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大明勋戚》 001 便宜老子 明南京城的秦淮西段,这里遍布着皇亲国戚、功臣勋贵的豪宅官邸,琼楼玉宇中处处彰显着大明正统朝的盛世繁华。 只是在这朱门高墙之下,一栋有些陈旧的别院座落在街角位置,显得与此处的恢宏有些格格不入。 别院东厢房木床上,一名模样十几岁的少年正坐在床头,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眼神中满是怀疑跟茫然。 不科学! 张宁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这三个字,自己明明正在工作台前修复着文物,只不过迷迷糊糊打了个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里面,甚至就连身体都变成了一副少年模样? 身为一名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者,张宁除了做梦这个词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解释眼前一切的变化。 没错,我一定是在做梦! 想到这点,张宁毫不犹豫的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他哪怕知道其实在梦境中也能有痛觉产生。但此刻张宁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只能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实验了。 只是跟张宁想的不同,冲入脑海的不只是痛觉,还有一段记忆也随之汹涌袭来…… 自己的名字叫做沈忆宸,年方十六,大明应天府江宁县人士,现今在成国公府家塾里面附学。 目前家中只有丁口两人,除自己外还有母亲沈氏,平常靠着织布勉强维持家用,所以日子过的一向清贫。 至于自己的父亲…… 记忆到这里的时候,浮现出来的名字瞬间让张宁惊醒过来,因为这个名字简直就跟自己出现在这里一样不可思议,他就是大明顶级世袭勋贵,第二代成国公朱勇! 成国公是我爹? 张宁突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到底开的什么玩笑,不科学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史实都不符合了,成国公朱勇什么时候有个叫做沈忆宸的便宜儿子? 先不管是否史实出现遗漏,成国公好歹也是个大明超品公爵,又不是后世相声里面的大清绿帽子王,咋姓氏都还能不一样的? 莫非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想到这里,张宁的思绪一下就打开了,上辈子他科幻电影、穿越什么的可没有少看,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主神?” 略显空荡的屋子里面依旧昏暗,并没有想象中的光点出现。 可能称呼不太对,换个通俗点的。 “系统?” 话音落下之后是长久的宁静,还是没有异样发生。 有问题!这到底是没给自己开挂,还是称呼不对? 思索再三,张宁的面色有些凝重,然后咬了咬牙喊出了那两个字。 “爸爸!” 反正脑海中记忆连成国公朱勇都能成为便宜老子,说不定这就是系统的恶趣味,自己只能投其所好了! 只不过张宁等待中的系统回应并没有出现,反而从门外传来了一道中年女声:“宸儿你在说什么?” 宸儿? 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张宁愣了下神,没反应过来这个宸儿到底叫谁。 “宸儿,都已经卯时了,赶紧吃点东西去教馆。” 再次听到屋外女声的呼喊,张宁这下反应过来了,记忆中自己名字叫做沈忆宸,所以宸儿喊的就是自己。 “嗯,我马上就好。” 脱口而出的回答,没有一丝丝的陌生,很熟悉跟自然,仿佛这种对话经常上演。 “难道我真的穿越了?” 张宁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是做梦那么简单,并且随着脑海中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他对于现在身处的环境跟身份,也有了更为明确的认知。 现在已经不是公元2021年,而是大明正统八年(1443年),屋外那道催促的女声是自己母亲沈氏,此刻到了应该去成国公府家塾上学的时间点。 至于之前那什么成国公是我爹的记忆,也不是系统的恶趣味,而是事实如此! 不过准确来说,这种父子关系只存在于血缘上,而不是名义上的,原因就在于沈忆宸是一名婢生子,也就是俗称的私生子。 大明子女有妻生子、妾生子、婢生子、奸生子等种类,妻妾生子约等于现代的合法婚生子女,无非就是分个嫡庶。而婢、奸生子则相当于现代的非婚生子女,也就是俗称的私生子。 但古代对于婢生子并没有特别的歧视,只要父亲肯认,后续宗族同意上宗谱的话,也能获得庶子地位。 沈忆宸之所以跟成国公没有名义上父子关系,问题就出在朱勇不太想认账,并且身为大明顶级公爵,这个宗谱也不是想上就上的,所以只能以婢生子的身份随母姓。 不过毕竟是成国公的血脉,哪怕没获得承认上宗谱,也不至于流落市井街头。于是就在这大明秦淮西段勋贵住宅区,有了这么一间略显破败的别院,还得到了成国公府家塾上学的机会,别日后成个文盲丢了国公爷的脸面。 “宸儿,你怎么还没出来?” 又是一声催促传来,打断了张宁再次陷入记忆之中。 “来了。” 张宁应了一声,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内心里面的惶恐跟迷茫,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 推开房门走出屋外,映入“沈忆宸”眼帘的是个小庭院,布局结构很简单,除了一口水井外,就只剩下一株梧桐树。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并且地砖很多处都已经破损,但打扫的却很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庭院北面偏房大门是打开的,沈氏正在小桌上摆放着早饭。沈忆宸顺势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位“母亲”身着竖领对襟短衫,梳着高顶髪,面相温和端庄,一副古画上典型的江南妇孺模样。 “还站着干嘛,快点过来吃,等下迟到夫子又要责罚了。” 看到沈忆宸从房间出来只是呆呆站着,沈氏朝他招了招手,这个时代老师可谓是绝对的权威,对于迟到的处罚很严厉。 而且儿子的身份特殊,只有比常人更加努力出息,才能得到成国公的承认,入宗谱摆脱私生子的身份,这也是沈氏奢求的心愿。 听到招呼,沈忆宸赶忙走了过去,模仿着记忆中的方式坐在饭桌面前,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从容。 饭桌上摆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几个杂粮馒头,以及一个煮熟的鸡蛋。看起来简简单单,但飘散的香味却让人闻着食指大动。 沈忆宸肚子刚好也有些饿了,端起桌上的白粥就着馒头咸菜,就大口的吃喝起来。 望着沈忆宸大快朵颐样子,沈氏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她嘴上却仍然叮嘱道:“宸儿,现在天气快要转秋了,再过几个月又到了县试的时候,你一定要抓紧时间读书,切记莫要拖延。” 县试?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沈忆宸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所谓的县试放在科举制度里面,就是最基础的入门考试,只有通过了县试跟府试,才能获得童生的身份,算是正经的读书人。 理论上获得童生的难度并不大,更别说还是在成国公府家塾里面接受“精英”教育,起点比这个时代很多孩童高了不止一筹。 但这个世界的“沈忆宸”可能确实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硬是参加了三届县试,连个童生都没考取,属实有点智商捉急。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沈氏用了“又”这个词的原因。 上辈子十几年寒窗苦读终于熬到个硕士毕业,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要从零开始“单排”,人生有时候真是世事无常啊…… 当然,感慨归感慨,沈忆宸表面上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回道:“娘,我会努力的。” 沈忆宸的这句随口回答,却让沈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身为父母自然是欣慰儿子能懂事明白读书的重要性,更别说这个时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了。 简单的吃过早饭,沈氏拿过一个小布袋递给沈忆宸,里面装着笔墨纸砚这些文具用品,以及目前蒙学所教的千家诗、小学等课本。 接过“书包”,沈忆宸告别沈氏后,就转身就朝着院门走去。说实话除去惶恐跟迷茫外,他内心里面也滋生一股好奇,想看看历史上的大明正统八年,又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面对沈忆宸这样“迅捷”的上学动作,沈氏反倒大感意外,要知道平常这小子上学都是磨磨唧唧的,就如同之前在房间里面要催促几遍那样。 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去学堂变得如此积极,难道说真的懂事了? 沈家别院外面一条小巷,伴随着初升的朝阳,许多挑着担子的小商贩已经开始叫卖,以乡土特产跟饮食小吃居多,如果抛开衣着上的区别,沈忆宸仿佛看到自己小时候农村赶集的场景。 而走出小巷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条宽敞的大道,这就是明代的官街。相比较巷子里挑担子的小商贩,官街的两旁就是专职经商的铺行,所售物品更是玲琅满目。布庄发兑、茗茶玩物、画脂杭粉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 随着沈忆宸不断前行,嘈杂繁华的铺行逐渐减少,开始出现了诸如戏台、茶楼等娱乐休闲场所。并且在各式富丽堂皇的廊院阁楼中,穿插着停留在秦淮河畔的楼船画舫。 金陵旧院? 沈忆宸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称,这里就是明代最负盛名的烟花风月之地,而且与一般倚门卖笑的娼妓不同,能在旧院居住的,大多是才情~色艺俱佳的青楼名伎。 加之隔河遥对的就是明清科考圣地江南贡院,于是许多后世有关于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就是在这里流传发生的,比如著名的秦淮八艳。 只不过青楼通常在晌午后才开始营业,晚上气氛达到顶峰,而现在只有船工小斯做着采购清扫工作,就连丫鬟都看不见几个,更别说艳绝天下的秦淮名伎了。 可惜了…… 沈忆宸叹了口气,看来想要见识一下大明华灯璀璨的夜生活,现在还不到时候。 就在沈忆宸打算继续朝成国公府迈步的时刻,他眼角余光瞥见河提旁一艘画舫的船头位置,站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河风轻拂着她的裙摆,晨曦的暖阳照射之下,有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面对这宛如画卷般的场景,沈忆宸忍不住内心嘀咕起来,难怪秦淮名伎被古代众多文人雅士所追捧,甚至形成了独特的青楼文化,果然气质决定档次,感受不到那种庸脂俗粉气息。 可是接下来的画面,就让沈忆宸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只见这位站在画舫船头的白衣女子,缓缓的向前迈步,还踏上了比较危险的船舷位置,一副打算跳河轻生的模样。 不是吧,自己能这么巧遇上直播跳秦淮河? 沈忆宸望着眼前这一幕,内心里面简直满是疑惑,只不过还没等他慢慢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站上船舷的白衣女子,已经一点点的把脚挪了出去,甚至整个身体都已经开始前倾。 这下沈忆宸也顾不上判断怎麼回事,如果再旁观下去,估计就真得下河捞人了。所以他把肩上的书袋一扔,快步冲到了河堤旁,然后纵身一跃直接跳上了画舫船头,伸手一把拽住了白衣女子。 甚至因为这一下用力过猛,沈忆宸把白衣女子拉的倒向了自己怀中,然后两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船头甲板上。只不过沈忆宸更惨一点,还白白当了个肉垫,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 沈忆宸忍住后背传来的阵痛,对怀中白衣女子问了一句。 听到沈忆宸的声音,白衣女子也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他,不知是因为意外还是惊慌,此刻白衣女子脸色异常苍白,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那份清秀跟稚气,估摸着也就十几岁的年纪。 短暂的对视之后,白衣女子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把推开了沈忆宸,挣扎着想要从甲板上爬起来。 只不过她这一推,倒是疼的沈忆宸呲牙咧嘴,心里面跟日了狗似的,看来就算到了古代,当个好人见义勇为风险也不低。 白衣女子望着沈忆宸呲牙咧嘴的样子,脸色的表情很是复杂,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痛苦。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正杵着船舷站起来的沈忆宸,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愣住了,自己当时就下意识想着救人,还得提前准备个理由? “救人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就当我侠肝义胆好了。” 沈忆宸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就准备下船去捡自己书袋,既然对方不太识好人心,那也就没必要过多纠缠,见义勇为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什么等价交换。 而且相比较穿越大明这种离谱事情,眼前这点插曲就连小儿科都算不上,他还想着赶紧去成国公府,见识下传说中大明顶级公爵府邸的奢华气派。 “你真救了我吗?” 背后这道充满凄凉的语气,让沈忆宸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转过身来,却看到被救的白衣女子红了眼眶,瞳孔中带着一层雾气。 002 书香门第 秦淮河畔这种地方,诞生过无数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同样在这背后,也有着无数类似“扬州瘦马”的悲惨之事。 白衣女子大清早出现在青楼画舫上,沈忆宸不用猜都能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身份,只是十里秦淮烟花女子有着太多故事,他此刻的能力拉一把已是极限,根本无力做更多事情。 但望着对方这副模样,沈忆宸终究还是于心不忍的问了一句:“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听到沈忆宸这句话,白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嘴角露出一丝自嘲般的笑容,然后微微欠身行礼道:“你帮不了我,今日之事,奴家谢过公子。” 白衣女子话音刚落下,画舫的一扇舱门突然被推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着艳丽服饰的妇人,并且在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短衫壮汉,看模样应该是类似于打手的角色。 “哎呦我的姑奶奶,这大清早的露水重,你身子弱可别站在船头着凉了,还是赶紧回屋休息去。” 说完这句话后,艳丽妇人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几名短衫壮汉就围在白衣女子身旁,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知道了。” 白衣女子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然后就迈动脚步朝着舱门走去,经过沈忆宸身旁的时候,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这次并没有说什么。 注视着白衣女子走进船舱之后,艳丽妇人就把目光转向了沈忆宸身上,脸上带着一种职业笑容说道:“这位小公子,我们秋月舫可是晌午后才开始营业,如果公子是看上我家哪位姑娘,晚些时候来找我何妈妈,保证安排的明明白白,包公子满意。” “就刚才那位姑娘如何?” 沈忆宸随口反问了一句,他现在对于青楼妓院什么的可没兴趣,之所以这么问,纯粹是对白衣女子有些好奇。 “公子真是好眼光,我们家婉儿可是来自书香门第的官家女子,善诗词、精书画、吟风弄月不输文人,可谓是色艺俱佳,而且还是个清倌人哟。” 夸赞了一番之后,何妈妈话锋一转道:“不过婉儿才刚到我们秋月舫不久,对于江南水土也不甚适应,公子想要佳人相伴,可能要等些时日了。” 听到青楼老鸨的一番话,沈忆宸倒是有些意外了,因为按照之前白衣女子的举止神情,他猜测背后隐情大概率是逼良为娼这种,结果没有想到,居然还牵扯出来官家女子的身份。 要知道无论在什么年代,官都代表着统治阶层,青楼势力再大,也不敢明面对官家女子动手。只不过这毕竟是老鸨一家之言,后世稍微了解一点大保健的,都知道里面失足妇女身上,大多有一段“荡气回肠”的身份跟故事,让人听后我见犹怜…… 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那只能说谁信谁傻叉! “何妈妈,你这有些夸大其辞了吧。” 沈忆宸自然也是露出一副不信的表情,青楼老鸨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老手,怕是想把自己当凯子忽悠。 见到沈忆宸居然不信,何妈妈脸上流露出一丝傲慢神情。 “小公子,看来你很少参与诗酒唱和的应酬之事,否则肯定知道这十里秦淮秋月舫的名号,岂会做这种夸大虚假之事?” “实不相瞒,婉儿可是前翰林侍讲刘球之女,货真价实的书香门第官家女子,这下公子可还有疑问?” 话落何妈妈还轻哼了一声,一方面是对于自己秋月舫实力的炫耀,另一方面是对于沈忆宸这个土包子的鄙夷。 刘球之女?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沈忆宸着实有点惊讶,穿越之前他从事的就是文物修复工作,而且专攻字画古籍方面,所以对于很多历史大事记都是比较熟悉的。 现在所处的明正统八年,恰好发生了一件著名的残害忠良事件,那就是身为翰林侍讲的刘球应诏直言,针对朝政时事提出了任贤臣、罢营作、清吏治、停麓川之役等十项建议,史书上称之为疏言十事。 本来上疏直言就是件容易惹祸上身的事情,偏偏刘球还在疏言中控告了明朝第一代专权宦官王振胡作非为,简直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果然疏入之后,刘球不但没有扳倒王振,反被诬陷以权谋私,投入诏狱后惨遭肢解而死。 只是沈忆宸如果没记错的话,刘球虽然惨死,却并没有株连满门,两个儿子安全退居乡下,甚至在刘球被平反后还接连高中进士,官至广东参政跟云南按察使。 至于刘球女儿如何,史书中并没有提及,有没有女儿都是个悬念。不过按照逻辑,基本上不可能沦落为风尘女子,这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沈忆宸有些茫然了,本来成国公私生子的身份,就让他感到简直就是在胡闹。这下又碰到刘球事件与史料记载有些不符合,更是让沈忆宸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处真实历史当中,还是整个历史都已经发生改变。 唉…… 沈忆宸叹了口气,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干脆不再去想,古人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也走一步看一步。 “何妈妈的秋月舫属实不凡,晚生已没有疑问,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沈忆宸拱了拱手,顺势就沿着舷梯走下画舫。刘球事件所涉及的层面太高,内阁大臣都不一定能搞定,更别说自己这个小虾米了,还真就应了刘婉儿的那句话:你帮不了我。 “穷酸秀才。” 望着沈忆宸下船背影,何妈妈轻啐一口,本以为这小子仪表堂堂,加上一身得体的文人长衫,会是哪家的公子哥。结果这一番交谈下来,纯粹是自己看走了眼,一个穷酸土包子还想着吃秋月舫的天鹅肉? 得亏是沈忆宸没听见老鸨的吐槽,否则他估计得老脸一红,穷酸秀才这词都算是高看自己了,毕竟老哥可是考了三届,连童生都没考上的“大聪明”…… 003 逆反心理 下船之后走出金陵旧院,再穿过镇淮桥,官街两旁更多出现的是高宅大院,这块区域就属于明代南京城功臣贵戚住宅区。 “不愧是朱门勋贵啊……” 沈忆宸站在成国公府面前,望着三扇红色兽头大门,以及横梁上那金闪闪的“敕造成国府”五个大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先不说什么豪门权贵的威严气势,就单单论门板面积都快抵得上自家那小别院了,难怪古代文人把封侯拜相当作自己的毕生追求,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受到这种侯门“逼格”确实不同! 打量咋舌一段时间后,沈忆宸并没有从这里进入成国公府,而是走向了侧边的角门。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不配! 古代府邸正门一般只有贵客来临才会开启,以成国公这种级别能走正门进入的,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估计也只剩同等公侯大臣了,自己这种婢生子算哪根葱…… 角门处除了侍卫外,还有几个门房正在聊天,他们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一眼沈忆宸,并没有招呼行礼或者其他表示,显得有些轻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门房平常接触都是达官贵人,并且大多数都是舔着脸求他们通报办事,早就已经眼高于顶。 沈忆宸这个私生子只要一天没入成国公的宗谱,那么就算不上什么“主子”,自然就没有讨好或者尊重的必要。 而且按照以往沈忆宸的表现来看,估计这辈子都没希望入国公爷的宗谱,再过两年要是还考不上童生,怕是得直接赶出家塾。 对于这些门房的轻视,沈忆宸自然是没有任何感觉,毕竟你们轻视的是沈忆宸,跟我“张宁”有什么关系? 进入国公府后,沈忆宸凭借着记忆,往着家塾所在的西偏院走去。 明代的缙绅富实人家,大多都会在家中自设书馆,供府中自家子弟求学。不过有些大户人家或者书香名门,也会接受亲眷好友子弟,甚至是亲信部下子女共学,这种就被称之为“附学”。 沈忆宸并没入成国公的宗谱,所以他算不上什么族中子弟,只能以“附学”的名义在家塾上课。并且同窗也不是成国公的亲眷戚友子弟,而是跟外院的亲信部下子女共学。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门房完全没有把沈忆宸放在眼中,因为这种安排就意味着,哪怕成国公允许沈忆宸在府中“附学”,也没有真正把他当作自己儿子看待,更像是一种恩赐跟施舍。 沈忆宸刚一靠近家塾讲堂,就听到朗朗的读书声传来,瞬间他就感觉心里一凉。 “完蛋,早学已经开始,自己又迟到了!” 随即脑海中出现了各种挨板子跟罚小抄的画面,看来之前这个“沈忆宸”也是个经常迟到的老油条,被处罚的经历不少。 不过来都来了,自己总不可能“打道回府”吧?而且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九年义务教育的说法,逃学惹到夫子暴怒,是真有可能滚犊子回家不用再来了。 所以沈忆宸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低拉着脑袋按照记忆中认怂的方法跟语气喊道。 “先生。” 朗朗的读书声戛然而止,讲台上一名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发现是沈忆宸站在门口后,脸上立马出现了一丝愠怒,他就是沈忆宸的塾师李庭修,宣德五年(1430年)举人。 “古人云学向勤中得,萤窗万卷书,而你却连早学都做不到准时吗!” 李庭修是典型的传统文人,刻板专业恪守师生之道,对于治学要求极其严格。 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学生偷懒迟到,毕竟成绩差也有天赋跟悟性的因素,不可能每个人都能做到金榜题名。但迟到偷懒就属于态度问题,绝对不能放纵! “学生知错了。” 沈忆宸没有找任何的借口,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的道理他懂。 而且也确实没办法解释,总不可能直说是因为上学路上,救了一名打算跳河的青楼女子导致的吧? 先不说李庭修信不信,按照记忆中他那种传统老夫子性格,得知自己跟青楼女子有牵连,或者进一步误会成逛窑子迟到,那后果就不止是挨板子跟罚小抄能解决的了,所以这迟到的锅只能咬牙硬背了! 面对沈忆宸的坦然认错,李庭修有些意外,因为这小子平常迟到都是找各种借口,不是什么腹痛脑热,就是路上突发意外。一般情况下,李庭修都没功夫听沈忆宸的解释,直接就用戒尺打手心,然后罚抄课本,几乎已成固定模式。 所以沈忆宸的异常表现,导致李庭修反倒没有直接处罚,而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迟到?” 听到李庭修的问话,沈忆宸愣住了,他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所以才坦然认错。 结果没想到这先生不按套路出牌,以往找借口不听,现在不找又问,这就是传说中的逆反心理吗?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不要怪我瞎掰了…… “先生,昨夜学生读书温习太晚,所以早上耽误了时辰。” 沈忆宸憋出了这么一句文绉绉的话,其实他更想用通俗点的方式表达,那就是睡过头了。 听到沈忆宸这么一说,李庭修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铁青,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这小子的德行,以往找借口只是假,现在用的借口简直离谱! 读书温习太晚?自己教导他几年,就没发现沈忆宸是个晚上会温习功课的人! “立学先立德,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交代。” 认了又要问,说了又不信,这不是折腾人吗? 沈忆宸没想到就是早上迟个到,放在古代也是一件如此纠结的事情,不过话都已经说出来,那么只能死扛到底。 “先生你刚不是说要萤窗万卷书吗,所以我晚上在秉烛夜读。” 沈忆宸的这句话说出来,讲堂内的同窗表情都变得很精彩,这家伙居然敢睁眼说瞎话,简直就是侮辱夫子的智商,是想要被赶出家塾吗? 004 刮目相看 果然听到沈忆宸的离谱回答,李庭修被气的怒极反笑道:“好,好。好!既然你说昨夜在秉烛夜读,那让我考考你到底读了些什么。” 李庭修一边说着,顺手就拿起了讲台上面的戒尺,很明显沈忆宸很快就会为自己的言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夫子看起来生气了,沈忆宸这次至少得挨二十尺吧?” 一名前排学生缩着脖子说道,脸上表情有些畏惧。 “二十尺?我看他这次要被赶出教馆,欺骗夫子可是不敬师长之罪。” 说这话的学童长的白白胖胖,语气却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白胖子的同桌听到这话后,不太相信的小声回道:“不会吧,沈忆宸再怎么说也是国公爷的儿子,不至于被赶出教馆。” “呵,婢生子没入宗谱跟国公爷有什么关系,等被赶出教馆后,他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踏入国公府。” 坐在末尾一名比较高大的学童,尖酸刻薄的说了一句,丝毫没有同窗的情谊。 这就是沈忆宸在成国公家塾的现状,顶着国公爷儿子的名头,却没有公爵子弟的身份跟地位。加上本身才学悟性又差,平常表现也是憨憨的,在众人眼中跟地主家的傻儿子没多大区别,自然就成了被嘲笑的对象。 甚至很多人在他身上寻找优越感,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成国公血脉,正常情况下哪有机会能嘲笑讽刺大明顶级公爵的儿子? 讲台上的沈忆宸,自然是听不到台下同窗的小声议论,他看着李庭修手中的戒尺,心里面也开始有点发怵,同时有点不忿! 别人穿越公爵世家都是吃香的喝辣的,还能送个系统什么的轻松逆天改命!自己只混到个私生子也就罢了,总不至于第一天什么都没做,就白挨顿“板子”吧,那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点。 面对沈忆宸有些怂了的表情,李庭修自然明白这小子什么秉烛夜读是在说瞎话,不过他也不是随意处罚学生的师长,至少做事情都要师出有名。 所以在打戒尺之前,李庭修还是开口问道:“今天正好要讲解千家诗的五律七绝,既然你说昨晚秉烛夜读,那么自然也是温习过,就把唐杜牧的江南春背诵给我听听。” 本来沈忆宸心里面还是有些忐忑的,担心李庭修会出什么难题,结果没想到所谓的考验,只是要求背诵一首唐诗江南春,这可是后世小学课本就学过的东西,简直跟送分题没什么区别,真把自己当作小学生看了? 就这? 沈忆宸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回道:“是,先生。”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沈忆宸清晰嘹亮的背诵出了江南春的诗句,没有丝毫错误,不过话说回来两辈子记忆连几十个字都出错,那可能是真的智商有点问题。 对于沈忆宸能准确背诵出来,李庭修也不意外,因为千家诗属于最基本的入学启蒙,难度也就略超三字经、百家姓这种,如果不是以往沈忆宸表现太过拉垮,根本不可能用这种题目来考他。 所以李庭修干脆提高难度问道:“既然你已经熟读千家诗,那我就考考你其他内容,小学立教篇十一段是什么?” 小学是宋代朱熹编写的入门读本,跟千家诗一样,成为了科举蒙学的核心教材之一。不过相比较千家诗五律七绝一些古诗的琅琅上口,小学篇幅内容跟记忆难度就要大很多。 往常沈忆宸背小学,磕磕跘跘磨蹭许久还背不完整,不出意外的话今天这顿“板子”逃不掉了。 但恰恰很多时候,变局就出现在“意外”两字上面,原本这个世界沈忆宸就蒙学数年,每天接触同样课本文章,怎么也有一定的印象。 而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那更是文物修复专业的9八5硕士高材生,理论知识课程里面对于古代汉语基础、古代史、甚至古代书法绘画都有专业要求,再加上本身就喜好历史,小学内容认真来说并不难。 所以沈忆宸短短思索几秒后,脑海中逐渐浮现出清晰的抽背内容。 “兴于诗,兴,起也。诗,因人情之邪正以示劝惩……是不得成于礼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数百字的小学立教篇十一段,沈忆宸除了些许的停顿外,全段没有任何一处错误,跟以往的他可谓是判若两人。 当最后一个词话音落下,讲堂内那些本打算看笑话的学童,都瞪着惊讶的眼睛望向沈忆宸,不敢相信他真能流畅背出来。 甚至就连蒙师李庭修此刻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这下轮到他开始怀疑人生,自己是不是错怪了沈忆宸,莫非这小子昨晚真的在秉烛夜读? “不错。” 李庭修终究还是点头称赞了一句,无论沈忆宸昨晚是否真的认真温习过,至少今天能流畅背诵出来,就是一种进步。 “看来你这段时间确实在学业上有所精进,不过想要在明年的院试上获得成绩,那这还远远不够,为师就再考考你四书吧。” 四书? 这下又轮到沈忆宸傻眼了,所谓的四书就是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这四本书,究其古代千年科举,考的就是这四书五经里面的内容。 沈忆宸上辈子虽说古文历史很不错,但毕竟后世应试教育跟明代的科举制度所学还是不同的,像千家诗、小学这种还可以死记硬背搞定,四书五经除了原文外,可还有各种官方注释的,想要背下来的难度呈几何级数提升。 如果要求再高一点,甚至要提出自己见解,相当于直接考科举的水平了,沈忆宸自认还没这个本事诠释四书五经。 “先生,开始不是只抽背千家诗吗?” 沈忆宸委婉的回了一句,明明说好就考千家诗的,结果背出来后又要抽读什么小学,现在更是提升难度考四书了,老小子你是不是玩不起? “你已蒙学数年,理应熟悉四书。” 李庭修恢复了淡漠语气,这并不是刁难沈忆宸,而是他以往对于沈忆宸的标准要求太低了,想要在科举中考取童生,乃至更进一步的秀才身份,就不可能不熟读四书五经。 “是,先生。” 沈忆宸知道在古代这种局面,学生是没有什么商量余地的,既然躲不掉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好,那就让你自己挑选一书吧。” “我选孟子。” 沈忆宸语气很果断做出了选择。 只是当李庭修听到沈忆宸的选择,眼神中写满了意外,因为四书入门顺序,南宋理学大家朱熹已经给后世学子定下了基调。 那就是先读大学,以立其规模;次读论语,以立其根本;再读孟子,以激其发越;最后读中庸,以尽其精微。 再加上四书里面,大学的篇幅字数是最短的,背记下来相对容易,可以说后世文人,基本上都是按照这个顺序学习。李庭修没想到,沈忆宸却选择了篇幅字数最长的孟子,他到底哪里的自信跟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