“其实关莫的事情,我应该谢谢你。” 我一愣:“怎么说?” 她看着我:“我知道要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关莫这次很可能再翻不了身。而且我也才查清楚,蒋亦柏那件事,你确实没有参与,我错怪你了。” 我瞪了她一眼:“你后知后觉的晚了点。”又一转念:“关莫——他还好么?” 她却叹了口气,半晌都没有说话。我有些急,不禁身子朝桌前靠了靠:“你倒是说话呀?” 她眼睛向窗外瞟了一眼,才看向我道:“也谈不上好与不好,只不过,感觉整个人都变了。” 我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半天都没了言语。她接着说道:“我是唯一一个眼睁睁看着你俩走到今天的人,心里的难受不会比你少多少。”又抿了抿嘴,看着我道:“他虽然表面上像个没事人似的,其实心里早就被你伤害的千疮百孔了,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我摇摇头,她说的没错。只想了想又问道:“我只希望他能尽快的忘掉我。” 她却无力的笑了笑:“童童,忘记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吗?我当初喜欢关莫,喜欢的要死,以为这辈子除了他就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所以才会打心眼里的嫉妒你,恨你,希望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你们俩走在一起,这样我才会有机会。可是遇上严博我才明白,非得忘掉心里的一个人,必须要有另外一个来代替。关莫现在这样子,只因没人能替的了你在他心里的那个位子,你又怎么强求他去忘记你呢?” 我愣了愣,还没说话,她又开口道:“现在你又和陆离的婚期在即,全林德上下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就连业界很多人都听说此事,你想,这些事传到他耳朵里,他还怎么能轻易忘记你的事情?光那些有意无意传到他耳朵里的闲言碎语就让他自顾不暇了。” 我惊讶道:“你们不是离开林德了吗?怎么还对我和陆离的事情那么清楚?” 她冷静的笑了两声:“人是离开了,可从前积累的那些关系还没有走太远,而且关顾和严德光还算的上是个不大不小的股东,林德有点风吹草动当然瞒不过他们,何况你和陆离的婚礼又是能震得林德颤三颤的大事,我们怎么能不知道的清楚?”又说:“你和关莫还有陆离的事情,大家多多少少也有些猜测,私下里的话,不用我说,以你对林德的了解,也大概能猜的出一二。” 我咽了一口唾沫:“我已经给陆离说尽量低调了。” 她继续笑着:“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低调,它就能低调的成的。容嬷嬷扎紫薇扎的也很低调,但为什么她给人发现的时候却被皇上怒斥着要处死?不过是因为她得罪的人来头太大!陆离是陆棋盛的独子,林德又是那么大的上市公司,接触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媒体的工作者,传播你们的消息,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何况多少人还想靠着这次的机会跟林德亲近,跟陆棋盛和陆离亲近呢。” 我讶然,半天,却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重点,有点惆怅的:“你还记得容嬷嬷啊?” 她也是一愣,笑的风情无限:“跟你好的时候,我当然就是容嬷嬷了。” 我一撇嘴:“我还是那个被你拿针扎的痛不欲生的紫薇呢。”又说:“容嬷嬷最后变的那么好,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她白了我一眼:“你以为我愿意主动跑来跟你说这些啊,还不是替关莫感到委屈。童童,你实话告诉我一声,你的心到底分了多少给关莫,是不是就差那么一点,如今和你结婚的,就不是陆离了?” 我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急的伸出手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快说呀?” 我深吸一口气,幽幽道:“一颗心全部是他的。” 她惊的眼睛都快瞪出来,许久没说话,待到那些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已是含着莫大的喜悦:“真的?” 我点点头。她却惊喜过后,转而一副阴沉,语气里带着责怪:“那你为什么还要跟陆离结婚?别是真的因为他家世好!但关莫的也不差!” 我哭笑不得的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做出一个要打她的姿势。然后才说道:“你以为我是那样的人么?” 她不屑的:“你是那样的人,我今天也不会来找你!” “那怎么还这样说?” 她想了想:“我明白,你是因为觉得自己对不起陆离,而他又对你实在太好,不忍心伤害他,是吗?” 我喝了两口咖啡,道:“事情已经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她却眼角一挑:“怎么没用?童童,婚姻不是一件随便玩笑的事,当然你觉得以后不幸福的话,离婚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你不忍心伤害陆离,难道就忍心伤害关莫吗?而且他喜欢你的程度,一点儿也不比陆离的少。我们这些旁人看在眼里,都替他感到惋惜,何况身为当事人的他,要承受多少痛苦才能勉强的接受你和陆离结婚的事实。他虽然把一切都装在心里,可我觉得,他快要撑不下去了,也许指不定哪一天,他就再不会是我们大家的关莫,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的不敢想象。” 我的身子颤了一下,哆嗦着:“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她不置可否,看着我:“你觉得呢?” 我吞了一口口水,只道:“我相信他,会从这件事里走出来的。” 她像是泄了气,无奈道:“就知道今天肯定会白跑一趟。”又说:“关莫会在你们结婚的那天去三亚,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却是未知数了。” 我心中惊动:“他要走?” 她冷笑两声:“他不走,难道还巴巴的拿着贺礼看着你们乐滋滋的喜结连理?他没有那样的心性。” 我语气弱下来:“他走也是对的,但愿他以后能再找个更好的女孩儿。” 她继续冷笑:“得了吧,这种事可不用你同情心泛滥的。”停了一下:“你的婚礼,我大概也不能参加了,我们几个要去机场送他。” 我理解的点点头,道:“替我跟他道别一声吧,他现在应该很不想见我。” 她表情有些捉摸不透的望着我,半晌,摇摇头道:“真不知你怎么想的,牺牲自己的勇气就有,追求自己幸福的勇气却找不到一星半点儿。紫薇得了尔康,那是一个衷心不二的护夫啊。” 我被噎的说不上话来,好一会儿,才道:“那是紫薇没有遇到陆离。” 沈晓妍:“......” 结局 第十一章 和沈晓妍一番畅谈后,我的心情既是轻松又是沉重。轻松的是我和她终于抛开一切,又回到从前的关系;沉重的却是自己的心,始终没有勇气去放开一切,去找回自己真正的心中所想。 刻意让司机在建国门内大街那里停下,一路踱到曾经住过的公寓楼下。抬头看去,十三楼靠右那扇窗户,正隐隐透着一些昏暗的灯光。 从他被林德辞退,我就再不知道如今的他在做些什么,虽有心打听,但心里终归明白,别说他现在不愿意留在北京,即便他想要,业界也不大可能再容纳他。所以当沈晓妍告诉我他要走,我也不是那么意外,笼统惊讶的,不过是终于明白他是想放下一切离开。当然,这一切里的核心,怕就是要真正放下我了。 这么想来,心中有一些酸楚,回想起我跟他之间的点滴,只觉得莫名难过。我跟他认识那么久,拥抱有过,接吻有过,甚至连第一次,都付给了那个人,却在名义上,从没有实实在在的走到一起,而这辈子,也再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了。这么想着,脚步不知怎地,竟不自己的跨进了电梯,朝着13楼升去。 数字键一路啪啪啪的往上跳,我的心也随之越来越紧张,虽一再告知自己要停下来,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期待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直到我再走出去的时候,已经莫名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1302室立刻映入眼帘,我咬了咬牙,遂抬起步子一点点向那边挪去。直走到了他的家门口,才终于控制住自己,停了下来。 一扇门,挡去我们多少的年华岁月。 我就站在他的家门口,却没有勇气,也没有理由,去摁响他的门铃。呆了一瞬,才缓缓抬起手在他的门上摩挲着。 正感受着他门上的温度和质感,想象着他现在房里都做些什么,身后却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我愣了半晌,才从自己原先住的那个方向望去,却傻眼了。 此时关莫面上虽是犹疑的表情,眼里却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声冷漠。 我打了个哆嗦,正想解释,却听得他开口道:“你在做什么?” 我连忙收起手,背到后面,支吾着:“我——我来——你怎么去严博的房间了?” 他淡淡道:“我帮他的花浇些水。”又面无表情的走到我这边来,我趔开一下,他把门打开:“进来坐么?” 我摇了摇头,发现他没看到,于是又说:“不了,你忙吧。”然后身子一转就想赶快离开。” 他却不咸不淡的:“我没什么可忙的。”又说:“你来这,不就为的是找我么?” 我打了哈哈:“我其实就是顺路,呵呵,顺路。” 他看也没看我,身子却立在原地:“一路顺到13楼,还真是挺顺。”又往前走了一步:“而且还顺到我门口——”转过头来:“你的方向感还真是有些奇特。” 我咽了一口唾沫,对着他:“我知道你要走了,过来道个别,不成么?” 他眼里本就没什么光,听得我这一说,更加晦暗,脸上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既然来道别,是不是需要喝个茶再走,才显得礼貌一些?” 我心中紧了一紧,咬了咬牙,跟着他进了门。 坐在沙发上,他去冲茶,我四周环视了一下,赞叹道:“你的房间还是那么整齐。” 他递一杯茶到我的手上,也在我身边坐下来,漫不经心的:“讲重点。” 我头上两滴冷汗:“你去三亚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我,两手交握捧着茶杯,然后说道:“找工作。” 我睁大眼睛:“什么?” 他却说得不能再轻松:“丢了工作,总要再找一份的不是么。” 我撇撇嘴:“那也不用跑那么远啊?” 他靠近来些,眸子里有些戏谑,却看得我心跳一突一突的。说道:“舍不得我?” 我忙朝旁移了移身子,不屑道:“他们说你惆怅的快要死了,我看倒是骗人的,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受了情伤的人。” 他眯着眼睛朝前看了看,似毫不在乎:“谁这样说的?我总不会去为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人伤那些闲心。” 我知道他在嘴硬,却也没有戳穿他,只道:“嗯,你这样好的人,活该她没有福气选择,不过只要你好,她就应该很高兴了。” 他却是明显震了一下,回头望着我,声音有些颤抖:“你这话——是替——是自己的心里话吗?”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说道:“我知道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你可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唔——三亚是个不错的地方,以前办《流光》封面女孩大赛的时候,我就特别想留在那里不回来。”又顿了顿说:“这次你去,也把我的那份向往带上吧,虽然我——”想了想,再没说下去。 他沉默了半天,才道:“你想去,就自己去,别指望我能带着你的什么。” 我泄了一口气,淡淡的:“我明白。我想的多了。”然后站起来,冲着他:“我要走了,我爸爸还在家等我。” 他像是愣了一下:“你把他接回来了?” 我点点头:“已经有一段时间。” 他抬头对上我的眼睛,询问的:“他看上去还精神吗?” “嗯,虽然站起来是彻底没什么希望,但身子看上去强健了不少。”抿了抿嘴,又道:“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谢你。” 他却猛地一怔,随即淡淡道:“不用客气。” 我知道谈话再继续下去,只会越来越尴尬,于是迈开步子,说道:“我走了——”想了想,接着道:“你走那天我不能送你,路上小心。” 他坐着的身子晃了一晃,却未起身,只看着前方的桌子,声音没有温度:“嗯。” 我只再看了他最后一眼,便狠下心直直朝着门外走去。 心中的情绪落在地上被高跟鞋踩得粉碎,边走边才感觉心里已经凉的透彻,眼前全是他最后做出来的不经意。他这个人,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的发条上的那么紧,唯恐别人看出来他的一丁点儿脆弱,却不知道,他越是这样,我心中就越是痛,真正宁愿他像从前一样狠狠捉弄报复我一番,才好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然而想是归想,终究他对我,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结婚前一个晚上,小小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我虽在附近给大家定好了酒店,可许多人都是太久没有见到,好容易凑到一起,便是忘了时间的谈笑娱乐。 大伯和二伯还有爸爸在客厅热络的说着话,时不时传来几声笑,大妈和二妈跟裴校长虽是第一次见面,可也聊得热火朝天。而在我房间里,童欣和林文萱已经闹得没有样子了,童宇、杜海洋和杨晋却还无所顾忌的掺进来和她们一道上蹿下跳。 呃,我的婚礼前奏就快变成他们几人的杂耍现场了。 这些朋友中,我最感激的就是不远千里顶着时差的冲击赶回来的杨晋。几年没见,比起我记忆中的那个阳光男孩,他显得越发的成熟和英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英国呆久了,身上的那股子英伦贵气显得更加的出众。 童欣帮着吹了几个气球,挂了几幅喜联,就又发花痴的屁颠屁颠跟在杨晋和杜海洋的后头,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两眼放光。 我对着林文萱无奈的笑了笑:“她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个一见美男就找不着北的毛病啊?” 林文萱也是满脸堆笑:“我倒觉得你妹妹挺好玩的,整天有这么个人跟在身边,肯定不会觉得闷。” 我赞同的点点头:“那确实。” 然后顺手拿了一个气球,正准备放在嘴边吹,林文萱却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电话。” 我斜着眼睛看了一下,是沈晓妍,于是接通:“你终于知道打来了啊,你还有点良心没?” 她那边哈哈干笑了两声,道:“我在路上呢,你就只等10分钟后给我来开门吧。”又停了一下,说道:“你家还有下脚的地儿没啊?我这儿队伍比较庞大。” 我脑袋一仰,笑道:“你还把谁拐来了啊?” “没谁,就严博,还有丁柔,结婚这么大的喜事,说什么也要来给你贺一贺的。明天去不了,今晚就先给你把洞房闹了。” 我一撇嘴:“得了吧,你别把自己闹进去就OK了。” 她一笑:“成,不跟你贫了,我这儿正开车呢,一不小心钻别人轮子底下了,得不偿失。”又说:“门给我开大候着啊。” 我对着电话唏嘘了两句,她便挂了,林文萱凑过来:“谁啊?” 我笑笑:“沈晓妍,还有她男朋友,嗯,还有一个我在林德以前的同事。” 她点点头,正要说话,童欣忽然从我们中间把头探出来,疑惑道:“谁要来,是关莫哥哥吗?” 我猛吸一口冷气:“你说什么?” 她嘟着嘴看我:“我就一直奇怪呢,关莫哥哥跟你看上去关系不错啊,怎么你结婚他都不知道提前来一下的?” 我咽了口唾沫,摸着额上的冷汗,道:“谁说关系好就一定非要今天来的,”又说:“再说北京有这样的风俗,结婚前一天女方家里最好不要出现太多男生,哈哈,这是风俗。” 她显然不相信:“你骗谁呢?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北京有这么个风俗,再说已经这么多男生了也不怕再多一个!”又隔空对着正往天花板上粘气球的杨晋说:“姐姐又在说谎,对吧?” 杨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笑道:“你看她那一副心虚的样子,很明显的么。” 童欣回头仔细的看了我一眼,过来戳我的痒处:“好啊,你再不说,信不信我痒死你。” 说着就要下手,我连忙躲开,绕到床边,然后对着她说:“别乱来啊,再怎么说我还是新娘,我要是死了,你陆离哥哥不把你生吞活剥了去。” 她一脸不屑:“你死了,我就顶替你嫁给他。” 我一头冷汗,这孩子,真是口无遮拦。 心下正觉得好笑,门忽然被谁一推,敞开来,沈晓妍、严博和丁柔的身影现了出来。 爸爸在客厅里喊道:“童童,你同学来了,招呼一下。” 我大声对他喊回去:“知道了,您不用管我们。” 沈晓妍娇笑着打量了我还尚处在一片乱七八糟的房子,道:“人倒是不少,手脚就不见得有多麻利。” 她话音刚落,童欣好奇的迎上来,在我旁边低声道:“她是谁啊?” 我侧头对着她道:“就是我跟你们经常提到的,沈晓妍。” 她两颗漆黑的眼珠子顿时像点了灯,亮起来对着沈晓妍崇拜道:“你就是那个可以在一群男人中面不改色心不跳把他们羞辱的无地自容的女强人啊?” 沈晓妍眉毛跳了跳,头上两滴汗,对着我道:“她是——” 我哈哈陪着笑脸:“我妹妹,妹妹!让你见笑了。”一边又对着童欣:“会说话不你,一边儿待着去。” 童欣满腹委屈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巴巴的退到一边,又拽住杜海洋的衣服央求他给她几个气球吹,我这才把沈晓妍他们一一领进来。 我指了指床上:“没多大地方,你们随便找个地儿,能坐着就行。” 丁柔温和的笑道:“你这一大群朋友都在忙,我们怎么好意思坐着,”又看了看堆的乱七八糟的气球,说道:“还没吹够呢吧,我来帮你。” 说着就要去拿,我连忙挡住她,讪笑道:“哪儿需要你动手啊,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她也笑着握住我的手:“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况且连Sherry都原谅你,我怎么还好意思生你的气。” 她一句话说完,沈晓妍立刻不满意道:“什么意思啊,敢情我肚量没你肚量大啊。” 丁柔赔笑,温和的:“哪儿的话,你明知我没有这个意思。”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我。 我也不好意思回绝,这边才接下,那边严博又递上来一个,我终忍不住,说道:“你们这都是——做什么呀?” 沈晓妍一把将严博的红包拿过来塞到我手上:“怎么?嫌少不成?” 我头上两道黑线,沉下脸:“说什么呢?”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把你吓得。”又说:“不是现金,是支票。” 我惊的张大嘴巴,连正在动作的童宇和童欣都拧头看向他们,沈晓妍得意的看着我:“怎么?这就吓傻了?” 我哆嗦着:“什么意思,还有拿支票当红包的?” 她翻着白眼:“就你跟我们的关系,这小信封里能塞几张毛爷爷才够表示的,”又说:“够你在新光天地血拼几次的了,结婚前不好好打扮自己,婚后总得把自己穿的人模人样的别给人陆家丢脸啊。” 我瞪了她一眼:“你这是暗着骂我寒酸呢!” 她却一把拢着我的胳膊:“姐姐,你第一天认识我?我还不是替你着想。”又将我往一旁拉了拉:“我叫过关莫,可他不来,我也算尽力了。” 我脸色暗下来,只道:“我本没想着他能来。”环视了一下大家,对着她说道:“明天——你替我好好送送他。” 她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看着我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想最后再问问你,你当真要嫁给陆离了吗?” 我被她问的心口一跳,惊讶道:“你怎么到这个时候,还问这样的话呢?”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可终是欲言又止。 我摇了摇她的胳膊,急道:“你倒是有话就说,跟我扭捏个什么劲呀。” 她又将我拉的往墙角里靠了靠,才小声说道:“你知道刘沥婷是怎么拿到你的U盘吗?” 我木讷着摇了摇头,她又接着说:“是关莫告诉她的。” 我惊的从她胳膊下弹出来,叫道:“为什么呀?” 话毕大家齐刷刷的都朝我看来,我面上一红,讪笑了几下,又紧挨着沈晓妍:“你继续说——” 她看了看我,叹口气,道:“关莫知道刘沥婷和陆棋盛的关系,所以暗示她你包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我道:“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害死自己的?” “他原本也没想着让自己好过!在上海的时候,他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在他和陆离之间做选择的事?” 我点点头,她接着道:“那些其实都是他编来让你心中好过的。他明知道你不会选他,却更宁愿栽到你手里。可他也知道以你的性格,根本不会把那些交给陆棋盛,所以就借刘沥婷的手,好让大家都以为是你把东西给了陆棋盛。他做这些,为的只是让你能够好好交差,安安心心的嫁给陆离,不要再被林德的这些琐事烦心。” 我愕然道:“他怎么可能希望我嫁给陆离呢?” 她像是无奈的:“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从他喜欢你的那刻起,他就以为你心里只有陆离一个。他这个人,什么都要强,唯独在感情上,却没有自己说的那样自信。何况你向来在他面前做出来的,都是一副唯陆离独尊的摸样,你想想看,他就算再爱你,可怎么能勉强你跟他在一起呢,除了放手,还能怎样?” 我咬着嘴唇,不满道:“那也不至于选择一个近乎毁灭自己方式来表明心迹!” 她摇摇头:“我不了解关莫,你还不了解他么?不用这样毫无退路的方式,他怎么能说服自己放手?你现在是没有后顾之忧的马上步入婚姻的礼堂,他那边却像落入十八层地狱也许永远都翻不了身!” 我身子颤了一颤,哑着声音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却像是自嘲的:“还记得以前我对你说过的一句话么,童童,无论怎样,都不要伤害他。我看着他难过,比自己的肉被刀子割还疼。纵然陆离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感情的事情,不是谁好,你就要选谁,何况他比起陆离,也一丝不差。你和陆离结婚了,万事大吉,可你有没有想过,之后他的际遇,会是如何?” 我迷茫的看向她,她长吁一口气,道:“陆棋盛虽然没有追究关莫的刑事责任,可也没有销毁证据。等于说,只要陆棋盛愿意,关莫随时都有可能坐牢。陆棋盛是怎样的人,你比我清楚,他要是发起狠,估计我们谁都挡不住。” 我心底一沉:“那这样,我更要和陆离结婚了。” 她烦躁的看了我一眼,小声斥道:“你怎么还不懂,关莫若是知道你为了他的人身安全跟陆离结婚,会不顾一切抢回你的。而据我所知,陆棋盛已经对外放出风声你和陆离结婚的真正目的,也就是说,关莫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这些,那么他陆棋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陆棋盛明明答应我不再动关莫了啊?” “他说的话你都信么!他不把关莫压的永远翻不了身,是不会罢休的,关莫的那份资料彻底让他忌惮了。而且以关莫的能力,无论何时,但凡给他一个反攻的机会,林德都会重新面临董事重组的危险。你想,陆棋盛会安心的留他在世上吗?他不过是为了先顾全陆离的颜面,让你嫁进陆家,然后再彻底将关家在北京的势力连根拔起。” “真是这样,我就算和关莫在一起也没用,倒不如求求陆离,也许他还有好办法。” 她冷笑两声:“陆离会帮你才怪,他那么聪明,能看不出陆棋盛心里想的是什么。” 我背上一阵冷汗:“你说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也不要将陆离想的太好了,他只是对你好而已,对我们几个,他从未心慈手段过。关莫和丁柔的关系他知道的比陆棋盛还早,丁柔可是在美国足足追了他四年,对他的那份心,他最清楚不过,可他也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利用她和关莫让你产生诸多误会。刘沥婷虽然不是好人,却也甘心为他所用,陆棋盛怎么会找上她,不就是因为陆离的关系么?这么浅显的一层,你难道都想不到?他不动声色,就借着陆棋盛的手替自己将身边的一个个对手都铲除掉,冷眼瞧着我们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或者,你不会知道,蒋亦柏的出现,都是他亲自去请的吧。还有美林的案子,那么多传媒公司都在竞争,为什么就他那么轻易的得到?能力好是一方面原因,更重要的是,韩耀维一心想得到的刘沥婷,却自愿为了他去出卖自己,”她冷哼一声:“这样一个为达到目的不惜任何代价的人,你还准备要嫁给他吗?何况,陆棋盛跟他还是父子关系,林德走到最后,不都是会列入陆离的名下么?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刘沥婷凭什么为他这么卖命,我倒要问你一个问题,丁柔说陆离除了你没有交过别的女朋友,那他与你亲近的时候,动作是不是一点也不生疏,对那方面的事,是不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的呢?” 我心下大震,只苍白着一张脸,瞪着她:“我不信。” 她冷笑两声,看了一眼还自顾沉醉在布置房间乐趣里的众人,说道:“你不是不信,而是想不到,他居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我摇着头:“你乱讲,我跟他还没有发生过关系,他那方面怎样,我怎么能知道?” 她像是愣了一下,靠近我道:“怎么你们还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了——”又自顾道:“他倒是对你还沉的住气,眼见他也是真心喜欢你。” 我攥紧拳头,哆嗦着:“陆离绝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 她却看着我,恢复平静,说道:“那方面的事我确实也是猜测,但在林德发生的事情,确是有目共睹,你随便问问丁柔和严博,他们和我说的都不会有两样。” 我嘲笑的:“你们是一伙的,当然都对好台词了。” 她却淡淡的笑了笑:“我就说这么多,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自己好好回忆回忆,看看我说的是对是错。又叹了口气说:“让关莫最难捱的其实不是什么牢狱之灾,而是你真真正正的离他远去。童童,你还不明白我说的这一番话吗?” 我咬了咬嘴唇,瞪着她:“这些话,你是故意要放到今晚说的吧?” 她一愣,眸子里随即现出一道冷光,片刻又是面无情绪的:“我说过,你让关莫难受,我也不会让你好受。”又道:“我知道你现在是真的后悔了,既难受又后悔,可我也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婚礼没有举行,你要留住他,还来得及。我今天跟你说这些的目的,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没办法看着他一直这样下去。你能陪着他一起去抵抗那些,总好过他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一切。” 我干涩着眼睛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沈晓妍,我真是小看她了。每次都以为她不计前嫌的时候,却总是被她在背后狠狠的摆上一道。可是我今天竟然不恨她,竟然觉得她的那些报复,看上去是如此的合情合理,不然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曾经伤害过的那些人,忘记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觉得眼前渐渐有些模糊,脑袋也蒙的很,只转身坐到床上,看着大家嬉笑怒骂着边忙边闹,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远远的观望,仿若如今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似的,只看着自己脑海里那不断涌出来的零星片段,凑也凑不齐。身旁沈晓妍也坐下,握起我的手,细软的声音传过来:“童童,我不再恨你了,也真心希望你能站在关莫那边,陪着他面对一切。” 我转过头,凉凉的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结局 第十二章 婚礼的地点定在林德自己旗下的一家新近开业的五星酒店里,来往的宾朋之众多,完全颠覆了我曾经想要低调完婚的意愿。 宴会的大厅被布置成了纯白的基调。白色的桌椅,白色的花拱,以及洒在白色百合花盘做成的路引中间的白色羽毛。我和陆离站在这一片白色之中,迎接着宾客的到来。 盈盈笑意间,我不动声色的问了句:“和美林签约的成功,刘沥婷立了不少功劳吧?” 身边陆离的身子猛地一震,十分意外的看着我,我继续笑着:“关莫的U盘,也是你指使她搞的鬼吧?” 他脸上颜色逐渐褪去,更胜过这周围泛着荧光的耀眼白色,嘴唇有些微微发抖:“谁和你讲的这些?” 我又朝着一对新来的中年夫妇点点头,微笑后:“你只管告诉我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捏着拳头忍了一瞬,面色才恢复如常,淡淡道:“你知道是真是假又有什么用,索性今天我们要谈论的不是这些个事情。” 我心底强忍的一丝戾气终于缓缓升起,面对着他,眸子里放出冷冽的光来:“不就是为了得到我,至于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他身子明显一颤:“你说什么?” 我冷笑着:“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又道:“我今天原本给了自己最后一个念想,倘若那些事不是你做的,我也就心甘情愿嫁给你了。可是听到你亲口承认,”我摸着自己的胸口,自嘲的:“我却始终再没办法骗着自己了。”又看着他:“我自始至终未曾想过你是这样一个人,原来几年的光景,的确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改头换面。” 话毕便去扯自己的头纱,他看了一眼刚走到我们面前还有些发怔的宾客,然后紧紧抓住我的手,声音像不是他自己的,低沉道:“你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他:“我要悔婚。” 一句话说的不止他一愣,在场的几个前来祝贺的友人都是面露惊诧。他红着一双眼睛,颤抖道:“你再说一遍?” 我挣脱他的手,戒指拔下来扔到他胸前,冷冷道:“你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从今以后,我不再欠你的了。” 旁边的人已是目瞪口呆,接下来三三两两正准备进入会场的看见我已经摘了头纱,而陆离则是一副惨白面孔,都纷纷停下脚步来好奇的静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我也再没等他说话,只抬脚就要往出走,一瞬,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回他面前:“我爸爸在美国治疗的费用,我会如数还给你。”又朝前方主宾席的位子上看了看:“一会儿童欣他们带我们家人离开的时候,请你不要让他们难堪。” 说着就要再次走掉,胳膊却被他猛地拽住,我挑起眼角看向他:“不是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的就范吧?” 他双眼通红,不能置信的:“你连他们都安排好,是早就部署过了的?” 我笑的没有温度:“我只告诉他们说今天的婚礼有可能举行不了,并不是一定的。不过是给你给自己一个机会罢了,却想不到我在别人那里听来的这些,却真都是你做的。”又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明知道我对他们的感情,却还要这样伤害他们?” 他却强忍着怒意,将我的胳膊拽的生疼,逼近我道:“到底你是对他们的感情深厚,还是只对他一人的感情深厚?” 我冷眼瞧着他:“有区别吗?” 他漆黑的眸子里现出几丝清冷来,随即又是难过浮出,声音也不禁软了下来:“可我只想你好好的在我身边。” 我再听不下去:“理由再好听,也抵不了你做的那些事。”又顿了顿:“放开我!” 他却死死的拽着我,我心中涌起一股怒意,狠心打在他手背上:“你放不放开?” 他声音里有凄厉:“不放。” 旁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已经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童欣和杨晋从人群里挤进来,不禁瞪大了眼睛:“姐姐——”又看了看陆离:“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面朝她:“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忘了?” 她身子一震,惊吓的:“姐姐你真的要退婚?” 我点点头,喝道:“还不过来帮忙!” 她哆嗦了一下,才拉着杨晋的手,走到我跟陆离面前,对着陆离:“陆离哥哥,虽然我对你印象很不错,但既然姐姐说了不想嫁给你,你还是放开她吧。” 杨晋也是瞪着眼睛,朝着他道:“童童怎么做是她的自由,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强人所难。” 陆离却对两个人的话恍若未闻,只看着我:“你只狠了心要离开这里吗?” 我咬着唇使劲的点点头:“是的。陆离,别让我瞧不起你。” 话音刚落,他那原本用了力的手却忽然泄下气来,从我胳膊上掉开,几乎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你不觉得,这样的告别方式,在我看来有些残忍了么?” 我猛地楞了一下,随即又坚定道:“我也没想过和你之间会有今天,但总算心里是真正明白了,与其这样和你做一对人心难测的夫妻,不如放下一切,去寻回心中本该应守护的那个人。” 他面如死灰,沉默了半天,手才轻轻的抬起来,朝着我的脸颊抚过来。我向后退了一退,他另一只手却紧着我的腰,淡淡道:“只让我再记你这最后一次吧。” 我心中惊异,面上却也缓和了不少。他的手终于抚上我的脸颊,似在留恋那上面的温度,又像是深刻记忆那些曾经属于他的东西,半晌,才趔开身子,退向一边,对着我凄凄道:“你走吧。” 你走吧,这三个字言犹在耳,我却忽然不知该怎么提起脚步了。只怔怔的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到底明白他做那些,都是太怕失去我,于是心中一软,上前两步,拽向他的袖子。 他却凛然躲开,凉着嗓子道:“再不走,我改变主意,可就不会再放掉你了。” 我心中一沉,再不想与他纠缠,只深深的看了童欣和杨晋一眼,得知他们会意后,便迅速挤开人群,跑回更衣室去换自己早就准备好了的便服。 衣服换好,就马不停蹄的拦了辆的士奔往机场,这个时候,假如不堵车,我应该还可以在关莫走之前留住他。 可事情哪会都朝着自己想要的那方面发展,我越不想它堵车,街上的汽车长龙就排的越是庞大。等到我火急火燎的赶到机场时,却只遇到了已经送走关莫的沈晓妍一行三人。 看到我,沈晓妍是又惊又喜,严博和丁柔却一脸茫然,我朝着他们无力的问道:“他走了么?” 沈晓妍点点头,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高兴道:“童童,你真没让我失望。” 我白了她一眼:“好意思说呢,人都走了,也不知道替我多留一会儿。” 她却一脸得意:“谁知到你来的几率有多大啊。”又紧了紧我的手开心笑道:“反正你已经决心和他在一起,又何必着急这一两趟飞机的时差呢。”抬手指了指大屏幕:“两个小时后还有一班飞机,要不我现在就去陪你订票?” 我摸着胸口,摇头道:“不用了,你说的对,也不急这一时半刻,我捅了那么大的漏子,总要先回去安抚一下我的家人。” 她抱着胳膊想了想,道:“也是,晚点儿去还能给他一个惊喜,你就先处理家里的事吧。”又一转念:“结婚证领了吗?” “没有,因为户口的关系一直拖着呢。” 她朝我诡异笑道:“你看,连老天都在帮你。” 我无奈的笑了笑。严博才凑上来:“你别告诉我,你悔婚了?” 我得意的:“不可以么?” 他一惊,立马竖起大拇指:“生活处处有惊喜啊。” 我头上两滴冷汗,冷着脸对着沈晓妍:“这话是你教的?” 她倒回答的坦然:“我觉得他说的挺好,最起码中心思想出来了。” 我咽了口唾沫,那边丁柔也和气说道:“总算Hannah最后明白过来了,要不然我这个弟弟,真不知道要神伤到什么时候。” 我不好意思的揉了揉头发,笑道:“我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我呢。” 她却笑容可掬,肯定道:“他怕是会高兴的跳进大东海里。” 我面上讪讪的,想了想,说道:“我和陆离——也间接伤害了你吧?” 她笑的轻轻柔柔:“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心里面只有你一个。”又收起笑容,眉头微蹙,说道:“他现在——一定很难过了?” 我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她忽然轻松一笑:“不介意我先离开一会儿吧?” 我连忙摇摇头,严博和沈晓妍也是一脸怪笑的看着她,她面上微浮红晕,对着我轻柔道:“关莫就交给你了。”又朝我摆摆手,做出一个再见的姿势。 我也挥手向她说再见,脑海里却忽然浮现曾经每每被她撞见和陆离在一起的场景,她的脸上都盈满了羡慕,如今看来,当时的观察倒也没有半点差错。 我转过头,对着沈晓妍,气虚的:“送我回家。” 她翻着白眼:“想的美。” 我绕过严博拢住她的胳膊:“好嬷嬷,你就答应我这一回,我刚才为了赶路,可是腿儿都快跑断了。” 她不屑的瞅了我一眼:“省省啊,少跟我来这一套。我又不是你家的尔康。”顿了顿,朝着严博:“把这个只知道坑蒙拐骗的死宫女,给我拎一边儿玩去。” 严博:“......” 我:“......” 把众人都安抚好,送回各自的旅程后,又处理完自己这边的事宜,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之后了。我坐在沙发上,一边整理着不要的那些喜帖,一边和爸爸聊着。 难得童家的人这次都一边倒的顺着我,想来也是爸爸给他们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我对着他感激的:“多亏你了,爸爸,要不是您跟大伯二伯他们说那些好话,我还真怕他们怪我丢了童家的颜面。” 爸爸却是微微笑着,只道:“傻孩子,他们哪一个不希望你将来过的好啊。”又顿了一下:“私心里,我也是更希望你和关莫那孩子走到一起,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可爸爸看的出来,陆离虽好,你却对他没多少感情。” 我点了点头:“我现在不想说这个,爸爸。” 他也再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这次打算去三亚待多久?” 我想了想,回道:“我也不太清楚,总要都跟他讲清楚了才行。”又说:“才刚刚把你接回来,就又让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他笑了笑,又朝着厨房里新来的特护琳琳那边看了一眼,说道:“你给我找了个这么麻利的小姑娘,还担心我会有什么事?再说,爸爸也不比前些年,很多事情都能亲力亲为了。” 我赞同的朝他笑道:“也对,爸爸是全中国最坚强的爸爸。” 他笑着戳了一下我的脑袋:“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不要再丢三落四。反正工作也辞了,权当是去外面度假,好好的散一回心。” 我故作凛然:“什么啊!我可是背负着党和人民一身艰巨的任务去的,不把关莫拿下,誓不罢休。” 爸爸也被逗乐了,带着些调侃的:“居然在我面前都不知道羞了,可见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 我的心一窒,他说这些,是并不知道我此行的真正含义。如今的我和关莫,不仅仅是在不在一起的事情,而是我怎样才能多做一些以便不让陆棋盛更近一步去对付他。或者说,和陆离的婚事,我已经彻底的激怒了陆棋盛,所以以后一点点的行差踏错,都有可能意味着我们走向万劫不复。 然面上还是做出一副轻松表情,笑道:“那是当然。” 又随便聊了一些,我便收拾好眼前的东西,和琳琳一起扶着他上床睡去了。 自己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眸子在幽黑的夜里现出清亮的光,心里坚定的念道:“关莫,我来了。” 结局 第十三章 出了凤凰机场,视线一度被头顶的蓝天所淹没。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却因的是去见那个想了许久的人,心情竟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悸动。一路上在机场大巴的颠簸中,才渐渐明白,自己当初所做的那所谓决定,有多么的可笑,也显见感受到,他于那时那日所受着的我带去的痛苦,是多么的难捱。所幸还好,一片蓝天下,月隐日出时,我终于看清自己,能有多少的心力要好好的与他在一起。 然距离他住的酒店越近,我的心反而越平静,到最后,在前台登记房间的时候,心中竟一丝波澜也没有。 不是旅游的旺季,很轻松就和他住了个隔壁。 是一排都可临窗观看海景的房子,我和他紧邻,自然阳台也是通的。只不过一块玻璃之隔,但透过骄好的光线,能很清楚看到他晾在外面的短袖T恤,以及两条石灰色的西装短裤。 大概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洗了把脸,才把窗帘重新合上。躺回床上,准备先睡一觉,我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跟他碰面。 窝在软软的床上沉沉睡去,旅途带来的疲惫,让我竟然一觉睡到了天黑,等起身时,才发现外面已是华灯初上了。 匆忙爬起身来,跑到阳台上一看,他的房里却是漆黑一片。转念一想,他也许是去了海边散步。 于是放下心来,换了件挂脖的连身长裙,拿起手包,也出了门,朝着酒店对街上的海滩走去。 晚风凉凉的,全没有了白天时的热戾气息,只觉得无比的舒适,所以也是走的很慢,算做是一边感受海风,一边让自己静下心来。 才走了几步,右侧的脑袋就被不知哪里头来的一只皮球砸到,我吃痛抱着头,一边捡起球,一边接着幽暗的光去找寻是谁这么没有教养的拿着球乱砸。 正观望,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扭着小腰一颤一颤的朝着我这边跑来。我吁了一口气,敢情是个三四岁的小屁孩儿,于是酝酿了一腔的热火瞬间觉得被浇的湿透,一边感叹自己有火无处发,一边又看着他蜗牛一般缓缓挪动的身体忍不住笑出来。 小屁孩儿终于挪到我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通红的:“姐姐,请把我的皮球还给我。” 我佯装生气,指着自己的脑袋:“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砸到我了?” 他却嘟着一张嘴,委屈的:“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劲把球扔的这么远,”又指了指他的身后:“是哥哥嫌我走的太慢,让我跟着球先跑的。” 我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的确隐约瞧见一个懒散的身影正慢慢朝着这边踱过来,于是摸了摸他的头道:“把球拿给你哥哥,让他大晚上的别再乱扔,砸到我还好,要是砸到哪个走不动的老头老太太,可是要人命的。” 他却一脸不以为然,瘪着小嘴道:“姐姐想太多了,哥哥都是看清前面的路才扔的。”又想了想道:“没砸疼你吧?” 我胸腔一团火顿时又腾起来,对着他强忍着怒意低沉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哥说他看见前面有人了?” 他认真的点点头,然后疑惑的:“哥哥说砸不到人的,可是怎么——真砸到你了啊?” 我登时爆出火来,吼道:“这还有假?叫你哥给我候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他一张小脸被吓的面无血色,浑身哆嗦着:“姐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而且照他那速度赶过去给他哥报信,估计他哥听到的时候,我已经气发身亡了。于是敛起怒容,对着他和颜悦色道:“乖啊——这儿没你的事,你先一边儿待着去。”又指了指旁边的椰树下:“就那儿。” 他满脸愁容的,脸上一堆肉轻轻的颤了颤。我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笑道:“没事的,我就跟你哥说两句,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哈哈,不打不相识。” 他却显然没有听懂我的话,一脸犹疑:“什么意思啊?” 我把他往一边推去,边推边说:“别问了,抱着你的皮球自个儿玩一会儿。” 他还想再争辩两句,我又板起脸,他只好嘟囔着小嘴抱着皮球朝着一边走去。我这才安心的拍了拍手上的浮沙,然后抱着胳膊静静的等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昏暗的海边,并不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脸庞,只大概觉得他这个颀长健硕的身影,怎么那么熟悉。等到他的脸完全在我面前现出来的时候,心中登时却像吞了一颗生鸡蛋,意识被卡住的时候,身体也没有预兆的,呆了。 眼前这个人,不正是我千里迢迢赶来见的那个人么,怎么他现在,竟变成出手伤我的真凶,而且,还无端端的多出了来了一个,弟弟? 心中纳闷,却看见他面上惊异的表情并不比我少多少,愣了半晌,才听得他缓缓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咽了口唾沫,哆嗦着:“我在等砸我的那个人啊。”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看见椰树下已然玩的欢快小屁孩儿,说道:“原来豆豆说前面可能被砸到的人,就是你?” 我瞥了一眼他口里的那个豆豆,点头道:“他还说你明明看清楚前面有人,还故意砸上来的。” 他眉毛跳了跳:“呃,果然失手了。” 我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他胳膊稳稳一扶,将我撑住,看着我的眼睛道:“你还没回答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说:“别告诉你和他的蜜月,选的就是这儿?” 我刚想摆手说不是,右额上的痛却忽然又牵了一下,于是转念得意道:“你怎么知道?”然后看了看他惊讶的脸色,笑道:“我就一直琢磨着再来一次三亚,可不,就这么巧的赶上了。” 他惊讶过后,冷着脸道:“这么说来,我倒是真的打扰了你们的好兴致。” 说着就要绕过我去豆豆那边,我却胳膊一伸,挡住他的去路。他看着我楞了一会儿,然后忍着怒意道:“不是还要我看你们甜蜜的样子吧。” 我讪笑着:“那倒没有,只不过,你没有看见这儿只有我一个人吗?” 他才四下环视了一遍,冷冷道:“他人呢?” 我故作神伤:“他不在这儿。” 他立刻上前两步,对着我,急道:“你和他吵架了?”又说:“才结婚几天,就和你发脾气?”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瞎说什么,我压根就没跟他结成婚。” 他猛地怔住,眼睛直直的瞪着我,半晌,才道:“你说什么?” 我走近他,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的:“我和陆离没结婚,我是来找你的。” 说罢摆正身子,滴溜着一双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他却是不能置信的,面上颤了颤,眼波几番又惊又喜的流转,才缓缓抬手按上我的肩膀道:“你怎么——不是那么喜欢他的么?” 我嘟着嘴:“喜欢他的话,又哪里分得出一点心给你呢?”又朝他靠了靠,厚着脸皮道:“这不像你了啊,原本不是该在这个时候有点什么表示的么?” 他一愣,捏着我肩膀的手又紧了紧,眼里已全是喜悦:“你认真的?” 我垂眼做了一副苦苦冥思状,然后漫不经心道:“你要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我也不想纠缠你,反正排在我身后的一大堆后备军团多的很,不缺你一个。” 说完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果然他的脸色已经铁青,心中不禁好笑,原来在他面前耍耍无赖竟是这样的过瘾。于是又压着笑意,再接再厉:“所以你也别得意,到底我哪里一不顺心,就会拎起行李继续玩儿去,总不可能像你在一颗树上吊死。” 他压着嗓子,怒道:“你敢!” 我才要准备张嘴,却不想他手里的力度再次一紧,身子直直的朝我斜过来。 我脑袋向后趔了趔,却没躲开,反被他一个霸道的吻给扯回来。 他口里温热的气息和着这周边的海风一起在我身边环绕,我先前还有些胆怯的抵抗,后来却拥着他热烈的吻回去。两人许久没有被对方的气息所包围,一经点燃,都有些情难自禁,然口齿交错间,却听得底下一个脆生生的调调响起来:“哥哥姐姐,你们这是——在亲嘴吗?” 我和他都是一滞,半晌,才猛然摊开,我一张脸已经烫的不敢去碰,他却还算镇定,强忍着情绪对着豆豆淡淡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叫亲嘴。”又说:“你的这个姐姐嘴唇有点痒,我替她挠一挠罢了。” 豆豆腆着肥嘟嘟的肚子,一张不耻下问,敏而好学的小脸认真对着关莫:“哥哥你就装吧,别以为我人小,什么都不懂,电视上不都那么演的么?” 他眉毛不动声色的跳了跳,半天,才正色道:“你出来太久了,我带你回你爸妈那儿去。” 话毕,也不顾他的极力反抗,一只胳膊夹着张牙舞爪的豆豆,就朝着前走去,当然,还不忘边走边告诫我道:“跟快点儿。” 我又是双手积极的给脸降温,又是步履匆忙的跟在他身后,那种萎缩的形容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等到把豆豆送回家,我才搞清楚了。原来他这个所谓的干弟弟,是他在考察这边酒吧市场时认识的一个房东的儿子,只不过一个人走夜路比较无聊,便带着他一起出来玩,小家伙当然也是配合的不得了。 回到酒店,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抹了抹脸,估摸着那股子红烫估计也褪的差不多了。 正要朝着自己的房间走,身后却响起来关莫淡淡的声音:“走错地方了吧你?” 我仔细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房卡,又看了看门牌号,疑惑道:“没有啊?” 他拧头看着我,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这里。” 我刚刚捋下去的热气腾一下又烧回脸上,颤着声音道:“你不是,这么快就要——” 话还没说完,被他揪着脖带一拎,直直的拽入了他的房间。 关上门,我哈哈干笑两声:“你这样,是不是急了点?” 他眼角带着笑意,一边逼着我往房里退,一边说道:“是谁刚才说要点表示来的?” 我退无可退,按着床沿,哆嗦道:“谁让你拿这个表示了?” 他俯下身来,气息扑到我脸上:“你知道我要拿什么表示?” 我咽了口吐沫,推了推他:“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却一手抬起我的下巴,柔声的:“你都主动送上门来了,我再不做的一步到位,岂不是很辜负你的这一片心意?” 我腿一抖,坐到床边:“你别乱来。” 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靠近我:“怎么你说来说去总是这么两句?”又道:“因为你,我忍了太久,如今正好是你好好报答我的时候。” 说着就去解我的衣带,我一惊,按住他的手:“你以为现在还是古代,流行的是个以身相许哪?” 他压着我,喃喃道:“难道你不愿意么?” 我心一沉,知道再多说无益,只感觉到他一个吻又重重压过来...... 结局 第十四章 在三亚待了一段日子,关莫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考察这边的市场,以及跟政府部门的人打交道。他原本是计划在这里开一家高档酒吧的,可是通过这一段时间的努力,却发现,三亚旅游虽然是一个很好的噱头,可本市的消费能力却还很有限,再加上临海的地方大型酒店固然很多,可基本上好一点的酒店都有自己的娱乐设施。人们来度假,或是旅游,都不太会首选酒吧这样的地方,一来二去,他渐渐也打消了开店的念头,只专心陪我在这里散心游玩。 有时候,我们还会把豆豆带出来一起畅玩,这个四岁的小胖男孩总是能带给我们不一样的快乐,倒让我们觉得非常惊喜。 我和关莫一人一边的躺在沙滩上晒着太阳,豆豆裹了个游泳圈在浅滩和其他人玩闹。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烈阳,侧身正对着关莫,说道:“豆豆这样的年纪,无忧无虑的最好。” 他眼角含笑的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那你也给咱们生一个。” 我一时没挺住,干咳了两声,道:“你现在越来越欺负人了。” 他把身子往我这边挪了挪,握住我的手,询问的:“这怎么能是欺负你!难道你就不想要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孩子么?” 我楞了一下,眼巴巴的看着他,半晌,才撇着嘴:“我又不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孩子生下来,算谁的?” 他哈哈笑了两声,目光调侃,看着我说:“原来是怪我没有向你求婚。” 我心中一紧,不好意思的别过脸,说道:“谁稀罕呢?” 他把手搭在我的腰上:“你倒是敢不稀罕一下!” 我继续保持不看他的姿势:“什么都没有,还指望我嫁给你,想的美。” 他嘴唇贴着我的耳朵,气息温热:“你还想要什么?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都给你了。” 我面上一红,转过头对着他道:“收敛点啊,大白天的,豆豆看见了又该胡说了。” 他却重新躺平,云淡风轻的:“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不禁有些羞涩,想了想,咬着嘴唇轻声对着他说了句:“我只要你。” 他面上一惊,随即大喜,又侧着身子对着我道:“明天我们就回北京登记。” 我诧异过后,笑出来:“你别是激动的过头了,”又说:“我的户口所在地还在D城,也不知道登不登记的了呢。” 他喜不自禁:“没问题,外地人不行,可我是北京户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就走。” 我还云里雾里似的,摸不着头脑:“你不是在开玩笑?” 他脸色一正,认真道:“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又顿了顿道:“我本来也就打算这几天回北京,这里做不了我想做的事情。陆棋盛又在伺机对付我爸和严德光,我得回去帮他们处理一些事情。” 我这才反应过来,说道:“陆棋盛开始行动了?” 他点点头:“早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想了一瞬,看着我道:“而且我的把柄还在他手里,现在不过是忌惮着我们家和严家在北京的一些势力,才迟迟没有动作,一旦让他找到机会,拉我们下水只是时间问题。” 我动了动嘴唇,才道:“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的那些资料不会落到他手上。” 他却温柔的抚了抚我的额头,说道:“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决定。我那时怎么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的——”又说:“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要再提。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能与陆棋盛抗衡的东西,好让他没那么肆无忌惮的对我们下手。” 我抿了抿嘴,不安道:“可是我怕你们还没怎么,陆棋盛就已经行动了。”又停了一下说:“我和陆离的婚事,也让他丢尽了脸,要是他知道我跟你在一起,更加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手环上我的腰,像是在哄孩子:“别怕。他再厉害,也有疏忽的地方。”又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还不敢把资料送给检方吗?” 我一愣,摇了摇头,他看着我道:“因为我爸手里也有他的把柄。” 我不禁怔住,半晌,才道:“怎么陆棋盛也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冷笑两声:“你以为林德创业之初是怎么运行的?他虽然身为军区的大领导,可商界的事,却由不得他插手。尽管他是在暗箱操作,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更何况他官职虽高,却哪里来的那么多资金,军队的薪资你应该也能知道一些,所以追查一下他当时的资金来源,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你爸爸找到那个来源了?” 他拧着眉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所以我这次回北京,处理完别的事,还要去一趟你们D城。” 我不解道:“你去D城做什么?” “陆离的妈妈在单位里曾经是做财会的,我怀疑她当时很有可能挪用了很大一笔资金,然后又趁人不备,在林德正常运转后填上了那个空子。” 我惊讶道:“陆离的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吧?” 他却看着我,冷冷的:“你别的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太容易相信人。” 我咬了咬嘴唇,坐起来:“我见过陆离的妈妈,她哪里是一个会以权谋私的人呢。” 他也坐起来,淡淡道:“那你有想过我做的那些事情,也是于法不容的么?”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你不一样!你是为了争夺自己的权益,不得以才那样做的。” 他却平静的:“不管为了什么,犯法就是犯法,不问理由。”又看着我:“谢谢你能理解我,所以现在说什么,我也不能出一点事,不然剩你一个人,我还真不能放下心。” 我心中一酸,靠近他道:“不会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又说:“你一定可以让陆棋盛把那些东西还回来,我相信你。” 他没说话,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舒展眉头,拢过我的肩膀,将我紧紧的环在他怀里。 太阳西斜,豆豆才从游泳的地方上来,头发被海水浸的软绵绵的贴在脑袋上,脸上和身上一边走一边还有水滴落下来。亏得没晒多黑,活脱脱一只落水的小粉猪。 我边卸掉他身上的游泳圈,边给他擦身子,说道:“豆豆玩美了吧,旁边的小朋友都被你赶一边儿去了。” 他撇着小嘴,一脸得意:“那当然。”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给他穿好衣服,又说:“饿了吧,姐姐一会儿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眨着眼睛,不解的望着我:“关莫哥哥不去吗?” 我点了点头:“他要先回酒店办点事。你想吃什么?姐姐带你去。” 他立刻不干了,鼓着腮帮子:“我不嘛,我要关莫哥哥也一起去。有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不能明天做吗?” 我头上豆大的汗水,尴尬的看了一眼关莫,他点点头,我于是咬了咬牙说道:“姐姐和哥哥明天就要回北京了,乖,你哥哥他一会儿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哈哈,很重要。” 他显然不听,眼睛一红眼泪就在里面打转,晶莹剔透的看的我直哆嗦。我求助的对关莫示了示意,他沉默了一瞬,微笑着蹲下来手抚上豆豆的脑袋,说道:“这么点小事也要哭鼻子,哥哥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豆豆巴拉巴拉的看了他一会儿,才强忍着泪水,哽咽道:“哥哥都要走了,还不带豆豆去吃顿好的,一点人情都不讲。” 关莫一愣,随即又展颜道:“不哭了,我和你们一起去还不成么。” 豆豆立刻破涕为笑,看着他惊喜的:“哥哥没骗人?” 关莫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不过今天得早点送你回家,还有——”他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把你的眼泪擦干,让别的小朋友看见了,准要笑话你。” 豆豆撅着嘴立刻扬起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在眼睛上使劲抹了抹,半晌,才对着关莫道:“这下他们看不出来了吧?” 关莫颔首:“看不出来。” 他一个小人马上高兴的手舞足蹈,抱着关莫的胳膊:“我要吃大龙虾。” 我在旁笑了两声,关莫站起来拎着他的小胳膊,朝我示意了一下,三人便手牵手朝着街道走去。 唔,我不知道,我们三个人这样手拉手的背影,在别人看上去,还挺像一家子。 真没想到豆豆人小,胃口却一点也不小,一桌子的海鲜基本上都被他塞到了肚子里。我看着满桌的狼藉,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豆豆却拍着圆鼓鼓皮球似的肚皮,得意道:“姐姐可别小看我,妈妈说我这一身肉,就是这么来的。” 我强忍着笑看了一眼关莫,发现他也是满脸笑意,于是不禁笑出声来,说道:“你妈妈应该对你这个体型很担忧吧?” 他撅着小嘴,不屑道:“才没有呢。” 我故意撇着嘴,不相信的:“她那是不想打击你,”又捏着他的脸蛋:“你看,脸上的肉就快掉了,再吃,指不定哪天你妈就认不出你来了。” 他可劲儿的瞪了我一眼,又委屈的向关莫看去,一只小手还不忘指着我:“哥哥,姐姐他欺负我。” 关莫似笑非笑的:“她比你大那么多,欺负你一下,也是正常的。” 一句话说完,不光豆豆,就是我,也傻了。 豆豆愣了半晌,嘴巴才幽幽的吐出两个字,受伤的:“哥哥——” 关莫笑了笑,手摸着豆豆的脑袋:“你姐姐说的对,小孩子虽然长身体要多吃一些,可也不是你这么个吃法——”又说:“你妈妈其实也偷偷告诉我让我控制一下你的食欲。” 豆豆有些呆呆的望着他,半晌,才忍辱负重似的:“好吧。” 他那个故作凛然的小模样,把我逗乐了,我看着他,笑道:“其实你胖胖的也挺可爱,最起码我捏起来的时候手感非常好。” 他一脸认真的,凑到我面前:“那姐姐你赶紧多捏几次吧,要不明天走了就没机会了。”又转身看了一下关莫:“哥哥你也来捏捏?” 我:“......” 关莫:“......” 结局 第十五章 已是九月中旬,初秋的季节,北京还是一如既往的干燥。我和关莫并排从机场走出来,久违的亲切。 在三亚待了两个多月,比想象中的时间还要长,蓝天碧海的景致,像画一样镌刻在脑海里。然一回来,却还是发现,原来自己更适应这里的环境,到底在这里留下的记忆良多,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回到家中,琳琳已经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爸爸看着我和关莫一起归来,满脸都是笑意。 我和关莫推着他坐在桌前,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关莫,笑道:“好,好,总算是回来了。” 我不好意思的替他摆好碗筷,说道:“肯定是要回来的啊,”又说:“就是让您一个人又等了这么久。” 他却不以为然,笑着:“只要你们好好的,我等这么一点时间又算什么。” 我笑了笑,也和关莫坐下。琳琳又去盛汤,我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对着关莫:“好好尝尝,我找来的这个小姑娘厨艺可好的很。” 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淡淡的:“有我做的好么?” 我一愣,哈哈干笑两声:“那倒没有。”又看着爸爸:“回头您再试试关莫的手艺,也很了得。” 爸爸于是征询的看向关莫,关莫朝着他,却谦虚起来:“童童有些夸大了。” 我揶揄他:“装吧,可劲儿的装。” 他不动声色的又在桌下踩了我一脚,我撇了撇嘴,又微不可查的回了他一脚,桌上还没开动,两人在下面已经踩得热火朝天了。 爸爸看出点端倪,咳嗽了两声,微笑着:“吃饭。” 我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炒肉,放到爸爸的碗里,温和道:“这个给您。” 那边关莫却是默不作声,只笑盈盈的看着我和爸爸。 随意说了一些其他话题,关莫突然对着爸爸:“叔叔,我有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 他猛地这么一说,我和爸爸,包括琳琳,都放下了筷子专注的望着他,不知道他的哪个请求,会需要爸爸的同意。 他眼风扫到我脸上,过了一瞬,才对着爸爸认真道:“我想——和童童先去登记结婚,您看好么?” 我一愣,桌子下又是给了他一脚,但这回却没被他踩回来,反而覆在腿上的右手牢牢被他握住,坚定的看了我一眼。 爸爸也是怔了一下,随即却开心笑道:“我总盼着的那一天,终于要来了。” 我面上氤出些红晕来,不觉有些扭捏的朝着爸爸撒了个娇:“爸爸——” 他却安心的看了看我,转而对着关莫道:“你们可想好了?” 关莫点点头,道:“只是先领证,至于婚礼,可能还得拖上一阵子。我现在的情况您大概多少也都知道些,还希望您能谅解。” 爸爸却不以为然的:“说的什么话。只要你和童童真心想要对方,就是没有婚礼,我也是支持的。”又对着我:“以后好好对人家关莫,不许欺负他。” 他一句话说的我莫名其妙。敢情他是嫁女儿不是在娶媳妇,要说谁是被欺负的对象,那也应该是我不是关莫才对。原是他以前肯定在爸爸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于是撇着嘴对着爸爸委屈道:“您怎么净帮着关莫,到底我才是您的亲女儿。” 爸爸笑出声来:“我就是怕你仗着他对你好,使小性子。” 我嘟着个嘴,赌气道:“他哪里对我好了,他指望结婚以后把我关进小黑房子里可劲儿的欺负我。”话毕又觉得这么说不大合适,于是把凳子朝着爸爸挪了挪:“我可不管,要他真对我不好了,我就收拾了行李回来跟您住。” 说完不屑的瞟了关莫一眼,一脸怪笑。 他却不以为意的,只笑呵呵的看着爸爸,淡淡说道:“我会尽我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她受一点儿的伤害。” 诶,话毕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不动声色的抖了一抖,然后颤巍巍的夹了一只西兰花放到他碗里,哆嗦着:“吃吧,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他嘴角抽了一抽,随即又很是大方的夹起我放到他碗里的菜,笑的意味深长。 爸爸和琳琳那厢看的也是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成功获得双方家长许可的我们,终于怀揣着户口本来到了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我本想着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到底在林德时,关顾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模凌两可,心里一直惴惴的怕他不答应。然而结局总是那么的出人意料,不仅他举双手赞成,就连从未见过我一面的关莫的妈妈,都对我爱护的像是亲生女儿,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和关莫坐在大厅里等候着,十月的天稍稍有了些寒意。我把身子朝他靠了靠,看着一对对恋人幸福满意的在身边走来走去,感叹道:“没想到如今陪我来这个地方的,竟然是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握住我的手,看着我挑眉道:“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 我笑了笑:“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又说:“在S大的时候被你欺负了那么久,当时真恨不得永远都不要见你。”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询问的,淡淡道:“那现在怎么就一点都离不开我了?” 我怔了怔,脸上有些烫,于是别过脸假装不经意的:“谁离不开你,你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他却两手落到我肩膀上,将我扳的面向他,目光温和的看着我,说道:“非得每次说一些口不对心的话,才觉得舒服么?”又顿了一下,嘴唇凑到我耳根:“以后胆敢在我面前再说这些,回头一定给你好看。” 我连忙推开他,在原地胡乱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然后故作镇定的,瞪大眼睛望着他,道:“我不怕。” 他却扑哧一声笑出来,声音轻飘飘的:“是么?” 我心里一紧,知道他又想到其他的方面去了,面上更觉得烫,索性扭过头不再理他。 等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我们登记,心中顿时觉得紧张,不自觉的拉上他的手,凭着他的步子才颤颤巍巍的踱了过去。 抬眼望了望他,虽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可我知道,他此时的心情,并不比我平静多少。 工作人员仔细询问了我们一番之后,终于在两个枣红色的小本子上盖上了神圣庄严的钢印。握着她递上来的结婚证书,我一时,竟呆住了。 就这么——嫁人了? 但还来不及多想,脸上忽的一下就被他轻啄了一口。我愣了半天,看了一眼憋着嘴巴强忍住笑的工作人员,才讪讪的望着他:“你干什么?” 他目光灼灼的:“亲你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向来口无遮拦,却没想到他今天是这么的口无遮拦。于是从凳子上腾起,挽着他的胳膊,二话不说使了吃奶的劲道将他一步到位从登记室里拉了出来。 身后那位工作人员估计憋的脸都青了吧。 回程中,他悠悠然的开着车,我则还在一旁纠结着:“网上不都说的结婚只要九块九么,为什么还乱七八糟的交了那么一堆费用,花了好几十块。” 他不耐烦的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路,不累么?” 我咽了一口唾沫,欣然的:“不累。” 他没再说话,嘴角却是微不可查的挑了一挑。我凑到他跟前:“那今晚,我是要回自己的家,还是跟你住啊?” 他怔了一下,随即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你说呢?” 我撇着个嘴:“虽然形式上是你的妻子了,可这么光明正大的跑去跟你同住,还是不妥。” 他纠正道:“不是形式,实际上也早就是了。又说:“有什么不妥的?” 我想了想:“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啊。我是无所谓,但怕别人说爸爸的闲话。” 他半晌没说话,一会儿,才幽幽的:“我欠考虑了。” 我抚了抚他的肩膀,大方的:“没事。” 他却显然不领我的情,淡淡的:“我会尽快处理完那些事情,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婚礼。” 我愣了愣,反应过来,心下是既温暖又感激,于是声音也柔了许多,低头羞怯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随手摆了一下方向盘,将车子停在路边,然后转过身来,握住我的手,想了一瞬,认真道:“结婚这件事,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地道,但我怕你又改变主意,只有先——。” 我食指堵上他的嘴,咬唇道:“这个样子的你,可不是你。你就是什么都不给我,我也心甘情愿的跟着你。” 他的身子猛地一震,眼里透着惊喜:“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使劲的点点头,又拉着他的手:“我其实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婚礼,我只想你快点处理好那些事情,不用再陪你一起担惊受怕,我们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他沉默了一瞬,却有些怆然:“可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关莫的妻子。”又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 他说的信誓旦旦,我忍不住笑出来,道:“你不是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么,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这样较劲?” 他扶着我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我再怎么释然,却总希望你能和别的女孩一样,接受大家的祝福。到底结婚不同于别的事。”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又想了想,终于说出来:“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先同你商量一下。” 他面色缓和下来,淡淡的:“什么事?”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我还要再见陆离一面。” 他马上沉下脸来:“你还去见他做什么?” 我忙拉着他的手,解释道:“我就知道你想到别处去了。我去见他——是因为——因为我还要还上他一笔钱。” 他楞了楞,随即询问的看向我:“是你爸爸在美国治疗的钱吧?” 我点点头,他疑惑的:“你哪里有那么多的钱?” 我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工作后攒了一些,去三亚之前贷的款现在也批了下来,再加上——爸爸还有些积蓄,差不多,够了。” 他蹙着眉头,想了一瞬,说道:“你爸爸的钱,不要动。至于你自己的那部分,也先存着。到底我现在还有些家底,给他还上那一点钱没有什么问题。”又说:“你和他现在,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他:“可是我——” 他却轻柔的把我揽进怀里,气息扑在我的耳边:“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应该学会接受我替你做的一切事情。” 我张了张嘴,再没说出话来,只把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口里。 过了一瞬,他轻轻的推开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柔柔说道:“最近我可能比较忙,陪你的时间也不多,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找个工作干着。实在不想做了,就在家里多陪陪爸爸。” 我一愣:“是不是陆棋盛有所行动了?”又说:“我想看看能帮的上你什么忙。” 他笑着抚上我的头发,说道:“陆棋盛一直都在寻找机会。最近林德的股票有小幅跌落,我爸他们私底下大量买进的动作被他有所察觉。所以我得帮他们度过这个难关——”又说:“去D城还要再拖一拖了。” 我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先紧着他们的事情来。” 他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眉间有些不确定。我心中一紧,想了半天,才道:“陆棋盛是不是知道了你们在调查他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以他那样的性格,你爸爸手上那些可以暂时稳住他的东西应该也稳不了他多久吧?” 他却没有回答我,只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你不要多想,我心里有数。” 我晓得他是在为我宽心,不想把我也牵扯进去。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只安静的伏在他肩膀上,将他紧紧抱着。 结局 第十六章 冬季已至,越来越渗骨的寒冷渐渐袭上街头,包裹在每一个角落的空气里。好在家里的暖气十分充足,不出门的时候,我倒能安心享受这难得的温暖。 暂时没有去找工作,因的是沈晓妍和严博在筹备开一家西餐厅,我要时不时的跑去给他们帮忙。在国内转悠了一大圈之后的他们,终于和我与关莫一样发现,如今最适合我们几个生存的地方,还是北京。 她那段丑闻的风声已经过去,尽管还不大可能在同类的行业中工作,但待在北京,却也没有太大的问题,于是和严博商量半天,又思虑半天,终于决定自己创业。 决定自主创业的他们,因为有着较广阔的人脉,和较高的能力,所以从去工商局的申请登记,到去税务局的认领发票,一路走来都是顺风顺水,毫无悬念。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我参与的那些日子,坐落在朝阳区建国路与新光天地相邻的一家大型意式主题欢乐餐厅,就已经显现端倪了。 如今店铺已经进入装修的最后阶段,而一切原材料与辅料,各类餐厅的装饰品也都到位,只等着营业执照一批下来,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我看着沈晓妍对着那些工人,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指手画脚,自己则找了个干净的地儿坐下来休息。 严博端了两杯咖啡,乐呵呵的朝我靠过来。 我斜着眼睛觑了他一眼,说道:“忍心把你家晓妍放那一堆灰里当男的用啊?” 他嘴角抽了抽,然后笑道:“我拦也拦了,好话也说尽,是她自己不放心,非要掺和进去。” 我看着沈晓妍的身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到底是吃亏,还是不吃亏。” 他自顾喝了一口咖啡,敛容道:“我倒宁愿她找个时间真正的歇下来,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做也就够了。” 我点点头,赞同的:“她就是这么闲不住的一个人。”又看着沈晓妍一双露在外面的长美腿,哆嗦着:“她总是能在任何时候都穿的像个正在走秀的女模特吗?” 严博愣了愣,声音里像含着些怪罪的:“怎么说都不听。这样冷的天!”听完了却感到里面全是宠溺。 我哈了一口白气,说道:“其实你应该庆幸的,有她这样一个好女孩愿意和你分担一切。” 他颔首道:“我明白。”又看着我说:“所以我才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我一怔,不解的望着他:“什么决定?” 他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想了一瞬才说道:“最初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知道她心里最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知道他意指关莫,于是拢着咖啡,追问道:“你不在乎?” “怎么能不在乎,可是却更想要让她心底的那个人,全部都变成我。” 我笑了笑:“那现在都如愿以偿了?” 他也轻松的,看着沈晓妍,说道:“那是当然,下了那么多的功夫,整日想方设法的逗着她笑,又什么都顺着她,再不被打动,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我佯装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经意道:“没想到你脸皮倒还是挺厚的。” 他却稍稍靠近了我些,在我耳边小声说:“总比你和关莫相互折磨那么久的好。” 我一愣,瞪了他一眼:“积点儿口德啊,我们现在感情可好的很呢。” 他干干笑了两声,才说:“我也没想到你现在竟然能一心一意跟着他,从前听他提起的,总觉得陆离才是你永远都不能忘掉的人。”话毕,又有些自责的:“对不起,我好像——不该跟你说这个。” 我却轻松的摇了摇头:“没事的,陆离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我曾经是很喜欢他,但现在我很明白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只能说我跟他,有那个机遇,却没那个缘分。”又说:“他对你们做的那些,你不怪他吗?” 他叹了口气:“我向来不在乎这些,无所谓怪不怪。”又看了看我,像是下定决心的,沉默了半天,才道:“还有件事,我是受人之托,必须要跟你说一下。” 我侧头看着他:“什么事?” “丁柔说自你离开林德后,陆离就像变了一个人,待人异常冷漠,又时常加班到深夜,饭也不按时吃,病了几次。最近——最近又好像得了个什么反流性胃炎,还在住院,她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去看看陆离,好让他安下心来,配合医生的治疗。” 我一惊:“他病了?”又自言自语的:“他怎么这么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严博细看了一会儿我的表情:“那你是准备去了?” 我怔了怔,摇头道:“我不会去的。先不说关莫会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就是我自己,也不允许再与陆离产生点什么事端出来。何况他现在正脆弱,我去了,无非是又多给了他一点念想,倒不如不去,好让他彻彻底底的对我死心。” 他楞过之后眼里现出一丝光亮,拍着我的肩膀道:“我本来还担心你是不是对陆离有些余情未了,现在看来,却是我担心的多余了。” 我朝他笑了笑:“你就这么的不相信我?” 他狡黠的:“我信你有什么用,要关莫信你。” 我还没来的及开口,背后一副凉凉的音调响起:“我当然信她。” 我心口骤缩,连忙转身向后面望去,关莫着一件烟灰色羊毛尼大衣款款走来,我撅着个嘴:“你偷听我们讲话?”又惊醒似的,对着严博:“你早知道他在我后面,对不对?你们联合起来试探我?” 严博忙摆手道:“哪里关我的事,我就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关莫是刚刚才来的。” 我瞪了他一眼,挑衅的:“哟,都会说成语了啊,看来我们的容嬷嬷把你调教的很好啊。” 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站起来,颤抖的:“我去看看晓妍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说着一溜烟儿的就从我身边跑了。 我好笑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关莫在我旁边坐下来,才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拿起我的咖啡喝了一口,淡淡道:“去银行一趟,顺便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我撇了撇嘴:“没想到过来正好免费听了一个墙角。” 他却似笑非笑的:“还真没想到。”又靠到我边上,嘴唇在我耳边撕咬:“没想到我在你心里,位子竟这么重。” 我面上尴尬,又怕其他人看到他的这幅暧昧姿态,只得咳嗽了两声,离他远了点:“注意点啊,公共场合。” 他不以为然的捋了捋袖口,正色道:“不过严博提醒了我,陆离现在不在公司,倒是我们反攻的一个很好机会。” 我惊诧之余,只得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他点点头:“陆离的现任助理以前跟过严博,和严博的关系非常好。我已经向他打听过,陆棋盛曾经把我的那个U盘交给陆离保管,虽然我不确定他们还有没备份,但是先找回原件,也是好的。” 我想了想,说道:“可你知道陆离把U盘放哪里了呢?” 他看着我:“你应该知道他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箱,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 我面上抖了一抖:“你是打算盗取?” 他耸着肩膀:“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最快,也最简单。” 我哆嗦着声音:“可这是犯法的。” 他叹了口气:“我做的违法事情又何止这一件?”又说:“如果不是他们拿这个威胁我,我又怎么可能去纠缠这些。” 我身子颤了颤,觉得四周凉气侵的我发指的冰冷。他若有所思的扶着我的肩膀,认真道:“从前我是计划着把什么都放弃,一了百了,反正也是一个人。但现在我有了你,不能扔下你一个不管不顾。那些东西拿不到手,我永远都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时刻都得躲避下一秒就有可能锒铛入狱的危险。” 我长吁一口气,思想上挣扎了半天,才幽幽道:“陆离保险箱的密码,我知道。” 他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支吾的:“不光他保险箱的,他所有的银行卡,还有债券股票的交易账号和密码,我都知道。” 他面上大震,按着我肩膀的力道也不自觉加强:“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失魂般的,点了点头。 他眼里全是惊喜,半晌过后,却又夹杂了一些阴沉,声音也冷下来:“想不到他对你竟是这样的信任——”又说:“他信任你,你怕也不会做出些对不起他的事。” 我眨巴着眼睛看了看他,发现自己的喉咙竟不知怎么,干涩的说不出话来。他看了我一瞬,将我搂至怀中,声音飘飘的:“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做不愿做的事。”顿了一下:“何况,年后我就要去D城,等拿到林德挪用公款的证据,再换回我的那些东西也不迟。”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无神的盯着远方看了一会儿,才抬手环上他的腰。我不是还觉得亏欠陆离什么,也不是不想说那些密码,只是在心底,还希望他和关莫,不管怎样,都不要斗的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我知道假如关莫拥有了这些信息,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对付他,到底我也伤害了他,不能再火上浇油。更何况,我心里是觉得,关莫能在D城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的。 这样想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丝宽慰,也觉得身体慢慢回暖了起来。 因为陆离的提前出院,关莫的计划搁浅,一直等到2012年3月,才终于暂时缓住陆棋盛,抽出空子去D城一趟。 沈晓妍的餐厅刚刚开业,生意兴隆,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点名指姓的要我做了她的店长帮忙打理日常事务。所以关莫去D城的时候,我并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但好在我去的话也帮不上他的什么忙,只是一想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人,多少有些惆怅,有些舍不得。 他临行前的那一天,我忙完店里的事,就马不停蹄的跑到他的住处,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他没带的,这里又有没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照顾的。 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些杞人忧天,我原先忘了他,私底下确是比我还要细心的一个人。 在厨房捣鼓了半天,才做了一份自认为还算丰盛的晚餐,算是给他饯行。 他在桌旁坐下来,挑着眼角似笑非笑:“想不到你会的花样还挺多。” 我也在他旁边坐下,笑着:“到底我爸爸在床上躺的那些年,我也是没白照顾他的。”又说:“多吃点,味道虽不如你做的好,但比起S大食堂里师傅的手艺,还是能高出那么一点点。” 他斜眼看了我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还挺有自信。” 我没说什么,只夹了一块土豆焖鸡块里的鸡肉,放进他的碗里:“尝尝。” 他也没客气,大大方方的就放进自己的嘴里嚼了。我等了半晌,凑近他道:“怎么样?” 他眉头蹙了一些,声音有些凉:“肉质有些柴,吃着不爽劲。” 我咽了一口唾沫,疑惑的看了看他,连忙又夹起一块放到自己嘴里,仔细尝了半天,也没尝出他的那副形容。待到反应过来,看见他一副眼角眉梢都是笑的神情,才气急的对着他:“你又捉弄我。” 他自顾又取出红焖鲫鱼脊背上的一块肉递到我嘴前,轻笑道:“的确比我想象中做的要好多了,多吃些。” 结果这一顿我为他送行的晚餐,就基本上全塞到了自己的胃里。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全是他满含兴致的给我夹了菜,倒叫我疑惑他是真觉得我手艺不错不能亏待我,还是一点儿没看上我做的饭所以全部都推给我的。 汤足饭饱后,我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他则在电脑面前整理着一些资料。 晚上和他躺在床上,枕在他的胳臂里。他的手一边在我的头发上缓缓抚着,一边淡淡的说道:“我这次去,短则一两个星期,长的话,可能要一个月。” 我心里噔了一下,面上却做出一副畅快的样子,即便他看不见。然后说道:“没事的,多久我都等着你,”又想了想:“你凡事要小心。” 他应了一声,然后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有些疑惑,翻起身来面对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冲我轻松的笑了两下,说道:“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有些难受罢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手捏上他的脸颊,揶揄道:“你也会难过的么?叫我看看你难过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来,摆一个出来给我看看么。” 我原本只是随意说着玩儿的,没想过他真的能做出个难过的样子给我看。却不想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脸上做出一副颓然表情,说道:“这样子,像么?”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话都说不连串:“像!像极了。”又扑到他的面前:“看来你也是演戏的一把好手。” 他神色恢复正常,将我拉的朝他靠了靠,然后说道:“从前我都没怎么好好对你,这次办完事回来,你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大大的吃了一惊。好比大白天看见了吊死鬼,不是,不能这么形容,好比晴天里忽然下来一个霹雳,劈的我脑门都不大清醒。半天,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才颤颤巍巍的,看着他说道:“你不是,在说梦话吧?” 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你看我像是在说傻话么?” 我咽了一口唾沫,这才哈哈笑了出来,手抵着他的下巴,高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我可要把你以前欺负我的那些帐都要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又靠近了他点:“你不许耍赖。” 他将我拽入怀中,双手抚上我的脊背,头压着我的肩膀喃喃道:“童童,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怎么样,都是可以的。我就怕——”话说到一半,却没了下文。 我心中一颤,脸贴着他的胸膛道:“你怕什么?是对这次去D城没有信心么?”又想了想:“林文萱的妈妈跟陆离的妈妈原先在一个单位上班,兴许我可以找她帮帮你。”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我自己应付的来。” 我有些感慨,安慰他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咬了咬牙:“即便,即便到最后还是失败了,我也不会放弃你,哪怕你被关进牢里,我也天天去给你送牢饭。” 话说完觉得十分不吉利,又打了打自己的嘴巴,讪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却抱的我更紧,我的肩胛骨都被他夹的生疼,只听得他声音坚定的在耳边响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等着我的。”又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褪去了我裹在外面的睡衣,一阵浓烈的气息朝着我的面颊脖颈沉沉的落了下来。 结局 第十七章 关莫走后,我便安心的做着沈晓妍餐厅里的店长,每天的事情都很多,只有晚上回家以后,睡前和关莫打个电话聊一会儿,有时候问问他那边的情况,有时候就纯粹跟他过些口舌之瘾,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亲密情话。 转眼已是一个多月过去,临近五月。也不知是北京最近的天气比较干燥,还是初夏的季节,人本身就容易犯懒,最近总觉得身上提不起劲,还总伴着点低烧,想闷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四月的最后一天,是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餐厅里面顾客爆满。而下午还不到饭点,就已经坐了4成客人。员工们中午已经忙得晕头转向,这还没缓过神来,又接着新一轮的忙碌。 我却和沈晓妍坐在办公室里,忙里偷闲,一边聊着天,一边品着咖啡。果然,自己当老板,享受的待遇还真是不一样。 沈晓妍啜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道:“你家关莫去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到底找到什么漏洞了没有?” 我嘴角勾笑的凑到她面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她挑着眼角看着我:“什么?” “他前天晚上打电话说已经查明林德曾经挪动过单位很大一笔款项,而她之前的同事也很愿意配合关莫。我想应该再过几天,他就能带着我们想要的东西,回来了。” 她一怔,高兴道:“真的?” 我点点头:“这种事情,还能开玩笑么?”又说:“肯定能赶上参加你和严博的订婚典礼。” 她扯着嘴角得意的笑了笑:“我没怪你们一声不吭的领了结婚证已经不错,这回你们再敢缺席我的订婚PARTY,可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拢着她的胳膊:“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送你和严博一个大礼,比你当初送我的那个还要大。” 说完就后悔了,怔了怔叹道:“当时是我太草率了。” 她却敛了笑容看我:“陆离他现在——”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早就不和他联系,也不知道他的近况。”又面对她:“你不是和丁柔关系很好么,应该能从她嘴里知道一些啊?”想了想,疑惑道:“你怎么突然对他感了兴趣?” 她面上不动声色的抖了一抖,沉声道:“童童,我其实今天是要跟你说这个事的。” 她猛地正经起来,我心里立刻有不好的预感,只拽着她的胳膊,急声道:“怎么了?” “我只听丁柔说过自你和关莫悄悄去领证的事情被传播开后,陆棋盛和陆离好像在公司里大吵了一架。他们的父子关系虽然一向冷冷淡淡,但还从来没在公共场合撕破过脸,即便是在办公室里,也吵得外面人尽皆知。从这以后,陆离基本上都不太过问公司里的事,手头上的工作,也是交给两个副总处理。而陆棋盛那边,好像私下里已经知道关莫去D城为的是什么事。所以我猜测,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就这么任由关莫去探查自己的隐私,多半要采取个什么手段,来制止他。” 我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对着她,惊恐地:“你的意思是——” 她点点头:“我的意思是,你最好赶紧给关莫提个醒,让他不要在D城呆的太久。那里离北京这么远,真出点什么事,我们也不能第一时间的赶过去照应。实在不行,就先回来,无论如何也要先保证他的人身安全才行。” 我打了个哆嗦,不愿相信的:“陆棋盛不会那么做吧?” 她摇了摇头:“这我可不敢保证,陆棋盛是军人出身你不是不知道。他年轻时执行过的任务,可比现在要报复个把人复杂的多了。一颗心练得,也肯定比一般人狠的多,不然对我们几个,也不会采用那么极端的手段。想要把我们赶出林德,用什么样的方法不成,工作中随便挑个错就能让我们轻松走人了,何必每件事都做的一点后路都不给留呢?经历这么多,你难道还没看出来,但凡他想要对付的人,都绝对是本着把人往死角里逼的,不遗余力?” 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明白,我晚上回去就跟关莫说。” 她才也放下心来,又啜了一口咖啡,淡淡道:“你和关莫是经历了那么多才终于走到一起,他爸妈又难得喜欢你,我这回是衷心希望你们之间,不要再牵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来,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我心中一暖,朝着她感激道:“谢谢,我们肯定会好好的。” 她也不再说什么,盯着地面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而笑道:“那是当然,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我面上一红,又逗她道:“没准儿还是我先喝了你和严博的喜酒。”又想起在三亚时常带着玩的豆豆,于是把脸凑向她:“最好再赶紧生一个乖宝宝,我要当他的干妈。” 她抬起手在我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翻着白眼道:“你以为我会为了那些烦人的小朋友们而放弃现在这样的身材吗?”话说完又无限妩媚的朝我撩了撩她的长卷发,得意道:“要是你先生一个,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先陪你的小朋友玩上个两三年。” 我不以为然:“生小孩的事情,哪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我就听严博不止一次提起,要你赶快给他生个乖儿子。” 她瞪了我一眼,不屑道:“那也不是他说了算。”又道:“想这么快就把我归到不入流的黄脸婆那一类去,连门儿都没有。” 我干干笑了两声,将最后一口咖啡喝完,说道:“到时他霸王硬上弓,可不是你说不生就不生的。”说完立马跳到两米开外,看着她一双齐整的棕眉已经气的拧成一团,笑的提不上气来。 好容易熬到五一节后,餐厅里的生意慢慢回稳,大堂经理将一千多平的地方管理的井井有序,我就更落得个御用闲人的样,待在办公室里的多半时间,都是躺在沙发上边打瞌睡边看着偶像剧度过的。 和关莫提了沈晓妍的担忧,但他却坚定的要在拿到证据后才回来,所幸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是探囊可取,所以要等他平安回来,也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了。 心中有隐隐的期待,更多的是喜悦,这样就意味着,他终于有了和陆棋盛谈判的机会,也终于可以把自己那些证据给拿回来。而我们的生活,当然就不会再有什么致命的牵绊,我和他,可以顺顺利利大大方方举办一场人人羡慕的婚礼。 正觉得脑袋昏昏的快要睡过去,电话却响了起来,随手拿起放在眼前一看,却一个激灵打的立时清醒了大半。 此时来电显示的,却是我近一年时间都没再见过的,陆离。 心中犹豫了片刻,也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踟蹰间,耳边又响起了敲门声。 我随意的喊了一声:“请进。” 门被缓缓打开,我漫不经心的瞧过去,却傻了眼。 还是陆离。 他一副我快要认不出来的清瘦形容,此时正定定的立在门口望着我。 手上的铃声也戛然而止,我怔了怔,看着他道:“怎么是你?” 他却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关上门,自顾走了进来:“有些话要跟你说,说完就走。” 我楞了一瞬,反应过来不管我们从前怎样,现在他在这里,终究是客,于是咬了咬嘴唇,在自动咖啡机下接了一杯咖啡,递给他:“坐吧。” 我说的客客气气,他却比我表现的还要客气,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才缓缓坐了下来。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拢了拢堆在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零食,有些尴尬的:“你要说什么?” 他却答非所问,只看着我笑了笑,道:“我只知道是Sherry聘了你来做店长,却没想你这个店长是来享清福的。” 我更加尴尬,解释道:“最近不那么忙,哈哈,不忙。再说下面有员工照看,上面又有林晓妍和严博操心,我现在就是想找个事做,也不好找。” 他认同的:“这个倒无可非议。”顿了顿:“我刚刚进来,你们的那个管事经理,很是懂事。” 我也点点头:“多亏了他。” 他看着我:“Sherry把这里经营的不错——你也不错。” 我咬了咬嘴唇,干笑道:“最近吃的有点多,是不是,看上去圆润了不少?”又觉得这么说话好像与他有套近乎的嫌疑,于是收起笑容,问道:“你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跟我讨论沈晓妍的餐厅吧?” 他怔了一下,随即展颜道:“当然不是。” 我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背,说道:“那是为什么,值得你亲自登门来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是见外了,他眼中一瞬凄惨的光闪过,但很快就被他那双漆黑的深眸给揉进去,正了正神色,平静道:“我来是要告诉你,让关莫不要在D城费心思了。” 我猛地一震,陆离居然知道关莫去D城为的是什么,又想起沈晓妍之前说的话,那十之八九,陆棋盛也肯定是知道,于是沉下脸;来:“你想怎么样?” 他起先一愣,随即才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有些哀怨的:“怎么你以为我会对他做些什么?” 我肃容道:“你要敢动他一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却突然凉凉的笑了两声,看着我道:“我不会对他怎样。当初我做那些事情,只不过不想你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愿你们离得远一点罢了。现在你们都已经结婚,我还能做些什么,”又长吁了一口气,对着我:“童童,不管怎样,只要你觉得幸福,我都会祝福你。” 我放下心来,但面上还是淡淡的:“你不做什么,不代表你那个冷酷的爸爸也不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然后幽幽的:“我会尽自己的努力阻止他。” 我也不好再逼他,到底那是他父亲,他能管得住自己,却未必有能力和他爸爸作对,于是口气也软了下来:“我其实已经不怪你,这么长的时间,我早就想明白你做那些事的初衷。说穿了你和关莫在某些事情上采取的手段,实质上却是大同小异的。” 他眼里现出惊异:“你真这么想?” 我无力的笑着:“不这么想,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又想了想:“我也希望你能重新找个好女孩儿,你这么优秀,不怕找不到的。” 他惨笑两下,面色比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要苍白:“你这是在给我下命令吗?” 我的心噔的一下,只说:“如果是命令,你就可以照做的话,那就算是命令吧。” 他却自言自语的:“可我不会接受你这样的要求。” 我叹了口气,劝慰道:“虽然我一直都不大喜欢刘沥婷,却眼见着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其实仔细想来,你跟她,倒是很配的。”停了片刻,又说:“至少在相貌上。” 然刚说完才想起刘沥婷曾经为了美林的案子主动向韩耀维献身,又觉着自己做的这个媒不大妥,只得改口道:“当然,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选择丁柔也可以,她确实是我见过最完美的女人。” 他眸子里的光黯完,只幽幽的看着我:“你一定要把我这么打发了才心安吗?”又不等我说话,接着道:“我做的其他事怎么样,也不在乎你的评判,可我对你,却从来都是实打实的真心付出,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从没有过一刻的逾越。现在——现在虽然跟你是不再有什么可能了,但你说这些,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我一愣,没话了。 他起身坐到我旁边来,将我的身子扳的面对他:“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不要否认我对你的感情。那不是说变就变,说不要就不要,像拉开一个锁链一样那么干脆利落的。” 我继续哑口无言,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他沉默了一瞬,捏着我肩膀的手指骨节似在微微颤抖。我心中终是不忍,抬手抓住他的胳膊,默然道:“我明白,我今后什么都不再提了。” 他的身子猛地震了震,脸上又换回一副凄凉神态,叫我看的揪心。但也只是揪了一会儿,就对着他和颜悦色道:“如果话都说完,我一会儿还要忙,就不再陪你了。” 说着便要起身,却被他牢牢按着。我心中有些不快,冷冷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才道:“告诉关莫,他的那些东西,我早就毁了,包括我爸做的备份,也都被我彻底粉碎掉。”又说:“让他不要再和我爸斗下去,即便他拿到我妈在单位挪用公款的证据,也不会让他忌惮,只能更加坚定他对关莫——” 话虽没有说完,我却已经听出一个重点,震惊的:“你说什么?你把它们都毁了?” 他默默的点点头,又看着我,唇间一抹无奈的笑:“你忘了我曾经说过,就算我爸最后失信于你,我也绝不会让那些东西留在世上的么?”顿了顿,接着道:“何况你都已经嫁给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来照顾你?” 我听得惊讶连连,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久。半天,才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原来你竟是这么为我考虑的。” 他对上我眼睛,笑的轻飘飘:“这大概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也无所谓考虑不考虑。” 我心中一沉,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 “等到关莫回来,我就打算回美国了。” 我愣了愣:“你要走?” 他点点头:“你不是还问过我为什么不考研,不继续深造么,我那时是为了一个人。现在却终于明白没有这个必要了,我本来也就不喜欢在周旋在商界,如今刚好有个机会,可以读我没有读完的学业。” 我静静的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也好,你本来就是一块学习的好料子。” 说完也再没顾他的情绪,拽开他的手径自走到办公桌前,看起新交上的消费报表来。 结局 第十八章 陆离走后,我便强抑着心中的振奋情绪,给关莫打电话。可一连打了几个,都被告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几盆冷水愣是把我一颗欢快欣喜的心浇的凉透了。 一直磨蹭到下班,也没见他电话里畅快的响起那个我为他特地设置的彩铃,心中有些憋闷,嘟囔着D城什么时候通讯变得这么的不靠谱,连带着身子都有些沉沉的。 才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电话却响了起来。我一惊,还以为是关莫打来的,看到屏显才泄了口气,敢情是个我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慢悠悠的接通后,淡淡的说了句:“您好?” 没想那边的声音却比我还冷:“是童婧夕小姐吗?” 我以为是哪个不满意餐品的顾客投诉电话,于是坐下来,应声道:“是的。您哪位?” “我是D城中心医院急救科的主管大夫,关莫你认识吗?” 我腾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惊讶道:“认识,他是我丈夫,他怎么了?” 电话那边顿了顿,才道:“你先不要急,他还在抢救,有没有生命危险还要等手术完了以后再说。” 我吓得魂飞魄散,拿着电话的手都在哆嗦,禁不住吼出来:“我怎么可能不急呢?”又道:“你还没说,他到底怎么了?” “他撞了车,情况比较糟糕,你最好现在来医院一趟,签署一下手术同意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从未这么害怕过,原地呆了一瞬,才道:“我现在人还在北京,等赶过去也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你们先紧着人命,好好医治,”话到最后,都觉得已经说不出口,只哽咽着:“一定要把他救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道:“好的,你尽快吧。” 挂上电话,我扶着沙发的靠背冷静了一会儿,拼命抚着胸口告诉自己没事,要镇定,却怎么也阻止不了一阵阵发指的冰凉从脚跟直冲向天灵盖。半天,才哆嗦着手打电话订机票。 刚定完机票准备起身,就看见沈晓妍和严博说说笑笑的推门走了进来。见我红着眼眶,又是一副惨白面容,不禁收起笑容,朝着我道:“童童,你怎么了——” 我像是找到救命稻草,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哭道:“关莫,关莫他——” 她神色猛地一怔,还没开口,严博已经问道:“关莫怎么了?” 我像是要把沈晓妍的手捏到骨头里去,道:“D城打来电话,说关莫出了车祸。” 沈晓妍和严博面色均是一沉,二人竟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 我哭丧个脸,抽泣道:“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才准备去看他,具体情况,也要到了医院才知道。” 沈晓妍深嘘一口气:“我跟你去。”又转向严博:“再订两张机票。” 严博会意,立刻拿起电话。沈晓妍一边扶着我走出办公室,一边替我揩掉泪痕,安慰道:“凡事不要想的太坏,童童,也许是虚惊一场呢。” 我明白她是不想我担心,可她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没有底。那一年高二我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站在手术室外候着爸爸的音讯,那种心中既绝望又盼望的情绪实在无法为外人道,只是这一次,却明显感觉自己比从前还要害怕,总是隐约觉得他就要离我而去了。 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到D城,却再来不及回忆这座带给我无数美好的城市,只卯足了精神赶往D城最大中心医院。 肚子有些隐隐的痛,脑袋也觉得更加沉闷,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打听到关莫所在的病房,一个小时前,他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 万幸的是,手术很成功,不幸的是,他仍是没脱离生命危险。 按照医生的说辞,他还要经过这一个晚上的观察,要是意识在24小时之内没有恢复,就有可能在睡梦中死去,或者,成为植物人。 这简直比晴天霹雳还要霹雳。 我却没了在来时路上的那些后怕,只一心想着,如果他这次出了半点差错,那我也绝对不在这个世上独活。 思想是极端了一点,在现如今这个社会上,殉情这档子事,被人听见了恐怕是会笑掉大牙。但我自问假如以后没有他陪在身边,我是毫无勇气去过完这下半生的,又大抵,我好不容易才和他走在一起,实在无法去接受这么残酷的事实。 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关莫,鼻上插了氧气,额上还有未擦干的猩红血迹,正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动不动。 旁边监测生命迹象的仪器滴滴滴的响着,我与沈晓妍严博三人穿着防菌服并排在他身边站住,眼睁睁的望着眼前这个一月前还好端端的人。 沈晓妍忍不住落下泪来,拉了拉我的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脑袋上缠着的印了一大片鲜血的白色纱布,触目惊心;又看了看他紧闭的双眼,气息微弱的模样,安慰她道:“他不过是小睡一会儿,没事的。” 说完自己的心里却先是狠狠一抽。 沈晓妍有些诧异的望着我:“童童,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又把头转向她和严博:“要不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在这里陪他。” 她楞了一下,紧了紧我的手:“我跟你一起。” 严博也蹙着眉道:“我也总得陪着他度过这个难关的。” 我向他们感激的望去,正要说话,一个穿着粉红工服的护士却走进来:“家属可以留下,其他人员不得待在这里。” 她话刚说完,沈晓妍就挑着眉道:“我又不妨碍你们什么,干什么要赶人?” 护士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显然见惯这个场面:“这是规定。” 沈晓妍抹掉泪痕,抱着胳膊冷笑道:“规定也是人定的,你们说那么多,还不就是为了这个。”说着就打开手包取出一沓粉红的人民币,甩到护士的面前:“拿去,别再跟这儿乱嚷嚷。” 护士明显受了惊吓,刚才的颐指气使也消失无余,只哆嗦着:“你——你这是干什么?” 沈晓妍走近她两步,更加狂傲:“拿走,离我远点,看见你这一副尊荣就想把我下午吃的都吐出来。” 护士红着一双眼,看了她半天,没接钱,也没说话,抽泣一声转身跑了。 我看的有些心烦,只淡淡对着沈晓妍:“她只是个替人办事的,你何苦为难她。” 她翻着白眼,将钱重新塞回包里,不屑道:“她倒是敢再赶我走试试。”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那个自以为受了一肚子委屈的小护士。 医生看着沈晓妍:“就是你在捣乱?” 沈晓妍还没开口,严博上前两步,挡在他面前:“说话注意点,谁捣乱呢?” 医生咳了两声,降下音调:“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你们这么多人守在病房,也不利于病人的恢复。” 我吁了一口气,拽了拽沈晓妍的胳膊,轻声的:“你们先在附近找个酒店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又想了想:“最好还是通知一下他爸爸妈妈,我怕——” 她却打断我,厉声道:“别乱说,你让我去休息我就去休息,给他爸妈打电话,我也会打,可你不许在这里胡思乱想,要好好的陪着他,知道吗?指不定明天一觉醒来,你就能看见他对着你笑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 她也再没坚持,只又看了看关莫,便拉着严博的手和医生一同走了出去。 病房顷刻安静了下来,我也得以松了一口气,觉得身上软绵绵的,便抬了个凳子,放在关莫的床边,坐着守护他。 这才有时间,好好的将他看看清楚。 可笑的竟是,第一次专注的看他,却是在这样的境况下。 他有一对好看英挺的眉,还有一双明亮漆黑的深眸,尽管这双眸子此刻向我紧紧的关上了门,可我知道它们打开的时候是多么的耀眼夺目。他的鼻梁高而挺,就像我在《流光》工作时,时常看到的那些平面模特一样,横看竖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显得那样立体。当然他那张薄如面纸的嘴唇,却更加让我心动,轻轻一碰,都好像能感受到它从前带给我的那些温热和悸动。 心中千丝万缕,手上也不忘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尽管我并不能完全把它抓全,也感受不到它上面那往日的温度,可现在能这样抓着他,也是好的。 我笑了笑,眼前浮现出他从前的种种,那些他对我好的,不好的,都像走马灯一样一一从我眼前掠过。老天对我倒是不错,知道我的记忆力一向不大尽如人意,所以给了我这么个机会去将我和他的过往好好的捋上一遍。 从我刚刚认识他那阵子,他还是一个冷漠不讲人情,当然还很让人讨厌的学长。如今想来,他也不是个一点人情都不讲,倒算的上是个面冷心热的典型。也不知自己那时怎么就有那么大的肚量,可以忍受一个人的欺负忍受那么久。然而自己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就糊里糊涂的,对他上了心,且越陷越深,到现在竟然连一丝脱身的余地都没有。我看着他,关莫啊关莫,你可知道我喜欢上你,用了多大的气力吗? 最终不自觉喃喃的念出来:“你知道么,从你说你喜欢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对你的心,早就动摇了。不过我那时很傻,一心以为陆离才是我心中藏得最深的那个人,也不自觉地,就伤害你那么多。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后来明白了,看清楚了,自己的一颗真心早就被你握在手里。只是明白的太晚,错过了跟你在一起的最美时光。我知道你曾经很多次都想把我好好的抱在怀里,我那时没给你机会,但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了,等你醒来,以后天天都让你抱着。我也绝不给你使小性子了,不再说些让你伤心的话,你快醒来,好么?” 他一张脸平静的暴露在日光灯下,没什么动静,旁边仪器也依然保持着我刚进来时的声响,滴,滴,滴。我想了想,接着说道:“我晓得你一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你还承诺了我一个婚礼,不能让我白白等下去。又说等你回到北京,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你现在这样,不会是害怕我以后整天的欺负你吧,呵呵,你看,你又想多了,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小气,我会好好对你的,把以前我对你的那些不好,都统统弥补回来。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不用再担心以后有谁揪着你的小辫子,陆离早就替你毁了那些证据,你和我可以安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沈晓妍他们开了一个西餐厅,我们就在他们旁边开一个中餐厅,跟她较量较量,到底中国人是喜欢吃自家的饭,还是别人家的饭。你的厨艺那么好,我也会一些,咱们到时还可以研制一些自己的特色,沈晓妍和严博总没有那样的能耐吧,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会品品西餐,自己做的话,还欠点儿火候呢!” 又笑了笑,说道:“我是不是也有些小心眼了,背后说他们的坏话。你看,你皱眉了吧,听不下去了吧,你和严博关系那么好,我这么说他,你还不赶紧起来收拾我一顿。我现在可是心甘情愿让你欺负的,只要你现在睁开眼睛对我说一声,别说是给你买一个月的早餐,就是给你做一辈子的早餐,我都愿意。关莫,你快醒来,好么?” 然他还是睡的深沉,但我知道,他一副睡容底下,肯定还勉力忍受着特别难熬的痛苦,于是手在他的掌心里摩挲了一会儿,轻声道:“别怕,有我陪着你呢。” 也不知道后来说了多久,脑袋越来越沉,虽然强打着精神看着他,却不知怎么,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终是头一歪,载倒在他的床边。 结局 第十九章 醒来的时候我竟然也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沈晓妍满眼通红的望着我。我心中一凉,强打着精神坐起来:“关莫他——” 她咬着嘴唇,声音像是在身体里经历了几个轮回,被撞到支离破碎:“童童,你先别激动,医生说,你现在——” 我岌岌的打断她,吼出来:“管我做什么,我问你关莫呢,关莫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哭倒在我的床边,扶着我的胳膊:“你去——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像是谁当头劈了我一刀,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这一晕,自然错过了再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也生生错过了,与他执手相赴鬼门关的机会。 现在不是我不愿意这样做,而是沈晓妍告诉我,我竟然,怀孕了,且是近两个月的身孕。 我怎么也没想到,关莫最后留给我的东西,竟是早已在我这肚子里生根发芽的,唯一一点他的血脉。 抚上小腹,触手冰凉,却隐隐觉得那一块东西在蓬勃生长,他那顽强的生命力,正像是带着关莫所有的期盼在我身体里延伸。 心中冰凉,怎么都想不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将我独自留在了这个世上。叹了口气,已经哭不出来,只神色冷漠的对着沈晓妍道:“带我去见见他吧。” 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我,一个步子一个步子,将我带到了医院的太平间。 还未进去,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佝偻个身子,抱着一副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痛哭。 我心中终于抑制不住的涌出伤痛来,身子踉跄了一下,被沈晓妍扶住。攥紧她的手掌,才觉得自己身心刀割般的难受。眼前苍白而又阴暗的房间,散发着汩汩冷气,吹得我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我看着那块白布,颤抖的:“这是他吗?” 沈晓妍在身边轻轻的应了一声,却更听得清晰她的哽咽。 我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随之而来的疼痛,就像谁用利器戳穿它朝着四面八方不遗余力的撕裂,是无法忍受的一种感觉,痛到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沈晓妍扶了扶我的身子:“童童,你要挺住,还要为了孩子。” 我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里面走去。 见我过来,关莫的妈妈顿时将我抱在怀里,痛哭道:“童童,谁这么对我们关莫,是谁这么狠心?” 我靠在她的肩上抖了一抖,此刻她心中的痛也绝不比我少多少,于是强压着内心的伤痛,泣道:“严博已经和警察在进行沟通了,相信不久就能知道是谁撞了关莫。”又看了一眼满脸灰青,已经没有一丝人气的关莫,身子一颤,说道:“他不会就这样白白死去。” 他妈妈放开我,一声长叹,哭喊道:“关莫,我可怜的孩子啊。” 我不忍再看,只得又转而对着关顾:“爸——” 他一张脸哭的老泪纵痕,听到我的叫喊,只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目光呆滞的望着我。此刻,他一个叱咤商界的人物,早已被突如袭来老年丧子的打击削的没了半点凌厉,却更像是一个伤心欲绝无所依靠的孤独老人。我走近他,握住他的手:“人已经走了,您坚强点。”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颤声说出来:“是我害了关莫,是我害了他,如果当初不是我非要夺什么林德,他不会有今天的下场。” 我泣不成声:“您别这么说,他这样——他这样是谁都想不到的。”又转身对着关莫的妈妈:“保重好身体,他在下面,一定不希望看见你们这样伤心。” 说完自己却觉得更伤心。肚子一抽,斜斜靠在关莫的床边。 沈晓妍连忙上前扶住我,关切道:“童童,我带你回病房吧,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好再待下去呢?” 我摆了摆手,无力道:“让我再看看他。” 她还想说话,我却已经颤抖着一双手抚上了关莫的额际,她紧了紧我的肩膀,没再吭声。 渗骨的冰凉,差点将我逼退回去。可我还是强忍着那股子阴冷,慢慢的在他脸上抚摸着。一寸一寸,一点一点,想象着他从前面对我时的喜笑怒骂。 终是再摸不下去,肚子也坠胀难忍,一想到那里面的小生命,咬牙收回了手,只对着沈晓妍:“带我回病房吧。” 她连忙搀着我,又看了看关莫的爸爸妈妈,道:“我先带童童上去了,你们——节哀顺变。” 他二老点了点头,我便由沈晓妍搀扶着离开了。临行前又最后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结局 最终章 关莫的尸体被运回了北京,火化那天,我因在医院躺着保胎,没能去送上他最后一程。而肇事司机也已经伏罪,警察判定是酒驾撞人致死,判了十五年的监禁。 判决书下来,除了警察和肇事的司机自觉无愧于天下,我们却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很明显的谋杀。然那个司机一口咬定了是他撞的人,又查出他身体里超出常标几十倍以上的酒精,在法律上,这场谋杀简直做的天衣无缝。 7月,我靠在沙发上,抚着已经初现孕形的腹部,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胎教频道上缓缓传来的轻柔音乐。 电话铃声在这一派祥和安静的气氛中突兀的响起来。我睁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来电显示,蹙起眉头,眼中的凌厉一闪而过。 电话接通,我冷冷道:“你终于打来了。” 陆离的声音听上去飘渺而绝望:“我想看看你,童童。” 我笑了两声:“好啊,我就在家呢,随时欢迎你来。” 他那边怔了一下,随即说道:“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挂掉电话,我对着隔间里的爸爸:“等下有个朋友过来,我先让琳琳推你出去晒会儿太阳好吗?” 爸爸的声音传出来:“好的。” 琳琳推着爸爸走了出去,看着他近来被我和关莫的事情折腾的孱弱背影,心中一酸,却硬是忍住了眼泪落下来。 为了肚里的这个孩子,关莫离世后,我就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放轻松,开心,保持愉悦状态,每天都被胎教音乐催眠,却还是时不时痛的整个人都直不起身来。 但我想,我能为他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陆离如期而至。 他盯着我的肚子看了一会儿,才道:“为了孩子,应该多吃一点。你这么瘦,他怎么可能吸收到足够的营养。” 我盘腿坐到沙发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冷冷的:“我自然知道他需要什么,不劳你挂心。” 他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抖了抖,然后看着我:“童童——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可是——到底他人已经死了。” 我心中一凉,朝他冷笑道:“死了就不能难受么,死了就不该做出个痛苦的样子么?”又凛了凛眼中的目光,继续道:“如果死的人是我,你还能说出刚才那番事不关己的话么?” 他脸色一怔,声音有些颤抖:“你不要胡说。” 我继续笑着:“我哪里是在胡说。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你要见到我的尸体,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他身子猛地一怔,不能置信的看着我:“你——你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可怕吗?”我摇摇头:“我不觉得,反而只要能是跟他在一起,什么样的形式我都不在乎。”又说:“但如今我会拼了命的好好活着,为他,也为我怀着的这个生命。” 他敛了敛愁容,松口气道:“你能这样想,最好。” 我却继续咄咄逼人的:“你过了这么久才来找我,不会是因为,不敢来见我吧?” 他面上一瞬惨白:“你说什么?” 我笑的没有温度:“你爸爸杀了人,你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没有多少勇气来见受害者的家属,不是么?我就觉得你那天怎么会忽然跑去找我,说上那么一番话,原是你本来和陆棋盛串通好了的,亏我还讲了那么多好话劝你。陆离啊陆离,我竟不知道,你能狠的下心来做这些事!” 他痛苦的表情涌满面孔,手欲伸过来碰我的胳膊:“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趔了趔身子:“我这么想你有错么,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爸的杀人计划,你是毫不知情,你也是受害者?” 他却沉默了下来。 我吁了一口气:“陆离,到底关莫欠你什么了,你要这样对他。你怎么现在变得这样,你是在报复我么?是在借机宣泄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么?可你真的怨恨,冲着我来就成了啊!还是你们本就惧怕他会对林德造成什么威胁,要斩草除根?你知不知道,要接受他已经死了的现实对我来说有多么残酷,你现在看着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很高兴?” 他清瘦的身子晃了晃,抬眼对上我的眼睛:“你这么想我罢。”又顿了顿:“对于他的事情,我做了最大的努力,但还是迟了一步。你觉得我虚伪也好,残忍也好,只要你这么想着能好受些,那你就权当事实本是这个样子的吧。” 我冷嗤了一声:“话说的再好听也没用,做了就是做了,别指望求得别人的原谅。” 他颤着嘴唇,过来拽我的胳膊,我一把打开他的手,喝道:“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他眼中滚滚的浓稠缠绕万千,脸上青一下白一下,许久,才从嘴里艰难吐出:“到底我们是谁让谁失望了。” 我听不进去,只得不耐烦的:“少在这儿假惺惺,我看够了你这个样子的表情。你说这些话,是在怪我当初没有坚持心意等你回来,转而爱上了别人么?你这个怪罪,怪的是很有道理。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你这样强求我和你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 他眼中星光闪闪烁烁,在血红的颜色下映的更加璀璨。半天,自嘲的:“我的确是在强求,”又顿了顿:“明知道你心里已经彻底没有我,还妄想你能再次回到我身边。这次你和他好不容易在一起,我本不该再参与什么的,可——”他惨笑了两下:“我该早早跟你说那些事情的,那样他也不至于会跑去D城,更不会发生,如今我们都无法面对着的这个事实。” 我心中难过,从鼻头到眼窝一阵酸涩,抖着声音:“不要再说了。” 他自是眉头紧锁,双颊煞白,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我走了,你注意着把身体养好。” 说着便起身走到门口,我在后面狠狠喊道:“陆离,你这个刽子手,我恨你,我会永远恨你。” 他萧索的背影定了定,再没说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也是身子一软的,倒在了沙发里,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空门发呆。 风起了,现在是2012年的夏天,今夏的雨水格外的多。 昨晚上又梦到了关莫,他揉着我的头发贴着我的背将我温柔的抱着。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他,哪怕是以梦的形式,也这样少。 于是醒来之后,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将我这许多年和他之间的事情写出来,在电脑面前坐了半天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始以回忆的方式,记录下来我们这逝去的曾经。 胎儿在肚子里慢慢成长,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写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既是在怀念,也是一件可以打发时间的好由头。 七月八月,我几乎每天都在努力回忆着,敲打着,试图把埋在心里那些事情都揪出来放大,也没有再去关注关顾对于陆棋盛的调查,等到看到各大媒体的新闻报道时,已经是九月初。 轰动全国的大案,林德传媒的董事长陆棋盛因涉嫌谋杀,职务侵占,以及非法挪用公款、非法操纵股市等几条罪状,被捕入狱。 听到这个消息,我并不感到意外。当初关莫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我握着他的手,发现了他死死攥着的那个U盘,于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带在了身上,又找了个合适的机会交给了关顾。 那个U盘里,是关莫在D城调查的所有关于陆棋盛的罪证,他虽然走的冤枉,却也没白白让那些害他的人逍遥法外,老天给了我们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我自是知道,陆棋盛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却未曾听说陆离也被牵扯进来。临摹着回忆,大概他父亲又好好的保了他一次吧。陆棋盛本人奸猾狠辣,但对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却是在衷心爱护着的。 也罢,我也没想着让多少人与关莫陪葬,到底陆离曾经为我做过那么多。 穿戴好一身黑衣,又在胸前别了一朵小白花,这才起身出了门。 在门口拦了一辆的士,带上墨镜之后说道:“万安公墓。” 九月初秋,本应该还不那么凉快,却因连着下了几场连阴雨,使得北京的天,一直都阴阴沉沉的,透着股清冷。 我拢了拢外套,卸下眼镜,看着墓碑上关莫的照片,浓眉凌厉,一双刀刻般的深邃眼睛炯炯有神。是他刚去林德时的工作照,却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他的遗照。 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无声哭泣了半刻,终于对上他那双眼睛,摸着已经十分明显的肚子,抿了抿嘴唇,轻声道:“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孩子,他还有三个月就要出世了。” 一阵风拂过,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轻柔的触感。照片里他好看的眉目依然认真的望着我。我笑了一下:“我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做关童。关是你的关,童是我的童,你说说看,喜不喜欢?” 全书完 陆离篇(上) 他恍惚觉得上楼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蹭过他的肩膀,软软的,哧溜一下,就滑过去了。 也许又是哪个无聊的女生要以这种方式与他靠近,心中觉得无奈,便是看也没看,只仍信步朝着楼梯上面走去。 才转过楼梯口,听见背后咕咚一声,呃,想是有人摔倒了。 本不是他该管的事,却不知怎地,竟掉了头站在拐角处向楼梯下望去。正看见一个扎着马尾的瘦弱女生,背对着自己撑着楼梯的扶手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明明一副痛的要死的样子,却死撑着一瘸一拐的朝着墙角踱去。有好心的学生帮忙,也只是一摆手就把人打发了,竟不顾自己疼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微微蹙起眉头,这个女生——她也有些太要强了。 思想上只是一瞬,便下定决心回头帮她。心意明确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咋舌。 三两步跨到她一副蜷缩的身体旁边,从后面拢了她的肩膀和小腿,将她打横抱起,直咧咧的朝着学校外面走去。 怀里的那个女生却显然惊吓过度,拼了命的在他胳臂中折腾。他不觉这么抱着有些费力,便又加大了一些禁锢她的力道,果然,她不动了。 他心中是又惊奇又好笑,她不知道他是谁么,不知道他是全校女生都顶礼膜拜的陆离么?那些女生宁愿削尖了脑袋,只盼能和他有个一星半点的牵扯,可怀里的这个人,她难不成,是个榆木脑袋? 但显然她不是。虽然大动作的反抗是没了,可他仍能感觉到从她身体里传来的那一小点颤动,有些微抖的,有些恐惧的。 他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而后得知,这个女生的名字,叫林文萱。不怎么好听,但也不难听,普普通通,没什么让人印象深刻的字在里头。可他竟然,也给牢牢记住了。 高二课程虽然很重,但他因天赋极高,便也没有费太多的功夫在学业上。本应是有足够机会去了解了解那个小姑娘的,却因为他家里,他爸爸总是打电话来敦促他以后要上哪所大学的事情,还专门将他私下控制的一家传媒公司的情况汇成资料寄来让他详读,搅得他心神不宁,烦躁不堪。 他打从心底里觉得,他爸爸的事业,好与不好,能不能长远发展,实在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可他妈妈苦口婆心的教育他,这是你爸爸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你即便真不想要参与,也等上了大学再说,你可做你想做的事。 他心疼他妈妈,答应了。可不晓得,这些话,也只是她的托辞,她和他爸爸一样,希望他们唯一的儿子能够继承这份他们花了沉重代价支撑的事业。 再次见到林文萱,是在他的教室门口。 她畏缩着个身子,小心翼翼的朝着他这边瞧来。 许久未见,她还是这样一副怯生生我见犹怜的样子。 他本不太好的心情一下子明快起来,也不管顾身边魏冬刘沥婷的招呼,就径直出了门,朝着她直直走去。 她显然想逃,却被他一把拦住,似笑非笑的,故意逗着她,说她没有礼貌。 她果然上当,红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骂他素质低下。 呵,她这样的真性情,他很有兴趣。 但显然她没有兴趣跟他耗下去,连他说要请她吃饭,都表现的心不在焉。只是干瞪了他一眼,就又跑掉了。 她那副既生气又羞怯的急匆匆背影,他看的,一时有些呆了。 再次返回教室的时候,魏冬大大咧咧的开着他的玩笑:“哪个班的小姑娘,竟能让你主动出去搭话,来头不小啊。” 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不知道。” 魏冬斜着眼觑他,笑眯眯的:“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吧?” 他一愣,喜欢?怕是有些言之过早。 只刘沥婷黑青着一张脸,在旁边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想太多了。” 他十七岁生日那天,站在学校的车棚旁边,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他知道她上学的代步工具是自行车,倒不是因为他见过她骑车的模样,只不过,他直觉上今天能在这里等到自己要等的人。直觉,他不自禁的笑了笑,他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然而感觉就是这么奇怪,他站的小腿都有些发酸,却终于看见他想要见的人了。 假装不经意的,从她后面,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林文萱。” 可叹她居然跟听到别人的名字一样,摆着脑袋左右晃了晃,半天,才转回头,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愣了。 呵,他就是喜欢看她这个傻乎乎不知所谓的表情。 一番砌词狡辩,终于把她骗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只不过没想到魏冬和刘沥婷的胡乱搅和,让她提前离了场。他心中有隐隐的失落,但还是痛快答应了她的要求,送她出饭店。 遥看着她颤颤巍巍骑着车子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有一瞬,很想成为那个骑车载她回家的人。 但也只是一瞬,他在心里笑自己有些神经质,他不过是觉得那个女生有些与众不同罢了。 回到饭店,魏冬早已禁不住取笑他:“可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偏护的,说,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了吧?” 他随口夹了一道菜,漫不经心的:“只不过答应请她一顿饭,还个人情罢了。” 心里却有些拥堵,他还她哪门子的人情?不过是自告奋勇要请人吃一顿饭,又自告奋勇拉着她吃了这顿饭而已。 魏冬笑的有些没心没肺,旁边刘沥婷依然端着一副面孔赌气不说话。 他也没在意,只一心吃着饭,然后稍稍感觉有些少了什么似的不适应。 暑假他去了北京,几乎每年有一次假期,他都会待在爸爸的军营里,接受他思想上的管教。 他爸爸陆棋盛是北京某军区的中将,全中国达到这个军衔的也就百十来人。本说陆棋盛的前程已经够好,却一心想要从商,所以私底下,用他人的名义开了一家公司,以妻子林德的姓名,命名为林德传媒。 他去北京,不仅仅是与陆棋盛有个教育接触,更多的,是陆棋盛想要他尽早熟悉林德的运转,然后考上一所称心的大学,将他打造成他将来最得力的接班人。 但他本没有对这些事情上心,所以陆棋盛多多少少就会迁怒于他。再加上他原来就对父亲和母亲的事情怀有微言,父子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愈加紧张。 从北京回来,他更加抗拒考他们心目中的大学。 他其实顶喜欢学习,原本的想法,是轻轻松松进个没有太多压力的大学,选个自己有所兴趣的专业,一直学下去,留校,或者做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学者,都是不错的结果。 可是,陆棋盛坚决反对。 他私下里也跟母亲沟通过几次,却未曾想到,一向支持他的妈妈,这次也一边倒的顺着他爸爸的思想,愿他能够去清华攻读营销管理。 专业方面,他愿意妥协;清华,他实在不想去。 所幸还没到最后阶段,他还有周旋的余地。再加上北京申奥的成功,D城组织节目汇演,他又是主要负责人,便把这些事,暂且丢在脑后了。 不成想,在选拔舞蹈演员的时候,却牵出那样一件事来。 原来她的真名,不是叫什么林文萱,他只可叹自己,表现的有些过了。 他私下里在想,她故意隐瞒她的名字,是对他的不信任么? 思想不悦,连带着后面的选拔也不是太尽心。她对他视而不见的样子让他心里很有些闷气。 接下来一段时间,学校里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传的沸沸扬扬,他亦从别处知道了她真实的名字,童婧夕。 彼时他觉得她有些捉摸不透,表面上和和顺顺,骨子里却有一番拒人于千里的冰冷。再加上他忙于排练,便也忽略了想找个时间与她摊牌的事情。 嗯,是关于她为什么要说谎骗他的摊牌。 演出很成功,他和刘沥婷在台上的配合也很默契。自打他将她带的离家出走之后,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就更加的说不清道不明。倒不是他有些什么想法,不过是刘沥婷一直心心念念的喜欢着他。他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即便人人都在传他们已经恋爱,他也觉得,不是事实的谣传,实在不值当去专门澄清。 真正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是听到宋玉以维护他和刘沥婷之名,平白无故对童婧夕的那一番教训。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心口有一团火在狠狠燃烧。 他很轻飘飘的说了句,往后童婧夕在二中的人身安全都归自己管的话。 他仍是能清清楚楚记得当时说了那句话,她那一双若水含情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好像以后为她保驾护航的不是他这个让全校女生都为之疯狂的人物,而是,类似什么坑蒙拐骗不能近身的大魔头。 他一颗心被她激的更加坚定。你不待见我是吧,我就偏围着你团团转。他那时没细想,自己在外人眼里看来很有问题的这一番举动,到底是因的个什么原因。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喜欢看着童婧夕的一举一动。她长长的头发在风里面轻轻的肆意,她扭捏着身子不愿意跟在自己后面,她一颗樱红小嘴粉嘟嘟的噘起来对他表示不悦,她的一切一切,他都觉得很耐看。 反倒是常常在耳边被人唠叨的刘沥婷那一张精美绝伦的脸,他觉得没什么好看。 高三第一学期放假那天,他厚着脸皮参加她们同学的聚餐,为的不过是,在寒假之前,再多看看她两眼。 不想她同学杨晋的一个问题,将他彻底问懵了,然而转瞬也终于弄明白,他这一段时间反常的都不像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杨晋问他:“你这样白天黑夜的接送童童上下学,是不是喜欢她?” 从前魏冬也跟他开过这样的玩笑,他没有多想。魏冬那样的性格,多半都是拿他寻开心的。如今却由这样一个旁人认真说起,又是童婧夕身边最好的朋友,他觉得,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有些暧昧了? 暧昧这个词从他脑海初初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思想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澄明。于是捋着袖口对着杨晋淡淡的说了句:“是的,我喜欢她。” 他喜欢她。绕了一圈,他做的这些事情,原来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从此他接送她接送的更加勤勉,送她帽子围巾送的更加欢快,带她去吃肯德基也吃的更加频繁,不过为的就是她能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意。 没想到他一颗心意没被感觉出来,反而让她误会了他这么对她,是故意做给刘沥婷看的好戏。 他心里有一些失望。 但再没有比当时更坚定的决心了,回头就放出他和刘沥婷已经分手的风声,尽管他从来也没有跟她在一起过。可他这次明明确确告诉刘沥婷,他有喜欢的女孩儿了,那个人,不是她。 一直都在给自己造梦的刘沥婷忽然清醒,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的望着她,泪水犹在眼眶打转,祈求似的抓着他袖子:“求求你,别这样对我好么?” 他面无表情的推开她,冷冷的:“是时候该醒了。” 他知道有时候冠冕堂皇的话更加伤人,不如说的明白些,好让她彻底对他断了念想。 但他不知道,刘沥婷对他的一颗心,早就深深的陷落,哪里能是几句话就能了事的。他说的越决绝,她心里对童婧夕的愤恨,就越深刻。 D城一模考试过后,他以全市第三的好成绩成功让陆棋盛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考上清华,不再对他进行三五不时的电话督促。那时的他,就已经在心里做了一套周详的计划,先显露锋芒,再在最关键的时候落回平庸。 学业上不出什么问题,几乎可以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来。但感情上,他就着实有些不大确定,到底童婧夕看没看的出来自己如今的这片心意。 答案让他很受伤。 他觉得自己的一个白,表的很有技巧,很有深意,他说:“我关心刘沥婷,那谁来关心你?” 这本是一句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话,她的一颗榆木脑袋反应了半天之后,却对着他认真的说道:“你是想说我应该感谢你的关心对吗?那谢谢啊。”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颗心柔肠百转,却落得个不解风情的下场,那种滋味,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再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她表明心迹的时候,她却对他一番劈头盖脸的指责,说她不想见他,说她和他什么都不是。 他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指过鼻子呵斥过,即便是陆棋盛,威严之下,却总是不乏宠溺。可她那时的样子,明明就是一脸嫌恶不愿再看到眼前的那个人。 他震惊之下只剩心痛,可还是浅浅的安慰了她,告诉她要好好学习,别为这些琐事分心。 他还记得,当时离开转的那个身,转的何其艰难。 此后高考在即,他也没太多时间周旋在小儿女情长的这些事上。倒不是因为他紧张害怕,反正他那能力就是闭着眼睛也可以随便进了中国任意一所大学。他没办法分身的,是陆棋盛在D城给自己请的那些家教。 他自然不需要什么家教,只不过需要做出点样子让陆棋盛安心。 2002年六月的最后一天,雷雨下的很大。 他在家里对着窗户外面看了半天,忽然决定拿起伞具冲进雨里,她的妈妈隔着门大喊:“陆离,当心闪电。” 果然如他所料,她又是一副菩萨心肠的安排好身边的所有人,才终于迈开步子自己一个人往雨里走。 他在背后冷眼看了半天,终于在她右脚刚刚抬起的那一刻,将她打横抱起。 第二次,她在他怀里,却瑟缩的像个小人儿似的。 她把手紧紧的环在他的脖颈上,勒的他都喘不过气来。 等到他终于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放下她,却发现她早已双眼通红,几缕湿淋淋的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之上,一副单薄而又可怜的样子站在他跟前,瑟瑟发抖。 他再忍不住,双手托住她的下巴:“上次我就当是给你个机会任性,以后还这样吗?” 一句话惹的她泪水涟涟,抖着嗓子对他道出了一切。那一刻怀拥着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没什么遗憾的了。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个更能让人振奋的了? 关系确定的太晚,以至于他们没有相处多久,就要面临第一次的分离。 他处心积虑的考上北K大,终于不用再听陆棋盛的话。当初他的爸爸一心想让他上清华,除却那里能让他得到更好的发展之外,还因为清华里面有他爸爸的心腹,能够看管着他不要走上别的什么歪路。当然这是他们大人一厢情愿的想法,毕业之后除去林德,走的哪一条路,都是歪的。 可他宁愿走的歪歪扭扭,也不想去那条他们为他铺陈的金光大道。 只是他没想到,进了K大,一切都能按照自己意愿来的时候,却惟独忽略了,一路跟他跟的紧的刘沥婷。 刘沥婷听信他曾经对她随意说过的话,硬是凭着一股子狠劲考上了清华,但当她发现一切都只是个美丽的错误的时候,她那原本美的出尘脱俗的脸,带了些狠辣。 他这一上大学,少不了要有一段日子不能陪着童婧夕,又因为从魏冬口中听说宋玉在文科班复读,心中就更有些担忧。宋玉是什么性格他最清楚,一件小事都能放大十倍百倍,更何况是整天面对着曾让她吃了狠亏的人。他很是严肃的找人和宋玉沟通,又觉得放心不下,私下里请了两个人时不时的暗中护着童婧夕。 只是没想道,他紧护慢护,童婧夕还是出事了。 保护童婧夕的那两个人,并不是天天都跟在她后面,恰逢她那晚被人堵在小胡同里的时候,他们不在她身边。之所以最后给他汇报了这件事,是因为杨晋在老城教训那两个施暴者的时候,闹的沸沸扬扬,消息这才传到了他们的耳里。 杨晋最后没有挖出指使人是谁,可他请的那两人,其中却有一个跟那个胖子之前有所来往,几番诱导之后,他终于和盘托出。 犹记得他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怒,在操场上正和人打球的他一脚踢歪了篮球架。队友簇拥上来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他不知道,他自己眼中的猩红血色,快要把整个人吞没。 愤怒过后,他又懊恼的要死,只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甚至可以想到她一双委屈的眼睛能盛满多少泪水,她那瘦弱的身子在他怀里能颤抖成个什么样。只是好在,好在,她最后没有出什么事。 他稳了稳心神,给刘沥婷拨通了电话。 他压着嗓子:“你最好在一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接下来你会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能保证。” 从前刘沥婷寻着各式各样的借口跑来K大找他的时候,他虽觉得厌烦,倒也没有特别的不快,只觉得她不过是一个爱钻牛角尖的小女孩儿。他虽明里暗里表明过自己的态度,可她仍是一副痴心不悔的样子,他见的多了,也就再不想说什么,只凉凉的看着她跑来跑去,反正她不在乎奔波,他尽量避开就是。 现在看来,他对她容忍的有些过了头。 一月的北京,凉意很是渗人。 夕阳西下,正是食堂下午开饭的时间,操场上的人很少。 他站在一旁的梧桐树下,捏着一双拳头,也不知道是面上冷的,还是心中气的,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打架这事,他不是没有做过,曾经在陆棋盛的部队受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训练,又和魏冬在D城的时候上过不少场子,司空见惯,游刃有余,算的上是个中好手。不同的是,今天脑里生出的这个念想,却对的是个女人。 这女人,自然就是刘沥婷。 他想他那时要不是收了劲,刘沥婷那一只柔弱纤细的脖颈,大概会被他顷刻间捏的粉碎。 他一手捏着她的脖颈,将她的身体抵在树干上,目光森冷:“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都在做些什么?” 她一张莹白的小脸被他捏的通红,双手攥着他的手腕话都说不出来,只无限绝望的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人,仿佛不相信,他再一用力,自己就能活生生的被他掐死似的。 他深吁一口气,沉默了半晌,才堪堪放开了手。 她也是立刻弯下腰去狠命的咳嗽。 他强抑着心中的愤怒,等到她缓过来,才说:“你该明白,若是有谁伤害了她,我会给那个人什么样的下场。” 她哆嗦着一张嘴,痛苦的:“你总为她考虑着,难道就不能分些心出来给我吗?到底是我先认识你的,到底我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些——” 他打断她的话:“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你一向喜欢自作聪明,不过是因为大家把你捧得太高,可我怎样对你,你该心知肚明。今天既然把话说开了,我也就不想瞒你什么,我对她,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别说是分个心,就是思想上稍稍有点偏差,那也是不可能的事。你不需再妄想借助什么外力来伤害她,这次我也不愿去追究,但凡下次她要有个风吹草动,我必定会让你十倍百倍的亲自偿还。” 他一番话,让她在风中瑟缩了半刻都没有回过神来。 至此,她终于明白自己无望。冷笑两声,便踉跄着从他的身前掠过。 本以为他们就再无交集了。可谁知后来一场席卷全国的非典,又让刘沥婷重新燃起了追求他的斗志。 刘沥婷的算盘是这样打的,她先找个适当的理由把陆离骗出来,然后再想办法让别人发现他们私自离校,这样她就可以和陆离一起被隔离起来,也不怕没有机会再对他展开攻势,在他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攻其软肋。 可笑是她这一番计划太过小儿科。先不说陆离需不需要她的嘘寒问暖,就是需要,卫生部门也不可能把他们隔离到一间房里去,就更不用提他会被她个什么真心打动了。 而这一切,最致命的,她和陆离没有双双落网。落网的,是陆离一个。陆离被隔离完后也没有消停,直接被K大退了学。 她怎么都不能相信,怎么自己看来那么万全的计划,到最后竟会面目全非了呢? 陆离离开了K大,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一颗心差点沉入大海。在宿舍病了一个多月愣是不得好转,最后想通终于能下地自己去打饭了,是因为她想明白了另外一件峰回路转的好事——那就是童婧夕,也在顷刻间和陆离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他从K大退学,被陆棋盛押往自己军区的那一天,找了个机会给童婧夕打电话。可接连几次,都是他爷爷清清淡淡的声音:“童童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能明白她刚刚高考完的那股子兴奋劲儿,可他实在太急,错过这一时半刻,他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不到她的消息了。可急归急,他还是没能在最后时刻跟她通上话。 陆棋盛把他放在特警训练队里,指着他的鼻子:“你非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上那个大学,现在你还有脸让别人看看,你到底上出了个什么成绩!退学?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能让北京军区所有的官兵对你这个爸爸笑掉大牙。” 不等他回话,陆棋盛又坚定道:“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一丁点的任性机会。两年时间,你在这里好好反思,悟出点成绩了,我会让你上更好的学校,悟不出,就在这里待一辈子。” 那时他终于知道,他的这个父亲,几十年的军队生涯,不是白白过的。 但终究是太思念她,即便枕头下藏着她当初羞羞答答塞在他手上的那张相片,也不能稍稍缓解一下他想念她的心情。他想知道她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戴着他给她买的那条项链,想告诉她他在这里的每个晚上,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满满当当的都是她。他也知道,她没有他的消息,肯定满世界的寻找他,她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格,找不到他,她一定很伤心。 心里冒出逃出去的念头时,他被自己的决心震慑的精神狠狠一震。 可他终归是忽略了军队管理的森严,先不说他这特种部队对新兵的要求,就是普通连营,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站岗放哨,哪能容得他一个没多少参军经验的人进进出出。几次三番,都被人抓了回来。 回来自是一顿暴打。 向来打惯了别人的人,哪里受的住这些军人近似摧残的严惩。更何况陆棋盛一句话,让整个队里的人,上到营长,下到新兵,没一个敢对他的训练放松警惕,只能拼着最残酷的法子,让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又承受着个什么使命。 直到现在,他背上还有几条被皮带抽的印子没有完全褪去。这些他受的苦,从未在她面前提过,大概也再没有机会提起。 忍受几次,他便也灰心丧气了,显见想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去,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倒不如乖乖就范,等待时机,陆棋盛自然会放他走人。 每天早上5:30起床,在身上加20斤的重物一口气跑5000米;8:00训练挂勾梯上下300回;穿越30米铁丝网来回300趟......13:30抗暴晒形体训练——平举着ak47,枪口用绳子吊着一块砖头,一动不动晒2个小时......7天一次250公里负重30公斤越野行军训练;15天一次跳伞训练——从8000米高空一跃而下;30天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带上3天的食物在野外生存7天,行军一千余公里,还要背上枪支弹药和生存用品,途中需执行上级准备的突围,反突围,侦察敌情,攀登悬崖等演习任务......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心里不能抹去对她的思念,感叹他们同在北京,却又咫尺之遥不能见面以外,他做的最多的,就是以上那些事情。 两年一晃而过,陆棋盛看着他亲自培养出来的这个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儿子,冷静的面上溢出的却是满意的神色。 而他也终于等到,能够走出那片军营的机会。 整理好一切,他第一站要去的就是,心心念念盼了两年的地方——S大。 路上,他幻想了无数个她见到他的场景:惊讶,兴奋,激动,忧虑,哪怕是生气,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他。 天公不作美,在他刚刚抵达S大的时候,狂风大作,雷声肆虐,眼看着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他一边照着自己要去的那个方向,一边回想曾几何时,他和她也在这样的大雨里拥抱。如今,他还要将她再次紧紧裹入怀中,永不松开。 他是这么想的,她也的确是被人深深的嵌在怀里,可那个人,却不是他。 那一刻,那一刻他简直不能相信眼前所见的。一样瘦弱的背影,一样我可怜见的眼眸,一副深情相拥的画面,所吻着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他觉得的自己的心蓦地就没了声响,既不跳动,也感受不到胸腔里的那一丁点儿温热。他僵在一棵大树后面,疯狂摇曳的树干甩下来弹球大小的雨滴打落在他的身上,本应是隐隐的刺痛,他却是毫无知觉。 吻着她的那个人,他看不太真切,只觉得他也像自己一般,将她不遗余力的抱在怀里,生怕有谁会抢走她似的。 他本想冲上去拽开二人的一个冲动,忽然停止了。 他下意识的明白,他消失的这两年,她也许,早就喜欢上别人了。 雨水慢慢从发丝到脚尖,一汩汩的渗了进去,他一副攒了两年的满腔热忱,就这样顷刻被大雨浇了个湿透。至此,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让人绝望的,不是那日日盼不到头的训练,也不是考验人生存意志的野外求生,而是这股从心里发出的,拽也拽不掉的悲伤情绪。 他的手死死的捏着树干,手指因太过用力在树上划出五道印子来,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怎样抬起双脚,走完那些回程之路的。 他在北京的住处躺了一个多星期,直到陆棋盛跟他建议考取美国麻省理工大学的事情,他才意识到,自己从前的人生,已经走到头了。 揣着她的那张照片,闭上眼睛,飞机在9000米上的高空轰隆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