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驿卒开始当皇帝》 第一章我又失业了 崇祯二年。 夏五月。 延安府甘泉县。 城外的甘泉驿,其中一个马房里,总归有十个人,三匹马。 九个驿卒愁眉苦脸。 剩下一个叫贺今朝的驿卒,则是一脸懵逼坐在草垛子上。 他看着眼前如同古装影视剧的一幕。 肿么回事? 不会是。 贺今朝有些恍然,自己出生在新中国的普通人家,按部就班考上了普通本科。 毕业后找了一份普通的青工工作,被社会毒(裁)打(员)之后,开始顿悟,肆机考取公务员, 考试延期之后,看书睡着了,醒了就到这了? “小贺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满脸皱纹的老驿卒看着还在发懵的贺今朝。 “啊?” 贺今朝回归神来:“我说什么话?” “小贺子哪里还有钱呢!” 另一个驿卒摇摇头:“他欠的驴打滚明天就逾期了。” 贺今朝想了一会。 对啊,自己欠的高利贷明天就得还。 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昨天就断炊了。 还个屁! 贺今朝打定主意,赶紧润去姐姐家,填饱肚子,再做打算。 同时他也明白这九个人发愁的地方。 传言崇祯皇帝要裁撤驿站,靠着这行吃饭的人心慌慌。 但是赵驿丞说他有办法,大家只要每人交二十两银子就能保住职位。 而且他可以给大家向范举人担保,能够借出银子来。 现在大家在商议要不要交钱的事。 但贺今朝可以肯定,驿站被裁撤是板上钉钉,李自成就是个驿卒,被裁撤然后起义。 所以这是一个骗局,县老爷不割腰子,直接割你的命! 甘泉驿的规模不小,厅房一百多间,马房二十间。 马夫水夫总归二百多人,全都归赵驿丞管着。 “说来说去,赵驿丞鼓动大家去借驴打滚先把银子给陛下交了,便能保住职位和驿站。” “这钱说是给陛下的,可就是给县老爷的。” “二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贺今朝看着众人委婉道:“可要大家是把田地给抵了,你们家里明年吃什么?” “去年陕西大旱,那米价都涨到六钱银子一斗米了。” “还是先顾今年能活着吧,想着明年吃什么,说不准今年就饿死了。” 贺今朝想了想,开口强调:“要我说,姓赵的就没安好心! 前两年过路邓大人的家人逼迫赵驿丞给压马钱。 赵驿丞不给,导致孙大哥被打成了重伤,瘫在床上,没钱抓药死了。 家里人去找姓赵的借钱安葬,姓赵的直接把人赶出去,你们都忘了?” “对,小贺子说的对! 现在他还好心给咱们借驴打滚当担保,准没安好心。” 看着争吵的众人,老什长掏出烟袋锅子,想要抽一口,又舍不得,塞进腰带里。 “可是要是没了这个活,咱们就领不到糙米了,你们如何养活一家老小?” 如今的粮食是有价无市。 尤其是陕西闹了灾,山西省以防寇为名,禁止把粮食卖到陕西来。 老什长的一句话,直接把众人愤愤不平的情绪给打垮了。 世道艰难。 要在没了驿站的活计,大家可就去喝西北风等死吧! 钱是小事。 但没了粮食,就是天大的事情。 “小贺子,你想想法子,也凑点钱。” 老什长看着角落里反对的贺今朝,要不然他也得饿死。 因为给父母治病便欠了范举人的驴打滚。 结果人和钱以及家里的土地都没了。 父母的坟地还是族里人给的。 今后他再没了糊口的活计,怕是要走上歧路。 就如今的年景,今年看样子又是大旱。 老什长在心中叹了口气。 活着真难啊! 贺今朝摇摇头:“老什长,我早就欠了驴打滚,哪还能弄钱去。” “你姐姐那里。” “不行。” 贺今朝断然摇摇头,姐姐姐夫那里也不好过。 穷亲戚的亲戚一般都是穷亲戚。 当今世道,除了达官贵族,平民百姓都是挣扎求活。 贺今朝打定主意,去姐姐那里,吃饱肚子然后去找活路。 姐夫是个铁匠,因为世道乱了,给自己打了防身的刀具和简易铠甲,自己还没有取。 就算投奔义军,贺今朝也想着去拿刀剑。 绝不可能借高利贷给赵驿丞送银子,那就是个大坑。 “哎。”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但他们能保住这个职位,总归是还有一丝希望的。 不像贺今朝,没有一丁点希望。 等待他的日子,只能是吃野草,啃树皮。 要是这都抢不到,只能去挖土吃了。 最后饿死在路边,尸身极大可能被别的饥民给吃了。 天大旱,人相食! 贺今朝知道自己是个驿卒,便又想起李自成来了。 李自成也同样是也驿卒,被皇帝裁撤之后,走上造反的道路。 虽然贺今朝不知道具体的历史细节,那就表明赵驿丞说交了二十两银子就能保住工作,铁定是假话! 赵驿丞是挖坑,要驿卒们往坑里跳。 想到这里,贺今朝觉得还是要再劝众人一次: “我有一句话想对大家说。” 有的人想的是贺今朝不会是想要跟大家伙借钱吧? “赵驿丞是个坏胚子,平日里没少欺压诸位老哥,他铁定不会为咱们这些苦哈哈出头。” 贺今朝这话一出来,便得到了三四个驿卒的认同。 赵驿丞能为大家做好事,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所以驿站被裁撤是真的,咱们交了银子也不管用! 姓赵的只不过想要在驿站临裁撤前,再猛吸咱们一口血汗钱。” 贺今朝从草垛子上站起身来,摸了摸一旁的驿马: “所以我劝大家都别借驴打滚,去给赵驿丞送银子,铁定是个阴谋,诸位老哥将来要面对是血本无归的后果。” 贺今朝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前车之鉴,人,田地,钱,家都没了。” “对对对。” 有驿卒附和。 也当即有驿卒反对。 “小贺子他那是没有能借贷的地方,今后当不了驿卒,所以也盼着咱们不交钱。 可是咱们不交钱,别的马房和水房的人就不交钱吗?” “万一别人都交了,就咱们没交,到时候裁撤的就是咱们。” “大王哥说的不无道理。” “我觉得裁撤驿卒这是暂时的,万历时期,也裁撤过驿站,什长他还不是一直干下来了。” 大王哥的这番话,说的老什长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 连驿站都裁撤了,朝廷的命令,还如何能传递到地方,甚至边关? 邮政之所在,便是主权之所在。 驿卒们都明白的道理,驿站是大明对国家进行有效统治的象征。 崇祯皇帝又不是个憨娃。 所以众人都觉得,驿站是绝对不可能被裁撤的! 贺今朝抿了抿嘴,没在言语。 别以为驿卒是啥好活,大家舍不得。 平日里被上官欺压,还要遭到私自用驿站的达官贵人的欺压。 可是没了驿站,靠着驿站生活的马夫水夫等等就都没了吃食。 大明底层百姓除了挣扎保证家人活下去,最大的志气便是让后代读书,跳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说穿了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你的其余想法。 你天天为了能够吃饱饭打拼,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 所以对于官员的哄人的话,驿卒他们还是愿意相信的。 崇祯哪年上吊来着? 贺今朝忘了。 但李自成铁定是驿卒。 相声里讲的送快递的李自成被皇帝裁了,一怒之下,参加义军。 然后他率领大军攻破北京城,吃了十八天的羊肉饺子,天天过年三十,最后败给狗鞑子,退出北京城。 贺今朝唏嘘的拍了拍马脖子。 没想到穿越前自己被裁了,穿越后也赶上被裁员。 眼瞅自己就得饿死在大明。 那他妈的不是白穿越了吗? 第二章 人间路 贺今朝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被饿死,也不能沦为别人的食物。 他知道驿站被裁撤是真的。 但驿卒们不相信这事是真的,也是真的。 驿卒们觉得皇帝不会裁撤驿站。 可崇祯在离谱这件事上,一直很离谱。 崇祯不善吃大户,而善吃平民百姓。 继续加辽饷,再苦一苦朕的子民吧。 明末吏治极坏。 到了下面,官员还想要借着皇帝的名义,向底层驿卒等人敲骨吸髓,用本就贫苦的驿卒血肉喂饱自己。 皇帝说要加税五十万两,下面就能给你层层加码到五百万两。 大老爷们才不管你屁民能不能活。 反正我大老爷的日子必须得滋润起来。 大明完了! “哎。” 贺今朝所有的话,都化为了不甘一声长叹。 这烂世道! 寻常百姓就算是有一丝希望,也都得奔着那希望而去。 可惜他们期盼的希望,只是狗官士绅人为编造的假希望。 贺今朝肚子饿的有些响动,牵着驿马便往马房外走。 无论如何也得先想个法子活下去! 穿越到明末,至少先别饿死,才能有机会做别的事。 “我听说有贼寇要到咱们这里了。” “竟胡说八道。”老什长训斥了一声。 贺今朝耳朵却是一动。 城外不能待了。 得先回县城保证自身安全,城外太危险。 贺今朝决定先润县城里的姐姐家吃顿饱饭,有了力气。 再从姐夫那拿了武器铠甲傍身,有了底气,再想出路。 “小贺子。” 老什长叫住他,最终把话又咽了回去:“你可别做傻事去。” 如今陕西大乱。 早就有活不下去的人起义了,而且官兵也弹压不下去。 五百里外的榆林等地的边军,不知被拖欠了几年的饷钱了。 大明皇帝不给发钱,兄弟们还怎么干活。 去年固原都兵变了,然后也进入陕西和义军搅和在一起,加强了义军的战斗力! “嗯。” 贺今朝应了一声,走出门外,替他们关好门。 五月天。 依旧热的很。 贺今朝拿起一旁的斗笠,戴在头上。 先去小厨房找些吃的再赶路,可惜啥都没有,耗子来了都得脚底打滑。 咣咣咣。 贺今朝牛饮一瓢水,暂时压住腹中饥饿感。 赶紧润。 贺今朝打定主意,去县城找姐姐家要点吃的,解决温饱再想长远的事。 拖的越晚,自己就越没有多少体力。 吃食就是命啊! 这几年陕西大旱。 仓也空,井也空。 地都荒芜了。 米价一直涨。 要不然驿卒们也不会轻易打算用田地抵押,去借地主的高利贷,至少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反正地里也没有什么产出,倒是荒着让人心烦。 不是他们不愿意想的长远一些,可温饱问题摆在眼前,让他们没有多少精力想长远的事。 毕竟光想明天如何如何,可今天就得饿死。 富人奢华无度,山珍海味。 贫者吃树皮野草吃土,甚至易子而食。 就这。 大多数人都抢不到充足的树皮野草吃,还得饿死街头。 甚至在夜里把孩子扔到县城外的大粪坑里,就为了家里少一张嘴吃饭。 普通人在明末怎么好好过日子? 如今的这帮虫豸们,是不可能治理好大明的。 贺今朝晓得饥民之间也相互吃人,单人独骑出门怕是有危险。 他仔细寻摸了一阵,在驿站找了个锤子防身。 这才牵着驿马,直接走上驿道,赶往甘泉县城。 至于公车私用的问题,贺今朝才不去理会。 自己被大明崇祯皇帝裁了,没补偿能行吗? 别看贺今朝今年才十九岁,可是甘泉驿的老童工了! 那遣散费怎么也得n+1。 拐走崇祯一匹瘦马,贺今朝认为自己非常大度。 毕竟崇祯皇帝先前欠了自己好几年的饷银,就算每年少的可怜,那也是工钱! 没立即带着锤子去京城找他物理讨薪,就算自己心地善良。 贺今朝仔细思索了一下,如今自己是上无片瓦遮风挡雨,下无立锥之地安眠,还欠了范举人高利贷,家境贫寒的不得了。 妥妥的真正无产阶级! 活路在哪? 难不成自己也要振臂一呼,走李自成的道路,带领百万大军,前往京城去找崇祯皇帝与那帮大明高官虫豸集体进行物理讨薪! 毕竟大家都是送快递的,我贺今朝怎么就不能生出:吾可取而代之的心思? 咕噜噜。 肚子的叫声。 残暴的打断了贺今朝的思路。 提醒他先顾眼前,填饱肚子再瞎几把想去。 “焯。” 贺今朝忍不住骂了一句。 生在新时代,啥时候有过饿肚子的感觉? 就算吃的不算好,但至少能吃饱,甚至有人为了减肥不吃饭。 贺今朝瞥了一眼道路两旁的树,树皮都被剥光了。 至于沟子里有尸骨,绿豆蝇嗡嗡乱飞,无人收敛。 贺今朝饿的本来想喝口水压一压。 他看见这腐烂的场景直接骑马快走,顺便扯了个布条遮住口鼻。 不说习惯成自然,但大旱容易有瘟疫。 再向甘泉县赶一会路,贺今朝瞪大眼睛。 道旁有个人像是法医一样,刮死人肉如同屠杀猪狗一样,根本就不避人。 一旁还有两个瘦弱的人,挑挑拣拣的说要这块肉,这个部位煮着好吃。 “法医”见贺今朝勒住缰绳,又听见他肚子在叫,便熟练的说道: “六文钱一斤肉,你挑一块,我给你切。” 贺今朝:??? 这是什么现场汉尼拔! 贺今朝强忍着不适摇头道:“我不挑。” “法医”见怪不怪,心想他果然是饿坏了:“行,那我给你切一块。” 听到这话,贺今朝便逃一般的打马离开这个鬼地方。 “嘿,跑什么,你不是不挑吗?” 背后远远传来“法医”中气十足的叫声。 这一幕对贺今朝这种自幼生长在红旗下的人,实在是接受不了。 在书上看到与在现实看到,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原来历史书上那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是这般的无情。 天大旱,人相食! 这个世道不正常。 贺今朝下了马,解开破布腰带,冲着没了树皮的榆树撒泡尿,出门前水喝多了,绝不是被吓尿了。 他努力拱着肚子往前探,生怕尿到自己的破草鞋上。 肚子里没食,就算你年纪轻轻的,那也没力气迎风尿三丈。 虚的一比。 贺今朝抖了抖,长舒一口气。 他往旁边走去,靠在光秃秃的树干休息。 主要是让瘦弱的驿马歇一歇。 贺今朝摘下斗笠,扇了扇风。 “什么古道西风瘦马,饿肚人在人间的惨剧。” 贺今朝无力的吐槽了一句,距离甘泉县还有十里地。 人能坚持住骑马。 可马坚持不住被骑了。 贺今朝看着驿马竟然趴下来休息,更是心情郁闷。 马睡觉都会站着。 现在竟然累趴了,可见连它肚子里都没食,离死不远了。 贺今朝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咬两口生马肉,先垫下自己肚子,顺便刺激瘦马一下,让它再走一段路。 至少到了姐夫家再死,这样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价值。 如若不然,就自己这样饿的两眼发昏。 剩下的十里路,容易被人敲晕放锅里煮熟了,当一回真唐僧,还没孙悟空来救。 城外真的太危险! 驿道上迎面走来了一辆豪华马车,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 一股子香肉饼的味道从马车里传出来,让饥饿的贺今朝疯狂的咽口水。 第三章 把人变成了鬼 看看人家的马车。 两匹油光锃亮的高头大马。 马头上戴着鎏金的配饰。 车厢更是挂着奢华帷幔。 上等的朱漆涂满车厢,画着贺今朝认不出的祥瑞。 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食物的香味。 “他妈的,还是牛肉馅的。” 闻着香味。 贺今朝的肚子忍不住发出抗议声。 香。 真的太香啦! 想吃! 我好想吃! 贺今朝控制不住自己流口水。 死死的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小锤子。 他一度想要拦马车打劫,就为了吃口牛肉饼。 贺今朝何曾想过,自己竟然会为一口吃的,冒出打劫的想法。 虽说自己等闲三五个大汉近不得身。 可眼前的是四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仅存的理智又告诉贺今朝,不是打不过,只是因为对方有四个人。 人家腰跨雁翎刀,而自己只有一把小锤子。 偏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贺今朝的身体还偏瘦弱。 对比了一下敌我力量,贺今朝颓然的松开锤子。 他纠结要不要:开口讨饭。 反正以前上班是:行,行,好! 现在开口要饭吃也是:行行好! 万一自己的运气不错,狗大户他有那么一丝的善心。 毕竟做过不少恶事的人,都会做慈善,标榜自己是有爱心的人。 马车越过贺今朝。 贺今朝没开口。 纵然被社会毒打过,可向陌生人讨饭吃! 终究是让贺今朝拉不下脸来。 但豪华马车的主动停下,让贺今朝升起了一丝能吃牛肉饼的希望。 马车上跳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 他一手拿着肉饼,一手拿着扇子。 “贺今朝。” “老,三德子。” 贺今朝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这是范举人家里的老三,与自己同岁。 小时候给他家放过羊,认识的范家老三。 两人自小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在私塾因为各自的小团体更是没少在“物理”上进行交流。 随着年龄增长,差距越来越大。 一个是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贵公子。 一个是底层屁民,每天为吃饱饭奔波的驿卒。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所以便没了什么交情。 “你这是去城里公干啊。” 范三公子假模假样的问道。 “嗯。” 贺今朝盯着他手上的牛肉饼。 范三公子看见他这副模样,哼笑一声: “想吃啊!” “嗯。” 贺今朝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 “来,吃吧。” 贺今朝没什么嗟来之食的心思,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 范三公子见他迟疑不前: “我可不会给自己的吃食下药。” “我没钱。” 贺今朝这才把视线从牛肉饼上移开,看着他。 “咱俩自幼的交情,谈钱,俗了。” “多谢,算我欠你的。” 贺今朝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向前一步,想要接过牛肉饼。 啪。 范三公子把肉饼扔在地上,恶狠狠的踩碎了。 “我宁愿喂狗,也不会给你这个低贱的人吃!” 贺今朝闭了下眼睛又睁开,告诉自己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但他说话,可真是榴莲拌着鲱鱼罐头,人厌狗也嫌! “哈哈哈。” 范三公子瞧着贺今朝那开心的脸变成了愤怒,他顿感开心。 四个护卫也是嘿嘿的笑着。 贺今朝再次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锤子。 “想不想牛肉饼吃?叫我。” 范三公子从仆人范右手中接过肉饼,还没等他话说完。 刷的一下。 很快啊! 贺今朝趁他不备,偷袭过去。 直接把牛肉饼从范三手里夺过来,掉头就跑。 贺今朝一边沿着驿道跑,一边恶狠狠的咬着牛肉饼吞进肚子里。 什么他妈的脸面? 在饿死前都不重要! 老子从今天开始不要脸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 衣食足而知荣辱。 啥都没有。 你穷讲究个什么? 老子从今天开始要劫富济贫。 第一步先接济自己。 四个护卫没想到,这个叫贺今朝的低贱驿卒真敢动手抢肉饼,两个护卫上去就追。 可这兔崽子,跑的真他妈的快。 不愧是干驿卒的! “行了。” 范三公子羞辱够了贺今朝。 他便踩着奴仆后背,上了马车,想要进去,又停下,大声笑道: “贺今朝,一个月后,我会与县令大人的千金成亲。 那个时候,我范家会摆三天流水席。 如果你还没饿死的话,我请你吃肉饼,记得过来随礼!” 贺今朝喘着粗气,差点要吐出来。 他扶着枯死的树木,心跳嘣嘣加快。 贺今朝强忍着要吐出来的冲动,把牛肉饼三口两口吞下。 犹如猪八戒吞人参果一般。 从别人手里打劫,抢牛肉饼吃,是贺今朝两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干的出来这事! “艹,真香!” 贺今朝舔了一下手中残留的牛油。 “狗大户就是会享受,连牛都杀。” “陕西大旱,流民四起,人相食,可关他们什么事。” 贺今朝算是体会到了。 什么叫真正的贫富差距! 贺今朝慢慢的往回走,那驿马也不能丢了。 这可是自己目前唯一的财产。 就算去投奔义军,届时自己有刀枪还有瘦马,总归不能从大头兵做起吧。 范三公子坐在马车上,对于随手戏弄的贺今朝抢了自己一个肉饼,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贺今朝肯跪下来给自己当仆人,范三甚至能天天让他吃肉饼。 像这种虫子一般的人,他只要想,一捏就能轻易捏死贺今朝。 今天没弄死他,只是觉得慢慢羞辱贺今朝,更有意思。 范三非常想要见到贺今朝被生活折磨的活不下去,然后跪在自己面前。 “公子,那贺今朝欠了咱家驴打滚,都不肯来给公子当仆人,公子竟然还给他吃食,就该让他饿死。” 同为三公子的忠实狗腿子,小时候没少被贺今朝揍。 “嗯,赵四,去县衙一趟,告诉我那老泰山一声,把贺今朝关在牢里十天半个月的,我记得明天就逾期了,我看他也没什么钱还我。” “范郎。” 车厢内一个女声颇为娇羞的叫了一声。 “是。” 一个护卫应下,便在众人的帮助下,开始把两匹马拉车变成一匹马拉车,直接就骑上马往甘泉县走去。 “公子英明,这上好的牛肉饼可不能让他白吃。” 范三公子闭目养神,没有应声。 豪华马车继续赶路。 贺今朝瞧着骑马的护卫面带警惕之色,有了个抢来的牛肉饼垫肚子,他可不惧这一个人。 好在那护卫只是不屑的看了贺今朝一眼,便直接打马走了。 贺今朝往回走,就看见一个头发蓬松的饥民,蹲在方才的地方。 他仔仔细细的捡起被范三踩碎的牛肉饼,放进嘴里。 贺今朝甚至能听到他在嚼石子的声音。 可就这样,他都没有吐出来一口。 饥民看见贺今朝走过来,还护食般恶狠狠的瞪着贺今朝,生怕贺今朝来抢。 大家都活不下去了。 贺今朝拽着瘦马起来,缓慢的走在驿道上。 “这大明的烂世道,把人变成了鬼。” 第四章 都别过来,我锤人可疼了 纵然贺今朝现在肚子里有食。 可也是沦落到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窘境。 贺今朝牵着瘦马往甘泉县走,他得去找姐夫。 它还很年轻,只要喂饱养上一段时间,就能恢复神俊。 或者找不着人买,那就只能找个正经屠夫把马宰了,换点粮食。 因为养不活。 贺今朝得想法子先让自己活下去。 沿途的饥民不少。 尤其是越接近县城,饥民越多。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贺今朝甚至看见了明明瘦弱不堪,但肚子奇大的儿童。 这一幕幕,让贺今朝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是非洲吗? 有些饥民看着,贺今朝牵着的瘦马两眼放光。 可是忌惮贺今朝手中的锤子,不像是能抢得过的样子,便被吓退了。 只不过马屁股后,跟着一群眼睛发绿的饥民,似乎在等着瘦马主动倒下。 这群人像是丧尸一样,密密麻麻的缀在你身后。 每走一步路,便有无数道目光盯着你。 麻木又渴望。 恐惧像虫子爬一样,在贺今朝身上蔓延。 城外人吃人是真的,他方才都亲眼见到了! 自己都能为了一口吃食做出抢劫的事,那饿坏了人群,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贺今朝额头冒汗,紧握着锤子。 “我才十九岁,就算害怕使用暴力,但你们别逼我,我锤人可狠了!” 贺今朝挥舞着锤子,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好惹,恐吓这些饥民。 让他们别靠近自己。 要不然自己一人一锤子,全都撂倒。 可惜饥民们早已麻木,对于贺今朝威胁的话自动过滤了。 早死晚死都是死,他们只想死前能吃饱。 或者说饥民没有多少力气,两只胳膊就像绳子一样挂在身上。 像贺今朝这样还能抡起锤子吓唬人的饥民,始终是少数人。 要是没抢到牛肉饼吃,贺今朝怕自己真的会被这帮饥民敲晕煮了吃。 但有的人饿疯了。 上前生咬瘦马屁股。 还没等贺今朝有所动作,饥民便被瘦马尥蹶子给踢晕。 然后再也没有鼓起勇气来生咬瘦马的人。 “啊。” 惨叫声突兀的响起。 贺今朝一个激灵,当即跨上瘦马跑起来。 当他回过头去,发现方才被自己瘦马踢晕倒地的饥民身边,已经围了一大批人在向下伸手。 而方才缀在他身后的那群“丧尸”,也转身向着倒地的饥民走去。 贺今朝不敢再看,急忙打马快跑。 “疯了。” “都他妈的的疯了。” 贺今朝大口喘着粗气,他理解了自己抢肉饼的动力。 谁不想活着? 没吃的。 就是个死。 待到进入城门。 城门口的兵丁对于驿卒倒是没有拦截,只是不许饥民入城。 甘泉县里面的治安相对好多了。 沿街的乞丐都不见一个。 贺今朝一问兵丁,县老爷心地善良,饱读圣贤书,他见不得有可怜人在街上讨饭吃。 所以差人把乞丐流民全赶出城去。 要死死外面,别影响城中富户们饭后在街上消食的好心情。 最为重要是这些人会带来瘟疫。 如此为民着想的父母官,顿时被“百姓们”歌功颂德为青天大老爷。 大家商量着趁着县令大人与范家结亲的时候,奉上万民伞,也算是双喜临门。 谁有话语权,谁才是甘泉县的真百姓。 至于别人,在知县眼里那就是个屁。 贺今朝撇嘴进了城。 他瞧见街上只有稀稀落落的人,下了马。 城外的场景,太他妈的让人后怕了。 哪是人间路啊? 贺今朝感觉自己走在了传说当中的地府路。 姐夫家在城北,也是贫民区。 姐夫姓李。 原来是个种地的,后来改行做铁匠。 早年间家里没了土地,跟着师傅学手艺。 有了手艺傍身,这才有机会娶了贺今朝的姐姐。 两人有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取名叫李定国。 贺今朝正在想着,就听到一声大喊。 “舅舅。” 年仅八岁的李定国从一群孩童当中,小跑过来。 贺今朝站定瞧着他,别看才八岁,倒是长得壮实,且样貌不赖,毕竟随了自家姐姐的长相。 “舅舅,你咋来了?”李定国站定仰着头看着舅舅。 “过来看看你。” 贺今朝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张献忠收为义子的那个李定国。 李定国嘿嘿的笑着,然后帮他拽着瘦马回到自家小院。 院子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因为世道乱,姐夫的生意倒是好起来了,有点钱的人家都想打点武器防身。 “爹,舅舅来了。” 李定国推开门就喊起来了。 叮叮当。 姐夫光着膀子,把锤子放下,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把半成品放进水里。 呲呲呲的声音响起。 他的一个徒弟也是憨厚的笑了笑跟贺今朝打招呼。 从屋门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上的衣服也打着补丁,但干净利索。 “小弟来了,吃了没?” 面对姐姐的招呼,贺今朝也露出笑意:“吃了,还是吃的牛肉饼。” “吹吧你就。” 姐姐显然不相信,弟弟哪有钱吃肉饼,还是牛肉馅的。 没过一会,木桌上就摆了一大碗的糙米饭和下饭的甜酱。 “这段时间先在家里住下,听闻贼寇要来了。” 贺今朝本来就是这个打算。 先投奔姐姐,获得一个安全的落脚处,然后趁机加入义军,便点头应下。 “我真是吃了牛肉饼来的。” 贺今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不信,你闻闻我手上残留的肉香味。” “行了,饿了就赶紧吃。”姐姐戳了贺今朝脑瓜子一下:“贫什么贫。” 李定国这个小家伙倒是仔细闻了闻贺今朝的手,连忙点头:“确实是牛肉的香味。” “你吃过牛肉吗?” 姐姐用手指头戳了一下自家的傻儿子。 “嘿嘿嘿,娘,舅舅手上真的有肉香味。” 姐姐催促道:“都别贫了,你赶紧趁热吃。” 贺今朝也没再推辞。 一个牛肉饼着实不顶饿。 糙米饭的味道不算好,但顶饿。 咣当。 贺今朝袖子里的锤子掉了出来。 “小弟,你带这个干什么?” “作为一个送快递的,我随身带把锤子很正常吧。” 第五章 被捕入狱 贺今朝想起外面的惨像,便没了开玩笑的心思: “城外的饥民太多了,我防身用。” “哎,都是可怜人。” “他们为什么聚集在城外?” 贺今朝想着聚在城外也没用,也不让进城,莫不如散开去找活路。 “还不是等着朝廷赈灾,听说从京城运来一百万石粮食呢。” 贺今朝微微一愣,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绝不可能。” 姐夫对于官府还是有着信任的,开口道:“朝廷不可能不会赈灾的。” 大明如今的信誉,在能吃饱饭的贫民百姓当中,还是有一定基础的。 毕竟这么多年的朝廷了。 贺今朝拿着小葱蘸酱道:“姐夫,你不了解官场上的事。 就算崇祯皇帝真能拿出一百万石粮食,底下这帮虫豸们也会中饱私囊的。 我敢肯定这批粮草没出北京城就得少三分之二,到了河北再扣下一批,路过山西再送到陕西,运气好还能剩一百石。 这一百石粮食,兴许还得留给陕西总兵的家丁吃呢。 至于那些要被饿死的饥民,朝廷赈灾的粮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驿站长期被这帮虫豸私用,银子都被搂走,欠饷都欠了好几年,大明早就烂透了。 “还是小师叔懂的多。” 姐夫的亲传徒弟叫刘宗敏,手艺好的很。 姐夫一下子就不言语了。 城外那么多饥民,朝廷都不管了? 姐姐叹了口气,随即又严肃的叮嘱李定国: “你可不能出城疯去,就隔着两条街张大婶子家的小胖娃出了城就寻不到,最后发现被城外的饥民给煮了吃。” “我知道。” 李定国又跑去看那匹瘦马,他也想骑马,多威风啊! “姐夫,帮帮忙,看看有没有人收马的。” 贺今朝吃着饭指着被李定国喂着草料的瘦马道:“我想把它卖了换点钱或者换点粮食。” 姐夫眉头微皱:“这公家的东西,你如何能私卖?” “皇帝下令要裁撤驿站,我就把这瘦马牵来,抵我一部分工钱。” “啊?” 姐姐一下子就懵了:“那你日后可怎么活啊?” 纵然欠了高利贷,范举人顾及贺今朝孝顺的名声,更是为了保持他范家的名声,也不会做的太绝。 小弟有差事能填饱肚子。 可没了差事,今后不就得饿肚子。 “这事是真的?” 姐夫也不相信皇帝会干出裁撤驿站。 “真的,咱们之间骗你做什么。” 贺今朝越发的肯定:“那姓赵的驿丞鼓动大家都去借驴打滚,每人交二十两银子,就能保住驿站不被裁撤。 我跟他们说这是一个阴谋,但是没有人相信。” “二十两?” 姐姐有些咋舌,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我在进城的路上捋清楚了这里面的逻辑。”贺今朝又扒了口米饭: “那赵驿丞估摸着是被范家授意,想要手续合法吞掉大片田地,然后送出去的银子,再送给县令,一份银子干两件事,真是好手段。” 范家需要好名声,铁定不会在明面上巧取豪夺,就算这块土地五年不打粮,他们也不会发愁的。 范家庄园里的粮食,说不定就有好多发霉吃不完,他们都不会拿出来赈济灾民。 “小弟,马就当你自己的别卖了,你去当上门女婿吧。”姐姐想了想开口道: “十里铺村老王家有四个闺女,想要找两个女婿,他家是土财主。” 在乡村,没有儿子,极其容易被人欺负,因为你没有后,别人会来谋夺你的家产。 儿子越多,你在村子里的实力就越强大。 “这叫什么话?” 姐夫当即给拒绝了:“莫不如跟我学打铁,将来也有一技傍身,饿不死。” “你以为小弟跟你一样力气大的很?” “养养身体便有力气了。” 刘宗敏笑了笑:“这个好,小师叔变成额师弟了。” 姐姐没好气的白了自家丈夫和徒弟一眼:“这世道,能吃喝不愁,还能讨个媳妇,就已经不错了,况且还不累。” “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入赘? 王家三小姐是看上我小弟的相貌了,今后生出的次子还随贺家的姓,多好啊。” 贺今朝笑了笑,没想到姐姐还鼓励自己去吃软饭。 相比于城外那些等死的饥民,吃软饭不是不可以考虑。 可是这软饭能吃几年呢? 就算躲过了陕西连年大乱,能躲过接下来的鞑子入关吗? 到时候还是要家破人亡,自己却无能为力。 贺今朝内心越发确认自己今后要搞事情。 莫不如趁着义军来甘泉县,自己趁机举事,拉上一批人,先混上一个义军小头目。 可是哪里去找肯跟自己反抗大明的亡命徒呢? 贺今朝仔细一思索,也就是县衙的大牢里。 得想个法子去摸摸底。 啪。 院门被粗暴的推开,走进两个衙役。 衙役只是拿着铁尺。 “贺今朝,你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 姐夫以为是小舅子盗马事发了,慌忙起身。 贺今朝看着两人道:“有事?” “范三公子差人告官,说你抢了三公子的牛肉饼,可有此事?” 姐姐吃惊的看着贺今朝,不曾想他说的是真的。 就他这个单薄的身子,怎么可能从范三公子那里抢肉饼吃。 这一定是陷害! “你可有人证物证?” 贺今朝站起身来看着两个衙役。 原来范三派人进城是来办这事的。 “嘿,笑话,我们办案什么时候讲证据了!” “有没有证据,你都得跟我们走一遭!” 衙役丝毫不管什么证据。 范家的话,在甘泉县,那就得当圣旨听着。 皇帝的话可以不听,但不听范家的话。 那衙役这份职业,还想不想世袭罔替了? “大人。” 姐姐刚想拿银子,就被贺今朝叫住了: “姐姐姐夫,你们不必费劲捞我。 范三他还舍不得我死,我便是跟他们走一趟,在牢里待几天又如何。” 听到贺今朝如此猖狂的话,尤其是到手的油水没了,年轻的衙役当即就忍不住想要敲人。 “我与范三自幼是发小,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贺今朝往前走了两步,指点着他的肩膀道: “你说他身边那么多护卫,为什么我就成功能抢到牛肉饼吃,还能全身而退?” 第七章 一帮刁民 “不错啊,老头这是拿你当儿子看的。” 党守素笑嘻嘻的拍着贺今朝的肩膀。 昨天有外甥带着点吃食来看。 今天还有驿站老什长来给他解决今后生计的问题。 二十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 都有人肯借给他,而且还是高利贷。 党守素自己得偷偷卖私盐好几趟才能赚回来的。 贺老弟果然不是一般人, 党守素觉得贺今朝运气不错。 不像自己孤家寡人,父母早亡,只能独自奋斗。 贺今朝脸色却并不好看,看着老什长远去: “你有所不知,驿站被裁撤是皇帝的命令。 这钱是白交了,老什长他们全都被姓赵的给骗了。” “什么!” 贺今朝又给他们解释了一遍。 党守素本以为盐吏就够贪婪的了,没成想上面的狗官更是贪婪。 范家狗大户那也不是啥好东西。 从官吏到乡绅,全都没有一个好玩意! “二百多家顶梁柱,后面至少有一千往上的家人等着吃饭呢。” “贺大哥说的不错,这帮狗官都是一帮虫豸,根本就不会为咱们穷苦人着想。” 贺今朝拍着栏杆叹息:“怕是让老什长失望了。” 三天后。 一帮驿卒们大早上喜气洋洋的来县衙,等着知县大老爷的通知,这样大家的心也算是落在肚子里了。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 可知县大老爷公(后)务(院)繁(听)忙(曲),概不见人。 等了一天,驿卒们失望而归。 时间一拖再拖。 三天之后又三天再三天。 交了钱的驿卒们从心怀高兴,转为惴惴不安。 因为事情朝着大家最不愿意想的方向去了。 绝望在众多驿卒的心中弥漫。 十五天过去了。 知县大老爷一点风声都没有。 甘泉驿的驿卒们集体约定,来到县衙外求青天大老爷给个说法。 今天外面聚集了乌压压二百多马夫和水夫。 县衙内。 新任知县孙历喝着新茶龙井,眉毛一挑: “陛下的命令下了,本官上书请求不要裁撤驿站,无奈陛下不许。 这帮驿卒就不理解本官为这件事前后奔走,有多努力!” 替这帮驿卒给皇帝写折子,那能白写吗? 这几千两就当做润笔费了,可惜这帮驿卒一点规矩都不懂。 真是有辱斯文。 “岳父大人说的是。” 范三公子扇着扇子道:“就把结果和众人说了,免得他们说什么岳父大人拿了钱不办事。” “嗯。” 知县孙历站起身来,看着银子的份上,决定亲自给驿卒们一个交代,自己非常有良心了。 “知县大人出来了。”赵驿丞嚷了一句。 驿卒们便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以前不用跪的,但现在知县大人便是甘泉县的土皇帝。 没有功名在身的人,见官都得跪。 知县孙历先是胡诌八咧了一段,文化程度不高的驿卒们听不太懂。 不是本官不努力告知陛下民情,实在是陛下他独断专行,不加理会。 但最后一句他们全都听懂了。 裁撤驿站是皇帝定的,知县大人改变不了。 所以大家都失业了,没了养家糊口的活计,都散了吧。 驿卒们集体傻了! 然后便是一片哀嚎声。 “大人,大人。” “老什长急忙上前:“驿站不能裁撤。” “不能裁撤啊!” 知县孙历眼见一个老头向自己扑来,见他的脏手还想抓住自己华美的衣服,当即厌恶的伸出脚把老头踹出去。 “大胆。” 老什长不受控制的从台阶上跌落,后脑重重的磕在地上。 血当即就出来了。 “你找死,胆敢袭击知县大人。”赵驿丞立刻跳出来大叫道。 “哼。” 知县孙历一甩袖子直接进了衙门。 本官好声好气的与这帮低贱的驿卒说,竟然这般不知好歹。 真是他妈的一群刁民! 台阶上。 衙门的书吏们围着孙知县嘘寒问暖。 倒地的老什长他们看都不看一眼。 台阶下。 一帮因为谎言借了高利贷的无助驿卒们。 “老什长。” 刘宗敏急忙前去看老什长的情况。 老什长伸手向着衙门指了指,然后颓然的歪了头,气绝身亡。 “死了。” “老什长死了!” 驿卒们心下大惊。 老什长竟然被知县大人给一脚踹死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让人不敢相信。 老什长为人和善,平日里可没少帮助大家。 如此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 “咱们不能这么算了,老什长是为咱们死的。” “就是。” “知县他杀人了!” 驿卒们并没有散去,只是继续沉默的聚集在县衙外。 衙役们也不敢动手,因为有认识的驿卒,威胁他们我可知道你们家在哪。 谁都知道这帮人欠了高利贷,啥都没了。 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这么的,大家相互对峙下来。 知县孙历听说那老头死了,心下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不放在心上。 一个屁民,死了就死了吧。 他只是觉得那帮驿卒吵闹,要不是大牢里放不下了,这帮人又敲不出什么油水来,全都给抓进去。 作为知县大人未来的乘龙快婿,范三公子想起贺今朝还在牢里,想出一个杀鸡儆猴的法子。 “嗯。”知县孙历摸着胡须点点头:“还是你脑子转的快。” 一道命令就从县衙传到大牢里。 昏暗的大牢里。 “等我出去,找找关系,早日放你们出去。” 贺今朝跨出监牢房门,对着里面的人笑了笑。 “贺大哥。” “贺兄弟,再会。” 贺今朝潇洒的离去,出了监牢,看着久违的太阳,深感亲切。 这一趟可没白来,至少与许多囚徒都结下了友谊,等自己找机会救他们出去,正好成立义军。 大牢里关的都是没什么钱打点的人。 有钱人就算犯了罪,只要肯花钱就能捞出去。 王法? 知县大人就是这里的王法! “高兄弟,我走了,咱们有机会再见。” 十七岁的高一功摇摇头,从墙上拿着枷锁道:“你走不了。” 贺今朝一愣:“可有什么变故?” 高一功长话短说,慢慢给贺今朝戴好枷锁。 贺今朝脸色微变,被押着走出衙门。 范县丞对着乌压压的驿卒道: “今有驿卒贺今朝,欠钱逾期不还,国有国法,知县大人念其孝顺,笞三十曝晒一日,略施小惩。” 贺今朝被推倒在地,高一功甩鞭,抽了他三十鞭子。 范家的仆人站在高阶上,笑嘻嘻的看着贺今朝受刑。 贺今朝看着一旁死去老什长的尸体,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 贺今朝听完刘宗敏在一旁的叙述,满脸的狰狞。 这么好的一个老人,他相信了上官的谎话。 借了高利贷,最后落的身死下场。 老什长只想让自己活着,让身边的人活着。 就为了那么不多的一点糙米,他甚至不敢多奢求什么! 就这么死了。 他有什么错? 他有什么错啊! 第六章 龙场悟道 是啊! 这事就透露着怪异。 范三公子想要整治人,用得着他们衙役来动手。 “来,你打我一下试试。” “哪天我在他面前服个软,等我借着范家的势,看你怎么收场。” 贺今朝狐假虎威,说这番话,直接让想要在范家面前找补好印象的衙役变得迟疑了。 这小子仔细看,长相不错,莫不是被范三公子看上了? 两个衙役便没了气势汹汹的样子,说话也客气多了,诉说了原委。 原来是范公子的仆人传话让贺今朝在牢里待十天半个月。 衙役们对待平民百姓那是能压榨就压榨,面对豪强大户,那是谄媚的很。 因为贺今朝的假话真话一起说,便让他们前倨后恭,不敢轻举妄动。 在姐姐担心的目光中,贺今朝摆摆手道: “甭担心我,早就听说牢里人说话又好听,个个是人才。 去那就跟回家一样,我先去进修一段时间,等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两个衙役一听这话,便觉得贺今朝果然是浑然不惧,铁定是背后有人,言语中越发的谦卑。 贺今朝面上无所谓,心中却有些意外。 范三不愧是自己的发小,自己正想着怎么去监狱里接触接触那些人,结果他直接“帮”自己打入监牢内部。 这烂世道,果然是不想让你过普通人的日子。 没等贺今朝搞事情,便有人先搞他。 甘泉县衙门门口的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像是择人而噬一样。 贺今朝过了牌坊,进了衙门门口。 差役和书吏们全都在树下乘凉。 别看城外饥民饿的要死了,可县衙里的众人以及滋润的很。 贺今朝走过长长的廊道,进了小门,拐进牢狱的房间。 一个大大的狱字画在墙上。 快班房有人在喝酒掷骰子赌钱的声音。 贺今朝被衙役交给一个牢头,嘱咐了几句,然后便由狱卒带着走向牢房。 行刑的器具摆在过路,枷锁挂在墙上。 有两个犯人被一个木械困在一起。 甚至有五个犯人被同一个木械困住,恶臭的很。 “进了牢房,老实点,要不然就让你也戴上这玩意。” 狱卒手里拿着钥匙哗啦啦的往前走。 “敢问狱卒大哥姓名。” 贺今朝可吓唬不住这底层的小狱卒。 “哼,老子姓高,到了。” 高狱卒打开牢房的门,把贺今朝推了进去。 牢房里的味道不是很好,一旁铺着草,上面有席子。 另一旁放着马桶,大夏天,味道冲的很。 牢房里已经有了三个犯人。 见来了新人,也都沉默着坐着,没言语,大抵是被饿的没了脾气。 牢中也没有多少吃食。 贺今朝靠在栅栏旁,仔细观察牢中的三人。 过了一会,便听见一个人说话:“兄弟吃的是牛肉饼进来的,犯了何事?” 毕竟能吃得起牛肉饼的人,只需花点钱就能消灾,根本不用进大牢。 有人说牛肉饼,剩下的两人忍不住开始咽口水。 “为了给我父母治病,欠了范家地主的驴打滚,明天就逾期了。 今天索性就抢了地主儿子的牛肉饼吃,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哈哈哈,痛快。” 贺今朝也顺势盘盘道:“不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一个颇为年轻的汉子,站起身来,从黑暗当中走出来,抱拳道: “我们三个是贩盐的,那天给钱盐吏觉得少了,可那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钱, 驴和盐都被盐吏没收,我们还被关进大牢之中,不知何时能出去。” “这烂世道。” 贺今朝咒骂了一声:“就不给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一条活路。” 这话倒是让三人接连附和起来,在贺今朝的引导下,开始了诉苦大会。 四个同牢狱友也相互通了姓名,大家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岁。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日子人,结果被人为弄的没法过日子,还身陷囹圄。 “要我说,当初就该从了贼。”同住的犯人愤愤的道。 “慎言。” 二十岁的党守素当即就打断他,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这牢里十有八九全都是欠了驴打滚,但家里亲戚还有钱的,能被榨出油水来,要么就被官吏讹诈进来的,等着家里拿钱赎人。” “你说的没错。”贺今朝颓然的拍了拍栏杆道: “你我四人出了牢狱,上午片瓦遮雨,下无立锥之地安眠。 天又大旱,吃喝全无着落,不加入义军讨生活,又能做什么?” 贺今朝说完之后,其余三人便都沉默了。 是啊。 当今世道,就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世道。 陕西接连大旱,朝廷不管不顾,任凭那些人自生自灭。 可谁不想活着? 如此多的与自己情况相同的人,让贺今朝那模糊的目标变得明确起来。 反了他娘的! 四个人境况相同,越聊越多,穷人的阶级,让大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主要得益于闲得无聊,贺今朝给三人讲起了水浒传。 然后牢房外也多了一部分蹭听的狱卒,旁边牢房的犯人抱着栅栏听,这让四人的生活条件改善了一些,吃喝不愁。 毕竟白嫖的快乐,谁不懂? 而且大家都是穷鬼,可没有大老爷的闲钱,去勾栏听曲,一亲芳泽的机会。 但花点小钱,让贺今朝吃饱喝足,才能好好讲故事的道理,他们却是可以做到。 党守素三人觉得贺今朝是有本事的人。 否则如何敢抢范家公子的肉饼吃,尤其是进了牢房,还能让狱卒给他们买吃食。 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造反!” 贺今朝总是着重强调水浒好汉们要造反才能活下去。 犹如大家现在的处境一样。 不是大家不想好好过日子。 而是官逼民反。 狗大户们巧取豪夺,咱们只有造反才能活下去! 这故事更是让牢中许多人都感同身受。 贺今朝着重阐述了造反有理四个字。 牢房内的时光过的很快,在贺今朝的努力宣扬下,许多人都认同了他的理论。 牢外驿卒们借了高利贷,把钱给赵驿丞交上去。 其中不少老人跟着赵驿丞一同去县衙给知县大人送钱。 知县大人说三天之内必出结果,让众人安心。 老什长还进大牢,探望贺今朝,说他自己多借了二十两,给贺今朝也交上了钱。 “二十两呢,小贺子,你今后且得还我许久咧。” 老什长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颇为得意。 反正贺今朝债多了不愁,年纪轻轻,万不可能走了歪路。 贺今朝终究是没有多说,只是谢谢老什长的好意。 老什长心满意足的回去等消息了。 第八章 怒在烧 一个一辈子都为大明王朝服务的基层驿卒。 临老失业后,又听从上官借了高利贷想要保住工作。 结果呢。 钱交了,工作还丢了,甚至连问都不能问。 贺今朝出奇的愤怒! 老什长他没错! 他只想活着。 他一丁点错都没有! 错的是这个烂世道! 贺今朝攥着拳头,他要锤翻这个该死的烂世道。 起义,造反! 贺今朝打定主意,愤怒让他忘却了背后的疼痛。 观刑的驿卒们听着鞭子响声,心里发憷。 衙役们则是笑呵呵的点评着,这鞭子应该抽在哪。 高一功这手艺,还是练出来的。 响声大,偏偏没什么太大的伤害。 如果贺今朝能叫出声来,那就更好了。 偏偏他咬着牙,根本就不喊疼。 因为知县大人相信,杀了鸡,这帮低贱的驿卒们,便不敢再生出什么心思。 太阳逐渐升起,天气越发的炎热了。 知县大老爷,可遭不得这种苦,看着一帮泥腿子。 况且还有范家仆人守着,不许任何人给贺今朝饮食。 贺今朝感受着后背的疼痛,攥着拳头: “老什长的仇,我一定要给他报!” 范三公子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道: “贺今朝,你想不想重获自由?” 贺今朝歪过头去。 “只要你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当我的仆人,我自会免了你的贷钱和罪过。” “三德子,多谢你的好意。” 贺今朝努力的抬起脖子道:“我自己的命运,我要自己掌握!” “呵。” “呵呵。” 范三公子哈哈笑了两声:“我从小到大,就喜欢你嘴硬强撑的模样。” 贺今朝微眯着眼睛:“以后有机会还会让你看看我锤子有多硬。” “哼~哼。” 范三公子发出魏翔般的嘲笑意思。 一个认不清自己实力的人,发出威胁,足以让人觉得分外可笑。 蝼蚁还敢和大象宣战,可笑不可笑? 范三环顾周遭的驿卒,不屑的撇撇嘴,上了马车,回到他的庄园去。 驿卒们都晓得贺今朝是那只被杀的鸡,这让他们升起同病相怜的情绪来。 谁都清楚,贺今朝现在的下场,将来便是自己了! 因为当初反驳贺今朝的大王哥等人,也把贺今朝的言论告诉大家了。 可惜悔不当初,没有听从贺今朝的话。 知县大老爷和赵驿丞他们是一伙的,怎么可能会向着咱们这帮苦哈哈呢! 太阳越升越高。 驿卒们汗流浃背,还不肯散去。 刘宗敏看着贺今朝在烈日下暴晒,有些不忍心,便招呼人把他移到阴凉处躲避。 一直坐在椅子上的范家仆人见状,大声喝骂:“谁让你们私自动他的?” “都他娘的找死是吧?” “谁敢在动他,我就禀告大人弄死谁!” 贺今朝闻言更是大怒:“我就算被烈日晒死又如何,也绝不会拖累我的驿卒老哥哥们。” 他踉跄的站起身来,拖着枷锁,坐在烈日当中,不吃不喝。 许多驿卒听到他这番话,又见他如此动作,再加上老什长惨死,心中越发的愤怒。 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人! 合起伙来欺负咱们。 现在范家的养的狗,也敢出来狂吠。 刘宗敏又出来向范家仆人给贺今朝哀求。 范家仆人怒火中烧,贺今朝自幼就能得到许多孩童的拥簇,反观他只能当三公子的狗腿子。 大家都是穷人,凭什么我跪了,你不跪! 范右断然拒绝刘宗敏的请求。 许多驿卒也都上前给贺今朝求情,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何故做的如此决绝? “好啊,好啊,你们是要造反是吧!” 仆人范右指着众人喝骂。 驿卒们的怒火被彻底勾起来了。 他们发怒的一拥而上。 帮助贺今朝毁掉枷锁,簇拥着他往城外去。 城门口的兵丁懒洋洋的,猛然见这架势,根本不敢阻拦。 众人出了城,也没有散去。 大家只是屯在未曾枯死的林子当中休息,吃些干粮。 驿卒们当众拆掉贺今朝的枷锁,等出了城,众人又冷静下来,不敢离去。 毕竟要追究的话,谁也承担不起。 “不好了,不好了。” 范右急忙跑进县衙当中大喊着贺今朝反了。 县尉一听还有这好事,正好杀贼立功。 他不相信贺今朝敢造反。 但杀良贪功,谁不想做啊! 没风险还能得到钱财和上官赏识。 “拿我的大刀,牵我的马来。” 县尉便带着衙役等人拿着弓箭和刀前去追捕贺今朝。 城外的饥民甚多,那种等死的眼神,也是吓了众多衙役一跳。 人不人的,鬼不鬼的,最让人害怕。 就算树皮被啃了,可是林子还是有些密。 地上露出的白骨。 甚至还有人生啃着断肢。 青黄青黄的叶子,时不时的掉落,让县尉的小心脏嘣嘣跳个不停。 这哪是城外啊? 他怎么感觉自己走在地府的路上! 最开始的雄心壮志消散无影,在城外环境面前变得惧怕了。 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叫声。 把县尉吓得心惊胆战,开始怀疑林子里面有鬼。 “兵家大忌,逢林莫入。” “大人说的对。” 县尉环顾周遭衙役们解释了一通:“我们就在这等着他们出来,在林子边放哨。” “是” 林子外的衙役们,也让林子内的驿卒们变得心惊胆战。 外面是官。 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半辈子,谁跟官做过对啊! 那当官伸伸手指头,就能捏死你。 就算是个小吏或者衙门里做活的人,那也不是你个小老百姓能对付的。 民对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感。 贺今朝后背抹了药,好受多了。 衣服烂了。 贺今朝看着老什长的尸体,分外难受。 他索性就光着膀子,四处找棍子。 然后用自己烂衣服把锤子绑在呗直的木棍上。 “小贺子,你做什么?” 刘宗敏见他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防身用。” 贺今朝可不想束手就擒,方才在城内直接被控制住了,反抗不得。 现在出了城,那就是一片自由。 天地这么大,总得要闯一闯! 找机会一定要杀了县令,给老什长报仇雪恨。 “可不敢冲动。”刘宗敏急忙抓住他:“咱们还是要讲道理的。” “嗯,我是准备出去和那狗官讲道理的。” “哪有拿锤子和当官的讲道理的?” “以前没有,现在不就是有了!” 第九章 小霸王再世 贺今朝攥紧手中的锤子。 如此机会,不趁势造反等死吗? “舅舅莫要冲动。” 李定国由刘宗敏带着来接他出狱的,结果被拐到了这里。 相近的驿卒开始劝说,双拳难敌八手。 实在是刘宗敏这个打铁的力气大的很。 贺今朝硬生生的被按着坐下休息,让他多喝水和吃东西,补充体力。 日头渐渐偏西。 贺今朝感觉自己恢复了大半,便说着大家一起出去看看情况,那些衙役走了没走。 没走,大家也可以乘着夜色逃走。 贺今朝这话引得众多驿卒同意,总是在这林子里待着不是个事。 日暮过后,渐渐有了些许凉意。 县尉只觉得林子里越来越黑,传来的沙沙声,让他越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牵我的马来,咱们明日再来围剿反贼。” “是。” 贺今朝观察那县尉骑上马,周遭衙役并无防备之心。 他当即举着简易锤子冲出去大吼: “杀狗官!” 县尉被贺今朝这么一吼,只觉得肝胆并颤。 不受控制坠落马下。 “大人,大人!” 衙役开始狂摇县尉的身体,结果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把手放在县尉鼻子上。 县尉大人嗝屁了! “大人被反贼暗算打死了!” 牵马的衙役一瞧县尉死了,本就六神无主。 他再一抬头看见林子里出现“密密麻麻”的反贼们。 更是吓坏了! 大叫着贼兵来了,直接带头跑了。 有了他带头。 那些衙役被吓得丢掉兵器,唯恐自己跑慢死在这。 贼兵真的来了! 贺今朝身旁的驿卒们,瞧着眼前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高高在上的县尉大人,被贺今朝一吼,就给吼死了! 这是他娘的什么功夫? 不用说,贺今朝铁定是有上天眷顾的人! 要不然能有这功夫? 贺今朝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了一下县尉。 卧槽,他真死了。 贺今朝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想不到我贺今朝也有猛张飞,小霸王孙策一般的战绩了?” 李定国瞪大眼睛,没成想几日不见,我舅舅竟然这般厉害。 那监狱里竟真有这般奇人手段,被他给学会了。 愿不得他高高兴兴要去坐牢。 李定国只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大门。 刘宗敏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咱小师叔的本领可不低啊! 凭空吼死人,这得多是猛的汉子! 他本以为那都是说书人瞎胡说的,现在亲眼见到,世上真有这种人,服气。 “小贺子?” 大王哥没想到贺今朝真的“杀死”了县尉大人,他忍不住惊疑起来。 贺今朝立即察觉到机会来了,正好杀官造反。 “诸位驿卒兄弟,我们就是一群被狗官骗的血本无归的苦命人。 一个人容易被当官的秋后算账,可咱们若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那些当官的就不敢对咱们怎么样! 今日之事,便是明证!” “对,没错。” 刘宗敏强壮的手臂拎起一把长刀,他得护着李定国。 贺今朝捡起县尉的弓箭,跨上县尉的高头大马: “反正大家都欠了驴打滚,田地皆无,家里吃了这顿没下顿。 莫不如反了他娘的,抢了粮仓。 到时候投了义军,方能活下去!” “投义军,这?” 驿卒们有些迟疑。 造反啊! 大家可不敢。 “不能让老什长白死。” “对,不能让老什长白死。” “我们得为老什长讨回公道。” 贺今朝趁机再次大吼道:“杀了狗官,拿回属于我们的银子!” 一听拿回自己的银子,众多驿卒便不在迟疑,纷纷捡起衙役们丢掉的武器,跟在贺今朝身后。 “杀狗官,拿回属于我们的银子!” “拿回银子。” 驿卒们相互嘶吼,相互打气。 对,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银子。 造反的胆子他们没有。 但拿回属于自己银子的胆子,他们还是有的。 衙役们疯狂逃走的行为,并没有影响那些等死的饥民。 李定国也捡起一把刀,跟在贺今朝的马屁股后面。 造反哎! 舅舅骑着高头大马可真威风。 贺今朝轻磕马肚,带头向着甘泉县出发。 大家今天走在造反的路上,想要回头就难了。 贺今朝瞧着沿途的饥民,再次大吼:“跟我走,杀狗官!” “开仓放粮!” “跟我走,杀狗官,开仓放粮!” 李定国忍不住跟着贺今朝大吼起来。 舅舅可太牛了。 有朝一日,我李定国要是也能这般威风就好了。 “开仓放粮!” 贺今朝对着沿途的饥民振臂一呼,意在人多力量大。 听到开仓放粮四个字。 越来越多的饥民靠着一口气,跟在贺今朝身后,就算是爬,也跟在大部队后面爬着向前。 因为前面有粮,有活路。 贺今朝看着自己身后乌压压的一片“丧尸”人群,心中底气十足。 谁看见“丧尸”,谁心里不发颤? “不好了。” “不好了!” 衙役跑进县衙大门。 “贼兵来了。” 这一声吼,便让慵懒的县衙立即变得勤快起来。 贼兵来了。 众人慌作一团。 陕西大乱。 临近的县都有贼寇活动,天天说有贼兵来,但是没来。 大家便放下心来,不成想今日怎么就到了甘泉县? 天色渐晚,知县大人听曲被扰了兴致。 知县孙历露了面,见衙役们慌作一团,顿时大怒,差人把那最先跑回来报信的人给抓起来。 知县大人怒气冲冲的质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衙役被抽了几个嘴巴子,才冷静下来,语气焦急的说县尉大人带人出城剿灭叛贼,结果中了埋伏,战死在那里。 “有多少贼兵?”知县大人心中一惊。 “数,数也数不清楚。”衙役哪有时间看啊:“林子里乌压压全都贼兵,领路的是贺今朝。” 知县大人被吓的一个踉跄,被师爷给扶住了。 贺今朝? 那个蝼蚁一般的人,竟敢投贼? “跑吧,大人。”师爷急忙催促了一句。 守城兵丁听到衙役的消息,并不是关门,而是选择跟他们一起跑。 谁也不想留下等死。 贺今朝骑着高头大马,顺顺利利的进了甘泉县的城门,丝毫没有抵抗。 谁敢抵抗贼军啊? 众多驿卒发挥出脚力快的优势,跟在贺今朝后面,跑向衙门,唯恐知县大人他卷了自己的银子逃跑。 第十章 杀官造反 贺今朝从顺民变成反贼的效果很好。 高高在上的大老爷们不敢再欺辱你,甚至还会害怕你。 其实你本人什么都没变。 无非是给自己披上了一个“反贼”的马甲,就让他们如此惧怕。 大老爷们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跑不动。 县衙里的书吏和衙役们,全都跪在地上,求饶命。 范县丞撅着屁股,磕头哭喊饶命。 因为鞭子已经在他背上抽起来了。 “看在范家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范家?” 不用贺今朝吩咐,驿卒们便狠下心来,打的更狠了。 就是因为范家,大家伙才会背上高利贷。 林子里的时候,贺今朝已经把赵驿丞、范家和知县大人勾结的事情讲清楚了。 知县孙历指着面前的箱子,保持着最后的镇定: “银子都归你,一两都没少,劝你莫要走上不归路,朝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王哥刚想喜气洋洋的拿银子,被贺今朝制止了。 贺今朝瞥了一眼盖上盖子:“这点可不够。” 知县大人咬了咬牙,指了一旁的地砖: “那里面还藏有一小箱金子,只要放我走,金子全都是你的。” 贺今朝摆弄着手中的锤子:“孙知县,可是我杀了你,金子银子也都是我们的啊!” 李定国瞪大眼睛,舅舅他说话怎么一股子山大王的样子。 看来这甘泉县的大牢可真没白坐。 知县大人被贺今朝的话吓得跪坐在地上: “贺今朝,你不要太过分,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如此重视你,为你报仇。”贺今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怎么不为大明朝廷尽忠殉职呢?” 殉职? 孙历花钱买官来是享受的,不是来为大明殉职的。 所以他想都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就算投降贼人,那也不能殉职啊。 到时候官军剿灭贼寇,自己就可以再编造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本官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几岁的儿子尚在家中要养。”知县孙历梗着脖子重新站起来:“自古忠义不两全,本官实属无奈。 况且我大明以孝治国,我这般做,乃是朝廷允许。” “哈哈哈。” 听着知县孙历冠冕堂皇的话,贺今朝一阵大笑。 “说来说去,是孙知县他怕死啊。” 经过贺今朝这么一解释,许多驿卒也纷纷笑起来了。 整个大堂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原来知县大人也怕死! 尤其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知县,甘泉县的土皇帝,跪在他们面前求饶。 这已经不是只拿回属于自己银子就能办到的了。 如此行径,让不少驿卒都感受到了从前不曾有的畅快感。 孙知县看着周遭人打量他的目光,忍不住双膝一软。 贺今朝坐在椅子上,瞧着跪在地上的知县孙历: “我问你,城中可是有粮?” “有粮。” “为何不救城外饥民?” “救不过来。” “救不过来便不救?” “没错。” “皇帝裁撤驿站是早就有的事。” “朝廷早就议过了,我只是依令行事。” 贺今朝话头一转:“我们每人交二十两银子是谁主使的?” “范家。” 知县孙历果断卖队友,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范家头上。 这番话,直接让驿卒们怒了。 裁撤驿站是皇帝早就定下来的,范家指使赵驿丞怂恿大家借高利贷给知县送钱,目的是想要吞掉他们手中的土地。 知县孙历感受着周遭的眼神,鼓起勇气劝说: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本官与范家结亲,他们那里兵强马壮,定会来救援本官的,你们拿了钱财赶紧走,我不会追究的。” “年轻人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小贺子,咱们走吧。”大王哥小声说了一句。 “诸位兄弟,你们竟然还会相信狗官的话?” 驿卒们一下子愣住了。 贺今朝指了指一旁老什长的遗体大喝道:“知县大人,可认得这人?” “不认得。” 孙历自是极力否认。 “你们都听见没有。”贺今朝指着老什长的尸体道: “咱们若是轻易听信了狗官的话,下场就跟老什长一样了!” 贺今朝说完之后,周遭的驿卒也感到了害怕。 是啊。 老什长那么善良的人,听从狗官的话,结果惨死在狗官手上! 大家再去相信狗官的话。 那谁都别想活着! 贺今朝站起身来,握着袖子里锤子向知县孙历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 “我给大人表演一个拿首好戏。” 知县孙历面露疑问:“什么拿手好戏?” en。 非常沉闷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从袖子里落下的锤子,被贺今朝握在手里。 一下子就锤在了孙知县的脑袋上。 孙知县当即就转变为痛苦面具。 他万万想不到贺今朝这个低贱的狗东西,敢动手打他。 疼痛让他开始服软求饶。 “别,别杀我。” “我投降。” “我有功名在身。” “我就该享受一辈子。” “别杀我,我不能死。” “我没错,错的都是你们这帮刁民。 我说的话便是这世间的道理,本官不能死,别杀我。” en。 孙知县半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二十两。” “嘿嘿嘿,你小子且得还我咧。” 老什长隔着牢房栅栏笑着对贺今朝说的话萦绕在耳旁。 他对未来满怀期望,却在现实当中,无比绝望当中死去。 en。 重锤。 下击。 鲜血飞溅! 钝的痛,麻的疼。 瞬间爬满了孙知县的各处感官。 当初镇关西被鲁智深三拳打死,感受的便是这种钝杀。 孙知县直接挺在地上。 俨然是进气多出气少,动弹不得。 知县孙历至今都想不明白。 贺今朝这个刁民,他怎么敢动手的? 他怎么敢! 打铁匠刘宗敏懵了。 一旁的许多驿卒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杀官! 贺今朝他真的杀了知县。 杀了甘泉县的土皇帝。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 刘宗敏方才看见小师叔贺今朝一下一下又一下的锤过去! 一次比一次重! 孙知县,他可是甘泉县的土皇帝啊! 就这么被他给宰了? 不愧是小霸王再世! 贺今朝带着决绝又无望的复仇火焰,挥舞着铁锤不顾一切的砸了过去。 锤子以爆裂,永不妥协,强硬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态度。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刘宗敏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贺今朝: “小,小师叔,孙知县他死了没?” “还没有。”贺今朝回了一句。 “那就好。”刘宗敏松了口气: “只要人没死,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en。 贺今朝又补了一锤。 孙知县直接白的就流出来了。 刘宗敏忍不住后退两步,吓的说不出话来。 贺今朝看着地上的红白之物: “喏,看,这下他死的透透了!” 第十一章 失业后要学会自主创业 “完啦!” 刘宗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只是想要苦苦挣扎过日子的普通铁匠呐。 突然就惹上人命了,还是事情根本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刘宗敏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孙知县躺在地上: “小师叔,你不是说要和当官的讲道理吗?” 贺今朝扬了扬自己手上的锤子: “他说他就是世间的道理,我也讲完了我的道理。 我们俩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但是有点分歧,你没看出来啊?” “额的亲娘咧,这日子是没发过了。” 刘宗敏欲哭无泪,没了一点拿刀的兴奋感。 他就是陪着小师弟来接贺今朝出狱的,凑凑热闹,结果就摊上这事了。 尤其那锤子还是出林子前,自己递给他的。 其实财主老王家的闺女,胸大屁股大的,自己也惦记着呢! 到时候有这关系在,自己兴许还能和贺今朝成为连襟。 这下可全完了。 贺今朝看着地上的死尸,长舒一口气。 “老什长,我总算是为你报仇了,没隔夜!” 老什长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宗敏颓然的蹲在地上:“额错了,额真滴错了! 额从一开始就不该告诉你。 额如果不告诉你真相,孙知县就不会死。 你也就不用惹上人命咧,咱俩还能成为连襟。 额今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呢!” 面对壮汉刘宗敏的哀嚎,贺今朝只觉得自己胸中一股子积郁之气,发泄出去了。 外面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还有些暖洋洋的。 贺今朝明白自己眼前的处境:“师侄,这个世道就不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世道。” “世道历来如此,大家都这样活着,你想怎样?” “历来如此,便是对的吗?” “额的小师叔哎,你能改变什么?”刘宗敏有些激动的点点贺今朝的肩膀: “普通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普通人的日子不该是这样的。”贺今朝坚定的摇摇头。 “那是啥样?” 还没等回答,贺今朝呕的吐了出来。 豆腐脑加红辣油加多了,确实有点恶心。 “小师叔,你没事吧?” 赵驿丞等人看着不可一世的孙知县被贺今朝活活敲死,全都傻眼了。 这帮刁民,真的他妈的开始杀官造反了。 完了。 这下子真完了。 “饶命,饶命啊。”师爷等人开始求饶。 贺今朝却没有理会,而是看着众人道: “诸位驿站的兄弟们,咱们今天给老什长报仇了,也拿回本就属于咱们的银子了。” “可我贺今朝不甘心这辈子被这帮狗官士绅随意羞辱。 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 “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凭啥咱们要当奴为仆。” 贺今朝杀了知县后,不少驿卒只觉得心中痛快,越发的胆大了。 “如今陕西大旱,朝廷不来救济,我看再过三五年,陕西也别想种出粮食来。 不仅如此,皇帝反倒要裁撤驿站,让兄弟们今后的生活没了着落。” “是,以后可怎么办呢?” “小贺子,你给大家伙拿个主意呗。” 先有贺今朝大喝,喝死县尉。 这么一会,他就亲手锤死了知县大人,是个狠人。 大家下意识的愿意听狠人的话。 贺今朝踩在椅子上,看着乌压压的驿卒们: “我决定要加入义军,想跟着我干留下来,搏一搏出路,将来有钱有田有女人。 你们要走,可以拿着银子和粮食回家去,我不拦着。 可若是被当官的秋后算账,你们也没怪我没提醒你们。” 现场的驿卒们刚从贺今朝杀官的震惊当中就缓过神来,就被贺今朝的一番话给炸傻了。 大家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这是要造反?” 大王哥今日接二连三被的贺今朝的言论给吓到了。 “对,造反!”贺今朝握紧自己手中的锤子。 “你是不是被鞭子抽傻了?”大王哥气急败坏的道:“咱们这些驿卒能干反贼吗?” 贺今朝看着周遭的驿卒道:“能,咱们今天就做到了。” 李自成一银川驿之马夫耳,奋臂大呼,九州幅裂。 如今,我们是同行啊! 凭什么不能干造反,加入反贼这份光荣的职业? “干了。” 有驿卒大声叫了一声:“反正今天的事大家谁都跑不了,跟着小贺子干,加入义军反倒还有活路。” “对对对。” “朝廷不给我们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找活路。” 贺今朝一锤定音,指了指一旁的赵驿丞道:“把这个人宰了,要不是他骗大家,大家也不会欠了驴打滚,就当纳了投名状。” 赵驿丞当即就吓尿了。 “别杀我,不关我的事,我都是听范举人的话。” “冤有头债有主。” “别杀我。” 可是赵驿丞完全被一帮曾经被他欺辱的驿卒们给包围了。 平日里姓赵的可没少欺负人。 贺今朝走到一旁,拿起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自己锤子上的血迹。 刘宗敏咽了下口水:“小师叔,你当真要干反贼?” “反贼有什么不能干的,我觉得你天生就是干反贼的料。” “额不行,额干不来!” 刘宗敏吓得连忙摇头拒绝:“额还想好好过日子呢!” 贺今朝颇为鄙视的瞥了他一眼,你可是李自成的头号大将。 明末造反人员里的佼佼者,现在你竟然说自己造反不行! 在监牢里仔细回忆李自成,贺今朝想起来李自成手底下第一大将就叫刘宗敏呐。 就是他抢了陈圆圆! 刘宗敏没想造反之前,还是个日子人? 大家都活不下去了,不造反静坐等饿死吗? 普通人在明末怎么过日子? 放弃幻想,准备战斗! “造反是不行的。”刘宗敏坚定的摇摇头,他是个日子人。 “不造反你还有啥?”贺今朝指了指刘宗敏的胸膛道:“你还有个啥?” “额,额十二岁就出来闯荡,现在乡下有三间窑洞,五头猪仔,一头牛,三条好狗,五亩良田,二十亩山地。” 刘宗敏拍着自己的胸脯道:“额将来讨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小日子就过起来了。” “嘶。” 贺今朝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刘宗敏他还他妈挺有钱的。 “小师叔,额干不了造反这事的。” “没事,咱们这个叫做失业再就业,兴许你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来。” 贺今朝老气横秋的拍了拍刘宗敏的肩膀:“我相信你。” 刘宗敏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说额也没长成反贼的模样! “等等,额没失业啊!” 第十二章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你也快失业了。” 贺今朝瞧着明镜高悬的牌匾:“世道乱了,早晚会波及到你,你现在跟我一起创业,是未雨绸缪。” “不行,额还得跟师傅学手艺,精研打铁技术呢。” 对于这个痴迷打铁的大将,贺今朝打定主意,得把他先拉上贼船。 否则不是耽误了他以后的反贼技能点。 既然自己先碰上了,绝不能再给李自成机会。 贺今朝顿了顿,拉着刘宗敏往大堂远处走,小声嘀咕道: “那你想不想把家里几头猪变成多?” “想。” “你想不想把自己拥有的田地再翻个倍。” “想。”刘宗敏咧着嘴笑。 “那你想不想住在城里的高门大户,甚至将来你的儿子能继承你的爵位呢?” 这一问,直接问的刘宗敏不敢回答了。 他纵然十二岁出来讨生活闯荡,凭借自己的本事置办出这么多的家底,可不是个轻易能被忽悠的人。 但面对贺今朝画出来的大饼,不得不说,刘宗敏是有些心动的。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人家常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就只会打洞。 咱们就是老鼠,只配在洞里活着。 额刘宗敏凭什么能有爵位啊! 凭什么能住在高门大户里啊! 额就是个打铁的,一辈子打铁。 将来儿子也得打铁,有孙子的话,还得打铁。 贺今朝却告诉他,你刘宗敏以后也有机会能挣的爵位,让儿子继承你的爵位。 一下给刘宗敏整不会了。 谁都想当官! 你以为宇宙的尽头是考公是调侃。 可实际上从古至今,大家都是想要讨个好出身,当官就是大家追求的最好出身。 水浒传里许多人开始大多时候是想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去讨个好出身。 在一系列的人文理念里,当官就是好出身。 因为当皇帝,成功率不高。 所以退而求其次,大家选择当官。 从民到官。 这是两个阶级。 刘宗敏自小出来闯荡的汉子,被贺今朝说的五迷三道。 “额能行吗?”刘宗敏不自信的问道。 贺今朝缓缓吐出八个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刘宗敏一下子人就麻了。 小师叔说的对啊。 往前追随二百多年,那朱元璋不也是个要饭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 额刘宗敏的家境可别他强多了! 凭什么额就不能当大官,有爵位啊! 贺今朝却不在管刘宗敏这个日子人在想什么,自己往大堂外走。 “舅舅,你做什么去?”李定国仰着头问道。 “去县衙里的大牢,把我那些昔日结交的朋友全都放出来。” 李定国的眼睛霎时间就睁大了。 他也想要瞧瞧那些被关在监牢里的手艺人。 否则舅舅只待了半个月,整个人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跟他以前认识的舅舅,大不相同。 “对了,定国,一会让刘宗敏带你回家,免得你爹娘担心。” “好,好。” 李定国忙不迭的应着,他想瞧瞧那帮坐牢的人。 贺今朝想了想,拉着还在纠结的刘宗敏,让他给自己当保镖,直接往县衙大牢走去。 虽说在牢中这些天,好吃好喝,贺今朝也吃的胖了一些。 但刘宗敏这个长期打铁的身形,足可以唬住大部分人。 年幼的高一功被昔日的牢头等人用腰带给绑住,陪着笑给贺今朝推出去。 毕竟三十鞭子是被他打的。 冤有头债有主,可不能迁怒大家伙,让兄弟们赔了性命。 贺今朝瞥了高一功一眼:“后悔吗?” “我没做错事。” 高一功脸色通红,瞧着旁边的牢头,着实是让他心寒。 尤其是打贺今朝的时候,他也用了巧劲,没成想贺今朝这般不领情。 “胡说,你打了大王三十鞭子,你就有错。”跪在地上的牢头急忙反驳。 早上你打的是顺民贺今朝。 可晚上人家就变成了反贼贺今朝了。 身份不同。 衙门里的人精,对待贺今朝的态度自然就不一样。 在衙门里,顺民随便欺负,可反贼谁他妈的敢欺负啊? 对于高一功的话,牢头面色恼怒,今天要不推出一个替罪羊来,大家伙都得死。 方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贺今朝就是冲着他们这帮人来的。 他早就听说,那些反贼都是杀知县,然后再杀衙门的人。 扪心自问,以前咱们可没少欺压平民老百姓。 贺今朝从李定国手里接过刀子,割开高一功身上的绳子,然后把刀递给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杀了牢头,你可以跟我走,不杀他,你就自己跑出县城回家去。” 高一功脸色一变。 看着一旁平日里没少孝敬的牢头,出了事就把自己给卖了。 他心一狠,一刀捅进牢头的肚子。 牢头瞪大眼睛,捂着刀子。 牢头只听见高一功说: “莫要怪我,这话我还给你。” 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 他们做事可是冲动的很。 “我跟你走。” 高一功甩着刀上的血迹,看着昔日共事的狱卒,满脸恨色。 这些人,方才没有一个为他说话求情的。 贺今朝拿着一大串钥匙,直接走到曾经住过的牢房门口。 “我回来了。” 党守素等三人扒着栅栏。 “你小子怎么不到一天就回来了?” “不会是还不起驴打滚,又得住上十天半个月吧?” “快进来,就跟回家一样,咱们兄弟正好继续听水浒传。” 贺今朝笑了笑,拿着钥匙给他们打开牢门:“我找了关系,把你们都放出来了。” 监牢里的三人大喜过望。 有人摸着栅栏激动的道:“贺大哥,你莫不是再诓我们?” 除了贺今朝是主动想要混进大牢里的之外,其余人那都是被迫的。 谁不想出去? 毕竟坐牢也不是一件美事。 “不可能,绝不可能。” 党守素扶着栅栏摇头道:“贺兄弟他欠着驴打滚,上哪花钱去找关系。” “我骗你们做什么。”贺今朝推开牢门:“我找的是知县大人的关系。” “啊?” 党守素瞪大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第十三章 一盘散沙 一个驿卒,竟然能见到知县。 小贺子他什么时候关系这么硬了。 “你没花钱?” “没花钱。”贺今朝拍了拍自己:“孙知县他还得倒贴给我钱。” “不可能。”党守素皱着眉头:“绝不可能。” 这事听起来就像是吹牛逼,一点都不可信。 党守素想不通便追问:“那你怎么搞定知县的?” 贺今朝指了指自己笑道: “我给他表演了一出拿首好戏,他就同意了。” “贺大哥,什么拿手好戏?” 有人却是直接从牢房里跳出来了。 这大牢,他早就待够了。 纵然是大晚上能出来,那也是极为高兴的。 “哎,贺兄弟,能不能把我们也放出去啊。” 旁边的监牢里也有人忍不住大喊。 当然这个人也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他们都没钱,不可能被捞出去,就是逗闷子的。 大牢内谁都对这个总说造反的说书人,印象深刻。 毕竟监牢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除了捏虱子听响,就是打老鼠。 还舍不得打死,要不然以后都没玩。 出狱的日子遥遥无期,总得找点事干。 “一会你就可以看见什么拿首好戏了。” 贺今朝对党守素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向着监牢里的众人吼道: “我贺今朝找了孙知县的关系,可以把你们所有人都放出来。” 这一声吼,直接把监牢里的人都喊沸腾了。 “真的假的?”方才只想逗闷子的人直接激动了。 还有这好事? 所有人都放出来。 “我贺今朝说话自然是真的。” “那可太好了。” 监牢里顿时陷入了狂欢。 贺今朝也没有提什么条件。 这些进狱系男人们为了出狱,说的话可不保真。 那帮子狱卒得了贺今朝的差遣,便把所有人都给放出来了。 党守素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早就清楚贺今朝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穷的都要饭的人,怎么可能被高高在上的知县大人给看重呢? 讲道理,虽然这些日子的好吃好喝,贺今朝长了些肉,脸上也有了俊俏模样。 党守素觉得小贺子不会是被知县看上了吧? 否则他手腕怎么能如此大? 要不然说不通呐。 众人随着贺今朝走出大牢,奔着审案大堂而去。 赵驿丞早就被打死了。 这个人平日里可没少欺压驿卒们,今天被众人发泄打死,就当纳了投名状。 贺今朝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把他俩的脑袋割了,挂在县衙门口,祭奠死去的老什长。” “我早就想这样干了。”驿卒们纷纷动手。 党守素瞪大了眼睛。 原来贺今朝说的是这种那首好戏? 党守素同住的人有些傻眼:“他,他,你,你杀的?” “嗯,我杀的。”贺今朝很痛快的就承认了。 不是自己杀的,方才怎么可能会吐。 党守素忍不住后退一步。 原来贺今朝说造反不光是说着玩的,他可真敢干呐! 后面跟着的进狱系男人们,更是吓得集体懵逼。 虽然他们经常口嗨要杀官造反,可那都是吹牛逼。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没有人真的要干杀官的事呐。 这可是造反! 谁成想,这个在大牢里斯斯文文的说书人,就先干了! 实在是出人意料。 这可真是擀面杖捅屁股,让众人开了大眼。 贺今朝站在桌子上,瞧着乌压压的一片人: “开仓煮粥,大家先吃个饱饭,再说其他。” “好!” 贺今朝的这一句话,更是惹得众人叫好。 大半夜,谁不是饿着肚子的? 吃顿饱饭,比说啥都强! 党守素本以为贺今朝会说些造反提气的话,结果就这? 县衙里自是许多大锅开始煮粥,火把全都点起来了,宛如白昼一般。 寻常人根本就不敢靠近县衙。 “贺兄弟,你方才怎么不顺势举义旗,把大家伙拉上你的贼船?” 党守素心中觉得,贺今朝是有意来进大牢的。 目的就是为了拉人,就是不知道他属于哪一只义军。 贺今朝望着天上的繁星:“党大哥,你挨过饿没?” “自然。” 党守素对于挨饿这事,那可是有着丰富的经验。 父母早亡,总得学会讨生活,要不然也不会贩私盐。 “你饿肚子的时候,别人给你讲什么话,你能听得进去?” 贺今朝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 “我饿肚子的时候,总会想各种吃食,忍不住流口水。 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跟我讲话,我就当他在放臭屁。” 党守素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所以你到底是那只队伍的?让我心里有个底。” “我要说是我准备自己成立一支义军干造反,你敢不敢跟我干?” 贺今朝说完之后,便盯着他。 党守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这世上真有人会有如此大的野心。 从贺今朝进入大牢,再到今天的所作所为。 党守素猜测,这绝对是贺今朝早就计划好的一步一步来。 他只是一个驿卒,哪里来的这么大野心? 而且也不像是个大老粗,铁定是读过书的。 “你真要扯旗造反?”党守素郑重的问道。 “你我都失业了,除了走上造反自主创业这一条路,将来还怎么讨生活?” 贺今朝接过大碗,吹了口浓粥: “难不成你以后还去卖私盐,过随便一个小吏就把你关进大牢,待上几个月都没法出来的苦日子!” “我不想。”党守素坚定的回答道。 这种日子,他这一次就过够了。 你要是有钱,便能跟那些官吏讲道理。 若是没钱,你纵然有理也得蹲大牢去。 贺今朝接过一只鸡腿:“我都杀官砸开监牢放你们所有人出来,这造反的意图如此明显,你还怀疑个什么呢? “倒是我想多了。” 党守素也接过大碗,今天他可没咋吃饭,喝了一口浓粥后,烫嘴道: “我愿意跟你干,咱们造反闯出一条路来。” 经过连夜的吃饭喝粥,真的有好些个饥民撑死了。 这种事,贺今朝也没办法制止。 谁想多吃两碗,又怎么会有人拦着。 黑夜里,组织有乱糟糟的。 或者说,除了驿卒们,其余团队根本就没组织。 第十四章 降服进狱系男人们 天亮之后。 吃饱喝足后,便有人闹着分粮想走了。 吃了我贺今朝杀官抢来的粮,你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一个个可真是肚脐眼放屁,怎么想(响)的? 贺今朝瞧着精神好了许多的饥民和进狱系男人们,决定先把人组织起来。 驿卒老兄弟敲了敲锣把人都聚集起来,县衙够大,承载这一千多人完全够用。 贺今朝拿着木质喇叭,站在高台上,对着众人吼道:“你们都吃饱了没?” “吃饱了。”稀稀落落的回应。 “吃够了没?” “没吃够。” 这倒是整齐划一的回答。 贺今朝的底气便有些足了,有粮在手,心中不慌。 “你们想不想以后也能填饱肚子?” “那谁不想?” “我做梦都想天天吃饱饭。” 一群人议论纷纷。 谁家里能天天吃饱饭,不得是地主老财的待遇啊。 “那就留下跟我干,从今天开始咱们扯旗造反,有饭吃。” 造反? 这种事在许多人看来,都是不敢想的事。 “你谁啊,就让我们就跟你造反?”进狱系男孩刘二虎不屑的喊了一句。 要投奔那也得投奔高迎祥、王嘉胤、左桂子等义军首领去。 凭啥跟你这个没名没姓的人干造反? “问的好!” 贺今朝指着自己道:“我就是昨天一声大吼吓死县尉,又亲手杀了鱼肉百姓孙知县的~驿卒贺今朝。” “贺今朝?” 进狱系的男人们没想到那个说书人叫贺今朝。 他不仅杀了知县,还把抓捕他们的县尉给杀了。 这小子不是一般人,有点手段,是个狠人! 一帮子昔日的驿卒兄弟们,听到贺今朝强调他自己驿卒的身份,更是与荣有焉。 凭什么咱们驿卒就只能被上官欺辱,不能站起来说话。 反正高高在上的赵驿丞都被大家伙给杀了。 乱世当中,有人见了血,心态会变化极大。 在甘泉县。 知县一把手,县丞二把手,县尉老三。 范县丞被驿卒给活活抽死泄愤。 现在杀不了范举人,还杀不了你这个落在我们手中的范县丞? 这三位在同一天全被贺今朝给物理上送入土中了。 不说是为民除害,那也是替天行道了。 饥民们非常好拉拢,只要有吃的。 管你是义军还是土匪,那就跟你走。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出路。 主要是这些进狱系男人们。 兴许是有家人的,还是有顾虑的,让他们跟着你造反,有点难度。 尤其是进了监狱的人,更是鱼龙混杂。 可就有一样,就是大家都没有多少钱。 要不然也不会在监狱里待着。 以孙知县等人敛财的手段,就算你杀了人,只要有钱,那也不用待在监狱里。 “我不敢造反。”穿着肮脏狱服的人大声叫嚷着。 “就是,造反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我可不敢干。” 贺今朝瞧着这帮进狱系男人们,微微眯着眼睛。 “当兵的一来,把咱们全都被砍了首级,当成军功。” 刘二虎指着贺今朝道:“就你能组织这些饥民抵抗朝廷的大军吗?” 贺今朝非常肯定的道:“不能。” “那不就得了。” 刘二虎随即撇撇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在他看来,贺今朝这个读书人,是干不了造反这事的。 贺今朝摇摇头道:“现在不能,不代表将来不能。” “呵,竟会胡说八道,不愧是个说书的。” 贺今朝指着下面这群人道:“就你们这样的,我说带你们去抵抗朝廷官军,你们敢吗?” 刘二虎不言语了,要敢反抗官府,他们早就跑了。 “一个个的连刀头提不起来,怎么也得养养身体,有了力气才能对抗官军。 最为重要的是,现在陕西各处都有义军,朝廷派兵追缴了没?” 众人一听,贺今朝说的话,是那么一回事。 刚吃一顿饱饭就想对抗官军,确实是吃饱撑到了。 “贺大王说的对。” 总归先把贺今朝当山大王称呼,准没错。 人家可是敢杀官的人。 水浒传里的好汉不都是杀官造反,然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吗? 一想到这里,不少进狱系的男人们心动了。 反正没有官府管,暂且跟着贺今朝干反贼呗。 “那我也不想造反。” 刘二虎听见周围的议论声,梗着脖子。 贺今朝也没着急,做思想工作是一件长久且需要坚持的事。 “不造反,你们就算跑了,可一旦被抓回来也是个死。” 贺今朝指了指自己道:“可你们想着今后跟着我举义旗,反抗朝廷也是个死。 但我想说,你们也兴许能活着,倒霉蛋不能总是你们吧? 况且我能保证你们在死之前吃饱饭,将来若侥幸不死,还能当官娶媳妇。” 当官? 娶媳妇? 他们这群进狱系男人也能当官! 毕竟大家都是终身跪卒。 谁不渴望从牛马变成罗马? 刘二虎也不再出声反对了。 谁不想要个好出身! 贺今朝这才算是稳住了这帮人的心思,大饼画的好,人员跑不了。 “那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得听我的。” 贺今朝说完,特地等着下面的人开口反对。 可面对贺今朝的杀官的惊人战绩。 倒是没有人言语,算是集体默认他是老大。 “我们暂且占据甘泉县,养精蓄锐,下面约法三章,你们都听清楚了。” “第一条,杀人者死。” “第二条:伤人及盗抢者死。” “第三条:不许女干阴妇女。” “谁敢犯,我必杀之!” 贺今朝说完之后,便让人各自休息。 党守素见贺今朝威慑住了众人,开口道: “贺兄弟,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把所有人组织起来,以免成为一盘散沙。” “嗯。” 贺今朝点点头,把衙门的书吏全部叫来,让他们给所有人登藉造册。 这些书吏倒是识字的,想要从这帮进狱系男人和饥民当中找识字的,那恐怕是让人失望了。 不得不说,在贺今朝的恶名下。 这些平日里油滑的书吏们工作完成的极好。 贺今朝瞧着本子上的名字,大多都是甘泉县附近的。 也有来甘泉县做买卖的人,只不过被本地官吏讹诈进监狱。 “活着的四百五十一人。” 第十五章 创业不会忽悠能行吗? 贺今朝合上花名册,加在一块总归不到五百人。 本以为怎么也得超过千人。 半个月前,城外的饥民看着挺多的。 兴许这段日子死了不少人,也走了不少人。 十五天,没有粮食。 城外那种情况说不准会发生多少事。 剩下的饥民不是靠着吃死尸度日,就是饿的走不动道了。 昨天夜里驿卒们吃饱喝足后,也有后怕的人。 连夜扛着粮食跑路。 不少机灵的进狱系男人们看见他们的动作,也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了。 现在还剩下不到五百人。 党守素听贺今朝说完之后,想了想: “按照明军编制,咱们拥有不到一个司的规模。” 一个司五百人,设把总一人。 “可这里面,还有一百多的女人老人以及为数不多的孩童。” 这对于一支造反队伍,是极其不利的。 完全就是乌合之众,其中大部分人拿着刀都费劲。 孙知县早有对策,他为了避免贺今朝麾下反贼们的尴尬情况,衙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刀给这些人装备。 党守素对于贺今朝拉起这么一支队伍去造反,表示极大的怀疑。 不专业,甚至是不信任。 贺今朝盘算了一下,八十二名驿卒,五十五名犯人,三百多饥民。 “我们得剔除老弱,精简人马。”党守素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在他看来,手中有粮食,最好能多招些青壮。 贺今朝摇摇头:“剔除老弱,怕是剩不下多少人。” “你确定真的要走造反的路子?” “当然。” “那你做事为何这般柔弱,不肯舍弃老弱?” “甘泉县有粮,就先养着这帮人。” 贺今朝清点过数目了,就算跑路的时候,也带不走这么多粮食。 开仓放粮,给谁吃不是吃啊。 没粮了。 他甚至还能去城中大户商议商议,多给点粮食。 如今的甘泉县可是被反贼贺今朝给占领了。 交保护费我不打你,你敢不交,那就带人冲了你家。 城中这帮穿鞋的可怕光脚的。 知县大人的脑袋还在衙门挂着呢。 况且他们对于贺今朝这个人,也是惧怕的很,暗地里都叫他小霸王。 谁让本地县尉被他一声吼死了。 属实是名声在外。 “官军来了怎么办?” “跑呗。” 贺今朝可没想着靠这些人对抗官军,只是想要先依仗这些人作为资本。 找个规模较大的义军挂靠一阵,肆机壮大。 如果能借壳上市最好了。 “说的太对了。”党守素的话自动咽回去了。 刚开始就抵抗官军,属实不现实。 先不说缺乏大规模刀剑铠甲,训练就更不用提了。 一群乌合之众还敢造反? 可真是寿星老上吊,嫌弃自己命长了。 官军来了。 这些人能不能顺利跑掉,就是个大问题。 党守素唉声叹气,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还贼破的那种。 凡事就是怕对比,看看人家看看你,瞧瞧人家隔壁大老高。 不仅自己勇武的一逼,下面的人,那也是能和官军硬碰硬的。 虽然造反的前途渺茫,可已经走在了路上。 万事开头难。 更何况是造反呢! 这些人或许没有想过,他们跟着自己杀官造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正式走在了造反的路上。 贺今朝想了想:“我决定把人分为三部。” “驿卒和犯人整合第一哨,饥民队伍整合第二哨,妇女老人儿童整合第三哨。” 一千人为哨,有千总一人。 党守素瞪着眼睛道:“你这是要号称三千人?” “不,我要对外号称一万人。” “啥?” 党守素忍不住咋舌:“我说小霸王哎,你可真敢想。” 实际拥有兵力跟对外诈称多少人的关联不大,自古以来都是这种套路。 “当年曹操就能号称百万大军,我贺今朝号称一万人,也是收敛的很。” “你跟曹贼能比吗?”党守素有些哭笑不得。 不足五百人,就敢对外号称一万人。 太狂了! 贺今朝却晓得这么个道理:“人都这样,在没有实力前,必须要扯虎皮,让人忌惮。 有了实力后,依旧要扯虎皮,更会让人忌惮。” 党守素暗暗咋舌,看样子军师这活不适合我。 贺今朝他自己就能搞定,脑子转的比我这个卖私盐的还快。 他当真是个驿卒,专门送公文的? 先跟他学两手,涨涨经验。 党守素又认真听贺今朝说道: “如此一来,外人不知虚实,能让许多人对咱们产生忌惮。” 贺今朝指着延安府的方向:“从这到咱们这可就一百里的路程。” 党守素点点头,果然自己在谋划这方面,还是比不过贺今朝。 “既然你早有打算,我帮你整顿钱粮,这种事我倒是擅长。” “好。” 贺今朝对于招聘的事情,还是有些经验的: “放宽心,先把夸大事实,把咱们企业的名头打出去。 回头自然有活不下去的人“慕名”来投奔咱们。 你要实话实话,还不一定能有人来。 老百姓哪读过什么兵书啊,顶多参加过村里抢水械斗。 在许多人的认知当真,他们觉得人多打仗就厉害,谁人多谁就能赢。” 在他们朴素的打架观念当中,村子里的男人多,有人带头打架狠,那就能赢! “对,是这么个道理。”党守素不言语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招是先把人招徕,还是先把官军给招徕。 不过让党守素放心的是,贺今朝是真的想要造反。 而且想的造反计划,和别人造反的方式方法,不大一样。 贺今朝率领万余人马,占据了延安府甘泉县的事实。 在不少人的传播消息当中,迅速向周边辐射。 而且越传越离谱。 有说三五八万的。 甚至还有说小小甘泉县有十万义军。 明白道理的人会嗤之以鼻,想不明白的自然会来投靠。 其实整个陕西的反贼,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人。 总而言之,贺今朝的名声,倒是先响亮起来了。 尤其是听到开仓放粮的消息后,不少走投无路的百姓,携家带口前来投奔。 不少流民等在城门口,偶尔瞧见一大帮人,从城墙上跑过,他们喊着口号,精气神十足。 党守素人麻了。 贺今朝就凭借着号称一万人,真忽悠到这么多人来投奔。 第十六章 大练兵 没错。 在“万人”的噱头下。 贺今朝不足五百人的队伍,整整翻了一番。 距离一万人的目标更接近了。 贺今朝带着这帮驿卒和进狱系男人们跑步。 不为别的,他希望自己的部队,先成为“贺跑跑”部队。 打不过官军,我还跑不过你们吗? 贺今朝可没想拿着自己手中的三瓜俩枣,去和官军硬磕的想法。 党守素对于贺今朝的这番训练士卒的方法,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吃饭的时候他一想:贺今朝从前是干驿卒的,跑的快是基本功,这练兵方法,属实是经验丰富了。 “明天杀几头猪,跑的快前一百名的人有肉吃,剩下人只配喝肉汤,三个哨所有人都可以参加。” 贺今朝喘着粗气,结束了今天的跑步训练,对着众多士卒宣布一件事。 吃猪肉。 多是一件美事啊。 这几天除了喝粥,大家就是吃糙米。 明天竟然能吃猪肉。 多久没尝过猪肉味了。 “他娘的。” 刘二虎扶着城墙垛子,累的气喘吁吁:“老子明天想吃猪肉。” “你能跑进一百名吗?” 高一功体力好得很,可不是这帮进狱系男人们比得上的。 他对着刘二虎笑道:“我可是听说了,咱们哨有八十来个驿卒,他们本来就跑得快,占优势。” “不是还有二十个名额吗?” 刘二虎站起身来,瞧着乌压压的一群人:“我就不信跑不进倒数二十名。” “嘿嘿。” 高一功笑了笑没在言语。 别看他们都是干驿卒的,但是论跑得快,我高一功可不含糊。 明天第一名的名次我可拿定了。 李定国给贺今朝递上了毛巾擦汗:“舅舅,我娘叫你回家吃饭。” “好。” 贺今朝应了一声。 这几日他没有回姐姐家去。 到时候官军真来了,得把姐夫一家全都拐走。 要不然他们可就危险了。 最主要的是,造反队伍当中,好铁匠那是非常稀缺的。 尤其是那个日子人刘宗敏,必须把他这个造反好苗子,绑在自己的战船上。 就这么想着,进了姐夫的院子。 驿站的瘦马还在那里拴着。 斑驳的木桌上摆着几道好菜。 “小弟,来了。”姐夫招呼了一声。 “嗯。” 贺今朝坐在木凳上,总归五个人。 “吃菜。”姐姐给贺今朝夹菜。 “哎。” 贺今朝扒拉着米饭道:“姐,姐夫,我造反了。” “我知道。”姐姐夹菜的手一抖,然后放下筷子,点了几下贺今朝的脑门: “你说说,你明明能靠自己的脸去吃软饭,一辈子吃喝不愁。 偏偏要去造反,你有那个本事吗?” “这个乱世道,虽说命不值钱,可你自己得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姐姐说完之后,便开始哗哗流泪。 弟弟这种情况,自己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但造反这事,自己真帮不上。 “少说两句,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那些没有的话,更没有用。” 姐夫喝了口酒,咂嘴道:“小弟,我听宗敏说,你想拉着他一起当反贼?” “嗯。” 贺今朝看着一旁陪坐的日子人刘宗敏:“他是个造反的好苗子。” “师傅,小师叔他诬陷额,这是诬陷额呀。” 刘宗敏都快气哭了,自己不就长得壮一点,哪里像个反贼了。 姐夫放下粗瓷酒杯认真的道:“其实,反贼这活,我也能干。” “啊?” 五个人,四个人的嘴巴不自觉的张大了。 就连姐姐也忘记了继续哭。 范家庄园内。 范三公子眉头紧皱,高声喝问: “你说的全都是实话?” “小人不敢有所隐瞒。” 衙役跪在地上,神色紧张。 “贺今朝!” 范三公子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他怎么敢杀官造反的?” 这个年轻衙役正是当初去拘捕贺今朝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对贺今朝印象深刻。 毕竟像他那么嚣张跋扈的犯人,可一点都不常见。 范三公子失了往日的风度,直接把茶杯摔碎了。 一个虫子一般人,竟然敢反抗! 尤其是选择杀官造反这种最为暴烈的手段。 “滚出去。” 衙役顺从的滚了出去。 范举人捏着胡须,没成想孙知县赵驿丞等人全都被贺今朝杀了,脑袋都挂在衙门口。 再过几天,自家儿子便要与孙知县女儿成亲呢。 这还如何成亲? “贺今朝,我有些耳熟。” “一个泥腿子罢了。” 啪。 范举人拍了下上好的红木桌子: “一个泥腿子当了反贼,他就不再是泥腿子了,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请父亲指教。”范三公子转换神色,颇为恭敬的道。 范举人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秦末陈胜吴广,汉末黄巾起义,元末刘福通、朱元璋,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 就是这些泥腿子们,动摇了朝廷根基。 不管将来朝廷姓什么,咱们家的基业可得世代传下去,不要意气行事。” “父亲,这群泥腿子铁定会冲着咱们范家来的。” 范三公子可毫不怀疑,他的已故岳丈会多讲义气。 不出意外的话,指定是出意外了。 孙知县把范家背后的算计公之于众,让这些驿卒来找范家报仇。 “无妨。”范举人捏着山羊胡须:“对付这些泥腿子,为父还是有些心得的。” “父亲,此事交给我去办。” “你准备怎么办?” “先派人打听甘泉县的情况,抓住机会立下功勋,用这些反贼的脑袋报效朝廷。” “嗯?都说了,不要轻举妄动,如今陕西反贼势大,新到任的三边总督杨鹤,对反贼是剿是抚,还未下决心。 咱们范家不惹事,也不怕事!” 在范举人看来,就甘泉县那帮土鸡瓦狗的反贼。 他们号称一万人,能有个三千人就顶天了! “这个贺今朝可是与你同岁?” “嗯。” 范举人摸着胡须点点头:“我想起来了,你小时候没少被他打哭了,回家找我哭诉,偏偏还是你主动惹他。” 一听父亲说这话,范三公子脸色尴尬,恨不得当面踹死贺今朝。 “父亲,我听说他手下文官大将洪承畴,对反贼可一丁点都不手软。”范三公子急忙转移话题。 “先不必管远处的官军,”范举人摸着胡须道: “我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贺今朝,就敢扯旗造反。 他背后必定有大贼,家里还需日夜警备。” “是。” 范三公子应了下来,走出门,遥望甘泉县的方向。 “贺今朝,你给我等着!” 第十七章 开大会 “有本事的人,才能吃到肉。” 贺今朝话给众人撂下之后,便宣布比赛开始。 为了吃猪肉,谁都不肯轻易放弃。 高一功当仁不让获得了第一名。 他打小练就的底子,可不是这些人将养几天就能比得上的。 尽管刘二虎发了疯追赶。 但这些人为了吃上猪肉,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前一百名那竞争可是相当激烈。 在众人的欢呼和惋惜当中,落下了帷幕。 贺今朝还没等说服姐夫一家跟自己走,姐夫便主动投靠,着实是让他喜出望外。 “法医?” 贺今朝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往前走了几步。 没错。 眼前杀猪的那个屠夫,就是当初在城外让自己挑一块死人肉的那个法医。 “大王好。” 屠夫拿着刀面色有些尴尬。 杀猪是个技术活,这群人也就他懂得怎么杀猪。 “没事,你杀你的,我是来看杀猪的。” 贺今朝也懒得去讲什么大道理。 这个世道把人变成了鬼。 “哎,你拿盆接着点猪血。” 贺今朝发现这些人没有吃血豆腐的习惯,这不是浪费嘛? 一个个穷的都要饭了,还糟践好东西。 “额说大王哎,这血还能吃?” 刘宗敏也不叫小师叔,开始在外面叫大王了。 毕竟师傅都发话要干反贼了,当徒弟的自然得跟上。 “头发长,见识短。” 贺今朝挑了挑眉,差人去多买点豆腐。 没吃上猪肉的人,也能分些血豆腐和猪杂吃。 “大王,额觉得,这血豆腐可比猪肉好吃。” 刘宗敏举着碗往自己嘴里倒。 “就是。” 不少没机会吃肉的老人和女人纷纷附和。 因为真的烂糊,不费牙,味道也好。 这可比光喝肉汤强多了。 大王还是照顾他们的。 没有把老弱舍弃,让这些人心生感激。 有些人开始偷偷抹泪,总算过上几天人过的日子了! 待到吃饱喝足之后,贺今朝也没闲着。 而是把人召集起来,坐在景色不错的县衙后院乘凉开个小会。 这几日,他让众人吃饱了饭,那也该给他们灌输些简单道理。 以后让他们能追随自己走,不仅仅需要粮食。 作为一个创业领袖,需要给底下人加油打气。 贺今朝举着木质喇叭道:“今天大家可算是吃好了吧。” “吃好了。” 作为头一名的高一功,自然是坐在了前排。 他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荣誉感,在他心头萦绕。 许多吃到猪肉的人,大声叫嚷着。 这可是凭自己本事赚到的猪肉。 谁不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吃饭? 可这烂世道,连这点机会都不会给他们。 慕名而来的人,依旧是先喝粥,不会给干的。 他们只能眼巴巴的闻着肉香味喝粥。 刘二虎没吃到肉,夸下的海口,让他极度难堪。 毕竟这可是各人靠各人的本事吃到肉的。 “大王,我想不通。” 贺今朝也不恼怒:“你说说怎么想不通。” 刘二虎站起身来:“为啥要选跑得快的,不选打架厉害的人,到时候官军来了,都得死。” “二虎问得好。”贺今朝笑着往前走了几步:“你打的过官军吗?” 刘二虎很想大声嚷嚷打得过,但是吹牛逼的话又憋回去了: “我一个人打不过。” “你打不过,咱们这么多人吃饱饭都没几天,怎么可能打得过官军?” 贺今朝走到人群中间道:“所以我想让大家先练跑,咱们只有比官军跑得快。 先活下来,找个地方,好好养身体,进行训练,才能打败官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王说的对。” 一群人觉得非常有道理。 新来的流民更是有些激动,大王他把我当人看。 有的义军会把他们这些流民当炮灰去攻城,反过来大明朝廷的士卒做的会比反贼还过分。 党守素无奈的拍了拍脑袋,贺今朝他果然是想把自己手底下的人全都培养成驿卒。 要不然怎么都要求跑得快! 可大明皇帝已经把所有驿站都裁撤了,想当驿卒也没有机会。 先学会跑,能保存自身,再学打。 如今的陕西,贺今朝认为根本就没有发展根据地的空间和位置。 一点群众基础都没有。 作为率先举起义旗的地方,陕西必定会被朝廷重点关注,尤其是洪承畴,杀人可狠了。 贺今朝打定主意,就自己麾下这帮土鸡瓦狗,暂且不能与他过早对战。 无论是土地还是气候,陕西近几年都没法发展。 事实也证明了,前期的流寇经验是正确的,等官军来了,就赶紧润。 跑的快就是王道。 所以贺今朝才会着重训练跑步。 见活跃了气氛,贺今朝也晓得该进入主题了。 “你们大家跟着我贺今朝造反,我知道,大多数人想的是能填饱肚子。” 贺今朝这话一说,便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说到他们心里去了,能吃饱一天是天,谁会想以后的事。 贺今朝举起喇叭问道:“可是你们以前为啥吃不饱饭呢?” “没田。” 贺今朝紧接着发问:“你们的田哪去了?” “被官老爷强占去了。” “大旱借粮,欠了高利贷,归地主老爷了。” “佃田之后要交许多税。还得给王爷租银。” “尤其是上税,不仅有带征和预征。” 带征是指历年拖欠未完的钱粮,于征收当年正额时带征若干分。 预征是指除了责令完纳当年赋税外,提前征收来年的部分钱粮。 “还有有贪官污吏巧立名目,私自加派。” 答案五花八门,总之顺民都是被剥削的对象。 大家想要过日子都过不下去,本来交完各种杂税之后,田里的产出就没法让人填饱肚子。 灾害一来,那就更惨了。 这些人都是无田者。 到了灾年,便是地主士绅赚的钵满盆满的大好机会。 普通百姓对于灾荒根本没有什么风险对抗能力。 地主豪绅的几千亩,几万亩,几十万亩土地,大多都是这样来的。 贺今朝暗暗点头,这些发言得记下来,都是这些人的血泪史。 以后发展独立根据地,可不能随便加税。 第十八章 诉苦大会 乡绅便是乡下的土匪恶霸。 强抢民女去暖被窝更是不在话下,打死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你以为你是牛马。 不,但在他们眼里,你连牛马的地位都不如。 大抵是会说话的牲口一般,地位比真正的牛马还低下。 其中压迫最甚者便是官僚地主。 这些人利用政治上的优越地位,巧取豪夺,兼并大片土地。 尽管他们比不上什么宗室诸王、勋戚、太监的占田数目。 皇帝太远,知县也不轻易下乡。 这些人在大明人数更多,在各地是地主阶级中最有权势的人。 乡村当中的百姓,便是被这些人统治者。 他们剥削起农民来,那可是变着花样。 现场的这些人咒骂着狗大户,特别是范家。 作为甘泉县最大的地主豪绅,平日里可没少作恶。 就算范举人顾及名声,可那也是注重在相同圈子里的名声。 贺今朝只是开了头,剩下的就不用自己推进,便有人站起身大声哭诉。 “我一家老小七口人,因为田地被范家给收了,饿死六口人,就剩下我这个老婆子。” 老妇人站起身来,强忍着眼泪,终究是忍不住大哭: “你们知道我是咋活下来的?” “我抱着我的小儿子,他牙没长齐,咬不动树皮,活活饿死了,可我哭着把他给煮了。” 贺今朝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听到这话,饥民们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易子而食。 可不是明面上的四个字。 法医叹了口气,这种事他见多了。 为啥老妇把他死去的小儿子煮了吃? 就算妇人把他儿子埋了,也会被人挖出来吃了,莫不如她自己吃了还能活。 惨! 触目惊心的惨。 贺今朝也没想到这老妇人是这样活下来的。 随着老妇人的自爆如何活下来痛骂范家,不少人也开始了自爆。 我不食人,人将食我。 许多人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谁不想当个正常人呐。 可那些该死的狗官乡绅,不给你当人的机会。 “家里就剩一口吃食,我爹娘为了不连累我逃荒,上吊自杀了。” 一个汉子抹着眼泪:“可我连葬他们的地和钱都没有。” “都没有啊!” 死人是极其常见的。 触目惊心。 贺今朝觉得自己已经看过惨像,心里抗压能力强大了许多。 可是听到他们这般诉苦下来,最先绷不住的贺今朝自己个。 他觉得惨,可没有深入了解前,只是觉得惨,不知道惨在哪里。 生在新中国,何时见过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 大明这个该死的世道,真是不让人好好活着。 除了造反,还有别的出路吗? 他们的亲人都是不幸的,没有运气等到贺今朝这种替天行道的人。 “大王,求大王为我们做主,杀了范家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 “求大王为我们报仇!” 除了党守素等进狱系男人们,其余饥民们全都给贺今朝跪下了。 实话实说,贺今朝家里的遭遇跟这些人大差不差。 孙知县、赵驿丞全都被杀了。 坑驿卒们的幕后黑手范家,还在逍遥当中。 贺今朝可不觉得自己领着这帮乌合之众,能去攻打范家的庄园。 还得等一等。 “报仇是要报仇的。” 贺今朝指着众人道:“可看看你们这个样,连刀都拿不起来,还想让我领着你们报仇?” 听到这话,不少人哭的越来越大声。 “行了,都别哭了,看看你们在帮人, 就算从现在哭到明天,从明天哭到夜里,还能哭死范家的人?” 贺今朝举着木质喇叭大声怒斥众人。 “那咋办啊?” “咋办!”贺今朝胸口也有一口气:“造反!” “咱们只有造反才能活下去,才能找那些地主老财范家报仇,为自己报仇,为你死去的亲人报仇!” “报仇!” “我都听大王的。” “我等愿为大王效死。” 贺今朝咳嗽了两声:“从今天开始,你们都管我叫大队长。” 缓称王的道道。 贺今朝更是谨记在心。 就自己麾下这一千老弱病残,就敢称王? 那可真是王母娘娘是生理期——神经了。 “行了。” 贺今朝见众人止不住的哭泣: “你们在后花园的小河里洗洗澡,把头上身上的虱子去一去,我去给大家搞点新衣裳。” 党守素瞪大眼睛,一千多人,上哪找新衣裳去。 贺今朝海口夸的有点大。 “大王,大队长。” 王守真是边哭边笑。 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能吃上猪肉,给新衣服穿,将来还能为自己报仇。 就算贺今朝是个反贼,自己也跟定他了。 打铁匠刘宗敏慢悠悠的摇头,这世道真是让人没法活啊。 年幼的李定国大为震惊,他虽然小,可对于这种事只是听闻过。 不曾想竟然会有这么多人都经历过。 “都是可怜人。”姐姐抹着眼泪。 等到众人继续在后院乘凉,按照编制排队洗澡,贺今朝带着一批人回到了大堂。 “大队长,咱们上哪找一千二百三十二套新衣裳去?”党守素颇为焦急的询问。 他觉得贺今朝的收买人心的法子有一套。 通过诉苦,把大家的仇人目标指到了一起范家,团结大部分人,还收买了人心。 可这并不能代表贺今朝随意施恩呐。 尤其是刚立下的威信,办不到的话,对于贺今朝的威望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贺今朝却是想着要把这帮子叫花子军,规整起来,至少外表要吓人。 “刘二虎,你都摸清楚了,城中有几家富户啊?” 刘二虎一听这话,嘿嘿一笑,他手底下的进狱系男人们,可有街溜子。 对于甘泉县这片是熟悉的很。 “大队长尽管放心,城中的富户可有不少,最富的有五家,还有几个本地帮派,控制着赌场和青楼。” 刘二虎抱着膀子道:“咱们要去全抢了吗?” “抢什么抢!”党守素瞪着眼睛道:“真以为咱们有一万人呐,这些人手里可聚集了不少人。” “对,抢什么抢?刘二虎,把你的强盗思想收一收。” 贺今朝呵斥了他一声。 “哎。”刘二虎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贺今朝拍了下桌子道:“我们造反,上门拜访富户是去拉赞助和投资的,怎么能叫抢呢?” 第十九章 鸿门宴 党守素脑门露出疑问:“大队长,拉赞助是什么意思?” “拉赞助简单,就是咱们好声好气的跟富户商议,让他给咱们出钱出粮出布的意思。” 听完贺今朝的解释后,党守素懵逼了。 人家富户凭什么给你一个反贼出钱又出粮的? 你带人去打他们都不一定舍财,你还好声好语的。 天天净想美事! “大队长,你这法子不行吧?”党守素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毕竟咱们可是造反,以前谁都没干过。 你拳头大,人家才会勉为其难的听你的。 谨慎是最佳选择。 党守素既然加入了造反队伍,他就想着能做的长久一些。 贺今朝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你们看见我穿的啥了吗?” “驿卒的衣服啊。”刘二虎也是跟不上贺今朝的思路。 “不,我穿的是虎皮啊!” 刘二虎下意识的摸了下贺今朝的衣服,这明明是破烂的驿卒衣服啊。 他穿的起虎皮吗? “走,就去甘泉县最富的赵家,财大气粗,定然能听我讲道理。” 刘宗敏看了看贺今朝腰间的锤子,怕不是像和知县讲道理一样。 贺今朝点了五十名驿卒带着刀前往赵家。 赵家的门房一瞧乌压压一片驿卒来了,心下大惊,急忙关上大门,前去禀报老爷。 赵老爷是个买卖人,靠着贿赂太监,以及儿子做官,才有机会把生意越做越大。 如今的甘泉县有一半买卖是他家的。 听到下人的通报,他先是一慌,连忙问道:“来了多少贼人?” “估摸有五六十人。” “五六十人就想打下我赵府?” 赵老爷自从得知城中反贼杀官造反后,便非常担心,会来劫掠他家。 只要一打听,便能打听城中谁最富,赵家就危险了。 可是他派人打听后发现,这帮反贼竟然约法三章。 而且只占据县衙等要地,控制人口进出,对于沿途商铺并无抢夺之意。 贺今朝又组织反贼天天在城墙上瞎跑,这才让他放下心来。 这伙反贼实在是不像是反贼。 哪有反贼不抢钱的! 今日来我赵府,终究是忍不住要来动手抢了? “老爷,老爷。”家奴拿着拜帖跑进来道:“那反贼头子贺今朝说要与老爷商量些事。” 赵老爷看着手上的拜帖,可以笃定贺今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想要拒绝。 可谁让人家是反贼,拒绝的话赵老爷说不出口。 今天贺今朝礼貌的只带了五十人,还送上拜帖,若是见都不见。 明天他把那一千多人拉过来,赵府也是吃不消的。 “爹,咱们莫不如给他来个鸿门宴,杀了这贼首,朝廷必定奖励咱们。” “糊涂。” 赵老爷瞪了他小儿子一眼:“你这是要让咱们赵家死无葬身之地。” “爹,我这明明是为咱们家谋前程。” “这匪患都闹了多少时间,本地官员都在竭力隐瞒,咱们没事惹这帮不要命的做什么?” 赵老爷想了想:“你去问问贺今朝他敢不敢只带着十个人进来?” “是。”自是有仆人跑出去传话。 赵小六眼睛一亮:“爹,你是准备把他给诓进家里杀了?” “他要是有胆子进来,我就听听他想谈什么生意,若是不敢,自是退去。” “爹真英明。” 赵老爷颇为受用的摸着胡须,提醒道: “一会多备些人手,找两个人,不,四个人站在我身边。 我听说那反贼头子贺今朝有小霸王孙策之勇,当众喝死了县尉。” “是。” 贺今朝听完赵府仆人传回来的消息,眉头一皱。 今天要是就这么转身走了,怕是不行。 “大队长,你不能去,这是鸿门宴。”党守素急忙劝谏道。 “什么他妈的鸿门宴?”贺今朝撇撇嘴道:“就是恶霸请土匪。” “大队长,你说的不对。”刘宗敏却是摇头道:“鸿门宴是项羽请刘邦。” 贺今朝点点头:“我问你,那刘邦后来干什么去了?” “自然是当皇帝去了。”刘宗敏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刘二虎一听这话当即就精神了:“大队长,那咱们赴宴?” “赴宴,来都来了,咋能灰溜溜的跑了,现在要是走了,咱们就在甘泉县站不稳。” “真赴宴?” 贺今朝点点头,看向党守素:“一个时辰我要是出不来,你就召集人马火烧赵府。” “嗯,你放心。” 党守素见贺今朝这般信任自己,郑重的点头。 贺今朝带着刘宗敏刘二虎以及其余八个人进了赵府。 照壁刻着五只蝙蝠。 高高的灯笼挂起。 进了门,贺今朝便瞧见周遭都是刀枪棍棒的家奴以及一些护院。 “哼。” 贺今朝瞥了他们一眼,信步向前。 这些家奴和护院也是有些颤抖,这可是反贼! 还是活的。 听说他一夜要睡七个黄花大闺女呢! 他娘的,有点羡慕反贼了。 赵老爷看着贺今朝这般有恃无恐,向自己走来,心中微微害怕。 他万万没想到,贺今朝真敢按着他的要求进府。 这些人可都是不要命的反贼呐。 还是活的。 听说小霸王贺今朝一个晚上要睡七个黄花大闺女。 七个! 体力如此好! 谁见了谁不害怕? 纵然贺今朝杀了范县丞,可这些日子,范家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报仇什么的事都不敢提。 在甘泉县,范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如此情况下,其他富户怎么敢有啥动作。 赵家五公子方才说的那般起劲。 可真见着这帮反贼来了,他可是一点话都说不出来了,腿也打哆嗦。 直到贺今朝坐在大厅一侧,赵家五公子才觉得自己背后吓出汗了。 “不知贺大王来我家可是有事?” 赵老爷到底是个生意人,率先打破沉寂。 贺今朝把腰带上的锤子放在桌子上,开口道:“自是有生意要和赵老爷谈。” 赵老爷看着那把锤子心嘣嘣的跳,额头上的虚汗当即就下来了。 他听说孙知县就是被他给一下一下锤死的。 赵半城泄了三分气:“贺大王尽管吩咐,小老儿能做的,自然是鼎力相助。” 贺今朝也没客气,开口笑道: “我要跟赵老爷借一万套成人夏装。” “一万套夏装?” 第二十章 创业得学会拉赞助 刘宗敏眨了眨眼。 大队长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开口就一万套。 咱们总归就一千来人,这得穿多少年呐? 刘二虎也被贺今朝的大手笔给吓到了。 大队长他可比山大王还山大王。 谁都想穿新衣服,就他们这种进狱系男人穿的还是衙门里那些人的旧衣服。 至于饥民,光着腚的有不少。 赵老爷下意识的眉毛一挑,想要讨价还价: “贺大王身边怕是没有一万人,穿不完呐?” 贺今朝拿起茶杯吹了口气又放下: “你不会以为我一个驿卒,就敢单独造反吧?” 赵老爷捏着胡须的动作为之一顿。 没错,他一个小小的驿卒,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过路官员家中的仆人,就能因为索要压马钱随手捏死他。 贺今朝一个小小的驿卒,他怎么敢造反的! 必定是背后有人给他撑腰,让他充作先锋。 驿卒长期在外跑送公文,难免会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 这就解释通了。 贺今朝必定是依附了哪个大贼头。 高迎祥、王嘉胤,还是谁? 要不然范家怎么可能不派人来甘泉县呢? 想到这里,赵家老爷也明白了。 贺今朝为何如此狂妄,就是背后有大贼头。 这些贼人单打独斗可干不过官府。 所以他们一般都是串联作战,彼此之间相互联系。 今日要是把贺今朝给宰了,赵家也就完了。 赵老爷想明白了这其中道理,他面带笑意: “贺大王,说什么借不借的,借你便是伤了你我之间的感情。 我赵家愿意赠送给贺大王一万套夏装。” 刘二虎粗壮的手指头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方才没听差吧? 姓赵的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原来狗大户这么有钱,一万套夏装说送就送。 饶是日子人的刘宗敏也在仔细计算,这些钱,自己得赚多少年才能攒够了。 赵小五没成想自家老爹面对小霸王贺今朝这个反贼头头,竟然会如此窝囊! 连讨价还价都不敢? 要我开口,怎么也得打个八折才能送他! 赵小五看着贺今朝放在桌子上的小锤子,他的锤子那么小,想必锤人应该不太疼吧? 贺今朝也没想到赵老爷会这般痛快,笑了笑: “我早就听闻赵老爷是咱们甘泉县有名的良善人家。” “贺大王过誉了。”赵老爷面带微笑。 “不知几日能交付啊?” “不知贺大王想要什么料子的?” 贺今朝摸着茶杯:“寻常农户穿的料子就行,靛蓝色。每件衣服在胸口位置绣个小小的锤子。” 赵老爷闻言大喜,没想到贺今朝是个明事理的。 这些衣服料子的要求,甚至比他家奴的料子还差。 “一个月内,必定给大王赶制出来。”赵老爷唯恐贺今朝误会自己拖延: “我五日内先做出一千套,让贺大王看看样子。” 贺今朝摆摆手:“不用太过着急,七日就可。” 赵老爷心下越发的惊诧,他果然是背后有人,根本就不惧怕过段时间,官府回来收复甘泉县。 不过这个时间点,陕西各处都有民乱。 许多官员都在当鸵鸟,捂着盖子说哪有什么乱民。 等到明年陕西不再干旱,这些流民自是回去种地了。 “老夫定然会仔细核实,为贺大王办好这件差事。” 赵老爷眼睛微微一眯,他是个生意人。 “贺大王军中可还有什么缺的?” 赵小五有些呆住了,难不成爹他还要买一送一? 贺今朝侧头看向赵老爷,点点头。 “如今大业初创,想必贺大王军中不止缺乏军服。” 赵老爷顿了顿道:“钱家可帮大王做鞋,孙家跑外运输,家里骡马颇多,周家藏了不少铠甲弓箭。” 赵老爷观察着贺今朝的脸色道:“不知大王想不想做笔生意?” 贺今朝点头道:“可以。” “我赵家出一万两银子送上,其余几家富户也得给贺大王送上一万两银子,事成之后,咱们三七分成。” 贺今朝收起锤子,重新塞进腰带里: “赵老爷是个痛快人,赵家的银子原数送还,咱们两家五五开,分其余几家的银子,可好?” 赵老爷心中越发的高兴,贺今朝可真是个干大事的人啊! “哎呀,小老儿就听贺大王的吩咐。” 一万套夏装算什么? 赵家转手就能赚上二三万两银子。 日子人刘宗敏张大嘴巴,这开口就一万两白银的买卖,靠自己打铁赚,不得从宋朝开始挣钱,还得不吃不喝。 果然造反是有前途的,将来搞个爵位传家兴许是真的。 刘宗敏忍不住给自己的师傅点个赞,怨不得他是我师傅,境界就是比我高,主动从贼好处就是多。 进狱系男孩刘二虎啊吧啊吧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种事着实是冲击他的三观。 直到此时他确信了一件事,造反真是有钱途的一件事。 “待到贺大王想走,我等要驱逐匪徒,也好对上面有个交代。” “好。” 贺今朝也没拒绝,谈买卖嘛,不寒碜。 “届时还望贺大王定要与上头好好说说,勿要劫掠我们甘泉县,我等百姓实在是生活不易,禁不起折腾。” “赵老爷且放心。”贺今朝指了指甘泉县道:“你也晓得我这几日的作为,我们为的是杀贪官污吏,不是杀所有人。” “贺大王果然是替天行道的好汉子,小老儿佩服。” 贺今朝站起身来:“此番买卖就全赖赵老爷处置了,我就回去静候佳音。” 赵老爷同样脸上带笑,拱手道:“三日之后,必定给贺大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告辞。” 贺今朝带着两个迷糊的左膀右臂,到了厅外汇合七个驿卒大摇大摆出了赵家的门。 “爹,你这都能做生意?” 赵小五瞪大眼睛,没成想自家几乎没啥损失,还能有这么多进项。 赵老爷瞥了自家傻儿子一点,他这是多赚钱点,但愿子孙后代能败家的时候能多支撑一些时候。 “可若是事发怎么办?” “我赵家也出了一万两呢。” 赵小五点点头,又担忧的道:“其余几家大户要是不服气,可不好办。” 赵老爷一摊手笑道:“如果他们几家联合起来去对付贺今朝,关咱们什么事?” 第二十一章 赚钱嘛,不寒碜 赵小五对于自家老爹的智谋佩服的五体投地,愿不得外人都叫他赵半城呢。 赵半城历经多年不倒,对于人心的把控是有一手的。 “纵然贺今朝这个反贼,也完全在爹的股掌之中。” “此子不可小觑!” 赵老爷摸着胡须,严肃的道:“他面对几万两银子的诱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还主动要对半分,不贪,其志不小。 我观其行为言语作风,完全不像是个驿卒,有些智谋。 尤其是赶应邀进我府中详谈,有大勇! 将来若是不死,他铁定能成大贼头。” 赵小五只觉得今天学到了很多。 再也没有说什么杀贼立功报效朝廷的话。 报效朝廷大家都是嘴上说说,谁会当真啊! 在他们眼里,家族利益永远排在朝廷利益之前。 “一会你亲自出门,把其余几家家主邀来,共商大计,就站在门口,不用进他们的门,万不可失了口风。” “爹,你放心,我必然办的妥妥的。” 赵府之外,党守素带着剩下的人神色焦急。 毕竟贺今朝可是大家的主心骨。 短时间内收服了人心,还有杀官的狠辣威名,大家都服他。 党守素可不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剩下的人。 别看贺今朝麾下是一帮土鸡瓦狗,可换个人,不一定能把他们组织起来。 相比于党守素的坐立不安。 刘宗敏与刘二虎则是两脚发飘走出的赵府。 一万两银子哎。 那可是一万两! 这辈子他们连一百两银子都没见过。 “大队长。” 党守素见赵府的大门打开,贺今朝带着人完好无损的出来,急忙围了上来。 “没事吧?” 贺今朝摆摆手:“咱们回去,七天之后,便会有一千套夏装陆续送到咱们手上。” “成了?” “成了。” “大队长出马,他们敢反对吗?”刘二虎挺着胸膛得意的道。 党守素心中极其好奇贺今朝是怎么拉赞助的。 “不得威逼利诱一番?” 刘二虎嘴巴咧的嘿嘿笑:“大队长他好声好气与赵老爷说了,姓赵的不仅给一万套衣服,还给银子呢。” 贺今朝微微挑眉:“以后咱们就有银钱买武器了。” “啥?” 党守素觉得能要来夏装就够不可思议的,没成想姓赵的还倒贴银子,他是不是也想从贼啊? 不可能啊,姓赵的那么大家业。 跟来的驿卒见贺今朝啥事没有,还给大家搞来了新衣服,心中越发的敬佩。 县衙大堂内,党守素听着刘二虎得意洋洋的吹嘘。 “一万两白银,几个富户还提供鞋袜武器等等?”党守素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完全不理解。 姓赵的是不是脑子被门给夹坏了,竟然会主动给贺今朝做事。 “大队长,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贺今朝喝着白开水:“我看姓赵的他是想要大捞一笔。” “嗯?”几个人都不明白贺今朝话里的意思。 “简单来说,他们剿匪的胆子是没有的,但是借着剿匪发财的胆子是有的,而且极其大。” 贺今朝进了赵半城的家门,又完好无损出去的消息。 尤其是赵家幼子带着拜帖拜访,站在门口给几位富户说,他爹晚上邀请大家去吃一顿,商议一二。 众人也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便全都应下了。 赵府内。 一桌子山珍海味,赵老爷确实不动筷子,只是喝着闷酒。 他儿子赵小五陪坐添酒。 “赵哥,你总是叹气,到底发生何事了?” 赵老爷这才放下酒杯:“姓贺的要我给他提供一万件夏装,要七日交付。” “这有什么?”一旁的孙老爷甩了下折扇:“弟弟帮你。” “多谢孙兄弟了,这我自己能办。” “那反贼可是有其他要求?” “是啊。”赵老爷饮了口酒,重重的放下酒杯道:“姓贺的要咱们每家出三万两白银,给他当做保护费。” “什么,三万两?”孙老爷忍不住咆哮。 赵小五倒酒的手一抖,还是老爹赚钱狠呐。 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就能翻了几倍。 “小声点,瞧把咱们大侄子吓得。”周老爷按住姓孙的坐下。 “不仅如此,还得提供鞋袜和骡马车辆等等。” 赵半城又抛出一些零星琐碎的事情。 “我看那姓贺的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敢要咱们的钱!” 孙老爷攥着扇子恶狠狠的道:“咱们几家家奴护院都不少,联合起来灭了姓贺的,如何?” 孙老爷的提议,在座的几个人都有些意动。 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中,三万两银子还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状态,藏在家里的地窖多好啊。 凭什么要给一个反贼交保护费。 周老爷叹了口气:“贺今朝武力不俗,你们都忘了,他可是凭空喝死县尉大人,有小霸王之勇。” “我家中有护院头子武雄,定能斩了那贺今朝。” “哎,我有护卫张三刀,三刀之内必杀贺今朝。” “对,咱们一起对抗,就不信治不了他个泥腿子。” 赵半城听着这些人,长叹摇头道: “不行的,要是单独一个贺今朝麾下这千把口人,我是不会让他走出我赵府的。” 陕西反贼各处都有,而且规模也越来越大。 大家是知晓的。 众人一听赵半城这话,个个偃旗息鼓,不在说什么杀了贺今朝的话了。 咋呼最厉害的孙老爷弱弱的道:“这官府不来人剿匪吗?” “官府的大老爷们来了,他们哪会在意咱们,只会让咱们出钱出粮,甚至十万两都打不住。” 一想到这个,众人再也没有找官府的心思了。 赵半城说的对。 官老爷们可比反贼们搂银子搂的狠呐! “那咱们的银子给了,贺今朝可有承诺?”孙老爷小声的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赵半城觉得这事铁定是成了,但是他嘴上说道: “此事,容我与那贺今朝再商议商议,大家挣点银子都不容易。” “如此,有劳赵兄了。” 众人这才纷纷抱拳,表示感谢。 等到人全都送走了,赵小五佩服的五体投地:“爹,您真是这个。” 赵半城嘿嘿一笑,然后板着脸道:“嘴给我严实点。” “放心,我必然不会说出去。” 赵半城这才颔首,吩咐道:“操心的事太多了,乏了,一会让翠莲到我房中来捏捏脚。” 第二十二章 听闻贺大王开口要五万两 赵半城没让贺今朝等三天,第二天便带着十件连夜赶制出来的衣服,来到县衙,请他过目。 只是他没想到,这些乞丐一样的反贼,竟然开始了操练。 有的人连左右都不分,东倒西歪的样子,着实是可笑。 赵半城挥舞着扇子,贺今朝的人战力如何他管不着,只想借着贺今朝的名头赚银子。 贺今朝把定制衣服拿在手里看了看。 确实是平民百姓穿的衣服,耐得住脏,耐得住穿。 “赵老爷的手底下有能人。”贺今朝表示很满意。 赵半城连连拱手:“贺大王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姐姐接过衣服仔细检查,针脚密集,不是对付样子的。 “贺大王,昨天晚上,我按照大王的吩咐,把城中几位富户家主全都叫来我府中,与他们相商。” 贺今朝也听说了这事:“结果如何?” “孙尚他不识抬举,说什么家里有悍将张三刀,三刀之内便可斩杀大王。” “他真这么说的?我找他去。” 进狱系男孩刘二虎一听这话就激动的站起来。 他正想在贺今朝面前表现自己的勇武呢。 机会这不就来了。 “好在是他被小老儿我给劝住。”赵半城急忙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他有点害怕这帮人真去杀人,造成混乱的局面,可耽误挣钱: “在老夫的劝谏下,他们皆是愿意资助贺大王替天行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贺今朝顺着话头询问。 “届时若是有别的大王前来,贺大王能否保证不让他们纵兵劫掠?” “这是自然。” 贺今朝满口答应,拉投资嘛,你骗骗我,我骗骗你。 “那我等就放心了。” “赵老爷如此费心。”贺今朝也没有瞒着他:“到时候我们撤出甘泉县,必须要送你一桩大功。 对朝廷就说驱逐贼寇,至于如何分功劳,就是你赵老爷的事了。” 赵半城脸色当即红润起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呢。 贺今朝答应这件事了。 不仅能凭空赚取银两,还能在朝廷那里得到功劳,简直是双赢。 这买卖做的值。 贺今朝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赵半城急忙带着谦卑的姿态: “多谢贺大王,小老儿必定全力以赴协助大王做好事情。” 贺今朝顿了顿开口道:“还有一件事要麻烦赵老爷。” “贺大王尽管说,小老儿能办到必定是办到,办不到也想法子办到。” “你知道,我手底下的人都是穷苦人,夜里看不清楚,我需要你给我找些猪肝鸡肝之类的。” 贺今朝就知道要吞点蝌蚪什么的治疗夜盲症,可惜这玩意早就被饥民吃光了。 抗美援朝志愿军用松枝熬水,但效果不明显,主要还得有一定的肉食供应才好。 最主要的缘由是活着的松树,在城外着实难找到。 贺今朝觉得目前就剩下肝脏一类的法子,找补找补。 到时候大军在夜里跑路,不至于全都成了睁眼瞎。 唯有这些富户才能找出这些牲畜来,供应自己麾下的人吃。 “好说,好说。”赵半城当即表态道:“我给大王多物色些活猪活鸡来。” 贺今朝可不觉得赵半城当个说客,真的是为甘泉县百姓着想,什么好处都没落下。 “甚好。” “贺大王,还有一件事,虽然贺大王的人马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但是不许人出城,我家还好,但小民小户家中便有许多人没柴烧了。” 贺今朝点点头。 没柴烧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因为他们没柴烧就没法做饭。 “贺大王能不能允许他们出城砍柴?” 面对赵半城的提议,贺今朝有些迟疑。 因为放人出去就捂不住盖子,甘泉县的情况,外面迟早会探听清楚。 但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掌控手底下的人,至少把他们训练的像个人样子。 “贺大王若是不放心,可派人盯着那些出城砍柴之人。” “没什么放心不放心。” 贺今朝摇摇头:“出城倒是没事,我只是担心有人趁机混进城中搞事情,破坏我不犯百姓的事。” 赵半城陷入沉思,他不会是想要长久占据甘泉县吧? 那些流寇不是吃完一县,便裹挟大部分流民奔着下一县而去? 难不成贺今朝背后的大贼头,想要成为坐寇? 贺今朝敲着桌子,对于赵半城的话不可太信。 城外饥民那么多的时候,许多百姓不敢出城砍柴,那也能烧火做饭。 “我会发出布告,为了缓解烧柴困境,差百姓来县衙把牢房拆了,等到牢房的木头拆没了,就把县衙给拆了。” 赵半城没想到贺今朝会给出这种狠招。 把县衙给拆了。 藐视朝廷可真狠。 “老朽告退。” 赵半城这才想起来,与自己做生意的是个反贼。 贺今朝笑呵呵的亲自送赵半城出衙门,给足了他的面子。 如今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掌控整个县城。 主要策略便是只杀贪官污吏,维护治安,杀掉趁火打劫的人。 不至于各处反抗,否则还真的待不住。 赵半城刚送走,孙家老爷就请求拜见贺今朝。 “贺大王。” 贺今朝见他听他自报家门,便晓得是有悍将张三刀的那家人。 “今日才来拜见,请勿怪罪。” 孙尚指挥着下人担着几大箩筐鞋子:“我听人说义军没有多少鞋子,便先送来一批,后续还在赶制当中。” “有劳孙老爷了。” 贺今朝面带笑意,赵半城看来也不能全都压制这些富户啊。 涉及自身利益面前,他们可不是一条心。 “当不得大王老爷。”孙尚急忙拱手道:“叫我孙兄弟便好。” 贺今朝也没纠结:“孙兄弟,你是专程来送鞋子的?” “我听赵老爷说,要给大王交五万两银子,我家中实在是难以拿出来,还望贺大王能高抬贵手。” 贺今朝微微挑眉,五万两,赵半城可真是好大的胃口。 刘二虎一下子就激动了,却看贺今朝摆手,便气鼓鼓的忍住没言语。 这一幕全都落在孙尚的眼中,看样子三万两银子是真的了。 第二十三章 一个概念卖两次 对于孙尚的话,贺今朝也是持怀疑态度,谁知道他是不是来挑拨离间的。 “做生意,都是铺子,各处闹灾,家中储存的银钱着实越发少了。” 孙尚带着歉意拱手道:“还望贺大王能够见谅。” 贺今朝微微皱眉,面上带着疑色问道: “赵半城他满口答应,我觉得他出钱应该不难。 倒是忘了,你们加在一起才能比得过他。” 孙尚心中暗暗哼了一声,果然赵半城他想把大家拉下水,面上却是叹息: “贺大王明察秋毫,纵然让赵半城出十万两银子,他也拿得出。” “不管他了,孙兄弟是第一个求到我这里的。”贺今朝顿了顿笑道: “我便给孙老爷打个对折抹零,二万两,你单独给我,到时候对赵半城等人就说自己不交这钱。” 贺今朝晓得赵半城在赚差价了,约定给自己一万两。 赵半城给这些富户说的金额在一到五万两之间的数。 不过赵半城的算计,给贺今朝做了嫁衣。 孙尚直接给贺今朝送两万两,贺今朝不仅空手多套一万两,还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孙尚见贺今朝如此豪爽,直接就给自己抹去了一万两,出乎意料的有些开心。 毕竟能少花点钱,谁他娘的不愿意啊! 相比于被官兵劫掠,只给贺今朝两万两银子,简直太划算了。 他本想给赵半城上上眼药。 或者说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出这钱。 最好贺今朝能够去找赵半城的麻烦,他好在一旁看狗咬狗。 没成想贺今朝不接这茬,反倒是有意与自己交好。 嗯,这个反贼头子贺今朝,倒是能处。 孙尚便是站起身来拱手:“多谢贺大王体谅我孙家,我孙家必定全力支持贺大王。” “哎,咱们义军以后得需要你的赞助。”贺今朝站起身来亲切的握了握手。 孙尚有些不明所以,不自然的抽出手: “贺大王,我家中尚有未曾**的丫鬟,可以送来给贺大王暖床,都是从米脂买来的。” 贺今朝:??? 谁他妈的给我散播的狗屁谣言! 刘二虎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这几日都是贺大哥都是跟着咱们一起睡的。 他在夜里什么时辰,见缝插针去睡姑娘了? “谣言,都是谣言!” 贺今朝哼了一声:“我替天行道,杀贪官污吏,怎么会做出强抢民女之事。” 孙尚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我昨夜在赵家听他们说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想要给大王献女啊。 哎呀,误会大了,还望贺大王不要怪我。” 贺今朝瞥了一眼绿茶味的孙尚:“此事我自会问个清楚。” 孙尚见贺今朝跳进圈套,自是心中得意。 贺今朝拍了拍孙尚的肩膀:“要不是孙兄弟告知我,岂不是误了我的名声。 届时我汇合大部队退出甘泉县,这上报朝廷,击退贼寇的功劳,就送给孙兄弟你了。” “啊!” 孙尚未曾想会有这种意外惊喜,当即忍不住拜谢。 “贺大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此事机密,勿要告知外人,到时候这功劳就不是你一人的了。” 听到贺今朝的提醒,孙尚觉得今天来拜见他,属实屎壳郎遇上大便干燥,来着了! “大王放心,两万两银子会混在装鞋子的箱子里,给大王送来,不会让人知晓。” “好。” 贺今朝笑呵呵的送走孙尚。 刘二虎瞪着眼睛,贺今朝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啊! 方才他是不是和姓赵的说了一遍? 等回到了县衙大堂,刘二虎见四下无人,开口道: “大队长,这姓赵的可不老实。” “姓孙的也未必老实。” 贺今朝拿着石头的哑铃打熬身体。 “各有算计,姓赵的想要中间商赚差价,姓孙的想要挑事,他好从中取利。” “要我说,全都宰了,省心。” 刘二虎小声的说道:“我听说那些义军都是杀富户抢粮然后在裹挟青壮的。” “宰了他们?现在想都不要想。” “为啥?” “杀人不是目的,不管他们怎么算计,我们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了。” 贺今朝摇摇头,把官杀了,本地士绅倒是无所谓。 甘泉县哪年不来新县官捞钱呐? 但是要动他们乡绅的根基,他们铁定得拼命。 就自己手底下这帮土鸡瓦狗,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部队缺乏训练,更缺乏实战经验。 最重要是人还没力气,雀盲眼一大堆。 要武器没武器,一百个人都分不到一支简易长矛。 至于重武器:骑兵。 只有原来驿站牵来为数不多的十八匹瘦马,勉强算骑马步兵! 带着这帮人打仗去劫掠富户? 那可真是验钞机罢工:没有逼数。 “我好不容易扯着虎皮,拉赞助拉来了这么多物资,你们全都给我老实操练,步子迈大了,咔,容易扯着蛋。” “我懂了。” 刘二虎也拿起了石锁,举得比贺今朝还快,直接打乱了他的节奏。 贺今朝对于自己手底下的人,下了血本。 城中有粮,一天吃三顿。 先把手底下这帮人的底子给打起来。 就为了一天吃三顿饭,这帮人可全都使着劲。 贺今朝没好气的道:“你去看看他们分清左右和哨声的意思没呢,好好监督。” 刘二虎嘿嘿笑了几声:“是,大队长。” 叮叮当当的,后院一阵忙活。 以贺今朝姐夫组成的工匠团队,正在制作矛片。 可在短时间内量产。 贺今朝拿着简易的长矛,比划了一下,倒是轻便。 在监狱里吃饱喝足后,他也进行了囚徒锻炼。 要不是在监牢里修养了十五天,那天一声大吼,有可能震不死县尉。 尽管贺今朝的身体还是偏瘦弱,但已经有些力气了。 “你准备在甘泉县待多久?” 姐夫放下手中的锤子,过来歇息会。 贺今朝也放下手中的长矛: “我每日都派驿卒骑马出去四处打探,官府暂且没有对付咱们的心思,能待多久是多久,一个月总归是可以的。” “那你派人联系别的义军了吗?” 第二十四章 这帮反贼的活我们也能干 姐夫的意思很明显,就靠着手上这帮千把人,容易被官府给剿灭,脑袋成为他人的战功。 咱们得找个实力强横的大贼头罩着。 这样才能活的长久。 “还没联系,至少让我稳住半个月,彻底把这帮人掌控了,才好找同行。” 贺今朝压低声音说道:“要不然容易给他人做嫁衣。” “嗯,你心里有底,我就放心了。” 姐夫便又回去继续打铁了。 这几日的观摩,姐夫看出来贺今朝行事有些章法,造反后行事一点都不慌。 并没有向其他义军一样,杀官之后,就直接抢掠城中富户。 反倒是靠着扯虎皮,从富户那里敲诈,不。 按照贺今朝的说法是拉赞助,拉来了许都物资。 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因为就算自己不从贼,日后也会被那些官府的老爷们通缉。 他们抓不住反民贺今朝,还抓不住你顺民李铁匠吗? 甘泉县的百姓们得到贺今朝派出的巡街宣告后。 他们便争先恐后来县衙看热闹。 反贼把县衙给拆了送给大家当柴烧的举动,可比单纯杀官要有意思的多。 原来还可以这样干啊,贺今朝此举直接打破了百姓头上的枷锁。 官,他得靠着衙门来撑腰! 看热闹的同时,顺便领取木柴。 不领白不领。 反贼们拆县衙,给县中百姓当柴烧,这可是太痛快了。 不仅农民被欺压,县城里的百姓那过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谁还没被县衙里的人给欺压过? 贺大王他们果然是替天行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招不招人。 听说一天管三顿饭呢! 看着一帮人列队,左右前后,听着哨子声集体转圈。 要么就是围着城墙跑。 没成想反贼的活如此简单。 以至于让不少百姓都生出,这活我也能干呐! 不为别的,就为一天能吃三顿饭。 县里不少百姓领完木柴不走,在县衙伸着脖子看热闹。 以前不敢。 但听闻夜御七女的贺大王,可是把县令都砍了,县令的脑袋还挂在衙门旁。 朝廷威严扫地。 现在他又拆除县衙,直接把众多百姓的小心思给勾搭起来了。 不少祸害百姓的书吏们,也被剥皮,实行了太祖的法子,装上稻草,跪放在衙门一侧示众。 百姓们对贺今朝的作为,越发的钦佩了。 就该治治这帮贪官污吏! 天理循环,是他们的报应。 一个在衙门里干活的杂役,他也敢欺负你。 除了朝廷摊牌杂税外,这些官吏,可没少私自加收赋税。 平日里交粮食,那都得给你踹下来,然后让你补齐粮食。 为了贪墨粮食,这些衙役们练就的一脚家传绝学,就为了多踹点粮食留给自己去倒卖。 至于那些饱读圣贤书的儒生,对贺今朝的行为是咬牙切齿,常常聚在一起。 秀才举人们想要逃出城去,给三边总督杨鹤报信,派大军来灭了这伙胆大包天的贼寇。 可惜,他们也都是嘴上说说。 没马出了城,万一被沿途饥民给煮了吃,这风险没人敢冒。 “好汉,咱们还招兵吗?” 一个青壮汉子扛着木柴鼓足勇气询问。 进狱系男孩刘二虎瞥了这个人一眼:“你要加入我们?” “对。” “大爷我可是反贼,将来是要离开这里,去北京城夺了崇祯狗皇帝的鸟位,你还敢加入吗?” “反正我迟早得饿死,京城里狗皇帝养不活我,我得找个能让我活下去皇帝! 要是好汉不嫌弃,我想跟着贺大王干。” 汉子咽了下口水,有些底气不足。 吃饱饭,在明末,对于许多人都是想都不敢想的。 刘二虎让他把柴火放下来,叫他跟着自己去见贺今朝。 毕竟这不是饥民来投。 县城里的青壮,是不是得拐走点? 人多力量大的道理,进狱系男孩刘二虎还是懂的。 贺今朝听完这个人想加入反(义)贼(军)的要求后,想了想: “就先定个招兵目标,招二百无家无业的,没什么牵挂的青壮或者十五岁往上的少年都可,还要定个挑选标准,不能什么样的人都要,多了控制不住。” “我懂了。” 刘二虎点点头,便急忙派人出去安排这件事。 作为同在监牢里进修过的刘二虎而言,贺今朝提出来的这些都不叫问题。 对于招聘而言,你越有要求,反倒还越有人争抢来投简历。 征兵的消息散布出去后。 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青壮来投奔贺今朝的队伍。 练兵更是如火如荼。 “都给我站住了。” 进狱系刘二虎看着眼前这帮人:“你们不想吃这碗饭,有的人是想吃。” 刘二虎走在队伍中间,宣布道: “等新衣服发下来,你们要是再摇摇晃晃,不依照哨声行事,定要把你们开革出队伍。 去背黑锅,若是连黑锅都背不好,就别跟着我们干反贼了。” 七天过后,赵半城带着制作好的衣服来县衙。 本想与贺今朝再多沟通沟通,万一能问出他背后的贼头是谁,自己也能掌握更多的主动。 可他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住了。 七天之前。 这群叫花子列队还东倒西歪,左右不分,比卫所兵差不到哪里去。 仅仅过了七天。 他们听着哨子声,行进坐卧,比大明普通士卒都要强上许多。 这帮叫花子,怎么看起来,有点那强军的意思了? 尤其是天天操练。 就算大明将军手底下的士卒也不会这般操练,作战大多是依靠少部分家丁。 贺今朝这番练兵的法子,可不像是个没传承的,他绝不是个普通驿卒。 赵半城开始怀疑贺今朝这个名字是不是真名? 因为许多反贼害怕事发,或者连累家人,都会取假名字或者诨号。 “贺大王,贺大王。” 赵半城满脸喜色的道:“这两千套夏装,我已经给大王做好了,后面的也在制作当中。” 贺今朝瞧着放在大堂一侧打包好的夏装,差党守素等人过去检查。 赵半城剥削起工人来,也是丝毫不手软。 贺今朝微微抱拳,面带笑意:“赵老爷,待我将来成事,不会忘了你对我的赞助,必有后报。” 赵半城一听这话,急忙推辞道:“贺大王,别这样,我当不起你的报答啊。” 第二十五章 这些全是大队长拉来的赞助 “我说你当得就是当得。”贺今朝拍了拍惊堂木:“待我事成,你若不死,必定会回报你。” 赵半城听着贺今朝这话,怎么那么不像人话呢! 他看了一眼贺今朝桌子上的铁锤。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还能与反贼一般见识。 现在正是与他虚与委蛇的时候。 “贺大王,我观外面的士卒行进颇有章法,可是有高人指导。” “自然。” 贺今朝坐在县太爷审案的椅子上:“我就是个驿卒,能懂得什么练兵之法?都是照猫画虎。” 赵半城点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他一个驿卒,连饭都吃不饱。 小时候进私塾还得给地主放羊。 怎么可能会有名将指导他训练士卒之法? 赵半城这几日派人打探过贺今朝的底细。 听说是欠了范举人的高利贷,进城之前抢了范三公子的牛肉饼,因此被关进大牢十五天。 十五天之后,便遇到了驿卒被孙知县哄骗银子的事发。 贺今朝被县太爷牵出来杀鸡儆猴,然后一帮驿卒帮他打破枷锁,出城去。 这才有了他吼死县尉,夺得武器杀了孙知县的后续事情。 据说杀知县只是因为给一个老驿卒报仇。 就贺今朝进城之后的这点举动,在赵半城眼里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甚至他还可以让人潜到城外送消息。 唯一让赵半城感到奇怪的是,这小子不像个寻常人。 如今观其练兵之法,他背后必定是有高人指点。 此子不可轻动! 后续哄骗来的银两和夏装也得给他送来。 先稳住他为妙。 兵书在大明民间有点难淘换,尤其是武将地位越发低下。 大家都看圣贤书。 谁会专门看兵书啊,也就拿三国演义当兵书看。 想到这里,赵半城面露难色:“贺大王,还记得上次我与你说过家中有悍将张三刀的孙尚吗?” “我记得。”贺今朝拍了下桌子道:“他上次说要给我送来鞋袜,今天还没动静。” “大王,他连银子都不交。” “什么!”贺今朝微微皱眉,怒喝道:“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他还敢拒绝你赵半城!” “哎。”赵半城长叹一口气:“贺大王,我本不想与你说的。 但昨天我去找那孙尚讨要,竟然被他推搡,还踹了我一脚。” 贺今朝脸色当即一变:“竟有此事?” “他说坚决不从贼。”赵半城拍了拍自己的脸:“这哪是踹我的屁股啊,分明是再打贺大王的脸。” “他当真是连一万两都不肯出?” 听到贺今朝咬定一万两的事情,赵半城急忙扯闲篇:“我再好好说说他,贺大王莫要生气。” “不急,先让他猖狂几日。”贺今朝站起身来:“赵老爷把收好的银子送来。” “孙尚不交,其余几家也不交。” “我再派人去催一催孙尚,是不是想让我与他掏心掏肺的谈一谈。” 赵半城一听这话急忙起身行礼。 听贺今朝的口风,怕是他背后的人近日要到了。 他开始变得猖狂起来。 如果他真的能把孙尚给掏心掏肺就好了,自家顺势可以吞掉孙家的产业。 待到贺今朝派人来催收后。 孙尚按照约定,便把鞋袜混合两万两银子一起送来。 其余几家有了孙尚的提点,纷纷独自给贺今朝送来银子。 整个县衙大厅内已经堆满了。 不仅如此,县衙后花园还放了不少的活猪火鸡,准备宰杀。 刘宗敏瞧着厅内的新衣服:“这些全就是大队长拉回来的赞助?” “没错,还有这个。” 刘二虎打开一箱银子,摸着自己的心脏蹦蹦跳。 “当反贼,太他娘的有钱途了!” “空手套白狼,空手套白狼呐。” 纵然是狱卒的高一功,也忍不住一阵阵惊诧。 因为他可知道贺今朝啥都没有,还欠了驴打滚。 就杀官造反后,那些富户乖乖的送来“赞助”,助他成事。 刘宗敏回想起贺今朝拉拢自己的话,你想不想田地变多些,想不想住在高门大户当中? 这才短短几日,就能赚来这么多的银子? 贺今朝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慨,自从能填饱肚子后,目前对于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太大的追求。 他也就是大规模的银锭没有亲手掂量过。 但手底下这帮人可把持不住了。 从小都是苦水里泡大的,现在可谓是陡然而富,哪能不欢喜? “额以后也要去拉赞助。”刘宗敏看着满堂的物资,嘿嘿的笑着。 刘二虎则是想着有钱了,能不能找个小寡妇。 “行了,先把银子收起来。” “大队长,我能不能拿一块?” “银子将来论功行赏,收起来。” “是。” 六家富户,赵半城一两银子没送来,孙尚单独给送来两万两,总归是十万两银子。 贺今朝打定主意,到时候把银子花出去一部分,换成对应的物资。 刘二虎嚷嚷着叫人列队来拿新衣服。 “第一哨,以此来领衣服鞋子。” 驿卒和进狱系男人们表现最好,最先上前领取衣服。 大王哥摸着崭新的衣服,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以前当驿卒的时候,那身衣服穿了将近七年,缝缝补补的。 如今跟着贺今朝干造反,不仅能吃饱饭,还能有新衣服和新鞋穿。 早知道是这种日子,早就造反了! “每人两套夏装,两双鞋。” 贺今朝拿着木质喇叭对着众人喊道:“回去都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的去找第三哨的大娘们改改。” “多谢大队长。” “嘿嘿嘿,穿着正合适。” “你不洗脚就穿新鞋,真是糟践东西。” 刘二虎喊着极其大声:“第二哨。” 饥民组成的队伍,贺今朝也是亲自发放衣服,面对纷至沓来的感谢声,他只是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真挨过饿的,体会过这种人间疾苦。 至于第三哨的大娘和女人们,便忍不住开始抹眼泪来。 她们不仅活下来了,也没有被当成淫乐的人。 而是让她们做饭、浆洗衣服,打扫卫生,最重要的烧热水。 能吃饱饭,还能领到新衣服。 “大队长,老婆子我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当初自爆吃了她儿子的大娘捂着新衣服哭诉。 贺今朝面上带着笑意:“大娘,你这辈子好好为我效力就行了,我不管你下辈子。” “哎,哎,好。” 第二十六章 贺今朝不足为虑 第四哨是贺今朝新招的甘泉县青壮。 原计划只招二百人,奈何想要从贼的人有些多。 挑挑拣拣只留下了三百名青壮,包含了几十个十四五岁往上的少年。 他们看着那些人领到新衣服新鞋袜,皆是露出羡慕的神色。 上一次穿新衣新鞋,那得往前追溯多少年了。 至于少年人们,大抵是从小穿着旧衣服长大的。 这波分衣服鞋袜,并没有把他们算在里面。 贺今朝拍了拍没剩下几件的衣服: “你们第四哨成立的最晚,可也是我的人,想不想要一套新行头?” “想要!” 面对大队长的提问,众人皆是大声回答。 “三天之后,等你们行进坐卧练习的皆有章法后,衣服鞋袜自是会下发,若是不行,那便继续延期下发,直到练好。” “你们都听见没有?”刘宗敏被任命为第四哨的千总。 虽然他是个日子人,但总归是个听师傅话的人。 既然师傅说要当反贼,那当徒弟的也不能扯后腿。 况且当初递给贺今朝锤子的还是自己呢。 “听清楚了。” 当时第一个鼓足勇气要加入反贼的人,成了把总。 听到贺今朝许诺的话,第四哨的青壮充满了干劲。 因为贺今朝做出的许诺,都变成了现实。 当初县里许多人瞧着反贼们依照哨声做出动作出错。 他们觉得简单,也想要吃这碗饭。 可真正所有人聚在一起集中训练后,便发觉此事不是那么容易。 贺今朝没有立即给他们下发衣服鞋袜,一个是姓赵的没给送来全套不够。 另一个则是没有让新招的人付出努力就得到东西,以后容易出乱子。 党守素看着眼前这帮斗志昂扬的“兵”,忍不住感慨道:“大队长,我感觉跟做梦一样。” “你没做梦,就是真事。” 贺今朝看着斗志昂扬的众人,松了口气。 当初二百左右的驿卒在自己的带领下,在傍晚趁着贼军的谣言,成功反杀县尉。 之后贺今朝捡了衙役丢在地上的刀举事,后面跟着一群“吃土”的丧尸援军闯进乱成一团的县衙,杀了知县,放出囚犯。 当夜,吃饱饭之后,便有许多犯人和驿卒润了。 毕竟,杀官造反,总有人后悔。 靠着这帮人,去抢劫富户,壮大自身,大抵是不可能的。 还容易被那些护院和家奴给联手打退,反倒失了聚拢人的机会。 贺今朝只能扯着虎皮做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去拉赞助。 得益于同行的衬托,这帮富户便被贺今朝的举动给唬住,送来了赞助的东西。 如今这群叫花子兵,总算是有一点的人样了。 甘泉县被贺大王占据的消息,最终还是送到了三边总督杨鹤的桌子上。 天启年,因庇护熊廷弼被魏忠贤除名。 杨鹤与魏忠贤做过对,那必然是大忠臣。 崇祯元年,杨鹤被崇祯征召入职朝廷。 崇年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武之望上奏朝廷。 二年二月,陕西三边总督武之望病死,朱由检任命左副都御史杨鹤接替。 年近六旬的杨鹤抵任以后,看到陕西各地的灾荒十分严重,无衣无食的饥民千百成群地加入到起义队伍中去。 尽管杀了率先起义的王二、大梁王、周大旺等人,但他所部署的军事追剿收效甚微。 官军疲于奔命,起义农民却有增无减。 “瞧瞧,朝廷裁撤驿站,一个叫贺今朝的驿卒,又聚集了万人占据甘泉县,杀官造反了。” 杨鹤把书信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加入反贼的人越来越多。 这让他异常恼怒。 朝廷每下一道政令,便会促使一部分人加入反贼的对位于。 前些日子,反贼王佐挂进攻韩城。 因为无将可用,参政洪承畴被杨鹤临时点将出战,结果大败王左挂,解了韩城之围。 洪承畴自此点开了军事技能点,又接连灭杀王二等人,打败五六千人的王嘉胤、杨六、不沾泥等人。 这也促使了许多义军认为单打独斗是打不过官府的认知,高迎祥等人开始主动与王嘉胤汇合,壮大义军势力。 洪承畴正想着把这伙反贼一网打尽:“这个贺今朝号称一万人,定然是在扯虎皮,能裹挟三千人就算多的,不足为虑。” 至于突然冒出来的驿卒贺今朝,还得往后放放。 王嘉胤、高迎祥等人还排在他前头呢,待收拾了这帮人,在弄贺今朝去。 三十多岁的洪承畴拿起桌上的书信,仔细看了一眼: “哼,这些个贪官,对陛下的政令不执行,竟然还想敲驿卒一笔钱发财。” 杨鹤早就不想理会这些官员,谁身上能干净的了? 自从魏忠贤把持朝政,大开贿赂之风。 纵然魏忠贤死了,可这花钱买官之风却是止不住。 他早就听闻新官上任必然会搂银子还债,因为贿赂上官的钱,也是借的。 当官的如此糜烂,加上天气大旱,促使加入反贼的农民越来越多。 “大人,朝廷还能运来百万石粮食吗?”洪承畴开口询问。 他出兵剿匪,也得需要粮食,留足自用的粮食后,再下发给饥民。 “还剩下几十石,存在了仓库当中,你一会领了去。” “什么?” 洪承畴大为震惊,纵然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觉得这批粮食不会如数送到。 可万万没想到,下面运粮的人竟然会如此离谱。 “队友们的”这一番举动,直接把洪承畴的作战计划给打的稀巴烂。 “大人,没粮如何剿匪?”洪承畴显得极为气愤:“朝廷如此作为,反贼是平息不了的。” 这不是耽误自己报效朝廷嘛! 平乱赈灾的粮食,他们也敢贪墨。 杨鹤摸着半白的胡须:“内地流贼起于万历、天启年间。 援辽兵丁陆续逃回,不敢归伍,因而结聚抢掠,以渐蔓延。 不幸边地亢旱四载,颗粒无收,京、民二运转输不继,饥军饥民强半从贼,遂难收拾。” 洪承畴对于杨鹤的话,也表示认同,反贼不是突然蹦出来的。 “朝廷不给粮,我如何平乱?” 杨鹤摆摆手道:“如今情况,且剿且抚,否则反贼会越来越多。” 第二十七章 明着招抚贺今朝 洪承畴皱着眉头,不言语了。 陕西局势糜烂至此,总督还想着要抚? 纵然让这些反贼回家务农,可干旱无粮之下,他们只会继续做贼。 流贼短时间根本就没法剿灭干净。 朝廷拿不出粮食赈灾,没法快速平定叛乱,那就没法安抚了。 洪承畴暗暗思索,既然无法解决反贼今后吃粮的问题,那就把反贼全都给解决了! 这样无人可赈,也就用不上粮食了。 当然这话,他自是不会与杨鹤说明,谁让大人还想着安抚反贼! 怎么说,流贼也都是大明的子民。 “这贺今朝一个驿卒,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杀官造反的。”杨鹤摸着胡须道: “此人颇有勇武和智谋,能逼迫城中富户主动给他送东西,有点手段。 你且给他写封信,叫他投降,解散队伍,可免死罪,来我帐下听令。” 洪承畴没想到杨鹤会对一个小小的驿卒重视。 “老夫只是想要千金买马骨。” 洪承畴站起身来拱手道:“大人,贺今朝此贼既然杀官,尝到了甜头,怕是不会轻易来降。” 杨鹤也知道,但无论如何总得有所行动。 他要树立一些迷途知返的榜样。 到时候给陛下写奏疏也不是显得那么单薄,请求陛下多给自己一些时间。 “且先这般做去。” “是。” 洪承畴应了一声,当即挥笔写了一封信。 杨鹤看完之后很是满意,刚想叫人给送走:“彦演,你说贺今朝他识字吗?” 洪承畴被问的一愣,自己这篇劝降文写的文采飞扬。 贺今朝不识字,岂不是眉眼抛给瞎子看了? “大抵是识字的,但应该不多。” 杨鹤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封: “贺今朝,你归降朝廷,可免你死罪,于我帐下听用,今后前途无限。” “大人英明。” 洪承畴随即撕毁了自己那篇华丽的劝降文。 杨鹤放下手中的笔:“哎,能少死一些大明子民,终究是好的。” “大人,我等要抓紧围剿王、高之贼,朝廷的粮到不了,还需让庆阳城中士绅出些粮草。” “老夫亲自去求一求他们吧。” 三边总督府本在固原,但固原兵败,被劫掠一空,王嘉胤等人汇合在庆阳与延安之间的黄龙山隐匿。 洪承畴点点头,拿着信亲自去找送信的人。 “贺将军,我意让你儿子贺赞去送信。” 贺虎臣如今任宁夏总兵,捕杀叛卒周大旺,奉总督杨鹤之命,与洪承畴围剿王嘉胤等人。 别看他是个总兵,可还是低洪承畴这个文官一头。 “送什么信?” 洪承畴便简短的说了一下总督大人的命令。 贺虎臣想了想:“我儿子年纪尚小,冲动之下,容易激怒反贼,有来无回。” “我听闻汝子勇敢有父风,若他能成功回来,我必定举荐他为军中把总。” 贺虎臣还没开口,其子贺赞便开口道:“我愿意去。” “好。” 洪承畴站起身来拍了拍贺赞的肩膀: “你探听探听那贺今朝的虚实,最后你就与贺今朝说,王嘉胤等人聚集在黄龙山。” “我懂了。” 贺虎臣有些不放心儿子,便派了五十骑家丁护着他前去送信。 如果这帮贼寇势弱,便直接灭了他们。 若是没有机会,把信送到了便回来。 总而言之,送封信就能被举荐为把总,还是颇为照顾的。 洪承畴倒是愿意这帮贼寇聚在一起,省的他一个一个去围剿。 人一多,心思也多,到底听谁的? 他们的矛盾便多了。 甘泉城中。 第四哨的人终于穿上了新衣服,同时贺今朝花钱去找孙家定制小薄被子。 在党守素这个私盐贩子的购买下,购进了一大批盐,定制随军水壶。 夏天还要进行训练,得多喝淡盐水。 最为重要是购买一些弓箭,把骑兵的架子撑起来。 火铳是没有采购到,只在县衙武器库里找到了十来个古董三眼铳。 南方士卒倒是喜欢用鸟铳,北方士卒觉得不安全,容易伤着自己个。 主要是官员贪污,纵然工匠技术高超,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们制造出来的鸟铳,根本就不合格。 再加上临战之机,火药倒多倒少,总归是耽误事。 贺今朝正带着士卒负重跑。 “你们就想着,身上背着的是粮食。” “大队长。” 高一功当即跳下马,走到一旁小声的道:“有情况。” 贺今朝跑出队伍,让别人领头。 “什么事?” “城外有自称三边总督杨鹤的信使要见你,是官军模样,还带了五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兵。” 贺今朝跟着高一功走向城头,他没想到官军会来的这么快。 细细观察,城外五十骑骑兵,观其装备,妥妥的重武器的存在。 城墙上的士卒皆是有些冒汗。 官府终究来人了。 民怕官,这是毋庸置疑的。 纵然许多人当了反贼,走在了造反的路上,他们见到官,那也是心里发虚。 贺赞瞧着城墙上旌旗招展,不时的跑过一队队列阵规整的士卒。 倒是让他心里谨慎的很,不像是五十骑便能拿下的样子。 他从庆阳到了甘泉县,也并没有冒冒失失来见送信,而是派人仔细打探了一下,又见了本地地头蛇范家。 了解了许多情况,今日才现身在甘泉县城外。 “贺今朝,我叫贺赞,我爹是宁夏总兵贺虎臣,你可敢与我出城一叙?” 党守素扶着城墙垛子侧头询问道:“你家亲戚?” 贺今朝摇摇头,他可没有这种富贵亲戚。 “贺赞是吧?你敢进城一叙?”贺今朝在城上吼道。 “少爷,不可中了敌人的激将法。” 一旁的亲兵队长对着贺赞小声说道:“我观城墙之上的流贼,行进间颇有章法,不像是个驿卒就能搞出来的。” 贺赞点点头,但他更觉得昔日被欺压的贺今朝,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杀官造反的。 同姓之人,见面都会攀攀关系,诉说着五百年前是一家。 “我若进城,你拿了我怎么办?”贺赞凭空喊道:“你的小心思我早就猜透了。” 第二十八章 单刀赴会,我定能名留青史 贺今朝继续拱火道:“贺赞,你胆子小就说自己胆子小。” “放你娘的屁。”贺赞颇为恼怒的道:“就是你想用计赚我性命。” “呸,你也忒看得起你自己了。” 贺今朝先是摇摇头,然后轻蔑的道:“那你说你的命能值几个钱?” 贺赞一下子就被怼的不会了。 这种问题说少了不合适,说多了更不合适。 “少爷,勿要纠结此事。” “对啊,我跟一个反贼讨论我的命值几个钱做什么?” 护卫队长叹了口气,就少爷这样的,愿不得被洪承畴一激就主动接下任务。 但愿他将来接了老爷的职位遇事不要冲动。 要不然被人卖了还得给人家数钱! 那帮文官对咱们武将可心黑着呢! “少爷赶紧送了信,我们便回去。” 贺今朝看着底下的贺赞气鼓鼓的,忍不住嘲讽道:“我看你就是胆子小。” “他娘的。” 我堂堂总兵之子,竟然被一个反贼给鄙视了。 贺赞咽不下这口气,直接大嚷道: “好,贺今朝,我今天就单人单骑进城送信,看你还敢小觑我,开门。” “少爷,不可!”护卫队长急忙拉住他的缰绳。 “放开。” “待到城门打开,我们便一起冲过去。”护卫队长拦不住贺赞只能吩咐兄弟们做好准备。 贺赞策马狂奔到城门面前仰头:“贺今朝,你开门啊!你他娘的开门啊!” 这么莽? 贺今朝倒是有些怀疑这傻小子是不是被他爹保护的太好了。 “活捉他?”党守素对于他的五十骑装备眼馋的很。 贺今朝倒是没想到贺赞真能进入射程: “行,你有种,可我觉得,你莫不是用计来赚我的城池的?” “呸,你要承认你胆子小,不敢给我开门。” 贺今朝对着城底下的官军道:“贺赞,我放你进城绝不杀你,但你的随从可是不会轻易答应让你孤身一人进城。” “你们都别动。”贺赞指着亲卫队长道:“若是你们突袭,必定会害我性命。” 今日贺赞打定主意要向关二爷学习,来一出单刀赴会! 城上举着弓箭,护卫队长也不敢轻举妄动。 城门这才被打开,开了个缝,贺赞便直接进城。 然后被一帮人用简易长矛给围住了。 “贺今朝,亏我还当你是好汉子,竟然这般卑鄙无耻。” 贺赞手执长刀怒目而睁,他还觉得贺今朝值得同情,想要劝他投降拉他一把。 贺今朝倒是没有逼他交出刀来:“请你下马,可以带着刀跟我上城门楼子谈一谈。” “哦,好。” 贺赞便乖乖的下马,随着他上了城墙。 城门楼子里的装饰很简单,只有一个桌子两把椅子,还有围棋。 兴许是孙县令原先想着要面对贼寇表演一出空城计。 没错,明末大家都喜欢用三国演义来打仗,幻想自己是诸葛亮,羽扇纶巾,敌人就会烟消云散。 贺赞瞧了一眼贺今朝身后的三人。 两个都是“慈眉善目”的模样,像是刚出大牢。 唯独一个最壮的人,倒像个憨厚的汉子。 “喏。”贺赞把杨鹤写的招降信拍在桌子上:“这是三边总督杨大人给你的招降信。” 贺今朝也没接过来,开口询问:“写的什么?” “你自己看。” “我他妈的不认字!” “嘿。”贺赞拿起信封自己拆开,一抖动,给贺今朝念道: “贺今朝,你归降朝廷,可免你死罪,于我帐下听用,今后前途无限。杨鹤。” 贺赞把信纸放在满是尘土的桌子上:“收好了,这是杨大人给你写的招降信,价值千金。” “哦。”贺今朝点点头。 “哦?”贺赞怒气冲冲的拍了下桌子:“你就回答个哦!” 贺今朝挥舞着烟尘:“那我该回答什么?” “他娘的,贺今朝,你投降不投降?给句痛快话。” “不投降。”贺今朝摇摇头:“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一个杀官的反贼,还想怎么地?” 贺赞站起身来道:“要不是咱俩同姓,我都懒得告诉你。 杨大人这是想要重用你,若是开口给你赏金封官,你心里踏实吗? 这可是杨大人亲手写的第一封招降信,对你不可谓不恩宠有加。 你个小驿卒,有此机遇,就偷着乐去吧!” 党守素顿感奇怪,杨鹤他怎么会来招降贺今朝呢! 凭什么啊? 还派遣手底下的重臣贺虎臣的儿子来亲自劝降。 杨鹤他图贺今朝什么? 图他会拉赞助? 还是图他定的规矩多! 党守素想不明白。 刘二虎却是有点兴奋。 瞧瞧,明廷的大官都看重贺今朝,那咱们铁定是跟对路子了。 你听说过三边总督杨鹤给哪个反贼首领,写过招降信! 咱们大队长,那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个。 刘宗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大队长他除了会骗人,还有啥能耐,能让大明的三边总督亲自写信招降他? 贺今朝拿着那封信浏览了一遍,漫不经心的道: “怎么着,听你的意思,我还得感激涕零的给他磕一个,谢谢他的知遇之恩呐?” “那你怎么着也得磕三个。”贺赞暗暗欣喜,觉得自己说动贺今朝了。 “凭什么他招降我,我就得投降。” “贺今朝,你莫要目光短浅!” “哎,我就是个目光短浅之人。”贺今朝扔下书信:“我手中万把人的队伍,凭什么你空口白牙就想夺了去呢!” “万把人,遇到我父麾下大军,自是灰飞烟灭,到那个时候,你在投降,可就不是这种待遇了。” 贺今朝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怎么只派了五十骑来送信呢,你爹的大军呢?” “自是在庆阳一带驻扎,剿灭王嘉胤、高迎祥之流做准备。”贺赞反应过来了:“你可别想着与他们汇合,否则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哦。” 贺今朝总算是得知了大批义军的确切消息,原来是在庆阳府。 “你想要什么好处?” 贺赞哼了一声,果然是个目光短浅之人,竖子不足与谋。 贺今朝微微一笑,指了指城外的五十匹战马:“你能不能赞助我五十匹马和装备?” 第二十九章 跟官军拉赞助离谱 他想要要五十匹战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听这话,贺赞当即咆哮起来。 贺今朝,一个小小的驿卒。 当了反贼后,他竟然敢惦记自己老爹的亲卫队。 要是让他做大,那不得惦记崇祯皇帝的位置啊? 这像话吗? 那可都是父亲花了大价钱才置办出来的马匹装备。 自己还眼馋的很,怎会能给他! 贺赞伸出手指:“你做梦!” 贺今朝对着左右笑着摇头:“你们听听,官军的话能信吗? 一涉及到自身利益就毫不让步,还让咱们相信他说的话。 要是当官的话能信,咱们还用得着造反吗?” “就是。”刘二虎哼笑了一声:“当官的话能相信,母猪都会上树。” “哎,你说的不对。”刘宗敏抱着肩膀道:“额还是觉得母猪上树更靠谱。” “哈哈哈。” 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唯有贺赞青筋绷起。 说半天,他们就是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面对这些反贼的嘲笑,贺赞不是不想反驳,只是他没底气。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大明的官员是什么面目。 捞银子的手段五花八门。 从京城运来了一百万石粮草救助陕西饥民,到了总督大人手里就剩下几十石。 那可是一百万石,不是一百石,到了山西就剩下几十石,耗费如此之大,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 但这件事,就是这么离谱。 就算是自己老爹,那也是吃空饷来养家丁。 贺赞长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十匹战马不行。” 贺今朝一听这话,没想到还有门,伸出手指道:“四十匹。” “不行,二十匹。”贺赞下意识的就砍一半去。 党守素愕然,这官军脑瓜子怎么这么不灵敏,还敢来当说客? 哪个憨娃选的! 莫不是故意让他来送死的? 一下子就跳进了贺今朝的圈套当中。 “痛快点,三十五匹。” “不行,二十五匹。” 贺今朝猛的拍了下桌子。 “成交。” 贺赞:??? 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如此想来,贺今朝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太贪婪的人。 贺赞看了贺今朝一眼。 “多谢贺大人对我事业上的赞助与支持。”贺今朝站起身来指着贺赞对周围人说道:“他是个好人呐。” “啊,对对对。” 私盐贩子党守素当即应和道:“以我观之,大明朝廷绝对不会找出第二个像贺赞这般的好人。” 贺赞被他们一夸,当即从震惊转为喜色。 刘宗敏挠了挠头,这货不会是个憨娃吧? 怎么他自己个被卖了,还帮反贼数钱呢! 数的还他娘的挺开心。 “怎么交割?” 贺今朝直接进入主题:“这样,我拿刀在城头上威胁你,逼他们一半人交出武器马匹。” “行。” 贺赞痛快的应了下来。 等到城外的人瞧见自家少爷被绑,叫他们交出一半马匹装备的时候,护卫队长无可奈何。 谁让少爷那么冲动,非得单刀赴会,栽在人家手里了吧。 护卫队长为了安稳住反贼,先按照他的要求做,待到大军来剿,马匹自是会回到自己手中。 贺今朝眼瞅着不少战马和装备被送到城门口,然后这些家丁一直往后退,退了一里地。 护卫队长只能希望少爷他以后能吃一堑长一智。 甘泉县的城门被慢慢打开。 二十五匹战马和装备都被牵进城来。 贺赞瞧着远处父亲的家丁,喃喃自语道: “不对,事办的不对!” “我是好人,好人怎么能被刀比划威胁别人呢?” 贺今朝见拿到了不多的骑兵装备,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下子可以组建一个五十人的骑兵小队了。 以前有十八匹驿马,喂养了些时日,又从城中狗大户那里拉赞助拉来了十匹良驹。 这小子骑术不赖,行为处事又像是刚出社会,没经过毒打的雏。 正好忽悠忽悠,呸,给他上上课。 作为回报,让他帮自己练练骑兵。 双赢。 在贺今朝看来,骑兵可是重武器呀,宝贝疙瘩。 但是自己麾下的驿卒们大多会骑马,但是骑兵训练,谁会啊? 他以前可没接触过这高级玩意,顶多骑过奶牛,没骑过大马。 贺今朝能照猫画虎,训练步卒就算是极其有能力的了。 骑兵训练,还得找专业的人来。 这小子出身将门,自幼弓马娴熟。 铁定是个不错的苗子。 贺今朝盘算完,放下手中的刀:“你方才说啥?” “我说好人就该被刀比划着拿来威胁别人吗?”贺赞自动解开绳子。 贺今朝把刀还给刘二虎:“你想知道答案吗?” “我自是想的。”贺赞点点头。 “给你个机会观察观察反贼是怎么过活的,你就明白了。” “也好。”贺赞倒是不着急回去:“哎,对了,问你件事。” “啥事。” “那你可愿降?” “我考虑考虑。” 贺今朝拍了拍贺赞的肩膀:“你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摸摸底,然后再留下来劝劝我,如何?” 贺赞听完这话,觉得分外有道理。 凭什么自己几句话,几十匹马就能让别人纳头来拜呀。 “我得给我爹写封信,让他别担心。” “理应如此。”贺今朝吩咐道:“高一功,你骑马跑一趟,去取笔墨纸砚来。” “是。”高一功应声直接就往城墙下跑。 大队长的本事他算是见识到了,能从官军那里拉来赞助,可比从狗大户手里拉赞助要有本事的多。 党守素拉着贺今朝走到一旁小声嘀咕道:“大队长,这小子真不是你远房亲戚?” “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他那么傻,你这么精,挺少见的。”党守素摇摇头,然后摸索着下巴:“对了,你留他做人质,始终是个隐患啊!” 贺今朝哼笑一声:“什么人质,这位可是咱们造反队伍里的骑兵教官。” “这能行吗?” 党守素人都听麻了,他有些跟不上贺今朝的思路。 让官军训练反贼? 贺今朝瞥了一眼憨娃贺赞:“怎么不行,忽悠忽悠他,这事就能办成了。” “你可真敢想!” 党守素觉得贺今朝说这话真他娘的离谱,可仔细想想,确实真他娘的离谱! 第三十章 训练骑兵的人这不有了 贺赞把信写完了,便叫来护卫队长,让他给自己父亲把信给带回去。 “少爷,你跟我们回去吧。” “我都说了不回去,事情做了一半,岂能半途而废,你们就先回去等着我的好消息。” 贺赞说完就兴高采烈的跟着贺今朝下了城墙。 到时候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回去,能拉回去一大票人马。 定要叫老爹高看自己一眼。 护卫队长觉得无奈,便先叫五人守在甘泉县附近,城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报告。 然后把没有马的士卒安顿在范家的庄园。 他带着其余人先赶回去交差。 信送成了,可把少爷给搭进贼窝了。 这叫他娘的什么事? 二贺并排而行。 刘二虎利用蛮力牵马,那战马离了主人不走。 “你会不会牵马啊?”贺今朝佯装发怒的呵道。 刘二虎有些腼腆的赔笑:“大队长,我小时候家里穷,哪骑过马,就连牛都不曾牵过。” “没骑过,你就别糟践好东西。”贺今朝佯装不喜。 “就是。” 贺赞也搭茬摸着其中的好马道:“你说说,这批马你要了,你的人又不会骑,不是白瞎了?” “哎,可惜我手底下的人饭都吃不饱,怎么会训练骑兵的人。” 贺今朝长长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一份会训练骑兵的能人去?” 贺赞当即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看着贺今朝只是自我感叹,一点理会他的意思没有。 “这有何难?”贺赞当即出声,昂着下巴。 贺今朝脸色一喜:“对呀,我忘了你可是总兵的儿子,必定是弓马娴熟之辈。” “不错。” 贺赞脸上喜色更甚,这还不赶快让我帮你? 贺今朝拍着战马的脖子,一脸喜色:“贺兄弟,你可认识谁会训练骑兵,尽可写信举荐,我必定厚礼聘任他。 这城中赵半城行的是吕不韦之事,多少钱我都出得起。” 贺赞闻言眨了眨眼睛,不曾想这么大个活人站在贺今朝眼前,他都不知道争取一二? 罢了。 他连字都不认识,举旗造反也是无奈。 “我来帮你训练。” 听到贺赞的话,贺今朝急忙摇头:“不妥,不妥。” “有何不妥?”贺赞一脸急色的追问。 “你可是官军总兵的儿子,平日里怎么也得统帅两三千人马,就让你训练五十名骑兵,着实的大材小用,不妥。” 贺赞听了贺今朝的奉承的话,脸上喜色更多: “不妨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区区五十名骑兵训练,某是手到擒来,你就交给我吧。” 贺今朝故作疑问的道:“你当真不嫌弃我们?” “某自是不嫌弃。” 贺赞满心欢喜,他平日里哪有机会领兵啊? 也就是这次送信的路上,领着五十骑骑兵,还从护卫队长那里学到了不少战场小知识。 “如此,便辛苦你了。” “不辛苦。” 贺今朝握着贺赞的手道: “今后你对外宣称是我的表兄,暂且说投降我了,以免遭到不测。 我麾下士卒对官府失望透顶,这是为了你好,还望勿要怪罪。” 贺赞点点头,官逼民反他是晓得的,信任也是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表弟且放心。” “以后叫我大队长。” “是,大队长。”贺赞也有模有样的拱拱手。 贺今朝吩咐了一句:“二虎,带着我表哥先熟悉一下咱们的规矩。” 刘二虎方才是故意牵不走马,给贺赞安排了一波。 贺今朝瞧着这二十五匹上好的战马和装备,心里欢喜的很。 真不容易! 老子总算是有骑兵的底子了。 更何况男人喜欢骑兵有什么错? 步兵好是好。 但骑兵可是重武器,更带劲! “大队长,这小子会不会真心教咱们的人呐?” 党守素思来想去这小子可不像是憨娃。 万一他是面有猪相,实则心中嘹亮,那可就得好好防着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私盐贩子,可没少遇到过扮猪吃虎的人。 人心隔肚皮,尤其贺赞还是宁夏总兵的儿子,他爹贺虎臣可是杨鹤手底下的大将。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他爹那么厉害,当儿子的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跟反贼混在一起。 贺今朝点点头:“你说的不错,还需防着他一些。” “明白。” 庆阳县。 贺虎臣接到家丁队长的汇报,以及他儿子的亲笔信,直接懵逼了。 “怎么回事?”贺虎臣怒气冲冲的道:“为何不拦着赞儿?” “回总兵大人,我们拦不住少爷。” 一听这话,贺虎臣当即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 他儿子竟然成了反贼的人质。 “不行,我得立即领兵去灭了贺今朝这伙流贼,救出我儿子。” “大人可千万勿要轻举妄动,以免反贼他狗急跳墙。”作为贺虎臣的心腹:“大人,我认为,还是派人悄悄把少爷给救出来为好。” 贺虎臣听完心腹的话,恢复了理智,确实应该这样做。 “大人,洪参政他来了。” 贺虎臣正生闷气,一想到是洪承畴激自己儿子去的,更是生气。 “他是来看我儿子死没死吗?” “贺总兵,何出此言呐?” 洪承畴一接到消息就急忙过来确认贺赞有没有把贺今朝那伙反贼,给忽悠到与王嘉胤、高迎祥等人汇合去。 这有助于他制定围剿反贼的计划。 反贼到处都有,剿匪耗资巨大,他没资本拖。 “我儿子要死了。”贺虎臣重重的拍了下桌子。 纵然他知道该对洪承畴低头,可把自己儿子陷入危险当中,贺虎臣自是不答应。 洪承畴看着房间内并无贺赞,再听贺虎臣这话,皱着眉头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回洪参政的话,我家少爷被那反贼贺今朝给扣在甘泉县,当了人质。” 一听这话,洪承畴也有些意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颇为勇武的贺赞,会被贺今朝给生擒了。 尤其身边还有五十骑,纵然打不过那伙反贼,突围也不在话下啊。 “怎会如此?”洪承畴坐都没坐:“难不成那贺今朝真有小霸王孙策之勇?” 对于传言贺今朝一声大吼,喝死甘泉县县尉,以及每天夜里都睡七个黄花闺女的传言,洪承畴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但如果贺今朝能把拥有五十骑精锐骑兵守护的贺赞给生擒去。 洪承畴倒是相信,这反贼贺今朝真有小霸王孙策之勇了。 第三十一章 这还是反贼吗? 面对洪承畴的问话,贺虎臣只是梗着脖子没言语。 纵然洪承畴是三边总督杨鹤的红人,可光靠他一个也不能剿灭流贼。 贺虎臣同样也颇受杨鹤赏识。 洪承畴自知有些理亏,也不愿意与贺虎臣当面发生冲突。 谁成想一个小小的送信差事,竟然还能出现这等意外。 “贺总兵,依我之见,暂且不要搭理贺今朝那伙反贼。 待到过些时日,再派人潜入甘泉县,把贺赞给救出来。” “有劳洪参政出主意了。” 贺虎臣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洪承畴生不出儿子来,利用其别人儿子那是狠心的狠。 他在心里祝愿洪承畴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洪承畴站起身来问道:“不知贺赞可是与贺今朝说了王、高二贼的藏身处?” 一听这话,贺虎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家少爷应该会完成洪参政交代的事。” “告辞。” 洪承畴不在留恋,便直接出去了。 啪。 一个茶杯被扫在地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贺虎臣脸色很是难看。 这洪承畴坑完了自己儿子,只想着有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事。 这些文官,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心脏的很。 相比于宁夏总兵贺虎臣的暴躁。 他儿子贺赞在反贼窝里,对许多事都充满着好奇。 毕竟,没有人会轻易体验,或者有机会去体验,反贼是怎么过日子的。 特别是大明将门之子。 贺赞对于反贼的生活顿感新鲜,尤其是军中定的什么卫生条例,更是要求所有人都得记下来。 是不是训练对战,而是训练要听懂上官的哨声以及跑步。 对于行军打仗,还要管士卒刷牙洗脸洗澡拉屎撒尿的事,说是什么讲究卫生能防止瘟疫发生。 贺赞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在大明官军那里,他都不曾见过有如此多努力训练之人。 关键他一问,一个个的连二钱的月饷都没有,就光吃三顿饭。 贺赞摇摇头,自家老爹麾下的士卒从万历四十七年都开始欠饷,要不然固原的士卒怎么会忍不住叛乱,劫掠府库呢! 我的娘哎。 一天吃三顿? 贺赞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就算自家老爹手底下的家丁,也不是每日三餐的,更不会天天训练士卒。 养兵真的是非常耗费钱粮的一件事。 贺赞通过对比,觉得反贼的日子比大明官军的日子要好的多。 尤其反贼这里是一片勃勃生机,宛如万物竞发的景象。 大明官军那里呢? 士卒队列有人形,但眼里无神,能混一天是一天。 训练,几乎不存在的。 许多士卒为了吃饭,把刀枪都典卖了。 至于大明官军那里喝酒赌钱,然后去暗门子。 钱从哪里来? 自然是以打粮为名。 他们借(劫掠)商贾的钱,借(搜刮)粮草,借(阴)妇女,借你的屋子当着你的面xx你的妻女。 最后事后再跟你说:老乡,借你脑袋一用,我们去领个功哈! 反贼还不劫掠小老百姓,知道他们没钱。 但大明的官军可不管你是穷是富,全都装在碗里。 大明官军出兵剿贼,剿匪不重要,重要的是搂钱。 他们对待平民富户可谓是寸草不生。 属于那种蚂蚁窝浇开水,蚯蚓都竖着劈开,鸡蛋给你摇散黄,狗都被扇两巴掌。 在这里,贺赞发现这些陋习通通都看不见。 朝廷不发饷钱,为数不多的饷钱也被上官克扣来养家丁。 除了家丁,别的士卒都被视为弃子,随时可以丢弃的。 映入贺赞眼帘的是什么? 这帮反贼不仅上街维持秩序,还会轮流出城给百姓打柴! 最让贺赞大跌眼镜的是啥? 贺今朝禁止城中粮商赵半城高价卖粮,偏偏赵半城还答应了,维持了甘泉县百姓的稳定生活。 他娘的,这帮狗大户不听官府的话,反到听反贼的话。 贺赞想不明白。 如此种种,简直他妈的不像反贼该干的事。 这还是反贼吗? 贺赞大感意外,最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不是传言贺今朝,他每天夜里要睡七个黄花大闺女吗? 可是他这几日住在大通铺里,晓得贺今朝也是与那些驿卒兄弟们同住。 七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一直都没见着? 妖魔化义军,是有话语权的那些儒生、地主的惯例。 骑兵的训练依旧。 贺今朝瞧着贺赞骑在马上做一些基本动作,与这些人讲解。 骑马对于驿卒而言,根本就不叫事。 但骑兵可不光是会骑马就行了,还得会做动作,将来才能迎敌。 杀掉对方骑兵,让自己活下去。 党守素小声的说道:“大队长,兄弟们对于这个官军的人来教他们,有些抵触,尤其是大家都被官军欺压过。” 贺今朝微微叹了口气,光想着搞定人才来训练,不曾考虑过他们曾经的苦难。 可没法子,骑兵训练,自己真不会。 要不然也不会跟着贺赞一起训练观摩学习。 贺今朝也不在沉默:“大王哥,你为什么不按照规定动作做?” 大王哥胸口起伏不停,方才贺赞情急之下甩了他一鞭子,即使没有打到他,让他分外不爽。 “我可不跟官军的人学。” “就是。” “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驿卒们的情绪起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听闻官府来人送信招降。 本来也没啥,但留下一个官军来教他们马术。 这就让大家对于贺今朝的动机怀疑起来了。 他不会是不想造反,要去投官军? 最后是不是会变成和知县一样的狗官? 贺今朝明白过了,伸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放心,我绝对没有接受三边总督杨鹤的招安。 你们也都听说过水浒传,宋江等人招安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 我有那么傻吗?” 听到贺今朝保证的话,众人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尤其是孙知县加上县尉可是贺今朝亲手杀死的。 整个甘泉县,他贺今朝才是最大的反贼。 将来被抓住,指定得千刀万剐的那种下场。 投降官府,准没个好! 贺今朝指了指一旁的贺赞道:“他是被我给俘虏了,大牢已经拆了,而且投降我,我让他将功赎罪,教大家本领。” “是不是?”贺今朝又侧头问道。 贺赞晓得他们之间的约定,便点头:“确实如此,诸位兄弟不必对我有所怀疑。” 第三十二章 积极备战 “他拿鞭子打人。” “是你太笨,而且我的鞭子没有打到你。” 贺赞这个就忍不了,训练士卒,不让他们知道疼,根本就不会听从你的命令。 贺今朝想了想:“表兄,谁要是不好好训练,你可以与我说,我来教训他,你莫要直接给一鞭子。” “是,大队长。”贺赞颇为无奈的应了一声。 贺今朝这才对着众人道:“我请贺赞来,是教你们杀敌的本事的,你们都给我好好学,免得将来在战场上丧了命。” “还有,在骑兵训练当中,一切都要听从教官贺赞的话,谁要是不好好训练,别怪我不念旧情。” “你们知不知道,骑兵可是咱们的最大底牌! 谁要是嫌累,那就自动退出,我就不相信如此优厚的待遇,没有人愿意干!” 众多被选出来的驿卒们一听这话,纷纷做出保证。 “大队长放心,只要你不投降官军,我们铁定好好训练。” 贺今朝给了众人一棒子,想了想:“训练优异的十人小队,十日后检验成果,我会给予奖励。” 大王哥等人脸上露出笑意,开始憋着一股子劲。 贺赞瞥了一眼贺今朝,此子驭人之道,不比自己老爹差。 没法子,出身将门,看见过骄兵悍将以及烂兵多了去。 但像贺今朝这种说话,无人不从,在军中依旧是少见。 骑兵训练继续。 步兵训练已经进入正轨,照着纪效新书,再加上后世的理解,贺今朝自己就能搞定大部分。 贺今朝想了想,对身边的党守素道: “虽然咱们只有一个哨的实力,但总归是要制定详细军法。 时间一长,没有外部压力,这些人便懒散了,过阵子,咱们得出去拉练,让他们见见血。” 党守素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大队长,你准备怎么做?” “效仿戚继光,该打军棍就打军棍,纪律与服从命令才是最重要的。”贺今朝顿了顿笑道:“只要我们比别的同行做的好就行。” “然后呢?” “去打范家庄园。”贺今朝挥舞着马鞭道:“我记得范三好像要成亲了,得去吃他的席。” 军法便迅速在全军下发。 纵然是后勤部的老弱,也许有人给她们诵读。 范家庄园内。 范三公子得知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儿子贺赞落入了贺今朝之手,庄上住着二十五名正规军。 只是他们没有铠甲武器,如果自己能够带领庄园里的家奴和农户青壮,攻克甘泉县,救出贺赞。 这对于范家而言,好处不小。 “爹,我意攻打甘泉县。” 范举人听到这话,没有反驳,只是在仔细权衡其中利弊。 “咱们家里住着二十五名精锐士卒,给足他们武器装备,再把咱们的炮拉出去,号召周围的良家子,定能攻克甘泉县。” 范三公子顿了顿小声的道:“我已经派人打探清楚了,贺今朝麾下皆是一帮土鸡瓦狗,乌合之众,怎么能比得过咱们? 而且我听说贺今朝当了贼头,一个晚上要睡七个黄花大闺女,像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成事! 而且宁夏总兵贺虎臣必定不会坐视他儿子陷入贼窝,咱们要把他儿子救出来,对我范家有利。” 听到这话,范举人这才认同的点点头:“如此,便好好准备,最好能联系城中我们的人,来个里应外合。” “父亲放心,他们每日都要假惺惺的出城打柴,我们可那个时候抢夺城门,趁乱杀进去。” “好。”范举人点点头:“届时给你岳父正了名,手刃仇人回来,正好成亲。” “多谢父亲。” 范三公子脸上大喜,因为知县横死,结果这婚礼也被往后推迟。 如果能顶着替岳父报仇的名头出仕,定能享有美名。 在有些时候,死人比活人的价值更大。 范家再使些银子,范三将来仕途好走的多。 “举盾。” 一阵阵简易长矛齐齐刺出。 贺今朝瞧着这帮人大声提醒道:“目视前方。”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 烟尘滚滚。 几匹战马并排而行,向前猛冲。 道路更远处的是贺赞在差人用树枝挂在马屁股后,划出烟尘,目的在于扰乱军心。 第一哨剩余的士卒组成的方阵,站在城门口。 直面感受着重武器骑兵的冲击。 纵然只有几十骑,可不少人依旧心惊胆战,腿肚子打转。 就算知道不会被真的杀死,可世上能有多少人直面开过来坦克的勇气? “胆敢后退者,打三十军棍,开革出第一哨。” 党守素在一旁大声的宣布着逃跑的下场。 作为冲锋骑兵的高一功,则是举起没有没了箭头的箭,往前抛射。 两轮十来支沾着石灰的箭,击中简易木盾牌和人。 人便迅速倒下去,有人及时补位。 贺今朝瞧着第三哨的妇女迅速拖走伤者,做一些紧急包扎事情。 尽管第一次临战笨手笨脚,但总比没有人救治要好的多,躺在一旁影响军心强的多。 这还是没有披上披甲的原因。 要是身上披着甲,必然不会因中箭就倒下。 明军大抵还没有鞑子那种二三十步才放重箭的技能。 高一功等骑兵也不会直接冲击步兵组成的军阵,只不过临近就勒住缰绳,不会真的冲击步兵军阵。 贺今朝瞧见这一幕也是点点头,就算是长城外的鞑子,所谓的骑兵,也大多是骑马步兵。 他们身披三层重甲,砍入明军军阵。 特别是浑河之战用后金骑兵冲击白杆兵的时候,这群白杆兵直接把后金骑兵给打蒙了。 至于直接冲撞军阵的重骑兵,贺今朝根本就养不起。 就算是号称“人人骑兵”的鞑子,他们也养不起太多重骑兵。 二十步的距离。 党守素大叫一声:“扔标枪。” 从军阵里抛出一支支木棍。 高一功急忙避开,往侧翼跑去。 后面的的骑兵小队又是一阵抛射。 几人中箭,几人中标。 贺今朝瞧着这一场军事演练,宛如菜鸡互啄一般。 但不能嫌弃自己手下人菜,就直接投降了。 他们以前可从没打过仗。 贺今朝合上本子,大声命令道:“各队带回,先开小会,各自总结经验和不足,我会一一检查,明天继续演练。” “是。” 第三十三章 山雨欲来 贺今朝在军中以什为单位,开展作战经验总结。 然后什长之间,要和队长做指挥总结。 目的只有一个,发挥所有人的主观能动性,在打仗当中怎么能够赢? 在小组当中,谁都得发言,敢推脱打军棍。 相比于科班出身的贺赞,对于大反贼贺今朝的这个举动,大为震惊。 当兵只要听从上官的命令就行,还需要他讲什么话? 他们只需要服从上官下达的命令。 但对于贺今朝的坚持,贺赞也没法反驳。 谁让人家是大反贼,玩的是野路子。 贺今朝坐在高一功的小组围成的圈: “你们说的都挺好,但是为啥没有人提出来谁需要改进? 谁做的好,需要大家向他学习。” 高一功想了想:“大队长,还要这样?” “就该这样,你们是一个集体。 如果你明知道他有问题,现在不提出来,待到他战场上,你是不是准备想要换一个新队友?” 贺今朝反问了一句,便让众人陷入了沉默。 高一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贺今朝的整个反贼团队非常年轻化。 因为老弱在逃荒的时候大多都死了。 老弱填于沟,最先撑不住的便是这些群体。 如今整个反贼团队当中,也就贺今朝攻读了私(小)塾(学),并且成功拿到小学学位。 可谓是鹤立鸡群! 纵然贺今朝还没有强迫他们识字,但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总是容易的多。 “莫要以为在这开这种会议,说你错的地方是看不起你害你,不说你做错的地方,才是害你。” “我不明白。” 贺今朝指了指一旁的木桶:“这个木桶能承载多少水,取决于不是长板子,而是短板,大家共同进步,才能发挥出更高的战斗力。” 如此简单的比喻,高一功等人立即领会了,原来是这样。 贺今朝环视众人说道:“现在听明白了吗?” “回大队长的话,我们听明白了。” 贺今朝满意的点点头:“重新总结。” “高什长他仗着身手好,冲的太前,面对敌军投来的标枪,他容易躲过,可在后面的我们不容易躲闪。” “好。”贺今朝带头鼓鼓掌:“大家要在批评当中进步,不要怕别人指出错误,在训练当中指出错误是为你好,是为了整个集体好。” 有了贺今朝的鼓舞,众人也开始了相互“揭短。” “再说说谁哪里做的好,大家要向他学习。” “什长高一功他骑马的日子不长,但在马上射箭是真的准。” 这话让其余人也是频频点头。 “高一功,你便教教大家射箭的诀窍,不要百步穿杨,在马上十中六就行。” 骑兵放风筝是惯用战术。 贺今朝提出了一个小目标,射箭挺吃天赋的。 要是能搞到制作火铳的工匠,贺今朝铁定打定主意,直接玩排队枪毙模式。 最好能有火炮,火炮才是战争之王。 但现在没条件,只能刀枪招呼着。 宁夏总兵的儿子贺赞,大明正规军的预备把总。 出仕就相当于一个加强营正营长的军衔。 但现在就是个训练五十名骑兵的反贼教官。 他跟着贺今朝走访了不少小组。 不得不说,有些士卒会胡说八道。 但有的士卒提出来的问题,着实是让他也大开眼界。 贺赞甚至想着,等自己回去当个把总,也要把这一套搞过去。 对于贺赞的参观,贺今朝也没有太多防备。 看就看呗,这些规矩,除了在一清二白的队伍里实行。 他若是想要回到“千疮百孔”的明军队伍里实行,根本就没有多少生存土壤。 贺今朝拿着本子溜达:“如何?” “你这个反贼还是有些本事的。” “你倒是有眼光啊。”贺今朝慢悠悠的踱步: “跟着我干,保准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毕竟你可是第一个投降我的大明官军,是有优待的。” “呵呵。”贺赞轻笑了两声:“我之所以留下来,是为了劝你投降我大明的,我怎么会被你给劝降?” “天真!” 贺今朝瞥了贺赞一眼,不说别的,光是“投贼”这事,他在大明的前途就已经完了。 即使他爹是贺虎臣也不管用,况且武将在文官眼里都是可消耗品。 “等等。”贺赞看着贺今朝手上的炭笔:“你不是不识字吗?” 贺今朝眨了眨眼睛:“我可是反贼里学历最高的人,读过私塾,怎么可能不识字呢!” “啥?”贺赞忍不住大怒道:“你骗我!” 贺今朝拿着书本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表兄哎,用脑子想想,你是官军,我是反贼。 第一次见面我就跟你掏心掏肺,只能是在物理上,懂不?” “懂。” 贺赞咬着牙点点头,他承认贺今朝说的对,真是小看他了。 看来把他成功劝降的日子,还得延长一段时间。 贺赞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如果贺今朝是个秀才就好了。 可惜他只读了私塾。 甘泉城外。 范三公子看着眼前的三十名精锐士卒,一时间有些兴奋。 没成想贺家还留下五个人在城外时刻监督。 可是那五个士卒脸色不佳,这些日子少爷明明已经能策马出城,甚至在树上联系到了少爷。 让少爷赶紧跑,但少爷反倒让他们别捣乱。 到时候他可是要策反贺今朝,直接领着大批人马回去。 现在他们听到范三要率兵攻打县城,冯什长便有些不乐意,万一再出现意外,他们就对不住少爷。 “诸位若是能带领两千青壮攻克甘泉县,救出贺赞少爷,必定能够获得极大的封赏,事后,我范家愿意每人赠送一百两银子。” 范三公子根本就瞧不上贺今朝,他一个私塾肄业的人,能有什么大本事。 “诸位是在担忧你家少爷的性命?”范三公子面带笑意的道: “我们打的是范家的旗号,他脑子稍微好使点,就知道威胁不了我们,铁定不会害了贺家少爷的性命。” 冯什长想了想,开口询问道:“我只是奉令监视甘泉县,要攻打甘泉县,我做不了主,你们怎么看?” “甘泉县的反贼皆是一帮土鸡瓦狗,咱们倒是可以趁机拿下。”在范家的陈什长一锤定音:“救出少爷。” 第三十四章 义军来人 住在范家庄园的这些贺家家丁,他们早就收了银子。 有银子发到手的明军能爆发出来的战斗力,那提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特别是边军,银子给足了,鞑子都能给你砍废。 可惜,他们既拿不到银两,就算砍死了鞑子,也拿不到战功。 这些家丁,本就是勇猛之士。 可实际上,到他们手里的银子,少之又少。 纵然他们对贺虎臣忠诚,但也不能耽误他们赚银子呐。 尤其还是赚外快。 攻打甘泉县,营救少爷的计划,就此定下。 陈什长与李什长两人拿人钱财,自是要尽一份力。 况且身后还有两千青壮,城中号称万贼,但实际上仅有千余反贼,只要指挥得当,便能冲杀进去。 反贼能有多少战斗力? 一帮饥民。 大多都是吃不饱饭的普通百姓和驿卒组成的反贼。 只要大军来剿,纵然是王嘉胤、高迎祥之类的也抵挡不住。 要不是为首的贺今朝那个贼头,颇有些小霸王之勇。 甘泉县怎么可能会被他所掌控? 如今也就是大军腾不出手来,没有立即来收拾这么个小股反贼部队,让他多蹦跶几天。 待到官军一到,贺今朝反贼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陈什长自恃手里的三十人,皆是能征善战之辈。 杀溃这帮反贼,就是虎入羊群。 到时候进了甘泉县,兄弟们可就不是一百两银子能打发的了。 范三公子瞥了陈什长一眼,当即开口笑道:“那我便提前祝几位旗开得胜。” “三公子,你说城中有内应?”冯什长问了一嘴。 “待到我们发信号,他们便会在城中纵火,扰乱贼心。”范三扇着扇子笑道: “那两千青壮已经带着刀枪棍棒前来,黑夜行军,必然会让这帮反贼毫无反应。” “那两千青壮,什么时候能到达城外?” “明天天亮之前。” 冯什长只得提醒道:“那贺今朝近日一直在练兵,不可小觑。” 陈什长拍了拍冯什长的肩膀不屑的道:“一帮土鸡瓦狗,贺今朝读过兵书吗? 他还训练士卒,能训练出什么花来?” 冯什长刚想开口说,人家真能训练出花来,让他这个人也看不懂。 但被陈李二人拉到一旁,小声问道:“少爷如何?” 冯什长一点犹豫都不带的:“少爷好得很,还帮反贼训练骑兵呢。” “什么?” 二人这才有些吃惊的问道:“莫不是少爷他从贼了?” 冯什长摇摇头:“我猜测少爷他是想把这伙反贼收归麾下,否则少爷想跑早就能跑,但他偏偏没跑。” “怎么会如此!” “你们不明白少爷的心思。” 三个什长全都陷入了沉思,大家以为少爷是个憨娃,结果不曾想人家竟然有这般大志向。 想要直接把这伙贼人变成官军,完成三边总督杨鹤的命令。 这甘泉县还打不打? “要我说,甘泉县还得打。” 陈什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范三:“绝不能把少爷从贼的事情说出去,我们攻城,功成之后,便对外宣称少爷是里应外合。 他想要拿下这伙贼人当做自己的手下,我们便俘虏了贼人,献给他。 一举两得,总兵大人不会怪罪我们,兄弟们也是要赚点银子花花。” 冯什长点点头,反正话已经带到了。 他们被银子迷了眼,那就不碍自己的事。 攻城之事在三言两语当中,得到了强行统一。 陈什长对着李什长小声嘀咕道:“明日便要你我共同带头冲杀,姓冯的靠不住。” “明白。” 对于甘泉县这帮土鸡瓦狗,他们两人还真没放在心上。 至于少爷是死是活,不耽误他们挣钱就行,反正贺大人又不止一个儿子。 甘泉城内,贺今朝指挥士卒向前刺。 “大队长,大队长。” 驿卒叫嚷着,带回来了几个信使。 “何事?” 贺今朝让士卒继续练习刺杀这个动作。 “大队长,此人自称是王嘉胤的人。” “见过贺大王,我叫李过。” 来人将近三十,满脸胡须,孔武有力。 贺今朝点点头,然后叫来刘宗敏撑场面。 李过则是打量着一旁练兵的士卒,见他们列队整齐,刺杀动作到也不像是随便练练。 这伙义军不练别的,就是排着阵型,拿着长矛捅捅捅。 再看看远处的阵列,一队一队整齐走,精神头都不一样。 这是传闻当中的一帮饥民和驿卒组成的造反队伍吗? 李过按下心中许多疑惑,贺今朝不是个驿卒,家中有人是当过兵的? 否则如何能摆弄这么多士卒不乱且训练有素的! “李过?你随我来。” 贺今朝晓得李自成的侄儿叫李过。 同名同姓的人不计其数,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自成的侄儿。 几人到了县衙之中,倒上了凉白开待客。 “贺大王麾下士卒颇为雄壮,训练也极其有章法。”李过也就实话实说:“这在义军当中实属少见。” “恭维的话便少说。”贺今朝打量着李过:“如今义军大部如何,可与官军发生战事了?” 李过也打听过贺今朝的消息,他并不是听说甘泉县被义军攻占,便立即赶来。 “回贺大王的话,暂且未曾与官军对上,但山外的官军越聚越多,我义军粮草不足,怕是要走,此番过来便是先来探路的。” 贺今朝点点头,别看明军糜烂,但也不是一帮农夫什么能打的赢的。 就算一万明军,其中有八千叫花子军,可仅有两千精锐人马,那也能打的义军抱头鼠窜。 “不知贺大王,可愿意加入我义军?” “问的这叫什么话?”贺今朝脸上带着不悦的神色道:“咱们杀官造反,共举义旗本就是一家人,天然就是盟友。” 李过有些欣喜的问:“贺大王是愿意的了。” 贺今朝非常痛快的点头笑道:“这是自然。” 李过没想到贺今朝会这么痛快,委婉的道: “贺大王不提点条件?我自是会向上禀报,为贺大王争取一些。” 贺今朝端起白开水饮了一口:“我怎么会有条件,义军之间就该握成一个拳头,才能避免被官军绞杀。” 第三十五章 要劫掠就劫最大的 “贺大王高义!” 李过闻言更是大喜,忍不住起身拱手。 他也不是没接触过别的义军首领,哪一个都是百般推脱,要么就让他瞧瞧自己麾下士卒有多精壮! 不服王嘉胤,要他们来当大头领。 在李过看来,都是一群没啥眼光的人,有点底气就开始眼里看不见谁,觉得自己他比老天还牛逼。 这种人,以后准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特别是王左挂子、苗美,咋咋呼呼在洪承畴手底下吃亏了之后,才去投奔王嘉胤。 他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贺今朝不是一个寻常人。 李过走南闯北,要是不机灵,也不会被派遣干这活。 作为贺今朝的头号心腹党守素懵逼。 大队长他答应的有点痛快了! 现在自己有资本,为何不提些条件? 等等。 党守素按下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晓得贺今朝必有后手,哪一次自己质疑他,问题不是得到了更好的解决? 贺赞瞪大眼睛,凭啥官军来招降,他贺今朝就提一大堆条件,不答应不投降。 现在反贼来了几个信使,他反倒啥都不要,痛快的应下。 明明是我先来的! 贺赞鼓着脸,心中十分不忿。 一旁的刘二虎嘿嘿的笑着,不管大队长说啥,铁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准又能拉来赞助呢! 自己就等着瞧好就行。 “坐坐坐,李过大哥,不许叫我贺大王,叫我贺今朝即可。” 贺今朝脸上有些轻松之色:“能和义军大部队联系上,我也是十分的高兴,我方才听李大哥说咱们义军缺粮?” “不错,虽然我等劫掠富家粟,但被狗官洪承畴击败,被焚毁了不少粮草。” 李过再次抱拳:“不知贺大王能否支援一二?” “一百石粮我是可以出的。” 党守素听大当家这般推辞也没言语,县衙粮仓里的粮食是有不少。 毕竟前任县长他不赈灾民,省下了许多粮食。 “一百石?” 一万二千斤粮食。 大抵是一万二千人一天的口粮,还是省着点吃。 要是打仗的话,一人一天得吃一斤六两往上的粮,还得吃肉。 李过没想到贺今朝会如此小气:“贺兄弟,这点粮食怕是不够分的。” 贺今朝摊摊手道:“你看现在哪还有粮啊?都是县衙粮仓里的粮,你嫌少我还嫌少呢!” “哎,也是,陕西几年大旱,哪里还有粮呢。” 李过也清楚。 谁还不是被逼的当了反贼。 贺今朝放下手中的茶碗:“别看旁人都叫我一声大队长,可老大往往是空架子。” “嗯?”李过微微疑惑,这么快就被架空了? 他这才听贺今朝倒苦水:“我每天一睁眼,便是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都得要我张罗伺候。” 李过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以前自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可自从手底下要管人之后,操心的事增加了许多,便不那么容易了。 “贺兄弟能否让城中富户支援咱们义军一些粮食?” 贺今朝不屑的笑了笑:“他们?他们能有多少粮! 若是去了我知道的那处取粮,城中富户家里的粮,那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 “一根毛?”李过眼睛一亮:“哪里?” 贺今朝敲了敲桌子:“范家!” “范家?” “对,范家。” 贺今朝站起身来指着城外道: “范家是甘泉县最大的官僚地主,他们家的土地数也数不清。 甘泉县农户的田地,十家里有九家都被范家给吞了,成为佃农。 范家有钱有粮,我听范三那小子跟我炫耀,他家粮仓里的粮食堆的都发霉了,就算吃一辈子他也吃不完!” 党守素眼睛一亮,原来大队长说半天,根子在这呢! 当初是范家借给贺今朝高利贷,然后屋子、田地、钱全都没了。 己方这一千多人去攻打范家庄园,铁定是损失惨重。 但如果那些跟官军打过仗的义军去打范家庄园,怎么也能攻破他们。 最为重要的是,大队长他也保护了甘泉县的富户们。 如此诚信的名声传播开来,以后大队长定能多拉来些赞助。 党守素心中敞亮,脸上却是愁眉苦脸,一副为粮食发愁的样子。 “如此恶贯满盈的地主,我们就该去抢他的粮,让众多义军兄弟们活下去。” 贺今朝走了两步:“李过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啪。 李过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脸上带着笑容: “对,贺兄弟说的不错,我等义军就该去抢这等不仁不义范家的粮。” 贺今朝回头笑道:“如此,定能缓解我义军粮草的危机。” 借刀杀人。 党守素嘿嘿笑了两声,他就知道贺今朝一直都在惦记着范家。 劫掠城中富户算什么本事? 要杀鸡就拿甘泉县最大的地主拿出来杀,给那群猴子看。 大队长不愧是大队长。 党守素心中暗喜,只要攻破了范家庄园,己方又能扩大势力了。 李过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后,甚是高兴:“贺大王有所不知,其实我也是个驿卒。” “哦?”贺今朝哈哈笑了两声:“没成想咱们以前是同行,现在依旧是同行。” “哈哈哈。” 厅内一片笑声。 李过也跟着笑了两声:“我的叔父李自成,他也是驿卒,现在在不沾泥手下担任八队队长。” 果然。 贺今朝猜想的不错。李过便是那个李过,他可以与李自成搭上关系。 现在义军首领是王嘉胤,王嘉胤下面是不沾泥、高迎祥、杨六、王左挂等人。 李自成如今还在不沾泥的手下当小弟呢。 在他没出头之前,李自成的运气自是不错的。 贺今朝不清楚流寇前期具体的细节。 但跟着李自成厮混一二,把他当成吉祥物,能避开大部分的坑,苟到最后,才有实力称霸天下。 贺今朝重新坐在椅子上:“咱们义军如今有多少人?” “粗粗三万余人马。”李过也没瞒着贺今朝: “其中最大的势力左桂子,他马多人多,而且他有一万人,剩下的便是其余各地义军首领的人。” “嗯?”贺今朝有些奇怪:“为何不是王嘉胤王首领的人马最多?” 第三十六章 城外有鸟飞 李过叹了口气解释道:“好叫贺兄弟知晓,近日来自是王首领的人马与官军作战损失较多,只剩下五六千人。 那王左挂仅仅损失了几百人,便迅速逃离,不敢与官军交战,故而他的人过万,但能战之兵不多,就是富有。” 贺今朝点点头,义军虽聚在一起,但也没有统一指挥权。 “不知李过大哥在谁的手底下讨生活?” “自是与我叔父李自成一样,在首领不沾泥手底下。 我侄儿是第八队队长,他麾下人马与贺兄弟差不多。” 起义军除了少数猛人之外,大多人都是取了诨号,免得牵连族人,被挖祖坟之类的。 李过与李自成都是改过名字的,他们之前的名字,贺今朝可一点都不清楚,只晓得他们都是米脂的汉子。 米脂的汉子不出名。 但米脂的婆姨,还是蛮出名的。 贺今朝点点头:“这不沾泥,他麾下人马有多少?” “八队人马人数不一,总归是五六千人,因八队我们多是乡邻,也不曾经历过太多的战事,所以聚集的人便多了些。” “哦哦,原来如此。” 李过倒是有些不确定的道:“贺兄问这些,难不成是想要投靠不沾泥?” “倒是有这么个想法。”贺今朝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道: “毕竟我麾下人马也不多,全都是饥民,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想要先投靠一位首领。 况且咱们之间乃是驿卒,自然比别人的关系更加亲近。” 李过:??? 你手底下的人还叫没有战斗力! 那可真是有点自欺欺人,你是没见到外面义军的战斗力有多差。 这货就怕比啊。 “贺兄弟,既然有这个想法,那我自是会向上禀报。” “甚好。” 贺今朝满意的点点头,顺便留李过吃了顿饭。 第二日。 甘泉县依旧是有驿卒骑着马出去探查四周。 城墙之上,四个哨已经开始进行日常的负重跑操,他们每个人都打着绑腿。 贺今朝例行跑在前头,嘴里喊着一二一。 这一景,许多甘泉县的百姓都已经习惯了。 贺今朝瞥向城外,孤零零的几只鸟在树林间盘旋。 他停了下来。 不对劲。 因为饥荒,鸟窝被掏了很多。 但总归还是有漏网之鱼的。 寻常日子,这个点跑操的时候,鸟会在树上叽喳一阵,而不是在树林之上盘旋不落。 第三哨千总党守素自然也停了下来,示意身后的人继续跑步。 “大队长,怎么了?” 贺今朝转过身来,靠着城墙:“城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党守素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那贺赞可是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嫡亲儿子,铁定不会甘心让他落在贼窝里的。 官军! 一定是官军来了。 谁能打的过官军? “先别紧张。”贺今朝做着扩胸运动:“你看见那几只鸟没有?” “看见了。” “咱们平常跑步的时候,可不会一直盘旋,咱们已经跑第三圈了。” 党守素再看那鸟,确实如此。 “城外有人埋伏,看样子是想趁着咱们出城砍柴来个突袭。” 听完贺今朝的分析,党守素同样转过身来,不看城外: “大队长,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都打上门来,当然是干他们!” 刘宗敏止住了脚步:“大队长,你叫额?” 贺今朝看着眼前的几个心腹头头,刘宗敏、刘二虎、党守素、高一功。 不是心腹的贺赞也在一旁。 “城外来了数目不详的活人,是敌非友。”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昨日刚送走了义军的信使,今天城外就来了大批人马。 那可真是有点凑巧。 贺赞心想,不可能是自己老爹来了吧? 若是官军强攻,岂不会是坏了自己算计! 但若是官军来,自己劝降贺今朝的把握又大了一些。 就怕鱼死网破之下,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大队长,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刘二虎眼里满满的战意。 正好杀一杀官军,让大队长瞧瞧自己的本事。 再加上大队长所传授的练兵法子,纵然时间短,那也不是没有搏一搏的可能。 贺今朝看着围着自己的几人:“你们怎么看?” “打。”党守素直接开口道:“总得让手下人见见血。” “额听大队长的。” “嗯。”贺今朝郑重的点头:“不管来的是官军还是谁,手底下见真章。” “哎,大队长,你还没问我的意见呢。” “你的意见不重要。”贺今朝摇摇头。 “怎么不重要了?”贺赞急忙拍着他自己的胸膛:“万一来打的是我爹,你们可以用我做要挟谈条件,没必要非得跟官军作对。 我承认你贺今朝的训练法子让我耳目一新,你一心一意想当反贼,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我爹手底下都是百战老兵,实话实说,你们不是对手。 要我说,莫不如投降我爹,然后实力雄厚之后,你再反叛。” 几个人全都被贺赞的话给镇住了。 “收起你的小心思,投降官军,我们活不了的。” “怎么活不了?我爹护着你。” “你爹是武将!” 贺赞一下子就哑巴了。 贺今朝瞥了暗自伤神的贺赞:“此战是我等与官军的第一战,纵然是你爹来了,我也得让他知道疼!” 刘二虎攥着拳头,恶狠狠的道:“大队长说的对,咱们这些日子的准备,不就是为了跟狗日的官军干吗? 党守素也发狠道:“现在临到头了,再瞻前顾后,那就等死吧!” 贺赞更不言语了,这些人当真是铁了心想当反贼。 贺今朝倚在墙角旁:“如今城外有多少敌人不清楚,派出去的哨骑还没回来,做好他们被灭口的准备。 我唯一确定的是,城外这伙人想要利用咱们出城砍柴的时机,突然袭击,如此一来,我们便不是处于被动当中。” “大队长,你就说怎么办?”刘二虎捏着手斧,一副拼命的样子。 “第一,先保证城内没有内应,四座城门必须握在咱们手中。”贺今朝拿着棍子比划道: “刘宗敏,你带领第二哨巡街,谁敢趁机闹事,立即抓捕捆起来把嘴堵上。” “是。” 第三十七章 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 “大队长,那我呢?” 刘二虎一看先安排刘宗敏巡逻去。 他就隐隐猜测主战是在自己头上,莫名的有些兴奋。 “贺兄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过见几个人蹲在一起,方才刘宗敏又是急匆匆的集合人马。 他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派遣心腹去报信。 “不急。”贺今朝顿了顿小声道:“敌人来的匆忙,没有制作攻城器械。 而且城墙周遭的树木都被咱们砍了,他们没法隐藏接近,只能趁着咱们不备来夺城。” 城外有敌人? 李过一下子眉头就皱起来了:“不可能是官军。” “为何如此肯定?” 贺今朝指了指一旁的贺赞道:“他爹是宁夏总兵贺虎臣,我可是把他儿子绑了,他爹能没反应?” “对啊,城外必然是我爹派人来救我的。” 贺赞也越发的肯定,自己老爹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 虽然自己写了信,但谁让自己是他亲儿子呢,哪有陷入贼窝无动于衷的。 李过则是继续摇头:“洪承畴那狗官聚集大军围剿咱们义军,此刻绝不会允许有人分兵来这百里之外的甘泉县。 就算他是贺虎臣的亲儿子,在军中也得听洪承畴的!” 听完李过的话,党守素等人有些沉默。 贺赞又开始便哑巴了。 因为他父亲的原因,平日里他身边不缺乏吹捧的人。 可在反贼这里,可没有人惯着他,直接把赤果果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贺今朝一听,觉得李过说的有理,哼哼一笑:“既然不是官军,那你们猜是谁?” 党守素等人陷入沉思:“是谁呢?” “范家。” “范家?” “大队长,你说是范家!” 刘二虎的声调当即有些提高了:“咱们还没去找他,他到先找咱们麻烦来了,干他狗娘养的!” 贺今朝此时倒是放松了许多:“贺赞他既然来的时候去范家了解情况,那没了马的士卒必然会回去借马。 这样,宁夏总兵儿子被反贼绑了的消息,范家也就知道了,他们兴许是想要通过贺虎臣与洪承畴搭上关系。” 要说谁最担心叛乱不稳啊,当然是本地的官僚地主,影响他们当土皇帝了。 地主、富户这些人是反应最大的。 得益于贺今朝没有大开杀戒,所以在甘泉县有了喘息的时机。 理清楚了这里面的缘由,众人也都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官军来,刘二虎等人确信,经过贺今朝的训练法子,自己麾下士卒足可以应付大部分“土鸡瓦狗”! 得益于明末陕西大区的优秀匹配制度。 揭竿造反者不计其数,大明官军军制败坏,就算是榆林边军,战斗力那也下降的分外厉害。 大部分民乱是平息不了的,剩下的便都是一帮菜狗互啄。 在军纪的加持下,贺今朝可以说自己的人马“傲视群雄”! 抛开事实不讲,先别管能不能打。 总之军纪方面,先傲视就对了。 贺今朝是完全放松下来了,正好练兵。 “现在,你们猜猜,已知范家要趁着出城砍柴的功夫偷袭,该如何夺取甘泉县?” “范家能有什么正经士卒!”党守素眼睛微微一眯:“不过是佃农、家奴、护院之类的。” “土鸡瓦狗。”刘二虎学着贺今朝的话: “这群人要是为自家争夺水源能打死人,但是要想攻打甘泉县,我猜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干他范家。” 贺今朝微微一笑:“那咱们今天就给他们披上一层官军的衣服,打他们来练兵,就说宁夏总兵来了。” “大队长这个主意好。”党守素当即表态。 贺赞瞪着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爹还能被贺今朝薅羊毛。 李过心中诧异,这贺今朝未免胆子也太大了。 一帮没见过血的饥民驿卒,那还不被吓唬住? “贺兄弟,此举过于托大。” 面对李过的提醒,贺今朝嘿嘿一笑: “既然选择杀官造反,以后见到官还害怕,那活该他饿死,我们可没有退路。” “大队长说的对,谁要是怂了,老子就把他踢出去,我第四哨不要这种孬人。” “下面我布置一下。”贺今朝看着周遭人说道: “城外敌人比咱们多,铁定是用的围城法子,这边一闹,其余三面便全都来人大喊冲杀,扰乱我们军心。 但甭管他几路来,咱们只在东门城门迎战,放他们进来,叫他们正面侧面,高空皆有人打杀。 只要我们击溃了东面敌人,骑兵小队便要立即出击,追杀他们,制造混乱,驱赶他们乱起来,其余三个方向,他们进不来城门,不用管。” “我等都听大队长的吩咐。” “我麾下三人,也可与骑兵一起追击。”李过这个时候也不甘落后。 “好,刘二虎。” “在。”刘二虎昂首挺胸的站起来。 “今天这第一战,就让你第四哨顶在正面,毕竟他们可是甘泉县的人,莫要给我丢脸。” “大队长,你就瞧好吧。” 贺今朝淡然的点点头:“弹压了这伙地主贼寇,我们便去范家庄园搬粮。” “是。” 众人齐声应和。 党守素眼睛一亮,这下他掌握的粮食就更多,招兵也有了底气。 贺赞彻底麻了,他贺今朝一个反贼,还说要弹压地主贼寇? 这个世道怎么了? 城外,一伙人全都趴在即将枯死的树林当中。 范三公子颇为兴奋的道:“陈什长,你可有什么章法?” 陈什长靠在树旁擦着刀,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这个富家公子,心说一帮土鸡瓦狗,打他们还用什么章法! 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只要冲进城去,便是乱杀。 但总归是收了银子,陈什长还是有着乙方精神,便开口道: “不知三公子可是有什么攻城法子?” 一听这话,范三公子可是来了精神: “陈什长,依我之见,我们四面围定,待到你从东门冲出去,其余三门鼓噪,必定能惊扰城内贼寇,如此一来,更没有抵抗心思,溃败的更快!” 正在擦刀的陈什长止住了动作,稍微思考一下,觉得这主意不错。 他倒是担心人太多,进不了城门:“三公子高见。” 听到这话,范三公子颇为得意的扇了扇扇子:“贺今朝,看我今日不把你踩在脚下!” 第三十八章 城中乱了 甘泉县城内。 人马集结。 贺今朝站在高台之上,瞧着下面手持长矛的人。 不少人都已经习惯了被突然集结。 又到了大规模演(吃)练(肉)的日子了。 众人都显得很是兴奋,因为演练之后,便能好好吃上一顿肉。 贺今朝的第一句话便是惯用开头,假想敌。 “今天城外来了一群官军,我们怎么办?” “杀!杀!杀!” 矛头冲天。 怒吼的人群。 刘二虎等人皆是沉默,以前说的是假话。 但是今天大队长说的有一部分话是真话。 因为城外真来敌人了。 但不是官军。 “我说的是今天城外,真有官军来杀我们。” 贺今朝指了指众人的长矛:“你们手上拿的可不是沾石灰的木棍,全都是长矛,要见血的。” 贺今朝强调这个,许多人才开始反应过来。 尽管经过训练,但依旧有人面色发白,身体微微抖动。 就算天天说官军来了,可官军真来了,是会让人害怕的。 因为大明官吏,有着天然合法的欺负你老百姓的权利。 故而百姓们大多畏惧,心态也不曾转变过来。 刘二虎等人开始巡视队伍,看看谁表现的最差。 闻“官军”色变者,还如何造反? 必须要开革出去,影响军心! “你们说,这伙官军来做什么?” 贺今朝习惯了自问自答:“我告诉你们,他们是来杀了你,砍了你吃饭的家伙去换荣华富贵。” 这话一出,不少青壮由害怕,变得愤怒。 “单是不让你们吃饱饭这一件事,你们答应吗?” 贺今朝轻飘飘的一句问话,登时汇聚了大吼。 “不答应,不答应!” 大家好不容易过了一阵子人过的日子,这帮狗官军就来了。 这里除了大明总兵儿子贺赞,其余人全都挨过饿。 挨饿要死的滋味,谁也不想在去经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杀了他们!”贺今朝举起锤子大吼一声。 “杀。” “杀!” 党守素眼瞅着第二哨的老弱妇女都举着长矛大吼起来,有些则是边吼边哭,他反倒觉得士气可佳。 至少没有掉头就跑,这便是极大的进步。 “第四哨披甲先行出发。” “是。” 刘二虎高声应和,率先带着麾下三百青壮走了。 皮甲的数量并不多,护住胸背,造价也极其低廉,只需三两银子。 “第二哨悄悄上城墙,趴在地上,不许出声。” “是。” 党守素便带着一帮娘们与老弱直接走了。 “刘宗敏,带着一百人在县衙院子以及街道上定点放火,把黑烟给我燃起来后,敲锣打鼓大喊。” “是。” “贺赞。” “在。” 贺今朝看了他一眼道:“作为预备队,听我命令,择机冲杀溃军。” “是!” 贺赞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关头,贺今朝会让自己真的领着训练的五十骑冲杀。 这是多大的信任呐! 县城内被贺今朝布置完毕。 城外的范三确是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城门怎么还不开呢?” 倒是冯什长显得颇为耐心:“三公子勿要太过焦虑,他们才刚刚跑完早操,估摸正在吃饭,过会就开了。” 陈什长瞥了他一眼:“老冯,你带着那些人去西门,免得那反贼头头跑了。” “好。” 冯什长没拒绝,估摸就是不想让自己掺和,倒是落个清闲。 待到他的人都走了,陈什长这才攥着刀子道: “一会都随我冲,夺下城门,银子女人我们变着花的挑选。” 周遭的士卒与范家的护院纷纷笑了起来。 城中那伙反贼,能有什么战力? 反倒己方这里,不仅人多势众,还有不少的官军,铁赢的局面。 范三公子没在言语,这帮丘八甚是粗俗。 虽然他要靠着他们攻打甘泉县,但从心底里看不起这些丘八。 “城门开了。” “城门开了!” 一声惊叫,让城外的众人喜出望外。 吊桥放下,从城里慢悠悠走出许多扛着斧子的人。 陈什长也是激动,急忙呵斥道: “勿要聒噪,谁要惊扰了反贼,我砍了他。” 一句话,便让许多人禁声。 “待到我们杀进城,好吃好喝,金银财宝都少不了你的,别急。” 陈什长的话,又给这些人希望,谁不渴望发大财! 趁乱劫掠是最简便的法子。 尤其是跟着官军一起,那变成了合法劫掠。 范三公子更是意气风发,一切都照着他的作战计划进行: “只要城中火起,定能叫贺今朝乱起来,我们杀进去,易如反掌。” 他话音刚落,便瞧见城中一道黑烟升起,紧接着又是几道黑烟在不同的位置升起。 城中隐隐传出锣鼓呐喊的声音。 “哎。”城墙上有人双手乘喇叭状大吼道:“快回来救火。” 刚刚扛着斧子出门的反贼们,听到城墙上的呼喊,便撒丫子似的往回跑。 城门半遮掩,根本就没关上。 “快随我冲进城去。” 陈什长一马当先的对着身后的青壮大喊。 “发财了,发财了。” 范家的护院们,争先恐后的向前跑。 贺家家丁们也一脸的兴奋之色。 至于被叫来充场面的家奴、佃户们也是不逞多让。 谁不想趁乱抢一把啊? 范三公子瞧着这帮死命冲锋的人,站在原地颇为潇洒的挥舞着扇子。 什么叫羽扇纶巾,风流名士呐。 今日看我挥手之间破贼! “贺今朝,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哈哈哈,什么小霸王,今天就让你变死霸王。” 范三公子说完便忍不住大笑起来。 范家护院们跨过吊桥,冲向半掩的城门。 乌拉拉,像野牛一样。 一个个个不要命的向城里冲。 金子银子女人,城里应有尽有。 这几百米的距离,一口气就冲了进去。 陈什长瞧着街上散乱的反贼,更是兴奋:“给老子杀,一个反贼脑袋三两银子。” 贺今朝瞧着冲进城中的乱兵,吼道:“结阵。” 哨子声猛烈响起。 第四哨的士卒在刘二虎的率领下,快速结成军阵。 越来越多的乱民冲进城中。 盾牌落下,长矛伸出。 陈什长边指挥人冲,看见这一幕登时心生疑色。 不曾想这伙反贼结阵竟然如此之快。 贺今朝大吼一声道:“放箭!” 第三十九章 初见血 正面迎敌的军阵内,稀稀拉拉的射出二十几支箭矢。 贺家家丁们身着铠甲,跑的又没有不着甲的人快,自然无恙。 纵然准头不佳,但面对不着甲的人,箭矢依旧有着不小的杀伤力。 冲的最前的护院们便先遭了难,倒在地上。 前方惨叫声传来。 但这并不能阻挡后方一群铁了心想要发财的人。 或者说大部分乱兵在范家的鼓动下,从心底看不上这一帮子饥民。 他们都能抢劫县城,凭什么我们不可以? 现在有范家带头作乱,那不是手拿把掐! 故而即使有人倒下,但后面大声鼓噪着: “杀。” “冲进去。” “金子银子女子都是咱们滴。” 财富的刺激下,让人变得更加盲从。 被范家鼓噪来的人一个劲的往城门里冲。 陈什长久经战场的考验,此时见贺今朝的遭遇抵抗并不慌张。 他们只要进了城就算成功了一半。 况且城中四处起火,城外大军来袭,反贼贺今朝岂能不败? 陈什长头戴铁盔,身着蓝色布面甲。 火枪时代的到来,使得很多铠甲失去了往日风采。 取而代之的是新型锁子甲和布面甲的广泛使用。 但陈什长等官军身上的布面甲,防轻箭的效果还是杠杠的。 “稳住。” 贺今朝扶着盾牌顶在最前头。 两轮箭矢过去。 官军无恙。 可护院们遭不住,中箭倒地大声哀嚎。 甚至有些机灵人瞧见结阵的反贼,便开始往后退。 让后面的人先去试试反贼的刀剑锋利否。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城门又涌进来不少人。 自是一片混乱。 “结阵。” 陈什长吼了一声。 他就不相信二十名官军,还撕不开一条口子。 鸳鸯阵。 狼筅这玩意他们骑兵是不带的,但长枪和盾牌、标枪、马弓是齐全的。 可惜:这些玩意都被少爷贺赞给借给了反贼。 他们就指着今天这一战连本带利拿回来呢! 现在陈什长怀疑,看着挂在自己肩头上的箭,便是原来自己的箭矢。 反贼哪有如此精良的箭矢? 少爷真是败家玩意。 陈什长心里怒骂一声。 官军们都只剩下范家庄提供的长枪和腰刀,其中还有一个人拿着鸟铳,当时没舍得送出去。 “杀。” 陈什长大吼一声,便带着迅速集结的两个小型鸳鸯阵,向着贺今朝冲杀过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小股明军服装的敌人,着实是让抵御的第四哨青壮没由来的心慌。 大明官军! 大队长没说谎,真的有官军来了。 刘二虎大吼一声:“举盾,前进三步。” 哐。 在哨长的命令下,第四哨整齐的往前踏了三步。 简易长盾放下,长矛如龙。 “鸳鸯阵!” 真的有官军? 贺今朝微微疑惑,看样子范家下了血本,此番夺取甘泉县还请了场外指导。 就是不知道是小股部队还是试探部队? 骑在马上的贺赞本以为是乱兵,不曾想竟然有自家家丁出现,一时间有些慌乱。 高一功稳稳的坐在马上:“竟然真的有官军,范家倒是有一手!” “他们是我父亲的家丁。” “啥?” 贺赞迟疑的开口道:“今日他们怕是要死于此了。” “看来你爹贼心不死。”高一功攥着缰绳:“我劝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了大队长的信任。” “我晓得。” 你死我活的处境。 贺赞相信贺今朝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便停止战事。 外面有多少官军,天知道。 贺赞可以肯定的是,贺今朝的人马,绝不是这一小支精锐家丁就能击溃的。 他们全都会死于轻敌! 这伙反贼与先前遇到的反贼截然不同。 贺今朝挥舞着雁翎刀吼道:“投标枪。” 嘟嘟嘟。 此起彼伏的哨子声响起。 军阵中投出数十标枪。 城头上埋伏的第二哨老弱女人便直接高空投石,砸向底下的官军。 刷刷刷。 二十步的距离。 头重脚轻的标枪,收割着人命。 面对无甲,箭矢的惨像总归没有标枪来的更猛烈一些。 纵然是官军,也扛不住标枪的力道。 刚刚列阵冲锋的鸳鸯阵瞬间被标枪打散。 前有标枪来袭,空中有坠石砸人。 纵然是着甲的大明官军也遭不住,被插死被砸死的下场。 即使他们装备了铁盔,被蓄力的石头一砸,更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明军善使标枪,尤其是戚家军,以三十步为基本要求。 现在贺今朝放官军进二十步的距离才下令投标枪,效果更佳。 嘭。 一声铳响。 盾牌破碎,排头兵倒地。 三十步的距离,就算身着铠甲也防不住火铳与重箭了。 更何况还是皮甲。 贺今朝看着身边中枪倒下的人,慌了一下,随即大吼:“顶上。” 嘟嘟嘟的哨子声响起。 左右两哨同样排队,举着长矛压缩冲进城来的乱民。 噗噗噗。 乱民撞在盾牌上。 贺今朝大吼一声:“刺。” 刷。 长矛向前捅。 收。 “啊。” 长矛带出一滩血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干涸的黄土上,登时就滴满了黑红的液体。 再捅。 再收。 范家护院惨叫着。 贺今朝的士卒咬牙坚持。 范家胆大的佃户与家奴同样被捅死捅伤。 纵然是陈什长带领的官军,遭受打击之后,但很快就调整了阵型,可他们依旧无法进行有效的组织冲锋。 乱糟糟的一片。 这伙人就是各干各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军事训练。 相比于贺今朝短期训练出来的精壮,他麾下的这群人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尽管他们面色紧张,可依旧听从贺今朝的命令捅,收。 再捅,再收。 “杀狗官军,杀!” 贺今朝却没空管己方的损失,趁着打破这伙官军,便迅速调整部署。 盾牌撤去。 来袭的范家人看着被捅死的同伙,吓得不断后退。 但城门外又有源源不断,想要涌进来,分一杯羹的同伙。 如此一来,他们的作战空间被贺今朝挤压的极其狭小。 反观贺今朝的人,不知不觉捅死如此多的“官军”,顿时让他们信心大增。 狗官军那也是菜的抠脚,被咱们给捅死了。 士气大震。 “杀。” 贺今朝举着雁翎刀大吼。 一瞬间,矛出如林。 第四十章 战事结束极快 沾满血迹的长矛,着实让人胆寒。 纵然是陈什长等残存的大名官军也抵挡不住。 他开始砍杀周遭的青壮,以免被挤死。 “杀。” 范家组织起来的乱兵被贺今朝给打崩溃了。 咔咔咔。 吊桥被收起来。 贺今朝见到敌人溃败,大声命令:“骑兵小队,追击。” 嘟嘟嘟。 哨子声响起。 范家的人听到哨声跑的更快。 后面的贺赞一听哨声,当即指挥高一功挥舞着旗子向南门方向跑去。 此时东门被堵,正好迂回追击杀过去。 正在城外观战的范三公子,摇着扇子,瞧着前仆后继人,微微得意: “贺今朝啊,贺今朝。” “就算你当了反贼,也翻不了身!” 作为范三的头号狗腿子范右急忙奉承道: “少爷说的对,贺今朝他就是个驿卒的命,还想翻身?想得美!” 对于仆人奉承的话他听腻了:“今天我就要让贺今朝跪在我面前求饶,可我偏不饶了他!” “少爷英明。”范右大喜:“我定要亲手砍了他,为少爷出口恶气。” “岳丈的仇,我自己报。” 范三话音才落,就瞧见吊桥缓慢的升起。 不少人从城门口退出来,跳下几近干涸的护城河。 “什么情况?”范右忍不住叫出声来。 “莫不是他们败了?” 范三公子轻轻挥舞着扇子,略显迟疑。 “不可能。”范右急忙反驳: “贺今朝一个小驿卒,手底下全都是饥民,他能打得过官军? 更何况城内还有咱们的内应。” 听到仆人的分析,范三同样认为此事不可能。 官军怎么可能会败? 他们可是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家丁。 家丁的战斗力在大明官军里,大抵是顶层的存在。 可事实再一次打了范三一巴掌。 没错,他看见穿着铠甲的明军沿着护城河跑,找人少的地方跳过来。 贺今朝真的击溃了这伙家丁,尽管人数不多。 “少爷,官军真的败了。”范右一个激灵,害怕的原地大跳。 这说明贺今朝赢了。 范三愣住,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可官军真的向咱们跑来了。” “定是城中有人帮他。”范三甩着扇子面色极其难受。 “少爷,我们赶紧跑吧。” “跑什么跑!” 范三倒是不着急,就算城中有人帮助贺今朝。 可自己带来两千青壮,论打架是不怕的。 第一次没有攻下来,那便聚拢人马再打第二次。 他手里还有两门佛郎机火炮呢。 一会用炮轰开城门,看贺今朝还如何守城。 这帮泥腿子定然是没有见过火炮,吓也能吓死。 况且只不过是东门方向出了差错,其余三门的人马不曾损失。 在范三看来,只要继续撒银子,就行。 贺今朝他懂什么练兵之法,连私塾都没上完。 然后范三便看见了几十骑官军骑兵,驱赶着南门方向的青壮,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少爷,城中竟然也有官军!”范右惊疑的道:“难不成贺今朝他降了贺虎臣的儿子贺赞?” 范三一时间无法判断出来真假。 但总归城中跑出来的官军,不仅追杀范家的青壮,甚至还射杀贺家的家 东门方向的溃兵,扔掉手里发的武器,唯恐自己比别人跑的慢。 城门的战场,伤亡不过三四十人。 但是因为混乱逃跑,相互拥挤踩踏,死去的范家人甚至比贺今朝打出来的战果还要多。 贺今朝便取得了第一次对战“官军”的胜利。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尸体里,还有七八个身着铠甲的明军士卒,就这么死在贺今朝麾下士卒的手中。 当他们摆出进攻队形鸳鸯阵时,便遭到了重点照顾。 “我们赢了。” 贺今朝忍不住举刀大叫一声。 “我们赢了狗日的官军。”刘二虎举着长矛大笑道:“哈哈哈。” “我们赢了。” 党守素望着城外一片逃命的乱民大吼。 城墙上的老弱妇孺忍不住释放自我:哭。 老妇人放下手里的石头,大哭:“赢了,赢了。” 她们也能打败官军。 战斗来的突然,结束的也快。 但这一战给了他们极大的信心。 因为在贺今朝的领导下,大家赢了官军。 贺今朝拎着雁翎刀,喝令道:“补刀。” “是。” 刘二虎大声应和,随即找出军中害怕颤抖之人,让他们练胆。 一阵噗呲的入肉声。 尽管这种战事,甚至比不上村里争水械斗的伤亡,也不会载入史册。 但对于贺今朝而言,这是他手底下士卒第一次对外作战取得胜利。 半真半假的官军人马,正好拿来练手。 最为重要的是,贺今朝带领众人打破了官军是不可战胜的观念,砸破了拴在脖子上的枷锁。 只要大家承认了自己是反贼的身份,那么自己必定无敌的存在。 “大队长,我们领军追击吗?”刘二虎满脸杀气。 贺今朝收刀入鞘,看着躺在地上的尸体: “不急,等贺赞他们驱赶一二,摸清楚到底有多少官军,去捉两个人,我要问问话。” “是。” 党守素站在城墙之上,遥望城外五十骑骑兵疯狂驱赶成百上千的败军。 这些青壮,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 两个范家家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范三来了吗?”贺今朝挎着刀问道。 “三少爷?” “来了,我看见他站在树林子里,还带了两门炮呢。” 听到这话,贺今朝点点头:“把范三给我抓过来。” “是。”刘二虎大喜,带着一帮人冲出城门,去抓溃军。 “有多少官军?” “三十人。” “范三带了多少人来,都是什么人?” “回大王的话,总归是两千人,都是范家的佃户,家奴、护院,三少爷说夺下甘泉县,重重有赏。” 贺今朝放下心来,登上城墙,放眼望去,皆是抓俘虏的人。 “大队长,此战胜的也太容易了。” 党守素满脸喜色:“只要抓住了这批青壮,我们便能自己顺势攻打范家庄园。” 一口气带出两千青壮,那范家庄园,剩下的便都是老弱守家。 纵然范家院墙高筑,门户紧闭。 对于贺今朝而言,那也是俏寡妇家的门,一踹就开。 第四十一章 敌军逃窜 “经过训练的人和一帮乌合之众,没有什么可比性。” 贺今朝倒是不着急,扶着城墙垛子:“我们是正规贼寇,他们无组织无纪律,还想赢咱们?” “那是痴心妄想。” 刘宗敏跑上城墙上:“大队长,额也率人去追击?” “你带着腿脚好的兄弟们,立即赶往范家庄园,把他给我围起来。” “是。” 日子人刘宗敏便飞快的跑下城墙,本来以为今天是一场血战。 不曾想,这伙官军真不禁打。 今日贺今朝就见到了流寇的作风,完全是一小股精锐士卒裹挟大部分青壮,以此来攻城略地。 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今日这一战,极大的增强了众人的信心,同时也增强了贺今朝的信心。 “传令下去,待到战事结束,我会论功行赏,给大家发银子的。” 贺今朝伸了个懒腰,瞧着城外,跪在地上的大批俘虏,心情甚好。 这仗打的还真是秦始皇亲嘴:稳赢。 “是。” 党守素当即向众人宣布大队长贺今朝的决定,引来一大片欢呼声。 “大队长威武。” 陈什长拽掉身上的布面甲,从干涸的护城河里爬上来,带着两三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驿卒手里。 “贺今朝,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迟早弄死你。” 陈什长决定回去搬救兵,跟贺虎臣说一说自己营救少爷计划失败。 城墙城下一阵阵大叫。 “贺今朝,我一定会回来的。” 树林里的范三,再也不敢说什么组织进攻,便急忙骑马往自家跑。 “少爷,少爷,我呢!” 范右大惊失色,他可不会骑马。 但范三可不管这个,公子的命可比一个奴仆的命要金贵的多,当即踹了他一脚。 “你给我拖住贺今朝,弄死他,少爷自是有赏。” 范三打马逃跑。 “少爷,我倒是想,可没这本事啊,你带我走!” 范右着急的大叫,可惜终究是跟不上马。 刘二虎奔跑着,杀入林子,大吼着:“范三在哪?” 一帮人跪地乞降,或者是胡乱逃跑。 范右本想蒙混过关,但被人给指认了出来。 刘二虎瞪了他一眼:“范三在哪?” “跑了。” 啪。 一巴掌打的范右脸肿起来了。 “他娘的。” 刘二虎攥着范右的肩膀,命人推着两门火炮,回去与贺今朝复命。 还没等到跟前,范右便吓尿了。 因为贺今朝身边站着不少驿卒,对他怒目而视。 范右想起当初贺今朝被县令拿了,身上戴着枷锁,头顶大太阳,众多驿卒向自己求情,被自己拒绝那一幕。 现在自己落在他手里,能有个好? “范右,许久不见啊。” 贺今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范三没带着你一起逃跑?” “贺大哥,贺大哥。” 范右连滚带爬的想要抱贺今朝的大腿,结果被两个驿卒恶狠狠的拦住了。 “范德子他不是个人,是他说要弄你死,为他岳丈报仇。 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苦命人。 贺大王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不行。”贺今朝断然拒绝。 “贺大王,我投降,我投降,咱们一起杀了三德子,给你报仇雪恨。” 贺今朝想了想:“范家的钱粮藏在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范右摇摇头。 “扔下去。” 贺今朝话音才落,便有人拽住范右的肩膀,从城墙上推下去。 “别杀我,我真不知道,我知道,我,啊。” 驿卒们根本就没给这个狗仗人势的奴才说话的机会,当初在县衙门口,就看他不爽。 现在咱们当了反贼,自是要杀了这个狗腿子,为大队长出口恶气! 贺今朝也没制止,范三跑了极其正常。 小时候揍他的时候,范三便是让他的狗腿子殿后,自己先跑。 眼前的事情更值得他关注:“把俘虏都捆起来,先饿上两天,别耽误了咱们的大事。” “是。” 党守素嘿嘿笑了几声,他晓得大队长说的是范家的粮仓。 城中范家的内应懵逼了,怎么贺今朝还抢着干放火的活呢? 直到城外大军来袭,内应还暗自庆幸,贺今朝完了。 可等了半天,他们也不见范家的旗帜杀进来。 “不好了,贺今朝他打赢了。” 听到跑过来报信人的话,内应们一哄而散。 赵府。 赵半城听闻贺今朝命人在街道四处放火,一阵心惊胆战,难不成是守不住了,要玉石俱焚? 还没等他担忧太久,便听到城外喊杀声一片。 因为昨日才听闻有义军的哨骑来甘泉县与贺今朝详谈的事。 难不成他们之间谈崩了。 “父亲,看到了,是官军来袭。” 赵小五急忙跑进大厅内嚷嚷道:“官军来袭,那贺今朝胆子大,要引官军入城。” “什么?” 赵半城惊讶之余,一下子就理解了贺今朝的做法,他这是示敌以弱。 “他胆子怎么如此大呢!”赵半城焦急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 “快关闭府门,所有护院家奴分发武器,务必不要让官军进入我赵家家门,否则全都得死。” “是。”管家急忙下去招呼。 “快去问问贺今朝需不需要帮忙守城,我赵家必定给他出一份力。” 赵小五面露不解:“父亲,为何官军来了,你反倒要帮反贼,这不是把咱们赵家往火坑里带吗?” “糊涂!” “儿子不解,咱们要帮也得帮官军呐。” “收起你那没脑子的话。” 赵半城喝骂儿子:“贺今朝来了管咱们赵家要点不值钱的玩意,他还能帮咱们家赚钱。 可官军来了,不仅要你的钱,还要你的命! 要你媳妇要你小妾的身子!” 赵小五直接被吓傻了,然后坚定的道: “爹,那咱们得去帮贺今朝啊,不能让甘泉县落入明军的手里。” 赵小五觉得他爹能置办下这么多产业,在见识方面比他强多了。 这辈子他只想混吃等死,逍遥快活。 要是赵家没了银子,他啥都不会,连当乞丐都会被人欺负。 赵半城站定身体,扶着柱子:“去给贺今朝传话,只要他能守住甘泉县,老夫愿意捐,是赞助他一百根长枪。” 第四十二章 商人的眼光 赵半城回想起贺今朝总说拉赞助的话,急忙改口道: “不,我要赞助他三百根长枪和五十具铠甲。” 长枪可是比简易长矛的质量好的多。 “爹,咱们家哪来这么多玩意?” “自是有许多活不下去的大明官军典卖的,咱们家铺子没少收。” “哦,原来是这样。” 赵小五心里还想着他爹是不是也有造反的心思? 要不然当铺收这么多军械做什么。 当铺在大明多是陕西、山西、安徽等商人居多。 一般老百姓没钱赎回,这些玩意就归当铺所有,赵半城自然也就有了许多军械。 赵半城急忙催促道:“快去,晚了可就坏了。” “是。” 赵小五满口答应,正准备转身就走。 “老爷,老爷。”管家大叫着进来,一脸苦涩:“胜了,胜了。” 战事这就结束了? 那也忒快了。 贺今朝手下那帮子饥民,果然是干不过大明官军的。 赵家两父子脸上难掩失落神色:“谁胜了?” “回老爷,回少爷,是贺今朝那反贼胜了!” 管家长长叹了口气,面带苦涩:“城外的官军被贺今朝打的屁滚尿流,他们正被追杀呢。” “啊!” “啥?” 赵小五忍不住再三询问:“你是说贺今朝胜了?” “是的,千真万确,贺今朝的人都追杀出去,打的官军屁滚尿流。” 管家满脸的苦涩。 甘泉县何时能从反贼手里逃脱啊? 这些日子他都不敢出门作威作福了。 “哈哈哈。” 赵小五忍不住大笑:“爹,贺今朝他赢了!” “赢了。”赵半城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大笑:“好,好啊!” 管家看着这父子俩,有些不明所以。 贺今朝那个反贼头头,可是从你们家又打劫银子,还带着讹诈一万套衣服以及杂七杂八之类的。 你们父子俩不思去解决贺今朝这个反贼,现在听到贺今朝赢了官军,反倒开口大笑。 这父子俩脑袋指定是有点毛病了吧? 管家无语,凝望房顶。 “快快准备把长枪和铠甲送过去,纵然不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也是要必须有的。” 城外。 在西门蹲守的冯什长,听到手下的人汇报。 说姓陈的大败,少爷正带领着骑兵追杀范家的人呢。 “输了?” “姓陈的输的很惨。” “撤撤撤。” 冯什长急忙下领,带着他的心腹遁走。 少爷果然从贼了,不允许有人对他看上的人马染指。 要不然少爷怎么可能会如此生气? 就算是五万头猪,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一个人是抓不住一头猪的,兴许还得三五个人抓一头猪,但一个人可以俘虏许多人。 兵败如山倒,让你别动,许多人便真的不敢动,纷纷跪在地上投降。 太阳照常升起,炎热的天气,让人热汗直流。 “大队长。”党守素兴高采烈的拿着本。 贺今朝看着底下的众士卒:“先说我军伤亡情况。” “我军死亡一人,轻伤十五人。” 贺今朝晓得那个排头兵:“韩小六作战勇敢,赏抚恤银十两,厚葬。其弟韩小七代其领赏。 今日作战勇猛者,待到事后,一并赏三两银子。” “是。” 党守素拿着笔记下,方才是提前通知,现在由贺今朝正式定了调子。 大明官军千总死了,朝廷给的抚恤金八两,底层兵丁银子每人三两,就这还不一定能落在他们家人手中。 “谢大队长!”韩小七跪在地上。 “站起来。”贺今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不会亏待有功将士的。” 韩小七眼里含泪,就为了大队长这话,他这辈子必须要跟着大队长一起造反。 以前可从来没有人拿他们兄弟俩当个人,更不用说吃饱饭。 现在大哥战死,还能得到厚葬。 众人听有消息灵通的人,说着大明官军的抚恤,再看看咱们贺大队长,那可真是出手阔绰。 大家跟着贺今朝干造反,让众人觉得越发的有奔头。 党守素见贺今朝点点头,才站在城墙上向众人宣布: “此战,我大军共计杀死官军七十八名,杀伤一百五十三人,俘虏一千三百二十一人。 缴获铠甲八件,长枪一百二十,雁翎刀五十一,鸟铳一把,佛郎机火炮两门,火药三十斤,子炮六个。” 敌军的伤亡情况,有着极大的水分。 是因为溃兵逃跑,互相造成的伤亡。 “好。”贺今朝指着众人道:“你们的表现让我大吃一惊,连官军都打败了。” “全赖大队长之威。” 党守素大叫一声,叫喊声汇聚整个城头。 贺赞骑在战马之上,瞧着这伙人对贺今朝的狂热表现。 他面色迟疑,今后怕是不能把贺今朝拉回大明的怀抱去了。 “宰猪吃肉。” 贺今朝也没多说别的,便又赢得一阵欢呼。 李过从头到尾观察了这场战事。 别看战事很顺利,但他也看出来了不少东西。 贺今朝的人马行动指挥,高出范家人不知多少。 纵然那些官军是精锐的范家家丁,可面对这种组织,那也只能是狼狈逃窜的下场。 最为重要的是,贺今朝他才训练了这些士卒一月有余,便如此厉害。 这李过观察的其余义军队伍,大不相同。 当真是不敢让人小觑! 倒是可以与他交好,将来他比不沾泥实力强横,兴许日子不会太长! 赵半城急忙差人清点长枪铠甲,他又送来了些许肉食,慰问贺今朝。 “今日贺大王保我甘泉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半城亲自递出礼品单子给一旁的党守素。 贺今朝眯了眯眼睛笑道:“我不会怀疑你与城外的范家有所勾结的,赵老爷莫要如此。” “贺大王尽管放心,我自是不会与范家勾结,范家可没少欺压我。” 赵半城冷汗连连,城中放火引诱敌军进城,八成是抓到了范家的内应。 “你们之间有仇便好。”贺今朝看着一旁人在挖坑:“我准备要去攻打范家庄园,听闻那里粮食数也数不清。” 赵半城眼睛当即一亮,随即拱手道: “贺大王,那范家仗着家族中有人做官,没少收受贿赂。 庄园里有些许不值钱的古玩字画,你们拿了也没用,莫不如变卖给我。” 第四十三章 乘胜追击 “你倒是胆子大。” 贺今朝指了指那坑道:“你就不怕跳进贼坑里,将来出不来?” “我赵志在外打拼了一辈子,这双眼睛不知见识过了多少人的手段,唯独贺大王的手段,让我惊为天人。” 尽管期间赵志也怀疑过贺今朝是不是在扯虎皮,但他也不敢赌。 毕竟他贺今朝是光脚的,而我赵志不是。 尤其是见识到了贺今朝那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孙家可是把银子偷偷给了他。 贺今朝也没有追究自己,留有余地,赵志便觉得双方将来是有合作的。 于私而言,他更愿意贺今朝成事,至少还能讲些道理。 否则无论是其他义军或者官军来,必然会纵兵劫掠,赵家便是第一个被劫掠的目标。 赵半城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更不愿意贺今朝失败。 他指了指那坟坑道:“如今的大明摇摇欲坠,内有乱民四起,外有鞑子占据辽东,虎视京师。 崇祯皇帝不能掌控朝廷,政令不出京城。 而朝中大臣内斗不止,外派官员太监只顾捞钱,谁都是他的掘墓人。 将来能坐天下的,兴许是别人,兴许是你贺今朝! 到了那时,我赵志可就不是身在贼窝里,而在朝堂之上。” 赵半城,听绰号就知道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像他这种人,对于投资特别敏感。 今天见识到了贺今朝的本事,那便决定先在他身上投资,观察观察。 要是值得,那便加注。 贺今朝眯了眯眼睛:“你欲当吕不韦?” “我哪有吕相之能,我能当个糜竺,为家族后代谋些好处,便心满意足了。” 赵半城说完之后,便等着贺今朝的回答。 贺今朝也在思考,以前是自己扯虎皮去主动拉赞助。 如今自己稍显实力后,便有人提出要来主动给赞助。 攻守之势异也! 这对于前期的团队建设是有极大好处的,他斟酌道: “赵老爷,我可不会在甘泉县久驻。” 陕西民乱四起,加之连年大旱,除了劫掠,没有生存空间。 况且三边总督杨鹤加上洪承畴对义军围追堵截,那就更没有安稳的地方。 贺今朝是打算与义军大部队会合后,摸着李自成先找一块根据地发展,壮大自身。 听到这话,赵半城也在思考,贺今朝没有满口答应,倒是让他放心许多。 “不管如何,我愿意与贺大王合作。” 贺今朝伸出手来:“如此,明日攻打范家庄园,那便叫你同行。” 赵半城不自然的伸出手与贺今朝握了握,心想这是不是驿卒的独特入伙礼仪啊? “不知贺大王想要古玩字画换什么?” “战马、驽马、骡子与驴。” 贺今朝决定也把自己麾下变成一个“机械化”部队。 张献忠的人马便是骑兵七,步兵三,足以见得他骡马有多少。 流寇的生活,机动性怎么能够差呢! 赵半城想了想:“贺大王,你要不要牛?” “牛这玩意,你多吗?” “好叫贺大王知晓,许多百姓在逃荒前,都把牛给卖了,或者把官府以及地主家的牛都给偷偷卖了,我府中倒是养了不少。” 当铺嘛,势力足够大,管你典当的来源是什么。 总而言之,这些人都没想着赎回去。 贺今朝想了想,牛也行,大不了将来还能吃肉: “牛拉的多,但行动缓慢,可以占一成比例。” “多谢贺大王。” 赵半城非常满意这次买卖,后续买卖也非常划算。 贺今朝要养大批的马、骡子、驴、牛等,那就需要大量的麦麸和豆类以及食盐。 要不然光让战马吃草,是跑不起来的。 一匹战马消耗的粮食,大概是一名普通士卒的三到六倍。 养骑兵是非常费钱的事。 赵半城没想到贺今朝有如此大的胃口。 对于范家庄园的粮食,贺今朝势在必得。 陕西民乱四起,归根到底还是粮食短缺,没有粮食,加入义军的人只会越来愈多。 “对了,帮我寻一些兽医和郎中带着。” “老夫必定会为贺大王多方寻找。” 范三公子骑着马一路逃回范家庄园。 咕嘟咕嘟。 他猛灌了几口水。 范举人听到仆人说儿子回来了,急忙出来,见儿子一脸倦容,满头大汗,丝毫不见昔日潇洒之风。 “怎么搞成这样,报信也不用你亲自来报!” “父亲,我们败了。” 范三面带恨色的道:“贺今朝他一个反贼,他娘的竟然勾结官军。 城里有官军,比贺虎臣的家丁还要厉害,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完全忘却了在城外说过要把贺今朝踩在脚下的话,甚至连往日装出来的风度,也全然不见! “什么?” 范举人的眉头当即就皱起来。贺今朝这个反贼竟然勾结官军,莫不是哪个官军要养寇自重? “咱们家的青壮逃回来了多少?” “不知道,没有几个。” 除了护院和家奴是主动应征,其余大部分佃户便都是被范家强行征召的。 要是成功攻进甘泉县,他们还有极大的主动性。 可被贺今朝大败之后,没几个人愿意为范家拼命的。 大多都投降了,机灵的人跑掉,也没有范三骑马快。 儿子如此干脆的回答,让范举人甚是气愤: “你有没有想过贺今朝会报复咱们家?” 范三一下子就沉默了。 贺今朝大胜之下,怎么可能不会来? 如今范家仅剩下一些老弱妇孺,青壮全都被拉走充场面去了。 “父亲,我们赶紧走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 范举人也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 “带上些许银子和干粮,我们乘马车去找三边总督杨鹤,我还是与他有旧的。” “是。” 待到父子俩收拾之间,便又有人来汇报。 “老爷,庄园外出现了骑马的官军,正在围着咱们庄园游曳监视。” 俘虏了大部分范家青壮后,高一功便带着三十骑骑兵出发,赶往范家庄园,而刘宗敏则是领着步卒赶路。 范举人脸色一变,颓然的坐在红木椅子上:“怕是走不了了。” 第四十四章 贺今朝那有粮,咱们赶紧润 官军装备,让人一眼看出来就像是官军。 但其实并不是官军。 贺今朝哪里有机会和官军勾结? 不过是官军赞助的马匹服装装备,让人远远一看,便是官军的模样。 外人不知,便以为是官军。 大明官军的名声,对于百姓富户来说,那可是“威名远播”! 范三神色大变,不曾想贺今朝动作如此之快。 “父亲,我们冲出去。” “能击溃贺虎臣家丁的骑兵,能是你我身边老弱和家中三十名护院,能对付的了的?” 范举人坐在椅子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悔不该把所有青壮全都派出去攻打甘泉县。 若是庄园青壮充足,凭借着高墙和粮食,足可以抵御上万大军,维持数年的生活。 管他什么精锐官军,也进不来。 可现在。 一切都没了。 “父亲,我们把粮食都给烧了。” 范三发狠的道,他宁愿毁了,也不给贺今朝那种卑贱的人。 “不。”范举人断然拒绝:“我们要用粮食拖住他。” “趁着消息还没有散开,我找人假扮你冲出去,稍后我会遣散所有人,让他们走。” 范举人对着儿子道:“你藏身密室当中,备足清水和食物,待到贼寇退去,再去找寻三边总督杨鹤,让他替为父报仇。” “父亲。”范三当即跪在地上:“进密室,也总归是父亲进入密室,孩儿无能,连累父亲。” “快起来。”范举人平静了下来:“我儿需要活下来,为我报仇,告诉洪承畴我范家粮草无数,让他快来取,他一来,那贺今朝必死无疑。” 范三理顺了这期间的逻辑,当即感动的跪在地上。 “父亲。” “无妨,或许我献出全部家财,他还能饶我一命,但我听闻你多次羞辱于他,你就不要露面了。” 范举人做完了这番安排,长长的松了口气。 只要人还在,范家终究会重新崛起的。 庆阳府,黄龙山。 众多义军首领躲在山洞内乘凉。 至于李自成现在连那年十八,站如喽啰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没资格进入山洞议事。 “王大首领,军中粮食大概还能吃两天,山外狗官军还在调兵,我们是战是跑,需要及早做出决断。” 高迎祥一身白袍,头戴白斤,长得颇为高大。 他虽然催促王嘉胤做决断,但心中早有打算。 不能再拖下去,得赶紧润了。 要不然人心浮动之下,粮草要尽的消息一散播出去,绝大多数人便会逃跑或者投降。 毕竟杨鹤也在分化他们的战心,说什么京城有一百万石粮食即将运到陕西,届时便可得朝廷活命之粮,也不在追究你们的罪过。 朝廷对于底层百姓而言,是有着威信的。 故而这几日接连发生逃兵事件,尽管抓住人被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可于事无补。 “王大首领,我以为要赶紧撤了,不能与官军硬抗。” 左桂子脸上有疤,顿了顿:“那洪承畴虽是文官,但出手狠辣,他可不会轻易放过宰门。” 就是他被洪承畴给打的大败而逃。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左桂子的意见,那就是赶紧润,再不润就只能吃树叶了。 王嘉胤瞧着心思各异的众人,果然这个盟主的位置是不好干的。 面对洪承畴的赫赫威名,这些人怕是吓破了胆子,根本就不敢与之对战。 王嘉胤倒是率领自己麾下与洪承畴打了几仗,便也是胜少败多,损失不小。 加上军中粮尽,他也不好在坚持待在山里。 他斟酌了一会:“就算是跑,我们也不能瞎跑,至少要确定个目标。” “是啊,咱们跑向哪?能有足够大军食用的粮食?” 王嘉胤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了几个答案。 要么是往延安府跑去,那里大家都比较熟悉,抢些大户。 要么是往汉中那里去,陕西接连大旱,就算大户地主家里也没有多少余粮。 只有罗汝才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不曾发一言。 去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搞到粮食。 “不能往汉中走。”高迎祥当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 “汉中道路险阻,王大梁率兵数千去年劫掠汉中府。 结果今年二月,陕西商雒兵备道刘应遇,会合四川官军吴国辅部围剿汉中。 我等义军大败,王大梁被俘杀。除了三百多人突围逃入四川以外,其余义军士卒全部屠杀。 如今汉中府守备森严,若是被洪承畴尾随追击,我等便再无逃生之路。” 听完高迎祥的话,众人纷纷点头。 尽管他们不晓得前车之鉴这个词,但有了王大梁的败死,便让众人熄了火,决意前往延安府。 “王大首领。”不沾泥站起身来拱手道:“我派出去的探子,刚刚汇报于我,甘泉县有驿卒贺今朝杀官造反,占据甘泉县。 他已经同意加入我的麾下,他提供消息,让我们去甘泉县的范家庄园,那里的粮食堆的都发霉了,我们大军一到,围攻范家,粮食便能得到补充。” “哦?” 王嘉胤眼睛一亮,不曾想竟然又有人杀官造反了。 尽管近些日子来,义军损失惨重。 可官逼民反,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了义军。 高迎祥倒是记住了贺今朝这个驿卒,他以前贩马过活,所以花点银子,也住驿站,兴许以前见过。 “王大首领莫要迟疑,该早下决断啊!” 不沾泥脸上略有嘚瑟,虽然他是王嘉胤带起来的,但也有自己的班底。 “那今天咱们就饱食一顿,连夜赶往甘泉县。” 王嘉胤也不废话,既然有人主动献粮,那就赶紧润了。 起义军在加紧准备润了的事情。 黄龙山外。 明军大营驻扎,倒是泾渭分明。 精兵全身铠甲,刀剑分明,看着就有活力。 还有许多士卒,无甲,甚至连刀剑皆无,面有菜色,一看就是卫所兵,被洪承畴勒令运粮。 反正民夫也不好找。 洪承畴则在抓紧准备灭了这伙流贼的事,如今好不容易从叛逃的贼寇嘴里得知,这伙流贼没有几日军粮。 那不是准备跑了,就是准备对抗到死。 洪承畴看着地图,脱口而出:“他们要跑。” 第四十五章 攻破范家庄园 黄龙山。 这帮流寇是待不下去了。 下一步便是判断他们往哪里逃。 贺虎臣望着地图摇头道:“陕西哪里都闹灾,他们会去哪呢?” 洪承畴满脸的怒色,本想一鼓作气,灭了这伙贼寇。 可山路险峻,总是大军围困,那也发挥不出来优势兵力。 继续耗下去,己方的粮草也是捉襟见肘。 此一战,没有达成洪承畴的战略目的,只能进一步瓦解这伙贼寇,哄骗他们降了便能活。 至于他们真的降了,朝廷又没有百万石粮食供应。 那就正好杀了,免得出更多的差错。 杀人,洪承畴是不在乎的。 只要目的达到了,杀多少人,推到天灾上即可。 这样下去,陕西是没救的,今年又没有粮食产出,甚至明年也不行,连着大旱。 宁夏总兵贺虎臣开口道:“兴许他是往四川去,那里粮食多,够他们祸祸的。” 洪承畴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发表意见。 王大梁死在汉中入川的路上,这伙贼寇打不过官军的,不一定有胆子再入汉中。 极大的可能是继续祸祸延安府等地,来回流窜,实在没粮了,再考虑入川的事情。 “报。”有人进了营帐,单膝跪地道:“总兵大人,甘泉县有消息传来。” “快传。” 贺虎臣心下一惊,生怕儿子被贺今朝撕票了。 陈什长脸上一片灰尘,胳膊上还流着血:“大人,大事不好。” “何事如此惊慌?” 贺虎臣一见他这个模样,心中更慌。 “少爷他从贼了。” “什么!” “什么?” 在陈什长的讲述下,贺今朝不知道与谁勾结起来,城中有官军,打的范家两千人马,溃败而逃。 贺虎臣脸色铁青,对于家丁们的私自行动越发恼火,更加恼火的是自己的儿子贺赞,竟然会帮助贺今朝追打范家的人。 他到底说服贺今朝投降了谁,为何没有写信回来。 洪承畴却是眯着眼睛,默然不语。 这个家丁的话,听起来便不全像是真的,但毋庸置疑,贺赞是在进一步取得贺今朝的信任。 反正打的是范家家丁,又不是官军。 “你先下去。” 贺虎臣并没有发作,因为单人的话不可信,他还得再进一步探查。 洪承畴却是面带笑意的道:“贺总兵倒是好打算。” “嗯?” 贺虎臣摸着胡须没言语,只是看着洪承畴。 “既然你安心把儿子留在贺今朝的反贼那里,便肆机让他自己培养心腹,然后等我大军到了,里应外合,容不得贺今朝不降。” 听到洪承畴的话,贺虎臣微微挑眉。 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绝对没那么多心眼子。 “贺总兵安排得当,差点把我也给哄了过去。” 面对洪承畴的夸奖,贺虎臣只是笑了笑:“洪参政,我们还是仔细这伙贼军,至于贺今朝不足为虑。” “这两日需严防死守,最好趁着他们跑路,连夜驱逐。” 范家庄园,修建的跟小碉堡似的,四面高墙,墙上还有一门大炮。 外面一溜长绳带着许多俘虏,贺今朝缓慢行军到了这里。 贺今朝骑在大马上,听着高一功的回报,夜里有人骑马冲了出去。 “嗯。” 贺今朝点点头,对于谁逃出去也无所谓。 总而言之,粮食最重要。 党守素带着第二哨守家。 “大队长,我必一鼓作气,拿下这个庄园。”刘二虎再次请命。 “大队长,莫要总是用第四哨当主攻。”大王哥站出来:“你也用用咱们老兄弟们。” 对于昨日第四哨被重赏,许多人被刺激的都想要立下功勋。 贺今朝挥舞着鞭子笑道:“不用争,谁去叫门,若是不降,鸡犬不留。” 范家庄园哪里还有兵力呢? 如此坚固的建筑,只能被自己所取。 “我去。” 刘二虎当即就快速小跑到范家门外,大吼着再不开门就要杀光所有人。 悍匪气质,显露无疑。 赵半城骑在马上,看着范家庄园,一时间有些唏嘘。 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贺今朝。 这下子他来收拾你了。 范家庄园大门被缓缓推开,里面走出一个老头子,高声道:“贺今朝,我家老爷有请。” 刘二虎不管那个,一拳直接给老头撂倒,然后大吼一声: “兄弟们,冲进去,控制所有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把那范举人抓出来。” 乌拉拉。 一群人直接闯进范家庄园,开始了鸡飞狗跳。 赵半城心惊胆战,当初自己要是不配合贺今朝,怕也是今日这种下场。 “贺大王,如此一来,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贺今朝举着马鞭子道:“万一姓范的他想要与我同归于尽,在里面埋了炸药,你我岂不是飞上天了。” 赵半城连忙点头,确实如此。 若是贺今朝胆敢如此,自己宁愿毁家,也要跟他同归于尽,绝不让他好受。 “造反可不是请客吃饭,哪有那么多的鸿门宴让你闯!” 贺今朝当初肯去赴宴,便是自己麾下那帮子饥民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刀不一定能拿得动,更不用说砍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己麾下士卒得到有效的肉食补充,进行了训练,遇到官军纵然得跑,那也不是不能打一仗。 很快,范举人读书人的样子便保不住了。 头巾被扯掉,推推搡搡的到了贺今朝面前。 范举人抬头看着这个昔日蝼蚁,今日竟然掌控自己的小命,长叹一声,世事无常。 “贺大王,某愿献出家财十万两白银以及数百万担粮食,能否绕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听到这话,饶是富裕的赵半城也是心跳加快,范家果然太他妈的富裕了。 贺今朝身边的人听到这话,个个喜笑颜开,发财了,发财了! 当反贼前途果然极大。 “凭什么?我杀了你,这些东西也都是我的。” 赵半城忍不住咽下了口水,这话听着可真是分外的熟悉。 贺今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你为祸乡里,想要用巧取豪夺来的银子和粮食,买你的命,想得美。” 范举人眯着眼睛,不曾想这个驿卒,竟然这般恶毒。 “大队长,我锤死他。”刘二虎当即就扬起锤子。 “不急,我要开个公审大会。” 第四十六章 范家一倒 公审大会是什么? 赵半城心生疑虑,同样对于范举人所说的数百万担粮食表示怀疑。 张掖粮仓倒是能储存如此多的粮食,范家虽然是甘泉县最大的地主,但他真有如此多的粮食? “贺大王,还需派人严守粮仓,以免有人搞破坏,以及清点数目。” “嗯。”贺今朝点点头:“贺赞,去清点粮草。” “是。” 贺赞眼睛都亮了,数百万担粮食,这要是给了自己父亲,那什么匪剿不灭。 这个地主竟然会有这么多粮食,早知道他劝自家老爹也派人假扮流寇,去抢劫地主。 “高一功,去准备饭菜,兄弟们辛苦了,犒劳犒劳。” “是。” 高一功也打马便走,军中吃食,不敢给不信任的人手里置办。 “赵志。”范举人指着赵半城道:“不曾想你竟然也从了贼。” 赵半城哼了一声:“胡说八道,贺大王乃是替天行道,专杀贪官污吏,怎么会是贼!” 在他们的认知当中,就算从贼,那也是大明的人。 我们杀的是贪官污吏,不是北京城的皇帝。 忠君思想,依旧严重的很。 早期思想,领导者们在思想认知、作战能力、军事组织上,都是幼稚的。 杀了崇祯皇帝,夺他鸟位的思想,直到起义军后期不断壮大,才会升起。 现在大家想的只是要如何活下去,如果能过点地主老财能过的日子,那就更好了。 对于这帮俘虏,贺今朝也有打算,最好能吸收进来一些壮大自身。 针对范举人的公审大会,很快便举办起来了。 不得不说,青壮们的家属也纷纷前来,祈求贺今朝能够饶命。 但对于这些人,贺今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在一旁站着。 本就世道艰难,要是家中没了顶梁柱,那全家老小也活不下去了。 贺今朝拿着纸质喇叭,对着被捆绑的范举人道: “这个人就是范举人,甘泉县最大的地主恶霸,今日谁来说一说他的罪行,我贺今朝赏他一石米。” 对于一石米的大手笔,底下佃农们面面相觑,这可是硬通货。 “我来。” 人群当中有一个公鸭嗓子飞快的闯上高台,被人拦住:“贺大王,你说的是真的?” 贺今朝应了一声:“我自是说话算话。” 他被人带上来,瞧着乌压压的一群人,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姓范的他不是人,看上了我家的田,我不卖,便勾结官府,把我一家老小全都抓进大牢,想要放他们出来,得花钱。 他假惺惺的来借给我钱,然后把我的田收走,等我交不上驴打滚,他就把我的外肾给剃了!” 公鸭嗓说完之后,便嚎啕大哭,如今他已经成为废人。 现在有机会报仇,还能得好处,他也顾不得脸面了。 卧槽。 贺今朝心头一颤,如果自己不反抗,下场是不是跟他一样啊! 姓范的果然够狠。 “范举人,此事你可承认?”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范举人看都懒得看那公鸭嗓。 “可有人证?” “有,就是他的那些家奴,求贺大王为我做主。” “去带他把凶手给我挑出来。” “是。” 进狱系男孩刘二虎应了一声,悍匪气质着实是让这群百姓害怕。 “今日便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贺今朝举着纸质大喇叭吼道:“父老乡亲们,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闺女被他给抢走了,才十五岁,天杀的。” 人群当中有妇人嚎啕大哭:“求贺大王给我做主呐。” 一时间,各种求给他们做主的声音,纷杂不已。 贺今朝攥着拳头,他自觉农民的生活是有些苦的,但不曾想,简直是触目惊心。 跟范举人的罪行相比较,周扒皮都算是个“好地主”了。 溜达了一圈,便有十几个家奴以及护院被提溜上高台,他们疯狂的跪在地上求饶,全都是走狗。 “有没有人想要亲手来报仇?” 贺今朝喊了一声,然后人群就动起来了。 “大队长,这些人疯了,咱们先下去。”刘二虎直接就拽着贺今朝往庄园内跑去。 外面凶残的舞台,交给这些平日里被欺压惯了的百姓们,让他们好好发泄一通。 “冲动了,我还有最后的话没讲呢。” 贺今朝瞧着涌动的人群,心里也出现一丝忌惮。 民心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削铁如泥,用不好,也能伤着自己。 毕竟,在如今大明的思想境界下,谁赢,他们跟谁! 普通百姓,土里刨食,哪有那么高的思想境界? 吃饱饭,有块地,能娶妻生子,把血脉传下去,那就差不多了。 “大队长,咱们发财了。” 刘二虎却是不管那些个,只觉得攻打范家,可是真的能赚到钱。 “财太多了,要往外放放。”贺今朝做了两个扩胸运动。 “大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二虎表示不理解,哪里还有嫌弃钱多的。 贺今朝却是耐心的解释道:“范家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肥肉?” “没错,大肥肉。” “你惦记吗?” “惦记啊,我跟你在甘泉县练兵的时候,就时刻惦记着范家。” 贺今朝指了指这颇为精美的庄园:“我们把范家给灭了,吞掉了这块大肥肉。 无论是在义军,还是在朝廷眼里,我们变成了一块新的大肥肉。 你说,会有多少人惦记咱们?” “嘶。” 刘二虎立即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 财不外露,一旦外露,便有许多人会来惦记你,要你的命。 “大队长英明。” 刘二虎点点头,果然没跟错人,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于咱们的人,银子每人发个十两。” 贺今朝也不小气,这年月,在陕西,有银子算不得什么。 粮食才是硬通货。 “大队长,那我这就去宣布消息了。” “好,你先去。”贺今朝顿了顿又道:“不许欺负范家妇女,有人想要娶媳妇,可以来给我说,看上谁了。” “是。” 贺今朝也没别的意思,趁着吃了范家,正好给部下发钱发老婆。 第四十七章 融资 刘二虎把贺今朝的决定给这些军中青壮宣布之后,众人更是激动万分。 大家当初从濒死的绝境当中,跟着贺今朝造反,如今不仅有吃有喝有钱拿,还有机会讨媳妇。 “大队长威武。” 贺今朝所到之处,皆是有人乐呵呵的行礼。 名将基本操作之一,给属下发老婆。 如此,才能获得更多的人的忠心。 “贺大王,此举,真是好手段。” 赵半城摸着胡须感慨了一句,便又抓紧投入到了财务清点当中。 贺今朝对于范举人当众说那么巨大的数目,不定存了什么麻匪火并的心思,毕竟钱财动人心。 范三公子在密室里听着路过人的声音,咬牙切齿,手指甲都划出血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惨死在一帮屁民手中。 “贺今朝,我定要吃你的肉,寝汝皮,方可解我心头之恨!” 范三公子在密室当中发下誓言,但对于范家的财富,地面上的人,如同蚂蚁一般开始搬运。 先前范三邀请贺今朝来参加婚礼吃席,贺今朝确实带领一大批人来吃席了。 只不过这次吃的是范家的白席! 那范举人的尸体还是贺今朝命人给装棺材里的。 贺今朝利用这些钱粮,只要通过遴选,成功加入起义军,就给他的家人分发钱粮。 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贺今朝大量招兵买马,周围活不下去的乡民闻风而动,纷纷前来讨生活。 谁都知道,今年又大旱了,田里没有产出。 今年没有乞讨的人,挨不过冬天,也会加入乞讨队伍,最后饿死路边。 有了先前那些难民的惨像,贺今朝招兵出奇的顺利。 在李过的注意下,贺今朝已经有了五千人,多为精壮汉子,其中骡马数量更是惊人的搜罗到了千匹往上,可他依旧对外号称一万人。 王嘉胤等义军,经过分路突击,终于甩脱洪承畴,率先到达甘泉县。 贺今朝在李过的引领下,见到了这伙子义军。 怎么说呢! 大抵都是逃荒的模样,又累又乏,肚子里还没有多少吃食。 反观己方,陈兵列队,一瞧就正规军的模样。 “见过王大首领。”贺今朝急忙下马行礼。 王嘉胤瞧着他身后兵强马壮的士卒,自是不敢托大,连忙搀扶道: “贺兄弟,早就听说过你,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豪。” “王大首领过誉了,快领兄弟们进入范家庄园,那里早就备足了吃食,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王嘉胤没想到贺今朝已经把范家庄园给打下来了,果然消息迟滞了。 “好,待兄弟们吃饱后,再做其余打算。” 贺今朝翻身上马,在前头带路。 高迎祥对于己方拼死突围出来,面无表情。 打赢了也是不苟言笑,打输了,同样不苟言笑。 他瞧着贺今朝的人马队伍,行进之间,皆有章法,尤其是军纪这方面,在义军里面,哪他妈的有军纪可言? 大家都是土里刨食,仗着杀了几个地主老财就变得会打仗了,显然是不可能的。 高迎祥见贺今朝面嫩,以后定能崛起。 至于曹操罗汝才则是眯着眼睛,打量着贺今朝的人马,一样的衣服,加上旗帜,甚至不远处还有大明官军的骑兵。 这小子怕是家底不俗,真的是个驿卒? 不沾泥则是瞧着投奔自己麾下的贺今朝,心里略微有些不爽。 手底下的人比他还要阔气,着实的让人恼火。 但如今,也只能按下心中的不快。 八队队长李自成瞧着远处的贺今朝,不曾想同为驿卒,也会有混的好与不好。 “叔父。”李过下了战马,拽着李自成道:“贺兄弟单独给咱们八队准备了东西。” “什么?” 李自成大为惊喜,万万没想到贺今朝还会给自己准备好东西。 李过与他说了一说,什么驿卒之间就该相互团结起来之类的话。 范家庄园外,许多大锅就开始煮着肉粥,散发出的香味。 虽然天气闷热,可对于吃食的渴望,还是让许多义军猛扑向前。 然后在一片长枪对峙当中,让他们自觉排队,请勿哄抢。 王嘉胤瞧着这一幕,脸色略微尴尬:“让贺兄弟见笑了。” “无妨,总归是要有规矩的,要不然容易发生哄抢。” “贺兄弟言之有理。”王嘉胤自是瞧着舀肉粥的那群人。 贺今朝再次拱手道:“王大首领,这范家庄园当初说你我共同打下来,但没成想他来攻城,反倒被我大败,便顺势拿了下来, 里面的银钱粮食,我只动用了一部分,剩下的便全都是咱们义军的,王大首领可派人立即接应看管。” “嗯?” 不仅王嘉胤懵逼了,连带后面的许多头领也全都懵逼了。 贺今朝这小子脑子坏了? 就算一向不苟言笑的头代闯王高迎祥,更是忍不住长大了嘴巴。 看看这庄园的外围,就晓得有多阔气。 里面的金银财宝,粮食绝对少不了。 现在贺今朝说献出来就献出来? “贺兄弟,你莫不是怕我们抢了你不成?” 王嘉胤没有贸然答应,大家都是义军。 聚在一起,可也没有多少人相互当谁的部下,只是松散的联盟。 “王大首领,诸位哥哥们,我们如今反抗朝廷,朝廷强大,我们弱小,难不成我有了好处,就要独吞吗?” 贺今朝看着众人笑道:“只有我们都变得强大了,才能继续杀贪官污吏,让那些官军看见咱们就害怕。 我们一个人是一根手指,但是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变成了拳头。” “好。” 王嘉胤忍不住叫好。 为何没有早点遇见贺今朝呢! 别看自己现在是个盟主,可其余首领心里不一定服气自己。 尤其是面对官军的时候,个个都想保存实力,让他这个盟主上前。 这些人鼠目寸光,等自己手底下的士卒在官军面前消耗殆尽,难不成他们就能幸免吗? 贺今朝拉到了大赞助,今后就是要借壳上市,开始对其他义军势力进行融资。 王嘉胤看着眼前通透的贺今朝道:“贺兄弟,你有什么要求,提一提,能帮我尽量帮帮。” “王大首领,各位义军兄弟们,我贺今朝是甘泉县的人。 甘泉县的贪官污吏被我杀个干净,还望各位勿要劫掠我的家乡,小子在这里拜谢诸位了。” 高迎祥当即策马而出高声道:“谁要是敢随意劫掠甘泉县,便是我高闯王的死敌!” 第四十八章我为盟主献钱粮 众人对高闯王的话,皆是感到震惊。 他平日里可是不会轻易替别人说话! 曹操罗汝才心中哼了一声,便也跟着喊起来了。 至于不沾泥闭着嘴不言语,什么话都让别人说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哈还能咋说。 赵半城瞧着贺今朝在反贼团伙当中这般有威严,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要不然赵家真就是灭顶之灾。 贺今朝拱拱手,表达着对初代闯王的敬意,以后说不准得继承他的衣钵。 对于这些初代起义军领导者,贺今朝并没有太多的认知。 总之现在要摸着李自成过河。 王嘉胤被贺今朝领着进入范家庄园,不少首领啧啧称奇。 毕竟大家伙出身都不好,虽说抢了不少富户,可依旧被范家的奢侈程度给镇住了。 客厅内,一桌子上好的席面摆好了。 众人也没客气,直接坐下。 贺今朝给众人倒酒,曹操罗汝才没动筷子,只是瞧着不沾泥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席。 他打心底里对于贺今朝有些极强的警惕性。 谁知道他是不是官府的人,亦或者想拿自己等人的人头换他前程。 高迎祥倒是没客气,在山中数日,何曾吃过这等上好的席面! 先是寒暄了一阵,相互介绍认识! 贺今朝发现唯有王嘉胤和自己一样用了本名! 其余人都是给自己取了诨号,怕被朝廷报复!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造反了就真的能推翻大明王朝! 大家能吃饱喝足,过上地主的小日子,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就是最朴素的想法了。 至于什么作战纲领,全都是替天行道,杀贪官污吏,水浒传的英雄主义充斥其中。 “贺兄弟有心了。”王嘉胤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贺今朝也是吃着菜:“王大首领,小弟冒味问一句,咱们义军接下来什么打算?” 曹操罗汝才见贺今朝夹哪个菜吃,他便夹哪个。 “狗官军洪承畴带着大批人马紧追不舍,我们还需找个地界安稳下来,待到左桂子甩开官军后,兴许就该找咱们来了。” 谁让左桂子骡马多,人也多,官军以为他是盟主,洪承畴直接领兵去追他了,反到放过真正的盟主等人。 贺今朝微微一笑,心里却在寻思,一下子太富了,果然是遭人惦记。 正好有了左桂子这个反面例子,看着挺有钱的不一定真有钱。 穿的破破烂烂反到有钱还是正主! 贺今朝打定主意,自己不能过早露头,成为崇祯案上的大贼。 “我倒是想要和官军一战,但是无粮无钱,还得仰仗贺兄弟。” “王大首领。”贺今朝自是晓得他的意思,直接掏出账册放在他手里。 “这是何物?”王嘉胤面露异色。 “好叫大首领知晓,这是此次查抄范家的银粮账本,今后就由大首领支配了。” 贺今朝的话说完,王嘉胤愣住了。 高迎祥等人皆是止住的吃饭的动作。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明明是它自己打下来的,给大家伙分润一点,就已经非常好咯。 他竟然全部拿出来,送给王嘉胤! 不沾泥暗暗咬牙切齿,你明明是我的部下,怎么就直接跟王嘉胤勾搭上了! 明明是先投靠我的。 王嘉胤拿着账本,他咋想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当他打开账本一瞧,才发现自己不怎么识字。 “贺兄弟,你,我。” 他就是一个边军出身,去年因为活不下去,才开始造反。 因为打过仗,所以才打出来名声,高迎祥王自用等人才会来他麾下聚集。 属实是矮子里拔将军了。 “老高,你瞧瞧。” 高迎祥接过账本看开头第一页就懵逼了,三十万两银子,加上两座仓库的粮食。 就够他们这群人吃上几年的。 虽着高迎祥一宣布,饭桌上的人都不淡定了。 谁都是穷鬼,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 打劫富户,自己抢来上万两银子就够多的。 不曾想贺今朝送就送出来如此多的银两,着实是让人不理解他的操作。 尤其是义军陷入了断炊的境界,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贺兄弟,你这是。” “只有咱们义军全都强大了,咱们才能活的长久,还望王大首领莫要推辞,兄弟们都是以你为主啊!” 王嘉胤很是感动,贺今朝是个实诚人,大抵是年轻吧,不晓得世间人心险恶。 就算是义军,那也不是铁板一块,各人有各人的心思。 这桌子上的人,大多都是三十于岁,正直壮年,唯有贺今朝还不到二十。 “贺兄弟,如果不嫌弃,我王嘉胤从今往后就是你大哥。” “大哥。”贺今朝当即顺势道:“受小弟一拜。” “好好好。”王嘉胤很是欢喜,其余人分外眼红,或者说羡慕嫉妒! “大哥,回头叫你的人去接管这些钱粮。” “由小弟你看着,我自是放心。” 贺今朝确是摇摇头:“小弟新兵才训练不久,没什么战力,只是看着有些精气神, 哪有大哥麾下百战老兵厉害,还是尽快接管吧,要不然小弟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哈哈哈。” 众人皆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听闻你可是当众喝死一人,又捶死县令,怎么会如此胆小?” 不沾泥皮笑肉不笑的道。 “杀人和陡然而富不是一个概念。” 贺今朝夹着菜笑:“我年轻,造反这里的水太深,把握不住,还得请各位首领们照顾照顾我。” “今后有我在,自是没有人敢欺辱你。” 像贺今朝这样实诚的小弟真不多了。 高迎祥也认为贺今朝说的是大实话,我把钱粮交给你们,你们就得照顾我,更何况是这么多的钱粮。 理应如此! “贺兄弟,你手底下有多少人马?” 王嘉胤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小弟的实力。 “嘿嘿,不多,正兵才五千人!” 其余的都是家属,新娶的媳妇,便没有算进去! 不沾泥一下子就懵逼了,好家伙,就这规模跟我手底下的人差不多了。 王嘉胤倒是对贺今朝裹挟青壮的手段大为震惊,因为自己刚起来的时候也裹挟了差不多五六千人。 然后迅速发展,在经过和洪承畴的人作战,又损失了不少。 “你这人马倒是挺多的。”不沾泥酸了吧唧的道:“我这小庙怕是容不下你了。” 第四十九章 贺今朝是个好造反苗子 不沾泥在来之前,对贺今朝抱有极大的期望。 毕竟可是有人主动带着队伍投奔他,再加上李过的描述,说贺今朝异常勇猛,练兵有方之类的,总之大夸一顿。 搞得不沾泥这些日子乐呵呵的,与高迎祥等人有意无意的炫耀。 结果呢,贺今朝是个好苗子,可惜还没等他来摘果子呢,人家自己直接做大。 现在搞得他自己是上不上,下不下的。 尤其是听了方才那几十万量银子,以及数不清楚的粮食,全都送给了自己的顶头大哥王嘉胤,以及被他认了小弟,一下子就与自己平起平坐。 不沾泥心里可是不平衡了。 贺今朝当初想要加入不沾泥的队伍,主要是因为李自成在不沾泥的队伍里当八队队长,是准备摸着他过河的。 现在听到不沾泥发酸的话,还没等贺今朝开口,就听见王嘉胤笑道:“老张,都是兄弟,将来在一个锅里吃饭,什么小庙! 贺兄弟以前只想着守住甘泉县,等待咱们义军来会和,没成想,姓范的会去主动攻城,结果被咱们贺兄弟给一锅端了,省了咱们的事。” 贺今朝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不给他说话,那是不行的。 王嘉胤可谓是从乞丐一下子陡然而富,全都是贺今朝送给他的财富。 要不然,他也得为部下粮食发愁呢。 当初许多人跟着他就是为了吃饱饭,一旦这个目标不能达成,凭什么还要让他当首领啊? 起义军哪有什么推翻朝廷的觉悟,只想活着吃香的喝辣的,发财睡女人。 贺今朝可是给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王大首领,说的在理,要不是贺兄弟提前攻克了范家庄园,你我被官军追的肚子没食,如何能攻克范家庄园?” 曹操罗汝才看戏不嫌事大,突出了贺今朝的功劳。 反正这么多东西,自己也是眼馋的很。 “贺小兄弟为人仗义,我们这些当哥哥的如何能小气。” 高迎祥也被贺今朝的大手笔给镇住了,可见他是一个想要造反到底的好苗子,自己得好好护住。 像贺今朝如此纯粹的人,当今世上可不多见啦。 不沾泥见众人都向着贺今朝说话,他只是饮酒。 贺今朝冲着不沾泥拱手:“当初想要通过李过想要和义军大部队搭上线,故而在他的劝说下,就想着加入不沾泥大哥的麾下,如今虽然侥幸取胜,但也也愿意成为不沾泥大哥下面的领队。” 此言一出,满桌子都惊讶了。 这小子真是个实诚人呀。 不沾泥更是惊得酒都咳出来了,不曾想他还是个认死理的人。 但是一想到方才自己那发酸的嘴脸,绕是脸皮后的他,也觉得自己稍微有点过分。 人家年纪小不懂事,你还这样,日后叫别人如何服你。 “瞧瞧我贺兄弟。” 王嘉胤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到:“来,都喝一个,咱们从今往后也都吃香的,喝辣的。” “吃香的,喝辣的。” 局面在一片祥和当中落下了帷幕,众人对待贺今朝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 不沾泥被心腹搀扶着,贺今朝跟在一旁。 “贺小兄弟,你放心,今后我定会照着你。” “多谢首领。”贺今朝倒是没有什么醉意,悄声说到:“首领,我给你也留了点好东西。” 听到这话,不沾泥一下就酒醒了,瞪着眼睛:“当真?” “我骗首领做什么!” “好,好,好啊!” 不沾泥不仅面子上得到了好处,更得到了实际上的好处,满身欢喜。 以王嘉胤为首的义军得到了贺今朝的招待,而以左桂子为首的义军,正在被洪承畴追击。 纵然抓住了些许流寇,说王嘉胤不在这里,洪承畴也是不相信,直接把骗他的人给斩杀。 谁能相信,堂堂流寇大首领,能没有部下的钱粮牛马多? 王嘉胤看着贺今朝的队伍,眼馋的很。 他觉得戚家军大抵上也就这样了。 这小子不仅是运气好,而且本事也不低。 “瞧出来是哪路了吗?”高迎祥晓得王嘉胤出身边军。 “像是戚家军的路子。” 王嘉胤看着贺今朝训练士卒:“尽管还有些歪歪垮垮,但这是由于扩军造成的,他铁定有一班子精锐的班底,充当军中基层小旗、总旗。” “恩。” 一千人扩充到五千人。 饭桌上,贺今朝并没有隐瞒自己为何突然变得多起来。 高迎祥表示认同,他们又不是没有打过那些富户。 家中护院大多是发狠之辈,又吃的好,装备精良,绝不是好对付的。 所以他们大多是强些实力不怎么强,对待奴仆又吝啬的人,如此里应外合,才能降低最小的损失。 “此子是个可造之材,我看他是一心想要造反的。”高迎祥蹲在地上,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对于贺今朝某些“显傻”的操作,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 “我们义军就需要这样的人。” 王嘉胤也忍不住乐出声来,他们都极其看好贺今朝。 “行了,咱们修养两天,也得抓紧训练。”高迎祥又恢复到了不苟言笑的脸色:“左桂子不知道能挺几天。” “是啊。” 王嘉胤脸上也没了笑意,尽管官军战斗力差,还堕落,但义军真的打不过。 被追上就是个死,所幸洪承畴单纯的认为左桂子的人马才是匪首,他们才得以脱身。 就是不知道这个谎言能够持续多久。 “趁着有粮,还有贺今朝这个戚家军的训练法子,咱们也得抓紧。”王嘉胤瞧着乱糟糟的麾下: “我害怕,一旦有官军要来的风声传来,都不用真打,吓也把这群人给吓跑了。” 高迎祥深以为然的点头:“走吧,去问问贺今朝,能不能帮咱们一起训练士卒,要不然咱们这么想,也不管用。” “我相信贺今朝定然会答应,只不过你我二人想要大规模训练士卒,其余人心里指不定会害怕咱们吞了他们的人马。” 王嘉胤当了首领之后,对于人性了解的更多了。 “不用管他们,全凭自愿。” 高迎祥可不想惯着他们,时间一长,这些跟不上脚步的人就会自取灭亡。 第五十章 震撼全军 王嘉胤与高迎祥对战争有些深刻的认知,他们可不觉得人多就是取胜的关键! 起义之前仗着官府松懈,杀的那些贪官污吏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轮到官军围剿之后,起义军的短板便出来了。 今天高迎祥瞧着贺今朝在炎热的天气,依旧努力的训练士卒,再看看自己那帮麾下全都躲在阴凉里歇着。 要么就是寻个屋子在那里赌钱,乌烟瘴气,能快活一会是一会。 再看看贺今朝的人马,再看看自己人,当真是货比货得扔。 毕竟大家都习惯了安逸,猛地闯进来一头好动的狼,卷起来了。 有心思的人也会不自觉的加入内卷行列,这是不可避免的。 贺今朝摸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队伍猛然增加了许多,让他有种时不我待的紧促感。 尽管与义军成功会和,前面有些大哥们在前头顶着。 但官军可不区分你是不是大哥,只要是流寇,脑袋到了他们手里都可以换钱。 尤其对手还是洪承畴这个内战狠人,杀了陕西起义军不知多少人。 谁知道洪承畴会什么时候突然杀来。 贺今朝唯有积极练兵,才有一战的本钱。 左桂子那个人估摸被洪承畴给打怕了,所以不敢交战,一个劲头的跑。 贺今朝还在训练士卒,便看见王高二人一起走过来。 “王大哥,高大哥。”贺今朝率先拱手问好。 “贺兄弟,你这兵练的不错啊!”高迎祥直接问道:“像是戚家军的路子,祖上可是有戚家军?” 贺今朝摇摇头:“哪里还有戚家军啊,正规的早就让朝廷给杀光了。” “也是,这样的朝廷不反等着死吗?”王自用恨恨的咒骂道。 他是边军出身,可是吃够了朝廷的苦,不仅被欠饷,还被上官当成猪狗一样。 只要能活下去,谁愿意造反啊! “贺兄弟,废话我也不跟你说了,主要是想让你帮忙练兵,你看可以吗?”高迎祥提出了自己的来意。 “这也是我的意思。” “将近两万人的训练?”贺今朝看着两人斟酌道:“不是我不愿,我没有训练过如此多的人。” 但是光训练简单队列的话,就算是两万人贺今朝也有把握,一个教官就能训练两三个班。 “这个你不用管,兴许有人嫌弃累,就不用管那么多人。” 听到高迎祥的解释,贺今朝算是明白了。 尽管大家凑仔一起,可有的人想要进步,有的人不想进步。 咱们该进步咱们的,不用管那些人,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前途选择。 “你能不能干?” “既然两位哥哥说了,我也不矫情,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训练上的事得听我的,莫要我罚人不管用,这就没法练兵了。” “兄弟你放心,若是我的人敢放屁,不用你出面。” 得到了两人的保证,贺今朝点点,然后等他们去召集人商议了。 “刘二虎。” “到,大队长。”刘二虎当即跑了过来:“有啥吩咐?” “把你的老四哨拉出来练练,让这帮人瞧瞧什么是军纪。” “是!” 刘二虎早就对这群指指点点的人不爽了。 现在听到大队长的话,立马就安排起来了。 一阵口号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整齐的队列就那么的直挺挺的站在大太阳底下。 不少新加入贺今朝队伍的人,也是有些发懵,这些老兵是在做什么! 王嘉胤也没有废话,直接跟众人宣布了他的打算。 练兵是好事,谁不愿意自己手底下的人兵强马壮。 但是要全权交给贺今朝来训练,众多首领心里就不得劲了。 他训练完士卒到时候听他贺今朝的话,那还是自己的兵吗? 岂不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响应者真的不多。 王嘉胤更是不强迫,只是让大家瞧瞧贺今朝的人,跟咱们这群人相比较,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算是大明官军,也极少见到戚家军风格的队伍。 反正人家免费帮忙训练士卒,过了这村就没这好事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响应者没多几个。 高迎祥哼了一声,只是差人全部去打麦场瞧瞧去。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过去了,有人开始摇摇晃,但仍旧咬牙坚持住了。 “兄弟们,可不能给大队长丢脸,咱们都是他训练出来的。”刘二虎喊了一声。 众人皆是咬牙坚持。 看热闹的义军不在少数。 “我的乖乖,一个时辰了,愣是没人动弹,咋都跟木头桩子似的?” “谁知道,我听老大说了,戚家军才会这么强!” “戚爷爷的兵不是都死光了吗?” “谁说的,今天你不就见到了。” 光是这么一站,贺今朝的大名就迅速的传播来,连带他的人马,都说戚家军在世。 这个消息传的众人都不相信,但是两个时辰过后,不仅新加入贺今朝的人服了,原来小旗,总旗他们这么厉害。 其余义军大为震撼。 实在是太过骇人了! 真他娘的牛逼! 贺今朝如此统一的服装队伍,在义军当中更是惹人注目,尤其是这样出众。 李自成站在一旁瞧着,不知道贺今朝是在弄什么幺蛾子,罚人晒太阳。 “人家在训练士卒。” 李过提醒了一句,虽说当初能赢官军,是落入了贺今朝的计策。 但没有良好的士卒执行,再好的计谋也无法执行。 “那他这个训练法子还点怪异。” 李自成一时间接受不了,尽管因为李过的原因,自己也收到了贺今朝的礼物。 而且因为同为驿卒的缘故,双方自然有着天然的亲近感。 “贺今朝的队伍军纪严格,你看着吧,必定会震慑诸军。” 李过是最早接触贺今朝的人,开始他也觉得贺今朝的操作有点迷,可是仔细看下来,他可不是平白无故做这些事! 光说练兵这一块,整个义军加下一起,也不是人家的个。 他们两个正在讨论呢,就得到传令兵过来宣布,贺今朝为义军总教官,要着手训练大家,今天就要让大家瞧瞧人家的样子。 李自成大惊,贺今朝是给不沾泥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真的让他来练兵。 但是他瞧着打麦场上的士卒,又不得不服气。 第五十一章贺总教官溜了 瞧瞧人家练出来的兵! 贺今朝见到达了效果,也没有继续让他们站着,慢慢的走过每个士卒,见过血,这些人就算是老兵了。 当今环境下,成长的速度就是这么快。 哪有那么多的准备时间,活下来你就是老兵,死了,那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 谁也没有当过反贼的经验,反正大家就一下子成了朝廷的反贼。 众人对于贺今朝的注视,纷纷鼓起胸膛。 周边的议论声,早就让他们不自觉的就升起一股子自豪感。 尽管他们还不清楚什么是军人的荣誉,但就是有一种老子有点厉害的感觉。 “刘二虎。” 贺今朝大声叫道。 “到。” “带着你的人回去休息,晚操取消。” “是。” 刘二虎这才从胸前拿起哨子,用力的吹了起来。 嘟嘟嘟的声音,响遍打卖场。 不少坚持站立的人,终究是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倒在地上。 “站起来,多走走。”刘二虎大声吆喝着:“都是当队长、总旗的人,这个样子,如何能带好兵?都站起来走走。” 在刘二虎的喝骂脚踢下,这些人笑嘻嘻的站起身来,是啊。 咱们从今往后也是带兵的人了。 “如此强兵。”高迎祥摸了一下乱糟糟的胡须:“我倒是羡慕的很。” “别急,只要左桂子多拖一段时间,咱们自然是有的。” 就这么的。 贺今朝也只是派出一个小队五十人,作为指导教官,训练同意训练士卒的义军首领们。 “贺兄弟,你可是咱们的人,绝不能藏私啊。” 不沾泥对于手底下有如此强兵,更是喜出望外,对待贺今朝那叫一个亲切。 “首领放心,我自会全力以赴。”贺今朝嘴上答应着,却是又问道:“那左桂子的人马,能拖延洪承畴多久?” “这个不好说,但左桂子是个聪明人,他不敢和洪承畴作战,但是跑路,他还是及其擅长的。” “我明白了。” 就是连盟主王嘉胤也不清楚,总而言之洪承畴现在是悬在大家头上的一把刀,谁也不想被他砍死。 但愿左桂子的万余“骑兵”能够多拖延他一段时间。 义军开始在贺今朝的指导下整军备战。 叫嚣着训练严厉,军法严苛的士卒越来越多,被打屁股的士卒也越来越多。 众人私底下全都管贺今朝叫贺阎王。 军中有怨言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贺今朝征召的人,可不是经过一段时间流窜的贼寇,白纸越发的好在上面落笔。 别看这些人从去年开始当反贼,人性堕落的极快。 学坏还不容易吗? 许多人都遭不住贺今朝制定的军法,甚至也不明白,为何要区分左右,以及列队一动不动。 有些人开始故意打板子来逃避训练,甚至开始顶撞教官。 小团伙相互照顾,及其严重。 纵然高迎祥、王嘉胤等人想要改观,可下面的士卒不答应。 贺今朝听到派出去教官回来的汇报,也是眉头微皱,觉得是自己想的简单了。 你想上进,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上进,甚至还要把你拖下去。 甚至出现了反训练联盟。 谁都愿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趁着人多杂乱,面容憔悴的范三趁着夜色从密室里出来,装作义军,开始散播谣言。 大有贺今朝想要统领所有人的架势,否则也不会大规模练兵。 无论如何,各种各样的谣言,直接在范家庄园传起来了。 什么贺今朝要谋害王嘉胤之类的,到时候贺今朝一声令下,众人都跟着他的军令行动,王大首领可制止不住。 这十天,是义军度过最为苦闷的十天。 当初被洪承畴围困在黄龙山,大家都不曾这般绝望,因为大家想的便是逃出去,就能继续逍遥快活。 可如今没了官军追缴,大家反倒不能逍遥快活了。 贺今朝敏锐的察觉到了,许多人的情绪开始累积。 大难临头,个人顾个人吧。 王嘉胤对于这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士卒,也十分恼火。 可偏偏无可奈何,这些人仗着自己作战勇猛,便不好好训练。 可以看的出来,贺今朝的训练法子,讲究的是团体作战,而不是依靠个人勇猛。 “大首领,我要带着我的人回甘泉县,驻扎些日子了。”贺今朝直接阐明了理由:“再待下去,我的人夜里都该睡不安稳了。” 王嘉胤脸色有些尴尬,只好站起身来到:“那暂且委屈贺小兄弟了。” “没什么委屈不委屈,大家都是义军,相互拉一把实属正常,咱们能明白训练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可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双方聊的很是痛快。 贺今朝便差人集结队伍,撤出范家庄园。 就这么一个动作,义军士卒们甚至敲鼓欢送:贺阎王。 高迎祥瞧着王嘉胤脸上松了口气的缘故:“王大哥,你也害怕贺今朝真如传言那般要杀了你?” “胡说。”王嘉胤急忙怒斥道:“老高,贺今朝可是我新认的小弟,岂能如此。” 高迎祥没再争吵,要是真的相信贺今朝,那王嘉胤也不会等贺今朝一来辞别,就赶紧顺势答应了。 天天说别人没有心胸容人,他自己的心胸也不大。 李自成叹了口气:“可惜我义军当中,像贺小兄弟这般明事理的人,当真不多。” 这十天来,李自成不仅督促麾下士卒好好训练,他也跟着一起训练,可谓是贺今朝的亲徒弟一般,最为出色。 不沾泥手底下有八队,其中八队队长李自成的人,军纪也越发的严格起来,逐渐区别于其他人。 李过小声的嘀咕道:“叔父,到时候咱们可以出去拉练,去找贺兄弟。” “也好。” 李自成可不想一辈子当个小头头,他也想要出人头地,既然选择了当匪,那就要当天底下最大的匪。 “大队长,咱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刘二虎有些气恼,这帮人全都拿好心当作驴肝肺。 贺今朝勒住缰绳:“怎么,你还想打他们一顿?” “属下是咽不下这口气。” “算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吃反贼这行饭的。”贺今朝轻磕马肚:“他们不珍惜,关咱们屁事,到时候官军来了,死的便是他们这群人。” 第五十二章贺今朝回城 听到贺今朝这话,刘二虎心中的气就消了大半。 说到底这些人又不是自己人,实在是自己太有责任感了,所以才会被这些人不思进取给气到了。 毕竟,这些人在他看来,当反贼一点野心都没有,连苦都不肯吃,那还有什么追求? 大队长说的对,这些人迟早得被官军弄死。 到时候就轮到他们哭,自己这些人在一旁笑咯。 反正命是自己的,他们自己个不珍惜,还妄想别人惜他们的命,全都是傻逼。 如今的年月,人命值几个钱? 他们都忘了,在没造反之前,一个个都面临饿死的境地。 有点起色就忘了以前的苦难,铁定长久不了! “咱们回甘泉县也好,免得咱们的人被这些人给带坏了。” 贺今朝虽然想要摸着李自成过河,但也不是个圣母的心,非得要把其他义军做大做强。 况且自己送了他们那么多粮食,又有了范家庄园,洪承畴来了,想要打下那里,也需要挺久的。 这样就给了贺今朝更多的发展空间和时间。 虽然练兵上有了点进步,但面对大规模官军,贺今朝认为要稳妥起见,先让大哥们在前面顶着,留弟弟我在后面发展。 要不然凭啥送你那么多钱粮,总得付出点啥。 王嘉胤与高迎祥瞧着贺今朝的人马走远,听到庄园内许多士卒爆发出一阵阵欢笑,两人不由得长叹一声。 戚家军终究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人人都想要成为戚家军,但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这便是差距。 李自成瞧着自己麾下的士卒也跟着欢呼,当即怒斥道:“一般没有脑子的人,你们笑什么笑?” 同乡仗着与李自成相熟,大胆的道:“队长,兄弟们受够了贺今朝给大家带来的苦日子。” “放你娘的屁。”李自成一下子就把同乡给踹倒在地。 队长突如其来的发脾气,让他手底下的人懵逼了。 “我告诉你们,要是没有贺今朝打下这里,你们还想着吃饱饭,穿新衣?一个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听到李自成说这大实话,倒是有人羞愧难当,毕竟传统观念里,有恩不报,那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可是训练也忒苦了。” “苦?你们以为训练是给贺今朝练的吗?” “难道不是吗?他们当教官在上面威风,让我分不清左右,遭人笑话。” “就是!” 李自成恨铁不成钢的指着自己麾下:“还就是,你真有脸说,我呸,训练你们是为了将来与狗官军交战,不被他们轻易砍死。 为贺今朝训练? 你们倒是想的美,人家可不要你们这帮烂人!” “大队长为何要因为外人喝骂我等?” “我是恨你们不争气,我是恨你们现在不训练,以后想让我骂都没机会,兴许连给你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李自成气的胸膛起伏不停。 “队长,我明天训练。” “对对对,明天我们训练不就得了。” “哼!” 李自成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不在言语! 贺今朝做完了白脸,这个做红脸的机会他可不想轻易放过。 毕竟同样都是队长,贺今朝都扩充到五千人,而自己只有五百人。 再不努力练兵,啥都被人家给比下去了。 况且大家以前还是同行,都是干驿卒的。 第二日,除了王嘉胤和高迎祥的队伍训练之外,只有李自成的小队伍在紧张的训练。 故而李自成这个名字第一次开始出现在其余义军首领耳朵当中! 人家王大首领和高闯王是最能打的人,训练士卒实属正常。 一个不沾泥手底下的小队长,凑什么热闹。 当然他们又对李自成的行为,很快的表示了不屑! 谁知道能坚持几天,正好让大家看猴。 要不然乐子实在太少了! 整个义军就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再没有外部压力,即官军围剿时,各种问题便接踵而出。 范三逃出了自己家,一路乔装打扮寻找洪承畴的人马,誓要把他拉回来,为给我复仇。 一想到贺今朝不被容于反贼,甚至不少人都厌恶他的时候,范三就集齐畅快! 如果他们之间相互火并,那可就太好了。 可惜贺今朝胆子太小,不敢和那些人硬刚,甚至把范家大批财宝粮食都给了其余反贼,着实是让他不解。 但贺今朝从及时雨的绰号变成活阎王之后,范三自认为他可是出了大力的。 可惜功亏一篑,没让他们继续加大矛盾! “贺今朝,你给我等着。” 撂下一句狠话,心里舒服了不少,范三再一次带着希望出发了。 贺今朝回到甘泉县得到了百姓们热烈的欢迎。 毕竟,要是没有他,那些贼寇来了甘泉县,指不定谁家会倒霉呢。 尽管义军首领做出了承诺,但是贺今朝一日不在城内驻扎,他们便一日不能睡的安稳! 谁知道底下的人会不会执行,现在贺今朝回来了,那一切就有了保障! 赵半城能豪绅组织百姓,夹道欢迎贺今朝回到甘泉县。 总而言之,大家都不用交那些苛捐杂税了。 再加上贺今朝保证了他们的安全,甘泉县百姓对贺今朝的感激之情,绝不是虚的。 只要他在一日,大家就不用缴税。 农户遭受剥削,县城里的人同样杂税也不少。 而且衙门的人也会时长敲诈,丰富他们的钱包。 可是贺今朝一来,这些事便没了。 哪个百姓没有遭受过官府的欺压? 尤其是贺今朝也不欺负小民,要打劫也是富户乡绅,那就更不会侵害平民百姓的利益了! 在甘泉县百姓心中,贺今朝替天行道的形象就立起来,他们倒是愿意活在反贼的统治下。 无他,实在是地方官治理太烂。 “贺大王,我们还以为你在范家庄园不回来了呢。” 赵半城摸着胡须哈哈大笑,此次在范家行动中,他可是没少赚钱。 范家倒下去,不仅仅是贺今朝自己吃饱了,跟他有利益相关的人都能吃饱!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还要叨扰咱们甘泉县的父老乡亲!” “有贺大王在,我们便安心了!” 第五十三章 洪承畴来袭 在明末,反贼比官军还受到百姓的欢迎,着实的莫大的讽刺。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青天大老爷,能为你们一群屁民出口秉公执法? 包拯也只能保证自己辖区内的百姓,有个伸冤的地方,保证一定性的公平。 至于其余地方的冤屈,他根本就不会插手,这便是他的为官之道,只做分内的事情。 如今,贺今朝便取代了甘泉县百姓当中,青天大老爷这么一个位置。 可大明的官老爷们并不这样想,在大明,是用礼仪和道德来治理朝政,而不是什么律法。 对于官军违法行为,作为掩饰,在洪承畴看来被劫掠的百姓是忠厚识大体! 反贼能有什么道德? 尤其是杀官造反的这伙反贼,严重的威胁到了他们的内心安全感。 可官军所到之处,百姓流离失所。 洪承畴也没有怎么约束部下。 因为他筹集的粮食,也不够用了。 对此,官军自行“打粮”的行为,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没看见。 当个顺民也被官军抢劫,那还不如投了反贼,兴许能有活命的机会。 甘泉县临近县,也都听说了贺今朝的大名,只要被他选上,那铁定能够吃饱饭,在军中还不会受人欺负。 在这个比烂的时代里,你稍微做些正常人做的事情,那些百姓就会自发的拥护你。 再加上贺今朝打下范家庄园,发粮食征兵的消息传开,那更是让百姓趋之若鹜。 官军们剿灭流寇,可在他们的行动当中,越来越多的百姓反倒加入了流寇。 如此一来,经过遴选,贺今朝的人马终于增长到了七千,并且依旧对外号称一万人。 贺今朝把人马编纂成为七个哨,设七个哨长。 第二哨由营中新结亲的家属扩充,当做后勤,由党守素率领,属于郑重之中。 第七哨便是征召的少年营,由李定国暂且出任哨长,这些人不仅要训练,还要学习认字,属于预备队的干部。 造反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尽管这些少年人吃的更多,但储备干部是必须的。 骑兵也在加紧训练当中,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儿子贺赞,在贺今朝这里如鱼得水,即使回到他父亲那里,也不会有如此多的骑兵让他训练带领。 贺今朝很快就摆正了心态,就算戚大帅在蓟州练兵的时候,派出去的教导队都不能让北兵服气,跟着训练。 现在还是好好训练自己人吧。 一直逃窜的左挂子得到部将大红狼送来的消息:“王嘉胤以及高迎祥等人已经到了甘泉县的范家庄园。 以前想要投靠我们的贺今朝,把范家庄园献给了王嘉胤,听说他们现在每天吃三顿,顿顿都有肉。” 左挂子一下子就气得把喝水抗饿的碗给摔了。 他们在那里享福,留自己被官军消灭。 要不是洪承畴追的紧,左桂子真的想要投降官军,可一旦投降,又心有不甘。 “洪承畴那个狗官,为何总是追着咱们不放?”左挂子想不通,他要抓的是王嘉胤。 当初攻打韩城的时候,自己就是洪承畴第一战的战绩,从此他的名声在陕西响亮起来。 不曾想现在洪承畴还死咬着自己不放。 “大哥,咱们跑延绥去。” 延绥? 左挂子摇摇头,那里可是有着大量官军守边的,就算他们不归洪承畴管辖,可也不是好相与的。 “要我说,咱们就假装前往延绥,然后掉头跑到甘泉县,凭啥王大首领他们吃香喝辣的,咱们肚子里没食。” 左桂子的心腹苗美建议一出来,便得到不少小头目的赞同。 “好主意。” 左桂子当即就安排下去了,至于洪承畴会不会发现追杀过去,他才不在乎。 要死大家一起死,凭什么让我一个人受苦受累? 计策就此定下。 一直在后面追击的洪承畴,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干掉义军盟主王嘉胤,以此达到杀一儆百的效果。 可惜这伙子流寇有点富,马匹骡子较多,根本不是官军能追得上的。 骑兵去的少了,他们反倒要围上来杀你,所以不好消灭,着实是让洪承畴头大。 如今又听到哨骑回报,说这伙贼人窜入延绥。 洪承畴正在发脾气,就听到有人汇报,说营寨外有士子求见,要来献粮。 一听这话,洪承畴面露喜色,这种热血士子可不多见了。 “学生甘泉县范德见过洪大人。” 范三此时只是简单的清洁了一下面部,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灰尘。 要不是给人塞了银子,他可不一定能被通报到洪承畴面前。 “你可是遭了难?” 听到洪承畴的问话,范三眼泪都下来了,一阵哭诉,甘泉县贺今朝是如何如何的凶残。 要不是范三来献粮,洪承畴可懒得听他逼逼。 这种事,在陕西太常见了。 谁让他们平日里做的过分,以至于贼寇振臂一呼,便响应者追随在后。 尤其是向这些士绅捐粮的时候,一个个都推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现在落得这下场,该! “洪大人,我家中数百万石粮食以及百万金银全都被贺今朝所占。” 一听这话,洪承畴当即就觉得心情舒畅起来。 落到贼寇手里,就相当于落到了官军手中。 只要有了这批钱粮,何愁陕西贼寇不平? 一旁的贺虎臣也两眼放光,这下子不仅能得到大批钱粮,还能找回自己的傻儿子。 “好!” 洪承畴当即站起身来,拍了拍范三的肩膀:“本官便要肃清寰宇,自是要为百姓做主,传我军令,立即兵发甘泉县。” “是。” 洛水一侧。 左桂子正得意洋洋,因为甩开了官军的追击。 可没让他高兴太久,就听到汇报,说洪承畴正在领兵追了过来。 “狗日的洪承畴,可真不是一个好骗的主。”左桂子气得直甩鞭子:“告诉兄弟们,不想死就跑快点,到地方,自有大军来接应咱们,好吃好喝的少不了。” “是。” 左挂子对洪承畴越发的恐惧了。 两方人马因为巧合,目的地出奇的一致。 甘泉县危! 第五十四章 大撒币 此时在甘泉县驻扎的贺今朝并没有接到通知,依旧在抓紧训练士卒。 因为有新人加入,庞大的队伍,训练起来,甘泉县开始有些不够地方。 好在城外地方够大,在给钱招工的情况下,甘泉县百姓更是喜欢贺今朝。 毕竟他真给钱呢! 城中新建了几个供应士卒休息睡觉的地方。 不仅如此,还兴建了两个澡堂子。 城东城西重新搭建了两个戏台子,用来娱乐大众。 三日一考核训练成果,赢的那个哨,便能点三出大戏。 娱乐太少,谁都想看戏。 故众人在训练的时候,都憋着一口气,卷起来了! 其中精忠记和宝剑记最受这些士卒的欢迎。 谁还没被官府欺压过啊! 这些贪官污吏,最后被义军给斩杀,着实的让他们感同身受。 像这种变相宣传朝廷腐败,己方起义的正确性,是贺今朝要求的。 意识形态上要抓起来。 第二哨的后勤大娘女人们,特别喜欢雌木兰等等,妇女们更具有反抗精神。 自从上次这些女人参与了围击范家人的战役后,这些女人也变得粗狂起来了。 因为她们也能杀敌,不是累赘! 为了让更多人听到,戏台子是面向城门那个方向的。 底下有大瓮,可以让士卒能够听得清楚一些,同时也能够监听是否有人来挖地道。 许多甘泉县的百姓,也可以因为给贺今朝干活,获得一些报酬。 以前官府都是白干,还自备干粮,上哪找这好事去。 贺今朝活阎王的名声在甘泉县一点都无,有的便是“青天大老爷”。 不亏是额们家乡人,就是照顾额们乡亲。 当然也不缺乏说贺今朝是傻,存不住钱。 得益于贺今朝的大撒币行为,甘泉县的城防到是越发的坚固起来。 护城河里的水也被引得灌满,总算是有点坚城的样子。 如果朝廷不会急于剿灭陕西的贼寇,贺今朝倒是真的想要成为坐寇,而不是流寇。 可惜这一美好的期望,只能是水中月。 贺今朝收到了哨骑的奏报,说是有一伙万余人马的义军左桂子被“贺疯子”和李卑率领精骑三百,追击两昼夜,共获首功一千有余。 目前这伙溃军正在朝着甘泉县进发。 事实证明,就算是起义军人数众多,那也不是少数精锐官军的对手。 贺今朝让哨骑下去好生休息:“贺赞,你了解这两人吗?” 如今已经掌握千人“骑兵”的贺赞,闻言面色凝重: “回大队长的话,这两人皆是不好对付。 这贺疯子本名贺人龙,作战悍勇,杀人如麻,故称贺疯子。 那李卑是陕西榆林人,行伍出身,历任千总、守备、游击、参将,还和鞑子打过。 此人持军严明,气度不凡,驻守山海关因连坐被罢免回乡,今年被陕西巡抚刘广生启用。” “如此说来,这两人都不好对付?” 贺今朝面色凝重,这是第一次遇到大规模官军。 他对于贺赞这个在大明高官子弟的情报,及其重视。 因为他都不了解,这都谁是谁,具体的历史细节不清楚,所以才一直想要摸着李自成过河。 “不仅如此,他们身后必定是跟着洪承畴的大军。” 贺赞看着地图借一步道:“大队长,你是否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洪承畴虽是个文官,但指挥打仗是没有问题的,况且手底下的大将,可不是寻常之辈。 不要命的疯子有,治军严格的也有,怕死的也有。 总之朝廷那么多年的积累,不是你一个反贼能够轻易撼动的。 贺赞对于贺今朝是服气的,但也没有放弃劝说他投降官军。 贺今朝笑了笑:“你爹也会随军而来?” “自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贺今朝看着地图笑道:“未战先降,那咱们可真是一群太监开会。” 进狱系男孩刘二虎当即就高声道:“大队长,你是说谁投降谁是太监?” 说完之后,他便恶狠狠的盯着贺赞。 他总觉得这小子没按好心,总是要大队长投降狗官军。 官军有什么好的? 他们做的事,可比流寇要恶的多。 众人面露不解,贺今朝缓缓的道:“太监开会,无稽(鸡)之谈。” “哈哈哈。” 县衙大厅内,一阵欢笑。 “说完了难度,再说我们的优势。”贺今朝指着地图道:“先不说我们这段时间加固城防,洪承畴想要先打甘泉县,还得攻克范家庄园。 那范家庄园里面钱多粮多,再加上王嘉胤等重要义军首领都在那,我这边又有贺赞在这,第一首选便是范家庄园。” 贺今朝说完之后,党守素忍不住伸出手指头:“高,都让大队长给高完了。” 先前把范家庄园那么多钱粮都送给毫不相干的义军,让党守素这个后勤大队长十分不满。 凭啥要给人家? 现在他理解贺今朝的想法,那就是出事了,有大头在前面顶着,己方的压力会小很多。 范家庄园是块大肥肉,轮不得洪承畴他不重视。 贺赞蒙了,他发现贺今朝看的非常长远,至少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 这小子果然是个干造反的料子。 可惜,这等英才,为何就不能被朝廷所有呢? 贺赞接触的越深,就越发的惋惜。 都怪皇帝,没事裁撤驿站做什么? “大队长,官军来了,咱们人也不少,到时让额怎么打,你就说吧。” 刘宗敏一直都在听着,他只想解决来犯只敌,然后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因为贺今朝给他找了个媳妇。 “对。” 刘二虎一下子就激动了,官军来了,立功的机会也来了。 “我们还是要避其锋芒,据城而守。” 贺赞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次官军来势汹汹,又大军来袭,贺今朝的人马扩充迅速,训练不及,铁定不是官军的对手。 “贺赞,你胆子小就别说话。” 刘二虎可不惯着他,这个人始终没忘了要把大队长拉到明军阵营当中去。 “我们是要据城而守,但不是一味的据城而守。”贺今朝也没完全反对:“先打赢一仗,才好守城。” 第五十五章不讲武德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一味的死守,会给守城士卒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尤其己方部下大多都是新加入反贼队伍当中的,尽管待遇不错,但多数都是因为吃不饱饭才会加入义军。 从小到大,都被灌输不要惹官府的人。 当了反贼,面对官军,心中惧怕是及其正常的。 贺今朝每次临战时,都会把心腹叫过来,让他们发表各自的看法。 贺赞对此表示不理解。 一群反贼,连点军书都没看过,能商量出来什么对战办法啊! 如今可是和官军作战,不是村中械斗争夺水源。 就二刘那俩人,打架是一个比一个猛,可指挥作战,那铁定是赶鸭子上架。 贺赞不明白,贺今朝是在向他们灌输作战理念,以前没有老师教,现在得学起来啊。 但对于军中推行大规模的以老带新,以及批评和相互批评,以及鼓励行为,在贺赞观摩下,是有着极大的效果的。 不说别的,光是对战部署这块,在座的各位,还看我贺赞的。 “大队长,我觉得莫要轻易出兵与官军对战。” 面对贺赞的提议,刘二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官军有什么了不起的?” “官军比你能打,就是了不起!”贺赞抱着膀子笑了两声。 “等狗官军来了,爷把他屎包给打出来。” “吹吧,你说怎么打?” 贺赞倒是要听听刘二虎的论断,才好反驳他,因为贺赞相信贺今朝的脑子,知道谁的主意才是正确的。 刘二虎丝毫没有怯场:“狗官军一直追打其余义军,铁定是得不到什么休息,我们却是不累,这是第一。 等他们到了城外,我们避而不战,假装我们害怕,这是第二。 待到日暮,乘着他们犯懒我们突然出城冲杀一阵,这是第三。” 刘二虎说完之后,便看着贺赞愣住的神色:“爷的主意咋样?” 贺赞面若呆鸡,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好用。 他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错。”贺今朝哈哈笑了两声:“二虎有进步。” 这也是他每次临战前,都把主要将领叫过来一起商议战事的缘故,将来若是侥幸做大,这些人得出去独当一面。 刘宗敏粗壮的手指挠了挠他自己的脸颊:“大队长,额也有个主意。” “你说。” 贺今朝在努力培养这个氛围,不管对不对,敢自己想并且表达出来就算是极大的进步。 “额觉得,现在天气热,得狗官军在外面摆出攻城的架势来,额们可以多找些铜镜来,把刀枪磨的亮一些,日中闪闪,以夺其目。” “好,好主意。” 贺今朝连忙拍手,不亏是打铁的,想法很好。 攻城的时候,突然间眼睛被照的睁不开了,队形指定得出现极大的混乱。 贺赞面色复杂的瞥了一眼二刘,这两个人没读过兵书,怎么想出来的损招? “大队长,我也想到一个。”高一功也不甘落后:“那个咱们可以收集灰尘,等哪天风大,他们攻城的时候,咱们就扬出去。” “好,记下来。”贺今朝嘿嘿笑着,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纵然是他也只想着要趁着官军疲惫,试着打他们一下,没想到这些损招。 党守素摸索着他自己的青茬胡须:“大队长,我也有个计策。” “你说。” “这些个官军啊,又是千里追贼,又是来攻打咱们,肯定是又累又饿,粮草还跟不上。 等战事稳定下来,咱们就在城头上炖猪肉吃,让那香味飘出去,馋死他们,影响他们的军心。” “这个好。” “哈哈哈哈。” 几人纷纷大笑,就甘泉县如今的境地,前些日子城外逃荒,成为饥民的人多着呢,死了一波。 各村人差不多都十室九空。 每到大灾,百姓没有度过危机的储备,自然是异地就食去。 再加上范家征召参与人来攻打甘泉县,被贺今朝俘虏吸收了许多,那就更没有人了。 官军想要在甘泉县“打粮”,都没地方抢去,只能去往临县。 反观贺今朝,吞了范家庄园后,至少粮食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在陕西这个连年大旱的地界,手中有粮,那就是硬通货。 “大队长,我老婆子也有话说。” 在作战以及平日里表现良好的扈婆婆,就是被逼的吃他儿子尸体的人。 “扈婆婆你说。” 贺今朝觉得这些主意够了,但是听听老人的话,就当个参考。 毕竟疫情来的时候,家里奶奶凭直觉说是白头鹰搞得鬼,可是当时没报道,都不相信,结果被打脸了。 扈婆婆得到贺今朝的肯定后,颇为腼腆的:“如果官军缺乏粮食,那他们挨饿的话,我们可以在晚上扮鬼吓唬他们。 这个时候人就会觉得有鬼在你身边,是我当时的感觉。” “这个也好。” 贺今朝眼睛一亮,虽说封建迷信信不得,但是也可以拿出来用。 因为文盲居多的人,就是信这个。 否则凭啥要有狐狸叫、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莫道石人一只眼等等借口。 此时的贺赞是孔夫子搬家,输麻了。 一帮大老粗连带着大字不识的一个村里老太太,竟然集体想出来对付官军的法子。 听起来,还呗他妈的有道理,有实施的可能! 累了,贺赞觉得自己以前学的兵书没用上。 如果自己是官军,还真不一定能对付的了这帮反贼。 因为他们不按照兵书上的谋略,跟你打仗。 什么羽扇纶巾,谈笑间百万大军樯橹灰飞烟灭的意淫想象,在贺赞脑子里彻底删去。 那都是话本小说里的桥段,现实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至少用三国演义来打仗,是明末许多识字之人和关外鞑子的首推。 可现实一般不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进行,现实总会以稀奇古怪的方式,打破你的认知。 贺今朝看着一旁小秀才记载的笔记,暗暗点头。 用兵之道。 讲究的就是一个不讲武德! 贺今朝合上册子,看着众人: “好,就依照大家的主意各自准备,到时候让洪承畴那帮狗官军,吃不了兜着走!” “是!” 第五十六章柿子捡软的捏 面对手底下的贺疯子与李卑取得的战果,倒是让洪承畴开心了一阵。 原来那王嘉胤也是虚晃一枪,没有跑向延绥,直接前往甘泉县与其余流寇回合。 如此看来,更加印证了范德的话。 那就是范家庄园有足够的粮食,能让这些人全都赶过去,正好一锅端了。 官军只要拿下范家庄园,获得大批钱粮,再也不用看本地士绅的脸色筹集粮草,何愁陕西诸贼不灭? 洪承畴大受鼓舞,在他眼里,这些贼寇若是敢长久在一地驻扎,必定是失败的下场。 他们是绝对打不过官军的,这一点自信,洪承畴还是有的。 至于两人取得的战果,作为上官的洪承畴,自是鼓舞了一番,待到擒获贼首,一并奏报陛下。 贺疯子当即面露喜色,李卑也是长舒一口气,本来被连坐失业待家,如今获得洪承畴的重用,他也是存了好好作战的心思的。 “可是探听到具体贼寇情报了?” 面对主官的询问:李卑颇为恭敬的抱拳道: “禀参政的话,范家庄园聚集了从黄龙山逃窜来的大批贼寇,为首者有王嘉胤、闯王高迎祥等等,再加上溃败的左挂子等,估计人数有两万有余。 占据甘泉县城的乃是一个叫贺今朝的驿卒,号称聚众万人,就是不知道用的真名字,还是假名字。” 这个时候,一直被洪承畴带在身边的范三,又恢复了以往潇洒的形象。 “好叫参政大人和诸位将军知晓,这贺今朝是本名,我自幼与他相识。 根据我范家城里眼线的报告,他身边只聚集了一千左右。 兴许击败贺将军家丁带领的民夫,身边兴许又聚集了一些人,但我敢肯定,他手中定然没有一万人马!” 宁夏总兵贺虎臣站在一旁不想言语,他的精锐家丁竟然被一伙反贼杀死,关键还没有赢。 而且儿子还陷在城中,当了反贼的骑兵教官,这就很尴尬了。 听到范三如此这般的描述,众人心里便有了谱! 一旁的贺疯子高声道:“竟然有我的远亲从了贼,还是贼头,我必要清理门户。” 姓贺的在这片往前多少年是有亲戚关系的。 但是早就出了五服,贺疯子这样说只是在抢主攻任务。 洪承畴倒是没拒绝,甘泉县贼人少,范家庄园贼人多。 而且会重视防守,里面的贼寇再次聚集在一起,给他们时间,兴许会内讧。 若是先打下甘泉县,官军有了落脚的地方,还能与城中富户捐助些粮草。 他洪承畴从贼寇手中缴获的物资根本就没有多少,大多会被下面的将士给私吞。 “甘泉县贼寇的势力总归分为两波,一强一弱,你们都说说。” 洪承畴作为官场老油条,没有表现的独断专行,而是让他们发表自己想听的答案。 “诸位,我意先攻下甘泉县,把城中百姓从反贼手中解救出来,他们必会给我们提供粮草和后背支援。” 李卑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贼,己方士卒也劳累的很。 粮草同样是第一大事,大家都知道被贼寇占据的范家庄园有大量的粮草。 但得益于范家有钱有钱,他们的庄园修建的比甘泉县还要牢固。 况且这些人也算是积年老贼了,战斗力要比贺今朝这个新崛起的反贼高的多。 柿子要捡软的捏! 贺虎臣只是点头,并没有发表意见。 贺疯子直接嚷嚷道: “洪大人,我们直接突击甘泉县,定然能让那小子准备不足。” 洪承畴点点头,李卑等人说的对,就得先打甘泉县。 一旁的范三兴奋的攥拳头,先打贺今朝好! 这样可以早一点替父报仇! 至于范家庄园里的钱粮,范三不在乎了,就算击溃那些反贼,都不一定能拿的回来! 只要倚仗洪承畴报了仇,他就准备去投奔京城当官的哥哥去。 至于县令的女儿,他的未婚妻,也顾不得落在范家庄园会是什么后果了。 “你们只说了一点。”洪承畴继续补充道:“我们要是死死的围住范家庄园,必定会让他们团结一致对抗我官军。 要是我们拿下甘泉县,便能虎视范家庄园,让他们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长此以往,说不定便会又有人逃走,影响贼寇士气! 届时我们再一鼓作气拿下范家庄园,陕西全境贼寇可除!” 尽管洪承畴说了顿废话,可周遭大小官员全都点头表示同意。 大人说的对之类,大人高见。 在一片奉承声中,官军到达了范家庄园附近。 高大的城墙上站满了面色凝重的反贼们。 “王大首领,我觉得这是一场恶战!” 不沾泥率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里的钱粮太多了,容不得洪承畴以及他手底下的官军不动心。 银子可是比军功更能刺激狗官军! 王嘉胤同样面色凝重,他只是淡淡的道:“告诉兄弟们,不想死就跟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城墙开始擂鼓,咚咚的鼓声刺激着流寇的耳膜,让他们更加清醒! 可就在王嘉胤等人积极备战的时候,官军堂而皇之的略过范家庄园,直接往甘泉县走,让他有点不敢相信! “都别放松警惕,这必是狗官军故意为之,让咱们放松警惕。” “大首领英明!” 面对领导者,身边从来不缺捧臭脚的。 可渐渐的,官军真的越走越远,鸟都不鸟范家庄园里的贼寇。 这让王嘉胤实在是难以理解! “洪承畴他难道是去攻打甘泉县去了!” “看这意图,像是这样。” “嘿,咱们这么一群人,洪承畴竟然不来,偏偏去找我贺兄弟的麻烦,不是白白让我准备了吗?” 王嘉胤说完之后就乐了,他挺不愿意面对官军的。 此时能洪承畴去攻打贺今朝,那可再好不过了。 “这就叫柿子捡软的捏,你以为官军是啥好鸟啊!” 高迎祥目光深邃的道: “要我说,你们都别高兴的太早。 若是贺兄弟撑不住,甘泉县归了洪承畴,最后倒霉的准是咱们!” 第五十七章传下去,官军要屠城 “报。” 一起快马跑进甘泉县,城门缓缓打开,哨骑直奔县衙。 贺今朝听着手底下人的汇报: “大队长,官军大批人马正在向我甘泉县赶来,为首的三百精骑距离我们不足二十里。” 众人听完都是有些慌张,因为在先前的预测当中,洪承畴必定会想法子吃掉范家庄园那块肥肉。 甘泉县只是顺带的,必然不会被大规模攻打。 虽然距离号称一万的实际只剩下三千人了,可扩充迅速,士卒训练不是那么的充足。 范家庄园就是为己方争取更多时间的存在,现在洪承畴反其道而行,着实的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不慌。”贺今朝先是安抚了一下众人:“官军有多少人?” “据说有五万大军。” “洪承畴他养得起五万大军吗?”贺今朝故意发出不屑的笑声:“狗官军是想要捡软柿子捏。 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他们自是回去找另外一个软柿子捏的。” “大队长说的对。”刘二虎第一个跳出来表示赞同:“咱们就让那帮狗官军瞧瞧,谁才是软柿子。” 对于贺今朝的言论,贺赞也表示认同,在他看来,纵然是剿匪颇有心得的洪承畴,也会先易后难。 至少从纸面上来看,贺今朝的人马最少,而且要守备一个庞大的县城,人手不够,他可以拿下县城,获取粮草,从容的攻打范家庄园。 “大队长,我们巡街的人可不能少。”党守素坐在一旁摸索着自己的青茬胡须: “城中定然残留着范家的老人,上次范家来人就有迹象,有人想要趁机捣乱。 结果被大队长事先安排放火,把这些人干懵逼了,落荒而逃。” “嗯。”贺今朝站起身来:“党守素,你负责安排城中巡逻事情,并且开始晚上实行宵禁。” “明白。” 贺今朝看着众人笑道:“走,咱们上城墙等等这帮先到的官军。” “是。”众人皆是站起身来,跟在贺今朝身后。 贺今朝则是计划着要把全城人都拉到自己的阵营当中,一会得好好与那官军来人探讨一二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当众人站在城墙上的时候,城外的官军精锐骑兵止住脚步。 贺疯子身着两层铠甲,胯下高头大马:“叫那贺今朝出来,他贺爷爷来教训他们这个不肖子孙了!” “这个人叫贺疯子。” 贺赞给贺今朝解释道:“他是米脂人,武进士出身,打仗不要命,特别受洪承畴重视。” 陕西这块,姓贺的倒是有不少,属于大姓了。 “为人如何?” “杀人如麻。” 贺今朝点点头,当即拿着纸质喇叭高声道: “城外那狗官军,你爷爷贺今朝在此,有本事你过来啊!” 贺疯子一听反贼竟然还敢当他爷爷,更是怒不可遏,只是谨记着洪大人的嘱托,耐下性子道: “贺今朝,念在你我同姓的面子上,我劝你立即打开城门,向我投降,否则。” “否则什么?”贺今朝立即抓住机会,大声喊道:“狗官军,想要威胁你爷爷,拿出本事来。” 贺人龙微眯着眼睛,此人这般不识好歹,真以为占据县城,就能高枕无忧了? “贺今朝,尔等听着,我定将你碎尸万段,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贺今朝听到这话,忍不住内心狂喜。 “这个狗官军说什么?”贺今朝侧头问道:“我没听清楚。” 刘二虎确是在城墙上大声嚷嚷道:“大队长,他说城破之后,鸡犬不留,全都杀了!” 贺赞忍不住脸皮抽搐,贺疯子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好大的口气。”贺今朝当即举起喇叭大声吼道:“我贺今朝誓死保卫甘泉县全体百姓,绝不让狗官军得逞。” “誓死保卫甘泉县全体百姓!” 刘二虎虽然不明白大队长的意思,但坚定的附和起来。 城墙上,加入贺今朝反贼队伍的人,不缺乏甘泉县的人,此时听到大队长的肺腑之言,自是吼的更加起劲了。 城下的贺疯子听到贺今朝大喊要保卫甘泉县全体百姓的性命,眼里透露出浓浓的不解。 他一个反贼,要保护大明的百姓? 这他妈的不是闹呢吗? 大明百姓自是应该由我们大明官军保护,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反贼了? 但事实上而言,一旦战事起来,侵害大明百姓最过分的,往往是这些打着保护百姓的大明官军。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 梳子是用来梳头发的,而篦子是清除头发上的虱子用的,齿更密。 贺疯子还在纠结这件事。 他根本就没有看出来贺今朝在混淆视听,转移矛盾主体,把全体甘泉县百姓拉到他的战车上去。 “党守素,传下去,就把大明官军要屠城,抢掠全城百姓银钱的消息放出去,再把我贺今朝誓死保卫甘泉县百姓性命的消息一并说出去。” 对于贺今朝的安排,党守素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毕竟官军来了,甘泉县的百姓大多都抱着与我无关,甚至是想要投靠官军的想法。 贺今朝如此已安排,直接把这些人的念头全都断绝了。 本来己方士卒就是新训练的士卒,内部在不团结,及其容易出错。 党守素把消息一散播,甘泉县的百姓皆是害怕。 屠城谁不害怕啊! 得益于贺今朝的大撒币进行基建,着实的让甘泉县城内的百姓体会到了劳动产生财富的错觉。 他们才刚刚有一点好日子就要来了的盼头,结果狗官军来了,这些官军要鸡犬不留,抢掠他们的财富。 “我听说那狗官军在经常灭村,抢劫银钱,奸银你的妻女,还要拿你的人头当反贼去领功劳。”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狗官军没有一个好人。” “贺大王他说要保护咱们全城百姓的性命。” “能是真的吗?” “贺大王可曾抢劫你的银钱?甚至连城中最富的赵半城家都没有被抢。” “对对对,贺大王让咱们出城砍木头,还给咱们钱,官府还要咱们的钱。” “于公于私,咱们也得帮帮贺大王。” 不断的有人议论,有些人想要躲起来,有些人则是想着反抗。 既然城破要被屠杀,莫不如顺势加入反贼,至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谁都不想死! 第五十八章 为了避免新娘独守空房,我做了好人好事 舆论攻势下,官军被描述成为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贺今朝反倒成为了甘泉县的盖世大英雄。 不得不说,舆论战,有时候要比双方真刀真枪的干,更加厉害。 至少,已经不时的有甘泉县百姓跑来,表示要加入贺今朝的队伍,拼死保卫甘泉县,绝不让狗官军得逞。 对此,贺今朝一律回绝,说还没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我麾下一万大军,足可以应付城外的狗官军。 待到有需要,再请诸位父老乡亲们前来协助守城。 贺今朝的这种言论一出,更加得到了甘泉县百姓的支持。 瞧瞧人家贺大王的行为做派,再瞧瞧城外那些狗官军的行为。 真是人比人得死! 然后你越说不需要,想要前来帮忙的百姓就越多。 为此,贺今朝下令,全都在家里好好休息,所有人一律不见。 然后便有妇女把新做好的鞋子说送给守城的义军士卒们。 对于这些,贺今朝感动坏了,当即表示你家里也不容易,我军中还有。 一旁官军出身的贺赞满眼的不可置信。 大军所到之处,箪食壶浆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反贼身上,而不是大明官军身上。 这个世道到底怎么了? 贺赞整个人都懵逼了,这是他在反贼窝里受到过最大的冲击。 他自幼习武,家中世代为将,被灌输的就是忠君爱国思想。 可现在,他反倒觉得贺今朝兴许真的能够成事。 因为民心是骗不了人的。 难不成我大明真的要亡了! 贺赞变得失落起来,他觉得自己想要劝降贺今朝这个想法要被磨灭了。 然后他从内心升起一股子我要从贼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给强制压下去了。 我贺家世代忠心爱国,岂能从贼? 城外的官军大部队终于到了甘泉县城外。 洪承畴听了贺人龙的汇报,内心异常生气,这个武夫,竟然把事情搞砸了,而且向着最不可能的方向进行。 他本来是打算以“甘泉县救星”的身份夺下甘泉县,结果在贺人龙的操作下,甘泉县救星,成了贺今朝的标签。 本末倒置了属于是。 洪承畴有理由怀疑贺人龙是在与贺今朝暗中达成了目的,但细想想,他大概是没这个脑子的。 只能说贺人龙把事情给办砸了。 范三确实明白洪承畴的意思,把甘泉县百姓从反贼手里解救出来,为了表达谢意,百姓与城中富户,不得给官军捐钱捐粮,表示感谢? “洪大人,学生前去劝降一二,必定叫他名声败坏。” 洪承畴摸着胡须思考了一下,没错,苦主在这呢! 苦主一哭诉,贺今朝这个恶人的形象算是做实了。 “你且去。” “是。” 范三此时背后有洪承畴,更有三万大明官军,作为后盾。 可不是二三十个官军领着一两千毫无战斗经验的护院、农户。 此次前来,必定要将贺今朝挫骨扬灰! 范三意气风发的骑着战马,对着城墙大吼:“贺今朝,你可还记得我?” 贺今朝此时正在城墙上巡逻,鼓舞着麾下士卒,听到刘二虎赶来,说城外有人想要见他。 范三在城外大吼着,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愤怒。 因为实在是太憋屈了,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富家子弟,家里的土地多的数不清楚,哥哥又在京城为官。 可谓是有钱有人有地位,还即将迎娶县令的女儿,结果全都被贺今朝这个卑贱的虫子给毁了。 不仅如此,他还杀了自己的父亲。 贺今朝站在城墙上搭眼一望:“这不是范三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面对贺今朝的气定神闲,范三只觉得怒气蹭蹭往上长:“贺今朝,你的末日到了。 洪大人率领十万朝廷天兵,来杀你,识相的话,快快投降。” “十万人?”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大笑:“范三,我都杀官造反了,你还拿狗官军来吓唬我,脑子没了?” “哈哈哈。” 旁人听了贺今朝的话,皆是哈哈大笑,官军有十万人,陕西诸贼早就被评定了。 洪承畴他纵然是粮道参政,可养得起那么多兵马吗? 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会让人相信。 范三晓得贺今朝的胆子大,可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然后他开始痛诉贺今朝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总归是列举了许多罪状,向众人宣传的。 贺今朝只觉得有意思,想想自己被罗织的罪名,大抵是要被千刀万剐的,享受圆嘟嘟的待遇。 “范三,你说我杀了你爹,我不同意。”贺今朝拿着纸质喇叭开始反驳:“你爹是被那些欺压的佃户合伙打死的,还被吃了肉。 乃是民心所向,你爹若真是范大善人,怎么可能会落得这般下场!” 听到贺今朝的狡辩,范三拳头都攥紧了。 要不是贺今朝当了反贼,那些低贱的下人、怎么敢反抗我范家! 罪魁祸首就是你贺今朝。 “对了,范三,我还记得你邀请我去参加你的婚宴。我当时带着几千人去你范家参加婚宴,准备给你贺喜,吃你摆的流水席。 可是你就是个歌姬,根本没成亲呐,逃婚了,你跑哪去了?” “哈哈哈。”党守素等人又是一阵大笑。 范三咬着牙,要不是你杀了县令,我怎么可能不会如期结亲。 贺今朝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鉴于新娘子孤苦无依,为了避免她独守空房,新娘子被我给带回来。” 范三听到这话,脸色狰狞,又听见: “毕竟你我自幼相识,朋友妻不可欺,况且还有一饼之恩,我没碰她。” 范三松了口气,算你是小子识相,可他接着又听见: “所以我把娇滴滴的新娘子送入我部下的洞房了! 来,二虎,跟范公子说说你成亲的感受。” 作为一个进狱系男孩,竟然能把高高在上的土皇帝县令女儿压在身下,那种兴奋的感觉,难以言明。 已经进化为进狱系男人的刘二虎听到贺今朝的打趣,一时间有些脸红,但接过纸质喇叭,冲着范三喊道: “就是一个感觉,爽死我了!” “哈哈哈。”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贺今朝,我与你势不两立!” 范三咬牙切齿,最终大叫一声,急火攻心,吐出一口血,跌落马下。 第五十九章 贺今朝必须得死 “哎,大队长,你瞧,他让我给说吐血了。” 刘二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指着城外坠马的范三。 贺今朝一声怒吼喝死县尉后,众人对于贺今朝佩服的很。 可没成想,刘二虎今天说了一句爽死了,就气的有人吐血。 “他急了他急了。”贺今朝指着下面的范三,努力憋笑:“二虎,你太过分了,怎么把范三给气吐血了!” “大队长,我也没说别的过分的话,甚至连骂都没骂他。” 刘二虎嘴笨,方才就是把自己的真实感受给说出来了。 “哈哈哈。”党守素忍不住大笑:“二虎啊,你那句话才是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哈哈哈。”贺今朝终究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嘿嘿嘿。”刘二虎忍不住笑了笑:“我都是跟大队长学来的。” 范三被贺今朝气得吐血,然后被人给拖了回去。 洪承畴知道后,也是摇摇头。 像范三高高在上惯了,习惯把人踩在脚下。 现在轮到他被别人踩了,一时气愤不过。 或者说胸中那股子抑郁之气憋的太久,今天终于蚌埠住了。 城中的反贼倒是越发的猖狂起来了。 “这个贺今朝,倒是牙尖嘴利的很。” 贺虎臣摸着胡须叹息道:“怨不得会把我儿给扣下。” 洪承畴点点头,从方才得到的消息可知,贺今朝是个有本事的驿卒。 而且本事还他妈的不小! 他又有些感慨三边总督杨鹤的眼光毒辣,把第一个招降的贼寇,选择为贺今朝。 可惜这种人终究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就必须杀了他,免得留着祸害百姓。 况且洪承畴对于这些胆敢聚众反抗朝廷的贼首,一点好感皆无,全都弄死才是最佳选择。 “尔等先随我视察城防,寻其弱处,准备强攻甘泉县。” “是。” 对于一个仅有两千贼寇驻守的甘泉县,众多官军都没有把贺今朝放在眼里。 他以为龟缩在城中,就能一切顺利了吗? 那贺今朝可真不会打仗。 洪承畴吩咐了一句,他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两千人左右的反贼,能守住偌大的甘泉县。 他们打过仗吗? 众将士自是跟随洪大人而去。 县城周遭的树木大多都被砍到,只剩下一颗颗木头桩子,还有许多坟包。 因为饥民剥树皮吃的操作,树木几乎活不了。 除了砍柴,也被贺今朝收集起来,新建了房子,就算没有放的太干,但只住一段时间过渡期,还是足够的。 官军想要制作攻城器械,无法就地取材,还得跑几十里外去砍伐树木,在运回来折腾。 至于以前干涸的护城河,里面被引来的水灌满了。 城墙修补,也是颇为全面。 一圈转下来,洪承畴的脸色越发的铁青。 他发现自己竟然小看了贺今朝这个驿卒。 想要攻打甘泉县,不仅要摧毁城墙外搭起来的零碎石墙。 还要填平护城河,才能搬着梯子攻城,最后才能登城与反贼近距离交战。 光是厮杀前的人命损失,那就不是个小数目。 方才小觑贺今朝的大明高级将领,全都收回了贺今朝不会打仗的言论,并且被贺今朝的行为,打上了一套沉默。 “此子不除,必定是我大明江山的劲敌!” 因为洪承畴一直在和陕西诸贼作战,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贺今朝这种反贼的。 非但不搞破坏,作威作福,反倒要保护百姓,干起了朝廷都干不到的事情。 此等收买人心的行为,足以见得他野心不小! 李卑发现洪大人的脸色非常不好,他也看出来这个城防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 他发现,还不如掉头回去去打范家庄园呢。 两方相比之下,还是那伙人多的流寇是软柿子。 但洪大人来时定下了计策,李卑此时也不好提出这种打脸的建议。 “此子想要成为坐寇!”洪承畴一开口就给定了性:“绝不能让他得逞!” “大人放心,只要粮草到位,我等必定攻克甘泉县,斩下贺今朝的狗头。”贺疯子在一旁请战。 对于这个“心腹爱将”,洪承畴微微点头,没有回复,只是询问:“我军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三日。” 听到这个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三日攻克甘泉县那还有的打,若是无法攻克,绝对会因为缺粮,造成全军大溃败。 眼前的情况而言,三日是绝对打不下甘泉县的。 现实问题摆在了众人眼前。 距离甘泉县最近的两个县是肤施(延安)和富县,把甘泉县夹在中间。 为今之计只有从这两县征集粮草,可是若是从肤施向甘泉运输粮草,还得经过范家庄园,得防范他们半路截断粮道。 “三天能打下这甘泉县吗?”洪承畴看着几个将军问道。 就连贺疯子都没有出声,纵然他不要命,可是冲到城墙下,爬不上去,也白搭。 而且又没有开出什么赏赐来,他手底下的精锐士卒,也很难办事啊! 总之一句话,大人,您得加钱,我们才好干活呢! 贺虎臣微微摇头,制作足够的简易攻城器械,算上来回的路程,怎么也得三天的时间。 “除非有内应打开城门,我们内外夹击。”李卑给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法子。 但得益于贺疯子的言论,说破城要屠城,谁他妈的还会给大明官军当内应啊! 众人便都看向了贺虎臣,因为他儿子贺赞可是被贺今朝给扣下了,听说还当了反贼里的骑兵教官。 说不定是有些机会的。 “你们不会以为贺今朝知道我来了,他会信任我儿子,把兵权交给他吧?” 贺虎臣说完之后,便看着众人:“我儿子可不会与反贼打成一片,收几个反贼当心腹。” 众人换位思考,也晓得扣下贺赞是为了让贺虎臣投鼠忌器,而不是把兵权交出去。 能把甘泉县城防做的如此坚固的人,铁定不会是如此不小心的人。 众人再次沉默了。 因为他们眼里的软柿子,可真是一点都不软,还他妈的邦邦硬。 一下子踢到了铁板上,就让洪承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当中。 第六十章 磨人的小妙招 在战争当中,自己傲慢和轻视敌人,都将会把自己陷入不利的一方。 洪承畴以为贺今朝是个能一鼓而下的小贼寇,收复甘泉县是手拿把掐的事。 现在官军还以为他手下只有两千人。 可贺今朝呢? 以前只有一千人号称一万人,现在有七千人,仍旧号称万人。 这种手段就非常迷惑人了。 并且对于官军要来,贺今朝有着极大的危机感。 他不仅抓紧时间训练士卒,还大撒币征召百姓干活,加固城防,时刻备战。 进而宣扬官军会屠城,得益于官军以前的“良好形象”,甘泉县百姓就自动上了贺今朝的战车。 现在就是大明官军预估不足,无从下手,贺今朝稳坐钓鱼台。 轮到洪承畴发愁了。 城中有内应,给官军打开城门的计策,显然是不现实的。 挖地道更没有戏,护城河的水会直接把地道给淹了。 水位下降,只要眼睛不瞎,城上的人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大人,我等还是先解决粮草问题方为上策。” 李卑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无论如何,粮食都是必须要搞的。 以前想着攻克甘泉县,粮食自然就有了。 但现在嘛,甘泉县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打下来的,粮草还得自备。 “那就拿着三边总督杨大人的条子,前往两县征集粮草。” 洪承畴也没什么好法子:“富县的去一千人,三日内回来,先运输一批。 肤施县派三千人去,这两日要时长在范家庄园监视,务必要吓唬他们,不许出来。” “是。” “今晚休息一日,明天再对贺今朝劝降。” 随着洪承畴的安排,众人飞快的执行下去。 至于防备城内贼寇出城偷袭,洪承畴认为纵然贺今朝有点本事,可他根本就不敢出城与官军作战。 两千人守城的兵力,都捉襟见肘,出城一旦落败,那就跟送死没啥区别。 “大队长,要不要一炮轰死城外的当官的?” 刘二虎瞧着一大帮官军围着城墙饶了一圈。 贺今朝也认不出来谁是谁:“你会打炮吗?” “我不会啊。” “不会你说个屁!” 贺今朝指着那尊神威大将军火炮道:“没有专业的人士操炮,打不到敌人,死的是咱们自己人。” 现在只能充门面,用来威胁大明官军。 谁让炮手被人揭发,那天一起被百姓给打死了。 这玩意可是个技术活,火药的填充量什么的,纵然是贺今朝也不敢轻易实验。 倒是两门佛郎机,还可以操作一下。 “大队长,额们什么时候打城外的狗官军呐?” 刘宗敏指着放在一旁收集的镜子,因为现在阳光正好。 “着什么急,啥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他们攻城的时候。” 城外的官军没有摆出进攻的架势,让他们提前照镜子,岂不是有了应对的措施。 “不是说官军来了,额们就打他们一顿吗?” 刘宗敏不理解,这是大队长定下的计策啊,现在狗官军来了,咱们就站在这干看着? “待到日暮,看看有没有机会。”贺今朝指着城外的官军道: “我猜测现在他们根本就不清楚咱们能有多少人,太阳落山没有机会,咱们就夜袭。” “夜袭?” 刘宗敏一下子就不言语了,没想到大队长玩的这么大。 贺赞小声的嘀咕道:“大队长,莫要如此自信,容易栽跟头。 就算城外十万大军是假的,但官军只要有三千精锐士卒,也不是你我能打的过的。” 贺今朝麾下士卒的雀蒙眼大多都治好了,夜里行军是没事,官军可就不一定能行了。 军制败坏,明军士卒大多活在水深火热当中,饭都吃不饱,更不用提战斗力了,雀蒙眼的比例极大。 “我可没说要跟狗官军正面交战呐。” 贺今朝一直奉行的就是不讲武德,战场之上,尽力避免和敌人车马炮摆好了,然后进行所谓的真刀真枪的干! 那种是打呆仗。 不讲武德,才是惯用手段! “科班出身”的贺赞忍不住挠了挠他自己的脸:“你想咋打?” “放火,然后利用迷信恐慌,恐吓一波官军。” 针对贺今朝的计策,贺赞大无语了,这他妈的是打仗吗? “大队长,官军分兵了。”高一功跑上城墙汇报了一遭。 “往哪个方向去了?” “一股子是沿着大路回去,像是往范家庄园去了。 另外一股千余人马,往富县的方向去了,兴许是为了砍伐树木,生火做饭,或者制作攻城器械。” 贺今朝点点头,没想到洪承畴看见甘泉县的城防,依旧觉得自己是个软柿子,不肯离去。 “那就告诉他,咱们不好惹!” “是。” 贺今朝瞧着城外的官军在搭帐篷,感受着风向,吩咐道: “差人在城墙上煮肉,香料放多些,我就不相信他们追赶义军如此长的时间,能吃好睡好。” 党守素带领着第二哨的妇人们,开始了煮肉大计。 赵半城这个时候也上了城墙,瞧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官军,心中不免带着许多忧思。 官军屠城抢掠百姓,或者把整座城的百姓当做反贼,拿去请功的事情,他相信是做得出来的。 “贺大王,是否有老夫能够帮到的事情?请尽管开口。” 贺今朝知道是自己的舆论战发挥了效应,其实城门被攻破,最该担心的就是这些富户。 他们才是狗官军的第一目标,谁有钱,抢谁的! 穷鬼们能榨出几两油水啊? “今后有需要,我自是不会客气。” 贺今朝对于城中富户采取的措施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有贺大王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赵半城松了口气,相比较而言,他还是愿意和贺今朝这个反贼共事。 大明官吏,特别是武将,才不会跟你好好谈,只会用手中的刀砍下你的脑袋,侵吞你的财产,糟践你新纳的小妾。 城外正在干活的明军士卒,鼻子微微耸动。 “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熬猪肉的香味!”有个士卒大声惊叫道。 “莫不是洪大人准备要犒赏咱们兄弟?” 第六十一章 猪肉引发的火并 因为洪承畴为了激励士气,效仿曹操搞了一出望梅止渴。 只要大家到了甘泉县,兄弟们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吃到肉,睡在炕上好好休息三天。 现在军营当中开始熬猪肉了,足以让许多明军士卒变得兴奋起来。 许多人都不曾尝过肉味了。 “洪大人是个好官啊!” “就是,就是。” “洪大人说到做到,我王小虎这辈子跟定他了!” 大明官军士卒个个兴奋。 且一传十,十传百,全军晚饭吃猪肉的消息,越演越烈。 洪承畴正在帐篷内思考如何快速攻克甘泉县。 隐约听见营寨中士卒大喊着誓死追随洪大人,洪大人万岁之类的话。 “发生了何事?”洪承畴面露不解,走出帐篷。 一旁的属官也是颇为兴奋的道: “大人,将士们越发的爱戴拥护大人,全赖大人平日里治军有方,我看着陕西流寇,不日就会被大人彻底平定!” 洪承畴摸着短须,闻言倒是有些高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士气可用啊!” 洪承畴感慨了一句,有走进帐篷研究起来。 士卒如此给力,他这个当上官的,又岂能落后? 可是等到放饭的时候,盼望着吃肉的大明“食堂”却是暴雷了! “肉呢?” “现在哪还有肉啊!” 负责给士卒舀饭的伙夫没好气的道:“军中就有糙米饭,你想吃肉,我他娘的还想吃肉呢!” 分饭的士卒每次都会吃的肚饱,只要军中有粮食,就饿不着他们。 平日里更是颐指气使,士卒们也都陪着笑脸,生怕自己的碗里装少了。 “你放屁,大家伙都知道,洪大人体谅我们,今晚犒赏我们吃肉,我们都闻到肉味了!” 分饭的士卒举着勺子嚷嚷道:“你立下功劳了吗?洪大人就赏你肉吃。 今天只有糙米饭,爱吃不吃,不吃滚蛋,下一个!” 以往明军士卒遇到这种事,为了口吃的也就忍了。 可今天凭什么别人吃肉,他却只能吃糙米饭。 “兄弟们,洪大人赏给咱们的肉,定然是被这些人给私藏起来了。” 排队的士卒越发的不满,开始涌上前去。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膀大腰圆的分饭士卒拿着勺子色厉内荏的吼着。 “兄弟们,打他!” “我们要吃肉!” 一时间,明军军营变得混乱起来了。 总之,营寨当中弥漫着炖猪肉的香味,可到了放饭的时候,却不给吃! 这还能忍得了? 因为猪肉的香味,而引发的骚乱在明军阵营当中持续进行,且愈演愈烈! 洪承畴被些许亲兵护卫着,以防有乱军冲击。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面对上官接二连三的和文,李卑面色严肃的道:“回大人,军中发生骚乱,疑似混进了流寇作乱。” “什么!” 洪承畴一下子就蚌埠住了,刚率大军来到甘泉县城外,贺今朝就给自己来了个浑水摸鱼? “查,赶紧给我查,必须要把反贼全都抓住,砍了给贺今朝瞧瞧。” “是!” 洪承畴当即下令彻查此事。 “还有,防止城内反贼出来,把闹事的士卒,全都斩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是!”贺疯子当即带着他的家丁去执行命令了。 贺今朝捧着大瓷碗,里面铺了一层猪肉,外加一个猪蹄子。 他坐在凳子上,透过城墙垛子,瞧着外面喧闹的大营,有些疑惑。 “为何如此吵闹?” “大队长,狗官军们好像是打起来了。” 高一功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仔细聆听。 “火并!” “啸营了?” 贺今朝把碗放在城墙上,一时间惊疑不定。 洪承畴演这出,莫不是想要诓我出城? “大队长,我们赶紧出城,趁乱放火吧!” 刘二虎往嘴里猛刨米饭,他要去。 “不用,我觉得如此一闹,官军该有防备了。”贺今朝重新开始吃饭: “我们继续维持咱们弱小无助,只会困守城池的形象,到时候给洪承畴来个大的!” “是!”刘二虎也不在请战。 贺今朝心中在迟疑,洪承畴他是不是想要故意演我,要诓我出城,赚我性命! 只是因为猪肉的味道,就引发明军啸营这事,贺今朝根本就没想过。 当初这个主意只是为了打击官军的士气,而不是为了引发混乱。 因为一点都不符合人为逻辑! 可现实往往不需要符合逻辑,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因为明军士卒热切想要吃猪肉的事情,引发的啸营。 洪承畴以为贺今朝是来了一出浑水摸鱼,炸他的营,所以大开杀戒! 贺今朝以为洪承畴见自己城防坚固,想要麻痹自己,赚自己的性命! 俩人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聒噪的明军士卒被砍了脑袋。 贺疯子杀起自己人来更不手软,接连砍了三百多人。 吓得许多士卒开始逃跑,然后跪地求饶,依旧被砍杀。 有了贺疯子这种行为,不想死的士卒便拿出自己的武器,真的开始了一场火并。 但面对精锐家丁,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一时间,辕门柱子上挂了许多脑袋,滴滴答答的血迹,浸湿了黄土地。 贺疯子骑着战马,举着染血的刀,对着城墙大吼道: “贺今朝,你的内应全都被我斩杀,识相点,早些投降。” 对于城外喊话的人,贺今朝满头问号。 大明官军队伍里,什么时候有我的内应了? 我他妈的都不知道这件事! “大队长。”党守素忍不住惊诧道:“你不会真是宁夏总兵贺虎臣的远方亲戚吧?” 就连贺赞也是不敢相信,贺今朝的势力竟然伸到了洪承畴洪大人的手里。 这要是再稳妥些,夜里睡觉的洪大人,脑袋会不会搬家? “放你娘的屁!” 贺今朝对着城外大吼道:“狗官军才没有我的人!” “哈哈哈。” 贺疯子听到贺今朝开始无能狂怒,狡辩了起来,心情越发的舒畅: “贺今朝,你有本事出来,跟我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搞这些小动作,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个人太baby了。” 贺今朝瞧着周遭人一脸崇拜的模样:“他诽谤我啊!他诽谤我跟狗官军有一腿哎!” 第六十二章 大队长,你要婆姨不要 面对贺今朝的辩解,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大队长,你别说了,我们都懂!” “对对对,我们都懂!” 党守素自是明白,贺今朝是为了保密,所以才没有提前跟大家商议。 毕竟他要刺杀的可是响彻陕西的大明狗官洪承畴! 这事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可惜了,临了到头,被他给发现了,要不然大队长铁定能成功。” “对对对。” 高一功也颇为兴奋,他没想到大队长竟然是“手眼通天”之人。 要不然凭啥一个驿卒,就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城外的贺疯子听见贺今朝语无伦次,更是得意的大笑。 凭他一个反贼,还想搅起我大明官军火并,也不看看那些卫所的兵,有没有那种实力! “狗官军,你笑尼玛呢!” 贺今朝懒得解释,遂对着城外破口大骂,及时转移矛盾。 贺疯子自是不逞多让,可惜语言匮乏,终究是敌不过祖安状元郎,败退阵去。 对于今晚是由于猪肉香味引发火并的真实原因,无人知晓。 城外的官军将领们早就搭好了帐篷,更多的士卒是和衣而卧。 底层士卒的待遇,能吃饱饭就算是洪大人治军有方了,可就这点也不能满足。 就算军中仅剩下三日的粮食,那也得紧着精锐士卒吃饱,其余士卒,都是炮灰,可消耗品用不着吃的太饱。 尤其是今夜发生了砍人事件,也只是因为大家心中不满,只不过力量弱小,被弹压了下去。 周遭树木只剩下树根。 砍都不好砍,生火做饭,也是半生不熟。 熟饭那只能是官军大老爷们的待遇。 尤其是洪承畴没有兑现他先前承诺的话,更是让士气下降了许多。 结果呢? 吃肉是不要想了! 吃饱都是奢望,小命兴许不保。 更不用说住的野地坟包间,没被人送进去睡,就算自己赚到了。 偏偏上官们还说闹事被杀的人都是反贼! 他们私通反贼贺今朝。 放你妈的屁! 士卒们都清楚的明白,脑袋挂在树上的人,是自己相识的人,怎么会私通贼寇? 像这种杀良冒功的事,他们没成想会发生在士卒身上。 卫所兵没什么奢求,只是想要上官兑现承诺。 自从万历开始,就拖饷不发了。 兄弟们吃着半生不熟的饭,还要看人脸色,可上官们吃肉喝酒。 大家只是想要尝尝肉味,就得被当成反贼砍死。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还不如投了反贼,以后兴许能大口吃肉。 不满的情绪,在这些底层士卒之间流动。 大明官军建造简易的栅栏,根本就没有多少材料,只能用木车胡乱的挡一挡。 密密麻麻的坟包,偶有鬼火出现,着实的让起夜的士卒吓得尿不出来。 坟包大多都是新立,为了避免瘟疫横行,死去的饥民也被贺今朝下令掩埋了。 当然这也只是坟包,更多的白骨,被这群士卒给行走间踢了出来,越发吓人。 当然有不在乎的士卒,把白骨投入火中,充当燃料。 先前死在甘泉县城外的人,太多了! 对于鬼神之说,这些人大多都是相信的,只是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夜色深了。 睡不着的人更多了。 贺疯子被骂贺今朝的生闷气,回去抽了卫所兵好几鞭子。 打不到贺今朝,我还打不到你们这些个废物吗? 我看你们今后谁还敢从贼! 城墙之上。 贺今朝扇着扇子,瞧着静悄悄的官军阵营,思索着要不要搞他一搞。 可是官军刚刚“杀了”许多反贼,着实是有些表演性质,让贺今朝迟疑了。 “大队长,你去睡吧,今天夜里我守着,铁定不让官军爬上城头。” 党守素拿着艾草放在脚边。 “今天我先来守着,你去休息。” 贺今朝第一次面对大规模官军来袭,他有些不放心,以前没打过,还得积累经验。 睡也睡不着,这可是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事情,轮不得贺今朝不重视。 以前自己是一个人,现在少说要掌管这近万人的吃喝,操心的事情多了。 “好。” 党守素也不废话,直接就顺从的下去了。 贺今朝在官军当中都有眼线的事情,让党守素十分放心。 这小子连进入甘泉县大牢都是提前规划好的,那在正式起事之前,不定做了哪些准备。 一个专心造反的人,铁定比他们更加专业。 众人对于大队长越来越服气了,也越来越愿意跟着他走在这造反的路上。 艾草的味道不是很好闻,可能是从药铺拿过来的。 但却是能让贺今朝变得更加清醒。 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起来,高一功顺势坐在一侧。 “大队长,亲自守夜啊!” “明知故问。”贺今朝把水壶递给他。 高一功喝了两口,然后坐在一旁:“大队长,你要婆姨不要?” 贺今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难不成你半路上捡女人了!” “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高一功塞紧水壶,小声说道: “我有个亲姐姐,长得好看着呢,而且身手也不错,想必将来相夫教子也不在话下。” 贺今朝眨了眨眼睛,难不成自己这是被介绍对象了? 可说实在的,先前为了活命努力挣扎,还真没心思去想儿女情长。 如今还要为了好好活着挣扎,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高一功说完之后其实有些紧张,生怕贺今朝一口回绝。 这些日子的追随,他看出来大队长不是个等闲之辈。 所以想要给自己的姐姐找个好人家嫁了。 尤其是大队长给老兄弟们都找了媳妇,就他没有。 “好。”贺今朝拍了拍高一功的肩膀道:“你小子有心了。” “嘿嘿嘿。” 高一功很是欣喜,因为大队长没有拒绝: “大队长,你放心,我姐姐绝对是大美人,十里八乡的人都配不上她。” “呦呵。” 贺今朝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姐姐在弟弟眼里,那可不是美女的存在。 “你姐姐在哪?” “她现在在我老家米脂县城北壶芦山着呢!” 第六十三章 夜袭 米脂的婆姨在大明润的出名。 所以,按照理论来讲,高一功的姐姐紫色大抵是不错的。 贺今朝顿时思索了起来:“这米脂县离甘泉县可是有四百里的路,你怎么到这讨生活来了?” “些许私仇的原因。” 高一功也没太多说。 要不然姐姐也不会躲进深山生活,他远离家乡在甘泉县大牢里当个狱卒。 “还没解决仇家?” “没。”高一功也有些沉默,人家势大。 “等咱们有机会杀向米脂,寻了仇家,正好给你报仇。”贺今朝拍了拍高一功的肩膀。 高一功小声的问道:“大队长,你都不问我为啥结仇,就帮我报仇吗,万一是我的过错?” “你是我的人,我不帮你,难道还要帮你的仇家主持什么公道?” 贺今朝无所谓的摆摆手:“纵然是你有错在先,那我也帮你平了这仇家。” 高一功闻言大为感动,忍不住深情的道:“姐夫。” “哎,喊早了,万一你姐她看不上我,你不就尴尬了吗?” 高一功闻言也对,自家姐姐的身手可不在自己之下,她要是不愿意,大队长还真不一定能降服的住她。 “行了,且去休息吧。”贺今朝伸了个懒腰,越发的精神了。 “大队长,我不困,第一次跟官军打仗,我也有点睡不着。” 说好听点,他们两个以前一个驿卒,一个狱卒,都是吃官家饭的。 现在合起伙来干官军。 贺今朝心态转变的很快,可高一功等人,心态没有进狱系男人刘二虎转变的快。 他早就看朝廷不顺眼,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如今跟着贺今朝干造反杀官军,有这好事,他巴不得第一个上呢。 贺今朝点点头,大家都是毛头小子,精神头旺盛的很,定然比城外的洪承畴等人能熬夜。 夏夜,睡不着,乘凉。 城外官军的临时营寨,越发的安静了。 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大队长,大概是寅时一刻。” “去把真正的骑兵兄弟们叫醒,让他们醒醒盹,半个时辰后,人衔枚,马摘铃,蹄子裹着布。” 听完贺今朝的吩咐,高一功当即就激动了。 夜袭,他终于来了。 纵然贺今朝手底下有一千“骑兵”,可大多都是凑数的。 天亮未亮之前,人反而睡更熟。 没让贺今朝等太久,连贺赞都出现在了城头。 “大队长,你要率领百名骑兵袭击城外的官军?” “对,纵然是个陷阱,他们守了一夜也该乏了。” 听到贺今朝的解释,贺赞也说不出话来,既然贺今朝早就在官军那埋了钉子。 他可不相信贺疯子能一口气把贺今朝的钉子全都清除干净。 “此战,我能随军出击吗?”贺赞开口询问,因为他爹也在外面。 “可以。”贺今朝拍了拍贺赞的肩膀:“表兄,你可是我的人,骑兵都是你训练出来的,不带你怎么可能!” 贺赞一下子就愣在原地,因为他觉得贺今朝不可能对自己放心。 毕竟自己可是官军的人! 临阵倒戈,难免不会破坏他的计划。 可他万万没想到,贺今朝会说出这种话来。 “大队长就不怕我通风报信?” “我相信你的为人,就算是走,也会干干净净的回去。”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 “而且我不相信你会拿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骑兵,用他们的脑袋去染红你自己的在大明前途。 最为重要的是我认为,大明没救了,如今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一百万石用于救灾的粮草,到了灾区就剩下几十石,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贵族可曾在乎过百姓的性命? 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只有陕西之地会爆发泯乱吧!” 贺赞再次沉默不语,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贺今朝说的话在理。 “大队长,都准备好了。”高一功跑上城头,给贺今朝递上马鞭。 “走。” 贺今朝接过鞭子,直接城下走。 “大队长,大队长。”贺今朝点点头,骑着战马从街道走过。 众人没想到贺赞也跟来了,便纷纷打着招呼。 贺赞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意率领五十骑冒充官军,靠近洪承畴的大帐,引起内乱,贺赞则是带领五十骑在外围放火,引起混乱。” 通过观察,明军的卫所兵或者是炮灰,都被堆在外围。 就算被夜袭,也能当做炮灰拖延时间,为精锐的明军士卒多拖一会,做好准备。 “大队长,我去。” 贺赞当即请命,如此危险的事情,贺今朝怎么能亲自冒险呢! “就算事漏,我也有说辞。” 贺赞再次强调了一句,他爹是宁夏总兵贺虎臣,就算事情败露,他也能脱身。 明军精锐士卒还是挺能打的,尤其是成规模的。 他也怕贺今朝上头陷在里面。 对于贺赞的建议,贺今朝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便开口: “贺赞。” “末将在。” “你知道官军放粮的位置在哪吗?” “知道” “我命令你带领五十骑冒充官军,靠近洪承畴的大帐,若是能烧了他的粮,可速退,我在外围接应你。” “是。”贺赞当即领命。 待到西城门口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贺今朝率先策马,领着百名骑兵出了甘泉县。 明军胡乱搭建的营寨出现在眼前,因为没有太多木柴燃烧,营寨中许多地方黑漆漆的一片,熄灭的火堆还在冒着烟火气。 唯有被精锐士卒包围的明军大帐外,有士卒巡逻,甚至有火光萦绕。 贺赞下了战马,联合几人,主动搬开拦路的大车,他们身上穿着官军的盔甲,根本就没有人盘查。 至于挖壕沟? 抱歉,炮灰们饭都吃不饱。 长时间行军,入夜前又经历了“叛乱”,纵然是贺疯子也是心理有谱的。 什么拒马阵、鹿角之类的,陷阱、木栅栏,统统没有。 把空出来的运粮车摆在外围,充当营寨,就已经很用心了。 况且洪承畴等人,没觉得贺今朝敢出城夜袭。 毕竟他的城墙防御做的如此好,不早就做好了一心一意守城的准备吗? 第六十四章 我儿子当了反贼? 官军外围,根本就没有守卫巡逻。 贺赞牵着战马领队进去,没有遭到盘查,毕竟身上穿着的是官军铠甲。 一看就是哪位大人的家丁打扮,谁惹得起? 至于偶有迷瞪眼的士卒看见这一幕,也是转身睡去。 甚至大部分士卒在黑暗当中根本就看不清谁是谁。 只要没有贼寇来袭,且安心睡着。 贼寇要是来袭,早就该在外面大嚷大叫,驱赶他们去炸营了。 现在只不过是有人路过,那算个啥! 贺赞举着火把走在前头,心里越发的佩服大队长选择的时间。 再晚一些,按照明军的军令,就该起灶,不能随意走动,不得随意大小便,不能喧哗,每隔五六丈远就会有火盆照明。 可如今军制败坏,底层士卒的待遇比佃户好不到哪里去,更不用说缺少木柴了。 甚至有人起来随意撒尿,看着贺赞这身衣服也是一个机灵,叉着腿往旁边跑去,生怕因为挡路被迁怒砍了。 就算挨一鞭子,那也是无妄之灾。 贺赞就这么畅通无阻的到了明军核心阵营。 这里倒是与外围全然不同。 尽管外围士卒连生火做饭的木柴都没有,可这里七八丈远的地方还是有火盆用来照明。 内部的明军营寨,虽然也没有木栅栏,可是立枪为寨。 枪和枪之间系着绳子,想要拔枪,实为不易。 透过枪阵,每个帐篷里睡着大概十人以上,那些人都不会披甲。 贺赞并没有着急进去,首要目标是烧了他们的粮草。 一帮情况下,战马和粮草都是集中起来的,铠甲也都是放在车上,战前再穿。 他在仔细聆听战马的叫声,确定了方向,领着人慢悠悠的靠过去。 贺今朝并没有着急行动,他在等着贺赞的信号。 外围扔火油点火非常容易,但根本就伤不到明军的精锐士卒,反倒会暴露了贺赞的行动。 待到中心开花之后,贺今朝才好指挥外面的骑兵配合驱赶乱兵。 人人嘴里都咬着树枝,没有人说话。 虫鸣声中偶尔夹杂着呼噜声。 宁夏总兵贺虎臣坐起身来,他突然就睡不着了,开始担心城内儿子的性命。 仅仅是由观察可知,贺今朝绝非是个轻易被击溃的贼寇。 他把范家庄园让给王嘉胤那伙子反贼,目的在于吸引官军去围剿,从而减轻他守卫甘泉县的压力。 可洪承畴等人却想要在甘泉县落脚,尤其是听闻贺今朝示弱,这才帅军来攻,让贺今朝的一番谋划落了空。 可到了现场才发现贺今朝做了许多事,那范家庄园里的粮食,实际上不定被他拐走了多少。 所以贺今朝据城而守,面对官军的围剿,是丝毫不慌的。 如此情况之下,贺虎臣担心的是自己儿子的性命,会成为贺今朝威胁自己的依仗。 而洪承畴这个生不出来儿子的人,定然不会在意我贺虎臣儿子的性命。 况且自己的儿子就是被洪承畴给坑到反贼窝里回不来的。 贺虎臣在黑暗当中叹了口气。 虽说有消息称自己儿子过的不错,可是当爹的没有亲眼见到,总是放不下心来。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阵走水的声音。 贺虎臣一个激灵,当即站起身来大吼道:“披甲。” 守在帐篷外的亲卫拿出火折子,进入帐篷,点燃蜡烛,有人持刀戒备,两个人开始为他披甲。 “发生什么事了?” “回大人的话,走水了,有人叛乱,烧了咱们的粮草。” 贺虎臣微微皱眉,怎么可能会突然间走水了呢! 贺今朝真在己方队伍里埋了人? 昨晚的叛乱,着实是让贺虎臣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个时候,集中管理的明军战马尾巴被火点燃,松开缰绳,开始在营中乱窜。 不多的粮食已经被彻底点燃。 贺赞仗着身份接近守卫士卒,搞定他们之后,便开始作业。 现在他借着战马冲击明军帐篷,不断的把火油扔进去,顺便开始射火箭。 “兄弟们反了,活捉狗官洪承畴。” “反了,反了。” “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砰。 火铳声也响起。 简易炸药包被甩进帐篷。 巨大的爆炸声,更是惊扰了战马以及未曾披甲的明军。 一时间各处叫嚷声出来。 贺虎臣攥着长刀,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看见一个战马上的侧脸,猛然的止住脚步。 “总兵大人,怎么了?” 周遭亲卫立即把贺虎臣给围了起来,用身体当做护盾,保持警惕。 贺虎臣难掩心中震色! 因为他看见甩出去火把那个“叛军”,正是自己的儿子贺赞的脸。 他不会认错的! 赞儿他怎么会从贼了呢? 饶是贺虎臣久经战场,可亲眼看见儿子领着贼寇,纵火烧明军大营这场景,他心脏也扑腾扑腾跳的极快。 “贼人势大,粮草被烧,切不可轻易与之交战,随我立即去护卫洪大人。” “是。” 宁夏总兵贺虎臣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可不能与自己的亲儿子刀兵相见。 兴许是自己的傻儿子被贺今朝给哄骗了,所以才干出这等事来。 待到以后再探明原因。 贺虎臣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帮儿子隐瞒此事。 虽然这件事让他大为震撼,甚至不解。 可儿子是亲儿子,皇帝可不止他贺虎臣一个总兵! 孰近疏远,他心里是清楚的很。 大明? 按照利益关系,那得排在最后面。 忠君爱国的思想,在大明末期武将脑子里,已经少之又少。 简易营寨,根本就遭不住如此巨大的破坏。 洪承畴从梦中惊醒,不等他喊话,便有士卒冲进来保护他,让他勿忧。 作为统率大军的帐篷,周围守护的精锐士卒自是多的很,全都围起来了。 “发生何事了?” 面对手下士卒的防范,他还是相信的。 “回大人,有士卒造反叛乱,定是那贺今朝留下的余孽。” 贺疯子此时坚定的护卫着洪承畴,一定是今晚绞杀的贼寇内应没杀干净。 洪承畴脸色很是难看,重重的一甩衣袖。 因为他发现存放粮食的地方火光大起,周遭的士卒胡乱窜营。 血肉之躯面对箭矢,那就是个死。 眼瞅着营寨越来越乱,贺疯子请命道:“大人,末将这就带人去平了这伙内应。” 第六十五章 今日不同往日 官军造反? 但黑暗当中,如何分辨敌我? 洪承畴没有立即同意,他也在观察,因为外围起了大火,一片混乱。 一瞧贺今朝就是有备而来的,来偷袭他。 本来今天的叛乱就莫名其妙,天亮之前又来了这遭。 洪承畴在仔细思考,贺今朝必然是有所准备,这一步一步的,铁定不是临时起意。 贺今朝瞧着明军内营混乱一片,又有爆炸声传来。 当即命令麾下士卒四处放火,策应贺赞全身而退。 “大队长,明军营寨越发混乱了。” 高一功颇为兴奋的发现,原来大明官军也不是不能被他们反贼给打败。 先前接触王嘉胤那伙义军的时候,得知他们是被追着打的,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 再加上对于“洪承畴”平贼大名的畏惧,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今天大队长只率领一百骑就做到了数万义军做不到的事情,着实是让他信心大增! 因为他们身着明军铠甲,旁边聚集了不少惊慌失措的卫所兵,以寻求自身安全。 贺今朝仔细观察着胡乱奔跑的明军士卒,眼瞅着大火起来了,贺赞怎么还不领着人出来! 难不成他真想要冲击中军大帐,弄死洪承畴? 他没有理由啊! 贺今朝想不明白,决定给他叫回来。 “传我的命令,大声喊话。” 贺今朝对着麾下士卒交代了几句。 “狗官洪承畴,你贺爷爷贺今朝在此! 你有胆子攻城,怎么没胆子出营平叛呢?” 本来聚集在贺今朝队伍旁边寻求活路的卫所兵,当即就懵逼了。 反贼竟在我眼前! 然后大部分又做鸟兽散。 但许多明军士卒眼睛看不见,索性一狠心就决定加入反贼。 兴许还能吃到肉呢! 他们早就羡慕着反贼的生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跟着洪大人三天饿两顿,饭都吃不饱,日子没盼头。 听说反贼贺今朝抢了狗大户范家,跟着他定然能够吃饱饭。 卫所兵索性就不跑了,然后也加入了喊话队伍。 投名状先给贺今朝立上。 天蒙蒙亮之前。 洪承畴惊魂未定,还没等他生气,更加让他生气的事情出来了。 因为反贼贺今朝竟然在外面开始公然挑衅。 群口齐喝,声音才准确的传到了他这里。 隐隐约约竟然有数百上千人之势。 “大人,我立即带人出营灭了此贼。”贺疯子也听到了叫嚷声:“太狂妄了!” “不妥!” 李卑急忙阻止道:“此时仓促出击,必然会落入他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当中。” 洪承畴也赞同李卑的思路,贺今朝铁定是想要趁乱扩大战果,然后问道:“贺总兵,你觉得的呢?” 贺虎臣只是麻木的点点头: “仓促之下,我军容易落入贼寇的陷阱,理应立即召集士卒,贼见我们不上当,必然撤走。” “不错。”洪承畴点点头,他就要贺今朝的算计落空。 他相信,在白天,贺今朝必定不敢与自己正经八百的交战,只敢在背地里搞些小动作。 只是这粮草被烧,天亮之后,大军要吃什么? 贺虎臣也不想追击,因为他儿子火烧明军大营的事情会暴露的。 所以就来了个顺水推舟。 在这方寸之间,贺虎臣想明白自己儿子为啥会帮贺今朝来火烧明军粮草了。 他一定是被贺今朝给忽悠了,说什么干掉洪承畴,扶持你爹上位,然后来个养寇自重。 辽东诸将的事迹,在陕西之地也能复刻。 贺虎臣立即就给儿子找好了理由,可惜儿子是个笨比,就算弄死了洪承畴,可三边总督杨鹤也不一定能把军权交给你爹我啊! 大明文官当统率,这是没法改变的事情。 陕西之地,不比辽东。 就贺今朝这个反贼,不会忽悠人? 他能拉起一帮子人玩造反吗! 贺虎臣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反贼头头贺今朝脑瓜子上去了,自己儿子那是无辜的白莲花,被反贼给蒙骗的。 “那贺今朝掌握的人马必定超出两千之数。”洪承畴听着声音做出了判断:“或许那些个反贼就藏在这里也说不定!” 否则贺今朝绝不敢带领全军出城来袭击他的营寨。 周遭将士纷纷点头,赞同洪承畴的话。 贺赞战马挎包里还有一个炸药包,本来想要真的领军冲击洪承畴的中军大帐,瞧瞧有机会炸死他没。 他绝不能辜负贺今朝对自己的信任! 反正自己是被洪承畴坑到贼窝里脱不得身,今天正好借机杀了他报仇。 可是当他听到贺今朝的大声呼喊,当即勒住了缰绳,差点上头了! 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自己老爹定然是在狗官洪承畴身边,万一把自己老爹给炸死了,那岂不是崴了! 贺赞急忙吹着哨子,让大家赶紧后撤。 顺手把最后一个炸药包扔出去断后,免得官军来追。 待到二贺一接触,天色发亮了。 “狗官洪承畴,再不追老子,老子就走了。” “贼寇的区区激将之法,本官岂会上当。”洪承畴对此表示不屑。 侥幸未死的范三,看着明军简易营寨的这场大火,他现在才意识到,贺今朝真的不同往日了。 他把甘泉县县令宰了算他胆子大,可现在洪大人来了,他贺今朝不仅不投降,还胆敢夜袭反击。 贺今朝是要在反贼的路子走到底了。 今时不同往日,范三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 贺今朝领着一帮人往回走,顺便俘虏了一大帮卫所兵。 他们是自愿被俘的。 贺今朝也没有拒绝,至少带回去,能宣扬己方“大胜”,有利于稳定城中百姓的心思。 城门口有接应的人。 党守素一瞧贺今朝还能带回来许多俘虏,当即就乐了。 “恭喜大队长,旗开得胜!” 方才他在城墙上瞧着,明军驻扎之地一片大火,就知道得手了。 可万万没想到,还能俘虏大批明军士卒,就算这些人穿的有些寒酸,可还是大明官军。 这种俘虏大明官军的背后意义,对于这帮反贼而言,那绝对是重大的胜利。 光是从思想解放上,就让众人不在畏惧官军。 免得众人一说官军来了,他们就两股瑟瑟,不敢迎战。 “大队长威武!” 党守素高呼一声。 “大队长威武!” 城墙上的众多反贼士卒,大声嚷嚷着,宣泄他们的情绪。 第六十六章 洪承畴第一败 见到这阵势,被俘虏的官军士卒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希望贺大王莫要为难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这年头,荣华富贵不敢求,他们只求能吃饱饭。 在官军那边没有什么好待遇,期望转投贼营,能够翻身。 贺今朝只是安排人熬粥,差人先询问什么出身,家住在哪里,做好人口登记,摸清底细。 党守素早就表示晓得了,这套流程已经熟了。 大队长极有可能是要把这伙子卫所兵收入麾下,别看烂,可至少都是青壮,养养也能用。 贺今朝夜袭洪承畴的事情很快就在甘泉县城中传扬开来,空气当中夹杂着烟火味,以及被俘虏的一千多俘虏兵,那都是明证。 先前官军传出屠城的消息,搞得人心惶惶,城中百姓惧怕贺今朝受不住城池,争先向他表明决心。 全都被贺今朝给拒绝,让他们回家安心等待。 外面可是来了大批官军,带队的还是响彻陕西的洪承畴。 这让甘泉县百姓人心惶惶,纵然上次击溃了来犯之敌,可那并不是官军呐。 今天他们一瞧,贺今朝不亏是有小霸王之勇,上来就打的洪承畴溃不成军,反倒还俘虏了如此多的官军。 一时间,甘泉县百姓越发的对贺今朝服气,至少他们的命保住了。 赵半城瞧着那帮子叫花子官军士卒,又站在城墙上,瞧着明军营寨未曾熄灭的火焰。 他就知道,大明完了! 陕西贼寇根本就没法子绞杀干净,尤其还出现了贺今朝这种能打的反贼,那就更加让朝廷头疼了。 许多人足不出户,可作为大商人的他没少走南闯北。 延安府去年全年无雨,草木皆枯,民间百姓采山间蓬草为食,蓬草尽,则是吃树皮,树皮光,就吃山中石块。 石头性冷而味腥,少食则饱,不数日则腹胀下坠而亡 然后便是臭气熏天,只是因为新皇登基,这些事就被瞒报。 直到今年陕西再次大旱,反贼越聚越多,开始攻城略地,就连士卒也发动叛乱,捂不住盖子了。 王朝末年,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他这等富户。 谁都知道要抢有钱人。 幸亏贺今朝他当了反贼头头,没有纵兵劫掠,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赵半城长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靠着大明吃饭,实在是大明他没法保住我一家老小富贵的生活。 他倒是真的愿意,贺今朝能够取代朝廷,成为甘泉县的土皇帝。 到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纵然贺今朝抢掠了范家的粮食,可是要养如此多的人,城外的土地甚至都没法子种地,根本就留不住。 但眼前的胜利,让赵半城还是感到了非常有安全感,待到贺今朝走,也得把儿子塞到他的队伍里面去。 甘泉县城内的军民各有心思。 城外明军军营里的诸将脸色自然很差。 清掉损失,粮草还剩底层一层,因为压实没有被火烧了,甚至都不够全军吃一顿的。 但把死去的战马杀了吃,兴许能让大家尝尝肉粥的滋味。 可战马损失严重,至于趁乱跑掉的卫所兵以及投降的卫所兵,根本就不算人。 三千名精锐士卒死伤了三百,主要是混乱当中被火烧,被箭射,被炸药炸伤。 还有为了止住溃兵冲击洪承畴的中军大帐,己方斩杀的。 听着这些损失汇报,洪承畴面色越来越难看,帐篷内的气压极低。 诸将怎么说都是身经百战,现在竟然被一个昔日他们看都看不上的小小驿卒给打的措手不及。 这事传出去,真的丢脸。 不过相比于游击高从龙,大家还算幸运,毕竟他可是身死,连带直接属下伤亡二千余人。 这是王嘉胤等人的杰作,就在三个月前。 自从洪承畴被杨鹤临时点将追击左挂子以来,对付其义军,皆是连战连胜,未曾遭遇一败。 今天竟然被一个新崛起的反贼贺今朝给打的大败。 寻常奏报当中,死点卫所兵的炮灰根本就不往上报,唯有精锐士卒死伤,那才会往上报的。 这还算洪承畴有良心。 谁会在乎炮灰的命呢? 洪承畴环视了大帐内众人一眼: “高游击的例子就在眼前,我们要是不能绞杀贺今朝,上对不起陛下,下对不起黎民百姓。” 这两样大多都是文官嘴上说说拿来占领道德高地的,他们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放在心上过。 “洪大人,末将愿率人攻城。”贺疯子直接往外踏了一步。 洪承畴摸着胡须并未言语,攻城也是要本钱的! 现在没本钱。 攻城可不是那么好攻的。 贺疯子的话听听也就得了。 “贺总兵,你以为该如何攻城?” 站在最前头的贺虎臣眼睛都没抬,开口道:“推土山。” 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应对方式。 只要把土山堆的足够高,就能够从高处直接射箭压制城中反贼。 明军箭矢在怎么偷工减料,那也比反贼强。 更何况反贼没甲,大规模袭击下,必定会损失惨重。 可就是费粮食,费人,费时间! 没有四世三公的家境,一般人是撑不起来的。 “十日能否堆起比甘泉县还高?”洪承畴依旧是询问。 “粮草不足,我军背腹受敌,怕是不能。” 贺虎臣也不想硬撑着,如今己方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现在进不能入甘泉县,背后还有王嘉胤等大批反贼屯驻在范家庄园。 贺今朝昨天那一把火,彻底把他们的底气给烧没了,让他们深刻的认识到了,贺今朝并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捏的软柿子。 现在人家不仅非常难捏,还上来就给一拳,打碎了你两颗门牙。 洪承畴现在第一头疼的便是粮草,要是粮草问题解决了,那后面还有希望。 可若是粮草问题没法子解决,那不用贺今朝再出手,他麾下士卒便会溃败了。 吃都吃不饱,纵然是精锐士卒,那也没啥屁用。 现在撤军是不可能撤军的,非常容易被贺今朝追击。 洪承畴非常庆幸自己昨天下的决定,那就是必须要杀掉贺今朝。 “若是粮草充足,十日可否?” 第六十七章 打藩王的主意 粮草是明军首要解决的问题。 现在洪承畴问贺虎臣粮草充足,十日能否堆起土山? 贺虎臣沉吟了一会摇摇头:“甘泉县周遭没有民夫,若是让士卒堆土山,没有器械的话,十日是不够的。” 铁锨、铁镐、簸箕、推车都是不够的。 卫所兵连夜跑的挺多,人手也不足。 根本就不可能让手底下的精锐士卒干这种活,那他们可是会造反的。 洪承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现在攻打甘泉县困难重重。 既然贺今朝不是软柿子,那就把重点转移到范家庄园那群流贼那里去。 洪承畴也不是头铁之人,拼着自己精锐士卒全都耗光,去拔一座城池。 真要这么干的话,陕西各地造反的城池,远远超出他手底下士卒的人数,用人命填的不划算。 在贺今朝这里找不到场子,那就去别的流寇那里找回场子,总之失去的士气要夺回来。 平定陕西乱贼,洪承畴指定的策略就是先易后难,一点点积累麾下士卒的士气,一点点消磨流寇的士气。 长此以往,必定能够平定全陕西的贼寇。 自从他领兵以来,还未曾一败,今日即使才损失三百余人,但对于洪承畴而言,就已经输给了贺今朝一次。 这个场子他迟早会找回来,但不是现在。 “既然如此,我们就做出围困甘泉县的假象,缓慢堆土,实则去对付范家庄园的贼寇。” 洪承畴拍板再一次定下了基调,贺虎臣第一表示赞同洪承畴的策略。 因为他们的家丁,可不是用来攻城消耗的。 在野战的时候,几百个家丁就能撵着几万贼寇逃跑,攻坚战,着实是不好打。 两个文武剿匪一把手达成了一致,手底下的人也不会再说其他。 “大人,咱们的粮食只够吃一顿的,真的不撤军吗?” 李卑有些担忧,贺今朝派人去给王嘉胤等人送信,叫他们前后夹击。 军中无粮,始终都是兵家大忌。 难不成洪大人也要把粮草官拉来砍了稳定军心? “昨日已经派出去运粮队了,今日前去催促,务必天黑之前运到这里来,贺人龙,此事交于你办。” “是。” 贺疯子领了军令,便带着自己的家丁,骑着不多的战马越过甘泉县,赶往富县,尽快运回粮草,要不然就该断炊了。 “传我军令,立即安营扎寨,在城外做出久驻的姿态来,本官可不会让贺今朝他的谋划得逞。” “是。” 洪承畴吩咐一句,便立即有人下去安排,今天凌晨发生的夜袭之事,再也不能出现了。 “仔细甄别军中士卒,查查是否还有反贼余孽。” “是。” “宁总兵,你带人去收集干柴,看看能不能打到猎物,摸到些鱼虾。” “好。”贺虎臣也领了军令出去忙活。 整个大营就剩下李卑一人。 “李卑,附耳过来,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李卑听完之后,脸色大变。 “大人,威胁秦王?” “他还是不秦王!” 洪承畴命令李卑去西安找秦世子朱存极,他于今年才被册封为秦世子。 秦王是朱元璋次子朱樉一脉传下来的,至今已有十八人,朱存极的哥哥秦肃王朱谊漶之庶长子朱存枢今年三月病逝,无子。 所以上一代秦王的庶次子朱存极被封为秦王世子,但并没有转正成为秦王呢。 洪承畴的意思很简单,谁不知道藩王最富啊,占据大量的良田。 去他那搞来大批粮食,跟贺今朝耗。 洪承畴想让秦王世子朱存极“表现表现”,亲王世子要是不同意捐粮,那就扬言把所有反贼全都赶到西安府去。 如果他肯帮忙,那就待到自己平定贼寇,必定向陛下替他美言几句,争取让他早日当上秦王。 大棒加甜枣,就不信朱存极还敢扎刺。 李卑长长叹了口气,藩王怎么可能会支援咱们粮草呢,许多偏远宗室那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口粮都被秦王给扣了,根本就不往下发。 现在上任秦王死了,这秦世子就是个好说话的人了? “你放心,若是秦世子脑瓜子不傻,必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洪承畴可不是什么好人,说他是为了百姓平叛,怎么可能会越平越多? 还不是做给皇帝看的,然后才能得到更好的升迁! 所以为了他自己的仕途,得罪藩王根本就不叫什么事。 把所有反贼驱赶到富裕的西安去,就能吓得秦世子立即给粮支持,谁让藩王是最富的。 穷苦的百姓不抢他的财富进行再分配,还能去抢谁的? “尽管去,出了事本官兜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卑也不在迟疑,当即就领命,请求盖个空白章,免得秦世子不相信自己这个武夫。 范家庄园内。 王嘉胤等人吃着早饭,派人出去打探甘泉县的情况。 洪承畴追着大家毫无还手之力,贺今朝他那点人马,能抵挡多久? “兄弟们,接下来的恶战可是轮到咱们了。”王嘉胤对于贺今朝也没有什么信心。 纵然知道他是个好的造反苗子,但是死了,那也只是个苗子,不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大首领莫慌。”曹操罗汝才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咱们肚子里有食,丝毫不慌,那些狗官军的粮食可没多少了。” 另一个首领王自用摇摇头道:“洪承畴一旦拿下甘泉县,他手里就有了粮食,咱们就得迎战官军,勿要放松警惕。” 紧接着便是一阵叹息,说贺今朝是个好人之类的,可惜对上洪承畴,那绝对没个好。 谁他娘的能打的过洪承畴? 人家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自从统率大军以来,打的义军毫无还手之力。 高迎祥皱着听见许多义军首领都不看好贺今朝,暗暗摇头,这帮子人,就不会盼个别人的好。 他相信,以贺今朝的手段,若是连三天都抗不过去,那就枉费自己看好他了。 “高闯王,何故摇头啊?”王嘉胤很重视高迎祥,毕竟他像是话小说里“赵子龙”的形象。 这等猛将,谁不爱! “诸位,你们是否太过看不上贺今朝?” 第六十八章 他打赢了? 听到高迎祥的问话,厅内众人先是一愣,转而觉得高迎祥是不是昏了头。 就算你看好贺今朝,也不该如此糊涂。 洪承畴手底下的那些官军战力如何,咱们还不清楚吗? 那咱们可是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一路逃跑,才得以活命! 要不是洪承畴太难对付,大家伙怎么会报团取暖,免得被他逐一击破。 大家跟贺今朝一样占一座城当个土皇帝不香吗? 可惜都是血泪教训。 这种事是行不通的。 所以众人也没有什么想法,去跟贺今朝去甘泉县享福的打算。 因为洪承畴是不允许反贼占据县城的,谁敢占,谁就得挨打。 大家与贺今朝又不熟悉,看他练兵那么勇猛,故而没有提醒他。 年轻人,不遭受挫折,能听你的劝吗? 不会的。 他会觉得你在骗他。 现在果然不出大家伙所料,洪承畴带领大军前去找贺今朝的麻烦了。 都是他咎由自取! 曹操罗汝才捏着胡须笑了笑: “高闯王,你莫非对这个贺今朝很看好,觉得他能守住甘泉县,在洪承畴手底下讨到便宜?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不会这般想的吧!” 曹操罗汝才很确定,高迎祥就是这么想的,但他不相信,贺今朝一个手底下只有几千人新贼的。 还不全都是青壮的,夹杂着老弱妇人,这是能打仗的样子吗? 他贺今朝这般优柔寡断,是想要过家家吧! 曹操罗汝才对于贺今朝挺看不上的。 没有称王称霸的心思,将来能有什么前途? 还当好人! 这个世道,好人死的最快了,谁会记得你的好? 要是他曹操得到范家庄园,才不会像贺今朝如此痛快的分给其余人。 正好借机吞并了其余人的队伍,自己做老大,这才是最优的办法。 不过也是,一个驿卒,终究是没什么牌面。 曹操罗汝才只是笑了笑,等着高迎祥的回答。 高迎祥抹了抹嘴上的米粒:“看样子你们都忘了贺今朝练兵有多像戚家军了的事情了。” 高迎祥的话音刚落,屋内的首领们齐齐不言语。 自从贺今朝走后,第二天也就剩下三人在练兵。 结果现在王嘉胤被手底下的人抱怨,说就剩下高闯王和一个叫李自成的驿卒在练兵,大首领何故要折腾咱们呢! 然后王嘉胤也就松了口气,让底下人歇息几日,不在练兵。 如今呢? 就只有高闯王和一个小队长李自成的驿卒还在继续练兵,大多都是各自的乡党。 同样的贺今朝手底下的人,除了饥民,也大多都是甘泉县的乡党,跟着他一块干造反。 戚家军! 谁提起来都得竖个大拇指? 但要说贺今朝的人马也是戚家军,那大家显然是不认的。 王嘉胤呵呵一笑:“我觉得贺老弟定然能够应付得了洪承畴,我相信他城中粮草堆成山了,抵御半个月不成问题。” “半个月?”八大王张献忠摇摇头:“我猜他能强撑三天,便不枉费贺今朝苦练士卒,有点戚家军的模样。” 对于贺今朝的行为,许多造反头头都不理解。 世上还有这种“好人”? 好人早他妈的死绝了。 贺今朝做的只不过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可在这烂世道,就相当于“异类”。 现在高迎祥当面力挺贺今朝,着实让他们心生不爽,论资排辈,贺今朝他得在后面。 在座的各位,谁不比他起义早? 说他能打的过洪承畴,那大家被洪承畴打的这般惨,岂不是谁都没了面子。 “我倒是期望贺老弟能够击溃官军,措措狗官洪承畴的锐气,如果我们能派出小股部队,去袭扰官军,说不定就能取胜。” 高迎祥也说出来了自己的心里想法,要是一直被官军压着打,再加上三边总督杨鹤的招抚。 这些人说不定就会转投官军,出卖义军。 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总是打不赢官军,谁还敢一直干造反啊? 除了贺今朝那个头铁的,铁了心是要造反的。 这些人要是能有点荣华富贵的生活,高迎祥敢肯定,他们会投降杨鹤。 现在洪承畴敢去围攻甘泉县,就是笃定了范家庄园里的义军不敢应战。 高迎祥真的有心想要搭救贺今朝一把,要不然陕西还有大家生存的地方吗? 但这个时候,他若是自己出去营救贺今朝,兴许在背后被捅一刀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 在高迎祥看来,贺今朝就是年轻,待人太实诚了! 以后得点播他两句,心不狠,如何在这乱世站稳脚跟? “都别想了,贺今朝虽然有小霸王之勇,但手下的人遇到官军,真是不够看的。” 不沾泥虽然看好自己的这个“部下”,可也只是名义上的部下。 至于救援贺今朝,那更没想法。 打野战,官军能打死你。 几百人就追着上万人猛锤,没瞧见左挂子损失惨重吗? 现成的例子。 左挂子一直生闷气,没言语,谁让洪承畴就逮住他一个人揍。 但是听到这些首领的议论,左挂子就晓得,当初自己被洪承畴追着打的时候,他们也是这般做壁上观。 只要刀子不落在我的身上,那我就该吃吃该喝喝。 “要我说,得救一救贺今朝。”左挂子猛的锤了下桌子:“若是洪承畴得了甘泉县,必然会围困这里。” 谁都没想到,唯一一个不曾与贺今朝见过面的左挂子,会出口附和高闯王的话,要去营救贺今朝。 议事厅里一下子就变得沉默了。 左挂子的惨样大家都见识到了,谁能打的过洪承畴! 就在这个时候,高闯王派出去的张妙手急匆匆的闯进大厅。 “闯王,我刚得到了一个大消息。”张妙手气喘吁吁的吼着。 王嘉胤一下子就站起身来:“莫不是我那贺兄弟没了?” 然后脸上就挂起了泪滴。 “哎,贺兄弟是个好人啊!” 八大王张献忠也是叹了口气,人都死了,说两句好听的人之常情。 “洪承畴拿下了甘泉县?”高迎祥同样脸色凝重。 “不是啊。”张妙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咽了下口水:“贺今朝他打赢了洪承畴。” 第六十九章 名震陕西 贺今朝打赢了洪承畴? 准备抹泪的王嘉胤也不抹泪了。 人没死哭什么劲,更多的是被这个消息震的忘记了表演。 王嘉胤当了大首领,总得要学会人情世故。 曹操罗汝才猛地站起身来,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刚才说啥?” “贺今朝打赢了洪承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曹操罗汝才再次摇头。 贺今朝一个刚刚参加起义的小伙子,他怎么可能打的过洪承畴? 这他妈的一定是谣言! 此事绝对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任谁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 洪承畴竟然会战败! “这是不是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迷惑我们的?” 紫金梁王自用认真的提出这个假设,倒是赢得了众多首领的认同。 洪承畴及其狡诈,非常有可能办这事,引诱他们出击。 高迎祥倒是不觉得自己的麾下的头头会谎报此事,只是听闻这个消息,也是诧异的很。 “你仔细说说。” 张妙手便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见众人还是怀疑。 又把被他俘虏的官军士卒给拽进来,仔细描述一下发生的事情。 “狗官洪承畴的胡子都被烧没了!” “哈哈哈哈。” 不沾泥一下子就与荣有焉,忍不住拍着桌子道: “不亏是我的好兄弟,贺老弟真给咱们义军出了一口恶气。” 洪承畴追着义军打的那叫一个痛快,现在总算是让他吃瘪了。 八大王张献忠不屑的笑了笑,有事贺老弟,无事贺今朝,不沾泥的脸可真够厚的。 不过这也正常,谁脸皮要是不厚,能坐在这里议事?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第一次见面,贺今朝就给了洪承畴一个大嘴巴子。 现在全陕西都在传言,洪承畴平定他们这些反贼是手到擒来,结果遇到一个年轻小反贼,吃瘪了! 说出去,谁能相信? 从这个时候起,八大王张献忠不敢小觑贺今朝这个年轻人了。 无论是否有运气成分,单单是打了洪承畴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座的就没有人能做到。 王嘉胤很快就收拾好了脸上的颜色,忍不住笑出声来,心理里暗暗道:“看来贺今朝的练兵之法,当真有用。” 一会他就准备召集自己人,谁敢不训练,立即责罚。 明明他才是义军“大首领”,与洪承畴对上,那是没少吃败仗,结果让贺今朝给抢了先,赢了洪承畴。 这事持续下去,有损他“老大哥”的声誉。 他以前就是一个小兵,王嘉胤真正跟洪承畴手底下的大将打,在战术以及士卒素养上真的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记得昨日从咱们这路过一堆官军,我看是拉粮草去了,待到他回来,咱们也烧了他的粮。” 王嘉胤受到了刺激,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此事当即就遭到了众多首领的同意。 反正路过领兵的又不是洪承畴,大明的游击将军他们也杀过。 打不过洪承畴,我们还打不过那些明军小卒吗? 况且贺今朝都打了洪承畴一嘴巴子,他们这些“老大哥”们可没脸在继续猫着了。 贺今朝击败洪承畴的消息,迅速在范家庄园传播开来。 再加上散了会王嘉胤就开始狠狠的操练他手底下的士卒,尤其是按照贺今朝的方式练兵。 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这下子终究是没人敢在节骨眼上偷懒,至于能学到贺今朝的几分,只有天知道。 总之,贺今朝有小霸王之勇,打的洪承畴狼狈逃窜的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至于真正的战事真相,已经那么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洪承畴被贺今朝给打败了。 贺今朝此举更是直接踹了大明朝廷一脚。 毕竟洪承畴的脸,可是代表着大明的屁股。 这让许多参加义军的人,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有这么一档子事,就足够了。 王嘉胤等人并不制止,贺今朝一个人干掉了几百人的谣言,反正鼓舞士气嘛。 一帮大字不识的反贼,哪知道历史上百人斩的猛将会有多少? 甚至有些人连项羽是谁都不清楚。 吹牛逼,目的达到,让他们相信就得了。 倒是李自成愣了半天,他万万没想到贺今朝会打的洪承畴丢盔弃甲。 李过摸着乱糟糟的胡须道:“贺老弟可真是个人才。” 李自成点点头,小声说道:“以后有机会咱们脱离不沾泥,这个人不行。” 李过把叔父的话记在心里,不沾泥这个人前两天说什么打不过官军,找机会投降,说不定也能有富贵的生活。 众人只是打着哈哈,听他说个笑话。 可玩笑话当中,往往都会夹杂着真话。 在基层混了许多年的李自成自然是听出不沾泥的画外音了。 不沾泥他是在试探众人,若是他真的投降官军,谁会跟他走! 说不跟他走人的脑袋,兴许就会成为他投降官军的投名状。 “咱们脱离不沾泥的机会,兴许就在贺今朝头上。”李过沉吟了一会,崩出来一句。 李自成点点头,没错,贺今朝的威名,怕是要传遍整个陕西了。 今年又是大旱,越来越多活不下去的人,争先恐后的杀官造反,聚集起一股股势力。 老回回马守应、八金刚、王子顺、上天猴等人也聚在一起。 这便是李自成最近得知的消息。 洪承畴如今可是分身乏术,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力和粮草去讨伐老回回等人。 “先不说别的了,抓紧训练手中的士卒才是最为紧要的。” 李自成满怀信心的笑了笑,有贺今朝这个例子在前,他就不相信自己照猫画虎会做不好。 因为贺今朝的刺激,驻扎在范家庄园里的义军大部分人,被迫卷起来了。 贺今朝站在城墙之上,遥望明军阵营。 明明展现了自己的实力,不是个软柿子,又没了粮食,为何还不撤走? 看样子洪承畴他是想要和自己杠上了! “大队长,好消息。” 贺今朝侧头笑问:“什么好消息?” 党守素兴冲冲的跑上城墙,忍不住叫嚷道: “投降的那伙官军,我找到了好几个操炮手,咱们的威武大将军能听响了。” 第七十章 杀鸡 贺今朝从范家庄园那里缴获来的威武大将军炮,因为操炮手被弄死了,所以现在就是个摆设。 对于这种不稳定铜炮,贺今朝更是没有亲自实验的心思。 专业的事情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干。 贺今朝在城中征召工匠,可惜现在靠手艺是吃不上饭的,不是谁都有贺今朝姐夫的本事。 没成想这番袭击洪承畴,自愿跟随来的一帮子官军俘虏,还掏到了几个能操炮的技术人才。 “果真是好消息。” 贺今朝瞥了一眼城外慢慢堆土的官军士卒。 既然洪承畴还不打算撤走,等你慢慢堆着,到时候给你们一炮。 “对了,回头告诉我姐夫一声,炸药包多弄一些。” 贺今朝虽然不会弄那种一薅引信,就能爆炸的导火索炸药包,但是靠点燃引信的还是没问题的。 土质炸药连抗抗日时期、解放时期都在用,所以贺今朝现在用土炸药弄成炸药包自是没问题。 至于为啥要把炸药包绑的紧实一点,像个被子一样,别人问,贺今朝也懒得解释,照做就行。 更加厉害的n,贺今朝以前真没搞过,顶多知道硝酸甘油,但这玩意太危险,就这运输条件,还是算了吧。 贺今朝认为土炸药更稳妥,他倒是有心想要找一些好的工匠,但目前还没有发现,那些工匠大多是在卫所兵里的讨生活的。 所以想要工匠,害得是从官军手里抢! 洪承畴经过凌晨的交锋,变得越发谨慎起来。 他再也不如同先前冒险,去光明正大视察甘泉县的城防。 尤其是得知反贼手里有会爆炸的武器,这就十分骇人了。 堆土堆是在做样子,免得麾下士卒无所事事,总是担忧下一顿吃什么。 人有事情干,就不会胡思乱想。 可问题是,经过昨天贺疯子“绞杀”内部叛贼,再加上反贼贺今朝带走了不少袍泽。 天亮之后,投降贺今朝的人在城墙上光明正大的喝粥,单是管够还则罢了,还他娘的一人一大块肉。 此等行为,着实是太打击官军士气了! 有些官军士卒开始后悔。 后悔自己为啥听到贺今朝的名头先选择跑了。 而不是原地摆烂,爱咋咋。 现在那些摆烂的袍泽,都吃饱了肚子,还不用干活! 如此对比之下,把这些没有选择投降贺今朝的官军士卒给羡慕坏了。 懊悔没有抓住机会! 他们在心底想着,什么时候贺大王还能出来,到时候必须先投降,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天气愈发的炎热,可惜周遭的树木都被砍的差不多,仅存的树叶早就枯死了,根本就没有阴凉可以让他们躲避。 早上吃了肉粥,但干体力活还是遭不住。 许多卫所兵又热又累,险些中暑,只能泡在水里解暑。 至于帐篷,凌晨被毁坏了不少,家丁们还不够用呢,怎么会轮到他们这帮炮灰? 粮草被烧,谁都在担心饿肚子的事情。 纵然洪承畴他出面向众人保证,会有粮食到来,可问题是没人见到粮食,自是没有人安心。 洪承畴送给三边总督的信,更是一早就出发了。 没别的,就是要钱要粮要人。 现在陕西义军越绞杀越多,早就让杨鹤头疼不已。 杨鹤收到洪承畴的信之后,更是长叹一口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自从他到任之后,陕西各地的灾荒及其严重,无衣无食的饥民成百上千的加入义军。 他部署的军事围剿收效甚微。 本以为洪承畴能够拿得出来,快速平叛。 得益于去年陕西各位官员的鸵鸟政策,起义军越来越多。 杨鹤主张抚剿并用,杀一部分鸡,让更多的百姓放弃反贼的身份。 可惜官军疲于奔命,起义军有增无减,现在洪承畴也败了一阵,尽管才损伤三百余人。 杨鹤切实的感觉到,光靠着军事围剿,是无法解决陕西起义军的手段。 “贺今朝!” 杨鹤走了两步,他有印象,记得当初便是亲自写信想要招降他,还派遣贺虎臣的儿子去送信,结果贺虎臣的儿子没回来。 对于这件事,杨鹤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 现在又是这个贺今朝以逸待劳,击败了洪承畴一次。 可是要等反贼打败了官军,在去招降他,那必定会看轻朝廷。 “大人,我猜测是洪承畴他劝降不成,又因贺今朝是大人点名让他投降,还有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儿子为人质。 束手束脚之下,才被贺今朝给赢了一阵。” 陕西巡抚刘广生放下手中的书信:“大人可依照洪承畴的请求,让他务必带着贺今朝的脑袋来见,不是好歹的人,就该是这个下场。 以后大人再出手招降,想必有了贺今朝这个例子在,他们会好好考虑的。” 刘广生直接给洪承畴开脱,对于那些个武将他可不放心,唯有洪承畴是文官,是咱自己人。 他成功的转移了矛盾,既然贺今朝不给三边总督的面子,那咱们就把这只鸡给杀了,让别的猴子看看下场。 杨鹤捏着胡须点点头,既然贺今朝他不识天恩,那索性就灭了他。 对于起义军如何安置,陕西官军对待是剿是抚存在极大的分歧。 可如今愈演愈烈,那就把抚往后拖拖。 “调集精兵,增援洪承畴。” 杨鹤最终下定了决心,在洪承畴追杀王嘉胤等人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不管朝廷赈灾粮到没到,总之他得筹集粮草剿灭陕西乱贼,要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在陛下面前诬告一番,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他手底下的官员,对于起义军采取鸵鸟政策,说什么不再干旱之后,自是回去种田。 所以用不着剿灭。 但在杨鹤的命令下,他们剿匪的胆子没有,可是借着剿匪的名义发财的胆子有,而且很大。 当然得先把杨鹤的命令给执行起来喂足了,他们才好在下面收钱。 至于回头在把征集来的粮食倒卖给本地大户,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要是大明没有这帮虫豸在,剿匪的官军,怎么可能还会饿肚子? 洪承畴代表的是朝廷,那后勤力量可不是贺今朝能比得过的。 第七十一章 干他贺今朝 被派出去收粮的两波官军,得到了洪承畴的催促。 言粮草被烧,让他们赶快把筹集的粮草在天黑之前运回来甘泉县,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否则人头落地。 对于洪大人的命令,他们自是不敢耽误,因为洪大人不仅仅是杀反贼心狠,杀他们自己人,更狠! 故而他们对两县县令也不是十分的客气,强行拉走了粮食,征召了许多民夫。 军情十万火急,胆敢不配合洪大人的紧急军情。 扣上你一个勾结反贼的帽子,押送到三边总督杨鹤大人那里去。 自从扳倒魏忠贤后,牵连了不少人,今年又进行了京察,平反了许多人,官员的位置有些不够用。 你不愿意干县令,有的是人想干! 就这等县令的缺,你不去借高利贷花钱贿赂上官,你且等着分配吧。 不贿赂上官,从崇祯二年开始等到大明王朝被灭,都轮不到你去当知县。 不出意外的,王嘉胤等人在半路埋伏,也准备效仿贺今朝烧了官军的粮草。 可惜终究是又一次被官军打的狼狈逃窜。 起义军和官军打野战,那只能是被锤的下场。 当初左挂子上万人就被三百家丁给追着锤,杀伤千人,还俘虏了千人的起义军。 家丁的战斗力,只要钱给到位,战力杠杠的。 他们都敢跟关外的鞑子火拼。 至于打一帮子流寇,那是手到擒来。 洪承畴派出去运粮的,本就是精锐士卒,他要确保粮草不容有失。 这一仗更是打的王嘉胤毫无招架之力。 打不着贺今朝,我还打不着你们这些上赶着来送死的反贼吗? 丢失粮草,洪大人可是会砍了你的脑袋。 谁敢不拼死护卫? 王嘉胤吊着的胳膊,一时间愁眉苦脸: “贺兄弟他当真是打赢了洪承畴?” 高迎祥点点头,他算是看出来了。 王嘉胤如此冒进,就是不想他自己的风头被贺今朝给盖了过去。 此人心胸不够大,当了义军的“盟主”,今后怕是会早死。 “这六合枪的枪法,贺兄弟可是没教错?” 不沾泥更是梗着脖子道:“我看他们就是这么练的,口诀我都记得牢牢的。 一扎眉攒二扎心,三扎眉攒四扎心,五扎眉攒六扎心。 那小黑胖子说,就这么几招排成队,向前捅啊捅的!” “那就不对劲,凭啥他能赢,咱们就赢不了?” 王嘉胤捂着自己的胳膊,心中那叫一个不服气。 高迎祥却是晓得为何这样。 尽管义军也像模像样的排成了队列,可惜最前排的人面对官军畏战了。 他们不等命令便胡乱的捅出枪去,被官军一个回合打乱了阵脚。 第二排的还没有顶上,就被吓得掉头就跑。 然后便是一窝蜂的散了。 人人都畏惧官军,如何能战胜官军? 尤其是学贺今朝,倒是学了个东施效颦,赔了许多本钱。 就算自己想要帅军迎击,可被溃兵所冲,军心不稳,如何能打? 高迎祥再次长叹一口气,果然戚家军少有是又原因的。 狗官洪承畴一旦发觉驻扎在范家庄园的义军比人数少的贺今朝好对付,怕是会掉头来吃掉义军大部。 高迎祥不想就这么散了自己的队伍,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抓紧训练自己麾下。 绝不能再让官军轻易取胜。 有了这波功劳,甘泉县城外同样来了一大波义军俘虏,耀武扬威的。 洪承畴闻言大喜,正愁扳回来一城,结果王嘉胤还真给力,上赶着送来了。 堆土堆干活的人,再加上民夫那不就齐全了吗? 尤其是让洪承畴接到了三边总督杨鹤的书信,那就是干他贺今朝不识好歹的反贼。 大将军炮也会运过来的。 真以为他反了天,正好杀了他这只鸡,给猴子看。 洪承畴得到了肯定以及许诺的后续钱粮人马,更加欣喜。 “有了杨大人的支持,你们自是要全力以赴。” 洪承畴对着手底下一帮武将说道:“谁若是能第一个攻上城头,本官必定会给陛下写捷报。” “请大人放心。” “待到钱粮运到,本官自是会发赏钱的。” 洪承畴又画了个大饼,这让武将们越发的高兴,谁不爱银子! 城墙之上,贺今朝打粮着那伙子堆土堆的人。 昨天还是卫所兵干活,今天便是一群民夫,还有不少系着绳子的俘虏。 看样子王嘉胤等人也想偷袭洪承畴的运粮部队,可惜赔了夫人又折兵。 贺今朝暗暗思索,就算洪承畴当真来攻打甘泉县,以后再运输钱粮从范家庄园那条路上经过,他们还敢出击吗? 贺今朝不敢肯定。 “大队长,外面的狗官军越聚越多了。” 私盐贩子党守素觉得有些棘手,那些狗官失了面子,必定会找回来的。 洪承畴平贼以来未曾一败,结果被大队长一百人就给搅的天翻地覆的。 他铁定会找回面子,全力攻打甘泉县的。 “嗯,我看见了。”合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笑了笑:“幸亏咱们选择先下手为强,用来鼓舞人心。 要不然咱们什么都不做,洪承畴上来就整这么一出,手下的人也都慌了。” “要不要现在给他们一炮?” “不急,这才堆了哪到哪啊!” 贺今朝不想过早的暴露,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差人把刘宗敏喊了过来。 “大队长,你喊额啥事?” “你能不能给我做两个大弹弓?” “你要那玩意干啥?”刘宗敏不等贺今朝回答便说道:“大队长,你要多大的?” “我要能把炸药包射到他们堆的土山上那么大的,行不行?”贺今朝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威武大将军炮是发射铁疙瘩的,那玩意面对箭雨覆盖不够狠,装填也偏慢。 整个炸药包射出去,凌空爆炸,一炸一大片,这才好呢! 他甚至想要往炸药包里塞点小铁珠子,就是火铳用的那种。 刘宗敏仔细的比划了一下,做大弹弓一点都不难,但是要求射程就有点难度了。 弓箭有效射程在百米之内,但是洪承畴为了精准射杀反贼,直接划到了六十米。 所以弹弓得把炸药包送到六十米外爆炸。 第七十二章 分化 “大队长,咱们得多杀几头牛了。” 刘宗敏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法子,做弹弓,牛筋和牛皮都得用。 贺今朝点头应下,如今自己被围困在甘泉县,短时间势力无法扩长,还要面对官军的围剿。 这种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起义军才刚起步,大明王朝属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以为大明王朝现在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房子,你上去踹一脚没事。 可你真的上去踹一脚,就从会破房子里跑出几个壮汉,打的你满脸桃花开。 成为坐寇那可太难了! 贺今朝摇摇头,陕西这地,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 杀牛就杀,只要打赢了官军,才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机会。 不过好在城内的训练依旧在继续进行,这让贺今朝有了一丝底气。 原先的思想是义军太过弱小,大家需要团结起来。 可是经过范家庄园会晤之后,贺今朝变晓得那些人为啥大多都没有成事,反倒被如今还是一个小队长的李自成给取代了。 这帮首领大多眼光狭隘,而且被官军打的几乎没有招手之力,许多人都有了招安的心思。 可惜遇到了洪承畴这个狠人,要是换一个杀性没那么重的,贺今朝相信接受朝廷招安的义军首领会更多。 说白了,这帮人造反不够彻底,他们还认为自己是大明的子民,觉得有点本钱就能让朝廷跟他们谈判。 而且组织相当松散,即使聚在一起,也是各自为政,队伍成分复杂的很。 像这种认识不足,会让他们坠入深渊,真以为官场的生活跟种地一样啊? 贺今朝在思考自己今后造反的思路,城外的洪承畴同样也没闲着。 既然最高指示要干掉贺今朝,那范家庄园那里的起义军索性就放一放。 有了充足的人力之后,推土山显然不够用了,其余三面开始挖掘壕沟。 既能堆土,又能禁止他的骑兵外出。 听闻贺今朝手上的骑兵可都是善于骑马之人,只要稍加训练,武器精良,表现不比官军差。 洪承畴先把他这只手给斩断,这样在攻防战当中,就能够避免城中骑兵突然杀出,打己方一个措手不及。 待到火炮运到,先轰他一两次,便能让那帮愚昧反贼吓得士气皆无。 “李卑。” “末将在。” “你派人去范家庄园,劝说让他们投降,陕西天灾,乃是小民失业,甚至迫而从贼,只要他们肯归正,即为良民。” 面对洪承畴的吩咐,李卑点头应下,只是有些疑惑的到:“大人,那些反贼可未必听从。” “人多聚在一起,心思就多,且先说去吧。” 洪承畴摸着胡须,如果能招降一批人,让他们来这当炮灰也不错。 最好能让这帮反贼起内讧,腾不出手来,免得也来一出夜袭。 这种事不可不防。 “是。”李卑领命出去传递消息。 范家庄园内的义军首领们,很快就得到了“三边总督杨鹤”的招降。 因为三边总督杨鹤曾经写信招降贺今朝,结果贺今朝不识好歹,反倒扣押了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儿子。 此贼执迷不悟,故派遣朝廷天军灭之,尔等勿要走其后路。 若是肯归降朝廷,仍不失加官进爵的机会。 不得不说,洪承畴对于这帮义军的心理把握的及其准确。 谁也打不过官军! 纵然贺今朝侥幸赢了一次,可这不紧接着就迎来了朝廷官军的重点围剿。 覆灭指日可待。 王嘉胤脸色很是不好看,人心浮动了。 大明朝廷的招牌,对于这帮反贼而言,还是有着极大的威慑力。 否则为啥一个个的全都取诨名呢? 不就是为了将来失败了,也能潜回家乡,好好活着! 实在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 他们起义也只是想要打劫富户抢劫粮食,活下去。 一旦遇到官军的围剿,谁能不害怕! “要我说,也不是不能投降。” 不沾泥率先开口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大家本就是为了讨一口饭吃。 既然朝廷有心给大家一口饭吃,还能当官,那还反个屁啊! 他们以后也能过上曾经羡慕的“土皇帝”生活,谁还不愿意? 作为王嘉胤的小老弟不沾泥率先提议接收招安。 王嘉胤一旁的心腹白玉柱也开口应和:“朝廷势大,我们怎么能打的过。 纵然贺今朝侥幸赢了一场,可你们看看路过的官军有多少? 还有大炮呢!那玩意一轰,城门就遭不住了。” “不是我不看好贺今朝,他撑死了也就三两千人,洪承畴手底下可是有着几万人。” 白玉柱越说越颓废:“我们拿什么跟朝廷打?” 这番话,厅内的许多首领都心生悲观,事实就是事实。 大家伙真的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王嘉胤瞥了一眼两人,心中暗暗生气,真以为洪承畴会让你们当官? 一个个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认得几个字? 这是读书人的天下,可不是你们一帮造反的屁民的天下。 他是不会投降朝廷的,打不过他们我还不能跑吗? 只是这些时日的历练,让他懂得当老大要最后表态。 “放你娘的屁。”他的另一个心腹王自用当即站起身大吼道:“投降朝廷,朝廷就会给你封官? 你怎么想的那么好听呢! 朝廷还说要发一百万石粮食赈济咱们这些灾民呢,粮食去哪了?” “你们一个个都不长记性!” 紧接着这些人便分成了三派,接受招安的占了大多部分,要跟朝廷干到底的是少部分人。 还有最少部分的首领是不言语,我就看着你们吵,也不晓得他们是不是在等分出个胜负,然后再下注,还是有其他什么心思。 大厅内乡间俚语,土话问候对方族谱的声音,那是不绝于耳。 “够了。”王嘉胤开口制止这帮人。 可大厅内依旧没有停下来。 啪。 “我说够了!” 王嘉胤把茶杯一甩,然后从外面便涌进来许多持刀的义军。 这场面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给镇住了。 戏曲里摔杯为号的典故,众人可都是清楚。 “大首领,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王嘉胤挥挥手让持刀士卒退出去:“我让你们别吵了,听我说。” 第七十三章围魏救赵 对于名义上的盟主,大家面上尊重的很。 “投降官军这事不要再议。”王嘉胤定下了基调:“不管是杨鹤还是洪承畴,他们都不可能会真心实意的招降咱们。 朝廷不可信!” 王嘉胤这话说完之后,便是许多主张投降官军的人,脸上挂不住面了。 八大王张献忠呵呵笑了两声:“大首领,我们说投降官军,又不是真的投降。” 王嘉胤瞥了他一眼:“难不成你想要诈降?” “事不可为的时候,兄弟们可以诈降,稳住官军,待到局势好转,我们再重新起义,反了他娘的。” “对对对。” 一帮主张接受招安的首领急忙应和。 “呵。”王嘉胤摇摇头,想的倒是挺美。 你们以为那些狗官不会防着你们? “现在我们打不过官军,不代表将来我们打不过。”王嘉胤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树挪死,人挪活,既然我们打不过官军,难不成还不会跑吗?” 虽然在逃跑的路上,不定会有人掉队被官军追上吃掉,但总归还是有希望的。 据王嘉胤猜测,那崇祯皇帝也怕手底下的官员权利过大,将来找机会跑到陕西别处,官军可以继续追击。 若是跑出陕西,没有调令,官军可不一定敢出省。 谁还没有个想当土皇帝的心? 万历到天启年间,就有什么白莲教、无为教等人都振臂一呼,当了皇帝。 只不过全都被打压下去,所以王嘉胤的核心思想就是绝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待到粮食吃完,他就带着大批人马拍拍屁股走人,除非要在起义军里立威,否则他不想与官军硬碰硬。 “大首领说的对,咱们打不过官军,铁定能跑得过他们啊。” “对对对。” 方才一阵沉默不语的高迎祥,此刻也开了口:“兄弟们,我说一件事。” 对于高闯王的话,众人表示你说你的,我们听不听那是我们的事。 “咱们起事,义字当头,贺小兄弟他给了咱们落脚的地方,又赠送了如此多的粮草。 贺小兄弟如此仁义,现在他被官军围困,咱们救还是不救?” 高闯王的话掷地有声。 贺今朝于大家有恩,现在他被狗官军围住了。 洪承畴又派人来招降咱们,指定是不想让咱们救他。 “我是想救他的。” 不沾泥率先表态,可是他又两手一摊:“咱们连洪承畴的运粮队都打不过,又怎么救他?” 这就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咱们救是可以救,但打不过官军呐。 要是打得过官军,就冲贺今朝如此仁义,他铁定带人去杀到甘泉城下,帮他解围。 可惜也只能想想。 不沾泥的想法透露出大多数人的想法。 高迎祥点点头,便看向坐在主座的王嘉胤,他能不能拍板。 王嘉胤也在思考,毕竟承了贺今朝如此大的情,见死不救,这说不过去。 但一旦去救,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找死。 洪承畴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要不然凭啥就他崭露头角了。 王嘉胤也没有贸然拒绝,依旧吊着胳膊道:“高闯王,你说说你的想法。” 高迎祥站起身来,环顾众人:“我的意思是要去救他。” “救他,怎么救啊?” 王嘉胤倒是想要听听高迎祥的想法,没看见大家见到官军就害怕吗? 真要去送死! “我们可打不过洪承畴。” “是啊,高闯王,三思呀。” “这可一点都不理智。” 曹操罗汝才依旧闭嘴不言,就算高闯王他讲义气,他也相信不会去硬碰硬。 “洪承畴是想要灭了咱们,现在他反倒因为贺今朝拒绝招安,去灭了他。” 高迎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那咱们是不是就得救了?” “对,高闯王说的对。” 贺今朝把朝廷的仇恨给吸引过去了,大家就安全了。 “所以我决定要带着人去偷袭肤施。” 肤施是延安府的首县,那里兵力薄弱。 因为增援的大军已经全都到了甘泉县城外。 “围魏救赵?”曹操罗汝才笑了笑,理解了高闯王的思路。 在陕西各地继续搅风搅雨,帮助贺今朝减轻压力,如果四处闹了匪患,就不信洪承畴能有多少时间,盘踞在甘泉县。 他要不要分兵,一旦分兵,就能帮助贺今朝减轻压力。 曹操罗汝才说了一个围魏救赵之后,众人便理解了。 咱们不去和洪承畴硬碰硬,去别处找官军的麻烦。 到时候陕西各地都有我们义军的影子,只要贺今朝坚持一段时间,最先抵挡不住的便是洪承畴。 “好主意。”王嘉胤当即表示了赞同:“既然高闯王你主意已定,那准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之后。” 高迎祥打定主意,要抓紧训练。 不能被这点粮食束缚住手脚,同时询问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走的。 砰。 一声炮响。 正在堆土堆的人四散逃窜,甘泉县城墙发炮了。 贺今朝瞧着那些俘虏和民夫逃走,面无表情。 “大队长,我打中了。” 操炮手颇为兴奋,第一炮总算是没丢脸,对得起大队长这几日的饭食。 党守素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城外也有炮,争取能打掉。” “是。” 发炮完成之后,不少人便推着炮开始转移。 毕竟己方就这么两门威武大将军,两门佛郎机。 铸炮的手艺人比制造火铳的人还难找。 土山上倒地的惨叫的有好几个。 这些人深深的刺痛了其他人,死了倒好,不死才最难受的,得等死。 洪承畴对于贺今朝有炮的时候,通过范三了解过了。 没想到这小子开始安耐不住,终于开始了。 “传我的军令,打炮还击。” “是。” 大将军炮的射程为四里(2000米)左右,为了显示威力,便布置在了距离城三里。 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对准城门口。 砰砰砰。 硝烟四起。 3斤左右的铅子直接冲着城门而去。 首先受到冲击的便是吊桥。 吊桥被打了窟窿,奔着后面的城门而去。 木质城门很快就露出了几个洞。 还有的炮弹砸到了城墙上,大炮齐发,威力骇人。 第七十四章 疯狂的派对 因为官军的影响,甘泉县百姓只能在城内游荡,等待贺今朝的招工,以期望保卫家园,顺便能赚些钱财,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 但是因为官军放言要屠城,所以甘泉县百姓只能走上街头,与大明官军亲切的“打成一片”。 如今大明的官民正在举行名为“温暖的抱抱”,这一行动的“狂欢派对”。 仔细听。 砰。 派对的礼炮声已经轰隆隆的响起来了。 气氛一下子就被烘托起来。 现场一片眼花缭乱,烟雾弥漫,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官军用神威大将军炮给百姓送来了“温暖的抱抱”,以缓解百姓们平日里劳累的身躯。 谁的身躯被温暖的铅子抱了,不会幸福的大叫一声呢? 当然有人会因为铅子温暖的抱抱,而激动的长眠于此,并且撒血现场。露出自己的真心。 甚至还会有纷飞的砖块,也参与进来,盖在他身上,生怕旁人打扰他的睡眠。 这是大明官军对于百姓当中失眠患者的福音,而采取的有力行动。 对于大明官军的温暖人心的行为,作为曾经的驿卒,基层人员贺今朝深知有来有往,双方关系才能维持的长久。 所以他同样把温暖的铅子送出去,以便缓解大明官军因为慰劳百姓工作,带来的腰酸背痛。 两颗铅子送过去,大明官军便激动的上蹿下跳,因为工作带来的疲劳,一下子就不见了。 贺今朝此举堪比扁鹊华佗神医在世,为大明官军所称赞。 更有士卒,因为大明百姓的热情的铅子抱抱,而激动的倒在地上,幸福的进入了梦乡,再也不愿意醒过来。 这一刻,只能用李太白的诗词来形容: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金子银子等等珍贵之物,他们都不在意了。 待到大明官民举办的派对即将到达高潮时。 双方分别亲切的问候了对方的一系列族谱,以表示对于温暖抱抱这一行动的感谢之情。 因为礼炮操作时间长,所以官军为了赶快的与甘泉县百姓相聚在一起,进行温暖的抱抱。 他们扛着木板,齐声呼喊着口号,拿着装满麻袋的礼物,直接冲了过去。 贺今朝作为百姓的代表,深知你来我来才是人情社交礼仪。 曾有人言: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所以贺今朝当即表示不能让大明的官军空着手回去。 一束束箭矢被打扮成花的模样,通过长弓送了出去。 人嘛,总是有贪心的。 贺今朝本来打算是一人一支,没成想有人带了好几支,结果因为负担太重,倒在地上。 看来这份“爱”太过沉重,让他无力起身了。 眼瞅着一大批送大麻袋礼物的官军,因为百姓们的热情还礼,太过沉重,而倒在地上。 作为官军友好交流代表的洪承畴,则是号召官军以身作则,登上土山,去还给甘泉县百姓们一束箭雨。 作为百姓穷,咱们晓得,作为官军,咱们得表现的大气一些。 不用一人一支箭,一个送上好几支箭,咱们大明官军也送得起。 对于洪承畴的热情,贺今朝深刻的感觉到了。 嘟嘟的扎在盾牌上,让他感觉这份礼物分外的沉重。 而城下抗麻袋送礼的官军,得知有友军帮忙,他们更是不留余力的抓紧把麻袋送到护城河里。 面对官军的热情招待,百姓代表贺今朝大声呼喊着:“刘宗敏,把咱们的意大利炮给我拉上来。” 几个为了此次派对,双方能够尽兴,贺今朝特别命能工巧匠杀牛制作的大弹弓,被拉了上来。 “意大利炮”被固定好位置之后,在牛皮的位置装上了“炸药包”。 这是为了避免礼炮发射过慢,让大家听不到响声,误以为派对结束了的备用手段。 呲呲呲。 引信被点燃。 牛筋被几个人狠狠的拽着。 百姓们喊着一二三的口号。 送给官军的礼物盲盒瞬间被发射出去。 彭的几声巨响。 漫天飞羽。 土山上朝着城墙送箭的大明官军们,瞬间被爆炸声所吸引,以至于太过震撼,纷纷滚下土山。 经过特制的礼物盲盒,里面不仅仅是炸药包,还夹杂了小铁丸子,一下子就进入了官军的身体,为他们体内增加了些许的装饰品。 寓意在于,等他们死了也会带到坟墓当中去,充分见证了大明官民一家亲的理念。 不是传说当中的通家之好,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带着另一个人送的“贴心小礼物”进入坟墓当中呢! 经过“意大利炮”的洗礼,土山上的大明官军明显是被这礼物吓破了胆子。 不仅如此,甘泉县百姓的代表们,还通过“意呆利炮”给土堆上的官军,单独上演了一场“篝火晚会。” 寓意着接着奏乐,接着舞的美好祝福。 但甘泉县百姓送的礼物,实在是太厚重了。 大明官军们心生愧疚,叫嚷着你们的好意心领了,但身体接受不起,便纷纷跑下山休息去了。 这天实在是太热,不适合现在举行篝火晚会。 没了土山上官军的祝福,所以城底下那些送麻袋的官军,被百姓们重点照顾起来了。 也是因为百姓们的热情,他们决定要在城下留宿,不想回官军那里去。 正所谓,此间乐,不思蜀也! 官军代表洪承畴对于手底下的人这般作态,丝毫没有什么办法。 因为他是阳间的官,不可能去管阴间的事。 那些官兵愿意在哪睡就在哪睡吧。 他总不能因为百姓们太过热情,就尽做一些阴间的事吧? 毕竟他洪承畴可是大明的高官,要注意影响的,迷信思想要不得。 招魂的事,得去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此番派对,洪承畴为代表的官军可谓是尽心尽力,他们在周围找到了许多不属于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至于后面会不会有人来找他讨要,如果有人来的话,那一定让他们带着麻袋去给甘泉县百姓送礼。 相信这种好事,他们不会拒绝的。 洪承畴自认为问心无愧,因为他把从别处“借来”的东西,拿来全都送给甘泉县的百姓。 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我大明官军的热情! 官民一心的第一次派对,在高歌当中落下了帷幕。 第七十五章 第一次攻防战结束了 举办派对这事,甘泉县的百姓大多没有遇到过,所以他们很是上头。 面对甘泉县百姓的强烈的热情,大明官军直呼遭不住。 太热情了。 这帮人实在是太热情了。 自从他们放下身段,努力的和陕西各地百姓打成一片之后。 他们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贺今朝这种热情过头的百姓,以至于让他们有些无法适应。 真的是今天你在我头上动土。 那我就送你物理上入土的生动诠释。 面对这场狂欢派对,因为大家投入的太过热情,所以有人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毕竟是第一次举办场面这般大的派对,贺今朝等人没有经验也实属情有可原。 他连忙叫人不要再唱歌了,官军都已经回去休息了,让他们谢谢官军送来的箭。 因为箭矢制作公良,下次交流的时候,还能给他们还回去。 如今还是省省力气,待到改天大家休息好了,再继续唱歌欢呼。 现在首要的便是把因为自己这方,因为交流太过热情而受伤的人抬下去救治。 一场惊心动魄的攻防战就此结束。 贺今朝瞧着因为举办派对,而损伤的物品和产生垃圾,皱了皱眉头。 私盐贩子党守素通过清点,当场死于派对的人不多,倒是因为官军热情送礼受伤的人有不少。 损失最大的便是城门,木质的城门根本就禁不住几斤重铅子的温暖抱抱。 至于吊桥也是被凿了几个大洞。 看样子下一次举办官民同乐派对时,就会彻底没有用了。 城门还得抓紧时间修补,少不了得往城门口多堆些大木棍,撑一撑。 免得被官军温暖的铅子给彻底抱坏,成为了报销品。 至于护城河里官军送的一麻袋一麻袋的礼物,送的把护城河的水都溢出来了。 估摸要在填几次,放上木板,便能顺利通过了。 “对了,一定要保证炸药包的引信制作良好。”贺今朝对着目前当技术骨干的刘宗敏嘱咐道:“免得无法爆炸被官军学了去。” “大队长,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事关小命的事,额们没有人敢马虎的。” “那就好。”贺今朝满意的点头。 洪承畴下次攻城一定会着重打击自己的弹弓的。 今天看样子是在试探。 “你找人试验一番,做个表格,咱们的炮架子不用露头就能打出去。” 弹弓是抛物线,也不是直瞄,即使洪承畴想要用火炮轰击,他也找不到位置。 通过那几个操炮手,贺今朝晓得这会火炮的制作就有弹道表了。 而且是出场就带着,不用你后期测试。 “大队长放心,我明白了。” 相比于贺今朝的损失,城外官军对举办这次派对所花费更多,得到的也更少,损失的人命也更多。 攻城战,大多时候都是攻城的人死伤最多。 单单是填土的民夫和俘虏,就死了许多。 有的是死在路上,有的是因为甘泉县百姓太过热情,被留下,更有的是因为害怕百姓太过热情后退,被官军给砍了。 他们被当做反面例子,不许浪费老百姓的热情,必须要出击。 至于被“弹弓”所伤的官军,那就更多了。 爆炸产生的威力,有些时候不见外伤,内脏便受到了极大的损伤。 然后便不明不白的去见了祖宗。 这种现象更是让许多官军心生害怕,让他们觉得贺今朝铁定是有阴间的手段。 因为他们没见识,再加上甘泉县城外,到处可见的白骨以及新立的一片片坟包。 那种视觉震撼效果,能极大的激发出你心中的恐惧。 毕竟敢于在坟头蹦迪睡觉的人,始终是少数人。 夜间偶尔崩出来的鬼火,再加上这种怪事,都让他们感到害怕。 贺今朝一声大吼,吼死人的传言,变得越发的离谱。 洪承畴本以为贺今朝只有两门炮,可自己手上有十门。 那可是碾压的态势,绝对的优势在我! 纵然是有会爆炸的武器,他也以为会是类似手雷那种玩意,只能近距离使用。 结果贺今朝整出来的弹弓,官军一下子就被打的措手不及。 况且射箭的士卒,本身就着轻甲,遭不住爆炸的伤害。 面对这种情况,观摩派对的洪承畴一下子就蚌埠住了。 城外的那些尸体和受伤的士卒,自是有人去回收。 天气炎热,尸体没人收拾,容易生瘟疫。 要真是这样,城内的百姓好不了,城外的官军更好不了。 对于这种事,双方是默认的。 基于贺今朝是个反贼可能不理解其中的道理,洪承畴特地让人解释了一通。 出乎意料的是,贺今朝也答应了。 瘟疫的威力,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得了。 贺今朝记得崇祯末期了吧,京城闹瘟疫,那可是十室九空。 在古代,天灾面前,人力着实渺小。 “大人。” 贺疯子瞧见被弹弓炸伤的士卒回来,也是心有余悸。 “那能爆炸的玩意,着实是有些毒。” 洪承畴颔首,这个武器,以前从来没有见识过。 今天见识到了,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都说说,到底怎么办?” 洪承畴也没了太好的主意,那就只能硬顶着贺今朝的热情,完全靠人命堆。 “大人,只要在轰几轮,相信那城门就该坏了。”李卑也没别的主意,就只能用大炮轰她妈的。 “贺总兵,你觉得呢?” 压力来到了贺虎臣这里,贺虎臣今天观战之后,也是心突突的跳。 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法把儿子从贼窝里解救出来了,因为照这个趋势,甘泉县不一定能够被官军攻下来。 贺今朝的小手段着实是有点多,把打鸟的玩意变成了打人的玩意。 这谁能受得了? “不可全面依靠火炮。” 贺虎臣皱着眉头道:“贺今朝手里也有两门火炮,又在城墙高处,打的比咱们远。” 尤其是他觉得就自己军中的火炮质量,铁定没有范家购置的好,因为人家是真舍得花钱。 “嗯,火炮还是要分开轰击城门。” 洪承畴应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说道:“今天试探的目的达到了,明天开始三面攻城,我就不信他能应付的过来。” 第七十六章 发饷钱 洪承畴计划着明天的围攻。 甘泉县城内则是聚集了许多人。 箱子打开,一下子就暴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谁不喜欢呐? “大队长说今天发饷,士卒每人每月二两,上官、工匠另算。 领了饷钱,在自己名字下按手印,会写自己名字的写名字。” 党守素站在一旁向着众人宣布。 众人一下子就炸开锅了。 有些老卒则是表情淡然,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了。 要不是大队长要求自己亲自领银子,不许假手他人,许多人都不会来排队。 他们便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嘲笑一下不曾见过世面的人。 跟着贺今朝,那好日子可不就来了吗? 从小到大,他们都不曾这般快活过,或者说让人看得起! 就算是有丢命的危险,可你又不是皇帝,除了卖命,还剩下什么资本? 第一次领银子的士卒,满脸的兴奋之色,浑身都透露着向往。 贺今朝则是站在桌子旁,给自己人发工资,免得出现克扣事件,同时勉励大家好好干,以后还有钱花。 在他的主张下,娶亲的士卒,贺今朝笑着说给他婆姨瞧瞧,别乱花。 士卒嘿嘿的应着。 日子越来越好了,将来自己婆姨生个大胖小子那可就太好了。 大明官军吃空饷那可太正常。 五万人能吃两三万人的空饷,而且到了士卒手底下不定会是原定饷钱的几分之几呢。 大家本来是因为吃不饱饭活不下去,才跟着贺今朝干造反,谋求个生路。 结果现在不仅能吃饱饭,有些人娶到了婆娘,死了还给丧葬费,活着能领饷钱。 反贼里的头一份,甚至连官军都做不到。 放眼打听打听去,大明里的独一份。 除了定的规矩多之外,没别的要求了。 比如就算休沐日,军中也不许赌钱,更不许军中搞基,违者重惩。 贺今朝发现自己小看男色的威力了,县城妓院旁边就有家鸭店,顾客也多是男的。 所以有些事不得不防,影响士气。 感动。 大队长他人太仗义了,大家跟定他了! 那些新投奔的卫所兵,颇为羡慕的瞧着别人领银子,多久没见到饷钱了! 就拿戚家军而言,每年大概10两银子,调到蓟州军镇后,上涨到1八两银子每年。 这还都是处于战事频发之地的募兵价格,其余地区募兵价格更低。 这些卫所兵一年拿到4两银子就算是上官有眼。 结果让他们更加眼馋的时候,都是同时投降的,那几个操炮手也一人领了二两银子。 这几个脸上带笑的人一回到队伍当中,当即引发了众人的羡慕。 明明是一起来的,凭啥他走在了前头! “大队长说了,在他这靠本事吃饭。” 操炮手周达抱着膀子,满脸都得得意之色。 “就是就是。” 以前他们这些炮手可都是底层的存在,结果到了贺今朝这里,反倒成了香饽饽。 尤其是将军们的家丁,可都是领着双饷! 双饷哪里来的? 还不是靠着克扣大部分人的饷钱,供养少数人。 “老吴,你领了多少。” 一个老头有些激动,露出了一两银子,他在大明当工匠,一年都发不到半两银子。 “我的娘哎,凭啥!” “大队长说,现在军中造武器的人少,所以给的多。”老吴头急忙把银子揣在怀里: “我要去工匠营了,跟着大队长的姐夫去干活。 你们好好干,等你们升官或者立功,铁定比我的饷银多。” 有了这两个昔日底层士卒的例子,那些卫所兵的感官就直接变了。 这可是实打实到手的银子,不是上官大发慈悲,把本就是你的银子,扣押许多,才施舍给你。 “不行,我也得跟着贺今朝干。”其中一个卫所兵攥着拳头道: “凭啥钱都给了那些家丁,他们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咱们吃都吃不饱。” “对,到哪不是吃饭!” 旁边的卫所兵道;“我就反了朝廷,欠了我那么多饷钱。” 经过发饷这件事,贺今朝手底下人的士气越发充足了。 如今消化了卫所兵,实力已经逼近九千人,对外仍旧号称一万人。 就在现场,有不少人领到银子给贺今朝跪下,说什么这条命就是他的。 陕西这地界在明朝的运气着实是不太好,在明建立以来,二百七十六年,一百六十年闹过灾。 不仅如此,在嘉靖三十四年,地动的时候,陕西死伤八十万百姓。 其次是蒙古人入侵,多次洗劫宁夏、西安府。 这般条件下,陕西土地愈发的贫瘠,但此地的老百姓要承担大明五分之一兵员的军粮供应。 最为繁重的是还要供养明朝藩王后裔。 万历年间,皇室人口已经繁衍到了五万人,分为八等。第一等的便是亲王,以此到第八等的奉国中尉。 如今仍在陕西的亲王府就有六户,秦王、瑞王、肃王、韩王、郑王、庆王。 这还是一等的亲王,至于二到八等的皇室宗亲更是不少户,还得算是有尊号的公主。 官僚地主,举人拥有的土地。 以上几座大山一压,陕西百姓自己的耕地少之又少,加上良田又属于藩王和大户。 次田落在百姓嘴里,种出的粮食都不够吃。 这些人不造反,就得死! 有点火星子就能爆了! 不是贺今朝口才如何,他只不过是顺应大势,做了些许正常人做的事,便受到了许多人的拥戴。 贺今朝不仅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还给了他们将来有奔头的动力。 那就更能让他们誓死追随下去了。 陕西兵力账面上十分充足,毕竟要面对关外的来犯的蒙古人。 陕西八个府,总归有三十个卫所,和十七个直隶所。 每个卫大概有五千六千人。 当然卫所的兵员不可能是足额的,被贺今朝自发俘虏的卫所兵大多都是来自延安卫、西安后卫、庆阳卫、固原卫、宁夏卫、宁夏中卫、宁夏中屯卫、榆林卫。 “草。” 贺今朝躺在床上,浑身累的不行。 现场发银子当真是累人的活,尤其是还得说上两句话。 有些人是第一次领钱,他不打算假手于人。 但是又有些心生满足,这可都是自己将来夺天下的班底。 第七十七章 琢磨不透 第二天的号角声呜呜的响起。 贺今朝全身披甲,站在城墙之上,仔细观察。 甘泉城外官军三面围攻。 卫所兵都是炮灰,洪承畴用起来可丝毫不手软。 几门大炮继续轰击城门。 轰隆隆的炮声,依旧瘆人。 操炮手周达在城头比划了半天,终于一炮打到了官军的炮兵阵地,轰死了几个官军,损坏了一门炮。 这才让官军的炮声停歇,大明的操炮手四散逃开。 反贼炮打的真他妈的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反贼前几天还是他们的同僚呢。 “周达,干的好!” 贺今朝冲着铜炮方向喊了一声:“再打掉狗官军的两门火炮,我给你记一大功。” 周达听到贺今朝的夸奖,心里美滋滋的,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脯吼: “大队长,你就瞧好吧。” “兄弟们,瞧见没有,这就是有本事的人。”贺今朝并没有停下宣讲: “官军的火炮被周达打哑了,咱们城上兄弟们的性命就保住了大半。 官军敢来攻城,就只能被咱们打,他没法还手,哈哈哈。” 城墙上一片笑声。 贺今朝在这,那就是主心骨,便能让不少人心安。 大明官军的炮火掩护停歇了。 洪承畴自从看见城内的大弹弓之后,就没有把火炮集中使用,而是让人藏起来。 弹弓的射程没有火炮的远,他要摧毁贺今朝的弹弓。 可惜,弹弓现在还没有抛射。 这种举动开始让洪承畴怀疑,那个会爆炸的玩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大明官军催赶民夫继续扛麻袋填埋护城河。 昨日的惨像让众多民夫和卫所兵不敢上前,可身后的屠刀逼迫着他们上前。 上也是死,不上也是死,身后的刀子更近。 他们便向着甘泉县发起冲击。 土山上的弓箭手站的稀稀拉拉的,免得被大弹弓抛出来的炸弹炸死。 对于这些人,贺今朝丝毫不手软。 这些人死的多些,兴许能激起他们的反抗意识,让他们向着背后搏一搏。 只有站在自己一方的民夫,那才算是自己人。 “杀。” 第一波扛着云梯尝试攻城。 其余两门则是扛着长木板铺在护城河上,配合后面的明军扛云梯。 这波攻势,看样子想要一鼓作气,拿下甘泉县。 “咚咚咚。” 官军的鼓声越发的响亮。 三面围攻,终究是拉开帷幕。 贺今朝亲自领兵顶在东门。 南北门分别由刘宗敏与党守素带队守着。 “兄弟们,别着急。” 贺今朝安稳着士卒的心:“把狗官军放近些,咱们箭射的更准。” 这些官军身上着甲了。 不是那些民夫和卫所兵一样,箭挨着就能伤,那些人倒地不管死不死,立马不动弹了。 被刀子逼的哪有动力攻城啊! 但真正的官军可就不同了。 洪承畴对他们不吝赏赐。 对于贺今朝的话,周遭士卒自是顺从的听着,没有大队长的军令,不得有任何动作。 洪承畴在远处亲自督战,不敢再靠前。 方才反贼的一炮精准命中,让他心有余悸。 而且也让人散开,不要护着他,一看就是大将的待遇,免得成为反贼炮轰目标。 洪承畴可是听闻关外的老奴,被袁崇焕给一炮轰死了。 可能是关外老奴的身体素质较强,病好之后,六个月后亲率大军征蒙古去了。 洪承畴自认为自己的身体不足以扛过一发三斤重的铅子,他立即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装扮,免得被反贼火炮精准命中。 贺疯子像个普通护卫一样,带着几个人围着他。 洪承畴忍不住感慨道:“贺今朝手底下,还真有些能人。” 为何自己手下便都是些酒囊饭袋一样的士卒? 他不理解! 为啥有点本事的人,都去当了反贼。 当反贼能有什么前途! 莫不如来报效朝廷,待到城破之后,洪承畴打算要招徕一些有本事的反贼为己用。 到时候用他们去打王嘉胤等反贼,一定会顺手的很。 洪承畴摸着胡须,对于自己刚刚升任延绥巡抚并没有太大的喜悦。 他能辖延安、庆阳二府,但是巡抚的驻地却是在榆林镇城,所以他能调动这些地方的卫所兵前来助战。 贺疯子在一旁说道:“巡抚大人,依我看,贺今朝他就是有一张会蛊惑人的嘴,诓骗乡野村间那些没见识的小民与他造反。” “不,我听闻他有小霸王之勇。”洪承畴可不觉得贺今朝是个好对付的贼寇。 他要比王嘉胤等贼头还要难处理。 以前洪承畴是想要捏软柿子,结果踢到了贺今朝这块硬板上。 现在他就是要踢破贺今朝这块硬板,因为他相信王嘉胤等人成不了大事。 唯有贺今朝是个极大的威胁,自是要趁着他弱小之际,灭了他,防止他继续做大。 贺疯子撇撇嘴,我都没有小霸王之勇,他贺今朝凭空吼死一个县尉就有了这种“威名”? 我呸。 贺疯子盯着甘泉县城防不屑的道:“他手中不过两三千人,小打小闹还可以,但他运气不好,遇到我们大军来袭。” 如今粮草充足,人手足够, 反观贺今朝,人手不足,又是困兽之斗。 末将看来,不出三日,甘泉县必破!” 听着贺疯子这般信誓旦旦的话,洪承畴变得迟疑了。 讲道理,通过范三得知,贺今朝几百人就敢号称上万人,现在有了两三千人,依旧号称上万人。 可面对贺今朝这个让他头疼猜不透心思的反贼,洪承畴心中发出了一个疑问,贺今朝手上到底有多少人? 尤其是城上的反贼对于三面围攻,竟然没有一丝的慌乱。 这不像是兵力捉襟见肘的样子。 洪承畴没有发表言论,上官还是要少说话,免得失去了权威。 如此,下属才会费尽心思的揣摩上官的意思,这样的操作空间便多了起来。 砰。 几声爆炸声。 那弹弓终究是发挥了威力。 这一次,土山上的官军弓兵,犹如惊弓之鸟,狼狈逃窜。 可真正的爆炸声却是来自城下。 贺今朝把炸药包给扛着梯子进攻的官军准备上了。 那些远程兵只能是辅助,真正威胁,还得是刀尖上舔血的先登士卒。 第七十八章 谁打谁心疼 东门的攻防战及其惨烈。 洪承畴派人进攻,纵然兵力雄厚,可他也不敢打李云龙那种富裕仗。 自是有主攻有佯攻。 东门城下的爆炸一下子就扰乱了大明官军进攻的态势。 他们与陕西贼寇打野战,那是切瓜砍菜一般容易,但是对攻坚战而言。 你就得一步一步用人命去填,才能破坏防守方许多布置,然后才有机会跳上城头。 得益于明朝喜欢贴瓷砖,可能是看着元大都的城墙都是土夯的,不够美观,采取包砖行动。 所以中国城池一改往日几千年黄啦吧唧的配色,全都变成灰砖结构,也更加的坚固。 如今洪承畴面对的便是这么一座砖石的城墙。 即使是后金面对这种城池,也只能用红衣大炮轰。 此时大明官军有尖头木驴可以防箭防火,可遭不住佛郎机的重点照顾,纷纷报废。 东门城下一片狼藉。 潮水一般的官军如同涌来一般,纷纷溃退回去。 贺今朝松了口气,把唯一的一把火铳放在一旁。 以后就不会出现只有自己一个人有火铳的局面了,总算是从卫所兵那里淘换十多个工匠,其中便有会做火铳的。 虽然还是火绳枪,但总比没有要强的多。 既然热兵器已经出现了,那就好好利用起来。 “大队长,我看着城外的盔甲好眼馋。” 刘二虎见贺今朝靠在城墙内侧,走过来笑了笑。 许多人身上都没有披甲,就算是披甲了,那也是皮甲。 像官军那种棉甲,对于防护箭矢还是有着一定的作用。 当然三四十步,面对火器以及鞑子的重箭,一般啥甲也没用了。 “看着我们有一次击退了官军的进攻,可主动权不在在咱们。” 贺今朝瞥了一眼城外尸体上的铠甲,他也想从官军死尸身上拔下来,给自己麾下士卒穿上。 可环境不允许啊! “大队长,你啥时候准备带着兄弟们杀出去啊。”刘二虎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副渴望的眼神。 上次就是带着骑兵出去建功立业,百余骑骑兵就把洪承畴给搞得欲仙欲死的。 这要是带着他的第一哨出去,那不得翻了天呐? “这才哪到哪啊!” 贺今朝对于杀出去丝毫不在意:“我就不相信洪承畴能围困咱们三个月。” 照这种程度的攻城趋势,贺今朝怕洪承畴手底下没有那么多可以死伤的士卒。 刘二虎一听大队长没有直接拒绝,当即喜上眉梢。 看样子大队长也不想一味的死守。 “那下次出城,大队长可得带着我啊。”刘二虎颇为期待的搓搓手:“毕竟咱们老班底可都等着立功呢!” 只有立功才能有赏钱,才能有上升的机会。 自从贺今朝人数扩充之后,那些个老班底也不想只当一个大头兵了。 可惜贺今朝即使是任人唯亲,那也不明显,大多都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担任军中职务。 这让许多人都看到了机会。 “告诉兄弟们,出城杀狗官军的机会有的是。”贺今朝指了指城外的官军道: “咱们先消磨消磨他们嚣张的气焰,只要挺过三天,我就不相信,洪承畴手底下的大将们会不心疼他们自己养的家丁!” 养一个家丁费钱费心思,他们可损失不起。 到时候摆烂的就该是明军将领,贺今朝可不相信洪承畴会不顾一切的催促他们。 家丁是私人的,纵然这个武将被朝廷罢免,家丁依旧会追随他,除非他死了,还没有儿子侄子什么的,或者是养不起。 人员、军械损失都不小。 最为可恨的是贺今朝制造出来的爆炸,让许多大明官军蒙上了心里阴影。 李卑有些难受,他本来就是被洪承畴给启用的,带着自己的家丁来建功立业。 他上次和贺人龙每人带着一百五十名家丁,取得很大战果,而且家丁也没有什么损伤。 可今天强攻的第一轮,就直接损伤了二十五人。 而且看巡抚大人的样子,今后这样的强攻只会多,不会少。 他手里不过二百五十个家丁,照这样,用不了十天就成了光杆司令。 至于死伤多少民夫或者卫所兵,他们才不在乎。 因为那不是自己的人,都是可以抛弃的。 唯有家丁是生死相托。 贺人龙、白安两人面色也是不好,多好的精锐家丁啊,一个打十个,结果死在了城下。 洪承畴听着伤亡数字点点头,为了安抚众人道:“一会便把丧葬费和赏钱发下去,诸位的功劳也会如实记录。” “多谢大人。” 几个部将也只能拜谢,要不然还能咋滴? 现在才强攻第一天,就遭到了挫折。 贺疯子也不在言语,说什么三天必破甘泉县的话了。 死伤的那些家丁,他的心都在滴血! 真他妈的是谁打谁心疼! “贺今朝这个反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剿灭的。”洪承畴当众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也看出来几个部将脸色不佳,铁定是家丁损失的太严重了。 “那咱们就围着他,我就不信他城中能有多少粮食。” 贺疯子颇为无奈,又非常懊恼。 李卑也是点点头,巡抚大人从藩王那里弄来了些粮食,尽管不多,但也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再加上三边总督杨大人的支持,打持久战,他们是不怕的。 洪承畴没有立即应下,拖时间,官军才是最拖不起的那个。 贺今朝一小股贼寇就把剿灭陕西反贼的大军给困在这里,只会让其他反贼愈演愈烈,发展越发壮大。 “对了,范家庄园那里可是有消息了?”洪承畴随口问了一句。 “巡抚大人。”宁夏总兵贺虎臣这才拱手道: “有一伙子反贼出来了,没有向甘泉县支援,反倒是奔着肤施方向去了。” “哦?”洪承畴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伙子反贼也不全都是傻子,他倒是愿意王嘉胤等人龟缩在范家庄园做壁上观,看他和贺今朝相互厮杀。 结果有反贼按捺不住寂寞,离开了甘泉县范围。 “巡抚大人,我们是否要追击?” 贺虎臣询问了一声,他就是想跟反贼打野战,这样简单还损失小,战果大。 打贺今朝这块硬板,那可是损失大,战果小,划不来呀! 第七十九章 摆烂的官军士卒 不是咱们剿匪不舍得出力气,也绝对不是因为我贺虎臣的儿子在贺今朝那里。 所以才不愿意带队强攻甘泉县。 主要是兄弟们想要多立战功,就得打容易打的流寇。 贺虎臣也是为众人考虑,从整个陕西平叛大局出发,同时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就算你打下贺今朝,往上报,顶天了不过是一万反贼。 可兄弟们的家丁,怕是要损失殆尽。 家丁可都是他们纵横天下,充任武将的底牌。 底牌没了,那你当个什么总兵,也会让人看轻,甚至连军营都无法掌控。 到时候“穷逼”皇帝,每个总兵赏你三五两银子,当做赏赐,根本就划不来。 为了那么几两银子,贺虎臣可不希望是自己的家丁用命去换。 通过这些时日的交战,贺虎臣觉得贺今朝是个有用的反贼,只要陕西反贼不平,就有大把捞钱的机会。 这些死伤的家丁,得靠银子砸,让活着的人看着,他们死后也会有更好的待遇,如此才会给你卖命。 至于活着的家丁,更得撒银子笼络。 所以,不搂银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只要战事一起,那就得往里烧银子,没瞧见辽饷都多少钱了吗? 以前大家都是每年二十二万两的年例,自从辽东战事起来,朝廷每年都花出去四百多万两,这是翻了多少倍? 凭啥陕西就不能加饷钱呢! 贺虎臣心中隐隐有些期待,陕西已经彻底乱了,加入起义军的灾民不计其数。 朝廷派下来的粮食,根本就落不到百姓手中。 既然乱了,索性就让朝廷头疼去吧,只要朝廷给的银子充足,陕西起义军愿意闹多久就闹多久。 至少有贺今朝这么一个顽强的贼寇,那也是他们伸手向朝廷要银子的底气。 辽饷那么多银子,真的会引起别人的妒忌。 当初戚继光在蓟州练兵的时候,得到张居正的支持,朝廷多给发了银子,就引起其余边镇强烈的不满。 凭啥这些南人如此多的银子,我们世代守卫北方就这点银子,朝廷厚此薄彼,故而将士矛盾丛生。 说白了,都是银子闹的! 贺虎臣有这个算计,实数正常。 他想着莫不如追缴人数更多的叛军,尤其是以少打多,取得大胜,这样捷报上的数据会好看的多。 想必陛下也会更加的高兴! 贺虎臣这个老油田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剿灭反贼不反贼的,莫不如哄骗皇帝高兴。 只要当今皇帝认可你,那你就会青云直上。 贺虎臣顾及洪承畴的面子,没有直接说放弃攻打甘泉县。 洪承畴也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攻打甘泉县。 贺今朝不是个普通的硬板,可是踢都踢到这里了,沉没成本有点高。 就这么撤走,他不甘心。 想到这里,洪承畴又开口问道:“范家庄园那里的反贼,可是有人要投降的?” “回大人,目前还没有。” 洪承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该杀鸡还是要杀的。 甘泉县继续围着打他三天,我就不信贺今朝手里能有多少火药。 明天把铠甲发给卫所士卒,让他们上前立功,开出赏赐,本官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洪承畴这条迂回的策略,让部将们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自己手中精锐的家丁去攻城,那就是好的。 今天第一次全面围攻,本以为贺今朝会被一股而下,结果是他们官军遭遇了挫折,着实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至于卫所兵,本就是炮灰,可以舍弃的存在。 洪大人让他们去消耗反贼的火药与箭矢,倒真是个好主意。 三天之后,贺今朝的火药消耗殆尽,兴许就是他们去摘桃子了。 人命跟人命,他本来就不是等价的! 贺虎臣也不在意卫所兵的性命。 反正他们打仗又不能打仗,只会浪费军粮,莫不如做些有用的事。 故而洪承畴的计策,众人表示全力支持。 几万人卫所兵的性命,那算个屁啊! “巡抚大人,那伙前往肤施的流寇是否要追击?”贺虎臣询问了一声。 “不急,先打贺今朝。” 洪承畴摆摆手:“这伙贼寇是派出去探路的,且让范家庄园那里的贼寇出去的多一些,剩下的贼寇兴许就会有心思了。” “大人英明。” 第二天。 城外依旧是轰隆隆的炮声。 周达瞧着远方烟雾升腾的地界,仔细挑选最有利的。 因为昨天一炮,官军的火炮便不聚集在一起。 而是分散成一个扇面,从而避免被反贼的火炮击中的概率。 但这也难不倒他,依照挑选一个目标,从而完成大队长对他的交代。 再干掉狗官军两门火炮。 城外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官军。 喊杀声传来。 贺今朝躲在隘口后面,仔细瞧着城外的官军,怎么感觉好些个人光他妈的出声,可是步伐却是慢的一笔。 犹如鬼子进了地雷村一般的小心翼翼的。 “兄弟们,冲啊!” 城外带头官军挥舞着手臂,指挥着身后的士卒往前冲。 洪承畴等人打算的不错,可是卫所兵也不傻啊! 昨天那些精锐士卒都被打的屁滚尿流,现在让他们来送死,想的美。 在保命这件事上,卫所兵并不比旁人差。 然后战场上便出现惊人的一幕。 城上一轮箭矢后,城下所有官军都趴在地上,装作受伤不能动的样子。 攻城的官军集体摆烂。 足以见得反贼们射的箭是有多准! 洪承畴瞧见这一幕,胡子都被气的抽搐。 这帮卫所兵,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哎嘿,大队长,今天这个景倒是稀奇了。”刘二虎拿着长弓,觉得不可思议。 “都别动手。” 贺今朝这么一吩咐,战场上顿时就静谧下来了。 反贼不射箭阻击,因为趴在地上的官军也不动弹。 贺今朝看着这一幕,当即把周达给叫过来了:“这些人不像是那些家丁。” 周达探出身子仔细辨认了一番:“大队长说的没错,这些几乎都是我们卫所的兄弟,被狗官当成炮灰,上来消耗箭矢的。” 贺今朝想了想,有了一个劝降的计划,但不是现在。 第八十章 那一枪的神采 你以为现实不会发生的事情,但真的发生了。 就如同眼前集体摆烂的大明官军一样。 你想让我送死,我偏不! 纵然是洪承畴口头承诺如何如何,但大部分卫所兵皆是明白一个道理: 连家丁都打不过贺今朝,让咱们上,是什么意思? 还不是为了消耗城上反贼的箭矢火药,等到自己死后,他们家丁来摘桃子。 索性他们就在战场上集体摆烂。 尤其是他们全都趴在地上后,城上的反贼并没有继续射箭,更让他们心安。 再加上前些时日,洪承畴答应大家吃猪肉,可全都被家丁给吃了,丝毫不给卫所兵分。 结果大家想要和大人们反馈一下,就遭到了贺疯子的疯狂屠杀,并且把卫所兵诬陷为反贼,脑袋砍了,挂在旗杆子上示众。 也就是那天夜里,不少卫所兵原地投降反贼贺今朝。 现在投降了贺今朝那些卫所兵,变成了城外这些卫所兵羡慕的对象。 人家吃的好穿得好,还不用被逼送死。 卫所兵们心中暗暗羡慕,不动弹。 可是反贼不打杀卫所兵,没有什么动作。 但后面督战的官军忍不了! 贺疯子气急! 他直接就抽出佩刀冲过去,疯狂的砍杀队伍最后面的几个士卒。 连踢再捅的催促他们赶紧进攻,再敢如此畏战不前,必杀之。 如此一来,趴在地上的官军有了骚动。 “大人,贼寇的火炮太厉害,兄弟们顶不住啊。” 有卫所兵大着胆子开口狡辩,再不言语,贺人龙手里的刀可就砍在他身上了。 “放你娘的屁。” 贺疯子不管他,却是一刀劈死。 “全都给老子起来,冲过去,再敢畏战不前,杀无赦!” 贺疯子家丁配合着他,驱赶着一群卫所兵进攻。 但卫所兵不管只是疯狂的逃窜,想要离贺疯子远一些。 攻城? 是绝对不可能攻城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呸。” 贺疯子一刀子劈死。 他根本就不听卫所兵求饶的话,他们不去送死,就得自己的家丁去送死了。 所以贺疯子选择让这些卫所兵去送死,谁都拦不住。 站在城墙上的卫所兵,心中既是愤慨,又是心安。 要是他们不投降大队长,那今天在城下被逼强攻的,兴许就有自己。 贺今朝拿着搠仗洗去药渣,拨开身上的药罐,倒出火药。 然后又把火药倒进火铳内,拿起一旁的搠仗捅实。 如果这步不行,那放铳后,无力不远,不狠,也没有准头。 “大队长,我听说这玩意得许多把一起放,才有机会打死人的。” 刘二虎猜出来了,贺今朝是想要打那个发了疯屠戮自己人的官军。 “ffu。” 贺今朝一口气把火绳吹着,然后夹在龙头内:“打不死他,爷也要吓他一大跳。” “顺便让周达给老子补枪。”贺今朝吩咐了一句:“就不信弄不死他。” 刘二虎当即给周达传递了贺今朝的命令。 周达开始移动炮口,心想大当家你就瞧好吧。 贺今朝一脚踩着城墙隘口,举着火铳,居高临下。 他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照门,对准前照星,最后对准那个疯狂砍人浑身着甲的官军。 贺今朝闭口屏息,然后对准贺疯子。 贺疯子根本就不知道反贼贺今朝会瞄准他。 砰。 贺今朝扣动扳机,火星崩开,烟雾升起。 “大人小心。” 贺疯子的家丁大叫着。 贺疯子刚一抬头,那铅子便打中他的右眼,当即倒在地上。 一股子钻心的疼。 贺疯子躺在地上,开始疯狂打滚。 “打中了!” 刘二虎攥着拳头大叫一声。 “大队长他打中了!” 贺今朝松了口气,他妈的狗官军,敢当着我面这般肆无忌惮,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看我不一枪,毙了你。 “哈哈哈。” “大队长威武。”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时候头头干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总会鼓舞军心。 嘭。 炮响之后,三斤重的铅子,却是打断了贺疯子家丁的身体,连带着滚到了后面。 操炮手周达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滴乖乖,原来大队长才是这般的深藏不露。 看样子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用大队长的话说,进步空间极大。 反观城下官军士卒,几个家丁急忙把贺疯子给拖了下去。 “盾牌,盾牌!” 一枪。 就他娘的一枪。 他们向来不相信朝廷的火铳的,质量堪忧,容易伤着自己。 也就只有南人会大规模用火铳,真男人就该拿着大刀片子骑马建功立业去。 虽然戚继光带来了制作精良的火铳,但北军大多选择用火炮,只有极少数人选择火铳。 可贺今朝今天,着着实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洪承畴见心腹爱将贺人龙被打瞎了眼睛,生死不知,急忙大叫让人赶紧医治。 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换上了普通士卒的衣服。 反贼内真有能人呐! 一门火炮精准也就罢了,偏偏还有一杆火枪,也是这版犀利。 听反贼叫嚷是贺今朝打的? 洪承畴看到贺人龙的下场,心理后怕,同时又暗暗庆幸。 幸亏疯子他不正常。 李卑、贺虎臣也是一阵心惊,天天说大炮火铳不长眼,这他娘的不是长了眼。 贺今朝都是从哪里找来的能人,为何如此多的官军队伍当中,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晦气。 “这甘泉县还怎么打?”贺虎臣面带难色,看了一眼李卑。 李卑只是颔首,并没有发表言论。 他可不觉得贺虎臣混到宁夏总兵的位置,会是一个毫无心机之人。 叮叮叮。 洪承畴无奈只能鸣金收兵,这帮卫所兵还得整治一番,今天就叫贺今朝个反贼,看了笑话。 不少卫所兵松了口气,今天的战事总算是混了过去,留下一条命。 “我投降!” 最前沿的卫所兵冲着城墙大吼,丢掉武器,踉跄的往前城墙跟下跑。 他只是觉得,今天这出,那些当官的必然会找出鸡来,而他顶在最前头,绝对逃不脱脑袋挂旗杆上的下场。 与其回去被洪承畴杀了,莫不如降了反贼贺今朝,兴许还能吃好的穿好的。 第八十一章 当众叛逃 抱着这种想法的卫所兵不在少数。 然后就引发了大明卫所兵当场大规模叛变,投降反贼贺今朝事件。 有人带头,自是有人跟随。 反正回去没个好! 就算过了今天这关,明天还是被派上来送死。 莫不如站在城头上,看着别人来攻城。 守城一方死伤铁定不会多,兄弟们活下去的机会更多。 卫所兵们大喊着我要投降,纷纷丢掉武器,奔着城墙而来。 贺今朝本想着等到合适的机会,劝降这帮卫所兵,最不济也要瓦解他们的战心。 如果能让他们继续摆烂,那就更好了。 可哪里会想到他们会战场叛逃? 这些大明的官军一个个丢掉兵器,连滚带爬的奔向甘泉城下,争着抢着要当反贼。 好不热闹。 上千人的规模。 还他妈的是当真人家官军的面。 夫前目犯。 先前那些卫所兵,都是偷摸跟着贺今朝跑路的。 哪怕是在夜里蒙着脸呢!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这么搞,让大明延绥巡抚洪承畴的脸,往哪放啊? 真的丢人! 洪承畴刚从贺疯子被一枪撂倒的事回过神来,下令鸣金收兵。 可鸣金不仅没有让这群卫所兵撤回来,反倒是直接让他们向反贼贺今朝发起了“反向进攻”。 “岂有此理!”洪承畴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不曾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影响极其恶劣的事情。 大明官军竟然当众投敌,还他妈的投降的是一帮反贼! 在洪承畴看来,这是奇耻大辱。 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他眼前发生了。 传出去,以后定然会遭到同僚耻笑。 三边总督杨鹤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 京城里的陛下知道了,他该如何想我? 不管怎么说,洪承畴也算是依靠军功平叛起家的,现在竟然出了卫所兵当场叛变的事情。 登时就让他脸上挂不住了。 “传我的军令,射杀这群叛徒。”洪承畴脸色及其难看。 “是。” 李卑也没手软。 谁让还有更多的卫所兵在一旁看着呢。 这一出,着实当众打了他们这些大明高官一巴掌。 要是不杀了这帮叛逃的人,有想法的卫所兵,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贺今朝能打开城门,放这帮投降的卫所兵进去,那可太好了! “宁总兵,你带人在一旁监视,一旦贺今朝胆敢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就立即冲杀。” “是。”贺虎臣应了一声。 本以为战事再一次落败,没成想因为卫所兵的行为,又出现了转机。 他倒是要看看贺今朝敢不敢接受这股卫所兵。 洪承畴很快就镇定下来,城外己方大军压迫,他笃定贺今朝不敢开城门。 那就正好断了其余卫所兵的想法。 让他们瞧瞧,即使投降了反贼,贺今朝也不会接纳你们。 莫不如给我死命攻城,兴许还有活命立功的机会! 甘泉城上。 “大队长,这可咋办?” 刘二虎不知所措,现在这群人嚷嚷着投降,乌拉拉的全都冲过来,大家伙还放箭阻止他们不? 万一是诈降,有些官军的铁杆混进来,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让他们靠近城墙止步,不要聚集在城门口。” 贺今朝先吩咐了一句,因为东城门口已经被堵死了。 同时他也在思考,这出是不是洪承畴给自己下的套。 战场上当众投降,谁给他们的勇气? 要是拒绝了这帮人,那明天洪承畴再派人攻城,可就出现不了集体摆烂的状况。 “大队长,咋办啊?” 刘二虎攥着刀把子,瞧着下面乌压压的人。 “让他们搬梯子爬上来。” 贺今朝吩咐了一句,同时让人把党守素等人叫过来,上来一个官军控制一个官军,带下去。 绝不能在城墙上引起骚乱。 “是。” 困在城下的卫所兵,听到了城上反贼的回应,急忙大吼着搬梯子。 一帮人当时就有了主心骨,开始搬梯子,争先恐后的抢夺第一个爬。 这些简易云梯,还是昨天攻城掉在这里的。 本就是给他们准备的,这就用上了。 官军收拢尸体,故意不把梯子搬回去,就为了第二天能够快速冲过来,继续攻城。 嘭。 一声炮响,击中了城墙。 让众多卫所兵胆战心惊,现在有了活着的希望,谁也不肯落后。 天知道,一会官军会不会继续追着砍杀。 先前贺疯子砍杀大家伙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没有人甘心等死! 云梯终究是少数,有人抢不过。 “告诉他们慢慢来,我会掩护他们,不给官军追上来的机会。 谁再敢抢梯子,就把那个梯子给推了,谁都他妈的别上来了。” 贺今朝瞧着混乱求生的卫所兵,吩咐了一句。 “是。”刘二虎大声嚷嚷着。 底下卫所兵一听到这话,全都吓到了。 要是上不去城墙,他们就是个死! 在贺今朝强有力的威胁下,总算有了一点点秩序。 “放几个吊篮下去,分担些压力。” 贺今朝看着乱糟糟的一群人:“别让他们都聚在一起,分散一些。” 这下子不仅有云梯可以登上,城墙还甩下了几个吊篮,着实是分流了些许人。 洪承畴瞧着这帮卫所兵开始排队等待,尽管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可动作奇快。 “宁总兵,命人冲一波。” 洪承畴见贺今朝不打开城门,反倒让投降的卫所兵蚁附登城,看来小心的很。 但他觉得不能让这帮叛逃的士卒,这般如意的进入城中。 贺虎臣也没废话,挥挥手,让麾下擂鼓造势。 尽量远距离攻击,城上抛出会爆炸的玩意,他也受不住损失。 贺今朝听着远处官军开始擂鼓,让操炮手周达放两炮回击一二。 要是官兵真的来攻,抛射炸药包延迟一会是一会,实在不行,让底下的人继续回去拼命,给其余人争取时间。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终于有卫所兵上了城。 然后靠在墙边,猛的喘着粗气,擦了擦身上的热汗,他确信自己能活着了,忍不住留出泪水。 没等他松口气,便有两个壮汉把他架起来,带到贺今朝身边。 他急忙跪拜:“小的见过贺大王!” 第八十二章 军报得这么写 贺今朝打量了他一眼,便开口问道:“方才被我打死的那个人是谁?” “贺疯子。”第一个爬上城头的卫所兵蒋研急忙开口道:“他叫贺人龙,平日里都管他叫贺疯子。” 贺赞忍不住挑眉,贺今朝竟然一枪干掉了贺疯子! 他怎么专挑本姓的人揍呢? “带下去。”贺今朝吩咐了一句,两个壮汉就拉着蒋研走。 “贺大王,我蒋研是真心投降的。” 蒋研急忙表明真心,听到带下去三个字,心里极其忐忑。 依照官军的规矩,极大可能是带下去砍了,免得他的血污了将军的营帐。 对于惊弓之鸟,贺今朝耐着性子解释道:“带下去休息,莫要在城头添乱。” 蒋研这才松了口气,顺从的跟着人走了。 洪承畴看见贺虎臣的兵,被城上大炮一下子就给轰散了。 甘泉县城内反贼“善射”名声在外。 贺虎臣也不舍得家丁太过靠前,便命人鸣金收兵。 城内的反贼贺今朝不上当,就是不开城门,纵然追上去,也会让他舍弃这些不曾登上城门的卫所兵。 就因为那些卫所兵,折损自己麾下的士卒,贺虎臣觉得划不来。 洪承畴气得拳头都攥紧了,没错,果然不出他所料,贺今朝不开城门。 这纵然让他大军压过去,也无济于事。 掌管军队,没有狠心是不可能的! 洪承畴晓得部下将领的心思,投奔贺今朝一些废物卫所兵也好,正好省了粮食。 顺便把他们看不上的猪队友踢到反贼那里,可以极大的拉低反贼的战斗力。 贺虎臣是乐于见到的,他倒愿意贺今朝多吃点,到时候就把他给撑爆了。 两炮下去。 佯装追击的官军便撤退了。 洪承畴不断的自己平复自己的心思,告诉自己逃跑的都是一帮废物。 不值得动怒。 可是当他听到贺今朝命人在城墙上齐声大喝: “谢谢洪承畴洪大人对我贺今朝造反事业上的帮助,为我输送了大批人才,日后有机会必定好好报答你!” 洪承畴一下子就蚌埠住了! 恼怒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的萦绕。 “大人勿忧。” 贺虎臣却是久经战场,对于这种简单的激将法,还是能沉得住气的。 洪承畴无可奈何,听了贺虎臣的主意,忍不住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甚至在想利用这些卫所兵,把自己人混入城中。 到时候里应外合,破了甘泉县,活捉贺今朝。 那时,看贺今朝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来。 罢兵之后。 洪承畴先是被卫所兵恶心了,然后又被贺今朝恶心的吃不下饭,待在帐篷内生闷气。 大明卫所兵战场叛乱,去投奔反贼,还被反贼给嘲讽了。 洪承畴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最为重要的还有他的政治前途问题,急需解决。 “大人,何必如此烦恼。” 贺虎臣越发的精神起来,贺今朝表现的越好,他越觉得自己的养寇自重的计划能成。 洪承畴摇头道:“我大明官军战场叛逃,说出去也不好听。” “大人是主张剿匪还是主张招抚反贼?” “自是要听杨大人的主张。”洪承畴摸着胡须顿了顿道:“我意剿匪。 因为朝廷拿不出赈灾的粮食,就算招抚了反贼,他们也会降而复叛!” 贺虎臣点点赞同,不要以为洪承畴如此温暖的话语,露出太过漠视生命的话。 他们要做的就是维护大明的暴力统治,谁敢扎刺,就弄死谁。 况且杀了这帮起义军既能减少降而复叛的比例,还能节省更多的粮食,最重要的给大家积累军功。 反贼的脑袋,是兄弟们平步青云的阶梯。 “大人说的对。”贺虎臣摸着自己的胡须顿了顿: “这些投降的人不是卫所兵,是依照杨大人招降的反贼,结果他们当场叛逃,下官认为应该加大力度围剿,而不是招抚。” 洪承畴豁然开朗,自是这番说辞,正好报于总督杨鹤大人知晓。 “多谢了。” “我与大人是一起的,我也不想被朝廷问责。” 洪承畴才接触军事多久,顺风顺水惯了,一瞧就没拿战事哄弄过上官以及陛下。 贺虎臣对于这种军中司空常见的事情,不过是点播了洪承畴一二。 广场上乌压压坐了一片降卒。 对于这些战场临阵倒戈的人,贺今朝并没有一口气接收。 而是差党守素登记姓名等信息,着手开展诉苦大会,先让他们滚去洗澡,免得带来什么疾病。 卫所兵的日子很苦。 因为大明财政的困难,无法保障底层士卒的衣食住行,就更别指望他们有战斗力了。 所以大明的正规军废了,将领开始依照自身财力养家丁。 边军面临严峻的环境,尚有战斗力和斗志,奈何后勤不给力,粮食以及偷工减料的装备。 他们打打装备更差的蒙古人还好,要打装备精良的清军,依旧没有什么抵抗力。 大明的好装备,十有八九都被偷卖给后金了。 其中以范家为代表的,把后金所需要的军事、生活物资,通过张家口为基地转运过去,获利丰厚。 至于被朱元璋引以为豪的卫所兵,到了后期,田地都被士绅和高级将领侵占,逃跑的不计其数。 没了田产,更没了军饷,生活来源就成大问题。 尤其是不能离开卫所的规定,想去县城打工都没法打工的。 只能逃藉,要么就凑合着活。 蒋研手捧着新衣服,红着眼眶,他这辈子都没穿过新衣服! 自小就是光着屁股,稍微大点穿着哥哥的破旧衣服,哥哥穿的旧衣服,那也是父亲的旧衣服。 这个世道,能活到现在没饿死,就算是上天有眼。 今天投了反贼,破天荒的穿了人生当中第一件新衣服,怎么不早点造反呢! 不过他又摇摇头,别的反贼哪有这待遇,也就是贺大王他同是底层出身,懂得一件新衣服的意义。 “哎,这趟没白来啊。”一旁与他相识的卫所兵笑嘻嘻的穿好新衣服。 蒋研却是打定主意,要跟着贺今朝干到底了:“是没白来。” 第八十三章 收心 诉苦大会开展的及其顺利,因为这不是贺今朝第一次举办了。 党守素等人也理解的更加透彻。 因为他发现,通过诉苦,自己这个私盐贩子,不是世上最惨的人。 只不过当今世道,底层人都挺他妈的惨! 不同的是:惨的五花八门。 卫所兵们是军籍,更加穷困潦倒。 贺今朝只是简单的让他们回忆一下,是谁造成他们生活如此困顿的罪魁祸首? 最主要的是勋贵官豪侵夺,然后便是乡间豪民侵夺。 还有就是巨家豪族以洼地、丘陵、贫瘠之地抵换良田。 豪强命令官府把军屯变为民田。 上官典卖麾下土地。 要么是不堪屯粮杂差,屯军私自将屯地投献,然后就真的变成别人的了。 还有赔补屯粮,因贫乏,缺乏牛具种子,无力耕种。 最后一条便是蒙古人入侵,使得屯田抛荒。 贺今朝总结了一下,无论是卫所兵祖传的田产,还是应发的军饷,被上官侵占与克扣。 从王府、公、侯、伯、镇守太监、镇守都督、都督同知、总兵官、副总兵官、都指挥使、指挥使、千户、百户以及地方上的豪强巨族。 从手段而言,大抵分为强占、侵夺、隐占、抵换、盗买、纳献。 从上往下数,总归三类人: 勋贵地主、庶族地主、官僚地主。 翻来覆去,还他妈的是地主吃人! 贺今朝让卫所兵们知道谁是他们真正的敌人,目的便达到了。 认清楚自己的敌人! 这件事很重要。 一直观摩的贺赞目瞪口呆,他也想起来,自家好像是占了庄地有一百五十顷。 (一顷等于一百亩) 当然其中有部分是因陛下裁撤了镇守太监,父亲等人瓜分的结果。 不仅如此,贺虎臣还选了六百壮士,给他家私役种地。 像他们所说的霸占鱼池,侵占水利的事不少。 宁夏总兵以下,都督、参将之类的更是没少霸占土地。 一家最少都是千余亩往上,至于纳粮? 兄弟们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皇上卖命了,如此凶险的处境,谁他妈的脑子有泡,还会给皇上纳粮啊! 这怎么也算是咱们为皇上卖命的隐性福利。 同时也是他爹贺虎臣多养家丁的底气所在! 像三年前还是自己老爹还是副总兵,与兼任宁夏总兵杨肇基对抗来袭的蒙古人时。 他手中便有三千多家丁,狠狠的杀伤了蒙古人数千人。 致使虏酋方知明朝官兵的厉害,撤兵远走,从此不敢南下骚扰边境,兰州城得以收复。 天启七年,皇上加杨肇基太子太保衔,钦差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兼管粮饷。 杨家侵占的土地又该有多少? 贺赞不是没听说过卫所兵会这么惨,但没想到会是言语形容不出来的惨! 因为他贺赞以前也看不上,这帮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卫所兵。 结果连日常吃饭问题都不能解决,他们如何能拿得起刀来? 贺赞脸色及其不自然,他这一身本事,都是家里用银钱堆出来的,纵然不是他干的,可他也是享受到了。 贺今朝听惯了哭声,还有夹杂的无奈,以及气愤。 他拿过纸质喇叭,对着众人大吼道:“一帮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做女人状。 我贺今朝以前是甘泉县驿卒,上被过路官吏欺压,下被甘泉县最大的地主范家欺压。 可我拿起刀来当了反贼,杀了欺压我的狗官,又灭了范家,解救了上千户和我一样的佃农。 如今呢,就算是城外的狗官洪承畴提起我贺今朝的名字,也得抖上三抖!” 卫所兵们被贺今朝的一番话说的当即就提了气。 没错,贺今朝这个名字,着实是让城外的官军头疼。 甚至许多武将私底下都在说,还是去打王嘉胤等人更容易一些。 可延绥巡抚洪承畴坚持己见,要灭了贺今朝,才有了连日的攻城战。 最为重要的是驿卒,也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小官家里的奴仆都能欺压他们。 现在他都能骑在洪承畴头上了,那咱们跟着他,兴许也能骑在洪承畴头上作威作福,扬眉吐气一把。 贺今朝却是继续鼓动道:“将来就算是崇祯狗皇帝,看见我的名字写在给他奏报上,他也只能忍气吞声,无能狂怒。 现在机会摆在你们面前,跟着我干造反,将来有机会报仇! 若是不想干,老子也不强求,自是散给你们一两银子做路费,滚回家去,继续地主老爷的欺压去吧!” 贺今朝说完之后,便理也不理会众多卫所兵。 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摆在他们面前。 现在就看他们自己有没有那反抗的心思。 蒋研第一个就站起来,大吼道:“我愿意跟贺大王一起干,将来杀回家去,宰了狗千户。” “妈的,我才不回家去。” “就是,回去也是个死,莫不如搏出个富贵。” 将是兵的胆。 方才贺今朝都扬言要干崇祯皇帝了,这话都敢说,还真是反贼里头一份。 因为王嘉胤等人打出的主旨是杀光贪官污吏,自己仍旧是大明的子民,承认崇祯的统治的。 要说卫所兵对崇祯没怨气铁定是假的,谁让皇帝不给发饷呢。 后续自是有党守素招呼登记,是否愿意为军,还是要回家去,打散编入军中。 贺赞急忙跟着贺今朝逃跑了:“大队长。” “有事?” 贺今朝也没停着脚步,开始巡视城墙,顺便观察城外的官军。 “我没想到这些人会过的这般苦。” 贺今朝却是摇摇头:“这都不叫苦。” “啥,难不成还有更苦的?”贺赞满脸震惊之色。 “苦的你都见不着,因为他们都死了。”贺今朝登上城墙:“我当初见人分割尸体如同卖猪肉一般。 便是这件事深深的刺痛了我,我不想活活饿死,或者死了也被人给分尸吃了。” “所以你便杀官造反了?” 贺赞没听贺今朝说过这事,因为贺今朝的家里也惨的很。 “压死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贺今朝指着城外的官军说道:“你猜,我接纳了卫所兵,城外人数众多的卫所兵,会作何感受?” 第八十四章 得加钱 听到贺今朝的话,贺赞只是摇摇头。 纵然城外卫所兵占据五分之四的比例,只要有那五分之一的家丁和边军在。 这些人便翻不了天。 因为家丁可以充当各种基层上官,指挥军队作战。 家丁也不只是保住主将这么一件事。 “卫所兵人心不稳那又如何?”贺赞淡淡的道:“出了城,你照样打不过他们的。” 他也知道,纵然洪承畴强攻甘泉县,可像他父亲一样的武将,却是心疼自己的家丁。 纵然是一百个卫所兵也抵不过一个家丁的价值。 这些人会跟随你到死,为你拼命。 只要贺今朝出了城,与官军遭遇野战,必败无疑。 至于在甘泉县城中一直带着,纵然粮草充足,供养全城人能不能吃一年都是个事呢。 “这事我知道啊,洪承畴吊打陕西所有义军。” 贺今朝并没有否认贺赞的说法,陕西起义刚有点规模,纵然明朝军制败坏。 可是打打没啥训练的农民军,手到擒来的。 流寇之所以成为流寇,就是因为打不过官军,只能一个劲的全国到处润。 “但他偏偏无法攻克我占据的甘泉县,这是事实。” 贺赞表示同意,在贺今朝这,以洪承畴带领的大明官军,还是第一次遇到挫折。 但困守一地,不是长久之计。 “你不考虑将来啊?” 贺赞看见了那群人眼里的希望,原来他们只想吃饱肚子活下去。 至于什么发财,都是排在这后面的欲望。 可惜,大部分人连基础生存需求都无法被满足。 贺今朝扶着城墙垛子笑道:“我猜啊,洪承畴即便此时恼羞成怒,组织攻城,他麾下的士卒心气也该散了。 他放着王嘉胤大批起义军不去围剿,围剿我就围剿呗。 我正好有时间继续训练士卒,免得没有外力刺激,这些人会懒惰起来。” 外敌当前,谁都不会放松警惕。 一把刀悬在你的脑袋上,要你死,你能不拼了命的找机会吗? 贺赞思索着贺今朝的话,他好像说的蛮有道理的。 “对了,你能不能问你爹,他可以和咱们做买卖吗?” “啊,你怎么敢的?” 贺赞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贺今朝说的话。 贺今朝哈哈笑了两声:“我胆子大啊!” “嗯,确实。” 胆子不大的人,能领头干造反吗? 许多人宁愿饿死、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这天底下不是谁都有勇气振臂一呼的! “大明武将啊,尤其是现在还不懂得养寇自重的武将,会死的特别惨!” 自从土木堡之后,武将和勋贵被葬送,大明朝廷彻底由文官把控。 对于军队的升迁、发饷、发粮、发装备都握在他们手里。 贺今朝拍了拍贺赞的肩膀:“我相信你爹做到这个位置,不可能不考虑。” “你想做啥买卖?” 当天夜里,贺赞就直接被吊出城外,碰上贺家家丁后,便顺利混进了他爹的军帐。 “儿子!” 宁夏总兵贺虎臣瞪大眼睛,他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要劝自己加入反贼! 一时间,贺虎臣心中想法颇多。 “爹。” 贺赞忍不住有些想要流泪,但又憋住了,自己现在可他娘的是反贼。 代表大队长前来谈判,绝不能被“亲情”冲昏了头脑。 贺虎臣见儿子本想冲过来,又主动止住脚步,忍不住微微颔首,在反贼窝里历练一番,看来是成长不小。 “你怎么偷跑出来了?” “贺总兵,我不是偷跑出来的。” 贺赞话音刚落,当爹的贺虎臣忍不住一个踉跄。 贺总兵! 你小子什么意思? “我是代表我家大队长来与你谈判的。” 贺虎臣听到亲儿子说这话,拳头都硬了。 气得差点要一刀劈了这个逆子。 在反贼窝里待了这么久,竟然真的想要去当反贼! 还他妈的代表反贼来谈判? 贺虎臣转过身坐在行军马扎上,淡淡的道:“他派你来做什么?” “自是要你做买卖。” “与我做买卖,他贺今朝疯了吧?”贺虎臣吹胡子瞪眼的道:“他有那资本吗?” “他有银子,而且不少呢。” 贺虎臣一下子就被儿子的话给击中了。 谁他妈的不爱银子? 这么说来,贺今朝是有资本的。 短时间内攻破甘泉县是不可能的,抢他不现实。 而且贺今朝吞并了范家庄园,说他没钱,那是不可能的。 “你仔细说说。” 听到这里,贺赞便知道这趟买卖有门,更佩服大队长的胆子。 “我们大队长要买生铁,硫磺,盔甲、战马、工匠。” 大明宁夏总兵贺虎臣腾一下就站起身来了:“你再说一遍。” “我们有银子,你赚不赚?” 贺虎臣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这年头有银子的是爷。 “我考虑考虑。” “嗯,尽快给我回复。”贺赞站在原地说道:“贺总兵不想赚银子,能保证其余人不想吗? 这还是我们大队长看在同姓之人,率先选择你的缘故。” 贺虎臣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胳膊肘往外拐。 谁成想儿子也他妈的开始往反贼那里拐了! 贺虎臣也在思索,跟贺今朝做买卖的风险,大抵上说是不会赔钱的。 就是这件事不能让洪承畴知道,要不然铁定会被扣上一个私通贼寇的帽子。 “对了,贺今朝那个贼子手中到底有多少人马?” “近万人。”贺赞毫不犹豫的道。 “呸。” 贺虎臣怒视自己的儿子,他屁股竟然真的站到了反贼一边,连他爹都骗。 据他估计,城里加上那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卫所兵,顶多四千人。 贺赞不明白自己老爹的意思,心里就想着大队长交代他的事情。 可不能搞砸了,愧对大队长对自己的信任。 “爹,你给句痛快话。” “这买卖是有风险的。”贺虎臣走了两步道:“贺今朝他派你,也就是我儿子来和我谈,你知道他按的什么心呢?” “当然是做买卖的心思啊!” 贺赞没成想自己老爹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就会侵占底下士卒的田地,和私吞军饷。 “行,那我找别人去。” “等等,这可不是简单的买买,纵然你是我儿子也不保险。” “爹,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虎臣摸着胡须坚定的道:“回去告诉贺今朝,得加钱!” 第八十五章 做买卖 贺赞带着自家老爹的意思回去复命了。 帐篷内的贺虎臣脸色阴晴不定。 钱是要赚的,但是这货怎么给他? 这件事得好好谋划一番,他明白贺今朝背后举动的意思。 陕西要是没了贼寇,你看你今后还有机会吗? 给杨肇基做过副手的贺虎臣,太明白流寇的重要性了。 只有更多的流寇,才能让他爬到杨肇基那种位置上。 最重要是赚钱嘛,不寒碜! 得想个法子把洪承畴给支走,让他去追击王嘉胤等人大部队。 如此才有机会与贺今朝进行交易。 这倒是好办,毕竟大家都不想让家丁去啃坚城。 至于贺今朝要的货,并不难弄。 只是工匠嘛,贺虎臣对于买卖人口,没什么太大的抵触心理。 这个得从宁夏来找。 大明第一个批准卫所制造火铳的地点就在宁夏,那还是正统七年(1422年)的时候。 得好好派人去寻摸一二,不过贺虎臣想技术应该不咋地。 明成祖时期,火药技术、火药配方和火药制造完全是封闭技术,朝廷严格把控,火药得不到提高。 明成祖之后,朝廷担心火器技术外泄,会影响朝廷的统治,对于军队配备火器及其消极。 所以只有九边少数能制作,但是因为技术原因,多少有点瑕疵,以至于边军越来越不爱用。 后面宁夏能单独制作火铳,还是英宗批准的。 况且贺虎臣不相信贺今朝能一辈子都窝在甘泉县里。 到时候什么新锻造的武器,还不都是自己的? 贺今朝听完贺赞的回复,直呼贺虎臣真乃大明的虫豸,有他这种人在,何愁不会蛀空大明? 何愁自己大业不成? 只要大家有了利益关系,便算是暂时的盟友。 然后贺今朝变抓紧大练兵。 期间,赵半城被贺今朝找了过来:“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城中的盐储存量不够,你有法子搞些来没?” 赵半城思索了一番:“是要送到咱们城外吗?” “还能有这等手眼通天的人物?”贺今朝非常意外。 赵半城微微一笑:“好叫贺大王知晓,咱们陕西这片的大盐商,背后是宁阳侯。” “宁阳侯?”贺今朝表示没听说过。 “祖上是泾国公陈亨,后随父靖难,被封为宁阳侯,跟随永乐大帝五次北征,永镇宁夏。 从那个时候起,陈家就开始了做盐的买买,传到了现在宁阳侯陈光裕,只要钱给的足,根本就不会在意贺虎臣的想法。 再加上宁夏、大同等地道路险远,有了陈家的把持,淮盐商贩几乎不来此地。” 贺今朝想了想,按照现在调味品匮乏,一个人一个月至少得吃一斤盐。 “好,我需要得跟这个人联系上,先买他五万斤盐。” 盐本身就是暴利。 赵半城有些被贺今朝的大手笔给镇住了:“贺大王,这可不是小数目。” “买少了我怕他不管送。” 赵半城点点头,贺今朝是有银子的,他知道,光是吃了范家的财产,那可真的够本了。 “贺大王要如此多的盐做什么?” “吃不完,平价卖给甘泉县的百姓。” 贺今朝把后半句给咽回去,免得他们受人蛊惑。 “老夫这便差遣心腹去联络。” 洪承畴在新调来任命的艾万年等为首的将领劝说下,同意暂且围困贺今朝,着重去围剿反贼的大部队。 据可靠消息称,高闯王攻破肤施,卷走许多青壮,已经和马回回汇聚,手底下有了五万人马。 这种大鱼不去打,反倒要硬磕两三千人的贺今朝,太瘦了,不值得。 再加上手底下的士卒也不愿意在死命的冲城,士气低落,洪承畴决定暂且采取围而不攻的手段。 先去打高闯王等人,提升一二士气。 至此,洪承畴还不死心,命人向城内宣扬,不会追究城内百姓的过错,他们都是被反贼贺今朝给胁迫的。 朝廷绝不会屠城,屠杀自己的百姓。 尤其是对于主动投降的反贼,三边总督杨鹤大人会给予优待。 对于这些言论,无论是守城还是城内的百姓,一个字都不信。 朝廷的信誉,在陕西已经彻底败坏了。 大家都是普通老百姓,要是能让一家子活下去,谁会走上造反的道路? 哪里有贺大王说话算数,根本就不抢普通百姓,给他干活还发钱。 谁不愿意给贺大王干活去啊! 朝廷? 朝廷就是个屁! 贺疯子发着烧,医者连连感叹,这么热的天,他兴许就熬不过去了。 城外官军懒散的很,每日围困甘泉县。 但很有默契的等到城内把粪车推出来,倒在西门外,然后再上前。 洪承畴带走许多精锐士卒,剩下围城的便大多都是吃一天饭撞一天钟的卫所兵。 甚至会有人来询问倒粪车的卫所兵,日子过的如何。 毕竟大家都有相熟的老乡。 然后倒粪车的卫所兵就一阵吐槽,说什么太苦了,训练不及格的人,才会被勒令去收粪倒粪。 “那你正好趁机跟我走啊!” “不走不走。”投降卫所兵当即摇摇头,把粪桶放在车上:“在我们大队长手底下,能吃饱饭,十日还能吃点肉喝肉汤呢。 当然想要多吃两块肉,得是有本事的人,我只能跟着喝肉汤了。” “啥玩意?”闲聊的卫所兵当即就站起身来,屁股都不擦了,准备要跳过护城河:“我也要投降贺大王。” “不行不行,我做不了主,方才的话都是瞎说的,瞎说的。” “哎,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近几日,城外总有卫所兵开小差,但宁夏总兵贺虎臣并不在意。 他惦记的是和贺今朝的生意。 城外明军摆烂摸鱼,城内反贼积极训练,寻求活路。 终于在日夜期盼当中,贺虎臣第一次运来的货物送到了甘泉县城外。 但让贺虎臣意外的是,中途碰到了宁阳侯家的人,着实是让他大吃一惊。 原来贺今朝当真不是只与自己做买卖,他出了多少钱,来跟宁阳侯搭上线? 贺今朝站在城墙上望去,城外车马如龙,一时间有些唏嘘。 第八十六章 护卫与主将 他贺今朝一个大明朝廷反贼。 外面一家交易的是大明宁夏总兵贺虎臣。 另外一家还是大明世袭的宁阳侯的人。 现在都要与他做买卖,世界可真奇妙。 果然,赚银子才是正经事,什么剿匪还得往后靠。 “赵兄,一会做买卖的事,可得依仗你了。” 贺今朝笑了笑,命人做好被偷袭的准备,万事得防一手。 “自是尽心为贺大王办事。” 赵半城微微躬身,无论如何他都算一脚踏在贺今朝的贼船上了。 光是在陕西名声大噪的洪承畴,在甘泉县城外吃了瘪,便让赵半城对贺今朝军事上的力量,更加高看一眼。 “老党,一会你扮演我,我扮演你的护卫。” “大队长尽管放心。” 党守素对于这波安排挺满意的,大队长的安全最重要。 保不住有人会想要趁机擒了大队长,官军能有屁的信用? 防一手是必须的。 “大队长,这活其实我也能干。” 进狱系男人刘二虎在一旁不满的道。 “你安心在城内埋伏着,以免有人趁乱进城搞事,总的有人坐镇后方。” 刘二虎听完贺今朝这话,他才喜笑颜开,大队长还是最倚仗我的。 城外。 第九代宁阳侯的旁系,陈冲看着一旁的贺虎臣,笑呵呵的道: “总兵大人,你给我撂个实话,这贺今朝是不是你的私生子?” 贺虎臣呵呵笑了一声:“陈大人,饭可以随便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冲笑了笑,他没否认没承认,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于什么忠君爱国的思想,在他们这可没有什么体现。 赚银子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大明朝廷有没有银子,会不会因为穷死而灭亡,关他们这些地主老爷什么事! 陈冲便认定了,这个叫做贺今朝的反贼,背后有宁夏总兵贺虎臣在支撑。 他可是听说贺虎臣的儿子主动送信被反贼贺今朝给扣下,至今还安然无恙,担任要职。 这伙反贼的实际控制人说不准呐,就是贺虎臣的儿子贺赞! 要是没有军方背景,区区驿卒和饥民组成的反贼,能让洪承畴吃瘪? 里面必然有不少的精锐家丁。 在陈冲看来,贺虎臣怎么也是能干败蒙古人的武将。 不可能打不过号称一万人,可实际上两三千人就顶天了的反贼贺今朝。 一帮子饥民组成的军队,几百官军吊打他们成千上万人才是常态。 贺今朝这里没有猫腻,说出去谁他妈的信啊? 现在贺虎臣还表演着呢,陈冲不屑的点点头,在爷面前演戏,你还嫩点。 北城门缓缓的打开,吊桥放下。 党守素耀武扬威的走在最前头。 贺虎臣与陈冲二人瞧着迈着王八步的来人,纷纷打量了起来。 他就是贺今朝? 竟然真的这般年轻! 陈冲越发的肯定自己的想法,一个年轻人没有根基,如何能撑得起来? 党守素昂着脖子看着眼前的二人问道:“二位,我要的货,你们带来了吗?” 陈冲指了指后面的车:“贺兄弟,银子带足了吗?” 党守素一挥手,便差人把箱子放下。 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一排排五十两的大银锭,有些因为保管不善,还发了黑。 一旁的护卫贺今朝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贺虎臣满脸的胡须,身板子看着就及其结实。 另一个叫陈冲的人,也不是瘦弱之人,走南闯北,身体不好,容易半路染病死了。 陈冲打量着党守素笑了笑:“像贺兄弟这般豪爽的人,我在陕西行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哈哈哈。”党守素笑了两声:“陈大哥手眼通天,今后还会与你做买卖。” 双方便分别派人开始检查银子和货,党守素便亲自去检查盐的好坏。 陈冲眼里露出欣赏之色,“贺今朝”这般小心,看样子将来还能存在很久。 不亏是贺虎臣选出来的人,可是他就不知道改个名字吗? 贺虎臣打量了一眼“贺今朝”检查车里的盐巴,微微挑眉。 此子胆子倒是蛮大的,不怕有人暗中偷袭他。 至于自己的儿子,他仔细辨认了一番,也没看见。 这个“贺今朝”倒是小心的很,为了以防意外,把贺赞扣押在城内。 贺今朝这是明显不相信自己。 方才贺今朝的视线停在他身上,出于武将的直觉,他当即就转过头去。 却发现眼前的这个护卫才转换视线打量陈冲。 然后贺虎臣便看见一旁的贺今朝护卫,就那么的站着,也不跟随“贺今朝”去检查,只是在打量陈冲,一时间有些奇怪。 陈冲微微擦汗,眼里的对贺今朝的欣赏变得有些疑惑。 这个“贺今朝”未免太过小心,就这么一辆一辆的查过去。 等他回头,发现有人在打量自己,当即顺着视线看过去。 此人长得倒是颇为高大,且比“贺今朝”看上去还要年轻。 陈冲当即就警惕起来,此人莫不是死盯着自己,一旦“贺今朝”有什么差错,他立即来挟持自己? 想到这里,陈冲对着贺今朝笑了笑: “小兄弟,且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认钱不认人的,只要银子到位,我管你是不是反贼。” 贺今朝咧嘴笑了笑:“我自是会与我家大王好生讲讲此事的。 陈大哥也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抢了甘泉县最大的地主范家,银子有的是。” “哈哈哈。”陈冲一听这话,当即大喜。 要是陕西的反贼都能像“贺今朝”如此会做生意,舍得花钱,而不是把钱藏起来,那该多好啊! 可惜,那帮子农民出身,没什么长远的见识,穷怕了。 都像护鸡蛋一样,把银子护起来,也不花。 谁愿意让他们搂银子啊! “对了,城中可是缺粮?” 陈冲远远的瞧着那些银子,就知道是真的。 “暂时不缺。”贺今朝笑了笑。 “也是,范家也不缺粮。” 贺今朝顿了顿抱拳:“陈大哥,你们能卖马和马料吗?” 陈冲心中微微诧异,但是很快就控制住了:“贺兄弟他想要的还挺多。” 贺今朝嘿嘿笑了两声:“我们贺大王说了,花出去的银子才能叫银子。” “哈哈哈。” 第八十七章 我摊牌了 陈冲瞧着这个护卫,忍不住暗自点头,他可真是个妙人。 此子当个反贼倒是可惜了。 “这些东西,等我回去与我家侯爷说一说,方可做主。” “如此,便有劳了。” 贺今朝这才站直身体,继续瞧着党守素的方向。 至于一旁的赵半城则是接过话茬,开始与陈冲攀谈起来,如今的生意好不好做之类的。 宁夏总兵贺虎臣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护卫,听他和陈冲的对话,便能看得出来此子不卑不亢。 倒是个将才! 可惜,从贼了。 但愿将来有机会收拾贺今朝后,能把此子收为麾下。 贺虎臣相信,就算贺今朝能够打造军械,购买战马,可最终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起义军根本成不了气候,一个个还以为自己能当朱元璋呢! 即使陈冲也猜出来了自己养寇自重的心思,可他真的猜错了,自己与贺今朝并无关系。 硬要扯关系的话,就是自己的憨逼儿子,像是从了贼的样子。 但,这是可以说的吗? 贺赞站在城墙之上,仔细观察远方,是否有士卒包围。 说实在的,自从听完了卫所兵的诉苦大会,他对于官军说出来的话,也不是那么的相信了。 对于官军警惕一些,总是没错。 双方第一次交易,达成的很是顺利。 陈冲并没有因为贺今朝是反贼的缘故,就败坏自家生意上的名声,他倒是想跟贺今朝这样的反贼做买卖。 因为他们来钱快,出手阔绰,自家没什么风险,获利极高。 尤其是贺今朝让洪承畴吃瘪的消息传出来后,陈冲才决定亲自来此地交易。 他不怕贺今朝黑他的货不给钱,要是真敢这样,到时候把他脑袋砍了卖给贺虎臣当军功。 在西北这片,敢黑陈家的买卖,弄死你没商量! 从第一代宁阳侯到如今的第九代,近二百余年的基业,名声杠杠的。 党守素回来之后,冲着贺今朝微微点头,他都查过了,盐是好盐,里面也没藏人,不像是中空的。 因为有的车厢可以在外面铺盐,里面有单独的空间。 贺今朝挑挑眉表示知道了,他也怕来一出“特洛伊木马”,然后晚上就歇菜了,退出明末争霸大舞台。 看在银子的份上,双方第一次交易很是顺利。 “对了。”陈冲看向党守素:“贺兄弟,你们城中有什么可以往外卖的?” 党守素嗯了一声,笑道:“陈大哥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来都来了,不能跑空车。” “嘶。” 党守素下意识的往后面看,因为排练也没这出啊! “古董,贺大王,你忘了,咱们还有点古董字画呢。”贺今朝提醒了一句。 “啊,对对对。”党守素一拍手笑呵呵的道:“陈大哥要不要这些玩意?” “哦,倒是可以。”陈冲就是那么一问,没成想还有意外收获。 “行,此事就交由赵半城交易。” “贺兄弟,那我能进城看一看吗?”陈冲笑呵呵的询问道:“当然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额。” 党守素再一次不自信的回头看向贺今朝,这能答应吗? “不超过二十人。”贺今朝见党守素这般犹豫随站了出来:“陈大哥敢进城,我是佩服的。” “哈哈哈,果然是你。” 贺今朝笑呵呵的道:“不装了,摊牌了,我就是反贼贺今朝!” 陈冲啧啧称奇,其实党守素第一次回头,便是后面这个护卫说话的时候,他就有些疑惑。 一个当家做主扯旗造反的人,每次遇到问题,没有自己做主回答的意思,反倒去询问他人。 不是傀儡就是假的。 方才他还以为这个人是贺虎臣的儿子贺赞呢。 可是贺虎臣竟然也在故意打量此子。 陈冲心中便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贺兄弟,你可不地道啊!” 陈冲走南闯北,自是晓得贺今朝这番做法。 “要不是与官军一块做买卖,我自是会以真身和陈大哥相交。” “哈哈哈,你倒是个伶俐之人。” “哼。” 贺虎臣哼了一声,他自是知道贺今朝的意思。 但是为了赚银子,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陈冲看向一旁的贺虎臣,他们两个竟然还在自己面前演戏。 殊不知演技拙劣,已经被他早就识破了。 “我的货,你是不是也要检查一番?”贺虎臣握着刀把子询问道。 “总兵大人的货,才是检查当中的重中之重。” “你竟然不信我?” “大家第一次做买卖,哪有什么信用啊。” 贺今朝侧头问道:“难不成你背后也有几百年陈家名头做保?” “哈哈哈。” 陈冲听到这句话,当即开怀大笑。 这句话听起来可真顺耳。 贺今朝再次歪歪头,示意党守素去检查。 他则是陪着陈冲与货物进城溜达,看看古董字画之类的。 “赵半城,这些玩意砸在手里不值钱,莫不如卖了。”贺今朝笑呵呵的道。 当时吞掉范家庄园后,贺今朝手里有大批的古董字画,赵半城他有心,可也吃不下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收藏积蓄。 这些人不仅把银子存在地窖里不花,还喜欢收藏各种古董。 贺今朝手里便存了一些。 运盐的车马动起来了。 贺今朝购买这么多盐,不仅仅是要给人吃,还要给马、牛、驴、骡子等人吃。 况且如今有没有各种调味品,加上天天训练运动大,人每天吃盐可不能吃的太少。 还要费劲的注重养生之类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陈冲进入甘泉县,瞧着左右埋伏好的士卒,个个面露凶悍之色。 他心中的疑惑就解开了大半。 贺今朝果然是与贺虎臣有关系的,要不然一帮饥民组成的起义军,如何能有这样凶狠的气势。 怨不得能让名震陕西的洪承畴受挫,这些精锐之人,说不定就有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家丁! 想到这层,陈冲脸上的笑意便越发的明显了。 进狱系男人刘二虎上来就问了一句:“大队长,你这是绑肉票了?” “什么肉票!” 贺今朝脸上带着笑意道:“这是咱们的客人,收起你那强盗的嘴脸,咱们现在是大明的正经商人!” 陈冲:??? 第八十八章 拿卫所兵的家人来威胁,省省吧 大明的正经商人? 陈冲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 老子才是大明的正经商人,你一个反贼还往自己身上贴金! 你贺今朝干的就是危害大明统治的买卖,还他妈的正经商人,脸可不小。 哪像我陈家,才是大明真正的正经商人。 况且这伙家丁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土匪啊! 方才自己决定进入城中试探观察一番,是否太过草率了? 陈冲心中一阵疑惑,但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以宁阳侯在这片上的威名,他们铁定不敢威胁自己。 陈冲走了一段路,发现街上行人如常,甚至还有做买卖的,只不过因为后面有车,所有人都站在街道两边议论纷纷。 他万万没想到,贺今朝会如此治理甘泉县。 因为提出进城来的事,是临时起意,试探一番,没成想贺今朝真的答应了。 陈冲这才硬着头皮进来看看,这些商贩不可能是临时叫出来演戏的。 城中居民这番表现,倒是让他大吃一惊。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喊杀声,莫不是在训练士卒? 他当真只有两三千人的规模? 看来,这个贺今朝不简单呐。 赵半城在一旁赔笑着,邀请陈冲去自己家落座。 贺今朝则是借口去取古董,实则是要去监督与贺虎臣之间的交易。 “啧啧。”陈冲大为惊讶的道:“我是万万没想到,这甘泉县城中富户不仅没有被劫掠,甚至连普通商户都保护的好好的。” “贺大王为人仁义,只杀贪官污吏。” 赵半城对于贺今朝此举极为满意,城中的富户对于贺今朝发布的命令,也是十分配合。 除了有些不自由外,都挺好! 尤其是现在贺今朝兵强马壮,也丝毫没有乱抢一通。 以前被贺今朝唬住的时候不敢扎刺,他们现在更不敢扎刺了! “我在城外的时候,就觉得“贺今朝”的护卫面色坚毅,还想着有机会拉拢他一番,结果护卫是正主,此子倒是有个玲珑心。” 陈冲坐在主位上,喝着去年的龙井。 别看如今陕西打乱,可陈家前往杭州等地的买卖依旧没有停,商路跑了二百多年,他们坚信也能继续跑下去。 至于民乱? 从万历年开始,大规模的民乱不少,可都被朝廷给平定了,闹不起什么风波来。 明中期以来,贵族(朱明宗室、世袭贵族、皇亲国戚)和官僚地主的势力不断增长,农民和手工业者由于天灾人祸,已经在死亡线上徘徊。 朝廷不仅不救济这些人,依旧向农民和手工业者催科,至于富裕贵族和地主根本就不交税。 像陈冲知道的,万历十六年,刘汝国在太湖等地起义,招来数万饥民去富户家吃饭,搞得商路断了一阵。 万历二十七年,白莲教在徐州一带搞事情,阻绝粮运,被地方官僚惊呼为“黄巾、赤眉之祸。” 万历三十四年,南京无为教,自称什么辟地定夺乾坤李王。 天启二年,山东白莲教攻下郓城等几个县,然后截停粮运,自称皇帝。 什么河北景县的棒棰会,也跟着造反。 可是呢? 全都被朝廷给镇压了! 所以啊,这头上的天啊,还得是咱大明的天。 我陈冲不过是把别人的银子通过反贼的手,快速的赚到自己的口袋里。 是为了不让贪官污吏灭了反贼后,把反贼的银子给贪墨,所以他才会深入虎穴,为朝廷减少损失。 “陈贤弟说的是。”赵半城摸着茶杯道:“以我这些日子观察,这贺今朝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个普通驿卒的能力。” “哈哈。” 陈冲干笑了两声,越发加深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贺今朝明着去拿古董,实际上,定然是与贺虎臣接头去了。 陈冲猜测的不错。 贺今朝果真去而复返,又与宁夏总兵贺虎臣交流去了。 “我听说有些卫所兵偷偷投靠你了。”贺虎臣攥着雁翎刀,大大咧咧的站着。 “却是如此。” “这些不顾家人性命的士卒,你也真敢收!” 贺虎臣哼了一声道:“我劝你把他们送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呵呵,威胁我?” “我这好心提醒你。”贺虎臣言语里的威胁之意及其明显。 贺今朝豪不退让的道:“据我所知,大明卫所早就烂了,兵部和将领唯贿赂是求,层层剥削。 底层士卒不仅难以置办各种武器装备,连温饱都达不到。” 他们本来就烂命一条,朝廷和上官不管,现在某得了出路,上官还要拿你的家人威胁。 这些人会甘心被你贺虎臣威胁摆布? 贺今朝溜达的走了两步,微微回忆下:“天启七年的时候,陕西巡抚胡庭宴上疏说临、巩边饷缺至五六年,数额有二十万两。 靖边堡缺饷三年起,固原镇自从万历四十七年到天启六年,欠银子十六万两。 各军士卒开始典衣卖箭,鬻子出妻,还有沿街乞讨,离队潜逃的。 崇祯元年,辽东官军缺饷四个月,便哗变,擒了辽东巡抚,锤杀宁远总兵宋梅。 这是远的,近便是这崇祯元年十二月,固原兵变就在眼前。” 贺虎臣微微皱眉,这个驿卒平日里没少看公文,知道的不少。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贺今朝不理他这茬,继续说道:“自从土木堡之变,军户余丁在使用前后有了明显的变化,因为人多粮少。 各卫正军并帮贴余丁,当房室不动外,其余老弱幼小男妇皆是发回原籍生理。 他们这些卫所兵纵然有家人,又能有多少呢?” 宁夏总兵贺虎臣眉头皱的更深了,此子知道的也忒多了些。 这些事都是开展诉苦大会,深入群众的时候,贺今朝补充了许多细节小知识。 许多卫所兵去充当官员的私役,或者投靠势要人家,能领取一定的米粮可以活下去,但这都要被上官克扣侵吞。 所以许多卫所兵都是直接去投靠势要人家当家仆,避免了中间商赚差价,至少大户人家给的粮食能到他自己手上。 但凡那些卫所兵的上官能当个正常人,他们都做不出这种当众投敌的事情来。 “还没听懂?”贺今朝耸耸肩笑道: “就算你拿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你就觉得他们会跟你乖乖回去,躺平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