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货穿越记》 1 穿越 1穿越 2012年夏季某天,南阳城第一食府二楼的一个包房里。 新科公司的一帮同事,聚在一起给童彤庆贺二十三岁生日。 第一食府乃南阳城最有名的酒楼,里面的菜品丰富,菜味极其可口,各类酒宴,只要稍有经济能力的,无不选择在此操办,既光鲜脸面,又令宾客吃得愉悦。 作为现代人,几乎都是好美食的吃货。所以几个要好的同事,借着给童彤过生日的机会,凑钱上第一食府狂嗨一顿。 大家都是工薪阶层,同事间送不出太特别太高档的礼物,大家便将第一食府里,一道极出名的“蜜汁叫化鸡”送给童彤独享。这一道鸡,一份一只,要卖五百八十八元。 “童彤,这只鸡,你必须独自吃完!” 同事陈小梅按着大家的筷子,“说好的,这道菜让童彤独享!大家别急,下一次,下一个过生日的,一样的待遇。” 网管员陆挺催促寿星:“说好的,待童彤吃完这只叫化鸡,大家再动手的。童彤快动手。” 童彤满脸闪烁着幸福的光辉。过生日嘛,能这样吃一顿,极不错的。这只鸡管五百八十八元,在平时,这些钱可是她两周的费用。 陈小梅撕下一只鸡腿递到她面前。 “童彤快吃!”大家看着满桌的美食,直吞唾沫。可是得童彤吃了这只鸡后,大家才能动手。 童彤接过鸡腿,笑道,“你们坑我。这只鸡吃下去,我就不需吃别的菜了。” “老大。你这只鸡可是要值这桌菜一半的价值了。”网管感慨地道。 众目之下,童彤扬扬眉,开始啃鸡肉。 “怕什么,反正大家都是吃货,才不信,吃了这只鸡就吃不下别的。”文印室的曾小小,貌似斯文,实乃一“吞口”,她和童彤可是吃货中的吃货,长得斯文,极能吃。 嘿嘿。童彤看一眼一桌美女帅男,四个帅男的眼睛早直勾勾地钉在桌上的菜肴里。美食当前,巾帼不让须眉。不到一刻钟,童彤就把一只蜜汁叫化鸡给打整干净了。 “吃货,不愧是公司里的头号吃货。”采购部的小张,性子比大家略显稳重些,看到童彤面前高高堆着几盘鸡骨头,佩服不已。 “开吃!”陈小梅一声令下,所有的筷子伸向各自早看中的菜盘里。 童彤也不例外,虽然已经吃掉了一只两斤重的鸡,可是,怎么能错过第一食府的菜?香椒排骨、辣子鱼、醉大虾……即使青炒小白菜,哪样不是她喜欢吃的? 粉团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吃啊。可怜的工薪族,血拼这餐,得省好多顿。 一个小时候,一个个胀得肚子滚圆,瘫在红木靠背椅上。 网管道,“大家别着急,中午我给蔡总请了假,他说下午可以晚一个小时候上班。” 陈小梅这时,才从皮包里摸出个东西,直往童彤手上套,“童宝宝,虽然大家说好不送礼物,请你大吃一餐,可是我昨天傍晚经过古玩街时,看到个东西很有趣,估计你会喜欢,就买了下来,送给你。” 因为童彤长长得粉俏,二十三岁了,看着还象个初中的,又姓童名彤,念着象长不大的童童,大家便叫她童宝宝以示亲昵。 童彤的肚子里着实有些撑了,她比大家足足多吃一只鸡。吃力地抬起左手,艰难地看看手上那东西,是一枚灰白的石头戒指,看着的确很好玩,幸福地笑道,“谢谢梅姐。” “长寿面来了。” 两个美丽的服务员,端着两钵第一食府的又一特产“长寿面”,但凡过生日的,总少不了要送许多面。 服务员帮大家一分挑好一小碗面,“忽忽忽”,小张率先吃了两口面,边吃边叫,“好吃。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一声好吃,八个男女,神速动作。不到十公分大的小碗,其实也没多少面条。长寿面不过是个意思。 “的确好吃。”曾小小吃下一碗长寿面,感觉胀得快说不出话来,吃货的经验,撑到时,闭上双目享受那种撑的痛快。 童彤已经靠椅子上,进入了吃货的闭关阶段。 舒服呀。 爽呀。 反正可以晚一小时回公司上班。大家全闭目靠在椅子上,享受着大吃后的愉悦。 “嗝。”财务部一向不太爱说话的小林,打了个长长的嗝,破坏了这份静谧。 陈小梅冲他翻个白眼,又闭上了眼睛,这时,正好再小睡一下。 别人说打瞌睡要传染人,可是打嗝也传染人的,接着小张打了个长长的嗝。 “嗝,嗝” 童彤跟着接连打两个嗝。 陈小梅看桌上还有许多汤,舀半碗汤放到她面前,“喝两口汤就好了。” “嗝” 童彤喝口汤,一口气哽着,竟然回转不过。连嗝几下,碗摔到地毯上,身子一歪,往旁边倒下去。曾小小坐在她旁边,睁开眼,连忙用身子托着她,“童宝宝,中午没喝酒的,你却醉了?” 因为下午要上班,所以大家没喝酒。 童彤无声地倒在她身上。曾小小吃得极撑,身上多一道重力,有些难受,只得把她扶起来,靠在椅子上。可是童彤似没反应一样,开玩笑道,“一口汤把你哽升天了?” 小梅打一下她,“不许乱说!” 小张看着童彤彤,脸色一变,“你们快看看她,好象没对!” 没对?曾小小挺着胀圆的肚子,摸了摸童彤的脸,吓得叫起来,“好冰。” 陈小梅走到过来,摸了她全身,手也很冰,不敢相信地,摸一摸她鼻子下面,惨叫一声,“天哪,没气了!” “没气了?” 童宝宝吃死了。 …… 黑暗中,童彤终于又有了意识。只记得先前吃撑了,一口汤喝下去,哽住了,好象全身气息不通,失去了知觉。 还好,现在又有知觉了。 可是,只一刹那,却发觉身陷一片汪洋。 我在水里,我怎么会在茫茫无际的水里?而用手脚被缚? 惊诧之余,灵魂反应极快,她原来在高中时,一直有训练游泳和潜水,很快调节好呼吸,一曲,蹬几下水,不慌不忙地慢慢浮出水面。 2 ‘大侠’ 2‘大侠’ 河面上空,月华隐隐,空气十分清美。 奇怪,怎么会这时在这里呢?难道是白天晕倒后,被大家送回去,晚上遭了劫匪,被人绑着扔进了水里? 可是,她居住的片区,离河很远,那匪徒似乎也太费神了些。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小职员,值得匪徒大爷们这么费心费神吗? 只要在水里,她便能得心应手,哪怕是被缚住了手和脚,只要双膝能曲能蹬,很快就到了岸边,坐在浅水中,高举双手,黑乎乎地看不太清,却感觉手上的绳索已经松动,或许匪人仓促之下没有绑紧,只略一费力,就取出一只手来,然后松出另一只手。摸到脚上的绳子,将脚也解放出来。 深吸一口清美的空气,自由的感觉真好。起身,甩动一下双臂,浑身有些麻木,后脑有些疼。 沿着浅岸往上走几步,上了陆地,黑暗里凭着本能,顺着河边往前走。 半刻钟后。 “大侠饶命。”前方传来一个惊恐的求饶声。 “无命可饶。”另一个声音冷刺而凶恶。 童彤打个颤抖,天哪,真是遇匪了。看到旁边有一丛黑乎乎的水边植物,连忙蹲下来藏着。 “嚓”地一声,似听到有一个东西高高飞起,然后闷响地落到上,那是一团肉落到地上的感觉。童彤浑身一颤,那个凶恶的声音杀人了? 生在和谐社会,哪里见过杀人的事?太血腥,太暴力了。 “别怪我。别人要取你的命,不是我。我只是代劳而已。” 月光下,那人喃喃自语,撕下尸体上的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剑。然后将尸体抛进河里,又一脚将个东西踢到河中心。 虽然月光不够明亮,童彤看得分明,那可是一只脑袋飞进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童彤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事,吓得捂上嘴。颤栗之下,身边的植物轻微地摇晃了几下。 此时,河边并无风过。 那人听到极细微的声音,余光感觉似有树影闪动,警觉地转过身,提着剑向她走过来。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只见他面蒙黑巾,发髻高挽,穿一身黑身的武士服,不对,这可是古代服装。童彤一下笑了,人家肯定是在拍电视剧,我这是怕什么怕呢? 无知的胆量可谓无边。童彤笑着从植物后站起来,极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们怎么半夜三更的在这拍戏?” 那人略愣,走到她面前,手上的剑却不迟疑,剑光森森地指着她的脖子。 黑面巾后,传来冰冷的声音:“你别怪我要杀你,你实在不该在这里出现。” 就在这时,河上吹过一阵风,那人面巾被吹得滑下一边,露出一张英俊的脸来,月光正好照到他的脸上,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生得浓眉凤目,鼻挺唇方,看着很是英武不俗。显然,他是个英俊的演员,又或者故意把眼角吊得高高地,眉毛做得浓浓的,特别是他的鼻子,骄傲挺直,看着很神气,略有一点西方人的味道。 他仓皇地把面巾戴好,冷冷道,“你,更不该看见我的脸。” 我不该看见他的脸? 台词?和我对台词? 没听同事说,生日礼物包含让我客窜龙套角色。童彤毫无惧意地,一只手拈着剑锋,轻轻拿开,笑道:“大哥,我不影响你们拍戏了。” 转身欲走,背心处被冰硬的剑尖抵着,那人正一点一点地加力要刺进她的后背。背上生出一股芒意,这是生死之间的本能直觉,他真的要杀她。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童彤拔腿就跑,可是—— 的衣物甚是累赘地缠绕着,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没发出一点声息,便已经落在她的前面,剑峰带着幽光又指向她的喉头。 “跑,无用。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心愿,说吧,今生你有什么愿望未了,待你死后,我会帮你完成。” 这话绝不是对台词。 “我想杀了你,可能吗?” 现代人本能的反应和愿望。你杀了我,当然我的愿望便是想杀了你。 “这个不可能,你的愿望必须是在遇见我之前的。否则,你就带着你的愿望下地狱吧。”他不容讨价还价。 一只手撑在地上,意识冷静下来,刚才是怎么摔倒的,显然这衣衫,长长的裙摆,绝不是她衣柜里的东西。 与此同时,有个意识冒出来,似在悲愤地呼叫,“爹,娘,面儿要为你们报仇。” 面儿?童彤打个寒颤,一个陌生人的记忆在她脑里浮现,那是关于面儿的,此刻她是青河县城效个白云村的王面儿,今年十四…… 双手从脚下摸索到脸上、头上,两个湿湿的双圆髻已经散乱开来,耳朵上戴着一对耳钉,这脸和前世摸着极不同,前世的脸略圆,这脸似乎有点偏长。而胸前,早无二十三岁女人的明显特征,只是青涩地略有突起,体征极符合十四岁。 一刹那,童彤反应过来,穿越了。前世吃死了,便穿越来了古代,成了十四岁的王面儿。 童彤变成王面儿了。应是今夜里,还是昨晚的事了?可怜的面儿被人相害,扔进河里…… 接受了面儿的记忆,但来不及整理。 总之,童彤穿越得有些倒霉,一过来就手脚被缚,困在水中,所幸前世通水性,刚才才得以逃出生天。 更不幸的是眼前,她撞见了别人杀人。 杀人灭口,这个人绝不会放过自己。这小小的身子,哪是一个有武功的对手? “再给你一点时间考虑。我数十下,你若无心愿可了,我便问心无愧。若有心愿,快说出来,我将帮你实现。”他对她已经够耐性。 “一、二、三……” “我有心愿未了。” 堂堂现代人,怎么能一来就成为别人的刀下鬼,怎么着,也得设法保住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命。 “说吧。” “呜呜呜……” 面儿放声大哭,希望哭声能惊动不远处,或者更远处才有人家吧,不然他怎么会选择在这里杀人? 3 逃之夭夭 3逃之夭夭 黑色面巾后,他嘴角勾起个笑,她想耍诡计? “你哭再大声都没有用。上游涨水,河上不会有船开过,而这里又是水势极汹的龙虎滩,更不会有船停泊,不仅这里没人,我敢保证,至少方圆五里内都没有人。” 龙虎滩? 面儿的记忆当然知道龙虎滩,事实不只他说的那样,这一带不只水势险,更有传闻风水恶劣,方圆七八里内都无人居住。只得降低分贝,省点力气,好设法逃命。 “大侠,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呀。不只我爹死得冤,就是我娘都死得冤,还有我……也……” 可不能说出她是被人扔进青河,从青河县冲到这里来的,若他知她水性极好,一定会有所防范。 背时的穿越,就不能穿得好一点。 一来就几经生死,还得和江湖杀手斗智斗勇。若非我来自现代,也算有点见识,电视看得多,勉强可以表演应付一下,换成原来的王面儿,只怕已经晕死过去。 面儿抹泪泪,悲戚哭诉,“我家是下河县的,大伯一家为了侵吞我家的财产,杀了我爹我娘,又强迫我嫁给一个傻子男人,于是我只有逃跑,谁晓得乌漆麻黑的,逃到这里,遇到大侠你除暴安良,行侠仗义。大侠呀,你一定要为我报仇雪恨呀,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会为你报仇的。说吧,你家姓什么,在下河县哪里住?” “我家是卖面的,下河县人人都认得我汤小辫。”她可不敢说出这身主叫王面儿,若是逃脱了,他去找她怎么办?所以,把苦主的居住地青河县改成下河县,把名字王面儿改成了汤小辫。 剑峰缓缓指向她的下巴,“我记住了,下河县的汤小辫!” 怎么能让他把我砍死呢?不!就是死,也得留个完整的尸体! “大侠,小辫还有一事相求。” 王面儿坐在地上,向他作个长揖。古代人与人打招呼,行礼,或者有事相求都是这样。 “说说看吧。”冷冷的声音一直在容忍这个可怜的姑娘。 “能不能让我死得好看一点?” 黑色面巾后,咬着嘴唇,差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姑娘也太扯了点,死到临头,还求死得好看点?真是女为悦己者容。心中轻叹,可怜的人,她不过是个半夜逃命的小姑娘,可惜,她不但不该遇上我,更不该看见我的脸。唉,杀人的方式很多,就成全她,不用剑吧。 他收起剑,往背后帅气地一抛,那阴森的剑,“哐”地一声飞进剑鞘,看着象玩杂技一样。 若非他是无情的杀手,童彤此时一定会举起一块衣角跑上去,高呼:“大侠,求你签个名,好么?” 可惜—— 他是个杀手,是个怕被她告发的杀手。 杀手看了看茫茫水波,河里的水还在不断上涨,已经涨到了他们的足边。 “小辫姑娘。我送你上路吧。我会尽量让你不痛苦,尽量不在你身上落下伤痕,然后,我会安葬你,若是能,往后每年的今天,我会来给你烧纸钱。” 虚伪!人道是,又当子又立碑坊。你却是又当恶人又当好人。 他有力的大手,迅疾卡着面儿光滑细腻、纤长而美丽的脖子,象拎着只小动物一样,走进河水里,另一只手略一用力按着她的后脑,便将她的头浸在水里。 可恶。想淹死我!屏气!快点拿主意! 他卡着她脖子的手似在颤抖,还是水面在波动的关系,让他的手不能沉稳? 不对,他真的在颤抖。似乎他并不愿意杀她? 人心肉长,你我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怎么能忍心杀死我呢?越来越明晰的感觉到他的颤抖,他心里似乎颇为痛苦? 他若内心有犹豫,便是我逃走之机。 面儿猛地用力一挣扎,从水中抬起头,大叫一声,“啊……” 他松开她的脖子,另只手紧紧拽着她一只胳膊。 “我不甘心!” 龙虎滩回荡着面儿悲惨绝望的叫声。 “你有什么不甘心?我都答应为你报仇了,你就安心与你的家人团聚吧。”他说得言不由衷。 “大侠。你收我为徒,教我本事,让我手刃仇人后,再凭你处置,可好?”面儿眼泪汪,楚楚可怜地冲他哭道,“人家一家人,对大伯他们那么好,不只收留他们一家,我爹还拿银子给他做生意,是他不争气,做啥赔啥,便想占我家财产,还要杀了我那最老实最善良的爹和娘。我若不能手刃仇人,你让我有何面目去地下见我爹娘?大侠,求求你行行好,教我本事吧。” 仿佛他是她的兄弟,她象小孩一样,在他面前撒娇,摇着身子,不断抽泣,极委曲的样子。 “不可能。”他松开了她的胳膊。心中却道,这姑娘真的是太委曲了。 “求求你了,求求大侠……” 她把身子向他身前一靠,一双小拳头直往他胸轻轻地砸,“你答应我,就答应我嘛……” 他被她这一手弄得措手不及,从来没有姑娘跟他这样。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面儿把身子又往前一倾,他连忙后退数步。 哼哼哼……机会! “啊……” 扑通一声,面儿摔进水里,似不小心落水,胡乱打几下,身子往水中沉去,一双手在水面上乱抓。 他在几米外,伸出一只手,似想拉着她,双脚钉地,却纹丝不动。咬咬牙,闭上双眼,不愿看她挣扎的样子。 或许这样更好,是她自己淹死的。这样他就不必内疚,杀了一个无辜的人。杀手的心里感到轻松和舒服。 就在他闭目的时候,面儿在水里,象条人鱼一样顺下游逃走。 良久,杀手才慢慢睁开眼睛。 洪水已经淹及他的膝盖。水面并无尸体浮上来。 也许河水会把她卷到下游。沿着下游,他边走边看。都走了半个时辰,的确不见水中有浮尸。 心中默道:“小辫,可不是我杀的你,是你自己落水的,而且我还有想帮你收尸的。” 然而这种自我安慰,并不痛快。 她在他眼前落水,他只需伸出一只手,便能救她…… 他揭开面巾,这薄如纱翼的面巾令他感觉沉重。他撕开胸膛前的衣服,感觉自己快要滞息。 心中堵得极厉害。杀人无数,从未今夜这般难受。 他取下剑,伴随着“啊啊”的叫声,挥剑往水面疯狂地胡挥乱砍。 月光下,河水不时鄙夷地冲他呜咽一声。 4 极乐洞天 4极乐洞天 上游的水不断地涌向下游。 面儿如鱼得水地,游出龙虎滩,终于爬上岸边,爬到高坡上,蜷缩在一丛茅草中,疲惫地倒在草丛里睡着过去。 杀手沿下游岸一路寻来,经过这丛茅草,并未发出草丛中的人,只是心情难过,神思恍惚地继续往下游寻去。 坡下嚓嚓的脚步声,将面儿惊醒过来,瞪大眼仰望着夜空,月亮东行,看时光应是将要天明。 那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地经过,面儿躺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许久之后,那脚步声似已走得很远。才小心地坐起来,四下看看,隐约可见高高的坡岸上似有人家。 刚才那脚步声,是那杀手吧? 面儿打个激楞,翻身起来,猫着腰,贼贼地四下看看,除了河水不时呜咽,没有别人。还是爬到高处有人家的地方再说吧,若是杀手倒回来,可就太麻烦。 天黑,足足花了半刻多钟,才爬到那家人户竹林外的木篱下。高高的木篱有近两米,这家主人防什么呢,修这么高的木篱? 沿着木篱走了一圈,发现一处下面有个洞,好在她身子小,紧紧身子,刚好爬了进去,这里是一片庄稼地,长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玉米秆。 进了人家的玉米地,有种彻底安全的感觉。这块地呈缓坡之势,上方有处耸立着几块黑乎乎的大石,就去那里歇会脚吧。 灵魂完全放松下来,咧嘴一笑,爬到一块石头上,好在这个季节不冷! 面儿的记忆告诉她,这边此时是夏季洪汛期。嗯,全靠是洪汛期,才能胜利大逃亡。 一身湿淋淋的,泥沙、河水如浆糊一样裹满一身,很不舒服。 坐下来,左手撑在地上,不注意手上似有个东西打在石头上,痛得唏牙咧嘴,右手摸了摸左手,摸到个东西,是枚冰冷的玉石戒指? 面儿有个玉石戒指? 举起左手,对着越来越微弱的月光,虽然看不太清楚,可是却认得它是童彤临死前收到的生日礼物。 这家伙跟着我穿越来了? 灵魂觉得有点稀奇和好玩,不停抚摸着它,有种它乡遇故知的感觉,戒指啊戒指,我来了,你也跟着来了?对我这么忠心? 蓦地,眼前黑一瞬,灵魂惊了一下,猛地一下跌进一个蓝天白云,鸟语花香的美丽世界。 屁股下面,再不是外面硬硬的石头,却是一片柔软的绿茵,前方蜿蜒流淌着一泓清澈的石泉,几块高低错落,白得如玉的石下头,有一处十米见方的大泉池,象个大型的天然私家游戏池一般。 灵魂从草地上一弹而起,快速环视了一圈四周,嘴巴张成O形,大得可以吞下一枚滚圆的鸡蛋。 好美的地方!此时面儿置于一片美丽的青野碧水中。 身后,有一座漂亮的石头房子,象一个神秘的积木古堡,高高的七层木雕屋顶,看着漂亮而有气势,而那暗紫色的墙石,带着浅白的莹纹,看着很有文化石的感觉,自然古朴,又不失典雅。这简直是座天然的古典小别墅。 哗 哈利子不争气地流到胸前。 这别墅,这草坪,不远处的青山,身后的碧溪,屋子后面和左右两面,好大几片围着矮木篱的地,里面象片百草园? 底层的大门是个好看的双开半圆门,上方的石壁上镌刻着“极乐洞天”四个漂亮的行草浮雕字。 拍下脑门,莫不是前世我想拥有一套房子,想疯了,穿越过来,晚上经历了危险,坐在石头上睡着了,这么快就做美梦了? 这实在是个超级美梦,用脏脏的手擦了擦嘴边的哈利子,这时才看得清楚,全身脏得象从泥水沟里滚过似的。 缓步走进清亮的小溪,很想下去洗一洗,又不放心地四下瞅瞅。 饿烤—— 这是做梦,还当真了?以为旁边有人? 哈哈哈,面儿坐进溪水里,舒服地摆了个睡姿,衣服上的泥沙渲染开来,清亮的泉水混浊了好大一团。 在水里泡了一会,才慢慢脱下身上的泥沙衣,和两船装满泥沙的鞋子,坐在水边,把衣服清洗干净,然后挂在一丛矮树上,这才泡在水里,洗了个干净的澡。 这可是天然的日光浴,保健着呢。 通水性的人,天生亲水爱水,全身放松下来,在水里泡了一会,精神变得充足,在水里优美地做着各种游泳姿势。反正是做梦,在梦里,我要奢侈地享受过够。 足足游了五十圈,游累了,坐在水边,对着溪水照了照,还不知面儿长啥样呢。 溪水清澈可鉴,清晰地映着面儿的样子,光着个半熟的身身,一张还很稚嫩的鸭蛋脸—— 这可是艺术家们说的,越看越好看,最漂亮的脸形。 眼角略略上吊,不象凤眼,比凤眼还略小些,不过挺好看,姑且叫作伪凤眼吧,目光清纯幽亮,鼻子俏皮挺立,朱唇如花。 虎摸一下,欣长优美的脖子,还有粉白似玉的细嫩肌肤。 够了,够了,这模样足够了。不要太太太漂亮,也不要太太太丑陋。 嗬嗬。女孩爱美,天经地仪。 站起身,对着水中摆个POS,胸前太青涩,而且古代人是不是都有些偏矮? 身段轮廓极其优美,全身最美的应该就是这身材、脸形、伪凤眼和凤鸟般的脖子。这一世比前世生得好看太多。前世看着太象个娃娃,老被人叫作宝宝,今世好歹有些小美人的样子,只是配了‘面儿’这个名字,太扯了些。 可能,面儿她爹娘是卖面条的,在古代这是不错的生意,希望面儿将来发扬光大,继承父业? 做个优美的谢幕动作,鉴赏完毕。 面儿睡在浅水边的一块白色大石上,闭上眼,享受着三月天的日光,这感觉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舒服! 不知睡了多久,面儿醒过来,伸个大懒腰,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再看看晾晒在矮树上的衣服,摸了摸,居然干了,连绣花鞋都干了!既然干了,就穿上吧。我还想去参观一下房子里面呢。 面儿站在暗红的大门前,喉头不断地吞咽。 上辈子做梦都想有套自己的房子,到死时没能实现,这辈子总算在梦里实现了。 可是,梦毕竟是梦,心中闪过外面的世界。 抬手看看那枚灰白的石戒,虎摸下,你最真实! 5 饿 5饿 面儿眼前一闪,立即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日当正午,头上是火辣辣的太阳,地下的石头散发着灼人的炽热,不远处有个男孩正在高声说话:“爹,我们掰完这两行苞谷,回屋里歇一会,好不好?” “趁着天色好,快点掰吧!”回答他的是个成熟的男子声,语气略带严厉,声音却极温柔。 “二娃,你要是觉得太热,先去边上的树下歇一会吧。” 原来是三父子在掰玉米棒子。面儿看看身后的大石头,这应该是现实世界。连忙轻脚轻手地躲到石头后面去。 现在应该盘算一下接下来的事情了。 可是心里很是迷恋梦里的极乐天。 恋恋不舍中,低头看了下左手上的戒指,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并无不适,一身衣物干净舒适! 如果我在这石头上睡着了,晒了一上午,衣服晒干了,合乎情理,可是它们极干净,象洗过一般! 惊诧之下,摸着戒指,暗思,莫不是我真的梦游去了一趟极乐洞天? 心念正动,人立即一闪,进入了极乐洞天。 天哪!这绝对不是做梦。 即使是做梦,先参观了房子再醒吧。 面儿再次吞了吞口水,这风景如画的地方,典雅别致的小别墅,窗户全全是可爱的星星形状。 抹了抹嘴,哈利子可别再掉出来了。 推开暗红色的半圆门,呈现出一间宽阔明亮的方厅,中间放着一张大大的紫檀木案,案上横着一方深黑色的古琴,深褐色香炉散发出冉冉青烟,屋里若隐若无地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比檀木味更清新一些,闻着很舒服、爽神。 此间太神肃,面儿不敢轻易去拂拭古琴,怕破坏了这份静谧肃穆的美好感觉。 屋里装修得并不繁杂,极其自然简洁,天然木色的墙壁和地板,一侧靠窗有一通宽大的木榻,榻上一角摆着张小巧的条几,几上摆着青石硕和笔墨,另堆着一摞线装书,坐在榻上读读书,或者打坐修身,闻香,都是极快意的事。 厅左面是一架好看的实木楼梯,右面还有两间连通的屋子,信步进去,左面整齐地摆满了各式农具,北面有一排顶天的大橱柜,一层层,一槅槅地分得极细,每个小格子挨摆着个小巧的土陶罐子,每个罐子上吊着篆文标签,记载的植物名字,摸了摸一只罐子里,抓出一把种子,哦,这间屋里陈列着各式植物种子。 最右边的屋里,布置得象个中药房,不只四面是药柜,中间还有一张楠木大案桌,桌边有铡药的大刀、石樁等器具。 一楼的功能简单明了。 二楼,入眼便是一间花厅,四面摆着各式高低不一的花盆和花瓶,中间有一道好看的菱形门洞,珠帘高卷,里面布置得象是卧房,不仅有张紫檀木卧榻,榻上铺着植物编织的席子,摸着光油滑柔软舒服,那被子最是有趣,是些花叶串织而成,摸着毫不蜇肉。 还有一壁紫檀木衣柜,靠窗户的紫檀木几、椅子、衣立,三面角落座落着几只美人弧形、和孔雀形的花瓶。 难怪叫极乐洞天,原来是处种花草药木、修身养性的神仙地方。 肚子咕咕作叫,去房子四周转转,看看繁花碧叶间,可有可充饥的果子。 极乐洞天的左右后三方种满花木,房子后面靠左搭有一间小屋,三面围合,一面开中间有两米高宽的方门,走进去,里面却是一通二间,靠前竟是间十米长宽的大厨房,灶上摆着银质饮具、一面大木柜,跟药房和种子房一样,一格格里摆有铁质、陶质、石质不同的炊具,不只是锅瓢碗盏,每种齐全,连锅的种类和样式可谓琳琅满目,象个卖厨具的大铺子。 若不是亲眼所见,面儿不敢相信,这里面蒸、煮、炝、炒、炖……各种功能的锅笼都有。而且每种质地的器具都做得工艺精美,堪作藏品。 内间是一间精致的餐厅,有三四平见方大,靠后园窗户两扇半人高的星星雕花窗,正对着左面和后面的花木林,一套漂亮的楠木餐桌和椅子靠窗而放,坐在此间吃饭,的确是件惬意的事情。 再往前走,厨房外面的北面有间小亭子,中央有一口修砌得很整齐的白玉石水井,井水离井沿不过半米来高,井边放着两只暗红的小木桶,旁边还重有一摞大小不一的木盆。 这不是能在里面做饭了么? 来自现代的吃货,不改本色,见到这么大的厨房,比喜欢正面那幢别墅还要喜欢。 通常会吃的人,都极会作菜,若是有米和菜,面儿可以在里面弄一桌上味佳肴。 正是饥饿时,面儿进厨房里寻找米面。很遗憾,除了炊具和家具,没有一颗米! 靠北有两间大灶,中间夹着着小灶,每个灶里都放着一段一米长的大圆木。连柴都有,却没有粮食。灶坎上放着两块火石,只要米,此时便能上灶了。 唉,偏偏没有米和面。 面儿穿梭在花木间,仔细寻找,看是否能找到一些果实充饥。花木林里各式香气都有,不只有芬芳、清香、甜香,甚至还有椒香…… 椒香?就是说这里面种了香料? 仔细检查,还闻到了橙香、桂香,虽没结果,但都开着花。 面儿跑进种子房,那些罐子上不是贴在植物名标签吗?虽是篆文,可是仔细认不难认的。 “酸、甜、苦、辛、香……” 竟然有几十种分类,显然这里面的花木不是普通的草木,应是一片药林。中国的调料、香料、水果不是既能食,又能入药的吗? 再进制药房一看,恍然大悟,这里的柜子上贴的标签,把外面的药林功能,作了准确的分类,分为“味、药、香”三大类,药类又分“药和膳”两类。 有膳便有食!面儿又跑出去,可是她从没见过这么多植物,在繁花碧叶中,有好多都认不得。 搜遍了足足有两三亩大的药林,连一颗黑黍子都没有!原来极乐洞天也有‘死穴’。 虽然里面有果树,可是都没结果,饿呀!饿得前胸贴后背。我还是先出去设法弄点吃的,或者—— 脑子里闪过一个主意,若是在外面抓到一只野鸡,或者什么,不是可以弄进来烹饪吗?反正这里面有现成的厨房和各式调料! 实在不行,弄点玉米进来,磨成粉,做成馍吃也可以呀。 面儿拍拍头,摸摸石头戒指,想着外面,眼前一闪,又回到了外面的大石头处。 6 吃玉米秆 6吃玉米秆 “嚓,嚓” 大石头上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头上绾着个圆髻,穿着无袖蓝布衣,曲腿赤足,坐着正撕玉米秆子吃,吃得“嗞嗞,嘶嘶”的很起劲,很有味。 原来这里有人,定是先前说话的人,面儿蹑手蹑脚想避开,那少年似感觉背后有人,蓦地一转头,看到一位比他大些的漂亮姑娘,穿身月白的细棉布衣,衣缘上绣着粉色的花朵。吓得跳起来,扬着手上的一只毛镰,抡圆清秀的眼睛,大声喝问:“你是谁?怎么进了我家的玉米地?” “我碰巧经过这里,日当正午,见这石头下可以避荫,便想来歇一会。”面儿本来想一下进极乐洞天的,可是他手上的青碧的甜玉米秆子吸引着她空空的肚皮。小时候,她在乡下的外婆家吃过玉米秆子,象吃甘蔗一样,挺好吃的。 “二娃,你在和谁说话?”面儿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面儿吓得往旁边一跳,回头一看,背后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乌眉黑目,额头略方窄,穿得和二娃一般,肩上扛着一捆已经切成三四尺长的,翠碧的玉米秆子,突然出现在面儿后边。 他看到有个姑娘在这里,十分意外,把一大捆玉米秆子放在地上,审视地看着她。 这个是二娃的哥哥,大娃吧?面儿喉头动了动,看着地上的甜玉米秆子,现在进极乐洞天,毫无意义,又不是要躲在里面,永远不见人,毕竟她得在人世间生活。正好要想法弄点吃的。学着古人的样子,向大娃拱下手,极礼貌地道:“不好意思,我迷了路,穿进了你们的玉米林,正想找到路出去,好找个地方吃饭。” “咕咕……”肚子不争气地发出肠鸣,面儿粉脸羞红,低下了头。 大娃想了想,除了从他家的院子后门进来,别处没有入口,唯一有个地方可以进来,便是东头的木篱下有个水洞。那是种青苗前后才用的,现在收玉米了,所以那里是个干洞。 看她不象干坏事的人,恐怕真是在外面走饿了,想钻进来找点吃的。庄稼人天生厚道,弯腰从那捆玉米秆里抽出两截,递到她面前,“先吃点玉米秆解吧。” 面儿大方接过来,感激地看着他兄弟俩,说声“谢谢”,就撕起片玉米秆皮,一只手拿着皮子下端,含在嘴里“嚓嚓”地嚼几下,然后“嘶嘶”地用力吸里面的甜汁。 二娃看着她,又开始“嗞嗞、嘶嘶、嚓嚓”地在吃玉米秆。立即,大石处,传来一片吃津津有味地吃玉米秆的声音。 “大娃,午时过了,收拾东西,回院子吧。恐怕你母亲中饭都作好了。”深茂的玉米林里,传来个成熟浑厚的男人声。 “爹。”大娃跑进林子里,和他爹说了地里来了个姑娘,他爹钻出玉米林,穿着个黑色的无袖对襟背上背着一大背满满的玉米,惊诧地看了面儿一会,“姑娘,你是从那干洞子爬进来的吧?” 面儿脸大红,停下吃玉米秆,不作声。人家都说得这么白了,她可不能抵赖。 “你莫怕,我们姓刘,要是你饿了,跟我们回去吃点稀饭,歇歇脚吧。” “谢谢刘大叔。”面儿抬头看着眼前不过五尺余高的汉子,不过三十余岁的样子,长得浓眉阔面,模样老实,肌肉虬实,力气粗夯,满脸厚实。他两个儿子并不象他,生得白净斯文了一点。 面儿想了想,此时客气是愚蠢,脸红红地道:“刘大叔,我实在是遇到了一点点问题。” “出门在外,莫太客气。肯定是你遇到了困难,才会钻进我家玉米地。”汉子咧嘴笑道,极同情她。 “二娃抱上玉米秆,带这位姑娘先回屋吧。” 刘大娃钻进地里又背出来满满一背玉米棒子,二娃一只手扛着一捆秆子,边吃秆子,边和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跟我来吧。” 面儿来自现代,现代人比古人复杂得多,所以一眼就能分辨出刘家三父子是十分纯朴老实那种人。 “我叫王面儿。”面儿说出真实名字,若是对这样的人家撒谎,太不地道。 刘二娃领着她钻进一行玉米林,走到上方的一道干沟边,那里筑有一条土石路。刘大娃背着一背玉米跟在面儿后边,刘大叔走在最后。 “面儿姑娘不象方圆一带的人,怎么会孤身走到这坡岩上来?”刘大叔在后边好奇地问,若不是河边涨水,此处算是半山上了。 面儿边走边吃玉米秆,边回答:“几天前,我坐船去了下河镇走亲戚,可是前天起河里涨大水,船家都不开船,我急着回家,便沿着河岸走山路回去。经过你家玉米林,实在是又饿又渴得难受,就钻进来,想折根玉米秆解渴。” 刘大叔大惊,“这里是下河湾,离青河县有百余里路。起码你要走两天才走到青河县城。而且前面的龙虎滩,可不是太平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敢独自走这么远的路?” “没什么的。我白天走路,晚上找地方歇下来,不怕的。” 原来这里是下河湾,在下河县与青河县的交界处,离青河县有六七十里,若是走山路,七弯八绕的,的确有百余里路程。 在现代,面儿测试过,一小时可以步行七八里多,一天能持续步行八个小时。只要熟路,路况好走,只十二、三个小时,六七个时辰就到了。当然,前提是这个面儿姑娘跟她在现代一样极能步行。 好在面儿没裹足,恐怕是她爹娘打算她继承面业,把她当男孩养,所以才没裹足。 “县城的姑娘真是不同,我家二娃比你小不了多少,都不敢独自走这么远的山路。”刘大叔有些佩服面儿姑娘。 玉米林有半亩多大,很快就走到一片竹林脚,竹林间围着竹箦,里面有不少鸡鸭混养在一起。 竹林深处掩映着一座瓦房和两间茅屋。乍眼一看,刘家的住宅挺宽,不象现代人,买个豆腐干大的地方,都要几十万。 “娘,来客了。” 刘二娃蹦蹦跳跳地跑进竹林里,对竹林深处出来,高声叫喊。 “什么客?” 刘大婶从竹林深处走出来,以为二娃在开玩笑。 7 古代的第一餐 7古代的第一餐 “这半山坡上的人有住得稀疏,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着收自家的玉米棒,哪有闲到处串门。” “一个叫王面儿的姐姐,家是青河县的。”二娃一古脑对着她娘说道。 竹林深处走出一个头包洗得发白的旧布巾的村妇,长得窄额小脸,皮肤白净,五官秀气,一双清秀的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芒。刘大娃和刘二娃长得极象他们的母亲,太秀气了些。 看到俏生生的面儿时,刘大婶怔了一下,喃喃道,“还真有客人。可是家里没什么菜的。只有几盘小菜和一碟咸菜。”她两只手在腰间的黑布腰裙上擦了擦,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大婶,搅扰你们了,我是过路的,向你们讨一餐饭吃。”面儿大方地说,“以后,你们上青河县,只要去城北外的白云村,找王面儿的家,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刘大婶笑了,梨形的面颊上绽着浅浅的酒窝,看着颇有几分姿色。 “王面儿?是不是你们家是卖铁爪面的?”刘大叔联想到青河有名的王家铁爪面。 面儿惊喜道,“你们知道铁爪面?那正是我家做的。” 刘家的人都面露喜悦,没想到这客人是王铁爪的女儿。刘大婶帮着大娃接下背篓,大娃又帮着他爹接下背篓,后院里, “原来你是王铁爪的女儿?我们家人的都喜欢吃铁爪面。只是下河湾离青河县太远了,每年我只能上一两次青河县,每次去青河县,都要买两斤铁爪面回来。”刘大叔欢欢喜地道。 “真的?大叔,你们以后全家都来青河县做客,我亲手制铁爪面,还亲手煮给你们吃。”灵魂有些小飘然,其实穿越得不错嘛,只是穿越来的时机有些暇眦。王面儿家的铁爪面在青河县可是有名得很。 吃货的特色就是如此,王家从事与吃相关的行业,便有种格外的喜悦,面条虽个寻常的东西,在现代家家户户少不了,在古代,更是难得的食物。从新科公司的行政文员,变成古代的面条商,倒是对了吃货的味口。 竹林里鸡飞鸭叫,似欢迎着客人,连西角的猪圈和年棚里都即时传来猪牛的欢叫声。 刘大婶亲热的拉着她,从后门走进院子里面,穿过一片晒坝,进了前面的客厅。 刘家的瓦房有四大间,每间方正宽大,至少有三十平米,旁边还搭着几间功能草房,虽然墙壁不是青砖,是人工从山上开采来的灰白石头,但是石面凿着好看的条纹,看着很整齐有型。古代,寻常人家里,这是极不错的住宅了,而且还掩藏在这么大一片竹林里,环境的那个清幽,简直是现代人梦寐以求的。 “不知道有客来。早知道,我让二娃去下河镇买条鱼回来。” 刘大婶把面儿到屋外的一个洗衣石池里,从廊下的竹杆上扯下条干净的白布巾,放到她手上,“先洗下手,洗个脸吧。” 屋里收拾得整齐,刘大婶极讲卫生和整洁。面儿对她很有好感,洗了手脸,刘大婶又拉着她进客厅,在八仙桌前坐下,把一碗玉米粥放到她面前,又捡了个形状好看的黑馒头,递到她手上,客气地道:“你走了远路,一定很饿很渴了,就请你凑和着吃一餐吧。” 面儿接过馒头,把筷子横在碗上,把馒头放在筷子上,笑嘻嘻地看着,在外面洗手的刘大叔他们,“我等大叔他们一起吃。” 虽然她很饿,可是不能没有礼貌和形象,让人笑话不懂规矩。 “真是有礼貌的孩子。家在城边就是不同,比我们乡野处的人,要文明许多。”刘大婶挨着她坐下,两人一起等屋外洗手洗脸的三个人。 刘大叔先洗好脸,进来坐到上首的位置,朗朗笑道:“面儿,莫客气。” 面儿抿着嘴,笑着摇摇头,好看的伪凤目笑眯得只透出一道精亮的光芒。 “有新鲜的腌黄瓜?”二娃从外面跳进来坐到下首,接着大娃进来坐到面儿的对面。 “开吃。”二娃笑着抓起筷子,捡起个黑馒头,挟一声碧中带翠的腌黄瓜,放进嘴里,叫得嚓嚓作响。 面儿这才拿起馒头,不快不慢地喝口粥,咬口馒头,挟一块腌黄瓜。“嚓”地一下,一股酸咸的味汁,带着点草香往嘴里钻。 刘家的腌黄瓜忒好吃了,不只酸脆有味,里面还混了紫黑色的香草。面儿认得,黄瓜里混的野紫树叶,这东西既能入药,又能拌凉菜,若是家种的紫树味道更好。 一大碗腌黄瓜,最受欢迎,刘大叔和刘大婶见三个孩子都爱吃,挟了两块,便舍不得再吃,让孩子们好多吃一些。 虽是初次相识,因为铁爪面名声远扬,把大家的距离拉得极近,不到半个时辰,面儿和刘家的人已经象老熟人老朋友一般。 “你再尝尝这鸡蛋炒苦瓜,夏天吃了清热。”刘大婶挟起一大块鸡蛋放进面儿的碗里。 桌子上,鸡蛋是最营养的。一定是作给大叔和大娃他们吃了,补充体力的,面儿不好意思的道,“大婶,我自己来。” 煎蛋里又混了少许香菜颗粒,绝不是韭菜,吃进口里有种草香味,很是可口好吃。 这是童彤在古代吃的第一餐饭,看着朴实,味道实在不错。面儿由衷赞扬,“刘大婶好厨艺。” 能得到现代吃货的赞扬,刘大婶这厨艺的确不是盖的。 二娃自豪道,“方圆十里,还没人厨艺有我娘好呢。若不是我娘是个女子,她说她都想去下河县城的酒楼当厨师呢。” “为什么女子不可以去?青河县就有女厨娘。”面儿边吃边问。 刘大叔笑道,“是我不让她去。她一个人在城里,我不放心。” 面儿心中一动,身主的记忆向她提供着一个信息,青河县的饮食生意可是好得行。便热情相邀,“大娘手艺好,你们一家去青河县开餐馆,一定能赚到钱。如是你们到青河县,可以住在我家,反正我家——” 说到这,面儿连忙打住,暂不能说出家里的事。等解决了大伯一家,她家的房子比刘家大,光拿东厢的三间屋给他们家用就足够。 “你家怎么了?”刘大叔愣了愣,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8 善传 8善传 “我家屋子有空着的。” 面儿专心嚼馒头,不敢再多说,怕说漏嘴。 这馒头可是天然的古代黑馒头,好吃着呢,古代的农作物没受污物,乔麦味很香,就是面粉好象磨得粗了些,应该是九分麦面吧。不象现代的面粉,一斤麦子磨得六分精,别的都出了麦麸,用于饲料、酿酒或者入药。 “我原来在你家摊子上见过你爹和你母亲,很客气的人,去年秋天还上了青河县一次,可是摊子收钱的却不是爹娘。你爹娘现在好吧?”刘大叔边吃边问。 刘大叔的问题问中要害,面儿的爹娘都不在了。面儿正在喝稀饭,一下给哽住了。嗝地一下,回不过气。狂晕,难道我又要被哽死一次? “莫急。”刘大婶放下筷子,在她背上拍了下,那口气顺畅下去,面儿吐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这次没被哽死。 “我爹娘都死了。”面儿小声道。灵魂跟身主已经融合,心中生出一息悲痛。 刘大婶连忙道:“吃饭莫说话。差点哽着面儿了。” 刘大叔满目惊愕,王铁爪夫妻可是比他还年轻,竟然死了? 饭桌上安静下来,刘家的人不敢再说话,怕触到面儿的伤心事。 吃罢饭,面儿便向他们辞行。 刘大叔进屋拿出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小布袋,里面装着些铜子,真挚地放到她手上,“面儿,我看你象没带盘缠,这有二十几文钱,你带在身上,路上可以买点吃的,遇到人家,借宿时,有小器的,你便给他几文钱。” 二十几文钱,在古代的乡野人家,可是许多哦。至少要当现代的二百多块用。面儿不敢要这些钱,推开小钱袋,直摇头,“我已经很打搅你们了。” “面儿,你听大叔说。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定是家里有难事,去下河县找了亲戚,又一个人回去,想必办的事也不顺利。你一个姑娘,身上没几个铜子怎么行?我原来年轻时在青州城当力夫,得了重病,遇到一个过客,赠了我一两银子,其实他也不宽裕的,当时我就感激得给他跪下了。你猜,他和我说了句什么?” 刘大叔虽是个乡野汉子,却极有见地和心怀。面儿摇摇头,幽亮的伪凤目闪烁着好奇地看着他。心里对古代的好人好事十分佩服,古代不发达呀,寻常人家三四两银子,一年就能过得很不错,那人可是给了刘大叔一两哦,在现代怎么也要值几大千块。 “他说一个人活在世上,哪里有不遇到困难,需要别人帮助的?若是这一两银子能救活你,你爹娘高兴,你又能活到老,将来你若方便时,又能这般帮助别人,助人不在银子多少,关键在于合时机,这世上就会少很多悲苦的事。今日我助了你,天晓得哪天,我有什么事,还得别人助我。” 面儿用祟敬的目光看着他,初来古代,虽然遇到的第一起人是杀手,可是第二起人,竟是如此有人情味。刘大叔讲的这件经历,令她看到了人间和谐温暖的一面。所以嘛,遇事不要老往阴暗处想,世界在矛盾的对立与统中发展,有黑夜就有白天,有恶就有善。 一双白嫩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接过小钱袋,爽快道:“大叔,冲你这番话,面儿接受你的帮助了。它日,面儿方便时地,一定也这般助人,并让受助的人也这般对别人。” 刘大叔笑容可鞠地直点头,自豪地道:“我说的正是这个意思。我们下河湾的人都是这般的。可能是应了善报,所以下河湾的百姓都还算丰衣足食。” “大叔,大婶,还有刘大娃、刘二娃,你们以后一定要来青河县找我,让我尽一回地主之谊,煮铁爪面给你们吃。”面儿诚恳相邀。 “这是四个馒头。”刘大婶已经把锅里余下的馒头,用块干净的白布巾包好,放到她手上,隔着布还能感觉到馒头的温热。 “谢谢大叔大婶。” 面儿抱着馒头包,心里暖暖的,虽然大伯一家坏透了顶,可是新来的世界有好人,令她越来越喜欢上了古代的人。 “我让大娃和二娃去送你,夏天黑得晚,到傍晚时,能把你送过龙虎滩。”刘大叔安排两个儿子去送客。 “二娃,把玉米秆,再给面儿挑几根清甜的。”刘大婶吩咐。 “好嘞。” 二娃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熟稔地选了半捆玉米秆出来。 刘大叔夫妇,又亲自把她送出院子,走到翻山路的路口上,一再叮嘱她路上多小心。 好人呀。面儿心里暖烘烘的,虽然天气炎热,可是心里热烘烘得舒服。 一路上二娃不停地和面儿聊天,一会问她青河县的新鲜事,一会给她介绍沿路经过的地方,哪里有村子,哪里有人家。大娃在后面押阵,只是听着,却不太多言。兄弟俩腰上都别着毛镰,以防身。 傍晚时,果然出了龙虎滩,上了梨花岭,满山遍野的梨树上挂着沉甸甸的梨子,梨树间,不时有村童巡视,再往前隐隐可见一个村庄。面儿连忙催他们快往回走,莫天黑了还走不龙虎滩,遇上坏人,昨晚那杀手就是在龙虎滩杀的人。 前面看得到人了。大娃这时才说道,“你顺着这条山路,半刻钟不到,就能到前面的梨花村,村里的人都极好客。我们回去了,这还有两截玉米秆,给你解渴。” “你们快点回去!我到前面就歇脚,玉米秆,你们拿着,还有馒头再一人拿一个。”面儿快速从布包里拿出两个馒头放在二娃手上,紧迫催促。 昨晚她在龙虎滩遇到的那个杀手很凶残的。虽然刘大娃兄弟俩会水,可是面儿总不放心。 刘大娃兄弟俩边快步走边回头看她几眼,面儿也边走边回头看他们几眼,为了让彼此安心,走几步后,终于都各自大步往前飞跑。 这时面儿的脚已经很痛。这身子虽是古代寻常人家的女儿,没裹足,平时养得还是比较娇,不象她前世喜欢运动,尤其喜欢步行。在现代,童彤步行一天都不会叫脚疼。 9 想吃烤馒头 9想吃烤馒头 梨花岭往梨花村是条整齐平顺的大路。还没走进村子,路边有个拄拐的陀背老妪沿着树荫似在散步,远远地就和面儿打招呼,“姑娘急匆匆的去哪?” “我去青河县。”路上听刘二娃介绍了很多,梨花村的民风就是如此热情。 老妪看看天色已近黄昏,摇头道,“那可不成。你去我们村里借宿一晚,明晨再走,走得快,明下午就能到青河县。” “烦婆婆引荐一下,看看哪家可以借宿?”面儿向她作个揖,大方地道。 “你若不嫌弃,去我家吧。只是我家的屋子破旧,又有些小。不过空房间倒是有一个。” “婆婆贵姓?” “我姓黄。” “那就搅扰黄婆婆了。” 顺利地借到宿,面儿的确需要歇一下了。 梨花村有十几户人家,常有过路的人借宿的事,黄婆婆的儿子去了外地做工,她做不动重活了,便天天在村口徘徊,若有遇上过路要借宿,不是极讲究的,便请回她家,通常借宿的人,次日走时都会给点铜钱她。 面儿跟着她进了村头的一座小院子,的确很破旧,正面有三间旧瓦房,旁边搭的茅屋草顶都垮下来不少,黄婆婆不好意思的指着茅屋道,“等我儿回来,让他修一修。” 面儿笑一笑,只要能够遮蔽风雨就可以了,再说她有极乐洞天可以去,而且有四个黑馒头。借个宿,只是方便些,不用在野外出没。 黄婆婆把她带进左面一间小瓦房,“你晚上就住这里吧,桌上有灯和火引。我去给你端点粥来。” 屋里只有一张旧床,一个裂开的木桌,和一个半人多高的小柜子。 面儿担心黄婆婆的行动不便,把布包放到床上,主动道:“我跟你过去吃吧。” 黄婆婆不好意思地笑道:“也好。” 中间的瓦房是客厅兼饭厅,虽然黄婆婆家的屋子旧,不过还是不错有三间瓦房,每间有近十二三平米大,比现代人的平均居住面积大很多了,而且院子里种有不少树木,只是建筑陈旧些而已。 黄婆中午煮好的稀饭,还有两大碗放在桌上。许是一方风俗,桌上也摆着半盘新鲜的腌黄瓜,和半盘清炒苦瓜,应是她中午吃剩下的。这稀饭作的堪称稀饭,连人影子都照得出来。黄婆婆做的腌黄瓜可不象刘大婶作的那么好吃,甚至有一点点怪怪的难吃。 面儿把一碗稀饭当水喝了,反正天热,多喝点水没关系。吃了饭,面儿从腰间的钱袋下里取出十文钱,放在桌上,“黄婆婆,我出门也没什么盘缠,这几文钱,算我的借宿费。” 黄婆婆客气着,眼睛里却闪过一缕高兴,人家都是是走时给她点钱,这姑娘一来就先给她钱,不好意思地道:“明晨我给你煮荷包蛋。” 面儿笑一笑,“有热水吗?我洗个脸脚,想歇息了,今天走了很多路,脚有些疼。” “有,有。”黄婆婆数了数有十文,小姑娘出手还算可以。连忙带着她去象危房一般的草房里取热水。 虽然草房顶象要垮了,可是粗糙的石墙和柱头很结实,面儿只是想几下洗了,进屋关起来,然后进极乐洞天去放松放松。在外面洗,是洗给人家看的,吃也是吃给人家看的。 她要进极乐洞天烤馒头吃,和洗澡呢。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面儿便进房里,关上门,横上栓,抱着那几个馒头进了极乐洞天里。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里面还阳光明媚,象永不会天黑。也不知刘家两兄弟走到哪了,面儿算着,如是他们走得快,到天黑完时,应该刚刚出龙虎滩吧? 黄婆婆的稀饭根本就填不饱肚子,面儿把馒头包抱进超级大厨房里,挑了一个白玉质的盘子,装好馒头,这瓷器白莹莹的,看着很管钱呢。面儿小心地摸着盘子的边缘,好冰凉光滑哟,不知在现代能卖多少钱一个。不过,极乐洞天这么神奇,她才不会为了钱卖里面的东西呢。 面儿要烤馒头片了。 极乐洞天里最多的就是各种香料和调料植物。凭着良好的味觉,她顺利找到带胡椒香的鼠尾果,带辣味的茱萸,还有带辛香味的川芎,姜、甘草、茴香、芥、茐、蒜、梅、孜然、茉莉、豆蔻……简直有几十种的佐料,感觉比现代的还丰富。 得作个较长的计划,每一样佐料都制一玉石碗,以后好进来作美食呢。 哈哈……好奢侈呀,偶可是古玉碗装佐料哦。 而且俺的菜板、小石樁等等都是选择的玉质,玉石光滑,又不偷味。而金、银、铁和木器,容易被腐蚀些。 吃货的味觉和嗅觉天生灵敏,涉及到吃的事,脑子也格外灵活,花了两个时辰,便有面儿级别的辣子油、胡椒油、香油、蒜泥等等一大堆佐料和香料。 可是有一样,却没有,盐呢,哪有盐呢。 会不会有一种植物是咸的呢? 面儿知道古代的盐都是海盐,好奇嘛,因为面儿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咸味的植物。跑进药房和种子房里去翻看那些分了类的标签,竟然从药房找到了咸味的小格子,可是格子里是空的。 外间的木榻上不是有书吗?说不定有相关记载,还没看过那是些什么书呢。 盘坐在木榻上,背后是一面星星窗子,正好可以光线充足的翻书。不过这些线装书,可不要是繁体的哦,繁体的笔画多,好难认。 面儿仔细检查这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薄菲菲的《乐》,封面是篆写,翻了翻,薄薄的,里面是古琴谱,古代人很聪明,用的减字谱,这个面儿在现代见过,大学时有个同学爱好古琴,因此她知道怎么认减字谱,开篇便是一曲《春》,接着是《夏》、《秋》、《冬》,简直就是个四季集,每一曲都极短,只有一页。她同学说象这么短的曲,只能称为小引或者小词,连“吟”都算不上。 第二本是《木经》,内页用楷体记载,“《木》乃天地万木之总汇矣……” 厚厚的有五册,第一本几乎有一半本都是植物分类及目录,跟种子房和药房里的分类相对应。 10 所谓“极乐” 10所谓“极乐” 第二册上查到一段关于“咸”的简约记载,“洞天溪北,沿东而行,角有咸泉,取水煎熬,除水可得咸盐。咸泉难得,当酌取之。” 东有咸泉?? 面儿放下书,去厨房提了个木桶,顺着她上午洗澡的一池溪泉, 往东而行,不过二百米,便见到一个溪岸右边有个奇怪的坑池,白色的池水中耸立着几块大白石,在阳光下不时冒着白烟,用指头沾了点放进嘴里一尝,简直就是咸死人的咸。 “咸泉难得,当酌取之。” 面儿只打了小半桶咸泉,屁颠颠地跑回厨房,倒进一个陶瓷缸,其实不必提取干盐,只要有点盐水提味,就可以。 “可惜满园花木,不泛果类,却没果实,不然我做些鲜果酱,把馒头蒸热了,涂果酱吃,那也极是美味的,今夜暂烤点馒头片来吃吧。有了有了,虽然不能制果酱,我作点可口的饮料还是可以有,嘻嘻,这不是万木园吗?” 不知不觉中,面儿把极乐洞天又称作万木园了。 面儿把五册《木经》搬到厨房来,在万木园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一种正在结小果的野梅子,揪了些小颗料,与甘草混在一起,挑了个极小巧的银质汤锅,放在小灶上,烧了半锅水,煮了一碗酸梅汤,凉在一边,扔了几朵茉莉进去,只闻了闻,酸甜清香,令人直吞口水。 灶里的木头引燃后,象永远燃不尽一般。太神奇了,面儿本来担心木头烧了,还得伐木作柴,似乎根本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烤馒头片,要选平底锅,选了一个银的,虽然有铁了,可是人家穿越了,弥补一下吧,享受一下古代帝王的待遇,家中尽是金银器。用金锅,面儿觉得又太夸张了。金子能吃死人。但银却不同,银器装食物可解毒。 摆好平底银质锅,只需文火慢烤。 面儿对着灶念道,“火的大小,你懂吗?我烤馒头,只要文火,就是只需你燃烧十分之一的火苗。” 她本是玩笑,可那木头的火焰真的只变得只有十分之一,文弱的在灶洞里燃烧。 银亮的锅铲和勺子都有好多种,面儿挑了把轻巧的,在空中挥舞几下,“本吃神要开干了,嘿嘿。” 灶边摆好一排小玉碗,里面是烤馒头的佐料。 用个小玉勺勾了点新制辣子油,略煎一下,润润锅,再略勾一点咸泉,提提味,用银筷子挟一片馒头,轻轻放进锅里,有点象烙糍粑块一样,滋的一声,香味冲进鼻子,面儿再次吞口水,天,烤个馒头都要馋死个人?真是吃货本色不改。 前世是吃死的,今还吃心不改。 不过不能象前世那样憨吃傻撑了,新生命来得不容易,这世要要做个爱惜生命的吃货。 万木园里的植物,天然鲜灵,天然的辣子油,无需再加植物油,本身油脂就比较充足,又有咸泉提味,不一会厨房里就萦绕着香酥的烤馒头味,锅里的馒头片酥黄诱人。 架不住香味的,挟起一片烤馒头,顾不上还很烫嘴,一口咬了半片,滚烫的馒头片在嘴里来回打滚,好吃之余,烫得舌头直打转。 唏唏的吸几口冷空气,爽!喝一口香的酸梅汤,爽得有几分醉人。 再烤!决定打破只烤一个馒头的计划,今晚要烤掉两个才行。 极乐洞天,太爽了。面儿吃了两个烤馒头,喝了小半锅酸梅汤,肚皮胀鼓鼓地倒在木榻上,继续翻那摞书。 还有一本《极乐洞天》,是此处的介绍,这是必须读的。面儿精神倍振,终于找到出处了。 “天,地,万木,春生、夏发、秋敛、冬藏,四季交替,自然轮回,不过尔尔之间,故极乐洞天也。” 文字介绍就这么短,后面有些画,是如何弄琴的姿势。 面儿虽不会弹古琴,原来从同学处却了解过些皮毛,只是没她那么闲情逸致地专心研究而已。 右手“勾、抹、惕、挑、劈”乃基本动作,左手按弦,“进、复、退、猱、吟、挠”,原理并不复杂。 而减子谱极好认的,哪个指头,勾哪根弦在几品几分处都一目了然。 吃饱了,没事干。 面儿拿着《乐》谱坐到古琴前,双手合十,对着冉冉香烟拜了拜,“琴神呀琴神,小的吃饱了撑的,想活动一下十个指头,学点古雅之事,搅扰你老人家呢。都说心正者方能近古琴,面儿不是坏人,你就让我碰一碰吧。” 翻到《春》曲,找到第一个音,醇醇地发出一个柔和的声音,真如三月般的春风拂柳,立即屋里的空气都变得春和起来,对着第二音,挑了一下,一个接一个的,乐曲短,动作不复杂,虽然不流畅,面儿居然对着谱本弹完了一首《春》曲。 古琴的声音听着十分畅和恬淡,尽显太古、朴素的醇和之韵,令人身心愉悦,所以古人以古琴修心,更有枯木派以琴修心修禅。 此首《春》曲,较多些悠然的喜悦和欢快,琴韵似春风扑面一般,令人身心舒适。 面儿舒服地倒在木榻上,摊开四肢,满足地傻笑,“想不到,我也会弹古琴了。” 屋外春风掠过,鼻翼之尽是芬芳。坐起身,往窗外睹了一眼,那些花木,只在一曲之间,便百花绽放,而树叶如同春天一般碧绿,不似先前,有的植物叶子绿得颇为苍沉。 好一个“春生”,好一个“天,地,万木,春生、夏发、秋敛、冬藏,不过尔尔之间”。面儿恍然大悟,这古琴竟然用来“春生、夏发”的,而极乐洞天,的玄妙便在于此,此“乐”乃“音乐”之“乐”矣。 面儿在花园里疯狂地嗅闻,打转,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芬芳美丽的花,看得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楼上的花厅里有花瓶,我要让屋子里也漂亮起来。 去厨房找了一把银质小刀,挑选最美最大的花枝割下来,把楼上楼下的近几十个花瓶,全部插上鲜花。 外面的世界正是红火的六月,这里却是百花正放的春天。 “极乐洞天,我爱你。啵。”面儿在万木园中,不停对植物们做作飞吻。 面儿在欢乐中自我嘲笑一番,“吃饱了没事干,自找乐子消饱胀?” 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很多花可是制香料和入药的重要材料! 这么大片万木园,要采下所有的花,之间不可能的。这个,摘花的事,慢慢来,不着急的,摘下来要晒,要收,极乐洞天里没有晒坝,也没有晒东西的方箕。 养精蓄锐,休息吧。 清澈的水上撒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洗一个芬芳美丽的鲜花浴,再舒服地躺在楼上的木床上,盖上奇怪的花草被,抚摸着光滑的草席,比睡在黄婆婆家那会叽嘎作叫的旧床上舒服太多。 11 有人懊怒 11有人懊怒 月亮上来了,黑漆漆的山路略略有了丁点光明。 刘家两兄弟和面儿分手后,此时快出龙虎滩了。 肚子饿得咕咕作响,和面儿先前给馒头他们,他们坚持没要,只将余下的两根玉米秆带走了,可是还没出龙虎滩,便被刘二娃吃光了。 “哥,现在面儿姐姐应该在梨花村香香地睡觉了吧?” “月亮都上了,她肯定睡了。我们走快点,还有几步路就出龙虎滩了。” “爹会不会来接我们?” “不知道。” 刘大娃拉着二娃的手,加快步伐。经过一坡人高的茅草丛,刘二娃捂着肚子,停下脚步,“哥,我得撒泡尿。” 刘大娃四处看看,除了黑糊糊的山头,没有别人,“那就撒泡尿再走吧。” 二娃倾诉着胀尿的痛苦,“才进龙虎滩时,在前面那水洞边,喝多了水。我早憋不住了。” 兄弟俩对着草丛,松开裤带,掏出小鸟,对着茅草丛“哗哗”地下着两道雨。 草丛中睡着的一个人,听到由远而近的急促步子声,已经醒过来,侧耳偷听他们的谈话。不米,天下突然飞来的两道雨,热热地射在他的脸上,鼻翼飘荡着股尿臊闻。,两臭小子把尿撒到老子脸上了。拳头握了握,真想冲出去,一拳打死一个。 可是,老子不杀没人出钱的命,而且说话的是两个毛头仔仔。算了,老子自认倒霉,他们若知草丛中有人,也不敢在这撒尿。 过了会,刘大娃看下弟弟,“好了吗?” 二娃长长地呼口气,“舒服了。” 兄弟俩动作麻利地扎好裤子带,二娃又念叨起来,“面儿姐姐好漂亮哟,弯弯的眉眉象月牙,笑起来时,红红的嘴巴象小船。” “快走!”刘大娃拍下他的脑子,拉着他往前疾步飞驰。 “我们什么时候上青河县找面儿姐姐,让她做铁爪面给我吃吧。” “你就贪吃!” “你不喜欢吃铁爪面?去年爹买回来,娘煮上,你吃那么大一碗?” 兄弟俩的声音越来越远。 茅草丛中坐起个人,抹了抹满脸的尿汁,暗骂:“,两个小毛孩居然对着老子放水。你们撒了,舒服了,就跑了。老子还得去河边洗洗。” 高大英武的身影往坡下滑去,往下面的一条羊肠小路去河边,心里懊恼不已。昨天晚上,汪小辫从眼皮下淹水后,他在龙虎滩一带寻了一天,没有发现尸体。 “弯弯的眉毛象月牙……红红的嘴巴象小船……” 脚步越走越慢,那小娃仔的形容很有些象汪小辫。 昨晚汪小辫在他面前又哭又闹的,虽然没有笑,可是她的模样就是那娃仔形容的那样。 “面儿姐姐,汪小辫……” 多念几遍,杀手反应过来,为什么没找到尸体,因为汪小辫根本就没淹死,她会水,她昨晚在他面前诡异的言行,根本就是在和他周旋。 ,老子居然上了个小姑娘的当!真是丢死脸了,一个江湖杀手,被个角冠小姑娘给蒙了。 汪小辫,她那么狡猾,怎么会告诉他真名字,还告诉他,她家的真实地址呢? 天!杀手气得差点甩自己一耳光。 辫儿,面儿,念着很象一回事。她说家在北,那家一定在南,南辕北辙不过是骗人的! 面儿,青河县,铁爪面! 杀手又抹了一把脸上还湿湿的尿汁,阴恻恻地笑起来,“,老子还在想要为汪小辫收尸!先前还在想,若是再寻不尸体,明天就在龙虎滩给她撒纸钱了!若非刚才那小娃仔经过,说出面儿姑娘,此时突然发现,只怕明天老子真的在龙虎滩给她烧拜了。” 杀手的一腔自责与同情化为怨愤,“汪小辫,王小面!看见本爷杀人的,统统都得死。你以你跑掉就就躲落了?敢骗我!下次捉到你,可不会再好心,定要让你死得难看。” 似鹏鸟一般,飞到河边,洗了一把面,河水浑浊,总比那两个毛娃仔撒的尿好闻。 洗罢脸,沿着河岸往青河县而去,刚才那两娃仔说面儿在梨花村睡觉了,汪小辫应是在那歇足了。 面儿在极乐洞天里睡了个饱,方起了床,在超级大厨房里,蒸热一个馒头,又熬了些甘梅汤,做了新鲜的香辣酱,吃了一个不错的早餐,才出了极乐洞天。 外面阳光灼灼,已是日过三竿。 “嘎吱”一声拉开门,石阶上,黄婆婆坐在一个竹筐前,用麻绳子在绑玉米串,惊讶地看一眼面儿,“你终于醒了?” 她五更就起床了,去邻居家买了两个鸡蛋,煮好一碗荷包蛋,来叫面儿起床,可是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以为这孩子昨天太累,睡得太沉。每过半个时辰,来叫她一次,她都没有应。 太阳出来了,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瞧,隐隐看到床上黑乎乎的睡着个人,想这孩子瞌睡真是太好,便不再叫她。 现在已是午时初,这孩子才活蹦乱跳地起床了。古代人都起得极早,尤其姑娘家,没有睡到午时还不起床的事。可是面儿是客人,黄婆不好说得,讪笑道:“你昨天太累了吧?中间屋桌子上,给你煮了一碗荷包蛋,快点吃了赶路吧。” “昨天真是累坏了。” 面儿出来,张圆嘴,“呀……哈。”舒服的伸个大懒腰。 黄婆婆略有惊诧地看她一眼,她竟然在人前这样不拘闺容地伸懒腰,可是对客人不好表示异议。 黄婆婆真煮了荷包蛋? 面儿刚才吃了一个馒头,其实不够,今天还要走很多路。不敢太过客气,走进客厅,桌上扣着只竹箕,揭开来,下面是一碗安静的荷苞蛋,碗里有只土陶勺,勺子缺了两处边缘,不过并不影响吃蛋。 汤里有点淡淡的甜味,汤水却不好喝。好在古代的鸡蛋,绝对是正宗的土鸡蛋,蛋白和蛋黄很香很可口。 “好吃吧?”黄婆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欣赏着她两口一吃下一个荷苞蛋。 “味道不错。谢谢黄婆婆了。” 12 过河咯~ 12过河咯 黄婆婆弯腰驼背的样子,都快七十了,屋里连破旧的家俬都显得不足。 吃了黄婆婆两个荷包蛋,面儿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不安之下,又从钱袋里数了五枚铜子出来,自己留了十枚,只能尽这点绵薄之力,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待回到王家,还要费些周折,才可能取回王家的产业。 王婆又得到五文钱,皱纹密布的脸笑得象朵菊花,“孩子,你还有路费没有?” “我还有十文钱。” 王家铁爪面,生面卖六文一斤,素的熟面卖三文一碗,留了十文,到青河县后,十文钱,扣除两文进城时过河,余下的应该够买几碗面。 王婆婆放下心来,只要面儿天黑前到家,就没事了。连忙催她,“你快走,不要捱时间,不然天黑时到不了家。” “打搅你了黄婆婆。” 黄婆婆背了个不大的背篓,用拐杖指着石阶上堆着的一小堆还包着白黄壳子的玉米说:“我送你。正好,我要去西面村口的地里掰点玉米回来。从早上到现在我都掰三趟了。” 黄婆婆从一角拿出一大片鲜荷叶,在一盆水里浸了浸,递到她手上,“现在太阳正大,你把这个举在头上,可遮遮太阳。路上看到有水的地方,记得浸一浸,叶子就不容易干。” 荷叶伞?面儿举在头上,冰凉的水珠滴到脸上很凉快。 黄婆婆家有两分地在西村口外路边,地里的玉米已掰了五分之一,她拄着拐杖,掰玉米棒时,躬着身子,把拐杖抵在胸前,站在一个地方,要掰掉左后前后的玉米,才换下一个地方。她小心地保持着平衡,手上却一点不慢,啪啪地几下就将四周的玉米掰下来,扔进身后的背篓。 面儿眼角不停地发湿,黄婆婆好可怜哦,抿了抿嘴,又摸出四文钱,“黄婆婆,我再给你四文钱。” 这一次黄婆婆坚决不要钱了,认真道:“你给我的要用很久了。虽然走得快,你天黑前就能到家,可是你身上没点铜子,路上有个什么事情怎么办?” “黄婆婆,我帮你掰!” 面儿看不下去,一个老人这么艰难地收玉米。把荷叶放在路边的草丛上,从她背上取下背篓,“啪啪”地掰起玉米来。在现代她没干过这活,但见过舅舅他们掰玉米,学起来并不难。 “丫头。婆婆每天这样细细摸摸地干习惯了,你给我把活干完了,我没事做,才不习惯。你快走!” 黄婆婆有只腿不便利,手上的力气极大,一只粗糙的大手抓着她的两只小手腕,夺下背篓,这时那只腿象也变灵光了,把她推到路上,捡起荷叶放到她手上,郑重地道:“你快回去!我都这样好多年了。你别担心,我没事!” 说话时用力推着她往西走了两步。 黄婆婆的力气比她大,她只得相信了,向黄婆婆鞠个躬,便大步跑了。黄婆婆在她身后,又绽开菊花般的笑容,这个孩子心地好,就是太贪睡。 面儿举着荷叶伞跑了一段,上到一个坡上,回头再看黄婆婆,已经钻回玉米地里了。 沿路多山荫,又经多处水沟,被晒的时候不多,不时有凉风吹过,所以并不太热。 走了半个时辰,面儿发现,昨晚生痛的脚,现在一点都不疼了。难道是泡了那溪水的关系? 极乐洞天,神秘空间,只需要心念控制,就能自由出入。 面儿突然想到,可不可以心念控制,从极乐洞天里出来,一下就到家呢? 到一无人处时,晃进空间里,按面儿的记忆,回忆王家的样子,希望出现在柴房。心里念想着柴房的样子,忽地一闪,出来了,却还是在山路上。 面儿想,会不会是因为距离太远了?空间传送力不够?待到了青河县时再试吧。 山路弯弯,不时经过一片田野,看到收玉米的农人,所以路上十分安全,只管放开手足,大步行走,走得渴了时,便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进极乐洞天喝点酸梅汤。 金乌西沉,天色微灰时,面儿到了青河县城西对岸的西子坡,青河县终于出现在了面儿的眼前。只要过一个渡,就到了青河县城西。 西子坡岸边,一个梢公正在高喊,“进城的客人,还有没有?” “有!”面儿挥着有些蔫了的荷叶高叫着,飞野似地从高坡上冲向西子滩。 “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梢公的嗓门十分洪亮,红黑的脸膛绽开笑颜,他以为这时收船回对岸,不会再有客人了,谁知还有个小姑娘要过河。 面儿风驰电闪地,象一道快箭一样,冲上小渡船,踩得跳板一直闪。 “你胆子大,敢这么快跑上来。” 梢公乐得脸上堆满根粗粗的皱纹,他其实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只因长年摆渡,日晒雨淋的,皮肤十分显苍老。 小姑娘们上船时,踩着狭长的跳板上船上,看着下面的水一晃一晃的,没有不害怕掉进水里的,可这位姑娘雷翻阵仗,比个男娃娃还厉害。 “咚”地一声,跳进船里,船晃了两晃,梢公稳住船,笑得更欢,“丫头,你吃了石头?动作这大?” 面儿一屁股坐到一块横着的木板上,嘿嘿一笑,“我怕错过了这趟船,进不了城。” “还有没有进城的?收船了哦!”梢公极目远眺,高喝两声。 “等一等。” 西子坡上有个男人高声喝应,接着坡上冒出个挑梨的汉子。 梢公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冲那人高声道:“别着急,我等你。” “谢谢梢公。” 挑担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穿件黑色褂子,白净的脸颊上一边长着几颗粗麻子,一对粗眉象鬼火烧似的极恶,腰上扎条白汗巾,一双大脚比窄窄的跳板还宽,挑着一大担梨子,脚步极轻松,不出一点声音地,就窜上了船。 梢公帮着他放好一对箩筐,那汉子宽阔结实的背略驼,抱着粗阔的扁担,一屁股坐到面儿身边,座板一沉,面儿身子往他身边一斜,连忙一只手抓着船舷。那汉子看了一眼面儿,目光极陌生,说话的声音略带沙哑,“开船吧。” 梢公收回跳板,长长的竹杆往水里一撑,船就晃悠悠地走了,梢公放顺竹杆,慢慢地摇橹。他看眼两个船客,男的冷着张脸,只是默默地看着河水,面儿俏生生的脸上,随时挂着个可爱的笑容。 梢公和俏生生的小姑娘聊天:“丫头家是城里的?”他长年在水上往返,不太进城逛,认不得王铁爪的女儿。 面儿不识得这个梢公,自然他也不识得她的,要给面儿和她爹娘报仇,可不能说自己姓王,因此应道:“我姓童。” 那汉子隐藏在络腮胡里的嘴角微微一动,只是听着他们说话,却不搭白。 青河县城里城外有二千多户人,梢公不识得童家的人,又道:“走亲戚,还是回自己家?” “我进城去大姨家。” “哦,你家在哪个村?” “就在西子滩上的西瓜村。” “哦,今年西瓜村的西瓜结得好哦。昨天我帮人运了两三趟。” “托你的福。” “丫头嘴很甜。” 西子滩离青河县城西的河水只有百多米宽。没多会船靠到对面的西码头,面儿拿出两文钱放到梢公脚下的木盒里。梢公搭好跳板,面儿说声“谢谢”,咚咚地几步飞冲下去,逗得梢公朗声大笑,“你这丫头属飞的。你就不怕掉下水?跑这么快?” 面儿若怕掉水,那是鬼扯。就因为不怕水,所以敢在狭长的跳板上飞跑。面儿咧嘴一笑,冲梢公挥舞一下手上的荷叶,说声,“大叔,我先走了,你慢慢收船吧。” “好。你快点去你大姨家。” 面儿快步上了一串长长的石阶,身后挑梨的汉子脚步如飞,却始终走在她的后面。面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低头专心行路,丝毫不看前面的人。 这人,可能是进城赶夜市的吧。 面儿蹦蹦跳跳地舞着荷叶,向高高的城门冲去,城门下站着两个值班的护城官差。 “我在古代,嘻,我进古代的城门咯。” 1 黄鼠狼? 1黄鼠狼? 青河县城东、南、西三面是水,北面多山陵与陆地。城里四个“目”字小街,架成两条十字形大街,中心被称为四目广场。 青河县有夜市,亥时才关闭北门和东门,南门和西门在戌时关闭。 夜幕下,城里灯火通明,商铺栉鳞,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 面儿走在大石板铺的大街上,看着古代的建筑,几乎都是青墙碧瓦的平房,间或有一户两层的楼房,屋顶上挂着飞禽吻兽。 城里的居住比较紧密,大户人家的宅子大多居于角落。 河道是古代的运输要道,青河县来往的多是各地商人,因此城里不少居民,靠出租房屋便能为生。 面儿从极乐洞天,取了一只小木桶,把荷叶放在里面,走进米家米铺,城北也有米铺,可是离王家的面铺近,所以她得在城西买好米和面粉。 “米大娘。我买一斤米,和两斤面粉。” 铺里,米大娘看着面儿俏生生地走进来,愣了愣,她认得面儿,她家有面粉的,怎么还上这来买,而且城北的米铺更近。 “面粉放桶里,米用荷叶包。”面儿把小木桶交给米大伯,看米大娘充满狐疑,笑嘻嘻地解释,“我们家面粉用光了,晚是没有吃的,所以先买点回去急用,刚才我去看了陈家的胭脂,就顺道从你们家买东西回去。” 陈家的胭脂在青河县最有名,米大娘笑了,疑惑尽消,难怪面儿会从城北来城西买米和面粉。 “给,刚好八文。” 米家的米三文一斤,面粉五文两斤,若只买一斤也算三文。 米大粮接过铜板,笑盈盈地看着她,“你爹娘不在了,家里生意还好吧?” “我不太管那事,有大伯他们管呢。” 面儿接过米大伯递回来的小木桶,向他们笑一笑,“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面儿出了米家米铺,脚踩大石板街道,很朴素亲切。大石板街不象现代钢筋水泥的街道太过机械生硬。 一道黑影挑着个担子似不小心一般,窜到她面前,又极巧妙地停下来,刚刚好没有碰到她。 面儿后退两步,抬眼看着他,却是刚才同船的汉子,他稳了稳担子,冲她点点头表示欠意。 面儿笑一笑,没在意此事,转身对面的米汤街绕路去北门。若是从四目广场去北门,会经过王家的面铺,她现在要悄悄地回王家,不能让大伯他们知道她没死。 那汉子的络腮胡里藏着个阴笑,挑着担子步子极轻地跟在她后边一段。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面儿知道他在她后边,以为只是碰巧而已。 每家商铺前挂着自家的灯笼,形式不一,贴着自家的字号,看着十分有趣。 青河县城的风光,在回来的路上,脑子里早浮现了千百遍,所以身临其境时,已经没有多大的稀奇。 当脚步一踏进青河县城时,满腔的愤怒和不平,面儿的爹娘肯定是大伯家害死的。到王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帮苦主一家报仇! 不少铺子的人都认得她,不时和她点头招呼。 面儿不怕别人认出她,别人并不知道她死过一次,按照正常的逻辑,和她打过招的人,不会专门去王家铺子说有在哪见到过面儿吧。 只要一到王家,她藏进极乐洞天了,哼哼,别人再说见到过她,都是神马浮云,大伯他们一定会以为他们认错了人。 穿过米汤街就是通往北门的外环路,外环路极宽,这时挑担推车提篮进出的人最多,面儿小心地瞅着广场大街北面的路口,把头勾得极低,在一只货物高高的板车的掩护下出了北门。 城外黑漆漆的,白云村在城北外四里处,村子后面有座风景优美的白云山。越往前走,同行的越少,大家都住得四面八方的,光城北外十里内就有十多个村子。 路上,行人各自忙着回家,没有人注意到面儿。 白云村就在前方了,白云村的居住都是单家独户,面儿家在村尾,靠白云山脚边。 大白石路走上左手边的一条小径,那是通往白云村的路口,前面有棵两人合抱的大榆树时,走到树后,进了极乐洞天。 她要试验极乐洞的出现范围,是不是只能哪里进,就在哪里出现。她希望极乐洞天,能够带来点距离移动的空间。 “去王家柴房。” 这里离王家还有近二里。王家的柴房在后院西角。意念之后再现身,没有实现,只到了村中间郭家的院外。面儿立即又进了极乐洞天。再出来,就准确地到了王家的柴房。 知道了,极乐洞天的进出距离限于六百米左右。面儿乐坏了,这个范围已经是超级庞大的功能。 哼哼哼!本姑娘代表可怜的苦主回来了! 待本姑娘先研究晚餐问题,就考虑如何报仇的事。 极乐洞天里没有蔬菜,面儿提着个木桶,小心地出现在菜地里,四周黑漆漆的没人,分三趟摘了些黄瓜、茄子,掐了些蒜苗、葱子和野紫树,拔了几窝莴笋,又挑了个老南瓜和老冬瓜,今天的晚餐,肯定丰盛。 面儿安排好晚上的菜谱,一盘烤南瓜饼,一盘凉黄瓜,一份青炒莴笋,白米饭,冬瓜汤。昨晚剩的一个馒头,从梨花村出来后,在路上已经被吃掉。要是再有点肉吃就好了。 肉?哼哼,王家后院的鸡窝里养了五六只鸡,是大伯母苟氏养来给大堂兄王大宝和二堂姐王小钿吃的。 哼哼!面儿立即出现在鸡窝口,伸手捉了一只公鸡,顺手拿走喂鸡的木盆,将里面的苞谷子倒在地上,杀鸡是个肮脏的事,可不能弄脏了极乐洞天里的用器。 公鸡被捉,鸡窝里的鸡“咯咯”“喔喔”地直叫。 一个妙龄少衣手上举着只蜡烛,听到鸡叫,往鸡窝边走来,却见地上倒着一堆苞谷子,喂鸡的木盆不见了,再往鸡窝里清点一下,少了只大公鸡,连忙尖叫起来:“娘,有偷鸡贼!” 一个精悍的提着根棒子出来,凶恶地道,“贼在哪里?” 十四岁的王小钿,惊恐地道,“娘,你让我来看后院门关好没有,听到鸡窝里鸡在叫,过来一看,喂鸡的木盆不在了,鸡食倒一地,少了最肥的那只大花公鸡。” 苟氏四下看看,没有贼来过的痕迹,扬扬眉疑惑道:“莫非有黄鼠狼?” 2 倒污物 2倒污物 面儿在极乐洞天里,忙得不亦乐乎,多了一只鸡,便去掉两样素菜,拿半只鸡作辣子鸡丁,去花木林里找到黄芪当归党参,半只鸡炖补汤。 面儿才十四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身子显单调了一些,得好好补一补。现代人重视健康,喜欢拥有一幅强健的身体,才不要象古代的姑娘们,那个弱不禁风的样子,被称为秀气。灵魂宁愿粗鲁点,强汢点,不然怎么为苦主报仇? 打整好大公鸡,面儿看看一大盆鸡毛和污物,俏生生的脸蛋上浮出个邪恶的笑,端着一木盆鸡毛和污物,藏在后院暗处。 王家的厨房在后院,此时,大伯母苟氏和堂姐钿儿正边作饭边说话。 “娘。黄鼠儿狼真会偷,居然把那只最大的公鸡给偷走了。” “等你爹和你哥回来,让他们找找后院哪有洞了,让黄鼠儿狼钻进来了。” 面儿在暗中直瘪嘴,心中暗骂,哼哼,你们才是黄鼠狼,白眼狼! 两年前,你们一家在青州混不走了,听说咱爹从白云山上搬下山住到城边,卖面卖出了名,有不错的家业了,便举家来投靠,咱爹为人老实,把新修的三间东厢房给你们一家住,还拿了五十两银子给大伯王久做生意,是你们自己背时,做啥赔啥,耗光了银子。咱爹心眼好,又让你们一家跟着我们做小面生意,赚的虽不是大钱,却也细水长流,日日有盈余。你们眼红了,盯上我家产业,前年我爹不过是感冒一场,后来竟变成了伤寒,竟然吐血死了,咱娘傻,以为爹真是病死的,你们一家装得勤快善良,一文不贪,骗得我娘的信任,把家里的生意交给你们帮着打理。 就算是爹是病死的吧,可是去年秋天,大伯母跟咱娘一道去城东河边,给城东的云外楼送了面,绕城东外的路回来时,为什么咱娘会掉下磨子沟摔死,而不是大伯母? 如说那是意外,为什么面儿会被绑着扔进河里?你们竟然还非要给面儿订下罗家杂货店的傻儿子,就为了那一百两银子的聘金,便要让面儿嫁个傻子,再侵吞王家的财产? 哼! 面儿悄悄出现在钿儿屋里,把一盆污物倒在她的绣架上,苟氏正在给她四处张罗打听好亲事,钿儿每天在家里守着家,赶着绣嫁妆。 钿儿长得如花似玉,却跟她爹娘一样坏,才到面儿家时,嫉妒面儿爹娘疼她,天天给面儿做好吃的,又经常给面儿做漂亮的衣服,有一次钿儿悄悄把面儿的一件新衣服给剪了个洞。 面儿娘可是心好得,给面儿做新衣,从来没少钿儿的,不就是邻家林小娥说句“同样的衣服,面儿穿着比钿儿好看”,她就作那么可恶的事。 这么可恨的人,我要不把你整治够,我不是21世纪的童宝宝。 此时钿儿娘俩在厨房忙,大伯和大宝还没收摊回来。 面儿灵感冲上心头,本姑娘现在穷得叮当响,先把咱家的银子取走再说。来到东厢中间苟氏屋里,她还没搬进爹娘住的大屋里。走廊上挂着盏笼,外面的灯光从窗户映到床头的柜子上,一个带双锁的钱箱摆在柜子上,面儿抱着钱箱,忽地一闪,回到极乐洞天。用一把大铁刀哐哐几下,劈开钱箱,露出一箱银子来,数了数有五六十两。 咱家应该不只这点银子,而且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呢? 古代的女孩命贱,不少富人家为了节约陪嫁,都把女儿从小就抱出去作了童养媳。面儿爹娘却极疼爱女儿,拼命给她攒嫁妆,想她以后嫁到夫家能过得有地位点。所以,面儿娘已经给面儿攒了几套金银首饰和不少银子。 趁现在苟氏屋里没人,去把它们找到拿走。想着爹娘辛苦挣下的钱,被大伯一家舒服地享受,面儿就怒火中烧。 揉揉肚皮,肚皮呀肚皮,再忍一忍,等我几分钟就好。 极乐洞天有移动距离,省了这间屋跑那间屋的麻烦,可以神出鬼没地用意识切换。 在苟氏屋里,面儿没找到首饰,柜子边还有两口大箱子锁着,沉沉的,面儿搬不动,便去钿儿屋里寻找,说不定首饰在钿儿屋里。 钿儿的屋子就在左手隔壁,屋里黑黑的,看不清楚,正这时,只黑的,面儿正欲去苟氏屋里取灯火洞天。去了钿儿屋里,才不信王钿儿面儿听到院坝里传来声音。 “娘,我们回来了。”是王大宝的叫声。 “把小车停好后,你去备热水。”王久进了院子,边关门边吩咐儿子。王大宝推着四轮小车,吱哑嘎吱哑嘎地往面房走去。 来日方长,我且先撤退,去解决晚餐问题。面儿忽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去做她的美食晚餐。 王久习惯地先回屋里放钱袋,屋里不太光亮,点了一盏灯,屋里透亮起来。 黑漆木桌前,灯光映着王久方正的脸膛,一双浓眉挑了挑,从肩上取下沉沉的布搭袋,坐在桌前数了数布搭里的钱,一共卖了八百四十文铜钱,今天卖了一百斤生面,八十碗素面,净赚两百四十文,小小生意不起眼,每天净赚两百多文,一个月便有六七两,一年七八十两余银,可是一笔大钱。 咧开方唇笑了笑,摸一摸下巴上的一撮小胡须,心中感慨万千,早年家穷,他和王老2自幼父母早亡,在白云山上靠掏野菜为生,家里只有两间烂草房,二十岁时他跟人去青州城发展,凭着年轻有气力,赚得几两银子,在青州城娶了卖凉茶的苟氏女儿,苟家在青州城有片院子,拿了三间长年出租,过着不愁温饱的日子,苟家只有个女儿,老头子把节衣缩食的钱拿出来给他出去跑生意,想让他象别人那样吃些南北差价,起先赚了些银子,后来越做越赔,到后来竟赔光了苟家的家业。 两年前,他一家在青州城过得极难,不得已,带着妻子儿女回乡,想在山上种点荒地求口饭吃,不料青河县越来越繁荣,老2在青河县经营面摊,间修起这么大一座房子,手上还攒了一大笔银子。 真是南来北往的大生意,跑死马累死人,竟不如一个小小的面铺,积沙成塔,却是真的财富。 3 钱匣子呢 3钱匣子呢 王久掂掂钱袋,走到床边的木柜前,发现钱匣不在外边,打开木柜门,里面堆着些衣物,翻了翻,柜子里没有钱匣,心付,婆娘把钱匣锁箱子里了? 大木箱的钥匙在女人身上,走到屋外,高喝一声,“大宝他娘,你来一下。” 大宝去厨房打热水,苟氏知道他两爷子回来了,兴冲冲地正往东厢房过来,每天晚上这个时候,是盘点一天盈利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 “你又把钱匣子锁到大箱子里?”王久在走廊上冲她嗔怪道。 苟氏扬扬一对高高的山眉,白净饱满的脸上,深深的八字纹法令线勾勒出喜悦的笑颜。 王久看着他女人,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如今,苟氏比原来收拾得从容多了,她生在青州城,算是有见识的,只是前些年,他们手上太拮据,现在手上宽余了,这女人收拾出来,变得比原来多了几分好看的姿容,走路时,鼓鼓的胸脯似藏着一对欲蹦出来的兔子。 苟氏见男人虚着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胸脯,冲他抛个温柔的媚眼,小声道,“瞧你这样子,也不怕让孩子们看见。” 夫妻俩进了屋,王久关上门,抱着她肉实的腰,在她胸上抓了一把,笑道:“明知道我们现在就回来了,还把钱匣子锁那么死?” 苟氏是个懂风情的女人,早年就是看上王久相貌堂堂,身材魁梧,才肯招他为婿,嗔他一眼,柔声道:“不是摆在床头的柜子上的吗?” “你自己看。”王久放开她,以为她犯记心不好的毛病。 苟氏看一眼柜子上,空空的,愣了愣,难道我记错了? 想了想,苟氏确定自己没弄错,“我先前去厨房,专门把钱匣子拿出来放在柜上的。难道是钿儿调皮藏起来了?” “爹,热水备好了。”大宝在屋外叫道。 苟氏打开门,伸头对外面道:“大宝,叫你妹妹进来,问她把钱匣子藏在哪了。” 王钿儿跟她娘一样,极爱钱,没事就数钱,弄金银首饰,有时苟氏不让她碰,她就抱着钱匣子到处藏。 “娘,我哪有藏过钱匣子?我们去厨房时,不是一起去的吗?你不是把钱匣子摆在床头柜上,等爹回来用的吗?” 钿儿嘟着嘴从后院走到东厢,还在外面就叫嚷开来。 “你又顽皮。” 苟氏嗔她一眼,拿着灯去她屋里,“我从你屋里找出来,要吃你皮子。” “找就找。”钿儿理直气壮,她没藏就是没藏。 王久跟着苟氏走进隔壁女儿屋里,苟氏走到绣架前,上面倒了一滩湿湿的鸡毛和污物,吓一跳,“钿儿,你绣架是什么?” 王久觉得没对劲,钿儿再顽皮,绝不会把这种鸡毛和鸡血往绣架上倒,眉头一皱,“下午家里来过外人?” 苟氏怔怔地看着绣架,想起先前被偷了只鸡,现在这些鸡毛,不正是那只大公鸡的毛吗? 钿儿进来,嘟着嘴委曲得很,往绣架上看一眼,吓得往王久身后一藏,拉着他的衣袖尖叫,“爹,有鸡毛和鸡血,黄鼠狼爬我屋里来了。” “家里有黄鼠狼?”王久扬扬眉,越发觉得奇怪,明明这些鸡毛是湿的,黄鼠狼偷鸡,吃鸡前,要先把鸡洗一洗? 大宝听到钿儿的叫唤,拖着棍子进来,他长得跟他爹极象,身材也象,看着是个极粗壮的男子了。声音粗粗地问,“哪有黄鼠儿狼?我来打。” 苟氏突然压低声音道,“莫不是有贼进来了?” 钿儿吓得身子抖了抖,小声地对爹和大哥说,“天黑时,我去看后院门关好没有,听到鸡窝有动响,过去一看,鸡食倒一地,木盆不见了,少了只大公鸡。娘说有黄鼠儿狼。” 王久背上冒个寒战,那一钱匣有好多碎银呢。一双精明的目光往女儿屋里四处搜寻。 大宝举着木棒,往床头的双折木屏风走去,小心往里看了看,没人,又拉开衣柜门,没人,再打开一口大木箱,没人,靠窗的桌子下也没人,又趴在地上,往床下看了看,起身向他爹摇摇头。 王久小声道,“家里肯家有贼来过!大宝,你跟我来,我们再去搜。钿儿跟你母亲,拿根木棒在这守着,哪都别去。” “不,我要去隔壁。”苟氏担心大木箱里的银子不在了。 一家人关好钿儿屋里的门窗,到了隔壁屋里,王久小心检查了一番,苟氏才打开大木箱检查了一下,向王久点点头,意思大木箱里的钱还在。 “你们在这守着。” 王久和大宝一人提根棍子,又检查了大宝的屋子,才往正房走去,自面儿不在后,他们还没搬屋子,如要藏人,只有正房三间正房,还有粮仓和面房。 父子俩小心地搜了一圈,又把后院的柴房,厨房,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搜了一圈,没有发现人,也没有一点有人翻墙来过的痕迹。 “肯定是家里来过极厉害的贼,杀了鸡才走了。那人一定会功夫,才可以不留一点痕迹。” 王久决定把屋里值钱的东西藏隐秘一点,即使那贼再来偷,也得费许多力,并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大宝拿了一把锄头来,两爷子抬开木箱,在地上的挖了个坑,把木箱里的两个黑匣子埋在地下,又把木箱子放上去,吩咐女人和女儿,往后白天东厢不要离人。 往常王久和王大宝都是一起去净房洗澡,今晚两人轮流去洗,始终保持一人守在屋里。 吃饭时,苟氏和钿儿把饭菜都端到东厢中间屋里来吃。突然遭了贼,一家人十分紧张,被偷了五十多两碎银,苟氏心情很不好,一对细眉紧锁不展。 吃罢饭,王久和王大又在院墙边的树木间拉了绳子,在绳子上吊上小女孩带的铃铛,若是有人翻墙进来,碰到绳子铃铛便会响。 面儿在极乐洞天里吃了个丰盛的晚餐,在百花丛中一边漫步,一边回味着辣子鸡丁的味道,一边想着,若钿儿发现她的绣架上有鸡毛和鸡血时,该怎么惊惶失措?苟氏发现钱匣不见了时,又该是怎么样的气恼呢? 想着王久一家忙乱的样子,面儿痛快不已,俏生生的脸上,笑得眯弯了眼睛。 4 夜半归来 4夜半归来 面儿决定要好好折磨一番大伯一家。 她把鸡毛和鸡血倒在钿儿的绣架上,又拿走了一个钱匣子,晚上大伯他们肯定十分警惕,会格外留意。不过,再警惕再小心,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 面儿得去自己屋里取几套衣服,就是潜藏在极乐洞天里,不出来见人,也得有几身换洗衣物。 大伯和大宝吃了晚饭就要在面房里制面,要做到子时才会睡觉。 在极乐洞天估计着时间,外面应是子时,面儿去大厨房的灶里抱出一段木头,劈下一块木条,点上火,出现在她自己的屋里。 面儿的房间布置得很雅致,有内外两间,外间是厅,摆着绣架,茶桌和四张凳子,一面墙上还挂着面儿爹专门从城里有名的翁秀才那买来的书画,一面是摆放饰品的橱柜,上面摆着些瓷瓶和雕饰,一面条几上还摆着只好看的兰叶花瓶,屋角摆着盆景。这可是面儿娘学大户人家,专门给女儿精心设计布置的闺房。 桌上有盏油灯,点燃灯,把木块灭熄放进衣袖里,捧着灯掀开进卧室的黑檀木珠帘,这幅珠帘面儿娘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二十两银子才请人制成的,说檀木避邪,味道好闻。 屋里的四柱塌步床做工简洁细腻,一壁衣橱,几口箱笼,梳妆台,都是极好的麻栗木,还没有上漆,这些全是面儿将来的嫁妆,面儿爹说了,等她满十四岁后再专门请人来上漆泥金。可惜,面儿三月份满十四岁时,爹和娘已经不在了。 床上叠着整齐的被子,挂着一笼淡蓝的纱帐,这帐子是面儿娘原来托人上青州城买回来的蓝烟帐。就是窗前挂的绿底黄花的布幔,都是面儿娘挑的极好看的布。 面儿娘宝贝面儿之极,令灵魂感动不已,可惜面儿娘被害死了。拉开衣橱,里面有五层,每层分作三槅,面儿的衣物分春夏秋冬搁得极有秩序。 拿出一件浅紫的夏衫,衣缘上的花,是面儿娘临死前绣的。泪水滚腮而下,灵魂跟身体如一,面儿娘就跟童宝宝的娘一样亲。 极乐洞天里没有时间,面儿在里面睡了一觉才出来的,所以她把时间估计错了,这时其实已是三更。 王大宝和他爹子时收了工,把次日的准备工作作好后便睡了。可是苟氏想着白白丢了五六十两银子,心疼得不得了,总觉得今晚那贼还要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昨晚因为丢了银子,她炒菜时心情不好,放咸了盐,这时觉得口渴,下床寻水喝。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小桌上,不用点灯,屋里勉强能看到东西。她端起桌上的水壶,轻轻一摇晃,里面空空的,可能是昨晚王久睡觉前也渴了,把水喝光了,得去厨房里取水,一口小铁壶里应该还有些冷开水。 折腾了一晚上,打开门时,忍不住张圆嘴打个哈欠。借着院子里的月色,小心地从走石廊上往后院走。 不经意间,只觉前方正房方向面儿屋里有灯光闪烁。心中格愣一下,定定神,揉揉眼,确定是面儿住的屋里有火光。 心中一惊,不好,那贼又来了!连忙回到屋里叫醒王久,悄声道:“那贼又来了,在面儿屋里。” 那贼还敢来?怎么院墙下的铃铛没响呢?难道那贼巧妙地越过了警铃绳? 王久鼻头里抽得“空”地一声闷响,抄起床头的粗棍子,趿上鞋,小声道:“把大宝叫醒,你和大宝一人拿个棍子守在那两边窗户下,我守在前面的门边,他必须得从门或窗处才能出去,他一出来就用棒子敲头,边打边叫,发个信号,大家好集中打贼。” 苟氏怒火中烧,一定要揪住那贼!叫醒大宝,三人各提根粗棒,气愤愤地守在门口和窗户下。 面儿的房间靠东的窗外是一片小草坪,靠墙边种有一些花木。 窗户上人影闪烁,苟氏和大宝看得分明,窗格上映的人影,象个姑娘,盘着角头,似乎在屋里翻着衣物。 这贼是个姑娘?苟氏和大宝胆子更无惧意,月光下对视一眼,大宝点点头,他守在这。苟氏绕到正面房门,拉着王久往旁边走几步,悄声道:“屋里是个姑娘的影子,还梳着角头。” 王久眼一瞪,莫非是哪个邻家的孩子听说面儿赌气出走了,来偷她的衣服?夫妻对视一眼,苟氏举着木棍守在门口,王久一脚踢开门,冲进去,“贼婆娘,打死你!” 面儿在屋里正用一块花布包衣服,听到踹门的声音,计上心头,不慌不忙捆好布包,抱着一大包衣服坐到床边,笑嘻嘻地看着门帘处。 王久冲进屋里,一棍向她劈来,同时看清床上坐着的人,是俏生生的面儿,弯弯的眉眉,笑弯弯的小嘴,一幅笑呵呵的样,不由傻了眼,“面儿?” 面儿却不理他,两眼定直地看着王久身后,声音凄怨地颤声道,“娘,面儿来了。” 王久只一瞬那棒子狠狠往面儿砸去,就是她是鬼,也要打得她鬼魂飞散才行。就在棒子落到面儿头上那一刹,面儿猛然消失。 苟氏在外面听到他叫面儿时,跑进来,在帘门处正好看到面儿凭空消失,吓得身子一颤,王久落下的棍子打在床上,“空”地一声,似打断了下面一块木块。 屋里陷入死寂,苟氏和王久对视一眼,说不出话来,若非他俩人同时看到床上坐的面儿,他们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景象。 王久毕竟是男人,呆了一会后,看着衣橱道,“婆娘,快看她是不是来取了衣服。” 苟氏打开衣橱看了看,她记得很清楚,面儿有两件夏衫,钿儿想拿来穿,她没同意,怕引起邻居的议论,此时那两件衣服都不在了。 “她是人还是鬼?”苟氏糊涂了。 王久皱着眉小声道,“不可能是人。那晚我和宝儿把她沉进河里的。而且她失踪都有几天了。如是人,怎么会从我们眼前消失?” 苟失性格强悍,毕晚是,不怕人却怕鬼,吓得手脚发软,眼睛瞪大,“难道是她的鬼魂回来了?” 5 有鬼? 5有鬼? 大宝在窗外守了阵,没守到人,听到屋里爹娘说话,跑进来,问:“那姑娘呢?” “是面儿,取了一包衣服,坐在床前消失了。”苟氏如做梦一般和儿子说道。 大宝摇摇头,“不可能。” “不信,问你爹。” 王久点点头,“奇怪。竟有这事,难道真有鬼?” 哼哼。 却说面儿猛然进了极乐洞,估计一定会吓到苟氏和王久,正好,一鼓作气,一战到底,放了衣物,拿着块木火,悠然出现在钿儿屋里,将她轻轻拍醒,钿儿正在鼾睡中,被人拍醒,以为天亮了,娘催她起床,揉下眼,翻个身,嘟嚷着,“娘,人家再睡一小会。” 死丫头,瞌睡还真大。面儿拿起桌边的鸡毛弹子一弹子打在她屁股上,钿儿疼得翻过身,埋怨道,“大宝,你打我?” 她娘是不会打她的,有时大宝来叫她起床,叫不醒会用鸡毛弹轻轻敲她,所以她以为是大宝,可是打得太疼,睁开眼,很生气,可是看清面前的人时,吓得尖叫一声,“啊……有鬼!” 面儿阴恻恻地一笑,一只手伸向她面前,悲怨地叫着,“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苟氏他们还在面儿屋里发呆,听到钿儿的叫声,连忙跑过来,大宝踢开门,看到钿儿床前站着个女子,一棒挥去,面儿听到后面的声音,一边悲叫“还我命来”,同时闪进了极乐洞天里。 钿儿眼见得面儿突然出现在她床前,又突然消失,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扑进苟氏怀里,“娘,我怕……” 王久一家惊魂难定,再不敢睡,全部聚在东厢中间屋里,钿儿一直抱着苟氏,全身得瑟,“爹,娘。面儿的鬼魂回来了,怎么办?” 大宝胆子大,他只怕穷不怕鬼,恶狠狠地道:“鬼怕桐油罐子烧。明天我早点收摊,去买一桶桐油,面儿敢再出现,就烧死她。” 毒啊,真毒,杀了人,连鬼都不放过。 面儿回到极乐洞天,灭了火,又出来了,就外面的黑暗处,听王久一家议论这事,听到大宝说的,心里不是寒战,是愤怒。你有本事就买回来,烧烧本鬼看! 哼。面儿悠地一下又到了面房。晚上王久和大宝制好的五十斤面,装在木盆里,放在储面室的水池里阴凉着。其实面儿很不想拿铁爪面出气,铁爪面是王家的招牌。可是要对付这家恶人,对不起了铁爪面,面儿弯腰抓到水池里的木盆,拖近身边,五十斤太沉,抱不动,只有抓起面扔到地上,用脚踩脏,明天,看你们卖什么面。干到最后时,提起大盆,故意在面房里弄得“呯呯”作响,果然王久一家又提着木棍,举着灯火往面房跑来,王大宝跑在前面,又是提着棍子往屋里的白影子砸来,面儿使出吃奶的力,把木盆往他身上摔去,与此同时从他们眼前消失。 王大宝一棍打在木盆上,木盆摔在地上,摔裂开来。 钿儿在门外抱着苟氏直得瑟,不停地叫,“鬼,鬼,鬼……” 王久低吼一声,“不许叫!” 苟氏连忙捂着女儿的嘴。这真是做贼心虚。 面儿进了极乐洞天,才不罢休,王大宝你不是要烧死我吗?悠地一下又出现在院坝,在坝子里拍手拍得劈啪直响,还悲凄地怪叫,“还我命来……” 王大宝眼睛血红,提着棒子往院坝冲去,面儿一脚踢起坝子边的一个竹箕向他飞去,冲他吐着长长的舌头,然后悠地一下出现在东厢走廊上。 王大宝跑得再快,要一步一跃地行动,可是面儿可以靠心念控制,只一闪一闪地,能到王家任意的地方。 一会到钿儿屋里,打翻屋里的东西,一会在苟屋里弄得作响,一会在坝子里跳,王大宝和王久跟着面儿追来跑去,不知不觉地后院的鸡叫了,天要明了,面儿累了,这才歇气,回到极乐洞天,洗个鲜花浴,倒在床上,盖着花草被,香喷喷地睡觉。 王久一家却乱了方寸,天明时,大宝进面房里取面,才发现昨晚做好的面条,扔在上,被踩得七零八碎的,沾满尘屑,如何还能拿出去卖? “怎么办?” 苟氏屋里,王久一家紧急商议。王久粗浓的眉头皱成一团。大宝却道,“不就是面儿回魂嘛?她能有多凶?等会我就进城去买桐油,她敢再来就收了她。” 钿儿颤声道,“你哪里收得来鬼呀?要不去请山上的和尚来收吧。” 苟氏剜一眼她,“那不是让外人知道,面儿是冤死的?” 王久思付好一阵,才道:“若是她今晚再来,恐怕这屋子住不得了,不如卖了房子,我们回青州城去。” 钿儿拍手道,“回青州城去,好呀,这地方虽离城近,可是青河县哪有青州城大呀?” 王久咬咬牙,沉声道:“我吃了饭就出去找人来看房子。大宝还是买点桐油回来,卖掉房子怎么还是要几天时间,不会这么凑巧,一卖就有人买的。” 苟氏吐口气,虽然卖了房子就可以回青州了,可是这几晚死鬼面儿要再来怎么办? “娘,不要怕。我先去庙里请符回来,然后再去城里买桐油。”王大宝想得很周到。 钿儿害怕呆在家里,连忙道,“我跟哥一起去。” 苟氏嗔道,“你爹要进城找人看房子。你跟你哥一路,我一人在家,这屋里离不得人的!钱匣子肯定是死鬼面儿拿了。她要是再把别的银子拿了,回青州城后,你还想过好日子?” “钿儿在家陪着你母亲。”王久闷闷地道,活了一辈子,头回遇上冤魂不散的事。虽然他并不怕面儿这个小鬼,可是害怕面儿娘和面儿爹会跟着出来。正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此乃做贼心虚,所以被鬼一吓,便心有顾虑。 天一大明,王久一家便分别行动开来。 苟氏和钿儿留在家里小心地守着屋里的银子,虽然害怕,可是为了不再捱穷,苟氏大着胆子撑着。 所幸,白天鬼不闹事。半上午时,大宝就从白云寺请了许多符回来,不只东厢屋里,正房、面房和厅堂和厨房都四面贴上符纸,大宝才进城去买桐油。 6 黄桷树 6黄桷树 王家与林家的之间大路上,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大黄桷树。 太阳热辣时,林小娥抱着个圆竹箍坐在黄桷树下绣花,不时回头看一眼王家的院门。小娥已经有三天没看到了面儿了。王家大伯娘说,给面儿在城里谈了门婚事,面儿不想嫁,三天前的晚上赌气去了几十里外的亲戚家。 这几天小娥心里老觉得不踏实,面儿爹是从白云山上搬下来的,面儿娘是逃荒来的,被面儿爹收留,后来成了亲,生了面儿,没听说过她家哪有亲戚。 可是王家大伯一家人很好,不会骗小娥的。面儿爹病时,全靠面儿大伯一家帮忙把生意撑着,手上过往的银两,从不乱取一文,后来面儿娘又出事了,大伯一家心疼着面儿,不让她干活,连阳春水都不让她沾一滴,养得象个小姐一样。 唉,小娥心慌慌意乱乱地,面儿什么时候回来呀。抬头往前方的大路看了看,多希望面儿突然从前方出现。前方走来一个陌生人,他个子高高,身材魁梧,长得一张络腮胡脸,一边脸上有个铜钱大的黑痣,背有点驼,肩上挑一双空空的箩筐,他肩上的扁担好比小娥两个手掌还要宽…… 小娥直起腰,盯着他,这是谁家的客呀?村尾就王家和林家,这汉子不是她家的客,难道是来找王家大伯的? 那汉子远远地瞅着树下端坐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穿的衣服旧得发白,很坐着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穿得看了看,多希望面儿突然从前方出现。 生着一张瓜子脸,眉清目秀的,颇为伶俐乖巧。 小娥娘端着一筐衣物从院子里出来,走到树下,放在小娥面前,“把这些衣服补一补,明上午我要送进城。” 小娥看着那汉子已经走到她家院门前。 小娥娘回头看到那汉子,连忙问:“请问有什么事?” “听说说林家有空房子出租,不知这里可是林家?”那汉子极客气地问,目光落在瘦削面黄的小娥娘身上,她看着象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身上的发白的旧衣补着两个好看的补丁。 “正是我家。你要租房子?”小娥娘客气地笑了,小娥长得象她娘,只是小娥娘身体弱,气色不太好,看着病萎萎的不好看。 “是的。我想租一间房子,平时放货,有时也住住人。这里离城虽有几里路,但比城里的房租便宜些。乡下人图省钱,不怕多走几里路。”汉子特地解释道。 “先跟我进去看看房子吧。” 林家西面单独搭了几间房子专供出租,已经空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有人来问租了。小娥娘黄瘦的脸上绽着笑容,领着客人进了院子。 小娥把竹箍放在身后的石头上,理了理竹筐里的衣服,拿起一件黑色的细棉布衣,检查破损处。红红的小嘴咧开一笑,她有种感觉,那汉子一定会租下她家的空屋。 那汉子虽然背略驼,不过高大的身材长得好有气势,脸上长颗大黑痣,不过看着好有杀气。小娥其实挺喜欢这类男人,一看就是个好劳力,凶凶的样子能保护家人。 小娥抬头看看高高的黄桷树,树桠上高高的挂着两条红布,那是前年冬天,她们俩搭着梯子挂上去的愿望结。面儿想他爹的病好起来,小娥想嫁个好男人,能帮她家干活,往后再不要过得很穷。 林家只有两分地一分田,比面儿家穷许多。 面儿娘在世时,经常送给林家吃,还把面儿一些上好的衣服送给小娥。后来王家大伯娘当家了,起先也这样,今年春天起,王家喂了很多鸡,钿儿说她家要节俭,得给哥哥看媳妇了,就再没资助过林家。 小娥想面儿,不是想面儿家的帮助,她俩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小娥一天不看到面儿,便不习惯,何况有三天没看到面儿了。 半个时辰后,娘笑容满脸地和那客人出来了,已经谈好租房的事。 “林大娘,我这进就城拿东西去。反正房钱交给你了。”那汉子匆匆离去,走时转头看了眼小娥和她身后的大黄桷树。 小娥娘对女儿小声道,“我再去给客人收拾下屋子。你补这些衣服,手脚快当一点。” “唔。” 小娥埋头专心做事,心里却奇怪,怎么钿儿今天不出来玩了?钿儿和小娥不交好,可是村尾只有他们两家,钿儿有时会来树下玩一会的。 “小娥在补衣服?” 王大宝提着一桶桐油,急匆匆地从前面走过来,回王家必须经过这棵大黄桷树。他其实只是寻常地和小娥打个招呼。 小娥抬起头,看着他手上的东西,急切地问,“你今天不摆面摊了?是不是面儿回来了?”放下手上的针线,就要起身,似乎想去王家瞧一瞧。 大宝最怕小娥去她家,这姑娘热情肠,口快,有时还挺聪明的。连忙道:“面儿还没回来,可能过几天就回来了。” 小娥又拿起针线干活,面儿不在家,她就不去了。 “你怎么没去摆面摊,提着桶桐油呀?”小娥刨根问底。 大宝从小娥身边极快走过,只甩下一句话,“今天铺子里修整。” 哦。小娥又要追问桐油的事,大宝已经快步走进王家的院门。 面儿大伯一家虽然是好人,大宝和钿儿与小娥之间不亲近的。小娥瞅一眼大宝的后影,她有时极怕大宝,他浓眉大眼的,眼神有时深不可测,象能吃人。 晌午时,王久又从黄桷树下经过,淡淡地和小娥招呼了一声。小娥笑道,“铺子还没整好吗?回来吃饭吧?” 王久点点头,笑一下,“这时这么热,你还坐在树下,不回屋里?” 小娥抬头看看大树,绿荫荫的,树上那两根愿望结拖着长长的红布尾巴,随风飘荡,她一点都不觉得热,夏天,这里是她和面儿最爱来的地方。 半下午时,租房的客人挑着些衣物回来了,远远地就客气地向小娥颔首。 “蓝大哥,回来了?” 小娥嘴甜甜地,她已经知道了,这位大哥姓蓝,是个卖梨的贩子,家在几十里外的梨花村,租了间屋子专门来堆梨。蓝大哥很爽快,租了林家两间屋,一间一两五,每月三两,这对林家是一笔很大的财富。 蓝大哥嗯了一声。 “我娘和爹去菜地里了。我帮你烧一锅热水吧。”小娥端起竹筐和小凳,跟着他进了院门。 “谢谢小娥姑娘。”蓝大哥也知道了她叫小娥,今年十四岁。蓝大哥回头看了看高高的黄桷树,这棵树长得真是极好,枝杆粗又茂密,从早到晚树下都很荫凉。 ‘ 7 买沙壶 7买沙壶 面儿在极乐洞天里养精蓄锐一整天,畅快地睡了一大觉,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时间问题。极乐洞天里没有黑夜,怎么样才能在洞天里知道外面的间间呢? 古代用日规计时,日规必须置于太阳底下才能知道时间。 极乐洞天里光线明媚,却没有日光移动,因此无法使用日规计时。 唐代历史上曾有天文家张遂发明水运浑天仪,不仅能演示日、月、星辰的的运动变化,还能自动报时,是历史是最早的自鸣钟,可是仪器太庞大,在其六百年后,才有了西洋钟自鸣钟。可惜水运浑天仪太不好造了。 再有就是琉璃沙壶,这个极贵,只有极有钱的人才买得起,不只可以计时,还是高档装饰品。虽然古代很早就有无色玻璃,但是古代科技不发达,玻璃不普及。不过沙壶到底有多贵,身主的记忆里没有资料。 面儿要进城买沙壶,四目广场往东有家博古堂,里面有卖琉璃沙壶。她悠地一下先出现在王家的柴房,看看外面的时光,这时已是未时过,她却不知道,外面已经又过了一日。听了听王家的动静,不知大宝在弄什么,弄得呯呯蓬蓬直响,猜他一定是在设法对付面儿的鬼魂吧。 总之,上午大伯一家没面卖,大宝在家设计对付鬼魂的话,那么今天他们一定歇业了。她却不知道,王久正在设法卖房子,不只昨天没做生意,今天也没开铺子。 面儿扁扁嘴,待我买了沙壶再回来收拾你们! 悠地一下,面儿又到了上大路口的大榆树后,小心地四下张望,这时正热,四周没人,回头看眼远处的村舍,王家和林家间的那棵高高的黄桷树静静地守护着王、林两家。小娥又在树下做针线活吧? 小娥最粘面儿,几天没看到面儿,她一定不习惯。 面儿笑了笑,悠地一下又往前行了五百米,左右四顾,只几个瞬间便到了博古堂外。虽然天热,街上的人却熙熙攘攘不断,面儿进了博古堂,里面陈列着各类饰品,博古堂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一个客人和一个伙计在看一个二手古董。博古堂隔壁是利生当铺,对面是罗家杂货。 罗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罗一成已经娶亲,二儿子罗一山十七岁,小时得了次病,脑子就变傻了,他从小就喜欢面儿。罗家一直想重金聘娶面儿,面儿爹娘在世时,把面儿宝贝得上了天,怎么可能把独生女儿嫁个傻子?宁愿嫁个穷点的,也要嫁个健康男人。面儿爹娘死后,罗家便又用重金yin面儿大伯父夫妇,一百两的聘金呀,别说对王久夫妇,就是对有些钱的人来说,都是一笔大钱。所以才有了面儿不从婚事,大伯一家索性弄死面儿的恶事。 博古堂和当铺是一个老板,但凡有死当或过期不赎的物品,便经博古堂出售。面儿看到一个淡蓝色透明的高个沙壶,造型优美,象个婷婷玉立的美人,仔细看了看,共有十二道刻纹,旁边还刻有‘子丑’类的阳文,正好计时一天,连忙问另一个二十多岁的伙计,“沙壶多少钱?” 那伙计褐衣黑帽,见是王家面儿,笑着回应,“二十两银。” 面儿不懂古代的物价,看看店里摆的装饰品,金、银、玉、瓷、木各式各样的,都标着价格,最便宜的木式饰品都要三五两。博古堂的东西一向不讲价,面儿分析了一下,这价格肯定是贵了些,可是城里只有博古堂有沙壶卖,而且还带了点颜色,应该是个贵重品了。便忍痛买下沙壶,伙计用个简装的白木木盒帮她包装好,交给她,赞道:“你真是有眼光,若是无色的沙壶至少便宜三五两,可是这个带颜色,是西洋人用过的,所以要二十两。” 面儿抱着大木盒,想起小娥极爱吃蔡家的卤猪耳朵,小娥娘身体弱,爱喝蜂蜜,小娥爹身体也不好,爱吃羊肉包子,唉,小娥家穷,大伯娘当家后,渐渐的对林家吝啬起来。 面儿爹娘在世的时候,常常生意好得,磨面都忙不过来,林家爹就主动帮忙,从不要工钱,林家爹和面儿爹好得就象亲弟兄,王久一家来了后,渐渐淡化了邻居关系。 灵魂是个现代人,对钱财本来就看得开,于是又去买了一只猪耳朵,一瓶蜂密,和一笼羊肉包子。 嘿嘿,等晚上悄悄放到小娥和林家爹娘的屋里,他们会不会认为有神仙在世? 面儿抱着木盒,提着一小木桶食物,乐颠颠的往北门走去。 “面儿。” 罗一山从面儿进博古堂时,就看见了她,一直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地跟着她。面儿以为街上人多,罗家铺里买东西的人多,没有人发现她。不料走到北门时,罗一山穿一身亚麻色的长衫,看着还衣衫整洁,有几分小富哥儿的味道,头上还戴着银簪,脚上穿着白底青履,腰带绣纹,腰间还坠着串好看的吊木珠,手上拿着一个卤翅膀,从后面跳到她面前,拦着她的路,“我请你吃卤味。” 面儿后退两步,晕,这小子又当跟屁虫了?她刚才去蔡家铺前买卤味时,怎么发现有人跟踪?一定是大意了。 眼睛一转,冲罗一山嘿嘿笑道,“你往南路走,我往北路走,我们看谁先跑到蔡家的卤味铺,谁先到了,就奖谁吃卤翅膀。” 傻子罗一山高兴得拍手直跳,面儿好久好久都不和他玩了。面儿蹲个马步,向他撸撸嘴,“你快往南路跑呀,我开始走呢。” 傻子兴奋地高扬着手上的卤翅膀,往城南跑去。 守城的差兵抿嘴直笑,傻子就是傻子,人家一哄他就上当。 面儿扬扬眉,悠游地出了北门。回头看看消失在人流中的傻子,心中直乐,其实罗一山只是个令人同情的傻子,不谈婚事,她倒是同情他的。 头上的太阳正毒,城外的行人较少,面儿沿着树荫行走,身后有几个人,不好进得极乐洞天,慢悠悠地溜着步子。 走了会,身后一直跟着轻快的脚步声,面儿回头看一眼,是个挑担的汉子,四目相对,却是昨日同船的人。 8 蓝大哥 8蓝大哥 那汉子的筐子里一头是梨,一头是新做的衣物。 面儿扬扬眉,放慢脚步,让他走到前面。 那汉子在城门里早见到她买东西,有个傻子来缠她,她哄走傻子的事,络腮胡里隐藏着冷笑,这丫头还真是诡精得很。他不客气地挑着担子在她前面,慢悠慢悠地走,两人只保持着三四尺的距离。 面儿在他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微驼的后背,他肩上的扁担宽得很夸张,比面儿两个手掌都宽,扁担过窄过宽都不好用。 从大路上往小路走的有一段没有树,火辣的太阳晒得头上冒油。 怎么这人往白云村的小路走去?这汉子是谁家的客吗? 面儿从村头许家的想到村尾王家,总觉得他不象哪家的客人。面儿懒得管他要去谁家,只想快点进极乐洞天。若不是遇到他这么同路,面儿早就悄悄进了极乐洞天。 那汉子很气人,走几步,不时回头,诡诡地看她一眼,好象生怕面儿走丢了似的。 面儿决定走到大榆树下时,就停下来歇凉,待他走远了,就进极乐洞天。 大榆树下,面儿停下脚步,那汉子似知她心思,竟然也放下担子,把扁担横在箩筐上,坐在宽宽的扁担上歇气。 面儿突然明白他的扁担为什么这样宽了,原来是担累了时,横在箩筐上,坐着好歇气。哈哈,面儿不由自主咬着嘴唇笑了起来。 他愣了愣,这丫头有毛病,没人和她说话,象个疯子样笑得那么欢?转念想,莫不是我脸上哪里不对头,小心地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还有那颗大黑痣,确信,无事。暗骂一声,毛病的丫头。 他坐下来歇气,面儿不客气地快步往前面跑去,只要到进村口的地方,有一丛芭蕉,也可以从那里消失。 那汉子见她快步走了,忽地一下挑起担子,个大腿长,只几步就追上她了。 毛病。面儿冲他翻个白眼,你这是跟着我跑吗?这汉子该不是在跟踪我吧?可是他跟踪我做什么呢? 面儿突然警惕了,想了想,莫不是大宝找来杀我的? 回头看他两眼,瞧他那凶巴巴的样子,若是个好人,目光怎么会凶得要吃人?可是他昨天怎么会和我同船呢?面儿又想不通了。 面儿把脚步放慢,他在后边也把脚步放慢,面儿走快,他也走快。见鬼!面儿没耐性了,吓死你我不偿命,哼!面儿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 那汉子看着她从眼前突然消失,果然惊了一大跳,惊得额头上汗水都冒出来了。天,活生生的姑娘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她的确从他面前消失,空气还遗留着她小木桶里溢出的卤味香。 本来他极得意的,以为这样跟着面儿,肯定吓坏她了,可是此时,他反而被吓住了,这世上真有鬼?难道我从西子坡跟来,一直跟的是一个鬼?难道王面儿已经淹死了,因为有冤,所以鬼魂才出来了? 他胡思乱想,很快走到林家院前,小娥坐在树下还在做针线,看到他挑着东西回来了,笑盈盈地迎上去,“蓝大哥,回来了?” “嗯。”蓝大哥想问她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走过,也许王面儿会轻功呢,可是怎么问呢,想了想,便问,“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娥笑起来,“从早到晚就我一个人呀。我娘和爹又去了菜地里。”看看他一头筐里有新衣服,“你做了新衣服呀?” “嗯。” “以后把布买回来,我和娘可以帮你做,不要你工钱的。” “哦,谢谢。” 蓝大哥感觉应是没有人从小娥面前经过。昨晚吃饭时,林家有聊过,隔壁是王铁爪家,只是好人命短,夫妇俩都死了,只剩下个女儿跟大伯一家过日子,前几天面儿因为婚事不满意,又赌气去了外面的亲戚家。小娥一提到面儿就会两眼发光,她两人是好得很的姐妹,若是面儿从这经过,小娥不会是这情情。 蓝大哥又不愿相信面儿是鬼,决定今晚好好暗查一下面儿是人是鬼的事。 面儿进空音时,看了沙壶的时刻,是酉时中刻,在空间里和上面,做了一碗鸡汤而吃,到戌中时,估计外面的天气应是灰黑了,便悄悄去了林家,林家这时正在堂屋里吃晚饭,面儿没进堂屋,只是快速把卤猪耳朵放到小娥屋里的桌子上,把蜂蜜和羊肉包子放到了林家爹娘卧室的床头柜上,然后,悠地一下上了外面的黄桷树上。 有空间真好,上树都不费力了,哈哈,面儿稳当当出现在树上的一处枝桠上,上面很隐秘,正好可以从高处窥探王家院子里。 王家坝子里,东厢走廊上已经挂了灯,大宝在灯下还在呯呯地捣着什么东西。面儿虚着眼睛仔细瞅,好象在做什么油罐子,还不时往里加硫磺?莫非就是大宝说的桐油罐子,想炸死面儿的鬼魂? 这个,还真得当心,面儿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经不起炸的。这王大宝还真有点邪门的手段。面儿坐在树上思考起来,怎么样反击。 再看一眼林家院子里,堂屋里小娥似乎在惊喜地欢跳,她回过屋,看到卤猪耳朵了? 小娥从堂屋穿过她家的庭院,往外面跑出来,边跑边兴奋地叫,“面儿,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一定是从后门悄悄地给我放好吃的了,还有我爹娘都有。” 面儿坐在树上捂着嘴偷偷地笑。 小娥噼噼啪啪地跑到王家院门外,把院门打得蓬蓬直响,“面儿,面儿。” 王大宝听到有人敲大门,连忙把一堆奇怪的东西搬进屋里。 王久从堂屋出来,打开一道门缝,见是小娥,问,“什么事,小娥?” “面儿回来了,是吧?”小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辉,不待王久回答,她已经连珠炮地说道,“我知道面儿回来了,还在我屋里悄悄给我放了卤猪耳朵,还给我娘蜂蜜,给我爹羊肉包子。” 9 想跑? 9想跑? 王久愕然地看着她,若非前晚亲眼看到面儿的鬼魂回来拿衣服、捣乱,他会认为小娥在说疯话。昨晚面儿的鬼魂没来,本来他以为面儿走了,心中又有些懒心无肠搬家的事,听小娥这么一说,心中又乍毛了,原来面儿和面儿娘极爱资助林家,定是面儿的鬼魂记着旧时邻家情,来看林家的人了。 “王大伯,怎么呢?”小娥奇怪地看着他,灰灰的天色,还是看得清他怪怪的表情。 王久定了定神,怕扩大这事,佯笑道:“那是我今天出去买的,让钿儿从你家后门进去,悄悄放在你们屋里的。谁知你当是面儿买的。” 轮到小娥愕然了,她怎么都想不到面儿大伯会这么关心林家,还让钿儿悄悄地放到她家。 “天黑了,你快回家吧。过几天,大伯再给你们买好吃的。”王久怕别人怀疑,安哄着小娥。 “谢谢王大伯。”小娥怅然若失地离开王家,皱着眉头,往自家走去。 面儿在树上看了,暗暗骂着,“王久太可恶了,竟然骗小娥。”视线跟着小娥到了林家,发现林家的院门处怎么多了个男人,那不是那天同船,下午又相遇的男人吗?只见他殷勤地为小娥拉开门,问道:“你见到面儿了吗?” 小娥沮丧万分,“蓝大哥,好奇怪哟。我觉得是面儿给我带回来吃的。可是王家大伯说是他买的,让钿儿悄悄藏在我家,给我们的惊喜。可是为什么,我就是觉得面儿回过来嘛?” 蓝大哥先前吃了晚饭,走出堂屋正要进自己的屋子,听到小娥兴奋地叫着说面儿回来了,给她买卤猪耳朵了,被吓了一大跳,他有武功,听力和视力极好,小娥的房间在东头,他回到林家后,一直在院子里乘凉,怎么没发觉有人来林家院子里呢? 而下午王面儿买的卤猪耳朵竟然悄悄躺在小娥屋里了。接着又是林大叔的惊叫声,说他屋里有蜂蜜和羊肉包子。原来王面儿下午买的都送给了林家。 所以小娥说要去王家找面儿时,他便守在林家门口来听她的消息,听到小娥这么一说,心中都有点发毛了,难道王面儿真是已经作鬼了? 原来这汉子姓蓝,是小娥家的佃客吧?面儿悄然大悟,下午误会他了!不过,下午一定也吓着他了吧? 面儿嘿嘿暗笑几声,调回视线,又盯着王家。 “吃饭了。”大伯娘和钿儿端着饭菜进了东厢中间屋里。 奇怪,何以他们在那间屋吃饭呢? 待王久一家四口进屋吃饭,面儿悄悄地藏在外面,只听里面,王久边吃饭边说,“我以为面儿昨晚没来,不会来扰事了,我们可以不搬了。可是刚才小娥跑来找面儿,问我是不是面儿回来了,给他们家买了好吃的藏在他们屋里。看样子,面儿的鬼魂还没走。” 钿儿吓得直打颤抖,“爹,我们还是快点把房子卖了,搬到青州城去吧。” 王大宝恶狠狠地道,“我已经做好六个桐油罐子,里面还加了琉磺,面儿敢再来,我就摔她,不信一个都摔不到她。” 苟氏揉着心口,脸皱得象苦瓜,“唉,弄得人心惶惶的。大宝他爹,这房子贱价点都卖了吧。免得住在里面,吃不香睡不好,担心这担心那的。”眼神不由自主往大木箱处瞟了瞟。 我昨晚没来?天,昨晚我都睡过了?面儿这才知道自己在极乐洞天里是长长地睡了一大觉。看来买个计时沙壶真是太明智。 王久他们想卖了房子跑掉?不行,这事得速战速决! 面儿回到大黄桷树上,陷入新的思索中,得好好地布个局才行。 高高的树桠很结实,有一处大枝平缓斜伸,象一只摊开的大手,面儿安全地躺在枝桠上,眼睛正好能看着王家东厢里的情况。 得想个计策,让王久一家认罪,还得有人帮我引来官差拿住王久一家的现形才行。 黑夜里星光点点。极乐洞天里虽好,可是没有幽静的夜供人憩心。面儿这时不想回空间里,惬意地睡在大树上,感受着夜的清凉,思索着周密的对策。 计策慢慢在脑子里成形,面儿弯弯的嘴巴向上翘起漂亮的勾勾。坐起身,心道,这事还得需小娥一家帮忙。这时,先去吓一吓王久一家,然后,半夜时再去找小娥。 面儿阴笑一下,只一瞬便到了王家院子的一处暗角里。 她刚走,一道黑影飞上了大树,坐在树桠上她坐过的位置上,怎么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这是黄桷树,哪来的花香,而且屁股下面的树干还热乎乎的。那黑影警惕地审视四周,这大树上明明只有他。莫非先前有人来过? 不过,就算是有人来过,他已经走了。黑影顺着一处树隙眺望着王家院子里。 王家院子角落里,面儿虚着眼睛看着东厢,大宝的屋子大开,王久在中间屋里的窗前喝茶,钿儿跟她娘已经收拾好厨房,正从东厢走来。他们打算卖了房子逃跑,今晚他们肯定不会做面了。 大宝门口外放着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桐油罐子吧? 想炸我,没门! 面儿悄悄出现在大宝门口,一只手一个,拎了两个进空间,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个小汤钵大的土陶罐,里面填着木头面和琉璜,浸着臭臭的桐油,上面还插了一小段麦秸杆,做得有点符合炸弹的原理。 哼,待我把这些‘炸弹’偷走,然后扔到后面的一道土沟里,把它们统统报废掉,看王大宝拿什么摔‘鬼’。 面儿又出去偷走另两个,还有两个在他屋里。大宝这时在屋里选刀,面儿从不知大宝竟然收藏得有这么多种刀,桌子上摆了六七把刀,长的短的尖的圆的带齿的,什么形状都有。 屋里亮闪闪的刀光不时折射出来,令人发寒。 面儿拎着四个桐油罐子,跑到土后面的坡上,往下面的土沟,呯呯呯地砸下去,空中炸出哔拔的巨响,扔了四个罐子,她连忙藏到后院外的一处石头后,她还想看看大宝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呢。 后门外的声响,惊动了王林两家。林家先打开了后门,林家爹在后门站着,闻到远处飘来股桐油味,喃喃道,“哪里在摔桐油罐?” 10 求助 10求助 王大宝气急败坏地从后门出来,他一出屋里,发现门口外排放着的四个罐子不见了,听得后门外的声响,怀疑有人偷了罐子给炸在后门菜地外的大土沟里了。 果然,一出来就听到林家爹说的,他拖着棍子欲往土沟去查看,王久跑出来将他拖了进去,然后“呯”地一下关上门。 面儿估算着王久父子走到东厢有一段时间空档,迅速从极乐洞天去了王大宝屋里,抱着另两只罐子,啪啪地扔到院坝里,然后又进了大宝屋里,钿儿在屋里惊叫一声,跑出来看到坝子里炸得火星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味,怀疑是面儿的鬼魂又来了,吓得大叫着跑进中间屋,“娘,娘。我怕!” 哼!面儿又抱走王大宝摆满一桌子的凶器。 王久父子还在穿堂里,听到坝子里的响动,王大宝豁地一下跳出来,只见坝子里火星直炸,桐油和琉璜味充满鼻息。 王久赅然道,“你看吧,死鬼太厉害,你要用桐油罐子摔她,她便拿了这些东西。你还敢去外面的坎下看?要是黑暗中,一把掐死你,你连挣扎都来及。” 王大宝这时才有点虚了,鬼能神出鬼没,人却不能,人与鬼斗靠的不是胆子大,便着急了,“若是晚上再来怎么办?妹妹和娘会害怕的。” 东厢屋里来钿儿惊恐地哭得很厉害,“娘,我怕。” 王久当机立断,“捱,捱过今夜,天一亮我们就走。大不了不要这屋子了。” “那我们小心地守着吧。” 王大宝跑进自己屋里,想挑一把刀,可是一进屋便傻了眼,桌上的六七把刀一把都不见了。 “爹,我屋里的刀全不见了。”大宝嚅嚅道,心里更虚,这鬼实在太厉害了。 “唉,鬼要来报复,人间的刀枪挡不过她的长舌和利爪!” 王久心里沉重不已,后悔今天白天没果断地离开。 一家人围坐在东厢中间屋里,王久吩咐苟氏,“你快搜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走。” “这房子不卖了?”苟氏又怕又舍不得。 “可以委托给别人帮卖的,反正就是给点好处而已。” 王久一家明天就想跑?还打算把房子委托给别人处理。面儿在外面偷听到他们说的,也有点乍慌了,如是他们跑远了,要给苦主报仇,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行,今晚就得实施计划。 这个时候,小娥应该在她屋里了。 面儿从极乐洞天悄悄地去了小娥屋。 黄桷树上的黑影,看到王家院子里的事,已经惊得汗毛倒竖,他这个角度,正好清楚地看到王家东厢房,加上他是江湖高手,眼力过人,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儿突然出现几次,拿走桐油罐子。大然后从东厢右头屋子窗户,看到面儿又突然出现在那个里抱走桌上的刀。 看来面儿真是淹死了。唉,我答应过她要为她报仇的。这王家的人好象真有问题,得查一查王家倒底是怎么回事,黑影飞身落进王家院子,向东厢背后潜去。 同时,面儿已经到了小娥屋子的窗户外。 小娥的屋子布置十分简单,只有一张旧木床,一张旧桌子,一只旧衣柜。小娥端坐在窗前,托腮看着月亮,一双柳眉头挂着忧虑,正自言自语,“面儿,你明天会回来吗?你有没有事?我好担心你。月亮呀月亮,你可知道面儿究竟去了哪里?” “小娥。” 面儿在窗外轻轻唤了一声,怕突然出现在小娥面前吓到她。 “面儿?” 小娥以为月亮显灵了,站起身,把半开的窗户大大地打开,瓜子脸上露出喜悦。面儿躲在一棵树下,不敢现身出来。 “你干嘛和我躲迷藏?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只有你才会对我们这么好。”小娥看了看外面,外面有几棵树,和一些野花野草,没看到人,欣喜地跑出屋里,在树间寻找面儿,“我一定要捉到你,嘻嘻。” “小娥。”面儿含泪出现在她面前,“你信不信我已经死了。” 小娥看到她穿着一身杏色的衣服,腰间系着根翠色的绣花巾,俏生生的跟往常一样,高兴得摆手摇头,“小娥不信。一定是你不愿意回去,才来找我,快跟我进屋里。” “我被大伯和大宝绑着沉进河里淹死了,你愿不愿意为我报仇?”面儿怕时间不够,一晚上办不妥这事,急促地道。 “你骗我,上好好地怎么会死嘛。”小娥去拉她的手,面儿往后退。 面儿心急如焚,“我娘和爹都是被大伯一家害死的,你可愿意帮我报仇?” 小娥嘟着嘴不信,“你顽皮,吓我?” “你不信?”面儿只得在树木间,来回闪现几次。小娥惊得张圆黑黑的秀目,“你……真的……”小娥相信了面儿是鬼,却毫不害怕,面儿和她要好,不会伤害她。 “傍晚那些吃的,是我进城去买来的。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只是我有冤仇,所以想回来报仇。”面儿恳切地道。 这时林家爹已经关好后门,回到屋里,坐了一会,觉得不放心,今晚有种怪怪的感觉,和女人来到女儿屋里,见屋里没人,却听到她在窗外和人说话,蹑手蹑脚来到墙边,听到面儿说的,夫妇俩吓得脸色煞白,这么多天没看到面儿,难道她真死了? 林家爹眉头紧皱,听面儿这么一说,他现在也觉得王铁爪一家死得蹊跷。 树下,小娥难过地哭起来,“怎么会这样?面儿,我可怜的面儿,我要怎么帮你报仇?你给我说,我让爹娘一起帮你。” 面儿舒一口气,太好了,小娥不怕她,还答应帮忙。 “你听我说。大伯他们一家知道我回魂了,便想逃跑,明天就要回青州城,若是他们搬走了,我这仇恐怕没那么好报了,所以今晚必须报官。” 小娥着急了,“报官得有证据,而且晚上这时几面城门都关门了。” “我会设法拖住大伯他们,但是天明时,一定得把官差带回来,让他们亲眼看到大伯家的人承认杀了我爹娘和我。” 林家爹听得愤怒,几步走到东头的树下,“面儿,我帮你。我等会就进城去守着城门,北门四更开门,一开城门我就把官差叫来。只是,官差来后,王久他们会承认杀了人吗?” 11 ‘特异功能’ 11‘特异功能’ “林大叔你再去叫些邻居来,跟小娥和大婶搬上梯子趴在院墙上一起作个见证,然后你再进城请官差,好不好?” 一时间要逼王久认罪,时间仓促,实行起来肯定有难度,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时顾不上考虑太多。 小娥道,“好。让我爹再叫些邻居来,大家一起作见证,就是官差没及时来,天明后我们告到公堂上,证人多便易告翻他们。还有,蓝大哥,我叫他也当个证人。” 小娥娘本来有些害怕的,和面儿说了会话,觉得她就跟活着时没什么分别,恐惧消失,皱着眉道,“蓝大哥是新来的佃客,恐怕不会参与这事。” “蓝大哥看似凶,其实人很热情,个子高,力气大,说不定可以帮忙的哦。”小娥对蓝大哥很看好,很信任。 “拜托你们了。我先回王家去盯着他们。”面儿向林家的人福了福身子,便消失了。 “爹,你快去请邻居。我去找蓝大哥。”小娥这时比她爹娘冷静,安排好爹娘,往西屋跑去,把蓝大哥的门拍得呯蓬作响,可是没人开门,小娥只得略用力一推,门开了,月光映着床前,床上空无一人。 “好奇怪哟。怎么蓝大哥不在屋里。”小娥在院子里找了会没找到人,便去后院和娘搬梯子。她爹已经换好衣服,挑着盏灯从后门去叫邻居去了。 面儿先回了极乐洞天,披散开头发,找出一件红色的衣服,撕下一条布来,咬在嘴上象个长长的红舌头,然后换上一身白衣服,和了点面粉涂在面上,弄得鬼模鬼样的,从大宝的屋里抱走的刀里挑了一把轻便的条形刀,插在腰背后,出现在东厢外暗处。 东厢三间屋灯火通明,王久一家各自在屋里收拾衣物。机会正好,面儿忽地一下进了钿儿屋里,钿儿正在收拾一包金银首饰。 蓝大哥在东厢屋背后,偷听到王久一家天明就要离开,以避开面儿的鬼魂,确信他们定是害了面儿一家,怕被面儿的鬼魂报复,所以想逃跑。黑暗中,思付着怎么给面儿一家报仇,若是只杀了王久一家,对他来说极轻松,可是面儿一家的冤情却不能得到雪昭。 “还我命来……”面儿伸关双手,象僵尸一样跳到钿儿背后,阴测测地惨叫。 “啊……爹,娘,救命呀。” 钿儿转头看见面儿的鬼样,吓得晕倒在地上。 蓝大哥从后窗往钿儿屋里,只见面儿披头散发,吐着长长的舌头,四肢僵硬,伸着利爪扑向钿儿,不由背上一麻,他以为面儿要用利爪掏钿儿的心,不料面儿只是一把抓起钿儿,将她架了起来。 这时,王久、大宝和苟氏听到钿儿叫声,提着木棒跑进来,大宝举棒欲劈,面儿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拔出一把长刀,在空中挥舞几下,声音怪怪地大叫,“还我命来。”接着把刀横在钿儿的脖子上。 苟氏吓得拉着大宝,“不要伤到你妹妹。” 面儿用刀协持着钿儿,不断怪叫,“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王久再坏却不愿女儿死于鬼爪下,只得颤声道,“面儿,那晚我们带你走亲戚,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的。你若不高兴,明天我们专门请法师来为你超度,让你升天,放过钿儿,好不好?” “胡说。若是我掉进河里淹死的,为何我手上脚上会绑有绳子?”面儿含着长舌头,粗粗地吐几口气,喷得红布条直飞。 蓝大哥在暗中觉得奇怪,怎么这鬼的舌头是根红布条呢? 王久一家却是被鬼吓晕了头,哪里看得这么仔细?再加上钿儿在面儿的刀口下,苟氏一软,靠在门上,哭起来,“面儿,祖宗,你想怎么样?” 面儿得把王久他们引到院坝,让邻居们看到,架着钿儿,喝道,“给我退出去,到坝子里去!”手上的刀往钿儿脖子里摁了下,钿儿脖子上立即划出个血痕。 苟氏吓得连忙后退,“别杀钿儿。” 唉。王久只得提着木棒跟着退出去,大宝不动,面儿冲他飞舞一下红红的长舌头,王久拖开他。 “去坝子里!” 面儿协持了钿儿,王久一家不得不往坝子里退去。 坝子里,面儿离他们有几米远,喝道:“都给我跪下!” 蓝大哥从东厢背后绕到一棵树下,在暗处奇怪,不知这鬼要干嘛。 王久一家不跪,王久颤声道,“面儿,你倒底想怎么样?” “跪下,给我认罪!” 王大宝手上拿着木棒,眼神乱转,伺机想打面儿一棒。 这时东面的院墙上已经悄悄地趴了两个人,蓝大哥听到东面有细微的声音,回头一望,却是小娥和她娘,心中更奇怪,小娥怎么会趴在院墙上看这事? 他灵机一动,若是王久家认了罪,又有小娥和她娘作证,不是可以告官的吗?既然答应过汪小辫帮她报仇,不如助她一臂之力。捡起几块碎石子,嗖嗖嗖往王久他们膝盖上打去,三人膝盖生疼,腿一软,同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下,给我认罪!”面儿没想到他们这样容易曲服,连忙开始逼供。 蓝大哥打出去的石头,不只打得王久他们跪下,还打中穴位,他们跪在地上想动,却动弹不得。因此王久他们更加害怕,这鬼真是太厉害了。 可是,王久一家怎么敢认罪呢?那不是承认是他们害了面儿一家?跪在地上都不敢说话。 面儿一只手死死圈着钿儿的脖子,另一只扬着长刀,指着王久痛喝:“说,是怎么杀害我爹和我娘,又是怎么害的我?” 蓝大哥心中又是一动,发出一道劲气顺着面儿挥刀的手,一道飓风扑向王久,扑得他发飞头晃,象中邪一般。 这下轮到面儿奇怪了,怎么手上会有一道强烈的风势呢?难道我真成鬼了?又甩袖向王大宝指去,又一道强烈的风势向王大宝扑去,扑得他摇头晃脑,眼睛都睁不开。 不是吧,我还有特异功能?面儿又甩袖向苟氏指去,也是一般情形。 苟氏是女人,被一股强烈的飓风一扑,头发吹散开来,只觉沙尘扑面,钻进嘴里,咬紧嘴,鼻腔里发出恐惧的哼叫声。 我真的有特异功能,还是爹娘显灵? 面儿暗暗窃喜,正好逼供。 12 逼供 12逼供 蓝大哥灵感大发,这样虽然极耗内力,但能帮面儿逼供报仇。 “你们招不招?” 面儿拿刀的手在空中飞舞,空中刮起强烈的飓风,吹得呼呼作响,刮得王久三人跪在地上打转。 钿儿这时清醒过来,见状,吓得尖叫一声,“鬼呀!”又晕了过去。 “不招?” 面儿手在空中挥几下,飓风来回抽打在他们面颊上,带着清脆耳刮子声音。 王久一家却不敢招罪。 僵持了好久,蓝大哥在暗中运气刮风都刮累了。面儿还以为自己穿越时带了特异功能,肆意挥霍,弄得院子里风动树摇,满天尘埃。 唉,可是王久一家就是不招。肿么办呢? 面儿看一下钿儿,醒了几次,每次一醒过来,就又被吓得过去了。看来只有从钿儿身上下手了。 于是用力把钿儿往旁边晒面的一根木桩上一按,条刀高举,吹几下长舌头,阴恻地悲呼,“王久、王大宝、苟氏,你们还我命来。你们不认罪,就等着全家下地狱。” 眦牙咧嘴地对着晕迷的钿儿咆哮几下,将刀往她脸下划下去,“我要千刀万剐钿儿,以为我一家三口报仇。” 这时钿儿又醒了,只见刀光逼近,吓得颤栗得瑟,“不要啊!我的脸,我的脸……” “哈哈哈……”面儿舞着刀又要捅向钿儿的心窝的样子,“我要掏你的心,吃你的肺……” 长条刀抵到钿儿胸膛,钿儿惊恐乱叫,“不要掏我的心,不我吃我的肺。不是我杀的你,我也没杀过你爹……” “不是你,是谁?” 长条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冰冷和的刀光一点一点陷进她娇嫩的脖子。 “是我爹和我娘,不关我的事,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不要被掏心吃肺。” “是你,就是你在我爹的药里下毒……” “不是我,是我娘……” “死丫头,你乱说!”王久气得骂钿儿。 这时王家东面的围墙上已经无声地趴满了人,太恐怖了,面儿竟然死了,变成鬼回来报仇。若不是林家爹去请邻居时,说面儿是好鬼,只是回来报仇,不会伤害大家,大家又觉得稀奇,才带着梯子出来,趴在王家的围墙上观望。 听得钿儿承认了是他爹娘杀了王铁爪一家,王铁爪一家与邻居的关系一向很好,众邻愤怒,有人捡起石子往王久抛去,却打在苟氏身上,痛得她哎哟直叫,王久一家更以为有鬼。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不是你干的,你就写个供词,画个押,阎王那里便放你一条生路。” 面儿揪着钿儿往面儿的屋里走去,钿儿瑟瑟作抖,“我不会写字。” “你不会写就跪在地上,把你爹娘如何害我一家的事说出来,阎王听到了,自会明辨是非。” 面儿用力把钿儿按在地上跪着,蓝大哥在暗处即时配合了一阵飓风,刮了钿儿几个耳光,吹得面儿长发凌乱,红舌飞舞,头脸上抹的面粉掉下不少,不过天黑黑的,只天上有亮,钿儿毫不察觉这个鬼有问题,跪在地上,双膝自然又被蓝大哥点了穴,只能跪着。 面儿觉得自己的特异功能太神奇了,不只能刮风打人,还能将王久一家粘在地上起不来。 钿儿跪在地上,不能动,越发害怕,闭着眼睛,直磕头认罪,“放过我吧。不是我杀的二叔、二婶和你。是我爹,我娘和我哥干的。” “说你爹娘是怎么干的!” 刀光闪闪,钿儿害怕得全身筛糠一般,“我爹和我娘说,只要二叔、二婶和你死了,你家的财产就是我们的。前年二叔生病时,我爹让我娘在药里下了大补药,不毒人,却能补死人,所以二叔吐血死了。去年二婶和我娘去城东云外楼送了面,往城东外的小路回来,经过磨子沟时,我娘把二婶推下沟里摔死了。上个月罗家来提亲,说给我娘一百两聘金,可是你不愿意,我娘说你不愿嫁,就只有死,那晚我哥打晕你,然后我爹和哥把你绑着抬到青河扔进河里。” 这时小娥在围墙上愤怒大叫,“乡亲们,把王久一家捉起来见官,为面儿一家报仇!” “走,乡亲们,绑上王久一家进城见官!”小娥指挥大家。 王久一家行迹恶劣,邻居们听提义愤填膺,早不怕面儿是鬼了,各自寻了木棍、绳子等家伙,合力撞开王家大门,冲进来将王久一家绑得象几个粽子一样。 钿儿已经供认不讳,又被众邻听见,王久一家无法辩解,只得任乡邻处置。 远处天空火光闪烁,传来密集的跑步声,接着有六七个差人执刀拿棍的冲进来,林家爹跑在前面,进来一看,乡亲们都在,面儿一幅鬼样一会在东面,一会在西面,不时悲戚地叫声,“还我命来” “官差大哥,王久一家杀了他兄弟一家,他女儿钿儿刚才都承认了,我们要告官!”乡亲们吼了起来。 “拿下!”为首的官差指挥身后的差衙。 蓝大哥舒口气,从暗处悄悄走了。 面儿在一边直直地伸着双手在院子跳来跳去,直叫,“清天大人,清大天人给我报仇。” 那为首的官差胆子大,对着面儿道,“你是人还是鬼?若是鬼,你超生去吧,这案子我们直会秉公审理。” “谢谢清天大老爷,我要等处罚结果才能超生,如若不然,我要还阳,我要手刃仇人。” 面儿看看天色,明明还才二更,心中奇怪,林家爹用什么法子把官差连夜请了来呢? “乡亲们,各自回家安歇吧。待天亮以后,请大家再衙门作证。我们先把嫌疑犯带回牢里监禁起来。”差头向大家拱手道,又看着还在跳来跳去的面儿,“面儿姑娘,你可不要扰邻。” “我不会扰邻,我只想报仇。” 差头挥挥手,众人散去,官差押了王久一家四口走出王家,差头手上拿把大锁把王家大门一锁,并贴上封条。 面儿觉得这时该消失了,待天明后进城再说。 13 谁在树上 13谁在树上 面儿回到极乐洞天不能平静,在小娥家的帮助下,王久一家被捉了。今晚实在感谢小娥家和邻居们。猜测大家此时一定心情澎湃都不能平静,一定还在王家外议论此事,想着得再去谢谢小娥,悄然出现在黄桷树上。 树下—— 许家、郭家、陈家、张家、潘家和林家的大人、细娃都还在树下,七嘴八舌地不愿散去,今夜的事实在太新鲜了。 白云村一共有七户人家,都是这些年青河县越来越繁荣后,从白云山上陆续搬下来的,所以房屋分散,靠得最近的便是尾上的林家和王家,两家只隔一条排水的巷沟。 那一路官差举着火把,押着王久一家已经走到上大路的榆树下了。 “老林。你来给我说面儿显灵,来请你们去报官,这个我信,可是城门要天明才开,这时还早,你怎么把官差给请来了?”许家大叔手握锄头,好奇地问林家爹。 “真是运气。前些天青州城有个高员外在下河镇被人劫走,后来在龙虎滩河边发现了无头尸体,那高员外是个有来头的人,青州的知州府发文下来,下令青河沿线的县、镇严查凶犯,从昨晚起,青河县知府增派了差衙在城门内外巡逻。我到北门时已是一更过,正好前面的夏家院子有人重病,有几个人举着火把进城请大夫,这帮巡差倒是不错,打开城门放了夏家院子的人进去,我趁机向他们禀告了王家的事,为首的差头是个聪明人,想龙虎滩的案子不好办,若是别的事能出点功绩,到时上头责怪下来,有别的功绩可抵,不至于被处罚,加上王铁爪一家在城里是出名的,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王铁爪一家一向善良的,听说面儿的鬼魂回来叫冤的怪事,便跟我来了。现在王久一家被捉,面儿一家在地下可安息了。”小娥爹声音涩涩地,详细地说了去报官的经过。 “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王久一家太过份,前两年若不是王二收留他,他一家喝西北风呢。听说王久一家在青州城可是一点家业都没有的。”潘家的大叔拄着根棍子,愤愤不平地指责。 “就是。”男女老少俱都附合。 小娥爹平素懦弱老实,今晚办了大事,自信心一下上来,头脑比平时灵光许多,向大家拱手道,“真是有劳大家了。面儿一家在地下,将来一定会保佑大家的。天明后,我们还要进城作证,请大家先回家好好歇息一会吧。六更时,我们在前面的大榆树下汇合,一起上衙门,可好?” “好。” 众人手上拿的家伙大多是林家的,另有部分是潘家拿出来的,大家把家伙还比林家和潘家,各自回家。 小娥一家关好院门,小娥激动不已,今晚实在太精彩了,这时想起一事,闹得这么厉害,怎么不见蓝大哥呢? 跑到西屋蓝大哥门前,探头往里一看,床上还是没有人,却隐隐听得有打鼾的声音,吓一跳,“蓝大哥睡在哪里?” 小娥娘走过来,小声喝斥,“你跑人家屋前来作什么?” “谁呀?”屋里有人迷迷糊糊地说话。 小娥吓得往后一退,“蓝大哥,你睡觉不呀?” 蓝大哥从屋里打着哈吹出来,不好意思道,“我睡觉总闹床,可能不小心滚到地上了。” “原来你滚到地上了?”小娥先前真没注意地上,只瞅了下床上,蓝大哥住的这间屋有些大,不由笑起来,“可惜,你今晚错过稀奇了。面儿回魂来找王久他们报仇,我们帮她报了官,官差把人都抓走了,你却在地上呼呼大睡。” “真的呀。”蓝大哥似不甚遗憾,挠下头,又打个哈吹。 小娥爹道,“真的。我们不打搅你睡觉了。” 小娥娘扯着女儿往正屋走去。 蓝大哥关好门,黑暗中狡诘地笑了,我怎么不知道呢?我还帮着汪小辫惩罚她大伯一家呢。先入为主,他还会记着辫儿这个名字,不太习惯叫鬼丫头面儿。 躺在床上,心情大好,再没一点内疚。可是翻了几下,总觉得奇怪,王面儿的长舌头,怎么象红布条呢?而且明明是他在暗处刮的飓风,作为鬼,她竟然不知道? 这个汪小辫,从见到她时起,她就诡异得不寻常,就是变成鬼了,都这么不寻常,好象鬼力很不足。 蓝大哥辗转几下,心有好奇,现在辫儿这个鬼丫头还会干些什么呢? 悄悄起床,拉开屋门,往外看去,林家院子彻底黑了。一闪身飞出了林家,嗖地一下飞上黄桷树。 面儿还在树上静静地坐着,本来想去谢谢小娥的,可是今晚把大家闹累了,天亮后大家又要进城上堂,不能搅了她休息。 呼—— 面儿长长地吐口气,吹得几处树叶微微作响。这时的空气清新湿润,白云村静了,黑了,面儿想我可以回面儿的床上睡觉了,极乐洞天是个神奇的地方,可是面儿总有担心,长期在里面,恐怕会有负作用,到底可能会有什么负作用,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肯定有副作用,就象昨天,在极乐洞天睡过头了都不知道。 “呯” 一道黑影飞上来,坐到她身边,震得她从树干上腾起来,差点叫出来,一把抓着树枝,大树高处涮涮地摇了几下。 蓝大哥了吓了一跳,这树上又有人?鼻息间充满了浓浓的花香,很好闻,忍不住“呼呼”地吸了几下。 天,半夜三更有人上树?面儿的警惕上来,该不会是有贼吧? 做贼的一定心虚。面儿抓紧树枝,使劲摇几下,想吓一吓这贼。 蓝大哥觉得这树上的人是个姑娘,他虽是个杀手,可是从没接近过姑娘,所以在龙虎滩时,被面儿抓着攘揉地撒几下娇,便吓得后退。这姑娘的气息令他有些慌乱,想下树离去,可是他很好奇,怎么半夜三更的有姑娘在树上? 莫不贼,想偷王家的东西? 王家都这样惨了,这贼还来偷东西,太可恶了!至少有我蓝天赐在时,便不能让贼去偷鬼丫头家的东西。 杀手毕竟是杀手,冷静下来,一双虎爪往黑影抓去—— 14 是他 14是他 面儿摇得正欢,被他突然抓到胳膊,那家伙手上的力道极大,反被吓一跳,天,这贼好象有武功。 还是跑吧。 可是被他死死钳住一只胳膊。 蓝大哥一抓着她细圆的胳膊,感觉到她真是姑娘,想要放手,转念一想,虽然面儿一家死了,王久一家刚刚伏法,这女贼这时来偷东西,太不厚道。 面儿挣扎两下,挣扎不脱,低头一口往他的虎爪上狠狠咬去。 蓝大哥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疼得唏地张开嘴,一掌向她身上拍去,面儿咬他时,脚下失去平衡,往树下摔去。他那一掌变成一把抓着她。 面儿慌乱中,还是轻轻地叫出一声,“妈呀。” 蓝大哥听出她的声音,这不是辫儿吗?鬼丫头报了仇,还不够,半夜三更上树玩?连忙一把松开她。 面儿站粗粗的树杆上还没保持好平衡,被他一松手,身子一歪,又往下摔去,“啊”地一下轻轻叫一声。 蓝大哥本能地伸出长长的胳膊捞住她,面儿扶着他的手站稳,一只手抓着一处树枝,一只手小心保持平衡,心中奇怪,这贼好象有点特别,按道理他应该一下打晕她。 天上刮起一道凉风,把树梢摇得哗哗作响。树子一摇,面儿脚上一滑,差点又摔下去了。风送云移,月亮移到树边,明亮的月光撒照在树隙间,两人不约而同歪着仔细瞅着对方。 蓝大哥看清了,这姑娘真是鬼丫头。 面儿也看清了,这个人脸上的络腮胡子掉了一半下来挂在脸上,露出半张熟悉的模样,月亮刚好照在他那堪与大卫科波菲尔相比的鼻子上,这个角度,月色下,看着更好看。 这不是龙虎滩的杀手吗? 他下巴上吊着的半张络腮胡随风轻摇,面儿咬紧嘴辰,张圆伪凤目,这不是小娥家的佃客吗? 天哪!杀手居然找到家来,还扮成小娥家的佃客住在隔壁,这杀手穷凶恶极,真是要杀人灭口。 蓝大哥被她这恐怖僵硬的表情迷惑了,瞧她那恐怖的样子,难道我还成了鬼?这鬼丫头看到自己,不是毛病地怪笑,就这幅惊恐? 往脸上摸了摸,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什么时候半张络腮胡掉了下来?连忙抓着胡子往脸上贴,恐是天热,胡子在汗汗的脸上不易粘牢。 跑啊!面儿可不是鬼,面儿可不能让杀手给杀人灭口了。身子往后一倒,蓝大哥以为她又要摔下去了,一把抓住她。 面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极乐洞天—— 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面儿的一只手,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一下将她吸走。蓝大哥眼睁睁地看着她从手中消失。 鬼丫头,面儿真是鬼丫头。 极乐洞天里。 面儿甩得被杀手拉得生痛的手,刚才差点被杀手和空间的力量分成两半,好在空间的力量更大,将她吸了进去。 极乐洞天真是神兵利器。 看来,待王久一家定了罪后,面儿得先把杀手打发走了,才能安居乐业。 虽然杀手可怕,可是面儿在没有发现空间前,便从他手下逃走过,所以面儿并不害怕杀手。只是杀手武功高强,自己没有武功,只有空间,在赶跑他之前,得小心一点,不然就会象刚才一样,被他拽着,差点扯掉了胳膊。 面儿看了看沙壶,因为过了子时,没有倒置沙壶里的少,所以沙壶里没动静。晕,待安定下来后,得捉摸捉摸,做个自动倒沙的系统,不然每满十二个时辰时要倒一次沙漏。 先前已是二更过,唉,时间不准。面儿倒过沙壶,只能段算着再睡三个时辰,便进城审案。虽然大家六更就要进城,可是等到县太爷上堂,还不是辰时以后的事? 面儿想着早餐,不如回王家取点易做的食物,举着一丁神木火星,到了王家厨房找到一篮子鸡蛋,取走几斤米,还有面儿娘在世时做的老咸菜,酸酸咸咸的很好吃。面房还有王久做来自家吃的几斤铁爪面,统统被面儿扫进空间,这才上楼睡觉。 却说蓝天赐在树上呆了一会,觉得鬼丫头实在太奇怪了,又悄悄地潜入王家。没一会发觉后院有隐隐的火光,悄悄潜到外面,看到面儿竟然手举一段木火点上灯,又搜了一大堆食物,然后吹了火,就消失了。 蓝天赐回到林家西屋,睡在床上,满脑子是面儿俏生生的欢快样子。面儿的鬼魂给他活生生的感觉,她寻找食物时,满脸的欢快,弯弯的眉毛象月牙,红红的小嘴象小船,俏生生的脸蛋在灯光下十分可爱迷人,怎么会是鬼呢? 可是,面儿能够凭空出现凭空消失,他又和她较个劲,她绝对不会武功,若非鬼,怎么能够凭空出现和消失? 六更,白云村的六户人家,安排好老人在家看屋,全部汇聚在大榆树下,一起进城为王铁爪一家鸣冤。 白云村二十个人,都穿得整整齐齐地,浩浩荡荡地往城里走去。 蓝大哥挑着半挑梨子,跟在队伍后面,他说是进城卖梨,然后再要回家补货,其实是进城看王家案子的结果。 蓝大哥不时回头看看黄桷树,昨晚胡子掉了半边,不知昨晚面儿有没有看清他的模样。 县衙在四目广场西角。大伙赶到公堂外时,还没开门。 陈家大叔比较健谈,整整衣衫,对大伙道,“虽然还没开门,但是王家有冤,我们要击鼓鸣冤,还要催堂的。” “我来。”林家爹的个子不太高,有点显瘦矮,雄纠纠地走到大圆鼓前,取下一只红头鼓锤,“咚咚咚”一阵乱敲。 “威武” 六个差衙,一边三个,用力推开沉重的朱色衙门。昨晚接案的差头精神焕发地从里面走来,陈家大叔拉拉林家爹,停下击鼓。 差头一只手把在腰间的刀上,朗声道,“大家都来了?因为昨晚深夜辑拿的案犯,还没整理文书和建档。开堂前得先建档和备文书。县太爷说了,巳时开堂。林家爹你还得补一份状纸,你们中可有会书写状纸的?若是没有,我可以请师爷帮你们写一个。” 还未到辰时中,但离巳时还有一阵。 陈大叔道,“我们都是粗人,哪有会写字的?白云村就王铁爪会识几个字,可是他却遇害了。” “那你和林家爹跟我去后堂补状纸。别的乡亲们在此稍候吧。”差头昨晚抓了王久一家,这可是大案,很显功绩的,所以今天心情极好,精神奇佳。 陈大叔和林家爹跟着差头去了后堂。 15 我不是鬼 15我不是鬼 面儿不敢深睡,怕错过白日的审案,过了两个时辰,便起来做早餐,煮了一碗鸡蛋面吃,为了避人眼耳,面儿回王家屋里找了一个斗蓬,又在上面搭一块蓝布,遮住面容。 王铁爪一家被王久一家杀了,轰动全城,县衙至四目广场已经围了好几百号人等候开堂审案。 面儿赶到四目广场时,刚刚开堂,县衙外人山人海的,很难挤到前面,面儿只得运用空间功能,悠地一下出现在大堂门口外。 白云村的村民已经被传进公堂。 县太爷谢知县,年约三十七八,长得面容清瘦,头戴乌纱,身着七品红色官袍,高居在上,目光威严,表情冷肃,“王久,还不快把你家杀人的经过细细招来?” 王久一家披枷带锁跪在堂下,为了保住儿子和女儿的命,他揽下所有罪状,“县太爷在上,都是小的夫妻两个鬼迷心窍,犯下大事,一切与我儿子和女儿无关。我女儿并不知道真相,所以她所言有误。请县太爷明察。” 王久说的与钿儿有出入,县太爷令牌往下一扔,“王大宝,你可认罪?” “小的没有参与过此事。请县太爷明鉴。” “你不认?杖打。” 两个差衙上来,对王大宝一阵棍棒相击,王大宝为了活命,有爹娘揽罪,死都不承认有和父亲抬着面儿扔进青河里。 钿儿被面儿的鬼魂恐吓后,已经半疯半癫,不能再指证王大宝。 只半刻钟后,王大宝被打晕过去,没有认罪。 县太爷想有王久夫妇认罪足够了,便痛快结案,“王久夫妇残害王铁爪一家,按照国条当处斩首,待报往青州知府后择日行刑。王大宝良心有昧,知情不报,发配边疆,永远不得乡。王钿儿知情不报,送往边防充作军ji。” 王铁爪一家被押了下去。 “青天在上。” 堂外有五六个百姓敲锣打鼓地进来,两个抬着块“青天在世”的扁额,上面挂着朵大红花。为首的向县太爷拱手赞扬,“我们曾受过王铁爪好处,今天县太老爷为民作主,为王铁爪一家伸了冤,报了仇,这是草民们的一点心意和爱戴。” 面儿诧异,还会有人给县太爷送彩扁呀?林大叔他们可想不出这种点子,定是县太爷的‘政治手段。’ 昨晚接案的差头,脸色严肃地让两个差衙接过彩扁,心里却舒服透了,这一回县太爷肯定要嘉奖他们。 县太爷轻轻拍下惊堂木道,“诸位乡亲。王铁爪一家已故,你们可有人知道他还有什么亲戚?” 林家爹叹道,“王铁爪与我为邻多年,未曾听说他家有什么亲戚。” “既是这样。你们回去后再想一想,若是十日内,的确没找到王铁爪的亲戚。按照国法,王家的财产当归国库。” 面儿一听,乍慌了,王家财产被归国库,她怎么办?连忙高呼一声,“冤枉……”,豁地一下冲进大堂跪在地上,取下头上的斗帽,露出真容来。 白云村的百姓看到她,激动得七嘴八舌地叫起来,“面儿又显灵了。” 堂外跟着轰动,“面儿显灵,又现身了。” 谢知府惊得从案后站起来,“这就是面儿的鬼魂?” 林家爹道,“谢老爷不必害怕。面儿是非分明,不会害人。” 谢知府不敢相信,目瞪口呆地看着活生生的面儿,“都给你家报仇了,你还有什么冤枉?” “县太爷要把我家财产充公,小的好生冤枉。若是王家财产被充了公,你让小女子如何生活呀?” 小娥最不怕面儿的鬼魂,从一边爬过来,激动地拉着她直叫,“你可以不回阴间吗?我去请白云寺的和尚,帮你还阳。” 堂内堂外议论纷纷。 乱套了。 谢知府把惊堂木轻轻一敲,两边的差衙拄着棍子整齐地敲几下地面,“威武……” 公堂肃静下来。小娥却自顾自的,感觉到面儿的手热乎乎的,又摸摸面儿汗涔的脸,惊道:“你不是鬼,手是热的,还会出汗。” 闹鬼是可怕的事,可是被小娥这天真地一搅,谢知府忍不住发笑,轻咳一声,林大婶将女儿拉过来。 “王面儿,你都死了,既已成鬼……”谢知府今天顺利结了个大案,又有人送彩扁,更要表现出青官的风范,小娥都不怕鬼,他更不能怕,从上首下来,走到面儿面前,亲切地慰问和劝导,“你还是好好去阴间转世投胎吧。” 面儿的伪凤目一瞪,“县太爷,我不是鬼,我没死!你听我说——” 谢知府在她面前,也感觉到她的人气,可是差衙们回来报的,都说有看到面儿的鬼魂,后退几步,盯着她,“你说吧。看还有什么事则本官能为你作主的。” “那天我因不愿答应大伯娘为我与罗家杂货铺的罗一山订亲,晚上吃罢晚饭,我回房时,背后突然挨一下,便被打晕过去,醒来便在河水里,正逢涨大水,我略通水性,虽然手脚被缚,可是王久他们没把我绑得牢实,被河水一冲,绳子就松开了,为了活着,我一直咬紧牙关坚持,被河水冲了一天,冲到龙虎滩终于上了岸,刚上岸就晕倒了,醒来有个道士坐在我身边,问我为何想不通跳河,我把冤情与他说了,他说他教我一个隐身法术助我回家报仇,报仇后,这个法术慢慢地会消失。后来我遇到一户人家,又资助了我二十文钱,我才得以回到青河县。可是,我爹娘死了有很久了,我被王久他们扔进河里,又没证据,如何能报仇呢?无奈之下,便用道士教我的隐身术闹鬼,以逼王久家的人认罪。现在我家大仇得报,我终于可以好好回家了。面儿真是感谢青天大老爷的廉政公平。面儿代地下的爹娘向青天老爷磕头。” 说罢面儿端端正正地给县太爷磕了三个头,然后又转身向村民磕了三个头,“面儿谢谢乡亲们了。乡亲们的恩德,面儿记在心,没齿不忘。” 小娥惊喜地扑过来激动地抱着她,“难怪你的手是热的,你的额上会出汗,我就说嘛,面儿不会死。” 谢知府又轻咳一声,“你是人是鬼,还得人证明一下。”对一个差衙道,“去外面请两位进来。” 那个差衙出去叫了两个进来,一个五十多,一个三十左右,让她们摸了摸面儿的手,脸,又试了试鼻息,两个都答,“是活人。有体温,有呼吸,有脉膊,的确会出汗。” 既然有人证明了面儿是活的,谢知府便道:“本知县就相信了你的奇遇,把王家财产还给你,你以后可要好好发扬王家铁爪面的风尚,你爹死后,本官有很久没吃到他亲手做的铁爪面了。” “民女这就回家做面,明日请人送十斤,答谢县太爷和众位差爷。”面儿连忙谢恩。 …… 1 做铁爪面 1做铁爪面 七月的夜。 王家正房、面房和东厢的走廊都挂着灯。 面房在西面,有四大间,一间是仓库,一间里有个大水池专门用来放新鲜面,一间是磨房,一间才是制面房。 面房里传来“啪啪”的打面声。 制面房最大,有六七米见方,中间有个四米宽、八米长的实木大案板,一头整齐地放着制面的工具,另一头放着两陶缸碱和盐。两个斜对的屋角各点着一炉香,用来赶蚊虫。 天黑前,林家爹帮面儿磨好一担面粉,小娥帮她打扫好面房清洁,把面案擦得干干净净,只等面儿晚上用。 经过一个月的辛苦锻炼和训练,面儿终于练了点力气出来,最初一次最多只能和两斤面粉,现在一次能和五斤面粉了,王铁爪在世时,一次能和十斤面粉,面儿娘一次都能和六斤。 爹娘在世时,一天至少要卖一百斤生面,一百碗熟面。 如今虽有林家帮忙,帮着磨面粉,和帮王家打理后院的两亩地,小娥帮着面儿卖面,面儿已经很努力很卖命了,一天只做得出五十斤面,熟面一直供不应求,每天才半下午就得收摊。 面儿和好面,从一头拿起吊在空中的足足有十斤重的巨型擀面凳,一屁股跳上去,坐在上面的方板上,双脚蹲在案板上,开始坐在擀面棒上,一跳一跳地压面。这一个月来,面儿天天坐擀面凳,屁股都坐疼了。 古代的制面器太落后!不过,王家的制面器具比寻常人家的小型擀面杖,可是超级先进的了。 王铁爪十分聪明,发明了巨型擀面凳,一头吊在粗粗的屋梁上,一头可以坐在上面压。若让面儿全凭双手制作,一天做五十斤面,要她的命。人家是现代的行政文员,只见过打面机和机器造面,可没经历过这么原始的劳动。能一天做出五斤来,已经很牛叉了。 面儿称这个悬吊式大擀面棒为压面凳。屋梁上的绳子不时传来叽呀嘎的声音,她一边把面团压薄,一边想着回王家以后的事。 从公堂回来以后,她再没看到过杀手。 小娥说可能蓝大哥不得回来了,本来就只租了一个月屋子,他屋里的衣服都收走了。 面儿却觉得杀手是做贼收虚,得知官府发文搜捕他,顾不上杀她灭口,便逃跑了。其实从公堂出来时,她没想过要报官。听说被杀的高员外不是什么好鸟,杀手杀他,属是狗咬狗的性质,如果这杀手专门杀坏人,面儿觉得要是报了官,那是消灭一个为民除害的侠士,只是这杀手心胸有点狭窄,为毛偏要追着杀面儿灭口啊? 一只手摸摸生痛的屁股,再这么原始作业下去,面儿的屁股以后要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面儿揉下鼻子,作为现代人,应该改良一下这个问题,怎么改良,面儿一时间还没想到。 这个季节忙死人了,极乐洞天还停在春天的季节,她还没空收里面的花呢。 当屁股麻成一团的时候,面儿从压面凳上跳下来,开始拿着根滚圆的棒子在宽宽的面布上把它滚得均匀,以免厚的厚,薄的薄,抓成面后,煮在锅里可不好吃,又容易浑汤。 还有这个滚面器,她觉得太不省事了,制面前前面儿得先净身,尤其要洗干净足和腿,滚面时,她将腰裙一挽,裤子卷到大腿上,用根绳子扎紧,然后跳到案板上,双手撑着滚面棒,从宽宽在面布上,象滚地板一样滚过去,第一次跟据身主的记忆这么滚面时,她坐在案板上笑得直抱肚皮,忒搞笑了啥,而且她的脚爪爪跟着滚面棒有一路爬过去。 第一次吃自己做的铁爪面时,虽然想着滚面前有进极乐洞天,把身子洗得又香又干净,佐料打得喷香,煮得色香味俱全的,可是现代人太讲卫生,她愣是憋了半天的劲,才闭着眼睛吃了两口,好在铁爪面好吃,极乐洞天里的佐料天然美味,吃货的本色淹没了对古代饮食卫生的高要求。 多过些天,滚习惯了,也就吃习惯了,现在一天不吃一顿铁爪面,她还不习惯。 滚了两圈面后,面儿冲着滚得厚薄适中,十分均匀的面布吐下舌头,现代人说的,不干不净,吃了不生毛病,上面沾的可不垃圾,是面儿的体香。 再从案头拿起一把锃亮的大铁爪,这个铁爪是王家的神兵利器,貌似晒草用的竹扒,只是专门选用上等钢铁铸造成,六个牙齿又尖又利,面儿爹说过王家的一把铁爪都要十几两银子呢。王家一共有两把大铁爪,另一只没用,用油养着,作后备之需。 这铁爪抓出来的面条形状,十分特别,不象人们用刀切划出来的是方条,把方条面在案板上和点干粉再滚搓几下会变圆,铁爪面的形状象带棱边的兰草叶,煮起来后仍能保持那种特别的形状,因而吃着时,舌齿之间有一种特别的咀嚼感和回味感。 面儿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拿着一米长的把杆,保持着平衡,象搞艺术一样,扬起铁爪一下扎进面布的一头,小心地踩着案板边,开始快速抓面。抓面时一定要快、狠、利,不然面条形状会不均,还抓不透,若是被第二下,会破坏面条的艺术形状。 看着抓面很简单,面儿可是长期耳濡目染,才能领会到抓面的技窍,说白了,她可有天赋和遗传的。 子时,面儿终于做好三十斤铁爪面,分别装进三个竹箕,小心地盖上荷叶,放在水池里的瓦盆里,才揉着腰,捶打着背,灭了院子里各处的灯,爬睡觉。 明早上和小娥把面送进城后,她还得回来再做二十斤。一天要保持五六十斤的供应,才能维持铺子,分点钱给林家,再略有节约。 面儿四肢瘫在细滑的竹席上,打个哈欠,一个人要撑起这个家,把铁爪面铺撑下去,那小铺子每个月得交一两房租,真是不容易啊,每天累得跟个鬼似的,除了进极乐洞天洗鲜花澡,简直没多余的时间进去享受。 等制面技术再成熟些,面儿要改变这个局面,劳动虽然光荣,成天疲于劳动,也太悲惨了吧。 面儿梦见回到新科公司,煮了一大锅铁爪面请同事吃,大家吃得赞口不绝,陈小梅边吃边给她建议,“童宝宝,这个铁爪面,无论是造型,还是你的古代佐料配方,都堪称天下无双,你可要记得申请专利,远销世界各地……” 专利?古代有专利权吗? 2 清晨 2清晨 “咚咚咚” 天刚蒙蒙发亮,王家的院门被擂得震天巨响。 喔喔喔,后院的鸡叫二遍了,面儿翻个身继续睡。 “面儿……起床了……” 小娥清脆、尖利的声音划破早晨的清寂,面儿如中魔魅一般,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窗外应是五更过,该起床干活了。 小娥的叫声虽不是河东狮吼般的震耳,却清利得钻人心髓。 面儿步履摇晃地打开卧房门,迈着如醉的步子,穿过院坝,半眯着眼,打开院门。看都不看小娥,打着哈欠,站在院坝里回味最后一点睡意。 “嘻嘻” 小娥从面房外的一个石池里舀一瓢水,跑到她面前,用手指头弹了点水珠在她脸上,清晨的水很冰凉,面儿打个激愣,睡意顿消,笑了起来。有小娥很省心,不用担心睡过头,小娥就是她的活闹钟。 面儿比小娥大两个月,小娥甜甜地叫她,“面儿姐姐,我帮你梳头,然后你去作美味面,好不好?” 林家三口帮王家干活,面儿主动包了三餐,可是小娥娘的厨艺太差劲,每天早上的早餐和晚餐都由面儿做。 林家帮面儿报了案,面儿的冤仇得报,面儿把王久一家穿过的衣服,全送给了小娥一家。林家夫妇终于不用穿补丁衣服了。 小娥今天穿了件七层新的黄底绿边的衣服,头上戴着一幅碧绿的绸花,腰上系着一条粉蓝的绣花腰带,看着更显乖巧。 “我先换衣服。”面儿不习惯先梳头再换衣服。小娥飞跑进面儿屋里,打开面儿的衣柜,看看一柜子衣服,快速帮她挑了一身暗红带月白细花的衣服,“你皮肤白,穿这身衣服最好看。” 无所谓,只要衣着整洁。面儿换上衣服,小娥帮她前前后后理理得一丝不皱,又拖着她去梳妆台梳头。 小娥的手很柔很巧,让她梳头是一种享受,轻轻柔柔的梳得极舒服。 “我给你梳双辫髻。” 小娥不只梳头的动作柔,还很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帮面儿梳了一对漂亮的辫髻,再给她挑了一幅粉色的珠子套在发髻下。 “漱口。” 小娥就象面儿的贴身管家,跑到院墙边一棵柳树下,掐一段嫩桠枝,舀一瓢水洗了洗,又帮面儿兑好一瓢淡盐水,放到面房外的石池边上。 柳叶加盐水漱口,是面儿发明的。 面儿洗了把脸,端起盐水,拿起柳枝在盐水里浸几下,塞进嘴里嚓嚓地漱口,没一会算是漱好口了,反正是现代人的自我安慰,倒底漱得有多干净,面儿无法深想。 “你真聪明,居然发明了这种漱口方式。” 小娥欣赏着面儿优雅的漱口的姿势,觉得很好看。林家的人早上也这么做,早上漱个口,一天都舒服。 小娥爹抱着一抱青菜叶进来,把菜放到石池边,慈爱地看下女儿和面儿,然后笑着进磨房里,又开始磨面粉了。 面儿瞟一眼磨房,整个白云村只有王家有磨房,有一口大石磨,和一口单手石磨。石磨磨面粉对面儿来说,也太慢,将来有待改进。 “煮美味面了。我去烧火。”小娥象宫廷里的管事太监,报着下一件事。 小娥娘进来了,走到石池边洗青菜叶。大家都配合默契,什么时候,谁干什么无需多说。 给王家干活,有管吃,每月还点钱分,比她和小娥成天缝衣服,钱来得容易些。而且面儿的伙食开得比林家好几倍,面儿要求每顿都要沾肉腥,每过几天,还要熬一锅骨头汤,有时还会让小娥娘把后院的鸡杀一只。林家一个月可是难得吃上一回肉。 才一个月,小娥娘枯黄的脸色就好看不少。 不过小娥娘有点心惊胆战,白云村家家都喂有鸡,把鸡杀来吃的,面儿是头个。小娥娘总怕面儿这样下去,没多久就会把家吃空。 后院的厨房里,昨晚上小娥已经把水缸里的水打满,把早上煮面的锅和碗都把它洗净,摆好了。 小娥挽一把干草放进灶里,用打火石引燃火,一缕微弱的火光映在她漂亮的瓜子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专心地看着灶孔里的火,然后拿起吹火筒,吹了吹,蓬地一下,灶里的火燃得红旺,红红的火光映她的脸儿光艳动人。 一灶两孔,一个孔上放着昨天小娥娘熬好的骨头汤,大孔上放着大铁锅烧水煮面。 面儿去面房抓了一小竹箕面出来,慢条斯理的打佐料,这些佐料,是前晚就备好没用完的。 小娥娘端着一竹箕洗好的青菜叶进来,眉头微皱,看到面儿正往碗里舀骨汤,把竹箕放在灶台边上的一只石巢上,小声道:“面儿。昨晚我和小娥爹商量过了,往后还是吃省点。你现在一天只能卖五十斤面,扣除各种费用,余不下几个钱,都来吃了,往后怎么办?” 面儿没有亲人了,把林家当作亲人。前世本是个无忧无虑的性格,来到古代继续发场,现代人的理念:“没钱嘛,想法赚吧”,再说王家有这么好个产业,面儿没担心过钱的事。 小娥娘的面色仍然带黄。面儿心疼道,“这个不是你们操心的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看你才三十多岁,脸色成天象黄菜叶一样,林大叔也是这里疼那里不好的,我还想赚点钱,请大夫给你们开几个补方呢。” 小娥娘眼睛一红,哽咽起来,“你都还是个小娃娃。让你承担这么重的担子,我和小娥爹过意不去。” 面儿嘿嘿笑着直哄她,又看着小娥,“你们这是不相信我能撑得起王家的生意?现在我们一天卖的是不多,你们放心,很快就会改变这个局面。” 小娥最信面儿,深受面儿的乐观影响,往灶里放一桠柴,笑道:“娘。你和爹一辈子活得太焦虑,所以不发财。我们只管听面儿的,好好帮她干活,我相信面儿姐姐,柳树叶沾盐水漱口都想得出来,她一定有办法把生意做得好。” 小娥娘被女儿的话逗笑,看着面儿熟稔的下面、下菜叶,然后搅几搅,煮几开,优美地挑起面,面儿煮的面,配的佐料,深受大家欢迎呢。 “林大娘,叫大叔来吃面了。” 林大叔跟小娥一样,相信面儿又能干又有办法,每天只管埋头干活。进来端起碗面从厨房边的通道走到外面的堂屋坐下,津津有味地吃面儿煮的美味面,小娥端着碗跟在后面,边走边呼呼地吃边赞扬,“好好吃。” 面儿抱着碗走在小娥娘后面,大家在八仙桌前坐下,堂屋里飘满着热腾腾的美味面香。 嘿嘿,面儿笑得眼睛眯成月亮,现代吃货的煮面水平,王家铁爪面,外加极乐洞天丰富齐备的佐料,这面能不好吃吗? 3 面铺 3面铺 王家面铺在北街右边,背后是菜市场。铺子有三四见方大小,铺门有六块门板宽。铺里一边是两个木炭灶,一个灶上煨着汤,一个灶上煮面,门口左边放着张方桌,右边横着个竹凉板卖生面,中间留了一米多进出。铺子外面又摆了四张吃面的小方桌。 卯时中至辰中是吃面的高峰期,面儿要卖早晨这一趟熟面,才能回家做面。 “来两碗素面。”守北门的一个差衙过来叫面,顺手数了六文钱丢进门口左边的小方桌靠里面的一个木箱里。 为了方便,面儿把收钱的箱子做成了寺庙里功德箱的样子,食客把钱往上面的一道宽缝丢进去,就不怕有时背个身,有人来顺手牵羊。 面儿经管铺子以来,大家都爱吃她打的佐料,佐料本来及贵,极乐洞天里有吃不完的佐料,铁爪面的佐料放得充足,更得大家的喜爱。所以没有人放钱进木箱里时会偷工减料。 面儿回头看了看是守城的官差,笑眯眯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俩个一个要吃辣点,一个要吃酸点。” 她熟稔地拿出两个竹篓子,各自放了一小团面在篓子里,篓勺柄端有个倒钩,按顺序排挂在大锅里,这样就不必整锅整锅的起面。 官差笑笑,跑回大门,不能脱岗的。本来他们早上有稀饭馒头吃,可是出了门,还是要馋一碗铁爪面。 古代早晨在外吃饭的人不象现代那么多,所以并不是忙得团团转。 早上卖生面的人也不少,小娥在生面摊前清脆的吆喝:“美味面,铁爪面……” 一个大婶从菜市场里出来,走到小娥面前,笑吟吟地看看铺子里的两个小姑娘,“我买一斤生面,我家孙子早上就爱吃你家的面。” 小娥称好面,挽好放进大婶篮子里的一个小竹箕。大婶将六文钱丢进右边的一个木箱里。生面和熟面的钱没有混收一处,面儿说在生面摊边摆个木箱子更顺手,方便大家。 “我要一碗杂酱面。”罗一山拿着四文钱,衣衫整洁地来了,把钱丢进木箱里,坐到造门口边的小桌前。面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应了声:“等着。” 罗一山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放到面前,把一双手背在背后,规矩地等着吃面。 “傻子吃面呀?” 对面茶馆的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伙计跑过来,顺手轻轻拍了下罗一山的后脑,冲面儿叫道:“来两碗杂酱面,是两个早客要的。我把钱放箱子里了。煮了叫一声,我来端就是。”伙计丢了八文钱进左边的箱子里,转身就走。 罗一山最恨人家叫他傻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抹抹嘴角的口水,跳起来拍下那伙计的头,骂道:“你才是傻子。” 伙计看他发怒了,嘿嘿边笑边跑,“我是傻子,我是傻子,行了吧?” “哼。”罗一山这才胜利地又坐下来,面铺里的佐料香面香直往鼻子里钻,他不断地流口水,没几下已经把衣袖都抹湿了。 另两张桌前有几个吃面的,都偷偷好笑。 “小娥,给城门的大哥把面送去一下。”面儿挑好两碗素面放进一个木盘里,小娥端起面一溜烟往北门跑去。 北门离铺子只二百来米,小娥很快回来,罗一山已经香喷喷地吃起杂酱面,吃得唾沫遍沾,新来两个吃面的不敢挨他坐,抱着碗坐到路边树下的石头上。面儿见抱欠地笑一笑,那两人笑一笑,都知道罗一山是傻的,并不计较。 罗一山吃了面,用衣袖抹抹嘴,有精神了,就神气起来,缠着面儿陪他玩,“你再和我比赛,看谁先跑到蔡家的味铺,我就请他吃卤鸡爪。” 小娥柳眉一挑,手上拿着棍棒子,总他喝道,“没看我们做生意正忙?” 罗一山冲他翘下嘴,翻个白眼,“我没找你。” 面儿一只手拿着长长的筷子,对罗一山笑道:“昨天有人说你很笨,从城东往城西跑,跑不上一百圈。” “谁说的?”罗一山来气了,“我这就跑给你看看。哼!”罗一山不服输地跑了。待他跑远了,吃面的都笑起来。 “面儿你真聪明,收拾罗一山一整套。”卖木炭的刘老头边吃边说。 “面儿姑娘不简单哦,若不是这样,如何能用妙计吓得王久一家认罪?” 王家前阵的官司,一直是城里的热闹话题。面儿淡淡一笑,继续看着锅里,只听着大家闲聊。 先前一个买面的大婶又气吁吁地跑了来,手上端着只白色的陶瓷小碗,“面儿,我家孙仔非要吃你打的佐料,能不能卖点佐料我?” “一文钱两勺。葱花自己回家去加。” 面儿有让小娥附带卖点佐料,以提高王家面的声誉,可是小娥不愿卖佐料,怕泄了密,又怕自家的佐料不够。遇到有特地提出想买王家佐料的,才卖一点。 “买两文的。” 小娥拿起一个小勺,很不情愿地舀了四勺佐料。大婶千恩万谢的端着佐料走了,大家都明白,人家的佐料是秘方,不愿外传的。 面儿丝毫不担心这个问题。就算别人手上有齐全的佐料,搭配的比例是个极讲究的事,若不然,在现代大家都有一样的材料,为何有的面好吃,有的吃着极寻常?再说她的面佐料,已经稀稀糊糊的和成一团,就是有人能看到里面的黄豆、花椒什么的,也无法一一破解。 吃货的灵魂,自然是心灵手巧,对味的感觉和掌握有极高的天赋和优势。 其实一天卖五十斤生面,再搭配着卖一百文的佐料的话,这一百文对面儿来说,纯属净赚。一个月便多三两收入,一两除店租,一两除木炭钱,还能剩余一两,这比卖面轻松多了。想想每天做五十斤面,面儿可是累死了。 可小娥是个死心眼,总怕王家的佐料要卖光,不愿望主动推销。面儿一直没想好如何向面儿解释这事,也没强迫小娥执行。不过今天心中打好主意,回头去做个木牌挂在铺门口的墙上,提醒大家,正宗的铁爪面,还需搭配王家的佐料,一文二舀,不赚白不赚。 辰时中一过,吃面的人渐渐稀少,面儿把铺子交给小娥,便回家做第二批面去了。 4 来客了 4来客了 午时后,面儿吃罢午饭,背着二十几斤面回到铺子,还带了一块木牌来,两面有书“佐料一文二勺(小号汤勺)”,特地注明乃小号土陶勺,以防有人钻空子。又怕有人不识字,还画了只勺子,旁边画两根葱,一个瓣大蒜,表示佐料。 牌子一挂出来,有两个来买面的阿婆,看着上面的图画,猜测地问,“要卖佐料?” 面儿点点头,小娥气得翻白眼,把她到里面,着急死了地道,“要是咱家的卖光了,怎么办?虽然你家有二亩地,又没全种佐料。” 面儿挑挑眉,这一次要把这事坚持到底,“卖光了,我再去别处收来加工,好不好?就是少赚点,也要方便大家,把我王家铁爪面的招牌越做越响。” 一个阿婆赞道:“就是。做生意也不能太保守,要方便大家才能做得红火。” 另一个道,“面儿姑娘,城里的街邻都说,要是你能象你爹原来一样,一天能再多卖些面就好了。你不到半下午就把面卖光了,有的人户收工收得晚些,想买点现成的面回家煮,都没有。” “我想办法再多生产。” 因为铁爪面现在供应少了一半,第二批面一来,人们便陆续来抢着买了。申时中刻卖光面,面儿取出木箱里的铜子装进一个布袋,背在身上,和小娥一起收拾好铺子,关上铺门,正欲离开,两个衣容整洁的蓝衣少年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个子矮的一个跑在前面,远远地就大叫:“面儿姐姐。” 面儿定神一看,是下河湾的刘家兄弟俩来了,立即喜笑颜开,“刘二娃!” 刘大娃走在后面,背上背着一个背篓,刘二娃打着空手跑到她面前,激动地说:“听说王家出了大事,这几天家里略闲,我和哥哥到青河县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太好了。” “大叔和大婶怎么没来?”面儿乐坏了。刘家可是她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户人,而且是极善良的人。 “开始收秋粮了,爹娘让我们来看看,他们没空进城。这是我爹娘给你的一坛咸菜,还有我们家喂的一只鸡和些鸡蛋,另有些咸鸭蛋。”刘二娃指着哥哥背上的背篓说。 “大叔大婶这么客气,让你们给我背这么多东西来?你们等我一下,呆会跟我去我家。”面儿笑得眉毛弯弯,眼睛眯眯,嘴角上翘,拿出一把铜钱,转身交给小娥,“你去菜市场,把铺子交待给烧猪脚的老陈夫妇,再买两斤鲜肉。” 老陈夫妇是面铺的主人,家在菜市场边,家里人口多,屋子拥挤,虽是把铺子租给了面儿,晚上老两口帮王家守铺子,以解决家里居住紧张的问题,他们早上会帮面铺先升起火,烧上开水,并熬上骨汤。 小娥听说过面儿在下河湾得到刘家帮助的事,看一眼衣着整洁的两兄弟,笑一笑,接过铜子,笑嘻嘻地提着篮子钻进菜市场。 刘大娃看着小娥漂亮的瓜子脸,灵动的身影,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心里扑通扑通地直跳。 刘二娃性格外向,站在王家铺外,和面儿热络地叨起话来,“听说你大伯一家被伏了法,你现在没事吧?” 面儿笑着摇摇头,这事传得真够远的,都传到百里外了。 “面儿……” 罗一山满身汗臭,嘴歪皮皱,四肢酸软,东倒西歪地跑过来,满脸汗湿,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冲她气喘吁吁地挥手,“我今天从城西到城东跑了五十圈。” 罗一山虽然傻,也不是傻透了,他会数数,只能数到五十,再往上便得归零从来。 刘家两兄弟看着罗一山,第一眼看不出模样清秀,眼睛清亮的罗一山是傻子,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面儿把早上叫他跑圈圈的事给忘记了,现在想起来,不由嘿嘿一笑,怕他又来缠,哄道:“那你还有五十圈没跑,回家洗个澡,好好歇一歇,明早上记得继续跑?” “还有五十圈呀?”罗一山立即被这个算术弄糊涂了,两腿软得直打架,目光立即呆滞下来,用衣袖擦脸上的汗,有个小孩跑过,冲他扮过鬼脸,“罗一山,大傻瓜。”嘲笑他一句,便飞快往四目广场跑了。 “你才是大傻瓜。”罗一山气得去追他,可是跑了一天圈圈,实在太累,脚下一软,扑倒在地上,下巴着地,摔出血来,立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刘二傻了眼,原来这是个傻子,连忙上前扶起他。可是罗一山的个子比他大,身子又沉,他一下没拉得到起来,倒摔在他身上。 “哪来的野小子,敢欺负我弟弟?”这时二十多岁,身材高大结实的罗一成寻了来,以为刘二娃在欺负罗一山,恨恨地冲来要打架。面儿背着个背篓,连忙轻灵地一闪,跳出来挡着罗一成,“误会了。一山刚才摔倒了,人家要扶他没扶得起来。” 罗一成收了拳了头,看眼面儿,心头不是滋味,他家弟弟就是喜欢面儿,唉,说实话面儿长得乖,又聪明,人家怎么可能会嫁给一山嘛?前阵面儿为了拒绝她大伯娘答应罗家的婚事,还差点被她大伯一家害死了,这事罗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的。可是想着罗一山痴迷面儿,就不是味道。因此表情有几分讪讪地。 “大哥。刚才朱铁匠的儿子骂我大傻瓜。” 罗一成把罗一山从地上拉起来,罗一山抱着大哥伤心地大哭,“人家哪里傻了嘛?他才是大傻瓜。” 原来真是误会了。罗一成抱欠地看一眼刘二娃,又看一下面儿,知道人家现在关铺回家了,怕弟弟还要继续缠,牵着弟弟哄道:“走,哥哥带你去找他。” 罗一山花着一张哭花的脸,边走边回头说,“面儿,明早你记得来开铺子,我要第一个吃杂酱面。” “好。明早我第一个煮给你吃。”面儿越来越同情傻子罗一山,连忙答应。 他们走远了,刘二娃看着面儿吐下舌头,小声道:“第一眼我可没看出他是傻子。而且他人才长得还不错的嘛。” 面儿四下看看,摇摇头,“别说人家的事。” 刘大娃轻轻敲了下弟弟的脑门,刘二娃笑眯眯直扮鬼脸。 “面儿,我来了。” 小娥很快办好事,提着两斤肉从菜市场跑出来。要拿过面儿背上重叠着的两个背篓。面儿不让,“都是空背篓了,没事,你好生提着肉。我们快点回去了,两位客人一路远来,一定很累的。” 刘二娃笑道:“可不是。我们为了上青河县城,早上三更就出发了。” 小娥看一眼刘大娃背篓里的东西,冲他们笑道,“辛苦你们了。” 刘大娃看着小娥,脸红得跟吃了酒一样,只觉呼吸吃力,把头勾在胸前,紧张得不敢说一句话。 刘二娃跟在面儿后边,还是边走边不停地说话。 5 丰富的晚餐 5丰富的晚餐 面儿将刘家两兄弟安置在东厢屋里,带着他们去磨房认识了小娥的爹娘。 林家夫妇刚磨好今天的一担面粉,见来客人了,是面儿遇难时帮助过她的刘家人,小娥娘喜悦地看着长得清秀懂礼的刘家兄弟,“厨房里烧有一大锅热水,你们先洗个澡换个衣服吧,没带换洗衣服来的放,我让小娥回去找两身衣服。” 面儿爹娘的衣服还收藏着,连忙道:“我去取我爹穿过衣服,只是可能略大一点。” 王铁爪的个子比较高大,刘大娃的个头不高,比小娥爹略高一点,身材也偏瘦。 “你爹的衣服,他们穿着显大,极不方便。你给我的那衣服,我有改小过。”小娥娘道。 刘二娃笑道:“我们带有换洗衣服。” 刘大娃见林家爹身体不强壮,在路上听说面儿家屋后有两亩地,现在缺人手,便想帮他们干点活,脸红红地道:“现在天色还早,我们跟林叔叔去地里干点活,待天黑后再更洗吧。” 刘二娃连声应合。 “好勤快的娃。”小娥娘一下喜欢上他们。 小娥爹正要去里收高梁,笑道:“好吧。你们跟我去收高梁吧。” 小娥巴不得有人帮着干活,连忙笑道:“我去给你们找镰刀。”跑进仓库里,取了两把锃亮的镰刀出来,又把她们收铺子背回来的背篓放刘家兄弟面前一放,“有劳你们了。我和面儿在家给你们做好吃的。” 刘二娃直率道,“晚上我想吃铁爪面。” 小娥神秘地道,“笨二娃。明早上有吃铁爪面,今晚上我们吃更好吃的,你面儿姐姐做的菜可是好吃得很呢。” “好。”刘二娃爽快答应。 “我们去地里了。”小娥娘挎着个篮子往后门走去,刘家兄弟一人背个背篓跟上,小娥爹走在最后。 小娥问面儿,“晚上怎么吃?” 厨房里,面儿看了看小娥买的肉,有四分之一的肥肉,闻了闻刘家兄弟带来的一缸咸菜,刘大婶做的干咸菜极香,拈了一块尝尝,咸淡合适,颇为爽口,“小娥把这些肥的切下来,我晚上蒸咸菜肉给你们吃。” 小娥跟面儿久了,慢慢地也尽显吃货本色,好奇地问,“瘦的呢?” “瘦的——” 面儿想做特别点的菜招待刘家兄弟。小娥期待地看着她。 “瘦肉一半做麻辣肉片,一半煮个木菊花肉丝汤。等会你把肥的切成三指多宽的肉片,把这瘦肉地半切成比小指头细点的肉丝,地半切成肉片。再记得去后院捉只公鸭子,杀好,打整干净,不用切,我要整只的。做这些之前,你先回家去抓点酸萝卜过来。”面儿一古脑给小娥安排好活。 小娥娘不会做菜,可是有一样做得好,泡的酸萝卜酸死人,可谓做配料的极品。 “是。你先回屋泡个温水澡吧。”晚上有这么多好吃的菜,小娥乐坏了。 收铺回来,面儿的要先在屋里洗半个时辰澡。 小娥提着一桶热水送到面儿屋里,放好木盆,面儿冲她笑一笑,小娥自觉地出去并关上门。面儿扬扬眉,还是闩上了门栓。 刘家兄弟来了,得缩短洗澡的时间,好做一顿大餐招待客人。 极乐洞天里繁花似锦,春天是万物最肯生长的时候,面儿让它还保持在春季。 快速地洗个鲜花澡,提上菜篮子去万木林里摘了白木菊花、黄花,又摘了新鲜的葱子、蒜苗、芫荽、鱼香、紫菜和鼠尾果、辣子头和青花椒,提了满满一篮子东西出来,收拾好屋子,提着篮子来到厨房倒进个竹箕里。 小娥正在切肉片,案上摆着一碗酸萝卜,鸭子已经打整好放进只沙锅里,看眼面儿,以为她过菜地了,连忙道:“鸭子要先炖上吧?” 为了方便,面儿启用了一只炭炉,虽然多些花费,可是不必老让小娥守在炉前烧火。 面儿把鸭子提出来,在一盆清水里又漂了漂,抓一把盐抹了抹,将口小铁锅放在炉上,将鸭子用菜油爆了爆,才放进沙锅里,加好清水,拍一块老姜放进去,放了几颗干花椒,叮嘱小娥,“我再去摘点菜,你留意着炉子。酸萝卜等我回来加。” “嗯。”面儿爆鸭子时,小娥闻到香味,嘴里已经吞口水了。 万木林里几乎没有蔬菜,所以得上菜地里摘些菜,新种的莲花白、萝卜还没长好,摘了些扫尾的黄瓜、江豆、茄子和菜头,厨房里还有些土豆,加上几样肉,晚上的菜很丰富了。 厨房后面,面儿生有大两箩筐黄豆芽,古代的豆子比现代的香,用极乐洞天里的溪水浇豆芽,一根根的长得葱嫩水灵,豆子头青中带黄,长得比外面的水浇的豆芽好看,也更清香好吃,这个用来给水煮肉丝打底量好。 夕阳西下,淡淡的霞光给后院披上一层淡红。 采两大把豆芽,面儿提着一篮子菜回到厨房,炉灶上鸭子已经炖得很香。小娥开始煮饭了。 案板整齐地摆着切好的三盘肉,面儿从厨柜边取下一条蓝色的围腰,正式开工。 “咱家地里只有四颗木菊花和三株黄花,怎么就摘不完呢?”小娥觉得十分好奇,边烧火边问面儿。前些天面儿已经摘了不少回来做菜吃,现在还有一竹箕木菊花和黄花,她简直不敢相信。 “人家长得快嘛。你把隔着小灶孔的石板取了,我做咸菜肉了,呆会要蒸,得用小灶。” 乡下的柴灶做得很有趣,常常是两口大灶中间夹个小灶,几灶相通,可一人同时兼顾烧火。 小娥把隔着小灶孔的挡石用火钳夹着顺到另一边,看着面儿放口小铁锅在小灶上,倒了点醋爆了爆肥肉,又把肉铲出来放进一个小钢盆里,和了些佐料,再盖上咸菜,放进一只蒸锅里,盖上厚沉的锅盖。立极厨房里多了香麻麻的味道,闻着很好闻。 小娥看得差点忘了加柴,面儿作菜的方法很稀奇,不只没见过,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天黑时,林家夫妇和刘家兄弟俩收工回来,堂屋里摆了满满一桌菜。 “面儿的厨艺这么好?”刘二娃洗了手和脸,不客气地坐到桌子前,挟起一块咸菜肉,肥而不腻,咸中略麻,吃得直称赞。 “刘大娃和刘好娃做事手脚麻利,就这个多时辰,我们收了半亩多高梁呢。”小娥娘越来越喜欢刘家兄弟。 面儿吃一块麻辣肉片,咝拉一声,好爽的感觉,对刘家兄弟道:“干脆你们帮我们收完高梁再回去吧。” 刘大娃脸红到脖子,一面对小娥,他就很不好意思,吃一块蒜泥黄瓜,清脆爽口,味道不比自家娘作的差。 “大叔大婶,喝酸萝卜鸭子汤,大叔老说有寒,这汤去陈寒。”面儿帮长辈盛了两碗汤,林大叔喝一口,赞叹道:“好好喝。” “面儿这厨艺可以开餐馆了。”小娥娘对面儿作的菜佩服得很。 …… 6 西码头 6西码头 刘家兄弟在王家做了两天客,帮面儿家的高梁收了,冬麦苗施了肥,便要回家了。 面儿想着他们难得来一趟,下午收铺回来,就卤了两斤瘦肉一只鸭子,作为回送给刘大叔和刘大婶的礼物,另外想晚上再作多作几斤铁爪面让刘家兄弟带回去。 分别的头晚,制面房里,刘大娃在面儿的指导下揉面和压面,刘二娃在一边打杂,面儿便专门滚面和抓面,她对刘家兄弟毫不隐瞒制面技术,多两个人手干活,这晚比平时多做了近二十斤面出来。 刘二娃看着面儿提着铁爪扒在案板上跳来跳去的,笑道:“若不是要回去给爹娘报个平安,我们就在你家再帮你干几天活。只是再不回去,爹娘要担心。” 这两天两兄弟跟面儿和小娥成了好朋友,刘大娃心里舍不下小娥,可是不回去不行,脸红红地道:“再说我们也得回去秋耕了。” 面儿分好五斤面在一个竹箕里,唠叨着,“这些面明天你们带回去。秋耕后就不忙了,你们和大叔大婶要再来我家玩才行,到时可以在我家住久一些。” 刘大娃紧张地直摆手,“不用带这么多面,你现在一个人要支撑一个家,小娥家里又不好,你们得省着些。” 刘二娃咬着嘴唇闻着厨房里的卤香直吞口水,这两天吃面儿做的菜可过瘾了,面儿卤的肉也格外香。 “面儿。刘大娃,刘二娃。” 都亥时了,小娥提着个篮子在院外打门。刘二娃跑出去开门,小娥抱着半篮子柿子进来,“我爹娘说你们难得来一回,我们村潘家有几棵柿子树结得好,我娘去买了点柿子,明天你们一并带回去吧。” 刘大娃站在面房外,微暗的灯照不出他目光下的激动。刘二娃接过篮子笑嘻嘻直说谢谢。 “二娃真是不客气。”刘大娃说话的声音略有颤抖,太幸福了,这么晚小娥还过来看他们。 小娥上前拍一下刘大娃的肩膀,“跟我客气?这两天你们兄弟俩帮我们干的活这么多,你们来又带了一背礼物,回送点给你们是应该的。只是你们来的时间太短,不然我和娘给你兄弟俩一人做一双鞋子。” 刘二娃欢喜地道:“过一阵我们还要来看面儿。” “只看面儿不看我?”小娥冲二娃做作生气地翘高小嘴。 刘大娃紧张得双手直掀起衣缘,“也来看你和大叔大婶。” “这还差不多。”小娥吃吃地笑了,她最喜欢看刘大娃在她面前发窘的样子,“你们晚上做了多少面?” 二娃激动伸出四个手指头,“四十多斤,快五十斤了。” “真的?”小娥两眼放光,轻轻摸下二娃的头,“干脆你们回去给你们爹娘说,往后来帮面儿做面。” 面儿笑道,“说过了呢。我可巴不得他们能来帮忙。有他们帮忙,还没到子时就收工了。若是我一人做,晚上非到子时才勉强做得三十斤。” 刘大娃低下头,两只手把衣襟都快拧出水来了,心里扑通通地跳,要是能经常见到小娥就好了。 刘二娃把篮子提到东厢放好柿子,跑过来,把篮子还给小娥,“我们回去忙了秋耕就跟爹娘争取再来看你们。” “说好了!打个勾,不许反悔!”小娥激动地和刘二娃打勾,刘二娃把手在衣服擦了擦,和她爽快地拉勾,嘴上唱着,“拉钩上吊,不反悔,谁若反悔谁上吊。” “小娥。”小娥娘在院门外举着盏灯,叫唤她,“东西送好就回家睡觉了。” “我先回去了。明早上我来叫你们起床。”小娥提着空篮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还有什么事要做?”刘大娃问面儿。 面儿摇摇头,打个吹欠,“厨房里还有热水,你们可以洗洗脸脚睡了,我收拾好也睡了。” 半刻钟后,王家漆黑下来。面儿很久没能在亥时就,连极乐洞天都没进,就美美地睡了。 午时,青河县西码头,县衙的师爷诸葛生带着四个布衣仆人恭候在河边。 诸葛生四十开外,生得圆脸细眼,满脸慈善,貌似敦厚,实则满肚子奸计。今天为了迎接贵客,穿一生暗红的缎衣,手上拿着把檀木骨大纸扇,脖子长长地望着从上游下来的船。 一首精美的画舫许许靠岸,西边码头很大,比东边码头大了两倍,此时河边停了上百只船,精美的画舫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诸葛生旁边的一个和他年纪相近的老仆小声道:“一定是那首画舫吧?” 诸葛生点点头,收拢扇子,沿着宽宽的石级往下跑去。 画舫靠到岸边,四个只着短裤的壮汉跳下船,动作极其利落有素地套好船,搭好两尺多宽的跳板。 这是青州第一商欧阳世家的画舫。 大公子欧阳庆和二公子欧阳真,衣饰富贵鲜亮地带着一干仆众下船,走上数级石阶。 欧阳庆年方二十一,头戴镶红宝石的银冠,模样英武,身材魁实,目若鹰隼,傲慢地往岸上扫视了一番,一只手正了正紫红的锦缎衣领子,手上戴着一个龙眼大的金戒指和绿蓝宝石大戒,尤其头上那颗宝石在阳光上闪发着刺眼的光芒。 欧阳真十七岁,一身白色锦袍,头上银冠束发,银冠精致,却未镶宝石,雪白的十指纤长如玉,手上并未戴富气十足的金银,只腰间挂着一只淡黄的玉佩,与欧阳庆相比,不只生得俊杰出众,眼神纯净,全无一丝世俗之气,朱红的小方唇不时挂着恬淡温暖的笑容。 “欧阳公子。我家老爷派我前来迎接二位,已在府里备好水酒为二位接风。”诸葛生满脸媚笑从上面疾步下去,后面的几个仆从快跟上。 “哈哈哈……”欧阳庆刚才环视岸上,便是在寻他。可是谢知县只派个师爷来迎接,欧阳庆心中觉得不够面子,嘴角挂个刁钻的笑,“有劳师爷了。不过此行绝非纯粹的游山玩水,带了若干仆从出来,本公子需先回别院安顿大家。” “这种事交给管家去办就好了。谢老爷可是在府里侯着你呀,若非为了避嫌,他就亲自来接二位公子了。”诸葛生当然知道欧阳庆的虚荣心,连忙安抚他,“今天我们老爷可是把云外楼的万厨子给请到家里,专门为二位公子备了一桌美味佳肴呀。” 7 知县有请 7知县有请 欧阳真笑嘻嘻道,“我喜欢吃万厨子做的红烧狮子头和凤腰鲍鱼。我哥哥喜欢吃他做的凤尾对虾和霸王别姬。这几样菜可有?” 诸葛生象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的看着欧阳庆,“有,有,有。都是按前年二位公子来的喜好作的。还有大公子最爱听的……曲儿……” 欧阳庆回首看看后边跟着的五六位姑娘,个个如花似玉,风姿可谓春夏秋冬各不相同,扬扬眉,“唱曲的?我这几位丫头个个都能歌善舞呢。” “你那是大雅之音,既是从青州城到我们这小县城,就听听我们这里的大俗之音,看看青河县的姑娘……虽不及公子身边的优雅,却也足够多情和。” 诸葛生讨好不尽,看着公子后面个个风姿绰绰的锦衣姑娘,口水直咽。欧阳家是青州第一商,在全国排第三富,第一富和第二富都是王侯之家,若非如此,欧阳家便是天下第一富,他家伺候人的丫环一个个都殊丽蚀骨,诸葛生面上带谄笑,心里道不尽的不公,不公,上天待人真是不公。 “好吧。看在谢老爷的诚意上,我就勉为其难。先去谢府吧。”欧阳正叫来管家欧阳正交待他,“你先带大家回别院,我和二公子先去赴宴。” “公子放心地去,小的会安排好家里的事。” 欧阳正三十四五的年纪,虽是管家,却生得筋丰骨健,一幅铁打的身子,一张狐脸上一双粗短的三角眉配一双阴险的三角眼,尽显大户管家的阴沉和奸狡。 “走吧。” “二位公子请。”诸葛生让开道,弯着腰,做出一个请。 “哼。” “公子的轿子来了。” 两顶四抬红木雕花镏轿从船上抬了上来,八个轿夫穿得俱是不俗,着统一的青蓝色锦缎衣,襟领、腰上都绣着好看的草纹,腰间挂着统一的木牌。前面的轿夫打起帘子,欧阳庆摇着一把象骨折绢扇,欧阳正扶着他,“大公子小心。” 欧阳庆尊贵无比地坐进轿里。 欧阳正又跑到后面一顶轿前要搀二公子,欧阳真哈哈笑道,“我自己上去。” 诸葛生跟在大公子的轿边,掀起窗帘,谄媚地赞叹,“欧阳家不愧大户之家,真是气派不凡,瞧这帘子都是罕有的云缕锦,不只好看,摸一下呀,滑得跟小姑娘的皮肤一般。” 欧阳庆哼地一声,得意一笑,轻喝一声,“上路。” 又有六个穿黑色锦绣衣,看着衣冠楚楚的保镖兼打手跑上来,保护在两顶轿子两边,为首的头目欧阳辉,手一挥,两顶华丽的轿子往高高的城门气派地走去,惹得一路的行人纷纷退避五六尺。 午时面儿还在家里没出门,便有村头许家的小儿子许四来王家报信,“面儿,城里有急事,小娥让你快进城。” 面房里,小娥娘刚帮面儿背好背篓,步子沉沉地走出来,“许四,你可知有什么急事?” 许家在村头有很大一片菜地,主要靠卖菜为生,在城里菜市场里有个摊子。许四才十岁,每天上午要跟爹进城卖菜,中午要回来给他爹拿饭,所以小娥托了他送信回来。 许四在家排行最小,前面三个都是姐姐,在家极宝贝,十岁了,头上还梳着冲天小辫,穿一身干净的蓝布衣服,学着有钱人家的孩童,斜背一个布书包,装的不是书本,却是手帕和几个零散的铜子。 “面儿,是好事哦。谢知县家来人,请你赶快进城去他家,说来了贵客,极想吃铁爪面。”小娥有大至给许四交待情况的。 面儿翻个白眼,“什么贵客?自己没长脚呀?我家铺子开着的呢。” 小娥听罢连声相劝,“闺女,你还是去吧。上次给你爹娘报仇的事,全在知县大人公平,若是他起点私心,与王久勾结,谋了你家的银子,你不但报不了仇,又能拿他如何?就当报答他吧。不过是过去煮碗面的事。” “好吧。”面儿看小娥娘紧张的样子,不想刺激她,便答应了。 “小娥说让你快些,怕人家等不及了。”许四乖乖地冲面儿笑出个可爱的眯眼,村里的孩子都喜欢面儿,面儿不时会炒点好吃的豆子、花生分给他们。 “乖。快回去吃了饭,给你爹送饭去。”面儿也笑眯了眼睛,摸下许四头上的小蜻蜓,脚步沉沉地往村外走去。 “嗯。”许四又冲她做个可爱的眯眼,飞跑回家。 二十斤重量,面儿已经背习惯了,何况有极乐洞天的移动距离,一出村子,面儿回头四下看看,没有人便一下进了空间,再出现已经到了前面的木榆树下。接着只一瞬间已经到了大路上很远一段,就这么几个转换,面儿已经到了北门外,然后背着背篓不急不慌地进了城门。 现在守城的大哥和面儿都熟得很了,看到她主动地和她打招呼,“面儿送第二批面来了呀?” “守城大哥好,吃了午饭没有?”面儿嘴巴甜得跟吃了蜜一样,虽是平常的问侯,听得守城的两个大哥乐呵呵地直点头,一个道:“要不要我帮你背?” “不用呢。你们正当班呢。” 人情是勾兑出来的。原来守城的大哥只是偶尔吃一碗王铁爪面,现在天天早上一人吃一碗,铜钱从不少付,面儿只管保证味道就行了。 面儿笑眯眯地往自家的铺子走去,小娥在铺子外面急得猴跳跳地张望,面儿怎么还不来呀,谢家又派下人谢茂来催了。 谢茂跑了两趟,这一次非把面儿请走不可,他在铺子外的一棵榕树下伸长脖子望着北门,焦急之下不时拿衣袖抹额上的汗,面儿再不来,他回去要挨打了。 面儿笑眯眯地背着一背篓面终于从北门走过来,他舒口气跑上去,帮着面儿取下背篓,“面儿,快救救小的的命呀!” “没这么夸张?什么贵客?吃个面要这么兴师动众?”面儿呵呵地才不着急呢。真是慕王家铁爪面的名,应该来铺子里吃才有意思的,让人去府上做,纯属耍派,最没意思。 8 官商谁大? 8官商谁大? 谢知县的官邸座落在县城西北面,是一座二进的小院,离县衙后门只隔一条小街。 为了给欧阳家二位公子接风,谢老爷不只请了云外楼的万厨子,还请了群芳楼两个极能歌善舞的姑娘来作陪。 都说官比商大,可是这个情况下商比官大。 欧阳世家能排在全国第三富,不需自家有人作官,欧阳全早网络了皇城的一帮达官显贵,谢知县这个七品小官在欧阳家面前,丝毫不算人物。 青河县西郊外到蝴蝶山一带几乎都是欧阳家的田地,不只如此,据说蝴蝶山深处产黄金,百年前蝴蝶山本是皇家产业,后来不知怎么的,竟然落到欧阳全祖父手上,成为私家山林。 传说归传说,人们一直没听说过欧阳家有进蝴蝶山开采过黄金。不过蝴蝶山被欧阳家视为发祥吉地,山上长年有人看守,不许外人超越半步。 谢府大厅内有一个秘密内厅,里面布置精巧,摆着一桌山珍海味,谢知县客,人家不搞贪污,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向云外楼包办的。 云外楼的老板在青河县算个小富豪,这种事当然要懂事,人家知县老爷花了十两银,这桌酒席怎么都要办得令人满意,除了鸡鸭鱼肉,反正山珍海味更不能缺。 欧阳两兄弟每过两年,便要来青河县大住一阵,每一次知县老爷都要给他们摆酒席洗尘。 谢知县和欧阳家的两个公子都是极好美食的人。因此这桌菜自然极合欧阳庆兄弟俩的口味。 欧阳庆吃了一会菜,听着一个姑娘抱着个琵琶弹唱,看着一个姑娘骚首弄姿的起舞,心中的事却毫不含糊,“谢大人。高员外一进展如何了?沈知州有封信让我转交给你。”欧阳庆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谢知县。 谢知县连忙放下筷子,整了整衣襟,起身半躬着腰,双手极其恭敬地接过信,就差回内院换上官袍来接这封信了。 欧阳真啃着个红烧狮子头,看谢知县如此恭敬,扑哧地笑出来,谢知县接过信不必这样讲究吧?虽然沈知州是他的上级,可是沈知州又没来,不过是让他们转交一封信而已。 谢知县到侧间读了信才回来,脸色十分肃穆,向欧阳庆躬着腰拱下手,仿佛欧阳庆现在就是他的上级,“欧阳大公子,下官一定全力缉拿杀害高员外的凶手。刚才下官讲过,前阵本县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案,不过那案子已经结束了,正好所有的人力可以用于追捕杀高员外的凶手上。” 欧阳庆拿着一方雪白的绢布优雅地抹抹嘴,“沈大人说了,如是你这里不得力,他还会再发公文和加派人手下来。这封信只是给你提个醒,若是不能尽快捕获凶手的话,那么谢大人办事的能力,可能就得打折扣了。” 谢知县脸色一白,说是加派人手,无非就是更换人员。苦着脸作揖道,“请大公子帮着疏通疏通吧,小的为了捉杀高员外的凶手,可是好多个日夜都没休憩了,你看小的这眼瞠,青黑一片,已经离死不远了。” 欧阳真嚼着狮子头,哈哈直笑,大哥把谢大人恫吓得太严重了。谢大人这个样子,看着真好笑。不过,他觉得谢知县眼瞠处的青色,象是风月事重的痕迹,不由咭咭怪笑两声。 谢知县跟着他哈哈直笑,“二公子,口味合适吗?” 欧阳庆白了谢知县一眼,真是个蠢货,老是明知故问,万厨子都知道大家的口味,做出来的菜会差吗?还不是想本大爷夸赞你几句? 欧阳庆见惯了大官,平常往来的大都在六品以上,很少这样和个七平官坐在一起吃饭。可是欧家有不少田地在青河县,谢知县毕竟管着这里,欧阳家的主人长年不在青河县,所以他才给谢知县一个面子。 诸葛生一直在外面候着,几番欲进来帮客人倒酒,脚还没迈得进来,便被谢老爷挥袖轰了出去。 谢茂满头大汗地跑到大厅,气喘吁吁地给诸葛生禀告,“师爷。我已经把王面儿带去厨房了。” “哦。”诸葛生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内厅的动静,向谢茂扬眉,“你去厨房处好生催着,我去给老爷报告。” 诸葛生又逮着个机会进去了,往内厅走去,在门口处躬着身子急切地道,“铁爪面已经在厨房里开煮,很快就能端上来了。” 欧阳真放下手上的骨头,谢知县拿起桌上的一方绢布要为他拭手,欧阳真吓得抓过绢帕,很不习惯谢知县的这份殷勤,凤目直闪,“谢大人,我自己来。” 二公子为人嬉笑无常,却极好交道,他爱笑,让他笑过够就没事了。谢知县笑一笑,坐下来,不把太多精力花在二公子身上,欧阳大公子才是重角。 欧阳真是个不谙事的,听说铁爪面开做了,一只手托着腮问,“谢大人。你先前说破王家那起案子时,说到这个面儿姑娘还会隐术,她真的会隐术吗?” 谢大人满眼慈爱地看着欧阳真,“不如我待会把面儿叫来,你自己问她?” 欧阳真拍下手掌,“好。要是她能给我表演下隐术就更好。” 欧阳真摸摸身上,他出门从不带银子,走到哪要用钱,有人帮他付钱的。可是等会人家给他表演的话,怎么都得打赏一下人家,一只手伸进大哥怀里掏出一把银票,放进自己衣袖里。欧阳庆抡了弟弟一眼,这小子从小以来被大家惯得无规无矩,居然当外人面从他怀里掏银票。 弹曲跳舞的姑娘被欧阳真无拘的行为逗得抿嘴一笑,欧阳庆冲她们鼓一下铜铃般的眼睛,两个姑娘连忙收敛笑容,只卖力地弹曲跳舞。 谢知县连忙去外面告诉师爷,呆会让面儿亲自送面进来。 欧阳真正了正衣襟,端正坐好,等着见面儿姑娘,观看隐术,面儿姑娘虽是个平民,有那番胆识为爹娘报仇,这在他看来便是不同寻常的姑娘。 9 同行无妒 9同行无妒 谢府厨房里。 面儿放下背来背篓,取出一竹箕面放在厨案上,又摆了一排小陶罐,里面都是自己配的佐料。 万厨子已经腾出一只炉灶和一口锅给她。 万厨子年约三十,身材高大,五官俊朗,却目光高傲。作为云外楼的镇楼厨子,的确有好些绝技,不少从皇城来的大商人,都说他做的菜堪比王侯之家的厨子。云外楼的老板对他极其优厚和尊重,别的伙计都十几个人挤在杂院的通铺里,万厨子却独居一处三间的小院,除了有专门的卧房,还配有一个小厅和净房,还有人专门给他洗衣扫地。 万厨子是骄傲的。他在厨房时,除了他点名留下的人,从不允许别人在场,更不会与人共用厨房。 而此时,面儿和他不得不共用一个厨房。 万厨子和王铁爪打过交道。凭技艺吃饭的人只服技艺高强的人。王铁爪能以一门小小技艺术而家喻户晓,万厨子自然有几分尊重他的本事。 他和王面儿没甚交道。 面儿还是个尚未及竿的小姑娘,前阵装神弄鬼地帮爹娘报了仇,这个故事在青河县人人知晓。面儿的这份智慧和胆量令人佩服,而且人家凭双手艰苦地支撑着铁爪面这个招牌,这份魄力亦不容人小觊。 也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他觉得不屑于与小姑娘计较。 “面儿姑娘请。”万厨子竟然把手上的一只汤勺礼貌地递到面儿手上。 面儿有点暗暗吃惊,这个万厨子可是骄傲得很的人,听说寻常人很难看到他的笑脸。接过勺子,笑眯眯地向他鞠个躬,“请万大厨子多多指教。” 人家给你脸,你得给人家面,礼多人不怪。这是面儿前世的生存哲学,人与人之间没有谁比谁真的高贵,不过是你肯不肯给人家一个高贵的面子,再换来人家对你的支持和认可。 果然万厨子笑了,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懂礼,瞧她笑得眉眼弯弯,极乖巧真诚。骄傲的人也会谦逊,眼睛在那排陶罐上溜扫几转,“我还想向面儿姑娘学习铁爪面佐料的技术呢。” 这几天王家铁爪面佐料的名气渐渐扩散开来,万厨子暗中已经有所听闻。 “我先给知县大人的客人煮面交差,然后我们再交流。”面儿放下勺,走到一个盆前洗了洗手,从背篓里取出一方翠绿的花布围腰,和一块同样花纹的布包在头上,以免煮面时有头发掉进锅里。 万厨子暗中一震,从她这一连串动作看,不仅有厨师素养,还很在大厨师的份儿。他带过两个徒弟,只教这些动作和习惯,教了许久,都还是一团凌乱。 厨房里正在炖牛肉,满屋的牛肉香。面儿耸耸鼻子,吞吞口水,祟敬地看万厨子一下,“好香的牛肉。”吃货本色,不仅爱吃,还极尊敬会做吃的人。 万厨子好奇地逐一查看她带来的佐料,有的稀稀糊糊的已经和得象泥一样,还有些香葱、芫荽。 “万大厨师,你可知道贵客的口味和喜好?” 面儿不慌不忙地烧了半锅水,从一只碗柜里出了三个白色带花纹的中碗出来。一个好厨子必须了解客人的喜好,这是面儿出山以来,很快就赢得大家认可的一个重要原因。 若是换个人,万厨子懒得说话,可是这面儿姑娘很讨人喜欢,让人心情愉悦,笑道:“大公子爱吃麻辣,二公子喜欢麻辣中带点酸味。” “谢谢万厨子。”面儿感激地看着他,又问,“别的呢?比如我在面里给他们加青菜叶更好,还是加点你炖的牛肉?” 万厨子又笑了,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两位客人都爱吃烂牛肉。不过,另一口锅里有高汤,你要用吗?”他发觉面儿没带打底的汤,从她的素养来看,面铺里应有专门的底汤。 面儿又向他鞠个躬,她正要向他要汤呢,出来急了,忘了带点汤出来。一碗好吃的面,面、佐料和汤都极重要。 这时,谢茂跑进来道:“面儿。呆会煮好面,谢大人让你亲自送去。” “好的。”面儿笑眯眯地应着,暗暗腹诽,有没有小费呀?人家的劳动很值钱的唔。 面儿开始打底料,边打边念,“鱼纹的碗给大公子,兰纹的碗给二公子,桃纹的碗给谢大人。” 四处看看,不知高汤是哪口锅。万厨子索性端着三只碗到高汤锅前,帮她打了半碗汤过来,笑道:“待会请我吃一碗,好吗?我想尝尝你打的佐料,听说大人细娃都爱吃你打的佐料呢。” 面儿咬着嘴唇,象个快乐的小孩一样,冲他直点头,“干脆,一锅煮。”面儿到碗柜面前取了只碗。 万厨子却扬扬眉,往门外瞅了瞅,阻止道,“不好,还是伺候了贵客再给我煮吧。免得不尊重客人。” 面儿点点头,还是万厨子想得周到。 锅里的水翻滚了,拘了几拽面,放进锅里,拿起随身带来的竹篓子,放进锅里挂在锅边,呆会挑面要用的。 “这个牛肉,我加还是不加呢?”面儿试着和他商量。 “这样吧,呆会我们一起去,你送面,我送牛肉,若是要加让他们自己加。”万厨子不是不愿意给她加,就这样加进面里,他这道菜就成了配料呢。 面儿明白过来,笑着直点头,去菜案上抓了点菠菜叶扔进锅里,很快把菜捞起来放进碗里,接着开始挑面,跟在面铺一样,一竹篓子一碗,搭配适量的佐料,然后撒了椒粉和葱花,厨房里又弥漫出面香。 万厨子已经盛好一钵牛肉,撒了点芫荽在上面,两人各端一个盘子,万厨子走前面,面儿小心地跟在他面。 谢茂跑到前面去报信,“铁爪面和烂牛肉来了……” 谢茂的嗓门颇大,还没走到客厅,内厅的人都听到了。 欧阳真再次正正衣襟。 欧阳庆看着弟弟,有这么必要吗?不就是个卖面的小姑娘?你以为你接见大家小姐?可是自家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样天真无拘的,对谁都一团和气。狠狠嚼着一块红烧豆筋,吃惯了山珍海味,有时象这种寻常的菜更觉好吃。 10 ‘表演’ 10‘表演’ “铁爪面来了。”诸葛生看到万厨子和面儿从走廊上走进来,连忙跑到内厅门口通报, 谢知县冲他挥挥手,屋里早就听见谢茂的叫声了。 诸葛生没趣地退到一边,万厨子雄风大步地端着牛肉走进内厅,把一钵香香的牛碗放在桌子中间,撤下几个吃空的碗盘。 面儿笑眯眯地跟着进来,先给大家报个安,“谢大人,二位贵爷,小民来上面,你们当心点。” 欧阳真看到一个穿桃红布衣的小姑娘,模样甜甜地笑着进来,不由跟着一笑,见她端着个沉沉的盘子,走路极小心,看着怪可怜、怪紧张,生怕她不小心会踢到,起身过来要接过她的盘子,“面儿姑娘,我帮你端。” “别!这个滚烫。小民端习惯了,没事的。”面儿可不敢交给他,只瞄一眼,便知他是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阔少爷,肩不挑手不能抬,虽是几碗面,没准他端不好会打翻。 欧阳真笑着坐回座位。 万厨子收掉几个碗盘,把桌子空出一方来,面儿放下盘子,略斜一眼几个面碗,放时她排了顺序,怕出错,再看了看碗身上的花纹,方把个鱼纹碗放到欧阳庆面前,“大公子爷请。” 欧阳庆看她一眼,不过是个寻常的小姑娘,闻到面香,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面儿把兰纹的摆在欧阳真面前,“二公子爷请。” 然后把桃纹的碗放在谢知县面前,“谢大人请。” 万厨子在一边道,“刚才面儿姑娘和我说,如是把这种烂牛肉加点在面里格外好吃。” “嗯。青州城有牛肉面呢。”欧阳真立即拿起个勺,舀了几勺烂牛肉放进碗里,和进面里,吃几口,啧啧称赞,“麻辣中带着微酸,正是我的至爱。”抬头看面儿,“面儿姑娘,请别忙走!等我吃完面,我有话问你。” 面儿低着头,不喜不悲地站着一边,不知这个富家公子待会要问自己什么。 欧阳庆看一眼万厨子,从衣袖里摸出一锭大银子扔到他端的木盘里,“你下去吧,不用再上菜了。吃罢这碗面便差不多了。” 万厨子瞟一眼面儿,躬身退出。 欧阳庆看弟弟吃得极香,舀两勺牛肉和进面里,搅几下,呼呼地吃几口,味道的确好吃。 谢知县学他们的样子加了点牛肉,吃几口,不住地赞叹,“面儿姑娘煮的面好香。” 不一会,欧阳真端着碗把面汤都喝了个干净,然后用绢帕抹下嘴,向面儿招一下手,“面儿姑娘,请过来几步。” 面儿抱着个木盘,上前几步,茫然地看着他。 “听说你爹娘被你大伯父一家所害,他们还害过你,你大难不死,遇到一个老道相救,还教了你隐术,回到家惩治你大伯一家,可有这事?” 欧阳真比面儿大几岁,说话的样子似乎比面儿还小。 原来他问这事,面儿心中有了数,不亢不卑地道:“确有此事。这事全靠谢大人为小民作主呢。” 谢大人暗暗得意,嘴角挂起个淡笑,见欧阳庆眼皮都不抬一下,连忙严肃地道:“那是本官应作的。” 欧阳庆抬起眼抡一下他,谢大人再不出声,只呼呼地吃面。 “面儿姑娘可否为我表演一下隐术?”欧阳真双手在胸前握了握,看着面儿那弯弯的眉毛,和向上翘着的小嘴,很是天真可爱,心里咚咚地跳几下,脸一红,有点腼腆地起来。 二公子给人天真随和的感觉,面儿觉得他不象坏人,倒是他大哥,带着一股深沉、阴险的气场。这个二公子在家可能不太经事,所以十七八岁了还这么贪玩。‘隐术’的事不能泄露。面儿表情淡淡地道,“那道士说过,我爹娘大仇得报后,隐术便会消失。” 欧阳真嘟着嘴,把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放,“你就试给我看看嘛,要是能行就行,不能行,你今天辛苦了,我还是会打赏你的。” 欧阳真太夸张,竟然拿一沓银票出来砸人?面儿瞟一眼欧阳庆,他大哥绝对精明非凡,恐怕不会让弟弟这么大把地撒钱。 果然,欧阳庆轻咳一声,他不否认铁爪面做得好吃,再好吃,不过也只是一碗面。看着弟弟期待地看着这个布衣小姑娘,腰上围着条翠绿的围腰,头上包着个翠绿的布,俨然一个俏生生的小厨娘,初次相识,对她倒无嫌恶,可是弟弟要把一把银票打赏她,咱家再有钱,不可能这样撒钱当扔废纸。 “你给我们做了面,这锭银子赏给你。”欧阳庆从衣袖里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到桌上,很有风度地,声音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却极平淡地道,“我弟弟想看你表演隐术,不论你隐术还在不在,这张五十两的银票是我弟弟打赏给你的表演费。”他拿起一张银票放到那锭银子边,顺手将一沓银票放回衣袖里。 面儿眨一眨亮晶晶的伪凤目,我该怎么样表演呢? 欧阳真以为她不愿意表演,再次请求,“面儿姑娘。你就在我面前表演一下消失,然后又一下出现吧。” “我的隐术已经没有了。”面儿天真地眨眨眼。不能让人知道她能隐身。这世上最混得走,吃得开的人,就是扮猪吃老虎。 “你试一试,就试一次我瞧瞧。”欧阳真急得上前拉着她的衣袖直摇。 欧阳庆放下碗,拿着根牙签惕着牙齿,目光莫测地看着她。 那两个唱曲跳舞的姑娘安静下来,都好奇地看着面儿。 面儿只得抱着盘子,咬咬牙,叫一声,“我试了。隐!” 大家期待地看着她消失,可是她俏生生地还在眼前。 欧阳真失望道,“不灵了?” 面儿摇摇头,低着头道:“道士说过,仇一报,隐术就会消失。我爹娘的仇已经得报呢。” 她现在没隐术,还属正常,若真有隐术,那便真是奇怪了。欧阳庆淡淡地道,“带着赏银下去吧。” 面儿装作紧张而慌乱退出去,没有拿赏银。 “赏银!”欧阳真见她忘了拿赏银,抓着银子追上来,放进她的木盘里。 “谢谢公子。”面儿快步跑出去。 欧阳真追出去,看着她的背影从走廊外的转角处消失,嘴角挂起个笑,莫名地觉得这姑娘很特别。 11 罗一山生病 11罗一山生病 青州城郊飞云峰下,一片峡谷深处,古木苍翠间掩映着一座门户高大的院落,里面建筑错落,廊桥水岸,花木葱笼,可谓深山静隐,却不失大户人家的富足和尊贵。 亥时,月光皎洁地照耀着后院的枫林里。一座六角枫香亭里,一个老者临湖而立,背后的亭梁下挂着一盏灯笼,黑漆木桌上放着十个金灿灿的元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他后面掠空而来。 那老者似有察觉,却纹丝不动,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来了。” 来者一身黑装,蒙头藏面,背着一柄长剑,身材高大,向他拱下手,“剑无情见过穆太公。” 老者依然未曾转身,声音缓沉道,“阁下果然来去无声,行动不凡。” “听说太公有一笔大买卖,在下颇有兴趣。” 老者未曾转身,指一拂衣袖似指着背后的金元宝说话,“这是一百两黄金,事成之后另有一百两黄金。” “好大的买卖。什么人的命这么值钱?”黑影拿起一个金元宝,足足有十两重。 “一个yin贼,一个奸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人。若能杀之,二百两黄金不是小数,但老夫很愿意。”太公的声音苍沉中带几分愤怒。 “那个人是谁?” “青州第一商欧阳全的儿子欧阳庆。” 是他?黑影心中一愣,前一阵才杀了欧阳庆一个姨娘的舅子,现在又有人出钱杀欧阳庆,看来这人真是恶名迢迢呢。 “欧阳庆武高强,身边又有一帮身手极好的打手,这票生意,阁下干吗?” “干!” 黑影将桌上的十个金元宝包好,在空中抛了抛,“在下先去了。”话音还未结束,他已无声无息地消失。 穆太公转过身,看着亭外的树木风景,一双眼睛虚紧得细线,嘴角咬得死紧,心中恨恨地骂,“欧阳庆,我要你死!” 良久,他才睁开一双明亮的眼睛,夜风吹着他下巴上的黑胡须飞舞几下,取下随风轻摇的灯笼,往花园中间走去。 清晨,青河县北街王家面铺,传来清脆的吆喝声,“美味面,铁爪面……” 云外楼一个伙计端着个竹箕,里面放有一只碗,急匆匆地赶来。有几个早客已经坐在铺前的小桌边香香地吃面,小娥看了那伙计一眼,穿着深蓝色的棉布衣,腰带上有绣云外楼的字样,冲他笑道,“什么风把云外楼的伙计给吹了来?” 那伙计打个躬,笑道:“万厨子昨天在谢知县家品过面儿姑娘煮的铁爪面后,今晨又想念上了,所以小的来帮他买点面和佐料回去。” 小娥慎了慎,略有迟疑,万厨子会不会没安好心,以后也想在云外楼门口摆面摊呢。 “给我称两斤铁爪面,再打十文钱的佐料。”伙计把二十二文铜子一个个地数进右面的木箱里。 面儿回头看了一眼,见小娥呆着,轻咳一声,催她:“快给人家称面!” 小娥埋头称两斤面,打十文钱的佐料给他。 “谢了。”云外楼的伙计嘴比寻常人甜,临走前不忘道声谢。 “慢走。”小娥械地应了一声,见他走远,走到面儿身边紧张地问,“你昨天说万厨子一直向你打听佐料的配方,今晨来买面和佐料,该不是想破解我们的佐料秘方吧?” 面儿扬扬眉,昨天在谢知县家的厨房,她给万厨子煮了碗面吃,他一直问王家佐料的事,面儿大大方方地把佐料名背了一大串,从黄豆、盐、花椒到葱蒜、芜荽,就是没说他最想知道佐料中给人馥郁感的是什么东西。 “不妨事。随他研究去。”面儿笑一笑,万厨子把王家佐料买回去,也破解不出来那东西的,那是极乐洞天里的,原来她以极乐洞天只是万木林的集会,没想到不少香料,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她就是说了,万厨子也找不到它。 “要是云外楼以后出个什么面的话,我们的生意会受损呀。”小娥紧张地道。 面儿摇摇头,这么大个县城,这么多人家,她这点产量本来就极不够。再则,她自信万厨子破解不了她的佐料方子,其中有几种佐料还是在极乐洞天的厨房里才炮制出来的,寻常的煎煮法根本就制不出那香味。 “面儿,麻烦你给我弟弟煮一碗杂酱面。” 罗一山有好几早晨没来吃面了,今晨罗一成抱着只大碗有点阴郁来到面铺。 面儿一边煮面,一边看一眼罗一成,顺口问一句,“罗一山生病了吗?” 罗一成一惊,正往左面木箱里落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怎么知道?你那天叫他跑了半天圈圈,他出汗过多,贪了凉风,着风寒了,回去那晚一直发高烧,烧到第三天早晨才退了烧。在家吃了几天药,昨下午精神略好点,张口就叫要吃铁爪面,我们不敢给他乱吃,昨天傍晚问过大夫,大夫说吃点酸辣的不防事,我这才敢来给他买碗面回去。” 小娥笑起来,“他也是的,怎么跑几圈就跑出病了?” 罗一成白她一眼,嘟着嘴看着面儿,忍着心中的不满,“面儿,往后别这样哄我弟弟了,你不是不知他脑子不清楚。” 面儿后悔死了,一只手拦着罗一成拿铜子的手,“这碗面算我请一山吃的。” “我不占你的便宜,你一个人支撑个铺子不容易,只是往后真别那样诓我弟弟了。”罗一成说出心中的话,心里舒服多了。一只手有力地挡着面儿的手,另只手把四文钱哗地一下放进木箱里。 他知道面儿不是故意要整罗一山,只是想哄开他好做事,所以才没和面儿见气。 “不了,不了,我再不那么哄他了。” 面儿给罗一山煮了冒耸耸一碗面,递到罗一成手上,抱欠地看着他,“一山受了风寒,所以这佐料我比原来放酸辣了一点,杂酱肉末给少打了些。” “没什么。我只怕一山自小身子不太好,病了不容易好。”罗一成笑起来,接过面,小心地端着往自家走去。 面儿看着罗一成走远,心里再次后悔不已。 “面儿,帮我煮一碗素菜面。”卖炭的刘老头把一板车炭停在棵树下,弯着半驼的背走过来。 面儿笑着点点头,看刘老头嘴唇灰白,精神似不太好,心中有些难过,刘老头没钱,一天到晚在城外的一个坡上烧炭,每三天要来照一回她生意。煮好面时,舀一大勺杂酱肉沫在面上,端到他面前。 “面儿,你弄错了。”刘老头不安地推开碗。 面儿似恍悟过来,“是我弄错了,没事的,这肉沫当请你吃的,每次你卖木炭给我们,不是也格名有帮我搬东西的吗。” 刘老头这才接过面,不好意思道,“那我就占你一回便宜了。” 小娥看一眼面儿,她今晨怎么了? 12 惹祸 12惹祸 面儿想着罗一山生病的事,心里内疚得很。卖完早面,回家做面时,悄悄进极乐洞天采了些紫苏叶、板蓝根和川穹,和小娥娘泡的老酸萝卜、姜丝,加了点糖,熬了一罐感冒汤,因今天熬了药,到未时才背着面,抱着一罐药进城。 小娥接过她背上的背篓,把面小心地取出来,见她带一罐药来,不解地看着她,“你生病了?”摸摸她额头,看她粉光满脸,不象生病的样子。 “小娥看着会铺子,我去罗家一趟。” 面儿抱着一罐药来到罗家杂货铺。罗家的人见面儿来了,都怔了怔,罗家老两口几番欲聘面儿为儿媳,没能如愿,看到她心里直犯堵。 罗一成明理些,客气地和她招呼,“你有事?” “我有个治风寒的老方,给一山熬了些药,加了点糖的,你拿进去热一热,给一山吃吧。希望他早点好起来。”面儿见罗老夫妇的眼神怪怪的,浑身不自在,把药放到罗一成手上便跑了。 罗一成叫住她,“面儿等等。” 罗一山是傻子,罗家生意虽不错,真诚的好朋友却不多。面儿的友情令罗一成心头发热,人家没计较罗家曾经几番算计她,还给一山送了药来,这可是难得的人情。 面儿脸红红地停下脚步,看着罗一成,他抱着药罐走出来,向她热情地说一声,“谢谢你了。一山吃了这药,一定会好得更快。” 面儿抿嘴一笑,心里舒服许多,罗一成还算明理,“你快给你弟弟热药去吧,我得回铺子卖面去了。” 她转身往四目广场跑去,跑得急了些,没注意,一头撞到个从博古堂里出来的人,那人‘啊呀’一声,同时“哐”地一声,一个瓷器摔碎在地,那人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四周的人立即后退数米,接着站成一圈,将面儿和那人围在中间。 面儿吓得脸色一白,只见满地碎瓷,一个粉蓝衣的贵公子双手着,嘴巴张得O圆,却没有叫出声来,眉毛扬得高高地看着她,又惊又喜地望着她。 这公子正是昨日在谢府要她表演隐术的二公子。面儿连忙拱手赔礼,“二公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两个深蓝色锦衣缠黑腰带吊红木牌的奴才,一个搀扶地上的人,一个拔出把剑,指着面儿恶狠狠地大骂,“走路不长眼睛?你赔得起这摔碎的古玩瓶吗?” 面儿看眼满地碎瓷,怔了怔,这瓷瓶不会真的很贵吧? 欧阳真起来,呵呵地笑着直摇手,“不妨事,不就是个瓶子。我没吓着面儿姑娘吧?” 这二公子是个好说话的人,面儿心中略略放心,想问这古董值多少钱,以后好赔他,转念一想,若真太值钱,恐怕赔不起,如果不表示欠意,又极不合理,便嘿嘿地冲二公子直笑,“这个……这个……”要赔人家古董的话不敢轻易说出来。 那骂人的长得有些粗壮,有二十六七岁,对二公子道,“二公子,你可不能心善,就这么便宜了她。这古董怎么都值三千两银!若是大公子知道古董给人打碎了,却没赔钱,还不把我和能哥一剑劈成两断?” 另个有三十岁的样子,长尖嘴狐腮,急忙道,“二公子,就是,若是不让她赔我们钱,古董又没拿得回去,大公子非一剑劈了我和干弟的。” 围观的人纷纷议论—— “这破瓶子要值三千银?” “博古堂是欧阳家的,人家要说值三千银,你能怎么的?” “可怜面儿,把自己卖了,卖十回只怕都赔不起。” “要赔,两人相撞,一个负一半责任,不该面儿一人全赔。” 街上的人几乎都认得面儿,不少人在边上帮着她说话。 面儿心中格愣一下,二公子好说话,这对奴才却不好说话,怎么办,就是赔一半的钱她都赔不起。王久一家伏法后,她从东厢屋里挖出来的银子总共不过二百两,加上昨天欧阳真打赏上的,和自己手上流通的银子,不过三百来两。一时间,脸上不由红一阵白一阵,陷入尴尬之中。 叫干弟的奴才名叫欧阳能,上前拉着面儿的衣袖大闹,“姑娘,你得赔我家古董的钱,若不然,我们只有见官了。” “姑娘,你赔不赔钱?”另个叫欧阳干,是二公子的保镖,脸上的肉一鼓一动的,剑锋指着面儿,杀气毕呈。 面儿最恨这种狗仗人势的奴才,本来心中有愧,被他们惹毛了,索性耍横起来,虽是自己撞了人家,此时概不认帐起来。 甩开拉她的那奴才,后退两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只手捧着头,一只手指着欧阳真泼起来,“二公子,你走路不长眼,撞得我……我……这头痛病都发了……我的头好痛,我要死了,救命呀!呜呜……你赔我……你赔我药钱!” 围观的人不是街坊就是吃过铁爪面的人,都向着面儿,有人又起轰,“二公子撞伤了人,快赔钱。” 面儿心里一片滚烫,亲爱的街坊邻居呀,面儿今天能不躲得过此劫,全靠你们了! 形势陡然一变,欧阳干脸色一阴,尖叫一声,指着众人大骂,“一群刁民,我要让你们知道欧阳家的厉害。” 乡邻间的情谊归情谊,可是没人有得罪得起欧阳家,连县太爷都要供着欧阳家的人,何况大家这些寻常的草民?众人安静下,刚才有起轰得厉害的,悄悄离开。 欧阳真愣了一下,看面儿哭了,心中一慌,连忙从衣袖里掏出一把银票放在面儿手上,“面儿姑娘,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撞到你了,这些钱是我赔你的,医馆在哪,我带你去治头痛。” 昨天他发觉不带钱很不方便时,今天出门就带了许多钱在身上。 欧阳干急得拦着二公子,脸急得扭成弯曲的苦瓜,“二公子,你疯了,你这么大一把银票给她,咱被她撞坏一只古董,还得倒贴一只给她?” 面儿呜呜地又哭又闹,听欧阳干说这把银票可以再买一只古董,灵机一动,抓过银票,边哭边道,“二公子是你先撞了我,你赔我药钱,我就用药钱赔你的花瓶,咱们两不相欠。” 围观中又有人轰叫,“好,两不相欠了。” 欧阳真明白过来面儿赔不起这花瓶,只是两个奴才讨厌,嚷着要告诉大哥,连忙道,“好吧,我们两不相欠,只是你的头痛怎么办?” “咱穷人命贱,回去用麻火头戳几下,得好就没事,不得好只有让它疼了。我得回去治毛病去!”面儿说着钻进人群一溜烟跑掉。 13 青山云雨瓶 13青山云雨瓶 欧阳真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灵活轻巧得象条泥鳅,不由咧嘴直笑,好可爱的面儿姑娘。 “二公子。这个瓶子是大公子让搬回去的,现在怎么办?”欧阳干忧虑地看着主子。 欧阳真白他一眼,不郁道,“本公子今天不好玩,这花瓶是我故意摔碎来玩的!” 二公子的怪德性要发了。 欧阳能收起剑,拉下欧阳干,示意他别再寻烦恼。 欧阳真哼地一声,冲他们小声道,“你们可知它是什么瓶子?” 欧阳能和欧阳干可怜地摇摇头。 欧阳真指着地上的碎屑,挑挑如墨的乌眉,神秘地悄声告诉他们,“它是我爹要让我们带回去的青山瓶。”说罢也不看他们的表情,摔袖往西门走去,似乎这件事跟他没半点关系。 “天哪!”欧阳能怪叫一声,二公子只告诉了他们这瓶子值三千两银,却没说是青山瓶!往博古堂里冲进去,尖嘴里唾沫星四溅,“快一起来收拾好地上碎瓷!” 博古堂里的毛掌柜见得此景,知道这事麻烦了,只闷闷地叫了两个伙计,拿了一块大粗布跟欧阳能他们去外面捡碎片。 别的伙计们都不出声,反正二公子说了是他自己摔碎的,谁都不愿招惹大公子欧阳庆。 对面,罗一成抱着一罐药在罗家铺子的台阶上,急得头上冒汗,面儿可是从他家出去撞上欧阳二公子的,见二公子自己认了帐,放下心来,不解地看几眼收拾残局的伙计奴才们,心里奇怪,莫非这些碎片捡回去,粘上还能用? 他摇摇头,抱着罐子进铺子里面,走到通往内院的门洞处,高叫,“媳妇。给我弟弟热药。” 里面走出来个,勾着头接过他手上的药罐。 罗家老爹四十开外,中等的个子,满脸阴沉地在柜台里,望着对面的博古堂,愣了半晌,嘀嘀咕咕,“面儿不喜欢我家一山,干嘛要给他送药来?” 罗一成瞄一眼他爹,“人家是街坊情谊,咱们往后别再想那事。” 罗家老娘身材粗壮,满脸精悍,白一眼大儿子,“人家送罐药,你就被收买了?我不信面儿将来嫁个男人,不是男人,还会是个别的什么玩意。她迟早不是嫁男人?我家一山就不是男人?看看青河县几条街,有哪家把聘金出到一百两以上的?” “跟你们说不清。”罗一成跺一下脚,气呼呼地在铺外,看博古堂外的伙计奴才们捡碎瓷片。 面儿飞快跑回面铺,藏在铺里一角的一只大缸后蹲着,捶打着胸口直喘粗气。 小娥正在卖生面,回头看她一眼,奇怪地问,“你怎么了,有人要你命?” 面儿冲她直摇手,又竖起个食指示意她别出声,小娥愣了愣,闭上嘴,来了几个买面的大婶,赶快卖面。 过了好半天,面儿才小心地站在铺口探头张望几下,确信没有人追来,估计欧阳二公子把他家奴才给摆平了,待铺里几个买面的客人走后,才小声和小娥说道,“我给罗一山送药,从罗家出来时,撞倒欧阳家二公子,把他手上的古董瓷瓶给撞到地上摔碎了,他家奴才非我赔三千两银……” 小娥急得眼珠都要蹦出来了,“什么,三千两银,那不是活抢人?你认帐没有?” 面儿四下看看,此时铺子里外只有她俩,抿紧唇摇摇头,然后把嘴附在小娥耳边悄悄给她讲后来的事。 小娥扑哧一声笑起来,“真有你的,亏你想得出,头痛病,还麻火头戳几下就没事了?” 面儿自己都觉得好笑,“那欧阳二公子倒是个好人。” 小娥撇撇嘴,四下看看,总觉得这事还不够稳当,看摊板上剩的面不多,想赶快把面卖了回去,只要过了今夜无事,这事才真的没事,连忙高声吆喝,“美味面,铁爪面。” 却说欧阳真本来奉大哥之命来博古堂取个老瓶子,不料一出铺子就给面儿撞上,摔碎了瓶子。 他背着手边往城西外走,边思付,这个青山瓶可是得来不易,是半年前高姨娘她爹高员外,花三千两银在下河镇从个土财主手上收购来的,据说这个瓶子白瓷底身,腹肚上烧有一幅青山图,每到梅花将开的时节,瓶上的会象真的真的下雨一样沥沥地下个不停,看着很是飘渺仙逸。到这时注入半瓶清水,折条梅枝插进瓶里,那梅枝在瓶里能结苞开放,直到次年二月,瓶上的停了,花才会枯萎。 这瓶子一直未送回青州城,怕青州城的达官显贵们知道,都想要那瓶子,因此一直收藏博古堂里。 五月时,高员外听说这瓶子一对,另一只瓶也找到了,一个月前他赶往下河镇,不料一到下河镇便被人劫了,后来有人在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至于另一只瓶子事,自然也是子虚乌有,不过是行凶的人的喙头。 高姨娘是他爹的宠妾,高员难,高姨娘悲痛万分,说要看看那要人命的青山瓶。他爹便让他们此次来青河县时,顺道把那只瓶子带回去。 这瓶子收成三千银,到底值多少钱,他也不得知,有可能这瓶子根本就不值钱,除非那瓶上的画到冬天时,真的能渺渺。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极小。高员外在外说是帮欧阳家到处寻珍品,不过是个幌子,找着理由帮欧阳家办事,大把地剐油水而已。 是真是假,需拿回家,经大哥鉴定一番才得知。 可是现在瓶子碎了,没法鉴定了!欧阳真揉下鼻子,怎么跟大哥交待呢? 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 刚才事情来得急,糊涂了,连忙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到博古堂,欧阳能和欧阳干抱着一包碎瓷,愁眉苦脸地追上来。 欧阳真冲他们明净阳光地一笑,欧阳能背上一麻,每当二公子冲他们这样温暖地笑时,准没好事。 “你们跟我来。”欧阳真向他们招招手,带着他们出了西门。 欧阳能和欧阳干心里七上八下地跟着他,往西北面的蝴蝶山方向走去。从一座青石桥过了磨子沟,往前一里至蝴蝶山都是是欧家的地盘,欧家的地盘的路有两条,一条大道供主人出入,一条小道弯来绕去地供佃户们通行。因此除了远处的田里有些佃户在干活,一路上几乎没有别人过路。 14 越碎越好 14越碎越好 磨子沟往蝴蝶山二里处有一片松林,林边拴着几匹马,马儿在树下甩着尾巴,啃着林间的青草。 欧阳真坐在树林里一块石头上,让欧阳能把那包碎瓷摊开,纤长的玉指拈起一片碎瓷,对着树隙透过的阳光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仔细检查一番,这瓶子摔得颇碎,他拼了一会,那幅青山图早已无法完整,就是粘补都不可能,除非重造一只。 欧阳干小心看着四周,他怕突然有欧家的人经过,发现他们在这里。 “包上给我用力砸,把它们砸得越碎越好。” 欧阳能包好碎片,看着欧阳干。 欧阳干不敢动手,这可是老爷要的青山瓶,若是砸粉碎了,粘都没法粘。 “废物。”欧阳真剜他一眼,从他手上夺过剑鞘,对着一包碎瓷片,噼噼啪啪砸了一通,看得欧阳能和欧阳干的脸色青黑交闪,三千两银啊,就这么给粉碎了。 欧阳真感觉砸得够粉碎了,这才把剑扔给欧阳干,“你们抱好它,跟我回去。” “二公子,要是大公子责怪,怎么办?”欧阳能的脸苦成一块黄莲了。 二公子若是有事,大公子就总按着他们这帮下人恶打。 欧阳真耸肩一笑,冲他可爱一笑,“你们不就是挨几板子嘛?挨不住?那往后别再跟着本爷。” 欧阳干抱着一包碎片,咬着牙,闷粗粗地在后面打,“挨就挨!” 欧阳真回头研媚一笑,点点头,“这才是我的乖乖。” 欧阳能苦着脸,挺挺胸,“哼,干弟不怕,我也不怕。大不了就是屁股开花。” “哈哈哈。”松林里撒下一欧阳真一串动听的长笑,他解下一匹马,翻身上马,往幽月山庄的大道飞驰而去。 半刻钟后,欧阳真到了幽月山庄。 这是一座占地十亩的大山庄,里面有八座三层四角顶的大建筑,屋顶青碧,墙身灰白,围墙高二丈,若非在高处,平地望去,仅能看到围墙内高大参天的树木而已。 四开的朱漆大门明亮得象四扇大镜子,中间两扇紧闭,只侧边两道和角门洞开。 大门外六米处是一排云冈石的影壁,壁上雕着麒麟、孔雀、老虎、云雀等各类生动的瑞兽,壁顶盖着好看的双层红椽黄璃项。影壁两边是茂密整齐的香樟树,未进山庄便先闻到一股清香。 两个蓝色锦衣护院,上前牵走二公子的马,欧阳真背着手悠游地走进大门,在内阶上站着,看了看气势弘传、门廊高大的前堂处,前堂两端显露着几幢深院的一角。 幽月山庄修得不只气派,里面水脉山石、花木曲廊集天下自然幽景为一体,可谓恢弘不失幽雅,大器并无浮华。 欧阳真还没走进大门内的庭院,欧阳正已从前堂后方跑过来,看他空着两手,略怔,“二公子,大公子在孔雀林里等你呢。” “哦。” 大哥已下山,在孔雀林里逗鸟了?欧阳真往后面的孔雀林走去。 欧阳正在大门处站了一会,欧阳能和欧阳干刚刚下马,见他们手只抱着个布包,眉头一皱,“欧阳能,瓶子呢?” 欧阳干毛着胆子把个布包一举,“在这儿。” 欧阳正一愣,反应过来,瓶子碎了。快步跑进大门,追上二公子,脸色更阴,“二公子,瓶子怎么回事?” 欧阳真很不喜欢这个管家,整天阴着张脸,只会对大哥和老爷,别的人全都欠他的帐一般。 欧阳干抱着一包东西,跟着跑进来,不敢说话。 欧阳真转过身,从他手上抱过布包,冲欧阳正翻个白眼,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呀?本公子就不归你管。哼!他昂首挺胸地往孔雀林走去。 山庄太大,半刻钟后,欧阳真才绕过几座房子,穿过三片园林和两道水景,来到专门伺养孔雀的楠竹林。 林子里摆着一套楠竹编的精巧桌椅,欧阳庆半躺在一张逍遥椅上,看着一身花衣的俏丽丫环春花,对着两只孔雀不时抖着方鲜艳的手帕,惹得孔雀张开五色金翠钱纹的尾屏,与她比美,旁边另有三四个美貌的丫环,蹲在欧阳庆身边,捶的捶腿,捏的捍胳膊,还有一个他最喜欢的丫头蝶儿正用嘴在喂他吃葡萄。 欧阳庆远远地看到一道粉蓝的影子来了,坐起身,微笑着向弟弟招手,欧阳真嘴儿翘得老高,象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慢吞吞地走过去。 欧阳庆性情阴恶,对他弟弟却有一丝温情,看弟弟闷闷不乐地,笑着问,“你小子今天怎么呢?该不是上街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欧阳庆总觉得弟弟有问题,从他十五岁起,家里给他配了无数美貌的丫环,可是他总是无动于衷,家里要给他纳妾,他也不要,说要是纳了妾,他就出家。 所以欧阳家的人巴不得欧阳真快点看上哪家姑娘,只要有他说声要,就是抢都要给他抢回来。 可是,欧阳真在这个问题上不是一般的不争气,不是一般的令人失望。只要一谈到这个问题,欧阳真就会发脾气,甚至绝食,自闭。 欧阳把一团布包递到他面前,“给,瓶子。” 欧阳庆背上一麻,不是瓶子让它发麻,而是弟弟这表情怎么跟个傻瓜似的? “谁欺负了你?”欧阳庆豁地一下站起来,高大的身躯象一座山,要为他弟弟挡住一切烦恼。 欧阳真摇摇头,把布包扔到草坪上,一屁股躺到另一把躺椅上,自顾摇晃,也不说话。 欧阳庆蹲下来,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头,他没有生病。这才解开布包,一堆粉瓷在阳光下闪着扎眼的光芒,脸色一寒,“谁把瓶子打碎了?” 欧阳真坐起来,皱着眉,郁闷地道,“大哥。你说高员外是不是骗人的?说三千两银收了个稀奇的瓶子,真那么稀奇,怎么可能三千两就收到了嘛?我拿到瓶子就不相信这是真品,只用指头敲了敲,念叨了几句,‘瓶子啊瓶子,你是真还是假,若是假的你就给我报个信,省得我大哥和爹跟着上当。’话音才落,它们就碎成几块了,当时吓得我以为有鬼,接着它们摔到地上就变成这样了。莫非这青山瓶,是青山易碎瓶?” 15 没事了 15没事了 欧阳庆认真地看着弟弟的表情,沉吟一会,笑起来,“是你不小心摔坏了,怕我骂你,你才编的故事吧?” 欧阳真抱着胳膊,倒在躺椅上不断地翻滚,嘴里直嚷,“大哥。我没打碎瓶子,我没编故事。” 蝶儿捂嘴吃吃笑起来,“二公子每次撒谎都是这个样子,下次得换个样子,不然老是被人识破。” 欧阳正和欧阳干站在不远处,欧阳干脸色白完了。 欧阳庆走过去,狠狠踢一脚欧阳干,又赏了一耳光,骂道,“你们真蠢,瓶子都摔成这样了,你们还打包回来扎我眼睛?” 欧阳真坐起来,盘个腿,撇撇嘴,“大哥,我让他们包回来的,我就是想让大哥哥看看这‘青山’瓶,不过是我指头弹几下就粉碎的破烂。你看,高员外办的什么事?只会胡乱花我家的银子。被人割了头,纯属活该。” “哎。”欧阳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安慰他,“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在爹面前说。瓶子的事,我会和爹解释吧。其实你把它打碎了也好,省得我们回去时,还得花心思保护个破瓶子,弄得不快活。” “大哥。哈哈哈……”欧阳真从躺椅上跳下来,张开长长的胳膊,一把抱着大哥,兴奋地大笑。 “哈哈哈,知我者,我二弟也。”欧阳庆比他还有兴奋,结实地拥抱着弟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无事。 欧阳干虽挨了踢和耳光,却不是杖弄,松口气,暗暗庆幸每回二公子疯疯傻傻的,都能把大公子给糊过去。 欧阳正盯着地上的粉瓷,心中狐疑一团,二公子越这样,这瓶子越不是他打碎的,他这是帮谁在背黑锅呢? 显然,欧阳正并不认为二公子会慈怜欧阳能和欧阳干。还有博古堂的那帮伙计都是熟手,绝不会不小心打碎瓶子。 欧阳庆和弟弟大笑一阵后,放开他,捧着他的脸,疼爱地道,“没事了。你去玩吧。我让人在溪边放了鱼杆,你去钓鱼吧。要是吊到大鱼,晚上便给大哥做鱼汤吃。” “大哥。”欧阳真象三岁的孩子一样,抱着大哥,在他脸上啃几下,弄得欧阳庆满脸口水,然后才蹦蹦跳跳地往竹林东边跑去。 欧阳干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蝶儿笑得花姿乱颤,拿着丝帕给大公子擦擦脸,娇声道,“二公子总是这么天真可爱。家里要是没有他,都没有欢乐。” 欧阳庆苦着脸躺回逍遥椅,粗壮的腿在椅子上用力打几下,心中悲嚎一声,天哪,我这弟弟要几时才会开窍呀? 欧阳正却上前小声道,“大公子,你真信这瓶子是二公子不小心打碎的?” 蝶儿冲他摔下手帕,嗔道,“不是又怎么样?谁不知二公子是个心善的人?你们这些人呀,看不得大公子和二公子兄弟间有一息真情的时候?非要惹得大公子心里寒冷?” 欧阳庆坐起身,抱着头,表情极其痛苦,在他看来,弟弟的问题比打碎个瓶子要严重上百倍。跺一下足,仰视着天,祈求上天保佑他这个半傻的弟弟,早点聪明起来。 溪边,两个蓝衣仆人临水而立,一人抱钓杆,一人抱一盅鱼饵。 欧阳真飞也似地跑过来,从他们怀里抽走钓杆,坐到一方支在水面上空的木桥上,熟练把钓鱼杆往水里一甩,悠闲地钓起鱼来。 欧阳干追上来,兴奋地道,“二公子,你好厉害。又过了。” 欧阳真白他一眼,四下看看,骂他一句,“傻蛋。想惊走我的鱼儿?” 欧阳干打打嘴,讨好地看着水的动静。 欧阳能先前不敢去孔雀林,藏在外边,远远地见到无事,跟着跑来,从岸上一仆人怀里夺过钓饵,跪在二公子背后,奴颜媚央地道,“二公子,小的来伺候了。” 欧阳干冲他“嘘”地一声,指指清澈的溪水里,一条鱼正向浮在水中的鱼饵游来,欧阳真沉稳地一拉,立即扯起一条一斤多肥的大鱼,往空中一甩,欧阳干一个飞身抓住鱼,欢喜大叫,“大公子今晚有鱼汤喝了。” 岸上的一个仆人,弯腰拿起地上的竹笆篓,走下来,欧阳干已经取下鱼,那仆人把竹笆篓往欧阳干面前一伸,鲜美的鱼落了进去。 欧阳真惬意地地着又一条鱼上钩了,谁知这条鱼比先前一条聪明许多,一个转身灵巧地饶鱼饵跑了,很快就不见了身影,那轻盈的身姿象面儿捧着头从他面前消失一般。 欧阳真咧嘴一笑,痴痴地看着水面,喃喃道,“什么可以治头痛呢?” 欧阳能一怔,少爷还记着那姑娘的头痛?莫不是少爷看上那村姑了?跟欧阳干对视一下,太阳从西边出来,二公子喜欢上姑娘了? 西洋油!欧阳真猛地一拍脑门想起原来娘头疼时,用过一种西洋油,扔下鱼杆,拔腿飞跑,他要回去找西洋油! 清晨,王家面铺又传来了小娥悦耳的叫卖声,“美味面,铁爪面……” 罗一山吃了面儿送的药后,今晨彻底好了起来,精神一恢复便惦着来吃杂酱面。 出门时,她娘给他穿了身新白底蓝领的绸缎衣,又给他背了新的布袋,以图吉利。 “面儿,我要吃杂酱面。” 小娥正在卖面,抬头一看,一道灰蓝的影子从外面飞跑进来,罗一山焕然一新地傻笑着,从布袋里斯文地掏出四文钱放进左面的木箱里。 “傻子吃了面儿的药好了?”小娥冲他嘿嘿一笑。 罗一山头一回听见有人叫他傻了没有生气,嘿嘿一笑,乖乖地坐到一张桌子前,看着面儿正给几个客人挑面。 面儿把两碗面端到外面一张桌子前,才冲罗一山点点头,“你等一会,我这就给你煮面。” 罗一山双手捧着脸,幸福地看着她给自己煮面,心里美滋滋地,这一回生病生得好,面儿竟然给他送了药来。 面儿今晨出来带一只酸萝卜,一来就切成丝放在一边,备好给罗一山加进面里。面儿刚给罗一山打好佐料,加了些酸萝卜丝—— 一个玉树临风的锦衣公子,一只手背在背后,一只手托着只鸟笼,悠游地来到面铺。几张桌前都坐满了人,只有罗一山一人坐一张桌子,便坐到他旁边,把鸟笼放在桌子一角,温文尔雅地叫道,“老板,来碗牛碗面。” PS:感谢鲨鱼汉堡的打赏和评价票,焰焰努力,再努力,加油,再加油…… 16 谁傻 16谁傻 面儿被这个天外之声,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上的筷子都扔了。 小娥眼前一花,乖乖,好俊俏的公子,粉面朱唇,眉眼上吊,头上的插根淡蓝的玉簪,一身蓝白相间的绫罗衣,看着有几分飘然若仙。这是哪家的公子?从不知青河县有这么一位仙人般的公子,两眼直勾勾地不由看呆了。 面儿站在锅边愣了,此时想藏已经来不及,眼角斜一下外边,只见欧阳真一脸青天白云,毫无半点讨债的样子。咬咬银牙,想反正昨天已经两不相欠了!这欧阳二公子看着人模人样的,言行不象个坏人,权且先把他当作食客吧。 便“哎”地应了一声,道:“客倌,我们铺子今晨没有牛肉。吃杂酱面,好吗?”说话时却不敢看着外面。 欧阳真看看四周的食客,不少人吃的小素菜面,却吃得香喷喷的,吞吞唾沫,笑道:“行。” “一山,这是你的杂酱面。” 面儿先把罗一山的面端出来,不想欧阳真和罗一山坐在一张桌子前,四目相对,只得客气地笑着直点点头,“原来是二公子来吃面。你且稍候,我这就给你煮。” 欧阳真见她笑着和他打招呼,激动地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她手上一塞,脸红红地道,“面儿,昨天我把你头撞疼了,这个是我回去专门为你找的西洋油,头疼时抹在太阳穴处,可以缓解头疼。” 面儿手藏到背后,粉脸通红,她哪有什么头痛,昨天还不是找的个借口,摇摇头,“暂时没事了,我去给你煮面。” “拿着!要是往后有事怎么办?”欧阳真率性地把西洋油放在她手上,闻到罗一山碗里飘来的面香和酸萝卜味,鼻子动动,指着罗一山碗里,“面儿,我要吃他一样的面。” 二公子喜欢吃麻辣带点酸味,他要吃酸萝卜面,那还不简单?面儿把西洋油先收着,笑呵呵地应道,“好。” 罗一山边吃面一边警惕地看着欧阳真,终于发现一件大事,冲他叫起来,“你还没付钱!” 欧阳真脸一红,这才注意到来吃面的都有先往木箱里放钱,从衣袖里拿出一张银票,放进木箱里塞。 小娥看得眼睛都张圆了,这就是欧阳家二公子,生得跟仙人一样,而且他手上拿银票来吃面!银票最小的面额就是五十两!他放进去五十两,得找他多少铜板?吓得连忙叫道,“慢!” 面铺来了位贵公子已经够引人注目,小娥这一叫,不只所有的食客看着他们,连过路的一些人都停下足看着他们。 欧阳真的手停在半空中,脸红红地道,“姑娘,我哪里不对?” 罗一山站起身,冲他鄙夷地道,“白痴,人家吃面都拿铜板,你却拿银票来!哈哈哈……” 罗一山觉得太好了,笑罢欧阳真,坐下来继续吃面,今天心情极好,终于遇到一个真的傻子了。 欧阳真一愣,不解地看着罗一山,拿银票吃面就是白痴? 小娥过来看看银票,真是五十两一张的,连忙问面儿,“欧阳公子的银票是五十两的面额,我们今天有这么多银子找补吗?” 面儿听清这事,在锅前摇头道,“二公子,五十的银票,我补不起。你送我西洋油,今晨的面我请你吃吧。” “白痴!”罗一山又冲欧阳真翻个白眼。 欧阳真这才明白小娥为何惊叫,想了想,反正他还要来王家面铺的,可是被罗一山这么骂,脸胀红成猪肝色,难堪地坐下来,把银票收起,不好意思道:“那我明晨拿碎银来。” 罗一山着急了,拿筷子往桌上一跺,一只手点下他脑门,讥讽道,“白痴!素面三文一碗,杂酱面四文一碗!这都记不住?青河县数不出你这样的第二个傻子!” 食客中有人再忍不住了,跑到一边笑得直抹泪,罗傻子居然骂欧阳家二公子傻子。 “哈哈哈……”四周爆发出大笑。连小娥都笑得直弯腰,罗一山这个傻子骂欧阳二公子傻子。 欧阳真脸红了又紫,紫了又红,怎么都没想到,在家里经常扮演半傻,在外面还真有人骂他傻子。心中狐疑,难道是我把在家的傻气带了出来? 这的确好笑,面儿是店主,却不能讥笑客人的。端着一碗面放到欧阳真面前,瞪一眼罗一山,招呼道,“一山不许骂客人傻子!这样没礼貌,是很傻的行为!” “唔。”罗一山把这话听进去了,连忙道,“一山乖,一山听面儿的话,一山不做傻子!” “哈哈哈……罗傻子。”有人笑着骂声罗一山就跑了。 罗一山‘噌’地一下站起来,脸红筋胀地叉着腰,用筷子指着那人骂道,“傻子有本事,别跑!” 欧阳真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才是真的傻子,自己居然差点把他骂的当了真,疑惑烟消云散,懒得跟傻子计较,端着碗往边上挪了挪,埋头吃面,不理会这傻子。 欧阳真吃块酸萝卜,不知这是啥,只觉得酸中带咸十分可口,不由赞扬出来,“好好吃。” 罗一山闻到他碗里的麻辣味更重更香,嘟着嘴道,“面儿,我要傻子这个味道。” “你吃得了这么辣吗?”面儿担心地看着他,看看他的面已经吃得差不多。 “我要要!”罗一山任性地叫。 “我给加点在汤里,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不要吃了。”面儿哪有功夫专门伺侯他,只得给他加了点香香的辣子。 罗一山喝一口面汤,辣得把舌头长长地吐着,看欧阳真没有半点事的样子,一只手往嘴里扇风,一只手指着欧阳真,吐着长长的舌头嘲笑得更厉害,“傻子不知道辣,哈哈哈……” 小娥一边卖面一边笑得揉肚子,这时发现欧阳二公子和罗一山今天穿得象两兄弟,一个白底蓝边,一个蓝底白边,真是天生的一对傻鸟。 冲面儿递个眼神,面儿早发觉了,却沉着脸,稳重地回到灶边继续煮面。 17 傻子路窄 17傻子路窄 罗一山吃罢面,又缠着面儿,“面儿,我们去逛街,我给你买糖葫芦。” 面儿再不敢诓他,只得耐性地和他道,“一山,乖。你吃了面回家去,好不好?我还得回家干活呢。” 小娥在一边帮腔,“一山回家去吧。面儿不干活,这个面铺就得关门,往后你早上在哪买铁爪面吃呀?” 罗一山这次生病后象开窍不少,竟然没闹,乖乖地道,“一山回家去了。明早再来吃面。” “乖。听话哈……” 面儿看着罗一山背着布袋走远了,长长地舒口气,罗一山似乎不是傻得无可救药。 欧阳真慢吞吞地喝着面汤,看着这一幕,四周吃面的人都陆续离开,忙着干活去了,只有他没事干,不着急。 面儿收拾了一下铺子,看看辰时已过,不会有太多食客来。给小娥交待,“我回去做面了,外面桌上的空碗,你拾掇拾掇。” 小娥向她挥手道,“你快回去吧。只要早上那一阵忙过了,上午我能应付。” 面儿撤下腰间的围腰和包头的布,叠好放到里面的案板上,背起背篓,走到铺门外,看一眼欧阳真,客气道,“二公子,你慢吃,要是好吃,往后再来。我先回家干活去了。” “唔。”欧阳真一双眸子天真无邪地转了几转,冲她一笑,咬着嘴唇不出声,看着她灵巧的身影往北门大步走去,丢下碗,钻进人群。 小娥麻利地收拾外面的桌子,没在意二公子往哪边走了。 “面儿,收早工了?”北城守门的一个大哥和面儿打招呼。 “嗯哪,我还得回去赶工哪。”面儿冲两个守城门的大哥甜甜一笑,步子轻快地出了北门。 还好欧阳二公子只是来吃面,只字未提赔瓶子的事,面儿高兴地吐下舌头,想着先前店里的情景,怎么会那么凑巧呢,罗一山和欧阳二公子竟然穿着兄弟装,还坐一张桌子,而罗一山还骂欧阳二公子傻子,哈哈哈,这时她才无声地捂嘴大笑起来。 “面儿回去了?”夏家院子的一个大伯推着一车菜迎面走来,和她打招呼,奇怪地看着她边走边发笑的样子。 “嗯哪。大叔你出来了呀?” 面儿收敛起笑,端正仪容,可是的确忒好笑嘛,忍不住又笑得直咬嘴皮。 往前走了一阵,来往的熟人渐少,面儿四下看看,悠地一下就不见了。 欧阳真一直悄悄跟在她后面,不时在路边的树间跳跃隐藏,突然看到面儿转头四下看看,然后一下就不见了,惊得朱唇张圆,面儿她会隐术!莫非她发现他跟踪她了? 欧阳真藏在一棵树后,歪着头看着前方,却不敢再向前走。 “哈哈哈……”罗一山背着个布袋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一只手揪着他的一只耳朵,得意地大叫,“傻子,我可逮着你了!” 欧阳真一看是傻子,气得翻白眼,谁傻子呀?一只手拿下他的爪子,瞪他一眼,不悦道,“你跟着我干嘛?” 这时欧阳真才发现傻子今天穿的和他的衣服对上了,傻子的衣服白度蓝边,他的衣服蓝底白边,不由撇撇嘴,正常人和傻子计较,那是比傻子更傻的事。头一歪,背着手假装往回走。 “哼!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你鬼鬼祟祟地跟着面儿干嘛?”傻子不放过他,仿佛他是敌人一样,一只手伸出来又要拧欧阳真的耳朵。 欧阳真灵巧一跳,与他保持三米的距离,两眼一转,这傻子和面儿是熟人,一定知道面儿家住哪里吧? 不由计上心头,冲傻子一笑,从腰上解下一块好看的玉佩,在傻子面前晃几晃,“你要是告诉我面儿家在哪,我把它送给你。” 傻子冲他歪歪嘴,拍拍腰间挂的一串好看的木珠,“我才不上你的当,我要是告诉你面儿家在白云村,我就是傻子!” 欧阳真一怔,旋即暗喜,这傻子真是可爱。既然知道情报了,不必和他纠缠,收起玉佩,哼,你不要,我还不舍得给呢。挂上玉佩,背着手往前走几步,向一个前方过来的挑担老者作个揖,彬彬有礼地问路,“老伯,请问白云村怎么走?” 老头挑着一担粪,淡淡地答一句,“往前走两里,有个岔路,走你左手边那条去白云村。” “谢谢老伯。”欧阳真激动地向他拱拱手,毫不在意他一身粪臭。 罗一山撵上来,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拉着他,“傻子!不许你去白云村找面儿。”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哼!”欧阳真翻翻眼皮,轻轻一拂袖,摔开傻子,背着手大步往前走去。 他是练过功的,虽不是高手,却有根底,那一拂,不自觉地发出一道巨大的力道,把罗一山摔得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傻子,不许走,你欺负我,呜呜……” 欧阳真没走几两步,听到哭声,头一麻,回头一看傻子四脚朝地趴在地上,双脚在地上乱打。天,傻子是纸片做的,我不过轻轻一拂,就把他给摔地上了? 欧阳真带着愧疚倒回去,搀起他,叹道,“罗一山。我和你有仇啊?你怎么非要缠着我呀?” “你才和我有仇!”罗一山坐起来,哭得脸都花了。 欧阳真觉得他好可怜,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帮他轻轻擦干泪,哄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你把我送回去,好去缠面儿?不行!我要保护面儿!”罗一山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叉在腰上挡着他。 欧阳真无语了,又不能把他做什么的,只得眉头一皱,“你到底想怎么样?” “哼!我要去帮面儿干活!你不许跟着来!你跟着我,你就是傻子!” 罗一山使出吃奶的力气推了他一把,推得欧阳真后退了数米。 欧阳真啼笑皆非,原来这傻子不是吃素的,刚才还以为他是纸片人呢。不过,他竟知道去帮面儿干活,傻虽傻,心地却还好。 “我不跟着你,得了!” 欧阳真决定让他先走,坐到棵树下扯起根草玩起来。 罗一山胜利地双手叉在腰上大步往前走去。待他走远,欧阳真才慢慢地跟在他后边,不时往树后藏一藏。 18 兄弟 18兄弟 罗一山顺着大道一直走,走到岔路处,却傻了,不知该走哪边,偏巧这时没过路的人,他急得抓耳挠腮起来。 欧阳真藏在他面的一棵树后,偷偷地发笑,看傻子接下来咋办。 “唉呀呀!”罗一山急得发怒,扬手给了自己一边一个耳光,“我怎么这么傻,到底该走哪边呢?” 欧阳真更觉好笑,这傻子不是一般的傻,急起来有自残行为。 罗一山团转一会,玩起点兵点将的游戏,若是点到将就走将这边道。只有左右两条路,习惯地从左往右点兵点将,第二下是将自然就落到右边,欢呼地拍一拍手,终于有了决策,大步往右边的大道走去。 欧阳真捂着嘴不敢笑出声,待他走远,飞快往左边的路跑去。 罗一山走了几步,眼角的余光觉得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只见个蓝白的影子在另一条路上飞跑,略一愣,却反应奇快,折回身往左边的路追去,边跑边叫,“傻子,不许去面儿家!” 哼哼,我让你追不上。欧阳真施展不入流的轻功,脚底生风,欲往前面的村庄跑去。 罗一山看他跑远了,一急之下,不顾脚下几级石阶,一步跨下去,“哎哟”一声,把一只脚给崴了,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 欧阳真还没走得太远,听到哭声,回头看看以为他在耍赖,摇摇头,同情归同情,不敢招惹傻子。可是再跑几步,觉得傻子的哭声不对,好象真的很痛苦。他一向心软,见不得这样的事,停足,远远地看他一会,长叹一声,“我前世欠了这傻子的?” 鬼使神差地倒了回去,关怀地问,“你哪里摔亲睹了?” “傻子,我的脚坏了。”四下无人,罗一山指着右脚向欧阳二公子哭着,不再赶他了。 “你不赶我了?”欧阳真蹲下来,抱起他右脚,只见脚踝肿得老高。 “呜呜,好疼……”罗一山满脸泪涕,把欧阳真抱得紧紧地,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 今天出门没看吉凶。欧阳真头都大了。四下无个行人,只得道,“莫哭了,我背你去前面村子看看有大夫没有。” “前面是不是白云村?”罗一山哭着问。 “嗯。不过你别哭了,不然别人以为我打了你,那我可不敢背你。”欧阳真看到他这哭样,象个三岁的孩子,唉,愈加心软下来。 罗一山连哭边点头,把他的衣服拽得紧紧地,“傻子不许丢下我。我们一起去找面儿。” 欧阳真背起他,好在有点练家根底,背起这只傻猪,还不是很吃力。 “面儿看到我们会不会生气呀?”罗一山趴在欧阳真背上,竟然想到这么正常的问题。 “待会见到面儿,你听我的,她就不会生气。”欧阳真已经掌握了罗一山的特点,其实这个傻子很好哄。 “你可不许把面儿的活干完了,得给我分点。” 欧阳真回头看一眼他,这傻子傻得让人感动,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帮面儿干活?” “我要娶她做媳妇。” 傻子的回答令欧阳真扫兴倒味口,他差点把这傻子当圣明呢,原来他帮面儿因这么恶心的念头,不由骂道,“你真恶心!” “你不是想娶她作媳妇?”傻子不信地看着他。 “呸!”欧阳真差点将他扔地上去! 村口的芭蕉处走出两个挑担的父子,前面的挑担米,年纪有四十,后面的挑担菜,年纪有十八九,看到前面来了两个陌生的兄弟,在村口放下担子,看着他们。 欧阳真背着只沉沉的傻猪,走了好几百米远,已经全身发热,看到村子里有人出来,连忙打听,“请问二位,面儿家在哪?” 这两父子是白云村头张家的,听他们要去找面儿,张大伯沉声道,“你们是谁?” 他儿子张大春在后面看清被背的是罗一山,小声道,“那背上的不是罗家杂货铺的罗一山吗?这应是罗家的兄弟吧?” 张大伯看着他们人模人样的,想着面儿被逼得差点死了的事,怒火冲冠,抡起扁担向他们挥去,“狗日的傻子罗一山,你还想欺负面儿吗?” 他儿子抓着他,“爹,那傻子哪懂那些?”目光疑惑地看着欧阳真。 欧阳真一看误会了,连忙道,“我不姓罗!我早上去王家铺子吃面,因忘了付面钱,所以前来补付面钱。” 他儿子见欧阳真生得相貌不俗,说话极是客气,却背着傻子罗一山,他俩人又穿着相似的衣衫,不解地看着他们,“你要补付钱,可以去人家铺子里呀,怎么要上面儿家?你不姓罗又姓什么?” 罗一山大叫起来,“我们去帮面儿干活!” “黄鼠狠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张大伯抡起扁担挥来,欧阳真背着傻猪闪避起来无法轻灵,张大伯一扁担落到罗一山背上,罗一山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啊……呜呜……打死人了!” 村头许家、郭家的人都出来,可是男人不是进城就是下地了,出来的尽是妇儒老人。 许四今晨肚子不舒服,早上没有跟爹进城,听到外面的叫声,从茅厕里提着裤子出来,看清那两人,吓得对他娘道,“那个是欧阳二公子,昨天……” 村里的人都听说了昨天面儿撞到欧阳家二公子的事。 许四年纪小却很机灵,连忙打住后面的话,可不能说是面儿撞碎了人家的东西。现在欧阳真来一定没好事,肯定是来找面儿赔瓶子的。眼珠一转,提着裤子冲村邻们大叫,“这两个人要占面儿姐姐的便宜,欺负她是个孤女子!大家快出来赶坏人呀。” 他边叫边往村后跑,不一会六家人都惊动了。林家夫妇从磨粉跑出去。 面儿还在面房里痛苦地坐在压面凳上压面,刚才回到家,癸水突然来了,虽然家里早就预备好了这套东西,可是全身发软,制面的事实在不能应对,正愁眉苦脸地思索着如何发明压面机解决妇女生理期间不能干重活的事。所以她没注意外面隐约的叫声。 面儿心中正在悲叹,难道生理期这几天得歇业不成? 19 人家来帮忙 19人家来帮忙 小娥娘惊惶失措地跑进制面房,“面儿。罗家傻子和欧阳二公子到村口了。” 面儿惊得从压面凳上跳下来,软软的,以为耳朵听错了,“你说什么?” “罗家傻子和欧阳二公子在村口说要找你,是不是要找你赔瓶子的事?”小娥娘担心死了,若是赚瓶子,三千两,面儿哪赔得起呀。 面儿挖下耳朵,再次以为听错了。早上欧阳二公子吃面都还好好的,她走时,他也没提赔瓶子的事。而且罗一山怎么会和她一路? “大家拿着棍棒正撵撵他们,会不会出什么事呀?”小娥娘又怕大家打出事来。 “什么?”面儿眨下眼,大家拿着棍棒在撵他们?“我去看看。” “打坏人!”“滚,滚出白云村。” 张家父子和几个妇女老少拿着扫帚棍棒正在追打欧阳真,欧阳真背着罗一山在村口的几棵小树下逃窜,罗一山背上不时挨几下,他闭着眼睛不断大叫,“面儿救命!” 面儿跑到村口,却见欧阳真背着罗一山正东奔西窜。虽不明白欧阳真为什么会背罗一山,但见罗一山背上挨了不少下,立忙跳出伸手拦着大家,“住手!” 小娥爹拿着只大扫帚,堵着欧阳真逃窜。欧阳真背着罗一山正无处可逃,见面儿来了,连忙躲到她背后,大家才停手,看着面儿怎么发话。 “你们找我干嘛?” 欧阳真和罗一山象两兄弟一样,一个背得满头大汗,一个乖乖地趴在背上,面儿费解地看着他们,这两活宝居然近乎上了? “面儿……我……” 罗一山要说话,欧阳真转头瞪他一眼,抢过话头,“罗一山说要来帮你干活,他找不到路,非要我带他来,他不会走路,在路上把脚给崴了。” 张家父子是村里此时唯一强壮的男丁,两人提着扁担,双眼瞪如铜铃,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张大春向他们扬起扁冷声道,“你刚不是说来还面儿的面钱吗?怎么现在改了理由?说,你有什么阴谋?” 欧阳真得瑟一下,看着他,“大哥别这么凶,罗一山真是来帮面儿干活。罗一山不会找路,我带他来找面儿,顺道还面儿面钱。” 面儿转身看着欧阳真,他竟然这么好心背受伤的傻子?这么看他们不是来惹事,恐是大家误会了,啼笑皆非地对村邻们道,“张大叔,张大哥,许家大婶,陈家大娘……没事了,他们没什么恶意的,你们各自忙去吧。” “大春丈母娘明天办生日酒,我们挑着担子正要去夏家院子给她家送点米和菜呢。”张大叔见没事了,把箩绳挽在扁担心。 “面儿,真的没事吗?没事我们先走了。”大春看几下面儿,目光带有几分疑问。 “张大叔和大春哥你们放心地去忙吧,真的没事。”面儿笑着直摇头。 许四叫声,“没事了。”围着欧阳真蹦来蹦去地看着他,欧最阳家二公背罗一山,太不寻常了。 “去我家抹点药酒。”面儿无可奈何地对欧阳真和罗一山道。 欧阳真舒口气,头上汗如雨地下,豆大的汗落到罗一山的手上,罗一山甩下手叫起来,“傻子落雨了。”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喜剧的事,一个富公子好心背着个受伤的平民傻子,而且他们今天穿的兄弟服,莫不是前世就是兄弟?面儿回头看他们一眼,转过头时,嘴角挂着个怪怪的浅笑。 小娥爹手上拿着大扫帚走在后边,保持着高度警惕。 小娥娘在黄桷树下,眉头拧成一团,看着面儿似乎无事一般。 “林大婶,没事了。罗一山和欧阳二公子只是顺道来瞧瞧。罗一山脚崴了,得给他抹点药酒。”面儿笑着给小娥娘解释,心中又泛起一缕苦涩,正是繁忙时,这两活宝跑来添乱。 小娥看看欧阳真和罗一山,乍眼一瞧他们象对兄弟。她跑到前面,先从屋里端两个小凳子出来摆在院子中央。 “罗一山,下来。” 欧阳真把罗一山放到一张凳子上,两手扇着风,吐着长长的粗气。 “二公子,你坐吧,我去拿药酒。”面儿向欧阳真指下另一张小条凳。 面儿爹原来在世时泡有一大坛跌打药酒,经常帮受伤的村邻推拿。面儿进一间正房,倒上半碗药酒,又拿了一卷布出来。 “我来。”小娥爹把扫帚一扔,蹲下来抱着罗一山的脚,脱下他的鞋子,挽起他的裤脚,露出一只红肿的脚来。 小娥娘看着她男人,担心道,“你行不行,会不会?” “还是我来吧。”欧阳真衣袖一挽,跪在地上,一只玉白的手往药酒里抓把酒,往罗一山脚上抹了抹,动作竟然十分熟练。 许四稀奇地看着他,“你会治脚?” “原来我家的小动物受了伤,都是我医治呢。”欧阳真没治过人脚,但治过不少小动物,所以还算有经验。 面儿不会推拿,眉头微微一皱,动物的脚和人脚可以等同吗?看着欧阳真的动作,的确很有经验。 小娥爹这时才放松下来,担心地看着欧阳真,“你要是不会,我去看看郭家老太爷在不在,他会舒筋骨。” “我会!”欧阳真咬紧下唇,抱着罗一山的脚,快速地做了推、拿、捏、按一串动作,罗一山惨叫一声,脚踝的红肿竟平下去不少。 “你还有点厉害。”许四瞪大了一双清亮的秀目,兴致勃勃地看着欧阳真给傻子治脚。 “得用布再包一包。” 面儿把一卷布递给欧阳真。他还真会治点伤。 欧阳真才给傻包好脚,傻子就高兴地要起来,伤脚却站不稳,小娥爹一把拽着他,“老实坐下。” 面儿看看天色,巳时将过,不得不下逐客令,“二公子,麻烦你把罗一山送回去吧。我们现在都正忙,若再耽误,我今天午后就出不了第二批面了。” “我要帮你干活。”傻子大叫着,又拉着欧阳真的衣袖,“你不许跑,你说过要帮面儿干活。” 小娥爹生气道,“你们两个不给面儿添乱就是幸事,哪里还懂干这些粗活?” 傻子来劲了,冲他翻个白眼,没受伤的脚往地上一跺,衣袖呼呼地抖甩几下,“我有的是力气和面。” 小娥娘一震,看下面儿,这下可好,来这么两个大爷。 面儿头大没空和他们啰嗦,摆头道,“你们要想回去就回去,不回去就老实在这坐着,我……得干活了。”又看下许四,“你先回家吧。” 许四冲欧阳真和傻子扮个鬼脸,哈哈,大笑几声,跑出王家。 面儿转身离去。小娥爹娘对视一眼,也回了磨房。接着制面房里传来“呯呯”的打面声。 20 运用‘人才’ 20运用‘人才’ 欧阳真跟着面儿后面跑去,罗一山哇哇大叫,“傻子不许丢下我!” 欧阳真不理他,趴在制面房外的窗户上往里看,只见面儿举着根棍子有气无力地打着一团面。 傻子着急了,起身追来,痛脚不能畅行,啪地一声摔趴在地上,向欧阳真可怜地伸着手,“傻子!” 面儿从屋里出来,看着欧阳真,又看看坝子里的罗一山。 欧阳真讪笑着,跑到坝子里扶起罗一山,看着面儿嘿嘿地笑着,就是不离开。 面儿远远地向他作个揖,“二公子,行行好,把罗一山带回去吧,我真是忙呀,刚才一耽搁,我这面怎么制得出来呀!” “我帮你!”欧阳真和傻子异口同声。 面儿看着他们,一股热流狂涌,暗骂一声,NND,作女人什么都好,就是生理期太烦人。精力极不佳,她连大声说话都没力气。哀叹一声,回到制面房,继结打面,懒得理他们。 欧阳真架着罗一山跟进来,把罗一山放到一张凳子上,冲他喝道,“老实呆着!看我帮面儿干活。” 上来夺过她手上的木棒,嬉皮笑脸地道,“面儿好象很没精神?昨晚没睡好?我帮你打面,你去睡会觉吧。” 说到睡觉,罗一山竟然打个哈欠,揉几下眼睛,有点困,眨眨眼把头靠在了墙上。 今天是什么日子,面儿转头看着他,富家公子扑门来给她当帮工?尽管王家铁爪面的制法不外传,对罗一山,面儿毫不担心他能学走什么,对这个二公子,他家用不着做铁爪面来赚钱糊口吧? 面儿眼珠一转,既然这个二公子好日子过多了,想干粗活,姐就成全你吧,姐现在正全身乏力中。态度陡转,月牙般的眼睛笑眯起来,“二公子,这面不只要打,还要用这棒凳压,才会有极好的韧性。” “你教我。”原来做面这么好玩,比玩泥巴还好玩。欧阳真兴趣倍增,两眼闪头兴奋的光芒。 别看欧阳真面如傅粉,十指纤白如玉,毕竟练过功,力气比面儿大得多,一大团面在他的棒子,啪啪地,只十几下就打好了,面儿打来热水,让他洗干净腿足,教他爬上木案坐在压面凳上压面。 “哈哈,怎么象小时骑木马的感觉呀?”欧阳真觉得做铁爪面,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玩过的最好玩的事情。 人肿么就这么贱呢,欧阳二公子把劳动人民的生存技能当游戏?面儿暗暗腹诽,瞟着欧阳真把压面当骑木马,抓紧时间又和了一团面。 当欧阳真压好那团面后,面儿让他又揉搓新的一团面,她则爬上案板拿着铁爪抓面。 原来铁爪面是这样做的?欧阳真大开眼界,凤目奇光绽放,面儿扬起铁爪子抓面时,看着跟仙女挖地一样好看。 当两人制好二十多斤面时,才发现罗一山靠在墙边正呼呼大睡。 “美味面,铁爪面……” 午后小娥叫卖的声音越来越小,间歇越来越长,铺子里的面已经卖光了。可是面儿还没来,小娥把铺子里外都拾掇几遍,就差关门了。 “姑娘,请给我煮一碗铁爪面。” 一个头戴斗笠,一身黑布衣的农夫,拄着只宽宽的扁担来到铺前。小娥抬头看一眼她,好高大魁梧的男人,满脸糙乱的胡须和眉毛,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无奈地摇头,“大哥,你若是不忙,等一会好吗?面卖完了,面儿回家背面去了。” “此时我不忙。”他在外面角落一张桌前坐下,将扁担横在旁边的长凳上。 小娥看着那罕少宽阔的扁担,心中闪过蓝大哥的影子,蓝大哥也有这么一条宽宽的扁担,瞧一眼他坐着的侧影,他竟有几分象蓝大哥。只是蓝大哥的背有些微驼,脸上长颗大大的黑痣,眼神看着有些凶,则这个男人的背笔直,若论身形自然是这个男人更好看。小娥心里莫明的乱跳几下,她就喜欢这种高大粗阔的汉子,能干活,以保护家人。 小娥又抬头看看天,今日不下雨,不刮风,也无骄阳,这人竟然戴了个斗笠—— 小娥认为他头上的斗笠戴着给人有点闷的感觉。 “小娥。” 面儿背着面,脸色不太好地来了,小娥高兴地迎上前,接下她背上的背篓,“你终于来了。”同时发现,欧阳二公子怎么背着罗一山走在她后边? 欧阳真把罗一山放在一张板凳上,握着衣袖角,抹抹头上的汗,双掌生疼,上午帮面儿干活手上磨出许多血泡,可是男子汉大丈夫,不怕这点苦的,所以小心地生怕让面儿给发觉。 小娥惊愕地看着他们,又看看面儿,“他们……你……是不是病了?”小娥伸手摸了摸面儿的额头,有点冰凉,连忙扶着她坐到一边,“你累坏了吧?我瞧你不太对劲,在边上歇着,我给这位客人先煮碗面。” 小娥抱着背篓进了铺子里面。面儿坐下,肚子里胀痛和绞痛夹杂,上午干活时,因不时用力,血流得多了点,又是女子进入成熟期的初次,所以全身软软地想躺。她瞟了一眼那食客,他正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面儿觉得他那吊得高过太阳穴的眼睛有点夸张的做作,跟满脸糙乱的眉须不太相符合。 “面儿,你喝水。”欧阳真象主人一样,殷勤地为面儿倒上一杯热开水,“你的脸色真的不太好。坐一会,我带你去看病。” 欧阳真已经把面儿当成好朋友了,虽然只有一个多时辰的交道,可是她已经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可怜的面儿,说话时俨然她的家人一般。 面儿真是要谢谢欧阳真,上午若不是他,这二十几斤面出不来的。她此时软得要瘫倒了。 “面儿病了。”罗一山急得坐在一边团团转,“我去给你买药药。”要起身,痛脚才下地,就呀呀地叫着好痛。 “一山,你在这里?” 罗一成在青河县城都找遍了,早错过吃午饭的时头了,没找到弟弟罗一山。问了许多人,都说没看到罗一山。这时他已经是绕青河县找第二圈人了,终于在面铺意外地发现罗一山。 “大哥。”罗一山向哥哥兴奋地张开手,象小鸟飞舞翅膀一样抖动着胳膊。 “我先前来看过,却不见你?”罗一成惊愕地看看弟弟,又看看脸色不好的面儿,桌子边还坐着玉树临风的欧阳二公子,吓了一跳,欧阳二公子怎么也在这里? 21 姑娘受伤了? 21姑娘受伤了? 面儿小声解释道,“罗大哥。一山上午跟欧阳二公子跑我家去找我了,当时我忙着制面,所以现在才把他带了出来。他去我家时,在路崴了脚,不过,欧阳公子已经帮他用药酒治疗过了。” 罗一成紧张地看着欧阳真,天哪,欧阳二公子竟然给弟弟治过脚,蹲下看看弟弟的脚,包着块布,果然还有些肿的样子,连忙向欧阳真作个揖,“谢谢二公子。” 欧阳真大方地笑着摇摇头,“没事。” 罗一成背起一山,“跟我回去了。” “面儿,傻子,明天早上我再来了。”罗一山对欧阳真有了友情和好感,再不排斥他,明晨还想再见到他。 面儿一只手托腮,看着罗家兄弟离去,笑着不说话。 欧阳真双手托着腮,把脸挤得窄窄地盯着面儿。 旁人看上去,觉得他们就象是在彼此对视一般。 旁边的食客看着这对金玉般的壁人,眼前晃着那晚在龙虎滩,月色下,面儿一身湿淋淋地挺着小胸脯往他面前凑,叫着要拜师的样子。心中泛起股酸意,突然后悔,那时没收下这个弟子。 思付道,这个欧阳公子莫非就是欧阳家的二公子?全国第三富的阔公子,欧阳庆的弟弟跟着个卖面的小姑娘,显然没安什么好心。酸意中冒出一股怒火,这个油头粉面的二公子—— 面儿收回视七,无力地趴在桌上,看着铺子里面,小娥打佐料煮面。 “我买一斤铁爪面,打四碗钱佐料。”来了个阿婶,将十文钱放进右边的木箱里。 小娥转身要去称面,面儿道,“我来。”起身欲往生面摊前走去,不料起得快了些,间一道血流如洪水般涌出来,夹紧,扶着桌边站了站,暗骂,NND,做女人真是太太太太太麻烦。 面儿背对着食客,他看着面儿婷婷玉立的身影,突然张圆了嘴,目光定定地看着面儿身后血红一片,失声叫道,“姑娘你受伤了。” 啊!面儿意识到刚才起身血流得太厉害,跑出来了,恐怕是浸在身后的衣服上了,脸一红,跑进铺子,可是先前坐过的地方,竟然流了一滩血。 阿婶听说她受伤了,没注意到一张桌子边有血,看看她只是脸色不好,关切道,“是不是你太累了?吃点补气血的调理一下吧。” 面儿没出声,无声地称好面,给阿婶舀了冒冒的四勺佐料,阿婶笑得嘴都合不拢来地走了。 欧阳真眼睛瞪得跟两个汤圆一样,盯着地上的一滩血,捂着嘴,猜测是上午面儿做面时不小心伤着哪了。 两个男人看着地上的血渍,心里都有种生疼的感觉。 欧阳真坐不住了,拔腿就跑。 食客目光紧张地看着脸色不好的面儿,忍不住说道,“姑娘哪里受伤了,我——有药。” 面儿囧死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小娥皱下眉,看下面儿,“你哪里有事?” 面儿满脸通红,瞪着她,不说话。 小娥一下明白了,面儿长大了!小娥比面儿小两个月,不过比面儿先长大,半个月前癸水就来了。只是她干的活没面儿重,所以不显疲累,没有告诉面儿。 小娥不再问,挑好面出来,只见那食客盯着一张桌子下的一滩血不时地拧一双糙乱的眉毛。 “客倌你的面来了。” 放下面,跑进铺里端起一盆水,拿起把扫帚,快速冲洗干净,然后把围腰取下来围到面儿腰后,悄声对面儿道,“你……先回去!” 面儿囧囧地背着背篓往铺子通往菜市场的一道小门出去,小娥知道她不好意思从铺前走,没在意。面儿转头看小娥背对着她,跨出小门,一下消失在空间里了。 那食客似极无味道般吃着面,心里莫名地哀叹几声,面儿真是可怜。他特地来吃面儿亲手煮的面,可是她受伤了,他没吃上面儿煮的面。吃了几口,十分没有味口,剩下半碗面,拿着扁担有些落漠地走了。 小娥快速收了碗进来,心中却不解,这个客人是面铺第一个没吃完面的人,莫非她刚才打的佐料不对,还是面没煮熟? 一边收拾,一边怔怔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往四目广场走去。 第二批面来了,这时陆续来了不少买生面的人,小娥收敛心神,专心卖面。 却说那食客闷闷不乐地往东城的和记药铺走去,走上台阶上,里面飞出个蓝白的影子,呯地一下射在他宽宽的胸膛上。 欧阳真揉揉额头,竟然被铜墙铁壁的胸膛给撞了个疱,疼得眼泪花直冒。 “你……” “你……” 四目相望,却是刚在面铺见过的食客,欧阳真按下怒火,算了,给面儿送药要紧,顾不上说话,飞奔进人流。 食客看着他消失的身影,他手上分明拎着几包药,心中不悦地抽几抽,这小子肯定是给面儿买药来了。酸意再次莫名地泛起,有人给面儿买药,心什么呢? 欲转向离去,可是眼前是面儿苍白的脸色,以及身后一大片的血渍和地上的一滩血。她那么小,流这么多血,唉—— “客倌,买药吗?”一个伙计见他愣在门口,冲他叫一声,象勾魂使者一样,将他勾进药铺里。偌大个药铺,此时竟然只有一个伙计。 “客倌需要什么药?有方子没有?”伙计热情地问。 “女人受伤,失血过多,面白,气虚。”他生硬地吐出一串词语。 伙计不由往外看了看,先前有这么个客人,买了一包补气血的药走了,便道,“这个好办,刚才也有这么个客人……” 食客沉沉一掌落在柜台上,两丈长三尺宽的粗笨柜台,竟然被拍得震了几下,他冷冷地道,“不要与刚才穿蓝底白边衣一样的药。要比他的更好!” 哼,我虽没欧阳二公子有钱,可是我可以用取你哥哥命的钱给面儿买药!这么一想,食客心里痛快极了。 伙计双眼落地,比刚才那公子的药还要好?不知当喜还忧,傻傻地道,“他买的已是我铺里最好的药了。” 食客懊恼地转动一下头上斗笠,该死,欧阳二公子是全国第三富的阔公子,他要买下一家药铺都可以的。难道,我就比不过他吗? 下意识地握握粗扁担,糙乱的大胡须里绽开个冷笑,你有钱,我有剑,你可以买个药铺,我可以一剑让你毙命。哼哼,若是做了我剑下鬼,金山银山还不都是过往云烟。 伙计错愕地看着他,这人怪怪的,高得超过太阳穴的眼睛明明要吃人,却泛起个古怪的笑,不由打个冷颤,小心地问,“还买药吗?” 22 补药 22??? ????????????????????????????????? ?????飬????????????????Σ?????????Σ????????棬??????????????????????????????????????????????Щ????????????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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С???????????????????????????????????????????????????????????????????????????????????Ъ????????????????? ??????????????????£????????????????Щ???ī???????????????????????????????????????????????????????????????????? ?????? ???????????????????????????? 23 神作 23神作 天黑了,小娥坚持要留在王家陪面儿,面儿不同意,她想自己静一静。小娥一向也不愿意小娥不在家里睡,她说女孩子不在家睡,将来会夫命不好。 林家的人走了。面儿关好院门,举着盏灯,习惯地走进制面房,把最大的灯点亮,可是她实在没有精力制面,颓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看着宽大的制面房,这时肚皮里胀疼得更厉害,心里担心恐怕明天真要歇业了。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很辛劳,可是她还真不习惯歇业。 肿么办呢,难道明天真的歇业吗?面儿双肘支在有十只粗壮的木腿,足足有一尺厚的木案上。她一向开心快乐的,想着明天要歇业才行,泪花在眼眶里旋转了几下,老天爷,可不可以明天不歇业啊? 老天爷说,可以啊,不过你起来干活吧。 面儿咬咬牙,起身拿着一个盆子,盛了一大盆面粉倒在案板上,一点一点地加淡盐水,慢慢开始和面。 无力的日子极其悲催,面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四肢越来越软。 一道黑影端着一锅甲鱼悄悄潜入王家,把陶锅轻轻地放在王家的厨房里,炉子上还烧着热水,悄悄地把热水壶换下,将陶锅放在火上,又悄悄地潜到制面房外。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看面儿制面了。 就在面儿父母的仇得报之后,他来看过她三次,才去了别的地方,每次都在夜里,看着她辛苦地做面,每次都看得他难受,甚至后悔那晚在龙虎滩竟然差点亲手杀了她。 她是个聪明坚强的好姑娘,为了帮父母报仇,竟然不惜装神弄鬼,她很善良,对林家的人很有爱心。 他深深地后悔过,对她起过几番杀意。他越来越认为,若是他杀了她,有天一定会自杀在她的坟墓前。还好,他没有杀她。 “唉……” 屋里那个苗条的身影,不再似从前那般轻盈地在案前跳来跳去,她只揉了几下面,便趴在案上捂着肚子,蜷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不想歇业,我要坚持……” 面儿在屋里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揉面。 屋外的人急得握紧了拳头,我蓝天赐这一辈子只会杀人,还没做过好事,我—— 看着她这么艰难,不知她伤到哪里了,蓝天赐急得想给自己的一拳。 可怜的面儿不想歇业,要坚持。 可是她这样子根本就没法坚持。蓝天赐急了,捡起地上的一块泥土,往屋里飞去,啪地一下打中了她的晕穴,面儿晕倒在案板上。 蓝天赐从窗户处飞进制面房,抱着她,把她放进椅子里,挽起衣袖,开始用力和面、揉面,他看过她制面,知道铁爪面是怎么做的,虽然不熟练,可是力气巨大绝对是个优势,他嫌一次和一盆面粉太慢,又加一盆面粉,不一会,手下面团变大一倍,可是在他手上并没有多大的斤量,不过是区区几十斤重的面团而已,跟小时候玩泥巴一样,轻松得很。 至于打面和压面,对他来说更简单,纯粹付出点力气的事。 到滚面时,他弯腰看看自己的腿,想了想,他这么大个男人在案上爬来爬去的滚面,不知会有多少粗粗的腿毛掉进面粉里,还是用棒子擀吧,反正胳膊长,力气大,所以滚面这一环节也不是问题。 到抓面时,手长腿长力气大仍有优势,只需小心地跪在案板边上,便能轻松地抓面。 灯光下,蓝天赐糙乱的胡须里绽放着开心的笑颜,他从不知制面原来这么有趣,而且是制王家铁爪面。 学着面儿的样子,将抓好的面放进大竹箕里,端到隔壁的水池里阴放着。 他记得面儿每晚要做两大竹箕。不过两大竹箕不够,面儿白天午后还要送一次面的。 蓝天赐一口气做了四大竹箕的面,做好时看了看面儿放在边上沙壶,才子时。 哈哈,力气大是绝对的优势,我蓝天赐初次制面,便要当两个面儿,哈哈…… 他无声地大笑,得意极了。 然后想了想,该把她弄醒了,可是得让她知道隔壁的水池里放有面呀,不然她醒来看错过了时间,以为晕过头了,想着明日没面卖,又可怜巴巴地制面,那他不是白干了? 蓝天赐抱起面儿走进她的屋里,把她平放在床上,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一寒,这丫头怎么这么轻呢?他抱着她简直就没点份量,感觉她轻得象只鸟。 他从来没抱过女人,原来女人的身体这么轻,这么柔软。 唉,可怜的丫头。 蓝天赐提起面儿窗前桌上的笔,撕了一溜纸,沾上墨,写了个纸条,“面在水池,明日可卖。甲鱼补身,吃罢再歇。” 看看纸条,就这样放在她床头,会不会吓着她? 她不是扮鬼吓过王久一家吗?说明她相信鬼神的。蓝天赐笑着,落上‘神仙’二字。 然后去厨房里将热热的陶锅端到她床头放着,又取了一只碗洗干净,放了只勺,用碗压着那纸条。 一切妥当,站在她床前,看着苍白却如玉一般的脸,弯弯的眉毛,小巧的嘴辰在晕迷中似乎还带着可爱的笑。 蓝天赐飞出窗外,在外面捡起一小块泥子,远远地对着面儿晕穴一弹。 面儿揉着太阳穴,慢慢张开眼睛,鼻息间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她皱皱眉,难道我饿了,想吃东西? 面儿坐起身,看到床头上放着一只陶锅,吓了一大跳,我什么时候把陶锅搬进屋来了?摇摇头,以为做梦,这陶锅不是家里的样式和颜色,更不是极乐洞天的。 咬下手指,疼得直摔手,明明是清醒的嘛。 锅里冒着滚滚热气,散发着香香的汤味,锅边还有一只碗,碗下压着个纸条! 面儿扯下纸条,“面在水池,明日可卖。甲鱼补身,吃罢再歇。”落款竟然是神仙! 揭开陶锅,里面有只甲鱼,汤里漂着蘑菇!天,这可是她最喜欢吃的甲鱼蘑菇汤! 还有面在水池? 24 今天的面更劲韧 24今天的面更劲韧 面儿跳下床,顾不上血流如注,冲进制面房。她记得晕倒之前,她正在揉面,可是木案上干净整齐,拿着灯走到水池房里,只见四个木盆里放着四个大竹箕,上面覆盖着已经干枯的茶叶,揭开一张荷叶,新鲜的铁爪面跳入眼帘! 神仙?难道真的来神仙了? 面儿跑回卧室,看着那锅汤?何方神仙知道童宝宝爱吃甲鱼蘑菇汤?肯定不是林家的人!她又跑到院门前检查了一番,明明大门关得好好的。 再跑回卧室,甲鱼蘑菇汤香得她直吞口水,连碗勺都放在床头上,面儿放下灯,舀上一碗汤和蘑菇,吃两口,好鲜,好香,好好吃!这可是古代的野生甲鱼和野蘑菇汤,古代的食物比现代的真是天然N倍。 现代吃货穿越到古代,享受到这样天然可口的食物,真是幸福和幸运。 一碗甲鱼蘑菇汤喝下去,好象肚子都没那么疼了。虽然晚上喝过人参鸡汤,可是没有这甲鱼蘑菇汤的感觉高级。 “神仙?哪个神仙?” 面儿不相信有神仙,喝一碗汤,大口大口地吃甲鱼,拿着甲鱼壳边吃边自言自语,“谁可以不经门进出,就能来我家呢?” 对了,一定是欧阳真,上午干活时,他力气好象蛮大的,他说他练过功,还会点轻功。 欧阳真也太离谱了,半夜三更来给她送汤,帮她干活,难道真是富家公子不知劳动人民的疾苦,所以才闲得这么有精神和情趣? 可是,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她就是失血严重,也不至于晕那么久,整整两个时辰呀!人家都做出四大竹箕面出来,那些面够卖一天。 晕这么久,简直跟睡了一场觉似的。 扬扬眉,欧阳真会不会躲在暗中正偷看她吃甲鱼吧? 这欧阳真够逗的。面儿不由笑起来,看着窗外,“哈哈,神仙,我知道你是谁,快给我出来吧。” 蓝天赐藏在外面惊了一跳,她竟然知道是他?不可能吧? “你和我捉迷藏吗?” 面儿心满意足地打着小饱嗝,走到窗户边,看着黑黑的外面。 蓝天赐蹲在地上不敢动。好在屋里明,外面暗,面儿根本没发觉他。 “欧阳真,你是在还是不在呀?要是在就出来,不在就算了。总之不可以偷看人家的哦。” 欧阳真? 臭丫头,鬼丫头。 听到“欧阳真”三个字就让本爷冒火。 蓝天赐气得要吐血,她把神仙当成欧阳真了?蓝天赐气坏了,啪地一粒泥石飞进去,面儿又被打晕了。蓝天赐飞进窗,一把抓起即将倒在地上的面儿,把她抱。 看看陶锅接近见底,一只完好的甲鱼壳躺在床头柜上,就这么一会,她真能吃,居然吃了大半锅汤,甲鱼也给吃光光了。 为了不被欧阳真冒认功劳,蓝天赐果断地决定带走陶锅,本来还有些汤可以留给她明晨吃的,可是她居然把蓝天赐亲手煮的甲鱼蘑菇汤当成欧阳真的功劳。 蓝天赐那个气得呀,咬切齿地看着床上的姑娘。只这么一会,吃了他煮的甲鱼汤的关系,面儿苍白的脸竟然透着点淡粉,嘴唇红艳如花,灯光下看着更光洁迷人。 蓝天赐喉头动了动,看得咽了咽口水—— 他眨眨眼睛,我怎么会这样呢?未必她是美味的甲鱼? 还是快点走吧,他感觉兽性在萌动。连忙给她盖上被子,端起锅,吹熄灯,飞出面儿屋里。然后四处查看了一番灯火,才悄悄离去。 五更,鸡叫二遍时,面儿醒来,当这个时候起床形成习惯后,到了时候,面儿已经会自动醒来。 天气渐渐冷,这个时候,屋里很黑,面儿摸黑点上灯,嘴里还残留着甲鱼蘑菇汤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昨晚那甲鱼蘑菇汤真好吃,往床头一看,咦,那锅汤不见了?只有张纸条还落在地上。 面儿捡起纸条,发现神仙的书法跟她一样,不太好,虽然力透纸背,可是结体太幼稚,而且用笔极不讲究,这写字的人跟她一样,对书法毫无建树。耸耸肩,将纸条捡好。回想起昨晚的事,真不敢相信阔公子欧阳真有这么细致,这么好。 “面儿起床了……” 院门外传来小娥清越而极具穿透力的叫门声。 面儿精神饱满地出去打开院门,昨晚吃了甲鱼蘑菇汤,肚子没昨天那么疼了。 “今天开不开铺子的?”小娥进来担心地问。 面儿嘿嘿一笑,指指制面房,“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娥跑进储面室,然后尖叫着出来,“天,你没睡,制这么多?竟然够卖一天了!” 面儿挑挑弯弯的眉目,嘴角挂起弯弯的笑,不出声地去厨房提热水。她记得昨晚她有放了一壶水温在小炉上的,可是水壶怎么在地上呢? 厨房里隐隐飘着甲鱼蘑菇汤的味道。是神仙用过火炉,把水壶放地上了? 嗯,神仙来过的事,不能泄密,不然让人误会了可麻烦。虽然面儿觉得欧阳真挺好,是个不错的哥们,够义气,白天给她买补药,晚上给她送甲鱼蘑菇汤。可是面儿还没到可以嫁给他的地步。 “美味面,铁爪面。” 王家面铺一早又热闹开了,可是罗一山迟迟没来吃面,罗一成也没来。面儿想一定是罗家怕罗一山跟欧阳公子搭上关系,惹出什么事,所以没让他出来。 “今天的面好象更劲更韧呀。”刘老头来了,叫了一碗面,边吃边说。 北门的一个差官跑着来还碗也这么说,“面儿,你制面的技术又长了,今晨的面更好吃了。” 真的么? 辰时一过,吃面的人渐少,面儿今天不必回家赶制面。煮了两碗面,和小娥一起尝了尝,小娥边吃边喜悦地赞,“真的,面儿制面的技术长了!” 面儿自己也这么认为,今天这面更劲韧,吃着更好吃。看来欧阳真还有几刷子嘛,昨上午才学会做面,晚上就做得这么好了,甚至比她做的还要好。她不得不承认,力气大的话,王家铁爪面可以制得更好吃。 25 神仙也受伤 25神仙也受伤 面儿不时看看天色,都巳时中了,欧阳真还没有来。 小娥觉得面儿有心事,意味深深地看着她,猜测她是不是掂记欧阳真了。不过欧阳真倒还真的不错,不仅人长得好看,没让面儿赔瓶子,帮面儿干粗活,还帮面儿买那么多补药。 面儿可不是想念欧阳真,只是想等他来了,悄悄给他说声谢谢。 一个头戴斗笠的高大身影挺拔地来到铺前,将四文钱放进面儿面前的木箱里,蓝天赐声音粗闷地地叫道,“来一碗杂酱面。”他吊得高高的超过太阳穴的眼睛,淡淡地瞟了一眼趴在铺门桌子上的面儿。 又是昨天那个古怪的食客,面儿闻声,一弹而起,送上个笑容,“客倌请稍坐,很快就好。” 蓝天赐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感觉她精神好象比昨天好很多,挑了张可以看到面儿煮面的桌子坐下,冷冷地瞅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暗暗得意,今儿个我要尝一尝自己做的铁爪面。 小娥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胡须,又想起蓝大哥,心里扑通通跳几下。一个大嫂来买面,称面时她手不自觉地颤抖几下,差点落下几缕面。舀佐料时,因为手颤抖,勺子在大嫂拿来的碗上,磕出几声清脆的声音,吓得大嫂小心地提醒,“小娥,轻点!” 买面的大嫂走了,小娥努力调节呼吸,保持镇定。 “客倌你的面来了!” 面儿把煮好的面放到客人面前后,又趴在铺门口放钱箱的桌子上,望着街上的行人,思付着,欧阳真今天不来了吗? 蓝天赐终于吃到面儿煮的面了,心理原因,因为这是自己制的面,又是面儿煮的,便觉得这面闻着的味道就是特别不同,心花怒放地边吃边瞟几眼面儿,发觉她怎么有点心神不定的呢? 莫不是她在等欧阳真?蓝天赐美好的心情受到严重破坏,面吃起也没那么香了,筷子用力摔打两下碗,似不满意,惊得面儿和小娥看他几眼。 面儿极负责,连忙坐直身,关切地问,“客倌,味道不合适吗?” 蓝天赐看她这般认真,坏心情得到疏散,“不好意思,我动作粗鲁了点。” 哦。面儿不跟粗人计较的,又趴在桌上看着来往的行人。 小娥脸上潮红,越看这人越象蓝天赐,只是他的眼睛吊得更高,而且背挺直好看许多。 “买一斤铁爪面,四文的佐料。” 昨天那个大婶又来买面了,看到面儿这时在铺里,笑道:“面儿今天脸色好多了。这时没回去制第二批面?” 面儿抿着嘴笑着摇了摇头,瞟一眼食客,昨天那事太难堪,不由脸色一红。 “你一个人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大婶关切地道,“有时累了就歇着,身子虚了,一定要吃点补气血的。” 小娥一边称面一边笑道,“补呢。昨晚炖人参鸡吃呢。” 大婶“哦”地一声,“难怪今天面儿精神好多了。”同时反应过来昨天面儿为什么精神不好,小声道,“面儿你这几天还是歇歇业吧。可别硬撑,累坏了身体,你还没嫁人,没生孩子的呢。” 面儿大囧,瞟一眼食客,还好他专心埋头喝面汤。 这大婶极关切面儿,提着面边走边回头看着面儿,边走叮嘱她,“听大婶的,大家都知道你一个姑娘撑个铺子,而且制面极累人。要是不行,就歇几天业,等精神好了,再开铺子吧。” 面儿脸红到得发紫,大婶,你快走吧,别说了,别说了,旁边还有个爷们在吃面啊。 小娥看面儿囧到极点,连忙呵呵地笑着冲大婶直嚷,“大婶慢走,大婶好走……” 然后坐到面儿旁边,小声道,“按理说今天你会更难受。要不然你回家去歇着?” 是的,女子生理期通常第二天更痛苦。不过面儿昨晚吃了甲鱼汤,又没重体力活,所以今天感觉比昨天还好受许多。 面儿瞪她一眼,不说话。她要等着欧阳真来了,给他说谢谢呢。 “不过你在铺里更好,你在铺子里,我觉得更热闹。”小娥并不想她走,瓜子脸上绽开个笑。 面儿又手捧着脸,挤出个怪相,冲小娥吐了吐舌头。 蓝天赐正好抬头看她,看到她这样子象只吐舌头的小狗一样,扑哧一声笑出来,谁知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小娥看他几眼,觉得他真奇怪,干嘛老看着她们呢? 面儿看客人都笑了。安静下来,又思索着明天的事,其实她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她应该回去提前解决明天的问题。深吸一口气,道:“小娥。我先回去了,得慢慢地把明天的面先做出来。” “不都晚上做的吗?做得太早,会发干,就变成干面了,干面可没水面煮着好吃。” 面儿脸色一苦,“总比歇业好。” “要不晚上,我帮你忙吧?” “你有面粉过敏阵,干面粉闻多了,你会难受,我可不要让你生病。”面儿起身背起铺里的一只背篓,冲她点点头,咬咬嘴唇,觉得还是给她交待一下好,“若是欧阳真来了,你告诉他,我谢谢他了。” “哦。”小娥一直认为那几包药是欧阳真的付的钱,这时她得到了进一步的肯定,诡诡地一笑,睁大清亮的眸子,“你放心吧,他要是来了,我保证转告到。” 面儿背着背篓,从蓝天赐面前飘过,往菜市场走去,这几天失血,得吃好些,她要去买点肉和骨头。 小娥看着面儿的背影,想着欧阳真,全国第三富的阔公子呀,他好象很喜欢面儿,要是他娶了面儿,面儿就不用卖面了,面儿就是全国第三富的阔夫人,那头上戴的全是亮闪闪的金银珠玉,身上穿的全是滑得跟婴儿皮肤似的绫罗绸段……小娥越想越远。 蓝天赐瞅着她婷婷玉立的背影,心中一片酸涩,为什么,她要把昨晚的事归功于欧阳真呢?欧阳真有那么好吗? 啪地一声,懊恼地放下碗筷,闷闷地走了。 小娥被他放碗筷的声音惊醒过来,身子一抖,这个跟长得象蓝大哥和食客似乎极不悦地走了。 小娥连忙收拾碗筷,拿起碗,惊讶地发现,这位食客把碗吃得好干净,象猫舔过似的,简直不用再洗。 不由向那人望去,高大挺拔的背影正往四目广场走去。 PS:谢谢鲨鱼汉堡的鼓励,焰焰努力努力再努力,每天想着,怎么写好写好再写好,要有趣有趣再有趣,虽然水平有限,不过会用心用心更用心___ 26 鸡鱼良缘 26鸡鱼良缘 蓝天赐心情坏坏地走到四目广场时,脚步鬼使神差地转了向,穿一条巷子走向北门。 背后传来一个老头的叫声,“锦鸡,卖锦鸡……” 蓝天赐定住脚步,转身看着他,竟是昨日卖甲鱼的老,追上去,“锦鸡!” 老头停下脚步,看着是他,惊讶极了,“是你啊!真是有缘!” “锦鸡多少钱?”一个略胖的,满脸脂粉,扭着肥腰,从一座屋子里快步出来。蓝天赐手上的宽扁担往那面前一竖,冷冷地道,“锦鸡我已经买了。” 那看眼老头,老头错愕地直点头,“这位爷是旧主,已经买了。” 哼地白了一眼蓝天赐,扭着肥婆的身子钻进一座屋子。 蓝天赐掏出五两银子放到他手上,“够吗?” 老头直点头,“够,够。” 蓝天赐从他背篓里抓出用谷草束着的锦鸡,张嘴大笑,这只锦鸡很漂亮,看着有点象面儿的样子。 老头收好银子,冲他笑道,“民间有个俗话,不想我这两天便应了,两天都遇上你,你买的鱼和鸡是给喜欢的姑娘吃了吧?” 蓝天赐脸一热,冷冷道,“什么俗话?” “富贵人家爱说金玉良缘,我们乡野百姓却讲鸡鱼良缘,金玉良缘听着更好听,不过鸡鱼良缘同样百年谐谐,将来你和吃了这鸡鱼的姑娘成了亲,一定是花开富贵,儿孙满堂。”老头讲得两眼放精光。 “胡扯。”蓝天赐牙齿里蹦出两个字,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兴奋,“不过是只甲鱼和只野鸡,就扯出个鸡鱼良缘和儿孙满堂来?” 老头认真道,“昨天我卖的甲鱼可不是寻常的甲鱼,你没看它背上的纹理,至少是五十年以上的老甲鱼,要是用作妇女阴补,那可是好得很的。没福气的人,吃不上昨天那只甲鱼。若是让它进了药铺做药的话,你五十两银绝对买不到的。而今天这只野鸡可是——” 蓝天赐打断道,“所以昨天那甲鱼,你要五十两银,一岁值一两,今天这只野鸡只要了五两,倒是便宜我了?” “兄弟。这野鸡并不到五岁,若是上了五岁并不好吃。它一岁不到,正是嫩得很的时候呀。这可是少见的五彩鸡,你看它尾上的毛,可是有五个颜色。能遇上我宋老头连着两天来卖这两样野味,既要缘份,也要运气。” 蓝天赐看了看,真是他说的那样笑道,“其实这只野鸡,你要五十两,我也会给你。” 老头直摆手,“别以为我们山野的人就贪得无底,不是那样的。我是张家岭的张媒公,前天我儿子下河无意间捉到甲鱼,昨天上山遇到这五彩锦鸡。我们家很多年没这样好的运气,昨天我儿捉回这只五彩野鸡时,我就在想,恐哪里有天赐之缘,我这媒公得帮忙度一度,不想两天都遇到你,这就是天意了。所以今天这锦鸡,你给五两便是五两,五两真是便宜你,我不是为这天意,这锦怎么都要卖你十两银。我看吃这鱼和鸡的人福气非常,兄弟,你佳缘在握,可要好好把握。我得回家带孙仔呢。” 蓝天赐拎着只鸡,傻傻地站在小巷子街上,体味着张媒公的话,总觉得这鸡鱼良缘,没有金玉良缘听着顺耳。而且这张媒公说的似乎太玄,恐是平时走家串门的练就了一幅嘴皮子,开口闭口便能造出典故。 不过,这甲鱼锦鸡还与他真是有些缘,可能真是面儿口福好吧,两天都让他遇到得难的野味。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蓝天赐笑着往和记药铺走去,他不知这锦鸡怎么烹饪才更好,还得去买个谱方。 巧得不能再巧,和记药铺又只有那伙计一人在,看到他拎着只锦鸡进来时,猜到他的来意,眼睛一转,心中立即备好两个食谱,嘿嘿,这个农夫虽然看着粗野吓人,不过出手大方,只两个食谱方,他便会给五两银子,这可是他半年多的工钱啊。 果然,他写下两个食谱,配上些寻常的药材后,蓝天赐又放了五两银子在柜台上,拿着东西满意地走了。 伙计再不嫌他可怕,只盼着每天他都来和记药铺一回,那么他就发财了。 却说面儿回到家,磨房里传来“忽忽”地推磨声,林家夫妇正在磨面。 听到院门开得吱嘎作响,小娥娘头上包着块布,满头粉尘地从磨房出来,见到是小面儿,连忙指指制面房,紧张道,“欧阳二公子又来了。” 原来欧阳真直接来王家了,面儿笑了笑,这家伙制面上瘾? “奇怪制面房里怎么没声音了?”小娥娘奇怪看着制面房,先前里面可是弄得呯呯作响的。 面儿往制面房走去,小娥娘好奇地跟在她后面,两人站在窗户前往里一望,只见案板上摆了一大团面,打面棒横在一边,却不见欧阳真人影。 小娥娘站在窗户下,喃喃道,“可能去茅厕了吧。” 面儿吸吸鼻子,厨房里传来香味,连忙跑进厨房,只进欧阳真在一团热腾腾的蒸气中,正在扑扑地吹气。啊,昨晚那神仙果然是欧阳真,不知他煮什么,弄得满屋尽得。 “欧阳真……”面儿笑着走了进来。 欧阳真正微眯着眼睛通过香味分辨食物生熟程度,被她一叫,吓了一跳,手上的锅盖差点摔到地上,转头看着她,愣了愣,旋即象主人样笑道,“面儿,你回来了?” 面儿吞吞口水,走过来,用手扇了两扇,锅里蒸着一大盆东西,闻了闻,有点象鲍鱼的味道,看着他似极通烹饪的神情,暗暗吃惊,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阔公子竟然做得来这些? “你会做鲍鱼?” 想必欧阳真也是个超级吃货,作为同类,正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面儿对欧阳真的好感立即上升了一个高度,满面笑容,眉毛弯弯,嘴巴弯弯的,就差握着欧阳真的手大叫——吃货万岁呀! “我昨天回去后,发现我家厨房有一筐新鲜的鲍鱼,我家厨子说清蒸鲍滋阴养血,固肾培元,所以今晨就给你带了点来。”欧阳真笑容可掬地,看看她后边没有别人,小声道,“昨天中午在你家吃饭,林大婶的厨艺太……太朴实,我怕她不会做鲍鱼,因此我想自己做这道菜。” 27 朋友 27朋友 锅里这么大一盘鲍鱼,一人至少可以两三只了。 “谢谢欧阳二公子。可是你这样做,恐怕会惹你家里的人生气。”面儿心里热烘烘的,感动得声音都沙了。 “不只锅里这些,这水桶里我还喂了许多,晚上你们还可以做来吃,明天我再给你们带别的好吃的来。”欧阳真两只衣袖子挽得高高的,蹲下身,快乐地一只手在水里搅了搅,面儿看到他手掌上好象红红的,抓着他的手看了看,叫起来,“你手烂了!” 欧阳真把背藏到背手,脸一红,“男子汉大丈夫,没事的。” 一定是他没干过粗活,昨天干了那么力活,手上起泡,又沾这么多水,就烂了。面儿从来没这么感动过,看着锅里的鲍鱼,还有木桶里,一共至少有二十只,在现代第一食府的一只鲍鱼端上桌要卖八百元,算起来欧阳真这一出手就是万多人民币的赠送! 面儿不是金钱主义,这个计算只是个参考,足以说明欧阳真这人对她真的很好。再想着昨晚她极爱吃的甲鱼蘑菇汤,面儿感动得不行了,就差稀里哗啦地哭起来,“欧阳真,你对我们这么好,我都不知怎么报答你。” 欧阳真看她要哭了,吓得直摆手,“你可别哭呀。我不要你报答,我喜欢和你玩。我们是朋友,我应该照顾你的。”他拉着她坐到一边的板凳上,上下看着她,认真地问,“昨天你身上到底哪里受伤了?” 面儿脸一红,囧死了!连忙道,“你在这蒸鲍鱼吧,我去干活。” “别!我去!”欧阳真把锅盖交给她,“粗活我来,这个你看着。” “欧阳真。” 面儿叫他一声,却不知说什么好了。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嘛,而且是在古代,他居然可以无视阶层和门槛,对她这个穷丫头这么好,而且他还不怕苦不怕伤的。 “怎么呢?”欧阳真好看的凤目关切地看着他。 “你手上有伤!” “没事!”欧阳真固执地摇摇手,轻盈地跑出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面儿擦擦潮湿的眼角,这两天生理期,情绪偏感性了点。她本身不是很感性的人,没那么容易掉泪的。都是这个欧阳真太好了,让她感动得快不行了。 人家这么好,面儿当然要回赠他,别的好东西没有,做几个好吃的菜,面儿还是拿手的。 正好先前去菜市场买了一幅猪肝、一斤瘦肉和两斤排骨回来。面儿心中拟好菜谱,去菜地城摘了些菜。 小娥娘在磨房里听到面房里传来呯呯的声音,闻到厨房里传让人流口水的香味。 可是欧阳真双手沾了水后,烂得厉害,打了几下面,手上开始流血,用手帕包着手掌,干活时,手还是疼得不行,只得咬着牙,慢慢地干活。 午时中,面儿来叫吃饭时,欧阳真还在打面。 面儿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发出他似双手痛得厉害,皱皱眉,跑回屋里,取了些止血药膏,那是她在极乐洞天里配制的药膏放在屋里备用的,倒了半碗白酒,拿着卷干净的布,来到制面房,“欧阳真,别干了,你手伤得厉害,若是不治治,会弄出大事的!我可不希望你帮我打面,把手弄残了。” 欧阳真玉面通红,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就昨天那么干点活就弄伤了手。 “先消消毒。”面儿把他拉到盆子前,解下他手上的手帕,把他拉到屋外,用白酒浇洗他的手,欧阳真痛得两眼落地,嘴张着直呼呼地吹气,痛得额上直冒虚汗。 “吃饭去,下午别干了!回家去休息!” 消毒后面儿把药泥涂在他手上,用两块干净的布包着他的手掌。 “不!还没用座凳压面团的。”欧阳真很固执。 面儿弯弯的眉毛似弯镰一样扬了扬,似闪着生气的镰锋,“先吃饭!” 欧阳真得瑟一下,乖乖地跟着她来到堂屋。 小娥爹娘从没吃过鲍鱼,虽然被鲍鱼吸引,可是而且不敢跟欧阳真坐在一张桌上,各自挑了菜,端着碗坐到台阶下,边吃饭边看着院子里的淡淡的阳光。 林家的人特别喜欢吃面儿做的水煮肉丝,今中午面儿又做了一道水煮肉丝,另做了一个爆炒腰花,一道糖醋咖喱碎排,一道木耳菜肉丸子汤,青炒了两个素菜,加上一大盘清蒸鲍鱼,午餐很丰盛了。 欧阳真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赞扬,“面儿的厨艺好好,难怪铁爪面可以煮得那么好吃。” “呵呵,你吃得惯就好,我们寻常人家,可不比你们豪门,专门做饭菜的人都一大堆,我们只管煮熟,有点味道就好得了。”面儿保持古代平民的谦虚。在现代吃这个问题,早就不存在阶层差异,只要你舍得花钱,可以跟富人一样吃上山珍海味。 欧阳真的确是个吃货,他怕面儿他们不会做鲍鱼,边吃边告诉她“晚上,桶里的那些鲍鱼可以换个法子吃,用红烧更香嘴,不过鲍鱼炖排骨更补人。” 面儿一边吃鲍鱼一边点头,在现代时虽不是经常吃这些,不过怎么做鲍鱼,她还是知道的,新科公司的同事,差不多都是吃货,没事不是聊食谱,就是上网找独特的食谱。 她已经留了点排骨晚上来炖鲍鱼,而且要用隔水法炖,据说这样炖的鲍鱼,味道鲜得让人掉眉毛。 “林大叔和林大婶怎么不坐在一起吃饭呢?”欧阳真不解,小娥爹娘怎么象小孩一样坐在外面地上。 “他们喜欢在外面看太阳,边吃边看风景。” 阶层有差异,生活习惯规矩都有极大的不同。欧阳真怎么会不明白呢?面儿觉得他好象有些不通世事。 “嗯,今天外面的阳光不冷不晒,的确正好。”欧阳真觉得小娥爹娘真会享受生活,向他们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 饭后,欧阳真的确是干不了什么活,只能帮面儿坐在压面凳上压面,不过这也为面儿减轻了一点负担,所以下午面儿咬着牙,勉强制了十来斤面。 28 神仙是谁? 28神仙是谁? 夜,面儿独自在制面房里,艰难地打着面。 蓝天赐端着一锅板栗烧锦鸡又悄悄地来了。 突然,吃货打面的姿势凝固了。她隐隐闻到哪里有鸡肉香,不由吞了吞口水,虽然晚上吃的鲍鱼炖排骨,小娥吃得哇哇大叫,大家都吃得很饱。可是,吃货的本色,闻到好闻的食香,胃里本能地蠕动几下,不由转头向窗外看去。 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刹,一块泥石飞射进来,打在她的晕穴上,立即她晕过去趴要木案上。 蓝天赐依然把那锅食物先端去厨房暖着,厨房里还有浓浓的鲍鱼味,他鼻子动了动,点上一盏灯,看了看厨房里,木桶里还养着五只鲍鱼,那是面儿留来明晨作鲍鱼粥的。案上的一只陶钵里剩有一些鲍鱼汤,显然晚上王家吃过鲍鱼了。 “王家哪来的鲍鱼?” 蓝天赐把面儿放到她床上,在制面房一边干活,一边思索着,王家应该是买不起这样的东西,而且还不只桶里的五只。 一定是欧阳真送来的! 蓝天赐心中充满不爽,压面时,气哼哼地用上全身的劲,砸得王家制面房朝左的声音比平常响几倍,似乎这样就能发泄心中的不郁。 “我送甲鱼,你就送鲍鱼?我今晚送锦鸡,你明天又送什么呢?” 欧阳真简直天生就是他的敌人! 心中有愤,劲使得大,干起活来比昨晚更快,不到子时,就做好四大竹箕铁爪面,放进隔壁的水池里。然后跟头晚一样,他把一锅鸡端到面儿床头,摆好碗筷,压上一张纸条,“板栗烧锦鸡,望你早痊愈。面好在池中,明晨莫忘记。”落款‘神仙’。 蓝天赐做好这一切,躲在窗外,用一块泥土打醒面儿。 面儿醒来坐起身,今晚再不认为自己因失血过多晕倒。明明之前,她眼角闪过一个东西打在头上,然后她晕了!她被人暗算了!只是这个暗算她的人,不是来害人,是来做好事的。 床头散发着热腾的鸡肉香,面儿扯下床头的纸条,看罢,惊愕片刻,跑进储面的屋子,只见四大竹箕面静静地放在水池上的大木盆中,揭开一张干荷叶,神仙又帮她做好明天的铁爪面了。 制面房,案板整齐干净,沙壶显示还要过一会才到子时。 这一刻,面儿再不会认为这些面是欧阳真做的了。 欧阳真的手有伤,虽是皮肉之伤,根本就不可能在两个时辰内做这么多面。下午她可是亲眼看到,欧阳真只能压面,不能打面,更不能揉面。 又去院门处看了看,大门关得紧严。 回到卧室,歪着头看了会那锅鸡,是她极爱的板栗烧锦鸡! 莫非真有神仙?知道她爱吃板栗烧鸡? 双眼勾勾地看着锅里香喷喷的野鸡肉、板栗,面儿毫不犹豫地端着锅放到桌上,舀上一碗,坐在桌边大吃特吃。 神仙,这个神仙是谁? 面儿边吃边想。 这野鸡既叫锦鸡,又叫原鸡、血雉,可是补中益气的。面儿没有多余的语言表达这锅烧鸡如何的好吃,总之古代的野鸡说有多味美就有多美味。 很快桌上堆了一堆骨头,鸡啃光了,喝两碗汤,她撑得有些难受,毕竟晚饭时已吃得太饱。 这时她才想起,前世死前她吃了一只叫化鸡,是吃得太撑给打嗝死的。吃心不改,真是差点忘了前世的教训! 此时方有余悸。从桌前弹开几米远,今晚可别再给撑死! 面儿轻轻在屋里走动,望着那口老旧的陶锅,是昨晚装甲鱼汤的那口锅。这么看,昨晚的甲鱼汤不是欧阳真做的。 可是会是谁呢?他来去自如,不仅给她煮美味补身,还帮她干活,而且干活的效率极高。 难道是欧阳真昨天手受了伤,帮不了忙,便花钱请了人来暗中相助? 面儿觉得这个推论不太成立。 回踱步一阵,走到窗边,注视着外面黑沉的夜色,陷入思索。 窗外的人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既是神仙,就当他是神仙吧,我且先睡。” 面儿用手帕抹抹嘴,顺手把手帕扔在桌上,倒在床上,闭目装睡,她想神仙要来收锅的,装睡就能看见他是谁。 蓝天赐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仍是扔了一块泥土打中她的睡穴,然后才放心大胆进屋里收拾,看到桌上那块手帕揩得很脏,顺手揣进怀里。 离开前,他又检查了一遍王家的灯火。 在厨房里,看着那几只鲍鱼时,真想把它们全倒进河里。可是,他理智地摁下了那个可耻的念头,鲍鱼名贵,很补身体,面儿身体不好,还是留着它们给面儿补身体吧。 王家彻底黑了下来。 面儿再把神仙当欧阳真。蓝天赐心情愉悦地飞身离开了王家。 次日。 面儿卖早面回来,小娥娘从磨房出来,指着制面房又小声给她说,“欧阳公子又来了。” 欧阳真正呆呆地坐在制面房里。听到面儿回来了,高兴地跑出来,“面儿。我今天带了两只山鸡和两包干鱼翅膀来送给你们!” 说着他便往厨房跑。 欧阳真带了两只山鸡来? 面儿想起昨晚的板栗烧野鸡,不就是山鸡吗? 厨房里,一只竹筐罩着两只漂亮的山鸡,它们在里面不时发出扑腾的声音。案板上放着两包鱼翅。 “你从哪买的山鸡?”面儿好奇地问。 欧阳真笑道,“我家后山的竹林里喂有不少山鸡,昨晚我去逮了两只。” 他家喂有美味的山鸡?不愧是天下第三富的人家!面儿想象不出他家富成什么样子。 “用砂锅煲鱼翅野鸡汤,又鲜又补人。这个你会不会做?”欧阳真是计划好了要做这道菜,所以来时把主料带齐了来。他吃得多,见得多,但并不是很会做菜。 这道菜面儿听说过的,点点头,不过中午她不太想再吃鸡,山鸡虽然好吃,前晚吃了人参鸡汤,昨晚又吃了一只山鸡,加上她对鸡其实有忌讳的,频繁地吃鸡,她会敏感。 面儿心里狐疑得厉害,难道昨晚的神仙到底是不是欧阳真请来的呢?正欲盘问。 欧阳真咧嘴一笑,高兴地举着还包扎着的双手,道:“我们先弄。本来我想先帮你和面,可是我的手还没复原,实在和不了面,待吃罢午饭后我帮你压面吧。希望我们今天比昨下午可以多制一些面,昨下午才制那么一点,不知你们今天可否够卖?” 今天的面怎么会不够卖呢?昨晚上有四大竹箕,加上昨下午的十多斤,比平时可是多了十多斤出来。 面儿知道,欧阳真不会撒谎,若是他有派人晚上来帮她干活,不会担心她今天的面不够卖。 如此看来,神仙与欧阳真没有关联。 这神仙到底是谁呢?面儿越发好奇。 29 逮神仙 29逮神仙 面儿经过周密的思索,感觉神仙第三晚上还会来,决定这晚要逮住这个神仙。 天黑后,林家的人一走,面儿关好门,在院子里布置好,然后从极乐洞上了外面的大黄桷树。黄桷树上看得到王家大多处地方,所以她在这里监视。 蓝天赐接着两晚给面儿弄了补汤,到第三天想不出别的什么更补人。白天在白云山上打到只野免,照个江湖烧菜方,用泥巴和上调料包着兔子,作了只美味的烧烤野兔。 晚上他来时,没再带陶锅,只用一张枯大的荷叶包着烧烤野兔,从白云山下来,由王家后院越墙而入。 今晚面儿要捉神仙,所以厨房的灯没有灭,神仙要进王家厨房的,特地给神仙留了灯。 厨房里没人,却亮着灯,蓝天赐以为是面儿忘了吹灯。把水壶从小炉上拎下来,将还没剥泥的兔子暖在炉子上。正要吹灯出去,看到一只竹筐里扣着两只鸡。若是寻常人没这么仔细,偏偏他是武功高强的蓝天赐,目力比常人好上数倍,从竹缝里一眼认出竹筐下扣的是野鸡。 王家哪来的野鸡?若非野鸡,家鸡关在后院的鸡圈里的。 蓝天赐不敢相信地掀起竹筐,捉了一只出来看了看,不看没事,一看就来气,把野鸡扣回竹筐里,恨得牙痒,“欧阳真!一定又是欧阳真!” 这几天蓝天赐正暗中调查幽月山庄,他知道欧阳家的后山养了许多鸟和野味。所以准确断定这两只野鸡是欧阳真所为。 “欧阳真,连个鸡鱼良缘你都要跟我抢吗?” 不过今天欧阳真肯定没来成王家,因为昨晚他去骚扰了幽月山庄,欧阳庆为了谨慎起见,绝不会让欧阳真出门的。 蓝天赐得意地吹灭灯,往制面房走去。 奇怪,今晚制面房怎么没有声音? 蓝天赐谨慎地蹲在制面房外的窗下,感觉里面没有人! 哼哼哼哼!! 面儿在院子外的黄桷树上,已然看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从厨房里出来,贼贼地潜向制面房,然后蹲在地上,当他发现制面房没人时,接着要去她卧室外查看吧? 哈哈哈哈哈…… 面儿悠地一下经由空间,到了卧房外的一丛树木间藏起来,拾起早放在草丛里一根短擀面杖。王家的擀面杖,最短的都有一米长,而且有七八公分粗。 今晚有月亮。 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拉着长长地影子向面儿的卧房潜来。卧房里一片漆黑,这是面儿故意布的局。 蓝天赐蹲在面儿房外的窗户下,四下看看,王家安静极了。心中迷惑,难道面儿生病了?小心地伸头往窗里瞧了瞧,隐隐可见床上睡着个黑乎乎的人。 蓝天赐蹲在外面迟疑片刻,就这样去制面房,怕巨大地声响会惊醒面儿。 面儿想看清他是谁,顾忌着他又有武功,所以不得不采用下三流的手段,早计划好,先一棍敲晕他再说!这一招不是面儿想出来的,是神仙教的! 面儿咬紧嘴唇,脸上闪过一个痛快的笑,动作极快地一棍往蓝天赐后脑敲去,因为他有武功,所以面儿使出全身的劲。 “邦”地一声,棍子敲到蓝天赐头上时,震得面儿虎口发麻,人差点弹飞起来。 而蓝天赐竟然没有倒,还极快地转过身,两人惊讶相对。 这不是前天在铺里吃面的那个食客吗?高大如山的身板,满脸糙乱的胡须,一头乱鸡窝发,虽然月光不够明亮,可是面儿看得清他那吊得过份高地眼睛。 面儿惊讶了,怎么会是他呢?就是那天他见了她在地上流了一滩血,也不至于这样热情相助吧? 蓝天赐好生懊恼,这鬼丫头竟然把他当贼打,摸着后脑上的疱,盯着她,啼笑皆非。 只一瞬,蓝天赐觉得应该跑!不能让她认出他! “你是谁?”面儿喝问。 同时感觉到他要跑,动作迅疾,一头猛扑过来,撞在他铜墙铁墙的身上,她只是想扑倒他,不要他跑掉。谁知自己给撞得眼冒金花,两眼一抹黑给撞晕了过去。 蓝天赐被她象头老虎一样扑上来,他连忙后退半一步,若不是怕伤着她,他才不后退,他身上有一道护体的劲气会伤人,所以他退了一步,她虽然凶猛地撞上来,对他却是跟撞棉花一样没什么感觉,还撞得他发笑。 这丫头,真是的,扑倒我,想干嘛呀? 我可是帮你干活的神仙呀! 面儿往地上摔下去,他连忙抓住她,只见她软搭搭地,象是给撞晕了过去! 蓝天赐更觉好笑,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她双目紧闭没有反应!只得抱着她往卧室里去,把她放在床上。 到了床前,他才发现床上睡着个假人。 蓝天赐心中笑道,鬼丫头,竟然又用诡计骗过了我。 把她放在床上,拉起被子盖上。 明明挨了她一棒,又被她撞了,蓝天赐心里莫名地荡恙着一种幸福,嘴角沟起个欢乐的笑, “傻丫头,下次看你还敢不敢撞我。”他心里喃喃自语。 还是趁她晕了,赶快点了她的晕穴去干活吧。今晚被她撞上了,以后可能不好再来了。蓝天赐抬手往她头上拍去。 面儿突然蹦起来,两只手狠狠拔拉他脸上的胡须。 蓝天赐这次化装吸取了上次胡须掉下来的教训,把假胡乱沾得极牢,所以面儿把他扯痛得直吐气,连忙一掌往她手上拍去。 面儿双手挨了一掌,被他打得摔倒在床上,不过他的胡须也被她成功地拔拉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虽然他眼睛吊得高高的,面儿认得他是龙虎滩那个杀手。 吓得捂着嘴,连逃跑都忘了。 居然是这杀手在帮她! 蓝天赐被她认出来,反而有种淡淡的满足。潜意识里他是希望她知道神仙是谁。因此他没急着跑掉。 月光映着面儿傻傻的样子,他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呆傻的样子竟然不会眨眼了。 “汪小辫,你没事吧?”蓝天赐有点着急了,他听说过,人受刺激变傻的事。 同时,他心中好生失望,我就这么可怕,这么刺激她吗?居然能把她吓傻成这样。 30叫化兔 收费章节 30叫化兔 “你不杀我了?”良久,面儿吐出一句话。 “我早就不想杀了你。怕吓着你,所以我才易容。”蓝天赐连忙解释, 原来杀手早就不想杀他了?面儿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个转变太大,好奇地问,“为什么要帮我?” “我看你生病,干不了活,所以只是想帮帮你。还有,那次在龙虎滩,其实我并不想杀你。”蓝天赐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在龙虎滩时他的确有手软,她才得以逃脱。这个杀手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 面儿回过神来,看着他俊美不俗的样子,又生出个错觉,他是演员,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帅这么好看的男人? 月光映在他半坦的胸肌上,一道道的看着很好看,面儿喉头动了动,发觉男色似乎也可餐? 这个男人武功真高强,刚才若不是他主动退后一步,她真会被撞晕,她刚才只是趁势装晕,然后好伺机揭穿他。谁知这个江湖阅历丰富的杀手,又上了她的当。 “我给你做了只烧烤兔子,今晚以后,我要去别的地方,你,你以后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蓝天赐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话,说得极其言不由衷,其实他被面儿揭穿之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来王家。 “谢谢你呢。你做的甲鱼汤和板栗烧野鸡,都很好吃。”面儿真心地感谢,“而且你还帮我制面,做得比我还好。” “我见过你制面,所以就学会了。” 两人搭上话头,蓝天赐的脚就舍不得离开了,蹲在她脚边,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些月色映在床前,他俩就这么不点灯地聊起来。 “谢谢你。”面儿突然间变得不太会说话,只能机械地致谢。 猜测定是那次在黄桷树上遇到他时,杀手就不想杀她了,可是他还想帮她,脑子里似有十万个为什么一般,这杀手不杀她就杀嘛,为什么要想帮她呢? “去尝尝我给你烤的野兔吧。”蓝天赐双手紧张得搓了几下。 “好吧。” 面儿走出屋外,蓝天赐跟在她后面,面儿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古代有这么帅这么高大的男人。面儿猜测着他有一米八以上,这在古代绝对是稀少的大个子男人。 厨房里的灯熄了,面儿猜是杀手弄熄的,想着他是杀手,面儿心里还是有点小紧张。重新点上灯,屋里明亮起来,面儿又看他一眼,他真的长得太帅了,只是他作假的眼睛看着还很怪,她想看他绝色的样子。 “你能不能变回自己的样子?” 蓝天赐心里响起个欢呼声,这是面儿的请求,她要看他真实的样子!双手在脸上搓几搓,拉几拉,一张绝美的脸呈现出来。 面儿看得眼都直了,杀手太帅了,简直帅呆了!浓眉凤目,挺直的鼻子,微笑时两颊还带着浅浅一酒涡,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嘛?简直就是妖孽,尤其那对浅浅的酒涡,简直迷死人。再加他这幅绝对有型有板的魁梧身材,比小娥说的欧阳仙男还好看,而且绝对比欧阳真更男子气。 爱美之心人皆有。面儿前世没谈过恋爱,不过有时和同事在街上看到帅男时,也会悄悄冲他挤眉弄眼几下。 男色也可餐。面儿喉头动了动,又感觉这样太丢脸了。连忙指着炉火上的一堆干泥巴,要问他是不是这里面就是烤兔子。 蓝天赐弯腰拿起那一大坨泥巴,笑道,“我帮你把泥土砸开。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这种吃法。” 这不是叫化鸡的做法吗?这杀手会做叫化兔?看来又是个古代版的吃货。 面儿猜着神仙今晚要来,所以晚上吃得较少。面儿已经闻到烤肉香了,今晚可以放开大吃,不用怕给撑死了! 蓝天赐熟练地砸碎泥巴,将碎泥捡干净,提着兔子腿,拍了拍,又吹了吹,撕下一只腿,递到她面前,酒涡浅浅地道,“尝一尝吧。” 面儿接过兔子腿,看着他英俊不凡的脸,啃一口,嚼一嚼,味道很鲜美,带着淡淡的盐味和烘烤的肉香,吃着有点酥软,不失一道难得的美味,点头直赞,“你手艺还真不是盖的!” “什么不是盖的?”蓝天赐听不懂,四下看看,没有盖子。 面儿笑起来,在他面前说现代的俚语了。 “你叫什么名字?”面儿边吃边问。 “叫我……蓝天赐吧,不过不要告诉小娥,好吗?”蓝天赐老实回答,又有所要求。 “我不会告诉她。她要知道你专门杀人,她会害怕。你放心,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只会把你当成神仙。”面儿哪会那么傻?四处乱说,那不是让他再起杀心吗? 蓝天赐乐了,她只把他当成神仙,他又沉浸在幸福的陶醉中,笑呵呵地解释,“我怕小娥知道会生气,我做三次吃的,一次都没给她。而她总叫我蓝大哥,叫得我很不好意思。” 嗯。面儿啃完一只腿,把骨头吐到一个盘子里,从他手上撕下又一只兔子腿,两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一个弯着腰捧着只兔子,一个撕着肉大口大口地吃,还聊着天。 “你什么时候决定不杀我的?我对天发誓,其实从来没想过要举报你。”面儿说的真心话。 “我看到你为帮你爹娘报仇,装神弄鬼,被你的孝心感动了。”蓝天赐坦白出来,心里更舒服。 面儿看他一眼,原来这样啊。这个杀手蛮有人性。啃一口肉,想起这肉要是沾点椒粉一定更好吃,走到一个柜子前,端出一碗三椒粉,拿个小碟子倒上一点椒粉,沾了点吃一口,麻辣得那个张开嘴,舒服地吐着气。 蓝天赐以为她被辣坏了,紧张地看着她嘴唇辣得更红艳,“要不要喝茶水?” 面儿看着他,嘴上沾满椒粉,兴奋地看着他,“你试下这种吃法,很爽!” “很爽?” 蓝天赐听不懂她的语言。喉头动了动,他闻到香香的麻辣味。 面儿把肉腿沾上点椒粉,递到他嘴边,“试一试吧。” 蓝天赐咬一口,果然香辣爽口,麻辣得很爽,突然间他领悟了爽的意思,大笑道,“真的好爽!” 轮到面儿惊愕了,古代人也懂用‘爽’?想想汉字是古人发明的,他能理解就不奇怪了。 蓝天赐低头咬一口她手上的沾有椒粉的兔子肉,“太好吃了。” 面儿从他手上撕一大块兔肉,沾上三椒粉,这椒粉之所以叫三椒粉,不必细说,自然是有辣椒味、花椒味和胡椒味,笑着递到他嘴边,“再来!” “这是什么粉?”蓝天赐今晚长了见识。流浪江湖的男人,虽然居无定所,三餐不固定,吃得时好时坏,不过食乃人之本性,他也很爱美味,而且懂不少江糊美味。 “这是三椒粉。含辣椒、花椒和鼠儿果三种成份。”面儿喜欢和人交流美食。 古代有辣、麻和胡椒味的椒科植物,只是不太普及,尤其胡椒类的更少。蓝天赐走遍天下,吃过麻辣味的食物,吃得却不多。 “真好吃。” “真香,真爽!” 你一口我一口,两人吃得很欢畅过瘾。 突然,面儿张圆嘴,不敢再吃了,吃得起兴,忘记了生理期不能吃得太麻辣,吓得连忙停嘴,把一碟三味粉撒到余下半只兔子上,对蓝天赐道,“这半只你待会带回去吃吧。对了,你住在哪里?” “我……”蓝天赐不好意思说他住在白云山上的破庙里。 “不方便说?我不问了。”面儿以为他怕行踪。 “你吃!”蓝天赐见她不吃了,撕下块胸脯肉,递到她嘴边,她刚才一直这么喂他,他觉得这种吃法格外有趣。 “我晚饭吃得太多,不敢吃了。”面儿摇摇头,不好意思说得实情。 “我帮你制面。”蓝天赐想起差点忘记正事,把半只兔子用干荷叶包上放在案板上,便往制面房跑去。 面儿在他后面直眨眼,蓝天赐那么喜欢帮她干活? 面儿乐得拿起案板上的半只兔子追出去。 制面房里,蓝天赐轻车熟路地倒面粉、加水、揉搓…… 面儿眼珠滚落一地,蓝天赐简直就是王家铁爪面的顶级流水线操作工。 有武功有力气真是好,而且他还有一幅绝世的容颜。 面儿坐在一边,抱着半只兔子,歪着头看绝色美男给她干活。 他干活时极专心,不说一句话。 面儿也不出声,就这么看着他啪啪地打,嘣嘣地压,然后姿势优美的抓面,象欣赏运动艺术品一样。 “好了。”他利落地收拾好案板,轻公地站在她面前,这才开口说话。 面儿看得入了神,回过神,啊,他都制好面了。对,他还把面都放到隔壁的水池去了。 “蓝天赐,谢谢你了。”面儿捧着半只兔子递到他面前,“三椒粉在肉上腌了一会,你拿回去后,会更好吃。” “你真不吃了?要不留着你明天吃?”蓝天赐有点失望,不知是不是她不太爱吃,不象前两晚她都吃了很多。 “不。小娥看见这个,问我的话,我还不知怎么解释。” 蓝天赐接过半只兔。看着俏生生的面儿,脚象生根一样,就是舍不得离去。 分别在际,面儿生出种渴望,要是家里有这么个男人一直给她干活的话,她就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做点别的了,可是他说的,今晚后他不来了,不由眉头轻拧一下。 31剑无情 收费章节 31剑无情 “你不高兴?”他勾头看着比他矮小许多的面儿,关切地问。 面儿抿嘴笑着摇摇头,“没有的啦。你都帮我把活干完了,我可乐呢。” 蓝天赐被她弄得有点烦乱,她一不高兴,他就想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便追问起来,“是不是知道我是谁后,你不开心?” 面儿摇摇头,眼中闪过狡诘,人家希望想有你这么个人当苦力呢。只是这不可能。耸耸弯弯的乌眉,露出甜甜的笑,“没有呢。你为什么一定要当杀手呢?” “我只会杀人。除了这个我不会干别的。” 蓝天赐的回答令面儿不满意,摇头道,“你很会干活,连我王家的铁爪面都会做,又会做菜,哪不会干别的?” 蓝天赐心中一苦,他哪会做什么菜,除了会些江湖菜,做甲鱼和野鸡都是花钱买的食谱。 “你是不想回头?”面儿嘟着嘴,眼神不满地看着他。如果这杀手能放下屠刀,那可是立地成佛。 “是的。从我杀第一个人起,就回不了头呢。” 蓝天赐觉得他们似乎谈得有点不愉快起来。心里一闷,觉得再这么谈下去,两人都会生气,心一狠,“我走了,你保重。”纵身一飞,消失在黑夜里。 屋里还滞留着蓝天赐淡淡的汗味,面儿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吹了制面房的灯,四处检查一番后回到卧房,从衣袖里掏出那两张纸条,把它放进梳妆台上的一个小盒子里。 丑时,蓝天赐一路疾行,潜入幽月山庄后山。 他必须开始着手实行刺杀欧阳庆的计划。昨晚他试探过,欧阳庆虽然身边保镖多,可是幽月山庄太大,并不是角角落落都布满了高手。 幽月山庄里有八座大建筑,其间还有十几座小巧的建筑。以欧阳庆这样的身份,住的自然应是最高大最宽阔的屋子。 后山往前面的花园走要穿过一大片楠竹林、香樟林、红枫林以及一片稀有檀木林,其间又有一条溪水蜿蜒贯穿,加上人工水系的交错,幽月山庄建得自然,虽不复杂,但树木成林,叠山理山地,路径复杂繁多,要径直穿进前面的花园并不容易。 欧阳家不只喂有许多雀鸟,靠山脚还喂有虎狼熊狮,树林间修葺着数座石洞,内供野生动物夜间栖宿。 月华淡淡的映在一片古树藤木间,蓝天赐一身黑装,藏头蒙面,身背长剑,在树间潜行。 “唉。”不想这时,前方树下传来轻叹。 蓝天赐轻轻一纵,上了一棵古藤缠绕的古树。 只见欧阳真一身白衣飘,披着淡淡的月光,向着蓝天赐藏身的方向飘然而来。 “二公子,半夜三更的,你又要干嘛?”欧阳干手执利剑,小心地跟在他后边。 “如果你害怕,你就不要跟我来嘛!”欧阳真两只衣袖高挽,背上背着一柄剑,大步往一处石垒的山洞走去。 “二公子,回去吧。大公子说了,昨晚有刺客出现,幸得承风楼守卫森严,那人才没得手。所以今天才不让你出门。你现在出来砍熊掌,要是熊掌没砍下来,把刺客引来了,没事还好,要是有事,小的这脑袋不保呀。” 欧阳真几个纵身落到一棵古树后的一座大石洞前,弯腰一看,洞门的铁栏上有上锁。从背上拔出剑,挥剑向锁上砍去。 欧阳干拿剑挡着他,“二公子砍不得,这黑漆漆的怎么砍熊掌?大公子对你哪样不是百依百顺,你何苦要背着他来砍熊掌?只要你说你要要,明天大公子一定会让人把熊掌砍下来送到你面前来的!” 欧阳真推了他一把,“让开!我喜欢自己动手。” “你还自己动手?不知你前几天干了什么,手上全是血泡,手掌都烂了。为这个,这两天大公子看到小的,就打小的一回。你就做点好事,让小的活得顺畅点吧。”欧阳干一把抱着他的腰,趁他不注意,扛起他往回跑。 “放我下来!” “不!反正小的都要被大公子赐打。熊洞里的熊,可是厉害得很,没几个好身手的,根本就莫想靠近。小的为了你的安全,大不了再挨一回。” 蓝天赐从树上轻轻跳下地,回头看了看那座高耸的石洞,冷笑一下,欧阳家的确太有钱,居然有自己喂养的野熊、老虎和狮子。他正愁不能准确地寻找欧阳庆的房间,欧阳真半夜三更来砍熊掌,正好给他带路。 哼哼。欧阳真砍熊掌是想明天给面儿送去吧? 鬼丫头的口福真是好!蓝天赐现在不嫉妒欧阳真了,因为面儿已经知道谁是神仙。他为面儿的好福气感到高兴,放眼天下,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福气?就是王侯之家,将相王公也不未必能那么恣意吧?可是欧阳真竟然将他家所有的美味一一呈现给面儿姑娘,这不是面儿福气好,是甚么? 欧阳真给人扛走了,蓝天赐觉得有一丝遗憾,明天面儿不是没熊掌可吃了吗? 蓝天赐心情愉悦地跟着欧阳真他们,穿林绕水,又钻过一片大花园,看着欧阳干扛着他进了灯火辉煌的承德楼,越靠近楼子,防守的人影越密。 “二弟。” 欧阳庆一身黑装,背着剑从承德楼里出来,后面跟着五六个身手不凡的打手。 “大哥……” 欧阳真从欧阳干肩上爬下来,看着大哥满脸寒霜的样子,第一次看到大哥这种阴的脸色对他。 “叫你这几天别乱走,给我好好呆在承德楼里,这么大幢楼,要吃有吃,要玩有玩,里面还面都是花园,你要逛园溜鸟,什么玩的没有?才关了你一天,晚上就耐不住要出去野一野?”欧阳庆虽是嗔怪的话,却充满疼爱的柔情。 “大哥。”欧阳真举着剑扑向他大哥。 欧阳庆动极快地一只手夺下他的剑,不然会被那剑割到,如霜的脸笑了,一把抱着弟弟的腰,疼爱道:“你这孩子,都是大哥把你惯坏了。若不是我担心你,这时来看看你这边可安全,还不知你这么顽皮,半夜出去耍剑呢!你那点武功,真得好好练练了!这个世界上,看不惯咱们欧阳家,想要咱们命的人可是多得很!” “大哥。”欧阳真把头靠在欧阳庆怀里,怕他生气,只撒娇不说话。 欧阳庆拿他没折,轻轻拍拍他的肩,柔声道,“好呢。没事了。进屋乖乖睡觉去阿。” “嗯。”欧阳真这时乖得象只小猫咪一样。 蓝天赐在远处的黑暗中见了,肉麻得吐舌头,怎么说欧阳真也是十七八岁的男人了,怎么还这么粘乎乎得象个奶娃样? 欧阳真亲了亲他大哥的脸,乖乖地进了屋里。 欧阳庆抹一下脸上的口水,笑得很慈祥。接着手往前一指,黑暗中射出数道身影向蓝天赐藏身的方向围去。 欧阳庆的武功极高,早发现有远处有人藏匿。 蓝天赐知道自己太靠近承德楼了些,不靠近些,他看不见欧阳家这特别的一幕。作为杀手无论处境多危险,从无生死之惧,所以拔剑迎击。 霎时,承德楼外的牡丹林里,四个武功高强的杀手一蓝天赐杀成一片。 欧阳真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从屋里冲出来,前面的刀光剑影地一派激战,捂着嘴,想一定是他刚才从熊园把刺客给带了后来,急得上前拉着欧阳庆的手直叫,“大哥,对不起。” 欧阳庆咧嘴一笑,揽着弟弟,其实欧阳真比他只矮个头顶,只是身子比他薄瘦许多。他疼爱地看着弟弟,“没事,别怕,有大哥保护你。” 欧阳真以为昨晚的事,是大哥太过小心,没想到真有刺客杀来。拔出他大哥背上的剑,要往前面冲。 “呆着。”欧阳庆拦着他,“我欧阳家有的是好手。” 蓝天赐以一对四,似乎双方不相上下,瞟一眼走廊上的欧阳庆,机会难得,此时不杀欧阳庆更待何时? 剑无情不只剑快得非比寻常,还有轻功也极了得,否则不会这么年轻就名满江湖。 今夜的目的是杀死欧阳庆。 无心恋战,快剑斩飞无数花木,如雨飞落,又劲又狠地射向那四人的眼睛,那四人只略一迟疑,蓝天赐就象一只旋转的风车,径直射到承德楼前,剑峰又快又狠地向欧阳庆咽下刺去。 “岂容你撒野?” 欧阳辉冷冷地拔下腰间的剑,挡在两个主人面前。后面的几个打手跳出来挥剑砍向蓝天赐。 哼!我蓝天赐要杀的人,任有多少阻碍都拦不到的。 蓝天赐手中撒出一片烟粉,那几人个个迷了眼,手上的剑失去准确的方向。 蓝天赐寒寒的剑锋向欧阳庆极速刺来。 欧阳辉一剑挥去,缠着蓝天赐的长剑,孰料蓝天赐身子在空中几个优美的翻转,另一只手又变出一把剑来,一只手舞出密密的剑影应付着欧阳辉,另一只手执剑向欧阳庆刺去。 这世上能同时支配双手的人极少,而蓝天赐就是这样的人。剑无情只需要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能完成任务。 “不要啊!”欧阳真眼见得寒峰从前方射来,张开双臂,亡命地护在欧阳庆面前。 “二弟让开!”欧阳庆衣袖里落出一把金光闪烁的剑,他要亲手宰了这个刺客。他刚才旁观,只是想看看这个剑客的本事。 欧阳真死死护在他大哥面前,一张清秀俊伦的脸,一双清纯的凤目没有一丝恐惧和杂质。 32都走了 收费章节 32都走了 蓝天赐不只剑快,思维也极快,他可以再出一剑,直刺欧阳庆的眉心,就算欧阳庆有武功,动作再快,绝不会快过剑无情。 但剑无情遇见欧阳真那一尘不杂染的目光,寒寒的剑,意外地迟疑。而且迅疾收回剑,面对欧阳真纯美的目光,他下不了手。 欧阳辉趁他迟疑时,快剑向他身上边连刺来。蓝天赐回手一剑击向欧阳辉,数十道黑影飞来包围着他。 蓝天赐瞪一眼欧阳真,双手轮动快剑,在一片剑影中飞身上了楼顶,只几个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欧阳辉和几个打手飞跃上屋顶,巡视了几圈,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方落回地上。 欧阳庆被弟弟的爱感动,“傻孩子,你没武功的,却要护着大哥,你大哥的武功有那么差吗?” 欧阳真望着黑黑的夜空,只有一轮温黄的月亮挂在天上,那刺客跑远了,转头嘟着嘴真切对大哥道,“我感觉那个人的剑快得出奇。我怕大哥避不及。” “傻孩子。我若避不及,你还避得及?”欧阳庆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抱着弟弟感动得哭了,“你要有事,大哥怎么活得下去?” 蓝天赐的轻功极快,只这么一会已到了对面的承风楼屋上,平卧在三层屋顶的夹层间,若非今夜亲眼见得欧阳真和欧阳庆兄弟情深,真不敢相信欧阳庆是个罪恶昭彰,有人要出重金诛杀的人。 欧阳庆揽着欧阳真进了承德楼,再没出来。 月亮渐渐东移,蓝天赐这才悄悄离开幽月山庄,疾速向白云山而去。 黑夜里,他一路疾行,嘴角带笑:“欧阳真,看在面儿的份上,我已还过你人情。下一次,就是你再为你大哥挡死,我蓝天赐的剑,叫作剑无情。” 晨光破晓,秋天的早晨明亮得越来越晚,六更时,白云村还一片灰黑。 可是面儿和小娥一人背着沉沉的一背铁爪面已经到了王家面铺里,取出一些面,又将一些面,小心地阴放在一只大水缸里。 小娥觉得不可思议,面儿昨下午和欧阳真作了近二十斤面,昨晚又意外地制了近六十斤。面儿制面的产量越来越高? 面儿将四块门板撤下来,整齐地放在角落,一口灶上骨汤已经烧得翻滚,陈老夫妇已经去菜市场里摆摊子去了。 面铺刚打开,便有早客来了,“来一碗素菜面。” 面儿麻利地煮面,心里还在失落,蓝天赐说的不会来了。蓝天赐帮面儿走了最艰难的三天,对蓝天赐面儿感激不尽,若非如此,这三天王家面铺真是要歇业的。 “美味面,铁爪面。” 小娥一边吆喝,一边思付,昨天欧阳真没来,前天欧阳真送来的山鸡,面儿还没舍得作成菜。私下里,小娥总是叫欧阳真为欧阳仙,谁叫他长得跟神仙一样好看呢? 小娥回头看一眼面儿,要是欧阳真今天去王家,又会给面儿送什么好吃的呢? 天色渐渐明亮,早客越来越多。面儿打起精神,得快速服务好吃早面的人们,不能误了人家出工的时间。 这几天罗一山一直没来,面儿猜测一定是罗一成不放他出来,除非欧阳真回了青州城。 连着三天早晨,来吃面的人都赞扬面儿做的面越来越好吃。 当然这面更好吃,蓝天赐那手好气力,面儿永远不可能超越。蓝天赐,其实是个很美的名字,他为什么就偏要作杀手呢? 吃面的早客渐渐淡去,小娥催着面儿快回去,她认为今天欧阳真会带着特别的惊喜去王家。 蓝天赐今天起不会来了,面儿必须打起精神,提前为明天的事作准备。所以收拾一番,背着背篓,去菜市场买点肉后,就回去干活了。 “牛肉,羊肉。” “猪肉。” “鲜鱼。” 面儿家里种有蔬菜,所以只需买点肉回去。看着肉钩上的各种肉,面儿突然有种怅然,她还没谢过蓝天赐,连他喜欢吃什么她都不知道,再怎么她应该好好作几样菜谢他的。可是,他说的今天起不来了。 “面儿,你今天有些心神不定的。” 卖牛肉的大叔笑嘻嘻地看着她。 “就是。我看你在小小的肉市场里来回走了几圈,竟然没看一眼我们案板上的东西。”卖猪肉的大叔也是这么笑她。 面儿回过神,真的走神了,我怎么为蓝天赐走神呢?心里扑通几下,莫不是我喜欢他?脸上一红,她前世是个纯纯的奶气女孩,工作前只知读书和美食,工作后只知美食和工作,所以她听说喜欢一个人会走神、发呆、甚至会疯疯傻傻的,可是她没经历过。 面儿咬着嘴唇,买了一斤牛肉柳,买了一条鱼,笑眯眯地走了。 可是,一出菜市口,脑子里就是蓝天赐强壮的胳膊优美地打面抓面的样子。不由迷糊了,我这是喜欢上了蓝天赐的外表? “女人不要被男人的一点小恩小惠轻易感动。”这是前世的同事陈小梅教她的,所以前世对讨好她的男人保持着高度冷静。 “女人要嫁的是个跟你共唱锅碗瓢盆曲的实在男人,绝不是一天只知卿卿我我的男人。女人宁愿选择一个其貌不扬,但却能默默无闻拼命工作,守护家的男人,也绝不选择一个倜傥,只会送你花,说爱你,只和你约会的男人。” 陈晓梅比她大几岁,经历丰富曲折,一直象亲姐一样呵护着奶气的童宝宝。 童宝宝出生在普通的家庭里,只看见父亲和母亲如何老实地过日子,那种老实让她觉得安稳放心,所以她不喜欢太拉风的恋爱,因此对陈小梅的爱情观和婚姻观,童宝宝提不出什么高明的意见,不过觉得很实际。 而且在现代时,童宝宝知道一个可怕的数据,她工作所在的城市,平均每天有近三百对的夫妻离婚。所以,对婚姻和爱情,她一直执谨慎与稳重态度,只敢选择陪着过好日子的男人,绝不敢幻想什么浪漫与风花雪月。 如果遇不到能牵手一生的男人,她觉得宁愿孤独一生。如果嫁错了,那可是要影响一辈子的。 面儿觉得自己是被蓝天赐的一点好处与迷人外表给了。经过前世今生的思索,立即冷静下来,我才十四岁,虽然很快就要满十五岁了,可是我不能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何况他的职业是杀手,尽管他是个好人,可是他是杀手—— 想到要放下他,心里竟然有点刺痛的感觉,而且心里有点乱乱的。还没出菜市场,已经胡思乱想走神极度厉害,不注意一个人迎面走来,明明人家在让她,她还稀里糊涂地一头撞上去。撞得那人揉着胸口,指着她竟是笑中要哭了的样子。 “面儿!” 欧阳真温柔地把她从迷乱中唤醒,面儿摸摸额头,脸上一红,怎么撞到欧阳真了,他怎么来了菜市?细细看他,今日穿得格外端正,头上冕着金玉法冠,身上穿着一身白色丝袍,脸上挂着浅浅酒涡,他跟蓝天赐一样长着好看的酒涡,只是两人各不相同,欧阳真看着温文尔雅极其温良,蓝天赐显得略带一些侵掠的野气。 “你怎么呢?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菜市场里人来人往的,又都提着篮子背着背篓或挑着担子的,一不小心很易撞上的。”欧阳真象个温柔的大哥哥一样把她拉到一边。 “你来买菜?”面儿这么问,心里并不这么相信。 欧阳真笑一笑,“我要回青州了,特地来跟你道别。小娥说你来菜市场了,我便这里看能否找到你。还好运气极好,一来你就撞到我了。我走了,你可得好好保重!等过阵我再来看你。” “嗯,你也保重。”面儿一惊,欧阳真要走了? “真想再吃一碗你煮的铁爪面,可惜这面带不走,我得走了,我大哥在河边等我呢。” 欧阳真拉着她走出菜市,走到北外街上,这里人潮疏淡一些。他从腰上解下个玉佩,“送给你作个纪念。可别弄丢了,下次我来要检查的。” 面儿知道他身上这块玉很值钱,直摆手,不敢要。她还打破了他一个青山瓶,她欠他的情已经够多了。 “拿着。看到它时,你才会记得我。”欧阳真率真地冲她一笑,脸明净得玉一般,温和的眸子里纯净得象一汪静潭。 “二公子。”欧阳干在远处催促。 “我走了,你保重。”欧阳真再次冲他温和明净地一笑,把玉塞在她手上,才转身离去。 “等等。” 欧阳真惊喜地转过身,期待地看着她,不知她要说什么。 “你的手!” 欧阳真举起双手给她看,他手上的伤好了许多。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欧阳真,你保重。可别做不来的事,瞎作又弄坏了手!”面儿象叮嘱小孩一平。 “嗯。”俊挺的白影消失在人群中。 面儿心里升起点惆怅,欧阳真是个难得的朋友,人品纯良,带给人温暖和轻松。他这一走,恐怕要明年才会来了吧? 这是面儿想起,欧阳真捉来的山鸡还没吃呢,早知他今天走了,前天中午真该做上一只给他吃吃。他那天一直在念叨她的厨艺好呢。 1初试成功 收费章节 1初试成功 清晨,罗一山远远地就冲面儿叫着,“面儿,我要吃杂酱面时。” 面儿不必回头,知道欧阳真走了,罗一山获得自由了。 罗一山把四文钱放进钱箱里,一坐下来便念叨着,“面儿,这几天傻子有没有来?” 为了不让他和欧阳真走得太近,他被大哥关了三天,此时他还惦记着欧阳真。 小娥笑着逗着他,“傻子不是来了吗?正等着吃杂酱面呐。” 小娥这么说他,罗一山只是冲他瞪眼眦牙,挥舞筷子,指着她回应,“你才是傻子。”却并不真的生气。 昨晚,蓝天赐真的没有再来王家。 经过一天的神思恍忽,今晨醒来后,面儿命令自己,蓝天赐因原来想杀她,而心怀愧疚,只是想弥补她而已,他只是一个来无踪去无影的人生过客。欧阳真也是如此。 女人,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其实都不容易,尤其在古代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更不容易。 前世毕竟是现代人,对人生看得还算通透,对古代的婚姻与爱情更是不抱什么寄望,她做不来那种依寄男人生活,将自己一生的幸福都放在男人身上的女人。 所以爱情也好,友情也罢,面儿决定统统放下它们,恢复自己的平静与恬淡,努力做好面铺生意。 从做铁爪面生意时起,面儿就想过许多关于面业的事,只是她独自撑起这个铺子,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去试验。 可是,如果再不提前作好准备,到女人痛苦的那几天时便要歇业。 欧阳真走时说想再吃一碗面儿煮的铁爪面,这让面儿一直思索着现代品种繁多的制面技术,尤其是可以携带的方便面。 王家原来曾制过干面,那是面儿爹娘都健在的时候,有的时候爹那天制的面会多些,铺子里的又没卖得完,便只能晒干作成干面。而且王家院子里有晒坝,坝子边上立了不少木桩,都是用来晒面的。只是大家更喜欢吃水面,所以王家少有制作干面。 面儿在脑海里早设计过很多次制方便面的事,当然她不想做现代那种放了许多添加剂的方便面,那个没有营养,含大量的化学物质,吃了会伤身。她只想取现代方便面香、鲜、味和方便的特点。 作为吃货,脑子里有很多作方便面的方案,虽然不象现代方便加工厂的技术那样先进快捷,但做出来绝对环保营养。 每天除了制作五六十斤铁爪生面,面儿开始为制方便面作准备。 白云村的人不论男女,只要是成年人都有一手编竹器的好手艺。因此面儿拿出五两银子,让小娥爹请大家抽空时帮她编一百个小圆竹筐和二十个大方箕,又做了十个双层架子。 每晚面儿减少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在极乐洞天里先试制方便面佐料。 极乐洞天炊具全,若非如此,很多佐料难以制成。 她把两只野鸡熬汤后,加上黄豆粉和面粉后烘焙成两大罐原汁调味粉。 面儿又烘焙了许多干葱花、干芫荽、干姜粒、干香草粒和三椒粉。 经过反复捉摸,面儿觉得调味粉成本高,不易多放,若要调味,还得用骨汤和豆粉、面粉再制些汤味粉,以方便在外泡方便面时,不能加骨汤的食客。 中秋前,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而且都达到了面儿要的香、鲜、有叶的要求。就差制方便面出来了。 中秋这天,早早地下起大暴雨。雨太大了,好多铺子都没开门。王家面铺也跟着大家歇了业。 下暴雨,正好成全面儿在家专心制方便面。平时只能抽个把时辰在极乐洞天里,捣弄佐料还可以,可是制方便面一个时辰不够的,而且依照面儿的设想,这个环节必须持续进行。 因为大雨来得突然,头晚作的二十几斤铁爪面阴在水池里。这种阴放法,短暂的放一天两天没事,但超过两天便要生霉。 面儿端着面进了极乐洞天。 早就想到两种办法制面,先将面煮熟后,然后用锅烘焙,或是盘进小圆竹筐里放在方箕里晒,有一种极滋补的阴米便是这种方式晒制成的。 这些天她已经将一大批竹器搬进进空间里,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晒面需暑天,极乐洞天尔尔间可转换季节,保持了许久的春天,换季的时候到了。面儿照着谱本弹了一遍《夏》曲,曲音未罢,极乐洞天便热得跟海南兰岛一般,热得面儿只穿一层薄薄的衣衫。 面儿先用晒制法做方便面,煮了十斤面,装进五十个圆竹箕里,摆了整整五个方箕,架在太阳下晒。 然后试验烘焙法。极乐洞天的大厨房里有十个铁制小盒,是专门做隔水加热或密封烧烤时用的东西。这种盒子刚好装一碗面,正好用于烘面。 把煮好的面一圈一圈地盘进小铁盒里,盖上盖子,放在铁锅里慢慢受势,也只有极乐洞天的神木火,能一直保持着她的烘面温度。这种铁盒子极好用,每烘一阵,可以用锅铲铲着它翻面,以促使烘烤均匀。 同时面儿看着沙壶的时刻,监顾着外面晒的面,半个时辰后,得翻晒一次外面的面。 两相比较,一个时辰后十个烘面出笼。而外面的晒面,看情形还需晒上半个时辰。从时间上来说烘面更快,但产量慢。而晒面虽然要多晒半个时辰,但产量却是烘面的五倍。 两种方法的结果都很好,在锅上烘焙的略带烤香和酥脆,在烈日下晒干的香得更自然,面体更坚细。 面儿掰了点干面尝,因为煮熟过,又有味道,就这么干吃可以当零食。 面儿激动取两个白玉大碗,分别泡两种方法制成的一卷面,本来她熬了汤来泡面,可是为了检验泡面的效果,还是用沸滚的白开水冲泡的面,然后各自配上些干香的佐料,撒上些汤味和少量调味粉,还没泡好,大厨房里就充满了面香和佐料香。 “成功了!”面儿激动得一会捂着嘴大笑,一会直搓双手。 面泡好了! 面儿面前摆着两只白玉大碗,一边吃一口,两种面的味道都好极了,比现代的方便面更鲜更好吃! 把两种泡面味道细细相比较,面儿觉得经过太阳晒干的面香得更自然,烘干的面吃着略有点烤面粉香,不过这不是问题,现代人不是还有人专吃炒面条的吗? 盛夏果实多,万木林里不少树木结出了成熟的果实,面儿吃了两碗方便面,跑进万木林里,这才发现万木林里好多鲜美的水果,荔枝、龙眼、香蕉、芒果……虽然每类只有一两株,可是繁多的品种,已经令面儿心花怒放,折下一串荔枝、两个芒果,面儿跑回大厨房,看着案桌上堆得的一大堆方便面,幸福得要死! 中秋的雨足足下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早晨终于停了。 这场雨冲毁了不少冬季作物,白云山一面还滑了坡,而且一些地基不牢的房子也给冲垮了。可是却成就了面儿做方便面,两天的时间,正好是足够的缓冲。 这两天面儿制了两百个方便面,和五十斤铁爪面。 第三天早上出门时,面儿提了十个方面团和几小罐方便面佐料出去。 篮子底下放着些包食物的油纸,对这种包装面儿不太满意。古代的油纸可不是化学油制成的,是动物油制成的,所以包食物没有问题,只是颜色不好看,褐中带黄,质地又不够细腻。 一出门,小娥就问,“篮子里是什么,这么香,闻着让人直流口水。” 面儿抿着嘴只笑,却不说话,等到了面铺时,她要给小娥一个惊喜。 小娥猜面儿这几天弄了什么美味,要带到面铺,等会好和她在铺子里分享,嘴角挂起幸福的笑,这种事情,待到了铺子后,便真相大白了,所以她也不强行揭开面儿篮子上的布要看。 面铺开门了。 罗一山今晨来得最早,叫了面,便坐在桌前等着。 接着来了两个吃客。 面儿咧嘴一笑,罗一山将是方便面的第一个吃客,不过现在人不太多,需让他等一等,便上前对他笑道,“罗一山,今天你的面晚一点上,好不好?” “为什么呀?”罗一山四下看看,来吃面的人不多呀,就三个人。 “我先给他们煮。” 罗一山点点头,“好吧。”反正他没事,他不急,而且面儿的吩咐,他一定要听的。 小娥觉得面儿有点怪,不知那篮子里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拼命吆喝几声。 天色大明,铺子里的客人越来越多。 这时面儿才拿出一只大碗,放了一卷面在碗里,撒上些干香的佐料和粉末,走到罗一山面前,笑道,“罗一山,今早换个口味,吃一碗方便面,可好?” 罗一山看着碗里,伸手去抓卷卷的干面团,面儿挡着他,“别!你坐好看我给你变戏法!” 有戏法看?他高兴得端正地坐好。 四周吃面的食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们。 面儿拎来一壶滚水,当众冲进碗里,散发出喷香的味道,立即有人喜悦地叫起来,“好香!” 小娥恍然大悟,原来篮子里这种香香的卷面团,可是面儿这是耍的什么把戏呢? 2很受欢迎 收费章节 2很受欢迎 面儿拿个木盖子盖在碗上,怕罗一山会动它,神秘地对他道,“好好看着它,不许人动它,否则呆会吃不成。等我先去给客人煮碗面来!” 罗一山咽了咽口水,双手老实地背在背后,认真地点点头,一双眼眼鼓得大大的监视着面前的碗,生怕有人会动它。 空气中方便面的味道越来越浓,不少食客放慢吃面的速度,都想看面儿耍什么把戏。 面儿给一个食客煮好一碗面,才走过来揭开木盖,拿起一双筷子搅了搅,方便面的香味更浓。 罗一山看着碗里变成一碗香香的汤面,眼珠落在那碗面里,直流口水。 “吃吧。这叫方便面!”面儿把筷子递到罗一山面前。 罗一山抓过筷子,忽忽地吃了两口,傻笑着大叫,“好香,好好吃!” 四周的食客都觉得这种泡面法挺新奇,不用下锅煮。 有人走过来打听,“请问面儿姑娘,这方便面?不用煮,用开水泡就可以了?” 有个食客是四处游走的年轻货郎,好奇地问道,“方便面是什么面?” 面儿从铺子里提出篮子,拿起一卷干面团,掰下一块放进嘴里,脆脆地嚼着,笑着介绍,“它之所以叫方便面,是为了方便大家在没有锅没汤没的火的情况下吃上王家铁爪面和王家的佐料,而且这种面便于携带,所以叫方便面。行路在外,若是带有此面,只要有个碗,向人讨些开水便可冲泡,实在无开水的情况下,还可以干吃。最重要的是这面的味道是可以带走的铁爪面的味道。” 面儿把一卷面递到货郎手上,“货朗大哥,你掰一块试试吧。” “我试一试。”面铺前围满了,不少人伸手进来掰了一块品尝,吃罢都赞叹道,“方便面,名符其实,好吃,方便。” 货郎尝罢,眼露惊喜,“多少钱一团?” 他长年走街窜巷,常常只有啃干馒头和干饼,若是有了方便面,路上倒是多了一种食物,而且他极爱吃王家铁爪面,有时走远了,若许久不到青河县,吃不上铁爪面时,这面还可以解馋。 刘老头在一边紧张地道,“这种面拿在手上就能吃,又要盘成卷,这极不好做?好象调料都是专门配制的?” “那应比寻常的汤面贵些?” 古代的物价和经济就那个样子,再繁荣都赶不上现代。价格方面,卖太贵不可能,可方便面和佐料的制作比煮汤料讲究许多,若是只卖三文,又太亏,四文钱勉强合适。面儿举着四个指头,笑道:“四文钱一团。每团泡好后,可是一碗份量足足的铁爪面哦。” 方便面虽比素汤面贵一文,但是方便携带。货郎立即道,“卖我三卷可好?” “行!” 面儿拿张大油纸包好三个面团,又用张小油纸包好一些干香的佐料,叮嘱他,“这面不能压,一压会碎的。还有虽然这面易存放,最好不要放过一个季节。” 货朗数了十二文钱,接过方便面,欢喜地道,“象我这种四处走的小商贩,这些面哪里放得过一个月?” 一个汉子勾头闻了闻罗一山碗里的面汤味,也叫着,“方便面好香!面儿,给我来一碗方便面。” 面儿给那汉子泡上一碗面,这时守北门的城差大哥来叫面,看到面铺前围得热闹,问罢情况,听说出了新式方便面,连忙叫了两份。 又有要坐船出远门的人叫着,“给我包一卷,我在路上吃。” “我也要要……” 只一会十个方便面就卖光了。 “大家要是喜欢,我明晨再带些出来。”面儿不敢一次拿太多出来方便面出来,只是想先少量拿些出来看看市场反应,本以为古代人不好稀奇,谁想一上市,便这么受欢迎。 方便面抢完了,面铺恢复正常,只有些吃水面的食客,看着几个叫了方便面的香喷喷的品尝。 “回去我再给你泡面吧。”面儿抱歉地看着小娥,本来她要给小娥惊喜的。 小娥看这面这么抢手,比素汤面卖贵了一文,早乐得笑开了花,直摇头,“没事的。” 罗一山第一个吃了方便面,兴奋地在大街上边跑边叫,“王家出方便了!” “罗一山,叫得好,你今天要把青河县城挨着叫遍了,才不枉面儿让你第一个吃方便面。”小娥冲他叫喝。 罗一山冲她吐下舌头,背着个布书包,乐颠颠地一路叫着跑了。 几个来买面的大婶,有个好奇地问,“什么方便面嘛?若是真的好,明晨多带些出来,我们也买点回去试一试。” “四文一团唔。”大婶们最计较价格,小娥小心地说了一句。 一个大婶啧啧地咂下唇,小娥吓一跳,以为她要嫌贵,谁知她白一眼小娥道,“你以为我们吃不起?既是新式面,又好吃,贵一文钱很正常的事。” 面儿一边煮面,一边偷偷笑,古代人真不象她担心的那样,不易接受新鲜事物。 她更没想到,罗一山满街跑叫,给她打了极好的广告,她还没离开面铺,就跑来几个娃娃,向她们打听什么是方便面。 面儿和小娥相视一笑,请罗一山第一个吃方便,真是极正确的安排。 晚上,面儿给小娥一家泡了三份方便面,三人吃罢,都惊异地看着她,这方便面真是忒好吃了。 小娥心疼地叫起来,“卖四文一碗不亏吗?我觉得这味道里面有鸡汤?” 王家出了新式方便面,这时另六家村邻各家都派了人来打探。面儿赠给一家两卷,再配上些佐料,教了他们冲泡法,六户村邻喜悦地跑回家,泡好面品尝后,又纷纷来到王家,都说方便好吃,感觉真的很方便,还能当零食吃,有几个村邻掏钱就要订购。 这还不算啥,第二天面儿带了三十个方便面,和小娥背了三十斤水面出去,刚到了铺子,铺外围了一大堆人,闹嚷嚷的跟赶集一样。 见到她们来了,蜂涌上来,“带方便面出来没有?” 面儿吓一跳,不会是全都来买方便面的吧? “面儿,我今晨想吃方便面。”有五六个食客比平时来得更早。 面儿头皮一麻,三十个方便面肯定不够卖。 铺门一开,还没摆好桌子,人们纷纷往钱箱里塞钱。面儿吓得挡着钱箱口子,大叫一声,“慢!要吃方便面的统统排好队!” 其实她怕大家付了钱,三十个不够卖。 大家排好一队,今晨来吃面的全点方便面,来买生面的也全要买方便面。 小娥看看长长的队伍,吓了一跳,三十个方便面根本就不够,看着面儿,“怎么办?” 面儿让小娥先卖着,拿起个背篓从后门走了,她有种直觉,一大早就来这么多人,若是没买到的,只怕会闹架。她只得进空间再取五十个方便面出来。 小娥只顾着卖面,没注意面儿极快地背着一背面来了,面儿把一背方便面摆在她身边时,她先是一愣,面儿会飞,这么快就飞回家,又飞到铺子来了? “快卖面。” 面儿这时才帮那几个食客泡方便,同时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都是老食客,对这事倒是挺谅解,有个食客还说,“若是你今晨的方便面不够,我明晨再尝也可以。” 可是,来买面的,有人一次就买十个,而且涌来买方便面的人越来越多。这五十个不够。 面儿又悄悄跑进空间取了五十个出来,还是不够,接着又是四十个,面儿心虚了,空间里只剩两个了!这一次拿方便面出来时,便大声提醒,“这是今天最后五十个方便面了!要买面的请明天再来!” 排到后面的,悻然散去,纷纷叫嚷,“你明天一定要多带些出来!” “好,好,明天请了!” 面铺前的人终于疏淡下来,只有些早晨的食客,因为要吃了面上工,听说没方便面了,仍叫了水面。 那些来买生面的人,听说方便面没了,几乎都没买生面,叫面儿明天一定带够方便面出来。 到巳时,早上背出来的水面才卖掉小半。 接着来几起买面的阿婆,问的都是方便面,听说没货了,也不买生面,仍是希望明晨能买到方便面。 面儿乍毛了,这方便面太受欢迎了,可是她一个人哪里制得过来? 小娥心花怒放地数着钱箱里的铜子,卖了一百七十个方便面,比平常一天的收入多了近三百文。这么下去,王家要发财。 面儿却苦哈哈的,心里愁着供不应求的事,耳里是人们“我要买方便面”的纷闹声,眼前是人们疯狂抢面,乱得要打架砸了铺子的可怕情形。 今晨大家给她面子,没有打架的事,若是明晨供不应求,今晨来过,明晨又没买到的,一定会大打出手! 罗一山这时蹦嘣跳跳地来了,把布书包往登子上一放,满脸得意,声音沙哑地道,“我要吃方便面。” 面儿苦哈哈地摇头,“方便面卖完了。吃杂酱面,好不好?” 罗一山撇下嘴,大笑道,“哈哈,我一起床就满街叫大家来买方便面了,哈哈……” 小娥扑哧一笑,怜爱地看他一眼,谁说这傻子傻透了?罗一山虽有些傻,却知道帮王家满大家叫卖方便面呢。 3 一起富吧 收费章节 3一起富吧 大清早就来这么多人,和罗一山满城的吼叫有极大的关系。别把古代人看得太傻太没趣,古代人聪明呢,也有懂趣的,不比现代人笨的,没有古代朴素的积淀,就不会有现代的文明。人的天性是好奇的,从来没听说过方便面,而且只卖四文一团,听说后,稍有能力的,自然都要买来试一试。 王家出了方便面,累死面儿,也累死罗一山了,他昨天在街上叫了一天,从今晨又叫到半上午,声音沙了,人也累坏了。 罗一山跑叫了一早上,早就肚皮空空,全身无办地趴在桌上,焉焉地点点头,“就杂酱面吧。” “我要回去睡觉。”罗一山吃罢杂酱面就皮搭嘴歪地走了,他实在太累了。 面儿检查剩余的铁爪面,还有二十来斤,今天肯定不会有太多人买铁爪面了,盘算着现在回去做方便面,就是做个通宵,最多只能做二百个,可是明晨的人一涌来,二百个肯定又是一抢而空,既然产量有限,以后是不是得发号牌买面? 发号买面也不是想着那么简单的,需制作有王家标记的竹牌,还得有一套管理办法,以防伪,同时提防人们因丢失竹牌造成制竹牌的浪费和损失。 尤其产能问题,令面儿一筹莫展。 若是有人帮着制面,她只负责烹制,都要好得多。别说制面产能低,就是小娥爹娘磨面粉,其实都跟不上的。不过磨面粉好办,实在磨不过来时,可以请村邻帮忙,王家磨房有两口磨子,还有个石辗槽。 可是制面呢?这里面有王家的技术,又不能轻易外传的。 生意好本是喜事。面儿却愁眉苦脸地回到王家,让小娥爹先给做二百个小竹牌出来,然后投入到疯狂制面中,再怎么疯狂,一个十四岁的姑娘,体能有限,时间有限,亡命地做到吃晚饭时,才制好五十六斤铁爪面,一斤制三个方便面,明天只有一百六十八个方便面。 还好,下午小娥回来时,剩了十斤铁爪生面回来,还可留作明天卖生面。可是小娥带回来给她极大压力的消息,来打听方便面的人快踩塌了面铺的门槛,至少有三百多人。 面儿只能亡命地干活,天黑了,别人都准备歇息了,她还在极乐洞天里辛苦地做方便面。 煮面尚不费力,也不费太多时间。晒一批方便面要一个半时辰,一次可以晒五十余上,做这一百多个方便面,就耗掉了面儿近五个时辰,一直到次日寅中刻,她才趴在床上稍作歇息。 而小娥爹昨晚削好的二百个竹牌,她还没来得及亲自画号上去。发牌号,暂时实行不了。 六更时,面儿和小娥又出门了。 背一背方便面比背沉沉的水面轻松多了。 面儿未睡,浑身疲乏,小脸泛着青白。一路上,想着大家叫着闹着抢方便面的情形,她就头疼耳痛眼睛疼,甚至产生出一种抵抗意识,今天不开铺。 面儿反问自己,四文钱一个的方便面,还要单独烘制佐料,这是何苦来着? 她突然有些后悔发明方便面这个东西。 她可以不睡,两夜不睡,到第三夜那是绝对不可能不睡的事情,只怕她第三夜睡下去要第五天才醒得来呢! 王家铺前今晨围的人更多,至少有一百人! “面儿来了!”大家一轰而上,仿佛要抢人一般。 “排队!” 面儿高喝一声!不排队不行!这么多人,而且有人的不只买一个方便面,面儿深深地感觉,今晨只怕顶不住大家结方便面的热情! 面儿不得不先提前公告:“诸位乡亲。请大家理解一下,我昨晚睡,才制得一百六十个方便面。请大家相互转告,一百六十个方便面卖完为止。没买到的明天再来。” 才一百六十个方便面?队伍骚动,后面的人怕买不到,便往前面推挤,免不了踩着、撞着别人,这么一闹,立即有人打了起来,两个年轻男子抱腰抓发地扭成一团。 小娥尖叫道,“不要打架!” “若要打架,以后就没方便面卖了!”面儿高喝,心里真是不想再做方便面卖了! “搞什么事?再打拉进衙门去!” 北门的差哥来了,见此情景,连忙帮忙维护,打架的停下手来,可是长长的队伍还是有人挤来攘去的。 不到巳时一百六十个方便面卖完了,面儿疲乏得不行,眼皮直打架,今天这样子恐怕干不了活了。走时,只得给小娥说,“若再来问方便面的,告诉他们明天没有方便面了。” 小娥看着面儿脸色青白,笑开花的脸凝固了,心里格格地跳几下,是呀,面儿这样真是吃不消的,才一晚,面儿就象生病的样子。可不能把面儿给累死了。皱着眉头,点点头,担心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面儿疲累地摇摇头,把个空背篓背在背上。 有个大娘在一边见状,道,“面儿为什么不请几个帮工呢?何必把你一个姑娘家弄得这么苦?” 另有一个嘀咕道,“要是技术被人偷走了,就……” 面儿从铺子后门走了。今天太累,无论如何要先补个觉。如果没有了健康,再多的钱拿来还有什么意思? 回到家,一觉睡下去,便很难醒过来。中午小娥娘来叫她吃饭,叫得震耳欲聋地,都没能叫醒她。 小娥爹叹道,“算了莫叫她,让她睡吧。这么小,昨晚未睡,干的全是重体力活。唉……” 未时,面儿给饿醒了,煮了点烫饭吃,吃饭时都不想睁开睡睛,简直是趴在堂屋的饭桌上,连吃带睡地吃了半碗饭。 肚皮里有货了,精神略好一些,心里慢慢醒过来,惦记着面铺里的事,不由捧着脸可怜地祈求,“上天啊!快给我派点天兵天将来吧。” 这只能舒缓一下情绪,不可能变成现实。 面儿在堂屋坐了会,然后洗了一把冷水脸,彻底清醒过来,沉思片刻,现在只有两条路走,要吗请人扩大产能生产方便面,要吗恢复以前的样子,每天就卖五十斤铁爪面。 香喷喷的方便面在她眼前飘,耳边是人们喜爱的赞美声……方便面一经出现在古代,面儿便放不下它,潜意识里,她其实想大量生产方便面的。 既然不能退,就前进吧! 如果王家铁爪面的技术不小心泄露出去,但方便面的佐料和汤料配方,那是谁都夺不起的,还有极乐洞天随时可以拥有酷暑晒面,这是人间都作不到的。而且方便面的佐料制作需要精严的设施,若在现代有各式电子锅灶,那还好办,在古代若非有极乐洞天大厨房这样齐全的设施,很难作到的。 我怕什么呢? 面儿心一横,“今日起改变计划。招兵买马,扩大产能!” 扩大产能,可以大量解决就业问题,古代的人不是不勤劳,就是少了些赚钱的路子。到时,她虽赚得多些,但乡村们从她赚到的一定比在别处会多得多。她一直想为大家作点什么,要是方便面生意做开了,不是可以带着村子里人们都变富起来吗?有机会,一起富余,何乐而不为? 人就是这样,没作决定前,进退两难,一经决定,反而无所顾虑。 村里有几家人都想帮王家干活,现在正是请他们的时候。 面儿来到磨房,和小娥爹娘商量,“大叔大婶,往后这样好不好,我们请两个力气大的人来磨面粉,你们就专门帮我揉面、打面和压面?这样至少一天可以多生产三十斤铁爪面,每天就能卖上三百个方便面了。” 小娥爹娘听说了方便面一上市就深受欢迎的事,王家产量跟不上,他们暗中也很着急。要是一天卖上三百个方便面,可是一千二百文,有一两多银子,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十多两的营业收入,扣除成本,怎么都能节余十来两银子。 “如果技术不小心传出去了怎么办?”小娥爹很动心,也很担心。 “其实磨面和压面要不了多大的地方,我们把大案板给隔成两段,你们在外面磨和压,我在里面制面。”这个问题,面儿已经想通了,所以无所忧虑。 王家制面房大,那案板也超大,的确能够隔开来用,小娥爹同意了。 小娥娘笑着对面儿道:“张家父子曾和我们说过,想帮王家做工。只是你一直不请人。” “那好,大叔你就叫他们来谈工钱的事。” 小娥爹飞跑出去,正好这时张家大叔在家里没有出去,听说王家终于要请人了,高兴地来到王家堂屋,面儿还没说,张大叔就主动道,“面儿,工钱的事好说,生意好,你就多给点,生意不好,大叔能理解。我们都是自己人了,不必象外面那样过于计较。帮你干活,我又能照看着家里,少赚点钱,但我更安心。” 面儿爽快地开出条件,“这样吧,从辰时到酉时,你们父子俩就在我家干活,中午在我家吃饭,一人一月二两银,有时磨面,有时帮跟林大叔一起和和面,有时帮我们地里拾掇拾掇,如何?” 4齐心协力是必须 收费章节 4齐心协力是必须 面儿算过帐,一天按做三百个方便面计算,张家父子是全劳力,一天磨两百斤面粉没问题,他们在外给人做全劳力工,一般来说工钱最高不超过六十文一天,而且有的还不管吃。所以她给张家父子一人二两一月的工钱,还管中饭,绝没亏待他们。 而且这还是刚开始,只要方便业发展起来了,面儿往后还要给他们加薪。她不是个贪婪的人,有钱一起赚,有趣一起乐,没有亲和的乡邻,她孤家寡人的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 张大叔两瞪大,忧疑地看着面儿。只是单纯地磨面粉,又在一个村里,一个月二两还管中饭,这个条件,面儿给得极高了。他不是不相信面儿的人品,是不敢相信一个面坊能支撑这么高的工钱。 “我们什么活都可以干,反正叫我们干啥就干咐。你的心意……” 钱这个东西,谁不想多挣点? 只是这么算的话,面儿一个月支给张家父子和林家的工钱就会上十两银。一个方面便才卖四文,面粉和佐料成本要占两文。张大叔结舌了,这个帐他算不过来。 面儿却泰然无事地道,“原来我们只做铁爪面,没做方便面这么麻烦,我原来给林大叔和大婶的钱没这么多。现在我们要做方便面,以后我也这个标准给林大叔和林大婶工钱。” 小娥爹更紧张,立即算起帐来,“一天卖三百个方便面的话,一个月麦子都要耗几千斤,光麦子成本都要投入到十两,加上工钱、铺钱、木炭钱、大家的伙食一除,到头来你最累,到你手的恐怕上不了二两吧?” 是呀。按一天三百个产量和销量计算,不把极乐洞天的佐料和器具折成成本算进来,面儿最后到手可能有五两银多。这么算她的确不太华算。可是这极乐洞天是面儿的穿越福利,自己并没投入钱,她不想把极乐洞天折算进来,若是那样,根本就做不了方便面生意,她把极乐洞天的银器、玉器拿出去卖,也许都能当个财主,可是那样的话有什么意思呢? 人生在世,总是要做点什么事情,才活得有意义。 张大叔想了想,“原来你们一天出五十斤铁爪面,都知道老林不能当全劳力,可我们父子是全劳力,面儿给这么高的工钱,这一天制面得比原来多上一百斤以上才行。原来面儿爹在世时,他有时一个人一天都要制上百斤,何况我们这么多人,说来这么多人制一百五十斤都是太少,怎么都要出上二百斤生面才行。” 如果一天制一百五十斤生面,一天能达六百个方便的产量,问题上抓面这一环节只有面儿会呀,而且后期制作几乎都是面儿,就是兑好汤水,让小娥娘在厨房里煮面,装好面,面儿搬进空间里去晒,也会累得够呛。所以,面儿不担心出不了二百斤生面,只是她一人要管好几环,做不了那么多。 面儿眉头轻拧一下,还有她进空间制面的事,不能暴路,夏天还好,王家院坝就以晒面,其余的季节非得在空间里晒不可。 “这样吧,我把我女人叫来帮忙,打杂、煮饭、扫地、洗衣服、打理菜地什么事都可以做,也不用面儿另加工钱,只中午一起管个饭就可以。如何?”张大叔觉得自家多搭个半劳力,心里更安心。 小娥娘连忙答应,“好啊。”她没想别的,只想着华算,张家多带个人来,就是不参与做面,帮着下地都好。 面儿却想着,如果张大娘来的话,多个人手了,以后让张大娘和林大婶在外面煮面装面,搬进空间去晒、制佐料和抓面,到是能省掉她一些事。而且张大娘她们还可以在外面的厨房里用烘烤法烤面,产能可以比她的保守预计更大一些。一天应该可以制五六百个方便面。 “好。我们这就布置制面房。张大叔能不能叫你儿子现在过来,我想让他上待去铁铺订制一批器具。”面儿的伪凤目笑眯成条线,这算是成立了个原始的制面厂吧? 张大叔心里舒坦许多,感觉这才没欺负面儿,高兴地道,“行。我这就去大春和他娘过来。今天不用算工钱。你叫几时收工,我们就几时收工。” “还有,林大叔,我们还得让村邻们帮我编些竹器,大春还得帮我买两口大炉灶和两口大铁锅回来……我进屋去拿银子……”面儿精神倍振。 张大叔高兴地跑出王家。 小娥爹还是有点紧张,“面儿,我怕到时亏钱。”二两银在他看来是很大一笔钱。 “你们放心,顶多赚不到啥钱,但大家都不会亏的。”面儿一边安慰小娥爹,一边往自己屋里跑。 “走,我们去把库房里的旧木板抬出来,先帮着隔制面房吧。”小娥娘现在对面儿赚钱的能力,比小娥爹更有信心。 “也是。我不该担心太多。面儿这么聪明,一定能带着大家发财。”小娥爹恢复了对面儿的信任和信心。 很快张家父子就来了,面儿给张大春细细交待一番,给了大春一个铁盒子作样品和一笔银子,大春就进城办事去了。 隔制面房时,面儿让大家合力把巨大的制面案往外推了三四米多,将里面空出许多,煞有其事地摆着几个木架和几个方箕,又放了只老石炉在北面的窗下,角落放上一筐木炭,以敷衍大家的眼睛。 只这么做还不够,面儿已经想好,院制面房离西面的围墙还有至少百多平米宽,可以搭两间专用烘面房,不仅能提升产能,还能遮盖她的秘密武器。 古代占地面积大,真是好啊。 面儿爹在世修王家院墙子时,地围得较宽,房子与围墙离得远,就算是院子里的地不够,还可以把墙撤了,往外拓展一些。这要在现代,面儿要开个方便面加工厂的话,恐怕还没在古代方便。 隔断方式,以制面案一分为二,和面、打面和压面占了三分之一的木案,里面留了三分之二来滚面和抓面。 申时中,小娥回来了,见到制面房里乱七八糟,顾不上先问怎么回事,眉头紧皱地先和面儿说:“今天来问方便面的人比昨天还要多,甚至有人要先付钱预订货,可是我没敢收。” 张大娘乐呵呵地道,“别担心,面儿请我们来帮忙了,往后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做更多的方便面满足大家。” “真的?我可是担心死了。” 小娥高兴得抱着面儿,长长地舒一口气。一路上她都担心明天可能没方便面卖了,她又想卖方便面,又怕累坏面儿,所以她有打算劝面儿往后只卖铁爪面,只是还没说得出来。 “小娥,我写个告示,你等会进城贴在铺门上,为了以后能卖更多方便面,明天得歇业一天。”面儿回屋去写了张告示,交给小娥。 小娥回来没多会,拿着告示,象风一样高兴地又刮进城,然后很快又刮回来了。 “面儿请人了!面儿要大量生产方便面了!后天就有方便面卖了!”一路上小娥心里都在狂欢,卖方便面带给她更大的快乐和成就感。 天黑时,大春回来了,他进城订制的铁盒和两口大铁炉要三天后才拿得到货。 小娥爹很心细,怕隔墙的木板有缝隙可以偷看,让小娥和小娥娘用纸贴住缝隙,墙上开了一个宽大两米宽高的洞门,小娥爹用竹子编了道双层竹门,又用竹门里面贴了一层纸。 齐心协力作事快!亥时,近四十平米大的制面室给隔成两间屋,外面有十五六平面米,里面有近三十平米大,而且里外都收拾整齐了。 明天起王家就要生产方便面了。方便面是比铁爪面更新奇、更特别、更高级的面,不只味道好吃,还能方便携带!这令林家和张家骄傲不已。 面儿作为创业发起人尤为辛苦,张家和林家的人走后,她关好院门,进了极乐洞天,弹一曲《春》律,极乐洞天便从夏季回到春天,这时她觉得以前真傻,干嘛非要惦着收采那些花呢? 尔尔间就可以实现季节转换,何必非要采摘下来那些花和果实,它们凋落了,不是化为尘土更护万木吗? 季节转眼间变换,她不再有得失心。舒服地泡个鲜花澡,回到大厅,坐在木榻上,认真地思考着生产系统的事。 屋外外光明媚,有春风,只是没有鸟语。 屋里香烟轻缭,香炉里的檀香永远都燃烧不尽。 她边想边记录,条几上的笔墨纸硕很神奇,明明只有薄薄的一叠,最多不超出一百张,她已经写废了好几十张,那叠纸还有先前那么厚,用一张,似乎它就会自动长一张,还有石硕里总是有一小团墨汁,这毛笔永远湿润,不必清洗,它的锋毫永远是那么饱满而富有弹性。 极乐洞天的笔墨纸硕另类神奇,面儿已不觉奇怪,只专心思索着明天的事情。 前世在新科公司只是个文员,对于生产和管理根本就不太懂。 可是,马克思说‘实践出真知’。面儿此时深有体会,到古代来后,通过几个月艰苦的劳动,不仅动手能力更强,这脑袋瓜比前世更够用、更聪明。 5一步一步地来吧 收费章节 5一步一步地来吧 面儿很快做好生产设计和分工协调安排。 目前的生产系统相对原始,但生产人员都是信得过的人,都很厚道、勤劳,加上古代人相对简单的需求,暂时还未给面儿带来复杂的压力,因此不存在多大的问题,而且以后,可以逐步升级。 然后想着烘面房怎么建好呢?本来搭一间就可以,为掩人耳目,还得搭一间得供她单独使用。 还有,是不是在烘面房侧边得再另搭两口大灶专门煮面呢? 有的事情不想时,怎么想都想不到,又或者时机不到,想破了头都想不出个头绪。 而今夜,时机刚好。 面儿思路清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思索解决,边想边画,画过几张草图后,便想到了如何设计烘面房和煮面房。 其实,这一切并不太难。 煮面房和烘面房总建筑面积设为八十平米,头上一间二十平米用来煮面,里面可以放四口大锅煮面,单独开门,上面开可关闭的木门风窗。第二间和第三间为烘面房,第二间占四十平米,里面可修六只大石灶,排四排双层架子,第三间为她私用,只要二十平米,修两个大灶,能摆两排架子就行了。 一个炉灶上盖一块大钢板,四周灶的四周砌半人多高的,上面搭钢棒,至少可以挂二十个小铁盒,这么算来九间烘灶,一次就可以烘一百八十个面团! 想到这,面儿吓了一大跳!就算烘一次面要两个时辰,一天烘四场,可是七百二十个方便面!事实上,以后把烘面房的温度计算好了,使用好了,恐怕可以挂更多的铁盒子!毕竟一间增均屋子有三十平方大,区区二百个方便面才占多少? 再加上她在空间还能大批的晒面,那产量不就上去了? 至于三间屋的墙体,全部只修三分之二高,中间加柱支撑房顶,上留可关闭的木门风窗,以作散热和换气。另外得开几道安全门,遇突发事件时,从外面打开门,里面的人能逃生出来。 还有灶下排灰的问题,不能影响煮面和烘面的卫生,所以灶台得修高,地下挖修专门的排灰通道! 每间屋的四个角落得修四个石水池,以作消防水池用! 面儿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想得这么细致,就算在现代,一时间让她设计这种原始的烘面房的话,也很难到这么周全。 还有煮面房,从水、灰、消防、面汤的处理等一系列问题,都进行了细致的功能设计。 到子时,烘面房和煮面房的图纸画好了! 次日天气阴沉,大家不知道方便面是怎么制作的,想着面儿一个人一天能制一百多个方便面,而且不见她晾晒,大家认为制方便面勿需考虑天气因素。 六更时全都兴高采烈地到了王家,每人都穿着整洁的布衣。 张家三口已吃过早饭了,面儿让张家父子先磨着面粉,让张大娘去村里找人再编一批竹器和找人来搭房子。待她和林家三口吃罢早饭后,便开始教林家夫妇和面、揉面、打面和压面,小娥则做家务、洗衣服、洗热水等杂务。 很快辰末,张大娘从外面找了四五个石工来,面儿拿着烘面房和煮面房的图纸和他们一讲,几个石工立即明白过这房子要怎么修,双方讲好包工包料,整个工程一共六十两,工期最长一个月,尽量在二十天风完工,款项分四期付,开工前预付十两,中间付两次,一次十五两,余下的竣工验收后付完。 面儿投入这么大一笔银子,这是林家和张家来说,是一辈子都难积攒出来的钱。两家人面面相觑,只有更用心的干活。 安排好工地上的事,小娥爹娘压好一团十斤的面了,面儿连忙回了趟屋里,进空间洗了个澡出来,开始滚面和制面,十斤铁爪面一做好,从空间里取了一盆煮面的汤料,叫上小娥娘、张大娘和小娥,带她们去厨房里,教她们如何用汤料煮面,因为一锅面多,煮熟后要要装来烘晒,不能煮得太软。 小娥经常煮面,一教就会,面煮好后,面儿盘装了几个作示范,这事也不复杂,大家一看就会。 制面房里和烘面房现在没打通,面一装好后,面儿让大家把三个方箕端到东厢头上的一间屋里,王久一家伏法后,面儿把头上钿儿住过的房子变成了一间空房子,因此摆上几个架子,便能摆方箕。 因为烘面房和订制的铁盒还没拿回来,面儿现在未教她们晒和烘的技术,毕竟大家才接触做方便面,前期还有个适应过程,如要行得长远,还是一步一步来地好。 所以第一批面一装好,面儿让大家又各自回到制面房和磨房,她则关上门,将方箕一一端进空间里晒太阳,为了掌握时间,进出空间她都抱着沙壶。 第一批虽然只制了十斤,大家熟悉了程序后,心中领会了如何巧妙配合以省时间,午时前出了第二批,二十铁爪面。 第二批面一煮好,该吃中饭了,为了节省时间,这中午面儿为大家煮了一大锅面。 磨房里本来还存有些面粉,张大叔嫌小娥揉面慢,吃罢午主动要求去揉面、打面。这样一来,下午的进展更快,好在小娥娘和张大娘可以随时脱手出来煮面和装面,面儿之前就让村邻给准备了一百个小圆筐和二十个方箕,随着大家配合度的提高,每过一个多时辰,便能做一百个方便面。 到半下午时,面儿抱了两大坛佐料出来,让小娥和张大娘用小纸分包配佐料。 到天黑时,竟然做了五百个方便面,储面室里还阴放了三十斤铁爪面。 第一天生产,面儿不想累坏大家,酉时一完,便让大家收工。东厢头上的屋门一直紧关,收工时,面儿才打开这间屋,大家看到几个竹箕里堆谢得整齐的方面便,都惊诧不已,明明那些面装好时是湿的,现在全变干燥了。 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大家,面儿道扬扬眉道,“我王家原本有一门干面术,只是不能外传,所以请大家理解。” “面儿会神术?我原来听人说有种人会神术,可以呼风唤雨。你们王家的干面术,肯定和这个有关。”张大春推断道。 小娥又道,“可不。面儿被王久和王大宝扔下河后,不是有遇道人教她隐术装鬼吗?说明面儿有神缘。” 张大叔却道,“唉呀,难怪面儿爹靠个小面铺可以积攒不少家业,原来王家得神助的。” “我们可是跟着面儿沾光了。”张大娘喜滋滋地。 没有一个人怀疑面儿说的“干面术”。 “请大家帮我保密好不好?人怕出名,猪怕壮。我只想我们大家以后日子能过得好些,不要过得太穷。不想这事让太多人知道,生出麻烦来。”面儿本来担心大家不会相信的,可是古代人信神,把许多不能解释的现象统统归为神话,对佛道神仙深信不疑,大春和小娥竟然这么理解,她不用为此担心了。 “好!”多数人的心理是这样,只希望自己富的。象王家这种“方便面”技术一旦传出去,会形成竞争,大家就没那么容易富余。都异口同声答应,心里巴不得保密呢。 张大叔信心满满地道,“明天我们争取做上六百个。” “好,明天我们争取做上六百个。” 大家斗志满满,面儿高兴不已,把次日的事先安排了一遍,张家的人才先回去了,林家的人帮着面儿收拾院子,面儿和小娥去做了顿简便的晚餐,第一天就算紧凑的过了。 晚上面儿又在空间里又辛苦了两个时辰,烘制了两大坛方便面佐料。 次日一早,因为方便面不能压,面儿让大春父子各挑了一担,她和小娥各背了一背,才把五百个方便面一起送到铺子,昨天歇了业,铺前又早早地围了上百号人。 早上的食客大多要了方便面,只少数人仍要煮铁爪面,毕竟铁爪素面只卖三文一碗,泡方便面方便,只要有一只干净的碗,有开水,加个盖,等一等就行了,因此省了不活。 辰时一过,面儿就跑进菜市场,买了半背骨头和两斤肉,就匆匆往家里赶,回到家把骨头交给张大娘,让她洗净后熬一大锅骨汤,又交待张大叔另磨些黄豆粉,以供她晚上制佐料。 小娥仍是申初就回来了,说今天五百个供应量,比前两天,却缓解了不少,但仍有大多数人没买到方便面的直抱怨,听说明天至少会五百个方便面卖,才安心地走了。 面儿归初计划的一天生产三个方便面实在是太不够了。 齐心协力地,第二天生产了六百个方便面。而且村邻们今天都放下家中的事,帮王家先编了五十小圆筐出来,他们说明天可以再编五十个小圆筐出来,而后天大春又能进城取订做的三十个小铁盒了。 面儿很欣慰,方便面的产量在第二天就上了六百个,这是个极大的突破。 晚上面儿在空间里,一边快乐地制佐料,一边分析着现在的行情,现在方便面才上市,大多数人是好奇,属需求突然爆发,待过些天后,来买方便的人会逐步减少,面儿估算着一天保持八百个方便面的供应,大体上上就差不多了。 6二道贩子 收费章节 6二道贩子 “方便面、铁爪面、美味面。” 清晨里,小娥卖面的吆喝声比原来更甜美、清脆。 事实上,现在不用她吆喝,王家面铺前随时都排着长长的队,直至方便面卖完为止。只是成了习惯,不时会喝叫上几声。 面儿原本预计的,过些天后买方便面的人会有退潮,然而情况并非她想的那样。四五天过去了,一大早买方便面的人并不见减少,甚至有的人一次就买上二十个三十个方便面。 今晨又增加了大春妇媳妇秀花来帮忙,张家父子主动要求的,一个月只需给张家再加一两工钱就可以。 面儿把秀花安排来铺子,帮着小娥打杂。小娥煮面,秀花卖面。 云外楼来两个伙计排在队伍前面,带着一对大竹筐,“面儿姑娘,我们买一百个方便面!”说着把早备好的铜子放到桌上,“铜钱多,你们还是亲自数一数吧。” 后面有人大叫,“你们买了那么多,让我们后面的怎么呢?你们买个十个二十个不就得了?” “我们没全部买走,可是对得起大家的呢!”一个伙计不客气地道。 小娥在灶前皱下眉,瞟一眼面儿,感觉云外楼的行为不寻常。 面儿用心数着袋子里的铜板,没出声,数好钱后,进铺里单独给他们装了一百个方便面,心中也有狐疑,云外楼在巡城,进方便面回去,还能加价卖吗?便好奇地问,“你们买方便面是自己吃,还是给客人吃?” 一个脸略长的伙计道,“不知道。万厨子要的,我们就得来老实地办。” 小娥走过来用肘碰下面儿,这可得当心,别万厨子以后作出方便面来,抵垮了王家的生意。 面儿笑问,“云外楼作的都是大生意,一道菜最少都有几两银子,怎么会看得起这方便面?” 另个伙计脸团圆些,催着同伴,“走了。” 云外楼的两个伙计各背一大筐面在众人的叫骂声中离去。 面儿陷入沉思,王家开铺卖面,人家排队来买,虽是买得多,不少半点价,她没理由不卖的。 接着又有个一身黑布衣的乡下汉一次买了五十个。 后面的人叫得更厉害,“省着点买呀,你们明天再来买些不行吗?” 那汉子淡淡道,“我拿钱买东西,又没招谁惹谁的。买多买少在自己的能力。” 有人懊怒地骂道,“买那么多带进棺材里去吃吗?” 那汉子看着颇老实的,气得身子一抖,“说话怎么如此可恶?” 这时原来常来面铺的货郎也背着个大筐来了,径直走到面儿面前,笑道,“面儿姑娘,你家还有面没有?我想去你家里买一百个面,免得影响城里的供应。” “就是,这还差不多。”有人称赞货郎的周到。 “你不卖针线胭脂了?”小娥顺口问了他一句。 “卖呀。我想再顺带卖点方便面呀。毕竟有的地方人没见过、没听说过方便面,而且方便面好吃,很受欢迎。”货郎和王家是熟人,又不在巡城里影响她们做生意,所以说着老实话。 “一个赚一文,你不嫌少?”面儿笑着问他。 货郎笑道,“我看这方便面,你们赚得也不多,你一个赚的恐怕也不过一文来钱。正是‘积沙成塔’。方便面在巡城外比我这些胭脂水粉可是好卖多了。一次我捎上二三十个出去吧,能顺道多卖二三十文钱,一个月下来,怎么都没那么愁了。” 面儿笑一笑,其实一个赚一文,毛利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五,算来赚得也不少了。 “你看云外楼都来进你的面,一定是给食楼里增加个新品种,方便外来的客人,不用到面铺来买方便面。你王家方便面现在已是声名在外呀。”货郎先前也有看到云外楼的伙计。 秀花只是卖方便面,很快就做熟悉起来。小娥便催面儿回去忙她的。 现在王家一天能产上七百个方便面了,每天拿六百个出来,另一百个作了流动补充来应急,每天,仍是申时前就关铺了。现在添了秀花,面儿可以少往铺子里走,多些时间在家里负责生产。小娥心里想的是一天能生产上一千个方便面就好了。 “我去菜市场一会,货郎大哥你在北门等我吧。”面儿想好好和货朗聊一聊,他长年四处窜门,反馈出来的市场信息,应该比较准确。 “我跟你一路。我们边走边聊。”货郎也想多了解些王家方便面的事。 可是面儿怎么可能和他说得太详细? 他跟着面儿去菜市场买了些肉和骨头,到了王家时,面儿把他请进堂屋。 现在张家和林家的人都很精,见来了外人,早把制面房的门给上,连窗户都落了下来,只是东厢走廊上的炉灶摆在外面,这时没烘面,货郎看不明白的。 这货郎挺不容易,面儿才给予了他特别照顾,把库存里的流动存货给了他,若不然这么早王家还没出货的。 面儿给他装好面,一边数钱一边和他笑道,“我可是把应急的货都给你了。” “说实话。我觉得你应该再请点人手,依我看你这方便面将来会更出名。这种东西,咱们数辈以来都没听说。连云外楼的都大量买你们的方便面,他们肯定不是看中一个一文的利益,肯这是做个名气和方便,有外地来的客人听说了方便面的,云外楼有备方便面,可以让客人少跑个腿。你这方便面如今已经成了巡城的一个特产,不只外面有倒卖的,还有人把这当成礼物送人呢。”货郎推心置腹地道。 面儿把货郎送出去后,一边去制面房滚面抓面,一边思索着货郎说的,方便面已经成了巡城特产,如是这样,四面八方来的人,走时自然会带特产走。那些贩卖的,虽然一个只赚一文,一天卖上五六十个的,扣除车马费和一餐饮食,其实也能赚上四五十文,对寻常人家来说,可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得再添人手了,而且得先找一个人来专门抓面,这件事似乎势在必行。可是找谁呢?这一环节很重要。虽然她信任张大春,可是总觉得让他来抓面,目前还不是时候。不是面儿不相信老实的乡邻,而是她不敢轻易放这个手。 因为秀花才来帮忙,早上面儿还不敢全部脱手。次日早上面儿又进了城,同时她还想看看早上卖方便面的情况。 王家才出方便面时,罗一山那两天帮着叫劲,后来又给弄生病了,罗一山的爹娘觉得面儿简直就是罗一山的灾星,所以这一次罗一山病后,就再不放他往北街这边跑了。 面儿有好多天没看到罗一山了,虽然知道他在家不会有什么事,不过每天早上来,不看到他,总是有点不习惯,担心着他本是个可怜的傻子,又被关在家里,那不是更没乐趣可言了? 昨早云外楼来了两个伙计,今早又来了两个伙计,还是买一百个方便面,同时万厨子都来了。 “面儿姑娘,你好。”万厨子极有礼貌地向面儿作个揖。 因他和面儿在谢知县家的厨房一起作过食物,看着似乎算是朋友,面儿客气地把他叫到一张桌前坐下,“万大厨子真是稀客。” “我来向你讨教讨教呀,怎么制这些干式佐料,可以保持原色原样,还带着个特别的香气?”万厨子一直都没研究透王家铁爪面的佐料,现在王家又出了新式方便面,配的佐料更特别更香,虽是干式佐料,象干葱这些却保持着好看的青翠色,他觉得面儿的手艺高极了,所以今晨来想找她探讨探讨。 面儿可不好和他说得这事,也没法和他细说。现在面儿不只用烘焙法制佐料,天天在空间里晒面,结合制药法,发明了晒制法,大大地提高了效率。只得哈哈道,“万大厨师,我那点小技法哪里瞒得过你的法眼?再怎么做都翻不出烹、煎、熬、焙、烤这些手段。” “你是怎么做好保青的呢?还有那些粉剂,里面加的什么呢?我尝了,不只鸡汤和骨汤,还有淡淡的回香,却又不是茴香。” 面儿一边挠头,一边忽悠道,“说不清楚。反正都是寻常的做法,可能做的时候,比较用心吧。不是说做菜要用心,若不用心不好吃吗?” “能带我参观你家厨房吗?”万厨子不信她说的,非要刨根寻底。 面儿双眉微皱,笑道,“这个,这个……” 人家怎么可能泄密的嘛。就象你万厨子做菜时,都不要外人在场。我王面儿做面也是一样。不过,其实王家厨房并没什么秘密,面儿暗暗觉得好笑。 万厨子是誉满全国的大厨子,性格比别人执着和自我,哪管人家的秘密不给看,只想一心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他也不是胡搅蛮缠,却是有所准备而来,把面儿叫到铺子外面的小巷里,小声道,“你让我参观一下你家厨房,我给你介绍笔大生意。” 王家面供不应求,用得着你介绍生意吗?面儿笑嘻嘻地看着他,看着不象生气,却不答他这话。 7 去刘家 收费章节 7去刘家 “我有个表弟在青州城做食物生意,一个月可以订你两万个方便面,价格绝不会少半文,你铺里卖多少一个,就订多少一个。而且每五天来拉一次货,他们自己去你家拉货,不用你们送到城里,可以给你们省些事。”万大厨子说得很认真,“若是你不信,你们可以签个约,让他先交一百两银保证金,以后每拉一次就结一次钱,那一百两银一直由你保管,直至合约期满,中间他若不按时来接货,那一百两银就归你。” 面儿惊讶地看着万厨子,这可不是小生意,两万个就是八十两银子!而万厨子说话的样子不象在哄她,连合约和保证金都帮她想到了。 如是产能跟得上,每个月有这么一个大单,扣除成本,面儿最少可赚二十两以上。 可是产能跟不上啊,面儿遗憾地摇摇头,振振拒绝,“我生产不出这么多方便面。而且你看了我家厨房肯定会后悔,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奇,你做菜有些什么手法,我再高的本事都翻不出那些花样。再有,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可能在外人前演示我的技术。这事请万大厨子理解,就象你做菜时,也不愿有外人在厨房里一样。” 万厨子笑道,“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对做方便面生意没兴趣,这个利润对我来说太薄,又太耗时间。作为厨子,天下出现这样特别的佐料,从职业来说,我想长个见识,得到学习。不过我觉得,你做了方便面这个生意,它又是个极新的事物,不妨可以想法把它做大,或许有天,全国各地都有这个东西,就算一个只赚一文,到那时,你赚的可是不得了的银子。” 他说得没错。不要小看一个只赚一文,当方便面能做到遍布全国时,面儿在财富排行榜上的位置,恐怕会离欧阳家很近。 可是产能实在有限。面儿盯着他,不再没出声。 “我先走了,你再考虑考虑吧,过一阵我再来找你。” 万厨子知道她不会这么快就答应的,和两个伙计走了。 面儿站在铺子外的巷口里,看着来往的人影,怔怔地直发呆。产能啊产能,到哪里找合适的人来提高产能? 小娥在铺门外偷听到他们的说话,把面儿拉回铺里,欣喜而紧张地看着她,“有人可以每月订两万个?面儿,我们想法把这生意接下来吧,加上铺里卖的,一个月能赚好几十两呀!” “你不是不知道我的苦处。”面儿摇摇头,深有体会“人力资源”不足的障碍,看着生意都接不了。 小娥对这个大单很动心,又劝说着她,“往后秀花把铺子里的事熟悉了,我也可以早点回家帮着你抓面。” “再说吧。” 这么大的生意,不只小娥动心,秀花知道后,和小娥说好,下午回家后,让大家都劝劝面儿。 半下午时,小娥和秀花回到王家,各自给自家的人悄悄说了万厨子给面儿介绍生意的事。 面儿这个傻妮子,这么大的生意都不要?张大叔和小娥金得知此事后,比小娥和秀花还要兴奋。 面儿正在东厢房走廊上看张大娘烘面,张大叔跑过来着急地道,“面儿再添些人吧,一个月两万个的生意,可是天上掉钱呀。” 面儿抿嘴一笑,一定是小娥和秀花回来说了那事。所以张大叔着急了。 “面儿啊,你就添点人手吧。”小娥爹也从制面房里跑过来劝她。跟着小娥娘飞跑过来,“面儿,把那个大生意接了吧!” 果然,都知道了。面儿笑一笑,“让我再想想吧。” 面儿不是不想把事业做大,有了张家帮忙后,方便面产量逐渐上升,可这点产量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其实根本不算个咐。面儿骨子里是个爱做事,有事业心的人,生意又这么红,巴不得多赚呢。 可是左思右想,却没有合适人可用,晚上在空间里制佐料半时,突然想到下河湾刘家。若是刘家能一起来做方便面,那绝对不愁人手了。刘家是面儿来到古代遇的第一家人,而且是善人,她对刘家有着极大的信任。 于是次日,她跟小娥他们一起进城,在铺里呆了会,看了会卖面的情况,辰时便离开铺子去刘家请人。 虽然刘家远离青河县百里,面儿有空间,五六百米一个瞬移,连过河的船费都省了,辰时中就到了刘家院子外面。 “刘大叔,刘大婶,刘大娃,刘二娃……” 面儿手上拎着一大包方便面,边叫边走进院门里,大叔早上正在劈柴,刘大婶正在收拾堂屋,刘大娃在一边修个锄头,二娃在院子一边宰猪草。 听到清脆叫声,刘二娃手上的菜刀一扔,转身跳起来,看到面儿穿身桃红的秋裳,外罩个月白绣花褂,满面光芒地走进来。 “面儿姐姐来了!”刘二娃激动地迎上去。 “稀客!”刘大婶从堂屋里一边将双手在腰间的腰裙上擦着,一边小快步从台阶上激动地跑下来。 刘大娃放下锄头,笑道,“你赶早路,几时上的路哦?”他猜面儿该不是昨天就出来了吧,不然怎么才辰时就到了? 是呀,现在才辰时。面儿光顾着飞叉叉地来请人,忘记了别人会怀疑她这么早就来了,连忙道,“我昨下午出来的,昨晚在梨花村借了个宿。” “哦,快进屋里坐。”刘大婶亲热地拉着她往堂屋走。 “大叔大婶,我今天来特地有事相请。”面儿把一大包方便面放在桌上,坐下就开口相求,她还得节约时间,办好这事,得赶回王家制面呢。 刘大叔爽朗地道,“莫客气,只管说。” 面儿指着桌上的两包东西,“这是我现在做的方便面,我带了几个来,你们可以尝一尝。现在大家都很喜欢方便面,所以我家请了七个人了,可是人手还是不够。上次刘大娃和刘二娃来看我时,帮我制面,我看他们很聪明,一学就会,所以我想请他们去帮忙,要是大叔大婶也能去的话,就更好。工钱方面,一个月都按二两一个人算,我家东厢空着,有三大间够你们一家住。” 刘大婶惊讶地看着她,这孩子太能干了,前阵家里出那么大的事没打垮她,现在竟然作起大事来,家里都请有七个帮工了. 刘二娃激动道,“上次我们回来给娘说,你要请我们,我娘不信,还说我和哥哥想在外面玩。” 刘大叔惊喜地看着面儿,“真的,你都请有七个人了?生意能维持吗?” “就这样我们生产的面都不够卖的。你们尝一下这面,看看它有没有前景吧。”面儿想光说难以他们信服,解开桌上的纸包,露了五个白生生的方便面来,屋里立即布满了食物的香味,“方便面就是这样子。只要有个碗,有个盖子,有一壶开水就行了,不必放在锅里煮。” “真的?我去提水。”刘二娃跑去厨房,提来半壶开水,同时拿个大碗来,猴急拿起个面团,闻了闻,放进碗里,“好香呀!我来试一试。” “我教你泡。泡这种面水不宜太多,又不能太少,而且把佐料放进去一起泡更入味。”面儿打开一小包佐料撒在方便面上,“一个面团放一包佐料,都是分好了的。”再提了刚刚淹住面的开水,“没有盖子,用竹箕盖一下都行,捂一捂更好吃。” 刘二娃把桌上的小竹箕轻灵地扣在碗上。 刘大婶拿起一卷面团看了看,笑道:“这面本来就煮熟过?” “是的。” “难怪叫方便面,你费过时间和精神了,别人买回去当然方便了。”刘大婶微笑着说。 “大婶真聪明。”面儿看到刘大婶就很亲热,抱着她跳了跳。 屋里香味越来越浓,刘二娃不断吞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竹箕,不停地问,“好了吗?” 刘大婶轻轻打一下他的头,“哪有这么快?” 刘大叔浅褐的脸上荡着喜悦和惊奇,看着竹箕缝里微微浸出的热烟,仿佛那里面有神仙一般。 又过了一会,面儿才揭开竹箕,露出一碗热气腾腾,泡得柔软的面条,汤色油浸,里面漂着青碧的葱花、芫荽颗粒,还有浓浓的佐料香。 刘二娃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熟练地搅几下面和佐料,兴奋得直跳,“看着就香得很,很好吃的样子,” 才吃一口,嘴里塞着长长的一口面条,含混地道,“好吃!比铁爪面更好吃!”说着呼呼接连吸了几口。 香香的面味令刘大娃喉头吞了吞。 面儿从筷子筒里抽出几双筷子,象主人一样给刘大叔、刘大婶和刘大娃一人发一双,“你们先尝个味道。等会一人还可以泡一个试。” 刘二娃这才收了口,等爹娘和大哥尝了一口,抱着碗又大吃起来。 “真的好好吃。”刘大婶称赞道,“味道好,又香,买的人肯定多。”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刘大叔吃得乍舌。 刘大娃性格略内向,虽觉好吃,父母都说过了赞扬的话,就没出声。 “大叔大婶,愿意跟我去青河县做方便面吗?”面儿期待地看着他们。 PS:悲催自己把自己咬狠了,很多天不好,吃药无效还越来越严重,折磨得不能开口,尤其不能吃,晚上睡觉也睡不好。不过二更总算在痛中逼出来了……汗……明天会怎么样……已经不知道……希望明天伤势好点! 8生产节节高 收费章节 8生产节节高 刘二娃举起一只手,嘴里还吊着长长的面胡子,边吃边嚷,“我去!有工钱挣,又有方便面吃,简直太好了!” 刘大婶剜一眼二娃,柔声道,“面儿你这事说得太急。你知道我家喂了八口猪,二十个鸡二十个鸭。一时我们还没安排好。” 刘大叔道,“要不过两天刘大娃和刘二娃先去帮你吧。反正他们上次回来说着帮你做面有趣得很,还有你的邻居林家也极好。” “那说好了!不变?”面儿再次认真地看着他们。 刘二娃叫道,“我不变!” 刘大娃心里可惦着想再见小娥姑娘呢,目光激动,小声地道,“我也不变。只是这两天家里的事得收拾一下,我们后天一早就去青河县吧。” “太好呢。说好了!工钱,一人一月二两银,我管吃管住。”面儿激动得声音都要变了,有刘家两兄弟弟帮她抓面,一天生产一千个方便面都没问题了! 刘大叔皱着眉道,“工钱太高了,他两兄弟,一个月给他们总共三两银都不得了呢。二娃还算不上全劳力。” 刘大婶也认真道,“就是。面儿你工钱给高很了,我们都担心得很。” 面儿愣了下,心里热轰轰的,感动啊。好人全让她遇上了,张家那时也说工钱高了,刘家现在又主动降低工钱,要换作别人,连哄带诓的只怕不能让你倾家荡产,哪还会主动给你省工钱? 不过,正因为这样,面儿才对他们放心。 他们担心的有理,她因为没算极乐洞天的成本,才敢给大家这么高的工钱,还是按规矩来吧,免得惹人怀疑,笑道,“行。生意好,到年末我会发红包。” “这样差不多。”刘大叔这才舒口气下来,就是这样面儿给的工钱都还是算高的。 “刘大叔刘大婶,我先回去了。我今天必须回去的。”面儿边说边往外走。 “等等呀,我收拾一下,让大娃和二娃送你。”上次面儿送了许多吃的给他们,刘大婶想让她带点东西回去,所以说得婉转。 “不用了。后天我等他们来。这路我都跑熟了。而且在前面还有个对在乡间卖货的夫妇在等我。”面儿已经跑到大门外,为了不让他们送,撒了谎。 刘家的人追出来,面儿快得象只兔子样,已经跑到岭头上。 “这孩子,跑这么快!”刘大叔笑道。 “记住,后天刘大娃和刘二娃一定要来!”面儿在高处冲他们挥挥手,翻下一道坳里,利用空间瞬移,已时便回到王家,继续干活。 过两日,半下午时,刘大娃和刘二娃跟着小娥她们一起来了。 这次因是来帮工,跟着又要入冬了,刘大娃背了一大背衣物,刘二娃背了一背礼物,有些鸡蛋、咸蛋、一只鸡、一只鸭子另有一大包炒花生、炒黄豆、炒胡豆和炒红薯干。 因为他们要来,头天面儿已经和小娥娘把东厢原来王大宝住过的一间屋打扫了出来。 多了两个年轻的娃,王家变得越发闹热。面儿安排刘大娃和刘二娃专门负责滚面和抓面,把王家另一把铁爪启用了,以提高抓面这一环节的产量。 由此一来,面儿能脱身出来,专门制作佐料,和搬面进空间去晒。只三日后王家方便面日产量达到了千个。 可是新的问题又出来了,仓库开始不够用了,为了不影响生产,仓库里不能断麦子。只半个月生产下来,王家和林家的几千斤麦子给磨光了,张大叔把他家的麦子卖了两千斤出来,这让面儿想到一个问题,得提前囤上几万斤麦子,不然到过年前后会断货,然而王家的仓库只能囤一万斤,林家的仓库又太小。 趁着正在建烘房,面儿以十二两的价让石工们再仓库后面再加造两间仓库。 好在原来爹娘有留了一笔钱下来,不然面儿这才卖半个多月的方便面,哪有那么多余钱搞建设投资? 立冬时,王家的烘面房、煮面房和仓库都修建好了,连着各式器具的投入,这回面儿可是花了七八十两银子。 在古代生活越久,她越能体会到七八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怎么都要当现代人民币二十万。 前世银行卡上的钱从没上过两万,在古代搞生产投资,却花了二十万,虽然有极乐空间在手,花这么钱投资做方便面,面儿心里还挺发汗的! 新仓库一修好,在里面生火干燥几天,角落四处撒上石灰,面儿又囤了四万斤麦子,这又是八十两银子的投入。 爹娘留下的二百两银所剩无多,虽然方便生意红火,面儿心里更显紧张。这要好久才赚得回来的哦,因此更加小心,做的食物生意,从生产到卖,都反复给大家打招呼,不只要加强卫生,更要提防有人来使坏。 接着烘面房和煮面房投入使用了。 每天煮上三五百斤面,是很吓人的劳动,煮好要装进小竹筐或小铁盒里,琐碎的事务一多,现有的人手便牵扯不过来。 面儿只请了张家和林家两家帮忙,工钱给得又高,别的村邻本来羡慕得很,不少人三天两头来找面儿,希望给王家帮忙,所以索性增加了郭家的大叔、许家的大娘、陈家的嫂子和潘家的大儿子。 有十三个帮工了。面儿作了分工调整,把小娥爹叫到抓面室里,张大春和潘家大儿子调进到制面室外面,张大叔和郭大叔磨面。 陈家嫂子厨艺不错,面儿让她专门做中午饭、家务和分包佐料。煮面室两个女人,烘面室两个人,煮面和烘面的兼顾包佐料,白云村家家都有人在王家挣钱了,再没人羡慕张家和林家了。七户人家变得更团结,王家方便面的产能大幅提升,冬至前几天突破到每天生产一千八百个。 除了巡城本地人的消费,二道贩子越来越多,王家根本不需要万厨子介绍的大单,一千八百个方便面,每天卖得精光。 张大叔和小娥爹不再催面儿找万厨子谈大单的事了。 就目前人手和设施,这样的产量已是顶峰了。这样下来,扣除各种费用,一个月面儿能余下近十五六两的银子,不过仍是没计算极乐洞天的成本,连投入的房屋和设施都没作投次回收计算。 面儿很知足,觉得这样很可以了。极乐洞天是天赐的,不必计入成本。至于硬件投资,图的个长远发展,只要这样的生意维持上一年,她投入的钱就全部收回来了,一年以后赚的将是净钱。在古代一年能赚上二百两,那可是赠大钱呀。 可想而知,她爹原来攒下那二百两银,修了这么一片院子,家里还买了二亩地,攒得多不容易。 现在的规模只是起步,在面儿的计划里,她还将来把各个环节都想法改进一下以提高生产效率,减少大家的劳动负荷。 大家配合得越熟练,效率越高,渐渐地面儿有灵活的时间在铺里和家里往返。 冬至头天,小娥带了万厨子的请贴回来,请面儿冬至中午去云外楼吃狗肉。 面儿拿着金碧辉煌的请贴,以为他忘记了要参观王家厨房的事。没想到事隔这么久他还惦着。 一直忙碌不停,面儿现在终于渐渐有闲,有人请吃狗肉,面儿当然要去。一来她不能伤了万厨子的面子,二来嘛想去吃吃万厨子煮的狗肉,人家毕竟是誉满全国的大厨。 可是就这么空手去吃,显得太吝啬。万厨子是个敬业的厨子,职业精神强,面儿决定来个以吃会友,做点稀奇的点心给他带去吧。 晚上面儿在极乐洞天捉摸了一阵,决定做道芒果味的玉米点心,想着最近以来大家都辛苦了,她早想犒劳一下大家的,便做了一大蒸笼,足足一百个小点心,大火蒸熟后,将八十个煨在厨房的大灶上,另外二十人煨在极乐洞天的大厨房里。 面儿很久没看到罗一山,明天去云外楼吃饭后,顺道想给罗一山送些点心关怀一下,方便面才上市时,罗一山满城帮她吼叫,这可是最有力的推广宣场! 冬天了,面儿还没来得及做点新衣,好在去年到今年的身高变化不太大,只略长高了一丁点,前阵又累得很,根本就不可能变胖的,而且古代的衣服相对宽松。 次日,面儿挑了紧身桃红的花袄,下配了深蓝底白花的长棉裙,外罩一件黄色对襟夹衣,圆髻上绑了两根五颜六色的彩绳,脚上穿了双暖暖的棉花鞋,作为村姑来说,这身打扮还算是讲究。 午时,面儿拎着热腾腾的一包芒果玉米点心,到门户高大,黑石镏金的云外楼,大门外站着四个着深蓝色长棉袍的年青伙计,招呼着进出的客人,正值冬至,此时来云外楼吃饭的客人特别多。 面儿后面突然停了个轿子,两个青色锦衣厮在面儿背后低喝一声,“让开让开!”有个人还用力地推了她一下。 面儿被人推得往旁边一个趔趄,摔出半米多远,若不是她反应快,稳住了桩子,恐怕被那人给推倒地上了! 9万大哥 收费章节 9万大哥 面儿转头看着他们,主子披毛裹皮,目光高傲冷漠,跟班青缎长袄,狗仗人势,言行凶悍,跟班在主人面前虽点头哈腰,看旁人却也一幅冷傲神色。 面儿好生懊恼,连翻几个白眼,你们是有钱人,我王面儿好歹也是方便面企业家。有钱人来吃饭,企业家来就不是来吃饭的吗? 门口的四个伙计跑过来,一个上来接待面儿,“面儿姑娘,你可来了。” 另三个向轿子跑去,“贾大爷,快请进,包间已经备好。” 那披毛裹皮的有钱人,目不斜视,眼神高傲地,径直往大门走去,四周的人连忙让出一条宽宽的道来,两个打手和小厮勾头跟在后面,看着颇的派头和场面,这一路人走路时似衣衫都能刮风的。 接着又是两顶轿子来了,下来的仍是有钱人,穿戴富贵,带着数个打手和小厮。 作为穿越版的面儿,还是第一次来云外楼,平时还没太注意这里进出的人多有钱。若不是先前那有钱人的奴才差点把她推地上,她心里没这么愤怒的,此时她心里很不平,正正衣衫,哼,有什么呢?披毛裹皮就是上等人吗?在现代人的意识里,穷人和富人一律平等。 面儿一只手向那伙计扬扬手上金灿的请贴,虽然彼此见过,可是本姑娘是你们万大厨请来的,来得可是明正言顺,若不是万厨子下这么金贵的贴子请,本企业家还不来呢! 那伙计双手接过请贴,满脸的讨好和谄媚,“万厨子招呼过,见到你,直接把你带到我们云外楼的头号雅间。” 那两个有钱人,衣衫带风地从面儿身边经过,听到伙计说的,瞟了一眼面儿,万大厨用云外楼的头号雅间招待这个村姑?看不出来,这村姑有什么惊人的地方,值得万大厨这么兴师动众。 那伙计领着面儿进了大门。大堂里装潢得琉金溢彩,堂中摆着二十来张桌子,张张漆黑光亮,从桌面到桌腿全都有泥过金边,鼓凳全套着柔软舒适的锦绣棉套,前方有个半米高的舞台,上面有不少歌女、舞女在作乐作舞。 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杯盘满盏的,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香味,冷天里闻到这香味,便想吃东西。 “面儿姑娘这边请。” 伙计引着她从大堂右手边上了三楼,一路上去,木楼梯漆得暗红,仍有泥金边,墙上有挂各式书画、装饰,看着很是富皇,不过也很俗气。 三楼有四个包间,都是云外楼最高档的包厢。 伙计带她进了“甲天下”。不愧是最好的包厢,里面的家俱除了黑漆泥金带镂雕花,一面乌沉的壁橱上摆有古香古色的玩饰,正面挂着一幅彩色醉虾图,两边配条幅,一面墙上又挂着木刻山水画。一面开着两个大小合适的菱形格窗,用根好看的木头支着,而桌子正摆在窗边,靠窗而坐,外面是青碧的河水。 桌子中央挖了一个洞,下置一只好看的高脚炉上,正酷嗒酷嗒地烹着一大罐香香的狗肉,屋里充满了狗屋香味,面儿耸了耸鼻子,笑道,“好香。” “面儿姑娘,请先坐会,天气冷,要不要放下窗户?” “暂时不用。这是我送给万大厨的点心……你能不能拿去帮我再蒸热一下,等会万大厨来了时,再端上来?”面儿把东西放到桌上。 “行。”伙计接过点心,从一边的柜子上,端了几碟零食过来,无非是些香炒的豆果,又泡了极好的茶来,又摆上一盘热巾,“面儿姑娘,请擦擦手,先香香嘴,喝喝茶吧。” “现在是吃饭高峰期,万大厨有空吗?”面儿不相信地问。 伙计笑道,“这个你别担心。你先稍坐会,主人就来了。我先去安排给你蒸点心。” “劳烦你了。” 面儿还是第一次这样坐下来欣赏青河的景色,冬天了,河风刺骨,景色显得太过清冷,可是面儿伸手把一扇窗放低了些,留下一道缝通气。 原来古代人很讲究卫生的嘛,面儿拿热巾仔细擦干净手,抓一把香豆,喝一口香香的茶,瞟着窗缝下的清冷的河水,说实话古代有这样的酒楼,还真是不简单。 这豆子很好吃,口感酥脆、细滑,炒香中带着茴香和淡甜。又吃两块果干,软软的却不腻人。 桌上还摆着几盘配菜,面儿喉头动了动,拿起筷子挟一块撒了些芝麻的肉片,原来是五香牛肉片。 “面儿姑娘,这菜可合你的味口?”万大厨衣冠楚楚地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着锦袄的年青男子,各自端着一盘菜,进来摆好,说声,“师傅,有事我们来叫你。” 万厨子点点头,含笑走到桌子边。 “万大厨师。”面儿连忙起身向他行个礼。 “面儿快请坐,往后叫我万大哥就好。”万厨子今天穿得格外讲究,外着一件黑色的皮背心,内着黑色的丝绸段的棉袍,头上戴了顶皮帽,俊朗中带着几分富贵气,本来身量高大,看着十足一枚古代高富帅的大叔形象,只是目光仍然带着天生的高傲,惟有和面儿说话时眼神带着一丝慈柔。 “万……大哥。”万厨子比面儿大了一倍多,根本可以叫他万大叔,明明是个大叔,却非要扮嫩当大哥。面儿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请坐。” 二人坐下。万厨子拿起个连肉带汤地舀了一碗放在面儿面前,“来尝一尝罐子狗肉汤,这种汤吃了很补人的。你家最近建房子又忙着扩大生产,这一阵你一定累坏了。” 面儿冲他甜甜一笑,“谢谢万大哥。”端过碗,拿起勺不客气地尝起来,“这汤好好喝,狗肉好鲜嫩。” “这是风干羊肉。”万厨子又挟了一片羊肉放在她面前的一只空碟里。 “谢谢万大哥。” 面儿吃块羊肉,她一向不太吃羊肉,嫌这个太燥,可是这是万大厨亲手做的,她想试一试,吃一口味道鲜美,却无半点臊味,不由真心赞扬,“万大哥的厨艺果然精妙。” “哈哈。”万大厨大笑一声,又给她挟了一块卤鸭腿。 说实话,万大厨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就卤鸭子都做得格外出色,卤香中带着淡淡的清香,肉质酥嫩,以吃货的经验判断,万大厨若是在现代,绝对是个超级食神。 一个高妙的厨师,并不是要做什么花样古怪的菜,而是寻常的做法,能做出不寻常的味道。 面儿吃得出来,万厨子做的菜可真是极用心了,所以这美味才能深入人心。不愧是誉满全国的大厨,幸好他没被弄进皇宫当御厨,不然民间便少了许多美味了。 万厨子只是请她吃饭,只字不提参观王家厨房的事。 面儿反而觉得纳闷了,他费这么大的心思,却没想法?只为请她吃个饭? “万厨长,面儿姑娘做的点心来了。”先前那伙计把一盘金黄的点心摆上来,万厨子吃了一个,高挑的眉毛一动,惊讶道,“你做的点心这么好吃?” 面儿脸上微红,“你请我吃狗肉,我便做了一道点心送给你。做得不好,还请万大哥指教。” 万厨子接连吃了三四个,边吃边赞扬,“里面有水果味,这种水果叫什么?” 本来做点心时夹点芒果肉粒在点心里吃着更爽,可是这个时候还没有芒果的,面儿不想被万大厨追问,笑道,“我加了南瓜汁和甜薯汁。” 万厨子更惊讶了,“你怎么想到的?而且蒸得这么酥软,香甜却不腻人。” 面儿眉头微皱一下,笑道,“我不过是胡乱做的,觉得好吃,就给你带了些来。” “好吃,好吃。”十个玉米点心,转瞬间被万大厨吃了八个,而且让他吃激动起来,“我从来没吃过别人给我做的食物。在这世上,只有面儿给我煮过铁爪面,还为我做这么好吃的点心。”说着眼睛都红了。 万大厨牛高马大的,这么大个长辈,突然这么感性,吓得面儿直摆手,“你可别哭啊,我是卖面的,煮面给别人吃很正常呀。你请我吃狗肉,我只是做了些点心给你,这不算什么呀。” “不!对别人来说,这不算什么,对我万子云来说,却是终生难忘的事!”万厨子激动之下抓住面儿的小手,目光火热地看着他,“面儿,嫁给我吧,往后你也别卖方便了,我挣的钱足以养活我们和未来的孩子。” 这是古代版最新式的求婚?不是都都媒妁之言的吗? 而且面儿怎么都没想到万大哥,不,是万大叔会突然向她求婚。即使顺现代,她都还没谈过恋爱的呢,何况在古代遭遇‘高富帅’的袭击。 这,这简直就是鸿门宴,或者叫骗婚宴! 面儿吓得手忙脚乱,直冒冷汗,“万……万大哥”,她真想他叫万大叔呢,可是她不能没礼,把手抽脱出来,藏在背后,脸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道,“你……你如此有才干,怎么会还没娶妻呢?” 万大厨动情地倾诉起来,“我虽有一身不错的厨艺,可是多年来一直未遇心仪的女子。打认识面儿你后,我发觉你是世间难得的女子,靠自己的手艺维持家计,还有一颗高尚的心灵。” 10什么跟什么嘛 收费章节 10什么跟什么嘛 面儿肉麻死了,他们之间,这才是见第三面,他就知道她心灵高尚了?上牙和下牙不由自主地打磕,声音颤颤地道,“你……你根本来了解我。我……我也不了解你。” “不。我了解你的!上次我想参观你家厨房,给你介绍那么大的生意你都不动心,可见面儿姑娘是个极有主见,不为利益盲动的人。而且听说你给帮工的工钱颇高,如非你有一颗高尚的心灵,怎么会对帮工那样好?我等了许多年,遇到你,我不想错过你这么好的姑娘。本来我想请人来说媒,可是世间那些媒人大多又俗又贪婪,所以我想先和你商量好后,再找个长辈来说媒下聘。”万厨子越说越激动。 原以为他只是想追问方便面上的事,谁想他突然来这么一手,面儿连忙拱手告辞,撒腿就往外跑。 “你等等!”万大厨从桌下拿出一包东西,打开来,金光灿烂的却是一大包金银,“这是我一生的积蓄,我们成亲后,这些钱全部交给你保管!” 还真是古代版高富帅啊?把财产都亮出来了? 面儿最鄙视炫富的男人,面儿吓得逃跑得更快。 “你等等,你等等呀!”万厨子把金银包好,抱在怀里追出去。 面儿跑得再快,腿没万厨子长,才跑到大门就被万厨子追上了,把那包东西塞到她手上,真挚地道,“我这就向你下聘,然后我们挑个日子成亲!” 面儿狂晕,这家伙是想老婆想出病了?也难怪三十的大男人,还没成亲。可是这是哪门子跟哪门子的事呢?别说面儿还只有十四岁,就及竿以后,也不可能嫁给万厨子的。 不少前来吃饭的阔人和万厨子颔首打招呼,听得此话,有人笑道,“万大厨终于要娶媳妇了?” 看一眼面儿,虽年纪小点,不过长得嫩生生的,看着应是快成年了。 面儿臊得无地自容,把一包东西往地上一扔,金锭银块撒了一地,面儿飞跑追进一条小巷子,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 待万大厨捡起东西追去,在那巷口一看,早不见了面儿身影,这才悻悻地往酒楼回去。 大门处除了一些有钱的爷,还有不少伙计,万大厨子的一个徒弟跟着跑出来,看看他手上的东西,吃惊道:“她嫌聘礼少了?” 另个徒弟出来,气恼地道,“真是有眼无珠的姑娘,这些钱够她吃几辈子了。” 万厨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垂头丧气地低头往酒楼里。 食客都只是看看热闹,所有的伙计全都板着脸,平时万厨子,太高傲,看不起伙计们,这一回他被面儿方了,实际上伙计们心里舒服透了。 面儿计划吃罢饭要给罗一山送趟点心的,呆在空间里,懊恼不已,这万厨子脑子抽风呢?竟然向本姑娘求婚。 王面儿嫁万厨子,这怎么可能的嘛? 她虽是个吃货,可是没到一定要嫁厨子的地步呀! 算了,还是回家制面去! 面儿气呼呼地回到王家,很生自己气,干嘛要去好吃那一顿狗肉呀?我这是为毛呀?为毛呀?以后,谁请吃饭都不去! “面儿,吃饭回来呢?”小娥娘关切地问,“中午的狗肉好吃吧?” 面儿讪笑着跑去烘房,四口大灶上挂着二百多个铁盒子,她在灶间穿巡了一圈。 “面儿,吃狗肉回来了?一定很暖身吧?”许大娘笑呵呵地问她。 面儿淡笑一下,去了制面房,张大叔看到他就问万厨子有没有再给她介绍生意?面儿笑一笑进了里间,还好刘二娃说的不同,“面儿,你早上蒸的玉米点心真好吃。” “好吃呀?过些天我再蒸些给你们吃吧。”总算有人没担万厨子和狗肉了。小娥爹看着面儿,呵呵地直傻笑,这丫头真是能干,又讨人喜欢。 是夜,面儿失眠了。 白天的事还在脑海里浮荡,她不是看不起万厨子,是觉得这事真是太扯了!总之她跟万厨子那是不可能的! 莫名地蓝天赐从黑暗中跳了出来,似乎他手捧着只叫化兔子,她撕下一块兔子肉沾上三椒粉,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得极香。然后蓝天赐帮她干活,她抱着半只叫化兔坐在一边看着他…… 黑暗中,面儿不由笑了,其实这种感觉真的极好。 蓝天赐走了有几个月,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杀人,杀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面儿发觉自己变得有些怪异,她一向是个和谐主义,对杀人放火之事视为罪恶之事。而她居然想着蓝天赐在哪杀人呢?这实在不正常,面儿吓得被子一蒙,命令自己睡觉! 此时,飞云峰下的穆家庄的枫香亭里,穆太公对蓝天赐上次放过欧阳庆的事正大发脾气,“想不到江湖上闻名的剑无情,竟然会手下留情。” 显然穆太公知道上次蓝天赐手软放过欧阳庆的事。 蓝天赐一身夜行服,把一包金锭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冷冷道,“我有我的原则,我有我的规矩。我答应了要杀这个人,怎么都会杀的。但是我只答应了杀欧阳庆,并没答应杀欧阳真,所以那一次欧阳真为欧阳庆挡死,我没有道理杀任务以外的人!你若不满意,另请高明!” 穆公背对着他,语气缓和下来,“可是都几个月了,为何还不见你对欧阳庆下手。” “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总之这几个月欧阳庆到哪,我就到过哪。”蓝天赐的语气十分坚硬,他虽是拿人钱财,替人卖命,但他绝不受制于人。 “好吧。那我再出三百两黄金,把欧阳真的命一并取了。”穆公开了大价钱。 “对不起。我只杀欧阳庆。” 蓝天赐这几个月来已经弄清欧阳真的为人,天下人人可杀,但欧阳真不可杀,若是连欧阳真都要杀,这天下便不必再留一个人了。 欧阳真是个天真可爱,从不伤害别人的烂好人。原来蓝天赐很讨厌他,弄清他的为人后,蓝天赐觉得这世上,难得有这样烂好的人,作为绝版应该留在世上。 穆公一震,江湖不是传言剑无情认钱不认人的吗?这么大的酬金,他竟不动心? 要知道杀欧阳真可是比杀欧阳庆轻松上一百倍。 “好吧。你就快些想法杀掉欧阳庆吧。我穆公拿出来的钱,从不收回去,这一百两黄金,你请带走吧。” 穆公只得低头,除了剑无情,没有人敢接这档生意。 “告辞。”蓝天赐飞消失在黑夜里。 离开穆家后,蓝天赐背着长长的铁剑,一边啃着干香的方便面,一边往山上走去。 青州城南郊外欧阳家,是一座占地六亩的大型宅园,作为全国第三富的人家,宅园富贵、大器、景观丰富不必说了,园里东南面的一座精美小院里,欧阳真坐在一张桌前,一只银炉上烧着大半锅汤,汤里翻滚着肉片、蔬菜,拿起两一团方便面,闻了闻丢进汤里,撒上两包佐料,盖上银色的锅盖,期待地看着锅里, 屋里飘满了方便面的香味,欧阳能在他身后紧张地伸着长长的脖子,被香味惹得直天口水,“二公子,好香呀,难怪青州城里的小贩们说王家方便面美味无双。” “可不是,晚上我要不吃一碗方便面,便睡不着觉。面儿姑娘真厉害,小小一团面,却能做得如此美味。” 因是滚汤煮方便面,只盖了一会,欧阳真拿起筷子搅几搅,屋里香味更浓, 欧阳干从外面走进来,小声道,“二公子,方便面煮好没有?” “别急!”欧阳真是个超级吃货,尽管流传出来的方便面吃法是用滚水泡,可是吃货的悟性极高,只冲泡过两回后,便领悟到若在一锅美味汤里小煮一下,配上自己喜欢吃的肉和蔬菜,这方便面其实更好吃。 桌上摆着三个玉碗,欧阳真又搅了几次面后,拿起一把银漏勺,给自己挑了一大碗面,加上汤,舀上肉,又挟了几缕青油的菜叶,再倒上几滴醋,屋里的香味更好闻了。 “锅里的是你俩的。” 每一次欧阳真会煮两个,自己挑一大碗,余下的给奴才们吃。 欧阳能和欧阳干扑到桌前,争先恐后挑面,挤得桌子摇晃几下。欧阳真白他们一眼,把面端到旁边的茶几前,独自享受美味。 “这方便面有两种味道呀?”欧阳真嘴很厉害,吃出有的面带晒香,有的面带烤香。 欧阳能和欧阳干一人抱着碗面,吃得忽忽直响,欧阳干拖着长长的面胡子道,“是的是的。我下午出去买面时,听那小贩说,就是有两种口味,可是王家卖面出来时没有分开卖,所以他也不好区分。” “其实这方便面应该还可以作很多种口味。”欧阳真发挥全国第三富阔公子的超级想象,边吃边进行思考。 “下次去青河县,你就告诉面儿姑娘吧。没准她能按你想的作出来。”欧阳干讨好地看着主子。 欧阳真心中一动,上次幽月山庄出了刺杀事件后,他回家有几个月了,渐渐风闻王家出了方便面,明知道面儿现在生意做得好,可是他莫名地对面儿有些担忧和牵挂,尤其是今天,他老是觉得不安。 不行,我要去青河县看面儿。这么一决定了,心情慢慢就安定下来了。 11赖媒婆 收费章节 11赖媒婆 万厨子求婚,当众被拒,心中很不死心,以为面儿害羞才给吓跑了,他不信那一包够吃喝几辈子的金银,不会娶到一个王面儿。那些钱都可以娶地主家的女儿了,只是他的确是看上了面儿的聪明能干,所才对她情有独钟。而且他的性格,越被拒绝,便越想得到。 隔日,万厨子请了巡城有名的赖铁嘴有往王家说亲,这赖铁嘴可是人如其名,经她出面说媒的,几乎没有说不成的,自然她的媒金也极高。万厨子为了求得面儿,许了她五十两的媒金。 媒婆这行大多穿红着绿,把脸上抹得胭红,嘴皮抹得跟吃人一样血红,这赖媒婆年纪并不算太老,刚刚才满五十岁,极擅捉摸人的心思和察颜观色,而且颇会打扮,说媒要穿得喜色,自然免不了要穿喜色的衣服,所以这天她穿了一身红中带紫的丝面棉袍,收拾得光顺整洁,带着几分优雅地甩着个手帕,抱着一包金银往王家喜色匆匆地来了。 头晚下过雨,王家门外有不少水洼,极小心地沿着水洼间象跳舞一样迈上王家的台阶。 快过年了,买方便面的人更多,不少人把方便面当年货囤。这时张大春挑了一担方便面正要往城里送,见到赖媒婆来了,怔了怔。 冬至那天面儿在云外楼拒绝了万厨子,第二天巡城就流传开了这事,因此白云村的人都知道了。几个大婶劝过面儿,答应万厨子的婚事,说万厨子人才长得高大俊朗,能挣钱,又才三十岁,是门好亲事。 她们的心意虽好。婚姻之事哪是以这个来作决定的?面儿和大家说不清楚,只得直接下禁令,谁说这事,她就跟谁着急。 小娥最理解面儿,觉得面儿聪明能干的,哪愁嫁呀?要嫁当然要嫁个喜欢的。便叮嘱自家父母,“万不可劝说面儿去应万厨子的亲事,不然会惹得她不开心。” 小娥父母把面儿看作女儿一般,看她不喜欢万厨子,自然不敢劝她,便暗中劝别的村邻,莫胡乱多事,因此大家都不敢再提这话。 张大春想着面儿生气的样子,连忙挡着门喝问,“你来干什么?” 城外附近的人家赖媒婆都认得,特别是哪家有姑娘哪家有小伙,她弄得最清楚,向大春笑盈盈地甩下手帕,大方得体地道,“张家兄弟进城送货?我来找面儿姑娘,和她相商点事情。” 大春猜到赖媒婆是来给万厨子说亲的,脸一沉,“你和她商量什么事?面儿今天不空!” 赖媒婆往他面前一欺,大春是男子,男女有别,本能地往后一退,一只手仍挡着门,退步时担子晃几下,双手连忙去扶担绳,赖媒婆趁机钻进院子里,呼唤的声音清脆地响彻王家院子,“面儿姑娘……” 面儿正在厨房给大家炖个冬季补汤,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到前院,见到是赖媒婆,脸色一黑,“什么事?” “我来给你报喜。”赖媒婆快步抱着一包金银跑上前廊,面儿站在走廊上,冷冷道,“有话就说。” 赖媒婆走到哪都吃香得很,谁敢给她冷脸瞧? 谁要是得罪她,她不把你说坏便是你有幸,若是经过她描黑过的男女,那终身大事就永远地犯愁了。 不过,她是老手,知道姑娘们一向都这样,尤其是面儿这种能干的姑娘,先前矜持一番也很正常,倒是没计较面儿的面色。对付这种姑娘她很有心得,一是真金白银塞到姑娘手上,二是生米煮成熟饭,再矜持的都经不起她这两个手段。 连忙把一包金银送到她面前,想那天她怕人说她贪财,众人眼前不好意思收,今天送到她家了,不会有别人说她了,应该会收了吧? “我正忙,你请回吧!”面儿懒得理她,想往制面房去,可这赖媒婆是出名的赖和痞,你去哪她会跟着去哪,还得设法甩掉她才行。赖媒婆再有本事,在面儿面前不过是古代媒婆一枚,要甩她太容易,不出声地往大门外走去,赖媒婆果然紧紧跟来。 大春还站在大门处,虎视眈眈地看着赖媒婆。 “大春哥,你先回去给我把大门好好关上。”面儿没功夫和赖媒婆兜圈子磨嘴皮,直接甩掉她就行了。 “你……”大春不解地看着面儿,有几担心。 “我进城去一趟。你不听我吩咐?快点给我把门关好!”面儿脸色一沉,大春一愣,面儿从来没对大家拉下过脸的,可见她真是讨厌万厨子这桩婚事,吓得进去关好大门,通过门缝往外瞧。 “哎呀,你要进城呀?”赖媒婆第一次感觉在这个小姑娘面前有点施展不开,不是她没能耐,是这姑娘不给半点机会,连忙上前一只手要挽着她,“我们一起去。” 面儿恶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撒腿就跑,赖媒婆快步跟随。跑过王家与林家之间的黄桷树时,面儿一下就不见了。赖媒婆眨眨眼,这姑娘是属风的,一吹就不见了? 正迷惑间,却见面儿已到前方的大榆树下,连忙撒腿追去。 待她追到大榆树下,哪里有面儿的身影,赖媒婆揉揉眼,“这姑娘会……” 赖媒婆想起原来的传言,说这姑娘会鬼神术,所以才给她爹娘报了仇。骄傲自信的心萎了不少,人再厉害可不敢与鬼神斗的。看在五十两媒金的份上,去面铺找她吧! 这时面儿已经从极乐洞天回了王家,正在厨房检查汤呢。 赖媒婆气喘吁吁地追进城,面铺前生意红火,却没有面儿,躲在一边,观察许久,一直不见面儿,想了想,莫不是她的调兵之计?她根本就还在王家? 看在五十两媒金的份上,赖媒婆苦哈哈地又往白云村跑去,可是王家大门紧闭,任她拍破了门,都没人理。只得无功而返,去云外楼找到万厨子,头痛地把东西还给他,“万厨子,要不你换家姑娘吧?城里有几家的姑娘比面儿条件更好……” 万厨子自尊心极强,心中极不是滋味,原以为面儿性格温柔,处事笑和,不想这般冷漠骄傲,他不信面儿能嫁一个比他更强的男人,从那包金银中拿出个十两的金锭,冷傲地道,“你若能帮我把面儿娶到手,这金锭便是你的。” 赖媒婆吞了吞口水,十两金锭可是值一百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赖媒婆目光里闪过一道阴鹜,“人我可以帮你弄到,能不能折服看你自己,如何?” 万厨子眼睛转了转,没出声。 赖媒婆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阴恻道,“教你个诀窍吧。这天下的姑娘吧,说贞烈的就贞烈,那是姑娘的清高。可是啊,你真把她给占了,又对她好,让她一辈子吃喝不愁,最后她这心还不是你的?” 万厨子盯着她,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经验,眉头微皱一下,他只想明媒正娶,不想用下流手段。 “你放心,保证天下人会知道,你是明媒正娶的。”赖媒婆察知他的心事。 万厨子解开眉头,看着她,目光仍带狐疑。 “你听我的安排……”赖媒婆向他招下手,万厨子伏耳恭听,听罢没说是与不是。在赖媒婆看来,万厨子的意思应是表示同意。 赖媒婆赖婚和痞婚的手段绝不是吹的,当日下午巡城就扩散开了一个消息,王面儿要嫁给云外楼的万厨子了。 小娥和秀花在铺里卖面,这也是第天才上午才听一个来买方便面的大婶说起这个事情,那大婶担心面儿忙着嫁人,过年前会不会关铺,所以才问道,“面儿就要嫁给万大厨子了,过年前她会不会关铺呀?” 小娥脸色一变,愤怒道,“谁说的?面儿没答应嫁给姓万的!” 大婶看她火冒三丈,吓得拎着篮子,面都没买就跑了。 秀花是过来人,觉得这事没对劲,无风不起浪,那天赖媒婆上过王家,被面儿给回拒了,那赖媒婆赖婚和痞婚可是有一整套本事的,便对小娥说道,“你快去别的地方打听打听,看看可有什么不好的风言。” “赖痞婆!”小娥边骂边往菜市场走去,什么谣言风声,最快最全都在菜市场。先去陈家夫妇的摊前,一边看他们烧猪脚,一边瞎聊,没聊几句,陈婆婆就问,“小娥,面儿几时和万大厨成亲?面儿也不通知我们,怎么我都得给她添点香的。” 小娥按着怒火,摇头道,“你们怎么这样问?面儿昨晚还和我说,她这两年不嫁人,要给她爹娘守孝的呢。” 陈婆婆四下看看,愤愤不平地道,“我就说面儿这么踏实的姑娘,怎么会做这么草率的决定?到处传得很难听,说面儿那天去云外楼吃狗肉,在个华丽的包间里和万厨子又啃又抱又摸的,因失了贞,所以还没及竿便催着万厨子娶她。” 小娥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白,“陈婆婆,你信不信我和面儿的为人?” “我当信你们。是不是面儿得罪了什么人?”陈婆婆满脸惊恐。 小娥握着她的手,认真道,“如果你再听到有人说这话,请你帮着解释一下,说面儿不是那种人,面儿为她爹娘要守三年孝,三年之内不嫁人!有人造谣,我们就得想法僻谣!” 12报复 收费章节 12报复 陈婆婆直点头,“好。就怕这传得满城风雨,你们快想想办法吧,姑娘家清誉毁了,往后就……” 小娥一直控制着怒火,点点头,跑回铺里,给秀花交待几句,十万火急地往白云村飞奔。 天杀的,天杀的,天杀的! 一路上小娥愤怒地咒骂赖媒婆,赖痞婆,咒她不得好活,不得好死,喝水哽死,走路摔死,睡觉作恶梦死,总之天下有多少种死法,就有多少种咀咒要咒她死。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谣言?” “造谣的人真是无耻!” 不只面儿愤怒,王家所有的帮工都愤怒了。 刘二娃年纪最小,脾气最急,举着铁爪要打架一般,“面儿姐姐没答应万厨子真是圣明!这事肯定是万厨子和赖痞婆搞的!他们要在我面前,我抓死他们!” 张大嫂着急了,怕这事越闹越大,“唉,那赖铁嘴可是厉害得很,死的说得活,活的说得死呀!面儿你可得当心些。” 面儿气得小胸脯里象装了炸药,老虎不发威,以为是病猫?难道真是孤女好欺? 张大春道,“面儿别怕,往后赖铁嘴敢再来,她来一回我们打她一回。” 赖铁嘴四处撒播谣言这是第一手,第二手便是第二天带着二十个汉子挑着二十光包裹得红艳艳的聘礼担子,浩浩荡荡地来到白云村。王家大门紧闭,赖媒婆他们极有耐心,全整齐地排在王家外的路边,还留足大半条道供人通行。他们什么都不干,就在王家外静候,到天黑后也不走。 小娥和秀花从城里回来时,见这阵势,从林家走的后门去王家。 戌时了,外面风寒刺骨,求亲的队伍还没撤退。 大家不敢离开王家,坐在堂屋里商量对策。 张大春提议,“大家要不要商量着把他们打出白云村?” 潘大哥道,“人家只是在路上一直守着,也没做坏事,就这样打出去恐怕说不过去吧?” 张大叔道,“今晚我们全部住在王家!免得他们半夜冲进来抢人!” 面儿那个气得的哟,要活抢人不成? 想不到万厨子竟是这样的人,面儿这人一向没啥不好的脾气,可是脾气来了,也是属牛的。因此更铁了心,狠狠发誓,万厨子就是有金山银山,王面儿就是嫁不出去,都不嫁这种人! 面儿小脸铁青,弯镰眉如寒光秀耸几耸,坚决道:“不理他们!量他们也不硬撞进来!” 为了安全,张家父子、潘大哥和郭大叔全留在东厢跟刘大娃和刘二娃挤睡在一起。 次日一早起来,张大春先从门缝往外瞧,外面就极清静,昨日来求亲的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为看花了眼,打开门,站在门外看了好一阵,确信那帮人走了,兴奋地给大家报信,“定是昨夜熬不住风寒,赖痞婆他们可能半夜就走了。” “总之大家进出随时要关好大门!不理他,看他再造什么谣!我们照常好好地做方便面!”面儿坚信谣言只能打垮软弱的人,她脾性好好归,却不是软懦的人! 上午,许四急匆匆地跑来王家,在坝子里着急地大叫,“面儿姐,今天城里谣传得更厉害,说你昨天已经收了万家的彩礼呢。” 大家走到坝子里,义愤填膺,直骂万厨子不是人。 小娥爹恍然大悟,“难道这是他们的手段?昨天故意把彩礼队伍从早摆到晚,摆给不知情的看?” 许大娘担心道,“听说赖媒婆原来做过这种事,就是这种手法,先是造谣,后来就抢姑娘,后来生米煮成熟饭,男方后来补的彩礼丰厚,就只得认了那桩事。这事还不只一起两起,姑娘吃了亏,男方认了帐,女方也不可能告官的。” 小娥娘急了,“往后面儿别单独出门!” 还有这种事?这叫拿准姑娘的贞C外声要胁人家?霸王硬上弓?我王面儿就不怕你们! 面儿郁闷的心情,反而一扫阴霾,笑起来:“他们敢抢人?那我就让他们抢看看!” 陈嫂子看面儿来了脾气,连忙相劝,“面儿你还是天天呆在家里,现在铺子里有两个人,早上又有大春父子送小娥和秀花进城。我们可不希望你真被人” “嗯。干活吧。不理他们。”面儿不想和他们多说。心里却冷笑道,如果赖媒婆真敢带人抢人,那我王面儿就不客气了,让你知道孤女不可惹! 有了提防心,不只要作防备,面儿憎恶赖痞婆这种恶劣的手段,不知暗地城害过多少姑娘,面儿决定要教训一下赖痞婆和万厨子。 当然,没有极乐洞天,面儿也不敢冒这种险,可是有极乐洞天,面儿就没有半点害怕,只有我王面儿吓人的,哪有我王面儿被人吓的? 哼! 面儿想了半天,想到个收拾他们的办法。 为了安全起见,她试验了把自己绑起来后,再进极乐洞天,然后再出来,看是不是还会绑着。极乐洞天是受心念控制的,移动范围五至六百米,因此捆绑对她无效。 经过验证,面儿开始放心地着手报复准备。一有闲就关在自己房里,进空间准备秘密武器。 两天后,面儿想进城了,大家都拦不住她,不许她出门。 “你们不要怕。我说没事,就没事。” 不出门,人家怎么好来抢人?面儿现在不怕被人家抢人,就怕人家不来抢,不然怎么收拾这帮恶人? 大家哪里拦得住她,只一眨眼她就从极乐洞天了溜去。 进城第一件事,弄清赖媒婆家住在城南的老抽巷里,第二件事去牲口市场买了一头母猪仔和公猪仔,养在空间里,第三件事买了许多鞭炮,第四件事买了一块绿布。 不少人看到面儿,纷纷向她贺喜,面儿只微笑着点点头,根本就不解释。清者自清,王面儿勿需为这些谣言淘神费口水。 赖媒婆准备了几天,发现面儿不出门,正自焦急中,这天发现她不但进城了,还到处溜逛买年货。感觉她在家关不住了,城里又开有铺子,必然恢复往常的行踪。 赖媒婆觉得机会来了,给万厨子打好招呼,让他备好新房,随时等着入洞房。 面儿拒绝了万厨子,这让他在云外楼里的伙计们面前极没面子。所以万厨子一门心思要把王面儿娶到手,一为心愿,二来要挽回他在众人面前高傲的面子,于是把他住的小院里里外外好好布置了一番。 这天天气极好,半下午时面儿跟前天一样,在铺子里呆了一会后,又故意到处逛,然后买了一盒冲天炮,往城西外边走边放,城西外有一条绕道可以通往白云村,不只路绕,有一处需绕经一片小山坡,那一带很偏僻,到处都是坟山。 暗地里有人盯着面儿的哨,虽不知她为何要走偏僻的绕道,但见她这几天都有走这条路,觉得正是下手的机会。 面儿走到山岭下一座坟前,站在那里放了几个冲天炮玩,然后慢慢往往前走。 “嘟哇嘟哇” 一队吹吹打打的人马抬着花轿冲了过来,锁呐、喇叭的声音欢嚣得震破了天。 面儿毫不惊惧,装作不知,继续行路。 为首几个莽汉冲前抓着面儿,一个拿出方布捂着她的嘴,一个绑上她的手脚,将她塞进花轿里。 这支队伍,火炮放得噼啪作响,锁呐、喇叭“嘟哇嘟哇”地,向城西一角的一座小院飞奔去。 有人已先通知了万厨子,让他赶快回家准备成亲。 万厨子安排好厨房里的事,激动地往家里跑去。心里有一丝紧张,毕竟害怕事情不圆满,可是又很兴奋,他是真的想娶面儿。 赖媒婆想着面儿那性格,怕节外生枝,把面儿一抬进万厨子的小院,直接把她弄进洞房里关着。 赖媒婆暗暗得意,“王面儿你再傲,还是逃不掉我赖媒婆的手掌心,我就不信你被男人睡了,还能翻得起什么大浪?”想着那金灿灿的金锭就到手了,脸上绽放出如冬天的太阳。 万厨子回来了,赖媒婆一边向他扬手要金锭,一边劝告万厨子,“人给你弄进屋了,你记着啊,对姑娘要温柔,事过之后,要多哄,要待她好。只要你哄得好,待她又好,事过之后,她这整个身心都是你的。” 万厨子推开洞房门,看了看床上扔着个被缚的姑娘,从身影认得她是面儿,扔一个金锭给她。 “记着啊,好事成功之前,可别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不然鸡飞蛋打,可别怪我没尽力。还有,如是事后,她闹得厉害,得先关着,直到软化为止。”赖媒婆拖着他走到一边,悄声叮嘱。 “我可是祝你们百头到老,早生贵子。”赖媒婆脸上笑开了花,一把将他推进洞房,掩上门,飞快跑了。 万厨子看着床上的小女人,外面尚未天黑。关上房门,心中充满矛盾,“我这是干什么呢?要是事后面儿仍不愿意跟我,怎么办呢?” 徘徊一阵,却没胆子冲进去强行成欢。 想着这事已经做到这份上,若是今日不占她,将来她反告他强抢民女,那不是要吃官事?只要占了她,只怕她自己都无颜面对人,哪里好意思告官?若是事后她生气,好好看着她,只要对她好,等她有天有了他的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便会死心做他的人了。 13谁厉害 收费章节 13谁厉害 万厨子壮着胆走到她面前,颤声道,“面儿姑娘,冒犯你了。实在是我太喜欢你。往后我会对你好,你不必再辛苦地卖方便面,我万子云虽不比大财主有钱,一年怎么都能挣银上百两。” 外面未黑,屋里已点上一对大喜烛,墙上贴着红双喜,红色帐补绣满了鸳鸯交缠,面儿被反绑着双手,头戴红盖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也不出声。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嫁给我后,我保证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万厨子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个有名气有身份的人,用强的事真的做不来,还是先试着软化她吧。 面儿仍不出声,心里却骂着,你妹的,喜欢就可以用强?那还要什么国法律条?可没听说这个朝代的国法有规定,只要喜欢一个人,强占后就是他的。不也有“强占民女”“奸污良人”的罪存在吗? 万厨子颤栗着手扯下她头上的盖头。 烛光下,面儿更显娇媚俊俏,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万厨子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姑娘,怎么看她怎么顺眼,越看越爱,见她嘴上还塞着团布,心疼地拔下来,“这帮粗人,居然用布堵着你的嘴。” 面儿啼笑皆非,他骂人家粗野,他这样就不野蛮了吗? 万厨子的手慢慢地向她光滑的脸上摸去。 “慢!”面儿娇喝一声,万厨子的手停在半空,停顿一会,收回手,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你既要娶我,怎么能这样无礼,这样粗鲁?”面儿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 万厨子喜悦道,“你想怎么样,你说,我就照办。” “去给我弄点好酒菜来!我肚子饿了!”面儿略带几分生气的样子。 是呀,天要黑了,她一定饿了。 万厨子虽是想得到她到了极点,可是就这样入洞房,他心里有些遗憾,毕竟这新娘是给绑着的,他不缺女人,想嫁给他的女人多着呢。他只缺个同床共枕、彼此恩爱的人。 她叫饿就好呀!万厨子激动地道,“好,你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办。” “我要吃炒白菜、香酥鸭、牛肉干、红烧土豆、木耳炖鸡。” “你先歇着。” 万厨子和她说的话越多,觉得就越好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连忙欢天喜欢地去为心爱的姑娘做菜。等到菜做好,差不多天也黑了。 他平素好独酌,家里存有好酒,此时派上用场了,良宵佳辰,当喝陈年女儿红。 酒菜摆好,抱着面儿在一张鼓凳上坐下,想解开她身上的绳子,又怕她会跑,或者闹事,只得不好意思道,“还是委曲着你会吧,你要吃什么,我喂你。” 面儿当然要让他放心,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菜,闻了闻,“你作的菜真香。我要吃香酥鸭腿。” 万厨子一边喂她吃口鸭腿,一边解释,“虽然这个办法有些不妥,可是我对面儿的心意天地可鉴。” “嗯。这菜味道还不错。”面儿很配合地吃两口菜。 “喝口酒吗?”万厨子感觉她态度似乎在转变,高兴地喝一口酒,“这可是陈年女儿红。” “我从不喝酒。听说过女儿红,不知什么味道。我尝一小口。”面儿好奇地闻了闻他面前的酒杯。 她这随意的动作,令万厨子看到希望,似乎她很快就会乖乖地躺进他怀里。 万厨子按捺着激动,喂她一口酒,心疼地道,“你要不能喝,就别喝。” 面儿喝口酒直吐舌头,“不好喝!味道怪怪的!”心里却道,他家里放着这种老酒,十之八九爱喝酒,哼,正好。 “喂我喝汤!” 万厨子连忙舀半碗汤,喂了她一勺。 “炒白菜!” 万厨子又喂她一口炒白菜。 面儿啪地一口吐到地上,“重新去给炒我炒酸白菜,我要吃醋溜白菜。” “那我重新给你做一道醋溜白菜。”万厨子觉得两人越来越亲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记住,醋要加够。”面儿高声提醒他。 万厨子关门时,温情地看她一眼,面儿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 哼哼! 面儿看着他出去后关上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估计他去了厨房,立即进入空间,鼓凳上只剩下一堆绳子,然后她再从床边出来,拿起一包蒙汗药倒进那壶酒里,摇几摇,又撒了许多在汤里,搅几搅,成功。 然后不慌不忙地坐下,将脚钻进一堆绳子里,又解开一根绳子的结,自己胡乱反绑着双手,将绳头握在手心里。 很快万厨子就端着一盘酸溜溜的白菜来了,面儿喜欢地叫道,“好酸,好香,我最喜欢吃这个。” 万厨子挟一筷子白菜,吹了吹热气,才喂到她嘴边,面儿边吃边夸奖,“你炒的菜真好吃,以后得天天给我作好吃的。” “只要你喜欢,以后我天天作给你吃。”万厨子听她话意有变,心跳加速,炽热的目光落在她红红的小嘴上,恨不得这就抱着她亲上几口。 “你也吃。” 面儿的声音乎温柔了不少,眼里闪过一丝女人的温柔。 万厨子心都醉了,吃一口菜,喝一口酒,恨不得把她抱来坐在怀里温存体贴。 “我先前喝这汤时觉得汤味淡了点,还是我嘴有问题?”面儿皱着眉头看一眼汤。 “我再看看。”万厨子舀了半碗汤喝几口,没感觉哪里不好喝,味道极好,笑道,“没有问题呀。” 面儿再不肯吃菜了,只和他瞎掰,“你为什么想娶我?” “我喜欢你。”万厨子激动得声音都快哑了,她主动和她聊天了。 “你以后真把家让我当?” “对天发誓,绝不骗你。” “你这房子不好,我想要座新院子。” “我明天就去找新院子。” “还有院子不能小,往后得配几个丫环婆子和小厮。” “全按你说的办,我万子云养得……” 万厨子想说‘养得起’,‘起’字没说出来,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面儿无声地大笑,你吃了老子的浓型蒙汗药,汤里酒里都有,你还不倒? 极乐洞天好啊,原以为那个制药房只能救死扶伤,不想面儿在里面居然发现了个蒙汗药药方。 面儿松开手上的绳子,将自己释放出来,咬咬牙,将高大笨重地万厨子拖到床上摆好,若不是她来古代辛苦劳动了几个月,练得一身力气,此时她还真拖不动这个粗壮的家伙。 又脱了他的衣服,让他光着上身,只穿着条裤子,然后进空间里把一头喂过蒙汗药,正鼾睡的小母猪抱出来,把小母猪伏在他的之间,将小母猪的嘴正对着他某处,把被子箍得严严实实地,陡然消失。 天寒地冻,夜色黑沉。这时很多铺子都关了门,赶夜市的人极少。 黑暗中,面儿悄悄出现在赖媒婆家家,巷子里颇黑,面儿把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挂在赖家大门上,往墙上贴上一幅画,再往门外的一棵枯树上挂上一大串大鞭炮,面儿再将那头小公猪往巷子里一放,快速点燃鞭炮,巷子里立即啪啪地炸响起来。 巷子里有四家人听到外面的声音,全都打开门,对门那家最先开门,一个男人裹着个老棉衣挑着个灯笼出来,把灯笼挂在屋外,看见赖家屋外挂着串鞭炮,门上挂着一顶绿帽子,地上有头被蒙眼的小猪在巷子里乱窜。 那男人奇怪道,“哪来的猪,还穿着绿衣服?” 接着赖家隔壁的门开了,一个正在上学的少年出来,逮着那猪,看了看,哈哈直笑,“猪的衣服上写有‘赖铁嘴,我要吃奶’。”再看落款是‘万子云’,“哈哈哈”,少年笑得直抹泪。 接着另有一家也出来了个汉子和小孩,大家围上来,那小孩抱过少年手上的猪,从人看罢轰然大笑。 “赖家门上还有顶绿帽子?”那少年指着赖家的门大叫。 “绿帽子?”几个邻居对视一眼,这不是骂人的吗? 赖家门开了,却是赖家的儿子最先出来,门一开,绿帽子掉在地上,那少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拾起来边看边念帽子上的字:“赖铁嘴,你男人冷,我送他顶帽子。万子云。” 念罢吓得把帽子往赖家门里一扔,“这是人家送给赖大爷的。” 赖媒婆从屋里出来,一个邻居把小公猪往他怀里一放,“人家送给你们的。” “那还有画!”又一个邻居跑到墙上的画下,笑得直流泪,“天哪,谁干的,画得这么有趣?” 赖家儿子抱过猪看了,啪地一声摔得远远地,摔得小公猪惨叫,赖家儿子狠狠地剜她娘一眼,摔门进去。 赖铁嘴拉开众邻,看了那画,气得撒下来,揉成一团,在地上狠狠踩两脚,直骂:“谁干的?可恶!” 然后甩着屁股进屋,呯地一声关上门。 “哈哈哈。”小巷里发出众人的暴笑声和耻笑声。 与此同时,城里多处炸响火炮,多条巷子子里贴有漫画,上画赖铁嘴和万子云亲嘴的画面,每人头上顶着句话,万子云头顶:“赖铁嘴,我要吃奶。”赖铁嘴头顶:“万厨子,我要亲亲。” 不只大街小巷到处贴有漫画,就是四目广场和云外楼的的石狮子上都贴满了漫画。 14痛快 收费章节 14痛快 面儿回到家已是亥时。 王家的帮工还没收工,都在一边干活一边等着面儿回来。 小娥在前堂里正焦急地徘徊。 面儿走进堂层,轻轻叫她一声,“小娥。” 惊得小娥跳起来,看清是她,扑过来抱着她,激动地道,“急死我了。下午你就给我说晚上别找她,若子时还没回来,再去报官。可是你不知这几个时辰我等得多辛苦多漫长!” 听见堂屋里传来声音,大家跑进来,见面儿毫发无损地对着小娥正笑,都舒口气。 秀花着急道,“面儿,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听说半下午,有一帮人在城西外抬了个花轿,吹吹打打象是娶了个姑娘进城,我可担心你被人抢了!” 面儿想着自己的杰作只暗暗好笑,不过她暂不会对大家说她干了什么,只道:“没事,我去给我爹娘上坟了。” 小娥爹往白云山方向看了看,小娥爹娘埋在白云山下,皱眉道,“往后就是去上坟,你叫上小娥和刘大娃陪着吧。” “没事了,辛苦大家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照常开工。” 面儿跟没事一样,她还盼着天快亮,明晨好进城看大戏呢。 却说次日早晨,万厨子一直不醒,伺候他的伙计看天色明了,万厨子还没出门,虽然万厨子在云外楼里并不需要包揽做所有的菜,但是依照规矩,一早他要去厨房巡视的。 只得到他屋外敲门提醒他。 屋里与万厨子同宿的小母猪先醒过来,伏在他,哼叫几声。小伙计刚到门外,听到屋里有闷闷的哼叫声,吓一跳,以为万厨子还在欢事中,高举的手落下来,这时催他恐怕要挨他骂吧?不由在门外犹豫起来。 屋里又传来几声闷哼,小伙计不由好奇了,吞吞口水,他是男人,虽没娶妻,可正是想女人的时候,便悄悄在窗外捅破纸窗往里偷看。只见屋里红烛已经燃了大半,床上被窝里鼓鼓的,有个东西似在蠕动,伴随着被子里的闷哼声,小伙计完全误会了,以为是面儿伏在万厨子身上在动,看得嘴角挂涎,充满无尽地幻想。 这时,万厨子慢慢有些醒过来,间个肉肉的东西在动,敏感地动动身子,舒服地嗯一声,血液沸滚,恨自己怎么醉了都不知。同时心里窃喜,原来面儿姑娘竟是如此解风情,不由春心荡恙,伸手一搂,要翻身把它压在下面,却搂个空,往下面一抓,抓到只毛耳朵,以为自己神昏,顺着那耳朵摸下去,摸到猪背,心中奇怪,怎么面儿的背这么窄,还这么多毛?全不象姑娘嫩滑的身子。 那小猪闷在被子里已经受不了呢,又闷叫几声。 小伙计在外面看着被子里有团动西动得厉害,看得越发起劲,哈利子都掉了一串下来。 万厨子觉得不对劲,一屁股坐起来,揭开被子,一只小母猪趴在它,舒展地“哼”叫几声,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了。 小伙计见状吓得捂着嘴,赶快逃回屋里蒙头装睡。 天哪……这算哪门子洞房? 昨天赖媒婆让人把轿子直接抬到洞房里了,小伙计并没看到新娘。万厨子回来后,又让他呆在自己屋里,不许出来。小伙计做梦都没想到万感子昨晚跟一头小猪共度良宵…… 万厨子在屋里冒出一身冷汗,明明昨晚面儿俏生生地在他面前,一起吃饭一起说话,桌子上还摆着两幅碗筷和一桌酒菜,面儿怎么就变成头猪了呢? 这时,小猪睡在他,娇哼两声,舒服地闭上眼睛,头枕在他,屁股下面拉出一团热乎乎的便。 万厨子抓起小猪往地上一摔,小猪惨叫一声,打个滚,钻进床脚躲起来。 万厨子脸色惨白地走到门边,明明门闩完好,怎么面儿就不见了?却多出只小猪仔来? “小伙计!” 万厨子阴恻地呼叫。 小伙计半天了才从屋里揉着眼睛出来,“万大厨,有何吩咐?” 万厨子想起昨晚有叫他不许出来的,看他这沉睡的样子,似乎也不知道情况。只得脸色寒寒地挥挥手,“没事。” 屋里的小猪瞅准机会,从里面冲出来,一下踩到小伙计脚上,小伙计抓住它,抱起来,装作不知地道,“哪来的猪?” 说话时发现小猪身上套着个绿色的肚兜,上面画着个男人和女人亲嘴,满脸愕然地看着万厨子,“这猪身上有画……” 万厨子看到这猪就是气,正要一脚踢向它,定神往猪背上一看,天哪,谁干的,竟然画的他和赖铁嘴有一腿似的,顿时给气得差点晕过去! 抱起那头猪,狠力往地上一摔,小猪悲叫一声,翻个身往外面逃出去。 白日,巡城的大街小巷充斥着新的谈资,人们纷纷谈论着昨晚的事以及那幅漫画,和早上有两只奇怪的猪在街上流浪的事。 尤其菜市场,买菜的和卖菜的谈得最火热。 闲话就是这样,没有风闻的都要努力给变成风闻,何况昨夜满大街都贴出来的那画?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人们也要把它说成个事实才肯罢休。这就是嘴巴的作用,除了吃饭就是说话,而且要无中生有的说。 “怎么会这样呢?到处都贴着赖铁嘴和万大厨亲嘴骂俏的画。真是不要脸!” “可惜了,要是面儿嫁给万厨子,不就可惜了?” 陈婆婆听到这,直翻白眼,“给你们说过了,面儿要给她爹娘守三年孝,不会嫁人的!人家面儿生意现在做得这么大,怎么会看上万子云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吗?” “不嫁他最好!” “看不出赖铁嘴这把年纪了,和万厨子还有一腿。” “赖媒婆的老头和儿子肯定气死了,听说绿帽子都挂到他家门上了!” “唉呀还有那头满街跑的小母猪居然套着个绿色的肚兜,莫不是赖铁嘴的?” “哈哈哈……人不可相貌……赖铁嘴都快五十的婆子了!” 这些还算不上什么。云外楼的朱老板,早上一进云外楼就气得不得了,云外楼和四目广场贴满了万厨子和赖媒婆勾搭的画,这严重影响到云外楼的声誉。不只画的事件,还有满城被小孩们追的两头流浪猪,这不是也骂着姓朱的行为不端吗? 一个人厨艺再好,名声弄得这么臭了,人家觉得你做的饭菜都会带着个臭味,所以厨师的名师一定要爱惜。 朱老板待万子云不薄,不只给他单独小院住,还有配人伺候,贵客赏给万子云的小费,朱老板从没收过一文,只为留住这个人,尊敬着这个人,让他的名气更响,身价更高。 朱老板必须维护云外楼的声誉,上午气呼呼地带着一帮人冲进万子云住的小宅里,满宅喜色,万子云还神思恍忽地站在屋檐下,怎么都没想通,面儿会无影无踪地消失。 朱老板看着这情景就是气。对万子云娶面儿的事,他不干涉,那是人家的私事,昨下午万厨子说要请假,他还大方给了两天假。现在屋里没有新娘,只有满城奔跑的两头古怪小猪。云外楼的名声跟着万子云变臭了。 “我以为你是个清高的人,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没想到你……”朱老板好生心痛,气急地败坏地走到万厨子面前。 那小伙计平素不太喜欢万子云,似极生气,早上出去也见到屋外贴的漫画,看朱老板如此阵势地来了,猜万子云这回倒霉了,逮着时机给朱老板悄言几句。 朱老板脸色大变,不想这万子云一向清高洁爱,怎么地会这种爱好?原来他有yin兽噼好,请假回来和一头小猪拜堂?现在若不轰他出去,待他将来病犯重了,只怕会更危及云外楼的声誉。 失望地向背后的人一挥手,“把万子云给我轰出去!” 不到半天,万子云被人赶出了巡城。 一整天,王家面铺前,所有来买面的人都劝面儿,“千万别上万子云的当。”再没祝贺她的人了。 小娥和秀花又高兴又不解,那些之间冒出来的画,是面儿弄的吗? 小娥悄悄地问面儿,面儿瞪着双眼茫然地摇头,“恐怕是赖痞婆别处的拼头吃醋,干的吧?” 她只这么随口一说,小娥就当成了武器,痛恨赖痞婆想害面儿,正是机会狠摆她一道,逢人就说,“那画恐怕是赖痞婆的姘夫吃醋了贴的吧?” 听的人全都当了真,全城跟着传开,那画是赖痞婆的姘夫吃醋了贴的。 赖媒婆一向中伤别人惯了的,这一回饱尝被人中伤的苦头。一出门就有婆子或女人,怪笑着神秘地问她:“万厨子这么年轻,长得又壮,肯定比你老头强,跟她很……那个吧?” 有正直的人,冲她背影暗中吐口水,家里有姑娘的,看到她,远远地拉着姑娘赶快跑进屋里,关上门防着她。 这样的结果还不算什么。 赖痞婆作恶许久,面儿可是安了心要为民除害,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不彻底整倒赖痞婆,对不起上天赐给她的极乐空间。 15哪来的‘老头’ 收费章节 15哪来的‘老头’ 这晚,面儿在青河县城各处贴了新的传单,上书一首打油诗:“赖铁嘴说婚,谁听谁被痞。赖铁嘴说媒,谁听谁倒霉。要想儿女宁,莫让她进门。要想儿女贞,赶她出巡城。” 次日巡城各处议论得更厉害。 “往后莫听赖铁嘴说媒了,她自己都那德性,听她的,儿女们甭幸福了,真是会倒霉。” “就是呀。以后大家都别听她的了,就是儿女的婚事迟些,都莫被她害作成了不贞不洁的人。” 跟着,那首打油诗被小孩们满城唱诵,赖铁嘴成了下流无耳的代称,成了家家户户都不欢迎的人。 古代人最要脸面,最讲名声。即使是赖媒婆的家人,尽管家里主要靠她赚钱,出了这种糗事,儿子和男人意见都大了,气得把她关在院里,再不许她出门。 青河城里再没人谈论面儿要嫁万厨子的事了。而赖媒婆和万厨子的私情却成了家家户户教育儿孙作人的真实教材。 面儿恢复了安静的生活,王家每天依然火热地制面、卖面。闲暇之余,面儿开始思索生产设施改良的问题。 前些天在空间里喂过两头小猪仔报复人后,面儿发现喂在里面的动物生长速度是外面的五倍,而且健壮鲜灵,尤其神奇的是,小猪拉的便能够被泥土自动吸收,因此毫不破坏里面的空气。 于是,她把极乐洞天里的水池用石头圈了个水池,喂了许多鱼,在溪对岸圈了五大片竹篱,一片喂了三十只鸡和三十只鸭,另一片喂了二十头小猪、二十头羊、二十头牛,另有一片地空着,想找机会喂点野味。 里面空气清灵,花叶清美,喂养它们很简便,每天喂三次花叶,便不用再管它们。 不只这些,面儿还在对岸种了一大片麦子,里面四季转换快捷,从播种到丰收,半天不到就能完成。只是播种容易,收割劳力,所以她没敢在空间里种太多,只每天天能收百来斤麦子,一个月也能省下三千斤的投入。 空间虽好,面儿也不敢把功能暴路得太多,毕竟难得和大家解释。 却说欧阳真在青州城计划来青河县看面儿,悄悄离家出走三次,每一次才到青州城的码头,还没上船就被他大哥捉了回去。 这天是他第四次出走了,不过这一次,他成功地上了船,这一次他易了容,装成一个白胡子驼背老头,这天下午他终于到了青河县城。 此时王家正加紧生产,在腊月二十八之前需狠赶一批货,然后便要歇业至正月初八开业。 半下午时,欧阳真弯腰驼背地来到王家,发生前些天的事后,白云村家家户户的大门都不似原来大开,大门紧闭,大家都走后门,提防着赖媒婆会暗中报复。 欧阳真刚到青河县哪知这些事?用力拍打王家大门。 小娥和秀花已经回来了,秀花去了东厢帮着陈大嫂分包佐料,小娥正和面儿商量晚饭的事,听到有人打门,小娥跑出来先从门缝往外瞧了瞧,是个老头,开半边门问:“老大爷,请问你有什么事?” 欧阳真见小娥没认出他,觉得甚至是得意,声音故意哑哑地道,“我找面儿姑娘买方便面。” 小娥看他背着个小布包,满头白发,白眉毛遮眼,白胡垂胸,应是七十以上的老人了,连忙道:“你想买多少?这么冷的天,怎么你家不派别的人来?” “咳咳咳,我家的人不忙,请问可以让我进去坐一会吗?” 外面正冷,小娥放了他进来。 欧阳真以为面儿在制面房,径直向东面走去,小娥关上门,拦着他,“老人家,请勿乱走。” 欧阳真笑着四处看看,发现王家有些变化,象象制面房后又修了房子。面儿这时站在堂屋外的走廊上看着他们,欧阳真呼地一下跳起来,落到走廊下,吓得面儿一退,“你是什么人?” “哈哈……”欧阳真发出开心的笑。 面儿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有几个月没见欧阳真,一时间没想起他是谁。 欧阳真打直背,得意地拉下脸上的白胡子,露出一张如玉的俊脸来。 “欧阳真?”面儿着实被惊了一大跳,他突然来到王家,本是个意外,还扮成这个老头样子,更是令人意外。 小娥跑过来,打他一下,惊道:“你干嘛要这装成这样?” “我来看你……们。”欧阳真不好意思地道。 “快进来坐吧。”面儿镇定下来,猜是欧阳真回青州城后不好玩,所以又玩点新花样。 小娥却道:“你怎么不早两天来?热闹都看过呢。” “什么热门?”欧阳真感觉发生过什么事。 “我去取开水给你泡茶,你还是问面儿吧。”小娥摇摇头,看看欧阳真,又看看面儿,心中闪过欣喜,要是欧阳真把面儿娶了就好呢。 进了堂屋,欧阳真追着问,“面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儿不想再说那事,笑道:“没什么。” 这时欧阳真发觉王家院子里走动着男人的身影,连忙走到外面,四下看看,发觉一个高大的男人在磨房进出,制面房那边制面的声音极大,还有空气中散发着好闻的烘面香,惊喜道:“面儿,你请人了?” “请了些,不然我哪这么闲,在这和你说话。你坐下来说话,我有话问你。”面儿看着欧阳真背上背的布包,感觉他象离家走出的孩子,不然怎么会扮成这个样子,不由心中一紧,欧阳真也太有创意了,离家出走是现代少男少女的专利,不想这古代公子竟也有这样的嗜好。 欧阳真回到屋里老实坐下,兴奋地看着她,“我在青州城都有吃到你做的方便面呢,加点肉和蔬菜在汤里煮一下,格外好吃呢。” 面儿认真地看着他满头的白发,质问他:“你扮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悄悄离开家里出来的?” 欧阳真一愣,面儿太厉害了,连这都能猜到,笑着却不承认,“没有呢,天冷,我围个胡子,戴一头白发暖和。”他不擅长撒谎,说这话时脸通红,两眼不自觉地往旁边看。 显然欧阳真在掩饰,人撒谎时眼神会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看,面儿想着他大哥那幅样子,心中就冒寒意,她对欧阳真有好感,可不代表对欧阳庆有好感。象欧阳家这么有钱的人家,怎么会让欧阳真经常和她一个低层的姑娘来往?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都不少人还讲究着门当户,有着贫富的圈层画分。 可是欧阳真才来,面儿不可能这就赶他走,她还欠他人情呢,正好今晚好好酬谢一番。 “茶来了。”小娥欢快地拎着茶壶进来,见欧阳真满脸羞红,放下茶壶就往外跑,“你们慢慢聊。” 面儿翻个白眼,小娥真是的,见到来个男人就当成啥呢? “小娥!”面儿叫着她。 “咋?”小娥停下脚步,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你陪着欧阳真一会,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小娥怔了怔,面儿瞪着她,难道你还能做出丰富的晚膳? 小娥只得接招,“好吧,欧阳真,我带你先参观一下我们这里的变化吧。” 欧阳真听说面儿要准备晚膳,不急着参观,他觉得看面儿做美食更精彩,连忙道:“我们帮面儿忙吧。” 面儿看着他这老头打扮,很不习惯,扬扬眉,生产加紧以来,她又管了帮工们的晚膳。吃饭的人多,其实厨房里离不开小娥的。便道:“好吧。不过,欧阳真,我看着你这老头样很不习惯。麻烦你,能不能把你头上的白头发给摘了?” 欧阳真满脸通红地摘下一个白色的假发,和白胡子小心地放进布包里,这些东西还有大用场呢。 平时王家的饮食都吃得极营养,来了客,更不例外,面儿今晚要加做一道椰肉雪耳鸡汤、烟熏鸭、烤乳猪、麻辣鱼,还有村邻们相继杀猪后送给王家的腊骨、腊骨汤和腊肠。 小娥一直在厨房里理菜、烧火、烧水,吃饭的人多,每次要煮一大锅饭才够,到煮饭时陈大嫂也来厨房了。 面儿不想引人注意,叫来刘大娃杀了后院里喂的鸡鸭,至于乳猪装作进了一趟一城,实际上在极乐洞天里配做菜的佐料,然后才从空间里给牵出来,还拎了一大桶鱼,交给刘大娃宰杀。 面儿在后院架起一堆柴火,搭个架子,让刘二娃负责看火。 架上的乳猪里塞满佐料,身上也涂满了一层泥,这是面儿发明的叫化猪,灵感来源于蓝天赐的叫化兔。 “太美味了。”欧阳真认真的看着火,闻着满院飘荡的烤肉香,不断咽口水,看着面儿已经在另一只炉上炖着椰肉雪耳鸡汤。 王家美味飘香,所有的人闻着都直咽口水。 刘二娃兄弟俩第一次看到欧阳真,不时稀奇地看一眼这个全国第三富人家的二公子。欧阳真所有的关注在美味上,一会后院坝子,一会厨房里,跟着面儿的影子转不停,不停地问一句话,“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些好吃的菜的?” 面儿无法回答,在烤猪旁,生一堆柴火,把烟熏鸭子交给他,“你负责看着这道菜!” “面儿姐姐叫你怎么做,你就老实做,到时保证有美味吃就行了嘛。”刘二娃暗暗好笑,面儿最不喜欢人家问她那菜怎么做的。 PS:祝大家春节快乐。这几天可能只有一更送上,嘴巴里的伤还没好,吃药吃得人发怵。一更保底,尽量送上二更吧。另外,有点好奇,这几天读书的人会多吗?嘿嘿,只是好奇。 16闹腾的夜晚 收费章节 16闹腾的夜晚 晚饭,王家的堂屋摆了两大桌菜,面儿、小娥、欧阳真和刘家兄弟坐一桌,别的大人坐一桌。 已经腊月,面儿觉得正好团个早年,把极乐洞天里酿制的一坛果酒抱了出来,“就快过年了,今晚我们就好好闹热闹热吧。” 小娥是个好热闹的人,拍手称快,“好。来大家划拳猜子,输了喝酒。” 欧阳真从没这样和一群百姓闹腾过,感觉甚是新鲜,好奇地看着小娥,“怎么玩?” 小娥和欧阳真已经混熟了,觉得他这人并不象出生那样高高在上,是个挺好的人,大方地教他玩赌酒的游戏。 刘大娃在一边心中寒凉寒凉的,要是小娥喜欢欧阳真,不是他就没机会了?人家欧阳真长得这么仙俊,家里又堆着用不完的钱。心中一闷,低头吃菜。 面儿穿越以来,在古代还是第一次这么开怀,端着酒先敬了大家,然后和小娥一起疯闹起来。 欧阳真学会划拳,就开始挨个找大家玩。 因他性子大方温和,大家都笑呵呵地和他赌酒。虽是初学,不过他玩得极好,打了两圈桩,竟是赢的多输的少。 “该我当桩了。”小娥是个越闹越疯的丫头,见欧阳真赢的多,也闹着要坐桩。 “痛快!”欧阳真撕下一块烤乳猪,大口吃着,看着小娥当桩。 小娥划到刘大娃处,他稀里糊涂地就输了,自己端着酒咕噜咕噜地就喝掉,也不说话。 “刘大娃最爽快!”小娥欢快地拍下他的肩,然后找到刘二娃。刘二娃很精,年纪虽小,却不输拳,只两下就赢了小娥,小娥前面都输给了面儿和欧阳真,冲刘二娃吐下舌头,“你也不关照一下小娥姐姐,没看旁边还有一桌人吗?” “嘿嘿。小娥姐姐,敢当桩那肯定是有酒量的。”刘二娃才不客气呢,只管自己大吃大喝。 刘大娃突然起身夺过她手上的酒,仰脖喝掉,放下碗仍不出声,只是脸红红地继续吃。 大家都笑了,这刘大娃人极好,就是不太爱说话。 欧阳真催着小娥,“快,还有旁边的大叔大婶他们。” 面儿一边吃鱼,一边半眯着眼看一下欧阳真,这豪门公子从未参加过这种乡野聚会,不过他还真不错,入乡随俗,没有半点富贵人的架子。 小娥又输给了张大叔和张大春,连喝了四下,有点受不住呢,轮到秀花时,直央求,“秀花你可得输给我。” “好吧。”秀花倒是心疼她,安心输给她,先出拳,又先叫了数,小娥有点醉了,自己伸足手指给她凑拢去。 “小娥醉了。”连小娥爹娘都笑了。 欧阳真看小娥晕了头,着急道,“小娥,我来帮你!” “帮拳要帮酒的,输了可得你喝。”陈家嫂子叫着。 “喝就喝。”欧阳真是个耿直的人,毫无惧意。 “四季财呀……八匹马呀……溜溜顺……” 欧阳真在王家快活地吃着美味晚膳,却不知此时青州城他的屋子里,欧阳干和欧阳能被欧阳辉挥着刺鞭打得屁股开了花。 “怎么你们现在都不听我的了?”欧阳庆气得打抖,打了半天这两个狗奴才就是不说二公子可能去哪了。 虽然欧阳干和欧阳能都知道大公子早盼着二公子能开枝散叶,可是欧阳真给两个奴仆三令五申,若是敢透露半点关于王家面铺的事,他便永远不要他们再伺候他。 欧阳家的奴才都把伺候欧阳真当享福和幸运,宁愿挨打,也不愿冒被二公子抛弃的风险。所以皮开肉绽,痛得叫不出来了,还是不敢说二公子可能上哪了。 欧阳庆气得把趴在条凳上挨杖棒的两个奴才踢翻在地上,解开颈前的狐毛领子,急得团团转,“二弟呀二弟,你要出去玩,为何不愿告诉哥哥,你要去哪里?哥哥这是担心你呀,就快过年了,你这一出去若是……” 牵挂到深处,欧阳庆心疼得直抽搐,仿佛二弟这一出去,随时都会遭遇陷阱一般。 “大公子别担心。二公子心慈如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呢。”蝶儿在一边早看不下去了,她平素不喜欢欧阳干和欧阳能,可是这一回倒是被他们忠心的精神感动了。 “你俩个傻蛋。忠心二公子是绝对的好事,若是二公子这次出去,遇上意外,难道你们不担心吗?”蝶儿蹲下来对欧阳能道,“你们要是真爱护二公子,现在应该给大公子说了,他可能上哪去了!” 欧阳能翻翻眼睛,看着蝶儿,坚持不招。 欧阳庆气得一掌掀翻桌子,桌上一只木盒子里摔出一包东西来。 欧阳干和欧阳能绝望地闭上双眼。蝶儿捡起一个纸包,打开来,举起一个面团,对着烛火审视道,“谁把面做成这个样子呀?”闻了闻,“不过很香,感觉很好吃。” 欧阳庆夺过方便面,看了看,皱皱眉,“二弟又买外面的东西来吃,这东西叫什么吃法呢?” 欧阳辉在一边道,“大公子。青河县王铁爪家出了一种方便面……” 欧阳庆眼中跳过一抹喜悦的火花,手一抬,“明天一早,赶往青河县!” “你两个死奴才还不说?等我后天到了青河县,很快会找到二公子,你两今晚起不必再留在世上了。”欧阳阳庆脸上的肌肉阴阴地扯几下,勒出个吓人的笑。 欧阳辉啪地一脚往欧阳干头上踩去,欧阳能见状,仿佛那一脚就要踩在自己头上一样,吓得大叫一声,“我招!” 欧阳辉收回脚。 “说吧。最好是能说出保住你们小命,有价值的东西。”欧阳庆恢复平静的笑容,挑挑眉,看着烛光,猜不透是什么吸引着弟弟执意离家出走。 “大公子。其实二公子遇到了喜欢的姑娘,只是他不许我们说,不然要赶快我们离开他身边。我们誓死要追随二公子的呀。”欧阳能不得不说欧阳庆最有兴趣的话出不,只有这么说他和欧阳干今晚才得以保全小命。 “什么?”欧阳庆不相信地看着地上两条瘫趴如泥的死狗,用一只手挖了挖耳朵。 蝶儿惊喜地道,“大公子。喜事。二公子有心仪的姑娘了。” 欧阳庆看看欧阳辉,欧阳辉踢下欧阳干,“说话!” “二公子喜欢青河县王铁爪的面儿姑娘,他说天冷了,要过年了,担心面儿姑娘是个孤女,他要不去看望面儿姑娘,他会吃不香睡不好。”欧阳干被打得声音都快没了。 “哈哈哈……”欧阳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屋子震得都抖了几抖。 蝶儿惊得捂上耳朵,就是欧阳辉都被震得五腹六脏有些难受。 “太好了。”欧阳庆笑得拿起手帕抹泪,“我弟弟终于喜欢姑娘了。不管她是谁家的女儿,不管她有多穷,我都要帮弟弟把这个女人娶回来。” “死奴才。这么重大的事竟然不报告我!”欧阳庆轻轻踢了地下的两个人一下。对外面吩咐道:“欧阳正。找人给这两个奴才治治伤吧。明天让他们跟我一起去青河县。” 欧阳正阴沉着脸从外面进来,“是。” 欧阳庆一只手揽着蝶儿,一只手不时用手帕抹着泪,“我真的太高兴了。” “大公子,等二公子和那姑娘拜堂了,你再这么激动吧。”蝶儿钻进他怀里,温柔地扯着他手上的手帕。 “嗯。还是蝶儿最知我心意。今晚,我去你房里。” “你不去夫人和姨娘们的房里?” 欧阳庆摇摇头,揽着她纤细的腰,心情大好地离开了欧阳真的房里。 夜色深沉。 王家的聚会散了。 极乐洞天里的果酒,很甜美,却也有些醉人的。小娥和欧阳真都醉了。 面儿有两分微醉,吩咐刘大娃和刘二娃晚上伺候着欧阳真,她检查了一通院子后,就回了自己屋里。 她把自己泡在一池溪水里,舒服地清洗着那浅浅的醉意。 坦率地说,今天欧阳真的到来令她意外,欧阳真的离家出走令她震惊,但作为她在古代的朋友,他来看她,她真的很开心。 欧阳真和王家的帮工每个都合得来。晚上大家散去时,每个人都把欧阳真当成了朋友。 这是一件极难得的事情,面儿还记得欧阳真第一次在她家吃饭,小娥爹娘抱着碗坐到外面石阶上吃饭,怕和他坐一桌的情景。 还有,小娥和欧阳真越来越谈得拢…… 小娥一直希望嫁个有能力的男人。 可惜欧阳真的家境太好,若是寻常些,若能帮小娥嫁这样一个男人,面儿就不为小娥担心了。 而晚上刘大娃似乎有些心事,如果没猜错,面儿觉得刘大娃似乎在吃欧阳真的醋,只是没有理由和人家敌对。 面儿回想着刘大娃第一次来王家以后的事,刘大娃每一次看小娥时眼睛就发亮,这跟现代言情剧里的剧情有几分相似。 刘大娃性格略略内向,脑子聪明,做事用心又肯动脑,在面儿的计划里,刘大娃将是方便面加工厂未来的副厂长,若是小娥嫁给刘大娃,其实这是个极其安稳幸福的组合。 溪水没有洗去那淡淡的醉意,面儿在水里欢畅地飘荡。 或许是白天有些累了,很快她爬上岸,躺在溪边的石头上,盖着衣衫,舒服地睡了过去。 17欧阳庆来了 收费章节 17欧阳庆来了 次日,面儿领着欧阳真参观了一遍王家新修的几间房子。 烘面房里的大灶上挂得密密麻麻的小铁盒子。 欧阳真真对烘面房和煮面房的设计十分惊讶,“你是怎么想到的这样设计的呢?还有专门的挖灰通道,以避免掏灰时灰尘污染到食物。还有这烘面的铁盒子。还有你装在瓶子里的温度计……” 为了让大家烘面时掌握火候,面儿做了个简易温度计,虽不是水银的,以冷水代替,热胀冷缩的原理却一样。 欧阳真弯腰端视着桌上的一个密封的水铁瓶,盖子里插着一根带刻度的木条,烘面房里生火时采取逐步加温的办法,不时检查木条上的水痕,当达到要求的刻度时,便要控制火力了。虽然不够精准,但极大程度地给烘面带来了参考。 现在烘面房晚上一整晚都有用微温烘着一批面,到早才再加。 加温时,欧阳时亲自试验了使用温度计,“真是太神奇了,水受热后膨胀。我从没不知这个道理。” “我帮陈大嫂包佐料吧。” 现在王家制面的人多了,欧阳真很难插手压面和抓面。只有包佐料这一环节,陈嫂一个人忙不过来。 一时欧阳真是不愿回家的了。面儿担心着欧阳庆要是知道欧阳真不在家了,会急成什么样。 欧阳真看陈嫂包了几包佐料后,便动起手来,没包几个就得心应手,坐在陈大嫂旁边认真地干起活。 他象个孩子一样,把干活当玩,干得极开心。 面儿不忍心催他回家。既然人家难得离家出走一回,就不要这么快赶人家回去吧。 却说赖铁嘴被面儿惨痛地收拾后,不只媒做不成了,还被儿子和男人关在柴房里,心中那个恨不言而喻。不用寻找证据,她就知道一定是王面儿干的。之前她有看到过王面儿在她家巷子口对面的铺子里买鞭炮。 “我赖铁嘴有那福气和万厨子搭上吗?” 居然造出她和万厨子有一腿的谣言,赖铁嘴真是服了王面儿。 眼看年关就要到了,她儿媳是个认钱不事的人,见婆母被关,便想把她放出来,继续给家里挣钱。赖铁嘴和儿媳妇商量好,这天装起病了,儿媳就求着公公和丈夫将婆母放了出来。 赖铁嘴终于能舒服地躺的床上了。身子舒坦了,心里却不舒坦。“我赖铁嘴在青河县红了几十年,竟然给王面儿给扳倒了!”这口气她怎么都服不下去。 “你既不义,别怪我不仁。” 赖铁嘴干这一行,多年来自然有自己的路子和人脉,拿二两银子收买媳妇,让她给找了几个人回来。 她要报复王面儿,赖铁嘴在青河县混不下去了,王面儿也休想在青河县混得下去。 腊八节头天早晨,欧阳庆到了青河县,这一次他没有声势浩大的来,怕惊动了弟弟的玩兴。 河边冬风凛凛,随行的四个丫环,虽是个个裹着皮毛衣,都不由自主得瑟。 “马上派人去王家面铺查看情况,并打听王家在哪。不许惊动二公子,也不许惊王家!”欧阳庆对弟弟爱到骨子,下船后并没兴师动作地去捉命欧阳真。 蝶儿偎在他的怀里,娇倩地问:“大公子,你想和二公子玩捉迷藏呀?” 大公子摸摸她粉嫩的脸,柔声道:“还是我的宝贝最了解我,我要给二弟一个天大的惊喜。” 蝶儿娇媚地看着他,一向以凶残著称的欧阳家大公子,有几个例外,一是对欧阳真,二是对她这个丫环。欧阳真是欧阳庆的弟弟,那是骨肉亲情,可是蝶儿却要凭自己的机智和勇敢去获得他的垂爱。 欧阳庆对欧阳正道:“顺便打听一下,最近青河县可有什么奇闻。” “青河县能有什么奇闻呀?若有奇闻,便是二公子去了王面儿家。”蝶儿笑道。 “那不一定。” “我们打个赌,若是除了二公子去王家以外,另有奇事算我输。” “好呀,到时你输了,我可要吃了你……” “大公子,轿子来了。”欧阳辉带着一乘轿子追来。 河边的风越来越大,蝶儿冷得直抖。 “宝贝儿,瞧你冷的。”欧阳庆展开宽大的毛麾将她裹进怀里,蝶儿立即暖和起来。 欧阳庆带着她上了轿子,一行人径直往幽月山庄行去。 半下午,承风楼的大厅里笙歌漫舞。 欧阳庆躺在一张铺着厚厚的软毛毯的榻椅上打盹,瞅都没瞅一眼跳舞的丫环们。 “大公子,有消息了。”欧阳正带着下人欧阳铁和欧阳方跑进来。 那两个下人跪在地上给大公子行个礼,不敢抬头乱看。 欧阳庆精神抖擞地坐起来,屋里的笙乐停止,“说。” 欧阳铁道:“二公子一直未去王家铺子,我打听到王家这几天家里有个贵客应是二公子了。王家在白云村村尾。” 欧阳方道:“我听说前阵青河县出了件奇事……” “快说什么奇事。”欧阳庆地看一眼蝶儿,蝶儿秋波转动,淡淡一笑,毫不怕输,“大公子那还得看这事是不是真的奇呢” 欧阳方道:“万厨子给云外楼的朱老板给赶出了青河县。” 欧阳庆不相信地道,“那怎么可能?万厨子可是朱老板费尽心思要供的大厨!” “听说前阵青河倒谣传万厨子要娶王面儿,又有人说王面儿经给她爹娘守孝三年,这几年不嫁人的,可是没几天后,就出了一个怪事,一晚上青河县的头号媒婆赖铁嘴家门外响起鞭炮,众邻打开门,发现赖家门上挂着只大绿帽子,墙上贴着张画,画的赖铁嘴和万厨子打情骂俏的话,地上还有只小公猪穿着件绿衣服,衣服上写着万厨子向赖铁嘴求欢的话,然后全城到处响起鞭炮,所响之处便有一张那画。接着第二天,又听说从万厨子家跑出一条小母猪,那猪身上裹着个绿色的肚兜,上面又是画着万厨子和赖铁嘴的画。然后就传出来头晚万厨子在家和一头小母猪入洞房,服侍他的小伙计有亲眼看到万厨子在床上对那小母猪……” 欧阳庆笑得直弯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蝶儿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就象一出闹剧呀?” “可不,第二晚全城各处又贴了一首骂赖铁嘴的打油诗,骂谁要是信赖铁嘴做媒,谁就会倒霉,还说良人家的孩子千万莫让赖铁嘴做媒,不然会跟着变坏……” “谁干的呀?”欧阳庆笑着问。 欧阳方道:“大家暗里猜测是王面儿。因为之前赖铁嘴去帮万厨子给她说过媒,王面儿不同意,城里就传出冬至时万厨子请王面儿吃狗肉,在云外楼的包间里有了不贞的事,王面儿催着万厨子成亲。应是王面儿和他们有了过结。又听说万厨子入洞房的那下午,有人见一顶花轿从城西外一处坟岭跑进城,可是不想晚上万厨子竟是跟头小母猪入了洞房。” “哈哈。”欧阳庆本来只觉得有点怪涎,还不怎么好笑,可是弄清原因,便觉得好笑极了,“原来是赖铁嘴得罪了王面儿?这么看这王面儿不好惹的?只是她一个人怎么就能间把画贴得到处都是?” “她家现在不是有帮工吗?肯定是帮工们干的。” 蝶儿回味一番,想透前后,笑得喘气,“我就说嘛,男人老想欺负小姑娘,这回王面儿倒是给弱女子们出了口气。大公子,这回算我输,我承认青河县有奇事。” “哈哈……好,明天我们去拜会一下这个精灵古怪的王面儿。能够迷住我二弟,那应该是不只方便面做得好吃,当有几分特别之处。你们可有给我带方便面回来?” “有。”欧阳铁连忙去外面把自己买来吃的几个方便面拿了进来。 欧阳庆对方便面并不很感兴趣,听了奇闻后兴致变高,“我看看这野丫头做的方便面是否和她这性情一样野得很。” 欧阳铁道,“大公子,我来给你泡。只要有滚开水,有碗和盖子就行了。” 蝶儿叫两个丫环去取来开水和碗。 “好香。你给大公子泡一碗,再给我泡一碗。”蝶儿看着欧阳铁泡面,开水才冲下去就香气钻鼻。 欧阳庆拿起一团闻了闻,闻着很诱人,“这个卖多少钱一个?” “四文一个。” 欧阳庆挑挑眉,“一个顶多赚一文钱,说来这钱不好赚。” 欧阳铁盖好碗,却道:“大公子,你可不知王家方便面生意好得很,一天要卖一千多个呢,不少小贩都进方便面去别处卖,依小的看这方便面就快成家家户户必备的食物了。” 欧阳庆一惊,家家户户都必备,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若真是那样,王家忙得过来吗?”欧阳庆不敢相信,这小小的方便面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听说就是忙不过来。” 欧阳铁把一碗面放到主子面前,欧阳庆用筷子挑了两下,用力一嗅,好香的味道,尝一口,眼睛一鼓,表情僵滞。 “不好吃吗?”蝶儿不相信这面会不好吃。 “太好吃了。”欧阳庆儿狼吞虎咽吃着方便面。 “蝶儿姑娘,你的面好了。” 蝶儿尝一口,惊道:“竟有这么好吃的面?” “这事办得好。你们知道给我买点回来尝尝。”欧阳庆喝光了汤,舔下嘴,从衣袖里摸出两个银子扔到地上。 欧阳铁捡起银子,心是好生高兴,今天歪打正着,讨了回主子欢心。 18英雄 收费章节 18英雄 腊八节的早晨,都辰时了,天还不够明。就要过年,在外上工的渐渐少了,逛街的越来越多。 “美味面、铁爪面、方便面……” 秀花的叫喝声与小娥相比,显得要柔细许多。其实不用叫喝的,可是从一开始,小娥就要求秀花边卖面边叫喝,慢慢地秀花成了习惯,叫喝声不如小娥的叫得清脆动听,但她不时有所叫喝。 王家面铺前,几张小桌都坐满了人,小娥轻灵地在几张桌前穿梭。右面的摊子前排着一条长龙,蜿蜒伸至街上。 欧阳庆和蝶儿扮作一对农人夫妇来到面铺,正好一张桌前的四个食客同时起身离去。欧阳庆连忙占下,轻喝一声,“来两碗好吃的面。” “好嘞。”小娥麻利地收拾好桌子,看眼这对夫妇,一身崭新的粗布衣,容颜似保养得极好,恐怕是在青州城大户人家里做事,回乡过年的吧。 欧阳庆的目光与小娥幽黑的大眼睛一碰,似有一道溪流热情地流进他的心底,好俊俏的姑娘,不由顺着她洁白的脸庞沿着脖子往身子上看下去。 蝶儿瞟一眼小娥,这小面铺里竟有这么水灵的姑娘,再看一眼欧阳庆,他的目光落在姑娘雪白的手腕上,显然这不是面儿姑娘,不然欧阳庆不会这般猫见到腥一样。 小娥端着一摞碗往里面走去,欧阳庆看着她袅娜的身影,喉头咽了咽口水。蝶儿勾着头,似没看见一般。 又一个黑影坐到了这张桌前,声音沉沉地说道:“来碗方便面!” 小娥一边应着,一边往这边看了看,那高大如山的身影,满脸糙乱的胡子,头上包裹着根布巾,桌边靠着根粗阔的扁担…… 蓝天赐。虽然他不是蓝天赐,是很久以前来过的那个眼睛吊得高过太阳穴的食客,这一刻小娥心里莫明地冒出蓝天赐名字。 欧阳庆一直看着小娥,目光自然遇上了她若有所思的神情。 小娥摆好三只碗,放好三块面,泡上三碗面,盖上三个竹盖。桌前的三个食客都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小娥再次看了看后来的这个食客,他抬头看了看小娥,淡淡一笑,点点头,象打招呼一般。 小娥越发恍然了,她最近很思念蓝天赐那高大微驼的身影,还有那模样凶凶的样子,以及那根和眼前一般粗阔的扁担。 欧阳庆瞟一下同桌的食客,感觉到他不寻常的气息。那食客率先揭开盖子,拿起筷子搅了搅面,呼呼地吃起面。 蝶儿被方便面的香味吸引,跟着也揭开了盖子。欧阳庆揭开碗上的盖子,搅面的动作显得有些不灵活。 “美味面,铁爪面,方便面。”秀花清细的叫喝声间或响起。买面的队伍在蠕动。 “啊……” 欧阳庆挑起一筷子面还没放进嘴里,他背后的一张小桌子前,一个年轻汉子突然抱腹滚地,似中毒一般,抱着肚子直叫,“这面有毒!” 与他同桌的中年同伴,吓得抱着他的头直摇:“牛娃,牛娃,你没事吧?” 牛娃在地他怀里直翻白眼,口吐白涎,四肢直抽。 所有吃面的人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地上打滚的人。买面的队伍立即散开,围了上来。 “这面有毒?”立即有人大叫起来,“如是这样,大家别买这面了,王家的面有毒,已经买了面回家的,也需当心。” “王家面有毒?” 吃了面的,吓得全跑到树下,把个指头伸进嘴里又抠又挖。一个个吐得哇啦啦地。 秀花和小娥对视一眼,两人惊慌失措,小娥更是呆若木鸡,面里怎么会有毒呢? 只有扮着黑衣粗汉的蓝天赐,巍然不动,继续呼呼地吃着方便面,对旁边的事置若罔闻。 “大哥,你还敢吃?”有个穿黑色旧袄的男子紧张地看着他。 “这面并没有毒。”他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人家肚子坏了,不代表王家的面有问题。” “是呀,肯定这人自己有毛病。”跟着有人议论起来。 蝶儿受了粗汉的影响,感觉自己并没有事,跟着继续吃面。 欧阳庆不敢再吃面,瞅着蝶儿小声问,“没事吧?” 蝶儿从头上拔下根细细的银簪往他面前的面里一插,银簪银亮依旧。欧阳庆转头看看背后地上的人,冷笑道:“恐怕人家是母猪疯发了吧。” 众人恍然大悟,那牛娃的情况真象是母猪疯发了, 那中年汉子把同伴放在地上,恶狠狠骂了句欧阳庆,“你母亲才有母猪疯。”冲到小娥面前,一把揪着她胳膊,“走,我要告官!告你们王家面有毒!” 那人竟敢骂他!欧阳庆纵身一跳,离开凳子,一脚将地上口吐白沫的牛娃铲飞起来。 牛娃在空中四脚乱弹地飞撞到一棵树上,蓬蓬两下,摔在地上,这下嘴里再吐不出白沫,只是痛得直,“救命啊。” “母猪疯好了?”欧阳庆表情阴冷地走过去,又是一脚向他铲去。那中年汉子放开小娥,扑过抱着他的腰,狂叫道:“你是王面儿的姘夫吗?王面儿的姘夫杀人呢……” “你瞎叫什么?”蝶儿端着碗,走过来狠狠一碗砸在他头上,碗碎成几块,热汤顺着他头上流下来。 汤里的辣椒流进那中年汉子眼里,他痛得睁不开眼,又不敢松开手,怕欧阳庆再踢自己同伴,只能闭着眼睛,摇头疯叫:“王面儿的姘夫杀人了呀……” 蓝天赐心中被欧阳庆的行为震动,他竟然出面帮面儿?且看他如何吧把一碗方便面吃得极慢,原本一挟挟地吃,此时却一根根地挑。 “啪。”欧阳庆回手给了抱着自己腰的汉子一耳光,骂道:“敢骂你爷爷?”接着一倒肘狠狠顶去,抱他的汉大痛得冒汗,仍不敢松手。 “何人造事?”空中飞来一道人影,只一脚便将那汉子踢倒在地上,众人一看天上来者,却是衙门的一个差头。接着来了四个官差提枷拿锁地从人群中冲了进来。 “官爷救命。”牛娃捂着肚皮,脸色惨白地扑上去。 为首的差头,鄙夷地看他一眼,手一挥,“将闹事者拿下!” 一个差衙上前将一方枷锁套在牛娃脖子上,另两个上前按着那中年汉子,还有一个给他锁上一方枷锁。 “谁再无故闹事,胡乱造谣,下场便是如此。”差头看都不看欧阳庆这边,手一挥,威风凛凛地将那两个造事者带走了。 小娥的大眼睛惊圆了,呆了呆,方回过神,用胳膊碰碰秀花,秀花跟着回过神,细细地叫一声,“美味面,铁扑面,方便面。” 小娥双手举得高高地对议论纷纷的人拱手道,“诸位乡亲。王家面没事的,官差都把造事都押走了。若需买面的,请继续排队。” 是呀官差都来锁人了,那两人定是来闹事的。而且有张桌子前的食客一直在吃面,人家都没事的。迷适的人心,经她这么一提醒,纷纷镇定下来。右面的摊前立即又排上了长长的队。 欧阳庆得意洋洋地坐回桌前,看眼那吃面吃得出奇慢的汉子,这汉子还在一根一根地吃面。 蓝天赐见事情已过,怕引起欧阳庆过多的关注,大吸几口面,一口喝光面汤,拿着扁担就走了。 此时小娥再没心思想念蓝天赐,庆幸地走到欧阳庆面前,作个揖,真诚地感谢,“谢谢二英雄相助。二们真是一对行侠仗义的侠侣呀。” 蝶儿觉得好笑,抿着嘴道:“只是我把你家的碗给砸烂了。” “不妨事。只要是砸坏人,再砸几个都值得。二位英雄请稍候,小的重新给二位泡两碗热面。”小娥收了桌子上的碗,重新摆上碗泡面。 从来没人称欧阳庆为英雄,天底下骂他的人举不胜举。欧阳庆觉得这感觉很特别,看着小娥这幅清秀诚恳的样子,对她越是看得顺眼,扬扬眉,似乎真是侠士一般,朗声道:“这种蛇虫鼠蚁之辈,人人得而诛之。姑娘不必太客气,请问姑娘尊姓?” “小的姓林名小娥。”小娥一边泡面一边回答,瓜子脸上的一双黑眼睛灵活地眨几下,看着很是乖伶。 欧阳庆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小娥光洁晶莹的脸,小娥够水灵,却不算太漂亮,他家里的六个妻妾个个都是绝色女子,就是丫环们都是姿颜不俗,只看这蝶儿便知。他一向从不正眼瞧乡野女子,那些都是没身份没地位没教养的女人,上不了台面,连当个能干的丫环都极困难的。可是此时,欧阳庆对小娥生出一种特别的兴趣,这个粗布旧衣,满头彩绳的村姑象山野中一朵欢快摇曳的花,质朴标致,与他这一生见过的女人,很是不同。 面泡好了。蝶儿轻咳一声,她先揭开欧阳庆面前的碗,给他搅了几下,柔声道:“夫君,请用面。” 欧阳庆回过神,看一眼蝶儿,微笑一下,这女人好象有点吃醋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他一直有心纳她为妾,她却不愿意,说自己当个大丫头就合适了,这在他的女人中,她是唯一不为名利所动的,所以他格外地喜欢她。 19偷看的结果 收费章节 19偷看的结果 白云村王家,从清晨起就飘着浓郁的食香。 今天腊八节,面儿不只为大家熬了腊八粥,还要配几道美味的菜。 欧阳真快乐地在厨房里帮面儿洗菜、烧火、打杂。 “欧阳真,今天你不象家吗?”面儿想劝他吃罢午饭后回家了。 欧阳真在王家住了几天,越来越喜欢这样的生活,乐不思蜀,根本不想回家,嘟着嘴道:“你别赶我。我想跟你们一起过年!” 面儿倒是喜欢欧阳真在王家玩,他虽不负责某环节的制面事务,可是他很灵活,一会帮大家包佐料,一会帮烘面房取面,一会在厨房里帮面儿打杂……总之因为他的融入,王家这几天的制面产量比往每天多了一百个。 “可是你爹娘想念你怎么办呢?”面儿一边在大灶锅里氽一大块牛肉,一边问他。 “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娃是爹娘身上的肉,孩子悄悄跑出门了,哪个爹娘不担心?” 大灶的火光映得欧阳真羞红的脸更加通红,“我……”他实在不知怎么解释。 “你们往年腊八节是怎么过的?”面儿问道。 “就是吃腊八粥,还有一大桌好吃的菜。” “跟你爹娘一起吃吧?” 欧阳真点点头,面儿问得越多,他心里越慌,心里其实有些想念家人了,只是在王家过年这个想法更加他。 面儿劝他,“中午腊八粥就回家好吗?” “我……”欧阳真这时觉没有理由再在王家呆下去了,也许吃了午饭后,应该回趟幽月山庄了,没准大哥已经找到青河县来了。 “面儿,来了一对农家夫妇,说要买五百个方便面,是铺里小娥让他们家里取货的。”张大春兴冲冲地跑进厨房。 “五百个?”面儿把一大块牛肉捞起来放进案上的一个大瓦盆里。 张大春问:“库房里没有这么多吗?” “有是有,不过今天卖了这五百个,明天可能会短量。”面儿吩咐欧阳真,“我出去给人发货。你把大锅洗一洗,重烧大半锅水在炉子上,再把那块大牛肉给切成小碎块。” 王家大门处,欧阳庆和小蝶被张大叔挡在大门处。怕泄露了生产秘密,来王家买面的顾客,都没允许进院里。欧阳庆在大门处伸长脖子四处望,没见到欧阳真的影子。 面儿和张大春从厨房走出来,干练地问:“请问是二位客人要买五百个方便面吗?” 欧阳庆怕面儿认出他,转过身子向小蝶示个意。小蝶走上前,手上捧着一锭五两的银子:“正是我们。” 面儿看看他们虽是寻常农人装束,却未带筐或背篓来,好奇道:“你们没带东西业装面?” 小蝶笑问:“我们是张家岭的,从外地回来,听说了方便面好吃,已去你家铺子里吃过面了,感觉的确好吃,临时决定买五百个带回家乡。所以我们没有筐子,你们能否卖几个现成的筐子给我们?” 面儿看着她如花似玉,弱不禁风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头勾得很低,还一直在瞟着外边。 面儿微皱一下眉,感觉他俩人一次带不走五百个方便面,“竹器我们可以提供。五百个方便面不会太重,可是一对大竹筐却是挑不完的,而姑娘你恐怕最多背一背篓。不如你们先买二百个吧?张家岭离我们这里虽远,可是我们要腊月二十六才歇业的。” “就听面儿姑娘的安排吧。”小蝶笑着把银子放到她手。 面儿歪着头去看欧阳庆,欧阳庆迫于无奈,歪斜着嘴,抬起头看着她,把面儿吓一跳,这个姑娘如花似玉的,怎么配个男人却是五官不正,与欧阳庆目光对视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想恐是平时在城里有偶然见过吧。 “大春,给他们一挑面,我去给这位姑娘找银子。” 面儿拿着银子往自己屋里走去,张大叔仍在大门处看着客人,怕他们趁人不备跑进院子里面。 “大叔,可否借茅房一用?”面儿一走,小蝶脸红红地问张大叔。 张大叔一愣,人有三急,水火不流情,姑娘要上趟茅房自然不能回绝,指着西侧角里,“就在那里,你看那里有几棵木菊。” 小蝶掂着脚尖向那边望,似没看清一般,“哪里?” 张大叔只得拉着她走进大门里,向她细细地一指。 小蝶明明看见了,却指着另一边的几棵木菊,“就是那排大房子头上那间吗?” “不是,是另一边的小瓦房!” 欧阳庆趁张大叔背过身给小蝶指茅房时,轻轻一跃,不见了踪影。他要看看欧阳真在王家都干些什么。 张大叔给小蝶指了半天,小蝶都没看明白,终于说了句,“算了,不去了。” 张大叔一愣,想她是不好意思,这种事也不好细细地问,去不去在她自己。回头看看,外面的汉子不见了,小蝶见张大叔往外瞅,机灵地道:“可能我男人出去找人,若是能找到人帮忙挑面,我们还是想买五个方便面。” 张大叔看看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影,相信了小蝶说的,便不出声地在门口处守着她。 王家院子里的建筑是三面围合式,欧阳庆飞快跃到东厢房后,从屋后的窗户溜了一圈,只见里头一间屋里有个在包佐料,先前的年轻汉子下在小心地往一对大竹筐里装面。他借着东厢屋后种有不少树木,潜行到了后院,闻到厨房有散发着香味,好奇怪在后院藏在厨房墙外,从一道木条窗户往里看。 只见欧阳真一边嚼着块腊肉,一边哼着小曲不快不慢地切着牛肉丁,那样子很是惬意快活。旁边的一只炉上熬着一锅枣味浓浓的腊八粥。 欧阳庆好奇地在窗户外看着弟弟,穿一身蓝布长棉,若不是头发梳理得整齐,弟弟就象个破落子弟的样子。这孩子居然帮王家煮饭!欧阳庆心疼之下又有一丝暖洋洋的感觉,突然想吃一回弟弟煮的饭菜,不知他的厨艺怎么样。 欧阳庆突然放下菜刀,搅了搅锅里的粥,又歪着头看了看炉子里的火,然后潇洒地一甩头,两手在衣襟上一擦,向案板上一盘香肠伸去,抓了一片温热的香肠塞进嘴里,油滋滋地嚼得极有味,轻轻一跳,却是到了一口大灶前,蹲下熟稔地看了看灶里柴火,添了一根木柴,又轻灵一纵,跳到案板前继续切牛肉丁。 这小子就象厨房里打杂的敦子。 欧阳庆眉头拧了拧,我的弟弟怎么能做这样的杂事呢? 张大嫂和小娥娘在煮面房里正在挑面,突然看到厨房后边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两人吓一跳,相视一眼,张大嫂向小娥娘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张大嫂挑出一大竹箕面后,舀了一大盆滚烫的煮面汤,端着面汤,从侧门跑出来,欧阳庆看得专心,没注意西面有人跑过来,张大嫂端着一大盆滚烫的面汤冲他头上一泼,欧阳庆虽然穿得厚,可是滚烫的面汤从后脑流进背上,身上烫得立即掉了一层皮,惨叫一声,转过头看着张大嫂,两眼直冒寒光。 欧阳真听到外面有人叫,扔下菜刀跑出来,张大嫂拿起根棍子向欧阳庆打去,边打边叫,“死贼!死贼!” 小娥受了影响,跟着高声尖叫,“打贼呀!” 欧阳庆双掌凝气,一道掌风向张大婶狠狠劈去,欧阳真扑过来抱着他的腰,叫着:“打不得!” 这时张大春挑着一担方便面来到大门,小蝶在门口处应付道:“放这吧,我男人等会就来了。” 面儿拿着碎银出来,走到大门处,“姑娘找你银子。” 小蝶摇摇手,“别的银子当作是买竹筐和扁担的钱了。” 厨房后边传来凌乱的叫声,各处的人提着棍子向厨房跑去,面儿抄根大门后的棍子,顾不上和这姑娘说银子的事,飞奔去后院。 只见欧阳真拦着张大嫂,“别打了,他是我大哥!” 欧阳庆的袄衣里,满背烫伤,依脾性张大嫂烫了他,逃不过一死的,欧阳真阻止了他的致命回击,他只得怒目眦牙地看着张大嫂,牙关里咬得嚓嚓作响,这臭婆娘竟然把他当贼,用滚汤偷袭他! 大春、潘大哥、郭大叔和刘大娃个执棍扑来,欧阳庆双掌似风翻舞,他们还未靠近,手上的棍子已被欧阳庆快速夺过来扔在地上。 小娥爹、刘二娃比大春他们到得晚一些,扬棍向欧阳庆挥去,“嚓嚓”,众人未见欧阳庆伸手夺棒,快得出奇地已经夺过他们的棍子折成几截。 面儿提着棍子跑在最后,呆呆地看着五官端正,满脸杀机的欧阳庆,原来他先前竟然在她面前装成歪嘴?扬起的棍子慢慢落下。 “大家别打了,这是我大哥!” 这是欧阳真的大哥,就是欧阳家大公子欧阳庆了。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张大嫂看着欧阳庆背上油乎乎地湿了一大团,地上一大滩冒着热气的面汤,吓得冒冷汗,刚才她可是把一大盆滚汤从他头上泼去…… 欧阳庆后脑还沾着几根面。地上打翻着个木盆。面儿捂着嘴,已然明白,张大嫂肯定用滚热的面汤泼过欧阳庆了。 PS:感谢nanheyimeng同学的打赏,今天是节+迎财神,焰焰虽没共度,不过好开心只是这几天家里事情不断,明天又要处出门,脑子里很少这样乱乱的,因为没有存稿,实在暂时没法二更。请大家理解一下可怜的焰焰吧。 20人家不怕疼 收费章节 20人家不怕疼 刘二娃脆生生地问道,“原来是你大哥?为何要偷偷摸摸来后院?害得张大婶以为是贼呢。” 欧阳庆脸上一红,翻几下眼睛,真是没法解释。 张大叔和小蝶跟着跑来,小蝶看一眼大公子,再看看地上,绕到他身后,发现背上的污物,吓得尖声道,“大公子,你背上一定被烫伤了!” 张大叔指着欧阳庆愕然道,“你女人不是说出去找人来挑面了吗?” 欧阳真看看大哥,又看看大家,怕大哥发作,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大家回去继续干活。” 张大嫂泼了欧阳庆,帮工们心里正乍毛,趁机散开各回其位,只剩下欧阳庆、欧阳真、小蝶和面儿在厨房后面。 面儿镇定下来,摇着头不解地道,“欧阳大公子,你既是来找欧阳二公子,何必扮作那样,直接来就是。若不是的擅自撞进来,不会发生这些误会。” 欧阳庆背上火辣辣地痛,眉头不断地拧,打量着弟弟的心上人,一身暗红长袄,头绑红头绳,映得皮肤如羊玉脂凝,红红的小嘴惊讶得合不拢去,峨眉弯弯象两把好看的镰刀,一双清亮的小凤目充满疑惑地看着他,仿佛他真有什么企图和动机一样。 “面儿姑娘,你家有药没有?”小蝶惊惶地问。 面儿点点头,对欧阳真道,“你快带你大哥去你屋里,我去拿药!” “大哥,你怎么来了?”欧阳真明知他跑了后,他大哥会来,还是故意这么问。 “我要不来,你就快变成王家的下下人了!”欧阳庆先前只是不满弟弟干杂活,此时被个粗妇烫了,心中鬼冒火,恨不能一把火把王家给烧了,拽着欧阳真便往外走,“跟我回去了!跟这些粗野的人在一起,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欧阳庆从来没这样对欧阳真凶过。 欧阳真抽回手愣愣地道,“我……我现在很好啊。” “你要去哪里,总得跟爹娘和我好好说吧。你一走,娘急得掉泪!”欧阳庆真的有些生气,弟弟穿着粗俗的旧衣服,一双玉手沾满油污,这哪是他那个玉树临、仙姿绰约的宝贝弟弟? “你这就跟我回去!”欧阳庆拖着弟弟往外走。 “大哥别生气,我要吃了面儿煮的腊八粥再走!”欧阳真不想这就跟他回去,扑进大哥怀里,眼睛红红地直摇头。 欧阳庆看他要哭了,火气压下来,心疼道:“你不是小孩子,不要动不动就眼红嘛!” “大哥……”欧阳真把头偎在他怀里象小孩一样直撒娇。 面儿算是见识了古代的兄弟情深,原来欧阳真在他大哥面前是这个样子的阿,简直是小朋友一枚。 小蝶意味深长地看着欧阳庆,“大公子。” 欧阳庆这时想起此行来的目的,压下火气,拍拍弟弟的背,“我就在外面等你吃了腊八粥再走吧。” “大哥。”欧阳真抱着他的脸啃了一下,兴奋地道:“面儿今天中午还要做我们爱吃的红烧牛肉和烤鱼。” 欧阳庆把所有的火气压下来,想起此行来的目的,是要帮弟弟搞到王面儿这个小女人。 想到弟弟终于有女人了,欧阳庆心里升起股暖意,目光仍恶恶地看着面儿,这丫头家的帮工都这么凶,她一定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不镇压住王面儿的气势,依弟弟那老好人的脾气,肯定会被她玩于股掌间。他可以容纳面儿成为弟弟的女人,却不许这小女人欺负他弟弟。 “王面儿!”欧阳庆目光寒中带怒,满脸高傲,他要帮弟弟镇住这个女人。 面儿款款向前,向他颔首一礼,不知他凶凶的要干嘛。 欧阳庆阴恻地道,“既然我弟弟这么看得起你的手艺,你家的帮工又烫伤了我的背,这笔帐……” 小蝶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连忙在一边道:“面儿姑娘,你方便面能做得那么好吃,如果你做一道特别的菜款待我们大公子,这烫伤的事……他便不会计较了。” 明明是你自己鬼鬼祟祟在先,你要不撞进人家院子里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面儿不想买欧阳庆的帐,弯弯的黑眉微微一拢,视线碰到欧阳真。 他眼里的一抹快乐和惊喜,“面儿,我大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腊八粥,你不会拒绝吧?” 面儿挑挑眉。来者是客。算了,看在欧阳真的面子上,看在她曾经打碎欧阳家的青山瓶事上,面儿浅笑道:“欧阳大公子,小的没什么好本事,尽量做个特别的菜看看吧。现在你先跟二公子去他住的屋里换换衣服,我去给你取点药来。” 王面儿在凶神恶煞的欧阳庆面前没有半点惧意,泰然自如地,只字不提她家帮工烫了人的事。 欧阳庆眉头一动,这丫头真是狡猾,这就不认帐了? 欧阳真连忙道:“好啊,面儿姑娘,麻烦你快去帮我大哥取点药来吧。我带大哥去换衣服。” 欧阳真拉着欧阳庆向东厢跑去,他在王家,刘二娃把他住的房间让给了欧阳真。屋子虽不富丽,却也整齐,欧阳庆撇撇嘴,很多时候他真无法理解弟弟,生来锦衣玉食,怎么就能容忍得了那些穷人,还住得惯这么简陋的地方,尤其先前北弟在厨房里一边切牛肉一边惬意地偷嘴,那简直就是粗俗下人的行为。 “二弟呀,不是大哥说你。你有喜欢的姑娘是好事,可是往后得给我把这姑娘,你瞧她家帮工把你大哥烫了,她一句对不起都没有。怎么着我也是你大哥吧?”欧阳庆脑子里拧上了这件事,要帮弟弟驯服这个女人,不然他觉得弟弟会被这个女人踩在脚底。 “大哥你说啥呀?”欧阳真从个衣柜里取出一套冬天棉衣服,那是面儿她爹生前穿过的,“我和面儿只是朋友!” “朋友就能令你离家出走?那可真不是简单的朋友。你喜欢这样的朋友,我不反对,可是你是男人,可不能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欧阳庆絮絮叨叨地,欧阳真又拿出一套衣,放在床上,脸红到脖子根,“大哥,你不了解面儿,她可温柔可好了,经常给大家做营养美食呢。” 小蝶掩上门,帮着欧阳庆脱下长袄,和衣,露出肌肉虬实的背部,捂着嘴不敢叫出声,欧阳庆背上爬满了果子泡,那面汤里有油渍,背上还油腻腻地。 “,背上什么情况,这么疼?”欧阳庆不舒地皱了皱眉。 欧阳真看罢大哥的背部,愣了愣,大哥这烫伤还不轻。 “呯呯”面儿在外面敲门。 小蝶打开半边门,面儿递进一小盆黑色的药汁,“这个消毒清洗伤处。”小蝶接过盆子,面儿又递进一个药瓶,“洗罢伤处后,这个喷在伤处上。” 小蝶把盆子递给欧阳真接过药瓶。 “最后抹这个药膏。”面儿从一条门缝看到欧阳真背上的果子泡,把一筒药膏塞到小蝶手上,皱着眉道,“若要想明天就好,可以把背上的果子泡用剪刀剪破。” 小蝶打个颤,那得多疼。 “明天就能好?”欧阳庆转头看一下面儿,“你确保你的药这么好?” 欧阳真凤目抡圆地道,“大哥,面儿配的药可好了,上次我手磨破了,面儿给我抹的药,最先很疼,但不到半刻疼痛就消失下来,跟没事一样。” 欧阳庆心疼地看着欧阳真,“你上次受伤是因给王家干粗活,磨破的手?” 欧阳真脸一红,摆摆手,“不是那样,是我自己图好玩,东摸西弄的,磨伤了手!不关王家的事。” 欧阳庆心中的怒火彻底压了下去,这个王面儿太厉害,那时就征服了他的宝贝弟弟,他必须冷静对待弟弟喜欢的女人,必须帮弟弟把这个女人弄回家,让她一心一意好生伺候他的弟弟。 欧阳庆主动提出,“王面儿,瞧你说的,好象懂些医理,不如你来帮我治伤。若是明晨不见好转,你可就是骗人的。” “男女授授不亲。面儿不方便为大公子治伤。再则小女子只是一个建议。怎么治请大公子斟酌。面儿还得去给大公子做赔罪菜呢。”欧阳庆的语气很傲很霸道,面儿不想为他治伤。 赔罪菜?欧阳庆心里舒服许多,这丫头还知道要给本公子赔罪。算你识相。 欧阳真可不敢给大哥剪破背上的泡,就这么看着他已经发软,浑身发麻,打开门拉着面儿进来,央道:“面儿姑娘,不妨事的,伤在我大哥背上,我请你帮帮忙了,帮我大哥治一治,好不好?” 欧阳真求的,面儿当然要同意,淡笑道,“我回屋里另取点药和剪子。不过等会可是很受痛的哦,若是大公子捱不住,就抹点药,让伤慢慢地好,过上五六日总会有起色的。” 欧阳庆嘴角斜扯,扬扬眉,“我要明天后就见好转。如是过上五六日才好,那不是折磨死我了?面儿姑娘,你就动手吧,长疼不如短疼。” “好吧。” 哼哼!面儿暗暗好笑,欧阳庆,这可是你自己撞进我家,被我家帮工烫了,自己求着我给你治的。 21忍着点吧 收费章节 21忍着点吧 面儿回到自己房里,倒上半盆酒,狠狠加几大勺盐,进空间找了些消炎止血的仙鹤草、三七叶、紫珠草捏成汁加进酒里,拿了一卷白布和一把剪刀来到东厢。 “欧阳大公子,我动手了,你可得忍着点啊!”面儿用一双木夹夹着一小块白布片在半盆酒里浸了浸,往欧阳庆背上的烫伤狠狠擦去。 “啊!” 皮肉伤也很痛的。欧阳庆惨叫一声,痛得张圆嘴,背一直,两眼定定地看着前方的墙壁。小蝶紧张地拉着他的手,欧阳真额上不停地冒汗,想叫面儿轻一点,没叫出声,只是眦牙咧嘴的心痛不已。 “我说过,这会很疼的。”面儿表情淡淡地,换块布条浸浸盐酒,提起来,动作轻盈地啪啪地一个个把水泡给擦破,疼得欧阳庆两眼一突,背脊再次一挺,“啊!” 欧阳真抓着大哥另一只手,满脸痛苦,仿佛他也很疼痛一般。 面儿瞟一样欧阳真,这家伙太心疼他哥了,不过那是情感上的心疼,欧阳真的身体并不会疼。 面儿又换一块浸过药酒的布条,在欧阳庆背上肆意地擦抹,当然她有注意分寸,只是要折磨欧阳庆,并不是要让他感染,不过这种皮肉痛的确够难受。 欧阳庆痛得额上冒冷汗,直吹气,“面儿姑娘,你……”他想骂她是故意的,痛得嘴唇直抖,后面的话骂不出来了。 想骂我?嘿嘿。面儿手上略一用力,正好按在一片破了水泡的肉上, 欧阳真看得受不住了,央求道:“面儿,能不能稍为快一点?” 面儿停下手,把木夹往他面前一递,“你来吧,就用木夹夹起白布片沾上药酒往背上抹就是。” 欧阳真浑身直冒鸡皮子,瘪着嘴直摇头。 “这位姑娘来吧。”面儿故意的又对小蝶道。 小蝶早看得手脚发软,头摇得拨郎鼓一般。 “唉。欧阳大公子,短痛当然比长痛会更痛,不过待会上了药就好了。”面儿倒一碗药酒,把剪刀往药酒里消了消毒,这才一只手用木夹夹着块布,按着背,一只手拿剪刀慢条斯理地剪被她故意弄破的水泡皮子,剪一下故意不剪断,手往上带着余下的那点皮子,疼得欧阳庆太阳筋鼓得老高。 “唉,欧阳大公子,我看你受不住这痛苦,要不然,还是涂点药,让伤慢慢好吧。”面儿边说边挑着一块皮,连剪带拉地慢慢扯。 欧阳庆被面儿刺激了,咬牙承受着她的折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痛算什么?” 面儿一只手将浸了药酒的布条往剪掉破皮的伤处,略略用力一按,再一擦,欧阳庆两眼黑光闪闪,真是惨痛不已。 面儿把他满背的水泡剪光了,拿着浸过药酒的布往一大片红红的伤口上再次消毒,不时略用力按一按,欧阳庆痛得冷汗一阵接一阵。 终于,面儿拿起她制的烫伤药膏,慢慢地给欧阳庆涂上,然后才拿起白布给欧阳庆绕胸包上,包好后,一只手在背上拍了拍,“好了,欧阳大公子,可以穿上衣服了。” 欧阳庆满头汗珠,两眼昏黑地瞪丰淡然自如的面儿,两片嘴唇痛苦地直抖,死丫头,手脚这么重? 欧阳真舒口气,擦擦自己脸上的汗,又为大哥擦擦汗。 “我先出去了,中午我准备作一个手撕鸡和一道香煎猪肉片。”面儿端着盆子,轻描淡写地走出去。 “谢谢面儿姑娘。”欧阳真眉开眼笑,对面儿生出敬佩。 欧阳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丫头明堂太,我得好好想个法如何治服她才行。 小蝶帮欧阳庆穿好衣服,欧阳真陪着欧阳庆参观王家制面房。 看罢王家原始的磨面、压面,小蝶好奇地问欧阳真。“就这样就能每天生产一千多个方便面?” 欧阳真道:“是呀。所以王家的钱赚得很不容易。” 抓面室的房门紧紧关着,欧阳庆推了推没能推动,欧阳真拉开他,“那是王家的秘密重地。” 欧阳庆看看正在压面的张大叔和张大春,撇下嘴,走出去。 “方便面是怎么变干的呢?”小蝶问欧阳真。 “烘面房也是王家的秘密重地。”欧阳真带着他们回到东厢。 这时欧阳庆觉得口渴,有些懊恼,“怎么面儿连茶水都不给我们上?” “她要给我们做饭,顾不过来。我去给大哥端茶水。” 欧阳真去厨房提了开水壶,到堂屋给泡了一壶茶,端到东厢。 欧阳庆眉头紧皱,“这几天,你就这么给王家干粗活吗?她连茶水都不给你伺候?什么事都要你自己动手?” “是我自己情愿的。”欧阳真直摆手,“面儿太忙,经常要给大家做好吃的,又要管制面的事。” 欧阳庆喝口茶,茶的味道倒是不错,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小蝶喝了一杯,连声赞扬:“王家的茶很好喝。” “这是面儿秘制的花茶呢。”欧阳真介绍道。 欧阳庆眉头微皱,心里不是味道,若不是弟弟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他真忍不下这口气。 “我去看看面儿做菜。”小蝶对王面儿充满了好奇。 “我们去厨房帮忙吧。”欧阳真心里担心着面儿忙不过来。 欧阳庆没出声,这是在弟弟喜欢的女人家,他想发脾气,没有合适的理由。 厨房里,面儿惬意地准备着中膳,想着刚才整欧阳庆就很痛快。 “面儿,我来给你烧火。”欧阳真欢快地跑进厨房。 面儿一边切猪肉,一边看着欧阳真后面的欧阳庆和小蝶,眨一下伪凤目,微笑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需要人帮我烧火、理菜、洗菜呢。” 小蝶道:“我帮你理菜吧。” 面儿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堆蔬菜,瞟一眼欧阳庆,“大公子要是闲得无聊可以帮我们洗洗菜,若是不想干活,或者干不来活呢,就在边上闲着吧。” 欧阳庆好生气恼,这是什么话,仿佛骂他干不来活,是吃闲饭的一样,欧阳家的大公子从来不需要干活的,不干活本是理所当然,可王面儿这话带着莫吸的讥诮,让人脸上很难看。 欧阳庆阴着脸,衣袖一挽,走到水池边,面儿挑挑眉,指指旁边的一竹箕红皮白心的萝卜,“洗五六个萝卜吧,中午我还可以给大家做一道凉拌萝卜丝。” 欧阳真往灶里放一块柴,跑过来拉着欧阳庆,“天冷水冰,大哥你在边上歇着,我来洗!” “我来!”欧阳庆推开弟弟,嘴角斜扬,哼!我怎么能让别人折磨我弟弟呢? “欧阳真,看火!”面儿想让欧阳庆往后再别来王家,所以故意气他。 欧阳真跑回灶边。欧阳庆抱着一个萝卜放进冰冷的水池里慢慢清洗。 小蝶从来没见过主子干活,边理菜边看着他,心中奇怪,大公子今天真是难得雅兴,竟然真的帮王面儿洗菜。 其实那萝卜已经洗过。面儿不动声色地自顾干活,切好肉,捞起一口锅里的鸡,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用手撕着鸡肉。 欧阳庆边洗菜边瞅着王面儿,这丫头!该怎么治服这丫头呢? 小蝶却好奇地看着面儿做菜,“这是什么吃法?” “到吃饭时你就知道了。”面儿撕好鸡,淋上佐料,才走到欧阳庆面前,端过六个萝卜,将两个卷心白菜放进水池,笑道:“麻烦你再洗点白菜,要边洗边用手抓碎。”说着面儿作了个示范,看着欧阳庆,“大公子,会了吗?要是不没学会,就去边上闲着。” 欧阳庆脸上红黑交替,面儿说得他极笨,象学不会一般。狠狠将五指插进白菜,抓起着一把碎片往面儿眼前一举。 “大公子好厉害,一学就会。那我切萝卜去呢。”面儿哈哈一笑,端着萝卜,放到案上,拿起一个萝卜涮涮地快切起来。 “面儿姑娘,好刀法!”小蝶看得两眼放光,除了欧阳家的厨师有这样的本事,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好的刀法。 面儿耸肩一笑,这刀法她在前世可是练过的,快刀切出的萝卜丝往墙上一扔,可以粘在墙上,这样的萝卜丝凉拌着尤其好吃。 “刀法好,厨艺也要好,才是真本事。”欧阳庆瞟一眼面儿的刀法,的确快而精妙。 面儿淡笑一下,好吃不好吃,吃了自然知。 午膳。 王家堂堂摆了三桌,帮工们不怕欧阳真却怕欧阳庆,一个个端着腊八粥不敢坐在桌前,全都挟上些菜跑到东厢的佐料房里坐着吃饭。 面儿是主人,没办法,得陪着欧阳真和欧阳庆坐在一张桌子前。 欧阳庆挑惕地挟起一块手撕鸡,放进嘴里缓缓咀嚼,佐料入味,吃着很是鲜嫩可口。王面儿的厨艺的确有些不凡。 欧阳真却挟起一筷子萝卜丝放到欧阳庆面前,“大哥,这萝卜丝可好吃了。” 欧阳庆从不吃萝卜,皱下眉,不愿入嘴。 小蝶本是穷人家出生,凉拌萝卜丝是穷人家的家常菜,尝一口,微辣中带着酸味,爽得快掉了牙齿,“怎么这好吃?” 欧阳庆这才试着咬了几丝,立即被这鲜爽的味道吸引,连挟几下,边吃边点头,“味道不错。” “红烧牛肉。”欧阳真把一勺烂牛肉放到他面前的一只空碗里。 欧阳庆尝一口红烧牛肉,不只有八角香味,还带着清芬的馥郁,肉烂轻滑,入口只轻轻一嚼就化进了胃里。 王面儿的厨艺的确顶好,难怪弟弟要喜欢这丫头,恐怕弟弟是喜欢上了她这手好厨艺。 22赖家新闻 收费章节 22赖家新闻 半下午时,小娥和秀花回到王家,面儿下在东厢屋里和陈嫂分佐料。 小娥着急地向面儿说了上午惊险的事,又问了上午可有一对张家岭的夫妇来家里买方便面。 陈嫂笑道:“小娥,你可知那对夫妇是谁?” 小娥和秀花坐在案前一起分佐料,小娥道:“谁呀?” “欧阳真他哥哥。上午他们来还出了一场闹剧,张大嫂端着面汤将欧阳庆给烫伤了!” 小娥和秀花吓了一跳,那男人竟然是欧阳真的哥哥,难怪当时一出手,官差就来了。 “那张大嫂有没有事呀?”小娥担心地问。 “还好面儿应付过去了,帮欧阳庆包扎烫伤,中午又做了几道赔罪菜,吓得我们吃饭时都不敢进堂屋。”陈嫂心有余悸地道。 面儿停下手,看着小娥,“你说早上捣乱的人被差衙捉了?” 小娥急急地道:“这么看来,那些差衙肯定是欧阳庆的人找来的了。这些有钱人真是怪得很,欧阳真来时扮成老头,欧阳庆来找弟弟扮成农夫。还有,上次那个怪怪的食客今上午也来。当所有的人都不敢吃面和买面时,那食客竟然没有半点担心地一直吃方便面。” 上次那个怪怪的食客?面儿心中浮现出蓝天赐的影子?蓝天赐来青河县了? 面儿心中掠过一丝惊喜,今晚蓝天赐会不会来看她呢? “依我看早上捣乱的事,肯定是赖铁嘴的人干的。”秀花揣测道。 陈嫂道:“赖铁嘴的人今不是又栽了?往后她还会找人来报复吗?” 小娥耸耸肩膀,“我看她应是不敢了,她再厉害,厉害不过官差。” 面儿不出声,一边包佐料,一边走神。思付着,蓝天赐今晚会来吗? 夜,幽月山庄承德楼的正厅里,欧阳庆一身华服在屋里来回踱步,思索着白天的事。 欧阳辉在一边勾着头正汇报事情,“大公子,已经查明上午去王家面铺捣乱的是赖铁嘴找人干的。” 欧阳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用说,肯定是赖铁嘴报复王面儿。赖铁嘴今没报复成功,一定不会死心,给我派几个人暗中看着王家,我怕晚上会有什么事情。同时,你得给我把赖铁嘴好好收拾掉。” “是。”欧阳辉退出去。 蝶儿在一边给主子泡着茶,小声道:“有大公子出面摆平赖铁嘴,往后便没人敢再去王家造事了。” 欧阳庆淡笑一下,背着手向对面的承风楼走去。 “你到底喜欢不喜欢王面儿?”欧阳庆在欧阳真屋里来回踱步,紧张而急切地逼问欧阳真。 欧阳真裹着皮毛大衣坐在一张红木雕花椅上,满脸通红直摇头,“大哥,我和面儿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你便能这样爱上王家?你是欧阳家的二公子,身份高贵,怎么能跟王家那帮帮工混在一起?”欧阳庆觉得有些头痛,他想收服王面儿,可是又要顾忌弟弟的感受,从王家回来后,他还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大哥,天晚了,睡觉吧。”欧阳真不想和大哥纠缠这个问题。 欧阳庆道:“我明天就安排人去王家下聘礼,干脆把王面儿给你娶回来,省得她做什么方便面,成天嘴些粗人混在一起,把你也给带惜了。” 欧阳真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惊恐:“大哥,你要这么做,我就永远不回家了。” 欧阳庆惊讶地看着弟弟,“你认识王面儿后,变了!不但可以离家出走,还可以说这样的话要胁大哥。” 欧阳真对他直摆头,“大哥,你不要这样,好吗?这会让我失去面儿这个朋友。” 欧阳庆心中又喜又忧,弟弟太喜欢面儿了,怕吓着她,惊着她,竟然不让他去提亲,“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可是正常的事!作为男人,你怎么这样怕一个乡村的小女人?她能嫁进欧阳家成为你的良妾,这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欧阳真急得直跺脚,“你再这么说,我……我……生气了。”欧阳真倒在床上,抓过被角,不悦地蒙在头上。 欧阳家的贵公子,怎么是这幅德性?算了,过几天再说这事,免得弟弟真的生气了。欧阳庆转身出去。 林家。 小娥睡在她屋里辗转反侧。蓝大哥的影子在她脑里不断翻腾。 小娥坐起身,轻轻推开一角窗,看着西头的几间屋子, 神思之下,她悄悄地走进蓝大哥住过的屋子,黑暗里摸到床边坐下,双手轻轻抚摸着蓝大哥睡过的床。 暗付,就要过年了,不知蓝大哥现在可好? 子时,王家。 面儿仔细检查了各处的灯火后,刘大娃和刘二娃在东葙。 面儿在屋外的树木间来回踱步,都快子时了,蓝天赐还没来。 今晚恐怕他不会来了。面儿抬头看看黑黑的夜空,转身往屋里走去,掩上门,睡觉。 白云山上的破庙里,蓝天赐在黑暗中一边啃着方便面,一边犹豫,要不要去看面儿呢? 道不同不相谋,他是杀手,身负一身血债,他现在的重要任务是杀欧阳庆,欧阳庆可是个狡猾非常的人,不能随便去王家。 蓝天赐睡在一堆干草上,翻几下身,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个问题,一切等杀了欧阳庆后再说吧。 丑时,两道黑影向王家后院潜去,沿着一处矮墙往王家爬。 黑暗中,另两个黑影,手一挥,将那两人打晕,掐死后,无声无息地扛走了。 “赖铁嘴家杀人了。” 一早,赖铁嘴家对门的邻居打开门,见两个黑衣汉子倒在赖家门外,上前看了看,地上的两人已然是两俱僵尸体,吓得大叫起来。 左领右舍纷纷打开门,围在赖家门外,纷纷议论。 赖家的门开了,赖铁嘴在院里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全都出来了,见得此景,赖铁嘴心中一沉,这两人可是她派出去晚上放火烧王家的人,怎么就给冻死在这了? 吓得她将家人拖进屋,关上门,坐在堂屋里,佯装喝茶,心里却七上八下起来。昨晨去王家面铺倒乱的两个兄弟给官差抓了,昨晚去王家放火的又给冻死在她家门外。王面儿真是有天神护佑,昨上午遇到欧阳庆出面打了抱不平,赖铁嘴没话说,那是王面儿撞上贵人了。可是昨晚这事…… “娘,是不是惹出来的事?”赖小毛隐隐有所感觉,惊惶地质问母亲。 赖铁嘴翻翻眼睛,“我在屋里,你爹不是不知道。” 赖铁嘴的男人,阴阴地看着她,“是不是你派人去整王家,结果人家倒被整死了?” “我和你们说不清!我头痛,要回房去去睡觉。”赖铁嘴抚着头,佯装头痛跑回自己屋里。 半刻钟后,一队官差拿着枷锁冲进赖家,“将赖家的人全拿走!” “官差大人,怎么回事?”赖小毛颤颤地问。 “有问题,到了衙门再问吧!” 青河县喧哗着又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你们知不知道呀?原来有两个跟着赖铁嘴,帮人下聘担喜礼抬花轿的汉子,是张家岭的,昨晚死在赖家外面。官差把赖铁嘴一家全抓了。” 早上,面儿和小娥他们一道进城,她怕赖铁嘴还会让人来报复,前来买面的和食客都热闹地摆谈着早晨的大事情。 小娥和秀花面面相觑,心里却又暗暗高兴,巴不得官衙将赖铁嘴给永远关起来。 怎么会这样?面儿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半上午时,四目广场就传来,赖铁嘴一家唆使人杀人,因条件未谈成,昨晚杀人灭口,而昨晨那两起来王家报复的人也认了罪,皆是赖家所为。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面儿觉得谢大人办案的能力太强了些,一天不到就破了案? 小娥兴奋得两眼放光,“可恶的赖铁嘴真是罪有应得。” 面儿没出声,赖铁嘴并不是太笨的人,杀人灭口后会把尸体放在家外吗?那不是脑生锈了? “管它呢。美味面、铁爪面、方便面。”秀花高兴之下,叫喝声第一次变大许多,并有了动听的节奏。 蓝天赐在暗中震惊了,欧阳庆竟然帮面儿除掉了赖铁嘴? 欧阳庆为什么这么热心呢?就因为欧阳真喜欢王面儿? 该出手杀欧阳庆了,作为杀手,蓝天赐从没将一个任务拖到这么外。或许他不该再拖了。 是夜。蓝天赐来到幽月山庄,如今他对幽月山庄里的布局已经了如指掌。他潜伏在承风楼顶上,透过一片琉璃瓦往屋里看。 承风楼,欧阳真趴在桌上,无声地看着一块方便面。 “二公子,你一天都没吃饭,要不我给你泡一块方便面吧?”欧阳能干满身伤痕,腿一瘸一拐地在主子面前急得打转。 欧阳真不说,一天了没说一句话。 “大公子。”欧阳干在门外叫了一声。 欧阳庆走进屋里,心疼地看着弟弟,这孩子是真的生气了,为了不让他去王家提亲,他一天没吃没喝,没说一句话。 “二弟。我不去王家提亲了。”欧阳庆面对这个弟弟彻底没招,只有低头让步。 欧阳真转头,不相信地看着他大哥。 23夜刺 收费章节 23夜刺 阳庆发誓道:“说话算话!等到你要大哥帮你去向王面儿提亲时,大哥再去!” “还有,王家的帮工不喜欢你,你往后不许去王家了!” “去就不去,大哥才不喜欢跟那些粗下的人打交道呢!”欧阳庆背上还在隐隐作疼,想着白天王面儿给他治伤的事,就心有余悸,他有种直觉,王面儿是存心那么做的,当然她的药的确好,此时他感觉背上的伤好受了许多,不过王面儿的治疗法的确太整人了些,欧阳庆这辈子还没被人整过的呢。 “你要是骗我,以后我……我就一直生气!”欧阳真其实不会要胁人,尤其是这件事上,他只能用生气来表达,也只能这么做。 “我答应了你。你应该吃些东西了吧?”欧阳庆心疼地看着弟弟。 欧阳真胜利地坐直身,拿起桌上的方便面,象小孩一样叫着:“我要吃方便面!” 欧阳能早备好一壶水,就等着给二公泡面,弯腰驼背地从一个柜子里端出一只银炉,放上一只银锅,欧阳庆道:“慢!让我来给!我要亲自为弟弟泡面!” “大哥!”欧阳真欢跃起来,扑进欧阳庆怀里,一边面颊上啃了一口。 欧阳庆畅怀大笑,“哈哈……傻孩子……” 屋顶上,蓝天赐已经无声无息地揭开一个大洞。 欧阳能点燃炉子,放上锅,“大公子,可以掺水了。” 欧阳庆小心地往锅里掺着滚水,生怕滚烫的水溅到弟弟身上,两眼定在锅里的水中,壶里倒出来的水越来越细,越来越慢,整个人动作象僵滞了。 蓝天赐从屋顶无声地飞身进来,一柄长剑直取欧阳庆的首级。那动作快得无影无形,眼见剑就刺到欧阳庆了。 欧阳庆突然一只手投开欧阳真,一只手将壶往空中一扬,一道水剑向蓝天赐飞去。原来他掺水,从锅中已经看到屋顶上有人了。 好厉害的欧阳庆。蓝天赐有种遇到对手的感觉,可是他是蓝天赐,不是别人,另一只手飞出一把剑,双剑齐出,快速地向蓝天赐交差刺去。 “大公子。”欧阳干在门边踢起一只凳子射向蓝天赐,“屋顶上有刺客!” 欧阳辉等迟迟不现。 欧阳庆冷笑一声,从背上拔出金剑,飞到空中与蓝天赐厮杀起来。 一个剑快无形,而且能双手同发。 一个剑光耀眼,招式刁钻古怪。 欧阳真摔倒在地上,爬起来,抱着满屋的器具向一身黑装的刺客乱扔。 “有刺客!”欧阳能躲在一边大叫。 欧阳干抱剑飞腾而起,虽不能对蓝天赐成为致命要胁,却是一道阻碍。便分出一手对付欧阳干。 “让你知道我欧阳干的厉害。” 欧阳干能成为欧阳真的保镖,绝非庸才。平常被大公子打,那并非他没本事,他不只有本事,而且武功极高,剑术很有造诣,象条游龙一样飞向蓝天赐,剑光柔软,竟然缠住了蓝天赐的一把剑。 “哼,让你看看我欧阳庆的金风剑!” 欧阳庆的剑术已经炉火纯青,蓝天赐一只手对付欧阳干时,还得对付欧阳真不时扔来的东西,另一只手对付欧阳庆,又是在屋里,很快形成势均力敌。只得收剑,向屋顶上一冲,以退为进。 一张大网覆在天上,欧阳辉带人在屋顶上下了罗网。 这张网可以对蓝天赐形成阻力,但不是绝对的障碍。蓝天赐不只剑术好,手上的一柄长剑更是削铁如泥,挥舞几下砍碎了网,头上又是密密的剑峰压顶。 脚下欧阳庆和欧阳干的剑又逼进。 蓝天赐冷笑一声,让你们见识一下蓝天赐的快剑和轻功,双手分两上下两路,极速挽出几朵剑花,象一道剑光一样,冲出头顶的剑阵。 欧阳辉在屋顶上手一挥,撒了一把烟雾粉,蓝天赐眼前一迷,视觉略有模糊,暗道不妙,屋顶上的人下了毒。 欧阳庆哪能错过这样的机会?跟着飞冲出去。 蓝天赐虽然视觉受到损害,却是狠狠回手一剑向欧阳庆刺去,刺中他的手臂,接着又是一剑刺中他的胸膛。 欧阳干跟着欧阳庆后面冲上屋顶,一剑缠着蓝天赐的腿,另一只从腰上解下一道软剑,狠狠向蓝天赐腿上砍去。 蓝天赐视觉起来越模糊,行动变得略有迟疑。 欧阳庆身中两剑,不顾生死,狠狠一剑向蓝天赐的后背刺去。 蓝天赐的开始觉得昏眩,不敢恋战,只有趁着最后的清醒逃跑。 四面八方的剑包围着他。 蓝天赐暴喝一声,双手舞出一片剑影,象一条腾飞的龙冲向天际。 “大公子!”欧阳干抱着欧阳庆。欧阳庆一只手执剑指着天上,一只手捂着胸膛:“给我追!”说罢就软在欧阳干怀里。 欧阳辉带着一路人向远处追去,欧阳干扛着大公子飞下屋顶,欧阳真已经跑到屋外,在下面又跳又叫,“抓抓抓,抓刺客!” 欧阳干扛着大公子落到地上,欧阳真看见大哥满身血泊,脸色一白,惨叫着扑上去,“大哥!” “快,叫家医!” 欧阳家有自己的大夫,而且有分外伤内病,因不能象皇家一样称作御医,便称作家医。 欧阳庆受伤,自然是五六个家医全都来了,围在承风楼的大厅里,紧急为大公子施救。 蓝天赐中了,以极强的毅力逃出幽月山庄,服了一颗药,一身血泊地向白云山逃去,他必须回到白云山的破庙,那里藏有许多药物。 天寒夜黑,蓝天赐解了,五脏疼痛,似中毒的感觉,而且身上中了数剑,尤其欧阳庆刺的那一剑简直要他的命。 一定是欧阳庆的金剑有喂过毒了。 蓝天赐逃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浑身如坠冰库,越来越冷,寒冷中生出一种感觉,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冰冷遥远。 此时是什么时候,他已经分不清,只觉自己快拖不动身体,白云山似近在咫尺,他却觉得它远在天边。 蓝天赐自信今晚刺的两剑,有一剑就象欧阳庆刺中他后背的那一下一样,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欧阳庆是个欺民霸良,强占强抢的人。因为欧阳真,这几个月蓝天赐去调查了欧阳庆的为人,很多人想杀欧阳庆,可是杀不到。 蓝天赐今晚终于杀到欧阳庆了,可是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从来没有这样不舍过。为欧阳庆搭上自己的命,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值。至少他应该去看看面儿,或者吃一碗她亲手煮的方便面,他还没吃到她亲手煮的方便面呢。 也许他活不过今夜了,他想见面儿。 满身伤痕,轻飘的脚步,吃力地迈向王家,王家就在白云山脚下。这时长剑再不是他杀人的武器,却是向前行走的拐杖。这柄剑陪伴着他一生,其实他才活了二十年。二十年原来在他心里是个无所畏长与短的数字,此时他却心有不甘,我才二十岁,怎么可以死呢? 王家的后门一片寂静。蓝天赐再没力气越墙而入,甚至他说不出一句话,体内剧毒已经漫延遍了全身。 “面儿……保重……辫儿……面儿……”他心里最后微弱地呼唤着。 此时已是寅时。 白云村还在沉睡中。 面儿蓦然从梦中醒来,刚才她似听到有人在叫她一般,那是蓝天赐。 蓝天赐昨夜没来,今夜还是没来。 面儿醒来心中仍有一丝惆怅,我怎么会盼着蓝天赐来呢?而且我夜半醒来,竟然是蓝天赐在呼叫的幻觉。 面儿翻几个身,怎么都睡不着。 “哐当” 寒风将窗户吹开了,面儿披着衣服,走到窗前关窗,可是窗户合不拢来,脑里想起蓝天赐带着美食来帮她做面的事,不由打开一只盒子,从里面拿出那张字迹拙劣的纸条,看着“神仙”的落款,心中生出一丝甜蜜和暖意。 一个杀手,竟然也这么幽默。面儿把纸条贴在胸口上,想起蓝天赐一言不发、全心全意给王家制面的情景,他们一人一口地吃叫化兔…… “哐当” 窗户被寒风摇得作响。面儿把纸条放进木盒子里,关上窗户,向床边走回去。 “哐当” 今晚这窗户见鬼了?竟然关不好? 面儿走到窗户前,用力拉拢窗户,才发现插梢断了,难怪栓不住窗。面儿皱皱眉,裹进衣服,打开门,只能在外面放块石头顶着窗户了。 外面寒风呼呼,面儿打个颤抖,年关之际,寒风刺骨。绕到后窗,抱起个石头顶住窗户,站在一丛树木间,想起那次捉神仙的事,一棍子打在蓝天赐的头上,没打晕他,却震得自己飞起来…… 面儿不由捂着嘴笑了起来,抬头看着黑沉的夜,这时大概是寅初吧?蓝天赐住在白云山上的破庙里吗?这么冷的天,他会不会觉得冷? 电视里的武侠都不怕冷的。面儿觉得自己多虑了。摇摇头,转身欲往屋里去,感觉后门的风似摇得格外厉害,面儿觉得那里似有什么特别情况一般。心里莫名担心,这风有些猖狂,会不会摇断了后门的门栓? 还是给后门加两道木杠吧。面儿向后门走去。后门处放着几根又笨又沉的大棒子,面儿扛起根棒子顶住后门,不放心地拉拉后门,正好外面的风往门缝里强灌,大棒子歪倒在地上,后门“蓬”地一下冲断了门栓,后门大打开来。 24救护 收费章节 24救护 门外黑漆漆地,蓝天赐昏迷一阵后,清醒过来。 面儿没有看到地上的蓝天赐,拉着门正要关门,蓝天赐感觉到面前有人,而且感觉到她是面儿,一手抓着她的脚,吓得面儿跳出几米远。 地上有人?面儿蹲下身看了看,黑漆漆的看不太清,进厨房取了个火出来,寒风吹得烛火几欲熄灭,微弱的光芒照在蓝天赐身上,面儿翻过他的脸,差点惊叫出来,怎么是蓝天赐呢? 他脸色青中带紫,满身血迹,似受了极重的伤。 “蓝天赐。”面儿轻轻叫了一声,蓝天赐又昏迷过去了。 面儿不敢再叫,怕惊醒刘大娃和刘二娃。连忙抱着他的身子往屋里拖,蓝天赐的个子太大,体重太沉,面儿费尽力气才把蓝天赐拖到她的屋里,弄到床上,举着盏灯,四下查看他的伤势。 太可怕了,蓝天赐身上至少中了十剑,尤其有一剑刺从他后背刺出来,穿透了前胸。他青中带紫的脸色,象中了剧毒。 面儿不断哆嗦,从来没遇过这样的事,怎么办呢? 不行,不能拖延,拖延下去蓝天赐会中毒和失血而死。面儿进极乐洞天,寻找解毒药方。 面儿不识得蓝天赐中了什么毒,只能按着奇毒异毒翻阅,终于翻清血草和赤豆卷能解剧毒,立即进万木林里找到药,制成药丸,带上原来做的止血丹,来到外面,为蓝天赐治疗,不知道能不能救好蓝天赐,面儿只能孤注一掷。 卯时将至,面儿为蓝天赐处理好伤,取出一套父亲穿过的衣服,为蓝天赐换上,这个时候她顾不上男女有别,只希望蓝天赐这一次能逃脱死劫,以后金盆洗手,再别干杀手的职业。 面儿把蓝天赐的血污衣带进空间泡在水里,想着若是蓝天赐在杀人时被人所伤,这一战一定很激烈,明天会不会有差衙四处搜查? 后门一定残留有血迹。面儿拿起把小铲子,举着根神木火,从自己屋里沿后门一路寻去,发现血迹就铲,后门处有一大片血渍,恐怕外面不少地方还有血迹,帮工们就要来王家干活了,刘大娃和刘二娃已经来到厨房生火。 “面儿,你在后门做什么?”刘二娃笑着问。 面儿笑道,“早晨风把后门吹开了,后门栓被吹断了。” 刘大娃出来看看后门,“上午我重新做个结实的木栓吧。” 面儿不好再出去寻找血渍,不知蓝天赐从哪里来的,一路上肯定到处有血,心里希望若是下场雨就好了,只有下一场雨才能冲走那些血渍。 她正这么想,刘二娃抬着看着灰蒙蒙的天,“下雨了。面儿快进去吧,瞧你出来都没穿件厚衣。” 天遂人意,下雨了,面儿长长地舒口气,转身往屋里走去。 与此同时,幽月山庄,欧阳庆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中,欧阳真带着六个家医守在欧阳庆的床前。 “大哥,你一定要醒来,只要你醒来,真儿就跟你回家,往后再不乱跑乱走了。”欧阳真握着大哥的手,两眼通红,不停地哽咽。 小蝶脸色苍白地贮立在床头,声音沙沙地劝欧阳真:“二公子,你没睡,去休息一会吧,别累坏了身体。” “大哥不醒,多就不睡。”欧阳真很固执。 一个家医道:“已经给大公子止过血了,只要他的高烧退得下来,便不会有事。二公子,你还是多保重吧。” “不!” 欧阳真抱着欧阳庆的手,“重伤后会时冷时热,我要这亲自伺候大哥,要看着他平安起来。” “二公子,小蝶跟你一起守。” 欧阳真转头看家医们,“还有你们,在我大哥醒来之前,一个都不许离开!” 欧阳真第一次这样对下人要求和说话。 一个家医道:“伺候大公子是小的们的本份。” 欧阳庆身体突然一动,浑身发冷,嘴唇灰白起来。小蝶摸了摸他的额头很冰冷,连忙叫道:“被子!毛被!再把火生大点。” 屋里本就温暖,欧阳正让人在屋角加放了两只大火盆,屋里热得大家冒汗。可是欧阳庆还是冷得身体直颤抖。 欧阳真跳,把大哥抱在怀里,喃喃道:“大哥,我给你温暖,你一定要醒过来,真儿在等着你一起回家。” 欧阳庆在欧阳真怀里慢慢温暖起来,接着全身又烧滚起来,欧阳真被他势得全身汗湿,跳下床叫道:“撤火盆,减被子!” 欧阳庆全身似火燃烧一般。欧阳真亲自拿起湿毛巾为大哥退烧。 小蝶哭道:“大公子,你一定要醒来,你若不醒来,二公子可就要受罪了!” “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欧阳真问一个家医。 一个家医道:“可能这次烧退后就醒过来,也可能会反复发冷、高热多次。” 欧阳真挨的那一剑太深,位置太正。家医们提心吊胆地不敢给二公子说得太明,都只能盼着大公子命大福大,不然他们恐怕命也不长。 王家跟平时一样处于心碌的生产中。面儿关好屋里的几面窗户,跟平常一样一会在东厢房,一会在烘面房,一会在厨房,一会回了自己屋里。 蓝天赐生命垂危,面儿没心思给大家作美食,把厨房里的事全交待给陈嫂和小娥娘。她不时抽空去极乐洞天翻医书,读不同解毒、治伤的医方,在极乐洞天里为蓝天赐煎药,熬菜粥。 这一天捱得很辛苦,蓝天赐体内的毒得到控制,可是满身刀伤,时冷时热,面儿很担心他的伤势,虽然处理伤势时有消毒,有的地方还进行了缝合,可是古代的消毒方式毕竟不象现代那样先进,面儿怕蓝天赐会感染而亡。 好在是冬天,屋里放了几个火盆,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给他盖上了,到发热时,进极乐洞天弹一曲《冬》曲,便满天风雪,遍地结冰,抱了冰块出来给蓝天赐退烧。 寒风雪雨下了一天。 夜,王家寂静下来,刘大娃和刘二娃已回东厢睡觉。 面儿可以全心地照顾蓝天赐了,灯光下,蓝天赐嘴唇灰白干裂,烧得比白天更厉害,面儿取了一盆冰块,包在布里,摆满他的身上。 蓝天赐的伤口有严重的火症,“若是有青霉素就好了”,面儿再次跑进极乐洞天寻找重伤药方,发现一种名叫金狗毛的稀有药物,不仅止血消炎还能生肌,连忙去万木林采药重新制了一种药,给蓝天赐换一遍药,喂了几颗药丸下去。 “希望这金狗毛就是古代的青霉素!”面儿坐在床前,枕在蓝天赐面前,默默祈求,不知不觉地流下眼泪,“蓝天赐你一定要醒来,你一定要醒来!” 蓝天赐的身子突然一跳,从高烧中进入恶寒,面儿摸摸他的手,连忙撤掉冰块,给他盖上厚厚的几层被子,将外屋的火盆端进来,火盆里放着神木火,面儿摸着蓝天赐的额头,不断通过心念调节火侯。 面儿热得浑身是汗,蓝天赐还不停地打寒战。 物理致热不能解除患者的恶寒,面儿想起电视剧里的情节,人的身体可以提供温暖。面儿爬,将蓝天赐的身子小心地抱在怀里,一起捂在被子里。 蓝天赐终于渐渐地有了温暖,并感觉到自己被个小小的身躯温暖着,缓缓睁开眼睛,一双小手紧紧地箍在怀里。 “面儿!”蓝天赐的大握着一双温暖的小手,下意识地叫了一起。 “蓝天赐,你醒了?”面儿激动地松开他。 蓝天赐舍不地紧紧握着她,不敢相信是面儿救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我是做梦,还是真的?我没死?” “是真的,你没死。” 蓝天赐欣慰地笑了,声音弱地道:“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你昏迷了一天多,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端点粥。” “能为我泡一碗方便面吗?”蓝天赐希求道。 “好。” 面儿跳下床,去了外屋,进极乐洞天煮了一碗方便面,端着一碗粥进去,“先喝点菜粥,再吃方便面吧。” 蓝天赐看着面儿,心里产生一个奇怪的感觉,她就象他的母亲一样,“可以喂我吃粥吗?” “我喂你!” 蓝天赐不仅活过来了,还会提要求,面儿很激动,一勺一勺地喂他吃粥,他笑得很幸福很快乐。 他的笑象天使一般真诚纯净而动人,蓝天赐不该再做杀手,经此一事后,他应该金盆洗手了。 “你杀什么人,弄成这样?”面儿试探着问。 蓝天赐微闭着眼,只是微笑,不想告诉她杀了欧阳庆,怕她会为欧阳真难过。 “不方便说,你可以不说,不过你以后不要杀人了,好不好?”眼泪滚腮而下,面儿难过的恳求。 蓝天赐定定地看着这个小姑娘,她不只象母亲一样带给他生命和温暖,她还关心着他的人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这是我最后一单活了。” “真的?”面儿的伪凤目闪烁着灿烂的星光,蓝天赐说这次是他最后一票杀人的买卖了。 蓝天赐指指方便面,“可以再喂我吃点方便面吗?” 面儿兴奋地点点头,放下已经吃光的粥碗,端起面,小心地挑起一楼面,喂到他嘴边。 这种感觉真好,蓝天赐嗅了下香味,才吃下面,慢慢品味着,不愧是面儿发明的方便,由她煮的味道更好。 25搜 收费章节 25搜 风雪飘飘,幽月山庄承幸楼里灯火通明。 欧阳庆还没清醒过来,小蝶哭得两眼红肿如桃。 六个家医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欧阳真满脸憔悴地守在床前,已经叫得声音沙哑:“大哥。” “二公子,我在蝴蝶山上找到黑灵芝了。”欧阳辉满身泥泞,手上举着一株黑色的东西冲了进来。 欧阳真从床前跳起来,激动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对六个家医叫道:“快,快点救我大哥!” 一个家医从欧阳辉手上拿过黑灵芝,对着灯火看了看,喜悦道:“没错,就是它!大公子有救了!” “二公子,我去清洗一下药材!”那家医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没一回拿着只碗进来,黑灵芝已被打成药汁。 “我来喂!” 欧阳真抢过碗,一个家医抱着欧阳庆的头,掰开他的嘴,欧阳真小心地喂了一勺黑色的药汁进去,小蝶动作极轻柔地给欧阳庆轻轻抚抹着脖子。 一个家医道:“大公子求生极强,能吃药,再加上黑灵芝的奇效,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欧阳真接连喂了几口黑灵芝汁,欧阳庆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着一堆影子。 “大哥。” 耳畔是欧阳真激动甜昵的呼唤。 欧阳庆淡淡一笑,慢慢看清弟弟,颤颤地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弟弟憔悴的容颜,心疼地道:“二弟,瘦了。” “大哥。”欧阳真抱着欧阳庆的手激动得哭,“你总算醒了,只要大哥能醒过来,真儿再苦都不怕。” “大公子,你一昏两夜一天呀。”小蝶扑满脸泪光地看着欧阳庆。 六个家医舒口气,大公子总算脱险了。 欧阳庆看清小蝶,阴恻的脸上挂起个难得的温柔,小蝶激动地扑到他怀里。 “大公子。”欧阳辉还满身污泥地站在一旁。 欧阳庆点点头,眉头骤然一拧,他在鬼门关去打了个转,中了那刺客要命的一剑,他没死,让他联想到,可能那刺客也还没死,冷冷地蹦出几个字:“把谢知县给我叫来!” 凌晨一早,谢知县就被欧阳辉给请到幽月山庄。 “大公子,怎么会这样啊?”谢知县不知幽月山庄前晚遇刺的事,看到欧阳庆面色苍白,身受重伤,吓了一大跳。 “给我挨处搜捕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此人身受重伤和剧毒,必定会去药铺找药。如果我没猜测,他应该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剑无情。”欧阳庆虽未看到刺客的样子,与他交过手,判断出对方的大致情况来。 谢知县眼睛一转,惊惶道:“这么说去年高员外那起案件也是他为的了?” “应该是一个人。三日之内我要结果!” “前夜的事,离现在已这么久,他会不会已经逃出了青河县?” “我都一直昏迷,他受的伤比重,而且身中剧毒,除非有神仙帮助,不然他不会逃出百里。此时他搜捕他是最好的时机,饶是有神仙相助,他现在应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给我悬赏黄金千两!” “我这就去办!” 谢知县回到县衙,令人全城贴满捉拿剑无情的通缉令,悬赏黄金千两,引得满城轰动。 “什么剑无情这么值钱,悬赏黄金千两呀!” “谁要碰到他,不是就发财了?” “继然是身受重伤,一定会去药铺,我们去药铺守吧!” 王家面铺自然也充斥着这样的消息。 天气寒冷,风雪不停,来买方便面的人少了许多。小娥和秀花也谈论着通缉令的事。 “给我搜!”二十个官差从城里开始,四处搜索。所到之处,无不剑弩拔张,鸡飞狗跳,弄得家家户户都极紧张。 中午时,官差杀气腾腾地搜到王家铺子,小娥和秀花惊恐地让他们把小小的铺子翻了个转。翻乱了铺子,还摔坏了许多方便面,小娥气得直皱眉,可是人家官差,能怎么办呢? 午末,风雨停了,有不少人出来买方便面。小娥看着坏了的方便面,直拧眉,“秀花,你看着铺子,我回去叫张大哥再挑点面来。” “我去看许四走了没有,要不让他回去捎个信吧,反正他跑得快。”今天城里到处紧张,秀花怕一个人留在铺子里,跑去菜市场,正好许四来给他爹送了午饭还没走,便托他回去面儿捎个信。 许四背着布袋,一路飞奔,只半刻钟就跑回了白云村。 “不得了呢,城里大搜查,官差把方便面打坏了许多,张大嫂让我来带个信,叫张大哥再送点方便面进城,现在买面的客人不少呢。”许四一进村就开始吼叫。 郭大叔跑出来道:“城里什么大搜查?” “搜个江湖杀手剑无情,不知那杀手杀了什么人,城里贴满了告示呢。” 潘家爷爷站在门口笑他:“那事关我们啥?你叫得这么大声?” “悬常一千两黄金呢!” 许四年纪小,虽是回来叫送面,不由自主却宣扬着城里的大事,他象只野兔一样冲进王家,“不得了呢,城里大搜查……” 面儿刚好从她屋里出来,要去东厢佐料房,听到此言,心中一惊,叫住许四,“许四娃,你过来,给我好生说城里怎么了?” 许四娃蹦蹦跳跳跑到正屋的走廊上,绘声绘色地给她描绘了城里搜查的情况,末了才说方便面被官差打碎不少,秀花让他回来叫人送面。 面儿心中一紧,这不是在搜查蓝天赐吗? 按许四说的情况,一定会连夜搜查城外的村子。天黑时极有可能搜到白云村来。面儿看看天色,此时才未时,必须先把蓝天赐藏起来。可是帮工们要到酉末才会回家。 “谢谢许四报信,我这就让人进城送面。”面儿掏出几个铜子放在许四手上,“我今天没做好吃的,这几个铜子请你吃果子去。” “谢谢面儿姐姐。”许四拿着铜子放进布袋里,高兴地跑了。 许大娘刚好从煮面房出来,见到儿子,叫着他:“许四!你又拿了面儿的好处?” 许四跑得更快。许大娘要追,面儿拦着她,“许大娘,没事的。四娃经常为我带信,就过年了,不过几个铜子,大家图个开心。你就别追他了。” 许大娘不好意思道:“哪能这么说?他跑一趟带个信有什么?” “大娘,你去帮我叫张大哥和潘大哥来一下,城里的面被官差打碎了许多,得再送此面进城呢。” 许大娘脸红红地跑去磨房找人。 面儿站在走廊上捉摸了一阵,这会得把帮工们全打发走才行,绝不能让人知道蓝天赐藏在王家。 可是怎么样将大家支开呢?这些帮工都是老实忠诚的人,看着生意好,都不舍得停工的。 “面儿,要送面进城呀?”张大春和潘大哥笑嘻嘻地走过来。 面儿立即有了主意,前几天大家开大春的玩笑,说张家在王家帮工的人最多,都叫着张家的人请客呢。 “张大哥,你不是要请大家进城吃羊肉汤吗?我看今天这天气好,不如你们下午歇半天,各自回家收拾下,换身衣服进城吃羊肉汤。” 张大春笑道:“还有半天功夫呢,大家还可以制不少面呢。” 面儿摇摇头,“这面是做不完的。就过年了。我想从今天起,大家干到未末就收工,留点时间给大家准备过年。待大年后,再恢复原来的上工时间。” 许大娘喜滋滋,心里欢喜不尽,就过年了,家里还有不少事要主妇们操办呢。 陈大嫂从佐料房出来,掩不住笑容,“面儿,这样不是影响生意吗?” “就过年了,该买方便面的都买得差不多了。大家这就准备呆会收工吧。” 张大春喜悦地道:“那我们呆会就进城,我请大家去羊肉汤吧。” 许大娘其实也想腾点时间操办家里过年的事,笑道:“好。我去通知大家,呆会就一起进城了。” 面儿道:“大家安排好,呆会就一起走吧。” 张大春对她道:“你呆会跟我们一起进城。” “这个饭我不能去吃的。我是东家,不能坏了规矩。不然来年不吉利。”紧急之下,面儿想出这个理由。 “你一人在家不是很闷?”陈大嫂担心道。 “我最近累,想早点睡觉呢。”面儿说着打个哈欠,象极累一般。 张家请进城吃饭,帮工们高兴不已。收拾好手上的活,未时中,全跟着张大春一家进城 刘二娃叮咛面儿关好房门,面儿笑道:“要是晚上你们敲不开门,今晚就在林家住一晚吧,让我舒服地睡一觉,好不好?” 小娥爹笑道:“好。” 面儿关上门,跑回屋里,蓝天赐睡在她的床上,正两眼瞪大,回味着中午面儿给她煮的美味鸡汤。 “蓝天赐,官府正在四处搜捕一个杀手,恐怕是抓你。我得想法把你藏起来,你能不能下地走路?”面儿着急地问。 蓝天赐的幸福中断,看着她,惊讶道:“怎么官府现在才搜查?” 面儿白他一眼,“难道你想在昏迷时,官府的就来抓你?你这么沉,我可搬不动你。” 蓝天赐抿嘴一笑,做着起床的姿势,面儿扶着他,“试一试,能不能自己走。” 26藏人 收费章节 26藏人 “虽然我休息的时间不多,可是吃了你的药和你煮的面,还有你熬的补汤,精神好多了。”蓝天赐站起来,勉强能够移步。 面儿眼睛一转,把王家角角落落都想了一通,主意上来,按着他,“你先躺着,我去准备好了,再来扶你。” “你要怎么藏我?”蓝天赐好奇地问。 “我自有办法。” 佐料房里有一卷宽大的油纸,面儿抱着油纸打开来,剪了长长的一段,双折起来,跑到后门,用锄头挖开地沟上的几块大石板,露出一条宽阔的阴沟。 前阵修房子时,后院角落堆着不少青砖,面儿往地沟里铺上几层砖,再往砖上铺好油纸,回屋找出一卷线,一根线锥,揣进衣袖里,抱上一条被子,扶起蓝天赐,“快跟我来!” 蓝天赐跟着她来到后院,看见大开的一道臭水沟,惊愕道:“你要把我放臭水沟里?” 绝美的脸苦成一团,这鬼丫头也太能想办法了。 面儿把被子铺在油纸上,吩咐道:“躺进去!我本来想把你放在烘灶下的灰沟里。可是许四说,连王家的小面铺都给翻了个转,灰沟里藏不住你的。睡下去,只是臭了点,不会有事的。” 鬼丫头就是鬼丫头,这办法都想得出来,还安排得这么仔细。 蓝天赐并不怕臭和脏,苦脸幸福地笑得一朵花一样,乐滋滋地钻进沟里的棉被上。 面儿掏出锥和线,裹好好被子,将油纸包裹拢来,将他缝成一个包。 “你们家的阴沟怎么会这么宽?你还在下面给我掂了砖枕?”蓝天赐笑眯眯地看着面儿。 “当初修煮面房时,我怕地沟太窄,污水流不动,让人特地把地沟给扩大了两倍。不想现在却用来救你的命。不知你在里面会躺多久,所以得做周密些。” 要把这么大个人连被子一起缝进油纸包里,很不容易,面儿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他大体密封起来,只露出鼻子呼吸。 “你在里面忍着啊,我要盖石板了。” 蓝天赐笑道:“我蓝天赐哪里没躺过?有次睡在个山坡上,遇到两个毛孩过路,冲我身上撒尿,连童子尿都喝过呢。何况面儿姑娘为我挖了这么宽大的沟?” “晚些我会看清给你送吃的。”面儿被他逗笑,蓝天赐不只坚强,状态极好,这个时候还有心开玩笑。 “现在这情况一天不吃,饿不死。你放心吧。” 面儿笑着盖好地沟,在两块石板间略露出一道缝,用泥补了补石板的盖合处,把锄头收拾干净,这才进屋洗手。 一切作好,花了近两个时辰。 天色微黑,大门处专来刘二娃的惊叫声,“面儿,开门!” 打开门,王家的帮工涌进来,连小娥和秀花都回来了。 “你们怎么不去羊肉汤呢?”面儿奇怪地问道。 小娥嚷道:“大家刚把面送到铺子,就听说官差带人搜到夏家院子里,然后就是白云村,大家心里不放心,就一起回来了。” 面儿心中庆幸,已经藏好蓝天赐了。 “不得了,来了,来了……官差来搜白云村了。”许四娃从村头跑过来。 大家惊恐地相互看看,面儿镇定道:“都快回自己家,小心地守着吧。” 大家散去。 这时该做晚饭了,面儿道:“今天事多,我们晚饭就吃简单点吧。” 其实面儿是怕污水太多要往阴沟里倒水,冲到蓝天赐。 刘二娃道:“我们就吃方便面吧。”在刘二娃眼里,方便面是又快捷又好吃的东西。 堂屋里,面儿一边泡方便面,一边叮嘱他们:“呆会官差来搜时,你们可不要紧张,不知道的事情就说不知道。” 兄弟俩连声答应。 官差的搜捕很快,王家才吃完方便面,十个官差就冲进王家,四处乱翻,一个都头将面儿和刘大娃兄弟俩叫到堂屋询问:“这些天可有看到一个身高七尺、满身是伤的汉子?” 刘大娃和刘二娃茫然地里直摆头。面儿道:“就过年了,我们整天都在院做方便面呢。” 那都头见王家比别家大,又修着奇怪的烘和制面房,果然有令人将仓库、制面房和烘房里的角角落落、灰沟、灶里都去掏扒一通,弄得满屋烟尘,连后院的菜地、树下都细细搜寻了一番,到戌末才往白云山上而去。 面儿远眺着爬上山的火把,心里吃紧。蓝天赐一直在白云山上的破庙落足,若是被官差搜到什么,盯上白云山附近的话就麻烦了。 想去问蓝天赐,可是刘大娃兄弟俩现在还站在东厢走廊上看着白云山上,得支开他们。 面儿若无其事地调过头,看着林家那边,对刘大娃道:“刘大娃,你和二娃去林家问问,看看先前官差来搜查时,可有发生什么事。” 刘二娃正在好奇中,笑道:“我正想出去看看呢。” 在白云村生活适应了,刘家兄弟俩早把自己当成白云村的人了。 刘大娃担心着林家,便和二娃出去了,出去时让面儿关好大门。 面儿跑到后院阴沟处,撬开一块石板,急促地问:“蓝天赐,官差上白云山了,你在山的破庙里可有挪下什么东西?我怕他们搜到东西,盯上白云山和白云村。” 蓝天赐睡在阴沟里,又臭又冷,深吸两口新鲜的空气,应道:“应该不会有什么的,我虽在白云山上的破庙落足,但一直很谨慎的。” 面儿舒口气:“你再忍忍,我想等官差从白云山上撤走后,再放你出来。” “好的。” 面儿又阖上石板,跑到制面房后,上了一棵树,一直盯着那条蜿蜒上山的火龙。 亥末,刘大娃兄弟俩回来,把门拍得呯呯作响,面儿开了门,刘二娃快言道:“那些官差很可恶,把大家屋里都弄得好乱,现在大家都忙着收拾屋子呢。” 面儿关切地问,“小娥家呢?” 刘大娃道,“她家的菜地都给踩踏坏了许多,林大叔还想晚上把菜地修一修呢。” 面儿道:“你们去帮帮林大叔吧。” 刘二娃道:“大家问王家可有受灾。我说就是烘面房里的灰沟给弄得乌七糟八的。” 面儿道:“没事,明天慢慢来收拾。你们先去帮林家收拾一下吧。今晚你们就在林家住吧。省得我呆会起来开门。” 刘二娃知道哥哥喜欢小娥,这时肯定要去林家的,笑道:“我们过去了。” 面儿挥挥手,刘家兄弟走了,关好门,又上树盯着白云山上,直到丑时,看到一条火龙从山上下来,往白云山脚深处的走去。 “蓝天赐。” 面儿这才撬开石板,放蓝天赐出来。 蓝天赐虽然裹着床被子,满身是伤,天气太冷,已经晕过去,象一尊英俊的石雕睡在地沟里。 面儿吓得剪开油纸包,用热毛巾搭在他脸上,包裹他的手脚,过一阵蓝天赐才清醒过来,笑道:“我还没死。这阴沟里简直就跟地狱一样阴冷恶臭。” 面儿扶起他,“坚持一下。我怕将你拖进屋,会碰到你的伤。” “没事。”蓝天赐一身污臭,努力从阴沟里站起来,面儿吃办地搀着他回到她屋里,打来热水,给他洗了几遍脸和手足,屋里很温暖,慢慢地蓝天赐舒服起来。 面儿进极乐洞天给蓝天赐端了补血粥和两道可口的菜出来,蓝天赐吃下后,精神又好了许多,只是身上的馊臭仍浓,简直就是名符其实的臭男人,怕臭了面儿的屋子,不好意思地道:“面儿,我还是洗个澡好一些吧?” 面儿没想那么多,心里只怕他的伤不易好,又担心官差们会发疯突然暗袭大家,“你怕臭?你身上的伤还沾不了水!” “我怕把你屋里弄得太臭,明天被人发觉你屋里藏了外人。” “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面儿先去收拾好阴沟,进极乐洞天弄了许多香香的花叶,泡在热水里,一遍又一遍地给蓝天赐擦身子。 “面儿。” 蓝天赐感动得眼睛直红,“我欠你一命,还欠你这么人情。” 面儿给他擦了十几遍了,可是屋里还是有些臭,累得直抹汗,听他这么说,心中一动,道:“你既知欠我一个人情,好了后就……” “好了后,我再不杀人了。我回家种地去。”蓝天赐接过她的话,这几天她不停地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面儿两眼精亮,快乐地点点头,“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马难追。”蓝天赐的心早就动摇了,在杀欧阳庆之前就在动摇,此时更是坚定不移地要放下屠刀,追寻新的生活。 面儿快乐地给他擦着身子,“只要你能洗心革面,我为你做的就值得了。看在你虔心忏悔的份上,今晚我一定要把你变香!” 面儿又进空间采了许多鲜花放在屋里,桌上、凳上、墙角、床上堆满了芬芳的花朵。 蓝天赐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冷的天,你从哪采来的鲜花?” 面儿扬扬弯镰般的眉毛,笑道:“你不是骂我鬼丫头吗?这些全是鬼界的使者送给我的。是不是你怕了?” 蓝天赐睡在在花丛里,摇摇头,“我真是服了你这个鬼丫头!” 花丛中躺着个美男,很是有趣,面儿笑着欣赏一阵,便去外间铺榻椅,累了一天,她很困。 27封赏 收费章节 27封赏 幽月山庄承德楼。 “怎么会搜遍了青河县没搜到一点线索?” 欧阳庆躺在客厅的虎皮软椅上,一足向谢知县踢去。 谢知县吓得往旁边一闪,脸色惊惶地看着欧阳庆。 欧阳庆的伤势稳定下来,精神恢复许多,生气地指着谢知县喝骂,“饭桶。你办的什么事?去年高员外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杀了,那事不说,现在在你的地盘上,有人敢几翻撞我幽月山庄!” 谢知县颤颤地道:“大公子。搜查时,可是有大公子的混在官差里,你问问供你的下人就知,三天三夜以来,大家不眠不休地,的确是搜遍了青河县的角角落落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欧阳庆看着旁边的欧阳辉,“这些天真是半点线索都没有吗?没有活人,难道死尸也没有?那些药铺都有派人盯着吗?” 欧阳辉脸色沉肃地道:“大公子,这几天我们不只是派人盯了药铺和医馆,据调查,那凶手似乎根本就没进过城,而且张家岭、白云山和蝴蝶山附近可采药的地方,我们都有仔细调查过,正是寒冬之时,前些天又下雪雨,这些天没有人上山采药。那刺客受了致命的伤和毒,自己是采不了药的。恐怕在逃跑的路上遇到高人,被高人救了,早就被人带出青河县了吧?” 欧阳庆固执地摇摇头,“我不信他离开了青河县。我有一个直觉!他一定在青河县。他和我是天生的敌人,我在哪,他就会在哪!” 欧阳真坐在一边,双手捧着如玉的脸,凤目纯纯地眨闪几下,眉头微蹙,一言不发。 谢知县心惊胆战地道:“卑职同意欧阳辉的看法。那刺客可能早就离开青河县了。” 欧阳正站在谢知县身后,脸色极阴,声音怪怪地道:“谢大人不是为办事不力求找解脱吧?”说着又阴阳怪气地看了欧阳辉一眼。 小蝶紧了紧肩上的灰色毛皮披肩道:“你们不知道大公子有神明保佑,此次经鬼门关时,发现那现客从黑白无常的手下逃走了,所以一路追去,两人在阴间又打了几架,黑白无常本要带走大公子和那刺客,可是从阎王殿跑出个阴司说大公子和那现客是天生的对头,若不让他们在阳间把冤业了却,下了地狱,他俩人会把地下闹得天翻地覆。你们这么说,就是不相信大公子的神通之遇了。” “蠢货。”欧阳庆又一脚向谢知县踢来,“你还没有女人聪明。你非要我请沈大人来为我查案吗?给我滚,再去搜!暗中打听,除了药铺和医馆,民间哪里有通晓医术和药材的人!那刺客一定被人藏起来了!” 谢知县愁眉苦脸地跌撞出去。 欧阳正撅下嘴角,冷声道:“大公子。官差的办事能力低,这事恐怕我们自己得多费点心神。” 欧阳庆看着欧阳辉,“你带人给我暗中好好搜查,晚上出幽月山庄后只有三条路,一条是通往蝴蝶山西面的山谷,那是死路,另一条通入城里,那刺客满身是伤,不可能进城引人注意,还有一条经磨子沟通往白云山和张家岭。张家岭太远,他跑不了那么远。如果我没猜错,白云山上有几处地理险峻,树木茂密,山上人烟稀少,极易隐藏!” “小的这就派人再仔细搜查白云山!”欧阳辉忠心耿耿地道。 欧阳庆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这次你冒死从蝴蝶山上的绝壁上寻得黑灵芝,我会记住你的功劳。”说着手指一动,小蝶从榻边的一个柜子里捧出一个木盒子,揭开来,露出一盒光灿夺目的珠宝。 “除了这些,跟在我身边的五大美女,你可以随便挑两个去伺候你。” 欧阳庆手一动,五个绝色美貌的婢女,风姿各异地站成一排。 欧阳辉惊恐地直摆手,“大公子,小的不敢!” 欧阳庆笑道:“从今后,你就是我的干哥哥。有什么敢不敢的?不就是两个女人?这五个全是黄花姑娘,你就挑两个喜欢的吧。你年纪不小,也该有两个贴心的婢女了,等我大仇得报后,回到青州,我会给你再物色一门亲事,让你正经地娶个妻子,生下一堆孩子,让我欧阳家人丁更旺。” 欧阳辉还是不敢要美女。小蝶笑道:“大保镖,你就挑两个吧。大公子诚心奖励你的,莫不是你嫌公子赏的不合心?” “哈哈哈。”欧阳庆笑着看那五个美女。 “你快挑两个姑娘,然后带着珠宝回你的小院,安排好她们,就出去给大公子办要事吧。”小蝶秋波微荡,笑嘻嘻地道。 欧阳辉脸一红,腮上的粗须动了动,咬咬牙道:“小的遵命。小的不懂女人,就要一头一尾的两个姑娘吧。” “很好。大何镖真是好眼光,头上这个叫柳儿,尾上的叫桃香,一个清秀绝伦,杨柳扶风,一个桃腮春目,娇娆动人。她俩可是这五大美人中的花魁。”小蝶把一盒珠宝放到柳儿手上,“柳儿姑娘,往后和桃香伺伺辉大爷,可得象伺候大公子一样尽心尽力,要知道辉大爷现在可不再只是欧阳家的大保镖,如今还是大公子的干哥哥,这身份跟大公子一样的尊贵。” “柳儿遵命。” “桃香遵命。” 两个美人站出来,走到欧阳辉身边。 “去吧,先安顿你的美人。然后,给我把白云山四周重新再翻一转!” 欧阳辉带着美人珠宝兴奋地退出去。 欧阳正喉头动了动,心中有些发酸,欧阳辉得的赏赐可是价值十万两银,再加两个绝色美女,这可是大公子精挑细选培养出来的美人。 “欧阳正。你是不是有些羡慕欧阳辉?”欧阳庆不必看欧阳正的脸色,就知道他的心思,“你是我的管事,他是我的保镖,你们俩一文一武,可得好好配合。到合适的时候,珠宝、美人,一样少不了你的。” “谢大公子。”欧阳正脸上一红,在大公子面前,他的阴险狡诈从不足用。 欧阳真打个哈欠,拍拍嘴,欧阳家的封赏仪式总算观毕。嘟嘟嘴,关切地道:“大哥,你该吃药了。” 欧阳庆向欧阳真招下手,“真儿,来挨哥哥坐会。” 欧阳真坐到他旁边。 欧阳庆柔声道:“守着哥哥这么多天,没去白云村看王面儿,心里想她了吧?” 欧阳真冲他翻个白眼,“大哥胡说。这些天,真儿心中只有大哥的伤!” 欧阳庆连忙摇手道:“是大哥用词不当。大哥的意思是说,就过年了,天气又冷,这些天城里城外搜查得厉害,一定影响了面儿做生意,大哥不只有些过意不去,而且上次面儿帮大哥治的烫伤,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大哥觉得你应该去感谢一下面儿了。” 欧阳真点点头,眉头微皱,“过几天吧。等你伤势再好些,我再去感谢面儿。” “别过几天,下午就去,把我们家后山的野味给面儿送些去。她厨艺那么好,送点野味给她做年货,她一定能过个特别的年。还有,我的真儿这些天伺候大哥这么累,也该出去放个假,去品品面儿的美味。大哥经过这次生死之事后,很多问题看开了。你要是在王家玩得高兴,晚上跟那对兄弟刘娃什么的,住在王家,偶然一两晚,大哥不会再操心了。还有那两个刘娃,太穷了些,除了野味,你给他们再带些新衣服和珠宝去吧。” 欧阳真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哥,这是那个骄傲的大哥在说话吗?他竟然连刘大娃和刘二娃都考虑在内了? 欧阳庆笑一笑,小蝶拍下手,四个青衣厮从外面抬着两个朱红的箱子进来,打开箱盖,一箱里装满女子的漂亮的衣物,另一箱是男子衣物,又个丫环抱着个小箱子进来,打开来是一箱耀眼的珠宝。 小蝶从珠宝朝左拿出一只沉绿的镯子,笑道:“二公子,可别小看这箱珠宝比欧阳辉的小,这些珠宝每一件都值钱得很。欧阳辉得的赏赐价值十万两,送给面儿姑娘的却是在二十万两银以上。” “还有这些女式衣服,可不是寻常批绫罗绸段,你看这是碧烟缎,这是秋水纹,这还有宫缎,西洋锦……这些男式衣服稍次一些,却也是一等一等的东西。” 欧阳真看着这些东西,眨了眨眼,“这些衣服,他们穿着合身吗?” 小蝶笑道:“二公子请放心,小蝶可是目如尺量,只看一眼这人,便能报出他穿衣服的尺寸。你若不信,把这些衣服拿去让面儿他们试一试便知道。” 欧阳真抓起一件枣红的珠石链子,看了看,这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大哥干嘛下这么大的本钱呢?莫不是还想去聘面儿? 欧阳真喜欢面儿,可是不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打动她。扁扁嘴,摇头道:“大哥。面儿不是贪婪的姑娘。我只带些野味去看她就好了。这些珠宝和衣物还是先放着吧。” 欧阳庆笑道:“大哥说过的,真儿想怎么就怎么。” 欧阳真突然想起件事,瞪着大哥,“这次欧阳干救你可是有功的,这珠宝我得拿两样赏给他。” “随你吧。”欧阳庆慈爱地看着弟弟。 欧阳庆看着欧阳正,“吩咐下去,把后山的野味,每一样都给面儿姑娘备一份。” 28年货 收费章节 28年货 面儿已经放了帮工们休息,王家面铺明日起就歇业了。面儿帮刘大娃和刘二娃准备了两背年货,让他们回家过年。 刚把刘家兄弟送到大门处,欧阳真带着欧阳干和欧阳能,赶着一车年货来到王家。 刘二娃冲欧阳真眨眨眼,“欧阳真你来送什么好东西?” 欧阳真拦着他们,“你们要回家了?等等,我有东西送给你们。” 刘二娃乐呵呵地道:“好,欧阳真送的一定是好东西。” 面儿已经看到马车上跃跃欲飞的山鸡,还有露在筐外的几只熊掌,还有一只狍子。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过年新衣。” 欧阳真让下人把车子推进王家的坝子里,先打开一个木箱子,露出一箱男式衣服。 刘二娃放下背篓,两眼直放光,摸着光滑精美的衣服,嘴角直流哈利子,“这些衣服好漂亮。” “这一箱是给面儿的。把它放到面儿里去。”欧阳真指着一箱女子衣服,玉面微红地看着面儿,指了指面儿的房间。欧阳干抱了个木箱向那走去。 面儿拦着他,脸一红,“就放这里吧。” 欧阳真笑道,“就给面儿放到屋外的走廊上吧。男子不能随便进姑娘屋里的。” “我看看。”刘二娃打开面儿这箱衣服,摸了摸,看了看,尖叫起来,“哇好漂亮的衣服呀。面儿姐姐穿上它们,一定高贵无比。” 面儿生怕有人撞进她屋里发现了蓝天赐,笑着警惕地盯着欧阳干。 欧阳干抱着箱子,一个飞身落到面儿屋外的走廊上,面儿心中一紧,还好欧阳干放下箱子,又飞回坝子。 “这个熊掌、狍子、山鸡、獐子……” 欧阳真指着几筐绑着的野物,刘二娃再次抹了抹嘴角的哈利子,“不行,我要吃了中午饭再走,我要面儿姐姐给我做野味吃。” 刘大娃都看得两眼直定,可是就过年了,他心里牵挂着爹娘,上午走,天黑时能到家,吃罢午饭走,晚上要在路上借宿,摇摇头:“二娃,我们得走了。” 面儿打发早点回家过年,本来就别有心思,欧阳真这么一搅,她也不愿意轻易改变。这些天,一直把蓝天赐藏在她屋里,别说蓝天赐难受,就是她都觉得难受。 连忙道:“大娃干脆你挑个担子回去吧,给刘大叔和大婶挑些野味回去,剩下的野味我会风吹起来,等你们回来后再吃。还有这些衣物,你们挑几身上好的带回去过年穿。” 刘二娃跑跳着去仓库里拿了挑担子出来,将年货重新装了一次。 “你母亲会不会做熊掌?”面儿问刘大娃。 刘大娃摇摇头,脸红红地道,“这个太贵重,我们做不来,就带只野鸡,带点别的回去,给我爹娘表示个心意就行了。” “熊掌不易烂。但这是好东西,你们回去告诉大婶,用石灰去毛,用米泔浸泡一至两天,洗净后用猪油包煮一个时辰,去油,惕骨把肉撕成条,再与猪肉同炖或蒸煮,即可。”面儿细细地教刘大娃,“二娃去取些油纸来,我给你们包野味肉。” 刘大娃惊讶地看着面儿,心中虽是动心,可是看筐子里只有两只熊掌了,道:“我们不要熊掌,你把它给小娥家吧。” 面儿眼睛一转,笑道:“我给你两只熊掌,你爱送谁就送谁。总之一只得给大叔和大婶带回去,还有这熊掌的做法,我可是教过你了。” 刘二娃抱着一卷油纸从东厢头上兴奋地跑过来,面儿包好两只熊掌,一包鱼翅,一包鲍鱼干,一包银耳,一包干贝,捉了一只山鸡,放进一只竹筐里。 “你们挑几样衣服,这就回去吧。” 刘二娃兴高采烈地挑了两身新服。 刘大娃脸红红地挑了两身上好的衣服。 面儿去她屋外的走廊上,打开箱子,挑了两身女子的新衣,在空中比了比,刘大婶的身材和面儿差不多,这衣服刘大婶应该能穿的。 “二娃,这两套衣服送给你母亲。” 刘二娃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衣服,小心地接过来放在自己的衣服一堆,兴奋道:“我娘肯定舍不得穿的呢。” “告诉刘大婶,别舍不穿!这可是欧阳真送给大家的呀。” 面儿从刘大娃身边的箱子里又挑了两身较大的男子衣服,“刘大娃,这衣服,刘大叔应该能穿的。别大家都有新衣服,就大叔没有。” 刘大娃接过衣服,把挑子整理好,向欧阳真鞠个躬,“谢谢欧阳二公子的礼物。” 欧阳真愉快地道:“我在王家住时,没少麻烦你和二娃。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的。” “我们得走了。”刘大娃看看面儿和欧阳真。 “快点走吧。路上当心些!”面儿催促他们。 刘家兄弟挑好担背上背篓,兴高采烈地走了。 坝子里一片凌乱,那箱男子衣服还盖子大开。 欧阳能问““二公子,这些野味放哪?” “这些东西统统放进厨房后边!”欧阳真象主人一样带着欧阳干和欧阳能去厨房放东西。 面儿笑着收拾那箱衣物,心里盘算着,可能得留欧阳真吃午饭了。把衣物搬到东厢刘大娃屋里,然后把那箱女式衣物搬到堂屋。跑去厨房,欧阳真正井然有序地让欧阳能把一些山珍海味放柜子里,欧阳干在后院堆放绑着的野物。 欧阳干问,“面儿姑娘,这些狍子、獐子、犴子和山鸡要我帮你杀了,风吹起来吗?“ “不用!给我围在鸡圈边就是。”面儿正想弄一批野味喂进极乐洞天呢。这下蓝天赐有口福了,这些野味可都是补得很的。 中午做什么招待欧阳真呢?面儿现在可不敢随便进极乐洞天,怕一不注意,欧阳真的下人就进了她的房间。 就用村邻们送的腊味应付一顿吧,面儿取下两块腊骨,准备炖汤。不料欧阳真道:“面儿,我不在你家吃饭了。最近家里有事,我得先回家了。过些天,我再来看你。” 面儿心中窃喜,正合心意。可是就收了欧阳真这么多东西,不回赠一点,说不过去,便回屋里取了一包在极乐洞天里制的干花和一只风干鸭子,还有包汤圆粉,送给欧阳真:“用这种干花炖山鸡,味奇美且香。这种风干鸭子我已经上过佐料,只需用清水洗净,煮熟撕成肉块就可食,如是口味吃得重,可以浇一些麻辣的佐料。” 欧阳真闻了闻风干鸭子,喜悦道:“闻着就很香,一定好吃。” “这种汤圆粉是我自制的,里面包花生馅或核桃馅的话,会更好吃。” “哈哈。我大哥可喜欢吃汤圆了。”欧阳真接过面儿回送的礼物,不客气地索要,“方便面,我要你家的方便面。” 面儿笑一笑,“新近我添了一种牛肉口味的面。你们跟我来,搬一筐方便面回去吧。” “出牛肉口味的面了?我可早盼着你出新口味呢。”欧阳真咂下唇。 面儿将三种口味的方便面装了一竹筐,让欧阳干搬上他们的车。 欧阳真看看空荡荡的院子,不放心地道,“刘家兄弟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大过年的,会不会太清冷?” 面儿摇头道:“不清冷,白云村这么多家人,过年时,大家吃转转饭,天天都热闹呢。” 欧阳真点点头,心中掂着大哥的伤,“面儿。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面儿将他们送出大门,看着马车卷尘远去,才放心地关上大门,去厨房里,将那几头野物和山鸡弄进极乐洞天里。 有这么多补品,面儿决定中午给蓝天赐作个干贝汤,再作一只辣鸡,这些天他吃的比较清淡,又吃了许多汤药,可以给他改改口味了。 蓝天赐在她屋里暗中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见到刘家兄弟走了,欧阳真他们走了,悄悄来到厨房,四处不见面儿的影子,只案板上摆着几块腊骨,正自纳闷,却见后院里一个红影凭空而现,不由吓了一跳,面儿姑娘从天而降? 这丫头…… 蓝天赐想起原来面儿闹“鬼”的事,心中一毛,难道面儿…… 不行。不能这么想。面儿明明就是活生生的姑娘。蓝天赐不愿把她当作鬼。 面儿去鸡圈捉了土鸡,走进厨房,蓝天赐站在案板边,装作在看那几块腊骨,“面儿,你中午要做腊骨汤吗?” 面儿紧张道:“你这么快就跑出来了?万一这时刘家兄弟或欧阳真倒回来怎么办?” “他们倒回来,得先打门吧?”蓝天赐毫无担心,只是纳闷着刚才看到面儿凭空而现的事。 “咚咚,面儿!”后门传来小娥的叫声。 面儿看一眼蓝天赐。 “小娥姑娘真是不让人清静。”蓝天赐无可奈何地向屋里走去。 面儿笑一笑,把鸡放回鸡圈,打开门。 小娥兴奋地冲进来,“面儿,欧阳真送了许多年货来?刘大娃说有只熊掌是你给我们的?” 面儿眨眨眼,“欧阳真送了两只熊掌,我把它们全给了刘家,刘大娃就给了一只给你们?本来,我找算回头单独送些山珍海味的干货给你们。你来了正好,正好把这些干货带回去。” 29吃药 收费章节 29吃药 从今天起,林家回自家开伙。林家的饭菜哪有面儿做的好吃?小娥掂着面儿的厨艺,不想在自家吃饭。笑道:“我们家哪会做这些吃的?还是放在你家吧。” 面儿摇摇头,“这是规矩。就过年了,得在自己家开伙的。”其实面儿是怕小娥天天来她家吃饭,不方便。 面儿早把另两只熊掌藏进极乐洞天,厨房里有包食物的油纸,拿出几张裁好的油纸,从柜子里拿出的干货,一样给林家包了些,放进一个背篓里。 小娥惊喜地道:“这么多好东西?这些山珍海味,我娘可是煮不来。” 面儿瞪着她,“这有多复杂?不是煮就是炖,不会煮时再来问我吧。” 小娥吐下舌头。 面儿拉着她往堂屋走去,“欧阳庆还送了一箱女装,我们个子都差不多,你来给你和林大婶挑几身回去吧。” “我听二娃说了,说欧阳真送了一箱好漂亮的女装。” 堂屋里,小娥兴奋地挑了两套衣服,面儿另外挑了两身,“你和大婶一人两套。再跟我去挑两套男装。” “大叔个子矮,穿刘二娃的尺码,应该可以。” “太漂亮了。穿起来,是不是会让人都变得更漂亮?” 小娥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面料和这么精致的做工,抱着一堆衣服,兴奋得头晕。 “回家试一试就知道呢。”面儿笑着催小娥。 小娥背着一背东西从后门回去了。面儿关好后门,舒口气,翻翻眼睛,“这下不会再有人来了吧?” 面儿再次去鸡圈里捉了一只鸡。 蓝天赐慢慢地走进厨房,“我来帮你忙吧。” 面儿摇摇头,“你满身是伤,还是去屋里歇着吧。有可能小娥过一会,又会过来。” 正说着,小娥拍打后门,高声大叫:“面儿,大白天的,你就不要关后门嘛。” “蓝天赐,你藏在屋里别出来了!”面儿推了一把他。 蓝天赐赶快藏进屋里。 面儿打开门,小娥跑进来,“我来给你烧火!” 面儿直摆头,“就过年了,你回家去干活。我这里一人能行。小娥,别坏了规矩好不好?”说着将小娥往门外轻轻一推。 “不坏规矩!我娘说了,晚上去我家吃团年饭!”小娥不情愿地离开王家。 面儿终于能够清静下来做饭。 却说欧阳真午前回到幽月山庄,便去承德楼看欧阳庆。 欧阳庆颇为诧异,“怎么弟弟没在王家吃饭。” 欧阳真道:“大哥现在身受重伤,真儿怎么能安心在外贪玩?” “好弟弟。”欧阳庆欣慰地笑了,“你快回屋里看看,我给你备了好东西。” 欧阳真笑着往对面的承风楼跑去。 欧阳庆让欧阳正把欧阳干叫进来,“白云村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欧阳干道:“我们把一车礼物送到王家,就走了,别的地方没来得及去调查。” “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欧阳庆严肃地问。 “王家的帮工都放假了。” “别的呢?”欧阳庆眼睛一转,离过年还有十来天,王家的假放得可真早。 “我们到王家时,那对住在王家的兄弟,正背着年货离开王家,当时面儿姑娘把一对熊掌和许多衣物分给他们,让他们带回家。” “面儿没留二公子吃午饭?” “没有。” “王家现在就面儿一个人?” “是的。” 欧阳庆挥挥手,欧阳干退出去。 小蝶紧张地看着他,“大公子,哪里不对吗?” 欧阳庆眉头微皱没有出声。 “大哥。”欧阳真披着一身新的大毛皮衣跑进来,“你又让人给真儿做新衣服了?” 欧阳庆慈爱地看着欧阳真,“穿着可暖和?” “很暖和。大哥有没有?” 欧阳庆指指榻上的一件皮毛衣,“我还令人给爹娘都送了两年新衣回去呢。本来我们该回家过年了,可是大哥的伤,不易奔波,可能我们得在这里过年了。” “真儿陪着大哥。”欧阳真很乖地偎在欧阳庆身边。 欧阳庆笑着点头,“真儿,你今天去王家,大哥忘了拜托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 “面儿的烫伤药做得极好,我背上的烫伤大多好了,但有一处恢复得不太好,忘记了让你向面儿要些烫伤药了。” 欧阳真拍下脑门,“我也忘记了。下午我再去一趟王家吧。面儿的药的确好得很,上次我的手受伤,烂得厉害,我们家家医制的药都没面儿制的药好呢。” “那你再向面儿讨点治伤的药好不好?” “好呀。” “不过你可别说大哥受伤的事,现在刺客没抓到,这事暂不宜走露风声。” “真儿知道。” 申时,欧阳真带着欧阳干,驱着马车又来到王家。 面儿晚上要林家吃晚饭,正在给蓝天赐煎药和准备晚饭。听到大门被打得咚咚作响,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小娥怎么就这么在自己家里呆不住呢?” 打开门,欧阳真穿一身崭新的貂毛大衣,气宇不凡地站在门外。 “欧阳真?”面儿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欧阳真上午来过,下午又来了。 “面儿姑娘,不好意思,我上午忘记了向你讨点药。我大哥的烫伤还没全愈。”欧阳真玉面微红,诚恳地望着她。 “你等等。”面儿舒口气,原来欧阳真来为这事。 欧阳真满目期待,“另外小蝶今天给我和大哥作菜时,把手切伤了,她说面儿精通医术,特地让我向你讨点良药。不知面儿可以极好的刀伤药?” 面儿对小蝶的映象不错,关切道,“伤得多厉害?” 欧阳干在一边道,“很厉害,一个指头都快掉下来了。” 面儿背上一寒,“伤得这么严重?” 欧阳真瞟一眼欧阳干,只得点头道,“所以才四处给她找药。” 面儿眉头一皱,“你们家没大夫?” “有呀。大夫给小蝶治疗过了,她还是很痛苦。” “大夫怎么给小蝶治的?”面儿担心地问。 欧阳能看一眼欧阳干,欧阳干道:“用针缝起来了。可是小蝶就是痛得很,还发烧发寒。” “我回屋去找点药,你们到堂屋里等我一会吧,烫伤药有现成的,但刀伤药,我得再调配一阵。” 欧阳真和欧阳干去堂屋里坐着,面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蝶的手伤得这么厉害,又发寒发烧,恐怕是炎症未消。古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面儿进极乐洞天,另新制了些金毛狗药丸,用一方纸包好。出来交给欧阳真,“这是刀伤药,用时先用酒洗一下伤口,再取药丸打成粉撒在伤口上,同时口服一粒药丸,可缓解痛苦,促进伤口愈合。至烫伤药,抹在伤口上就行了。” “谢谢面儿。”欧阳真拿着两包药,感激地看着她。 “面儿……”小娥穿着一身新衣从大门跑进来,“我看到欧阳真的马车了。” 面儿他们从堂屋出来,面儿眼睛一亮,笑道:“欧阳真送的衣服,小娥穿着真漂亮。” 小娥从没穿过这么好缎袄,象只漂亮的蝴蝶一样,在院坝里跳了跳,冲欧阳真眨眨眼睛,“你又来了?正好今晚去我家吃团年饭吧。” 欧阳真摆摆手,“我来帮我大哥向面儿求点烫伤药。我得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小娥大眼睛闪几闪,“你的大哥的烫伤还没全好?” 欧阳真解释道:“大多好了。就是有一处伤口恢复太慢。” 欧阳干瞟了小娥一眼,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卖面的村姑绫罗绸缎地一包装,变得也跟天仙一般漂亮。 “我们送送欧阳真吧。”只要有人来,面儿心里就紧张,总怕人会往她屋里撞,挽着小娥的手,也不留欧阳真。 面儿锁上大门,和小娥将欧阳真的马车送到村外的木榆树下,便去了林家。 幽月山庄承德楼。 欧阳庆拿着两包药,看了又看,闻了又闻。 “这包是刀伤药。”欧阳真指着一包药道。 “好奇异的味道。”欧阳庆赞扬道,“面儿简直可以当大夫了。”看着欧阳干,“去给我叫个家医来,让他帮我试试面儿的药。” 家医来了,欧阳真把用法给他说了一遍。家医照做,先辗了些药粉。 “这药如何?”欧阳庆问家医。 “从气味上闻,应是极好的药。里面有好几味刀伤药,不过有种味道格外清奇的,小的实在认不得。” “就给试胸口处,我相信面儿的药一定极好。” 小蝶紧张地看着他,“大公子,还是试别处吧。” 欧阳庆摇摇手,“面儿不会害真儿的。” 家医给欧阳庆撒上药粉,欧阳庆服了一刃下去,一股清凉甘甜的味道直钻心髓,“这药简直跟黑灵芝一样好吃。” 家医沾点药粉放到舌头上,品了品,惊讶道:“果然。” 欧阳庆嘴角露出一个笑,“真儿,你是怎么向面儿讨的刀伤药?” “我可是打的小蝶受伤的名义。谁知欧阳干说得太夸张,说小蝶有个指头都快被切掉了。这可是面儿新配的药。”欧阳真不满地看了一眼欧阳干。 欧阳庆满意地点点头,“若是效果好,过两天,再给王家送一车年货去吧。” 30被疑 收费章节 30被疑 林家的团年饭吃得很是闹热,摆了十桌,白云村的六户人家都来了。戌时,面儿从林家吃了团年饭回到王家。 “面儿姑娘,下午欧阳真又来做什么?”这时蓝天赐才有机会问面儿这个问题。 面儿道:“欧阳庆前些天在我家被张大婶把他烫了,还有些烫伤未愈,向我讨些烫伤药,又说小蝶今天受了伤,差点切掉了一个指头,让我帮他配了些药。” 蓝天赐听面儿讲过前些天欧阳庆来王家,被烫伤的事,可是说今天小蝶受了伤,心中本能地有些狐疑,“你还没去过欧阳家的幽月山庄吧?” 面儿坐在椅子上摇摇头。 蓝天赐质疑地问:“幽月山庄很大,占地十亩,里面不仅园林丰富,建筑气派,还有专门喂养野物的林子。奴仆、保镖成群不用说,这么阔气的家族,一定有自己的家医,而且不只一两个的,为何都这么多天了,来向你讨要烫伤药呢?” “你去过幽月山庄?”面儿心中疑,怎么蓝天赐对欧阳家的事这么了解? 蓝天赐挑挑入鬓的剑眉,“我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象欧阳家这么大的家族,对其自然有所听闻。” 面儿陷入沉思,是呀欧阳空应该有家医的,怎么会过了这么多天又来讨烫伤药呢? 晚上吃饭时,郭家大叔说白天有人在白云山上搜寻。 面儿眉头微蹙,走到屋外,看着夜空下的远处,官府还在白云山上搜刺客么? 院外,面儿上了一棵大树,眺望着白云山上,隐隐还可见火光闪现。 欧阳庆为什么让欧阳真来要烫伤药呢? 小蝶真的差点切掉了一个手指头吗? 欧阳庆是什么意思呢? 想着欧阳庆那阴沉莫测的目光,面儿觉得欧阳庆这次 蓝天赐又怎么会那么了解幽月山庄呢? 面儿回到屋里,审视着蓝天赐,“你这次本来要杀谁?” 蓝天赐凤目眨了眨,认真地看着她,“我本来要杀欧阳庆,这一次以为他死了。可是欧阳真今天上午来送年货,可见欧阳庆应该没有事。” 面儿头皮一麻,怎么就没想到蓝天赐刺杀的欧阳庆呢?蓝天赐这么好的武功,只有刺杀欧阳庆这样保镖成群的人才有可能失手,而且欧阳真说过他大哥的武功极好,若在江湖上行走,算得上一流的高手。 白云山上还有人在搜刺客的行踪,这么说欧阳庆盯准了白云山,而白云村就在白去山下…… 蓝天赐毕竟是老江湖,和欧阳庆相敌对,对欧阳真来讨药的事,疑惑极深:“如果我没猜错,欧阳庆这次应该是把城里城外的医馆药铺都盯上了。” 面儿恍然一悟,拍下脑门,又有些不敢相信,“因为我会配点药,欧阳庆怀疑上我?” 蓝天赐笑道,“他不是只怀疑你,是不会放过一丝半点蛛丝蚂迹。事实我真的是你救的。我看我还是连夜离开你家吧。” 面儿耸耸鼻子,这是她在古代做得最笨的一件事,竟然无意间给欧阳庆暴路了信息。 蓝天赐从床上坐起来,“我搅扰了你好些天,害得你夜夜睡木椅,应该离开了。” 面儿弯眉扬几扬,看着他,“别以为你武功高,虽然我把你救活了,可是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外面到处是搜捕你的人,你能行多远,又能藏到哪去呢?” 蓝天赐笑一笑,他绝不愿连累面儿姑娘的。 “我知道你怕连累我。不过……”面儿弯弯的嘴巴勾成可爱的小船,笑容满面地道:“其实我有补救的办法。若是欧阳庆怀疑我,明天一定会再派欧阳真来……” “明天欧阳真肯定会来的。” 面儿道:“我还可以把你藏在水沟一次。” “可是怎么消除欧阳庆的怀疑呢?” “难道会用点药的就一定有嫌疑吗?”面儿翻个白眼,“你等着瞧吧。” 欧阳庆可真够狡猾的,居然怀疑上了我王面儿。面儿立即进入应对中,弄到大半夜,才去了父母的屋里睡觉。刘家兄弟回去了,她不必再担心有人发天她屋里的蓝天赐,所以搬到父母屋里,以舒服地睡觉。 欧阳辉在白云山上搜了一天,子时回到幽月山庄。 “大公子,果然不出你所料,我们在白云山上的一间破庙外的一棵大树的树洞里发现这些东西。” 欧阳辉带着一包药丸和一把匕首来见主子。 欧阳庆未睡,还在等欧阳辉的消息,这次被剑无情差点刺死,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欧阳气从未被人伤过,何况还差点被人刺死。他想把刺客捉到碎尸万段。 欧阳庆摆弄桌上的东西,拿起那把匕首对着灯光看了看,这是一把寻常的匕首,把柄上刻着个剑符,这人果然是剑无情。 看了看那几瓶药丸,全是江湖上救急用的药。 欧阳庆判断道:“这么看剑无情应该没有回破庙取药,不然你们找不到这些东西。” “大公子说得极是。”欧阳辉道,“剑无情那晚逃走,应是要回白云山上的破庙,没有回到那里,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在半路上就死了,可是我们搜遍了青河县城内外没有搜到他的尸体,另个可能就是在半路上被个懂医术的人救了。从磨子沟到张家岭,一共有十个村子,懂医术的不超出三人,张家岭有个张媒公懂医术,不过剑无情那晚受伤太重根本就到不了张家岭,另有个是夏家院子的赵兽医,只是通些寻常医术,对剑无情那样致命的伤,应该是无能力医治的,另有一个就是面儿,平时白云村村民的小伤小病的都是她为大家医治。” 欧阳庆眉头紧拧,面儿的药真的出奇地好。 欧阳辉不解地看着他,大公子听到这些消息怎么这样不高兴呢? “唉……”欧阳庆有种强烈的不祥感,这种感觉不只是对剑无情的憎恨,还有一种心疼。如果面儿救了剑无情,可是她为什么要救剑无情呢? 欧阳庆心里很堵塞。传说没有人见过剑无还必须的模样,听说他似乎很年轻。想着弟弟,欧阳庆的拳头捏紧。王面儿是欧阳真的女人,绝不能与别的男人有联系。 “马上盯着王家。”欧阳庆无可奈何地吩咐。 欧阳辉连夜安排几个身手一流的人去暗中监视王家。 寒风惨惨,夜色漆黑。 蓝天赐睡在面儿的房里辗转反侧,虽然他的伤还没好,身体还很虚,可是敏锐的感觉已经嗅到王家院子外来了陌生的人。 黑暗里,他潜向面儿屋里,悄悄拍醒面儿。 “院子外面有人。如果我没猜测外面的大黄桷树上有人,院外西头的石头上有人,后门处也有人。” 面儿揉揉惺睡的眼,眉头一皱,欧阳庆行动得比她预想的快。小声道:“那就委曲一下你吧。” 面儿起床穿好棉衣。 蓝天赐钻进一个油纸包好的棉被套里,跟着面儿摸黑来到地沟,沟上的石板已经揭开,蓝天赐坐地沟里,躺下,面儿盖好石板,悄悄阖上石板。回到自己屋里,将蓝天赐用过的所有东西统统放进极乐洞天,在屋里摆满鲜花,躺继续睡觉。 天明时,面儿起床扫院子,做饭,喂鸡,喂猪。 外面监视的人,见天色渐明不好隐藏,大着胆子藏进王家院子里,同时暗中搜寻线索。 面儿吃罢早饭,进屋抱个木匣子来到后院,抱起一只受伤的鸡帮换药,然后又是一只包着血布的猪,解开血布,帮它清洗伤口,然后重新包上药,将它放回猪圈里。 “咚咚”,小娥一大早又来敲后门了。 面儿打开后门,便站在猪圈边看猪,小娥还穿着昨天的新衣服,走过来往猪圈里看了看,看到一只猪腿上包着白布,惊道:“猪受伤了?” “可不。就过年了,猪竟然打架,不知最近是不是晚上有鬼,鸡和鸭子也打架,瞧那有只鸡昨晚打急了,飞出鸡窝,落到锄锋上,腿都差点被削断了。” 小娥眉头紧皱,心疼地道:“还好你会医治。” 面儿咯咯地大笑起来,“告诉你一个秘密,昨天欧阳真来我家,向我讨的刀伤药……是我新配的猪药!” 小娥惊得眉毛倒立,“欧阳真不是说小蝶受伤了,人家拿回去用了那药,会有效吗?” 面儿拉着她往堂屋走,边走边大笑道:“平时我给你用的全是治牲畜的药。你们不是一样见效?人是生命,动物还不是一样的?”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些老百姓,哪管兽药不兽药,只要能治病就是好药。” 小娥跟着她走进她父母的房间,面儿打开那箱衣物,研究起衣服来,“你能这么看就对了。不过小蝶要是知道给她用的兽药,不知她会不会用那药呢?” “姑娘家爱美,知道那是兽药肯定不会用。而且欧阳家那么有钱。”小娥被件漂亮的衣服吸引,拿起来裹在身上,扭了扭。 “今天该许家请吃团年饭了吧?”面儿问小娥。 “是呀。许家非要请大家吃两顿,我来叫你早点去许家玩呢。” 面儿盯着一件绿底黄花的绣袄,“我换件新衣服就去。” “我帮你。” 31释疑 收费章节 31释疑 面儿关上大门,和小娥从后门出去了。 欧阳家的三个爪牙在王家正好全面搜查,把王家角角落落都快搜了一遍,除了鸡圈里有只受伤的鸡和猪圈里有头受伤的猪,烘面房、煮面房、制面房、仓库无一可疑。 戌时,面儿上了大黄桷树上,远远地发现还有几道人影在院子里闪现,回到后门,还不敢给蓝天赐送饭,回房配了两种药,去猪圈里抱出那头受伤的小猪,绑在木桩上,进屋抱出药箱,给小猪又重新上了一次药,然后捉起只母鸡,敲晕后,将鸡腹剖开,从里面取出一只蛋,再缝好伤口,涂上药,将它放在一片干草上,洗干净手,四处检查一番,关好门,去厨房烧好热水,洗漱后便回屋睡觉了。 暗处监视的人,到次日黎明没有发现异样,才悄悄离开王家。 清晨,面儿将蓝天赐从地沟里放出来。 “现在应该没事,如果我没估计错,欧阳家的狗腿子应该回家报告去了,要天黑才会再来了。” 蓝天赐又冻又饿,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行动呢?” 面儿笑一笑,没给蓝天赐说她昨晚干了什么,只带着他进屋,给他摆上一桌美味。 “这么多好吃的?都是些什么菜呀?”蓝天赐简直没见过这些菜。 “蜜汁酱烧鸭、干烧土豆、锅铁饺子、鸡煲鱼翅、宫保白菜、红薯饼、熊掌汤……” 蓝天赐两眼一润,虽然在地沟里被关了一天夜,只啃了几个干饼,可是面儿这番照顾和心意,连欧阳真送的熊掌都用上了,实在太温暖太令人感动。 幽月山庄。 承德楼前的花园里,欧阳辉垂首在欧阳庆面前,禀报探寻王家的事。 欧阳庆背上一麻,阴骛的脸惊讶地拉长,“面儿有解部动物的爱好?你们确信看清她有杀鸡取蛋?” 欧阳辉不解地道:“大公子,不只是杀鸡取蛋呀,而且那鸡没杀死呀!还有那受伤的猪,小的认为应是面儿姑娘故意把它打伤来试药的!依小的看面儿姑娘有研究药物的嗜好。” 欧阳庆扁扁嘴,难以置信面儿有这么古怪的兴趣,“今天晚上,给我再去看看!” 夜,欧阳辉的人又暗暗潜到王家,只见面儿在后院,又象昨晚一样,剖开一只母鸡的肚子取出一只蛋来。 仍是没有异常,天明时欧阳家的打手离开了王家。 王面儿真的有怪噼? 欧阳庆心里发指,一个小姑娘有这样的兴趣,太不正常,想着自己的神仙弟弟,心中有几分不舒。 接连三夜,欧阳庆的人都有来监视王家,看到的都是一个情景。 王面儿喜欢研究药,爱玩剖鸡取蛋,得到证实。不过王面儿救了刺客的怀疑得到消除。 第四晚,面儿藏在大黄桷树上,呆到丑时,没再发现有人来王家监视。才敢把蓝天赐放回屋里。 欧阳庆对王面儿的怀疑消除,另一方面却多了一种忧虑,虽然希望弟弟能早点有个女人,可是王面儿实在太古怪了。这事必须让弟弟知道才行。 这天早晨,家医给欧阳庆换药时,和欧阳真说道:“弟弟,就过年了,那天王面儿送的药很好,瞧大哥的伤口好多了。大哥给你又准备了一车年货,面儿姑娘孤苦伶仃的很不容易,你去看看她吧。” 欧阳真看着家医,“我大哥的伤势现在如何?” 家医道:“恢复得很好,只要好好修养,按时吃药和换药,半个月内必定痊愈。” 欧阳真舒口气。 “弟弟,快去吧,还有五天就过年了。”欧阳庆催促欧阳真,“你很多天没看到面儿了,要是高兴,在她家玩两天没关系。不过,过了第三天还不回来,大哥就会担心了。” 欧阳真的确有些惦记面儿了,见大哥精神饱满,红光满脸的,早无性命之忧,放心下来。 巳时,欧阳真带着欧阳能和欧阳干拉着一车年货来到王家。 面儿正在厨房给蓝天赐炖补汤。欧阳真把王家大门打得咚咚作响。 面儿打开大门,看到欧阳真只觉头疼。 “面儿,还有五天就过年了,我来看看你你。”欧阳真手一挥,欧阳能和欧阳干把马车推进王家院里。 小娥在家门里看到欧阳真的马车又来了,跟着追来。看到满满一车年货,喜悦地道:“欧阳真,你家怎么这么多野味呢?” 欧阳真微微一红,“我家后山喂有不少野物。” 欧阳干瞟一眼小娥,“我们欧阳家不只后山有野物,蝴蝶山整座山都是欧阳家的呢。” 小娥做个鬼脸,看着欧阳能放下一箱衣物,打开盖子,露出漂亮的灰色毛皮衣,尖叫起来:“好漂亮。”用手摩挲几下,抱在怀里贴在脸上,“好温暖。” 面儿了怔,欧阳家出手太大方。 欧阳能从小娥手上夺回衣服,紧张道:“这是送给面儿姑娘的。” 小娥脸一红。欧阳真道:“小娥喜欢就送给小娥吧。箱子里还有一件貂毛大衣。” 欧阳能连忙拿起另一件递到面儿面前,“面儿姑娘快进屋试一试合身不合身吧。” 面儿抱着貂毛大衣有点头晕,这不是欠欧阳真更多了吗?把皮毛衣往欧阳真面前递去,“这个太贵重,面儿不敢收!” 欧阳真认真道:“不过一件衣服!你没有毛皮衣,过年时会更冷,你拿着吧,穿着过一个温暖的年。这是小蝶特地为你们俩做的,一人一件!” 小娥欢呼起来,“上次给小蝶的药可管用?” 欧阳真道,“因那药极管用,所以小蝶才这么用心感谢你们。” 欧阳能和欧阳干抬着大筐往厨房里去。 “我的汤!”面儿突然跳起来,冲进厨房,灶上的人参山鸡汤正好溢出来了,揭开锅盖。 欧阳真和小娥追进来,“没事吧?” “好香。”欧阳真耸耸鼻子,“我来看着汤,你们去试一试新衣服合不合适吧。” 小娥拉着面儿往她屋里跑,面儿却往他父母屋里跑去。小娥不解道,“怎么不去你屋里。” “想念我爹娘得很,这几晚睡大屋。”面儿淡淡地解释。 小娥动作非快,穿上皮毛衣,飞快跑出去,冲向面儿的屋里,“我去照照镜子。” 面儿头皮一麻,要抓住她,没抓得住,小娥已经冲进她屋里了。 汗! 面儿一把关上屋门,生怕小娥看到蓝天赐叫出声。 小娥在面儿的梳妆台前满意地转着身子,边照边道:“面儿。欧阳真对你可真好呀。我看他大哥待你都挺好。你就嫁给欧阳真当个贵妇吧!” 面儿看床上被子叠得整齐,屋里没有一人,心中略一舒一口气,一边跟小娥一起照镜子,一边纳闷,蓝天赐没出去,藏哪了呢? 瞟一眼衣柜,他不会藏在衣柜里了吧? “你怎么对欧阳真就不动心呢?”小娥帮面儿翻着毛领,捧着她的脸端详一会,柔声道:“面儿穿这毛皮衣好美,看着好高贵。” “你更美。”面儿看一小娥,一双清灵的大眼睛在灰毛领的衬托下更加幽黑动人,漂亮的瓜子脸显得更加乖巧。 小娥看了一下面儿头上,似想起什么,打开梳妆台上的一只匣子,拿出一只珠花,“明年三月你就满十五,可以梳凌云髻了,到时戴这珠花一定很漂亮。” 面儿摆弄着珠花没出声,眼睛四下寻视,蓝天赐藏哪了呢? “你柜子里好象有一方手帕,特别配你这身毛皮衣。”小娥突然打开衣柜,面儿吓得冒冷汗,盯着柜子里空荡荡的,舒口气,不由看一下床脚,莫非蓝天赐躲床脚了? “还得配双合适的鞋子。”小娥弯腰在床头的藤箱里找鞋子。面儿再次紧张。还好小娥找了双新棉鞋放到面儿脚前,没有发现蓝天赐。 “来,按我的搭配穿成套看看。” 面儿仍小娥摆弄,穿好皮毛衣,小娥拉着她跑出去,面儿关好房门,往窗户里看了看,蓝天赐藏到哪去了呢? 厨房里欧阳真已经脱掉皮毛衣,正精神抖擞地吩咐欧阳能切菜,欧阳干烧火,准备中午的午餐。 两个体娇粉水灵的姑娘走进来,欧阳真眼睛一亮,惊喜道:“你们穿新衣好漂亮!” 面儿笑一笑,吐下舌头,“欧阳真你又送这么多年货来,我当做一餐美食犒劳你。待我先褪去这皮毛衣。” 欧阳真笑道:“你们歇着吧!这些天我在家里,跟厨师学了几道菜,正好中午作给你们尝尝。” 小娥欢呼道,“那我们就坐享其成咯!” 欧阳干道:“二位姑娘去外面等着吧!” “好。”小娥拉着面儿跑出厨房,欲去面儿屋里,面儿拖着她去了父母的屋子。 可是面儿不放心欧阳真他们在厨房里,又怕欧阳们乱走,撞到蓝天赐,还是要监视着放心一些,脱了皮毛衣,对小娥道:“我不能相信欧阳真的厨艺。否则中午可能没有可口的食物。” 小娥皱下眉,觉得面儿说得有理,也脱了皮毛衣道,“我们还是去厨房一起做吧。” 面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拖着小娥回到厨房。 厨房里,欧阳干烧火弄得满屋烟雾。案板上欧阳能切的菜乱七八糟。欧阳真正在淘米,一盆米有半倒进了水池里。 “就你们这水平,厨房里怎么少得了我这个厨长?真让你们做,恐怕我们中午得饿肚子。”面儿推一下小娥,“教她烧火去!我来教他们切菜、淘米!” 32奇怪的一夜 收费章节 32奇怪的 面儿有心答谢欧阳真,中午做了一桌美餐。本来以为欧阳真吃罢午膳就会离开,可是面儿做的美食太好吃,连欧阳干和欧阳能在内都吃上了瘾,怂恿着主子在王家再呆一天。 面儿苦上了,赶欧阳真不是,不赶也不是。令面儿最为紧张的是,小娥今天频繁的往她屋里跑,一整天面儿都没看到蓝天赐,不知他藏在哪,这让面儿既担心又舒口气,至少没有让小娥撞上蓝天赐。 夜,欧阳真主仆三人留宿东厢。 面儿为了避嫌住回自己屋里,等到半夜蓝天赐还没出现。 莫非蓝天赐已经走了?面儿有些担心,青河县在封锁中,蓝天赐离得开青河县吗? 欧阳干此番来王家,便是要让二公子知道王面的噼好,半夜时悄悄潜到正房窗外。 面儿辗转反侧,感觉外面有人。坐起来,欲去查看,黑暗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捉着她,将她轻轻一带,坐上屋梁。 面儿感觉他是蓝天赐,惊喜地笑了,想说话不能,怕外面听见。 蓝天赐在她手心上写道:“欧阳干武功极高。此时潜伏在窗外,恐怕欧阳庆还有怀疑。” 面儿略作思索,在他手心上写道:“明白了,带我下去吧,我去对付他。” 蓝天赐轻轻把她带到地上,面儿开门出去。 欧阳干听到面儿出来,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面儿抱着个木箱手持一只蜡烛往后院走去。 欧阳干小心地藏在暗处,只见面儿从鸡圈里捉出一只鸡,一棍打晕,往鸡嘴里灌了一种药,然后剖开鸡腹,开始取蛋。 欧阳干连忙跑回东厢叫醒欧阳真,“二公子,快起来,面儿好古怪。” 欧阳真听说面儿有事,坐起来披着衣服就跟欧阳干往后院走。 后院,鸡圈与猪圈之间的一个棚屋下,灯光闪烁,面儿旁边有只碗,碗里放着只带血丝的鸡蛋,她正全神贯注地给鸡缝肚皮。 欧阳真蹑手蹑脚走到她身后。 面儿缝好鸡肚皮,给它抹上药,包扎好伤口后,又去猪圈里抱起头小猪,丝毫不觉身后有人,聚精会神地解开猪腿上的伤,小心清洗一翻后,抹上药,重新包扎好。 “面儿,你这是为什么?”欧阳真想不明白面儿为什么会用这样的方式取蛋。 面儿被吓了一跳,转头看着他,目光定定地,象不认识他一般,淡淡地道:“鸡不听话,只有这样,才会让它们听话。” “它们怎么不听话呢?”欧阳真背上一麻,他觉得晚上的面儿跟白天极不相同。 “我王家的鸡从来都是这样喂的。”面儿镇定自如地答道。 “面儿你知道我是谁吗?”欧阳真担心她在梦游,做着自己都不知的事。 面儿站起来,用带血的手背挨了挨欧阳真的额头,“你发梦冲,不认识我了?我是面儿呀。” 欧阳真背上一冷,面儿是清醒的,怎么原来他在王家睡时不知道面儿有这个怪现象呢? “你这么怪怪地看着我干嘛?没见过剖鸡取蛋?”面儿向她翻个白眼。 欧阳干的目的已经达到,大公子吩咐一定要让二公子知道面儿真实的一面。拉着欧阳真道:“二公子,天寒夜冻的,你穿这么少别冻着了。面儿办好她的事,也该睡了。” 面儿点点头催促欧阳真,“你快回屋去睡吧。” 欧阳真被欧阳干拉回屋里,坐进被窝里,想着面儿剖鸡取蛋的一幕,百思不得其解,面儿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呢? 平时杀猪杀鸡不是都是刘大娃干的吗? 欧阳干劝道:“二公子,可能面儿姑娘有特别的夜症,一到晚上就要做这样的事,不然会睡不安宁。” 欧阳真打个寒战,他不怕面儿晚上做这种事,心里担心她有这样的毛病,对她自己不好,眉头紧皱,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 丑时,欧阳干和欧阳能在隔壁屋里发出响亮的鼾声。 欧阳真穿好衣服,悄悄来到院子里,还在思索面儿剖鸡取蛋的事。不知不知觉脚步移向正房,来到面儿屋子外面。屋门意外地半开,欧阳真定定地看着屋门,轻轻走进去,欲合上门,听到屋里有沙沙的声音落在地上。 竖耳凝听,感觉屋里有奇怪的声音。不由悄悄走了进去。 屋里空无一人,欧阳真未听到面儿的呼吸声,只觉头上有什么粉尘落下,落得满头皆是,一些粉尘落在嘴上,带着淡淡的甜味。抬头往黑黑的屋里四处搜寻。 “哐”地一声,欧阳真踢到一张凳子,同时触到桌子,摸到桌上的烛火,点燃烛光,屋里明亮起来,床上空无一人。 欧阳真一惊,面儿还没睡觉? 头上不再落粉尘,这时抹一把脸,手上沾了许多粉尘往灯下一凑,象是饼屑,放进嘴里舔了几下,的确是香甜的饼屑。 抬头一看,高高的屋梁上并无一人。 欧阳真拍拍脑,见鬼,空中怎么会掉饼屑。 面儿没睡觉去了哪里? 欧阳真手持蜡烛,往外面走去。 “嚓”,头上响个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只老鼠从屋梁上窜过,一只残饼从空中落下来,欧阳真接着饼,看了看,原来是只老鼠偷了只饼藏在屋梁上,不由一笑,可怜的家伙,要靠偷食为生。 可是这是面儿的屋里,欧阳真不希望这里鼠患成灾。拿着半个残饼,摇摇头往外面走去,将残饼扔到西头外的墙角。 这时面儿父母屋里的灯亮了,面儿手持灯烛出来,揉着惺睡的眼,看着欧阳真从仓库后边走过来,“欧阳真,你不睡觉半夜三更的在这干啥?” 欧阳真看到她从另一间屋里出来,松口气,“我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看到你的屋门开着,想帮你关门,走进去,看到一只鼠在屋梁上窜,踢下一块残饼,我把残饼扔西头的墙角了。” 面儿知道他一定被她先前的行为震憾住了,装作极平常的样子,打个哈欠,“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有贼呢。所以起来看看。现在这么晚,天气这么冷,你快回去睡吧,我好困……” 欧阳真笑道:“你快吧,别冻坏了。我回屋了。” 面儿先上门,接着屋里熄了灯。 欧阳真慢慢向东厢走去,然后关上东厢的门。 蓝天赐在面儿父母屋里的窗户,一直瞅着东厢,良久才走到床前,对面儿小声道:“这次欧阳真应该睡了。” 面儿坐在床边拍拍心口,“你可得再小心一点。让欧阳真发现你,可是不得了的事情。你快回去睡觉吧。 蓝天赐嗯了一声,飞身上了屋梁,从梁上爬到面儿的屋里,安然地躺在床上。想着先前的事,暗暗一笑,当欧阳真来到面儿屋门前时,他上了屋梁,谁知坐在屋梁上吃饼掉了不少饼屑,差点被欧阳真发现,好在面儿的房间与她父母的房间是通梁,他才得以从梁上爬去了隔壁。 白天他就这样一直藏在屋梁上,一边吃饼,一边在梁上打瞌睡。 不过欧阳真对面儿倒是真实的关心。 想着欧阳真那神仙般的纯洁模样,蓝天赐有些睡不着。如果面儿嫁给欧阳真,面儿就会成为一个贵妇,小娥对面儿说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荡。 蓝天赐按按胸口,背上的伤好了许多,身上的小伤已经不是问题,面儿的药的确很灵很有效。 黑暗中蓝天赐有些睡不着,行走江湖多年,手上虽然有些银子,可是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他无法与欧阳真相比,尤其想到欧阳真那母纯纯的眼神,蓝天赐便有些退缩,他这一生只是杀人无数的杀手。 东厢里,欧阳真依然睡不着,想着今晚的事,还有先前面儿屋里窜过的老鼠,突然想起面儿的房间与她父母的房间是通梁,那老鼠极有可能从面儿的房间窜到她父母的屋里? 欧阳真不安地坐起来,后悔先前没有捕鼠。穿好衣服,拿着一柄剑往面儿屋子走去。 “吱吱”,寒风吹开了面儿屋里的门。 欧阳真蹑手蹑脚摸黑走进去,蓝天赐正在胡思乱想中,听到有人进来,想要回避来不及,怕声响惊动对方,只得屏住呼吸,希望他千万别再点灯。 欧阳真进了屋,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屋里有人,侧耳听了听,感觉床上有极细微的声音。以为有老鼠,挥剑向床上砍舞去。 蓝天赐听到剑风,浑身一汗,欧阳真这小子竟然提着剑来,莫非先前他就发现了破绽? 无奈之下,只得举着被子抵挡。 剑锋锋利,被子怎挡利锋?一剑剑差点刺到蓝天赐身上。 欧阳真听力和视力先天极好,感觉刺出的剑锋有阻挡,于是刺得更猛。 呼呼的,蓝天赐手上举着的被子快被刺得粉碎。只得抱着枕头防身。 不对!黑暗中欧阳真皱皱眉,感觉床上有个东西似乎比老鼠厉害。摸到桌边,摸索灯烛。 蓝天赐趁机一个飞身飞上屋梁,再次爬到隔壁屋里。 欧阳真总觉得背后有什么闪了一下,点上灯烛,只见床上,满床被屑,一方被子凌乱地变得千疮百孔,摸摸被子,竟然还有残余的体温! 这床上睡过人!举着烛光满屋照,抬头看看高高的屋顶,屋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34佳节 ) 34佳节 “我们去屋外的桂树下埋下它们吧。” 面儿拿起一把小锄头,蓝天赐抢过锄头。 “你能行吧?”面儿担心地看着他,“千万别逞能。” 蓝天赐笑一笑,“都能飞檐走壁了,何况只是挖坑?” 面儿找了个小瓶子,提着一盏灯笼,和蓝天赐一高一矮地来到桂树下。白云村四处炸响震天的鞭炮,蓝天赐正好嘭嘭地挖土,挖了个三尺深的坑,面儿将两颗小星星装进瓶子里,放在土坑里,两人一起捧着泥土埋好瓶子。 “我想带你出去放纸船。据说这些纸船能带着我们的心意,去另一个世界,我们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会收到它们。”蓝天赐提出新的建议。 面儿有些天没出去玩,这个建议对她很有吸引。 王家后门往白云山脚东北面走有一条小溪,当白云村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后,蓝天赐和面儿挑着灯笼,端着一筐子的纸船向小溪走去。 五颜六色的纸船顺溪而下,蓝天赐和面儿快乐地坐在溪边,不断地放纸船。 “你以前怎么过年?”面儿好奇地问蓝天赐。 “有时住在山里,根本就忘了过年,有时在山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中闪过爆竹的火焰,有时就这样一个人在水边放纸船玩。” “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一个人的?总是一个人不觉得寂寞吗?” “我五岁时就成了孤儿,被江湖上一个老头收养,七年后就成了一个杀手,第一次我帮一家人杀了一个凶恶的村头,得到五两银子的报酬,拿到银子时,遇上一群讨饭的孩子,便把银子分给了他们……” 这样美丽的时刻,蓝天赐说起他杀人的经历。面儿捧着腮,静静地看着悠荡的溪水,认真地聆听他的故事。 “今年我二十岁了。八年来,我杀了不计其数的人,其中大多是恶人,也不泛好人。”蓝天赐从没这样面对过自己的内心,原来他杀了许多人,心里其实很痛苦的。 筐里的纸船放完了,蓝天赐的故事很简单,除了杀人就是杀人。面儿转过头看着这位绝色的男子,他的侧影真是美,他是杀手,可是他此时的表情很纯净,他的内心一定是极度忏悔的。 面儿淡淡地道:“往后再别杀人了。生命可贵,不该随便就终结在杀手的手里。” 蓝天赐笑了,“听了你的劝靠,以后我不会再走这条路了。江湖的剑无情从此消失了。我的心里很轻松,很舒服。” “那个养你的老头呢?他会不会四处寻找你?”面儿想起电视剧里的杀手,背后有个组织,当你踏上杀手之路后,便不容许你回头,如果你要回头,组织里的人便会杀你。 “他死了,就在我十八岁那年,他在深山里炼一种长生丹,服下那丹后就死了。我杀人挣的钱大多给他买炼丹的药材。炼丹是件比杀人更可怕的事,从小以来,我见过很多次他以身试丹,吃得脸冒绿光,或者脸色发蓝的可怕样子,他死了倒是个解脱。” 蓝天赐对那老头没有一点感激与怀念,说到他很平淡。 炼丹?从古代沿传到现代的各种丹药记载,尽管古代医圣都承认世上有金丹,但也不否认世人难以炼成金丹,即使炼成后,服下金丹也难改变人的五腹六脏,也难获得不朽之身,炼丹的人大多最后都是中毒死的。 蓝天赐对丹没兴趣,这是他的幸运,至少体内不会有剧毒。 “忘记了过去,一切重新开始,你力气大,又聪明,以后一定会过上幸福的日子。”面儿抬起小脸,看着他峻美的侧影,心中嘀咕,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绝美的男人? “我会珍惜你救下的这条命。”蓝天赐的心里不时泛起柔情。 寒风吹起,面儿得瑟一下,“我们回去了,太冷,当心你的伤口受寒,不好医治。” 一高一低的影子,挑着灯笼,回到王家。 白云村依然在沉睡。 面儿和蓝天赐在正房外分手,各自进了一间门。 初一的早上,小娥早早地敲开王家的门,端了一大碗汤圆来,然后回去了,按照俗规,初一不出门不窜门的,所以小娥必须呆在家里,不然她娘会生气。 小娥煮的汤圆很甜。面儿其实自己做了汤圆的,吃货的嘴太挑,加上蓝天赐没有早饭吃,面儿包了许多芝麻花生汤圆,加上点香香的果酒,蓝天赐吃得热泪盈眶,伏在桌上泣不成声,关于童年和父母的记忆,便是四岁那年吃的一碗芝麻汤圆和一碗饺子。 面儿何尝不是一样有感慨,每逢佳节倍思亲,这个时候她很想念现代的父母和新科公司的同事们。 “其实我记不得母亲的样子了,只记得以前家里穷,父亲上山打猎摔死了,母亲带着我过得很难,四岁的冬天,那时应该是过年吧,我终于吃到了一碗芝麻汤圆。谁知那竟是我第二年所有的粮食,母亲太爱我,实在不忍见我过年连个汤圆都吃不上,便把所有的粮食换了一碗汤面粉和一些芝麻馅回来。可是那时我太小,太不懂事,一个人高兴地吃了一碗汤圆,母亲几天没有食物,在初七那天就饿死了,后来我到处流浪,在一个小镇上遇到了收养我的老头。” 蓝天赐不是没有父母的记忆,是不敢回忆。他不是不喜欢过年,是害怕过年。 泪水顺着面儿的粉颊滚下来,“你家在哪里?要不要回去烧拜一下你的父母?” 堂屋里面儿已经备了一篮香烛,吃罢早饭,她要去白云山上烧拜身主的父母。 蓝天赐身子一颤,眼神直了直,是呀,他该回家看看了,至少该给母亲上上坟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回去过。 “等你伤好了,就回去看看吧。”面儿提上篮子,得准备出门了。 “我上山一趟,你好好呆在家里,莫让人看见你,再过些天,你的伤就完全好了。”面儿叮嘱蓝天赐。 蓝天赐想跟她一起,可是怕遇见人,他不怕被欧阳庆捉住,只怕连累面儿。 “爹,娘。面儿来给你们烧纸了。” 面儿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早把身主已故的父母当作亲父母,至少有个思寄。 面儿平静地烧纸,磕头,放了几串鞭炮,掂着蓝天赐在家里,便急匆匆地回家。 蓝天赐在王家很安静地养着伤,但心里早动了回老家给母亲上坟的念头。 “面儿,快点换上漂亮的衣服,我们进城看灯会去!” 初二可以出门了,小娥穿着一身皮毛衣来王家约面儿进城逛街,看灯会和舞狮子。 每年过看时,小娥和面儿几乎天天都要进城看闹热的。 面儿随便穿了身花袄,小娥皱眉道:“明明有好衣服,为什么不穿?” 面儿不习惯穿那么好的皮毛衣进城,明明自己是个村姑,何必穿是象个贵族小姐一般? 小娥却是不依,非要面儿换上果漂亮的衣服。 貂皮大衣呀。面儿虽然喜欢,可是穿着在街上的人群中钻来钻去,她觉得太不自在,两人在面儿的屋里拉扯起来。 “是我要进城,还是我的衣服要进城?”两人拉凶了,面儿嗔道。 小娥怕面儿生气,只有投降,“依你吧!不过,进了城,一切得听我的!” 只要不穿贵重的皮毛衣进城,面儿不怕小娥当指挥。 四目广场不只挂满了各式灯谜,广场中间还栽有两棵相思树。这是青河县的土风俗,每到过年时,便用一根粗粗的红布将两颗树身缠在一起,让姑娘小伙们到树下许愿,或者扔挂写有生辰的红布,以求良缘。天长日久地,那两棵树身中部长到一起,象一对拥抱的,人们便把它们称作夫妻树。 许多人初一就到城去广场上许愿了。 小娥和面儿,却总是初二这天进城的。一进新年,两姑娘都十五了,面儿三月满十五岁,小娥六月满十五岁。 小娥有了姑娘的心事,今天进城自然要去广场一趟。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红布条。”路上,小娥从衣袖里掏出根红布条,交给面儿,上面已经写好面儿的生辰。 往年她俩总是悄悄地搭着梯子在屋外的黄桷树上挂红布条,求长大后能有个好姻缘,而今年不同。十五了,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四目广场求姻缘了。 面儿舞几下红布条,伪凤目笑处眯成一条线,怎么把这么好玩的游戏红忘记了,可惜蓝天赐不能出来。面儿边走边笑着,把红布条打了许多小结,看着象挂了一串小星星一样。 “你喜不喜欧阳真?”小娥好奇地向面儿打探。 面儿白她一眼,“我和他是好朋友!他是阔公子,我是村姑,咱们门不当户不对。” 虽然立春了,可是天气仍然寒冷,小娥扶了扶颈上的皮毛,“可是我觉得欧阳真对你没有半点门户之见。而且他大哥好象也挺喜欢你。” “那是不同能的事。往后别再问我这样的问题。倒是你……你心里装的什么人呀?” 小娥的眼睛今天特别发亮,面儿觉得小娥心中好象有个意中人似的。 小娥扭几扭娇巧的身子,玉面微红,低下头不出声。 35落空 ) 35落空 四目广场,人山人海。 夫妻树下,不少青年男女跪在草团上烧拜,用个长长的竹杆往树上挂红布。 小娥拉着面儿挤到夫妻树下,虔诚地跪到两个刚好空出来的草团上。 小娥看一眼面儿,递个眼神,示意快拜。 面儿笑了笑,从没求个姻缘,即使在现代也没求过。入乡随俗,虽在古代,面儿还是觉得十五的年纪求姻缘太早。 两个穿着花布袄的姑娘见面儿磨蹭,在一边小声催道,“快一点吧。我们还等着呢。” 小娥用胳膊碰下面儿,瞅她一眼,双掌合十,闭目许愿。 面儿实在不知许什么愿。匆忙磕个头,起身将手上的红布结,奋力往树上一扔,便挂在高高的树桠间。把草团让给了一个姑娘。 小娥许好愿,脸红红地,抿着嘴,正欲往树上扔红布结。 旁边两个姑娘跑过来,一个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的草团上,一个冲到小娥身上,小娥身子摇晃几下,面儿一把扶着她。 小娥惊叫一声,手上的红布结脱手飞出去。 青河县有个土俗说法,在夫妻树前许了愿,把红布挂上树时必须顺利,若是不小心落到地上叫做“落空”,愿望不会灵。 小娥脸色一变,身子往前扑去,要抓住红布结,突然树干摇曳,空中吹过一阵风,红布结往围观的人群中飞去。 小娥急得要哭。 面儿飞快往人群中挤去,人群中一个男子抓着那红布结挤到前面,冲面儿挥舞几下,笑呵呵道,“面儿,你的姻缘结。” 小娥脸红红地夺过姻缘结,冲他翻个白眼。 面儿舒口气,还好罗一山在人群中接到小娥的姻缘结,没落到地上。若是小娥的心愿若是落空,她一定会很难受。 人群中有人笑道,“小娥与罗一山结缘了。”“小娥今天穿是象阔人。”“小娥这么漂亮怎么会看上罗一山呢?” 小娥一怔,一拳向罗一山打去,“傻子谁让你接住它的?它要落空便让它落空嘛!” 罗一山撇撇嘴,被家人关在家几个月,过年了终于给放了出来玩,他虽傻,却知道年年广场上都有往夫妻树上挂红布的热闹,他年年都来挂,不过年年都给落到地上。今年,他发誓要把红布稳当地挂到夫妻树上。所以懒得理小娥,见一个姑娘从草团上起来,跑过去跪在草团上,对着夫妻树磕个头,默许一个愿,起身拿着竹杆,小心地顶着红布条往树上挂。 人群中跑出一个孩子,恶作剧地推了他一下,罗一山的红布条落到地上,罗一山哇地一声哭了。 那小孩捡起红布条看了看,上面画着罗一山,还有一个姑娘。 “罗一山画的姑娘是谁呀?”有人凑过头来瞧了瞧。 小娥这下解气,捂嘴一笑,罗一山的愿望落空了。 “这画的不是面儿吗?”有人认出罗一山画的面儿。 面儿脸色通红,不好意思地钻进人群。 哼。小娥扬手将红布条再次往树上一扔,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将红布条再次吹向人群中。人群轰乱起来,有人想抓住小娥的红布条。 小娥最信迷信的,红布条从面儿头上飞过,面儿跳起来一把抓住红布,跑出人群。 小娥追出来,两人坐在广场一角,面儿把红布结还给小娥。小娥沮丧地拉拉了毛领,“我这愿望是实现不了呢。” 面儿安慰她道:“不过是吹了两次风而已。” “不只吹了两次风,前一次还被傻子接住了。不行,我得去铺子里烧了它,不然要是真灵了,我可不想嫁给傻子。” 面儿扭不过小娥,怕她不高兴,两人往面铺走去,开了一道门,因铺里住有人,炉上有火。面儿理了理红布条,有些不舍地往火里落去。 火光映着红布条,面儿看到上面不只写着小娥的生辰,还画着个人,粗眉浓目,两眼高吊,满面粗胡子,那不是画了蓝天赐吗? 面儿一把抓过布条,看了看,故意问,“这是谁呀?” 小娥扭着身子,不好意思地抓回布条扔进炉火里,“反正很久很久没看到蓝大哥了。也许缘份还不够,明年再来吧。” “你喜欢蓝大哥?” 面儿心中一汗,原来感觉小娥对蓝大哥有好感,老听她念叨,可是蓝天赐在小娥的世界里不过是一路人,而且很久都没见她,在王家这么多天,蓝天赐从不提过小娥一次。小娥这不是单相思吗? “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小的心愿就是嫁个粗犷的汉子,能干活,又能保护家人。” 是呀,小娥喜欢蓝天赐原来装扮的那个粗汉类型。如果小娥见到蓝天赐的真实模样,是会退缩,还是会喜欢得更发疯呢?面儿迷糊了。 广场里传来轰闹声,“罗一山,罗一山……” 有人把罗一山抬起来在空中高抛着玩。罗一山的红布条落了空,他在空中哭得很伤心,“呜呜呜……” 面儿和小娥关好铺门闹,又向广场跑去,广场上还有很灯谜没看呢。 大家善意地与罗一山玩,没能哄得他高兴。他想娶面儿,可是姻缘结给人撞下来了,他娶不成面儿了。 “一山!”罗一成从西街跑到广场,人们连忙放下罗一山。罗一成牵着弟弟疼爱道,“走回家去。爹娘给你看了个媳妇,长得可俊俏了。” “不,我不要别人。”罗一山倔强地道。 罗一成哄道,“你不回去看,怎么知道她是别人还是谁?” 罗一成拉着罗一山从人群中出来,面儿拉关小娥连忙钻进另一起人群。 “面儿,你说罗家会给罗一山看过什么媳妇呀?”小娥好奇地道。 面儿摇摇头,希望可怜的罗一山能娶到个善良的姑娘,另一方面又同情那姑娘,嫁给傻子,这一辈子除了给傻子生个孩子,还能有什么指望? “那边有舞狮子。”小娥拖着她往另一边跑去。 锣鼓响当当,舞狮欢腾,老少俱乐。 一个婷婷玉立的姑娘端着铜盆子向人群讨赏,面儿在人群中看着欢快的舞狮,掏出一把铜子,放进她的盆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 那姑娘穿着补巴棉衣,椭圆的面上五官甚是清秀,冲她甜甜地笑一笑,一个老者从人群中挤进来,拉着她往人群外走去。 面儿看了看少女去的方向,却是西街,过年时街上走街窜巷的舞狮不只一起,恐怕那老者拉着她去了另一处舞狮的队伍里。 次日,小娥和面儿又进城玩。广场上依然热闹,不时有孩子在角落里放个鞭炮。 “罗一山成亲了。” “傻人有傻福,罗一山娶到张家岭的一枝花了。” “走讨喜食去。” 广场上议论纷纷,罗一山娶妻的事成为谈论热点。不少孩子往西街罗家涌去。 “昨天罗一成才带罗一山回家相亲,今天就成亲,也太快了吧?谁家舍得这么匆忙地嫁女儿?我们去看看。”小娥惊奇不已。 “不好吧?”面儿有些犹豫,不愿意去看这样的热闹。 “你怕罗一山再缠你?他今天成亲,出不了大门,撞不上你的。”小娥岂能错过这样的热闹,拖着面儿来到西街背后罗家大门。 罗家的铺子开在后门,大门开在背街后。罗家两扇乌门大开,门上贴着两个大大的喜字,院子里吹吹打打的,新人正在拜堂,门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邻。 “听说新媳是张家岭的一个孤女,和个老奶奶相依为命,没什么亲戚,那闺女生得不只好看,还很会干活。” “那不是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了?傻子虽然长得不丑,四肢健全,身体健康,可是毕竟是傻了。可惜了这么好的闺女。” “这闺女也是的,也不挑个好的点人家?” “好点的人家,罗家一出手就是五十两银,根本就是买人!别的人家哪出得起这钱?” 各式低低的议论,令面儿心里很难受,可怜的罗一山,可怜的新媳妇。 “各位街邻,今天我弟弟成亲,家里摆有十桌酒,特地宴请众位进来捧场。”罗一成笑容满脸地从大门里走出来,朗声吆喝。 有的街邻昨下午就接到罗家的邀请,那些街邻已经带着贺礼进了罗家院。还有一些关系不太近的,只是围在外面看热闹。 有人道:“凑个热闹捧个场可以,不过我们没备贺礼。” 罗一成笑道:“不用送礼。因为新娘家人丁太薄,那边没摆酒,所以我们家多摆十桌,以图个人气和热闹。” 说罢罗一成便进了大门里。 有的人是从城外来的,正好省一顿午饭,不少人笑着峰涌进去。 “我们回去,我有些累。”面儿不想去吃这饭,本来该送个礼物给罗一山,可是这种局面,还是不去的好。 小娥是女孩子,听说了新娘家的里境况,自己本是穷人出身,对新娘有几分同情,便和面儿一起离开。 中午,面儿在林家吃了一顿便饭,吃罢饭借口犯困,便回了王家。 年末时面儿给大家发了不少过年钱,林家第一次变得手上充裕,小娥娘和小娥买了不少布,暗地里开始准备嫁奁,面儿要回去睡觉,小娥便回自己屋里绣花。 36美人怀 ) 36美人怀 除乎面儿的意料,蓝天赐走了。 当面儿走进自己屋里,床上的被子叠得极整齐,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条:“面儿姑娘,搅扰你许多天,我的伤基本无碍。新年佳节,格外想回老家上坟,所以不辞而别。望面儿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蓝天赐走了,面儿很不习惯,习惯地煎药,可是再没有人吃她煎的药,做饭时做两个人,一个人再怎么撑总会剩下不少。 蓝天赐走了,整整三天后,面儿仍不习惯。 一个人的日子,的确会沉寂。沉寂时面儿便进极乐洞天里,弹弹琴,看看花,玩玩四季变幻,泡泡鲜花澡,喂喂小动物,思索着如何改良方便面的生产设备。寂静的日子慢慢地恢复到从前的宁静。 元宵节就要到了。幽月山庄里喜气洋洋地挂满五颜六色的灯笼。 欧阳庆的伤好了许多,关于弟弟和面儿的事,他终于有了新的想法。 面儿有古怪的嗜好,还会玩隐身。还是不要让弟弟靠近面儿的好。 弟弟既然会喜欢面儿,说明他是正常的,会喜欢女人。 欧阳庆和欧阳正商量一番后,决定要改变弟弟。 元宵节这晚,欧阳庆和欧阳真带着下人们在花园里摆着酒席赏灯会,和丫环们玩了会猜字谜,猜错的就要罚酒。 花园里吟诗作对,声色歌舞,很是欢乐。 欧阳真很多天没看到面儿,有些惦记她,晚上玩得便不甚至有趣。郁闷之下喝了两杯酒,早早地就乏起困来。 戌末,欧阳庆见弟弟闷闷不乐,又有些醉意,便散了灯会,令欧阳能和欧阳干送二公子回承风楼里。 欧阳正带着许多人守在承风楼,欧阳真没有戒意,只是有些醉意地往自己屋里钻。 “二公子有些醉,要个沐浴。”欧阳正在门外吩咐道。 欧阳真甩甩衣袖,身子有几分踉跄,笑道:“沐什么浴?下午才沐浴过了。” 欧阳干带着两个青衣厮抬着一大桶热水进来,欧阳能强行褪去二公子的衣衫,“二公子洗一下吧,你满身酒气,待会钻进香喷喷的被子里,不是会熏坏自己?反正不劳你动手,有小的们伺候,你就闭上眼睡吧。” “随便吧。”欧阳真闭上眼,任欧阳能脱衣,然后两个汉子将他赤luo地抬进木桶里。 温热的水气散发着淡淡的芬芳,果然香呀。欧阳真微睁开眼,精神清朗几分,浇起温水淋到身上,泡在热热的水里很舒服。 欧阳真洗澡从来不要丫环和婆子伺候,一直以来都是欧阳能和欧阳干伺候的。 “二公子,你就闭眼好好睡吧。”欧阳能给二公子洗澡的,就象给婴儿洗澡一般,从来都很温柔小心。 欧阳真习惯了这两个男仆的赐候,闭上眼养着神。心里思付着,面儿过年过得好吗?这些天她是怎么过的呢? 想着想着就有些困意,迷糊间欧阳干用一方大毛巾抱着他,把他搬到了宽大的拔步床上,盖上轻柔舒适宽大的蚕丝被,欧阳能放下华美暗红的锦帐,所有的仆人都悄悄地退到了外面。 欧阳真拥着如云的丝被,满意地咂几下唇,屋角升着火盆,屋里的温度很温暖合适。 “明天我要去看面儿。”欧阳真翻一个身,决定好睡一觉,明天好早些起来。 被子里一双柔软嫩滑的小手缠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滑向他,欧阳真尖叫一声光溜溜地坐起来。 屋角的角柜上屹立着一只大大的红烛。 欧阳真掀开被子,一个赤luo的绝色姑娘,挺着如玉的丰胸向他挨过来,轻启诱人的朱唇,“二公子,奴婢来给你暖床。” “啊!”欧阳真双手捂着眼睛,咚地一声跳下床。 “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那姑娘是大哥培养的五大美人之一,唤作娇娘,生得雪肌如缎,五官似画,一双桃花目光闪烁,身段窈窕,甚至是诱人。 娇娘修长的玉腿迈下床,跪在他的面前,一只手顺着他的大腿往上滑。 欧阳真一脚向她踢去,仓皇呼救,“欧阳干,欧阳能,快来!” 欧阳能和欧阳干无声地守在外面,今夜他们不能救他。这是大公子的安排。 “二公子。” 娇娘温软嫩滑的身体缠了上来,粉嫩的朱唇轻轻印向他的胸膛。 “滚!”欧阳真从没这样对下人过。此时他不只急了,也恼了,哐地一下提起一张鼓凳向她头上敲去。 娇娘象一条受伤的美人鱼一样蜷在他有足边。 欧阳真四处寻找衣裳,没有找到,只有抓起一床被子裹在身上,冲出屋里,却见欧阳能和欧阳干低眉垂首地站在外间,气得冲他们恨恨地瞪了两眼,向外面跑去。 “二公子,外面冷。”欧阳正在门口外拦着他。 “你们……你们全部合起来欺负我……”欧阳真裹着被子哇哇大哭。 黑暗中欧阳庆披着毛皮衣,眼角溢出一滴泪。 弟弟还是那样,面对女色不动心。 “大公子,别这样对二公子。我看着二公子这委曲的样子,真可怜。”小蝶为二公子心疼得很,上好好一个纯净的二公子,大公子非要把他变成跟自己一样的人。 欧阳庆叹息道:“娇娘虽不是天上最美的女人,可是却是天下最能令男人动心的女人,别说是个男人,就是道行深的道人面对娇娘,也未必把持得住。何况娇娘极懂男女之道。可我弟弟却是不谙此事的,真让我怀疑弟弟是不是有毛病。” 小蝶道:“我不信二公子有毛病。” “唉,我想让他知道女人是怎么回事。只有他明白了男女间的奥妙,才不会死心眼地只喜欢那可怕的面儿姑娘。” “大公子就顺其自然吧。面儿姑娘并不可怕,她不过是喜欢研究药,又会隐术。我看二公子喜欢面儿姑娘,就是喜欢她的特别。你看这天下,哪个姑娘象面儿这样?若是面儿跟别的女子一般,恐怕二公子还不喜欢她呢。”小蝶谆谆善诱。 欧阳庆揽着她纤柔的腰,把她裹进皮毛大衣里,香了香她的嘴角,“你看我天天抱你,天天都会想你。可我弟弟……唉。也许你说得对。” “放过二公子吧。听他哭得多伤心。” 欧阳庆揽着小蝶走出黑暗,从曲廊上走到承风楼的正房大门,向欧阳正挥挥手,“把二公子屋里打扫干净,让他睛个清净的觉吧。” 欧阳能和欧阳干听到大公子的吩咐,一个扶着二公子,一个跑进里屋收拾,另有两个汉子进去用一床被子包着娇娘抬出来。 “那娇娘怎么办?”欧阳正谄笑地看着欧阳庆。 “送我屋里去。”欧阳庆搂着小蝶,春情上来,受伤以后,他戒了许多天女色,此时有些yu火难耐。 小蝶挣脱他的怀抱,淡淡地道:“奴婢先回去给你收拾床吧。” 欧阳庆一把拉着她,“你不必干那些事,就好好陪着我吧。” 小蝶懒懒地打个哈欠,指了指腰上的缠的一条红绳。 欧阳家的丫环跟宫中的宫女一般,个个美貌,不仅要干活,还得随时准备着被主子享用,所以有个规矩,但凡癸水的丫环必须在腰间缠红绳,免得让主子犯了邪事。 欧阳庆一怔,原来小蝶癸水来了,连忙心疼道,“你回去休息吧。” “奴婢先去安排好。” 承德楼卧室里。娇娘已经被摆好在宽大的床上,伺候好欧阳庆。小蝶回到隔壁的屋里,两个丫环去了外面的暖阁,今晚她们得当值。 没一会,里屋传来娇娘痛苦的尖叫。丫环们早习惯了这样的事。 小蝶在隔壁屋里隐隐听到娇娘的叫声,躺在床上,闭上双目,泪水轻轻滑落。所幸,如今欧阳庆待他不薄,再不必象以前那样,跟几个丫环一起睡在他的床上伺候着。 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明知道大公子身份高贵,身强如牛,当他发作时,他的床上从来都不只一个丫环。 可是小蝶心里还是很难受。 连姨娘都不想当,自己到底难受什么呢? 小蝶擦去泪水,吹了灯,用被子捂着头,隔壁隐隐传来欧阳庆放纵的声音,还有娇娘那痛苦忍受的。 不知道为什么,小蝶心中升起个古怪的愿望,如果欧阳家倒了,欧阳庆就不会有这么多女人,那些女人是不是会一个个都离开他,而他是不是会跟二公子一样变得纯情一些? 欧阳真这晚睡得不好,因为先前被个一丝不挂的娇娘侵犯了。他知道这是大哥给他安排的,这样的事,大哥不只做过一次。 以前他生过气后,大哥会令人撤开那些女人,只要没有那些女人,他很快就能平静。 可是今晚,眼前莫名其妙地老是女人雪白的胸在眼前闪。 我这是怎么了? 欧阳真痛苦的翻几下身,觉得血液沸腾,体内有个什么东西燥动不安,这莫非就是书上说的——? 欧阳真打个颤,觉得自己很恶心。用被子蒙着头,命令自己睡觉。可是怎么都睡不着。 柳下惠坐怀尚不乱,我怎么能这么没有定力?要是让面儿知道我这样子…… 想到面儿,欧阳真背上发寒,立即安静下来。 37送贺礼 ) 37送贺礼 元宵过后,刘大娃和刘二娃回来了,背着两大背腊肉、香肠、鸡鸭和些零食,虽然白云村家家户户还有许多腊肉没吃完,可是乡村里的人除了这些土货没别的东西。 正月十八,方便面生产开工,王家又闹热起来。 经过两天的心情调释,欧阳真这天来到王家。 过了许久未见面,大家这天格外开心,欧阳真一来融入大家中,跟大家一起干活。 铺子新年第一天开业,铺里的货不太够。 午后,面儿和张大春、欧阳真一起进城送货。王家铺子前排着两条长长的队伍。 “美味面、铁爪面、方便面……”秀花的吆喝声越来越好听。 小娥穿着一身漂亮的丝袄,娇俏灵活地给大家数着方便面。 “面儿,我要买方便面给媳妇吃。” 面儿刚走到铺子前,罗一山着一身蓝色长袄提着个篮子从四目广场跑过来,看到欧阳真拿着篮子冲他舞几下,“傻子,你也来了?” 欧阳真笑一笑,听面儿说过罗一山娶媳妇的事,“你媳妇没来?” 罗一山使劲摆头,“我媳妇在家干活。” 大春把担子挑进铺里,把面搬到铺子的摊板上堆着。小娥一边卖面,一边笑罗一山,“你不把媳妇带来给我们瞧瞧?” 罗一山把篮子递给面儿,傻傻地挠下头,竟似比原懂事许多,“卖十个方便面。”说着衣袖里拿出个布袋,倒出一把铜子。 面儿摇手道:“你成亲我没送你礼物,就送你五十个方便面吧!” 罗一山脸一红,目光特别地看着面儿,不知说什么好,虽然娶到了漂亮媳妇,可是心里始终还有些放不下面儿。 “罗一山你娶媳妇了,明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欧阳真为他高兴,傻子有媳妇了,就是往后有人照顾他了。 罗一山冲他吐下舌头,又看一眼面儿,仍是不出声。 客人中有个大嫂笑道:“罗一山娶亲后懂事了。” 面儿拿起只背篓,装了五十个方便面,递到罗一山面前,“快背回去吧。背篓随时找个时候给我拿回来都行。” 罗一山抿下嘴,背起背篓,傻笑着看着面儿,“我收下了。”说罢高兴地往西街走去。 “罗一山好象变聪明了。这媳妇该早娶。”张大春小声说道。 有个阿婆道:“那媳妇不容易,每天不只要给罗家干大量的活,还要教罗一山许多事情。” 看到罗一山的变化,面儿为他高兴,从罗一山的表现看,至少他知道在意他媳妇,很服媳妇的教导。 小娥瞟一眼面儿,嘿嘿暗笑。面儿再不用担心罗一山来缠她了。 新年开门红,第一天生意比过年前还要好,两千个方便面在申末前卖得精光。 顾客们纷纷要求面儿再多请些人,每天再多做些方便面。 扩大产能,再次成为挑战。 夜,面儿在磨房里徘徊,第一关就是要解决磨面的问题,原始的磨面方法限制了产能。王家的地盘,目前不益扩建。而且靠人工来堆积产量,始终不够科学。 这晚面儿在极乐洞天里,回忆着小时在乡下见过的打面机,在纸上画图,原理很快整理出来,并画出图纸,可是有一样在古代根本没法解决,那便是——电动机! 电动机,要怎么样才能发明一台电动机?而且在古代,就是费尽心思做成一台电动机,又能用多久呢? 一晚上面儿脑子里装满了电动机、皮带和物理学中的线圈。 脑子里装上设备改良的事,面儿无论吃饭干活都在思索这事。 昨下午欧阳真告辞时,和面儿约好次日下午陪欧阳真去罗一山家送贺礼。 未时,面儿和张大春送了一批面到铺子里,欧阳真已经到了。 又有不少顾客建议:“面儿,你就再招点人,多做点方便面吧。” “正打算着呢。”面儿一边应着一边向欧阳真招招手。 欧阳真抱着个红木盒子,笑眯眯地跟着面儿一道去罗一山家。 面儿不喜欢罗一山的父母,从背街敲开罗家的大门,开门的是罗一山的嫂嫂崔氏,院里传来嘤嘤的哭声。 “你们找罗一山?”崔氏是个低眉顺眼的媳妇,怀里抱着小女孩,低声问道。 “罗一山成亲了,我想送个礼物给他。”欧阳真显意手上抱的盒子。 崔氏转头向院里轻声喊道:“一山,面儿给你送贺礼来了。” “给我滚进去,别在人前给我丢人现眼。”院里传来罗一山母亲低低的喝斥声。 “媳妇,我等会进去看你。”罗一山心疼地朝一个转身往屋里去的女子说着。 罗家老娘脸阴阴地跟着罗一山走到大门处,手上还拿着一条卷成鞭子的粗绳子,显然她刚才对罗一山的媳妇施过暴。 面儿心中一冷,可怜的新媳妇,嫁过傻子还得挨婆母的欺负。 “罗一山,祝你们夫妻白头,早生贵子。”欧阳真第一次接触罗家老娘,被她脸上的表情给吓住了,赶快把手上的红木盒子往罗一山面前一举。 罗一山正在难过中,见到面儿和欧阳真来了,高兴地笑起来:“傻子,你还真有心。” 罗一山真的开窍了,面儿心中暗喜。 “什么玩意?”罗家老娘明知欧阳真的来头,还是冷着脸从他手夺过木盒子,打开来。 崔氏抱着孩子在她身后尖叫一声,“呀,好明贵的银器。” 罗家老娘眼睛一亮,这是一套银质的茶器,不只银光闪闪,做工非常精致,拿起一只掂了掂,沉沉的,可是十足的白银做成,这套银器至少至三百两银子,阴冷的脸立即笑开花,抱着盒子给欧阳真福个礼,“二公子,你和面儿是一山的朋友,我家一山真是傻人有傻福。昨天面儿送他一百个方便面,今天你送一套银器。这让我们如何过意得去?” 欧阳真见她笑了,心中舒口气,摆手道:“区区身外之物,不值钱的。只要一山幸福就好。” “托二公子的福,一山一定会幸福。一山,快把客人请到屋里喝杯茶吧。我要去前面看看生意。”罗家老娘抱着盒子笑眯眯地走了。 罗家的院子不太大,但三面有房间,罗老夫妇住正房,两个儿子各占两侧的两间厢房,一家人倒也够住。 罗一山高兴地把客人带进屋里,崔氏怕傻子搞不清,帮着泡了茶,摆好瓜果。 “谢谢你们。我让媳妇来见你们。”罗一山心中明白,可是不会表达,笑呵呵地回屋把媳妇牵到客厅。 “这是面儿姑娘,这是傻子欧……欧阳真。” 罗一山清晰的介绍,令面儿大吃一惊。不由敬佩地看着他媳妇。 “婉儿见过面儿姑娘和欧阳公子。” 罗一山的媳妇声音如莺动听,抬起一张清俊的面羞怯地看着客人。 这不是春节时在四目广场上舞狮讨钱的姑娘吗?此时换出一身补丁衣,虽是布衣,整洁的衣容,显得她更俊俏。 婉儿看清客人,椭圆的脸上荡恙着欢乐的笑,长长的睫毛湿湿地还带着哭过的痕迹。 “你就是面儿?王家面铺的王面儿了?”婉儿惊喜地上前拉着面儿,竟是一见如故般。 “婉儿。好美的名字。”面儿没想到罗一山娶的是这个姑娘,这时想起那天,有个老头带着往西街走去,原来是去罗家相亲。 “昨天一山背回来的方便面,可好吃了。”婉儿顿时忘记了先前被婆母虐待的悲伤。 面儿拉着她的手,看见她手腕上满是伤痕,还有脖子上也是血痕。站起来,愤怒地问罗一山:“你怎么能让婉儿满身是伤?” 罗一山把头勾得很低,“我越帮婉儿,我娘越打她。” “你母亲为什么要打婉儿?娶到这么好的媳妇不懂珍惜。早知这样,就别娶嘛。”面儿哪里看得这样的事,怒火中烧,对罗家老娘憎恶到了极点,来到古代后,终于见识到了恶婆婆! 崔氏在一边小声道:“面儿快别这么说,不然弟妹呆会又有好捱的。” “罗大娘为什么要打婉儿呢?”欧阳真惊讶极了,明明罗一山是个傻子,娶了这么水灵的媳妇,罗家不好好待婉儿,还要虐待她,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罗一山嚅嚅道:“我娘说娶婉儿花了五十两银子,要婉儿给挣回来。若是不能挣回来,就要打。” 欧阳真从衣袖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到婉儿手上,“拿着。她再打你,就用这银票还她!” 婉儿两眼一润,从来没遇到这么好的人,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面儿卷起她的衣袖,仔细看,只见雪白的胳膊上爬满了伤痕,显然婉儿和罗一山成亲没几天就被婆母虐待。 崔氏又惊又羡地看着婉儿,今天欧阳真送的不只有一套价值不菲的银器,现在又拿出一张银票帮助婉儿,罗一山这个傻子真是命带贵人。 面儿一把夺过银票,“慢!刚才那套银器是送给一山和婉儿的,可是被罗大娘抱走了。这银票要抵债,得抵在明处,免得罗大娘拿了银票,又要打人!” 婉儿哭道:“奴家命贱。这银票你们拿回去。你们给我们的太多,奴家哪里受得起?奴家努力干活,慢慢会还清那些银子。” 38文科生的突破 ) 38文科生的突破 面儿摇摇手,“不行!就算你欠欧阳真钱,也得先从被待中解脱出来!欧阳真,这次我请你帮婉儿一个忙!” 婉儿这般惨景,令欧阳真义愤填膺,“面儿。我怎么做才能帮婉儿!” 婉儿怕生事端,紧张地直摆头:“谢谢二位好意。婉儿没事!” 罗一山可怜地道:“要是能让媳妇不挨打就好了!” 面儿与欧阳真附耳悄言。 这时罗家老娘笑容满面地从前铺进来,木盒子已经被她藏好,看到婉儿在场,笑容一僵,指着她骂道:“赔钱货,还不快去柴房干活?” 欧阳真正正衣襟,拿出阔公子的派头,对罗家老娘喝问道:“大娘,刚才我送给罗一山和婉儿的贺礼,怎么你收起来了?” 罗家大娘脸上微红,镇定自如地道:“我家一山有时脑子不周全,二公子送的银器那么好,我要不帮他收着,要是哪天被外人偷走,那不是枉费了二公子的心意?”她眼神不时挂在婉儿身上,欧阳真给她的难堪,自然又算在了婉儿身上。 婉儿战战兢兢地在一边直得瑟,连崔氏都觉得打寒战,待会客人一走,弟妹肯定要吃一顿好打。 面儿喝口茶,抢过话头,“大娘。听说罗家娶婉儿时花了白生生的五十两银。五十两的银子啊,可是一笔不小的钱。” 罗大娘拍下大腿心疼道:“可不是。五十两银子呀,我们罗家铺子一个月才赚得一两银子,瞧我们家这么多人。这五十两银可是我罗家几十年积蓄。” 婉儿颤栗道:“婉儿一定努力干活,给罗家赚回五十两银。” 罗大娘捶下胸口,啐一口,“你以为天上会掉金子?五十两银,可不是五十文钱呀!” 欧阳真冷冷地看着罗大娘,“你天天打婉儿,就为五十两银这么丁点大的事?” “二公子你是有钱人,不知咱们这种小门低户的苦楚呀。”罗大娘看欧阳真神清面俊,听闻过二公子为人甚好,才在他面前放肆叫穷。 欧阳真掏出五十两银票,厌恶地向她扬扬:“本公子今日借五十两银票给婉儿。你以后不许再打她!” 罗大娘惊得眼珠差点掉出来,今天真是好日子,欧阳真要为婉儿还债,一只手伸过去要接银票。 “你收了这五十两银子,是不是媳妇就不该姓罗了?”欧阳真挑挑眉。 罗大娘着急道:“我不只给了她五十两银安葬她奶奶,还花了五两银摆喜酒呢。而且她和一山拜堂入洞房,早是夫妻,若这媳妇再不姓罗,人家都知道我家一山娶过妻了,这对我家一山将来的名声不是有影响吗?” 好厉害的罗大娘,把她的傻儿子说得象个宝。面儿心中觊嘘,若是当初被大伯娘嫁到罗家,今日婉儿的写照不正是自己? 罗一山哭道:“娘。我不要没了婉儿。” 婉儿眼睛红红地,轻轻拍拍罗一山的背,心疼道:“一山,媳妇不会走的,媳妇一直伺候你。” 面儿眼角潮湿。女人一经洞房花烛夜,便没了自己。婉儿不只从一而终,还很善良,对罗一山有着呵护和怜惜。 欧阳真道:“这样吧。我先借婉儿五十两银子,往后婉儿去王家面铺给干活挣钱,直到还清五十两银子为止。” 罗大娘眼睛一转,喜悦道:“可以。不过婉儿每月的工钱要交一半回来养家!” 面儿气得心中发疼,好刻薄的婆母! 罗一山笑道:“好呀。一山也去王家干活挣钱。” 每日出去做工,比呆在家里好,只要能挣钱,慢慢地就能还清债。婉儿激动地跪下来,向欧阳真和面儿磕个头:“谢谢二位的大恩大德。” 罗大娘疼爱地拍拍罗一山的手,“山儿,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养着身子。” 崔氏羡慕地看着婉儿。若是婉儿出去做工,家里的家务得由她一人承担,平日少不了挨婆母的唠叨,偶然也会挨婆母几下的。 “银票拿去吧。从明天起,婉儿就去王家干活。罗大娘,你可不能再打婉儿,若是她上有伤干不了活,这笔债就很难还清了。”欧阳真把银票放到桌上,罗大娘收起银票,眉开眼笑道:“往后我不打婉儿了,我把她当财神供着,行了吧?” 欧阳真道:“要是以后我发现婉儿身上有伤,干不了活,我可要加收利息!” 罗大娘直摆手,“不会不会。我打她是因她不会干活,要教导她。她在外面干活,干不好,自然有老板教训她。” 面儿搀起婉儿,心中直叹无可奈何,天下怎么有这样无耻的婆母呢? “婉儿一定用心干好活。”婉儿欣喜不已。 “明天早上卯时,你到我家铺子,跟秀花一起卖面吧。”面儿安排道。 “是。”婉儿向面儿福了一礼。 “罗一山,好好对婉儿!我们先走了!”面儿瞪一眼罗大娘。 罗大娘此时对面儿再无半点敌意,王家帮工的收入高待遇好,拿得最少的每月都有一两五,还算过年发的红包。王面儿愿意把婉儿安排到王家干活,她求之不得呢。 婉儿要来王家上工,次日起,面儿把秀花调回了家里跟陈大嫂一起负责包装。 多个人手,面儿便更多些时间思索改良设备的事。 面儿跟电动机较上劲了。思索几日,光有电动机也不行,还得有电,由此不得不追溯到发电这个问题上,又思虑好几日,面儿不得宣告诉此计不通。在现代她只是个普通的行政管理大专生,文科生如何能在古代创制出发电机? 不能运用电能,运用点力学原理,省点事总行吗? 面儿不是在磨房打转,看着张大叔和潘大哥用磨子和石碾磨面,就是去制面房里看大家制面,观察多日,仍不得灵感。 春暖花开,白云村四周的桃树开满粉艳的花。 这天上午,面儿在后院地边的一棵桃花树下,眺望着前方的小溪,三心二意地想着设备改良的事,手上拿着一大卷钢丝在个木轴上绕来绕去。 “电能无非一种电磁场能,只要我能引发磁场能力,不是就有电吗?”文科生攻克理科生的问题,虽然不眠不休,很用心,却是不得要领。 “水力发电?瀑布?”面儿眺望着东北面高高的张家岭与白云村之间流下的一道高高的瀑布,“唉。我要有本事建个水力发电站,我还有这么困惑吗?” “火力发电站?太阳能?风能?”面儿不停地摇头叹气,“如果我原来学的电学专业多好呀。” 春风轻剪,燕子嬉戏。 面儿把钢丝绕在木轴上,向溪边信步而去。 溪水清澈,面儿坐在水边,掬一捧水洗了把脸。春日了阳光照着人暖洋洋的。站起身,张开双臂,在阳光下舒展了几下四肢。 “面儿。”欧阳真拉着一只漂亮的晴蜒风筝多王家菜地边跑了过来。 “风筝?”面儿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惊喜,今日风和日丽正是放风筝的好天气。 “给你放。”欧阳真穿着一身好看的白衣,头上绾着根好看的蓝色水晶簪,脖子上挂着个轻细的金项圈,腰上挂着块粉蓝的玉坠,在蓝天白云下靓得象块温润的美玉。 面儿接过线盒,把手上的钢丝圈交给欧阳真,拉着风筝在溪岸上缓缓奔跑。空中刮起一股飓风,带着风稳往张家岭方向飞去。 突然风势转向,风筝在空中翻几个跟头,线断了,到一棵高高的槐树上。 面儿冲欧阳真吐下舌头,向前方的槐树跑去。 “吭唷……” 槐树下一对父子喊着号子,拉着一辆沉重的板车,从驿道上跑过来,这条路是通往张家岭的。 面儿和欧阳真连忙闪到一边,只见那板车上高高地垒着许多筐炭。 这一车炭少说上六七百斤,父子俩一个拉一个推,并不费煞力气。 面儿为之一震,仔细看这对父子,儿子在前面背着两道粗粗的绳子拉车,父亲在后面拿着一根粗棍子,卡在板车后沿上用力推。 “杠杆?”面儿恍然大悟。 杠杆原理是在古代劳动中有广泛的运用。 板车轻快地经过,转动的轱辘令面儿心中一灵。不能发电,利用杠杆原理和滑轮原理总是可以的嘛! 欧阳真已经爬树上捡回风筝,见面儿定定地看着板车走远,把风筝在她眼前晃几晃,面儿竟似不觉得。 “面儿!”欧阳真不得不碰了碰她的胳膊。 面儿回过神,看到欧阳真一身漂亮的丝衣被划得稀烂,再看看他手上的风筝,笑道:“风筝落得那么高,你这样上树,不划破衣服才怪。” 欧阳真好奇地问,“你想什么想得走神了?” 面儿从地上捡起缠在木轴上的钢丝滚,笑着跑远。 欧阳真略作思付,最近面儿在研究一个奇怪的东西‘电能’,不是玩‘线圈’,就是在纸上画奇怪的图,追上去问:“你是不是想到电能了?” “不用电能。可以半自动。”面儿兴奋得要飞。 “半自动?”空中飘荡着欧阳真不解的疑问。 39制面机 ) 39制面机 有了灵感,面儿很快发明了手摇式制面机,画了两天图纸,便去城里铁匠铺订制机器。 张铁匠第一次见识这样的东西,光看图纸还不太明白。面儿拿着图纸给他细细解释了她的意思。 张铁匠捉摸透原理,仍然发愁:“这样的机器要最好的精铁才行。寻常铁铺里没有精铁呀!” 是呀,古代的精铁都被官府管着,上哪找精铁呢来锻钢呢? 确面儿跑遍青河县都没找到精铁。 沮丧间,欧阳真发挥大家族的优势,只给大哥说声“面儿需要许多精铁做东西。” “这有何难?” 欧阳家上通天下通地,欧阳庆立即派人从青州的官家锻庄运了八百斤精铁,直接送到王家。 这下午,精铁送来时,长长的一队人马,惊动了青河县城和往白云村的沿线的百姓。 “王家弄这么多铁干嘛呢?”“据说这种铁是制造上等兵器的呀。”“王有面子真大,居然能得到欧阳家的支持。” 城里城外人的议论纷纷。 王家坝里堆起高耸耸、乌沉沉的精铁,小娥在面儿耳边悄声赞扬,“欧阳家对你可真是大方。” 面儿又欠下欧阳真的人情。欠情归欠情,可是能改良设备,面儿很激动,立即让大春和刘大娃,装一板车二百斤精铁送到城里的铁匠铺去。 “欧阳家的势力真是了得。这些精铁可是制上等武器的呀。”大春一边往板车上装精铁块,一边感慨。 刘二娃拍拍欧阳真的胸,“欧阳真你真够哥们。” 欧阳真爽快地道,“只要我欧阳真能办到的事,绝不会吝啬。” 其实欧阳真很想看看面儿发明的机器,做出来是什么样子。 当晚城里的铁匠铺,张铁匠便开始锻钢,张铁匠从来没做过这种玩意,对着图纸反得研究,结合面儿的想法和解释,花了大半个月终于制造第一抬手摇式制面机出来。 二月中时交付机器。 面儿带着张大春和刘大娃推着个板车进城去运机器。为了不被别人盗用知识产权,面儿取机器时拿走了图纸,用一块厚厚的粗布覆盖在机器上以免露白。 回到王家,大春和刘大娃按面儿的意思,把制面机安在高高的面案上。大春将一团和好的面拉出一段薄薄的面布,大娃小心地将面裹在滚筒上,面儿站在个石礅上亲自摇动机器,刘二娃反向摇动另一只按王家铁爪锋齿和锋距设计的带齿钢轴, 两个匀速的转动下滚微,铁爪面许许从两只滚轴中出来。 面儿激动道:“刘大娃快用细竹条将面挑起来,以免落进竹箕里凌乱了。” 刘二娃兴奋地尖叫,“原来这黑漆漆的钢坨坨会吐面?面儿姐姐发明的机器好神奇。” 刘大娃挑起两杆面挂在一只木桩上,拿起先前制的面,两相比较,喜悦道:“机器制的更均匀,就是不知煮来是不是也更好吃。” “大春和张大叔压面的力气再大也超不过三百斤,这两只手摇钢轴反向的滚压之力至少在五百斤以上!”面儿抹抹额上的汗,长长地舒口气。 “我来摇吧.”刘大娃将面儿换下来。 “摇十斤面试一试,看看能省多少时间。”面儿点上一支香。 大春和刘大娃将一团面滚在上面的轴筒上,刘大娃和刘二娃同时摇轴,十斤面很快就出来。 “滚面和抓面的速度至少提高四五倍。”大春看着烧过的香高度,激动得声音打颤抖。 面儿笑道:“先用一阵,看看这机器还有什么需改进的地方。” 刘二娃得意不已,“以后我们制面更快,外面的活过是干不赢我们。” 刘大娃轻轻拍一下他后脑,嗔道:“正好可以省点时间去出帮大家的忙!” “制面机的事,你们全得给我保密。大春哥……这个可不能告诉秀花和大叔大婶他们的。”面儿恳求道。 张大春看着黑沉的机器,点头道:“面儿放心吧。这玩意其实我弄不明白,只知道它象神仙一样好使。” 第一台机器诞生了,这意味着很快王家会出磨面机。 次日欧阳真来,见识了制面机,高卷衣袖亲自动手操作了好一阵,看着刘二娃挑起的一杆杆面条,惊叹道:“面儿,你是怎么想出这个东西的?瞧下面的滚筒上还带利齿?而且两个滚筒相背摇动,果然很省力。” 面儿怎么好说得这是基本的物理学?只嘿嘿笑道,“还不是那天我们出去放风筝,看到一对父子拉着一板车炭,得到的启发。” 欧阳真不相信,“就看着一只板车经过,你就得到这么奇妙的启发?” “轮子从我眼前经过时,我就想到了。” “那我可是期待着你的磨面机快点设计出来。” 欧阳真好奇透了。怎么面儿脑里想的东西和大家就是不一样呢?她不只好研医药,会做美味,还会发明这种奇怪的机器。 磨面机没有手动制面机这么好设计,面儿画了很多天图,均不够科学,经过反复思索,因为没有电能可用,画出来的无非改良一下磨子的形状。这事就一天一天给拖着。 虽然面儿一直叮嘱大家不要走了风声,可是王家出了种黑沉沉的制面机,还是传遍了青河县,因此王家面更出名,生意更好。 王家方便面不仅成为青河县的正经特产,还成了青河县的代名词。 “面儿制面这一环加快了,不妨再请几个人,揉面加人个,磨面加两个,把女人们全放到烘面房和包装室去。这样产量肯定会大幅提升。” 王家的帮工们看着方便面的市场前景那么好,又出了制面机,纷纷建议面儿再适度添几个人。 磨面机的事一直不得解决,面儿不得不再请几个人,白云村六户人家都有地,全来王家干活大家的地会荒芜,而且王家的小麦需求大,大家的地都荒了,到时小麦供不应求会行成新的问题。添了三个村邻,由于别的环节设备原始,日产量仅提升了六百个,销量只敢控制在每日二千个之内。 唉。如果能改良磨面的效率,产能才会得到真正的扩大。 “再添两个人吧。”小娥爹都这么劝面儿了。 面儿算过帐,自有制面机会,添了些人手,虽然人工成本高,总体还是更赚钱的。只得采用笨办法,靠原始的劳动力来慢慢积累。 经过精打细算,怎么都还要再添两个全劳力才行。正是春耕旺季。白云村实在腾不有劳动力的人。 三月初一这天一早,面儿进城去西码头的劳力市场物色人。 西码头上有不少外来的力夫,既帮人卸货、挑物,也是请帮工的人才市场。 因为春耕,河边停着两只大船,卸货这样的活都是有团伙集体包运。因此一些人忙碌不停,另有一些人散坐在一片鹅卵石上晒太阳吹河风,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忙不停和经过的行人。 在人群中逛一圈。这个时季的汉子们早早地袒胸露怀以示精壮,实质上不少人冷得脸上发青发白。 唉。面儿很同情这些人,出来卖力吃饭,却没有可去的东家。王家不敢随便招外人。面儿的视线在一个满脸褐色,眉头紧拧的汉子身上停顿。 “东家,请问要用人吗?”那汉子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声音略哑,满脸诚恳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面儿问他,审视着他的眼睛,对一个陌生人,一定不能错漏他的每个眼神和表情,无论他怎么撒谎,眼睛骗不了人的。 “我叫蛮牛,从青州城外的飞云峰下来,本来和爹是山上的猎户,平常日子倒也过得,可是去年冬天爹得了重病,我借了不少钱,想在青州找点事干,可是青州的挑夫和力夫都有帮派,后来听说青河县商贸发达,所以来这里看看。可是这里码头上的活,都有头包的。我求了几个包工头,都不肯要我,说我是外地人。”蛮牛的身体是真的好,赤着胸膛露出股股虬实的条肌。 有人认出面儿,跑上来叫道:“这可是方便面的老板呀,面儿儿姑娘,你家生意好,一定需要请大量的人手吧?” 立即十几个闲散的汉子将面儿围在铁桶里。 “面儿姑娘,请我吧!我力气,吃得少……” 一只只乞求的手在面儿面前晃动,紧密的铁桶越围越小。面儿有些喘不过气,只觉得这帮人要吃了她一般。 “我只要两个人!”面儿嚎叫一声。 “请我。”“请我吧。”“你踩我?”“你挤什么挤?” 四五个汉子推攘几下,抱打成一团。一大群人立即乱了,几个汉子被挤得往面儿身上倒来。 “面儿姑娘当心。”蛮牛拉一把面儿护在身后,巨大的双掌往倒来的几人推去,“哎唷”几声,一片人被蛮牛推倒在地上。 面儿方得以退到一边,若不是蛮牛相助,只怕刚才被这堆汉子给砸死了。 “就你吧,蛮牛!”面儿对蛮牛笑道。 蛮牛向面儿鞠个躬,欣喜道:“谢谢面儿姑娘,蛮牛一定用心干活。” 有人羡慕道:“不是还要招一个吗?招我吧。” 40招人 ) 40招人 一堆汉子向面儿面前涌过来。 蛮牛拉一把面儿,退到一块石头边,举手道:“还有一个名额,大家排队,凭实力去王家!” 蛮牛真聪明。 面儿笑着爬上石头,“就按蛮牛说的,还有一个名额,请大家凭实力争取。” 十几个汉子排成两条队伍。 王家面铺招人,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远处另有一群汉子涌了过来,又排成两条队伍。众人齐呼:“请面儿姑娘考试吧。” 面儿扫视四周,只足下的石头有三百余斤,跳下来:“第一轮就比试搬这石头,搬得动的进入下一轮测试。” “我来。”排在前头的一个壮汉衣袖一挽,吸口气半蹲着身子,用力抱着大石,那石头只是动了动,没有抱得起来。旁边的人上前将他掀开:“既是换不动就出局吧!” 远处一棵树躺着两个衣衫破旧的男人。太阳出来了,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坐起来揉揉眼,看到前面排了几条队伍,正在热火朝天的叫喧,打个哈欠起身向那边走去,迷糊间一脚踢到地上另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长发遮面,面上稀脏,腾地一下坐起来,骂咧道:“走路不长眼,急着去投胎吗?” 中年汉子比他矮小许多,不敢发脾气,只陪笑着:“那边有比力气招工,我想去试一试,看能否混碗饭吃。” 哦。年轻汉子挠挠头,缓缓向人群走去。 “这么重的大石头,要多大的力气才搬得动?” 有两个粗汉胜出,得意地站在蛮牛身边。 年轻汉子往人丛的缝隙瞅了眼,不就是个大石头吗?搬得动就有活干?太简单了。 “咱也来试试。” 这汉子拨开几个人,走进人群,正好有两个败阵的汉子懊恼地出来。这汉子径直走到大石前,一蹲身轻劝抱起那大石离地半米,然后轻轻放回地上,拍拍手,笑道:“东家呢?” 蛮牛轻咳一声,朗声道:“现在胜出三个,可是只有一个名额。” 年轻汉子向蛮牛这边看过来,却见他旁边有个女子,那女子盯着他,四目相对俱是一震。 面儿嘴唇翕动,“蓝天赐……” 那年轻汉子欲逃,双脚却似钉在地上,眼神掠过一丝喜悦。 面儿欲质问蓝天赐,回到青河县,为何在此流落,不去找她。 蛮牛在一边道:“东家,现在有三人胜出,接下来怎么考呢?” 面儿盯着蓝天赐,“这可是凭本事吃饭。光有力气,做事没效率不行。接下来考过力气,得考考速度。你们三人谁先跑到我家面铺,便录取谁。希望你们三个都把自己的本事发挥出来,可别让我失望。” 蓝天赐脸上一热,他回到青河县有好些天,想去王家找面儿,却碍于大男子主义,不好意思去投靠面儿,便在河边混上了。 面儿那期待的目光给他巨大的勇气。 “你们三人站成一排。我数三下,叫开始,你们便跑!不许抄近道,只能跑大街绕四目广场去王家面铺。”面儿继续说比试规则。 “一、二、三,开始!” 三个汉子象脱弦的箭飞出去。面儿向蛮牛招招手,“跟我一起走吧。” 蓝天赐个子大,力气好,速度更是超快,不用施展轻功,一直领先第一。 面儿和蛮牛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逐,跑到东街时,有一个人便放弃了,蓝天赐跑得实在太快,他根本没办法追上。另有一个到四目广场时,蓝天赐已经到了王家面铺,呼吸均匀,没有一点喘气。 “你胜出了。”面儿似不认识蓝天赐一般,气喘吁吁跑到铺前向蓝天赐宣布。 蓝天赐绽开一口白白的牙齿,脏脏的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笑着向她鞠个躬,“谢谢东家。” 蛮牛欣喜地打量着王家面铺,这就是传说中的王家方便面铺? 面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买面,秀花清细的吆喝声唤成了婉儿甜美有节奏的吆喝:“美味面、铁爪面、方便便。” “招到两个人?”小娥头上包着块绿色的布,腰上缠着绿色的腰裙,双手在腰裙上擦了几下,审视着蛮牛和蓝天赐,一只手在二人结实的胸前嘭嘭拍过,“还错,是两头干活的牛。” “你怎么知道我是蛮牛?”蛮牛惊喜地看着漂亮的小娥。 小娥撇嘴,“瞧你俩这五大三粗的样子。”视线落到蓝天赐身上,围着他转了两圈,一巴掌拍在蓝天赐背上,“这头犊子真结实。只是这么大个人,怎么弄得这么脏?” 蓝天赐不好意思地勾着头不出声,今日在河边巧遇面儿,这算是名正言顺地来王家干活,再不用象从前那样躲着藏着了吧? 面儿瞅着蓝天赐,微笑着不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小娥觉得这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熟悉而吸引人的味道,好奇地问。 “我叫天赐。”蓝天赐不敢说姓蓝,怕小娥知道他就是蓝大哥。 “天赐?你姓什么呢?”小娥扬扬眉,“上天赐你这么好一幅身板,你可得好好干活!别浪费了上天的美意。” “从小大家叫我天赐。请大家叫我天赐便好。” 婉儿在一边卖面,转头看了看两个新招的汉子,轻轻笑了笑,专心卖面。 一个阿婆笑道:“面儿早该请几个力气大的帮手,好多生产些方便面。” 另一个道:“什么时候买王家的方便面不用排这么长的队就好了。” 面儿笑道:“这种局面慢慢会改变的。”转头看小娥,“我先带蛮牛和天赐回家了。” 小娥虚着眼望着面儿他们走向背门,蓝天赐远去身影越看越象蓝大哥。 蓝大哥…… 我还能再见到蓝大哥吗?其实蓝大哥家在西瓜村那边,离青河县不远。 缕一缕惆怅升起,小娥想起春节时落空的红布条,眼视定在北门方向。一个未婚的姑娘,怎么可能随便去别人家呢? 王家来了两个有力气的新人,初时大家没在意,只是骨子里警惕着外来的人。蛮牛和蓝天赐沐浴更衣后,两个精神挺刮的汉子呈现在众人眼前,尤其蓝天赐根本就是个英姿勃勃的大美男。 蛮牛被安排在磨房里,蓝天赐被安排在揉面房里。 下午,小娥回到王家,见到蓝天赐已经衣衫整齐面容俊美动作熟练地在揉面。 天下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小娥觉得欧阳真已经好看得跟神仙一样了,天赐比神仙更好看,还更有男子汉气慨。 天赐伟岸挺拔的身影,让小娥发生严重的错觉,天赐就是蓝大哥,或者她就喜欢这个类型的,天赐比蓝大哥好看太多,好看得令人看一眼便不能忘怀。 晚膳的时候,小娥陷入从来没有过的沉默,别的人都以为她有些累了,只有刘大娃觉得小娥有心事。 夜,小娥严重失眠,躺在床上,眼前是全是天赐的影子。 小娥悄悄地走出屋子,打开后门,在菜地边望着王家的后门,站了半个多时辰,小娥觉得夜深露重,有点冷了,才悄悄关上后门回到屋里。 王家,蛮牛跟刘大娃和刘地娃住在东厢。蓝天赐住在堂屋头上的一间空屋里。 子夜,蓝天赐悄悄来到面儿屋子的后窗,只见面儿趴在桌案上还在聚精绘神地画图,蓝天赐飞窗而入,面儿听到声响,抬头冲他一笑:“你来了?” 蓝天赐笑着勾头坐在桌前看她画图,“不过一个多月不见,你便发明了制面机,真是出乎人的意外。” 面儿放下毛笔,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蓝大哥。你有没有当我是朋友?既是回到青河县,在河边瞎混都不来找我?还有你到底有没有回家?”面儿上下打量他,“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蓝天赐面一红,摇摇头:“我的伤没事了。我有回过老家上坟,把所有的钱重新为娘修了个新墓,做了这一切,我的心切底安宁下来。回到青河县,我想找一份事做,河边码头上的两个卸货组织有拉拢过我,可是我不喜欢他们恃强凌弱的作风,所以就给人打打短工,赚点生活,不想今日在河边遇到了你。” “以后就在我家好好干活吧,工钱不会亏待你,赚点钱,过几年就在白云村安个家,娶个温柔的媳妇,生一堆孩子吧。”面儿笑道,粉脸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微热。 蓝天赐目光深情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发明个磨面机?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吧。” “好!”面儿图纸旋转到他面前,“我左思右想,怎么设计,怎么改良,都只是把磨子换成了一个钢磨,无法快速提高磨面粉的产量。” “我仔细看过你的制面机,其实两个钢滚背向挤压的原来可以运用到钢磨上……”蓝天赐心灵手巧,只一天功夫就把制面机的原理掌握透彻。 跟面儿一起做方便面,改良设备,这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只此一天,蓝天赐便爱上这样的生活,心里发誓要帮面儿实现一个个的愿望。 有蓝天赐一起磋商,面儿觉得没那么大的压力,笑道:“希望我们能尽快发明一个有效的钢磨出来。” 蓝天赐托腮看着图纸,陷入思索,他一定要帮面儿突破磨面生产效率低的障碍。 41 及笄 ) 41及笄 三月初三面儿满十五岁,这天白云村的长者们要为面儿举办及笄之礼。 一早,王家西面设了香案,院子三面摆了酒席。 张大嫂带着蓝天赐和蛮牛去夏家院子,抬来九十三岁的夏婆婆做正宾。 夏婆婆今九十三岁,不只目明齿坚,行动自如,还儿孙满堂,家庭孝和,是青河县有名的‘福婆’。方圆五十里内有闺女及竿的,大多专门请她做正宾和上头。 白云村的女性长辈,早为面儿备好了檀木梳、三只崭新的笄钗和三套意义不同的衣服。 辰时,天色清明,和风轻送。 面儿坐在屋里,披着一头乌发,双睑垂闭。头晚已经把头发洗得干净芬香,头发顺滑得梳子往头发上一落,便能滑到地上。 小娥今晨没去铺子,留在王家作面儿行及笄的赞者,即协助正宾行礼。 面儿爹娘不在世,由小娥爹娘代主持仪式。 深褐的小轿抬进王家,张大婶掀起轿帘,夏婆婆着一身暗红的福婆装从轿子里出来,只环视一眼场子,脚步沉稳向东面的正宾位走去。 蓝天赐和蛮牛把轿子挪到一边,许大娘挥挥手,此时成年的未婚男子均需回避,蓝天赐看一眼面儿的屋子,遗憾地和蛮牛去了磨房。 北面摆了两张方桌,桌上摆着酒席,桌前坐满白云村的已婚长者,旁边另摆有两张小方桌,桌上摆着果点,供围观的孩子抓吃。 刘二娃未成年,以围观者的身份站在孩子堆中的头排,津津有味地吃零食,等观礼。 小娥爹便扯起喉咙激动地道:“开礼!” 小娥先从面儿屋里走出来,走向西面。陈嫂端着一盆百花水站在院子里西面,小娥将手放进分里盥洗干净,拭手后站于西面香案侧边。 面儿跟着从屋里走出来,行至场地中央,背南向北,向所有观礼宾客作揖行个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就是跪坐)在笄者席上。 小娥为面儿梳好头,把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夏婆婆在小娥娘的陪伴下走到东面,许家大娘端着水站在东西,夏婆婆盥洗净手,拭干,与小娥娘相互作揖,宾主各自归位。 “初加。” 面儿盘坐在坝中的一方小竹席上,秀花作有司,托着一只青花瓷盘,盘里放着一套衣物和方手帕和根长长的花簪。夏婆婆精神矍铄地走到面儿面前,念念有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膝盖着席为面儿梳个髻,插上漂亮的笄,又退回东面。 面儿起身,夏婆婆作保揖示贺。面儿回到屋里,小娥从秀花手上取过衣服,跟着面儿回到屋里,更换上与头上笄饰成套的素色襦裙。 “一拜。谢养育恩” 院子西面向着白云山方向摆了香案。面儿换上新衣后,缓步从屋里出来,在院中央向北面的宾客们福了一礼,走到香案前,点上一柱香插进香炉里,跪在莆团上磕了一个头。 “二加。” 面儿面向正东而坐,夏婆婆再次洗手,复位。秀花奉上花钗,夏婆婆接过,走到面儿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小娥为面儿拔去发笄。正宾跪下,为面儿簪上花钗,然后起身复位。 小娥给面儿正正发钗。 从宾客向面儿作揖贺喜。面儿起身颔首回礼,然后回到屋里,小娥从秀花手上取出又一套新衣,去房内协助面儿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二拜。谢来宾。” 面儿从屋里出来,展开双手旋转一周,向众宾福了一礼。 “三加。” 面儿再次面向东正坐;夏婆婆再洗手,再复位;秀花奉上新的钗冠,夏婆婆接过,走到面儿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如前,小娥赞为面儿去发钗。夏婆婆跪下,为笄者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 小娥帮面儿正冠。宾客作揖贺喜。面儿再次回到东房,小娥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三拜。” 第三拜要面向皇城方向拜,表示拜天子,做良民。 “置礼。” 西面摆好一桌礼酒席,夏婆婆作揖入席,面儿站在席桌西侧,面向正房。 “醮子。” 夏婆婆向着西边,小娥奉上酒,面儿转向北,夏婆婆接过醴酒,走到面儿面前,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面儿行拜礼,接过醴酒。夏婆婆回拜。面儿方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有司奉上饭,笄者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 面儿再拜,夏婆婆答拜。拜罢,面儿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聆训。” 本来还有一个程序字笄,这时要给及笄者取“字”,面儿父母亲早已不在世,面儿便要求省了这一环。 面儿跪在香案前,又上了一柱香,磕了次头,以示听罢聆训,面儿缓声道:“爹娘在天有灵,女儿永记爹娘的教诲。” “揖谢宾客。” 面儿站在中央,向所有的人作揖答谢。 “礼成。” 小娥爹面向全体参礼者宣布:“王家长女面儿笄礼已成,感谢各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并与笄者向全场再行揖礼表示感谢……” 张大婶将个大大的红包塞进夏婆婆的衣袖里,带着蛮牛和蓝天赐抬着轿子将夏婆婆送回夏家院子。 众宾散去。 复杂的及笄之礼终于行完。 面儿和小娥回到屋里,小娥拿起梳子顽皮地在面儿的发梢上刮动:“梳头梳头,小姑娘变成花姑娘要改头。梳头梳头,花姑娘将来无忧愁。梳头头梳头,溜滑光顺幸福久……” “放过我吧,小娥。”面儿瘫倒在床上,举起两只大大的衣袖在空中挥舞两下,“待到你及笄时,你便会知道有多累人。” 小娥刮下面儿的鼻子头,“我才不会怕累!” 面儿笑道:“我忘记了我们小娥姑娘早盼着嫁人呢。” 小娥脸一红,天赐的身影浮现在心头,一股柔柔的情意占满心头。 恋爱的女孩最美,面儿瞅着小娥娇羞多情的样子,看得发呆。 “欧阳真来了。”刘二娃在屋外高声喊道。 面儿和小娥从屋里跑出来。 屋外,王家的帮工们已经把场地收拾妥当,恢复成平常的样子。磨房和制面房已经传来干活的声音。 “面儿,这是我送给你的及笄礼物。”欧阳真看着面儿高耸的凌云髻,宽大的长裙礼服使面儿多了几分恬淡的文静,显得颇为贤淑温婉。 “原来你穿礼服这么好看?”欧阳真开心地赞扬。 面儿粉面微红。小娥却猴急地看着欧阳能和欧阳干抬来的一箱衣饰,抱声一件衣服在身上比了比,又抓起一幅珠钗要往头上戴。欧阳真慌忙道:“小娥姑娘,别急,你也有一箱。” “我也有一箱?”小娥放下手上的东西,往欧阳干身后看,果然还有一个一般大小的箱子。 “是呀。你不是六月就及笄了吗?所以我就提前把礼物送来了。”欧阳真向欧阳能示个意。 小娥打开自己的箱子,里面露出一箱五颜六色的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转头去看眼面儿那箱。 欧阳能一把盖上面儿的箱子,护着箱子生怕小娥过来翻看:“小娥姑娘。这一箱是专门送给面儿的及笄礼的,那一箱是专门送给你的。所以呢,以后你可别去穿戴面儿的衣饰。在平日不必讲究,可是及笄礼是争不得的,不然往后你们姐妹会由抢衣服变成抢男人,不吉利的唔。” 小娥瞪着他,摸了摸箱子里柔软溜滑的衣物,拿起根漂亮的玉钗看了看,冲他做个鬼脸,“谁说要和面儿抢东西了?还抢男人?我呸。我要和面儿抢男人,我林小娥就不是人!” 欧阳干哈哈笑着竖起个拇指,“小娥姑娘好义气,不愧面儿待你如亲姐妹。” “哼!”小娥翻下眼睛,脸上却笑开了花,起身拍拍欧阳真的胸膛,“你还真够朋友嘛。送面儿及笄礼,还想到了小娥。往后有用得着小娥的地方,尽管说阿。”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眼面儿。 欧阳真见小娥没有动面儿礼物的瞄头,松口气,为了防止面儿把礼物分给小娥,欧阳真这一回不只花了大把银子,可是费足了心思。 “欧阳帮小娥把礼物搬到林家去,我把面儿的搬到她屋里。”欧阳能扛起箱子就走。 “面儿姑娘,罗一山和婉儿的贺礼到!”许四领着罗一山从外面跑进来。 “傻子。”罗一山一进来就看到欧阳真玉树临风的身影,远远地向他打招呼。 小娥指着他俩身上,惊愕道:“今天你俩出门前没有商量过吧?” 大家看看他俩,罗一山穿一身淡蓝细棉布衣,腰上扎着好看的白色绣花带,脚上穿一双白底黑面的新布靴。 欧阳真穿一身淡蓝锦衣,腰上扎着白色的缎带,脚上穿一双白底黑面的锦缎鞋。 真的太巧,他们穿得象弟兄一样。 42娘! ) 42娘! 面儿及笄,大家都有送礼。蓝天赐不能免俗,他暗中早就准备上了。 月芽升起,王家寂静下来。 面儿在屋里整理着一大堆礼物,村邻们大多送的花布和鞋子,虽然不值钱,却是大家的心意。面儿把它们整理好放进一只漆得乌黑光亮的木箱子里,去年修房子时,王家的家俱全都上了乌漆。 欧阳真送的这一箱衣饰的确很漂亮。面儿忍不住拿出一身粉红的衣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角头改成髻头后,神情未变,那样子的确显得成熟了几分,面儿挑了一幅红色的珊瑚钗戴在头上,欧阳真考虑得很仔细,连鞋子都有搭配好。 “嘭”,蓝天赐冒失地从窗外飞了进来,并落下窗户。 面儿回头看着他,脸一红,让他撞见了自己臭美的模样。 蓝天赐手上握着一个小木盒,盯着她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打开窗户要退出去。面儿轻声道:“既来则安。你有什么事?” 面儿虽着新衣,仪容并没凌乱之处。蓝天赐略略安定,看着已着成人装束的面儿,心里扑通直跳,视线竟不敢停在婷婷玉立,漂亮娴静的面儿的脸上,低着头,看到欧阳真送的礼物箱大开着,里面的绫罗衣、金玉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心中犹豫:“面儿这时试欧阳真送的衣饰,莫不是她真的喜欢欧阳真?” 面儿见他傻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箱子,明白过来,连忙道:“大家待我实在太好,所以我正一一试大家的礼物呢。平日忙着干活,大多粗衣布襦,太过精细的无法穿的。” 蓝天赐拿着木盒的手往背后一藏,脸红红地道:“我没什么事,本来想来和你商量一下图纸。” 面儿早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笑着绕到他身后,一把抢过小小的木盒,推开盖子,露出一对温润静沉的暗红色镯子。 “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蓝天赐给他娘重修了墓后,原来的银子早已所剩无几,他在王家干活还不到一个月,面儿没有发钱,而且几两的月银,绝对买不到这一对玉手镯的。 面儿虽不懂鉴定珠宝,却看出这对镯子非比寻常,似乎不是一般的玉。 蓝天赐脸红红地道:“我没什么好送给你的。我娘留下一对镯子,我又没有妹妹,想着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它送给你。” 这可是蓝家的家传镯子,一个男人送一个姑娘这样的首饰,这份礼物太重。 古代人对传承看得比生命还重,即使在生死边缘挣扎,也绝不变卖传家宝。 “这对镯子价值不菲,我不能收。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当初她宁死都不愿卖掉它们。你应该把它们好好收藏着。”面儿盖上盒子,把它郑重地放到蓝天赐手上。 蓝天赐局促地把手藏在背后,“我把你看作妹妹一样,你就收下它们吧。” “你可知道这对礼物送出去的意义?”面儿认真地看着他。 蓝天赐脸红红地道:“我娘去逝时,我太小,她死时连句遗言都没留给我。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我娘,所以我才想把这镯子送给你,那样我会觉得我娘还活在世上!” 囧! 蓝天赐有恋母情结,把面儿当成她娘了。 其实面儿很喜欢这对手镯,蓝天赐也够可怜,竟然在她身上寻找母爱。笑道:“这样吧。我先帮你保管着,让你觉得你母亲还活着。若是将来你成亲时,我便以妹妹的身份,把它拿出来,送给新娘,可好?” 蓝天赐挠下头,怕面儿再推辞,傻傻地点下头,开心地笑起来,“面儿快戴在手上,看看是我娘戴着好看,还是你戴着手看。” 面儿将手镯戴在双手上,暗红的手镯映着白嫩的手碗,显得更加珠圆玉润。 蓝天赐眼神勾勾地看着她的双手,“我娘的祖上曾经也当过大官,所以才有这么对镯子流传下来。只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我祖父后,三代均是一脉单传,家里一贫如洗,因为太穷,便饿得病死。我娘死时才二十多岁,可是一双手瘦骨嶙峋地象枯树一般……” 泪水顺着他英俊的脸上滑无声滑落。 面儿心中一酸,蓝天赐这时象个可怜的大孩子一样,掏出一方小娥娘送的新手帕,掂起足尖,温柔地为蓝天赐抹去泪水。 蓝天赐泪光迷乎中,面儿的面容与记忆中已经模糊的娘重合在一起。蓝天赐情不自禁捉着她的一只手腕,抚着玉镯,甜甜地叫出声: “娘。” 可怜,唉。权且扮演一下蓝天赐的娘,让可怜的人心里舒慰一点吧。 “娘。” 蓝天赐快乐之下,竟然把“娘”搂在怀中,紧了一紧,极舍不得把脸贴在“娘”的脸上,他满脸的泪水沾湿了面儿的一边脸颊。 面儿一挨到蓝天赐的脸,象触电一般,脑子里嗡地一下立即失去知觉。 很快一个意识清醒地警示:“别犯糊涂!他现在把你当娘。而且小娥喜欢蓝天赐。还有,你确信你爱蓝天赐吗?而他对你是喜欢还是爱呢?” 面儿巧妙地从他宽大的怀里逃出来,端着桌上的一个茶壶,递到他面前,“别哭了,喝点水吧。” 蓝天赐抱着水壶,对着壶嘴开心地大口大口地喝凉凉的茶,发出咕噜咕噜地声音。 这才三月初三,春寒未尽,喝太多凉茶会坏肚子。面儿见他有饮尽一壶冷茶的架势,吓得夺过茶壶:“喝两口就行了!会坏肚子!天色晚了,快回房睡觉去!” 面儿放下茶壶,打开窗户,蓝天赐象个听话的小孩一样,笑眯眯地飞窗而出去。 面儿关上窗,扑吃扑吃吐几口粗气,又打几下胸口,刚才还好清醒过来了,可是心里还跳得慌,两世以来,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靠得这样近,刚才她真怕蓝天赐会吻她,若是他吻她,她会不知所措。 面儿抱着茶壶喝两口凉茶,脸上的烧热渐渐退下来,举起双手,温润的玉镯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面儿心里升起一股特别的柔情,暖暖的,融融的,很舒适。 一个意识跳出来问道:“刚才蓝天赐是不是装的?” 面儿打个颤抖,若是蓝天赐是装的,那他不是藏得太深? 面儿收拾好屋子里的东西,把礼物分门别类的收捡起来,脱下身上的新衣,折叠好放进箱子,抱着箱子放到过年前欧阳真送的箱子上,找出一把锁往上一锁,便存封起来。 该睡觉了,面儿打散头发,换上睡衣,吹熄灯,躺在床上,可是屋子里充满了蓝天赐的味道一般,浓浓的包围着她,令她兴奋和喜悦。 原来异性相吸,就是这个道理? 面儿心中有几分忐忑,不敢想象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和一个二十岁的男人之间的故事。 脑子里晃来晃去都是蓝天赐高大的身影,和孩子般明净的表情,以及他刚才不断地叫她“娘”。 他刚才是骗我的吗?面儿有些迷惑。不如去他屋里悄悄看看便知。 蓝天赐今晚心情特别好,特别满足,回到屋,倒在床上,鞋都没脱,也没吹灯,便含笑入睡。 面儿运用极乐洞天悄悄来到他的屋子里的一角,听到他不时发出一声梦呓“娘……” 原来是真的。他这么快就鼾睡了,而做梦都在叫娘。 面儿歪着头往床上看一眼,只见他抱着被子一角,贴在脸上,满脸幸福的表情,仿佛那被子就是他娘亲。 可怜的孩子。他真的把她当成他娘。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把她当成了他娘。 面儿蹑手蹑脚上前为他盖好被子,安心回到自己屋里,抛开杂念安然入睡。 鸡叫头遍。 刘大娃便早早地起身,悄悄地来到磨房。依照往常,大家都是卯时才来王家开工。而此时才丑末。 磨房里点起一丝光亮,接着光明扩散许多。 刘大娃端着一竹箕九分麦,坐到一只单手磨前,一只手往磨眼里放麦子,一只手轻巧地旋转磨子,磨房里发出轻微的推磨声,白白的面粉顺着磨缝抖落下来。 “刘大娃,你起这么早?”蛮牛住在东厢最头上的屋子,紧挨着刘大娃的房间。虽然才丑末,他的瞌睡一向极好,可是刘大娃的起床声惊醒了他。 “我来推,你来添麦子吧。” 蛮牛是个极勤快的家伙,醒了不愿再睡,便洗了把冷水脸,也来到磨房干活。 “嗯。” 两人极默契地磨着面粉,没一会磨槽里便积了一磨子面粉。刘大娃将面粉扫进一只密不见缝的箩筐里。 “我们换大磨子推吧。”蛮牛劲大,单手磨轻便,磨的面粉较少。 刘大娃又装了一竹箕九分麦,走到大磨前,拿起把长勺,将一勺麦喂进大大的磨眼里。 蛮牛不紧不慢地推磨,“大娃,你有心事。” 刘大娃瞟他一眼不出声,只专心添麦子。 “你喜欢小娥。昨天欧阳真送一箱衣物给小娥,你很不高兴,后来天赐回来,小娥一直跟在天赐后转来转去,你尤其不高兴。”蛮牛直言不讳,眼神死死盯着刘大娃。 刘大娃依然不抬眼睛,淡淡地道:“谁说的?” 43早晨 ) 43早晨 蛮牛笑道:“这样的事还需人说?旁人谁不明白?” 刘大娃依然不出声。 蛮牛回头瞟了一眼还黑黑的屋外,放慢磨速,小声道:“小娥的心思不在你这,可是人家的心思不在小娥这。刘大娃,依我说,只要你有耐性,受得小娥的冷落,时机一到,美人自然会入怀。”说罢蛮牛加快了些磨速。 “哐”地一声,刘大娃手上的木勺被磨杆撞飞出去,吓得刘大娃后退两步,瞪着他:“蛮牛你做什么,时慢时快的?” 蛮牛放开磨杆把,捡起木勺,洗了洗,拿起一方布拭净,交回刘大娃手上,拍拍他的肩道:“大娃,我这磨速由慢到快,并未时慢时快相差极大。若在平时,我的磨速变化大些,你手上的勺也不会撞到磨把。是你分神了,照照镜子去,你最近脸色都差了许多。” 刘大娃咬咬唇,专心添磨。蛮牛再不说话,磨房里只有推磨的声音。 鸡叫二遍。 蓝天赐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才发觉自己鞋子都没脱。昨晚他作了很美的梦,梦到娘回来给他盖被子。傻傻一笑,抱着被子亲了亲,走出屋里,东方泛着一丝极浅的灰色。磨房里灯光隐约,已经有人在干活,一定是蛮牛早起了,蛮牛是王家帮工里最勤快的一个。 舀一瓢水,折一根柳枝,蓝天赐漱了漱口,再洗一把脸,精神十足地走进磨房。 “天赐来了?”蛮牛不用回头,已经听出背后的脚步声是谁。 刘大娃眼睛都不抬,手微微一颤,木勺又差点打在磨杆上。 蓝天赐走到蛮牛身边,一起抓着磨杆把,用力推磨,磨速变得更快,刘大娃丝毫不敢分神,全心全意飞快地添磨。 “刘大娃今晨也起这么早?”天赐笑道。 刘大娃嗯一声,不说话。 空气中有种莫名的僵持,刘大娃心里对蓝天赐有抵触。蓝天赐浑然不觉。蛮牛怕刘大娃会流露出来,连忙道:“天赐。你不是帮着面儿设计磨面机吗?我们可盼着的呢。” 蓝天赐看着飞转的大石磨,心中一动,“我去制面房看看。” 高大挺拔的身影快速移动出去,刘大娃斜一眼蓝天赐的后影,不得不承认,天赐不只长了一张轮廓分明吸引姑娘的面皮,还有一幅高大健硕迷人的身材,而且他不是欧阳真那身花拳绣腿,力气大,做事又麻利。 每天晚上王家熄灯前,蓝天赐要仔细地把王家角角落落巡视一遍,早晨他起床后,仍然要四处一一检查一番。 蓝天赐干活的精神和勤劳,有目共睹。面儿有了这个帮工,的确省心很多。刘大娃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王家帮工以来,做得没有天赐这么周全。若不是小娥迷上天赐,刘大娃其实很欣赏他的。 蛮牛感觉到刘大娃内心的复杂,轻声道:“我娘在世时,曾教导我,为人处世当和私情分开。” 王家的帮工里没有一个坏人,也不允许有一个坏人。刘大娃心中的别扭和异样因此退下去许多,升起另一种复杂,有种自卑和惭愧,谁让自己没天赐出色?无论哪方面都不及天赐,也难怪小娥会喜欢天赐。 蓝天赐四处巡了一圈,在制面房呆了一会,磨面机的事,还是想不出个头绪,便去后院喂鸡喂猪,然后烧热水,天气还带着几分寒意,面儿早上要用热水。 刘二娃跟着起来了,洗罢脸打开王家大门。有帮工陆续来到王家,刘大娃从磨房出来,小娥一家正好从大门进来。 “林大叔,林大婶,小娥早上好。”刘大娃打起精神和他们打招呼。 林家夫妇很喜欢刘大娃,为人忠诚,手脚勤快,又极关心人。 “你这么早就起来干活了?”小娥娘笑问。 刘大娃不好意思道:“今晨略起早了一点而已。” “我去厨房烧火。”小娥看一眼刘大娃,往厨房跑去。 蓝天赐端着一盆热水出来,差点被小娥撞翻。 “冒失!”小娥娘跟在小娥后面,训斥一声女儿。 小娥吐下舌头,从蓝天赐手上夺过热水,“还是我给面儿把热水送过去吧。” 刘大娃在远处,眼中闪过一丝暗淡。 面儿从屋里出来,一身素装,梳着高高的云髻,见到这一幕,站在走廊上不出声。 “面儿漱口洗脸啦!”小娥折下一桠柳枝递到面儿手上。 面儿一边漱口,一边瞟着刘大娃叫上刘二娃往后门走去。春天来了,每天早上刘大娃要先去菜地干一会活,然后回来吃早饭,再去制面房制面。 小娥娘和陈大嫂向厨房走去,蓝天赐笑道:“有二位来熬粥和蒸热馒头,我就先去帮着大家和面了。” 蓝天赐现在是哪个环节都精通,哪个环节有他加入就会效率快很多。蓝天赐往制面房去时,经过院坝,瞟了一眼成人装束的面儿,高高的云髻上插着只素钗,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素色,却显得别人韵致,比原来梳角头时更多了几分女人的味道。 小娥明亮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天赐,打天赐来到王家后,小娥比原来活更活泼快乐。 蓝天赐的视线碰到小娥,连忙转过头,大步走过。 小娥掩饰不住眼神中的仰慕。 “我去菜地看看。” 面儿觉得刘大娃好象心事越来越重,有些不放心他。 “我去帮爹他们和面。”醉翁之意不在酒,小娥要跟着蓝天赐后面的。 面儿笑一笑,向后门走去。 天色已明,菜地里,刘大娃、刘二娃和陈家大叔正在栽菜,三人一人蹲在一垄地里,埋头干得极专心,刘大娃蹲在最边上。 面儿拿起一把菜秧,来到刘大娃旁边,一边栽菜,一边瞅着他,刘大娃一向红润的脸色有几分青白,似最近都没睡得太好。这样怎么行?虽然有了制面机,可是手摇式机器还是很累人。 “刘大娃,你生病了?脸色这么不好?要不歇几天吧。反正现在家里有充足的人手,有大力士蛮牛,又有神勇的天赐。” 刘大娃有心事,可是越有心事越要干活,若是闲着,反而更难过。摆摆手道:“没生病。” “最近得匀些人手下地,这些天你和陈大叔照顾地里如何?”面儿不敢让刘大娃在制面房干活,怕他分神受伤,虽是手动式制面机,可是与机械打交道,半点差错都不敢有。 “好呀。”刘大娃很烦闷,不想嫉妒天赐,可是小娥的眼神永远钉在天赐身上令他很难受。不如呆在地里,眼不见心不烦。 面儿略略放心,思付着得找个时机和刘大娃好好谈一谈。 面儿刚栽好一垄菜,秀花跑出来叫道:“吃早饭了。” 王家堂屋摆好两桌早餐,小娥殷勤地安排座位,面儿坐她右手,蓝天赐坐她左手。 蓝天赐端一碗粥,拿一个馒头,坐到台阶上,不理会小娥。小娥端着粥,也拿一个馒头坐到他旁边,边吃边指着东升地太阳说:“天赐哥,你看今晨的太阳格外好看。” 张大春蹲在一旁开玩笑道:“今晨的风也吹得格外舒服呢。” 大家轻笑起来。 “小娥,你吃快些,等会还要进城开铺的!”小娥娘不喜欢女儿老是跟着天赐后边,象他的影子一样。 “刘大娃,二娃,来坐这。”面儿觉得刘大娃实在太落漠了,招呼他兄弟俩挨她旁边坐下。 天气渐暖,王家的帮工都爱坐在台阶上吃饭。 桌子上只面儿、刘大娃、刘二娃端正坐着。 面儿给刘大娃挟起一块卤瘦肉,关怀道:“你看你这脸色真不太好。” 馒头里有果汁味,酥软香甜很是好吃。二娃狼吞虎咽地,边吃边看着刘大娃,“奇怪。我们吃的一样,住的一样,为什么我一出来就长胖,你去有些显瘦?” 小娥娘坐下来,剥一个盐茶鸡蛋放到刘大娃的稀饭里,心疼道:“二娃说得极是。你怎么会瘦了呢?瞧咱们早上吃的红枣粥,可是富人家才有吃的。早上,还一人发一个鸡蛋。没道理还变瘦,莫不是你生病了?” 刘大娃直摆头,“林大婶,没事的,别担心我。可能是这几晚老做梦没睡太好吧。” “你晚上做梦?”张大婶来劲了,端着稀饭走过来,认真道:“这红枣粥可是安神补气血的呀!” 小娥娘把自己那个蛋剥好,又丢进他碗里,“把这个也吃了。赶快把身体长好起来。要能吃能睡才会健康。瞧大婶这病歪歪的身体,现在比以前都强健了不少。” 刘大娃心里暖暖的,现在王家的帮工有三个未婚男子,天赐最出众不用说,蛮牛虽然长得憨厚,但力气大,格外勤快,为人处世又处上和睦,他是最差的一个,可是小娥娘仍然最疼他。 小娥爹听说刘大娃身体不适,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甚是关切:“大娃,虽然春天暖和了,可是一早一晚还是带寒的,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还有二娃唔。” 刘大娃点点头,心中的不快彻底融化。 蛮牛站在刘大娃对面,挟一块萝卜干,嘿嘿笑道:“大娃,林大叔和林大婶快把你当儿子了。” 小娥把空碗放在桌上,对蛮牛不满道:“大娃身体不太好,当然要关心嘛。” 44伤 ) 44伤 蛮牛假装咳嗽两声,逗她道:“我也病了,怎么不见大叔大婶关心。” 小娥嗔道:“若是你真病。不只我爹娘会关心你,白云村所有的人都会关心你。” “小娥,走了。”张大春和潘大哥已经挑上两担方便面,催促小娥。 “面儿,天赐哥,我先进城了。”小娥用衣袖角抹抹嘴角,飞奔出去。 刘大娃刚刚平和的心,被小娥黏黏的叫唤声“天赐哥”再次刺激了一下,小娥的眼里只有“天赐哥”。心情一沉,放下碗,独自向后门走去,刘大娃再没理由去怪天赐,也没理由责怪小娥,这样的心情只有自己想法调节,或许拼命干活便是最好的办法。 唉,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若不是天赐来到王家,刘大娃还在做着,努力攒钱娶小娥为妻的美梦。 唉,面儿自己都没经历过情事,想帮助刘大娃,却心有余力不足。 刘大娃的情绪让面儿担心,象他这种性格,越不轻易说出来,痛苦爆发起来力量越巨大。 面儿把刘大娃和刘二娃看作自家兄弟,因此这事弄得她也有些不能心安。 上午,面儿坐在屋里改磨面机的图纸,不时走神,心里老掂着刘大娃和小娥的事。 或许该找蓝天赐婉转地谈一谈,如果有可能就促成他们,如果不可能,设法让小娥早死了心,其实小娥和刘大娃才是天生的一对。 刚过巳时,刘二娃哭着跑进来,“面儿姐姐,我哥锄地时,把脚挖到了。” 面儿丢下图纸,“你哥在哪?” “许大叔把他送回屋了,林大婶正在用盐水帮他洗伤口。你屋里有药,所以我来找你要点药。”刘二娃十四岁了,大哥受伤,急得他手脚无措。 面儿抱起药箱往东厢跑去。 “流这么多血?差点一个脚趾头都挖掉了?” “这小子怎么回事?平时做事不是挺仔细的吗?” 刘大娃屋里围了几个帮工。 “刘大娃!”面儿冲进屋里,帮工们闪开来,刘大娃瘫在一张椅子上,脸色惨白,小娥娘蹲在他面前,地上的一盆淡盐水已经血红。 “流这么多血?林大婶,你别洗了,让我来!”面儿全身肉一麻,从药箱里拿出一块消过毒的麻纱布,小心地拭净刘大娃左足上的血渍,大脚趾处半边趾头悬吊,鲜血汩汩作流。 面儿看了看,撒了点止血丸碾碎的药粉,眉头深皱,“得趁伤口新鲜,将它们缝起来!” “这个怎么缝呀?”帮工们纷纷涌向刘大娃屋里,将门口堵塞住。 “我来!”蓝天赐拨开人们。 “天赐哥,你和面儿姐姐一定要治好我哥哥的脚趾头,不然他就变残废人。我哥还没娶媳妇的呢。”刘二娃很喜欢天赐,见到他有种安全感。 小娥娘酸酸地摸摸二娃的头,“别哭。你大哥人好,面儿的医术高,天赐哥能干,你大哥的伤会好的。” 刘大娃嘴唇都白了,疼得额上直冒汗。 蓝天赐啪啪连点刘大娃身上数处穴位,刘大娃动弹不得,痛苦因此反而轻松许多,感激地看他一眼,嘴唇动动,说不出话。 “你别说话,把气息留着。”蓝天赐转头对大家道,“都回去干活吧,人多了不利于给刘大娃医治,干活时大家当些心!” “走吧,我们出去。”小娥爹推着大家出去。 刘二娃不愿走,小娥娘拉着他,“二娃跟婶出去,待会再进来。” 刘二娃含泪点点头,看一眼大哥,出去了。 “面儿把你的麻药、药酒和针线备好,我马上给刘大娃缝伤。”蓝天赐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刘大娃的脚趾头,果断道。 面儿救蓝天治时,因救命心切,在他身上又割烂肉又缝伤的,当时没有惧怕,而此时见到刘大娃这幅惨状,反而肉麻腿软。 备好手术物品。 蓝天赐熟练地刘大娃洗麻药、又洗药酒,然后拿起针线不快不慢地缝起来,象缝寻常的东西一般。 面儿咬紧牙,心中觉得奇怪,当初治蓝天赐时,那情形比刘大娃这情形可是复杂艰难得多,蓝天赐那时浑身是伤,伤口上还有中毒的溃烂,而她在一个多时辰里处理完了他身上所有的伤,这时她才觉得自己那时简直就是神人。 “你会缝伤?”面儿好奇地问。 蓝天赐笑了一笑,“这不是多难的事,有时给小动物缝伤的。” “面儿,天赐!刘大娃怎么样了?”欧阳真抱着一卷图纸冲进来,正好听到蓝天赐说的。 面儿看他一眼,故作轻松道:“没事,天赐哥给大娃缝伤,缝好休养一段时间便没事了。” 欧阳真把图纸放到桌子上,衣袖一卷,蹲下道:“我来帮忙,我也治过不少小动物呢。” “没事呢,有我给天赐哥作助手。”面儿道。 欧阳真细细观看了一阵刘大娃的伤势,抬头略生气地看着他,“刘大娃,你这伤口形状是从旁边反锄过去的。当时若非你走神得厉害,肯定不会伤得这么严重。” 刘大娃惨白的脸染上一层淡红,当时他的确走神得厉害。他想放下小娥,可是越想放下,心里越难受,越空,越神魂颠倒,所以才不小心伤得这么重。 欧阳真唠叨起来,“瞧你都是可以娶媳妇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就是想念小娥,也不至于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吧?” 蓝天赐高举的针线在空中顿了片刻,刘大娃脸色一变,满脸难堪,面儿瞪着欧阳真,“你胡说什么?” 欧阳真站起身,一只手叉在腰上,来回踱步,“我可没乱说。有几次我见刘大娃在制面房干活都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所担心,每次想提醒一下吧,可是一转身便忙着和你们研究磨面机去了!” 蓝天赐低下头继续缝伤,动作极小心极温柔。 “欧阳真你精神好,跟我去给刘大娃煎药!”面儿拽着欧阳真跑出去。 “欧阳真!你平时不是很细心很为别人着想的吗?刚才怎么在人前说破刘大娃的心事?”面儿从屋里配好药出来,端着药罐,气呼呼地往厨房走。 欧阳真在后面认真道:“这事再不说破,今天大娃锄伤脚,明天制面机时,只怕把手指头跟面财一起往机器里喂!我说破是想成全他们!” “你!”面儿狠狠剜他一眼,从来没这么凶对他过。欧阳真打个颤抖,挠下头,“我……我是想帮刘大娃!” 面儿气得直翻白眼,“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帮人家,也得给人家留足面子的嘛!” 欧阳真见她生气了,嘟着嘴要去烘面房:“面儿,我错了,我口没遮拦……我……我去找林大婶!” “站住!”面儿被他气得不行,脸红筋胀地拦着他,“你今天格外没脑子,笨得象头猪。你……给我在厨房里好生煎着药!” 烘面房里,张大婶、许大婶和小娥娘看到他俩争执着什么,面儿还拦着欧阳真似的。 小娥娘跑过来,“你们又斗什么嘴?家里有人受了伤,别吵嘴,不然会坏运气的。” 欧阳真抿紧嘴,拿起把扇子蹲在小炉前,用力煸火,一不注意,把炉灶下的炭灰煸得满屋飞,不少落在自己头上和身上,由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变成了个‘炭灰哥’。 面儿又狠狠地剜他一眼,撇撇嘴,欧阳真今天猪到家了,平时他可会烧火,可会煸火的。 “给刘大娃煎药吗?我来吧。大娃离家在外,爹娘又不在面前,受这么重的伤,唉……”小娥娘很想为刘大娃亲手做点事,说着眼眶一红,上前去抢欧阳真手上的扇子。 面儿把药罐放在炉子上。 欧阳真固执道:“我犯了错误,面儿要罚我煎药。林大娘,还是我来吧。不然面儿又要骂我猪。” “面儿你作什么要罚欧阳真呀?你俩千万别闹矛盾。俗话说家和万事兴。”小娥娘紧了紧眉头,拿起手帕轻轻帮欧阳真打了打头上和身上的尘。 欧阳真觉得这话很中听,微笑一下,找到煸火的最佳轻重,炉火渐旺,炭尘不扬。 家和万事兴? 面儿觉得这话有点怪。小娥娘说的“家”似乎不是指的大家,而是有点特别的意味。 小娥娘接着补一句,“看着你俩和和气气的,我这心里就舒心。” 欧阳真心里舒服极了,“大娘。我保证再不惹面儿生气了。你去忙吧,我来煎药。” 面儿却有点不通泰。欧阳真是她极好的朋友,她对欧阳真的关心跟对刘大娃刘二娃一样。 此‘家’与彼‘家’可是不同的意味。 “唉呀,你们年轻人……” 林大婶要唠叨了。面儿连忙道:“欧阳真你好好看着会药,我去看看刘大娃的伤缝好了没有。” “我也去看看。”林大婶放不下刘大娃的伤,跟着面儿去东厢。 蓝天赐刚刚完美收官,用一把剪子剪断线,拿起药为刘大娃轻柔地包上。 “谢天谢地。”林大婶以为缝好就没事了,双手合十,感谢上天。 45意味 ) 45意味 “虽然缝好了。刘大娃得好好休养,千万不能感染,不然这半边脚趾得给跺下来。”蓝天赐叮嘱刘大娃,“你失血过多。我抱你躺一会。” “原来感染了还得跺掉呀?”林大婶又担忧上了。 面儿安慰道,“没事的。这些天刘大娃就在屋里休养着,不沾水就不会感染。” 蓝天赐为刘大娃脱下另一只鞋,抱起他平放在床上。 刘大娃眼角一红,嘴唇直抖,声音虚弱地道:“天赐哥,谢谢你。” “你真想谢谢我?就给好好地好起来。以免大家为你担心。你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吧。”蓝天赐沉稳地收拾东西。 刘大娃看着蓝天赐英俊的侧影,心潮澎湃,天赐不仅品貌出众,还才能干丰富,什么事都难不到他,如是小娥能嫁得这样的汉子,也是幸福的归宿了。心中因此彻底释然开。 刘二娃担心地坐在床前,眉头挂满忧虑,心里想着若是大哥不小心感染了怎么办呢? “二娃莫太担心,大娃的伤会很快好起来的。这几天你好生看着你哥哥,小心地伺候他吧。”面儿柔声地劝慰刘二娃。 刘二娃眼睛红红地带着哭腔道:“面儿姐姐,这几天我们都干不了活,制面不是会慢些?” 蓝天赐摇摇头,笑道:“你别担心,不是还有天赐哥在吗?” 刘大娃抱歉地看眼面儿,苍白的脸上不好意思地红了,心中责怪自己做事分神受了伤,影响大家做事了。 刘二娃哭道:“你和面儿姐姐还要研究新机器的,这样一来,这事不是给耽误了吗?” 面儿微笑道:“没事的。不耽误,新机器未必就能定时发明出来。这种事要讲机缘的。我们先出去了。” 蓝天赐把欧阳真抱来的图纸一并抱出去,面儿和他去了堂屋,蓝天赐把药箱放进一个柜子里,建议:“把医药箱放在堂屋里,方便大家随时取用吧。” “好的。”面儿展开蓝天赐带来的图纸,认真看了一会,笑得花姿乱颤,“欧阳真这设计的是什么呀?” 蓝天赐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纸,抿嘴一笑,欧阳真哪是设计图纸,根本就是画画玩,画堆人推个大钢磨,磨子里飞撒出许多面粉,实质跟石磨并无太大区别。 “我先去制面房和林大叔制面。”蓝天赐笑笑出去。 面儿扁扁嘴,看着图纸没有出声。 半下午,小娥回来听说大娃受伤,跑去探视。 刘大娃吃过药,正在昏睡。 小娥上前将刘大娃摇醒,生气地指着他道:“刘大娃,你这么大个人,做事怎么这样不小心?竟然把自己脚趾头给挖掉半个。要是刘大叔和刘大婶知道还不心疼死了?” 刘二娃将她拖开,紧张道:“小娥姐姐别动我哥,当心他会感染,天赐哥上午才把他脚趾头缝上去。你这么摇他,要是他感染了,那半边趾头得跺下来呢!” 刘大娃睁开昏沉的眼,眨了眨,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个笑,声音细细地道:“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 小娥在屋里着急地转了一圈,站在床前,勾头仔瞅着他包得厚厚的脚,眉头紧锁几下,咂咂嘴,跑出去。 二娃看看大哥。刘大娃真看开了,淡笑一下,闭上眼不说话,只专心歇息,希望能早点好起来,好和大家一起干活。 “面儿!” 厨房香味飘飘,面儿在给刘大娃煲补汤。 蓝天赐,蹲在炉前卖力地扇火。见到小娥冲进来,欧阳真瞪她一眼,他还没回家,可是专门在等小娥回来。 “你在给刘大娃煲汤吗?”小娥风风火火地跑到面儿跟前,“哐:地一下揭起沙锅盖,吹了吹白腾腾的热气,闻到汤里传来补药香,吞下口水,道:“你都放了些什么东西进去?能帮刘大娃快速补起来吗?” 欧阳真白小娥一眼,抢白道:“里面红枣、花生、人参什么的……放了一大堆!要是你嫌不够补,你可以再剜一块肉下来放进汤里,刘大娃吃了这个一定立竿见影!” 面儿退开一步,暗暗一笑,显然欧阳真为刘大娃抱不平得很。 小娥抡圆双目,“要用人肉补?你家不是有不少狗腿子吗?让他们剜一块肉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我的?” 欧阳真拿扇子指着她,嗔笑道:“因为小娥美貌如仙,你的肉仙灵能救世!尤其能救治刘大娃的伤!” “你不是欧阳仙吗?要人肉,剜你的最好!”小娥不服地放下锅盖,去案板上拿起一把刀向欧阳真走去。 欧阳真吓得把扇子一扔,捂着屁股边跑边叫:“天哪,小娥好野蛮!我得回家了!” 林大婶从后院进来,拉着小娥:“死丫头,人家欧阳二公子要走了,你还不快捡起扇子扇火?刘大娃流那么多血,是得给他好好补一补。” 小娥放下刀,捡起扇子,冲着欧阳真的背影翻白眼,手上却熟练地扇起火来。 欧阳真从上午到下午,一直在厨房里干活,站在门口,望着面儿,“那图纸你们看过了,可有什么意见?” 面儿忍着笑,认真地道:“磨面机的事得再想一想。” 看来面儿不中意。欧阳真失望地道:“我设计的钢磨!你们不是说钢磨厉害吗?” 小娥猛然站起来往门边走去,用扇子指着他骂道:“钢磨的事你别想了!有面儿和天赐哥呢!你现在就回家,明天记得给刘大娃带些野味来!” 所有的人看着她都笑了。其实小娥很关心刘大娃。 林大婶嗔道:“你要有心关心刘大娃,好好扇火去!” 欧阳真凤目轻灵一转,向面儿挥挥手,“我走了,明天一定给刘大娃弄些补身体的野味来。不然小娥会杀了我。”说罢冲小娥扮个鬼脸离开。 “算你识相!哼。”小娥得意地看着欧阳真消失出去,回到炉前,边扇火边唠叨,“这刘大娃还真是淘神!不是干活一向都很小心的吗?怎么会锄地时锄到了脚趾头?” 林大婶盯着女儿道:“刘大娃平时对你可关照了,什么好吃的都先让着你,他不只给面儿干活,有空还帮你爹弄我们那几分地!人家现在受了伤,父母又不在身边,你可得多花些心思报答人家!” 小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大婶对面儿道:“小娥回来了,面儿你就去想新机器的事吧,炖汤的事就交给她吧。” “好吧。”面儿笑着离开。 小娥抬头看一眼面儿的背影,怔了怔,想叫住她的没出声。林婶瞪一眼她,瞧着面儿出去后,才小声道:“死妮子,做人可不能没心没肺!别成天到晚只盯着天赐,跟着人家背后转,让人笑话。多关心刘大娃才是良心!” 小娥本来想先出去跟天赐打招呼,被娘一说,垂下头,依然不啃声。 “春天了,天气渐热,我看刘二娃长高不少。你抽空给刘二娃和刘大娃做身新衣吧,别什么都让欧阳真送,欧阳真送的和咱们做的可是两回事!”林大婶继续唠叨。 小娥抬起头看着她娘,脸色略变,想说什么,看看门外,怕有人进来,勾下头小声道:“娘。你要报答刘大娃,别做得让人说闲话。还有这事,别在面儿家说,让人听见会以为我们什么的呢。” 林大婶瞅一眼如花的女儿,愣了愣,想再说,觉得女儿的话有道,小声道:“那就回家再说吧。” 酉时,小娥端着一碗补汤来到刘大娃屋里,刘二娃欢喜地接过碗,“谢谢小娥姐姐。” 小娥瘪下嘴道:“谢我什么?面儿吩咐我做的,要谢谢面儿去。” “可是小娥姐姐有动手做嘛。”刘二娃轻轻摇下刘大娃,刘大娃坐起身,刘二娃高兴地道:“大哥。这是小娥姐姐亲手做的补汤。” 刘大娃瞟一眼小娥,接过补汤,拿起勺子低头吃汤。 林大婶跟着进来,剜一眼女儿,关切地问:“大娃,这汤可合适?” “味道极。”刘大娃小声道,“有劳大娘和小娥操心了。” 小娥看眼他们,抿着嘴往制面房跑去。 “天赐哥。” 自从王家有了制面机后,制面房里面的门就没关得那么紧了。外间张大叔父子还在压面团,看到小娥,张大春笑道:“小娥又来烦天赐了?” 小娥嘟着嘴看了他们一眼,推开制面房里间的门,不理会他们,冲进里面,小娥爹和天赐在制面机前正在做面,面儿拿着细竹杆,正在挑面。 “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小娥爹盯女儿一眼,淡淡地道。 “我来挑面!”小娥从面儿手上抢过细竹杆,看一眼天赐,白净的脸上粉光四射,动作利索地挑起一杆面条。 面儿到案板前整理着一只大竹箕里的面。 小娥爹道:“刘大娃受伤了,小娥去看过刘大娃没有?” 小娥不悦道:“不只看过了,连补汤都送到他屋里了!” “哦。”小娥爹满意地点点头。 张大春进来端起案上的一大竹箕面,看看小娥又看看小娥爹笑道:“刘大娃受这重的伤,小娥可得多关心呀。” 小娥满脸委曲,“难道刘大娃就不需要大家的关心吗?” “那可不同。”张大春干咳一声,端着面走了。 46小娥~~ ) 46小娥 小娥看一眼他爹,竟然满脸含笑,似极赞同大春的话。 “咳咳……”天赐突然轻咳两声,看着小娥道:“小娥妹妹。刘大娃可是个实在的人……趁着他受伤时,你抽空多关心照顾他,除了早上去铺里,别的事你就少干些吧。” 小娥惊愕地看着他,怎么今下午所有的人说话和眼神都极不对劲?再看一眼面儿,只有她跟平时一般,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天赐哥说的没有?”小娥爹问了句,小娥气得扔下竹杆,愤怒地看着她爹和天赐,“你们什么意思嘛?” 面儿转头看一眼小娥,连忙岔开话题:“小娥。婉儿最近有没有再受她婆母欺负?” 小娥斜两眼她爹和天赐,边挑面边回答面儿:“有你和欧阳真这个财神撑腰,现在她婆母天天讨好她呢。只是我看婉儿那脾性,工钱一到手,自己剩不了几个铜子,一定都被她婆母抢光。一个小媳妇自己手上没点钱,怎么行?” 面儿笑道:“哦。她婆母不再欺负她便是好事,至于工钱嘛,到时我扣下她一部分钱,帮她管着,就不怕被她婆母把钱收光了。” 小娥啧啧两声,立即忘记了刚才不愉快,“你这个好人好到帮人家管钱的地步了。你们这么帮婉儿,她这辈子都感激你们的。” 面儿摇摇头,从案上拿起根杆子,过来跟小娥一起挑面,笑道:“可别这么说。婉儿能一心一意对罗一山好,可是难得的好姑娘。同为女子,若是不同情不互助,那不都变成苦命人了?” 小娥用力点点头佩服地看着面儿,抿嘴一笑,“罗一山现在天天嚷着让婉儿生孩子哪。” 小娥爹笑起来,“傻子想当爹了。” 小娥认真道:“爹。别再说罗一山傻了。人家娶了媳妇后,在婉儿的教导下,人家现在比以前聪明多了。有时婉儿卖面,罗一山还会在后面帮着挪筐子、数面呢。” “那太好了。”小娥爹感叹一声,“罗一山不是坏孩子,他能变聪明些,婉儿才会少受罪。” 小娥将挑起的一杆面放进大竹箕里,好奇地问,“面儿。罗一山是傻子,以后生的孩子会不会跟着傻?” 面儿摇摇头,“应该不会吧。罗一山是生病后傻的,又不是先天就傻,说明罗一山出世时是正常的,因此从遗传的角度来讲,他的孩子应该没事。” “遗传?”小娥念了念,微皱一下眉,面儿总是知道许多事许多东西,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 连蓝天赐都看了面儿一下,这丫头脑子里知道的事似乎很多。 夜,林家小娥房里。 小娥娘和小娥挑选择好一段青色的布为刘二娃设计新衣服。小娥娘在布上画尺寸,小娥想起一事,“娘。既是要报答刘家两兄弟,再给他们一人做双新鞋吧。只是二娃的脚有可能长长了,明天得找他量个新尺码。” 小娥娘温柔地瞟一眼女儿,手上不停下画线,声音轻轻地道:“好的。明下午你从铺里回来,记得这事吧。” “干嘛非要我记得?你中午抽空给二娃量一量,不行?”小娥嘀咕一句。 小娥娘嗔她一眼,看看门窗外,小心道:“我跟你说,到现在你还没有许人家。张大婶倒是提过,夏家院子有个男子,年纪十七,家里跟咱们差不多。可是我和你爹妈横竖觉得刘大娃更可靠……” 小娥脸涨得通红,把手上的一张硬纸块往小桌上一扔,直向她娘翻白眼,不悦极了,“人家不嫁!这辈子就守着爹和娘!” 小娥娘直起腰,耐性道:“哪个姑娘不是说到这事时,就说这样的话?可是结果呢,都是要嫁出去的!难道你想变成老姑娘,让人笑话?” 小娥搪塞道:“面儿比我还大些,不是都没定亲吗?我急什么呢?面儿说了,往后我们要嫁就要嫁心仪的男子。” 小娥娘停下活,瞪着她:“你能和面儿比吗?人家堪比男子,白云村哪家不靠着面儿赚钱?而且人家有欧阳真和天赐对她好,这两个男子,哪个不是千里挑一的?人家面儿不愁嫁的!你能行吗?若是你和面儿一般能干,我倒懒得管你的事!” “你不讲道理!”小娥气得转身跑出去,小娥娘追出去,却不见女儿的身影。 星光点点,小娥往后门出去,蹲在自家菜地里,气呼呼地生着娘的闷气。 王家菜地里传来面儿的声音:“天赐哥,天色这么黑了,别干活了,你回去休息吧。” 天赐答道:“原来有刘大娃管着地里的事,可是现在他受伤了。白日里大家忙着制方便面,这几日一直晴朗,我给菜地浇浇水,不费神的不劳力的。” 小娥蹭地一下站起来,往王家菜地走过去,远远地有一团灯光,一棵桃树上挂着盏灯笼,面儿和天赐正在给菜地浇水。 “面儿,天赐哥。”小娥的闷气烟消云散,几步窜到他们面前,吓了面儿一跳,惊诧地看着她:“你平时晚上都不出来的,现在在外面作什么?” 小娥嘴巴嘟得老高,想起刚才娘说的就生气,可是天赐在场,她不好和面儿说得,只掀掀嘴角道:“屋里闷,我出来吹吹风。” 面儿抬头看朗夜星疏,就快立夏了,天气越来越暖,屋里的确比外面闷许多。不过依小娥娘的脾气,怎么会无故让女儿在夜里跑出来呢? “不是和林大婶吵架了吧?” 面儿随便一句,小娥黑黑的眸子瞪大,“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先在我家后门偷听?” 天赐道:“面儿一直跟我在菜地里的呢。” “哼。”小娥夺过面儿手上的水瓢,从天赐手上的桶里舀一瓢水,泼向地里,不敢说话,生怕说漏嘴,让天赐知道她娘想让她嫁给刘大娃的事。 面儿心中一动,想着白日大娃受伤后许多事,心道:“莫非林大婶和小娥说了什么?”看着小娥气呼呼的样子,面儿不出声。 小娥盯着面儿,想起娘先前说的话,“欧阳真和天赐对面儿好……人家面儿不愁嫁的……” 心中一阵酸涩,看一眼天赐,突然发现,天赐的眼角一直挂在面儿的身上,心中的酸涩变成一把锋利的刀,猛然地扎向她的心,如梦初醒一般,暗骂自己,“天哪!天赐只是面儿招回来的帮工。可是天赐却帮面儿管着方方面面的事情。我怎么这么粗心,竟没想到,天赐有可能喜欢面儿?” “我回家了。”小娥把木瓢放回面儿手上,转身似飞。 “小娥,你慢点!虽然天上有星星,路又熟悉,可是星光太微弱,别不小心摔……” 小娥心慌意乱地只顾往自己家逃,不注意,一头撞到一棵李树上,“哎哟”一声,只觉头上有咸咸的味道顺着鼻翼流进嘴里。 “小娥没事吧?”天赐反应极快,只几个飞跃,落到小娥后面,一把拉着她,使她没有倒在地上。 “天赐哥。”小娥不顾头上在流血,把头伏在他宽宽的胸膛上,哭了起来。 “你受伤了吧?”天赐放开她,关切地看看她的头,夜色黑看不清楚, 面儿取下灯笼来,走过来,往小娥脸上一照,只见她额上被撞破,泪水把鲜血冲得满脸。 “你真是不小心,我回屋给你取点药,洗少伤口,上点药,过几日应该没事。”面儿心疼地仔细看她头上的伤。 “呜呜……”小娥蹲下来,痛哭起来,伤口虽痛,可是心里更疼。 “小娥……”林大婶挑着盏灯从后门寻了出来,见得这般情景,又气又心疼,一把拉起她,“这么大的姑娘了,走路还不长眼睛,撞伤自己,疼得哭了吧?” 黑暗中的两盏灯把菜地照亮许多,小娥甩开她娘的手,往自家飞奔而去。 “这孩子。真是没礼貌。”小娥娘歉意地看看面儿和天赐。 面儿问,“大婶,小娥今晚好象不高兴。” 林婶看看她和天赐,咬咬嘴唇,见小娥进了后门,小声央道:“面儿你找机会劝劝小娥吧。晚上我和她说,年纪不小了,刘大娃是个好孩子,她就说这辈子不嫁人,守着我和她爹到老。姑娘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面儿一愣,依大婶的性格不会当天赐的面说这事,可是此时她竟似不顾面子。原来小娥和她娘真是吵了架。可是感情的事哪能勉强呢? 小娥娘又用央求的眼神看着天赐,“天赐,还有你抽空也帮我劝劝小娥吧。” 天赐点头道:“方便时,我会劝小娥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娥和刘大娃真是天生一对。” “我回去看看小娥的伤。”小娥向他们点点头挑着灯欲离去。 面儿叫道:“大婶,我回去给小娥取点药吧。” 林大婶摇摇头,“不用,我屋里还有一些外伤药,都是你原来给我们,还没用过的。” 小娥现在心情一定不好,面儿也不好这时去林家,专门劝小娥。而且怎么劝小娥,面儿没想好。是面儿一直对小娥说,女子嫁人当嫁心仪的人,面儿不可能劝小娥勉强嫁给刘大娃。 47复杂 ) 47复杂 黑夜里,面儿挑着灯,天赐收拾好地里的东西,两个影子一高一低地进了王家后门。 后院,天赐关好门,面儿轻声问:“天赐,你不会真的要劝小娥吧?” 天赐放好水桶,拿过面儿手上的灯笼,认真地道:“当然要劝小娥。女孩子怎么可以错过对她好的男子?我看刘大娃对小娥一往情深,用心得很。” 或许是时候问天赐了,面儿转身向烘面房走去,天赐跟在后面,两人进了烘面房,仔细检查大炉里的火可有埋好。这只是个常规巡视,平常都是蓝天赐做这些事,面儿这时来这里完全因为这里安静,方便说话。 “天赐。你对小娥就没一点好感吗?”面儿站在一只大炉前,抬头看着天赐,脸颊微红,问蓝天赐这个问题,她有种别扭的感觉。 蓝天赐直摆手,“我当小娥妹妹!所以我才要劝小娥别错过对她好的男子,误了一生!”他当然有所察觉小娥对他特别的情愫。 既然蓝天赐不喜欢小娥,肯定不能让小娥再泥足深陷。面儿不好再深问,来回走动检查。蓝天赐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婷婷玉米的身影,心跳加速,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上前拉着她。 “面儿。” 蓝天赐情不自禁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嗯。”面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极温柔地应了一声,“什么事?” 蓝天赐脸红红地道,“你年纪也不小了。” 面儿脸颊滚热,不好意思地转过头:“我……一个人习惯了,跟小娥不同!” “欧阳真……其实挺好的。”蓝天赐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出这话,话一出口,后悔得直想打自己嘴。 面儿的脚步停顿一下,头也不回地走出烘面房。 蓝天赐心情矛盾复杂成一团。 两人都不出声把王家巡视了一圈,刘大娃屋里还亮着灯,面儿站在坝子里看着东厢。 “你不高兴了?”蓝天赐声音颤栗极小声地问。 面儿已经平静,“你去看看刘大娃吧,我先回屋歇息了。” 蓝天赐目送面儿走进正屋,抹抹头上的汗珠,刚才真怕面儿会生气,没想到她这么平静。 难道面儿真的喜欢欧阳真?想着欧阳真那神仙般的气宇和模样,蓝天赐心中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刘二娃刚帮伺侯刘大娃洗了脸,刘大娃躺在床上,看到蓝天赐走进来,微笑着招呼,“天赐哥,你又要检查院子?” 刘大娃还没睡,太好了。蓝天赐现在与他有种知音知己的感觉,进来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看他状态颇好,笑道:“你继续这样下去,伤应该没事的。” “真的?”刘二娃连忙倒上一杯茶水,欣喜地看着蓝天赐,“天赐哥喝茶。” 蓝天赐想起先前和小娥说的,觉得有必要和刘大娃谈一谈,向刘二娃挥挥手,“你去洗脸洗脚下吧。我和你大哥说点事。” 蓝天赐极少和刘大娃这样亲近地说话,刘二娃乖乖地出去,并带上门。 “天赐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刘大娃对天赐再没半点嫉妒和戒备。 蓝天赐喝口茶,小声道;“刚才我和面儿在菜地时,遇上小娥和她娘,小娥不小心撞伤了头……” 刘大娃心中不由自主地紧缩一下,紧张道:“小娥的伤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比你的伤可是轻多了。”蓝天赐盯着刘大娃清澄的小眼睛,继续道:“后来小娥娘和我们说起一事,说希望小娥能嫁与你……” 刘大娃满脸通红,没想到林大婶有这样的意思,心里激动得扑通乱跳,结舌得说不出话,“可……是……小……小娥……” 蓝天赐举手打住他的话,挑挑深深的眉,微笑道:“我和面儿都觉得小娥嫁给你是最好的归宿。小娥是个姑娘,还要过几月才及笄,提到这样的事不好意思,很正常。只是不能光是林大婶有意,你却……” 刘大娃激动得背上发汗,豁地一下坐起身,颤声道:“我主要看小娥的意思。若是小娥不喜欢我,我不勉强。” 蓝天赐瞪着他,训道:“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为!既然你喜欢小娥,林大婶又有意把小娥许给你,你这么缩手缩脚的干嘛?喜欢就要努力争取!可别等有天小娥嫁给别人了后悔。” 刘大娃蓬地一声倒在床上,叹道:“原来我也这么想,所以努力攒钱。可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如是小娥不高兴的事,我不愿意做。” 蓝天赐走到床前,弹了他一个栗子头,生气道:“小娥有时象小孩子,她坚持的一些事未必对,如果她做得不对的事,你也任她坚持下去?那不是关爱她,是害她!你喜欢她,就得想法让她过得平安无事!” 刘大娃瞪着他,半晌道:“天赐哥,你心中可有喜欢的人?” 蓝天赐大大咧咧地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现在谈你的事,不要往我身上扯!” 刘大娃固执地追问,“不。我想知道天赐哥会怎么对心中喜欢的人。” “这事与你的事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若是天赐哥心中有喜欢的姑娘,但却不努力争取,那如何说服得了我?” 蓝天赐瞪着刘大娃,这小子平时不出声不出气的,只会闷头干活,倔起来跟牛似的。正想着如何说服他,刘二娃推门而入,神秘地道:“天赐哥,我看见面儿姐姐站在她屋后的一丛灌木前,一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面儿姐姐是不是有心事呀?” “不知道。”蓝天赐淡淡地回答,脚步却往外面走去。 刘大娃在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在他背后说道:“天赐哥,要想说服我,你得用行动向我证明。”] 蓝天赐回头瞅他一眼,嘿嘿一笑,去了外面。 “哥,天赐哥和你说什么呀?”刘二娃好奇地问。 刘大娃躺下,应付道:“没什么事。就是让我小心养伤,别感染了。另外说到你小娥姐先前不小心在菜地里撞伤了头。” 二娃着急道:“小娥姐的伤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吧。我们睡觉吧。”刘大娃翻过身背着二娃。 刘二娃关上门,拖过一张条榻,挨在床边放好,铺上被子,吹了灯,躺下睡觉。 蓝天赐无声地来到面儿屋外的灌木丛中,只见面儿贮立在黑中,一直抬头看着天空。 “你怎么还不睡觉?”蓝天赐压低声音问。 面儿转过身看着他,“刘大娃的情况还好吧?” “伤势情况极好。”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蓝天赐怔了怔,感觉面儿象知道什么似的,心中一抖,有点发虚:“我不过是劝他不经轻易放弃小娥。” “你打算要劝小娥?” 蓝天赐不解地看着她,“你不打算劝小娥?” “感情的事不可勉强。”面儿淡淡地道。 蓝天赐觉得面儿这种淡然的态度显得太过冷漠,“那就眼看着小娥和刘大娃两人不能结成眷侣?” “君不知强扭的瓜不甜么?”面儿答罢,又抬头看着天上遥远的星星。 蓝天赐跟着她抬头看着星星,皱眉道:“不是事在人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面儿突然觉得无法和他沟通这个话题,打个哈欠,“我睡觉了。” 淡白的影子离去,蓝天赐看看天上的星星,又看看面儿的背影,摇摇头,心中升起一屡难过,“原来我竟这么不了解她?喜欢就争取有错吗?” 蓝天赐挠挠头回了自己屋里。 这,很多人不难安眠。 小娥睡在自己床上,头上包扎着白布,悄悄地哭红了眼睛,心中一直责怪自己,怎么就忽略了一个问题,可能天赐哥喜欢面儿的。 与面儿相比,小娥没有信心,无论比是外貌还是比才能,她都没有面儿出色。娘说得对,白云村哪家不靠着王家数银子? “或许我该知难而退?” 小娥翻复去地劝告自己。 王家东厢刘大娃屋里,黑暗中刘大娃闭目一直默思着一个问题,小娥喜欢天赐,可是天赐好象并不知道。小娥先前在菜地撞伤了头,她怎么会突然撞伤头呢? 莫不是林大婶希望小娥嫁给他,小娥不高兴,就生气地往树上撞去了? 刘大娃心疼得直冒冷汗,心中暗付:“傻小娥,我如今已经放下心中的爱了。只要你高兴,你若喜欢天赐哥,象天赐哥说的一样,既然喜欢就要努力争取。” 小娥这时一定很难过吧?这件事,刘大娃觉得应该帮助小娥才对。 极乐洞天里,面儿泡在撒满鲜花的溪水里,听着不远处动物的叫声,回忆着先前和蓝天赐说的话,浇了自己一头水,自言自语道:“这世上的事都是矛盾的。小娥喜欢天赐,刘大娃喜欢小娥。天赐劝刘大娃争取心爱的人,可是却会劝小娥选择刘大娃。这对小娥是不公平的。” “咚”,前面的溪水里跃起一条肥肥的鱼,面儿咧嘴一笑,极乐洞天里很好养生物,养的时间越久,越有灵性,味道更鲜美,面儿却更不舍得杀来吃。久而久之,这些生命物都成了面儿的朋友。只有蓝天赐养伤的那段时间,面儿杀光了里面的野物和一些鱼。 48清晨 ) 48清晨 想着蓝天赐,面儿心里柔柔地、甜甜地。刚才他怪怪地说欧阳真很好……面儿没有回答他,因为他说得言不由衷,这可是有点虚伪。 至于小娥与蓝天赐之间,让天赐自己去解决吧。如果面儿说得太多,会伤了小娥的自尊和友情。 面儿举起双手,手上戴着蓝天赐送的那对暗红玉镯,这是帮蓝天赐保管的,低头看看脖子上挂着欧阳真送的那块白玉饰,这是欧阳真第一次与面儿分别送的纪念物。 扬扬眉,面儿心中波澜荡漾,显然爱情与友情的感觉有明显的不同。友情温暖舒适,没有粘乎的感觉,而爱的感觉怎么都有点粘粘的甜蜜和淡淡的酸涩。 蓝天赐在屋里亦是辗转反侧,一会想着先前和面儿莫名其妙地说的‘欧阳真很好’,一会想着林大婶的话,一会想着小娥喜欢跟在他身后转,一会想着刘大娃受伤的事…… “强扭的瓜不甜……” 面儿的话在耳边反复萦绕。 黑暗中蓝天赐暗暗发笑,这时才明白面儿的意思。 面儿的意思是说,明明小娥喜欢他,他却偏要促成小娥和刘大娃,这对小娥来说是很勉强的事。 蓝天赐虽没经历过情事,行走江湖多年,他怎么不会明白面儿说的道理? 可是,他不可能给小娥幸福,而刘大娃却能。 “这世上有的事就是这样的。倘若没有王面儿,也许……”蓝天赐在黑暗中摇摇头,“唉,我可不能害了小娥,让她泥足深陷!” 蓝天赐多年的杀手历练练就了冷静和果绝的性格,不可能的事,绝不会让它发展下去。想到这里,他淡淡一笑,不再为小娥的事烦恼,相反,倒是欧阳真让他总觉得不踏实。 欧阳真……唉,这阔公子跟别的公子哥们倒是真的不同。 蓝天赐觉得很奇怪,怎么对欧阳真就没有排斥,甚至嫉妒,可就是有一种不踏实,也许是面儿还没承诺什么? 黑暗逝去,天光渐白。 刘大娃早早地坐起身,点亮床头的一盏小灯,叫醒刘二娃,吩咐:“弟弟,天亮了,你洗洗脸,去厨房给小娥熬点补血粥吧。” 刘二揉揉惺睡的眼,边打哈欠边翻x下地,将条榻移到墙边,收拾好被子,声音沙沙地道:“小娥姐会吃我熬的粥吗?” “这样吧,你就熬一锅补血粥,说这两天我受伤,给大家添麻烦了,所以你熬了一锅粥感谢大家。你可别晚了,让林大婶和陈大嫂抢了先。” 刘二娃点点头,看着大哥,“哥,昨晚你没发烧吧?面儿姐姐和天赐哥有吩咐,一定要留意你是否发烧。” “面儿的药和天赐的医术极好,所以我没事。” “真的?”刘二娃高兴得两眼晶亮,“面儿说不发烧是好事。就表示没感染!” “嗯。你快去厨房!”刘大娃疼爱的摸摸弟弟的头。 刘二娃欢喜地打开门,往厨房跑去。 蓝天赐已经起床,在院子里巡视后,打开大门,在一棵柳树下漱口洗脸,看到刘二娃从东厢出来,冲他扬扬手上的柳树枝。刘二娃乐呵呵地跑过去招呼道,“天赐哥,早。” 蓝天赐冲他挤挤眼睛,笑道:“你这么早起来帮你哥煎药?” 刘二娃四下看看,神秘地道:“我大哥听说小娥姐昨晚头撞伤了,让了进厨房去给大家熬补血粥。” 蓝天赐哈哈一笑,刘大娃心里还是放不上小娥的,小声道:“好。你去厨房里煮粥,待会我帮你哥煎药。” “等会林大婶和陈大嫂要是来煮粥,你帮我拦着点,让她们做别的,可别抢了我的风头。我真的想为小娥姐姐做点事呢。”刘二娃央道。 蓝天赐看看天色,林大婶她们很快就会来了,冲他挥挥手,催促道:“你快去!做事时小心点!” “没事呢。我跟面儿姐姐学过熬补粥。只是呆会粥好了,你得帮帮我!” 刘二娃顾不上洗脸,冲向厨房。 “天赐早。”蛮牛出来了,在天赐旁边的水池边掬一捧水洗把脸,双手在脸上抹几抹往地上甩几甩,看着厨房那边,小声道:“刚才我听见刘大娃在隔壁屋里和刘二娃说的了。” “嗯。你洗了脸就去磨面吧。”蓝天赐不想谈这件事,以免有人突然进来听到,伤了刘大娃和小娥的自尊。 蛮牛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伸出双手,将两只大拇指对着曲几下,笑道:“这事谁不知道?这可是好事。我早盼望着他们……成……哪!” 蓝天赐笑笑,冲他挥挥手。 “天赐。你可得多帮帮刘大娃,小娥就爱听你的。”蛮牛说罢嘿嘿地往磨房走去。 蓝天赐扬扬眉,微笑着看看天色,又明了一分。 面儿从正房里走出来,和蓝天赐点头打个招呼,顾自打起冷水洗脸。 “你这么早起床?不用热水洗脸?” 打蓝天赐来了后,他就不再让面儿再起得太早给大家煮粥,通常小娥来了后,面儿才会从屋里出来。面且面儿一般都用热水的,蓝天赐还没去厨房给面儿打热水的呢。 面儿摇摇头,昨晚睡时不长,冷水浸在脸上,瞌睡彻底醒了。 “天赐,面儿。”张大婶和秀花来了。 “张大婶、大春嫂早。”蓝天赐看她们往厨房走去,连忙挡着她们的路,“现在还早,厨房有人煮早粥了。昨天还有方便面没包包装呢,不如你们先去包面吧。” 张大婶和春花往东厢头上的包面房走去,没有怀疑什么。 小娥爹来了,冲面儿歉意地道:“小娥头上的伤有点难看,她在家和她娘还在收拾呢。” 面儿道:“小娥今天就别去铺了里,让大春嫂去吧。” 秀花在包面房外停下脚步,关切地高声问道:“小娥怎么了?” 小娥爹不好意思道:“昨晚她在屋外横冲直撞地,黑暗中不小心撞到了头。” 张大婶从东厢走廊上跑过来,紧张道:“严重不严重?会不会破相呀?” 小娥摇摇头,“没事,伤在发根,将来就是落点疤,也不显的。” 秀花跟着跑过来切声道:“呆会吃了饭,我进城去,让小娥歇着吧。唉,这两天怎么了,昨天上午刘大娃伤到脚,面儿晚上又伤到头。” “没事的,你们去包面吧。我去制面房看看。”小娥爹勾着头往制面房走去。 张大叔和大春跟着进来了,正好听到说小娥头受伤的事,都上来关心地问,“小娥的伤不严重吧?” “小娥也受伤了?” “怎么这么巧啊?先是刘大娃,然后是小娥?” “该不是清明就来了,他俩冲了什么东西吧?” 潘家、许家、陈家、郭家的人都跟着进来了,听说小娥受伤,站在院坝里议论起来。 面儿皱皱眉想起只有刘二娃一人在厨房里,冲大家道:“大家别再这谈小娥受伤的事了。不然小娥呆会来了不好意思。我去厨房看看。” 许大嫂道,“是呀,小娥可爱美和爱面子的。我还是去厨房煮早粥吧。” 陈大嫂道:“我也去厨房。” “厨房里有人了,我去帮帮手就可以了。许大嫂、陈大嫂你们就去煮面房吧,另外烘面房还有些面可以收了。” 蓝天赐挥挥手,“好了,大家别浪费晨光,开饭前,都干点活去。昨天傍晚有不少生面放在储面池里,今早可以煮一批面。” 众人散去,各归各位。 厨房里刘二娃熬好一锅枣粥,小娥娘竟然在厨房里帮刘大娃煎药,小娥头上包着块好看的花布,嘟着嘴正在煮鸡蛋。 “小娥,林大婶你们从后门进来的?”面儿看了看小娥头上,感觉可能伤得不太严重,心中略安,上前夺下她手上的活,心疼道:“受伤了就歇着!今天你别去铺子了,我给大春嫂说了,今天她去铺子里!还有脸上的伤,可得忌好,不然落下疤痕,可不好!”] 小娥眼睛微肿,咬着嘴唇不出声,走到她娘身边,小声道:“我来给刘大娃煎药吧。” “好。”小娥高兴地去看锅里的粥,嘴里念叨着,“瞧二娃多有心,见你头受伤了,借着给大家熬补粥,其实还不是想给你补补?” 小娥瞟一眼面儿的侧影,心中一疼,昨晚她想明白了,天赐跟面儿更相配,也许她真是嫁刘大娃的命。心中这么想,对刘大娃就多了几分不同的关心,手上的扇子走神地扇几下,扬起不少炭灰,刘二娃在一尖叫道:“小娥姐,当心把灰尘扬到你头上,沾到伤口上会感染!” 林大婶笑道:“瞧二娃对咱家小娥多关心。” 小娥脸一红,刘二娃还没长醒,哪知道大清早起来,借给大家熬粥的事来关心小娥?这肯定是刘大娃的主意。 见此情景,面儿感觉小娥之间似有不少变化,对刘大娃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少。小娥现在喜欢天赐,可是天赐不可能给她什么,与其单相思,不如接受刘大娃,过一生安宁的日子。心中高兴地舒一口气,小娥长大许多,懂事了。 49淡然 ) 49淡然 早饭做好,刘二娃和面儿摆好早粥、鸡蛋和甜饼,小娥端着个盘子去到刘大娃屋里,面儿端着粥跟在后面,两人一早都没说话,这时也是一路无语。 小娥进去把药放到刘大娃的床头,见他衣衫整齐地坐在床上,小声道:“刘大娃吃药了。” “谢谢小娥姑娘。”刘大娃微笑着,平静地端起药碗,小娥又道:“这药降过温,不烫嘴的。” 刘大娃端着药碗一口将药喝掉。 面儿将早粥放在桌子上,小娥顾自端过红枣粥递到刘大娃手上,“这是二娃做的补血早粥。往后莫让二娃这么早起来了,虽然只早起半个时辰,可是他在长身体,多睡半个时辰都很重要的。” 面儿突然发觉自己在这里很多余,连忙轻轻地退出去,刘大娃和小娥没留意到面儿已经出去的事。 “你的头没事吧?”刘大娃小声地看着小娥,“你受伤了,这粥,你先吃吧。” 小娥把粥推到他面前,嗔道:“我哪有那么娇气?我这是皮外伤。不象你是重伤!” 刘大娃四下看看,仔细盯着小娥微肿的眼,心疼道:“你昨晚哭过了?瞧眼睛都肿了。是不是大婶说什么事让你不高兴了?” “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小娥淡淡地道,“不过是撞破点头皮而已。咱们早点养好伤,别影响干活挣钱,才是正经事。 刘大娃把粥放在床头,正色道:“小娥,你听我说。平常面儿和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也懂。咱们来到这世上不容易,所以一定要尽量努力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小娥黑黑的眸子盯着他,刘大娃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不象平时那样沉默寡言地,显得太平常,今天刘大娃说的话似乎有些份量。 “我知道你喜欢天赐哥。他是个好汉子,你若喜欢就应该努力争取!” 小娥愕然地看着刘大娃,他竟然鼓励她去争取。谈到这事,小娥心中很苦,没有人理解也,支持她,只有刘大娃说着支持她的话,不由眼睛一红,在刘大娃面前也不隐瞒自己的内心,声音涩涩地道:“可是天赐哥喜欢面儿姐姐。就象我娘说的,我哪能跟面儿比?无论哪方面我都比不过面儿的。” “瞧你说的什么?若是面儿听到这话也生你气的。平时面儿怎么教我们的?我们每个人都不同,每个有都优点和缺点,没有人百分之百的完美,没有人一无是处!也许天赐有意于面儿,可是不是还有一个欧阳真吗?就象面儿常说的,主事不坚持到最后,怎么会知道是什么结果?你喜欢天赐,就不该这样轻易放弃!” “刘大娃!”小娥激动地握着刘大娃的手,含泪道:“你……真是跟……我……哥哥一样的地好!” “别哭。往后我就是你哥,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着你,支持着你,绝不让你走到绝处!” “刘大哥!” 小娥从没这样感动过,刘大娃对她真的象对亲人一般。 面儿并没走远,藏在屋外,听到他俩的对话,眼角一潮,突然有些困惑,不经意间,她的现代思想漫延到了身边的人们的思想里,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突然间,面儿觉得大家的不快乐都因她而起。 脸上平静着,心里却复杂着。面儿回到堂屋,不出声地坐在桌前,刘二娃热情地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蓝天赐将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平时都是小娥娘帮她剥蛋,今晨小娥娘抱着碗蹲在屋外,只一直瞅着东厢。 蛮牛在外面高声叫道:“欧阳二公子,这么早,送什么来了?” 刘二娃抱着碗一下窜到屋外,惊喜地叫道:“欧阳二公子让下人挑了两筐野味来?中午可以让面儿姐姐给我们做野味给我哥和小娥姐补身子了。” “臭小子,就只知道吃。”张大叔笑着轻斥一句。 面儿喝一口粥,想着刘大娃说的话,“也许天赐有意于面儿,可是不是还有一个欧阳真吗?” 看看小娥受伤的样子,面儿有些担心,倘若欧阳真真的爱着她,有一天他也会很伤心,她不想身边的朋友不快里,里心一落,一向可口的补粥,变得索然无味。 天赐瞅她一眼,抱着碗也走了出去。 外面大家围着欧阳真他们带来的野物,不只有野鸡、野兔、熊掌,欧阳真还提着一桶鱼,幽月山庄里的鱼可是肥美得很。 刘二娃不客气地道:“欧阳二公子你真是有心了。” 欧阳真又是一身好看的白衣,神清气爽,笑容满面地和大家说话,“昨天我答应了小娥要送野味来,不然小娥会跺了我。” 小娥从东厢出来,淡淡一笑,欧阳真不过是给面儿面子,哪里是因为她的要求?走到欧阳真面前福了一礼,客气地道:“谢谢欧阳二公子。这么早,你们还没吃早饭吧?” 欧阳真摆摆手,“我们吃过早饭。今天我把欧阳干和欧阳能叫进院落子里来,让他们帮忙干活,这样的话,就不会因为刘大娃受伤,而影响出方便面,同时天赐哥和面儿便能象原来一样多花心思在研究机器上。” 蓝天赐端着粥,走过来,象寻常村汉一般,笑道:“既是这样。就劳你把这些野物放到后院,然后去磨房帮着蛮牛磨面粉。我便能把别的人手调到制面房。” 小娥刚才在刘大娃里,与他知心相谈一番,加上欧阳真的行为,带给力量和希望,思想又发生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面对蓝天赐,心中那股柔柔的情意又活过来,向他微微一笑,微微颔首,心中又充满了千丝万缕的温情。 因此,心里反而快乐,觉得刘大娃说得对,人家欧阳真不但没有轻易放弃对面儿好,还和天赐哥作着好朋友,自己干嘛要傻乎乎地一遇到点阻力就放弃呢? 只要努力争取过就无怨无悔。这是面儿经常对她说的一句话。 小娥见面儿没有出来,跑进堂屋,她娘将一碗粥递到她手上,小娥端着粥挨面儿坐下。面儿笑了,小娥不生闷气了,不然不会挨她坐。 “你头上有伤,多吃点。”面儿将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到小娥碗里。 “谢谢面儿。”小娥说话的声音跟往常有所不同,竟带着几分女人的温柔。面儿一震,盯着她的脸上,那一双黑黑的眸子,天真闪烁中多了几天沉稳的柔情。 面儿心中一紧,小娥的变化貌似好事,可是这极可能会令她陷得更深。 蓝天赐跟着回到堂屋,在面儿右手边的条凳上坐下,挟一颗油酥花生米,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面儿,欧阳真送野味来,面儿没有出去,这说明什么呢? 蓝天赐手上的筷子不时地拈着花生米,眼神却若有所思盯在花生米里。 小娥的眼神跟着他的筷子在花生米碗里和他的嘴唇间不断地起落,心中暗道‘原来天赐哥极爱吃油酥花生米’? 果然,小娥看天赐的眼神更痴更深情,不只面儿有所察觉,已经在开始收碗的小娥娘都怔了一怔,不时瞟着自己女儿,眼神里不时闪过一缕忧虑。 王家院落子里人影忙碌,面儿、天赐跟大春在东厢包装房里,一起装好三大挑方便面,张大春和郭大哥、潘大哥挑着担子,与秀花一道进城了。 对于欧阳真的热情,面儿不能刻意拒绝,只能平淡地接受,若是太过刻意反而不自然,令人误会。 对天赐,面儿言行谨慎小心许多。和大家说话时,面儿变得格外小心,怕影响太多别人的思想,令一些事变得更复杂。 小娥正泥足深陷,她若不解脱,面儿和天赐表现得亲近无拘的话,会令她更难过。 面儿是什么意思呢? 天赐虽然出众,只是个帮工,而欧阳真不只外面俊美,为人豁达,更有一个好家世,可是面儿对他们的态度都一样的恬淡自然,对谁都不格外热情,对谁都不格外关照,倒是前一阵,面儿对蓝天赐与对欧阳真似乎还有一些不同。 大家猜不透面儿的心思,都静静地观望着王家院子里的这几个年轻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刘大娃的心态十分好,小娥也貌似平静了。面儿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研制磨面机上。 多了欧阳干和欧阳能帮忙磨面,不到申时,磨面房的活比平时早完。欧阳真又带着两个人兴冲冲地去制面房,要帮着张大叔他们和面、揉面。 欧阳真是个简单快乐的人,带两个下人来帮工,并未多想。可是王家别的帮工却十分谨慎,蛮牛拉着他们,“欧阳二公子,瞧你们在磨房帮了一天工,全都变得灰头粉面的,不如先洗个脸吧?” 小娥娘跑过来,“我烧了一大锅热水,欧阳二公子,你们可以洗浴一下,然后干干净净地回去。” 欧阳真没有想那么多,摇摇头,“没什么,我们既是来帮忙,便希望能多干点活。” 50磨面机 ) 50磨面机 欧阳能是个多心的人,感觉他们一进王家面房干活,大家防着什么似的,心里不悦,脸上便露出不满,和欧阳干交换两个眼神,这对奴仆极有默契,欧阳家金山银山成堆,王家面房这点利益在他们看来,连根毛都不算,如此防着他们,真是好生气人。 王家的帮工越是这样防备,两人便恶作剧地越想要气气他们。 “你们是怕我们去制面房学走制方便面的技术吧?”欧阳能讪笑道。 欧阳干在一边煸风点风,“就是啊。我们二公子一心帮助面儿,害怕王家的方便面生产跟不上,少做了许多生意。我们好心帮忙,今天的面粉磨足了,想再帮忙做点别的,真是冷脸贴个热屁股,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娥娘不安地看看欧阳真,“二公子,我可只是想让你们保持干净。” “你们才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不过是看你们头上身上披着一层面灰,让你们洗浴一下清爽一些,却说这般话?莫不是你们真有什么居心?”张大婶从东厢走过来,不客气地回应一句。 蛮牛在院坝西面的小池边一边洗脸一边笑道,“可不。张大婶说得没错,我们可是没你们想的那么多。再说天刚亮你们就来了,马上就申时,出来这么大一天,按理你们该回家了吧。” “你们要人就要人?不要人就赶?一大早给你们送野味来,又帮你们干苦活,现在倒赶起我们来了?”欧阳能象个泼妇一样叫起来。 “什么要人就人人,不要人就赶?面儿姑娘可是从来没开口请过你们来干活!”许四娃从外面进来听到此话,感觉到一股吵架的味,伶牙俐齿地说道。 “咦,小兔崽子都如此不给人脸?”欧阳干极生气地道。 小娥娘苦着脸,着急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我不过是烧了一锅热水请你们洗浴收拾一下而已。” 欧阳真感觉氛围变得不对,高举双手,招呼住两个下人,“你们闭嘴!要嫌烦,往后别跟着我!” 欧阳能和欧阳干立即收敛德性,欧阳能唧唧哼哼地道,“看在我家二公子的份上,不与你们这帮没有见识的市井之徒计较!” 许四娃蹦起来骂道,“你两个狗奴才,才是市井之徒哪!”说着冲他们啐了一口。 欧阳干一把抓着他头的小辫,奸笑道,“小子,你是中午没吃上我家二公子送来的野味有气?竟然敢呸呀呸地……” 许四娃头发被拉痛了,哇哇大叫“救命”。许家大婶从煮面房跑出来,一掌推欧阳干推去。欧阳干有武功,身上发出一道劲气,将许大婶反弹在地上,摔得她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大叫。 “娘”,许四娃哭着扑上去扶着她娘,蛮牛见状操起一根棍子向欧阳干头上劈去,“狗日的奴才,本来我们一直把你们当好人,谁想你们竟是不能得时机,得了机会便欺负人!” 欧阳干双掌运劲,要接着蛮牛那一棍。 “别打!”欧阳真连忙抱着欧阳干的腰,欧阳干有武功,蛮牛力气再大,打起来却不是欧阳干的对手。 “你。”许四见娘疼得坐在地上,跑过来趁机踢了欧阳干一脚,又冲他吐了两下口水。 “兔崽子!”欧阳干双手在空中挥舞,却不能奈何。 “你们恩将仇报?”欧阳能蹦起来,一幅吵架的架势。 院坝里乱成一团。 面儿坐在堂屋里,正摊开着一张纸,在绘新的图纸,手上的笔刚蘸了墨,听到外面的打闹声,拿着笔跑出来,只见白云村的几个壮汉从制面房提棍拿棒地冲出来,面儿连高举双手拦着他,大喝一声,“你们这是做什么?” 许四娃哭着告道:“面儿姐姐!你来评评理。欧阳二公子他们磨了一天面,刚才林大婶烧了一锅热水请他们洗浴,这两个狗奴才竟然骂我们防他们是贼……还恶狠狠地把我娘推在地上!还……” 蓝天赐和小娥爹制好手上最后一团面,赶出来,蓝天赐冲过来和欧阳真、面儿站成一排,把两方人分隔开来,“大家别吵,不过是个误会!林大婶是好意,欧阳二公子他们是朋友。若是欧阳二公子洗浴净后,还不急着回家,想再玩一玩,今天我们还有很多面没包,可以帮我们包包方便面。” “我们先去洗浴一下再说。”欧阳真一只手拉着欧阳干,一只手拉着欧阳能,“你俩个平时都乖,今天倒小器敏感得紧了?都跟我去净房清洗一下,我可不想这个灰头粉面的样子回家!” “我去帮你们打水。”小娥娘跟在他们后面。 张大婶和许四娃一起搀起许大婶。面儿问,“许大娘,你可有摔到哪里了?” 许大婶脸红红地,揉着屁股道,“没大碍,只是有点皮肉疼。” 面儿不放心地道:“张大婶你陪许大婶进屋去检查一下,若是有受伤,好早治疗。” “面儿,我看欧阳真没什么,可是他家那两个奴才,白天磨面时,那两个奴才虽然很卖力,可是不断地向我打听王家制方便面的事,问的处处都是技术话题。这事,我们真得防着点。”蛮牛悄声对面儿道。 王家帮工虽然和欧阳真友好,可是防备心从未减过半分,面儿已经明白刚才的事,定是帮工们太紧张,引起了欧阳干和欧阳能的不满。人家来帮忙,却反而被人怀疑,换任何人都会生气,便笑道:“大家不必太过紧张,欧阳家可是不缺咱们这点小钱,何苦费尽心思来学咱们这样辛苦的挣钱?” 许四娃头上的小辫直摇晃,“面儿姐姐说的不全对。欧阳家虽有钱,可是方便面赚钱,别说寻常的百姓,就是城里不少商户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想要参与进来!” 天赐摸摸他的头,笑道:“小家伙,这么精?” 小娥这才从包装房里平静地走出来,刚才她在屋里已经看清了外面的事,过来轻声道:“大家防是要防外面的人,可是也别太伤着欧阳真的面子,欧阳二公子对面的心哪,可是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有一无二。” 大家点点头,面儿脸上一热,小娥这话有些映射,连忙道:“大家都回去做事吧,我的图纸还没画完。” 面儿先回了堂屋,许四跟在后面,“面儿姐姐,我给你研墨!” 天赐看一眼小娥,这丫头今天跟原来有一些不同,她刚才这话说得极有意味。 众帮工散去,天赐亦往堂屋走去。 刘二娃看着小娥道:“我先去看看我哥哥,然后去包装房。” 小娥淡笑一下,往包装房回去。她刚才那番话,大家虽未议论,可是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只提醒大家欧阳真与面儿的关系非凡,也提醒天赐哥,面儿可不一定就是属于他的。 堂屋里,面儿专心看着图纸,许四娃磨墨磨得沙沙响。蓝天赐进去站在旁边盯着图纸,面儿一直想制造一座省事省力的钢磨,可是怎么设计都不能脱离石磨的原理。 蓝天赐提道:“面儿,这些天我在想,既然制面机可以用两外钢滚轮反向制面,为什么不能用钢磨反向磨面呢?两反向拉力的确比两道正向力的作用更大。” 面儿从桌上拿出一张图纸摊开,指着上面的图道:“你看这个我考虑过,不好操作。而且磨房里的空间不好运用。” 蓝天赐此时站在的位置看这图纸正好倒个方向,图上的钢磨由水平方向变成垂直,两眼一亮,叫道:“水平不好排站位,若是做成立式,在空中,两人反向用钢索拉磨呢?” 面儿拍下脑门,不是可以用拉滑轮的原理做个空中钢磨,那样不仅好站人,还好运用空间吗?伪凤目一转,笑道:“是呀,我怎么在方向上给迷糊了这么多天呢?” 手起笔落,将图纸转过来,由水平式变成垂立式,然后在上方加一个喂麦子的管口,在下方和两侧加上固定的石桩,一座立式钢磨就诞生了。 “谢谢天赐哥的提醒。”面儿画好图纸,眉开眼笑地向蓝天赐行个礼,“若非你刚才一语惊醒我,只怕我还要走许多冤枉路呢。” 蓝天赐笑眯眯地看着图纸,领会一阵,明白其中所有的道理,高兴地大叫起来,“磨面机解决了!” 许四看看他们,又歪着头看半天图纸,他不太看得懂,知道磨面机设计出来了,放下手中的墨块,跑到外面将两手圈在嘴上喜悦地叫:“磨面机设计好了!” “磨面机设计好了?” 帮工们从几面跑出来,围在堂屋的走廊上。 面儿笑盈盈地道,“大家别激动,好不好,还得制造好后用了才知道呢。” 欧阳真他们从净房出来,欧阳能和欧阳干要跑过去看热闹,欧阳真喝斥道:“你们去外面检查一下马车,我去给面儿打个招呼,我们得回家了。” 欧阳能和欧阳干只得往院外走去。 欧阳真步子轻快地走到堂屋,大家安静下来,都不出声地看着他,又看一眼面儿,明显留露出提防的眼神。 51‘商量’ ) 51‘商量’ 欧阳真怔了怔,一只脚刚跨进门槛,连忙收回脚步,冲里面道:“面儿,磨面机设计出来了?恭喜你呀。我回家了。” 他怕惹大家不高兴,起疑惑,所以不进去看图纸。 面儿拿着图纸走出来,大方地道:“你跟着折腾了许多天,看看我这图纸,可有更好的建议。” 欧阳真摆摆手,笑道:“这种事,你和天赐哥最擅长,我掺和不过是好玩。待机器制造出来,我再来看吧。”说罢向面儿拱下手,眨下眼,便衣袂飘飘地走了。 欧阳真一走,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面儿,原来我们不说,现在不说不行了,磨面机以后还是别让欧阳真看见的好。” “是呀。欧阳真对我们的事知道太多,总让人不放心。” 面儿笑道,“欧阳真若有心害我们,俗话说的好,那可是防不胜防,大家不必太紧张,我保证欧阳真不会损坏我们的利益。” 蛮牛担心道,“面儿还是谨慎点好。虽然王家的钱财没有欧阳家多,但这方便面和制面机、磨面机可都是稀世之物呀。” “是呀,是呀。”众口齐附。 “大家可别做得太明显,惹人怀疑,反而显得我们气量不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面儿扬扬眉,指着仓库边堆放的精铁,笑道:“我们造机器用的精铁还是欧阳真送的呢,这次造磨面机,还非得用这些余下的精铁不行。” “面儿说得极是。”蓝天赐笑着上来拿过面儿手上的图纸,“天色尚早,面儿我们现在就进城去让张铁匠制造机器?” 面儿摇摇头,“放一晚,我想再考虑,看可有不周全的地方,钢磨重量大,下面承重的桩子设子需格外充分才行。” 刘大娃倚在东厢门口,兴奋地望着堂屋那边,小娥从包装房里出来,看了看那边,走过去搀着他,“我扶你过去看看吧。” “不过去给面儿添乱了,我就在这看着大家高兴高兴。待磨面机制造出来,王家一定会更热门。”刘大娃高兴地道。 小娥笑着点点头,“方便面生意会更好,大家赚的钱会更多。” 晚上面儿对磨面机进行了全面的完善,次日一早与蓝天赐进城向张铁匠订造磨面机。 张铁匠面对图纸和面儿的解说,惊讶不已,上次造制面机,已让他尽开眼界,如今又要造一台磨面机,两相讨论许久,张铁匠遇计这次要四百斤精铁,因钢磨的轮纹要求高,制造时间要一个月。 这个时间对面儿来说,并不算太长,毕竟是在落后的古代,一个月能造出来,面儿觉得张铁匠已经很厉害了。 回家后,面儿让蓝天赐和张大春将精铁送到铁匠铺,大家开始激动地等着磨面机回来。这日欧阳真没有来,磨面机的事解决了,面儿便又有闲,午后和张大春一起送面去铺里照看生意。 罗一山天天跟着婉儿转,见到面儿来了,高兴地在铺里直跳,“面儿好厉害,发明了磨面机。” 面儿有些天没看到罗一山,此时细看他,眼神越来越清亮,眸子转动越来越灵活,眼中的傻气越来越少,听他说这话,跟个正常人一般正常得很。再看婉儿,笑容满脸,手上再没掐痕和鞭痕,漂亮的脸似乎还长团圆了些。 太好了,罗一山越来越正常,婉儿终于没再挨她婆母的虐待。 “那机器倒底合不合用,现在还不知道呢。”面儿谦虚地走到婉儿身边,跟她一起数面。 婉儿压抵着兴奋,边给客人拿面,边小声地道:“听秀花姐说,磨面机出来后,我们的方便面产量能提高许多呢。” 虽是午后,却有几个吃面的,秀花在灶前煮面,笑呵呵地不时回头佩服地看一眼面儿。 王面儿发明了磨面机,只半天,青河县便传开了。 买面的顾客排着长队,人群中发出各式议论,“能做更多的方便面?往后我们就不担心来晚了买不到方便面了。”“面儿姑娘真聪明,竟然能够发明做面的机器。” 面儿听得脸红,这哪算什么正经的发明?与现代工业相比,还是门外汉呢。心中又有遗憾,无法造一台现代机器出来,不然大家一定会认为她是神人转世。 “婉儿,娘来看看你和一山。” 一个令人震跳的声音,绕过队伍,走到铺里。面儿抬起头一看,却是罗一山她娘,她手上极小心地提着个篮子。 有个大嫂以为她买面插队,叫起来:“罗大娘,虽然婉儿在铺里卖面,可是你买面还是要排队。” 罗大娘回头白了那人一眼,“我家媳妇怀孕了,我来给她送点安补汤,也要排队?” 罗一山上前拉着她娘,到一边桌子前坐下,婉儿脸烧得通红,不好意思地只顾干活。 婉儿怀孕了?面儿又惊又喜,连忙道:“婉儿你快去喝汤,歇会!这里有我和秀花呢!” 婉儿摇摇头,小声道:“没事的,天生的下力人,哪那么娇气?” “你婆母给你送汤来,可不能负了她的情。”面儿小声道,“你快去喝汤,和她说说话吧。” 婉儿过去,罗大娘宝贝地拉着她的手,亲手将汤取出来,罗一山端起汤要喂婉儿,“媳妇喝补汤,虽了宝宝长得壮壮。” 婉儿端过碗,捧在手上几口喝下,罗大娘在一边紧张地轻轻用手拍她的后背:“慢点!喝慢点!” “谢谢娘。”婉儿放下碗,声音柔得象三月的春风。 “看着你和一山好,我这心里就乐开了花。”罗大娘把碗放进篮子里,脸上笑得跟一团花一样。 “罗大娘。你这媳妇娶得好呀,不仅让一山变得聪明了,这么快就怀上孩子了。婉儿可是你们罗家的福星呀。”胭脂铺的陈大嫂也排在队伍里买面,和罗大娘极为熟识,和她话起家常。 面儿一边卖面,一边瞟着罗大娘,太阳从西边出来,她对婉儿竟有了温情和关怀,罗大娘真是意想不到的进步呀。 罗大娘走到方便面摊前,盯着面儿,答陈大嫂的话,“是呀,我们家虽然越过越热闹,可是就是添人进口,家里的花费总不够,如今又要给婉儿母子天天煲补汤,还得准备添孩子那一档事……” 有个南街的阿婆道:“罗大娘,你家的铺子可是月月有赚,生意好得很的,不会添个孩子就叫穷了吧?” 罗大娘“唉”地一声,诉起苦来,“原来好不容易攒点钱,都花在一山娶亲上了。毕竟是小户寻常生意,可不象面儿家做的独门生意,这方便面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奇货。” 陈大嫂啧啧道,“才不信你说的那么紧张。” “娘,你回去吧。”罗一山知道娘在这里说的很丢人,上前轻轻推了推她。 婉儿回到面摊前卖面,看看还有十几个人排着队,加快动作。 “一山真是聪明了。”一个大叔在后面笑道。 罗一山脸一红,见外面的桌下有些脏,拿起铺边的扫帚打扫清洁。 罗大娘轻咳一声,盯着面儿,“我有点话想和你说说。” 面儿怔了怔,罗大娘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罗大娘用央求的眼神看着面儿。 面儿只得从铺里出来,两人走到远处一棵树下。 罗大娘道:“面儿,你也知道婉儿怀孩子了。” 面儿想是不是罗大娘想让婉儿回家休息?如是这样,倒是好事。 “你也知道我家娶了一山后钱紧……” 罗大娘和她诉苦,说钱是什么意思呢?该不是婉儿一个月二两工钱,想让婉儿全交回家吧? 果然,罗大娘道:“就刚才我给婉儿熬的那汤啊,可是费了我足足六十文。这怀孕的媳妇吧,补也不是,不补也不补。补吧,天天这么补下去,金山银山要给吃空,不补吧,唉……”说到此处,她两眼一红,揉着眼睛道,“只怕将来孩子生下来跟一山一样,体质弱,生场病就……”说着抽泣几下,似极难过。 面儿心中一紧,天下哪有这样的婆婆,儿媳才怀上孙子,便说这样的话。本来婉儿的工钱是二两五,面儿特地帮她瞒了五百文下来,存放在面儿手上。就是让婉儿把二两银都交给罗大娘,也不是什么难事,面儿对罗一山有关照之心,眼见一个傻子慢慢变得正常起来,面儿怎么都不愿再看到他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压力再傻回去。 可是罗大娘这心思让人不舒服,而且她这作风不能滋长。轻灵的眸子微微一转,立即有了办法,笑道:“大娘。你也知道,婉儿欠欧阳真五十两银,就这样要几年才还得清。她怀了孩子当然要补……” 罗大娘急了,“没钱怎么补呀?” “这样吧。我家还有不少补药,足够婉儿吃到生孩子以后。至于别的,你这当婆婆就别抠门了,你也不是天天给婉儿杀一只鸡的,而且有时熬补粥的。”面儿和她商量道,“若是婉儿把二两月银全交给你,她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欧阳真的钱?” 52新希望 ) 52新希望 “唉……我隔三岔五得买这买那……还得给孩子备衣物……”罗大娘听说面儿送补药,还是想把婉儿的二两工钱全弄到手。 “那你考虑吧。要不然,银子的事,你自己和欧阳真商量去。”面儿摞下话便往铺子里走。 “好吧。你送我们补药,说来也是值钱的。”罗大娘拉着她,强不过面儿,只得先认下人家送补药的好处。 面儿停下脚步,笑微微地看着她,要长期给罗家提供补药,若不是她有极乐洞天,她可不敢认下这个功德,那可得花不少银子的。 “明晨我就让大春哥带一批补药来,让一山给你拿回去。” 罗大娘原来极不高兴面儿拒绝嫁给罗一山,交道几回,处处得她好处,人家又是真诚的对待一山,对她的怨恨少了些。要说,面儿对罗家够意思了,别说其它的事,光这补药这一项花费,她比谁都算得清楚,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再则她极宝贝一山,一山就添孩子了,当祖母的为孙儿花费点也是应该,表情因此变得高兴起来。 面儿想罗大娘是真的进步了,给她点好处,便能堵住她的。反正极乐洞天里的东西长得快,又不投成本,只要能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回家后,给婉儿备了一篮子补药,第二天让大春哥带进城里。 大春把补药交给罗一山,秀花在一旁笑道:“面儿说了,如果这些吃完了,她会再送。” 婉儿不好意思地道:“这一篮子怎么都要值七八两银子吧?” 秀花道:“面儿说反正欧阳真送了许多,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送给你吃,让你以后生个强壮的宝宝。”秀花说着看一眼罗一山。婉儿低下头,罗一山小时身体不太好,生病后变傻的事她当然知道,当娘的谁不想孩子健康? 罗一山欢天喜地提着补药跑回家,转告面儿的话:“娘。面儿说了,这些吃完了,她再给咱们送,反正欧阳真有送许多药材她”。 罗大娘拿过补药时,傻了眼,这可是一篮子补药呀!这一篮子怎么都要管七八两银子。面儿如此大方,罗大娘有些不敢相信,这一篮子根本就婉儿用到生孩子时了,“一山,面儿真是说吃完了再送?” “真的。面儿从不骗人。我去面铺帮忙了。”罗一山笑着跑了。 罗家爹双手抄在衣袖里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双目虚成一条线,王面儿对一山夫妇的确有情。 崔氏抱着女儿站在内门处,羡慕不已,傻子有傻福,不仅娶了美貌的妻子,傻病好了许多,现在婉儿怀了孩子,还有面儿这样的朋友送补药。 罗一成一边整理铺了里,一边感慨道:“面儿对咱们罗家真是极够意思。” 罗家爹却怔怔地道,“要是一山娶了面儿,一山的病肯定也会好,咱家……” 罗大娘却摇摇手道,“面儿家的确有钱,她又能干,不过这媳妇咱们可招惹不起,太过聪明厉害,咱可不是对手。” 罗家爹白她一眼,“若真娶了财神婆,你还不知供着?” 进来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娃,手上拿着一袋铜子,“罗大哥,我买一斤盐,再买一卷白线。” 罗家停下议论,罗大娘看一眼崔氏,“还不快进里面去干活?院子扫好了?柴劈好了?衣服洗好了?” 罗一成瞪着她娘,“呆会我去扫地劈柴!” 罗家爹给客人称盐。小男娃捂嘴笑道,“罗大娘好凶,该不是大成嫂生的女儿,不讨你喜欢吧?” 罗大娘眼睛一抡,不好冲客人生气,去货柜上摆线的盒子里,取出一卷白线,讪笑道:“肖二娃,你姐要出嫁了,不买些彩线绣嫁妆?” “那个她自己来买。”肖二娃摇摇头,数了十二文钱放到柜台上,罗大娘将铜子抹进抽盒里,肖二抱着一包盐,拿着一卷线,笑两笑出了铺子,又来个打酒的汉子,罗一成连忙笑着招呼。 罗大娘提着那篮补药转身掀开帘子进了内院,将补药放到自己屋里,坐在椅子发呆,脑子里莫名地闪过,“人参五十文一克、桂肉二十文一克……” 心中一灵,看看药材,计上心头,将药材分了一小部分出来,提着篮子往和记药铺走去。 却说王家发明出磨面机会,欧阳真过几日来王家,再没许欧阳能和欧阳干进王家的大门。 王家的帮工对欧阳真没有那么重的戒备心,见那两奴才不进院子,自然放松不少。两奴才碍于主子的面,也不敢对王家的帮工作什么。 所有的人都在等待制面机搬回来,面儿和天赐每过几天要去铁匠铺看看机器制造的进度。 小娥的伤只过了六七天便好了,继续每天早上去铺子里,因为婉儿怀孕了,面儿把秀花仍留在铺里干活。 一个月后的上午,风和日丽,天气微热。 蓝天赐、蛮牛、张大春和潘大哥终于将机器用个大推车搬回来了。 四个大汉将三四百多斤重的立式钢磨架在几个石桩上,郭大叔端出早备好的次麦,爬上石梯,将一斗麦子倒进大大的管口,麦子顺着流进钢磨里,蓝天赐和蛮牛一人拉一根粗粗的钢索,巨大的钢磨“忽忽”地转动起来,稍会一点一点的面粉出来了,落在下面宽大的圆箕里,渐渐堆得象小山一般。 刘大娃的脚趾愈合良好,只是面儿要他再休养一阵巩固疗效。磨面机回来了,他拄着个棍子,跛着只脚也来围观。 欧阳真捧起一捧面粉,用手拈了拈,惊讶道:“虽是不够品级的次麦,可是这面粉极细,比磨子磨的更细。” 面儿稳重地挂起个微笑,“先把这一担次麦磨掉,磨合一下新机器,去去机器的味道。再看看磨面的时间,比石磨能省多少。” 蛮牛一边拉磨,一边道:“感觉这样很省力,一边磨盘上加了个小滚轮转动,而且一次就能倒一斗麦,又省了添磨的麻烦。” 大家围在磨房里,静静地看着钢磨忽忽旋转。 刘大娃扔下棍子,激动道:“太好了,我感觉这磨面机比往常的速度提快了至少一倍。” 潘大哥道:“这样就可以比往常磨更多的麦,或腾一个人手去干别的!” 张大叔盯着面儿,“有了磨面机和制面机,我们的产能可以提高到日产三千了吧?现在喜欢买方便面的人越来越多。” 陈大嫂道,“面儿,铺子是不是该扩大点了?秀花和小娥不是天天说有贩子希望王家把方便面供应量再加大一倍吗?” 小娥爹抵制着激动,轻声道:“有贩子背着方便面到处走街窜巷,当方便面遍及各地时,日产三千,恐怕都不够吧?” 面儿笑mimi地道,“生意不在作得多大,重在红火。待产能上了日产三千,便在铺外再搭宽些,这个我和陈家婆婆说过了。” 方便面日产三千! 这可是大家的期盼。所有的帮工都热血沸腾了! 连欧阳真都捉摸起来,日产三千,一个方便面面儿赚一文,一天赠三千文便有三十两,一个月面儿便能赚九百两。欧阳家虽然财大气粗,面对有这样收益的经营,欧阳真都震惊了,小小一个面房,一年能为面儿带来近万两的收益,若是再生产一台制面机,恐怕这产能还要提高。 只一刻钟,一担麦子就磨好了。众人欢呼起来。刘二娃激动拿起根棍子在个空铜盆上当当地敲。 面儿吩咐:“把这面粉放到厨房去,我们自己食用。大春哥拿一担好麦子来!” 大春挑来一担好麦,喂一斗在管嘴里,钢磨轻缓地旋转,雪白的面粉缓缓出来。 欧阳真捧着雪白的面粉,喜悦道:“比我家的面粉都磨得细,摸着又滑又爽!这么细的面粉做成方便面,会不会更好吃?” 刘二娃唾沫横飞道,“会的会的,面儿姐姐说了,解决了磨面机的问题,她还要多弄几个口味的方便面呢!”说着直咽口水。 “我这就装一些新面粉去和面,我们先作点面出来看看。”小娥爹拿起个盛面粉的乌斗,装上大半斗新粉,大家又一起涌向制面粉,张大叔挽起衣袖,和上面,没一会和成团,张大春和潘大哥迫不急待地又打又压。 “这面筋似乎更好了?”张大春惊喜地道。 当然呢,面粉更精细,面筋会更好。面儿没说出来,事实检验才是最好的明证。 半刻钟后,大春端着面团跟小娥爹进了里屋,平常大多数人不敢进去,此时面儿手一挥,“都进去瞧瞧吧。” 面儿是个大方的人,对帮工们本就没什么不放心。 小娥爹将面团放进顶上的敞口里。 “我来制面!”刘大娃激动地扔下棍子,到制面机旁,和大春一个起转动滚轮的钢臂。 除了机器的转动声和摩擦身,大家屏着呼吸,平时不敢进制面房的,稀奇地看着制面机转动,仿佛这样看便能看出它的神秘。 柔软雪白的面条从制面机里出来了,面儿拿起细竹杆挑起一杆面,刘二娃掐下一段面,在手上扯了扯、玩了玩,两眼晶亮地道:“这面更柔韧呢!” PS:唉焰焰想每天二更,可是新问题又出来了,每天晚上睡不着啊,突然间象没了瞌睡,人不睡觉怎么行?睡眠不好,什么方都试过了,快变得没斗志了,真是对不住亲们。55555555555555555 53扩铺 ) 53扩铺 陈大嫂拉拉小娥娘,“我和林大婶去帮帮忙。” 方便面做好烘出来要到午后了,大家各归各位,依照原来的工序干活。 午饭后,方便面出笼,包装房的大竹箕里堆了一竹箕,刘二娃拿起一个边看边闻,边惊叹:“机器磨的面粉更白,方便面都变得更白了!看着更好看!” 欧阳真拿起一卷嗅了嗅,“蘑茹味的闻着好鲜!” 面儿笑得眯弯了眼睛:“去堂屋,一人泡一碗试试。” 小娥娘拎一壶滚开水,陈大嫂和张大婶抱一摞碗摆在堂屋的桌上,一人泡一碗方便面,尝罢,众人激动,人人称面质吃着的确更好,蘑茹味的更鲜美。 欧阳真帮面儿盘算,对面儿道:“往后这种蘑菇味的多卖一文,从山上采蘑茹不容易。” 面儿想多弄些口味,可是古代食材来源不象现代那么丰富,在现代有人工种的香菇和蘑菇,要多少有多少。唉,产量一高,丰富品种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多卖一文,面儿觉得做人不地道,摇摇头:“汤料里可以少放些菇料,能产多少就产多少,大家都知道蘑菇要上山采,还得看天气和地势的。” 潘大哥道,“蘑茹不易得,应该涨点价。” 蓝天赐道:“我也不同意涨价,虽然物以稀为贵,可是方便面并不是多神奇的东西,而且市场上喜欢吃方便面的,大多都是百姓。至于品种,有汤排、牛肉、素菜、果味,这几个味道可以作为常有品种,蘑茹不易得,有季节性,其实是好事,好吃的东西,天天吃,常常吃,再好的味道都会变得平庸,有季节性反而更多了种吃的趣味和期盼。” 刘大娃道,“我也不同意涨价。天赐哥说的极有道理,这个品种作为补充和丰富,保持季节性和新鲜感更好。” 张大叔稳重道:“大家少赚点钱,就不要涨价吧。反正汤料里不会配太多,不就那么几颗颗粒的事?” 刘二娃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留,抱着个光溜溜的碗,满脸兴奋地道:“涨不涨价面儿姐姐会公道考虑的。” 张大婶道:“价格的事一直由面儿定。我们就别多操心了。” “不涨价!”面儿郑重表态,“往后我们都不涨,除非是麦子涨价太多!趁着家里还有一批蘑菇,再做些蘑茹面,明天送到铺里,让大家都开心开心吧,大家可是早盼着我们增加新口味呢。” 王家方便面又突破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满了无尽的笑容和欢乐。 为了感谢欧阳真送精铁,王家才造成功两个机器,下午面儿将五十个新口味方便面让欧阳真带回家,请他哥哥和蝶儿品尝。 次日蘑茹口味的上市五百个。早上,面儿和小娥一道去铺子里查看生意。 小娥自头受伤后,说话做事变得沉稳,话也少了许多。 磨面机和新口味方便面,令小娥变得跟从前一样活泼,这的确是令人喜悦的两个大事。 路上,两人又象往常一样亲昵的唠话。 “你是怎么想出制面机和磨面机这样的东西来的呢?”小娥心里不得不承认面儿的聪明非常,换作她这一辈子都想不出这样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面儿说了当方便面产量达到日产三千后,就给大家加工钱,一人加半两银,王家现在有二十个帮工了,一个月面儿要多付出十两银的工钱。 这么下来,小娥一家一个月的工钱便能上十两银。虽然昨天试新机器,产量没上三千,但是大家有信心,在良好的配合下,几天后便能达到这个产能。白云村的村民跟着王家,不只是衣食无忧,往后家家都算是小富了。 面儿心情十分好,总算把产能提升上来了,带着大家致富的目标算是实现了。 “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若是没欧阳真送的精铁,我们的机器造不出来的。”面儿微笑着,只是提了提欧阳真,心里仍避讳提到天赐。 “还有天赐哥呢。那天不是他看图纸的位置和你不同,磨面机不会这么快突破。”小娥十分自然地道。 大春和潘大哥拉着一车方便面跟在后面,为了省事,早上送面由原来的挑担改成了板车。大春笑道:“反正大家跟着面儿好好干活,好日子不愁的了。” 张家在王家帮工的人最多,收入最高,涨工钱后,张家一月能拿到十二两五了。 潘大哥羡慕道:“大春家是白云村工钱换挣得最多的。这样下去,要不多久张家就能再添田地了。” 大春骄傲道:“是呀。我还打算把房子再修大些,往后再生几个孩子。” 面儿看看秀花,嫁给大春后,生了个儿子,由张家祖母在家看着,张大婶心里可想再添几个孙子呢。秀花走在大春旁边,脸红红地,笑成一朵花,低着头只认真走路不说话。 潘大哥玩笑道:“若是秀花回家生孩子,面儿让我家媳妇来替秀花手上的活好不好?” 小娥道:“潘大哥别着急。就要扩铺了,而且婉儿怀孕了,很快就要添点人手,面儿说了这回添几个女人。” 潘大哥喜上眉梢,“那我家可先排上了。” 王家出了磨面机,又出了新口味方便面。铺门一开,几十个顾客排着队纷纷抢购。 面儿找到铺主陈婆婆,和她商量扩铺的事。陈婆婆的铺子独立,两边又有空地,早想扩建,可是手上一直没钱。面儿自卖方便面以来,每个月有多给陈婆婆一两铺银。王家方便面生意兴旺,陈婆婆巴不得把铺子扩大,可是谈到这事,脸上便发红,“面儿,要不你出钱扩铺,扩的那部分,我以租金抵还你的钱。” 一年多来,面儿对陈婆婆和陈老爹早有了亲人一样的情感,卖方便面后,她净赚了二百两银,一百两造了机器,还余下一百两。她拿钱出来扩铺,便是想送一份养老礼物给二位老人,哪曾想过要她们还钱? 面儿拉着陈婆婆的手笑道:“这样吧,铺子扩好后,第一年免铺租,往后每年每月交你二两银的租金,如何?” “我这不是占你便宜吗?”陈婆婆是个老实人,脸红得发紫。 周围有人羡慕地看着陈婆婆,陈家这小铺子不打眼,偏向北门城角了,又小又旧,多年来全靠王家扶持,如今王面儿又要拿钱阔铺,铺子归陈家,只一年后,还要房租收入,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买面的队伍里欢笑声和议论声夹杂,显得王家面铺更加闹热。 面儿道:“这地盘可是陈家的,你若不答应,我想把铺子扩大都不行的。扩铺的事,你儿子和媳妇不反对吧?” 陈婆婆摇摇头,“他们明白呢,王家可是救济、扶持我们呢,这么大的好事,他们高兴着呢。” “我们还是写个合约,好吗?” “成。你找人写,我按指印就是。” “我们请翁秀才写吧。人们有重要的文书都请他写,他的为人最公道,从不会为了钱欺负任何一方的。” “好。” 陈婆婆激动得脸上堆满了皱纹。 面儿挽着陈婆婆,两人如婆孙一般亲昵地往翁秀才家去,请他写了文书,面儿送了翁秀才十个方便面一百文钱以作酬谢,不必细说。 当天上午,帮王家扩面房的那帮石工来了,天气渐热,往铺外摆开露天摊,便能同时施工。 这里面儿张罗着扩铺,欧阳真暗地里要送面儿一份大礼。 王家的帮工更是斗志冲天,努力争取在新铺建好前,欲将日产量冲上三千。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蓝天赐和刘大娃同心协力,一再优化协作工序。 王家喜事连连,王家方便面成了青河县的头号谈资。 城里城外的人不只赞扬面儿聪明能干,更多的人羡慕王家一日日进三千文的收益。 青河县轰动了,王面儿发大财了。 半个月后,铺子便扩建并装修好了,比从前更宽更明亮好用。原来的铺位专门作了汤面馆,供人来食,另有五六丈见方新铺位,开间宽阔,同时摆了两个摊床卖面,专门卖干货,无论来吃面、来买面的人,再不用象以前那样排队排到铺外很远的地方。 多一个摊床卖方便面,又添了潘大嫂来铺里,铺里的接待力得到充分改善。王家的生意更加红火,前来进货的商贩越来越多。 尽管产能大幅提高,又扩了铺子,没几天,小娥和秀花仍然在申初就收铺关门了。市面上传来更多的呼声,希望王家再扩大一倍产能。 “面儿,再造两台机器吧。”大家向面儿提出建议。 面儿不是不想再造两台机器,精铁实在不好弄,再则她想观察一段时间,这两台机器的使用性能是否稳定。 面儿没点头,大家以为她不想再欠欧阳真人情,让他帮忙弄精铁。欧阳家上次送的八百斤精铁,可是值不少钱。若是欧阳家再送精铁,人家送的精铁多了,到时欧阳大公子要说这些设备是欧阳家那就麻烦了。 大家虽然希望添设备,因此也不好再提这事。 54送机器 ) 54送机器 收夏麦了。这天一早,面儿和天赐在王家大门处收购新麦,方圆二十里的农家,都喜欢把麦子卖给王家做方便面,不只王家钱足秤够,每收一百斤麦子,还有送两个方便面。 王家院子通往白云村外的路上排着长长的卖粮队伍。 半上午,欧阳真带着一大队人马抬着两座黑耸耸的东西,浩浩荡荡来了。卖粮的队伍小心地把担子挪向边沿,好在白云村的路修得算宽,刚好能过一辆车,一队人。 “欧阳二公子,你给王家送的什么东西?”卖粮中有人问。 欧阳真一身白色夏衣,摇着一把逍遥扇,步子轻飘,满面微笑地看着沿路卖粮的农夫,却不回答。 有人猜测,“这么黑耸的两大堆?莫不是制面的机器?” 一语激起千层浪,众人哗然,人人皆知王面儿家的机器所用精铁乃欧阳家所赠。有人快速反映过来,便往卖粮的队伍前面传递消息,“欧阳二公子给面儿姑娘送机器来了。” 欧阳真先是一愣,接着一笑,自己送的不正是机器吗?被人知道就知道吧,反正面儿迟早会知道。 “谁的嘴这么快?”欧阳能不满道,“面儿姑娘早知道了这事,如何给她惊喜呢?” 欧阳干的眼神落在一个精明的年轻汉子身上。欧阳真瞪他一眼,“大家知道就知道了吧,有什么的呢?” 欧阳干收回凶凶的目光,老实地跟在主子后面,不敢生事。 “欧阳二公子给面儿姑娘送机器来了。” 欧阳真一干人才到大榆树下,这话便传到了王家大门处。蓝天赐和张大春负责称粮,面儿抱着个钱箱,给卖粮的人付钱,许四娃蹲在在一只大竹筐边帮着送面。 面儿把一串沉沉的铜子交给一个农夫,听到这话,往黄桷树外看了一眼,并未见欧阳真来。以为别人开玩笑,没放心上。 蓝天赐跟面儿一样,往前方看了看,没看到欧阳真,继续收粮。 许四娃好奇地跳起来,“若是那样,不就正好?” “来了,来了,大家快挪挪担子!” 一个传一个的,卖粮的队伍动起来,纷纷把担子往边上靠。 面儿和蓝天赐同时抬头再看一眼前方,欧阳真白衣飘然,面容温和优雅地来了,他后面跟着一堆人,推着两个沉重的车子,上面用黑布盖着两个高耸耸的东西。 “果然是机器。”蓝天赐没有停下手上的活,只看一眼那黑耸耸的东西,便猜出那的确是机器,心中掠过一丝酸意,欧阳真太有心,竟然悄悄地找人造了机器送给面儿。 许四娃兴奋地冲欧阳真舞手,“欧阳二公子!你来了!” 欧阳真向他远远地扬了扬扇子,朗声笑道:“我来了。” “你带来的是机器吗?”许四娃边干活边高声问。 “是的!” 面儿停止数钱,猛然想起前一阵有些天不见欧阳真,难道他忙这事去了? 张大春最镇定,一边称粮,一边催面儿,“面儿快付钱,不然这么长的队伍要收到天黑。” 面儿机械地将一串铜子交给一个老农,欧阳真他们越走越近。所有卖粮的农人主动把大门处让开,欧阳真笑容清清地站在面儿和天赐面前。 收粮只得暂停。 张大春见面儿和天赐都不说话,扬粗黑的眉毛,对欧阳真道:“快把机器搬进院子里吧,只是屋里没有装机器的石桩和坑位。” “原来半天就弄好了吗?”欧阳真和张大春说得极热络。 欧阳干和欧阳能指挥同伴将两具沉重的机器卸下来,搬进院子里,然后带着人去院角抬石头,进屋打桩掏坑。 蓝天赐看一眼面儿,面儿定定神,镇定道:“继续收粮。” 院里传来呯呯蓬蓬的声音。张大春瞄一眼他俩,笑着不出声。只许四娃兴奋得直咬嘴唇,王家又多了两台机器,只要产能再翻一倍,面儿至少会给大家加一两银的工钱。 申时,小娥、秀花和潘大嫂回来了,卖粮的队伍还排至大榆树下。欧阳真他们还在屋里安装机器。 再过些天小娥便及笄了。她春风满脸地走进大门,看看面儿,又看看天赐,问面儿:“机器装好没有?” “你都知道了?”许四娃问。 “欧阳真领着人把机器送出城时,可是往我们铺子外经过的。当时小娥一看那两座黑耸耸的东西,一下就猜到欧阳真前些天没来,定是弄精铁,找张铁匠造机器了。”秀花激动地道。 小娥微微一笑,看着面儿,猜她除了吃饭时,一定一直在这和天赐哥一起收粮,便道:“面儿,你不进去看看机器装得怎么样?别到时不好用,又来返工。” 面儿把钱箱子放到她手上,笑道:“你在这收粮,我进去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大春嫂,你来发发面吧。”许四直起身,抹了抹头上的微汗,毕竟是十一岁的孩子,忙了一天,觉得有些累。 “去去去。” 许四娃吐处舌头,跟在面儿进了院里。 “我去包装房。”潘大嫂自觉地往东厢头上走去。 小娥温柔地看了一下天赐。天赐满脸正容,站在门口高叫一声:“蛮牛,出来收收粮。” 大门离磨面房近,天赐嗓门响亮,蛮牛从磨面房飞奔出来,接过他手上的活。蓝天赐只几个大步就追上了面儿。 小娥心中一酸,脸上却若无其事的挂满温和的笑容。 蓝天赐,我就有那么可憎吗?你见到我不是跑,就是躲!小娥抿下嘴角,定定心神,看着长长的卖粮队伍,不敢胡思乱想,得赶在天黑前把这些粮收了,以免卖粮的回家太晚。 面儿和天赐先去磨面房检查了新装的磨面机,郭大叔和潘大哥正在试机器。 看到机器,面儿和天赐俱是一震,新机器比原来的机器的罩子罩做得更宽更深,只露出下方小半部分钢磨盘,这样一来避免了麻盘在旋转时将面粉甩得四处飞散。 欧阳真从外面走进来,笑盈盈地道:“原来的机器罩子做得不够好,这一次我特地让张铁匠多用些心思,把罩子做得更合用。” 蓝天赐道:“你考虑得真仔细。” 欧阳真道:“其实你们再去订机器,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原来那个罩子,张铁匠做得本来就不合格。” 许四娃蹲在一边捧着腮认真地看着面粉从空中缓缓落下。 “这机器试过了,用着比前一台更好。”潘大哥喜悦地道,“钢索拉动比前一台更轻巧。” 欧阳真道:“张铁匠是个极聪明的人,总结原来的经验,进行了一些完善,他说若是往后再造机器,一定比这台造得更好。” 蓝天赐看一眼面儿,没有出声。面儿笑一笑,“我们去看看制面机吧。” 制面房里,新机器刚刚装好,和原来那一台并排安放着,刘大娃、张大叔和小娥爹几个正在兴冲冲地试机器。 欧阳能和欧阳干带着一大拨人,站在一面看制面。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活干玩了,出去等我。”欧阳真一来就向他们叫嚷,将他们撵出去。 面儿眼角一热,欧阳真细致非常,不仅送王家机器,还考虑着王家帮工们的担心,主动把那帮刚卖完力的下人赶走。 蓝天赐转头看到面儿眼角似有雾湿,显然她被欧阳真深深地感动。 不必担心,欧阳真天天在王家玩,对王家处处了如指掌,机器怎么装才牢,他早就弄得清清楚。面儿转身往屋外走去,欧阳真跟着出去,面儿往西侧的槐树走去。 “面儿,是不是我没跟你商量这事,你有些生气了?”欧阳真看到她眼角雾湿,表情严肃,悠游的表情立即变得紧张。 面儿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眺望着白云山上,沉思一会,这机器可不能占欧阳家便宜。欧阳真是个好人,可是欧阳庆却不是好交道的人。机器的事不比别的物品,虽然机器是欧阳真出钱出物找人造的,可知识产权却是面儿的。所以,面儿必须保护好这个权益。 “欧阳真。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面儿认真地看着他。 “有什么你就说,只要你别这么严肃!”欧阳真有些怕她这个表情,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我本来想再造两台机器,可是我没精铁。想让你帮我买一些,又怕你不要我的钱,谁知你竟知我心一般,热情地帮我造了两台机器。”面儿表情变得更端严。 欧阳真变得更紧张起来,又怕她说出太客气地话,摆手道:“我们是好朋友!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样的事!” “好朋友归好朋友!亲兄弟尚且明算帐,机器的恩惠太大!我可不能白收。我算过帐,加上前一次你送来的八百斤精铁,扣除前两台我付给张铁匠的工钱,四台机器,我当给你二百四十两银子!”面儿还未说完,欧阳真摇头摆手直反对,“你不欠我!我送给你的,便是你的了,往后我都不能向你讨回或反悔的!” “不行!”面儿声音清厉地喝叫一声,吓得欧阳真跳一跳,头上冒出一串汗珠。 55协议 ) 55协议 “你听我说!”面儿表情认真到了极点,一双伪凤目光芒灼灼地盯着欧阳真,“你若真为我好,便得收下这笔钱!” 欧阳真不解地挠下头,茫然地看着她,心中不解,象熊掌那样贵的野味,她都能收,为什么帮大家挣钱的机器,她才执意要给钱他?其实他只是想帮着面儿,带着白云村富足起来而已,跟王家的帮工处久了,欧阳真跟白云村的村民有了极深的情谊。 “你知道这机器,我和天赐发明出来不容易!你不收这钱,若是有天欧阳家有人说这机器是你们的,我们怎么办?”面儿盯着他,不知他能不能明白她的深意。 欧阳真凤目瞪大,看着她复杂的目光,呆了半晌,终于明白她的意思。是呀,面儿发明机器真是很不容易,若是来龙去脉没个清楚,的确容易被人混肴,只是欧阳家绝不会来占这种便宜的。便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往后,我对人说,这机器是你找张铁匠订的,我只是帮忙跑腿,再送了点精铁你,可以吗?” 面儿笑起来,他还真是聪明,想了想,欧阳家不缺卖铁这点钱,可是青河县的人都看见了欧阳真突然领着他的下人给王家送机器的事,青河县的人还知道,欧阳真若只是跑腿,王家有很多帮工,送货时怎么王家一个人都没出现? 人言可畏。这种事弄不好就说不清的。 面儿道:“我怕招人闲话。” 欧阳真点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你说怎么样才能让这事不留下后患?” “我们写个买卖精铁的协议吧,其中写明我让你直接把精铁送到铁匠铺去帮我造机器。将来若是有什么闲话,我们白纸黑字的,也有个凭证。”面儿说出这话,心里不是味道,这么做对欧阳真太过份,可是为了保护知识产权,为了保护白云村的利益,她实在不得已。 欧阳真轻松下来,笑起来,“好。我们这就去写协议。” “欧阳真!”面儿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没什么,别觉得对我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我能明白你的心思。的确是人言可畏,提前防备,比不防备好。我们去堂屋写个买卖精铁的协议吧。”欧阳真快乐地道。 “谢谢你的理解。”面儿感激地向他福了一礼。 欧阳真笑一笑,摇着扇子大步往堂屋走去。 欧阳真明白了面儿的心思,不用面儿费太多心思,欧阳真便写好协议,写好欧阳真以五十两银子的价卖了一千六百斤精铁给王面儿造机器,在协议中巧妙还提到关于机器发明的事:“若欧阳真或欧阳家别的人有利用与王家交易的便利,偷学技术,偷造机器都属盗窃行为,王家可因此告官,无偿没收偷造的机器。” “你写得实在周到。”面儿看了协议,刹那间有些怀疑欧阳真是不是来自现代法学院的学生。 “这事经你一说,我也有担心,所以必须处理好。”欧阳真说的真心话,他虽不懂什么知识产权,可是生在豪门,从小见惯巧取豪夺的事情,所以有些后悔这次悄悄造机器没先告诉面儿,若非面儿提醒,只怕将来有天会不小心害了她都不知。 两人画押按印,各执一份。 夕阳西下,王家大门外卖粮的人只剩两三个。 面儿将欧阳真送出王家,心里从来没有这样敬重过欧阳真的人品。 蓝天赐站在制面房的窗前,看着大门处,他往煮面房端面去时,看到面儿和欧阳真在屋里各执了一张文书,也隐隐地听到一些谈话,虽不明究竟,却知道欧阳真再次周全地保护面儿的利益。 “今天的面制够了,林大叔,我们去地里收些麦子回来吧。”刘大娃和刘二娃收拾好制面房里面的东西。 “我们一起去吧。”蓝天赐平常下地的时间不多,此时不想单独面对面儿。他不想嫉妒,不想心里发酸,不想觉得自己没有用。干活,干活可以化解的心情。 麦收季,这时帮工们都不在王家吃晚饭,各自回家赶着夜收粮食。一此帮工腰上别着镰刀从大门出去,与面儿招呼,“面儿我们回去割麦了。” “好的,大家干活时可得当心些。”面儿笑着叮嘱,见蓝天赐拿着把闪亮的镰刀,跟刘大娃和林大叔往后门去了,林家的粮食和王家的总是一起收割的。 “面儿姐姐,我们也去收麦子了。”刘二娃冲面儿扬扬镰刀。 收完最后一个卖粮的,小娥把钱付给他,飞奔进来,将小箱子往面儿手上一放,“我也去割麦子。面儿你理理帐吧。” “刘大娃受伤才好,大家干活时要当心些。”面儿高声叮嘱,回头再看看大门处,蛮牛和大春收拾着收粮秤和扁担,又道:“大春哥你回去收自己家的麦子吧。这里让蛮牛收拾就好。” “好。”大春没往门外走,见刘大娃他们都走了,跟着面儿走进堂屋,小声道:“面儿。我有话和你说。” 面儿转头看着他。 大春满脸担忧,“欧阳真送两台机器来,虽是好事,可是也让人担心得很,要是他家别的人知道,有天要来抢占我们的机器,不是就麻烦了?” 说到这事正好,面儿拿出协议扬了扬,“大春哥。这机器可不是欧阳真送给我们的。是欧阳家卖了精铁我们,后面这八百斤,我让他直接送到铁匠铺,他顺道帮我们把机器送回来。白纸黑字,我们可有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往后谁要在这事上嚼舌根,大家可得解释解释。” 大春拿过协议看了看,虽不全识里里面的字,却看到欧阳家将一千六百斤精铁以五十两的价卖给王家的字样,忧虑散去,笑道:“欧阳真还真是个好人。只怕他家的奴才知道反而要生是非。” “别人家的事可不关我们的事哦。”面儿收好协议,心情极好,脸上洋溢着快乐的流光。 大春盯着她半笑道:“欧阳真倒是个可靠的男子,不知哪个姑娘有福气将来……” 面儿抬手打断他的话,伪凤目严肃地盯着他,“大春哥还不回家收麦子?白云村的麦子已经比别处晚些好些天了,再不赶着收完,万一雨水一来怎么办?” “我回去了。”大春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一眼面儿,跑了出去。 小娥娘从外面进来,“面儿……这几天晚上吃饭的人少,晚上你想吃什么?” “大叔他们做完面还要去收麦子,够辛苦的。我晚上给他们一人做一道喜欢吃的菜。” 小娥娘盯着面儿粉光闪烁的脸庞,喜欢道:“天赐好象挺喜欢吃你新作的一道鱼香肉茄。” “嗯。刘大娃和林大叔爱吃酱烧鸭子。” 两人边说边往厨房走。 “面儿。大婶有话想和你说。”小娥娘一边淘米一边看着面儿整理菜案上的蔬菜。 “说吧。”菜安上的蔬菜是刘大娃早上去地里摘回来的,天气渐热,有的菜叶黄了,面儿摘下几片黄叶,感觉小娥娘今天说话的语气十分郑重。 小娥娘放下手上的活,两手湿湿地沾满米,走过来,认真地看着她,“面儿,大婶看着你长大的,一直以来我们两家交情又深。大婶想劝你,欧阳真虽然富贵不凡,王家现在出了方便面,将来发财那是不用说的,可是与我们这样的门户,始终不相当。倒是天赐,一来王家,就帮你当了大半个家,你只管省下心事想大事,我和你大叔啊,捉摸了许久,觉得你和天赐就是天生的一对,天赐一定是上天给你派来的夫君。” 面儿看着小娥娘,想起前阵她还想拉拢她和欧阳真,怎么主意又变了? “原来我们觉得欧阳真好,家世好,人好,心肠好。可是跟天赐处久了,不知不觉地,觉得还是天赐更稳当。”小娥娘似看穿面儿的心思。 面儿粉面羞红,笑起来,却不知说什么好。 “你可别因小娥和你是姐妹,就什么都让着她。小娥这孩子跟刘大娃是一对,跟天赐不相配的。”小娥娘语气坚决地说。 面儿看着气色红润,面庞丰满的林大婶,她的身体终于长好了,跟张大婶一样结实多了,再没听说她叫腰疼、头疼的。不只这样,林大婶的性格好象也跟着变坚实了,脑子也变得更聪明了。 “大婶你怎么这么肯定?要是小娥听到,会很伤心的。”面儿说话时,语气压得极低,还盯着后门外。 “不知道,可能是当娘的一种直觉吧。”小娥娘回到水池边继续淘米,和面儿说了心理话,她心里舒服多了。 “晚上再给天赐多做个什么菜吧?”小娥娘看了看面儿的侧影,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在她眼里,面儿永远比小娥漂亮。 面儿笑一笑,“一人一道爱吃的菜,再加上一锅补汤,和两道青菜,再多可是浪费了。” 小娥娘感觉刚才和她谈及天赐时,可不象原来谈及欧阳真时那么眼神平淡,面儿的眼神分明发出动人的光。若是她不喜欢天赐,怎么可能这样? 这孩子什么意思呢。小娥娘不好再多劝说。 56难免嫉妒 ) 56难免嫉妒 夜色清凉,蓝天赐巡视了一通王家院子各处,所有的人都睡了,他坐在仓库外轻轻地扬着新回来的麦子。 面儿的屋里漆黑,听到西面还有嚓嚓的声音,她站在窗前,看着那边,蓝天赐今天特别安静,一直只是淡淡地微笑,静静做事。 也许是欧阳真送机器来事,给了他压力,他是男人,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象女人一样反应,因此格外地安静,全心地干活。 面儿笑一笑,两世为人没谈过恋爱,与蓝天赐格外注意言行分寸与距离,心里反而越来越浓浓地感受到他的爱意。 一切待小娥的事解决了再说吧。面儿回到床上,进了极乐洞天,没有象往常一样去外面,跟他一起干活。 蓝天赐怕惊醒大家的瞌睡,抱着麦秆小心地在石上摔打,饱满的麦粒沙沙地撒落在大圆箕里。 他一边扬麦,一边思付。欧阳真对面儿好,好得不计较回报,好得不要只言片语。欧阳真对面儿的情感,应是这世上最高尚的情感,的确令人敬重。 “我一无所有,今生恐怕不能与欧阳真相比了。只为默默地为面儿多做事。” 想到此处,蓝天赐再无了杂念,只专心扬麦。 面儿在屋里听到外面时轻时重的扬麦声,辗转一阵,看看外面的天色,已近丑时,若是不阻止蓝天赐,只怕他会干个通夜。 面儿轻轻走出屋里。蓝天赐虽是专心干活,却觉察到面儿出来了,依然不动声色地自顾干活。 “天赐哥。白日已经累了一天,此时天色太晚,休息吧。”面儿站在五六米远处,轻声说道。 “趁着天气晴,早点扬完,收进粮仓才能放心。”蓝天赐小声回答。 “去睡了。别弄醒了大家。”面儿带着命令的口吻。 “好吧。”蓝天赐只得起身收拾地上,两人凝视一眼,各自平静地进了屋里歇息。 日子平顺地过了些天,随着机器的增加,王家方便面的产量很快达到了日产五千。这意味着面儿的利润每天至少有五两了。事实上增加了一台磨面机和制面机后,只增加了三个和面手,每人又长了一两银的工钱,总体算来人力成本方便比以前更节约,一月下来面儿赚的不只一百五十两,怎么都有一百七八十两。 王面儿是青河县的小富婆,再不只是个小小的卖面商。于是一些富有的人家,纷纷托人来王家求亲。 “这些人家原来怎么不来求亲?” “现在王家方便面生意红火,产量又高,谁不知王家可算地方一小富?那些求亲的,还不是看上了王家的钱?” 帮工们虽为面儿骄傲,却不喜欢那些富人的势利,觉得面儿嫁到那样的人家里,一定也会不快活自在,对那样的人家还有几分鄙薄。 面儿对于来求亲说媒的,均是婉转谢拒,不到半月,便拒绝了青河县三个员外家的求聘。 “恐怕是王面儿想嫁给欧阳二公子?” “欧阳家会娶这么一个卖面的丫头?方便面虽赚钱,究竟王家的出身是平民,虽富却不贵。” 没有求娶到的,难免在背后有所议论,碍于欧阳家的势力,又都不敢在背后制造多大的舆论。 经历过现代生活的面儿,对这样的议论毫不在意。她才十五岁,真要嫁人的话,还早着呢。只要方便面事业红火,不就是成为古代的剩女?到十八时再谈婚论嫁,在面儿看来都是早婚。 六月天热,初六这天小娥及笄。林家夫妇请来福婆,为小娥举行及笄仪式,面儿陪伴在旁,又备了全套衣物首饰送给小娥,白云村的村邻都有送小娥礼物,欧阳真的礼物在面儿及笄时便送了,只有刘大娃和蓝天赐没有送什么东西。 这天小娥没有去铺里,上午在自己家,下午在王家干活,虽然脸上笑盈盈地,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蓝天赐不送她礼物,可是刘大娃不是说当她亲妹妹吗?竟然也不送她礼物,一向被刘大娃疼着让着,成了习惯,这时没有得到刘大娃特的祝贺,心里有一丝失落。 下工后,帮工们都忙着回家收玉米了。刘大娃、蛮牛和天赐跟小娥爹一起去了地里收玉米。 天黑时,院坝里堆满了如山的玉米。晚饭后,院坝边支着两盏大灯,大家围坐在院坝前掰玉米粒,绑玉米束,说说笑笑的场面很是热闹。 小娥一边挑着玉米棒,按好坏分类,一边瞟着天赐,两个多月来,她改变了策略,对他不象原来那样靠得极近,背后的闲话少了许多,天赐对她也没躲得那么厉害。他原来说过的,她及笄时要送她礼物,可是他连一块瓦片都没有送。 再看刘大娃,抱着个玉米棒,往一个罗筐里的鞋底上擦玉米粒,嚓嚓地很起劲。天都黑了,他竟然也没有动作。 面儿在一边一边束玉米,一边暗中注视着小娥,刘大娃和天赐没送小娥礼物,小娥对此十分在意。 只有刘大娃在小娥爹娘间,坐在一方小凳上一边把玉米粒一颗一颗地往腿上的圆箕里掰,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牵挂起家里的父母,“在家时,这样的夜晚,我们一家也是在院子里干活,爹有时会给我们讲点原来在外帮工时听说的故事,娘总会说爹一张老牛皮吹不破。” 小娥娘笑道,“你爹不会年年都只和你们说一个故事吧?” 刘二娃感叹道,“我爹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故事,便是他生病时遇到的那个好人赠了二两银他的故事……” 小娥抬起头柔声道,“二娃,你家这个善传的故事,去年你就和我们讲过好多回了。” 蛮牛的动作最大,一个玉米棒在他宽厚的手掌间来回搓抹,玉米子便如雨点般撒进他的筐子里,他笑道:“二娃,你说你爹一张老牛皮吹不破,你可别跟你爹一样成了一张小牛皮吹不破,善传的故事,我都听你讲过几回了呢。” 刘二娃笑几声,“我可没想给你们吹牛皮。我只是想我娘了,想这个时节,我娘做的凉拌黄瓜和绿豆清火汤。” 天赐将绑好的玉米束装进一个竹筐,抱到院坝边,晒挂在竹杆上,一直不出声。 唉…… 小娥暗暗伤叹,天赐哥真是一根寻常的发簪都舍不得送吗?这是她想起,面儿及笄时,说天赐哥没送她礼物,可是她手上却突然多了一双暗红的玉镯。 小娥曾经问过面儿这手镯的事,面儿一直没有承认过。 小娥心中一动,走到面儿身边坐下,跟她一起整理玉米,眼睛却落在她的手镯上,不知为什么,此时小娥越来越觉得这手镯是天赐送给面儿的。嫉妒上来,心中一片酸涩。 手上拿着个结实的玉米棒,不由自主往面儿手腕上戳去。面儿刚好绑好一束玉米,站起身,手腕躲过一劫,小娥手上的玉米棒惯性地戳到面儿的腿上,疼得面儿身子一歪,手上的玉米束掉下来砸在地上,啪地一声散开来。 “小娥你做事走什么神?”小娥娘看到面儿挨小娥一下,气愤地走过来,一把抓起小娥,推攘几下,举手一掌打在小娥背上,“从今天起,你可是成人了!做事还这么毛燥?我不打你,你记不住做事要用心!” 小娥疼得大叫一声,“娘,人家不是故意的,刚才手一滑才……” 小娥娘甩开她,搀着面儿,心疼道:“快进屋看看,腿上出血没有。” 面儿吸口气,腿上的确疼得厉害,明明痛得掉泪,却笑着摇头:“小娥一定是手滑了。” “虽是晚上,院坝里十分明亮!”刘二娃叫道:“小娥姐姐明明挑玉米棒束,怎么会一下戳到面儿姐姐呢?” “没事的。”面儿怕这事闹大起来,也不相信小娥是故意戳的她。又蹲下来捡玉米。 “是我不好,真的失手了。”小娥自己给了自己一耳光,弯腰搀着面儿,“我扶你进屋去瞧瞧。” “不必!”面儿反抗道。 “一定要去看看,若是戳伤了好治疗。若是没戳伤,也省得我娘埋怨。”小娥双手上抱着面儿的双腋,将面儿用力挟起来。面儿只得跟她一起进屋查看。 小娥边走边说对不起,二人进了面儿屋里,小娥蹲下卷起面儿的裙子,只见小腿上有一块地方青紫,连忙找出药油,一边擦一边忏悔,“都是我这个粗鲁鬼惹的祸,害你身上青紫了这么大一块。” 面儿见她如此懊悔,笑道:“不过是点皮外伤,你也不必太自责,往后干活时注意些吧。” “好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刚才你不知我娘打我那一掌,重得快把我的心子都拍出来了。”小娥刚才的确挨了极重一下,那下疼得嘴唇有些发白。 “你还该再挨几下!”小娥娘跑进来见了面儿的伤,举手又是一掌往小娥头上打去。面儿举手拦着,“林大婶休要冲动。小娥刚才挨你那一下已经够了,瞧她疼得嘴唇发白呢。” 小娥转打为掐,一爪掐在小娥腰上,疼得小娥跳起来,哇地一声哭起来。 57抢镯 ) 57抢镯 “大婶,你这是干什么?”面儿连忙将林大婶推出去,抱着小娥安慰,“别哭了,让姐姐看看,大婶掐得重不重。” “呜呜……娘出手那么狠,人家腰上肯定也青紫一片了。”小娥掀起衣衫,面儿一看她腰上,果然青紫一片,连忙又帮她抹药油。 小娥抱着面儿,眼睛落在她的手镯上,象小孩子一样大哭不已,“娘对我越来越狠,简直不当我是亲生的女儿。哪有当娘出手这么狠的?人家都说错了,不是故意伤到面儿的,可是她竟然那么凶。” “别哭了,往后做事细心些,大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面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哄慰着。 小娥哭得甚是伤心,仿佛她娘给了她极大的伤害。 小娥娘在外面嚷着,“你还有脸鬼哭狼嚎?” 小娥扑倒在面儿的床上,抱着被子越发哭得厉害起来。 唉,面儿只得收拾好药,坐在床边安慰她,“别哭了。你今天及笄,穿着漂亮的新衣服,戴着漂亮的新头饰,这样一哭,不是漂亮的样子都没了?” 小娥坐起身,象小孩子一样嘟着嘴,握着面儿一只手腕,利索地拉下一只暗红的镯子,小声央道:“姐姐。我们是好姐妹,这镯子,我们一人戴一只好不好?” 面儿一愣,若是别的东西,就都给小娥了,可是这是蓝天赐寄放在她这的,她怎么作得了主? 小娥将手镯套在手腕上,象小孩子一样欢乐地跳跃,往屋外跑出去大叫,“面儿姐姐待我真是太好了。今天及笄,她送我全套的礼物,又将心爱的手镯与我各戴一只,从此后我们姐妹俩便象这左右手一般,是天下最亲最亲的姐妹。” “死丫头,你又拿面儿的东西?”小娥娘在门口处抬手要打小娥,可是看到女儿这欢喜的样子,以为那手镯真是面儿送的,怕这样打下去,坏了面儿的心意,高举的手轻轻收回来,瞪着小娥,“往后你若有对不起面儿的,便是薄情寡义的妹妹,天要打你,雷要霹你!” “娘干嘛说这么狠的话?人家和面儿姐姐,才不会那样!”小娥成功弄到一只手镯,高兴地跑到天赐面前,故意将胳膊举得高高地欣赏那镯子,“这镯子真是太美了。” 天赐闷着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面儿怎么可以把这镯子分一只给小娥呢? 面儿从屋里出来,天赐转头瞪她一眼,眼神中全是控制不住的气愤。面儿不由得瑟一下,不好解释这事,这一回小娥真是抢走的那只镯子,可是面儿不想伤小娥的面子,低着头,坐到坝子边拨玉米壳。 小娥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她分明看到了天赐的愤怒。好呀,这手镯果然是天赐送的。 小娥轻轻揉揉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表面上他们俩装得十分规矩,面儿明里帮她维持面子,暗里却和和天赐有秘密。 “爹,娘,面儿姐姐,我先回家了,我想睡觉了。” 他们有秘密…… 小娥虽然抢到一只手镯,身心虚脱得步子飘浮。 刘大娃抬起头看了看小娥有几分飘渺的身影,再看一眼没出声的面儿,显然小娥抢了面儿的东西,面儿及笄后的第二天,手便多了一对手镯,之前天赐没有当众送过面儿礼物,面儿手上也没那对镯子的,不用说那是天赐送给面儿的东西。 小娥还是太孩子气了。刘大娃再看一眼将天赐,虽然他的动作与平常一般轻重,可是刘大娃却感觉到了天赐极大的不满。 面儿站起来吩咐道,“大叔,大娘,你们先回家吧。我们收拾一下,也要睡了。” “今晚和我蛮牛哥睡坝里,外面比屋里凉快。”刘二娃扔下手上的玉米棒,一个翻身跳上早已经搭好的凉床。 “随便你们,夜里当心着凉,我也要准备睡觉了。” 面儿不停下活,林大叔和林大婶不会歇手,果然她一转身,林大叔和林大婶才歇手回家。 王家的院坝渐渐安静,只有刘二娃跟着蛮牛睡在外面的凉床上。 林家一片漆黑。小娥躺在床上,泪水密布,抚摸着那只手镯,疼痛的心里夹杂着酸楚,痛苦地思索,“我要怎样才能得到天赐?” 王家东厢刘大娃屋里,他手上捧着一个东西,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星空,记着出门时,娘把这个东西放到他手上时,说过:“大娃。这对金耳环是刘家的家传之物,以后有希望的姑娘,就送给她吧。” 刘大娃握紧手上的东西,抿抿嘴,将它装进一个精致的绣袋里。他想把它送给小娥,本来想晚上悄悄送给她的,可是她晚上却抢了面儿的东西,本来他支持小娥争取自己的幸福,可是小娥的手段有点不正当。 刘大娃有点后悔,鼓励小娥去争取天赐。这些天来,大娃暗暗观察天赐,他虽一无所有,可是他并不比欧阳真差。欧阳真的许多优势来源于他的家庭,而天赐却是靠的自己。 不过,不论面儿嫁给谁,欧阳真和天赐都是极好的人选。 晚上,小娥的行为太过份,面儿对大家极好,小娥怎么能这样呢? 刘大娃上了床,睡不着,思索着,面儿跟亲人一样亲,小娥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能因为喜欢就纵容她耍手段去伤害到面儿。 “大娃。做人哪,不仅要讲善,还要讲规矩,明事理。我们是寻常的百姓,书读得少,不够聪明和见识,但不能在正理面前犯糊涂……”从小,他的父亲就这样教导他。 绝不能让小娥这样胡闹下去。刘大娃领悟到一个新的道理,若是为了小娥好,不能让她走上歧途。 极乐洞天里,面儿泡在溪水里,泪水滑过面庞,无声地啜泣。她能理解小娥的心思,可是她永远不明白,两个要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为一个男人相争? 今晚小娥的行为已经不受控,面儿相信她不是存心的,她只是情到深处,行为不受控。 这样下去,小娥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面儿全身颤栗一下。她不想看到小娥变成另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亲人,林家就是她至亲的人,小娥就是她的妹妹。 眼前闪过,先前天赐愤怒的眼神。天赐的愤怒对面儿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他真的很在意她,他的愤怒足以证明一切。 难过的心里有一丝慰藉,除了林家的人,天赐就是她最亲的人。还有刘大娃,白云村的村邻挨个冒现在眼前。 呵呵。我怎么这样小器?小娥意乱情迷,失了本心,我应该帮助她才对。不能为她的小过错,便放弃她。 浇一捧清凉的水从头上淋下来,面儿豁然开朗,洗净泪水,白净的脸上浮出平静的笑。 这,天赐睡得极不舒服。 面儿怎么会把那手镯分一个给小娥呢?天赐盘坐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想不明白。 “你不是放下了对她的渴望吗?那手镯不是送给她了,便由她处置的吗?” “我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蓝天赐暗骂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为这样的俗事困扰?不过就是一只镯子!” 蓝天赐强行命令自己睡下,心中的不满按抚下去,一丝若有若无的疼在心怀萦荡。抓起夏日覆肚的布毯,蒙在脸上,闭上眼强行入睡。 黑夜逝去,黎明又起。 小娥早早地来到王家,跟往常一样,在厨房里跟面儿一起煮早餐,吃罢早餐,跟大春夫妇和潘家媳妇一起进城开铺。 之后,一切恢复从前。没有一个人留露出昨夜的烦恼。 面儿在院子里四处巡视,看着一切如旧,心想,这样也好,小娥不是心眼坏的姑娘,有的事想明白后,会改正的。 果然,下午小娥回来时,还带了一幅灯头的珠钗回来,到包装房里找到面儿,将它戴在面儿头上,抱着她亲昵地看着她,虽是没有说出来,那眼神却是在认错一般。 陈大嫂在一边看了,直叫:“这珠钗戴在面儿头上真好看。” 秀花进来道:“小娥说昨晚弄伤了面儿,关了铺子,让我陪着她去城南的首饰铺,买了这幅珠钗,说要赔罪。这幅珠钗可是花了小娥一个月的工钱。” “三两银子?”陈大嫂惊圆了嘴,看眼面儿,又看眼小娥。小娥正在筹备嫁妆,一直叫着要省钱的呢。 面儿摘下珠钗看了看,是一只漂亮的花钗,钗身用了不少金子,中间镶嵌着一朵漂亮的花珠,看着的确很漂亮。花了小娥三两银子,这对小娥来说,应是一生中花得最大的一笔钱了。 望着小娥乌黑认真的眼眸,面儿妍然一笑,将钗戴回头上,柔声道:“表示心意,买幅便宜的就好,买这么贵的,别说你,我看着都心疼。” 小娥娘端着一筐烘好的面走进来,笑道:“一直小娥都用你的好东西,不过是一幅新钗,她早该买来表示表示的。” “娘。我还给你买了一段布,瞧你这身衣服,该换了。”小娥拿出一块布,跑到她娘身后,比了比,“这种钱纹布,今年城里可流行了。” 58抵赖 ) 58抵赖 PS:发错了,请勿进入,此章与前一章重复了。 “大婶,你这是干什么?”面儿连忙将林大婶推出去,抱着小娥安慰,“别哭了,让姐姐看看,大婶掐得重不重。” “呜呜……娘出手那么狠,人家腰上肯定也青紫一片了。”小娥掀起衣衫,面儿一看她腰上,果然青紫一片,连忙又帮她抹药油。 小娥抱着面儿,眼睛落在她的手镯上,象小孩子一样大哭不已,“娘对我越来越狠,简直不当我是亲生的女儿。哪有当娘出手这么狠的?人家都说错了,不是故意伤到面儿的,可是她竟然那么凶。” “别哭了,往后做事细心些,大婶就不会这么生气了。”面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哄慰着。 小娥哭得甚是伤心,仿佛她娘给了她极大的伤害。 小娥娘在外面嚷着,“你还有脸鬼哭狼嚎?” 小娥扑倒在面儿的床上,抱着被子越发哭得厉害起来。 唉,面儿只得收拾好药,坐在床边安慰她,“别哭了。你今天及笄,穿着漂亮的新衣服,戴着漂亮的新头饰,这样一哭,不是漂亮的样子都没了?” 小娥坐起身,象小孩子一样嘟着嘴,握着面儿一只手腕,利索地拉下一只暗红的镯子,小声央道:“姐姐。我们是好姐妹,这镯子,我们一人戴一只好不好?” 面儿一愣,若是别的东西,就都给小娥了,可是这是蓝天赐寄放在她这的,她怎么作得了主? 小娥将手镯套在手腕上,象小孩子一样欢乐地跳跃,往屋外跑出去大叫,“面儿姐姐待我真是太好了。今天及笄,她送我全套的礼物,又将心爱的手镯与我各戴一只,从此后我们姐妹俩便象这左右手一般,是天下最亲最亲的姐妹。” “死丫头,你又拿面儿的东西?”小娥娘在门口处抬手要打小娥,可是看到女儿这欢喜的样子,以为那手镯真是面儿送的,怕这样打下去,坏了面儿的心意,高举的手轻轻收回来,瞪着小娥,“往后你若有对不起面儿的,便是薄情寡义的妹妹,天要打你,雷要霹你!” “娘干嘛说这么狠的话?人家和面儿姐姐,才不会那样!”小娥成功弄到一只手镯,高兴地跑到天赐面前,故意将胳膊举得高高地欣赏那镯子,“这镯子真是太美了。” 天赐闷着头,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冲,面儿怎么可以把这镯子分一只给小娥呢? 面儿从屋里出来,天赐转头瞪她一眼,眼神中全是控制不住的气愤。面儿不由得瑟一下,不好解释这事,这一回小娥真是抢走的那只镯子,可是面儿不想伤小娥的面子,低着头,坐到坝子边拨玉米壳。 小娥心满意足地打个哈欠,她分明看到了天赐的愤怒。好呀,这手镯果然是天赐送的。 小娥轻轻揉揉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表面上他们俩装得十分规矩,面儿明里帮她维持面子,暗里却和和天赐有秘密。 “爹,娘,面儿姐姐,我先回家了,我想睡觉了。” 他们有秘密…… 小娥虽然抢到一只手镯,身心虚脱得步子飘浮。 刘大娃抬起头看了看小娥有几分飘渺的身影,再看一眼没出声的面儿,显然小娥抢了面儿的东西,面儿及笄后的第二天,手便多了一对手镯,之前天赐没有当众送过面儿礼物,面儿手上也没那对镯子的,不用说那是天赐送给面儿的东西。 小娥还是太孩子气了。刘大娃再看一眼将天赐,虽然他的动作与平常一般轻重,可是刘大娃却感觉到了天赐极大的不满。 面儿站起来吩咐道,“大叔,大娘,你们先回家吧。我们收拾一下,也要睡了。” “今晚和我蛮牛哥睡坝里,外面比屋里凉快。”刘二娃扔下手上的玉米棒,一个翻身跳上早已经搭好的凉床。 “随便你们,夜里当心着凉,我也要准备睡觉了。” 面儿不停下活,林大叔和林大婶不会歇手,果然她一转身,林大叔和林大婶才歇手回家。 王家的院坝渐渐安静,只有刘二娃跟着蛮牛睡在外面的凉床上。 林家一片漆黑。小娥躺在床上,泪水密布,抚摸着那只手镯,疼痛的心里夹杂着酸楚,痛苦地思索,“我要怎样才能得到天赐?” 王家东厢刘大娃屋里,他手上捧着一个东西,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星空,记着出门时,娘把这个东西放到他手上时,说过:“大娃。这对金耳环是刘家的家传之物,以后有希望的姑娘,就送给她吧。” 刘大娃握紧手上的东西,抿抿嘴,将它装进一个精致的绣袋里。他想把它送给小娥,本来想晚上悄悄送给她的,可是她晚上却抢了面儿的东西,本来他支持小娥争取自己的幸福,可是小娥的手段有点不正当。 刘大娃有点后悔,鼓励小娥去争取天赐。这些天来,大娃暗暗观察天赐,他虽一无所有,可是他并不比欧阳真差。欧阳真的许多优势来源于他的家庭,而天赐却是靠的自己。 不过,不论面儿嫁给谁,欧阳真和天赐都是极好的人选。 晚上,小娥的行为太过份,面儿对大家极好,小娥怎么能这样呢? 刘大娃上了床,睡不着,思索着,面儿跟亲人一样亲,小娥是他喜欢的姑娘,他不能因为喜欢就纵容她耍手段去伤害到面儿。 “大娃。做人哪,不仅要讲善,还要讲规矩,明事理。我们是寻常的百姓,书读得少,不够聪明和见识,但不能在正理面前犯糊涂……”从小,他的父亲就这样教导他。 绝不能让小娥这样胡闹下去。刘大娃领悟到一个新的道理,若是为了小娥好,不能让她走上歧途。 极乐洞天里,面儿泡在溪水里,泪水滑过面庞,无声地啜泣。她能理解小娥的心思,可是她永远不明白,两个要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为一个男人相争? 今晚小娥的行为已经不受控,面儿相信她不是存心的,她只是情到深处,行为不受控。 这样下去,小娥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面儿全身颤栗一下。她不想看到小娥变成另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她没有亲人,林家就是她至亲的人,小娥就是她的妹妹。 眼前闪过,先前天赐愤怒的眼神。天赐的愤怒对面儿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他真的很在意她,他的愤怒足以证明一切。 难过的心里有一丝慰藉,除了林家的人,天赐就是她最亲的人。还有刘大娃,白云村的村邻挨个冒现在眼前。 呵呵。我怎么这样小器?小娥意乱情迷,失了本心,我应该帮助她才对。不能为她的小过错,便放弃她。 浇一捧清凉的水从头上淋下来,面儿豁然开朗,洗净泪水,白净的脸上浮出平静的笑。 这,天赐睡得极不舒服。 面儿怎么会把那手镯分一个给小娥呢?天赐盘坐在床上,心烦意乱地想不明白。 “你不是放下了对她的渴望吗?那手镯不是送给她了,便由她处置的吗?” “我怎么这样小家子气?”蓝天赐暗骂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为这样的俗事困扰?不过就是一只镯子!” 蓝天赐强行命令自己睡下,心中的不满按抚下去,一丝若有若无的疼在心怀萦荡。抓起夏日覆肚的布毯,蒙在脸上,闭上眼强行入睡。 黑夜逝去,黎明又起。 小娥早早地来到王家,跟往常一样,在厨房里跟面儿一起煮早餐,吃罢早餐,跟大春夫妇和潘家媳妇一起进城开铺。 之后,一切恢复从前。没有一个人留露出昨夜的烦恼。 面儿在院子里四处巡视,看着一切如旧,心想,这样也好,小娥不是心眼坏的姑娘,有的事想明白后,会改正的。 果然,下午小娥回来时,还带了一幅灯头的珠钗回来,到包装房里找到面儿,将它戴在面儿头上,抱着她亲昵地看着她,虽是没有说出来,那眼神却是在认错一般。 陈大嫂在一边看了,直叫:“这珠钗戴在面儿头上真好看。” 秀花进来道:“小娥说昨晚弄伤了面儿,关了铺子,让我陪着她去城南的首饰铺,买了这幅珠钗,说要赔罪。这幅珠钗可是花了小娥一个月的工钱。” “三两银子?”陈大嫂惊圆了嘴,看眼面儿,又看眼小娥。小娥正在筹备嫁妆,一直叫着要省钱的呢。 面儿摘下珠钗看了看,是一只漂亮的花钗,钗身用了不少金子,中间镶嵌着一朵漂亮的花珠,看着的确很漂亮。花了小娥三两银子,这对小娥来说,应是一生中花得最大的一笔钱了。 望着小娥乌黑认真的眼眸,面儿妍然一笑,将钗戴回头上,柔声道:“表示心意,买幅便宜的就好,买这么贵的,别说你,我看着都心疼。” 小娥娘端着一筐烘好的面走进来,笑道:“一直小娥都用你的好东西,不过是一幅新钗,她早该买来表示表示的。” “娘。我还给你买了一段布,瞧你这身衣服,该换了。”小娥拿出一块布,跑到她娘身后,比了比,“这种钱纹布,今年城里可流行了。” 58抵赖(正)(前一个58有错,勿读!) ) 58抵赖(正)(前一个58有错,勿读!) PS:重要提醒,前一个58章有错,请不要读,57接本章就好!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 小娥娘嗔她一眼,“要买就买块素色的就好,买什么钱纹布?别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让人以为你母亲只会爱钱。” 包装房里的女人都笑起来。秀花也拿出块钱纹布,“这花纹好看,小娥买一块暗红的,我买了一块暗绿的,想给我婆母做件衣服呢。” 小娥娘拿过她手上的布翻看几下,笑眯了眼,“秀花孝顺,张大婶要知你这心,呆会煮出来的方便面一定也格外好吃吧。” “哈哈哈……” 面儿跟着大家笑起来。最喜欢王家时常飘荡着这样的欢乐。 小娥说起别的事,“面儿,罗一山他娘说补药吃完了,想向你再要一些补药。” “那么大一篮子,才两个月便吃完了?”在场的没一个人相信,陈嫂惊得手上的包装纸落到案板上。 小娥娘道:“罗一山他娘也贪了些。” 潘家媳妇道:“补药吃多了可是要出问题的。罗一山他娘有那么大方,舍得给婉儿做许多补汤?我看婉儿那样子,也不象吃了多少补物,身形还是有点单薄。” “该不是罗大娘把补品分了些大儿媳妇吧?”秀花疑惑地道。 面儿笑一笑,“明天早上我要进城,到时我再给罗一山一些补药就是。” 小娥娘道,“我们天天早上有做补粥,又经常熬补汤,厨房里的药材怎么总不见少呀?” 面儿道:“欧阳真前阵不是又拉了一车物品来吗?里面有一大包补药,你们没注意。” “怎么这两天又不见欧阳公子来了?”陈嫂好奇地道。 面儿道:“可能他家有事吧。自他去年冬天从青州出来后,都半年未回家了,那天我听他说,有些想他娘了,应该是回家了吧?” 小娥道:“欧阳真若是回家了,会来辞行的。” 面儿道:“也可能有别的事。再说天气热了,他哥哥怕他在外被晒坏,不让出门也有可能。” 秀花道:“贵公子就是不同。咱们这样的人呀,觉得这样的天气,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秀花,大春不是想你再生个孩子吗?都这么久了,你还不见动静?”陈嫂笑着扯开话题。 “你当这是吃饭上茅厕?想怎么就怎么?”秀花脸红红地应了一句。 “莫不是你们太累了?所以怀不上?” “这么年轻应该容易怀上的,要不要去看看大夫?”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边包面边扯着家常。 刘大娃扛着把锄头站在外面叫道:“小娥,我要去菜地了,你不是喜欢吃地瓜吗?我去挖点,你拿回来吧。” 小娥略愣,感觉刘大娃找她似有事? “小娥还不快跟刘大娃一路?省得他呆会挖好地瓜,又专门跑一趟拿回来!”小娥娘瞪着小娥。 “嗯。”小娥到屋外,拿起走廊角上的一只篮子挽子在手,跟在刘大娃身后。 小娥看了看,刘二娃没来。又看看天色,此时天色早,可能刘二娃跟着天赐还在制面吧。 菜地里。 刘大娃在一棵高大的梨树下,掏几下地瓜,停下锄头,看着小娥手上,“你很喜欢这镯子吗?” 小娥晃晃手镯,“难道你不觉得它很好看吗?” “你可有想过面儿这镯子是怎么来的?”刘大娃盯着小娥的眼睛,第一次有种要教训她的冲动。 小娥翻翻黑黑的眼睛,娇嗔道:“怎么来的,还不是面儿娘给她留下的。” 刘大娃心中更气,小娥明明闪过一个狡诘的眼神,她却装作不知道,撇撇嘴道,“既知是面儿娘留给她的,你却偏要分人家一只手镯?常言道好事成双,你强行拿走人家一只手镯,这可不是原来善良可爱的小娥!” 小娥一怔,刘大娃今天说话的语气有些强硬,似乎猜到手镯是从面儿手中抢来,很为面儿不平。 他不是说无论怎么样都支持她的吗?不是一直当她是最爱的妹妹吗?怎么地他此时却变了态度? 哼。终究是食王家的财禄,离不开王家的好处,所以先顾着面儿。心中冷冷一笑,她在刘大娃心中的地位最终比不过王家给他的好处。心中庆幸没有嫁给他,原来他是这么没有骨气的男人。 “君子成人之美,焉有夺人所好之事?”刘大娃控制着脾气,决定好好劝说小娥一番。 小娥翻个白眼,刘大娃为了教训她,学着读书人倒酸水,在平时她会觉得刘大娃幽默,此时觉得刘大娃多管闲事,白他两眼,生气道:“原来不是让我出来拿地瓜,却是要教训我!我没强面儿的手镯,是她给我的!你该不是要破坏我和面儿的姐妹情吧?没见我下午回来还送了面儿一只漂亮的头钗?那可有花掉我一个月的工钱,足足三两银子!” 刘大娃一愣,小娥似乎生气了? 小娥泼道,“哼。你口口声声说把我当成亲妹妹,原来却是这么不相信我!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问面儿呀!” 刘大娃从没见过小娥这样,心想,难道我猜错了?不好再说,拿起锄头挖了几窝地瓜,刨出来,放进篮子里。小娥提着地瓜,翻个白眼,转身往后门走去。 刘大娃在地里挠挠后脑,看着她的背影,暗付,我错了? 沙沙沙…… 刘大娃背后传来声音,转头一看,却是蓝天赐双手抱在胸前,从后面走过来。心中一惊,天赐什么时候出来了?刚又藏在哪里偷听他们说话? 蓝天赐见他眼神带惊奇,淡笑道:“我在菜地下边的坎下,采了点草药。”说着扬了扬手上的一把草。 刘大娃一看是一把清暑的夏枯草,笑道:“你动作可真快,我离开制面房时,你还在收东西,就这么会就采了一把草药。你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天气热,这几天火气有些重。”蓝天赐把草药放在一块石头上,蹲下来,盯着后门边,“你怎么想起问小娥那手镯的事?” 他问这事,刘大娃正好问他呢,“那手镯不是你送给面儿的及笄礼物?” 蓝天赐看着他不答这个话题,却问,“你昨天怎么不送小娥礼物?” 刘大娃瘪下嘴,“小娥变了不少。她这个样子才不稀罕大家送的东西,似乎只喜欢面儿手上的镯子。你说面儿都送过小娥东西了,怎么会突然又分个镯子给小娥呢?小娥说是面儿送的,我不相信。” “她俩姐妹情深,什么都要分着用,这有什么不可能?”蓝天赐面上无事,心里跟着刘大娃狐疑起来,“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刘大娃道:“依面儿的性格和行事特点,若是要送,早上就送了,为什么要等到晚上来送?” “昨晚不是小娥弄伤面儿被她娘打了,她难过吗?面儿可是一直把小娥当妹着,送个镯子哄她高兴,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大娃看着他,坚定地道:“总之我相信不是那样的。昨晚摆明就是小娥突然耍诈想要面儿的镯子。” “哥,天赐哥,我们来掰干苞谷来了。” 刘二娃背着大背篓,和挑着一对筐的林大叔来到地里。 蓝天赐扬扬眉,向刘二娃迎上去,“我来背背篓。”说着取下他背上的大背篓,往地里西面未收完的玉米林走去。 刘大娃笑着上前取下林大叔肩上的担,跟着天赐后边。 “你们先掰着。东面的菜地有些有方有草了,我去锄几下。”小娥爹拿起地边的锄头,向另一边走去。 玉米林里传来啪啪的声音,刘二娃一边掰下玉米棒放到一只筐里,一边看着刘大娃和天赐,“你们刚在地里说什么?” “没什么。”刘大娃轻描淡写地道。 “是不是说昨晚小娥抢了面儿手镯的事?”刘二娃好奇地问。 “你怎么知道小娥是抢的面儿的?”刘大娃和蓝天赐同时看着这个未长大的小子,眼神中充满好奇。 刘二娃四下看看,神秘道,“有几次我看面儿姐姐对着手镯极开心地笑,又小心地拿手绢擦拭。我就问她,‘面儿姐姐,这镯子很名贵吧?瞧你这么喜欢,这么爱惜,要是哪天掉一只,你还不心疼得哭?’你们猜她怎么说?” 刘大娃和蓝天赐停下干活,只看着刘二娃。 “面儿姐姐真是天下最惜物的人。她当时瞪我一眼,道‘怎么能不小心弄掉一只呢?’我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还不是看你太喜欢,才特地提醒你,别弄丢了。’她说,‘唉。不会丢的,一只都不会丢,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爱护着。’所以嘛,我觉得面儿姐姐不会轻易把这镯子送人的,要是要送给小娥,依面儿的性格昨早上就送了!” 蓝天赐心中释然下来,这么看真不是面儿把手镯分给小娥的。而且二娃后面说的与刘大娃说的一般,面儿若要送只镯给小娥,昨上午就送了。 刘大娃心中更气,小娥果然撒谎,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无耻的人了? “大哥,你脸青青地怎么了?是不是脚上的伤还会痛?”刘二娃紧张地看着刘大娃,不知他为何这般难受。 “没什么,我们快收玉米棒。” 刘大娃将玉米棒掰得极响,动作极快,一个接一个地直往筐子里飞。 59顺其自然 ) 59顺其自然 蓝天赐心中亦极气愤,小娥想要镯子,怎能使那样的手段?而且在刘大娃的质问下,她居然不承认! 恼怒之下,掰得比刘大娃更响更快,玉米棒如雨地往背篓和竹筐里飞。刘二娃看得停下手,眼里充满惊奇而佩服,“天赐哥,你会耍杂技?” “干活!”蓝天赐闷闷地应了他一声。 刘二娃吐下舌头,边掰玉米,边不看眼天赐哥‘耍杂耍’。 昱日早上,面儿带着一篮子补药进城。 王家铺子扩大后,方便面供应量大增,一早铺前仍有不少买方便的客人和食客。 婉儿住在城里,每天早上最先到铺里开铺和打扫卫生,罗一山在一边着撒水挪东西。 “罗一山,面儿给婉儿又送补药来了!”秀花一来边开灶烧水,边冲罗一山说话。 面儿送罗家补药的事,北门的街坊都知道。刘老头一早候在铺外,等吃铁爪面,见面儿又提一篮子补药进城,笑道:“罗一山,将来你孩子生下来健康聪慧的话,可得感谢面儿送这么多的补药。” 罗一山傻笑着,干活干得更起劲。 “婉儿,给你说过的,打扫的事让秀花、小娥她们来做。你现在刚刚三个月的身子,得多当心些。”面儿一来就劝婉儿。 婉儿肚腹微隆,脸红红地道,“哪有那么小气?听说我娘生我时,还在地里锄草呢。” “一山,这些补药你先拿回家吧。”面儿把篮子塞到罗一山手上。 婉儿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我问过和记药铺的大夫,这个时候,只要吃睡正常,不必用补的。往后面儿别送药材了。” 罗一山接过篮子,点点头,“面儿,往后不必送我们药材了。” “没事,只要你们的孩子健康,只是送些药材不妨事的。”面儿夺过婉儿手上的扫帚,不要她扫地。 “只怕人家拿着药材,转身就往药铺里去换钱了。”一个来买面的阿婆,瞟一眼罗一山,小声嘀咕。 “就是,就是。”跟着有人附合。 小娥和潘家媳妇各站在一个面摊前卖方便面。小娥看了一眼面儿,笑一笑,开始卖方便面。 “我先把药材拿回家。”罗一山提着篮子走了。 面儿一愣,婉儿脸羞红得转身去灶前帮着理青菜。面儿走到婉儿面前,悄声问,“你婆婆可有天天给你熬补汤或粥?” 婉儿点点头,脸烧得跟火灼似的。 婉儿不会撒谎,她这个样子,定是有点什么缘由。这么大一篮子药材,就是罗家一家人天天吃,也不会两个月就吃光了。 那阿婆说的似乎不象空穴来风,若是罗大娘过两月以叫药材用光了,实则她把药材大多拿去卖钱了,虽然极乐洞天里有的是药材,面儿可不喜欢罗大娘这种作风,或许下一次少给些药材给罗大娘了? 面儿来到小娥身边,帮着她数方便面。 “你真让罗大娘这么占便宜?”小娥小声与她耳语。 “你早听说了?”面儿感觉小娥好象早就知道了。 “前阵听说过点风声,可是我问过婉儿,她说她婆母早上有给她做补粥,晚上有给做补汤。而且我又没有证据。不过外面的人都说罗大娘有把药材拿去卖钱。你这一篮子,她卖掉三分之二,换上好几两银子,过两月,又向你要。如果欧阳真在,那无所谓,可是欧阳真有几天没来,要是回了青州,一年半载都不来,你哪来那么多药材送人?” “只要罗大娘有天天给小娥做补粥和补汤,没什么。” 小娥瞪着面儿,“你现在是财大气粗了?” 面儿低着头不出声,她只是想罗一山的孩子生下来便健康无事。 “两个月便算计了你五六两银子,待到罗一山儿子出世时,罗大娘手上也赚了一大笔钱!简直就是天上掉钱。王家的帮工收入高,可是全都凭双手挣!”小娥不满道。 “只是闲言闲语,不必当真。”面儿往城西那个方向看了看,欧阳真每次去王家,都要从王家铺子经过的。 “要不我调查调查这事。” “你抽空了解了解吧。” 面儿看到婉儿去后房提水,连忙跑过去,“我去打水!” “你把活都干了,我怎么好意思?”婉儿羞愧难当。 “别这么说,就是你不干活,铺里多一双眼睛,也是很必要的。而且罗一山天天跟着你干活,我还没给他算过工钱呢。” 婉儿直摆手,“我能干活的。” 两人争桶的同时,走到了后房的偏井。面儿打起一桶水,婉儿颤声道:“面儿,对不起,我婆母的确有卖过药材。” 面儿笑一笑,“我虽不喜欢罗大娘的作风,可是想着一山将来能生个健康的孩子,便不与她计较了。只要她把卖药材的钱,肯往你母亲俩身上花就行了。” “她每天早上和晚上都有做补食,这阵对我的确体贴许多。只是她这样算计你,我心里好过意不去。”婉儿愧疚地道。 面儿释然,摆摆手,“那就行了,药材和钱不过是身外之物。这事你别往心上去,我们都当不知道吧。” “面儿。我欠你太多。那些药材一次可是能卖好几两银,一笔不小的钱呀。”婉儿激动得声音一涩,眼泪在眼角盘旋,“除了去世的奶奶,再没人对我这般地好。” “别哭别哭,这样会影响孩子,我可不想你以后生个爱哭的孩子。”面儿揽着她的肩,笑着哄拍几下。 “面儿,你待我真是太好。”她这么一说,惹得婉儿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我们把水提出去吧。”面儿笑笑,提着水桶往外面走去。 小娥看着她们从后屋出来,心中掠过一丝不悦,面儿对婉儿太过照顾,想着罗大娘卖药材转手就能卖几两银子,面儿还一幅不在意的样子,无名之火雄雄燃烧,林家可是王家最忠实最亲的邻居,罗家与王家的关系,现在大大超过了林家? 日上三竿。面儿在面铺还没看到欧阳真经过。 欧阳真家有什么事呢?如是他要回青州,一定会与她辞行。会不会是欧阳真生病了? 面儿想去探望一下欧阳真,听说他家住在幽月山庄,高门大户的很难进去,而且她不想引起欧阳庆的误会。 午时将到,面儿没等到欧阳真,准备回家。 “面儿。”欧阳真白衣飘飘地来到铺前。 “欧阳真?”面儿惊喜地把他迎到一张小桌前,连忙叫秀花倒茶上来。 “我不喝茶。我只是来给你说一下,我爹娘来了,所以我陪了他们几天,明天我要跟他们一起回青州住一阵。”欧阳真从衣袖里摸出一个漂亮的木盒,“这是我用蝴蝶山上的檀木雕的,送给你做个纪念。” 面儿接过沉沉的木盒,打开一看,却是雕的一个钢式制面机,一个白衣男子在喂面团,一个蓝衣男子在摇手臂,一个女子拿着竹杆挑接机器里出来的面条,显然这三个人是蓝天赐、欧阳真和面儿,虽然容貌不够清晰,可是神情和体形极生动分明。 “你还有这样的手艺?”面儿拿出森雕,看得爱不释手。 “这可是罕少的绿檀,放在床头,不仅可以香屋子,还能驱赶快蚊虫。”欧阳真见面儿喜欢,高兴地道。 “你雕了多久才雕成?”面儿欣喜地问。 “从你制面机制出来后,我便开始雕了。只是雕得不够好,而且还没来得及细细地打磨。”欧阳真不好意思地道。 “已经很好!它简直维妙维肖。”面儿又高兴又犯难,欧阳真一回家就要送人礼物,她该送他什么合适呢? 小娥跑过来,一下夺过木雕,看罢不依道:“好呀,欧阳真,明明制面要两个人摇,而且上面有天赐哥,有面儿姐,有你,怎么就没有我?” 欧阳真面儿一窘,不好回答,虽然天天见到小娥,他真没想过把小娥雕上去。 面对小娥的咄咄之势。欧阳真灵机一动,“我有给你备礼物,可是没雕好!是专门为你雕的!” 欧阳真不骗人,他说过有备就一定有备。小娥这才放开他,做个怪相,“不搅你俩说悄悄话,我去卖面了。” 该送个什么给欧阳真呢?面儿一时六神无主。 “我走呢。过一阵再见,你和天赐哥都好好保重。”欧阳真的手在面儿肩上轻轻把了一下,微笑得极美。 一时间面儿实在拿不出东西送给他,而且有的东西不能轻易送。遗憾地道:“下一次你有什么计划早点告诉我,至少也让我给你备一份礼物。” 欧阳真笑着摇摇头,突然发现她手的镯子少了一只,惊道:“这镯子怎么少了一只?” 面儿看看小娥,欧阳真转过头看一眼小娥,正好看见小娥抬起漂亮的手腕把一包面递给一个顾客,手上套着个暗红的镯子。 “你把它送给小娥了?我原来送你的玉佩,还在吧?”欧阳真半笑着问。 面儿拍拍胸口,“怕掉了,戴在脖子上的呢。” 欧阳真拉着她到铺外远处,小声道,“嗯。别笑我俗气,那玉很值钱,好好收藏着,说不定将来能救急。可别当寻常的玉送给小娥了。” 60适可而止 ) 60适可而止 面儿点点头,看着木雕越看越爱。 “我走了,你保重。”欧阳真放开她的胳膊,深情地看一眼她,面儿抬起头,被他这一眼看得咚咚直跳。 欧阳真调皮地眨眨好看的丹凤眼,转身走进人群。 面儿举起一只手,对着他的背影摇动几下。 又是离别,面儿心中升起惆怅。在现代她从没为离别惆怅过,在古代,因为是孤儿,格外看重情义,一离别,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欧阳真保重。后会有期。”面儿嘴唇嚅动,看着过往的人潮,许久之后,才合上木盒,给小娥打个招呼,离开铺子。 小娥看着面儿越显卓约的背影,浅黄的裙衫摆时飘时伏,深深地刺痛着小娥的双眼。 “她已经有欧阳真了,为什么还要想俘获天赐哥?欧阳真这一阵不在,面儿和天赐哥不是有更多的机会好上?”想到愤怒处,小娥一失手,将一包方便面狠狠地砸进一个大嫂的篮子里。那大婶惊讶地看着她,小娥这样子象要吃人。 潘家媳妇感觉到小娥的异样,转头看她一眼,小声道:“小娥别走神,小心弄坏方便面。” 小娥回过神,洁白的瓜子脸上浮出个甜甜的笑,对那大婶道:“对不起,我刚失手了。” 大婶笑道:“虽然面儿对你们极好,从不责罚你们,可是我听说方便面做成不易,若是弄碎了,多可惜?干活时小心点吧。” “嗯。”小娥脸红红地点点头,暂时放下心事,专神干活。但心里的想法和打算却越来越复杂。 天气热了,面儿一回到院子,便见坝子里晒了不少方便面,一到盛夏,王家方便面的产量会因季节性提高许多。张大婶和小娥娘正在晒面,见到面儿回来,张大娘笑道:“面儿回来了?” “嗯。”面儿把木雕往屋里抱去。 “今天还没见到欧阳真?”小娥娘随口问了一句。 “他来过铺子了,说是明天要回青州一阵。”面儿头都不回,笑着抛下一句话。 “他又送什么你了?”许大娘端着一竹箕刚煮好的面,往坝子里走来,见面儿怀里紧紧抱着个朱红的盒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个小玩意。” “小玩意?欧阳真家那么有钱,出手便是不凡,怎么会送小玩意你呢?”许大娘笑着不相信地道。 面儿笑着走进自己屋里,把木雕拿出来,摆在床头,欣赏了一阵,掂着大娘她们在坝里晒面,便出去帮忙。 大娘她们几个还在说欧阳真经常送东西的事,个个数的都是他的大方和阔气。 “这个夏天会不会把产量冲上每天六千个呢?”面儿整理了一下大方箕里的小竹篓,笑着把话题扯开。 “能啊!”天赐身着黑色的无袖褂子端着一竹箕鲜面从制面房出来,应着面儿的话题,“没准今天就能比平时多好几百个呢。前阵停在日产五千上,主要因为烘晒那一环,没办法再加快。” 面儿点点头,有一阵没在极乐洞天里晒面,如果加上极乐洞天的实力,日产六千个不是梦。 只是她越来越觉得,上天给你的法宝,不要用得太过。正如现代有道人说:“福不可享尽,话不可说满。让福气留个缺口,不顺时便易安然度过。” 按现在的物价水平来看,白云村的村民已经过上富有的日子。面儿觉得富得太快太顺畅,容易让人心变得浮燥不实,她怕到时大家为了钱变得人心莫测,安宁的日子反而消失。 “林大婶,有人找你。”许四娃顶着冲天小辫,从大门外跑进来,身后跟着衣着整齐的干练。 小娥娘看着他们,心中纳闷,她并不认得那。 “那不是西瓜村的沈大娘吗?听说原来跟赖媒婆学过做媒,能言会道的,做成过不少媒呢。”陈大嫂娘家是西瓜岭的,所以认得那。 小娥娘脸上一热,猜是来给小娥做媒的,热情地迎上去,“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恭喜林大婶。”沈大娘一来四下看看,眼神甚是小心,见到面儿站在一棵树荫下,神情淡淡地看着她,小声道:“可否方便去你家说点好事?” 小娥娘面红红地道,“好吧,去我家说。” 说媒这样的事,当然不方便在王家当众人说。小娥娘领着沈大娘往外走,沈大娘边走边不时回头看几眼面儿。 王面儿拒绝有人上门说媒,这事在青河县可是传开了,加上欧阳真天天上王家,所以现没有人敢再上王家说这事。 可是王面儿毕竟是个条件好,家资富有的单身姑娘,暗中仍有人不死心。沈大娘这几个关注的眼神,令面儿捕捉到她的野心和盘算。 哼。别说给我做媒,就是给小娥的媒做得不妥,我王面儿都要搅黄的。面儿在心里冷冷暗哼,最恨做媒的,倘若真是配得相当,那是做好事,可是放眼天下有几个媒婆真的干得好事?还不是,只要是个男人和女人,就不要命地凑成对,也不管适合不适合。 沈大娘接触到面儿冰冷的眼神,身子如被刺了刺,想起赖媒婆的下场,蠢蠢的心安份不少,还是先做好小娥的媒再说吧。 “这沈大娘可是好人?”张大婶悄声问陈大嫂。 陈大嫂皱皱眉道,“她的口碑倒是比赖媒婆好得多,听说为人处世很是机灵,见风使舵很有一套,不会象赖媒婆那样强行配亲。” 张大婶舒口气,“那还好。小娥娘可是个老实的,我就怕她会吃亏。” 面儿走过来道,“张大婶说的跟我想的一样,要不你去林家看看,可别让小娥娘迷迷糊糊地就答应了沈媒婆的事,这种事还得让小娥自己作主。” 陈大嫂看着面儿,“小娥哪象你?父母不在,只有自己作主。她有父母在世,婚姻大事,当然得听父母的。” “那她父母要是傻子,被人骗了呢?”面儿抢白道。 “我去看看。”张大婶拍拍身上的衣服,大步往大门出去。 “我也去看看。”许罗娃挥舞着一双白胖的胳膊,跟着跑出去。 坝子里安静下来,面儿跟陈大嫂和许大娘、潘家媳妇开始翻先前晒的面。 没一会,许四娃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叫道:“沈媒婆给小娥说的是西瓜村赵西瓜的小儿子!说赵村长家有一百多亩西瓜地,三十亩田,二十亩菜地……” 陈大嫂大声叫起来,“唉呀,赵西瓜的小儿子可是有毛病的!” 许大娘惶恐道,“那你还不去阻止?” 面儿轻轻拂一下耳发,道:“许四娃,你去捎个口信,说若是小娥就回来了,我这里就去叫小娥回来。拒婚这种事,我们出面都不好,只有小娥自己说才合适。” “嗯。”许四娃象螺驼一样飞旋出去。 这时空中的太阳猛烈,面儿不慌不忙地拿起一顶油纸伞,出了家门,四下看看无人,只一瞬间便去了极乐洞天,几个转瞬后,面儿便到了北城大门。 “小娥,快有急事。” 面儿穿出人群,来到自家铺子,将小娥紧急叫到一边,悄声把沈媒婆来说媒的事告诉了她。 “你快回去,我在铺里。”面儿把纸伞放到小娥手上。 小娥气得跺下脚,撑着纸伞,冲向北门。 “发生什么事了?”婉儿小声地问面儿。 面儿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她娘让她回去一下。” 潘家媳妇眼中闪过狐疑,笑了笑,没说话,只专心做生意。 “我买二百个。”一个头顶黑色布巾,挑一对人高大筐的男子,笑盈盈地把一块小银子放到面儿面前。 “汪大哥,你可别把面买完了,给兄弟们留点吧。” 买面的队伍不长,后面还有好几个挑人高筐子的商贩。 姓汪的汉子回头笑了笑,“王家一天出几千个面,我买这二百个算什么?就是你们一人买上二三百个,这方便面也还有的是。” 最近大买卖越来越多。面儿找了散银给姓汪的,和婉儿一起数面放进他的筐里。 “面儿姑娘。你这生意还可以做大,我有几帮兄弟专卖青州城,据说光那里,一天两三千个方便面都不够卖呢。”姓汪的凑上来和面儿套近乎。 面儿抬起头,最近商贩越来越多,可是怎么都往青州城去了? 姓汪的继续道:“你不知,青州是个四通八达之地。虽然方便面卖到五文一个,可是物以稀为贵,更远的客人有以六文从他们手上进货回乡贩卖的。” 婉儿道,“那些更远的客人,不知道坐船来青河县进货?跑一趟,一个可是要少两文钱呀。” 姓汪的笑道:“有这样的客人。不过有的客人只是带上十几二个方便面回乡,自己本来做着别的营生,若是专门跑一趟,虽然省了二十来文钱,对他们来说却是不华算的。” “那他们带回乡,若是要贩卖的话,不是要涨到六文一个?”秀花在一边算着利差。 “物以稀为贵,六文一个算什么?”姓汪的嘿嘿笑几声,满脸神秘,“总之面儿姑娘,你要是再多生产些方便面,不仅你能赚大钱,还能声誉响遍处地。” 61吃冰粉 ) 61吃冰粉 面儿笑一笑,没有说话。 姓汪的说的虽然是理,可是钱哪里挣得完?面儿不敢再扩大面房,造机器不是问题,问题是招的人手越杂,越不好管理。现在这帮人大多是白云村的人,只有几个是夏家院子的人,现在这些人,面儿管着毫不操心的。面儿不想为了钱,活得太累。再说,面儿现在一天进帐五两银子,一个月一百五十两银,折成现代的货币,一个月下来面儿的收入已经有七八十万人民币了。在现代月入八十万不算多富,可是在古代,这已经是超级大富豪了。 面儿只想有个红火的营生,过着丰衣足食的自然日子,若纯粹只为钱,极乐洞天就是造钱的机器。 午后,面儿跟大家一起在铺里煮了铁爪面吃。正午最热,这时来买面的客人少。 秀花和潘家媳妇不平地谈起商贩卖方便面的事。潘家媳妇叹道:“大家要多辛苦才做得成一个方便面?可是商贩们倒好,只是跑跑腿,挑挑担子,一个方便面就能赚上一文,青州到青河县虽有些路程,可是两天卖二百个方便,一天也要赚上一百文,一个月下来也是净赚三两银子。” 秀花心疼地看着面儿,“你想个办法,能不能这钱别让外人赚了,我们自己赚?” 婉儿也道:“是呀。人家转几次手,一次加一文价,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虽然方便面好吃,可是时间久了,面儿还是喜欢吃铁爪面,现在王家的伙食很少吃面条,面儿难得吃一回鲜美的铁爪面,把汤都喝精光,抹抹嘴,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其实她早就想过这些,只是一直未动,她不想一下断了那些商贩的活路,古代人赚钱的路子少,看着不少人靠贩卖方便面养家,面儿心里其实有种现代人为古代人作出贡献的成就感。 “这样吧,当日产量上了六千,我便去青州城开个分铺。” 潘家媳妇兴奋得差点尖叫,“那过去卖会不会加价呢?” “这个我再想一想。” 其实这样简单的事情,见惯现代营销的面儿无需多想,真要计算利益,只是加减乘除那么简单的事。 未初,大春和蛮牛来送面,还有小娥撑着油纸伞,满头汗湿地来到铺里。 面儿看看炎热的天气,拿出一把铜子交给大春,“你们呆会回去时去买几个西瓜,冰在井里,昨下午冰的那两个,把它们切开来给大家吃了吧。我要晚些时,和小娥她们一起回去。” 蛮牛欢喜道,“面儿真是太体贴。我们在家有西瓜吃,你们几个呢?” 小娥收起伞放在铺里一角,撇嘴道,“我们每天也有冰一个西瓜呢!” “面儿,有冰粉。” 罗一山满头大汉背着一锅冰粉,小心地顶着日头从四目广场走过来。 “冰粉?”面儿笑眯了眼睛,罗大娘做的冰粉可是一绝,一到夏天,杂货铺外就会摆上一桌冰粉,卖两文钱一碗呢。 “我娘说婉儿怀孕,怕她热着。面儿对我们一家又好,所以让我背了些过来,请大家一起吃。” 蛮牛帮着罗一山放下背篓,笑道,“我和大春哥真是有口福,赶上罗家冰粉了。” “我娘让我给面儿说,过两天再做凉虾给她尝尝。”罗一山的衣着再不象原来那样斯文,着一件白色的赤膊布褂,黑色裤子刚刚盖过膝盖头,腰上象别的汉子般扎着条白白的汗巾,看着虽然粗燥些,却极凉爽。他边说边解下汗巾擦头。 “谢谢罗大娘了。”面儿笑靥如花,心道,人情这东西真是灌溉出来的,罗大娘虽然贪婪,可是人心肉长,也不是一点都不通情意。 婉儿给大家盛好冰粉,熟练地放上一点红糖,端一碗放到面儿手上,温柔地道:“我娘给我做的红糖,可是有加过红枣水的。” 面儿拿起勺吃一口,冰凉甘甜中果然有个枣味,笑着直点头,“罗大娘其实挺会照顾孕妇。” 罗一山嚷道,“我娘一直后悔,怀着我时,没舍得吃,让我长得壮些,否则小时不会生那场大病。” 面儿听得眼角一红,可怜天下父母心,真不知这身主的父母在世,她会享受到什么样的母爱和父爱。 “好吃吗?”罗一山象个孩子一样不停地问大家。 “好吃。我们买西瓜去了。”大春几口吞下冰爽的冰粉,放下碗,看蛮牛也已经爽爽地吃得精光。 两人挑着空担笑着往菜市场走去。 女人们吃得极慢。小娥看面儿吃得很喜欢的样子,几口将冰粉吃进肚里,坐到摊前,闷闷不乐地整理货物。 “小娥,那事怎么样?”面儿放下碗,走过去,悄声问。 “可恶的沈媒婆,不知和我娘说些什么,把我叫到里屋,说我若不嫁给刘大娃,便嫁到西瓜村去!还说女大不中留,我和她吵起来,连张大婶都劝不住她!”小娥双目喷火,睫毛雾湿,努力控制着眼泪涌出来。 “不会有事的。”面儿拍拍她的手,“回头我劝劝你母亲。这里人多,我们不说这事,以免让人笑话。” 小娥心犹如打翻五味瓶,为什么自己的喜怒哀乐都逃不过面儿的左右和影响? 可是,一转念又想起和面儿从小到大的友情,王家对林家的确有许多恩情,若非面儿,爹娘的身体也不会长到现在这么健康。 矛盾一上来,小娥心里有些受不住。不得不承认,面儿是林家的救星,也是白云村的福星。 “小娥,你哪里不舒服?”面儿发现小娥的脸色难看得发青,关切地问,“你不舒服,就先回家去歇着吧。” 面儿的关怀那么真诚,小娥心中一颤,倘若没有面儿,便没有大家现在幸福。 “没事的,刚才来时可能走急了些。”小娥低下头抹抹头上的汗,心中跳得突突地,象作贼一般,心里虚虚的。 “你再吃一碗冰粉吧。”婉儿将余下的一碗冰粉递过来。 小娥直摇头,来了两个买方便面的,连忙直起身招呼生意。 傍晚,面儿在厨房里和小娥娘一起作饭,为了方便面儿劝小娥娘,别的人都没来厨房。 “林大婶,别逼小娥嫁刘大娃了。那样她会难过。”面儿一边理扁豆,一边劝道。 “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她如是真不喜欢刘大娃,赵家也不错的。”小娥娘对小娥的婚事,一直很着急,“现在托面儿的福,白云村家家户户有些钱了,所以上门来谈亲事的,条件也不错,趁着这机会,你和小娥都该好好考虑这事了。” “可是赵家的小儿子有毛病,你不知?”面儿皱了下眉头。 小娥娘拿起吹火筒拨一火,火苗子喷出来,差点烧到脸上,她退了退上身,叹道:“人家哪有什么毛病?只是性格内向。” 面儿着急道:“大婶这事可草率不得。陈大嫂娘家是西瓜岭的,听说赵家的小儿子说话有结舌。” “赵家小儿子,我原来在城里见过,只是说话慢些,模样长得极好,而且赵西瓜说了,小儿媳妇进门后,把田地分一半给小儿子。”小娥娘被赵家的田地给迷惑上了,若是小娥嫁过去,就能自立门户,分到五十亩西瓜地,二十五亩水田……林家的地可是一亩都不到,田也只有几分,赵家简直就是个小地主。 “大婶!”面儿急得扔下菜,双手在衣裙上擦了擦,“你喜欢田地,我拿钱给你们买!虽不能上百亩,买上十几亩总行的!” “要说买地,我们也攒了些银子,自己能买点了。怎么能让你出钱?”小娥娘认真道,“我只是想让小娥能嫁个富余些的夫家,从小以来她穷惯了,能有个富余的归宿,我们才更放心。” “大婶!靠卖方便面,大家一年能赚不少钱。白云村的日子早比别的村富足多了!!!” “娘,我不要嫁到赵家去。娘,别逼我早早地嫁人……” 小娥一直在外面偷听,再赖不住难过,冲进来,扑到她娘怀里,嚎嚎大哭。 “唉,左不是,右不是,你要怎么样才是?”小娥娘眼角一红,揉揉眼,酸酸地道,“十五了,你们都十五了,再不嫁人,就招人闲话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由别人说去吧。只要我们自己能养活自己,一时间嫁不出去,又有什么?”面儿无奈地安慰,小娥娘连她的事在内都急上了。 “要是面儿娘在世的话,也不会让面儿这样下去的。”小娥娘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婶,女儿家长大了嫁人是好事,可是得找个合适的呀,若是稍有不慎,嫁错了,小娥会一辈子不幸福呀。”面儿耐性地相劝。 小娥娘放下吹火筒,抹着眼睛跑出厨房,显然她并不想逼小娥。 小娥拾起吹火筒,接着烧火,同时两眼湿湿地看着面儿,“谢谢面儿姐姐劝我娘。” “没事的,作父母的总是为儿女的终身大事操心作急。”面儿回到菜案前继续理菜,心里想着,不知这事小娥娘能安静几天。 62小娥的请求 ) 62小娥的请求 火光不时映在小娥表情复杂的脸上,吹一下火,瞅着面儿动人的侧影,拨一下火,手上的暗红手镯轻轻撞到烧火棍上。 突然,小娥心一明。面儿一向都很呵护她,让着她,面儿是大家的福星,可是面儿也离不开林家。 小娥褪下手上的镯子,走到面儿身后,声音动人地叫一声:“面儿姐姐。” 面儿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笑一笑,“什么事?” “这镯子我戴着玩了几天,玩够了,还给你。”小娥拉着面儿的手,把镯子套回她的左手。 呵,面儿心中舒慰,是呀,小娥只是贪玩,她一向是这样的。 面儿举起双手,一只手一只灵动的暗红手镯,这一对复原了。 “它们戴在姐姐手上好漂亮。瞧我贪玩,居然让它们各分东西。”小娥惭愧地道。 面儿笑道,“没什么呢。你不是已经让它们又变成一对了吗?” “嗯。”小娥撒娇地点点头,抱着面儿的腰,象从前一样亲亲面儿的脸,天热,两张如花的脸贴在一起,有些腻腻的湿,面儿高兴兴地拍拍她的手,“快看看火。” 小娥欢跳着回到灶前,抹抹额上的汗,继续烧火,双眸中闪动着快乐和憧憬。 面儿瞟一眼小娥,将理好的菜抱进大瓦盆里,笑道:“小娥今晚想吃什么菜式?” “随便就好。只要是面儿姐姐做的,小娥都喜欢。”小娥脸上浮出幸福和满足的表情。 “嗯。天所热,做一道凉拌黄瓜吧,刘二娃和刘大娃都爱吃。” “好呀。” 姐妹俩恢复了从前的亲近和无拘,小娥心中再没一点嫉妒和矛盾。 晚饭后,大家坐在院坝里收堆着的最后一些玉米棒。因为活少,刘二娃束了会玉米棒,便爬上凉床,躺在上面看星星,边看边叫,“天上的星星数不清,看着星星想娘亲……” 小娥逗他道:“要是想娘亲,就回和你大哥回一趟家吧。” 刘二娃坐起身,跳下来,又坐在竹围前,在个旧鞋底上擦玉米粒,“我只是说说嘛。今晚活不多了,面儿姐姐,小娥姐姐,你俩就歇着吧。” “嗯。刘二娃很心痛姐姐们。”蛮牛们笑道,“不过,这是应该的。” 面儿看看这里的活的确不多了,起身道:“我去烘面房看看。” “我也去。”小娥跟着站起身。 姐妹俩肩并肩地往烘面房走去。小娥娘看一眼她们,眼中闪过慈爱的笑,这些天一直担心小娥会做恶事,看到小娥跟原来一样天真活泼,她反而放下心。 蓝天赐看到面儿手上的镯子又成双了,面儿和小娥象从前一样要好,心中变得高兴,干起活来更起劲。 刘大娃则释然了,这些天一直思付着要如何教训小娥,还好她只是一时贪玩,抢了人家的镯子,玩够了便还给了面儿。 烘面房里热轰轰的,两个姑娘查几个烘烤的铁盒后,开始收最后一批烘面。 “面儿姐姐,你说的日产量上了六千,便要去青州城开分铺,到时派谁去打理呢?” “到时谁想去,谁便去吧。” “怎么就是只差一百个便冲上六千呢?” 面儿笑笑,她一直控制着这个数量,其实日产量已经冲突六千了。明知去青州开分铺赚钱得很,面儿就是不想发展得太快,这是现代的经济发展定律,发展太快,会出问题。 “面儿姐姐”小娥甜甜叫一声,拉着面儿的手。 “怎么呢?”面儿看她一眼,手上不停地打开小铁盒,取新鲜的烘面。 “姐姐,我喜欢天赐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小娥坦开心事,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恳求地望着面儿。 面儿一怔,手上的盒子差点滑下去摔在方便面上,“……天赐哥知道吗?” “他不知道,所以我才求姐姐帮帮我嘛。”小娥抱着面儿的身子撒娇地摇晃。 “我……怎么样帮你才好?”面儿机械地答道。 “你找个媒婆,帮我向天赐哥说亲,好不好?”小娥大胆地提议。 面儿转过身,正视小娥,“这对天赐哥会不会太唐突?” “那……你帮我问问天赐哥?”小娥无助地看着面儿,“我真的好喜欢天赐哥,这个秘密埋在心底好难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找个时候问吧。不过这事不能太着急。这种事是双方面的,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要是天赐哥在老家就有意中人呢?”面儿不得不先给小娥打预防针,怕她陷进去,出不来。 “天赐哥老家到底是哪里的呢?”小娥打听着。 “他说他家在往北边的一个小村子。那里离皇城有几百里。具体他家在哪,没听说过。天赐哥不太对人说这些。”面儿道。 “天赐哥真可怜,真是该有个女人好好照顾他了。你一定要找个时候帮我问一问。”小娥叹道。 “嗯。” 面儿心里立即有了一股沉沉的压力,天赐哥不喜欢小娥,此时她无法打击小娥。这件事,怎么办呢?迟早小娥都会知道事实。 “面儿,小娥。”小娥娘和蓝天赐走进烘面房。 “娘,天赐哥。”小娥看一眼他们,脸上变得几分娇羞。 跟着刘大娃和蛮年也进来,一起收面。很快烘面房的闹热转移到包装房里。案板上的方便面堆积如山,一时间大家包装不完的。 面儿拿起吩咐道:“收拾好场地,大家都歇息吧。” 蛮牛和蓝天赐赐牵起宽大的油纸,小心地覆盖面案。 “面儿姐姐,我们回家了。”小娥看一眼面儿,又看一眼天赐,拉一下她娘,对外面坝子中叫一声,“爹,收拾坝子没有?” “若没收拾好,我们来吧。”刘大娃跑出去,抢过林大叔手上的扫帚,将地上散开的玉米子扫成堆。 活总干不完的。跟着面儿,大家都养成了有节奏的干活,到了该歇时,都放下活,好好地回家歇息。 林家三口出了王家,刘二娃闩上门,和蛮牛先去打热水洗澡。这是习惯,天赐哥最后,面儿在她屋里洗澡的。 依照惯常的顺序,不到半个时辰,蛮牛和刘二娃睡在院坝的凉床上,一个扯着震天的鼾声,一个呼吸均匀地进入梦乡。刘大娃也进了东厢屋里。 蓝天赐洗罢澡,检查了一遍王家院子的角角落落,看一眼面儿屋里已黑,进屋熄灯上了床。 黑暗中,面儿翻了几个身,不能入睡。小娥布置的事,并不难办,答案早已摆在那里,可是怎么告诉小娥呢? 面儿痛苦地床上辗转。依小娥现在的状态,告诉她事实,她会受极大的打击,不告诉她吧,她会继续迷陷。 无论怎么样,小娥都会受到伤害。 面儿实在眼不着,便悄悄出了屋里,怕在院子里走动惊醒蛮牛和刘二娃,通过极乐空间去了菜地,将空间里的一些佐料青苗拿到菜地角里去种。 蓝天赐虽在屋里,对屋外的情形明察秋毫,隐隐感觉院外有响动,起身悄悄出去查看。 菜地角跳动着微弱的光芒,怕影响四周的人,面儿把灯笼弄得有些暗。 天赐在暗处,看她将一些青苗种在成熟的植物中,好生诧异,难怪每天地里都有新苗不断地生长,地里种的佐料植物越来越多,原来面儿有暗中往地里加种。可是那些青苗,她从哪弄来的?白天,并没有人从城里带青苗回来。 而且后门紧闭,面儿怎么出去的? 蓝天赐已经发现面儿,似乎真的会隐术。 种苗是很快乐的事,面儿漂亮的长脸上露着个动人的微笑,抬手擦擦额上的汗,低头看眼手上的镯子,眼神露出甜甜的喜悦,这镯子似乎带给她极在的快乐和满足。 蓝天赐的心情即融化成春水一般,心里扑通地跳个不停,面儿喜欢他的,瞧她对他送的镯子都那么宝贝—— 面儿抿一下嘴,蹲在地里,继续不快不慢地种青苗。 蓝天赐在暗中欣赏着面儿种苗的样子,刹那间忘了挖掘面儿会隐术的事,只痴痴地看着她在地里,笑眯眯地干活。 “轰” 面儿旁边的辣椒树丛里突然窜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面儿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叫出声。 蓝天赐脚下勾起一块泥土,“啪”地一下打在那东西上,跟着飞射过去,捡起那东西看了看,原来是只耗子,将它的尸体扔在一边,看着面儿,小声问:“你没吓着吧?” 哦,原来是只耗子。面儿捂着嘴摇摇头,起身拍拍屁股上的泥。 蓝天赐走到她面前,看着新种的青苗,询问:“这些苗从哪里来的?” 糟糕,被天赐发现了。面儿只得翻翻眼睛,耍赖,“你管它们哪来的?” 蓝天赐笑起来,“我不问它们哪里来的了。”这时想起她没经后门出来的事,“后门明明关着,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面儿又翻翻眼睛,不理他,蹲下继续栽苗。这些从极乐空间拿出来的,得快点种上,免得丢失了灵气和水份。 蓝天赐面对她这个样子,总是无计可施。只得蹲下来,跟她一起种。 63买地 ) 63买地 今晚小娥在屋里睡不着,躺在床上猜测面儿什么时候会跟天赐说她的事。天热,屋里闷,小娥坐起身,走到后门院,想起后门外有一溜葡萄架,上面的葡萄就熟了。打开后门,远远地见王家的菜地似有火光闪现,蹑手蹑脚地,悄悄走了过去。 “天赐哥……”面儿想这时正是和天赐谈小娥事的好机会,站起身,脚下不稳,身子一倒,蓝天赐一把抱着她的腰,“你小心!” 面儿站起腰,脸庞自然地贴到天赐宽宽的胸膛上,蓝天赐抱着她的腰,只觉呼吸停滞,满脸通红地看着面儿。 “天赐。我有事和你说……” 蓝天赐低头看着她,面儿头发上沾了一点草屑,低头轻轻帮她拈去草屑,“你想说什么?” 面儿被他灼灼的眼神看得发慌,用力推了推他,蓝天赐不肯松手。 小娥在暗处,浑身气血上涌,他俩在地里竟然报成一团。面儿!你和天赐好上了,还不告诉我? “天赐哥!你听我说,今天下午小娥和我说,她喜欢你……”面儿正容道。 “你知道我不喜欢她的!”蓝天赐奇怪面儿竟然没有告诉小娥这事。 “我不想伤害小娥。”面儿用力挣开蓝天赐,四下看看,还好这时四周的人都睡了,没有人出来。 “你不告诉她才是伤害她!就象这手镯,你不告诉她是送你的,她便随时可以拿过去玩!”蓝天赐抗议道。 “她玩过了,不是还回来了吗?”面儿无力地解释,“我当小娥妹妹,不想看到她难过!” “你真傻!你这样会害了她!”蓝天赐激动地一把捉住面儿的手腕,眼神越发激烈跳荡。 …… 小娥只觉天旋地转,突然后悔自己相信面儿会帮她。这世上哪会有人将自己喜欢的男人让给姐妹的事?她想扇自己两记耳光,怎么会蠢到想出这个法子?面儿明知天赐不喜欢她,还答应帮忙,这不是存心要看她难过? 眼神模糊起来,小娥靠在一棵李树上,趴在树上晕了过去。 再醒来,夜风清凉,远处的亮光已经消失。 “我真傻。竟然认为面儿还会象以前那样帮着我!”小娥悲怆地关上后门,回到屋里,伏在床上悄悄地饮泣。哭了一阵,小娥擦干泪,思索起来:“面儿没把我当亲妹妹……” 王家正房,面儿躺在床上,思索着蓝天赐说的,“你应该直接告诉她实话!你不好说,我找个时机和小娥说!” 唉,依小娥的性格,其实她挺任性的,怎么说,小娥都会受不住。也许蓝天赐郑重告诉小娥更妥当。 另外,林大婶和林大叔,一直想再添些田地,也许是时候送点田地给林家了,而且王家该买些地了,如今王家的麦子大多靠收购,收购的成本比自己地里种的高出三分之一。 想到要添地了,面儿的心情快乐无比,在古代,她就要买地了。 次日一早,面儿给大家说了,想买些地,王家的帮工们都很高兴,纷纷帮忙四处打听哪里有地。 小娥象平常一样,天真快乐地进城开铺。 一切都跟平常时一样正常地进行。 隔日,郭家儿子打听到往张家岭去的槐树村有一户耿姓人家要卖地。下午,面儿和张大叔顶着烈日来到槐树村耿家谈买地的事。 耿家的地隔溪与白云村相对,刚刚收了夏粮,地里的红薯藤长得很丰茂,张大叔细鉴土质,土质肥美,十亩地全是好地。 耿家的儿子耿乐金,嗜赌如命,屡赌屡输,如今到了卖田地的地步,见是面儿来买地,自然要讨个好价,“面儿姑娘,我家的地可是方圆一带最好的,张大叔鉴定了,土质应是没有问题吧?” “土质的确不错。”张大叔笑道,“不过你的价钱也高了些,十亩地,五亩田,你竟然要一百银子。” 耿乐金翻翻死鱼般的眼睛,看着面儿,“一亩地才值五六两银子,哪里要了贵价?” 古代的地价不高,一亩好地就卖三两至五两。耿家的地价略高了一些。 “比行情足足高出二两左右了!”张大叔高声道。 面儿并不在意这个价,毕竟前世是现代人,现代的地值钱,一亩地哪才管三五两银子的价? 她盯着溪岸上的一片梨树林,这时正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那片梨林不卖?” “那点地就一亩多。”耿乐金眼珠直转,猜不透面儿何以会问那片梨树林,那片地质并不够好。 “把梨树林搭进来,一百两成交,可否?”面儿大方地道。 “加几两吧。”耿乐金试着讨价。 张大叔跳起来,“那片地才不值钱。宁愿再少点价,不要那片地。” “张大叔说得有理。”面儿不紧不慢地道。 “不成。”耿乐金坚守条件。 “不成就不成,再往前走,还有一些地要卖的。”张大叔向面儿使个眼神,“那边离白云村虽远了一点,不过地价便宜两三成。” “好吧,我们去前面看看。”面儿当然懂张大叔的意思,压价嘛。 “耿老大,走,进城了。”远处有个男人在叫唤。那是耿老大的赌友熊大平。他儿子熊小平衣冠楚楚地跟在后边。 “你们先走,我卖地呢。”耿乐金远远地应了一声。 “卖地?”熊家父子好奇地跑了过,站在高处一根田埂上看着他们,熊大平笑道,“这不是张大哥吗?” 张大叔“嗯”了一声,淡淡地看了看他,对这对父子没什么好感,说来张家与熊家还有点远亲关系,可是这对父子长得人模人样,却游手好闲,成天不赌就骗,所以未曾与他们有密切往来。 “你家地卖多少钱呀?”熊大平的眼睛在面儿脸上直溜,熊小平看到面儿俏生生的样子,直吞口水,父子俩都暗暗惊叹,面儿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王家有钱,王面儿发家呀,家里一天净赚五六两银。熊大平早托过张大叔帮忙引荐作保,让他儿子去王家帮工,可是张大叔毫不买帐。 耿乐金苦笑道,“方圆五十里,谁不知我家的地好?一百两银子,怎么都值的,可是他们竟然还要我把对面的梨树林搭进来。” 熊小平手上摇着个扇子,貌似斯文地摇几摇,指着耿家的地鄙夷道:“我说你家这些田地,加上那片梨树林,能值八十两就不错了。” 耿乐金本指往他们帮帮腔,不想熊小平却帮倒忙,气得脸发青,吼道,“你少打胡乱说!” 熊大平看看儿子,正正蓝布衫衣领,笑道:“我儿子虽是开玩笑,不过一百两银搭那片梨树林,应该合适了。” 熊小平在一边嘿嘿地奸笑。 耿乐金白他们一眼,“你俩个倒帮起外人的忙来。” 张大叔冷笑一声,“我还说熊大平帮外人的忙呢。” “张大哥,莫生气。”熊大平从上面的田埂跳到土里,走过来,拱手道,“耿家这地的确是这一带最好的,而且地里还有这么多红薯,虽不值钱,入秋便有收成。还有对面的梨树,瞧那些果实,看着就馋人得很。” “哼。面儿,我们走。他们合起来算计我们。”张大叔拉下面儿的衣袖,面儿不出声,跟着张大叔,走到溪岸上。 “耿乐金,我说你也是的,遇到面儿这样的买主,是你的福份。你不卖就算了,我们先走了,先进城赢钱去。”熊大平轻轻推了一下耿乐金,说罢转身便走。 耿乐金听得赌虫噬骨,冲张大叔和面儿道,“成吧,一百两,把对岸的梨树林搭给你们。” 面儿转过身,笑道:“好吧。这就写合约去。” 熊小平摇几下扇子,踱步到面儿身边,讨好道:“不才曾经读过几天私塾,可以为大家代笔。” 面儿心中涌出一阵恶心,虽很少接触熊家父子,可是他俩成天招摇撞骗,绝非好货,若不是想买地,连耿乐金这样的人,她都不想搭理。这熊小平说的读过几天私塾,乃他娘在世时,帮城里的私塾先生被过衣,打扫过院子,常常有带他去,他小时机灵,因此得了时机认得几个字而已。 “不用你们代表,面儿姑娘自己会写。”张大叔怕这对父子掺合进来没好事,便驱赶他们,“你们不是忙着进城吗?听说喜赌坊前些天卖的六合彩,今天开彩。” 熊大平最好六合彩,拍下头,“对呀。”连忙拉下儿子的衣袖,“我们快走,回头再找耿乐金讨酒喝。” “去去去。你们在这好炳。”耿乐金也怕他们在场,呆会收了银子,便缠着请客。 熊家父子急慌慌地走了。 “去我家写吧。”耿乐金道。 “去槐树村白村长家写!” 张大叔和面儿跟耿乐金一道去槐树村,直接去村长家,请村长代笔写了买卖合约,双方当村长面钱契两清,耿乐金抱着银子,便飞快往城里赶六合彩去了。 “这个不成器的。原来耿家可是这一带的大户,耿家家业落到他手上竟败成这个样子。今天卖地,明天只怕要卖房子。”白村长遗憾不已。 “他家房子是哪座?”面儿随口问道。 64不想买房 ) 64不想买房 白村长指着村子东头的一座大宅,摇头道,“就是那座看着极气派的宅子。” 面儿站在村长家屋外,远望着耿家的大宅,青砖碧瓦,屋檐蹲兽,门户高大,院墙整洁,的确有些大户人家的派头,可惜到耿乐金手上竟是败了,高高的屋檐上都挂蛛网了。 如果把新买的地都给林家,恐怕他们不会要。面儿盘算好,正好耿家的地契有两张,一张是梨林和林边的两亩田和三亩地,可以送给小娥作陪嫁为由先送给林家,这样林家便不会怎么拒绝。 申时,面儿和张大叔回到王家。 大家在包装房议论买地的事,“耿家的地不错,多十亩地和五亩田,往后就少购万多斤麦子了,一年收两次麦,可是近三万斤。” 王家添地了,林大叔高兴得笑眯了脸,佩服地看着面儿,心道,这丫头真是厉害呀。 “林大叔,林大婶,小娥及笄了,不知什么时候姻缘一熟就要出嫁的,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亲人,耿家的地在两张地契上,小娥喜欢吃花少,我看梨树林下的地是沙土,这张地契送给小娥作陪嫁,往后林大叔可以在梨树下种些花生。”小娥把早折好的地契拿出来,当众送给小娥娘。 林大婶可是没想到有这事,吓得手往身后一藏,退几步,瞪大眼道:“这怎么行?这可不是一件小东西。” 张大叔心中恍悟,难怪路上面儿把地契分折开来。林家与王家的关系一向极近,面儿孤身在世,林家的确就是她最亲的亲人。 在一旁笑道:“面儿这么有心,林大婶你又何必拒绝?再说这是送给小娥的。” 林大叔跟着摆手,“不行。现在虽然方便面生意好,可是面儿一直拿钱投资,修房子,造机器……她手上并没多少节余,而且添的这些地本来就不够。” 林家夫妇怎么都不肯收面儿送的地。 大家看出面儿的意思有心感恩林家,都劝他们收下。 面儿和小娥推来推去,张大婶一把拿过地契看了看,笑道:“王家和林家反正好得象一家,也别推了,这地契就先放在那里,待小娥出嫁时,面儿再把它拿出来送给小娥吧。” 面儿只得先收起地契。 申时末,小娥跟平时一样回家,和大家一起包面,吃晚饭,也不向面儿问拜托她的事。 倒是面儿一直有些不安,怕她会催问那事,好在晚上林家走时,小娥都没问起。 小娥正常得有些不正常。 晚上面儿和天赐一起巡院子,在西面的角落,悄悄地请求: “天赐哥,你还是早点和小娥说清吧。” “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呢。”天赐瞪她一眼,感觉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发虚。 “别再拖了。”现在面儿变得比蓝天赐更急,总怕小娥会变得怪怪的。 “明天傍晚吧。我和天赐哥去地里时,把小娥叫上,然后我先回后门来看着别人。”刘大娃从黑暗中冒出来,声音果断地道。 “你……”天赐把灯笼举到他面,“你昨晚在哪偷听的?” 刘大娃道:“昨晚你们在菜地里,说话声音不小,我在后门处全听见了。” 面儿脸上一红,真怕刘大娃在后门外看到过什么。 刘大娃淡淡地道:“刚才我肚子不舒服,来这边上茅厕,看你们还在这巡视,所以上来说说话。我先回房睡觉了。” 虽然明天傍晚才会回答小娥,面儿眉头不由自主地一拧,实在无法想象小娥在知道事实后会怎么样。 “你别发愁了,这事等明天后再说吧。”天赐则是一脸无事。 面儿又是不安,本来晚上想把地契给小娥的,可是因那事,真是不敢单独多面对一会小娥。 次日上午,面儿和张大叔一起去槐树村找种地的人。王家有钱,青河县没有人不知,都想进王家面坊帮工,可是进不去,因此听说王家想找种地的,引来不少人的兴趣。 “面儿家这地怎么种法?”熊家父子挤在村民中,也饶有兴趣地打听。 “只找一家人种。一种条件是分粮,二八分成,另一种是给银子,一年四两银子。”种地的工价不高,面儿给得较高,高出了市场行情近二两,面儿报出条件时,有些说不出口,种十几亩地,一年到头赚四两银子,比别的地收成高得多,却无法与王家帮工的收入相比。 “给我们种。”槐树村有十户人家,家家都举起了手。熊家父子跳得最高,“给我们种吧,我们家地少,又有两个劳动力,可以别人种得更好!” 张大叔白他们一眼,“你们以为光是种地?”有句话没骂出来,就凭你们也种得出来地?没看你们自己家的地种得那么差,一年到头难出多少粮食。 “不只种地,面儿姑娘另外叫去面坊打杂,跑腿,下力什么的,我们都可以做!”熊小平握着白色的纸扇,直向面儿眨眼睛。 面儿一阵恶心,这熊小平长得五官周正,可是眼神却yin邪恶心得令人难受。熊小平跳向面儿,上前来夺她手上的帮工协议。面儿一个闪身,果断地将视线落在白村长身上,“白村长,我的地拜托给你种了。” 白村长高兴地接过协议,“我这就画押。” 张大叔笑道,“这地可得按面儿姑娘的要求种。” 白村长兴奋地点头,“面儿姑娘请放心,我一定按你的意思种地。” 熊家父子直可惜地摇头,眼神诡诡地盯着面儿,不停地叹气,心中怨张大叔真是不给亲戚面子。 面儿和白村长进了他家,双方签好协议,各执一份,面儿道:“白村长,现在地里按正常的耕种和收获进行,有特别要求时,我会请张大叔来捎信。” “好的。”白村长和他儿子连忙点头。 面儿出了白家,穿过人群,快步离去。 “面儿,你家还招不招人?”槐树村的人还聚在一起,不死心地问。 “暂时不招。”面儿说罢,以跑的速度行走,真怕一群人涌上来拉着她。 耿乐金从他家跑出来,追着面儿,“面儿姑娘,我还有事找你!” 面儿跑出槐树村,都到溪边了,见耿乐金追来,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张大叔喝道,“昨天不是钱契两清的吗?你还有什么事?” “我家的宅子太大,是三个小院合在一起的,每个院都有水井,极好用。我想把后面和左边的院子卖了,不知面儿姑娘可有兴趣?”耿乐金讨好地问。 张大叔眼神一跳,“昨天你又输光了?” 耿乐金不好意思地摆手,“说来昨天手上有一百两银,晚上被熊家父子拖去酒馆活生宰掉三两!虽然我喜欢赌,也不至于输得那么快,只是昨天下午买六合彩,下了大注……” 面儿没兴趣听他说这些,扬扬眉道:“你家宅子虽大,可是我买来没什么用处。” “怎么没有用处?”耿乐金精明地算计,“王家的院子占地就亩多宽,我虽没见过王家面坊,可是听说面坊有好环加工房,现在王家方便面,有时一天就有人上千地进货,你们现在的产量根本就不够铁……王家若是添些宅子,再扩大些地盘……” 张大叔冷笑几声,打断道,“难道买了你家的宅子,把面坊改到槐树村来吗?这怎么可能?” “是呀。槐树村与白云村虽近,可是也有好几里路。”面儿笑着拒绝。 “姑娘,我说你这么聪明的,怎么也糊涂了?做事不能头脑灵活点?”耿乐金用根肥胖的指头,点着自己的脑门,冲面儿笑着眨眨死鱼眼。 面儿皱下眉,不出声。 张大叔骂道,“你倒是聪明得很?也没见你做出几件正经事!” 耿乐金四下看看,又抬头看看头上的烈日,往路边一棵树下一站,向他们招招手,“你们真是糊涂了。若是买了我的宅子,与林家、潘家换,还有我家后面还有好些亩菜地,一并与他们换了,王家的地盘不就扩大了吗?” 这耿乐金的脑子的确灵活。面儿想过扩建,甚至想过把面坊与居住房分开一些,更想过中间修些花园,可是地盘撒不开了,再往西得占菜地,另一边是林家。 张大叔笑道,“这回你倒是不笨。除非你家宅子卖便宜些!” 耿乐金道,“价钱待你们去看了后再说,好不好?” 面儿想了想,他的提议的确不错,若是把林家和潘家搬开白云村,王家倒是大了,可是白云村的人户更少。她可不愿为了用地,将亲邻迁出去。 “现在我没钱考虑这些,以后再说吧。”面儿果断地拒绝,然后掉头就走。 “唉,傻丫头,你是舍不下邻居情谊?你就不想想,多少贩子想贩卖王家方便面,可是你家的产量跟不上,跟不上呀,王家方便面生意做得这么好,难道你就不想再赚点钱?”耿乐金冲面儿的背影大叫。 “钱,钱,钱!你成天只知道想天上掉钱!”张大叔白他一眼,快步跟上面儿。 耿乐金在后面跺下脚,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事情不顺利?”熊家父子从远处跑上来,嘲笑道。 65熊家父子 ) 65熊家父子 “呸呸呸。你俩个少来缠我,昨晚才请你们喝了酒,今天我不想出门,就在家睡瞌睡。”耿乐金见是他父子俩,象躲瘟神一样,撒腿就跑。 “乐金,别跑呀。我爷俩可是来请你喝酒的。”熊大平举着块小银子在后面直叫。 “你爷俩最会算计,我可不敢占你们便宜。”耿乐金跑得更快。 熊家父子在溪岸上对视一眼,嘿嘿怪笑两声,转头远眺着白云村。 “爹。咱们想个法,把面儿娶进家,咱们可就是发了呀。”熊小平原来不曾有机会与面儿接触,这两天得两次接触,心中便念上了她的美貌和富有。 熊大平吹吹嘴唇上的八字胡,眼神凶悍地道,“这事,得好好盘算盘算。她连地都不给我们种,简直就没接近的机会,就这么找人上门提亲,恐怕不成!” 熊小平看看头上的烈日,喉头动了,想着城里的茶馆,“那咱俩就先去城里,边喝茶边想办法吧。” “哼。耿乐金不去喝酒,我爷俩进城好好享乐去。”耿乐金收起银子,帮儿子理了理衣领,手一挥,爷俩经一条岔道上了官道。 进城后,熊小平对他爹道:“往常我们总去东街的妙雅茶楼。今天我们去王家面铺对面的大茶馆吧。” 熊大平眨眨眼,看着儿子的眼神,会心一笑,往一眼王家面铺的方向,嘿嘿道:“好。” 王家面铺前正围了几个商贩在进货。熊大平吞吞口水,听说这些商贩把方便面背到别处去卖,一个能赚一文,不少商贩一天能卖上百个。而王家一听要赚五六两银子,熊大平的眼睛血红,看眼人模人样的儿子,只恨不能把王面儿马上变成儿媳。 好事不在忙上。熊大平定定心,抿抿唇,大步走进茶馆。 大茶馆外堂是普客,中庭后的内堂是上客。熊家父子少来这里,一个伙计在柜台边吆喝一声,“二位在外堂还是内堂。” 熊大平掏出块碎银,在空中抛一抛,向内堂撸下嘴,将银子往那伙计面前一抛,那伙计接着银子,喜笑颜开道:“二位爷跟我来。” 哼,别以为爷没钱。熊大平头抬得高高地,手背在背后跟着伙计走进内堂,正好中庭边有张桌子,爷俩坐下。熊小平立即叫道:“拿好茶来,还要花生和炒豆子。” 庭中有个姑娘抱着琵琶在唱曲。 庭边趴着两个蓝衫男人,手上拿着些铜子正一个个往姑娘足边的扔。 熊大平眼尖,脸上一笑,跑过去,拍拍他俩,“伍老2,伍老三你兄弟俩好雅兴,在这扔钱耍。” 这伍家兄弟是码头边的一户中富人家,家里有十条货船,上头有个姐姐伍大姑,招了个女婿入赘,这女婿很能干,把伍家的船业经营得十分好,伍老2和伍老三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日子过得甚是逍遥。 熊大平死去的妻子,是伍家的一个隔房表亲。熊家父子和伍家兄弟在赌坊ji院常常相遇,几个人甚至是合得来,既保持着亲戚关系,又是极聊得来的朋友。 伍家兄弟见是熊家父子,伍老大笑道:“表姨爹不是从不来大茶馆,都在城东坐雅楼的吗?” “听说这边新鲜事多,特地来这边听听新鲜事。” “来,一起坐。” 伍家兄弟把熊大平带到他们的桌子前,离熊小平坐的不远,熊小平见合桌了,吩咐声伙计,摇着扇子过来。 “小平比我家老三小两岁,真是越长越有人才了。”伍老2盯着熊小平。 熊小平挨伍老三坐下,笑一笑,把扇子放到桌边,向大家拱下手。 熊大平笑道:“我家小平明年二十,这个子长得我还高半头。” 伙计把熊家的茶和零食摆上来。 两家人边吃边聊。 伍老三尖起胖胖的手指,抓了一把花生,边吃边问:“小平这么大了,你还不给他定亲?上次沈媒婆介绍的那家女子没说成?” 熊小平脸一红,低下头,不出声。 熊大平阴阴地道:“那家女子是城东外的一户果农,家境并不太富,却嫌我父子俩平时混迹赌坊,竟然看不起我给的十两银聘金。” “十两银?”伍三尖起长下巴笑道,“我伍家在青河县算是不错的人家了吧?娶我家女人时,我也不过十两聘金,花五两银办酒席。我女人家在城西边,也算不错的人家,嫁过来还陪嫁了十亩田地呢。” “你这不是赚回来了?”熊大平笑道。 伍老2道,“可不是?俗话说娶妻就是娶财嘛。那户人家不愿意,凭大平兄和小平侄子的智慧,虽不经农事,可是弄钱的手段却是常人不及的。回头,我让我姐帮忙打听打听哪有更好的姑娘。” 熊大平眼睛一转,指下茶馆大门外,小声道:“老2,你说对面的那家主子……配我家小平如何?” 伍老2先没反应过来,伍老三反应快,一双鼠眼转几下,奸笑道:“亏表姨爹你敢想她。人家可是……”说着指指城西方向,摇摇头,“那主子虽是人靓财丰,寻常人可惹不得。” 熊大平焉下来,叹声气,是啊,欧阳二公子常常去王家,听说前面有几家财主上门说亲的,都被王面儿冷冷逐出来。他熊大平再会骗钱再会坑人,也不敢与欧阳二公子抢女人。 熊小平脸色一变,虽不说话,可是心里却跟猫一样急得直抓。 “听说欧阳二公子回青州城了,他父母好象给他娶了大贵人家的女儿作妻子。” 熊小平背后的桌子,有三个男人脑袋凑在一起,也在聊知心话,一个男的声音略大,把聊的话题给暴路出来。熊小平连忙侧耳细听。 熊大平和伍家兄弟见小平听得认真,闭上嘴边吃东西,边立耳偷听。 又一个男人道:“你几个别想娶人家,那女人娶不起,不过把她家的面弄些出来,去别处卖钱,这倒是个发财的路。” “想卖方便面?只要勤快,进货去青河县外的地主卖,不就得了?何必这么劳神?” “你笨!一个才赚一文,哪里如弄它几千个,一个卖上五文?” “你想偷?人家铺子里每天送几次面,每天天不黑就卖完了,哪有让人偷的?” “呸。王家每天早上要送一两千个进城呀……” “抢?王家那么多帮工,而且早晨也算白天,不好办的事。” “笨!” 一个男子打了那个最笨的头几下,那人抱头直轻唤,“哎唷,疼!” “谁叫你笨?你们……” 三个脑袋围在一起,熊小平再听不清他们说的。 熊大平看看伍家兄弟,嘿嘿一笑,四人同时微笑起来,这三人真大胆,竟敢在这商量这种事。 熊小平激动得眼红,小声道,“你们都听见了?” 熊大平和伍家兄弟点点头。 “若他们说的那个走了的事,是真的……这事……”熊大平也按捺不住激动,他谁都不怕,只怕欧阳家。 “我去打听打听。”伍三眼热情地从座位上起来,往外堂走去。他兄弟俩喜欢来大茶馆,因为这里人虽杂,却信息广,不一会,笑呵呵地跑回来,悄声道:“欧阳真的确被他父母捉回去了。现在茶馆里都在悄悄谈这事,青河县的人家呀,只要有没娶媳妇,稍有实力的,没有不想娶那丫头的。” 伍老2吞吞口水,“可不,那丫头简直就是会屙金蛋的小母鸡。” 伍三色迷迷地道:“还是只漂亮的小母鸡呢。” “两个侄子,若是这事弄成了,我自不会亏待你们。”熊大平激动地把一双手指头在桌上轻敲几下。 伍老2笑道:“侄子知道表姨爹一向大方,每次出手,只要得手,都有请我们吃喝,还包果子,这些虽不稀奇,却是表姨爹的心。” 伍家兄弟不缺那点吃喝,成天游手好闲,没亲近的朋友,熊大平极会为人,平时常常拉拢着伍家兄弟,所以伍家兄弟很听熊大平的话。 “那我们找个地方……”熊小平激动地拿起扇子,望着他们。 “事不宜迟。” 四人兴致勃勃地出了大茶馆茶楼,在门口看了看对面经过拓宽的面铺,里面有不少人在买方便面,熊大平舔舔舌头,头一歪,带着三个晚辈往城南走去。 跟着茶馆里相继出来些汉子,涌向王家铺子,每个都拿着把铜子,三五个不等地买方便面。 “小娥姑娘,你们生意好哦。”有人边买面,边扯开话题。 潘家媳妇看这些男子从对面大茶馆出来的,心中纳闷,这些人可不象管家理事的,今天竟然结队出来买方便面? 小娥照顾着另一边的摊床,一边收钱卖面,一边笑道:“谁不晓得我们生意好?” “可不是,王家有欧阳家二公子作后台,俗话说树大好乘凉,王家的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呀。”又有人道。 小娥抬头瞪她一眼,嗔道:“你们说的,好象王家方便面不是靠的自己的特色,倒是靠着欧阳家的面子似的?你们有这么傻吗?若是方便面不好吃,给欧阳家面子,买一堆方便面回去放着,还是喂小鸡?” 66内敌 ) 66内敌 “哟。小娥姑娘还生气了?我们当然也看重方便面的味道。” “那还要扯上欧阳家?告诉你们!王家方便面跟欧阳家没关系!”小娥停下收钱,双手叉在腰上,怒目张圆地看着这帮人。 “是呀。听说欧阳二公子回青州成亲去了,都好几天没看到她呢。我们原来以为面儿姑娘要嫁欧阳二公子的呢。谁晓得有钱的人就是不专情。”又有人道。 “啪。”面儿一拳拍在摊上,尖着嗓门怒道:“你们说话真难听。通通给我听着。面儿与欧阳二公子没有半点关系,人家一直都只是好朋友!欧阳二公子回家成亲,那是他的私事!你们再胡说,这方便面,我不卖给你们了!” “小娥姑娘,别生气呀,我们不说了。” 这帮人立即安静下来,各自买了几个方便面,迅速散开。 潘家媳妇觉得这两日有些反常,从昨下午起,来了不少新面孔买面,而且打提到欧家的也颇多,此时这一大帮茶馆里跑出来的男人,意图更明显,似乎专门来打听欧阳真与面儿之间的事。 欧阳真与面儿之间的事,是人家的私事,这些人打听着有什么用呢? 潘家媳妇想不太明白,下午关铺后,回去的路上把心中的狐疑说出来:“好象有不少人专门来打听欧阳真和面儿的事?” 秀花也有所察觉,“是呀,尤其下午从茶馆来的那帮男人,平素从不过问家中的事,今日都贤慧了?都掂着家里的事,知道给婆姨们省事,顺道把方便面带回家了?” 小娥却道:“别看是些爷们,成天坐茶馆,进赌坊,不只不务正业,比女人们还更爱嚼舌根呢。我看他们就是没事寻找点吹弄的话题。别的,他们还能做什么?除非吃虽嫖赌,那是他们做梦都在做的事。” “也是的。”潘家媳妇点点头,“那要不要告诉面儿呢?” 小娥道:“当然要告诉她,怎么说这也是城里的新闻,而且这些人打听她和欧阳真的事呢。” 秀花笑道:“只怕面儿对这样的事,只是一笑置之。” 果然,回到王家后,小娥和面儿说了说铺里的新鲜事。面儿一听,是堆无聊的爷们打听无聊的事,笑着撇撇嘴,“嘴长在别人身上,由别人好奇去吧。” 这时大多数人都来包装房帮忙,人听说城里谈论着欧阳真回青州成亲的事,都好奇地谈论、猜测这事的直实性。 小娥笑道:“欧阳真走时在铺里找到过面儿。我想欧阳真应该不是回家成亲吧?要是成亲,这么大的事还不和面儿说?他走时送了面儿一个礼物,还欠我一份,说下次来青河县补上呢。” 许大娘看着面儿,“这事没听面儿说起过呀。欧阳真送的什么礼物给你?该不是又是什么金呀玉的,很值钱的。” 小娥咯咯直笑,“欧阳真送了座雕饰给面儿,雕的三个人在制面机前制面。这三个人呢是面儿、天赐哥和欧阳真。” “他送这种奇怪的玩意?真不象阔公子的作风。”陈大嫂笑道。 面儿不出声,只低头包面。 天赐在她旁边,心中一颤,欧阳真离开送了面儿这么个礼物,她都不告诉他,那雕饰上有雕着他。由此可见,欧阳真的心灵真是纯净透明的,只是面儿怎么不告诉他呢?面儿和他好象越来越分生,这是为什么? 这时刘大娃扛着锄头在门外叫,“天赐哥,你不是说要去地里锄地吗?走吧,我们一起去。” “唔。”天赐扔下手上的活,跑出去,从刘大娃肩上取过一把锄头。 刘大娃漫不经心地朝屋里高叫一声,“小娥,早上我检查过,新鲜的架豆成熟了,你不是爱吃架豆的吗?要是想吃,便带个篮子跟我们一起去菜地里摘吧。” 小娥不想在屋里听大家谈论欧阳真这个话题,扔下手上的活,到屋外拿起个菜篮子,跟着刘大娃追去。 菜地的架豆林里,人多高的竹杆架上挂满了翠绿饱满的架豆。 “今年架豆结得好,大家都喜欢吃,不如多摘些回去吧。”天赐把锄头放在地沟边,在架豆林里帮小娥摘架豆。 “天赐哥,我先去高梁地那边,你帮小娥摘好架豆,再来找我吧。”刘大娃一幅淡然的样子,扛着锄头往东北面走去。 架豆林里只剩下小娥和天赐。 小娥心思复杂,天赐不喜欢她,她要怎么样才能讨天赐喜欢呢?斜睨一眼天赐带着个好看弧度的后背,他的背影长得真好看……小娥的眼神不知不觉定在他的背上,手上停止了摘豆。 “小娥……”天赐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小娥的行为,转过身,正欲语重心长地和小娥说清事实。这时,刘二娃急忙忙地跑过来,“天赐哥,快,出内奸了!” “内奸?”天赐不解地看着他。 小娥回过神,也被刘二娃说的吓了一跳,“什么内奸?” “唉呀,不是内奸,是内贼!”刘二娃着急地解释。 “内贼?”天赐和小娥越发不解,“哪里丢什么东西了?” “唉呀,也不是贼!我不知该怎么说,是内敌吧?”刘二娃汗涔的脸上,清秀的眸子不断地眨,“总之快回家再说吧。” 不论是内奸,内贼还是内敌,都不是好情况。 天赐长长的腿,只几个大步,轻轻一纵就出了豆架林。小娥在后边看得差点流口水,“天赐哥,好帅啊,他的每个动作都那么充满魅力……他的身手那么矫健……” “小娥姐不回去看看?”刘二娃冲痴呆的小娥挥挥手。 “唔,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回去。”小娥眨眨眼,收敛心神,提着篮子走出架豆林。 “我去叫我哥。”刘二娃四下看看没看到他哥,“我哥去高梁地了?” “是的。你去那找他吧。” 小娥飞奔回王家院子。 所有的人都在包装房里,议论着一件什么事情。天赐跑进去,只见许四娃一边抹汗,一边着急地在说,“面儿姐姐,这么大的事,你不担心?” 除了面儿,所有的人都没有包面,都盯着面儿。 “出什么事了?”天赐问许四娃。 “罗家铺子有卖罗氏方便面呢!菜市场里都在说这事!我爹说罗家又没进过货,怎么会突然卖方便面,肯定是有问题。让我跑回来给面儿姐姐报信,叫好好盘点一下,再好好对一下帐,看有没有丢方便面。”许四娃象放连珠炮一样地道。 “罗家卖方便面?”小娥在外面放下篮子,走进来,皱着眉道:“就是进货的商贩们懂规矩,都不在青河县城里卖方便面。罗家方便面卖的多少钱一个?” “和王家方便面一样,四文一个!”许四娃激动地比着四个指头,“最重要的问题是,人家的包装跟我们不同,包装纸上写着个‘罗’字!” 天赐问,“罗家的方便面多吗?” 许四娃头上的冲天辫直摇晃,“说多不多,但也有百来个!回来前,我爹和我专门去看过,然后才让我先跑回来送信的。” 面儿仍然在不慌不忙地在包面。许四娃急得跳起来,拉着天赐粗壮的胳膊直摇,“天赐哥,你看面儿姐姐一点都不着急。” 小娥沉思一会,“每天铺子里的钱货相合,不多也不少,莫不是婉儿在王家干活多了,自己学会了做方便面,所以……” 潘家媳妇恍然大悟,“可能是这样。婉儿和罗一山应该不会偷东西的。难怪这两天罗一山到铺子里来的时间少了。” 秀花不敢相信地道,“我一直觉得婉儿的人品极好,怎么会呢,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家里也没丢面吧?”天赐问面儿。 面儿这才转过身,淡淡地道:“家里怎么可能丢面呢?每天晚上你睡得最晚,每天早你和蛮牛起得最早,早上出货时,我都有和大春哥一起清点。” “那就是罗家偷偷地学会了做方便面?”张大嫂惊惶道,“要是大家都会做方便面了,谁还来买我们的?” “是呀。”大家都叫起来。 面儿笑一笑,就是罗家会做方便面,那味道也不可能和王家的一样,再好的手艺,没有极乐洞天这个利器在手,决不会成为王家的威胁。或许是罗大娘看卖方便面发财,便逼着婉儿,在家里暗暗地学做方便面吧。 “大家不必紧张。罗家要卖就由它卖吧,我们不差那点生意的。”面儿神秘一笑,“要是大家累了,今天就先收工吧。” “若是以后罗家也有面坊了呢?”许四娃最激动,转着面儿打转。 “那就竞争吧。”面儿继续包面。 天赐想了想,“大家都先散吧。明天找人去买两个罗家的方便面回来尝尝。不过,我估计罗家的方便面做得再好,味道都不可能比得过咱们做的。而且我们规模大,又有机关器,就是罗家将来开个面坊,也做不过我们的。” 张大叔提议道,“说来也是的。只是婉儿在王家帮工,面儿对她又极好,做这样的事,这可不能再留在王家面铺干活,再说她怀着孕,行动也不方便,不如趁这机会把她放回家去。” “一切等明天我进城看看再说吧。”面儿依然云淡风轻,没有事的样子。 67有家难归 ) 67有家难归 蓝天赐要和小娥说的事情,因此中断,而被忘记,心里只装作罗家卖方便面的事。 次日一早,王家铺子。 卯时中刻了,婉儿还没来。许家找人去罗家买了两个方便面来,新铺的内室里,面儿亲手泡了一个,尝了尝,微微一笑,罗家的方便根本就不能与王家的相比,不只佐料差得太多,就是这面的味道都有极大的区别。 “买的人应该不多吧?”面儿问许四娃。 许四娃笑眯眯地道:“不多。昨天堆着百来个,今天好象没有什么变化。” “你们尝尝看,两相比较,有多大差别。” 天赐起筷子挑起尝了一口,立即吐到一边的渣缸里,“真难吃。” 小娥和许四娃跟着尝了尝,都吐了出来。 许四娃高兴地道:“我们真不用担心的。”许四娃拍拍胸口,“做得这么难吃,而且又没打王家的字号。” “小娥不好意思来上工了?”天赐看着面儿,猜测道。 面儿把另一个面扔进渣缸里,“婉和性格温良诚实,恐怕觉得没脸面对我们,便不好意思来了。” 小娥道,“她自己不来也好,省得面子上过不去。” 面儿来到铺外,早晨凉爽,来买方便面的人很多。刘老头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前,等吃铁爪面,见到面儿出来,向她招招手。 “刘老伯。” 刘老头四下看看,站起身,将头凑到面儿跟前,烟尘色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五官,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几眨,神秘道:“罗家卖方便面的事,你知不知道?” 面儿点点头。 “你不担心?”刘老头甚至是关切此事。 面儿摇摇头,“各做各的,各卖各的,顾客自己有选择。” 刘老头感叹道,“你真是大度的姑娘。不过……”他又四下看看,小声道,“昨天傍晚我给罗家送过一国炭。婉儿着实可怜,你……可别跟婉儿计较,这事她应该是不得已。” “我知道婉儿肯定是被罗大娘给逼的。婉儿怎么了?”面儿关切地问。 “罗大娘真不是人。得了王家这么多好处,那可都是眼羡煞人的,她还逼着婉儿做方便面。现在可好,做出来不受欢迎,婉儿因为羞愧,说再没脸来王家上工,昨晚罗大娘便将婉儿打了一顿,可怜婉儿又怀着孩子。罗一山去护婉儿,罗大娘心疼投一点做方便面,做出来却没人卖,连着罗一山一并打了一顿。”刘老头叹息地道。 “刘老伯,你的铁爪面好了。”秀花将一碗汤面放在桌上。 面儿眉头微皱,走到铺外的一棵树下,看着四目广场那边。这个时候该不该去看一下婉儿呢? 又回头看看铺里,小娥一边卖面一边瞅着她。 不管婉儿出于什么原因,做出这样的事,面儿如果表现得毫不计较和在意的话,王家的帮工们会有异议,而且不利于以后的管理。 可是,婉儿的处境可怜,又没有人能帮她,怎么办呢? 天赐走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面儿不说话,想起小娥的事,看看他又看眼小娥,“昨天傍晚在菜地,你有没有……” 蓝天赐猛然想起,那事昨天傍晚给中断后,他一直忘了,笑一笑,“被罗家的事给打断了。我另……” 话未说完,有个中年人从跑到王家面铺,排在潘家媳妇站的摊前,看看铺子里堆积如山的方便面,感慨道:“罗家想卖方便面,真是不知深浅,这下好了,反而坏了罗家杂货的招牌。” 面儿和天赐对视一眼,天赐走过来,笑着问,“此话怎么讲?” 那汉子额上汗珠晶莹,抹抹汗,侥幸道:“罗家做了些方便面,卖的价钱和王家一样,王家的方便面谁人不知?自然没人去买。刚才罗家把方便的价格降到三文。说实话,象我们这样寻常人家的,能省得一文是一文,所以有几个去杂货铺买了东西,见价格便宜,便要买两个回去。谁知有人买了,当即就剥开包装纸干吃,人家一口未下肚,便呸呸地直吐,直骂罗家的面骗人,不好吃,嚷着退钱。所幸我还没付钱,不然买几个回去,只怕孩子们不喜欢吃,到时反而浪费了钱。” 原来这样。罗大娘颇有头脑和胆识,只是这事没做得实在,所以失败了。面儿心中对她有些同情。 跟着又跑来个大婶,接着那汉子的话道:“罗大娘见好不容易卖了几十个方便面出去,全给退了,当时就气得跑进内院打婉儿姑娘,可怜,若不是罗一成出面护着,让婉儿跑了出来,只怕婉儿娘俩今天遭大难。” 面儿惊问,“婉儿向哪边跑了?” 那大婶叹息道,“好象往城南下河边,罗一山追出去了。真怕今天会出什么事。”说着拍拍眼皮,呸几声,“我们看婉儿可怜,罗家把钱退了便不与他们计较的。我这眼皮跳得厉害,婉儿千万别想不开呀。” 面儿拔腿就跑,边跑边着急地祈求,“婉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天赐见状跟着追去。 小娥眉头微皱一下,心道:“这婉儿的确有些苦,若是想不开跳了河……”身子打个颤,往日对婉儿有几分嫉妒的淡了许多,升起一股同情,这时方体味到面儿往常说过的话,“女子来到这世间,这一生的命运总是那么有些不由自主的。我们能够凭自己的双手挣钱时,便要多挣一点,放在一边以备后患。而且,女子最要彼此帮助,且莫彼此相害,不知哪天自己会变得身不由己,亦需人帮助的。” 罗家大娘太可恶了。这世上许多女子的不幸都因为家里有个可恶的婆母。婆母—— 小娥想到天赐没有爹没有娘,可是天赐却不喜欢她。 面儿,这个令人感动又令人嫉妒的女子。 小娥心中一酸,心中生出一丝后悔,在青河县,只有面儿是可以帮助大家的人,她再怎么聪明伶俐和热心,才能没有这么超常的。 河边,面儿边跑边打听,拉着个挑货物的汉子问,“大哥,请问可有看见罗一山?” “罗傻子?没看见。” 面儿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看见罗一山。天赐追上来,“你东边打听,我向西边打听!” 两人沿着河岸分头而行。 没一会面儿找到了西码头,一群人围在河边显得很杂乱,河边停着一只过渡的船。 不好,定是婉儿出事了。 面儿全身汗湿,跑过去拨开人群,“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有个过河的下船时掉里了,梢公跳下河救起人,可是自己突然转筋淹在水里,刚被人救起来。” 地上躺着浑身透湿的人,细细一看正是往常摆渡的梢公,旁边蹲着个湿漉漉的少年,焦急地叫:“恩公快醒来。” 另有两个透湿的壮汉,一个抱着梢公的头,一个抱着腿,翻起梢公的身子一提,梢公吐出一大滩水,咳嗽两声,真说谢谢。 不是婉儿和罗一山,梢公他们也没事,面儿抹抹面上的汗雨,问旁边一个大娘,“可有看见罗一山?” 大娘摇摇头,“我们在这好一阵了,没看到罗家傻子。出什么事了?今天这日子似乎有些不吉利。” “先前罗一山她媳妇被罗大娘打了,然后往河边跑出来,罗一山追出来,我怕他们会有事,所以出来找找。”面儿道。 梢公坐在地上,看一眼面儿,记得她原来坐过他的船,指着东角的一棵树道,“童姑娘真是好心。我刚从西子坡开船过来时,在河中心时,看到那树下好象有人,不知是不是他们。” “你眼睛这么好?在河中心就看见了?”有人质疑道。 梢公笑道,“从河这边往河那边看,我能看到西子坡上面呢。若是眼神不好,有时怎么看得到远处还有人就到河边了?” 那大娘道:“这倒是,鲁梢公的眼睛的确好,有次天快黑了,我还在西子坡顶上,他看到了我,在河边等着我,我才赶上最后一躺船呢。” “我去看看。” 面儿往东面角上的大树跑去。 这是一棵树特别的树,不只长得高大,根部延伸进河里,宽阔的树躯象一道屏障,将东码头角落隔成两个世界。 面儿来到树前,没有看到人,却隐隐听到树那边有人在哭,脱下鞋子,沿着河水,小心地攀到树的那边,却见婉儿靠在罗一山怀里,两人正在哭泣。 婉儿满身血痕,婉丽的脸上沾满血渍,罗一山的脖子上、手上都有好几处伤。 唉,罗大娘这是中了什么邪?面儿看得心疼,“婉儿,一山,你们在这里?” “面儿。”罗一山看到面儿,就象见到救星一样,哭得更厉害,“婉儿伤心,不愿意回家了。” 婉儿抹下泪,看着面儿,难为情地摇摇头,“我对不起你,面儿。” “别说方便面的事。我知道你是被迫的。”面儿坐到旁边,指指天上渐烈的日头,温和地劝导,“婉儿先跟我回白云村吧。你怀着孩子,受再大的委曲,为了孩子都要忍着,可别胡乱生出些不好的念头。” 68求之不得 ) 68求之不得 婉儿捂着肚皮哭道:“只要不挨婆母打,我有个地方平安地生下孩子,我便有活着的勇气。可是婆母的脑子里只有钱,看到面儿家一天进帐五六两银,便眼红得心慌。若不回家,我又能去哪里?” 一山哭道:“我会求娘再别打你,再别逼你,只要娘打你,我会护着你。婉儿,你跟我回去吧。” 罗一山虽然不象别的汉子那样能干,可是对妻子的爱却是十足的。 这对可怜的小夫妻,面儿若不帮他们还有谁会帮他们? “既然罗大娘这么爱打人,不婉儿活路,依我之见,婉儿就暂别回家,去我家住一阵,我家还有空屋子,婉儿母子就是一直住在我家都没有问题,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个人。”面儿诚恳地拉着婉儿的手。 婉儿感激得又痛哭起来,面儿实在宽宏大量,不仅不计较她给罗家做方便现卖的事,还要收留她。坐起来,给面儿要磕头。面儿拦着她,心痛道:“别动不动就给人磕头。人都有困难,需要人帮助的时候。再说我是个孤女,自然能体会你这种无家可归的苦处。以后你在我家生孩子,在我家干活,仍然给你工钱,希望你将来把孩子好好养大,让他多念些书,孩子能干,将来就是你的依靠和脸面。” “谢谢面儿。”罗一山拉着面儿的手直摇,“我也不回家了,我娘不好,我不要她了。我跟婉儿去你家,我要照顾婉儿和孩子,帮你干杂活,虽然我傻,不过傻力气有一些,可以干杂活……” 傻子情真。不仅如此,罗一山很有男人的个性,知道丈夫的责任。面儿笑起来,“好。现在你们就跟我回去,瞧你们这一身伤,得好好地处理处理。” 作母亲的最能委曲求全,婉儿此时顾不得脸面,只要保住肚里的孩子,欠着面儿人情,投靠王家。 “走吧,去我家。” 三人从大树后出来,面儿穿好鞋子,帮婉儿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婉儿花样的容颜变得如凋残的花朵,心里直发酸。 “天赐哥,大哥。”罗一山看到蓝天赐和他大哥从另一边跑过来,高兴地大叫。 “天赐,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过来?”面儿问。 “我在西边碰到罗一成,他说那边没找到人,我们便一起往东找过来了。”蓝天赐见婉儿和罗一成都极凄楚的样子,怒火中烧,瞪一眼罗一成,“你母亲的心就这么狠?婉儿可是怀着子呀。” “一山。”罗一成眼红红地过来,看一下婉儿,难为情地道:“弟妹,让你受委曲了。我来接你们回家。先前我已经说过娘,她说以后再不会打婉儿了。” 婉儿躲在面儿背后直摆手和摇头。 蓝天赐不平地道:“婉儿可是在王家做工,每月有挣钱养家的。罗大娘太贪婪,逼着婉儿造方便面,卖不出去,又怪婉儿做事不力。可曾想过,方便面哪是那么好造的?王家方便面有多少在做?又有多少机器?罗家就凭婉儿一双手一个脑子,就想做出王家一样的方便面,如是这么容易,王家还请那么多人干啥?” 罗一成满脸尴尬,“再不会了。真的再不会了。” 罗一山哭道,“哥。你说娘不会了,可是她发作起来,你不在时,怎么办?我可不想我的孩子被我的娘给打掉!” 罗一成看着弟弟,眼红红地,将泪水吞回去,说不出话来,傻子弟弟都知道这么说,娘的确是太过份。 面儿道:“罗一成。这样吧,婉儿去我家住一阵,为了安全起见,至少得让她生过孩子再回家,一山要一道去照顾她,这样也方便些。你回去给你母亲说,就说没找到一山和婉儿,让她着着急,反省反省,省得以后老是拿婉儿来寻事!” “这不给你家添麻烦了吗?”罗一成不好意思道。 面儿翻翻眼睛,“我都不怕麻烦,你怕啥?” “大哥,就这样吧。我要保护婉儿和孩子!”罗一山摊开双手护着婉儿,“你回去给娘说,我和婉儿没找着!” 罗一成看看面儿又看看蓝天赐。 蓝天赐道:“就这样,我们回去了,往东面的路回白云村!” “好吧。”罗一成只得答应。 河边有不少人看到罗一山夫妇跟王面儿往东面的路走了。王面儿收留了罗一山夫妇,罗一成才刚到家,罗大娘从菜市场回来,已经知道了最新的消息。 罗一成还没开口撒谎,罗大娘在院子里,把菜篮子往院中的石桌上一放,便嚷道:“一成,去王面儿家把一山给我找回来!” 罗一成一震,这么快,娘就知道一山去哪了? 仍然佯装不知地道,“你从哪听说一山去了王家?” 罗大娘抬手向儿子头上打来,“你还联合外人骗你家老娘?你们在河边商量好了?” 原来消息跑得这么快,娘都知道了!既然这样,那就和娘摊开了说话。罗一成避开罗大娘的手,“你把婉儿打成那样,人家吓都吓死了。你脾气这么坏,难道要把婉儿追回来,让你继续折磨,害得一山的孩子不保吗?” 罗大娘放下手,语气一变,心疼不已,“我要舍得一山的孩子,哪会天天给婉儿煲补汤?没看我打她都挑肚皮以外的地方打的?” “不就是些方便面没做好,没卖出去,值得你那样动大怒?我看一山他们不回来也好。”罗一成不理她娘,往铺子走去。 “等等。你说婉儿和一山住在王面儿家,是不是比回家更能省事省钱?而且,婉儿还能……”罗大娘进入新的幻想中。 “你把算盘都打尽了,人家收留婉儿,那是白帮忙帮你养媳妇。就婉儿现在这样子,能干多少活?还有一山,脑子虽比原来清醒些,可是他又能干多少活?你赚翻了呢,娘!”罗一成瞪她一眼,转身跑了。 罗大娘脸上升起个笑容,是呀,王面儿心善,连补药都舍得一篮子一篮子地送,婉儿住在王家生下孩子,罗家可是省下一大笔钱了,呵呵,那就让一山和婉儿在王家住着吧,待婉儿生过孩子,坐足月子,再说后面的话。 却说罗一山夫妇来到王家,面儿要把正屋给他们住,婉儿见那屋子是面儿父母住过的,里面设施物品陈列整洁,知面儿常常要去这屋里缅怀父母,坚决不肯住正屋。 对婉儿的经历,王家的帮工起先顾忌,怕婉儿在王家偷学到更多制方便面的技术,可是见她的处境的确可怜,心中不免恻隐。 刘大娃热情提出:“将刘二娃的房间让给罗一山夫妇,二娃和我住一起就好。” 刘二娃跑进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别的帮工们见刘家兄弟如此宽容热情,对婉儿便没了防备心,跟着一起帮他们收拾屋子。 才安顿好,面儿刚给婉儿上了药,包好身上的伤,婉儿便要去包装房里跟大家一起干活。面儿拦不住,想孕妇最讲究的是心情,而且包面这活也不重,便由了她去。 罗一山是要随时跟着婉儿的,跟在婉儿身边,婉儿很快学会包面,又手把手地教罗一山,罗一山很快也学会了,这样一来,多了两双手,陈嫂便嚷着“多了婉儿和一山后,希望我们能突破日产六千个的产能。” “一起努力。到那时,王家方便面便能去青州开分铺。”婉儿心情愉悦地说。 “一山也要努力。等王家开分铺时,一山带着婉儿去青州干活,就可以离我娘远一些,一山的婉儿和孩子就不会有人欺负。”罗一山豪言壮语一出,惊得众人暗赞,这傻子娶了婉儿后真是越变越灵醒。 面儿心中一动,罗一山竟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的心不傻,原来只是脑子有点糊涂,如今在婉儿的照顾下,罗一山的思维跟正常人相差无几,只是差些生活的历练,若是在青州开个分铺,把他夫妻俩安放在哪里,不是正好两全其美? 蓝天赐看一眼面儿,眼神带着意会,“现在开始出罗家方便面事件,也许不久后会有别人方便面出来,还是早点在青州把分铺开起来,把王家的名气做开吧。” 面儿颔首一笑,自然明白蓝天赐的意思。也许是时候准备开分铺了,面儿抿一下嘴,往厨房走去,得和小娥说说,现在多了婉儿,做饮食时,得给孕妇作些单独的考虑。 中午吃饭时,婉儿坐在堂屋里的茶几边,因为孕妇的饮食不同,所以面儿便把婉儿和罗一山单独安排在茶几前坐。 王家的伙食餐餐丰富,看得罗一山直咽口水,“能住在面儿家,天天吃面儿做的菜,真是好幸福。” 面儿将一钵板栗炖鸡摆在茶几,婉儿感动得眼睛发红,“面儿,你这一份恩情,只怕我们三辈子都难以报还。” 面儿笑呵呵地道:“我是个孤女。家里有天赐哥、蛮牛哥,还有刘大娃和刘二娃兄弟俩,现在多了你们,我更高兴呢。我可不喜欢一个人住在这么大个院子里,有了你们,王家变得更热闹,更有生机呢。” 69阴谋 ) 69阴谋 面儿将小汤勺转到婉儿面前,“我和林大婶商量过,以后每过一阵给你变换一下补胎的菜谱,既让你吃着不腻,又能给你们母子提供足够的营养。你就安心住在我家吧。” 婉儿热泪盈眶地舀起汤喝了一口,活在这个世上,从来没有这样感觉到过温暖和幸福。 就这样,罗一山夫妇住在王家,罗大娘也心安理得地不去寻觅,过几天,竟似罗家没了这个儿子一般。 青河县对此议论了几日,便左邻右舍问罗大娘,“你这么舍得下你家一山?王家虽比罗家富,可是那毕竟不是一山的家。你不能放低一下脸,去接他们回来?” “唉,我看婉儿和我们家有些犯冲。为了大家好,她在外面住一段时间也好,反正她和一山在王家也不是白吃白住的,跟那些帮工一样,多多少少要干活,而且婉儿这个人我知道,她怎么肯白白地欠人家的情?就是拼死都要给王家干活。一山现在脑子比原来灵光些了,只是不听老娘的话,成天喜欢跟在媳妇后面,那就由了跟着去。想想一山脑子不清楚这么多年了,现在脑子略清楚些,媳妇一受点委曲,便跳出要护着媳妇。我这当娘的,苦了这么多年,有什么意思?他俩要是有本事,自己在外面安家立业,那才真给我这脸上抹了光彩!” 罗大娘一番言辞,声泪俱下的带着不少委曲,令问话者反而同情,做婆婆的打媳妇是天经地仪的事,没有儿子跳出来跟媳妇一起反抗老娘的道理,只道:“一山夫妇也太意气用事,就闹这么点事,小两口就不回家了,长期住在别人家,也不嫌给人添麻烦?” 有人道:“好在王家的面儿姑娘为人义气,家里富足,肯收留人。” 罗大娘痛心疾首地道:“还是那话。王面儿既是个真菩萨,就送佛送上西天,帮我那傻儿子在一边安家立业,再不让我这当良的操心,我便天天烧高香谢神谢王面儿。” 这么一传开,青河县的人都知道了罗一山夫妇住在白云村王家。 再说欧阳真离开青河有半个月了,早有不少人暗中按捺不住,想算计王家的,便捉摸上这事。 每天又开始有三两起说媒的上王家说亲,说的男子家什么样的条件都有,有穷的,有富的,有正经的,有恶的……无论哪种,面儿怎么可能答应他们? 为了抵挡这个麻烦,面儿每天派人在大门处专挡此事。本来还有长者劝面儿挑好的考虑考虑,可是来的多了,说媒的又吹得天花乱坠的,大家都觉得不实,便跟着面儿反对起这种事。 说亲不成,便有人议论纷纷,原来顾忌着欧阳真,现在欧阳真回青州城成亲了,便谣言满天,说得五花八。 “王面儿是挑花吗?” “挑什么花?她自己都是一朵花,人家是在挑金龟婿……只是欧阳真一走,除了他,谁还称得上金龟婿?” “若论姿势,她并非天下第一,又是个命硬的孤女,大家肯去求娶,还不是她会做方便面?” “好有什么挑的?一个寻常的村姑。大家不过是看在她聪明能干,有些家底,才会有踏破她家门的人去说亲。” 熊家父子见这情势,再怎么跟着无聊的人在背后说王面儿坏话,不能将她娶到手,都是无益的。 冒进不是办法,求娶王面儿跟随便设个局骗点钱可不同,这王面儿是个精明非常的,而且王家有一大帮忠心的帮工。 满城风雨,暗中要算计王家的人不只熊家父子。熊家父子每日在城里的茶楼酒舍混迹,不只留意着王家的情况,还留意着那些算计王家的人。 这日下午,熊家父子和伍家兄弟在妙雅茶楼汇合,商量如何帮熊小平将王面儿娶到后,已经成为他们的大计。 “我打听到有一帮人,这两天想夜袭王家。”伍老2激动地说着上午从大茶馆打听来的新消息。 “夜袭王家?什么人这么大胆?没听说王家住着好几个男帮工,有两个力气大,似乎不太好惹。”熊大平稳重地道,“我们可不能走这条路。而且王家新添了地,家里的余钱应是不多。现在要把王面儿和王家家业弄到手,这才是真正的大鱼。” 熊小平眼睛一转,“我们四个虽不是江湖好手,可是那帮人要去偷袭王家,我们暗中去报个信,再帮助王家,不是就拉近了关系?” 伍老三哈哈笑道,“这样好,还可以趁乱……”手往桌子中间比了一个抓的姿势,眼神地闪烁两下,“即使不得手,也能熟悉熟悉王家的情况。” “嗯,先和王家套近乎,再看情况办后面的事。”熊大平点点头,“不过还得把那帮人的计划摸清楚些。” 四人商议一阵,便分成两路人行动,熊家父子去了赌坊,伍家兄弟又去了大茶楼。申时四人又在妙雅酒楼碰头,将弄到手的消息汇总一番,熊大平兴奋道,“那帮人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就要动手。我们现在就得去给王面儿通风报信。” “慢。既是要帮小平娶亲,这报信的事,就由他去。”伍老2微圆的脸上浮起个诡笑,看几眼满身汉渍的小平,笑道,“小平这身衣服穿是太不体面,得换舒爽的衣服,别弄得象个下地的斯文人,不伦不类的,看着让人不顺眼。” “你们等着,我回家给小平找两身衣物,前阵我大姐给我做了两身新衣,我还没穿。”伍老三义气地往外面走。 “二位侄子这番情义,表姨父我可是铭记在心。待王家面铺弄到手后,便让二位侄子去青州开分号。”熊大平早已盘算待把王家产业弄到手后,如何分配利益。 伍老2笑道,“到时表姨父送个王家方便面分号给我们,我们也好在我大姐面前扬眉吐气一番,省得她整日骂我们游手好闲,不跟姐夫一起好好经营生意。” “这方便面铺生意好,挣的可是大钱,你们家的船生意虽好,可是哪有方便面生意火爆?就是王家那几台机器,可是不得了的东西。”熊小平已经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 半个时辰后,伍老三拿着一包衣服来,熊小平要换上,熊大平眉头皱皱,掏出一块碎银,“拿着衣服去找伙计打点洗澡水,好好地洗一洗,瞧你这身汗,闻着酸酸的,别去报个信还惹人嫌。” 熊小平美滋滋的抱着衣服出去找伙计帮忙,只半刻多钟,就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得伍三眼前一亮,笑道:“不枉我回家翻了身好衣衫来,这身白色的缎衣穿在你身上,倒比我更合身。” 伍老2上前闻了闻,笑道:“你还弄了香熏?” “今天是个好日子,那伙计听说我要找地方更衣,便将他们用的浴房借出来,正赶上他们浴房今天有大清洁过,里面正熏得驱虫,所以就沾了身香味。”熊小平得意地摇摇扇子。 伍老2夺过他手上的大纸扇,前后翻来看看,撇撇嘴,“这么次的扇子怎么好意思拿着去见王面儿?把我这把拿去,这上面的画至少是青河县的名家翁秀才所画,扇面是绢帛,比你这纸扇看着风雅多了。” “谢二表哥。”熊小平双手接过扇子,给伍老2作个揖。 “算了,这个也借给你,以后可得还我。”伍老三从头上拔下根银簪换下熊小平头上的木簪。 熊大平满脸感激地看下伍家兄弟,转着儿子转了几圈,欣赏道:“我儿子长得身材高大,模样英威,就是没落在个好的环境里,能象富家公子一般好好地读书,或者跟个武功高的师傅,不然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待小平以后娶了面儿,不就家财万贯,非常人所比?将来小平的儿子定是要好好教化的。”伍老2笑道。 熊小平喜道:“全劳大家相助。” “时候不早,就要申末了,小平弟快去白云村报信,早点报信好让王家准备,我们这里也得准备准备呢。”伍老三催促道。 熊小平正正衣领,端端身子,摇着扇子,步伐从容地走出去茶楼。 却说蓝天赐上次欲和小娥说清,被罗家卖方便面的事中断后,罗一山东夫妇投靠王家,跟着每天有不少向面儿求亲的事,分散了蓝天赐的注意力,似乎没心思和合适的机会再和小娥说这事。 小娥娘暗地里又逼着小娥嫁给刘大娃,弄得小娥隔三岔五的很不快乐,不时拿忧怨的眼神暗暗瞅着蓝天赐。 这天下午,面儿和天赐在仓库里放麦子,悄悄提醒道,“天赐哥,小娥的事不能再拖了。” “是不能拖了。傍晚我就把小娥叫到菜地里,再和她说一次。”蓝天赐应道。 蓝天赐挑起一担麦子向磨房走去,平常都是蛮牛来这里放粮,因蛮牛守在大门处挡着那些来求亲的,所以今天他来放粮。 小娥和秀花她们回来了,看到天赐和面儿从仓库里出来,小娥平常地和他们打招呼,“天赐哥,面儿姐姐。” 70通风报信 ) 70通风报信 “小娥回来了?”天赐主动招呼,“呆会我要去地里,大家想吃南瓜,你跟我去挑挑南瓜吧。” “嗯。好的。”小娥有预感,天赐哥又要和她说事了。说就说吧,不就是天赐哥要亲口告诉她,他不喜欢她!小娥心中一疼,却坚强地咬紧牙,背着背篓直接跟着天赐往后门走去。 大门外,熊小平衣冠楚楚地来了,蛮牛拿着根铁棍横守在门前。看到熊小平摇着扇子走来,一幅不富不贫,非文非农的样子,眉头一皱,这边是白云村尽头,这人来干啥? 熊小平知道王家大门处有执棒守门的,上前恭敬地作个揖,“这位大哥,烦通报面儿姑娘一下,鄙人乃槐花村的熊小平,因有与王家相关的重大情况,特来面呈给面儿姑娘。” 蛮牛被他这番不伦不类的言辞,弄得想笑,可是这熊小平好象不是来谈亲事的,是有重要情况要面呈给面儿,他有什么重有情况与王家相关呢?最近王家来提亲的人多,除了这事令大家烦,别的并无什么不对。蛮牛瞪大一双牛眼,质问:“什么重要情况?” 熊小平四下看看,小声道:“真的很重要,鄙人知道最近王家有烦恼,所以鄙人来谈的事绝不是每日那些登图浪子或无聊的媒婆们谈的事一样,实在关系王家的营生大计!” 蛮牛虽然迷糊,可是关系营生的事绝不能轻易含糊。把头往门里一探,见到面儿站在东厢走廊上,正和秀花说话,扯着嗓门叫声:“面儿。槐花村的熊小平说有重要情况向你面呈。” 面儿转过身,远远地看着大门处,以为耳朵听错,‘槐花村的熊小平有重要情况要面呈’?走廊上的几个女人扑吃一声笑出来,陈大嫂笑道:“面儿姑娘当皇帝了?” “可不。那熊小平竟然要面呈?他是什么东西?”秀花鄙夷地道,对自己家这个远房亲戚跟公爹一样,没有半分好感。 “我去看看。”面儿毕竟是一家之主,是虚是实去看看便知。 大门处,蛮牛虎视眈眈地盯着熊小平,生怕他一下冲进去,手上的棍子握得紧实,只要熊小平敢枉动一下,便要吃他一记着实的打。 熊小平站在门外,十分规矩,还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恍然一看,不知他的,还以为他是有些墨汁的秀才。 面儿走到大门外,看一眼人模人样的熊小平,面色平静道:“有什么事?” “小平见过面儿姑娘。”熊小平学着平时听戏文《西厢记》里的情景,跟书生一般,向面儿斯文一礼。 面儿微微颔首,虽不喜欢这个骨子里猥琐的浪荡之徒,却保持着正常的面子,“不知我家有什么事劳你亲自来跑一趟?” 面儿猜着是不是跟新买的地有关。 “可否让鄙人进院门,借一说话,此事的确重大,若是不慎外传,只怕……”熊小平眼睛一鼓,表情十分认真严肃。 面儿往里退了两步,便不肯再往里走。 熊小平跟着往前两步,知面儿防得紧,又有肌肉虬实的蛮牛执棍护在一边,表情正严,也不敢往院子里四下乱看,半低着头,亦不往面儿脸上瞅,小声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家表亲伍家兄弟约我我和我爹去大茶馆喝茶,我们便在茶馆里一角的位置坐了,本来图个清静,大家想好好聊聊家事。没聊多会,隔壁桌来到了几个男人,他们先时说话极小声,后来说到激动处,有个说得大声些,我们隐隐听到他们说要来偷王家东西的事……” 面儿和蛮牛相视一眼,这熊小平是来通风报信的? 熊小平这才抬起头,正视一眼面儿,见她表情依然平静,心道,莫非我说的不够吓人?接着道:“若是寻常的偷盗也没那么可怕,毕竟王家有这么多人手。我爹是个好事的,前阵在槐花村我们两遇面儿姑娘,他说面儿姑娘聪明能干,可谓天下女子中的第一,王家虽有帮工,可是只有面儿姑娘一人当家,若是被这帮人算计,他看不过去,便让伍三细细地去偷听。那帮人没喝一会茶,便出去了,伍三跟着他们出去,去了城东外一家僻静的小院子,在院子的树下就把计划大声商量出来。就这两晚他们就要动手,到时可能会用江糊迷香,一是要偷一批王家的方便面,二是要偷王家的银子……” 听来熊小平不象杜撰的。面儿眉毛微动,不出声,只听他接下来又怎么说。蛮牛沉不住气了,挥挥棒子,“娘的,谁敢来放迷烟?蛮牛我一棍打碎一个脑袋。”说着呼吃一棍打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石头被打得粉碎,空中扬着一些灰尘。 熊小平暗中一震,王家的帮工果然都不是寻常的汉子,但见面儿仍没多大的震动,便开始添油加醋,“这还不只,他们还打算要偷王家的机器!” 面儿眼神一跳,这个似乎有些严重。若是真来一帮人,趁大家不警觉的情况下,迷倒大家,偷走机器,这可是重大损失! 连忙向熊小平拱手道:“你这么热情地来报信,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当会防备。辛苦你走了一趟,你在这等等我。” 说罢跑进院子,去东厢装了十个方便面,又将早晨收的梨子装了一篮,提出来递到熊小平面前,“这些送给你和你爹,是我感谢你们的。” 熊小平按捺着激动,面儿肯拿东西感谢他,说明这一趟跑得值,为了以后能继续搭关系,熊小平接过东西,微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若是我们有听到新的不消息,一定会再来通知面儿姑娘。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收到风声,防一防当然比不防要稳当。” 面儿拱下手,“有劳熊大哥了。” “小平告辞了。请面儿姑娘一定当心。”熊小平怕面儿看出他的居心,提着篮子,勾着头便走了。 蛮牛手上的粗棍子在地上跺一跺,伸头张望熊小平远去的身影,小声道:“看他说的不象空穴来风。只是这种人平素都找机会浑水摸鱼的,这回倒发起了善心?” “我去叫天赐哥回来商量一下。你再守一会,便把大门关上。”面儿快步往后门跑去。 却说天赐和小娥往后门走去,刚走到地里,两人拉开架势,似乎都很认真地在菜地边的南瓜藤中挑选南瓜。小娥不出声,看天赐怎么开口说这事。 菜地里一片寂静,天赐突然有些开不了口,原本想正正经经地和小娥说的,可是这寂静的氛围令他开不了口。 两人挑选了一阵,都看中一个黄黄的老南瓜,同时伸手过去要摘,天赐看到小娥拿着把小刀往南瓜蒂上割去,缩回手,正正神,准备从这个南瓜聊起。 “这南瓜有盆子这么大,晚上应该够大家吃的。” 小娥“嗯”一声,不象往常喋喋不休的样子。 “面儿说南瓜蒸干饭最好吃……”蓝天赐没话找话,不知不觉扯到面儿身上。 小娥摘掉南瓜蒂,抱不动,用力抱了抱,南瓜动了动,没抱起来。 “我来吧。”蓝天赐连忙弯腰抱南瓜。 “我再去摘点架豆。”小娥往另一边走去。 蓝天赐在她身后扬扬眉,咧嘴一笑,原来说这样的话真的不好说得。把蓝瓜放进背篓里,胳膊抱在胸前,远远地看着小娥摘架豆,也不过,心道:“呆会一定要和她说清。” “天赐哥。有情况。”面儿飞跑进菜地,这时顾不上蓝天赐和小娥说没说那事,若熊小平报的信是真的,那可不是小事。王家什么都不宝贝,那几台机器却是最珍贵的。 天赐看着她神色紧张,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面儿四下看看,菜地里没有别人,小声道:“槐花村的熊小平来报了个信,说有一帮人这两晚要来偷我们的机器。” 小娥在架豆林里,见到小娥慌忙而来,提着篮子跑出来,担心道:“熊小平说的可不可信?” “有人想偷机器?”蓝天赐眉头一皱,不管这信实不实,想偷王家机器的人,绝对不只一起两起,只是许多人有心没胆,或者没有合适的手段与时机而已。 面儿严肃地点点头,“不管熊小平说的可不可信,我觉得这事需好好防备。而且熊小平说了,那帮人来会用迷香偷袭!所以我来找你商量商量,看这事怎么防范一下。” “应是一帮谋划了多事的贼人。走,我们先回去。”蓝天赐背起南瓜,大步领头往后门走去。 蓝天赐的表情令小娥感觉到了几分沉重,同时暗暗松口气,又有事打断了天赐哥与她的这场谈话。虽然她知道天赐不喜欢她,可是她永远不想听到天赐亲口告诉她,他不喜欢她这样的话。如果这只是个梦,小娥宁愿永远在美丽的梦里不要醒来。 面儿看看小娥的篮子里摘的架豆不多,吩咐道:“你再摘此架豆吧,晚上要吃的,摘够了就赶快回来。我先回去和大家商量着对付强盗的事。” 强盗要来了,小娥的内心本能地和面儿抱成一团,抿紧嘴点点头,“你快回去!大家一定要保护好那几台机器!” 71防守 ) 71防守 王家的帮工听说有人要来偷东西,一个个都不愿意回家。 蓝天赐才不怕这样的事,他是谁呀?他可曾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剑无情。谁敢来偷机器,简直就是找死。若是王家的帮工过于反常,只怕贼不敢来了。蓝天赐有心借这一次的事事,吓一吓那些居心的人。 “大家按往常一样进出吧。晚上有我和蛮牛,还有刘大娃和刘二娃,晚饭后大春、郭兄弟和潘大哥从后门来王家,人手应该就够了。”蓝天赐安抚大家。 “大家按天赐哥说的,该回家就回家,我们先商量一下,需要人手时会让刘二娃去通知大家。”面儿不怕这样的事,刚来这个世界时,撞上蓝天赐杀人,不是都逃过了吗?这不过是要对付一帮贼而已。 一方面认真对待这事,另一方面,面儿心里有觉得有点刺激和好奇,要是这一回好好收拾一番那帮强盗,声名一但传出去,便不会有人敢再打王家机器的主意。 哼,居然有人敢打王家机器的主意! 面儿和天赐在堂屋里把王家院子的角角落落都画进一张图里,就象行军打仗一样,两人商量着对策。 “对方敢用迷香,有可能会勾结江湖上的一些人士。”蓝天赐认真地分析。 “嗯。偷袭王家有三条路可来,一条是从白云山上,一条是外面的小溪,还有一条就是通往官道的正道。”面儿思索地道。 蓝天赐道:“从白云山上下来偷袭会从西边的仓库入手,王这的围墙虽高,可是对有点手段的人来说,不是问题。从小溪那边过来的,要爬坡上坎,穿过王家的菜地,从后门入后。从正道走,肯定只能从大门外来。” 面儿道:“现在能打架的人手就你、蛮牛、刘大娃、大春哥、郭大哥,潘家大哥,若是分散开来,便不好集中对付。” 蓝天赐道:“想偷走机器,除非把我们所有的人迷晕才可能,那几百斤重的机器,他们不懂撤卸,要弄好半天才抬得走。” …… 小娥摘了架豆回来,跑到堂屋,在外边听到他们说的,心中甚是羡慕,面儿和天赐谈的话题,她一句话都插不上嘴。站了一会,转身往厨房走去,她能做的便是给大家煮好饭,养大家吃饱些有精神打强盗。 面儿的灵魂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把各方面情况一汇总和梳理,心中很快就有了判断和主意。 “天赐哥,这帮人来冲着方便面、钱和机器来,有可能来的人在十人左右,而且会从三个方向包围。所以晚上还是得请张大叔和林大叔过来,多两个人便是不同。婉儿怀孕受不惊吓,更不能打架,因此这两晚让婉儿去许家住!” 蓝天赐点点头,“若是分三路来,我们就得分三面防守,而且这么大的偷盗行为,或多或会有计划有步骤的……按熊小平的消息,既是下午听说的事,那帮人应该没这么快来偷东西,可能今晚会有人来查看地形,至少要明晚才会正式行动,所以我们有时间安排好防范的事……” 两人很快商量好防备措施,吃罢晚饭,调派好人手,便开始布署和防范。 却说熊小平报了信后,提着东西,暗暗欢喜地往槐花村走去。伍家兄弟要淌这一趟事,拎着酒菜跟着熊大平去了熊家。 熊大平虽是不务正业的人,可是伍家兄弟对熊家来说是贵客,一回家便把后院关养的鸡杀了一只,又去菜地里挑了新鲜蔬菜,把村里相好的钟叫来帮忙做饭。 天还没黑,熊家的小院里便摆上一桌酒菜。 熊小平回到家,欢喜非常,将两篮子东西往众人眼前一晃,伍老2笑道:“看来是个好开头。王面儿信了?” 熊小平点点头,得意地道:“我说有人要来偷王家的面和钱,她本来无所担心的样子,我就说人家还要偷机器,她便紧张了,然后还送了我方便面和水果作答谢。” “哈哈,我儿聪明。”熊大平高兴地接过篮子放在一边,招呼儿子,“你去洗把脸就过来坐下一起喝酒。” 熊小平回到自家,不必那么讲究,把扇子还给伍老2,脱去缎衫,洗把脸,赤着胸膛,趿着双拖鞋到酒桌前坐下,伍老2将只卤鸡腿塞到他手上,盯着他结实好看的胸肌,笑道:“小平,后面的大事得靠你来办。刚才去报信辛苦了,这鸡腿是专门给你备的。” 熊小平不客气地咬着鸡腿,边吃边说,“往日只是听说王家大,帮工多,未曾与王家细细交道过,以为只是虚闻。今日在王家大门外,见个蛮得跟牛般的汉子,手上执的铁棍,随手一打,便能把一块钵大的石头打得粉碎,这才知道王家有钱,果然养得有一帮好人手。” 伍老三道,“反正我们又不去偷王家的东西,让那帮贼儿子去偷,正好试试王家的本事。” 熊大平却道,“那帮人都是干些鸡摸狗盗的人,虽然招集得齐七八个,除了不要脸不要皮,不怕死,却无真本事。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暗助王家,让王家欠下我们人情。” 熊小平几口啃掉鸡腿,喝口酒,机灵劲上来,“那帮人要偷东西,定是不会全从一个方向攻进王家,定会分作两路人,里应外合,甚至声东击西……我们要想立功……” 他一只手沾些酒在酒桌上边画边说,两眼直放精光,听得另几个佩服不已,听罢伍老2赞道:“小平竟是个会打仗的人才。可惜没机会登庙堂,居高远,不然还有一番建树的。” 几人边吃边论,也拟了一个详细的救助计划出来。 末了,熊小平肯定地道:“我估计这帮人今晚会派人去查探地形,但不会动手进攻,如真要动手,需有一番详细准备,再快也是明晚的事了。所以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查探地形的人,帮王家抓到后送到官府去,那便是不费力地立功了,而且王面儿会觉得我们很机智,没有大动干戈,也没有劳命伤才。” “好计谋。小平的智慧可是比青姨父还高。可是白云村通三个方向,他们会从哪个方向去王家呢?” 伍家兄弟对熊小平越来越看好,虽是平辈,对他越来越佩服和恭敬。 熊小平沉思道:“我以为他们来探路,定会从三个方向派人踩探,然后回去好布局。虽然对王家内部的情况不熟,但白云村的地形我们还是熟悉的。常言道做贼心虚,大门外的这边,这帮人白日恐怕已经有悄悄来查探过,因此西头和王家后门二处是我们重点防守的地方……” 几巡酒下来,熊小平取代了他爹的地位,成为这件事的主谋。 子夜,月光明亮地挂在空中。熊家父子和伍家兄弟分成两路人,从王家菜地后的坎下爬上来,熊大平和伍三守在菜地里盯着后门,熊小平和伍二藏在西面角落,兼看着王家大门处的动静。 王家院里,三处已经有所防备。 蓝天赐和刘大娃守在后门,蛮牛和大春守在西头仓库,郭家兄弟和潘家兄弟守在大门处,刘二娃和面儿负责三方联络。 面儿悄悄地进极乐洞天,然后上了王林两家间的大黄桷树。 月亮静静地挂在空中,子时将近,丑时将来,蓝天赐说作坏事的人通常会在丑时这个时段,这个时候人们睡得最沉。 根据蓝天赐的分析和判断,如果熊小平的信是实的,那帮人会分三路人从三个方向来查探。 面儿觉得那帮人要分别从三个方向来到白云村太费事,应该会从官道上来,然后分三个方向探查,所以守在大黄桷树上十分必要。 可是在树上守到丑末,仍不见有动静,便悄悄地回到院子里,去后门处找蓝天赐。 “这帮人会不会改变计划了?”刘大娃小声地道。 蓝天赐道:“想偷机器,那可得要些本事,而且还要用这样的东西,也许他们有心无力,又根本就没那样的人才!” 面儿谨慎道:“都守了一晚,坚持下去守到寅时再说吧。” 熊小平和伍老三在王家院子西头外边,守了半天,不见有贼人来,熊小平盘算一阵,轻轻扯下伍老三,沿着外边的一个土坡悄悄滑离,到溪边轻轻学声青蛙叫,熊大平和伍老2也悄悄地撤离,到溪边汇合。 “狗日的那帮贼儿子今晚不来?不是浪费我们的精力吗?”伍老2骂道。 熊小平道:“要偷王家,哪能与偷别人家相比?就看王家每天派人守在大门不让人上门提亲就知,王家非比寻常人家。换得你我要干这样的勾当,自然也要反复谋备!” 熊大平道:“都这个时候了,都没来,肯定不会来了。我们回去,白日再好好去打听打听那帮人的消息。” 四人沿着溪岸潜回槐花村。 鸡叫时,天赐让大家回屋休息,他独自在院子里巡视,直到天明,王家别的帮工来干活了,方回屋打了个盹。 72情况有变 ) 72情况有变 早晨,王家的帮工议论着昨晚的事。 “莫不是熊小平报的信有误?” “那熊小平平时就是到处混吃混喝的,难道是虚报个声势来骗点东西?” 面儿却觉得熊小平不象来报虚信的,“贼昨晚没来也好,我们正好加强一些防贼措施,而且今晚尤莫大意,往往大家觉得贼不会来了时,他们会出其不意地来进攻。” 蓝天赐叫上蛮牛、张大叔、刘二娃,按昨晚和面儿商量,细细地完善院子的防贼措施不必细说。 却说熊家父子和左家兄弟,一早来到城里,暗中打探那帮人的行动计划。几人在大茶馆里守了半天,不见那帮人出来,又分头在城里各处找了找,没有找到人,伍三便往城东外的院子寻去,仍没寻到人。到下午时,才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大茶馆喝茶。 “一定有秘密。”熊小平和同伴递个眼神,伍三见那二人坐的桌子靠内堂角落,旁边正好空着一张桌子,信步过去坐在桌前,向伙计招招手,“这个桌子我要了。” 那二人中有个年轻的汉子一身蓝布衣,头上包丰白麻布巾,长得铃目卷唇,皮肤黝黑,冷冷地看着伍三。伙计道:“这桌子这二位客人已经包下。” 伍三连忙起身向那二人作个揖,“不好意思,不知者不怪罪。” 那二人脸色本来凶悍,变得略和,摇摇头。 伍三只得往另一边的空桌走去,坐下来,重新叫了茶和果子,装作等人的样子,边喝茶边往通往外堂的几个洞门看。 没一会,来了四五个汉子,衣衫虽不统一,却都是蓝布、黑布、麻衣类的粗衫,看着一个个眼神凌乱,表情凶恶,不是有钱的人,也不是正经人。 先到的那两人起身将他们迎到桌前,一个看到相邻的两张桌上摆着相同的茶和果子,叫道:“不如把两张桌子拼拢坐。” 几个汉子也不管是否打乱内堂的秩序,自己抬着桌子,尽量靠角落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伍三离得虽有点远了,可是天生的顺风耳,勉强能偷听到他们说的,只是说的只字未提正事。 又过了半刻钟,外面进来四个壮汉,全都赤着上身,着一式长长的黑裤,有个腰间缠着长鞭。 那铃目唇卷的起身恭敬地向他们拱拱手,冲为首的一个满盈脸黑蚺的宽脸汉子道:“昆哥,请坐。” 昆哥四下看看,声音闷沉地道:“怎地坐这里?换处地方,这里人多太闹噪。”说话时眼睛落在伍三这边,眼神里甚是提防。 看样子这是两帮人在会合,昆哥是后来这帮的头,铃目唇卷的是前一帮人的头。伍三心中暗喜,他们声势如此大,定是要想大出手了。 “那去别处吧。”铃目唇卷的道。 只一会十余人便离开了大茶馆,这一次换熊小平和伍二跟在他们后边,一直跟往城东,又去了那偏僻的小院,这一次这些人却不在院子里议事了,全都进了堂屋。 “昆哥那帮人恐怕惹不起的。”伍二有些心虚,在院子外面不敢进去。 熊小平扬扬眉,“不入虎穴不焉得虎子?咱们在青河县混这么多年,谁凶,还不清楚?那昆哥顶多是远处一帮亡命野徒,咱们还怕他们不成?况且咱们在暗处,只暗地里拿翻他们,怕什么怕?真要纠集人手,我熊家父子一样能纠集到几十号人。” “那你设法进去偷听,我在外面掩护你。”伍二感觉昆哥那帮人会武功,坚决不肯进院子里去偷听。 熊小平手一挥,两人往后门寻处,后门紧闭。熊小平往门缝里瞧去,后院有些鸡在一棵树下刨食,一个端着个竹箕从前面过来,撒了些玉米子在鸡群前,然后四下看看便往前面走了。 熊小平从衣袖里掏出个铁片,插进去,轻轻地拨几下便打开了后门,小心地探头往里看了看,回手掩上后门,看了看院子的分布,顺着右手边一片新立的一路玉米杆跺子,沿院中的屋墙寻找着堂屋的位置。 没一会,便绕到西头,不用到堂屋外,便听到高高的说话声。连忙藏在墙下一堆干草里,竖耳偷听。 “石头,你们请我们来就只为打劫王家?你算过这帐没有?按规矩,我们可是要分六成。王家方便面虽然卖得红火,可是王家现在没多少现钱吗?我可不想冒这个风险,到头来没抢到什么东西!” “昆哥。你看王家卖方便面也是卖了大半年了。白云村哪家没在王家帮工?别说平时每个帮工增均有二到三两银子的收入,就是过年家家户户又拿到不少红包。算来白云村七户人家现在怎么都有上百两的银子,加上王家的方便面和银子,以及别的值钱的东西……” “这么说是要洗劫白云村?这可不只抢王家一家那么简单。” “怕什么?反正你从下河来,没人识得你,你们一干兄弟七八个,加上我们的,人手肯定够了,到时把迷香挨家挨户一吹……两人一组,不到半个时辰,就搜光了白云村的有钱东西。” “这个……” 屋里的声音突然变小。后院传来两只鸡打架的声音音,熊小平藏在干草中一动也不动。 先前那又来到后院,拿起根棍子打了打鸡群,喝道:“有吃有喝的,还打架?再打架把你们全宰了!” 打架的鸡各自叫两声,后院安静下来。 那在四处查看一阵,走到堆柴的东面,眼看走到熊小平藏身的地方,熊小平屏着气不敢出声。 前边传来个声音,“后面没人吧?” “后门关着呢。是两只鸡争食。我抱点柴去。”那抱起一捆玉米杆,转身往前面走去。 熊小平吓得额上冒汗,待那进了厨房,前面又隐隐传来商议的声音,再不敢多偷听,蹑手蹑脚到后门,小心地把门闩拨出来,掩上门,又掏出铁片,用尖利的锋吃住门闩,从外面竟然熟练地把门给闩上。 伍二从外边角落出来,见得此状,惊叹得合不拢嘴,熊家父子几乎不种地,只菜地里有些菜,可是熊家从未缺过钱,原来熊家竟有这样的本事。 熊小平瞪他一眼,手一招,两人赶快离开,往城里的大茶馆跑去。 离城东一远,伍二便激动上了,看四下无人,小声道:“小平,你真是好本事。” 熊小平得意地摇摇头,“这算什么?我父子虽有绝技,不过从没用在劫财上过。” 伍二摇摇头不信,“那你两爷子平常快活的钱,光靠在赌坊酒肆里设局,便能弄得不少快活的银子?” “不说这个。还是先回去和我爹说正事,待王家的产业弄到手,我熊小平可得好好地干一番大事,让青河县的人,不,让青州城的都知道我熊小平是正经的有钱人。”熊小平正正衣领,从后领中拔出扇子,哗啦一下撕快,潇洒地摇起来。 伍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边,越发佩服得五体投体。 熊大平和伍三得知那两帮人的计划变大,熊大平喜道:“小平再去王家一趟!今晚他们绝对会行动了!” 伍家兄弟帮熊小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因为事情变化大,熊小平顾不上再更衣沐浴便往白云村跑去。 这时,蓝天赐带着几个人在搞防贼措施,张大嫂提着棍子守在大门处。天气太热,王家又一直强硬地拒绝外界来提亲的人,今日倒没有人来骚扰。 张大婶见熊小平又来了,而且满身汗湿,神情慌张,全不象昨天那般衣容整洁,横着棍子挡在他面前,“今天又有什么事?” “张大婶?”熊小平见是亲戚,脸上一喜,直接说道:“我来告诉面儿姑娘,那帮人的计划变了!” “怎么变了?”张大婶狐疑地问。 “变得更恐怖。他们另结集了一帮远处的人,要夜袭白云村!”熊小平认真地道,“所以我特地来报信,通知大家要当心!” 张大婶上下打量他一阵,眉头皱皱,“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来一个我这棍子便打翻一个。”说罢扬着铁棍往熊小平面前挥一下,吓得他跳开米多远,惊恐道:“他们准备先用迷翻大家,然后两人一组,挨家挨户搜财物。信不信在你,你要是知道轻重,就务必告诉面儿姑娘。我先回去了。” 熊小平说罢就抱头匆匆走了。这一次他不打算面见面儿,也不想再要面儿的答谢。这事若要是应了,面儿欠他的人情就大了,而他不贪婪的行为也挣得了几分子映象。 张大婶看着他远去的影子,撇撇嘴,熊小平说得情况重大,不敢私自断定熊小平是虚报的信,跑进院里,在仓库外边找到面儿,将熊小平又来过的事告诉了她。 仓库外边通往西墙已经挖了一道壕沟,面儿正在安排刘大娃布置陷阱。听说新情况后,眼前一亮,若是那帮人的计划真是先下,再两个一组挨家搜,这事反而更好办了! 哈哈哈。面儿大喜,“权当熊小平报的信是真的吧,防总比不防的要好。那帮人计划一变,我们的措施也当变一变了。” 73计变 ) 73计变 张大婶只觉头痛,想着一大帮人要袭击白云村,慌乱地道:“你倒是更不怕了?” “不怕,不怕。”面儿快乐地眨眨眼睛,蓝天赐挑着一担粪过来,要往壕沟里倒,面儿连忙拦着,“慢!现在有更简单的办法对付他们!” 蓝天赐道,“有更好的办法是好,不过这些防备措施都想出来了,还是要布置上的,这次不用,以后也可以防贼呀!” 蓝天赐倒吧粪,面儿把他叫到堂屋,“刚才熊小平来说那帮人计划又变了,要偷袭白云村所有的人家!” 蓝天赐惊讶地抬起头,“这可不是个小计划。” “你跟我去堂屋商量商量这事。” 两人去堂屋坐下,面儿道:“你懂多少江湖?能否一一做出来试一试?” 蓝天赐道:“江湖上用的,我基本都会,只是现在没有药材。” “你把药方给我写出来,还有解药,我去弄药,然后配些解药出来,到时布下陷阱,一一对付。” 蓝天赐盯着她,沉吟一会,“你要相信我,江湖有一种无返魂草,能解各式。” “有那么万能?”面儿不相信地问。 “服返魂草,再在屋里放醒梦叶,定会无碍。”蓝天赐审视着她,心里的猜测又升起,面儿有秘密,欧阳真送的药材算来早就吃光了,可是不仅大家天天有吃的补药,面儿竟然还能整篮地送给罗家。她在哪里有个神秘药圃? “哦。这样呀。你继续去院子里看着大家干活吧。我有些累,想坐一会。”面儿打发走蓝天赐。 蓝天赐离开堂屋自然是虚晃一枪,绕道去另一边,藏在面儿屋外北面的墙下,没一会听到面儿进了自己屋里,又悄悄进了面儿父母屋里,上了屋梁,爬到面儿这边,却见屋里空无一人,面儿去哪了? 蓝天赐又来到外面,轻轻推了推面儿屋里的门,里面紧紧关闭。 面儿果然有秘密,蓝天赐再次从面儿父母屋里上了屋梁,爬到面儿这边,死死地盯着她屋里。 却说面儿进了极乐洞天,在药典里,顺利翻到返魂草和醒梦叶,抱着书来到万木林,找到这两样药,返魂草一共三棵,醒梦叶有两窝。 极乐洞天此时保持在夏季。这些药要分给七家用,显然不够。面儿采摘了一些草叶后,面儿回到屋里,拨动《春》律,片刻间天气陡变化,从夏天回到春天,极乐洞天里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面儿来到万木林,将反魂草和醒梦叶分根另种了几窝,再回到屋里,继续拨动《春》曲,然后缓缓转入《夏》、《秋》、《冬》,来几次四季循环,把季节停顿在夏,回到新种的药木前,一片翠绿,长得很是兴旺。 极乐洞天,天赋利器。 收割起草药,放在太阳下暴晒一阵,晒得半干时,面儿收起草药放进一个背篓里,背着背篓笑眯眯地回到自己屋里。 屋梁上蓝天赐揉揉眼睛,吓得差点从梁上掉下来。面儿是神仙?凭空背着一背药出现在屋里的桌前。 只见她放下背篓,把草药抱到外面的屋里,堆放在一张长几上,然后把背篓放在外屋角落,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天赐哥!”面儿四处找蓝天赐。药草弄到了,具体怎么用,还得问蓝天赐呢。 蓝天赐瞅准时机,从面儿父母屋里闪现出来,藏到屋子北面,装作看院墙。终于面儿在这找到他,诧异地道:“这里的围墙最高,不需防范的,你在这发什么呆?” “我四处看看,总怕哪里有防守漏掉。” “天赐哥,我想起前阵我出去采了些草药回来,不知有没有你说的那些草药。” 蓝天赐看着面儿,没的揭破她,她什么时候出去采过草药呀? 当务之急是帮助大家防备外贼。 面儿屋里,蓝天赐看着几案上堆着四种草药,除了返魂草、醒梦叶,还有知母和三七,摸了摸草叶,明明还有热热的温度,根本就是新采后晒过,还没过夜的呢。 “有你说的那两样药吗?” “有啊。”蓝天赐一只手拿返魂草,一只手拿醒梦叶,点点头,“有这些药足够了。现在我们赶快把返魂草制成药丸分给大家,醒梦叶一部分制药丸,一部分保持叶状放在大家的卧室里。” 面儿屋里有药杵,蓝天赐力气大,只半个时辰,就把所有的药制好了。 夕阳西下,王家的帮工全聚在王家堂屋里。蛮牛命铁棍守在大门外,刘大娃和刘二娃守在后门处。 “熊小平先前又来报过信了。说那帮人改变计划,要偷袭白云村……”面儿把新情况给大家通报了,蓝天赐配合着给大家发药,“这个晚饭后服下,这个睡觉时塞着鼻孔,这个放在每间屋里的床头,或桌子上……” “然后,我挨家去教你们布置防守措施。大春和潘兄弟跟我一道,把我们准备用来安在王家的网子、钉木带着,挨家发放安置。” 所有的帮工陷入一种紧张,有凶贼要来抢白云村,一个个立即想到自家好不容易积攒的那些银子。 面儿道:“大家别担心,回家后把银子都藏好,留点碎银在钱盒里装个样子,睡觉时把钱箱都放在床头上。这件事十分重大,为了保护家园,大家切莫对外声张此事,若是走漏风声,我们的防犯措施便不灵了!” 小娥站在人群中,心中再度陷入难过和矛盾。白云村不能没有面儿,面儿不只聪明,还很勇敢。这时,她心里极度后悔起自己最近不平衡的心理。更后悔自己暗中放风出去,说欧阳真走了,回青州城结婚去了,惹得外界各处都盯着王家,不只有人来王家提亲,还而给白云村带来这么大的灾难。 秀花碰一碰她的手,看她脸色发白,关切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要来外贼,有点紧张。”小娥佯道。 却说熊小平离开白云村,回到自家。熊大平和伍家兄弟,已经在屋里又摆好酒菜。熊小平把报信的事讲了讲,伍二道:“人家计划有变,我们是不是也要变一变?” 熊小平道:“那帮人虽是挨家对付,可是来时肯定会一起来的。我看这事,到时白去村的势必要挨抢。不如这样,伍二哥的姐失和衙门的不是熟识吗?你去……” 伍二眼睛一转,奸笑道:“我怕报了信,到时这事没灵验,人家白白出动……” 熊大平进屋拿出一包钱,往桌上咚咚地一放,“这些钱拿去,若是到时他们放了空,这些钱就是补偿。如是应了实,他们可是立大功!” 有熊家出银子,伍二乐得做好事,抱着银子,和伍三起身就走。 “爹,你出手也太大方了,拿这么多银子出来?”熊小平心中有些发痛,“整整五两银子呀!够咱们用好久的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光凭我们几个的力量帮不上白云村,只有与衙门的联合才行。到时拿住那帮人,依王面儿的性格还不感谢我们?这么大的恩情,恐怕不只五两银的酬谢吧?到时不是好处有了,人情也有了?”熊大平果断地道。 好吧,姜是老的辣。熊小平是熊大平的儿子,对他的判断和举措深信不疑。 熊大平阴沉地道:“咱俩先喝酒,等等伍家兄弟的消息吧。” 天黑时,伍家兄弟匆忙忙地回到熊家。熊大平让钟又去新弄了几个菜招待伍家兄弟。 “那事可有办好?”熊小平担心正事,着急地问。 “秦都头和我姐夫熟,他一直管西码头的治安,正好今晚当值。我把这事一说,你们猜秦都头怎么说?”伍二得意地道。 熊家父子认真地看着他,期待下文。 伍三喝口酒店捞一块肉,边吃边道:“银子都给你们省了!” 伍二把那包钱拿出来放在桌上,熊家父子两眼放光,直拱手:“你兄弟俩办事的能力真是天下第一。” 伍二得意道:“那是我姐夫面子大,会为人,平时把秦都头喂得好。所以我一说白云村这事,他把银子一挡,‘伍家跟我讲这个?太客气。虽然白云村不在我的管事范围内,不过要能立下这个大功,奖赏自然不会少。’我说,‘我们只是受白云村之托。又不知那帮人是今晚还是明晚要动手,又怕让官差们落了空,所以……’他道:‘不妨事,今晚我当值,正该管事。若是今晚不来,明晚我和别人调班,仍要管这事,若是两晚都不来。你再把银子拿出来,我请兄弟们喝喝酒就是。’” “那他们可有说晚上如何出动?可别惊跑了那帮贼人。而且白云村离城里有几里路的。”熊小平问。 伍三道,“我也这么问秦都头。他说我们甭管这事,只担心那帮贼来还是不来,让我们盯着点几个路口,到时好配合他们。” “你们有没有说清对方的势力?可不只几个人,而且其中有几个会武功的。”熊大平问。 伍二道:“不仅有说得详细,还夸张了一些,说对方可能有十七八个人呢!秦都头说了,只要恶贼敢来,定教他们个个束手就擒。” 熊小平道:“好吧,我们喝酒。然后准备准备,上白云村去。” 74一网打尽 ) 74一网打尽 明月升空,白云村一如往昔地进入宁睡之中。 熊家父子和左家兄弟出动了,从槐花村沿溪而来,爬进王家的菜地,如昨晚分作两路藏起来。 子时中,三路人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白云村。 熊小平和伍二在西头的一堆柴垛中,虽不知这边来了多少人,感觉到森然之气陡升,只见钢刀之光在空中耀眼闪过,按约定本要派个人去后门外报信,连熊小平都吓住了,两人在黑暗处一动亦不敢动。 熊大平和伍三在王家菜地一处低洼里,头上顶着个覆盖菜地用的草顶,看见五六个黑影来到王家后门,个个膀圆肌阔,手上的大刀锋芒闪闪,二人亦是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那五六个人分成两路,三个守在王家后门,两个沿菜地边小径向林家走去。 村中有两家喂狗的,这时有狗狂吠两声,接着狗叫声消失。 好厉害的贼。暗处中监视的几个人吓得越发不敢动弹。 却说那三个留在王家后门的人,一个用钢刀轻轻拨开门栓,三人身量高大,行动却无一点声息,那三人顺利潜入王家,后院里传来几声鸡叫,接着鸡圈里安静下来,空中传来一声级细的虫叫声。西头那几个人听到虫叫,绕墙外往大门处去了。 熊小平轻颤一下,碰碰伍二,附嘴其耳:“我们去看看。” 伍二害怕,“藏着!” “估计他们的人手应该分散开了。虽然他们有刀,可是我们也有带棍来!”熊小平寒意消失,胆气升起,“我们可是有四个人!” 熊小平摸起地上沉沉的棍子,蹑手蹑脚往菜地边去找他爹。伍二不敢一人藏在那,只得拾起棍子跟在熊小平后边。 菜地里,熊大平见到儿子的影子过来,将头上的草盖放到一边,爬上地面,拾起棍子,悄声对耳子道:“有三个进了王家,个个手执钢刀。” 四人聚到一起,伍二的胆子变大,小声道,“咱们进去往暗处藏着看情形再说,要吗顺势帮王家捉着贼,要吗浑水摸点鱼……” 菜地里没有别人,四人壮着胆子从后门潜入,沿着厨房外的墙向东面走去。 “没着?” 前面传来声音。 “杀!” “打贼!” 一个潜到东厢吹了,要进屋收东西的,被蛮牛执根铁棍劈空而袭。 与此同时正屋传来打斗的声音,一个贼在面儿屋里着了罗网,另一个和蓝天赐打起来。蓝天赐退出江湖后,答应了面儿,再不用剑,再不用原来的剑招,以招麻烦,此时他担着一把锄头,毕竟是顶尖的武功高手,略使几个剑式,对付贼而已,只几下就把对方的钢刀打落在地,一锄头砸在他的足上,面儿跳起来拿着被子向他扑上去。 蓝天赐帮着面儿将贼绑起来,与网中的绑在一起,然后提锄向东厢飞身而来。 熊小平几个在暗处,突见一道人影如飞一般落到东厢,一锄头向贼劈去。惊诧之间,不想王家竟有如此神人,脑子反应极快,王家有这般功夫的人,自是不敢混水摸鱼,连忙提棍从黑暗中扑出来,大叫道:“抓贼儿子!老子守了两晚,终于守到了。” 那贼三面受敌,只两下被蓝天赐打晕在地,蛮牛骑在他身上将他绑起来。面儿挑着灯笼出来,看到熊小平他们全幅武装,个个着黑衣,手执齐眉短棒,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熊小平振声道:“实不相瞒,得知白云村有事,这两晚我们一直有在王家外面守着,怕对方来的人太多,希望能帮上大家一点忙。” 面儿这时顾不上细想这事,对蛮牛道:“我屋里还有两个,你好生在这看着他们,我和天赐去林家看看。” “我们跟你们一起去,人多好办事!”熊小平道。 面儿看他一眼,又看看伍家兄弟,顾不上多想,怕林家对付不了恶贼,对他们道,“你们留一个帮着蛮牛守这几个贼,别的跟我们一起去吧。” 有两个贼进了林家,刘大娃和刘二娃睡在小娥屋里,小娥藏在仓库里,那两贼吹过迷香后,便大大咧咧地分别去小娥屋里和正房里搜东西。 刘大娃和刘二娃听到有人进来,刘二娃屏住气,见到一道刀锋闪到眼前时,手一拉一只网子落下,同时刘大娃恶狠狠一铁棍向那人悄去。那贼没想到林家有埋伏,而且迷香失了效,突然被个网子套住,又挨了一棍,连忙用刀割网。 刘大娃又抓起放在一边的钉棍,噼噼啪啪对着黑暗中的人狂打。那人惨嚎不断,刘二娃咬紧牙关,拼命收网,终于那贼不再动弹。 正房里传来打架声。刘大娃连忙点上灯,看了看地上的贼,一团血网模糊,刘二娃拿起钉木往他面门狠敲下去,这贼完全失去知觉。 “我去帮林大叔。”刘大娃一手提棍,一手提钉木往正房跑去。 往正房去的贼,因天生行动迟缓,所以还未走到林家夫妇的床前,便听到外面传来同伴的惨叫声,顿时警惕,感觉屋里有陷阱,便往外面撤去。 林大叔听贼不进来,想是外面的声音惊动了他,抱着根铁棍追出来,一棍打在贼的背上。这贼挨了一棍虽然疼痛,却是受得住的,回手一刀向林大叔劈来,小娥娘抱着根铁棒子跟着出来,借着明亮的月亮,用力一棒向刀锋迎去。 恶贼惊诧,不想寻常人家里竟有铁棍,却不知这是王家造机器时,将些未用完的精铁造了一批棍子,这一次大派用场,与钢刀锋芒相见,没有一丝惧意。 林家夫妇合力对付恶贼,夫妻同心,虽不能取胜,却能相互保护。 小娥藏在仓库里,听到外面的声音,从窗户往外一瞧,只见正房外打得凌乱,连忙提起一根护身的钉棍跑出来,往贼的后背打去。 ,这家人真恶。恶贼回首一刀向小娥劈来,身上硬身身吃着林家夫妇两记铁棍,小娥用的钉棍是木的,被钢刀削飞一大截。恶贼见到月下美人如花,狰狞一笑,恶虎擒羊要逮住小娥做人质。 刘大娃从侧边挥棍而出,就在恶贼扑到小娥的同时,头上狠狠挨了一记,眼前一黑,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快绑起来!”林大婶从没今晚这么英勇过,从腰上取下一卷绳子,和林大叔一起绑恶贼。 面儿他们从后门赶来,见到林家无事,面儿松口气,赞扬林家夫妇,“大叔大婶还真行,把贼放倒了。” “关键时候靠刘大娃来得及时,不然小娥要被他捉。”林大叔感激地看着刘大娃。 小娥在一边满头惊汗,对刘大娃道谢:“要不是你,刚才我就吃亏了。”姑娘的身体哪能被恶贼侵犯,这时小娥对刘大娃真的饱含感激。 刘大娃跪在地上,帮着他们捆贼,顾不上客套,对面儿道:“王家没事吧?林家也没事了。天赐哥,你们快去别家看看,可有需要帮忙的!” 白云村的七户人家,相继响起打架声,而且越打越响,似乎有不少人声包围了白云村。 “不好,这帮贼还有大部队?”面儿头皮一麻,看着天赐。 “我去瞧瞧!”天赐顿时感觉压力,他可以一人敌数众,却没不能分身同时救助七户人家。 熊小平听了听,脑子一灵,却道:“该不是我们报的官,差衙来了吧?” “你们有报官?”面儿惊诧地看着他。 “傍晚时我让伍二哥去报的官,怕这事不实,官府援助,伍二哥还是花不少银子请了熟人呢。”熊小平道。 “嚓嚓”的脚步声从后门扑进来,“这家人没事吧?”两个官差提着大刀进来。 果然是官府来人了。面儿连忙迎上去,“林家和王家没事。不知别的人家可有事?” 一个官差道:“全部拿下了,一共二十个贼人,连王家的三个在内。” 另一个看地上捆着个,“这里还有一个!” 刘二娃在屋里高叫,“屋里还有一个,我守着呢。” “我们一人带一个出去交差。”两官差一人拖一个贼,象拖死狗一样,从林家前门出去,外面火光明亮,秦都头竟带着三十个兄弟前来援救。 伍二上前直拱手道谢:“秦哥,你来得可真是及时。只是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们都不知。” 秦都头今晚立了大功,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拍拍伍二的肩:“你以为我们是吃素的?早分三路藏起来,待贼人一进白云村,我们便悄悄包围了白云村,不想白云村的村民真是聪明,居然在屋里由下了陷阱,他们一定是得了你们的消息才有所防备吧?” 伍二谦虚道:“我们偶然得知消息,只是不忍看着白云村遭难。希望能为白云村做点好事而已。这次行动,全靠熊家拿大主意呢。” 秦都头看看熊家父子,并无太多好感,淡笑一下,“你们能为百姓做点好事,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往后可得继续发扬。” 熊家父子恭敬地向秦都拱下手。熊大平道:“以前我们有些过闲。不过我们的心却是好的。往后我们不仅要继续发扬助人的精神,还会老老实实种地干活的。” 75初上青州 ) 75初上青州 “那就最好。”秦都头手一挥,“我们得走了,毕竟捉的贼多,有的现在晕死,得趁他们醒过来时将他们关进牢里。” 伍三好奇地问,“值班的差衙哪有这么多?” 秦都头爽朗大笑几声,“本来没几个,可是我向谢大人禀报过此事,特地将所有的差衙调了出来,还借了欧阳家不少人手呢。” 果然有好几个着差服的上前向面儿拱手行礼,显然他们是欧家的人。 “多谢大家。”面儿拱手回礼。 “把贼带走!”秦都头带着众兄弟们浩浩荡荡离开。 白云村的村民同时涌向黄桷树,目送官差们远去,同时一起快乐欢呼,这一次大家靠自己打败了蓄谋而来的恶贼。 熊家父子和伍家兄弟成了白云村的恩人。村民齐言要感谢他们,各自回家取谢物,有的拿了一只鸡,有的拿了一块上好的布,有的拿了一背篓菜,有的取了朋块的腊肉,还有的挑了粮食出来。 面儿记得伍二说过有花钱请官差来,让蓝天赐回家取了五十个方便出来,又拿出六两银子,一并放在谢物里。 熊家父子故作清高,直摆手,“都是近邻,怎能趁人之危?” 伍家兄弟也跟着拒绝,“若是取了这些东西,那便不是仁义。” 陈大叔道:“这是大家的心意。大家都搬出来了,岂有再搬回去的?还望几位莫嫌弃。” 张大叔觉得这一回熊家父子给他脸上争了光,把谢物顺进三挑担子里,把一挑担子往熊大平面前一放,“别再过份客气!否则大家心里不安。这两晚劳烦你们费神,快回家歇着吧!” 熊大平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往后白云村有事尽管使唤我们。” 有人又将一幅担子挂在熊小平肩上,他们装作难以违抗,担着三担谢物,告辞离去。 秦都头夜捕偷袭白云村的群贼,王家有武林高手成为青河县的最新话题,令许多暗中想图谋王家的人暂时安份许多。 面儿担心蓝天赐会武功的事走漏出去,惹来麻烦,好在王家的帮工并没觉察出什么,各式议论在半个月后渐渐淡了下来。 小娥的心情仍然时起时伏,白云村被袭的事使天赐再度忘了和小娥要谈的事。 这时面儿开始考虑在青州开分铺的事,让方便面的生产量突破了每日六千,并派了蛮牛回青州寻找合适的铺子。面儿想在青州开分铺,蓝天赐的事更多,把与小娥谈话的事又给拖了下来。 熊家父子似乎真的洗心革面了一般,赌坊酒肆再不见他们的身影,不仅用心经营自己的地,还常常帮着村民的老弱病残干活。随着名声转好,熊家父子厚着脸与张大叔家往来。张大叔见他父子俩重新作人,白云村又欠着他们恩情,便不再拒绝他们登门来访。 熊家的计划一点一点地顺利进行,不时能去帮张家弄弄地里的事,有时也去王家地里帮帮忙,张家便请他们吃吃晚饭。 蛮牛去了青州城半个多月,都没租到铺子,罗一山又想带着婉儿离开青河县。面儿挑了个日子,和蛮牛一道搭一首运梨的货船去青州城,亲自去察看情况。 青州城乃全国商贸要地,还未进城,只码头边就热闹非凡。南安码头是专门下客的地方,西码头专供下货。跟着货船到了西码头,面儿站在船头,眼睛一亮,只见码头上搬货运货的很是整齐,各走各道,毫不凌乱,半坡上有一片平堤,象现代的观光岸一般,沿路柳树成荫,设有不少茶棚酒肆,过往的人跟城里一样闹热。 “那是青州城的西风岸,常有文人雅客在此留连,沿岸往前走有不少亭台,还有风月楼呢。”蛮牛给面儿介绍河边的情况。 “面儿姑娘,你做方便面,做得名声遍天下,对青州城都不熟,那可是有些可惜。船到岸了,你快上岸去好好逛逛吧。”船家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原来和王铁爪有几分交情,所以免费将面儿搭来青州。 面儿哪是占便宜的人,不好给得银子,此行出来和蛮牛带了一百个方便面出来,便拿了十个送给船家,两人约好,晚上面儿他们回船上来住宿,明中午跟船回青河县。 面儿和蛮牛上了岸并不急着进城,反而在西风岸上慢慢地逛。 西风岸可是现代的风情街呀,有吃有喝有玩,人气旺,离码头近。站在岸上,往河边看,面儿发现不少到岸的货船一泊岸,便有不少贩子推车挑担地围上去接货。 面儿想起现代的物流码头、批发市场……西码头俨然就是个批发市场。 “走,我们上西门看看。” 面儿脑子一灵,根据这情形,西门一带应有不少批发货物的街道。 还未进西门,便摩肩接踵,个个背篓挑担,大多一幅外来人士,恐是进了货便要乘船回去。 “这是西四街,外围大多贩卖米粮、西三街是茶市、西二街是布市、西一街在最里面是小玩意等……”蛮牛给面儿介绍,“青州城四通八达,东往青河县,南对顾州城,西往皇城,北往和州……” 青州是从东南方的陆地伸进大青江的岛岸城市,河流在古代运输里是最重要的物流通道。 面儿按捺着激动,好一个青州城,原来只是听欧阳真讲过这里有多热闹多繁华,欧阳家在城南偏东的郊外,古代的街道没有太高的建筑阻挡,远远地一眼就看到青州城外的几座山峰,想必欧阳家一定占了极好的风水…… 蛮牛发现面儿嘴角在笑,猜到她在想什么,笑道:“我带你去青州城东南面的好吃街,听说那边的门通往欧阳家最近。说不定我们在那会碰到欧阳真呢。” 面儿吞吞口水,蛮牛说好吃街的小吃和特色餐饮可多了,自然是兴趣极浓,要是在那碰到欧阳真,便不虚此行了。 “我们去好吃街吃些东西,然后去北面的秀街,那里专门卖姑娘们的东西,好看的绸缎,胭脂,水粉,首饰,还有几家成衣铺……可是讨姑娘大嫂们喜欢得很。” 面儿两眼发光,青州城真是不错,竟然有女人街,只是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作秀街。面儿立即想到要给小娥、林大婶、秀花她们带些新鲜的玩意回去。 “豆腐脑。” “凉皮。” “卤面。” “大炸蟹。” …… 一进好吃街,面儿口水直咽。古代的好吃街竟然有一里长,两面全是小吃和酒楼。眼神一路扫过去,被一个个的小木车上的食物吸引。 豆腐脑、卤面、大炸蟹……还有锅盔…… 这里的小吃比青河县丰富多了。面儿受不了,挨家吃过去,蛮牛个大胃大,吃了十来家不觉胀,面儿开始觉得撑,看看前面两边还有不少没尝的,想着前世是给撑死的,只得命令自己,通走一圈,然后再选三家品尝。再尝三家,可是不得了的事。古代的碗是土碗,可不象现代的饭碗有袖珍型的,再吃三家,意味着至少要吃三碗。 虽然面儿自己会做不少美味食物,可是好吃街满街飘满各式食物香,在这里品尝美味兴趣更浓。 面儿按按胃部,抿一下嘴,要不是有蛮牛一路,便买些美食放到极乐洞天里,慢慢地吃了。 面儿看到几家风味小吃店,挂着高高的幌子,“五香炉肉”跃眼入眼,这个要,对面又是鸡丝卷,还有前面的脆皮臭豆腐…… 吃撑了不够,面儿的北篓里装满了吃的。 蛮牛挑着一担方便面,挺着胀胀的肚子,笑呵呵道:“面儿,我们把方便面卖了,然后空出担子,你好买喜欢的东西。” 这些方便面可是有用的! “别忙。我们还是先四处看看铺子吧。” 两人走到好吃街北口,这头人迹尚疏松一点,蛮牛笑道,“我本来想在这条街租个铺子,可是到处问了,实在没有人让铺出来,要吗就象街中间的推个木车出来,铺子都被人租了至少三年以上,而且这条街的铺租极高,比青河县的贵出几倍。还有西门处的几条街,那些铺子租的时间更长,有的一租就是五年十年。” 面儿看着街中间的各式小木车,顶上支着好看的布幔盖遮太阳,车身狭窄,卖方便面不适宜,方便面轻巧,却占空间的。罗一山夫妇过来的话,婉儿怀着孕,虽不象现代女子那么娇贵,可是在这人山人海的街上挤来钻去,面儿不放心。 既是要做青州的市场,还是要有个铺面的好,那样罗一山夫妇好栖身,婉儿也少吃些苦。 “上别处看看去吧。现在先别想租铺的事,你带我四面八方要逛够。” “菜市场要去看吗?” “去。” 在青河县,王家铺子不就在菜市口吗?菜市场可是面儿重点想看的地方。青州城铺面再贵再紧俏,菜市场的总比好吃街和西街的便宜些? 菜市场在城中三条平行的内街里,一条卖蔬菜,一条卖肉,还有一条专卖杂货。 街口两头有两家面摊,三家餐馆,还有一家普通的茶馆,面儿觉得茶馆侧边有一片空地,心中一动,便走了进去。 76铺难租 ) 76铺难租 “姑娘来喝茶?”一青衣伙计迎了上来,指着蛮牛的担子道:“把担子顺顺可好?” 蛮牛落下担子,将两只大筐小心地拢到足边,怕擦到过往的客人,瞟一眼堂里,堂中央有个戏台,竟有不少姑娘、婆姨在喝茶听戏。 面儿一眼观尽这只大茶馆,比青河县的大茶馆可是更热闹。往柜台里看一眼,弯腰从蛮牛面前的竹筐里拿起两包方便面,往伙计手上一塞,笑盈盈道:“伙计,劳烦一下你,我是从青河县来的,姓王,我们家专卖铁爪面和方便面。想见你们掌柜一面,商谈点事,行吗?” “王家方便面?”伙计两眼一亮看一眼她,眼神落到方便面上,见包装上的确钱着个‘王’字,眼前这位姑娘与传说中的王家姑娘颇相象,笑道:“你找我们掌柜想谈什么事?不是让我们帮你们卖方便面吧?原来有人来谈过,抽成谈得也不错,可是我们掌柜怕冲了茶生意,光靠卖方便面的抽成收入,又养不活这么大个铺的。” “哦。你们外面侧边不是有一片空地吗?”面儿见这伙计肯谈话,探问道,“若是让我在那搭个铺子,我给租金,如何?” 那伙计眉头微皱,小声道:“那里原来有人搭过铺子,专卖果点,可是后来还是散伙了。这事恐怕不成。” 面儿见柜台里有两个着一式掌柜衣的男子,笑道:“烦大哥引荐一下,若是不成,我们走就是。” “好吧。你跟我来。”伙计热心地领着她从柜台一头走到另一头,“常掌柜,青河县来的王姑娘有事找你。”说着把方便面往他面前一放,便钻进堂弄里忙活去了。 常掌柜是年纪较大一些的男子,他正看年轻的一个算帐,抬起头看眼王面儿,见是个俏丽的姑娘,看一眼方便面,当即明白过来这王姑娘是谁,连忙客气地拱一下手,“原来是卖方便面的王姑娘?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幸运。” 面儿连忙从蛮牛的竹筐里抱出一堆方便面放到柜台上,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掌柜与伙计们品尝品尝。” 常掌柜一幅老谋深算的样子,笑道:“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姑娘不是来喝茶的,来找老夫有何要事?” 那年轻些的停下打算盘,也抬起头看着面儿,面儿这才发现这两掌柜是一对父子,别的伙计都不敢在柜台前停留,虽然好奇这位姑娘的来路,只能远远地瞟一眼这边,便马不停蹄地奔走在桌子间。 “在下就直言了。我想在青州找个铺子,可是到处都没空铺,见茶馆外有一片空地,看样子原来应是有个搭过摊棚的,所以进来相商,可否将那片地租给我?”面儿振声道。 老常掌柜捻下胡须,笑道:“好呀。不过我们东家说过,那地租出去,不论是卖什么,除了每月二两银的租金,还要分一半纯利。” 蛮牛当即跳了起来,“这也太黑了吧?就屁股那么大片地,每月二两租金,还分人家赚的纯利?” 老常脸一拉,阴:“老夫可没请你们进来。” 他儿子鄙夷道:“听说王家方便面名气大,王家的生意做得好,原来你们竟这么肤浅。看似我们的条件占了便宜,可是你们却不知那是明里吃亏,暗里占便宜。你们看我们这茶馆的位置,在城中央,四通八达,过往人多,每天川流不息地不知有多少南来北往的人,只要靠着我们茶楼外边扯个高高的方便面幌子,就这招牌的收益都是了不得的!” 蛮牛急得回驳:“你们可知我们做方便面多不容易?卖一个就赚一文,却要被你们分走一半,还要另交月租,那我们不是成了给你们干活的了?” 老常脸一黑,抬手挥挥手,“请二位不要妨碍我们做生意。”说着往大门迎去,向一位衣着整洁的老者直拱手,“朱老爷,快请里面坐。” “梨花院的薜梨花今天可有戏?”那老者笑着回拱一下手,跟着老常去了靠戏台的一张桌子。 “你们走吧。”年轻的掌柜不耐烦地冲面儿道。 唉,面儿知道经商宣传的重要性,可这是在古代,王家的方便面尚不需花大量的金钱作宣传。这家茶馆的条件的确是苛刻了些,人家宁愿空着,都不愿少点利益。 二人出了茶馆,蛮牛突然想起柜台上还放着一堆方便面,欲再进去,面儿道:“不用了,说的是请人家吃。事情虽未谈成,的确是我们搅拢了人家。” “方便面……青河方便面……”人群中传来叫喝声。 面儿笑道,“瞧有人卖我们的方便面呢。” 那叫声穿过人丛,来到面儿面前,是两个常去王家铺子进货的商贩,见蛮牛担里有方便面,便拉着他到街边一角落,磨着要买货。 “我们挑的不多,得留着来办事的。”蛮牛不允。 一个商贩半笑道:“我们先就看进你们进了茶楼,王姑娘要租铺吧?青州城的铺可不好租,而且你要在青州城开个方便面铺,那不是断了我们的生计?” “王姑娘干脆你别找铺子,包一条船,每两天往青州城送一趟货,我们到河边去接货,你把船费、人工费算进来,再加点利,分摊在方便面价里,这样我们也省事。我们一次要进太多货又不可能,可是一次进三五百个,往返的路途便要去掉两天多。你方便我们,我们少赚些,多卖些也是一样的。”另个商贩道。 蛮牛笑道:“你们可是精明完了。若是利太微,我们做着没意思呀。” “在青州城卖方便面的商贩有多少?”面儿问。 “不少于十个!有的人过河去别的州县卖呢。你要是能租船送货,我们都会走得更远,有的地方离青州远,价可以卖得高一点。” “那一次送多少合适?”面儿问。 “就租个小船,一次送两千个,只有供不应求的。” 呵呵,面儿点点头,“这事让我再考虑一下吧。你们走街窜巷的确辛苦,蛮牛把方便面卖五十个他们吧。余下的我们省着用。” 虽然只买到五十个,两个商贩却是感激不尽,买了方便面,便叫卖着走进人流里。 蛮牛把面儿背篓里的东西挪进一头筐里,空出面儿的背篓,“这下担子空了。我带你去看姑娘们的东西吧。” 和茶馆没谈成租地,面儿并无太多懊恼,出来办事,哪有那么一帆风顺,处处如意的?再则她心中早有另两个备用方案。 既来之则安之,青州城铺子不好租,就先快活地逛街去吧。 逛到半下午,蛮牛的担子里,面儿的背篓里装满了布匹和女人们喜欢的小玩意。 西风岸上的仍是一派火红,码头上卸货进货的人仍络绎不绝。 “我们把东西放回船上,只带着方便面去西风岸上走走吧。” 在城里面租铺子的确不可能了,一整天面儿所到之处,无论什么样的街市,只一开口问铺,别人便直摆手,“想租铺三五年后再来看。”偶有一家愿意转租,那已是转过几到手,有心要靠转租发财的,面儿自然也不会去上那个套。 孙家夫妇运的一船梨子已经发出去大半,见面儿他们满载而归,孙大婶笑道:“姑娘们到了青州城的,没有不去好吃街吃个饱,去秀街买个够,瞧面儿买这么多布匹、彩线和小玩意,快可以开铺子了。” “面儿姑娘可是给家里的帮工,人人一份礼物呢。”蛮牛自豪地道。 “本来以为这批梨子要发到晚上,看这样子,剩的不多,明上午半天就发出去玩了。我去河边买两条鱼,晚上面儿你们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孙大婶热情地招呼。 有几个来进梨子卖的背篓挑担地与面儿擦身而过。 面儿笑道:“好吧,本来我看西风岸上有几家小酒铺,想带蛮牛去那里吃晚饭,可是哪有大婶的船饭好吃?我们在好吃街买了不少风味小吃,晚上取出来正好一起吃。” “好。”孙大婶是个爽快的人,瞟一眼正在卖梨的男人,“你们上船放东西吧,晚上面儿和我睡内舱,东西就放内舱里。我去买鲜鱼去了。” 孙大婶心情极好,今天梨子比往常都卖得快,下船时,步子晃悠悠久的踩得跳板直晃荡。 面儿和蛮牛进内舱放好东西,只背了余下的方便面,和孙大叔打个招呼又上岸了。 “面儿,要不要挑家茶铺坐一坐?这西风岸可是闻名的哦,到傍晚时,不少人在这岸上坐着看日落。” 西风岸上的来往的人比城里的要显得闲怡,即使那些生意人,到了这里,因为环境所致,都放松了心情,坐在岸边喝茶,看景,听路边的人唱曲或耍杂戏。 一对父子,头上冒着汗,手上摇着莆扇,肩上挂着沉沉的裢搭,从西风岸东头走过来,边走边吃着东西,随风飘来一股酸中带辣的香味,蛮牛看一眼,眼都直了,“莫不是前面有烤泥鳅?” 77吃烤泥鳅 ) 77吃烤泥鳅 面儿看一眼,直吞口水,那对父子手上一人拿着几串烤泥鳅,上面沾着滋润的佐料,看着甚至是可口。 面儿不好意思向人家打听这样的事,对蛮牛道:“你问问他们,在哪买的。” 蛮牛上前问道:“请问二位,这烤泥鳅可是在前边买的?” 这对父子,父亲年近四十岁,儿子只十七八岁,吃得甚至是有味,嘴上沾满佐料,看一眼面儿他们,“东头有家专门卖青州烤泥鳅的,虽是烤的,吃着却不干不燥,酸中带辣,瞧上面还有芝麻,当零食吃,还是做菜、下面,都极好。你们要想买,往前走半里便是。” 他爹笑道:“不过也不便宜,两文钱一串,一串上面有两条。” 蛮牛跟着面儿逛了一天街,方知她是个爱吃、会吃的人,吃这东西,只要味道美,谁不喜欢?咽咽口水,欢喜地向这对父子作谢。 往前半里,远远地看到一家铺子挑着‘青州烤泥鳅’的幌子,铺子门口半边摆着个摊子,半边供人进出,不进铺坐的,在摊前买了东西就散去。 铺门框一边写着“青州烤泥鳅一文一条”,另一边写着“招财进宝不坑不蒙不搞假”。 这铺子前后通开,摊前有人专门卖泥鳅,有人专门收钱,铺子里面从中隔了一道墙,左边是火热的灶房,右边摆着五六张小桌,有三四桌人转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 吃货的本能,闻到这家铺里不只烤鱼鳅,看到桌上分明还摆了别的食物,笑着走进去,见临江还有一张干净的桌子,大方地坐下来。 “姑娘,请这边坐。”一个赤膊小伙紧张地上来,请她起来,“这张桌子有人长包的。” 旁边吃东西的客人,有人小声道:“这欧阳二公子经常不来,在西风岸上却几乎家家都包了最好的座位,真是浪费。”他旁边的道,“少管闲事,我们吃我们的。” 原来这桌子是欧阳真包了的?面儿乐了,往江边看了看,这桌子的位置的确很好,铺子外面的坡上有一条青碧的草坪,草坪上矮棕随风摇晃,既有景色,又不挡住人的视线。 欧阳家果然有钱,人不常来,在这里却是家家都有包了位置。 面儿移到里面一张桌子,那伙计脸上放松下来,见这姑娘是外来的,以为她会和他理论,所幸她十分配合,立即热情地道:“姑娘来我们这想怎么吃?” “你们家不是专卖烤泥鳅吗?”面儿示意蛮牛坐下,反问伙计,“难道还有别的?” 伙计笑道:“本来我们只会卖烤泥鳅,可是欧阳二公子给我们指点后,我们就以烤泥鳅为主,再附带一些别的菜,比如烤土豆片,烤豆腐干,还有烤鲫鱼……” 这不是古代烧烤吗?面儿笑起来,“你们的佐料似乎特的好。” “这佐料也是经欧阳二公子提点,才改进成这样的。原来我们卖一文一串,有两条泥鳅,起先我们家老板怕成本高,人家买不起。谁知采纳他的建议后,佐料成本虽高了些,生意更好。瞧光这烤泥鳅,还能配点咸菜做汤,或者煮面时加上几条,面味都鲜美多了。” 面儿闻到有人在一边吃面,喉头动动,笑道:“劳烦你借两个碗我们泡两碗方便面,我想试一试把烤鱼鳅加在方便面里的味道。” “呵呵。这吃法只有欧阳二公子试过。别的人除非钱很多,否则一碗面吃下来便去掉了近十文钱。我给你们取碗,这位姑娘可以看看我们的菜单,点些菜吧。”伙计从桌下拿出一张薄薄的小木板,木板修磨得光滑,边上还刻有好看的水草纹,板子两面端正地罗列着菜名和价格。 哈哈,一定又是欧阳真教人家的。这个面儿原来和欧阳真谈论过,不想他采用到了这里。面儿饶有兴趣地问,“这一条街的铺子都有受欧阳二公子的帮助吧?” 背后上来一个拄棍的单腿青年,衣容整洁,客气地道:“大家都有受欧阳二公子帮助,外面的那些景观都是他出钱修的,不过铺子经营的事,我们是得他指点和帮助最多的。” “清老板。”那伙计向他躬躬身。 原来这是青州烤泥鳅的老板。面儿见他腿不方便,连忙道:“老板坐下一起聊聊吧。” “姑娘请点喜欢吃的东西吧。”清老板大方地坐到面儿桌前,那伙计连忙下去看茶,拿碗。 菜谱上有十来样菜,面儿看着都吞口水,可是晚上和孙大婶约好一起吃晚饭,要是在这吃太多,回到船上吃不下,若是吃了再带些回去,只怕大婶做的菜多,吃不完,天气正热,古代没冰箱,剩菜难过夜。脸上露出一丝难色。 清老板十分仔细,“姑娘有何为难处?” 面儿喉头动了动,“我和船家夫妇约好晚上在船上吃饭,孙大婶去河边买鲜鱼了……” 清老板明白过来,笑道:“现在还不到酉时。你就挑几样喜欢的菜吃,别买得太多,然后走时,我们这有鲜荷叶,你可以给你朋友再带些回去,不失礼仪,晚上又可以再和他们一起吃河鱼。这些天月色好,晚上在船上,江风清凉,几个人慢慢地吃喝,一桌菜子都不是问题的。” 好吧。面儿忍了忍,没有点要所有的菜,只要了二十条烤泥鳅,一盘烤茄子,一盘烤豆腐皮,一盘烤冬瓜。 伙计摆上碗帮他们泡上方便面,一碗里放了两条烤泥鳅,盖上个木盖,摆好菜,便下去了。 清老板看着蛮牛旁边的背篓,里面放着几十个方便面,心中一动,笑问:“不知姑娘贵姓,从哪里来?” “我姓王,从青县来。”面儿抓起竹筒里的筷子,向蛮牛示意,“吃”。 要的本来不多,蛮牛胃大味口好,早受不了美不的吸引,顾不上听清老板找面儿聊天,拿起一串烤泥鳅香香的咬嚼起来。 “好吃。想不到烤泥鳅可以做成这样,有韧性,还能酥中带嫩,又入了酸辣味,香味,芝麻味……” 面儿顾不得吃相,大干起来。 清老板看得掉眼珠,王姑娘真豪放,虽然有些失女子雅仪,不过自然最美……心中再次一动,恍然大悟,这不是与欧阳二公子谈的王姑娘很象吗? “二位慢用。”清老板拄着单拐,起身礼貌地拱下手,便往铺子外面去了。 方便面泡好了,面儿揭开盖子,汤味里多了新的味道,空气中的酸辣味多了点湿气,令人食欲更好,面儿捞一口面,鲜得掉眉毛呀! “太好吃了。这烤泥鳅跟方便面简直是绝配。”蛮牛吃几口面,又喝一口汤,爽得直赞叹。 面儿心中一动,要是能在这家铺旁边卖方便面就好了,这烤泥鳅可是现成的搭配,干吃汤吃怎么都好配着吃。或者干脆再多个口味的方便面? 这次来青州最大的收获,便是好吃街和这西风岸带给面儿的启发,方便面可以有更多口味,满足更多的人们食用。 “又有新办法了?”蛮牛几乎吃掉大半烤泥鳅和菜,面儿笑笑,“再说吧。”向伙计招招手,“给我再来五十条烤泥鳅,一份烤藕,一份烤豆腐皮,一份烤鸡丝,烤茄子,一份烤冬瓜,全用荷叶包起来!” 面儿结了帐,将蛮牛先把这些钱送回船上让孙大婶能统一安排,免得作多了菜浪费。自己在西风岸上漫步。 这条岸大约有两里长,越往两头人越少,人气最旺的地方还是以码头处为中心。 往两头走,还可以搭建铺棚。面儿边走边想在中间一段弄个位置最好,从东往回走,没多会蛮牛回船上放了菜又出来了,找到面儿,笑道:“想不到孙大婶从青河县带了许多新鲜的菜来呢,见我们备这么多菜,说她晚上就弄条翘嘴白鱼,再炒点蔬菜,做个鱼头汤,便丰富得不得了呢。” “孙大婶有没有说鱼怎么弄?”面儿好奇地问。 “她说有种船鱼吃法,是这些成天在江河上跑船发明出来的吃法,做着挺好吃的。我们要不要买点酒?我看大婶放在后舱的酒,好象不是很好,是从青河县带出业寻常烧酒。”蛮牛笑问。 “刚才清老板说晚上在月下吃喝时,我就在想,我们今天逛一天街,忘记了一件大事!”面儿认真地道,“张大叔他们干活累了,喜欢喝几口酒,我们上午在城北时不是有看到一家青州名酒,你说那酒很出名,寻常人都买不起的吗?” 蛮牛瞪大牛眼,直摆头手,“是呀,那酒贵,最少要八十文一斤!” “难得来一趟青州。走,买几斤酒去!”面儿挥挥手,往西门走去。 蛮牛两步跟上,满脸笑容,这个面儿姑娘对人真是豪爽大方,这次回家,大叔大婶们一定会被面儿赠的礼物乐坏。 青州名酒铺里,柜台里的货柜上摆满各式酒器,面儿只看一眼,便觉名不虚传,大大的铺里不仅洋溢着好闻的酒重,连那些器具看着很有味道,大小形状材质不一,器身不是清美的画,就是简单几笔凹凸的刻纹,又或者器身简单光洁到只有一个视觉集中的招牌印‘青州名酒’。 78攀交情 ) 78攀交情 “姑娘要买酒?是自己喝,还是作礼物?”酒铺里的伙计衣着比别处有要整洁神气许多,说话时中气十足,眼神有力,显现出特有的骄傲和热情。 面儿被那些形状好看的酒器吸引,笑着指了几种,“这些器具不大,一个听能装一斤酒吗?” “姑娘说得没错。因为这酒对寻常人家来说太贵。有钱人不仅会品酒,还喜欢收藏好看的器物,所以大的,小的样式做得很多。这样一来就方便了一次不能买许多酒的人,提在手上虽然只有一斤酒,可是看着却很气派。”伙计不快不慢地解释,这姑娘挑的几种酒器都是比较贵的,一个至少要十文。将她指的酒器排在柜台上,“姑娘是一样一个吗?” “不。只要一种样式,然后要十个。” 面儿拿起一种朴实无华,有密封盖的青花瓶,用手摸了摸里外,烧得极为光滑,笑问:“这是你们自己烧的,还是请人烧的?” 那伙计自豪道,“我们可是有自己的大窖,烧窖的师傅可是全国第一的呢。” 唔。这青州名酒有些头。面儿不再多问,挑了这款形状简洁,线条方圆结合的器具,又问:“酒是一个价的吗?” “青州名酒,有三个等级。三等的八十文一斤,二等的二百文,一等的五百文。还有特酒……就太贵……” 蛮牛听得直变脸色,拉拉面儿的衣袖,“就买八十文一斤的,这种酒足够好了。” 伙计笑道,“这位兄弟说得没错,我们八十文一斤的酒已是酒中佳品。” 面儿好奇地道,“我可不可闻一闻?看看这些不同等级的酒有什么区别?” “好吧。这是一等的,这是二等的,这是三等的,特酒在内仓,一般不供客人品闻。”伙计爽快地抱起柜台下的三个小酒缸排在面儿面前。 面儿小心地一一闻了闻,那伙计又递个一根筷子,“可以沾着尝一尝。” 面儿脸上微红,拿过筷子,一一沾着尝了,三个等级,价格差异极大,酒味的确有很多的区别,可惜面儿不好酒道,觉得三等的酒比寻常的酒已经好好多倍,便买了十斤三等酒。 能一买十斤三等青州名酒的人,也非寻常的人。而且面儿选的酒器,看着简单,价格却要十五文一个,这单生意做下来,花掉了面儿二两多银子,在穷人家里,二两能花近一年了。 伙计帮着蛮牛把十斤酒小心地装进背篓里,又寻了些碎布塞着酒器间的缝隙,方热情地将他们送了出去。 回到西风岸,夕阳西去。 “王姑娘。”青州烤泥鳅的清老板拄着单拐竟在路口上侯着他们,见他们从西门下来,便迎了上来,“你们要回船上了吧?” “是。”面儿以为他只是碰巧在这里,笑着客气地回道。 “王姑娘是不是要在青州租铺子?”清老板热情地问。 面儿点点头,想这人真是仔细,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他问到这事,正好聊聊,便道:“不知清老板有什么好的建议?” “你觉得西风岸可好?”清老板笑问, “很好。”面儿笑起来,想起他家铺子旁边有一条宽宽的路往河边下去,“你们家旁边好象还有一大片空地,如是过路,那太宽了。能不能租给我?” 清老板笑道,“若是我的地盘便租给你了。我特地在这等你,就是要给你说,要想租地,你得去找青州城衙门里的何街吏。明早你辰时便去衙门守着,他那个时候要上衙门给府尹大人汇报事务。去时你带上几两银子就好。” “租金大约要多少?”面儿好奇地问。 “若是别人,一月少了二三两可是租不到,你若说……”清老板四下看看,小声道,“你若说你是欧阳真的朋友,那租金顶多一两。另外你只管扔点钱给何街吏,他便会带人帮你把铺子弄好,到时你只管按约定的时间来开张。”清老板神秘地道。 蛮牛脸上笑开了花,清老板铺子旁边的空地可是不小,本来应是西风岸的一个憩息小广场,四周还有不少石凳的。 “谢谢清老板。”面儿抿下嘴,从蛮牛背上的背篓里抱出一小罐酒,送到清老板面前,“我刚买的酒,请你喝,等会我让蛮牛再送你些方便面。明晨一早我就去租场地。” 清老板不客气地接过酒抱在怀里,笑道:“那你们快回船上吧,我也得去铺子里了。” 面儿向他拱下手,高兴地沿着一长串蜿蜒的石级缓步下去。她正想去打听西风岸租铺的事,不想这清老板猜出她是欧阳真的朋友,便主动来攀交情。 欧阳真—— 面儿心里暖暖地,自认识欧阳真后,无时不在受他的好处,连在青州租铺子,都还要打他的名号,才能得到方便。 “欧阳二公子的面子真大,这回又托他的福了,早知这样,上次我回青州便先去找他帮忙了。”蛮牛在后边激动地说。 面儿顿足看着他,“可不能老是有事没事就去找人家,这种事总得自己先想法解决,至少可以增加我们对市场的认识。” 市场这个东西,面儿觉得用市场两字表达最恰当,若换作集市显得太过狭窄,换成别的不妥,因此她在帮工们面前经常使用这个词语。 “哦。”蛮牛挠下头,对市场这个东西,他能意会,却不能言表。 “西风岸的落日果然好美。”面儿转过头继续行路,却发现天际边瑰丽的红霞护着一轮红日慢慢落进青悠的江里,这个时候,码头的行人依然多,却十分安静,显得静谧而壮观。 回首向北面的飞云峰看了看,巍峨碧雄,青州城实在是个好地方。 晚上,江上的各式船只都挂起了灯盏。即使远处的小渔船都不吝灯油,为青江的夜景献上一点绵薄的光亮,水里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灯光,月亮上来时,再看水里便分不清那些光点是灯还是星。这个时候,大多船上的人都围坐成群,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青州夜色。 想不到在古代也有这般夜景,不只江上星光点点,就是城里,也能隐隐见到映到半空的光亮。 “青州城原来有不夜城之称。后来人们觉得整夜不熄灯太浪费,才慢慢地改变了规矩,一进子夜便都熄灯,只留下各家门前的小灯一直照耀着表示财源不断。所以子夜前,青州城和白天一样闹热。”孙大叔喝了几口青州名酒,格外健谈。 了不起。在古代能有这样的城市真是不得了。面儿的心情十分愉快,大多聆听着孙家夫妇讲青州的特点,和他们有时遇到的一些奇特的客人。 原以为菜备得太多,会吃不完。一晚上大家边吃边聊,面儿买的食物,还有孙大婶弄的一大锅翘嘴白鱼和五道蔬菜,到亥时吃大家吃得干干净净,孙大叔和蛮牛喝了整整三斤酒,两人肚圆腰实地倒在前舱的甲板上,半醉半醒地直说天上的月亮在晃。 “面儿姑娘先进去睡吧,我收拾一下便好。” 孙大婶是个贤慧的女人,只尝了几口酒,便不肯多喝。面儿觉得青州名酒好闻,不好此道,因此也没喝醉。 内舱里早被孙大婶用个布帘隔成两片,面儿睡里面,孙大婶睡外面。 面儿爬进里面,睡在铺了棉絮的船板上,从斜开的窗外看着外面淡淡的月光,江水不时晃动一下,船会舒服地摇一摇。 青州名酒,最好的是特酒,面儿没能见识到特酒,心一闲下来便想着这事,不知那特酒是不是和现代的茅台一样尊贵? 应该不会吧?若有那么尊贵,那还不成御酒?在古代,最好的东西都得给皇上用。 天赐哥有时爱喝几口酒的,要是能给他弄点特酒回去就好了。 面儿脸上滚热起来,心里甜蜜蜜地。天赐哥没有欧阳真有钱有势,却默默无声地帮她扛着王家大半的事情。管理生产这样的事,男人比女人真的方便得多,再加上天赐一眼看去便是有震慑力的男人。 王家要开分铺,又添了一批人,熊家父子都一起招进来了。人员越多,自然就会变杂,若非天赐哥顶着,其实王家的生产不会这么顺畅。 还有刘大娃,是天赐哥极好的帮手,还有林大叔一辈子都舍不得好吃好穿…… “面儿。”孙大婶爬进内舱,在布帘外面轻唤一声,面儿没答应,“睡着了?”孙大婶轻声自语,倒在地铺上,盖好被子,不一会传来均冰的呼吸声。 面儿坐起来,探头向窗外看了看,前舱传来孙大叔和蛮牛震耳的鼾声。就子时了,子时后城里的人就全睡了。不去看看青州名酒铺里的特酒,面儿睡不踏实,进了极乐洞天,悠悠几个闪身,便进了城里。 几乎所有的铺子都关门了,只门外还挂着一盏微弱的灯以续接财气。青州名酒铺早就打烊了。 面儿记得铺里摆设,悠地一下从空间进了酒铺里,柜台上还摆着一只灯盏,面儿藏在柜台下边,定定神,凝听铺里的动静。 79这家姓穆 ) 79这家姓穆 “财生,你守好大堂,可别让老鼠进来,把大堂里陈列柜上的酒器打下来摔碎,虽不是最贵的,但摔一个赔上几十文也不华算。”两个伙计掌灯从仓库里出来,一个年纪大些的对年纪轻些的吩咐。 “财发哥,你放心吧,既是我当值,定要守好这个夜的。”年纪轻的声音有些尖细,对年纪大的保证。 “你记着,一有不对就拉警铃。我再去里面看看。”财发交待好外面的事,便从侧边的门进了里面。 财发向柜台里走来。面儿吓得一下进了极乐洞天,在里面呆了好一会,记着铺子中间有个大桌,上面摆着一摞酒缸,小心地出现在大桌后边,见那叫财生的在柜台里做清洁。壮着胆子,从地上爬进侧门。 财生浑然不觉有人进了侧门,只专心地做清洁。 侧门里是个内厅,里面摆着不少半人高的大酒缸,人一进去,不喝酒,被浓浓的酒气熏着立即便会醉三分。 难道特酒在这里? 可是装酒的大缸都是一个样式,厚沉的陶缸,上面盖着个笨重的大木盖。 “嗤”角落里传来极轻的声音。面儿连忙藏到一只大酒缸后面。 “财富,你又夺在这里偷喝酒?”财发蓦然从一处黑暗中出现,到里面一只酒缸后揪出一个人,从酒缸里拔出一根长长麦秸杆,扔在地上踩了两踩,骂道:“要是让东家看见,非杀了你不可。” “财发哥,我只喝了两口提提神,白天累了一天,全身酸疼得很。”财富小声解释。 “少跟我说累。在青州名酒铺里干活的有几个不累?这么大座铺子,就我们六个伙计,两个负责运货,别的白天卖酒晚上还得守夜。”财发往财富屁股上踢了一下,“你就是这样不知足。你说你头痛,我让财足守里厅,让你守中厅,里外都有人,守中厅不过是形式,本来让你轻松地睡一觉的,谁知你去偷喝酒。今晚你去守里厅里吧!” “发哥。”财富被逮着把柄,争辩无用,只得跟他进了里厅,没一会另一个伙计出来,躺在一头的木板上呼呼大睡。 里厅?里面还有一个厅?面儿觉得特酒肯定在里厅,瞧财发说得很重要似的。可是财发和财足进了里厅后,便没再出来。已经到了这里,面儿不见识到特酒不愿罢手。见财足睡着了,大胆从地上往里厅的门爬去。 壁上照着灯,屋里比较明亮。面儿的手触到一根杆子,抓起一看是财发没踩烂的麦秸杆,顺手拾起来插在后领里。 里厅很大,陈列着许多酒,却不见一个人影,先前进去的人去哪了呢?面儿藏在一只大酒缸后,小心地留意着里面的布局,里面的酒味又香又浓,面儿有种目眩头晕半醉的感觉。 藏了一会,面儿听到隐隐有说话的声音,细细辨别,却似地下有个暗藏室?特酒藏在地下?面儿在酒缸丛中小心搜索,不见入口,揭开几个缸盖看了看,又尝了尝,这些酒是外面卖的那几类酒。 里面的酒气实在太浓,面儿有些受不住,进到极乐洞天,索性泡了个澡,半刻多钟后,面儿这才慢悠悠地再来到酒铺里间,一来便听到里厅有说话的声音,吓得趴在两个酒缸之间。 几个人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 “财发。”有人叫一声。三个人影站在面儿藏身的酒缸前,面儿想进极乐洞天,又好奇得很,便大着胆子继续藏着,大不了在他们发现他的同时消失,让他们以为看花了眼。 “来了。”没一会,财发和财富从一只酒缸里冒了出来。原来入口在酒缸里! “大少爷。”财发财富恭敬地行礼。面儿透过缸缝看到有一个男人穿得锦衣玉饰,侧影看着有近三十岁,身形高大,五官轮廓分明,生得一幅好人材。 大少爷“嗯”一声,“你们在上面看着,财德跟我下去取东西。” 大少爷和个伙计下去,财发小声地问另一个伙计,“财旺。家里的特酒用完了?” 财旺小声道,“我哪知道?本来我们去家里要带一批特酒出来,过几天欧阳家要一百斤特酒,现在少爷反而来铺里取酒,到时这批单生意黄了,就可惜了。天底下有几个人喝得起穆家的特酒?除了欧阳家,那些有权的,都是只拿不付钱的。” 财富小声道,“我们刚在下面检查了,总共只有八十八斤特酒,离一百斤都差。最近家里好象不太出酒?若不是地窖里普酒库存多,只怕普酒都要卖断货了。” 财发伸头看了看入口,不敢再议论此事,看了看两个伴,三人安静下来。 这家东家姓穆?能够有这样一家酒铺的人家,一定家业不小。面儿揣测着这家人的家势,在古代怎么都要算个中富人家吧?看穆少爷的打扮,颇有派头和来历,不太只象中富人家的出生。 “财发,我取了十斤特酒,已经记在册上。过几天欧阳家要特酒的事,到时有多少就送多少吧,反正家里不差那点生意。”穆少爷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味道。 “哦。”财发应了一声。 “我把财德和财旺叫走了,明晨让他们再送些普酒过来。” 穆少爷带着两个伙计很快又走了。过了好一阵,财发才道:“我们下去看看。” 财发和财富又下到地下储藏室。 面儿对穆家生出好奇,可惜不知穆家在哪,不然跑去看看。呆在上面,见财发他们下了地窖半天不上来,有些急了,便进空间里弄了些迷香出来,悄悄地爬到入口,往里一看,原来有两口大缸都是假象,下面有个好宽阔的梯道。 面儿小心地下到地下室,面积并不大,有十个漂亮的玉石大缸!穆家真有钱,储酒的大缸是玉的。 只听财发和财富在里面低声聊天。 “发哥,你说大少爷取酒走,太公知道不知道?十斤特酒可是值五十两银子。” “谁晓得?太公对大少爷的行为一向都不太满。小姐倒是得太公喜欢得很,可惜嫁到欧阳家不过几年便香消玉殒。” “是呀。小姐在家时,对我们下人都好得很,暗中还救济有困难的伙计。可是好人命不长,小姐之死谁不惋惜?太公不吃不喝近一个月,若不是穆家特酒有仙药之效,只怕太公早给呕死了。” “主人的事不是我们谈的,还是少说为妙,免得惹祸上身,让主人听见不好,让欧阳家的听见更是麻烦!” “是。我只是和你才敢说说,在外面哪敢说?欧阳家的势力那么大,就是穆家都比不过的。只是可惜了小姐这么好个人,竟没嫁到个好男人,欧阳庆真……” “你找死!” 财发一把捂着财富的嘴,将他摁在地上,打了两拳。 穆家的小姐嫁给欧阳庆,没活几年就死了?从没听欧阳真谈他家的事,听这两伙计说的情形,好象穆小姐是被欧阳庆给气死的,还是整死的? 想得出神处,没注意财富从地上坐起来,突然看到石梯上站着个白衣少女,吓得指着石梯上张圆嘴,说不出话来。 面儿回过神,连忙消失。 财发放过财富,转过头什么也没看到。财富脸白白地直哆嗦,“有鬼呀。” 财发打一下他的头,“你头痛晕了!给我滚上去,看着上头!” 财富定定神,除了他俩,再无别人,揉揉眼,想自己一定是看花了眼,便大着胆子去了上面。 哼,没出息的胆小鬼。 财发打发走财富,过了好一阵,方从地上起来,蹲在一缸酒前,从衣袖里摸出个尖尖的东西,在光滑的石盖上一挑,挑出一小块石头,露出个小孔,从后领里取出长长麦秸杆,插进缸里,享受地吸了几口。满脸欢喜,穆家特酒延年益寿,每天偷喝几口,比吃大补药还强呢。 面儿回到极乐洞天,很好奇财发和财富现在会怎么样,恶作剧地从极乐洞天里拿了一只竹箕盖在头上,大约能遮住大半个面孔,悠地一下又出现在地下室的石梯上,却见财发趴在一只酒缸上,十分仔细地正塞什么地方,然后抬起头将麦秸杆往后领中一插,身子转了一个圈,面儿连忙消失一会,过会再出现,财发已背对入口坐在梯口处,裹件旧袄衣开始打盹。 面儿抿嘴一笑,闻到财发身上有不寻常的酒香,猜到他刚才也用麦秸杆偷喝酒了。回到极乐洞天,先服了一颗解药,又把一片醒梦叶贴在鼻下,拿了一根线香点燃出来,悄悄地放在财发身边的地上,前阵打击强盗那事后,面儿可是有让蓝天赐给她介绍了几种的制作方。这一款叫一线香,别看细如丝线,只要一点燃,能让一屋的人都晕半个多时辰。 财发中了迷晕,立即进入鼾睡中。 哼哼。 面儿大大方方地走到酒缸前,低头一看,缸盖都是玉石的,很沉很沉,若是没有五六十斤的力气根本揭不开盖,不只这些,原来盖子与缸体竟然上了锁,难怪财发都要用那法子偷喝。 80顺利突破 ) 80顺利突破 找到财发喝过的酒缸,面儿趴在盖子上寻找破绽。玉石的纹理多,恍眼一看盖面光滑,没有破绽,面儿将手在盖上小心地抚摸,并略略用了点力气抖动,盖上有孔,盖上去的地方应是比较松动,摸了几圈,摸到一活动处,细细一瞧,果然有个狭窄的三角纹,有一处还有极细的撬痕,面儿从头上拔下根簪,顺着那里轻轻一撬,顶起个小小的盖来。 哈哈,面儿从衣领后抽出麦秸杆,轻轻吸了一下,哇,好香醇的美酒,难怪说穆公绝食,能靠这酒续命,竟是有金庸笔下的续命丸那般神奇? 好东西,免不了要多吸几下。当然,好东西,尤其是酒这东西吃多了便为过。面儿看着酒缸,要怎么样才能偷点酒给天赐带回去呢? 酒瓶都有带来,这是面儿在极乐洞天的药房里挑的一个装药的瓶子,可是没办法把酒移进瓶里呀。略作思索,想到一法,虽然不够文雅和卫生,可是别无它法,再则酒这东西,本来就是消毒的。 面儿狠狠吸一大口酒包在嘴里,然后吐进瓶里,方法虽不雅,效果却不错,没一会面儿就偷了一斤酒。 想到这酒这么好,难得来偷一次,就是天赐不喝,放些在极乐洞天里,总有派上大用的时候。便进空间里又抱了个大瓶子出来,这个瓶子至少要装两三斤,一直吸到两腮发疼,实在吸不得了,才抱着大半瓶酒满足地离开。 昱日辰时,面儿和蛮牛按清老板说的,来到青州府衙守候何街吏。大门处有两个官差,询问了他们的来意后,一个进去叫了个紫衣蓝缘的中年男子出来,那男子向面儿他们挥挥手,“跟我去商署吧。” 商署?应该就是现代的商业协会之类的吧?古代对商业管得极严,有专门管理商业的部门也属正常。 商署离衙门有半里远,有两只大大的房子,外面是署厅,除了何街吏,另有一个街吏分管着别的事务。 何街吏只是问了面儿的姓氏和来意,并不多思,就把清老板旁边的三丈见方的场地以月租二两银的价租给了面儿,租期五年,并谈好三两银包搭铺子,半个月后可开张使用。双方谈好到签好协议、付银子,半个时辰都不到,面儿和蛮牛就出了商署。 “太顺利了。何大人是不是知道你是欧阳真的朋友?”蛮牛欢喜地问。 “事情办好了,我们就去好吃街买些吃的就回船上。孙大叔说了,如果顺利,最好上午就往回赶。他们还想抓紧时间再贩几趟梨卖呢。”面儿觉得何街吏似乎知道她是欧阳真的朋友一般,如非欧阳真出面打过招呼,事情不会力得这么顺利,依欧阳真的性格,知道她来青州,一定会来找她的,可是到现在欧阳真都没出现,是谁暗中给何大人通的气呢?难道是清老板? 昨天买的小吃,昨晚全吃光了。所以临走前,还得再买一些。 二人到好吃街买了一背篓的小吃,便往河边回去。 西码头上,清老板守在去河边的路上,见到面儿和蛮牛喜色匆匆地下来,连忙招呼:“王姑娘,事情办得顺利吧?” 面儿见到是他,笑着回答,“托你的福,有你指点,租场地的事办得可顺利了。” 清老板看看蛮牛背着满满一背东西,闻到浓浓的食香,笑道:“去好吃街了给大家买礼物了?” 蛮牛高兴地点头,“不只吃的。面儿姑娘还给大家买了布匹、首饰呢。” “王姑娘待人真是有情义。我这里有些烤泥鳅和几样菜,送给你们在回去的路上吃。”清老板指指足边的一只有盖的篮子,弯腰提出它放到面儿面前。 面儿接过篮子,连声谢谢,吩咐蛮牛道:“待回把我们剩的方便面给清老板送二十个去。” 清老板把单拐撑在腋下,拱手说声谢谢,也不拒绝。 面儿和蛮牛回到船上,孙家的梨一早就卖光了,孙大叔和孙大婶正在清理船舱,见到他们回来,孙大婶笑道:“面儿你们事情办好了吗?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回家了。” 面儿笑眯眯地道:“事情办好了。还有点小事,我让蛮牛给西风岸上的清老板送点方便面去,就可以走了。” 孙大叔见他们又买吃的回来,揭开一块船板,“这些吃的要带回去,得放下面去,下面阴凉,不然没到青河县,有的便馊了。” 面儿本来担心食物放不过夜,昨晚孙大婶说了,下面有一截水舱,可以储放食物。孙大叔帮着面儿将东西放进地水舱里。蛮牛取了二十个方便面飞快给清老板送去。半个时辰后,船就往回开了。 太阳依旧晒人,江风清悠,船渐渐远去,面儿望着西岸上,还是有些遗憾,竟然没碰到欧阳真。 次日下午,孙家的船便到了青河县的西码头。面儿将余下的方便面全送给了孙家夫妇,辞别他们,和蛮牛满载而归。二人从铺子经过,见到他们回来,铺里的人兴奋不已,秀花激动道:“你们回来了?事情顺利否?” “事情很顺利。家里的事还好吧?”面儿关切地问。 潘家媳妇道,“有天赐带着大家,跟你在家时一样,出货卖货有条理着呢。” “你又给大家买礼物了?”小娥看看满满的背篓和担子,跟着笑道。 “我们得先回去。从青州城带了好多小吃,得赶快回家去分给大家,你们跟着也快点回来吧。”面儿看看摊床上已经不多的方便面。 “面儿姐姐。”许四娃天天守在铺子边,终于看到面儿他们回来,兴奋地从旁边跑过来,围着面儿直转。 “帮我提篮子。我们快些回去。”面儿摸摸他头上的辫子,把篮子交给他提。 面儿回家把礼物分给大家,男子们一人得到一块柔软的细棉布和青州布鞋,女人们一人得到一盒水粉和一件首饰,小孩们一人得到一个玩具木风车和一双鞋子。这次给大家送礼物,面儿再不象以前,对小娥最特别,这一次对所有的人都一样。 小娥心里隐隐有了压力,感觉面儿虽然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对她似乎有了不同的变化。 王家方便面能在青州城开三丈见方大的铺子,这可不是小事,不只是王家的荣耀,也是白云村的喜事。从内心来说,她真的很高兴,就象面儿说的,到适当的时候,也许方便面会誉满全国。 王家的方便面是小娥一点一滴目睹着发展起来,深刻地说林家是极重要的参与者。 小娥的心里变得更复杂,心事更沉。她喜欢天赐哥,可是好也舍不下与方便面结下的情感。 我该怎么办?复杂的心情下,年轻的小娥有些驾驭不了自己的心,开始陷入一种挣扎和痛苦。 晚上大家热闹地聚在王家堂屋,喝着青州名酒,吃着青州小吃,庆贺在青州城租到地盘,不必细说。 面儿偷来的青州特酒,放在极乐洞天里,因为是用嘴吸偷来的,想着就不卫生,所以没有拿出来给大家尝。 可是,那么好喝的特酒,不请蓝天赐喝,面儿觉得很遗憾。 青州的铺子可是有近百平米,占了半个小广场。两个地方有了铺子,供应量便变小一半,因此添人手的事势在必行。 晚上,面儿和天赐商量着添人手和增加方便面口味的事。 人手方面,从槐花村再招六个人,张大叔作保推荐了熊家父子,他们现在和大家熟了,干活勤快脑子也灵光,白云村又欠他们一分情,这一次就将熊家父子招进来。 增加方便面口味的事,待产量稳定上了八千个,再实施新的计划。 商量罢正事后,面儿很想拿出特酒请天赐品尝,可是想着那酒店从自己嘴里进出过,还是拿不出手,便将这事按了下去。 终于混进王家了,次日一早,熊家父子便积极地上工,一来也不急着去面房干活,一个拿扫帚扫地,一个拿锄头去地里干活。吃罢早饭后,张大叔把他们派进磨房磨面,父子俩进了磨房,全心干活,也不随便到处走动,除了吃饭时去堂屋,连包装房都不轻易进去。倒是另几个同村的大婶,一来变显得活跃,有两个分在包装房,两个分在煮面房和烘面房,除了干活,偶然会这里看看那里瞧瞧。 父子俩不仅洗心革面,干活做事很勤劳用心,脑子聪明,学习得快,与大家配合得很,没几天就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十天后,王家的产能从日产六千个提高到八千个。 八千个日产量,可是了不起的事。这样大的喜事当然要庆祝庆祝。这天晚上,王家办了三桌酒菜共同庆贺。 “现在方便面日产量上八千了。希望大家一起努力,在不久以后把产量提高到一万。”天赐端着酒杯站在屋子中央,斗志昂扬地激励大家。 张大叔兴奋道:“不久后一定能!大家一起努力吧。” “大家努力!”众志诚诚。 面儿这才把结合青州小吃特点,丰富方便面口味的新计划公布出来,待七月十八青州城的铺子开张时,同时出鸡丝、烤泥鳅和炸鲫鱼三种口味。 81进军青州城 ) 81进军青州城 “这几种口味的不加价?鸡丝、泥鳅、鲫鱼可是要投入更多的成本。”帮工们又喜又忧。 生意做大了,当然要调整策略。面儿笑道:“大家不必担心。为了方便生产,鸡丝、烤泥鳅和炸以配料包的形式单独卖,鸡丝和泥鳅一文钱一包,炸鲫鱼二文一包。这样就更灵活,也保证了不赔钱。” 林大叔担心道:“那会不会影响方便生意?要是人家觉得王家的佐料好吃,只买鸡丝、泥鳅、鲫鱼,那不是起了反作用?” 面儿早想到这些细节,“我们会公告大家,附料必须搭配方便面,以免王家的小吃太好吃,引起别人的嫉妒和愤恨。因为青州的铺子靠着清老板家的烤泥鳅,所以烤泥鳅留在青河县卖,那边只上两种新口味。” “面儿。青州城的铺子开张后,那边的方便面价格与青河县的一样吗?”张大婶关切地问。 面儿道:“青州城的铺子定于七月十八开张。青河县的价格维持原价,青州城的价格有所调整,毕竟多了运费和铺租等费用,那边的准备定两种价格,零售价卖五文一个,商贩来进货,批发价一百个四百五十文。” 秀花算了算道:“若是这样,人家进货都一百个了,比在青河县贵出五十文,那还不如来青河县了?” 面儿笑道:“并非如此,来一趟青河县,路途上耽搁要两天,除去船费,节约钱,不如在青州进货节省时间,卖更多的方便面,赚更多的钱。” 林大婶问,“我们在青州城有铺子了,那些商贩只有去青州城外了吧?” 天赐笑道:“大家别担心我们生产的方便面卖不出去,只会供不应求,卖到更远的地方,有更多的人吃上方便面。” 王家的生意不只红火,还越做越大。就日产量八千,一天王家八两银的利润已是不得了,再加上增添的新配料分开卖,这可又是一项进帐,若是日产量上万那可是又上了一层台阶。 熊家父子第一次加入到王家这样的酒宴中,按捺着激动,和大家一起品着上次留下的几斤青州名酒,听大家谈论着生意上的事,也不多言多语,心中暗暗加劲,往后干活要越发努力用心,既要讨得王面儿的喜欢,又要把生产经营的本事全学过来,以免以后王家产业弄到手,经营不好生意。 七月初八这天,面儿和蛮牛先上青州城接铺子。 新铺搭建简单,青砖红瓦,内设四个小住房,有专用厨房和茅厕,外堂分为两部分,一边可吃汤面,一边专卖干货方便面,中层设有仓库。 何街吏例行公事,交了铺子,便离开了。 铺里的陈设和地面尚需装潢。清老板知道面儿今天来接铺,早早地就来了铺子等着她,待何街吏离开后,热情地为面儿介绍了两个木匠和一个泥水匠。 面儿画了一份装潢图,给几个匠人交待清楚意图,拿了十两银子蛮牛,留下他在这里负责余事,下午便搭船回了青河县。 离青州城的铺子开张的时间越来越近,王家所有的人加紧赶工,在开铺前两天必须存上一万五千个方便面,往后给青州送货,一次就是一整船,不象青河县的铺子,随时可以一车一车地推。 罗一山夫妇住在王家后,罗一成来看过几回,罗大娘却是一次面都未露,理所当然地让王家替她养着儿子和媳妇。 外面传闻着待婉儿生孩子后,罗大娘要抱走孙子,接回儿子,将婉儿卖到ji院的谣言。更有甚者传闻着婉儿因此不再认罗家公婆,要与罗家划清关系,拼死不让罗家抱走孩子。 谣言传到两边,婉儿和罗大娘各自气呕。 罗大娘想自己不过是让你们在王家住着,过得快活点,省得见着婉儿就是气,并没不认媳妇的意思,这婉儿倒是倔上了,就挨了几次打,便要和罗家断绝关系,还不让罗家认孙子,天下哪有这样不孝的媳妇,竟敢窜掇着男人弃祖? 婉儿更是惊弓之鸟,想着婆母的贪婪和凶残,想象不出待她生了孩子后,婆母会怎么变着法子折腾。依婆母的性格,为了逼着她干坏事,很有可能会拿孩子作要胁。惊惶之下,便求着面儿,希望能让她和一山早点去青州城。 清官难断家务事,面儿觉得罗大娘再坏,不至于把花高价买来的媳妇就那么卖出去吧?若是那样,一山不是就落单了?可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作为旁人很难说清。 婉儿性格柔顺,心地善良,在婆媳战争中,绝非罗大娘的对手。而且她怀着孕,现在最要紧的是健康平安地生下孩子。 七月十四晚上,一万五千个存量方便面完全赶了出来,三种新式配料也各制了两千份出来。当晚孙家的船从青河沿东面的支流弯进白云溪头,将一万个方便面和四千份配料装上船,次日一早,面儿和刘大娃带着罗一山夫妇乘船去了青州城。 十六晚上,船到青州,面儿先上岸去铺里找蛮牛,新铺已经装潢好,蛮牛回村找了两个帮手,正在铺里打扫清洁。 见到面儿这时来了,蛮牛兴奋不已,面儿这趟来肯定是送货来了,连忙把丙个帮手介绍给面儿,“这是我村里的水生,这是他媳妇春兰。夫妻俩为人老实,手脚勤快,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春兰煮的面条是我们村里最好吃的。” 面儿有要求,让蛮牛找新帮手,不仅要人老实,手脚勤快,还要有不错厨艺。虽然王家的面和佐料都是现成的,但是不通厨道的人,好材料到他手上也会变废物。 “东家好。”水生夫妇上前给面儿行个礼。 细看这对夫妇,生得年轻端正,言行间留露着正派。既是水生找来的村民,人品应是没有问题。 面儿查看新铺的装潢,感觉过得去,毕竟在古代所有的装潢都靠手工,点头道:“货到了。蛮牛你去河边找人下货。水生夫妇在铺里等着接货,货物先进仓库,一百个一百个地堆放,放时叮嘱大家一定要轻放,千万不可摔碎了!” 水生夫妇早就听说了方便面,能给王家帮工,工钱又高,自是欢喜欢不尽。水生是个聪明的人,连忙应诺,“谨记东家吩咐。” 蛮牛道:“清老板已经给我介绍了一帮下货的人,工钱极为公道,不象河边有的人对初来青州下货的,开口就要高价。他们长年守在河边的,一叫就到。” “那就叫上他们去河边下货吧。”面儿眨眨眼睛,显然清老板是蓄意帮忙。心中奇怪,怎么没听蛮牛说欧阳真这么久了都没来过西风岸。 蛮牛找到那帮人的头头杜大哥,浩浩浩荡荡地去河边下货。 王家方便面来青州城了。不到次日,这个消息在青州城便散开了。次日一早,西风岸上更加闹热,不只观光喝茶的,前来打听王家开张的人更多。 面儿带着大家还在布置铺子,六扇开的大铺门,只下了一块门板,门口边塞满了各式脑袋好奇地看着铺子里。 “请大家明日来看吧。明日辰时,我们的铺子开张。”面儿让蛮牛去打发开众人,走了一拨,很快又围来一拨人。不得已,面儿只能让蛮牛关上铺门。 婉儿怀孕,干活不能打主办,罗一山虽然脑子聪明了不少,可是经的事尚少,只能在铺里打杂。水夫生妇看出面儿有心帮助罗一山夫妇,干活时便抢着干,丝毫不计较面儿不时叫婉儿去一边歇着。 上午,铺里还很乱,清老板从后门进来,“王姑娘要不要人手帮忙?” “不用不用。我们铺子卖的商品单纯,品种也不是很多,只是按几个大类摆好就行了。能在这里开铺,你已经帮了不少大忙呢。”面儿对清老板感激不尽。 清老板的眼神落在一包坏了包装口的炸鲫鱼上,“王姑娘,这样的配料恐怕不益时间放得太长吧?” “没事的,我们王家的配料,就是这些炸鲫鱼和鸡肉丝至少能放上十来天的。”古代的食物防腐技术极为简少,可是面儿来自现代,食物存放、保鲜的概念极强。极乐洞天里有那么草药,又有现在的医书药典,王家的佐为为何总带着各式草木香?那些便是天然的防腐剂,所以面儿敢大胆地丰富方便面口味。 清老板低头闻了闻炸鲫鱼,惊诧道:“这味道闻着不仅诱人,还带着好闻的香气,这香味是什么?” “你尝尝看,能不能判断出来了。”面儿笑道。 清老板拈起那条炸鲫鱼,仔细看了了看鱼身上裹着一层佐料壳,咬一口,边吃边辩认味道,“好象有桂皮,丁香,花椒,姜,盐,油……另外的味道我尝不出来。” 蛮牛笑道,“你们有的烤泥鳅有加丁香,所以你认得出这个,别的却认不出来。” 清老板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面儿,“不知你另外加了些什么?” 面儿有些犹豫,不好回答。象花椒这样的佐料在古代本来就少,另几样百部、虎杖都是稀少的中药,而胡椒更是罕少。若是说出来,清老板四处去寻,恐怕他难寻得,若是不说,显得太过小器。 82新铺开张 ) 82新铺开张 “另外我加了点别的香草,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是我爹原来在山上采回来的。”面儿笑道。 清老板点点头,“应该是加了中药类的香料才对。难怪王家不只有特别的方便面,还有独特的口味,上次你送我的方便面,泡出来好吃得让人想念。” “卖五香豆干。”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卖声,面儿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不由往铺门方向看了一眼。 “外面那个叫卖五香豆干的,是个半疯的男人,每过一阵他会挑着个担子卖些小吃,他做的味道好吃,大家喜欢他的手艺,很快就会一抢而光。”清老板道。 面儿不由吞了吞口水,蛮牛知道她好尝美味,笑道:“要不要买点回来尝一尝?” 面儿摸出一块碎银放到他手上,“既然清老板都说他做好吃,你洗了手去买些回来大家一起尝尝吧。” 清老板敲敲头道:“可惜得很,那人长得身材伟岸,模样俊朗,又会一手好厨艺,就是这疯疯颠颠的,有时脑子不清楚,不时会说些胡话,好象以前干了什么缺德的事,令他一生悔恨。” 蛮牛洗了手出来,看着面儿,“面儿。你要不要出去看看,如是个人才,弄到铺里来,不是正好?” 婉儿在一边抹桌子,笑道:“有这么奇怪的人事,面儿不去瞧瞧?” 面儿拍拍衣襟,“我们出去看看吧。” 蛮牛打开一扇门,门外一堆人围着个高大的男人,背上背着个背篓,拖着长长的胡须,热热的天气,那男人头上戴着个厚厚的黑布帽,身上的衣服搭配得也甚奇怪,上身套件大红绸缎襟褂,脚下的白裤子一只破烂可见小腿,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件破旧的红靴…… 他转了转头。 面儿看清他的五官,惊得张圆嘴,这人不是万厨子吗?怎么地变得半疯的样子,还如此形象不周?原来他离开云外楼后来到了青州,靠卖小吃为生?凭他的手艺,要在青州找一家大酒楼作厨头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会落魄成这样呢? “疯子,我要两串五香豆腐干。” “疯子,我要三串。” “这次卖了五午豆腐干,你下次多久来,下次又卖什么好吃的?” 人们并不憎恶万厨子不洁的衣容,还很喜欢他的样子。 “不知道,反正不知道。”万厨子的回答有些象弱智。 “你这次卖五百串,卖得五百文,能用半月了吧?” “嗯,不知道。”万厨子恶心地吸一口谈,吧地一声飞过众人头顶吐到面儿足前。 “这人不只不长脑还不长眼。”蛮牛生气地要上去教训他。 面儿拉一下他,“蛮牛你买些五香豆干就进来吧,我们还忙着整理铺子,明天要开张呢。” 蛮牛嘟嚷道,“这人太不洁,我们还是不要买他做的食物。” 清老板道:“这人虽然疯了,可是却有天生的厨子修养,不信你进人堆去看,装豆腐干的东西干净得很,还有他那双手洗得跟双白鱼一样,而且他背上有背了一罐清水,若是谁不小心弄脏他的手,他会倒水出来洗手。” “我瞧瞧去。”蛮牛个大挤进人堆,故意把手指在嘴里咬一下,然后往万厨子手上一摸,“疯子,我要买三十串。” 万厨子恨恨地打一下他的手,取下背篓,拿一只碗从水罐里舀出些清水出来淋洗被蛮牛摸过的手。 几个小孩子冲蛮牛吐舌头,“你欺负疯子。” 哼。万厨子转头向蛮牛翻了个白眼,表示严重的抗议。蛮牛笑着把三十文钱放到他面前。万厨子接过铜钱数都不数,随便抓了两把豆干串递到蛮牛面前,也不说话,就只是冲他哼哼唧唧地不满。 “哈哈,疯子最讨厌别人在他卖食物的时候弄脏他的手。”有人笑道。 蛮牛接过豆腐干串,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三十串,不由惊讶地看着疯子,满脸狐疑,恐怕他刚才随手一抓,是凑巧了吧? “疯子有特异功能,从来不数串,却一抓一个准。买好豆腐干的就快走吧,省得这么大一个人在这挡着大家。” 蛮牛挤出人群,面儿已经进了铺里,只有清老板饶有兴致地拄着拐杖欣赏着疯子卖豆腐干。 蛮牛咬了一块豆腐干,“好吃”,跑进铺里,递到面儿面前,“那疯子真的很爱干净,而且有天赋,卖东西不用数,随手抓便是一个准。” 面儿微皱一下眉,当初万厨子和赖媒婆合谋抢亲的事是她人生中难抹去的阴影,如今见到万厨子落魄成这样,虽然觉得他可怜,虽无憎恶,却再难有好感。蛮牛是青州城飞云峰下的人,自然不识得外面的疯子。 面儿取了一串豆腐干,对大家道:“都来尝尝吧。”她淡淡地咬一了一块,舌头上滑过一股香爽,这万厨子虽然用的五香,但用得极正,所以虽个寻常的五香豆干,却做得极好吃。 可惜,面儿心中暗暗感叹,可惜了万厨子那手手艺。鉴于万厨子的人品,面儿象征性地只吃了一串豆腐干。 罗一山和婉儿吃得津津有味的。罗一山奇怪地看着面儿,“你怎么只吃一串,难道不好吃?” 面儿浅笑道:“吃着不错。我是想留点胃口,中午去清老板家吃烤泥鳅。” 清老板站在门口,转身看着他们,笑道:“说实话,若是让这疯子来做烤泥鳅,肯定比我家做得好吃。” “清老板谦虚了。我可是更喜欢吃你们家的口味。”面儿道。 清老板看看外面的天色,见王家铺里不需要帮忙,道:“喜欢吃我们家的烤泥鳅,中午你们过来,我让伙计给你们留一张桌子,我有事先进城去一会。” “劳烦清老板费心了。”面儿到门口送了送他。清老板笑着先回了自家铺子。外面越来越多的人围着万厨子,个子高高的万厨子鹤立鸡群地麻利地卖着豆腐干,突然往面儿这边转了下头,看到她眼神一片茫然,早已不认得青河县的王面儿。 面儿走进铺里关上门,心中甚是感叹,真是报应,倘若当初万厨子不起那样的居心,用下流的手段去得到一个女子,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田地。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算了,他已经这样了,不必再介怀在心。面儿放下此事,和大家继续整理铺子。 次日卯时,天色已明,西风岸上已经有了不少早客。 蛮牛卸下六块门板,门外两边堆满了小山般的鲜花和金元宝,惊叫起来,以为看错:“这么早,谁送了这么多贺礼来?” 面儿拿着新做的价格牌挂在铺门边的墙壁上,看着这些贺礼,笑一笑,想自己几次来青州城,清老板和欧阳真又熟,欧阳真肯定知道她来青州的事,一直不出面,原来却是要在这个时候才出场? “啪,啪,啪……” 东西两头两路人马边走边放着鞭炮,敲着锣鼓而来,后面跟着舞狮子玩龙的助兴队伍。 蛮牛惊喜道:“一定是欧阳二公子的安排。” “恭喜王姑娘新铺开张大吉。”清老板从隔壁铺子出来,一个伙计跟在他后边,来到王家铺外,燃起一大串鞭炮,立即王家铺前硝烟弥漫地热闹开来。 清老板把一个红包送到面儿面前,“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虽然在青州尚无什么朋友谊,面儿还是备了几份礼物,接过红包,从铺里的拿起一篮子方便面送给清老板:“谢谢你了。” 清老板接过方便面,神秘地笑道:“王家方便面名气大,家家户户都喜欢方便面呢。很快你的铺子就会人山人海,我就不耽搁你们做生意。” “恭喜王家方便面开张大吉。” 那两路人马已经来到铺外,在外边又舞又跳地闹腾开来,不少行人被震天声势吸引过来,看到新开的“王家方便面”,纷纷走进铺里。 “原来是青河县的方便面来开分号了?” “还有零售价与批发价?” “要是买上一百个可以省五十文?” “除非小贩,谁家一次买一百个。方便面虽然能放一个月,现在青州城有方便面铺了,宁愿一次少买些,也要买新鲜的呢。” 一群人在价格牌前议论开。几个商贩背背篓拿担的跑了进来,“老板,我们要批发方便面!” 商贩最先行动,这在面儿的意料中。冲蛮牛和水生夫妇点点头,大家各归各位,卖起方便面来。 “有新出炸鲫鱼口味?”这时尚早,不少来西风岸的人还没吃早饭,好美味者自然想要尝鲜,坐到左面的桌子边,叫道:“来一个方便面,一份炸鲫鱼。” 方便面早就出名,一有人坐到桌前,立即有不少食客纷纷就坐,叫要自己喜欢的口味。 面儿和春兰负责泡面。蛮牛守一个干货摊床,水生跟婉儿守一个干货摊床,罗一山专门打杂。 不一会铺里就弥漫开诱人的方便面味来。 有喜欢吃隔壁烤泥鳅的,买上两串泥鳅来王家吃方便面,将泥鳅加进面里,吸引得更多的人进坐在桌前叫吃方便面。 昨天前来查探的那些客人,一早也来了。 只半刻钟功夫,方便面铺里就人满为患,吃面和买面的在罗一山的指挥下排起三条长长的队伍。 83 欧阳真来探 ) 83欧阳真来探 “王姑娘,别看你这面铺才在青州城开张,我敢说这里的生意肯定会比青河县的更好!你应该再添几个人手!”有熟识的商贩一来就给面儿提议。 是呀,青州城人多,又四通八达,来批发方便面的商贩都变多了。这样的人手配置肯定不够的。 忙到晚上许戌时,铺子还打不了烊。 大家累得象摊烂泥,一天下来卖了八千个方便面,青州城的食客口味更丰富,而且不怕花钱,新增的四千份鸡丝和炸鲫鱼,一天就卖光了。 好在这时来的客人不象白天那样爆满,面儿让婉儿回屋里歇着。 面儿和蛮牛紧急商议,到少得急添四个人手才得够。两人负责现场鲜炸鲫鱼和鸡丝,添一人泡面,添一人帮着卖干货。 蛮牛连夜赶回飞云村去招人手。 第一天就卖了八千个方便面,面儿不知明天是不是至少也会卖六七千个,有些担忧家里的产量跟不上销售量,新铺刚开,不可能才两天就闭门歇业吧? 蛮牛一走,面儿欲去河边找人给家里送急信,让天赐再组织一批货来。 一个白影翩翩而来,罗一山正在扫地,扫到他的足前,抬头看着他惊呼起来,“傻子!你来了?” 面儿正和水生说要出去一趟,听到罗一山的叫声,转头一看,笑了起来,“欧阳真,你怎么现在来了?” 欧阳真一身白衣,头戴玉冠,手执象骨扇,清清一笑,“我特地这个时候来看你们。怕白天会妨碍你们做生意。” “白天的那些舞狮玩龙的,还有铺外的花蓝是你送的吧?”面儿笑问,没想到欧阳真这个时候来了。 “那些东西不过是个心意。今天生意好吧?”欧阳真笑着四下看看,惊奇地道:“天赐哥没来?” “天赐哥在家管着事呢。”面儿答道。 外面天色渐灰。面儿对欧阳真道:“你在铺里坐一会,我去河边托人捎个信回去,让天赐再送些货来。” “我跟你一起去。” 面儿也不推辞,怕有的夜船已经走了,所以得赶时间。 两人边走边聊,面儿问欧阳真:“你回家这些日子可好?” 欧阳真淡笑道:“我母亲生病了,前一阵我和大哥陪着她去了皇城,现在她还住在我大姐姐家里,我回来帮她取些东西,正好听说王家方便面在西风岸开分号,便跑来看看你。” “你母亲是什么病?”面儿关切地问。 欧阳真愁道:“就是去冬天起开始头痛,一到夜里子时和午时就头痛,起初不是很厉害,越到后来越痛得受不了。什么药方都吃过了,还有皇城的一个名医用针灸也治过了,就是不见好转。” 哦,原来这样。面儿心中同情,虽有天赋宝物极乐洞天,不清楚欧阳真他娘的具体病况,也不敢胡乱用宝。 “你怎么把罗一山夫妇安排到这边来了?”欧阳真关切地问。 面儿把罗家的事说了说,欧阳真叹道:“天下怎么有这样的母亲?我只是担心婉儿现在怀着孕,在这边做事不方便。” “没什么。我让蛮牛再添人手,等铺子的事理顺了,再添个大娘来给大家做饭。” “白云村的人们都好吧?” “还好。你走没多久,我们还抓了一次贼呢。”面儿把上次捉贼的事和欧阳真细细讲了,讲罢时二人刚好到河边孙家的船前。 “幸好没事。”欧阳真跟着面儿上了孙家的船,船上堆着很多梨子,孙家的船傍晚时才到,夫妇俩站在船上看着欧阳真,显得很拘谨。 “孙大叔,麻烦你帮我找个晚上要回去的船,给我捎个信到青河县的铺里,让小娥和秀花她们叫在赐再送一船方便面来。”面儿恳切地道。 “好的。”孙大叔连忙答应,“我这就去给你找人传信,你放心吧,过几天就有货来了。” “唉回去要一天多,出来又要一天多,要三天后才有货来,我真担心后天起就要断货。”面儿发愁起来。 孙大叔跑下船,去别的船上打听可有去青河县的船只。 孙大婶看着衣冠如玉的贵公子,紧张道:“二位进舱里坐会吧。” “不了,大婶,铺里还有客人。我先回铺里。” 面儿辞别孙大婶,和欧阳真往铺里走去。 “你没想到在青州方便面的销量会这么好吧?”欧阳真也有些为她担忧,新开的铺子,才两三天便没货的话,那可不太好。 “是呀,预计的一天五千个的供货量,谁晓得光商贩就一下多了好多出来。”面儿眉头紧皱,思付着如保应付断货的局面。 “那怎么办?”欧阳真眼睛直转,也帮她想着办法。 “我想明日起限量卖货,只卖零售,不卖商贩。待后面的货来了,再敞开供应。”面儿道。 欧阳真点点头,“这样也好,至少让铺子一直开着,也给人供不应求,方便面紧俏的映象。” 回到铺前,清老板又候在铺外,远远地就向欧阳真拱手,“二公子,请来我家吃点便饭。” 欧阳真点点头,“面儿他们还没吃晚饭的,多备些,呆会送到王家铺子来吧。” 铺里还有些散客,由水生夫妇招待着。婉儿和罗一山天在厨房里做饭,面儿进去招呼他们:“婉儿别累着了。只煮些饭就好。欧阳真已经从隔壁叫了些菜。” 欧阳真跟面儿一边整理铺子,一边聊着天。一别几月,欧阳真觉得有很话说不完,把他走后王家的经历,全又一一细细地问了一遍。 半刻钟后,清老板领着两个伙计端着两大盘菜过来,不只有特色小吃,还做了几道清淡的素菜。 “我们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这样大家坐得宽敞些。”面儿和欧阳真把两张桌子拼合拢来,那两伙计摆好菜,面儿让罗一山看着火,把婉儿叫出来,让水生夫妇一起,大家先吃着。 “二公子,王姑娘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回隔壁收拾收拾。”清老板带着两伙计回去了。 “清老板真是细心,我们中午也是叫的他们的菜,晚上便特地给配了新鲜蔬菜。”面儿感激地看着桌上的丰富的菜肴。 婉儿道:“清老板是好人呢。” 欧阳真笑道:“当初就是看他孝顺,善良,我才出手相助。他家的烤泥鳅和方便面配在一起吃,可是绝配。” 面儿点点头,“就是吃了他家的烤泥鳅,回去后我才增加了鸡丝、炸鲫鱼和烤泥鳅三个口味,只是烤泥鳅放在青河县卖,没有运过来。” 欧阳真边吃烤泥鳅,边道:“对了,若是青河县那边鲫鱼和泥鳅的供应不足,可去我家的古董铺里找毛掌柜,我家后山的溪里养了很多鲫鱼,还有几亩田里全是泥鳅,因我小时爱吃这些,所以有人专门饲养它们。青州这边倒是有水产集市,有人专门做这营生,好收购的。” 难道他会指点清老板改进味道,原来天生是只猫好吃泥鳅。面儿笑了笑,点点头,“总是托你的福才解决不少问题,我欠你的人情太多了。” “朋友间不必说这些。”欧阳真冲面儿快乐地翻了翻好看的凤目,吃得越发高兴。 “二公子。老爷让我催你回去,说别在外玩得太久,明晨一早要往皇城给老夫人送东西呢。”欧阳干从外面跑进来,愁眉苦脸地道。 欧阳真放下手上还未啃完的泥鳅,欧阳干已经快速掏出根雪白的丝帕,帮他擦了擦手。 欧阳真不放心地看着面儿,“我得回去了。家母染病在身,我心里一直不安得很。若是运输上有问题,你只管去河边找欧家船行的雷管事,让他随时给你调快船,只要你把我送你的玉佩一出示,他便知道你是我极好的朋友,一定会好好照办的。” “好的。你快回家吧。”面儿不知如何感谢他,把他送到外面,“你安心地去照顾你的母亲吧。我这边不过是生意上的事,钱能赚就赚,赚不过来时就让大家歇会,不关紧要的。” 欧阳真点点头。欧阳能已经牵了一头雪白的马和两匹红马来,欧阳真向面儿挥挥手,一个漂亮的翻身上了马,欧阳干和欧阳能翻身上了红马,主仆三人疾速往东而去。 面儿回到铺里,春兰感慨道:“原来欧阳二公子和面儿姑娘是朋友?他可真是个仁义的人。全不象传闻中欧阳家的人。” 面儿笑了笑,“大家继续吃,吃罢再收拾一下铺子,然后洗浴一下好好歇着。” 水生道:“不知蛮牛回去招人,可顺利呢。最近村里除了些妇孺老少,壮年的都进城干活了呢。” “待他回来再说吧。” 有的事无法预计,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面儿决定采取明日限量销售的办法时,心里便那么着急得很了。 次日寅时,蛮牛带着两个村民急匆匆地回来,敲响后门,水生打开后门将他们放进来。 面儿穿上衣服来到大堂,蛮牛不好意思地对她说,“村里的人手不足,只找到石头夫妻,他们因为照顾老人,才没出去做工,这次还是老人劝他们出来帮工的呢。” 84拖不住啊 ) 84拖不住啊 这对夫妻年纪比水生夫妇略大一些。水生笑道:“石大嫂的厨艺比我家女人还好,若是制炸鲫鱼和鸡丝这样的事,一定会干得很好。” 面儿打量石强夫妻,看上去是厚道勤劳的人,心中已有人手不好找的准备,当即道:“没什么,反正这几天得限量卖面。再则再看看今天的行情,昨天是第一天开张,所以销量难免会大很多。” 蛮牛担心地问,“今日限量卖多少?” 面儿道:“今天三千个,数量由我们掌控。我这就写个告示贴出来,暂停批发,只供零售。” 大家都放松下来,这样的话,再第二批货到之前,便能再维持三天。 面儿安排好水生和石强一人负责一个摊床,并授意他们从开铺时起,卖方便面一定要放慢速度。蛮牛负责采购,带着罗一山去市场上采购了几担鲫鱼和十只鸡回来,王家铺子就开了铺。罗一山和婉儿泡面,蛮牛杀鸡杀鱼,春兰和石大嫂跟着面儿学做炸鲫鱼和鸡肉丝。 已是初秋,天明时,西风岸的铺子陆续开门。初秋的江风更显清凉,游人渐渐密集。一批文人结聚同来,成为王家铺子第一批食客。因为昨天开张太热闹,西风岸上的书生们没来掺合,所以昨下午约好,今早一早就来。 书生们来吃方便面,跟别的食客不同,面还没泡好,便开始酸绉绉地拿着筷子轻轻敲作桌楞作诗文。 “初秋晨会在西风,美味如诗岂可无?” “绵绵玉索如蚯蚓,香味飘飘是面卷。” “哈哈哈。”文人们相互调侃逗笑,“美味如诗,真是好比方。”“玉索蚯蚓真是好形容。” …… 清早王家铺子里的欢笑声,引得更多的文人涌进方便面铺里。 特定的人群决定特定的一天,因为今日文人占了多数,来铺里吃方便面的别的食客少了许多,上午买方便面和看热闹的更多。 王家公告了今日暂停批发,铺子里便没昨天那么拥挤,加上添了两个人手,今天大家觉得轻松了许多。 到中午时,方便面卖了两千个出去。面儿估着时间,未时便在铺外另一边贴上新告示:“因铺新开,货运有困难,今日售至申时闭铺。明日辰时开铺,供货二千个。” 告示很快传播出去,物以稀为贵,王家方便面供不应求,更激起大家的购买,王家面铺又涌挤起来。 申时一到,水生和石强的摊床上的方便面也抢光了,人们看着空空的店铺,没买上的,只得扫兴而归。 蛮牛落下门板,面儿统计了今天的营业,新制的鸡肉丝和糗鲫鱼卖了八百份,三千个方便面控制得刚好。 水生道:“面儿,今天这三千个方便面我们可是以卖得很慢,顾客们不时地催我们快速一些。明天两千个,恐怕这样的速度拖不到申时。” 面儿看看春兰和石大嫂第一次做鸡丝和炸鲫鱼,经验不够丰富,两人在炉前烤了一天,满脸通红,一身汗湿。水生说的她看在眼里,明天只卖两千个的话,的确是问题。 “这样吧,明天看情况,最多卖二千五百个。后天若是不行一千五百个卖完就关门。若是带信的船在回去路上未歇,可能后晚天赐哥送的货能到。” 婉儿道:“是呀,拖过明天再说。后天能开半天,只要大后天能接上货,也没关系。” 面儿道:“大家都累了,现在下去烧几大锅热水,好好地洗一洗,歇一歇,玩一玩。” “罗一山你先带着你媳妇去洗洗吧。”春兰很是照顾婉儿。 “男人不用那么麻烦,我和水生、石强去河边洗。”蛮牛看一眼后门外的河水,兴致勃勃。 水生和石强立即欢喜地拥护。面儿反驳道:“不行!就是你们水性好,都不许去河里洗澡!这条河床宽而深,就是岸边好多地方都直接深有数丈。不是我不相信你们的水性,是你们要对自己和家人负责,倘若有什么意外,大家怎么办?” 春兰和石大嫂本来没介意,听面儿这么一说,吓得跟着反对,各自拉着男人往屋里走。 蛮牛羞得满脸发红,搭着头,“我收拾铺子。” “蛮牛,你记着了,以后我回青河县了,你在这里是掌柜!可得管好大家,别弄出意外来!”面儿叮嘱道。 罗一山打一下他的头,“你这么大个人不乖,不听面儿的话。要是以后你不守规矩我便给面儿告。” 蛮牛知道自己错了,边收铺子边冲罗一山道:“我才不会让你拿着短呢!” 呵呵。面儿笑着收拾铺东西。 次日,王家铺子按照计划控制着二千五百个方便面的销量。可是昨日出了只售二千个的告示,一大早就来了一大堆人,铺门一开便冲进来坐满了八张桌子,摊床前自觉地排起两条长龙。 水生和石强紧张地望着面儿。面儿眨眨眼稳定大家的情绪,点点头,“顾客都来了,大家小心地干活吧,可别太粗鲁地弄碎了方便面。” 大家明白她的意思,现在只有一个计策就是把货卖慢些。动作再慢,收钱给货,还是得把顾客一个个地打发走。 再怎么磨,今天客人比昨天更多,午时两千五百个方便面都卖出去了。 面儿只得挂上未时歇业的木牌。 顾客骚动起来。眼看就是秋收,不少人家里把方便面买来带到地里吃,省却送饭的麻烦,听说方便面紧张,都来大量购买,因此方便面的供应量更加跟不上。 实在没法,库存只有一千五百个了。一到未时,面儿只得关门。顾客们议论纷纷,有的人是从城外的乡下来的,没买到自然抱怨不断。 唉—— 关上铺门,大家坐在铺堂里,彼此相望着,都说不出话来。 “面儿,恐怕回去后得再添两台机器,再雇一些人。”蛮牛建议道。 罗一山急得打转,“可是王家面房哪里还摆得下机器呢?” 婉儿看一眼罗一山,他现在越来越聪明了。再看着面儿,是呀王家的院子只有那么大,磨面房还能再摆一台机器,但制面房却是摆不下的了。 岂只这些?暑天就要过了,院子摆晒方便面的效率因此将大大降低,烘面房和煮面房都开始显小了。 面儿眉头微皱,突然间又有些怀疑开分铺这个决定,没准备充分就干了。 生意好本来是好事,可是大家不觉间陷入一种缺货的忧虑。 面儿道:“实在不行,以后就都限量售货吧。现在关铺了,大家收拾一下铺子,该休息的就都休息吧。” 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策略,也只能这样了。 “咚咚……”铺门被人擂得直响。 蛮牛不爽地打开一扇门,吼道:“今天歇业了,敲什么敲?” 却是那日他们在大茶馆到的两个商贩,见蛮牛发火也不生气,一个笑道:“我们可是来报好信的。” 蛮牛见是他们脸色微和,“什么好信?别给我说哪里哪里的方便面好卖,我不想听。” 另一个爽朗大笑“哈哈哈”,“的确王家的方便好卖得很,我们昨天进的三百个方便面去和州卖到六文一个,今早就卖光了。回来一见你们停了批发,知道方便面供不应求,便去河边打听青河过来的船,谁知真让我们撞上了,听个姓肖的船家说王家的货就到了。” 面儿坐在一张桌前,捧着脸正在发神,听得此话,跑过来不相信地道:“不会这么快吧,我可是前晚才托人送信回去,最快都要明晚才到。” “你不知,昨天早上,你手下那个管事的帮工,便去河边找了只船,说要给青州城送货。这可是我一个熟识的船家和我说的。” “真的?”面儿两眼发光,难道是天赐算到会有这个局面?所以便预先组织送货了? 大家都兴奋起来。罗一山高兴得直拍手,“天赐哥最聪明。他肯定知道我们会缺货。” “有没有说还有多久到?”面儿问。 “此时申时,应是酉时能到。” “我去河边等着。”面儿拔腿就跑,蛮牛和那两商贩跟在她后边。 此时的太阳还很晒人,面儿顾不得炽热,贮立在河边,望着青河方向,只盼天赐送的货快到。 “王姑娘别担心,一定会到的,我朋友不会说错。”一个商贩站在她旁边安慰道。 “你们叫什么?那天都忘记了问你们的名字。”蛮牛笑着和他们聊天。 “我们姓陈,是两堂兄弟。我叫陈恩贵,我弟弟叫陈恩华。”年纪大些的商贩答道。 “来了,来了。肖大哥说王家雇的伍家的船。”陈恩华在一边跳起来,指着一艏船身暗红的大船叫道。 伍家的船都是大船,天赐送了多少货?远远地看到那艏船的前舱后舱堆着山一般的货物向码头缓缓靠拢。 面儿算着家里的产量,一天八千个,她离家五天了,加上家里的库存也就四万五千个,而且家里每天还要卖五六千个方便呢,就是每天只卖五千个,天赐最多也只能送两万个来,却租了艏大船送货,租大船的租金可不便宜,这是为什么? 85酒 ) 85酒 “天赐哥。”蛮牛看见站在船头的人,兴奋地挥手大叫。 天赐来了。面儿心里激动无比,他亲自押货来了。 “蛮牛,快去找人来下货!”面儿轻轻碰下蛮牛,蛮牛高兴地往岸坡上跑去找那帮下货的人。 陈家兄弟高兴得直笑,“我们没骗你吧,王姑娘?” “谢谢你们来报这么好的信。”面儿真诚地向他们点点头。 “为了省却你们下货的麻烦,我们就在这里进五百个货走,行吗?”陈恩贵商量道。 “行!”面儿爽快答应。 伍家的船一靠岸,天赐大步下来,向面儿他们走来。 “天赐哥,你怎么知道提前给我们送货?我还托人给你捎信回去呢。”面儿高兴得声音都有些变调。 天赐笑一笑,神秘地眨眨眼,举起一只手掐着指头道:“你不知天赐哥能掐会算?” 面儿捂着嘴笑着直摇头,才不信他会掐算呢。 天赐道:“青州城的铺子开张,必然会有一大批商贩去青河县进货。你应该知道青河县每天卖的几千个方便面,其中有一半都是商贩呀!而且青州城的人口比青河县多一倍不止,又四通八达,与顾州、和州和北州都更近,自然这里的生意会更好。所以我猜那一万五千个货卖不到你捎信回来要货。我便组织大家晚上加了夜工,晚上都到子时才收工,加上青河县的销量有所下降,因此这次我得已运了三万个方便面过来。” 太好了。真是聪明的蓝天赐。面儿高兴得拍了一下蓝天赐结产的胸膛,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愧是蓝天赐。 陈家兄弟看到面儿如此高兴,都嘿嘿笑着不出声,意味深长地看看他俩,面儿意识到失态了,脸微微一红,转头看着蛮牛带着一帮人跑下来,对天赐道:“蛮牛找人来下货了。” 天赐挑挑好看的浓眉,看着面儿,阳光下笑得极灿烂。 面儿被他看得脸更红,嗔他一眼,“先给陈家兄弟五百个方便面的货吧。” “谢谢王姑娘。”陈恩贵高兴地把早已备好的钱放到面儿手上。 王家方便面到货了,这次到了三万个。消息不迳而走。蛮牛带着人还在下货,便有不少商贩闻讯而来,被停了两天货,想去青河县进货,又怕跑一趟货未进回来,王家的货先到了,所以都在河边打听着王家的货船。 “王姑娘,批发两百个给我吧。” “我要三百个。” 一群商贩围上来,央求着面儿。唉,这些商贩不容易,个个都要养家糊口,面儿都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不一会五千个方便面在河边就发了出去。 加上铺里的一千五百个,还有二万多个方便面,这几天不愁断货的了。 把货搬回铺里,已是子夜。这时大家才围坐在一起吃夜饭,春兰和石大嫂在婉儿的指导下做了一只辣子鸡丁,做了一大盆炸鲫鱼,再加上些素菜,大家吃兴甚浓。 “可惜铺里没酒。”蛮牛快乐地道。 天赐笑道:“喝什么酒呢?都子时了,大家吃罢,快些歇息,明早还要开铺呢。” 水生夫妇和石头夫妇,一直暗暗打量蓝天赐,天底下竟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不只长得五官分明,身材高大,就是手足之间看着都有一种特好看的魅力。 这个男人是不是面儿的未婚夫呀?瞧他说话的口气,俨然一个男当家。再看一下长得粉娇玉俏的面儿,他俩人倒也相配,尤其神情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与相合。 把特酒拿出来喝吗?这时当有些酒,天赐突然送了一批货来解燃眉之急,这事的确应该当庆贺。 面儿有些犹豫,这酒不仅是偷来的,还是面儿用嘴偷来的。 蛮牛嘿嘿笑道,“天赐哥,没情趣。要是有酒,面儿都会让我们喝几口的。若是有,大家只是喝几口,又不是要做酒鬼。” 面儿心中一动,开铺这几天,大家很累,真是该放松一下。便往后门走去,不一会抱着一瓶酒进来,笑道:“我藏了一斤酒,不过只有一斤。” 蛮牛喜悦地抱过酒,让罗一山抱了一摞空碗来,一人倒上一些,独不给蓝天赐酒,“你说的不喝酒,便不给你。” 众人笑起来,都没人给蓝天赐酒。面儿掩嘴笑得打颤。蓝天赐笑一笑,抓起一只炸鲫鱼,“总共就一斤,还不够我润喉呢。就留给你们喝吧。” “水生哥和石强哥的酒量都不错的。谢谢天赐给我们省下美酒。”蛮牛闻到奇异的酒香,喉头里的虫子爬了起来,端着碗喝一口,双眼一突,惊得竟是说不出话,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酒。 “蛮年怎么了?”石大嫂关切地问。 水生和石强的面已经伏到碗上,被酒香吸引得啧啧称赞,“面儿。这是什么酒,好香!” 罗一山端着酒也已下肚,小半碗酒一下去,立即去拿蛮牛面前的酒瓶,“我还要,这酒真好喝。” 蛮牛抱着瓶子,激动地道:“不许独贪。好酒,我们四个平分着喝。水生哥,石强哥,快把碗里的酒喝了,我再分酒。” 蓝天赐扬扬眉,已经闻到特酒的香味,脸上不以为然,心中却是震惊,面儿突然间从哪搞来的穆家特酒呢? 水生和石强举着碗激动得手直颤,从来没喝过这样的酒,甘之如饴,芬之如碧,因为酒太好,两人满脸庄重竟不敢轻易下口。 “快喝吧,不喝我就抢酒了。”罗一山兴奋地道。 水生和石强连忙仰脖一口把酒喝下,蛮年把余下的酒小心地分作四份,天赐微笑地看着他们那宝贝的样子,难怪了他们这样,一辈子连青州名酒都喝得少的,何况是穆家昂贵的特酒。 蛮牛他们又宝贝地喝下余下的酒,一个个兴奋激动不已,连罗一山都直叫,“这酒真的好喝呀,又香又美的感觉,让人喝了还想喝。” 蛮牛轻轻拍一下他的脑袋,“喝了美酒,晚上睡觉抱着媳妇做个大美梦,过几月媳妇给你生个胖小子。” 罗一山冲他翻个白眼,“你没媳妇干着急!” 哈哈。众人大笑,连婉儿都红着脸忍俊不禁。罗一山不只脑子开窍了,还会和人吵架了。 毕竟是候不早,天赐见大家酒也喝过了,催着大家吃了些东西,便赶着大家睡觉。 只有四间睡觉的小屋,水生夫妇、石强夫妇、罗一山夫妇各住一间,余一下间面儿住了,蛮牛和天赐便睡在铺堂里。 货足了,次日一早取消了禁止商贩进化的公告。王家方便面到了一大船货的消息扩散出去,来买方便的客人反而不似昨天那么挤了。从早上起,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去,一波接一波地很有节奏,铺里的人感觉也没那么乱那么急。 半上午时面儿决定,下午和天赐便回青河县,必须得即时地组织好下一批方便面给提前些送过来。 要回去了,面儿想去青州名酒铺买些酒,便叫上蓝天赐去北城买酒。 名酒铺里生意红火,进的进出的出。 面儿和天赐来到柜台前,里面换了几幅生面孔,一个衣着整齐,头戴方巾,看着有几分象主事样子,模样白净的男人上前招呼:“二位客人要买什么酒。” 面儿这次想买些特酒,名正言顺地拿回家,请大家尝尝。便笑道:“把贵铺里最好的酒拿上五斤来。” 那男人上下打量一番面儿,转身对一个青衣道:“给客人打五斤一级酒。”又对面儿道,“请客人选个喜欢的酒器吧。” 面儿随手指了个青瓷酒缸,“就那个,能装五斤吧?” “能。”那男人笑着取下那个酒缸,放到柜台上,一伙计欲将酒倒入缸中,面儿道:“慢,我闻一闻。” 面儿闻了闻,皱着眉头道:“都说青州名酒不寻常,怎地是这种几百文一斤就能买到的酒呢?我要最好的,你听清楚了,是最好的酒。” 那男人迟疑一下,“最好的铺里有一些,要五两一斤,而且一次必须买上十斤。” 天赐冲他瞪下眼,“你没听懂?” 那男人抱起酒缸,同时看着面儿,“唔。我这就下去取酒,请姑娘先付五十两银吧。” 面儿本来只想买五斤,所以只备了五斤的钱,十斤要五十两,她不是没这么多钱,是放在极乐洞天里没拿出来,拿出一包沉沉的银子往柜台上一放,“这是二十五两,你先去打酒出来,呆会验货后,如是名符其实,我自然将另外的钱会付给你。” “我们店里的规矩是这样的,若买特酒,请交足钱。”那男人固执地道。 面儿四下看看,突然捂着肚子道,“你们茅厕在哪?我肚子疼,呆会出来与你再说这事。” “我们铺里的茅厕不对外使用。请姑娘先去解决好事情,再来买酒吧。”那男人把银子推回来,貌似客气,实则语气冷硬地拒绝道。 “快跟我来。”蓝天赐以为面儿真的肚子疼,抱着银子,一把拉着她就跑。 86愧疚 ) 86愧疚 面儿囧死了,古代又没公共厕所,蓝天赐拉着她象飞一样在街上飞驰,他要把她拉到哪去? “那边有个客栈,去那里。” 蓝天赐对青州城非常的熟悉,拉着面儿跑进一家祥安客栈,一个伙计迎上来,“二位客倌住店吗?” “我妹妹肚子疼。方便一下,借用一下茅厕。”蓝天赐抓出几个铜子放在柜台上。 柜台里的主事,抬头看他们一眼,笑道:“不用付钱,财发带这女客倌去后院,给她指指茅厕吧。这位兄弟就在外面等着吧。” “姑娘衣跟我来吧。”财发从柜台后面的屋里走出来,脚有些跛,脸上脖子上还有正在复原的伤痕。 青州城的伙计都喜欢被叫作财什么财什么的?面儿看着被唤作财发的伙计,心中一惊,这不是青州名酒铺的财发吗?怎么来了客栈做伙计? 面儿跟着他往穿堂去了后院,忍不住问:“大哥你身上怎么到处是伤?” 财发脸色一苦,“前一份差事没干好,挨了家罚,被调到这里来作杂工了。” 难道是上次面儿偷了酒,连累财发了?面儿试着问:“什么事没干得好呢?” “说来惭愧,不知怎么少了些酒。被大少爷发现了,非说我偷出去卖钱了。酒铺里伙计偷喝酒是常事,不过一天就几口,怎么会一下少了足足四斤多?唉,就这样,被痛打了一顿,还从酒铺的管事变成客栈的杂工了。”财发哀声叹气道。 “你们东家也是的,不就是少了几斤酒嘛,也太小题大做了。”面儿同情道,心里却极惭愧,一时贪玩,害了人家。 “本来不会被发现的。欧阳家的老太爷要一百斤那酒,偏那时那酒缺货,所以短几斤一下就被大少爷给发现了。也是我活该,平时管大家不严格。想来一天偷吃几口,时间久了,应该有几斤的。”财发已经自己抗下了过错。 面儿心里越发不安,不再说话,只跟着他走,到后院一角,财发指了指一处矮房,“就是那,你自己去吧。呆会出来找得到路吗?” “找得到路。谢谢财发大哥。”面儿真心感谢。 财发点点头便往前面走了。 面儿钻进茅厕里,栓好门,进极乐洞天取了张银票放在衣袖里,然后出来,往前堂回去。 “你是怎么端水的?竟然倒我一身都是?” 面儿走上曲廊,经过左面的客院,里面传来个客人的喝斥声,接着一个伙计端着盆水给打出来,那伙计不知廊口有人,一个趔趄向面儿扑来,面儿机灵地一跳,跳开两米,那伙计扑地一声扑倒在栏杆下,哐地一声盆子给摔在地上。 “瞧你这做事的样子?真不知你们东家怎么会请你这样的傻蛋?”接着一个衣饰华丽的胖子气哼哼地走出来,指着那伙计就开骂。 面儿看他身的衣服,长袍的下摆湿了一小处而已,可是他却如此凶悍,不把伙计当人。不由皱皱眉,不满地盯着他。 那伙计撞在栏杆上,爬起来嘴唇上给撞出了血,身上的衣服被盆里的水给打湿了大片。面儿心中格地一下,这个财富也被从酒铺调过来了? “财富怎么了?”财发从前面跑过来,扶着他,紧张地看着那客人,直道歉,“对不起,这位爷,请把衣服脱下来,我这就帮你洗干净。” “这是皇城今年最流行的西洋绢,你会洗吗?”那胖子气哼哼地翻白眼,又一脚向财富屁股上踢去,财富想夺,胖子叫道:“你夺得过和尚,夺不过庙。我让你夺。”狠狠两脚连踢在财富的屁股上。 财富捂着屁股,嘴上又流着血,看着很是可怜。 “怎么了。”主事跑了过来,见状知道遇上刁蛮的客人,过来一掌打在财富背上,对财发道:“给我把他拉下去,好好打一顿,竟然不小心弄湿这位爷尊贵的衣衫。” 财发捡起盆子,拉着财富往前面走了。 胖子见有人出来给他出气,心里舒服许多,指着衣袍的下摆,“掌柜,我这衣衫可是新的。这衣衫不好洗,可是下面湿一片,你总不能让我这样上街吧?” 主事脸色略变,搀着他边说边往外走,“这位爷,你大人大量,大富大贵,大人不计小人过,这衣衫的确珍贵无比,可是你身上的贵气比这衣衫更加引人注目,人们不会注意到下面那点水渍,这天气还热,待不到你走到街上,那水渍便被你的贵气给烘干了……” 面儿跟在他们后面,不得不佩服这主事的真是有一套哄人的本事,哄得那客人果然满脸骄傲,笑开了花,哼地一声,摇摇扇子,“算你有见识。算了吧,与你们这种低贱的人计较,有失我的身份。”说罢大摇大摆地快步走了出去。 主事抹抹额上的汗,舒口气,看一眼面儿,脸上微微一红,勾着头不出声,只快步往前堂走。 面儿到前堂,和天赐向主事道了谢,两人便离开了客栈。 面儿心有愧疚,去酒铺的路上不说笑也不笑。蓝天赐觉得有点奇怪,怎么她上趟茅厕出来就象多了点心事,便紧张地问:“肚子还疼吗?” 面儿摇摇头。 “怎么突然这么不高兴?”蓝天赐柔柔地问,不觉拉起她的一只手。 面儿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往酒铺跑去。 两人买了十斤特酒,蓝天赐抱着酒缸,面儿仍是不说话,不时往客栈那边看看,唉,面儿有负债的感觉。 “你有什么事就给我说啊!”蓝天赐着急了,停下脚步,一只手拉着她不走。 面儿直摇头,如何能给蓝天赐说偷酒害得财发和财富挨了罚,被贬到客栈当杂工? 蓝天赐越发着急,拉着她走进一家饭馆坐下,“说清楚了再走!不然我会很着急。” “我们回去与大家一起吃午饭的,来这干啥?”面儿叫起来。 “我饿了,这里的菜粥和包子很好吃。伙计来两碗菜粥两笼包子!”蓝天赐放下酒缸,叫起吃的来。 吃就吃,要是好吃走时再给大家买几笼包子回去。没有吃货怕吃东西的道理。面儿撇撇嘴,拖过一碗粥,挟起个包子大口吃起来。 “包子好吃吧?”蓝天赐笑着问面儿。 蓝天赐是故意带她来这里吃东西的,他知道她好美食。面儿抿嘴一笑,点点头:“想不到寻常的粥和包子也能这么好吃。等会给大家带几笼包子回去。” “伙计再给包三笼包子,我带回去。”蓝天赐向个伙计招手。 面儿烦闷的心情立即变好起来,不由咧嘴开心一笑,蓝天赐很细致周到。 面儿笑了,蓝天赐见她满脸无事的样子,想她先前是肚子疼有些不舒服吧,付了钱,一只手抱酒缸,一只手提着几大包包子,对面儿扬扬头,“我们回去吧。” 两人跨出饭馆,面儿又抬头看了看客栈那边。只见财富哭丧着脸从客栈那边走过,那样子看着难过得要死。面儿的心情又阴了下来,放慢脚步,看着财富往这边走。 “财富。”财发从客栈里追了出来,掏出一块碎银放在他手上,“你就这么出去买西洋绢,你那几百个铜子怎么买得到?我这里有点银子,给你。你去酒铺找财生他们再凑点,看能不能凑起钱。” 财富哭起来,“我们俩是被从酒铺罚出来的,都知道大少爷罚我们半年不许领工钱。谁会借钱给我们?” 财发着急起来,“我刚打听了一下,听说那西洋绢很贵没个五两十两银子,买不到一件衣服的布料。怎么办呢。” “谁叫我们命苦?自幼被卖进穆家。除了在穆家作奴仆便无别的去处,连老家在哪都不知道。”财富掩面痛哭。 “财发,你们怎么呢?怎么又要买西洋绢?那胖子不是放过那事了吗?”面儿再看不下去,走上前关切地问。 财发直摆头,“倒霉呀。那客人都出了客栈要上街玩,怎么突然觉得口渴,便回客栈去大堂里喝茶,偏巧人手不够,我身上满是伤痕,自是不益伺候客人,主事便让财富小心地给客人把茶水端过去,谁知财富和那客人犯冲,一走过去,那客人见是财富送茶水,两眼一瞪,吓得财富手一抖,又把茶水溅到了客人的衣衫上。那客人便不依较,非要财富赔新衣。主事无法,一边安稳着客人,一边让财富去外面买西洋绢,再叫衣铺的人来给客人做衣衫,说若是买不到西洋绢,便要打死他。” 可怜的财富,虽然取了个富态的名字,其实长得个子瘦小,看着就可怜得委有。面儿听得眼角一涩,从衣袖里摸出个大银子递到财富面前,“这银子借给你,快去办事吧。” 财富和财发张圆了嘴看着面儿,这不过是去客栈借用了一下茅厕的过客,萍水相逢,竟然如此大方出手相助。两人揉揉眼都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姑娘……” 天上掉陷饼,财富不知如何是好。 面儿心善,见不得这样的事。蓝天冲他们道:“快拿去办事吧。待你们以后有钱了,还到西风岸的方便面铺就好。” 87心怀鬼胎 ) 87心怀鬼胎 “我怕我这一辈子都还不起这么多钱。”财富嚅嚅道。 “将来有就还,还不起不会有人找你们讨债。”能为他们做点事,面儿心里舒服起来。 财发眼睛转了转,从面儿手上拿过银子,作个揖,“谢谢姑娘。” 面儿笑一笑,转身快步离去。 午后,面儿和天赐搭船回去,隔日晚上便到了白云村家里。 王家院子里依然热闹,大家还在干夜工。 面儿他们一回来便投入到劳动中,和大家一起干活。天赐不在家时,刘大娃便是主管,面儿回来了,刘大娃连忙从制面房来到包装房,向面儿汇报这几天的情况:“天赐哥走后,熊大叔和熊大哥主动住进院子里,与我们一起守院子。头晚无事,第二晚有两个小偷得知面儿和天赐都不在家,便来院子里偷东西,被我和刘二娃在东厢发现和他们打起来,幸好熊大叔和熊大伯在院子里,他们和我们一起把小偷制伏后,把小偷送到衙门了。昨晚也是无事。” 小娥在一边道,“幸好天赐哥走后,熊家父子主动要求住进来守夜。不然,要是刘大娃和刘二娃打不过那两小偷,或被他们打伤的话,就麻烦了。” 这一次还有这样的插曲? 面儿回屋里装了一斤特酒,向磨面房走去,熊家父子还在辛劳地磨面。 “熊大叔,熊大哥,我和天赐哥不在家时,劳烦你们有心与刘大娃一起守院子,还抓住了一起小偷。这次我从青州买了些特酒回来,这一斤送给你们。”面儿诚恳地把一瓶酒放到旁边的柜子上。 熊家父子有些见识,一听青州特酒,熊大平停下干活,直摆手,“这礼物太贵重,听说一斤要五两银,这要卖多少方便面,才赚得这些银子?” “是啊。面儿。这酒如此贵重,想必你买来是要请大家一起喝的,我们做那么一点事,便得了一斤青州特酒,那太贪婪,也不是我们的本意。”熊小平亦推辞道。 “虽然这酒贵,可是你们这次又立了功。我这次买了十斤特酒,另外还有许多的。若是你们不收下这酒,我心里便地意不去。”面儿认真道。 熊家父子仍然客气推辞。天赐走进来,淡笑道:“若是熊大叔执意不肯收这酒,这酒我便拿到屋里,慢慢喝了。”说着拿起酒瓶,看着他们。 熊小平见他有些当真的样子,连忙一把夺过瓶子,笑道:“既是这样,我们收下吧。喝了这酒,往后干活还当更努力。” “嗯。”天赐笑笑,便走了出去。 面儿跟着出去。两人默契地往包装房走去,天赐道:“我刚盘点过了,家里现在有一万五千个库存,青州城铺子开张后,青河县的生意每日平均少了近二千个。明下午可以让孙家的船再送二万个去青州城。现在的生产,只要大家晚上再赶工,一天一万余个的产量,基本够供应。只是这月起,得给大家再加工钱。” 两人在院坝边停下脚,面儿道:“加钱是小事,正是秋收,大家家里的事怎么办?” “我给他们说了,各自花点请外面的人帮帮忙。那个工钱不贵的。大家都愿意。” 面儿点点头,“我还是想再添两台机器。” 天赐道:“磨面房没问题,制面房得再扩一扩,要扩的话,也不是太麻烦。只是扩建时会影响制面房。” 面儿看着西头的屋子,“我想过了,就在和面房外面再搭一间制面房吧,那样不影响干活。” “好。呆会就叫张大婶明早去请那两个石工吧。” 林大叔从制面房出来,笑眯眯地问他们,“青州城的生意好吧?” 面儿点点头,“很好,第一天卖了八千个。” 林大叔欢喜地道:“虽然于青河县卖得少了,但那边多卖的更多,这样下来一天至少卖一万二千个?” “是呀。我和天赐商量着再添两台机器呢。”面儿笑着回答。 “太好了。”林大叔称赞道。 “今晚太晚了,明天我请大家喝青州特酒,那可是五两一斤的。”面儿对林大叔高兴地道。 “傻丫头,怎么买那么贵的酒?”林大叔心疼差点跳起来。 面儿笑道:“这酒好,一天喝几口延年益寿。以后晚上吃饭时,便取一些出来,给大家喝点,消消疲惫。” “好。”院子里回荡着林大叔响亮的笑声。 熊家父子在磨房窗边听到这些对话,对视一眼,嘴角浮过一个深沉的笑,王家的生意越来越红,他们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就进行,已经很得众人的信任和喜欢了。 子夜,王家的帮工都回家了,天赐在家,熊家父子不好再留在王家,也回了槐花村。 面儿泡在极乐洞天的溪水里,一边洗澡,一边思索着这几日的事,以及熊家父子帮着刘大娃捉到小偷的事。 这对父子一直给面儿不够阳光的感觉,可能是最实初印象不好的关系。但上次若非熊家父子出手,白云村肯定要被那帮人偷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没有人说得清楚。这一次她和天赐都走了,恐怕是外面的人听说这消息,有人起了歪心,想来偷东西,虽然只是两个小偷,但若不是他父子俩住在王家,恐怕刘大娃兄弟俩对付不了那两个小偷。现在王家的帮工,没有人对熊家父子有什么异议。 难道真是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面儿想到熊小平看她的眼睛,虽然温和多情,总象一个龙潭虎穴一般,暗藏凶险。 明下午又要送货。青州城的铺子新开,有的事还没理得顺,明天恐怕还得跟船再过去一趟,而明天又要开始扩建房子,面儿想了想,还是让天赐去送货吧,她得留在家里。 次日,王家院子开始扩建。天赐带着人往孙家船上装货。王家一派忙碌。面儿去城里欧阳家的古董行找毛掌柜,请他帮忙联系一批精铁,她要添造两台机器。 毛掌柜哪里有本事给她弄到精铁,只是曾经受二公子吩咐,若是王家有什么需要和帮助,都要全力支持,若是他解决不了的,需传信给二公子。 毛掌柜热情地应承下来此事,让面儿过几天再来听消息。面儿猜到他要找青州城欧阳家的人才能办成此事,自然只能等待。 天黑时,天赐跟着孙家的船往青州城走了。 晚上收工时,熊家父子又要留下来帮王家守院。面儿想多两个人,若有急事,总要多两份力,便允许了。 熊家父子暗暗高兴,王家没有一个男人,生意做得越大,越是离不开男人。而天赐是最大障碍,这次他去青州城送货,最快都要三天才会回来,熊家父子决定这几天把有的事落实下来。 大家离去后,熊大平提着棒子在院子里仔细巡逻,熊小平和刘大娃查看各处屋子和货物。 面儿从极乐洞天洗了澡出来,不放心地四处查看。走到扩建的工地上,站了一会,这块地不够规整,她总想把围墙打掉一部分,往菜地里拓宽一点,这一次扩建得考虑长远一点,得安下两三台机器才行。 “面儿,你还不睡?”熊大平出现在她旁边。 “就睡了。你巡视罢了,也早睡吧。”面儿笑道。 “不行。天赐不在家。我得把细一些。”熊大平严肃认真地道。 “哦,那辛苦你了。” “你在看这房子怎么建?想改这里的围墙吗?” “是呀。”面儿点点头。 “嗯,新的制面房建宽一点好,省得以后再扩。”熊大平象个慈祥的长者,很为面儿考虑。 “可是机器的事,现在暂不好解决。”面儿担心毛掌柜把信送不到欧阳真手上,欧阳真上皇城了,不知什么时候回到青州城。 “是来是精铁不好找?若是不好办。我去托朋友买高价铁。”熊大平热情道。 “你能买到高价铁?”面儿惊讶地看着他。 熊大平点点,转移话题,“面儿真是不容易。你一个姑娘,一个人撑这么大份家业,家里又没个男人,唉……” 面儿觉得他这话怪怪的,笑一笑,不出声。 “面儿。你该找个男人了。女子在世,哪有不依靠男人的?别说靠着男人穿衣吃饭,就是你有什么事要人使力的,没个自己贴心的男人,那怎么成?”熊大平继续关怀地说。 呵呵。面儿看着他,“天晚了,都睡吧。” “别嫌大叔说得不好听。象我家小平吧,早到了适婚的年龄。虽没读多少书,家庭出生也寻常,可是他生得端正,脑子聪明,有不少家境好的来提亲,他竟不同意,说要找一个聪明善良的姑娘,两人比翼一起飞,同甘共苦,共同兴家,一样能过上富有的日子……” 熊大平越说越远,面儿笑道:“听说槐花村可是有两个漂亮的姑娘呀。” “唉,你看不出,我家小平原来做事不够踏实,现在变得吃苦耐劳,胸怀远大,都是因为钟情于你?”熊大平诚恳道。 面儿脸上一热,“熊大叔,小平是个不错的汉子,会找到更适合的姑娘,你告诉他,不必为我费神。我这辈子子不嫁人的!”说罢便快步走了。 88胆大包天 ) 88胆大包天 这辈子不嫁人? 熊大平老婆死得早,在外暗中跟不少女人鬼混过,哪信面儿这话是真的?就象那些女人最初不肯跟他好,说的也是这般类似的话,什么要守身如玉,要守妇道,要忠贞等等,最后还不是跟他在床上混得风声水起? 这只说明,面儿还未经人事,不懂男女之间的乐趣。 她这样想也好,至少她不会很快应下一门婚事。熊大平回到屋里,和熊小平悄悄耳语一番。 熊小平脸上浮出阴阴的笑,“明晚待我再去试探试探。就不信有姑娘逃得出我手掌心的。” 面儿回到屋里,却是气恼得很,怎么熊大平和她说那些话呢?显然熊大平把她和他儿子当作了绝配。熊小平虽然长得还算有模样,现在又吃苦耐劳,但那不表示和她就是一对呀。 今晚面儿算是客气的回绝了。若是还有下次,定不给他好颜色瞧! 次日面儿装儿无事,象昨晚什么事都没有过一般,和石门商量好把围墙撤一段,先扩大些地盘。熊家父子见了,以为面儿怕伤脸面,又或者对那事并不是真的拒绝。父子俩在磨房里一整天眉来眼去地合计着晚上的事,待到晚上一定要让面儿应下那事来。 亥时,一如昨夜,面儿查看罢工地的情况,因为围墙撤了还没恢复好,今夜得有人值通宵夜班,熊小平自告诉奋勇主动要求值班。他提着根铁棍子守在围墙缺口处。 面儿对昨晚的事有忌讳,因此进屋前对熊小平道:“还是换刘大娃来守夜吧。” “还是我来守夜吧。天赐不在家,刘大娃要分管很多事情,若是把他累坏了,明天谁帮着你安排生产这些事?我若是累了,顶多明上午在屋里补个觉。再说偶然一晚不睡觉,也垮不了。”熊小平雄壮地道。 是的,熊小平比形体斯文的刘大娃可是壮悍许多。面儿不再多说,“那你当心些,我回屋睡觉了。” 面儿缓缓走进屋里,紧紧关上门,倒在床上,进了极乐洞天,一如往常,又洗了个舒服的鲜花澡,并在里面喝了几口特酒,享受了一会,才光着胳膊,身着短衣短衫,凉爽地回到床上。 还好,今晚熊小平没象他爹那样提那事。或许熊大平有自知之明,前阵王家天天有人守门,挡着来提亲的人事,聪明的人应该明白,王面儿怎么会随便就嫁个人? 阖目,唇边还有特酒的余香。因为喝了几口酒,思绪飘飞,此时格外想念蓝天赐,他在青州那边顺利吧? “面儿。”黑暗中,轻轻响起一个声音。 面儿吓得坐起来,裹着薄被,以为听错了,明明她关好门的,坐以为耳朵错觉,只那一声,再没声音,在床上怔了怔,正欲穿上外衣,打开门出去看看,怕围墙缺口处有人。 一个黑影扑上来,抱着她,喘息道:“是我小平。” “你从哪里进来的?”面儿喝斥道。 熊小平臂力巨大,一只箍着面儿的身子和双臂,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垂涎道:“我爱慕你已久。你未嫁,我未娶,我们俩成亲好不好?” 无耻。面儿狠狠踩他一脚,熊小平安了心今晚要成就好事,将她扑倒在床上,怎奈只有双手,一只手要对她,另一只手要脱自己的衣衫,捂着她嘴的手只得松开来,面儿趁他脱衣服时,一曲,狠狠两脚踢在他的肚腹上,然后尖叫一声:“滚!” 与此同时,面儿进了极乐洞天。 熊小平被他叫的这一声吓得,提着衣裤跑出去,回到围墙缺口处,定定神,整理好衣衫,提着棒子往菜地外跑去。 不一会刘大娃兄弟和熊大平挑着灯笼,提着铁棍从缺口处跑出来,熊大平高声问,“有贼吗?” 熊小平从菜地里跑过来,气吁吁地道,“恐是野猫进了面儿屋里,吓得她尖叫,我跟着那东西追出去,它沿溪跑了。因为担心这缺口处无人看守,所以我倒回来了。” 面儿在极乐洞天里穿好衣服,已经悄悄地出现在暗处,听到熊小平这话,怒火中烧,想这时上前揭穿他,转念一想,这熊家父子骨子里不好人,即使知道劳作,仍是阴险下流得很,若是此时揭穿,刘家兄弟并非他们对手,这事且忍一忍,待天赐回来后,再好好收拾这对父子! “面儿。”刘大娃和刘二娃在面儿屋外叫了一声,“你有没有事呀?” 面儿回到屋里,轻轻应了一声,“没事。” “有事,你就大声叫。”刘大娃叮嘱。 “好的。” 面儿忍着心中的恶气,摸黑关上门,进了极乐洞天睡觉。 “刘大娃,刘二娃,爹,你们去睡吧,有我守着呢。”熊小平和他爹对视一眼。 父子俩心领神会,没有得手,不过刚才面儿不当刘大娃的面把事揭破,说明还有机会,下次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我不放心。”刘大娃跺了跺铁棍,和熊小平守在缺口处。 熊大平和刘二娃各自回了屋里睡觉。 却说天赐这晚眼皮一直发跳,想着上次他不在家,家里来了小偷,这次他又不在家,会不会家里又有什么事? 一整晚都睡不着,他和孙家夫妇本来约好,歇一晚,明早辰时就开船回青河县。丑末,他实在难安,叫醒蛮牛,交待一翻,便往河边去找孙家夫妇,说怕家里有事,请他们这就往回赶。孙家夫妇听他这么说,自是带着两个船工,立即开船回去。 回去虽是行下水,再快也要半夜才能到家。天赐一路心急如焚,坐立难安。 天明了,面儿从屋里出来,依然跟没事一样。熊小平胆子更大,看她的眼神明显地掩饰不住火辣。 面儿心里沉沉地在柳树下漱口,小娥一如往常地帮她递水。 熊小平揉着眼走过来,“面儿。我想回家去洗洗澡,换换衣服。” 面儿挥挥手,哇地一口水吐在他脚边,淡淡地道:“你和熊大伯守了两晚呢,昨晚你又守了个通宵,你回去歇一天吧。今晚不必再守夜了。” “那今天磨房里得另派个人干活了。” “嗯。有人呢。” 熊小平似乎很疲惫地去磨房里给他爹打个招呼就离开了王家。 一早熊大平就叫上刘二娃在磨房里干活,小娥听着磨房里轰轰的声音,小声道,“这熊家父子跟蛮牛在时一样勤快,想不到原来不务正业的,现在真的转性了。” 面儿扯起嘴角淡笑一下,把脸埋在洗脸盆里洗脸,若不是要应付大家,她真不想在外边洗脸,极乐洞天里的水多灵美呀。 白天,王家院子和平常一样。面儿算着,如是昨晚天赐连夜赶路的话,傍晚时应该能到家。面儿催着石工们在天黑前彻好围墙,说省得夜里有野物进来。石工们听说昨晚进来了野猫,怕白云山上有野兽会下山,顺着缺口进院子里伤到人,便努力赶快活,傍晚时把围墙重新围上了。 天黑时,天赐还没到家。面儿想,让孙家夫妇不眠不休地开船,的确太疲累了,恐怕天赐要天明后才会让他们开船回来吧。 算了,再忍。大不了今晚又在极乐洞天里睡觉。如果熊小平敢再耍怪,今晚面儿便要吓他个半死! “熊大伯。家里的围墙修好了。你在王家连住几晚,该回去换换衣服了吧。”晚上收工时,熊小平没有回来,面儿客气地请熊大平回家去住。 熊大平也不强留,只客气地道:“要是晚上再来小偷,我怕刘家兄弟应付不了。” 刘大娃道,“没事的。我今晚不睡觉。若是有事,只要一叫,村邻们就会赶来。” 张大春要留下来,面儿同意了,熊大平便跟着别的帮工一起离开了王家。 如此一来,面儿更放心。为了稳妥起见,面儿进了极乐洞天睡觉。 子时末,王家一片黑暗,刘大娃提着铁棍,挑着个微明的灯笼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地巡视。 两个黑夜从后门悄悄进来,刘大娃正好巡视到煮面房外。那两个影子循着灯光,悄悄尾随而去,在他门口外横上木棒,刘大娃检查了烘面房和煮面房,出来没走几步,踢到木棒,摔趴在地,灯笼滚出很远扑地一下熄了,空中散发开迷香,刘大娃趴在地上还没坐得起来,便迷糊了过去。 两个人分别行动,一个去东厢吹迷香,一个向面儿的屋里走去—— 却说孙家的船,一路顺风,子时后终于赶到了青河县河边。可是几边城门已闭,天赐便绕道往白云村回来。 回到白云村已近子末。白云村已经进入沉睡中。王家前门后门紧闭,天赐把钱袋搭在肩上,慢慢地往王家菜地走去。一路行得急,到菜地边时,小腹发胀,天赐便在一棵树下撒了一泡尿,刚刚轻松下来,听到院里一声闷响。天赐一个飞身,轻轻落进靠后院的烘面房,见得两个黑影分别向东厢和正房潜去。 果然有歹人来。哼,真是回来得巧! 蓝天赐把钱搭取下来缠在腰上,悄悄跟着他们去了前院,先跟着那去正房的,只见他掏出个东西,轻轻拨开门,那身影有些熟悉,象是—— 89恶报 ) 89恶报 熊小平! 显然往东厢去的是熊大平,这对父子果然不是好东西!蓝天赐一直觉得这对父子让人不放心,果然不省心,显然上次他们捉贼的事,是演的戏! 原来这对父子打着王家的主意。蓝在赐后悔没早点把这对父子弄出王家。 “面儿。”熊小平进屋放了迷香,轻轻唤一声,屋里没有人应。 不好。这家伙放迷香了? 蓝天赐悄无声息地跟着进去,黑夜里,他视力分明,见床上根本就没有人,想必面儿不在屋里,还是藏起来了?面儿可是个极其聪明的鬼丫头。 熊小平以为面儿给迷晕了,向床上扑去。扑个空,惊人一跳,又叫声,“面儿,你在哪里?” 蓝天赐在他后面尖着嗓子轻咳一声。熊小平感觉背后有人,以为面儿和他逗着玩,欢喜欢地扑过来,蓝天赐轻轻一下就将他打晕在地上,点了他身上几处穴位,然后往东厢出去。走到门口,熊大平在外面轻咳一声,蓝天赐跟着轻咳一声,熊大平以为是熊小平在屋里回应,面儿已经中了迷香,在外低声道:“你快行事,东厢那边已经迷倒。” 娘的,果然是来算计面儿的!蓝天赐怒发冲冠,一步出去,啪地一掌打在熊大平头上,熊大平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蓝天赐又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将他抗进屋里,点上灯,找出绳子将这对父子捆得跟粽子一般,又塞上嘴,等着面儿回来,以任她发落。 且说面儿在极乐洞天里,洗罢澡,睡在楼上,盖着花草被,舒服地眨眨眼,却不能入睡。总想着,若是熊家父子今晚来的话,他们找不到她,可不能白白放过他们干坏事! 面儿辗转几下,坐起身,思付一阵,下床,打开柜子,取出原来王大宝用过的凶器,选了一把锋利的短剑,在空中挥舞几下,不行,得出去看看,若是暗是中逮着他们,非得吓吓他们! 面儿穿好衣服,手执利剑,悠地出现在王家院子一角,黑暗中,她定定神,没有听到声音。刘大娃不是巡逻的吗?面儿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感觉没有人巡逻,紧张地在院子各处闪了闪,发现自己屋里亮着灯! 面儿倒吸一口冷气。熊家父子好大的胆子,竟敢去她屋里,还点着灯?难道刘大娃和刘二娃着意外了?慢慢靠过去,却见窗上映着个高大的身影,那发型有些熟悉,那不是天赐吗? 抬头看看天空,此时已经子时末,天赐不会这时回来吧? 莫不是熊小平扮成天赐的样子想骗她进去? 面儿在外面思索片刻,绝不能上当。还是先去看看刘二娃和刘大娃。面儿悄悄地来到刘二娃屋里,发觉他在床上似睡得极沉,莫不是中了迷香?摸摸他的呼吸,尚好。面儿又往后门去,在地上发现刘大娃,摸摸呼吸,也好还有呼吸。连忙进极乐洞天找出解药,给他喂了一颗,刘大娃猛然醒来,大叫一声:“有贼!” 他的记忆还在停在被打晕之前那一刹那,他是知道自己被人袭击的。 “别叫!”面儿捂着他的嘴,把他扶起来,“我们快藏起来!” 刘大娃听是面儿的声音,和他悄悄蹲藏在鸡圈旁。蓝天赐在正屋里,隐隐听到后门有叫声,提着灯笼走出来,在后院巡了一圈。 “天赐哥!”刘大娃从黑暗中跳出来,惊喜道:“你何时回来了?” 面儿出来舒口气,“你在我屋里干什么?” 蓝天赐笑一笑,看一眼刘大娃,不提熊家父子的事,问:“你们怎么躲在这里?” 刘大娃摸摸头,“先前我被人偷袭了,昏睡在地上,是面儿弄醒的我。” 蓝天赐挑着灯笼照照后门,那熊家父子进来后,又关上了后门,笑道:“院里还有别人?” 刘大娃恼道:“肯定有!你怎么回来的?” 蓝天赐给面儿眨眨眼,“不是面儿给我开的门吗?” 面儿嗅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蓝天赐有秘密,便含混地点点头,“我以为你回自己屋里去更衣了,谁想跑我屋里去,害我以为是坏人藏在我屋里呢。” “我的头是怎么回事?”因为后门关着,刘大娃便否定了有外人进来的事,摸摸发疼的脑袋,迷惑不解。 “莫不是你劳累过度,晕倒了?”天赐关切地道。 “天赐回来了,刘大娃你去好好睡一觉吧。”面儿道。 “嗯。”刘大娃脑子有点晕乎乎地,看看他们,往东厢走去。 “我们再检查一下院子吧。”天赐对面儿说。两人一起在各处细细地搜索查看,转了两圈,走到前院坝里,东厢黑暗,显然刘大娃已经睡了。 “你在这等我。”天赐往东厢走去,往刘大屋里放了迷香,回到院坝小声道:“去你屋里。” 有事,一定有事,不然天赐不会这么神秘古怪,莫不是天赐拿住了熊家父子,可是他为什么不愿让刘大娃知道呢? 当面儿进屋,看到地上被绑的熊家父子时,惊喜地对蓝天赐一笑,果然天赐拿住了这对贼父子! 面儿看着天赐的眼睛,脸上洋溢着幸福,眨眨眼似在问,为什么不让刘大娃知道? 蓝天赐眨眨眼,比一个杀头的动作。面儿粉唇半张,虽是有些惊乱,心里却很痛快,这样的人该死! “我出去了。你把屋子整理整理,在屋里等我!”天赐压低声音,一只手抗起个人,走了出去。 蓝天赐会武功,面儿却不会的,现在蓝天赐要出去解决这两个人,面儿不能跟着他去,否则会防碍他。 可是熊家父子毕竟是两条人命,蓝天赐走时,面儿没有阻拦,他走后,面儿收拾屋子时不免有些手脚打颤。面儿从来没杀过人,就是大伯一家也只是恐吓他们,最终让官府去制裁的他们。或许,他们该把这结父子交到衙门的? 想着昨晚熊小平恶心地压在她身上,面儿心里阵阵泛呕,这种人留在世上,不是会害更多良家女子吗? 面儿矛盾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熊家父子那是咎由自取!管它呢。反正自己当什么都不知,什么都没看见。 面儿吹了灯在屋里,等着蓝天赐回来。 鸡叫头遍了,蓝天赐还没回来。 面儿有些不安,担心是不是蓝天赐出去办事时,有被人撞见,或者那对父子突然有了反抗力,令事情办得很不顺利。 寅时中,蓝天赐终于回来了,他知道面儿还没睡,轻轻推开她的门,进来低声道:“我回来了。” “你怎么处理的?”面儿要点灯,蓝天赐阻止道:“别点了。我把他们沉到河底了,他们居心叵测竟敢对你做这样事,真是罪该万死!” “可是他们对白云村有功的。”面儿心里仍有一丝不安。 “什么功?他们不报信,难道我们就对付不了那些人的偷袭?”蓝天赐冷冷道,“那一帮人并没多了不起的本事,只是比寻常的人凶悍一些而已!有我蓝天赐在,还会怕他们?” 那倒是的。蓝天赐毕竟曾是江湖上真正的高手。 “可是这样做会不会狠了些?” “别不安了。你与这事无关,你什么也不知,什么也没看见。”蓝天赐的大手按在她的肩上,给了她力量和安慰。 就在蓝天赐看到熊小平的勾当那一瞬,他很冒火,这对贼父子竟敢动他的女人。如果今晚他没及时赶回来,万一她没躲开别人的暗箭,那不是…… 想到这他就气得发抖。 “你怎么在颤抖?”面儿以为他其实有些后悔杀人的。 “没什么,只要你没有事,我就放心。” 他不由自主将她的身子带了一带,面儿靠进他的怀里,心跳立即乱了。他再控制不住住心中的疼爱和怜惜之情,今夜他的女人差点被人阴整。黑暗里,他俯头将脸慢慢靠近她的嘴唇。面儿已经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好闻的味道,那是阳光和汗水混杂的一种男人味道,心里越发跳得狂乱,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他的唇要挨到她的唇,她觉得只差那么一线的距离,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了—— “喔喔喔” 后院的鸡再次雄纠纠地叫响。两人吓得分开来。 蓝天赐扑吃一下笑了,“天就明了。” 面儿捂着滚烫的脸,紧张道:“你快回去睡觉!” 蓝天赐冷静下来,“嗯,我回去睡觉了。白天若是有人部,就说我是子时中回来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面儿希望弄清楚些。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回来的。”蓝天赐为刚才的行为有些羞愧,离开她的屋子,并掩上了门。 面儿躺在床上,用薄被盖着脸,心里又乱又慌又甜蜜,刚才那一刹那,她差点自己扑进他怀里,让他亲吻了。好在,一切都没发生,她毕竟只有十五岁,现代的经历约束着这身子过早地涉及情爱和男女之事,尽管她其实很渴望爱情,尤其渴望和蓝天赐相爱。 天色渐明,刘二娃最早醒来,见得满院安静,想面儿一定还在睡觉,便摇醒他大哥,“起床了。该开院门,煮早粥了,呆会别的帮工都来了。” 90人间蒸发 ) 90人间蒸发 蓝天赐回屋前,往刘大娃屋里又吹了解药,因此刘大娃此时从自然睡眠中醒来,摸摸脑袋,隐隐还有一些疼,想起昨晚的事,有些象作梦一般,“好象昨晚天赐哥回来了。”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刘二娃惊喜道。 “那时很晚了。”刘大娃嘟嚷着坐起来,下床,打开门,却见蓝天赐已经打开院门,在西边的水槽边洗脸漱口。 “天赐哥,你昨晚多久回来的?”刘二娃欢快地跑过去问。 “大约在子时中刻吧。”蓝天赐抬起湿湿的脸看了刘二娃一下,“你快去帮你面儿姐姐烧点热水。” “嗯。”刘二娃高兴地跑了。刘大娃走过来,捧起池里的清水浇一下脸,皱下眉,要问天赐昨晚的事,小娥走了进来,见到天赐,惊喜地问:“天赐哥昨晚就回来了?” 蓝天赐道,“嗯。我想着家里人手不够,怕又来小偷偷东西,便连更连夜地就赶快回来了。” 小娥拍拍胸口,“唔,就是。昨晚围墙没合得拢,晚上就有山猫来过,差点吓坏面儿呢。你回来了就安全了。” 刘大娃不出声地往后门走去,蓝天赐问:“你去哪?” “我去菜地看看。”刘大娃头都不转一下。 小娥淡笑一下,“我去厨房了。” “嗯。”蓝天赐随便应了一声。 早饭时,众人发现熊家父子没有来。张大叔在大门处看了几次,有些不满地道:“前晚熊小平虽然守了个通夜,可是昨天在家歇了一天,没道理今天不来上工。还有熊大平也是,怎么两父子有事不来,也不打声招呼?” 张大婶在院坝撇撇嘴道,“莫不是毛病发了,昨晚又去干什么鸡摸狗盗的事,早上没起得来?” 槐花村的周大婶坐在石阶上道:“早上就没看见熊家开过门,莫不真是睡过头了?” 张大叔气道:“若是他父子俩又犯毛病!面儿,就把他俩给放回去!” 面儿抱着碗,边吃边道:“等等看吧,也许人家有什么事呢?” 刘大娃道:“若是他们今天不来,得调人去磨房吧?” 天赐道:“呆会郭大哥与我去磨房磨面吧。” 钢磨磨面,有两个汉子就足够了,天赐回来了,只是再抽个人磨面,倒不影响生产,大家吃罢饭各自干活,再没有人提熊家父子的事。 面儿在制面房后,看着石工们修房子。心里捉摸着昨晚蓝天赐整死熊家父子的事,会不会给败了形? 刘大娃在制面房如往常一样地干活,心里却也想着昨晚的事,细细想来,不只天赐回来得巧,最紧要的是他晕之前,似乎感觉身后有两个人,那绝不是错觉。 听着工地上的声音,刘大娃想起前晚,熊小平去追野猫的事,依面儿的性格,虽然只是出了一只野猫,当时她怎么不出来一趟,只是在屋里应了一声? 把两晚的事一联系,刘大娃觉得有蹊跷。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他想不明白,只有晚些待熊家父子来了再看情况。 可是,到下午太阳落山时,熊家父子都没有来。张大叔一整天都边干活边骂熊家父子不争气,才老实一个把月,便耐不住苦劳。 熊家父子作了鬼,怎么可能来干活呢?面儿和蓝天赐装作什么都不知地,晚上时,面儿还未说这事,张大叔就自己道:“面儿,往后再莫让熊家父子来做工了。这样的人用着不放心!一整天了,都不来打个招呼,就是茶楼酒肆,来去都还和小二说一声的!” 面儿顺应道:“如是他们旧疾复发的话,王家的确不敢再用这样的人。这样吧,周大婶晚上回去给他们捎个信,明天给他们结工钱。” 张大叔道:“不必那么麻烦。明早上我亲自去一趟,面儿把工钱算好,明早我把工钱直接给他们拿去!” “哦。”面儿吃了饭回屋取了十两银子出来,交给张大叔,“这一个月来,本来他们干得不错。可是不讲规矩,我也不敢再留用他们。” 熊家父子往常的名声不好,这时没有一个人帮他们说话,都怕他们变成劣迹斑斑的人,反而害到大家。 槐花村的四个帮工尤其不愿帮熊家父子说话,怕受他们连累,把自己的生计都丢了。现在大家做工的时间变长,工钱却达到五两一月,这可是一笔极大的收入。谁舍得拿金饽饽去换作对熊家父子的关心? 同为村邻,虽不帮熊家父子说话,好奇心却是有的。周大婶她们晚上回村时,特地留意了熊家的情况,大门紧闭,屋里黑沉,都以为他们旧疾复发出去鬼混了,暗中都骂他们不争气,各自回家睡觉不必细说。 且说次日一早,张大叔气呼呼地来到槐花村,拍打熊家的大门,只见门上挂着一把锁,猜这对父子外出未归,气恼之下来到白村长家,将十两银子委托他代交给熊家父子,并说了熊家父子已经被解雇了。 白村长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惋惜不已,“这两父子,几天都没看到人了,不知又鬼混到哪去了。唉,当时,若不是他们对白云村有功,哪轮得到他们去给王家当磨工?”白村长想把儿子白有光弄到王家作功,这下来了机会,笑着向张大叔拱手,“如今王家少了两个磨工,一定影响生产吧?可否把我儿子介绍进去?” 白村长一家倒是实在的人。张大叔想着为熊家父子作保的事,心中就不舒服,只道:“不如你抽空去王家一趟,亲自和面儿说吧。你们门庭清白,你又是村长,本来就包种了王家的地,王家缺人手,面儿应该会信得过你们的。” “不如,我这就跟你一路去王家一趟。你等我把银子锁好。”白村长不愿错过机会,连忙锁好银子,给儿媳交待几句便跟张大叔走了。 王家少了两个人,白村长要介绍儿子来做磨工,面儿当然愿意,当即就让白村长回家叫他儿子来上工。 一个时辰不到,白村长便高兴地回到槐花村,叫儿子在光换身整齐的布衣,赶快去王家上工。白有光换上身衣服,高兴地往外跑,白村长想着这是喜事,亲自把他送到村头。 “爹你回去带着大家收晚稻吧。晚上我下了工就回来。”白有光怕爹再送下去,到了村头便催他回去。 “去了王家干活,废话要少说,只管多干活。面儿姑娘可是个心慈实在的人,只要你老实,一个月五两的工钱呀,别说白云村跟着面儿富了,就是槐花村跟着她都富了。” “嗯。爹,你回去吧。”白有光兴奋地沿着溪岸的路往白云村跑去。 刻钟后,白有光跑到王家大门,抹抹满头的汗,定定神正要从大门进去,两个人影从后边跳出来,抓着他问:“看到我熊表叔没有?” 白有光看是伍家兄弟,撇撇嘴道:“他们不是跟你们鬼混去了吗?” “呸!你才鬼混!”伍二不乐意地啐他一口,“你要去王家?进去帮我找一找我熊表叔。我们有点事找他。” 白有光白他们一眼,“你们表叔几天都不见人影,害得王家磨面粉都没人。我现在顶他们上工呢。要找你们自己去城里找去。” 哼。白有光正正衣衫,抬着迈进王家。 刘大娃正好从制面房出来,白有光第一次来王家,不知磨房在哪,冲他拱手道:“兄弟,我是白有光,第一天来上工,面儿叫我直接来磨房干活,请问磨房在哪边?” “你就是白大哥?”刘大娃把他领到磨房。 天赐停下手,“白有光,你过来,我教你干活。” 白有光一边挽衣袖,一边道,“门外。伍家兄弟在找熊家父子呢。” “熊表叔。” 伍家兄弟已经从门外自己找了进来,趴在磨房的窗户上往里瞅。 天赐走出去,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们,客气地道:“你们表叔上哪去了?昨天一天都没来,今天也不人影!” 伍家兄弟惊诧地看着天赐,伍三失声道:“他们会去哪呀?” 白有光道:“天晓得他们去哪了。大门上挂着锁呢。” 天赐笑着向他们摊一下手,表示的确不知。 “告辞。”伍家兄弟连忙拱手告辞,一路飞跑到槐花村,气喘吁吁停在熊家门前,果然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兄弟俩对视一眼,奇了,他们可是和熊家父子约好,这几天要见个面的。要是他们外出,应该会来找一趟他们的。 “去后门看看。” 兄弟俩绕到后门,却见后门半开,钟怔怔地站在门口,眉头挂忧地望着后面的菜地。 “婶子,可有看到我表叔?”伍二冲她扬扬手。 钟几天不见熊家父子,正自发愁,见到他们如遇救星,“你俩可来了。我正愁着几天不见他父子俩呢。你们可有见到他们?” 伍三跺脚道,“我们要有见到,怎会四处找他?屋里没有人吗?” 钟郁郁道:“屋里没有人呀。” 91不了了之 ) 91不了了之 “屋里可有什么不同?”伍二背上一寒,觉得有些古怪,紧张地问。 “没什么不同。连衣服我都看过了,又没带什么衣物出去,若是出远门,怎么都会带点衣服的。可是几天不见,去了哪里呢?”钟侧开身子,指了指屋里,伍家兄弟走进院里。 几人把屋里屋外又搜了一遍,家里物品摆放和往常一样,没少一点东西,也没少一件衣服,这对父子去哪里了呢? 三人坐到桌前商量着这事。钟不断地哆嗦,“会不会是你们上次买通小贼去王家偷东西作假的事,被人发觉……” 伍二瞪着她,恶狠狠道:“不许提这事。肯定没人知道的。连秦都头都被骗了,那贼现在还关着,我这就是来找熊表叔拿钱,得把那人赎出来了,不然他要乱说可就麻烦!” “那他两父子能上哪啊?肯定是出什么事了。”钟急得团团转。 “我们进城去打听打听。你在村里再打听打听,还有王家那里也得打听打听,现在熊表叔他们都在王家做工的,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伍二道。 “可是前天小平一整天都在家睡觉的。大平晚上也有回来。这可是村里的人都知道的呀。”钟道。 伍三瞪她一眼,“先按我哥说的找找吧。” 伍家兄弟离开熊家,进城四处向人打听熊家父子的下落。寻了一天,茶楼财坊酒肆都去过了,问遍了原来认识熊家父子的人,都异口同声说‘熊家父子不是在王家发财吗?’ 傍晚时,伍家兄弟又赶往槐花村,钟在熊家后门焦急地等着他们,见到他们急得要掉泪了,“你们可有消息呀?” 伍三问,“没有呀!认识的都反问,说他们不是在王家干活吗?你这边打听得怎么样?” 钟道:“都说大前晚小平在王家巡夜,守了通宵,所以前天回家休息,前晚大平下工回来后,昨晨父子俩就没去过白云村。偏巧前晚我儿子生病,前晚我没来熊家,也不知他父子俩上去哪了。大家都说子时,看到熊小平给他爹开门的呢。真是急死人了。” “他们前晚莫不是上王家了?那事你可有听他们说过什么?”伍二意味深长地看着钟。 钟道:“前几晚他们要上王家值夜,我和大平没太见到面,之前听他们说得趁障碍不在家时,把那事给办好……” 伍家兄弟眼睛转一转,明白了熊家父子的意思,莫不是前晚去王家想成事,反被人给办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对钟道:“你再细细打听一下王家的事。我们再往城里去找人商量一下,看怎么再打听打听一下。” 钟长期靠着熊大平过日子,本没什么头脑,遇上这样的事,只寄望熊大平的两个表侄子,念在平时的情份上能帮忙找到熊家父子,连忙点应诺。 伍家兄弟再次离开槐花村,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是戌时过后,两人关在屋里悄悄议论,商量着这事是管还是不管,商量一阵,觉得自己不愁吃不喝的,若是闲事管得多,惹祸上身,莫名其妙地跟熊家父子一样突然不见了,那可是烦。 “只要再观察几天,若是他父子俩还不出面,肯定是被人害了。我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那小贼若说出这事,当时是大平叔去找的他,反正不是我们出的面,这事自然与我们扯不上干系。”伍三道。 伍二却有些懊恼,“这么热心地帮忙,本指望成功后,得到青州城的铺子。现在青州城的铺子也没了,白搭上我们那么多热情,还白白地为白云村做了一回好事!” 伍三道:“别那么想。人家能把大平叔他们消灭得人神不知,要是我们再掺合进去,还不是一样可以这般干净地对付我们?算了。事情是变化的,眼前之急,莫再想王家的财产了。一切待过一阵后再说吧。” 兄弟俩商议毕,本来也不是干正事的人,少了两个同党,干坏事的劲自然变小,对这事的热情陡减下来,继续过每天晃荡、悠游的生活。 又是几天过去,槐花村的村民仍不见熊家父子,纷纷议论此事,是不是熊家父子原来得罪了什么,某晚出去干坏事时,被仇人撞上,将他们灭了口。 白村长见四五天都没看到熊家父子,便往城里去官府备案。官府的人对熊家父子这样的人本无好感,只是登个记,备个案,也不派人去查办此事。 只有钟暗暗着急,又等了两日见伍家兄弟消失得无影无踪,官府也不过问这事,心一横,这晚将熊家值钱的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席卷一空。 村里的人都知道钟和熊大平和是拼头,因为她独自带着个儿子,上面又有年老的婆婆,虽看不起她,也很同情她,看到她搬熊家的东西时,也没人说。这事便不了了之下来。 面儿本来担心官府会来王家查问熊家父子的下落,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平静下来,大家都不闻不问的。想这毕竟是在古代,百姓的命本来不值钱,何况熊家父子那样的人,又没什么人缘,出了事也没人管闲事。因此心里也不再有担忧。 想着和古董行的毛掌柜说想买精铁的事,这天早上便去城里找毛掌柜打听消息。 毛掌柜叹息道:“王姑娘。二公子上了皇城,精铁的事有些难办,而且精铁在青州,若是在青河县,便好想办法些。那边的人说,王姑娘这事不妨等一等,只要二公子回到青州,便迎刃而解。等二公子一回来,那边的人就会告诉他你要精铁的事。” 精铁这种东西,寻常人花钱都买不到,跟欧阳真联系不上,那便只有等一等了。 既是这样,面儿只能谢辞。行到四目广场时,一个男子追上来:“王姑娘。” 面儿转头看着他,并不认识。那人三十多岁,长得壮实,着一件青色对襟,上来便拱手道:“听说你要精铁?我是西码头边住的汤老八。和青州城有些关系,能帮你买到精铁以解急需。” “你怎么知道我急需精铁?”面儿好奇地看着他。 “原来听大平说过,王家生意好,上青州城开分铺了,说不久后肯定要生产新机器,欧家二公子又不在青河县,到时可能得要别的路子找精铁,他早有让我帮忙留意。”汤老八客气地道。 那熊家父子竟然如此有心计,早就把王家的事给盘算上了? 面儿的确急于弄到精铁,可是和熊家父子有关的人,怎么可能与他有关联,淡笑道:“我并不太急。添新机器的事,我还在考虑中呢。” “青州方便面铺的生意,一个铺当青河县两个了,你们就两台机器忙得过来?”汤老八不信地看着她。 面儿笑一笑,“过些天再说吧。” “大平父子最近可好?”汤老八关切地问。 面儿皱皱眉,看样子这人和熊家父子关系不错,不好骗得他,只道:“不知他们到哪混去了,早没来我家上工。” “不会吧?他们可是把进王家作工当成荣耀和发财呀,怎么会轻易舍了这条路子?”汤老八满脸不信。 面儿笑一笑,转身往铺子走去。汤老八看着她的背影,良久转身往河边走去。 小娥见到面儿闷闷地回到铺里,关心地问,“精铁的事不顺畅?” 面儿点点头,“恐怕得拖一阵。” “要是早给欧阳真说说就好了。”小娥惋惜道。 秀花担心道:“若是欧阳真再不来怎么办?” 面儿道:“欧阳真去皇城了。只要回青州就好办。” “哦,那就等等看吧。”小娥劝道。 面儿心里生出一丝难过,在古代,造机器这样的事,怎么就离不开别人的帮助?唉,若是在现代,只要你买得起,便不愁买不到。 一时间造不成机器,王家的生产依然只能依靠大家苦干到深夜。见到大家如此辛苦,面儿心里越发不好过。 晚上大家散去,刘家兄弟疲惫地进屋睡了,面儿和天赐巡视着院子,走到刚完工的新制面房。 “吱”后门传来风吹开门的声音。 “后门没关好。” 蓝天赐敏捷地几个纵身,掠过烘面房,到了后门处,利落地闩上门,并加撑一根大木棒。 黑暗中,刘大娃睡下后,因口渴,茶壶里的水没了,这时刚摸黑到厨房,听到后门被吹开的声音,正欲出去关门,突然见一道黑影如飞一般从窗外掠过,接着是关门的声音,惊得刘大娃捂着嘴,从不知天赐竟有神仙般的身手。 “没有外人吧?”面儿提着灯笼来到后门。 “没有。” 两人站在后院,蓝天赐见面脸上一直有些不痛快,知道她为没精铁的事烦心,便道: “要不我去趟青州,看能不能弄到精铁吧。” 面儿摇摇头,“欧阳真原来就说过。除非有青州府的批用文书,否则花钱都买不到。” “不就是一纸官府文书?让我去试一试吧。”蓝天赐道。 92各有居心 ) 92各有居心 面儿看着他,他出面肯定是用非常手段去办这事,她怎么能让他去做非常的事呢?熊家父子那事已经够非常的了,她不愿他为了他将来被人追捕。摇摇头,想起白天遇到汪老八的事,小声和他说了。 蓝天赐眉头微皱,沉思一阵,“往后得当心这个人。” “嗯。”想到这个人,面儿心里也有些不踏实。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说此事,心里都明白,这事不宜再提。 刘大娃在屋里听到他们说的,心中格格一下,熊家父子失踪的事肯定与天赐有关,吓得一软蹲在水缸后边。 天赐和面儿穿厨房房径直往前院走去。许久,刘大娃才站起身,定定心神,抱着水壶回屋。 这么多天都没见到熊家父子,槐花村的人说他们被仇人杀了。他们肯定被天赐收拾掉了。刘大娃睡在床上,紧张得翻身都不敢。 天赐他们为什么要收拾掉熊家父子呢? 刘大娃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有一点他相信,熊家父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令天赐生气的事。 刘大娃再次想到那晚闹野猫的事。具体的他实在想不清楚。这一晚,他怎么都睡不着,既对整件事的经过好奇,又怕官府知道了会把面儿和天赐抓走。 刘大娃为此有了心事。 却说王家方便生意越来越好,大家赚的银子的确越来越多,令人眼红的真是不少。那汪老八没能谋上王家的事,很不甘心,四下里打听熊家父子的下落,寻了两日,听说一个谣言,说熊家被仇家杀人灭口连尸体都找不到了,槐花村的村长报了官,官府的备案后却不追查。 熊家父子虽不是正经人,可是熊大平为人处事非常狡猾谨慎,在青河县混迹多年,找了不少昧心钱,虽不讨大家喜欢,并未结下什么仇人。汪老八觉得此事有蹊跷,过两日在大茶馆寻到伍家兄弟,三人坐角落,汪老八和他们打听熊家的事。 伍家兄弟见那事过了这么多天,官府都没派个人去熊家过问,不想沾染麻烦。对此并不愿多说,伍二道:“有天我们去找大平表叔,他的拼头说有几日没看到他,我们以为他和小平外出的,这事就没放在心,谁知现在满城议论说他们可能出了事。暗地里,我们也四处打听过他们的下落,认得的没一个知道,叫我们能上哪去找?” “他们和你们不是有远亲关系吗?他们会不会去哪个亲戚家了?”汪老八问。 “他们就和我们有点有远亲,可是关系不近。另外小平死去的娘和白云村的张家有点亲戚关系,可是人家并不喜欢他们。”伍老2道。 汪老八道,“对呀,他们去王家做工,不是张家做的保吗?” 伍老三谨慎地盯着他,“你也想去王家作工?” “王家现在要造新机器,缺精铁。我在青州官府能弄到文书,想赚她点银子,她都不给机会。”汪老八撇嘴道,“又听说熊大哥出了事,我在想啊……” 伍家兄弟盯着他,不出声。这汪老八原来是伍家的一个管船的掌事,在青河上跑了很多年,因此结下不少人缘,后来便不再跑船,四处靠关系做投机生意。他这么关切地打听熊家父子的下落,绝不只做笔生意这么简单。 “大平兄不是一直在王家做工的吗?”汪老八试探地盯着他们。 伍三翻翻眼睛,“那又怎么样?” “他们若是要外出,一定会给王家告假,可是他们假都没告,怎么会突然出远门呢?莫不是在王家,发现了人家什么不可外传的秘密,给整死在王家了?”汪老八小声道。 伍家兄弟身子一直,瞪着他,伍二道:“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们说的。” 汪老八道:“是我说的,没错。若是大平兄就这样死在暗处,枉自大家有这么好的交情,竟然不帮他升冤!” 伍二白他一眼,“没证据的事,你能怎么?” “现在的确没有证据,可是你们要给我一些线索和信心,我便能让王面儿吐出一大笔钱来!”汪老八坚信天下没有不爱钱的人,大方地说出意图。 伍三笑道:“你能让人家吐多大一笔一钱出来?” “如是做得好,让她吐出百来两,咱们三人分成两股,五五分成,如何?” 伍家虽不缺钱,能平故弄到五十两银,兄弟俩心中自是一动。只是这事非同小可,伍二冷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你且将你知道的,尽可能的告诉我,这事由我出来去作便好。”汪老八大胆道。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呀。”伍二敷衍道。 “少骗我!上次大平和我打听精铁时,可是说过,他们能进王家做帮工,全靠你兄弟俩鼓励和支持,给白云村通风报信的事,你们可是也有份的!”汪老八目光锐利地道。 伍二一震,汪老八知道的太多,不宜和他深说,便付了茶钱,拉着伍三佯装有事先走了。 汪老八没从他们身上打听到有用的事,极不甘心,越发怀疑伍家兄弟知道什么。 伍家兄弟怕卷入得太多,防着汪老八的纠缠,竟有两日没有出门。 汪老八找不着伍家兄弟,便去槐花村寻找线索,知道熊大平原来有个拼头姓钟,便去钟家打听。 钟也猜到熊家父子可能已经死了,本不想再提熊家的事,怕惹祸上身,可是汪老八是个极会做事的人,不只一来就给了她二两银子,又长得年轻周正,见她家贫穷,不急着问熊家的事,却是问长问短地关怀她家生活上的事。 钟原本是个老实的,长得有两分姿色,被熊大平弄到后,渐渐的习得些狂浪之习,没了熊大平做靠山,见汪老八比熊大平更聪明更有手段,出手又大方,两人眉来眼去地没一会就勾搭上,往熊家走去,从后门进了屋里,也不先说正事,两人却先搭,一翻快活后,汪老八才赤着身子,搂着她问:“大平父子失踪前,可有和你说过与王家有关的话?” 钟不敢说,只把脸贴在他怀里。 “你莫怕。我知道大平父子和伍家兄弟合计王家的事,那事大平告诉过我。” “你想做什么?”钟问。 “象我们这样的人,不是杀人放火的人,但也不是圣人。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哪里有机会弄银子,往那里去便是对的。现在我怀疑大平父子被王家给害了,所以想找王面儿讨点银子来花。你放心,你一个女人撑着个家不容易,得了好处,我自然会与你许多好处,至少让你一年两年不愁家里的生计。” 钟仍有迟疑。 汪老八把钱袋的银子全倒出来,一共还有三两,“你要不信,我先将些好处给了你。” 钟见钱眼开,收起银子,把知道的细细说了。 “果然如此。”汪老八拍拍她的脸,“你等着,过些天,我还来看你的。” 汪老八终于弄到想要的情况,匆匆穿起衣衫,从后门离开熊家。因怕被人发现,钟没有跟着离开,睡在床上,看着钱袋里的银子,暗暗欢喜不已,本以为熊大平死了,再捞不着什么好处,没想到财从天降,冒出个汪老八给白白送了五两银子来。若是过几日他的事成了,再给她送些银子来,那可真是撞了财神。 “妹子。” 突然外面撞进来一个男人,将她按在床上,一边动手动脚,一边亲她,一边说道:“这回让我拿着了你偷人,而且还是外村的。” 钟一看是耿乐金,一脚将她蹬开,从容不迫地当她面穿衣服。耿乐金两眼直直地勾在她鼓鼓的胸上,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却保持着高度理智,冷笑道:“你们全计算计王姑娘的银子,哼,要想不被人知,把银子分一半我,再让我……”说着他扑上来将钟按倒在床上,便要行事。 耿乐金早就想搭上钟,可是有熊大平在,他斗不过她。而且钟不喜欢他,熊大平不在后,耿乐金勾了她几次都没成功。 这几日本来在盘算如何将熊家的院子以自己的名义给卖出去,没事就来熊家找房契,偏偏熊大平在世时,把房契藏得极机密,找了许多次都找不到。不想这时过来,竟撞到钟和汪老八的奸情,并听到他们说的。耿乐金暗暗高兴,汪老八发大财,他怎么都要发笔小财才行。 耿乐金可不是个大方的人,熊大平不在后,钟想有个靠山,可是每次他都小器得很,不是只给几十个铜子,便是只拿着一段粗布。象这种不大方,长得又肥胖的男人,钟看着他就恶心,因此不曾与他勾搭。 此时被他所制,钟好生懊恼,想反正汪老八这五两银已经到手,他要真去说什么,与她无关,那些坏事又不是她做的。便冲他呸了一口,双手狠命将他推开,恶声道:“你要敢对我用强,我便高声喊叫,让你一辈子背着个奸yin之名,在槐花村落不得足。” 93来嘛 ) 93来嘛 耿乐金可不敢丢了脸面,见她不从,便懊恼地甩甩衣袖,哼哼道:“别不识抬举!” 钟冲他鄙夷道:“谁不识抬举?给我滚远些,不然我这就叫了!” 哼!耿乐金提着裙子气呼呼地跑出去。耿家和熊家是邻居,他从熊家菜地走到自己的菜地,往后门回到家里,倒在床上生起气来。 耿家原来在槐花村一带怎么都是旺族,到他手上不就是破落了些?再怎么差,过不下去,卖点田产便能舒服地过好多年。熊家算什么?早年熊家还是耿家的佃农呢。那钟凭什么就看不起他? 熊家父子竟敢算计王家?活该打了短命。熊家父子一直欺负他,算计他,老占他便宜,这回他父子俩不见了,耿乐金可是乐坏了。那帮他解决掉熊家父子的人在他心里简直就是菩萨。 耿乐金越想越不舒坦,钟不信他敢告密? 坐起身,正正衣衫,打一盆凉水,洗把脸,关好后门,便往白云村而去。 王家正在忙碌的生产中,耿乐金突然来找,面儿有些纳闷,他让熊大平说过几次,劝她买耿家的一些院子,可是面儿不想把村民往别处搬,一直不愿意。 今天耿乐金来,不是来说卖房子的事吧? 耿家和熊家是邻居…… 面儿不敢轻慢这事,把耿乐金叫到堂屋,还给泡上茶来,“耿大叔,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耿乐金是个外强内虚的人,钟看不起他,让他想起村里的人都看不起他,暗地里骂他是败家子。王面儿可是个聪明而有志气的姑娘,她一直不肯买耿家的房子,肯定也是不太看得起他的。一路出来,心里越来越泄气。没想到面儿对他竟如此客气,请到堂屋里看了座,还泡了好茶来,呷一口茶,激动地道:“面儿姑娘,你现在是方圆一带最富有的人,打你家主意的人亦越来越多。上午我去熊家找个东西,那东西是原来小平借去一直没还的,如今他父子俩不在了,我只好自己去找。谁晓得熊大平的拼头竟跟一个男人眼在熊大平的床上,说些莫名其妙的事……” 瞟一眼面儿,看她什么反应。 面儿奇怪地看着他,“熊大平还有拼头?” “你是姑娘,自然不知道这些的勾当。他二人在床上说的竟是熊家父子一直要算计王家的财产,还想除掉天赐,然后霸占你家的产业。”耿乐金以为面儿没听到要紧的,所以一幅没事的表情。 面儿皱皱眉,“熊大叔和熊小平原来虽然名声不太好,可是后来改正了,不仅帮我们捉过恶贼,干活又非常勤快,待人也客气的,怎么会象你说的那样阴险?” 她不相信? 耿乐金本来好奇怪,要看她什么反应,也想知道是不是王家的人收拾了熊家父子,谁知她满脸天真和不信。耿乐金怕她不信他说的了,急道:“他们认为熊家父子的失踪跟王家有关。汪老八打听到这些,正要以此做文章,要敲诈你一大笔钱呢。我虽不是个勤劳的人,可也不是什么坏人,看不惯这些人要算计一个孤苦无依的姑娘。所以我才来给你报个信,你可得当心些,别让人家给讹诈了银子去!” 汪老八果然不安分? 面儿不动声色,心中却奇怪何以耿乐金会管这样的闲事?莫不也是为了钱?想讨点好处?听说他田地卖了后,很快就把钱赌光了。 不过,他来报的信真是很重要。 “唉……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才不怕人家讹诈。耿大叔你真是有心了。难得你有这样的关心,专门跑一趟,我当感谢你一番。”面儿站在门口处叫人取了十个方便面来,又将一两银子放到耿乐金面前,“你最近手上紧吧?这点钱请你喝点酒,谢谢你这么有心地报信。虽然我不怕汪老八,不过知道比不知道的好。” 耿乐金可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捞点好处回去,激动得两眼发光,“面儿姑娘。你放心,回去后我会盯着钟,若是有新的消息,一定再来通知你。” “有劳你费神了。”面儿客气地拱拱手。 耿乐金提着方便面,将银子藏进衣袖里,心花怒放地走了。 却说汪老八从钟家了解到许多线索,肯定会来讹诈王家的。面儿去制面房把天赐叫出来,两人往菜地走去摘菜,面儿悄悄将耿乐金报信的事说了。 “他要敢来做那事,便是他……”蓝天赐阴恻地道。 “太极端。”面儿盯着他,熊家父子不见了,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若再失踪一个人,那就真要引人怀疑了。 蓝天赐笑一笑,“难道让他来闹?” 面儿道:“有其一便有其二,不如让他来闹,如是过分,便往官府里告。” “你不怕?”蓝天赐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面儿冲他翻翻眼睛,顾自摘黄花。 “我倒有个计策……”蓝天赐笑笑。 “什么计?” “将计就计。” 两人商量一阵,在菜地摘了两筐菜,回到屋里。 果然,半下午时,汪老八来到王家要见面儿。正好刘大娃从东厢屋里出来,见个陌生人站在大门处四下张望,跑过去拦着他:“你是谁,要干什么?” “我有事找王姑娘。”汪老八见是个年青小伙,毫无惧意。 “你有什么事?叫什么名字?”刘大娃觉得汪老八的眼神太奸,因此不肯轻意去报信。 “我叫汪老八。来找面儿谈点生意。”汪老八表情略带傲慢,显然这个小伙只是王家的一个帮工,汪老八觉得和他说太多,有些份。 汪老八?刘大娃心里格地一下,想起头晚偷听到的事。这就是汪老八?按天赐和面儿说的,这人来绝对没安好心,便道:“面儿不在家!进城去了!” 汪老八一怔,他从城里来,来时先在王家铺外看了好半天,怕的就是面儿在铺子里,来王家找不着人,狐疑地道:“面儿应该没在城里吧?铺子里并没有人。” “面儿进城就一定非得在铺里呆着吗?”刘大娃白他一眼,就是不肯放他进去。 他俩在大门处说话,被张大春见到,便去制面房告诉了面儿和天赐。 “我们去看看。” 大门处,汪老八和刘大娃因为争执,抓扯起来。刘大娃力气不小,可是汪老八是个壮实的汉子,两人不相上下,拉扯得彼此吃力。 “刘大娃,放开他。”蓝天赐在后面高声叫道。 天赐来了,刘大娃松手,跑到他们身边。 汪老八看到面儿,指着刘大娃不满地道:“你说面儿不在家,怎么她出来了?” 面儿上前道:“我刚回来,走的后门,所以大家不知道。” 汪老八瞟一眼刘大娃,他来的目的是找王面儿,不再为别的人事费神。向面儿拱手道:“今日冒昧,不请自来,实在是有一笔生意想和王姑娘商谈。” 面儿笑道:“我想了几天,家里的生产紧急,真得弄些精铁再造几台机器才成。你真的能帮我弄到精铁?” 汪老八没想到她突然提及这事,心中一动,这不正好两件事合为一件,大赚她一笑?喜悦地道:“我在青州城可是有不少熟人。” “那请屋里坐吧。” 面儿和天赐把汪老八领进堂屋,面儿叫刘大娃泡了茶上来。 汪老八不时拿眼斜刘大娃,若不是自己先前精明,还真让这小子给唬走了。 又暗暗拿眼打量天赐,心中惊叹,这汉子长得如此英俊不凡,赤luo的胳膊、小腿肌肉虬实发达,浑身线条充满张力,不仅是条真汉子,看着也极好看。这个天赐应该是面儿的未婚夫吧?若现在不是,恐怕将来一定是的。难怪面儿不接受外界的提亲,原来家里早有个如此出色的年轻汉子。这天赐可不是寻常的蛮汉,只看他那黑黑的凤目和高吊的乌眉便知,生得如此相貌,不是神仙,也是人间的真士。 这天赐应是大有来历的,不然面儿不会把王家大半的事务交给他管。汪老八心中多了条谨慎,需防着这个男人。 天赐客气地请他喝茶,然后问了问他在青州的路子是什么样的路子。 汪老八道:“实不相瞒,我在青州官府有熟人,可以弄到去官家铁矿岭买精铁的文书。” “那要许多钱吧?若是花的钱太多,我这阵手上紧得很。”面儿皱着眉头道。 “二十两银就可以。”汪老八道。 “二十两?”面儿心痛得直咬嘴唇,“再加上买精铁的钱,这机器造得太贵了些。” “那文书有两种,一种是军用,一种是农用,若是军用,批的精铁价就低,若是农用,精铁价自然要高些。”汪老八内行地道。 “两种价有多大的差别?”面儿好奇地问,这汪老八似乎真有些后段和明堂的。 “差别很大。军用一斤精铁才几十个铜板。若是农用那就要几百个铜板。若是你舍得花五十两银弄个军用文书,那买铁的钱便省下许多,买得多的话,那可节约不少。”汪老八得意地道,“那军用文书,可是拿钱都弄不到的,我那熟人却能。” “他这么厉害?”天赐惊羡地看着汪老八。 94将计就计 ) 94将计就计 汪老八神秘地道:“他是青州府赵副尹的亲信,赵副尹正是管这事的主啊。” 面儿苦着脸道:“你回去找你朋友商量商量吧,五十两银太贵了些,能不能少点钱?拿了文书,我还要买几千斤精铁。这可得花好大一笔钱。不然我只有等欧阳真从皇城回来,让他帮我买精铁了。” “你要买几千斤?”汪老八暗暗欢喜。 “这次我想要添四台机器,恐怕得备两千斤精铁。” “那我去找朋友帮你说说,看能不能把帮上你。”汪老八盘算着如何说熊家父子的事。 面儿客气地道,“那就有劳你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回话?” “我得上青州城去一趟。” 天赐道,“那就烦你跑一趟吧。” 面儿拿出一袋铜子往他面前一放,“也不能让你白帮忙,这一百个铜子不多,是跑路的盘缠。” 汪老八扬扬眉,把钱袋推回来,故作严肃道:“生意还没做成呢。等做成了再算这些吧。” “好吧。不过这十个方便还得请你收下的,路上可以当饭吃。”面儿客气地道。 汪老八好不高兴,传说王面儿是个很客气很好交道不肯让人吃亏的人,果然如此,虽然十个方便面不值钱,可是足见她的性情和为人。因此,笑道:“既是王姑娘的诚意,十个方便面我可以收下。不过我也不能白收你的东西,另有个顺水人情可以送给你。” 面儿眨眨伪凤目,看着他,笑微微地不说话。 汪老八神秘地看着他们,压低嗓门道:“我听说了一个流言,说熊家父子死在王家了……”他一双精明的眼睛半眯着,在面儿和天赐脸上扫荡几下,试图捕捉到一丝惊乱。 天赐豁地一下站起来,拍下桌子,指着他道:“你这是什么人情?” 汪老八连忙起身告辞,“过几日我再来回话。” 哼,这汪老八真有心机,竟然不急不躁,还步步为营。天赐和面儿彼此一笑,不收拾他还真不行。 汪老八对王面儿并不了解,认为她和寻常的人一样,所以用的都是江湖套式,以透带吓,然后再进一步恐吓,若是寻常人很容易就被拿下了。 可是面儿和天赐早有准备,不只不怕恐吓,还要拿翻他以绝后患。 过几天的上午,汪老板精神焕发,穿了身新衣,又来了。 面儿和天赐依然客气地把他请到堂屋,泡上好茶招待。这一次面儿对他更客气,说话的语气更软,“汪大哥,精铁的事怎么样了啊?” “军用文书的事有好消息。那边愿意给个人情价,文书费用不能少。”汪老八殷情地道,“但去买精铁时,我带你去,可以四十文一斤。” 面儿算了算钱,“买二千斤精铁要一百三十两银?还不算铁匠的制造费?” 汪老八瞪圆一双精明的眼睛:“若不然,就是五十文一斤精铁,足足多出二十两银呀。二十两呀,王姑娘,你可想清楚了。” 天赐道:“二十两的确不是小数,一大笔钱了。” 面儿发愁道:“唉。偏偏我们现在急着扩大生产。唉,加上工费至少要花一百五十多两银。这么大笔钱,一时间我还真拿不出来。” “这个你可考虑好了。我上青州城,可是有听说你那边铺子平均一天至少卖六千个方便面,光那个铺子,你一天至少赚六两银。若是舍不投入,怎么赚到更多的钱?一百五十两虽是一笔大钱,可是对你来说,不过一个月就赚回来了。之后便赚更多的银子,一天赚个十几二十两都说不准的。王家方便面在青州城可是供不应求,邻近的几个州都有商贩卖方便面呀。” 天赐笑道:“若不是生意好,也不投钱造机器了。” “就是嘛。王姑娘你快拿个主意吧。”汪老八催促道。 “我……”面儿看着天赐,下不了决心,“这笔钱太大。” 天赐看着汪老八,“什么时候可以去装货?” “下午我们就可以去青州城,我先把帮你们领文书,等文书拿到了,你再给银子我都可以,然后带你们去买精铁。”汪老八稳重地道。 面儿看着天赐,“明天我们要发货去青州城,不如明天去?” 汪老八道:“那样更好。如是说定了,我下午先去青州城,把文书领出来,然后在河边等你们,到时你们一到,我就领你们去买精铁。” 天赐道:“好吧。明天我们一早出发。你在青州城西码头等我们吧。” 汪老八看着面儿,表情凝重道:“王姑娘,那天我和你说的熊家父子的事,现在越传越厉害,说他们因想偷王家的制面秘诀,被王家给整死了。要是这话传到官府——” “胡说!”面儿怒发冲冠,气得拍桌子。 汪老八关切道:“王姑娘别着急,你听我说,谣言可以杀人的。这事得赶快想办法制止谣言传开。” 天赐愤愤地道:“人正不怕影子歪!” 汪老八道:“小伙子话别这么说。人言可畏。好在现在只是暗传,还不是满城皆知,赶快制止来得及的。” 面儿道:“我们又不知是些什么人在在暗地里传,怎么制止?” 汪老八胸脯一挺,“这样吧,我人缘广,这事我去帮你办。” “那就有劳汪大哥。”面儿感动地拱一拱手。 “我们现在都做生意了,这事我知道了,自然应该帮助你们。”汪老八一幅正义热情的样子。 天赐拱手道:“你真是好人呀。” “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帮助的。”汪老八振言道,“我这就去办事了。过两日青州城河边见。” “你慢行。”面儿和天赐把他送到大门外。 看着他走远,出了白云村。天赐冷声道:“这人胆子还真大,手段也够多地。” 面儿笑一笑,没说话。汪老八真是步步为进,既然他非要往王家撞,想发王家的财,接下来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我去磨房看看。”天赐笑呵呵地去了磨房。 面儿往煮面房走去,检查了一下煮面房和烘面房的情况,刘大娃正好顶着一大竹箕面进来,把面放下交给一个大婶,对面儿道:“刚才汪老八又来了?” “嗯。”面儿边说边往后院走。刘大娃跟上来,小声道:“刚才能在堂屋后面听到你们说的了。你让汪老八牵着走?” 面儿盯着他,感觉刘大娃似乎知道什么,“你担心什么?” “这汪老八可不是好东西。这批精铁买得真有些贵。”刘大娃心疼地道。 “可是我们等不起了呀。”面儿叹道。 两人往后门外走去。 “还有熊家父子的事……不关我们的事吧?”刘大娃说得极小声。 面儿心中一怔,难道刘大娃都怀疑了?笑道:“当然不关我们的事。” 刘大娃已经想明白了,看耿乐金和汪老八突然热情而来,便觉得熊家父子不是好事,肯定是作了什么坏事,才惹得天赐出手,因此原来的害怕反而消失,觉得熊家父子是罪有应得,只担心王家的安危,便道:“那种人,关不关我们的事,对我们都不重要。关键是我们不能被坏人欺负和要胁!” 面儿看着刘大娃,她相信他就是知道真相也不会出卖王家,但她绝不会在他面前承认熊家父子那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才越有利于大家安定,“既然你都听到了,如果有的谣言兴起,对我们的确不太好。” “怕什么呢?我们人正不怕影子歪!”刘大娃愤怒道,“取消与汪老八的生意,别让他要胁我们!机器的事等过一阵再造吧!” “没事的。我们先看汪老八怎么做吧,这事我们会见机行事的。你别担心。” 刘大娃意味深长道,“你以前常和我们兄弟俩说,做人不只要踏实做事,还不要太懦弱。所以,遇到恶人恶事,一定要大胆地保护自己。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 “好的。不过这事,你也莫和别人说。”面儿笑道。 刘大娃点头道:“不会和别人说的。你放心。” 两人回到后院,刘大娃回了制面房。面儿往厨房走去,陈大婶已经在备午饭,面儿进去一边理菜一边默思刘大娃刚才说的,显然他已经猜到熊家父子的失踪与王家有关,他之所以说那些话,实则鼓励和支持她和天赐的行为。 面儿笑一笑,刘大娃原本性格内向拘谨,如今也变得大胆果断了。 却说汪老八离开王家后,为了让王家知道厉害,半天不到城里就传开了谣言,说熊家父子是为了偷王家做方便的秘诀,被王家阴整给毁尸灭迹了。 午后,房东陈婆婆一听到消息,便急忙来给小娥说了。 熊家父子失踪的事,小娥一直也暗暗纳闷,怎么会突然就消失呢?熊家父子本来不是老实的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以前有仇人,很大的可能给仇人弄死了。听到这个谣言,小娥心中一动,难道熊家父子的失踪真与王家有关?他们失踪的那晚,正好天赐回来了。天赐可是有手段的人…… 95不着急 ) 95不着急 秀花和潘家媳妇听说了谣言都慌乱起来,这个谣言传到官府耳朵里可是要麻烦。 “小娥,我去叫许四娃回去给面儿报个信。”秀花着急地道。 “我回去一趟吧。这事太重大。”小娥心里还有好奇,因此想亲自回去报信。 “已是午后,你回去了,就不要再来了,不然跑着辛苦。铺里有两人,忙得过来。”秀花道。 小娥收拾好东西,便往白云村回去。 面儿和天赐正在东厢分货,孙家的船就到溪头,得让人往船上搬货了。 小娥关上门,把他们叫到面前,紧张地压低声音,把城里的谣传说了。 天赐和面儿相视一眼,天赐笑道:“清者自清,莫管那些。” 面儿淡笑一下,“如今我们比原来有钱些,自然有许多人居心叵测,或者嫉妒,一有可能,便会造谣中伤。” “难道不想法阻止?”小娥觉得面儿的反应有些太过平淡,以前她对谣言都不软手,这一次竟是要记人家说得满天飞? “若是官府觉得我们可疑,尽管来调查好了。”面儿说罢继续去理货。 “就是就是。小娥,这样的话,你们都别往心上放。若官府来查过了,反而能让大家闭嘴。”天赐也转身继续去理货。 小娥心里很担心他们会因此出什么事的,看着他俩象夫妻一样十分默契,安静多日的心又受伤起来。前阵王家的事太多,大家都格外忙,小娥没空闲想,如今大事都成,大家恢复了原来按步就搬的生活,小娥心中的情又拨动起来。 “小娥,不回铺子去了吧?不如跟我们一起来分货吧,就要装船了。明天一早我和面儿要往青州城送货呢。”天赐见她愣着,说了一句。 小娥走到面儿身边,跟她一起理货,往大筐里轻轻放货。心里更不是味道,面儿和天赐越来越成双入对,现在不是由蛮牛专门负责往青州城运货的事吗?就是面儿要去青州城查帐,不至于把天赐哥一道叫走呀,显然他们是想处处走在一路。 暗地里有人传,面儿和天赐是天生的一对,还有人说冬天就要成亲。 小娥心中一刺,脸色变得乏白,两只手拼命地干活。 “小娥,动作轻点,别弄碎了方便面。”面儿觉得她的动作太快太重,连忙招呼。 哦。小娥放轻放慢动作,难过得要哭。难道她和天赐之间一点可能都没有了? “面儿,天赐。我回来了,船已到溪头。”蛮牛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怎么大家关着门干活呀?”说着他把门大打开来。 “那就叫人往船上搬货吧。”面儿吩咐道。 蛮牛到外面叫一声,“搬货了。”帮工们拿着扁担涌了过来。 天赐挑了一大担方便面,带着大家往溪头走去,面儿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小娥回头看一眼他们的身影,一滴泪落到手上,他们俨然夫妻双双,差的只是一个成亲的仪式。 小娥的反应,面儿已经察觉在心,天赐和小娥之间不能再拖下去了,前阵忙不知不觉地时间就混过去了,如今不能再拖,否则要出大事。小娥虽然表面和以前一样,面儿能感觉其实姐妹俩之间已经不再象以前那亲密。 到了溪头,天赐把面担放到船上,面儿把他叫到溪岸一边,“天赐,从青州城回来后,你一定得和小娥说那事了。不然我真她她这一生走不出你的阴影。” 天赐完全把这事给忘记了,囧囧地连忙答应。 “汪老八真是起心,竟然在城里在制造谣言。”面儿说起汪老八那事。 “他真是活得不耐烦,如此可恶。”天赐冷冷地道,“这次让他好看。” “不要再用极端手段了。”面儿再次叮嘱。 “不会。会有他该去的地方!”天赐眼中闪过一丝冷傲。 次日一早,孙家的船出发了。隔日下午申时末,船到了青州城西码头,汪老八站在岸上远远地向他们挥手。 天赐吩咐蛮牛带人下货,和面儿往岸上走去。 “王姑娘,文书拿到了。”汪老八满头是汗,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印的纸,面儿拿过细细看了,果然是青州官府允购精铁的文书,上面还批示了购买的数量二千斤和价格。 “没错吧?”汪老八得意地看着他们。 天赐拿过文书对着太阳看了半天,点头道:“应是没错。只是我们今天方便面才到货,而且这时又半下午了,要买的精铁又多,只有明早上去买货了。” “不妨事,文书你们拿着,还是我拿着?若是我拿着,这文书银子我先帮你垫着,明晨你们再给我就是。”汪老八眼神里隐隐流露出一点贪婪的喜悦。 面儿皱下眉头,“还是你先拿着吧,若是你不放心银子,我可以先付你二十两银,不过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成。”汪老八也不想把文书这就交给他们,他还要多制造机会讹诈一笔呢。 “去我铺子里写吧。”面儿道。 天赐并不立即把文书还给汪老八,汪老八一时也不好拿过来。 三人往方便铺去,正巧清老板也在,面儿叫清老板一起进铺坐。清老板看他们另带了一个人,知道要谈事,笑道:“你那边开着铺,又有货来,不如在我家找张桌子坐下聊聊。” “行。天赐哥你去我们铺里取笔墨纸硕来。”面儿往烤泥鳅铺进去,坐了挨江边的那张桌子,这一次再没伙计赶他们。 “是。”天赐则进了方便面铺。 汪老八跟着面儿进了烤泥鳅铺,坐下来,面儿又请清老板一起坐下,对一个伙计道,“来点烤泥鳅和茶水吧。” 清老板道,“你们要谈事,我坐下来不方便吧?” 面儿笑道:“不妨事,正好请你作个中。欧阳真去了皇城,不知何时回来,我急着要弄一批精铁造机器,这个汪大哥有办法,帮我的忙,虽是略贵些,但能解我急用。” 清老板一听是买精铁,脸上微急,又不好说得,看着他们,欲言犹止,但见面儿一幅无事的样子,便坐下来,让伙计上茶和吃的。 面儿向汪老八道:“这是烤泥鳅的清老板,和欧阳二公子极熟识,我们坐的桌子都是欧阳二公子长期订下的呢。”又向清老板道,“这是青河县的汪老八,是个人缘广阔的人,没准以后有事还要找他帮忙呢。” 清老板客气地向他拱拱手。汪老八听面儿说这清老板和欧阳真熟,不看僧面看佛面,虽看不起他是个小铺的老板,又是个残废,还是极客气地笑一笑,热情地招呼,“若是以后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最近生意好吧?”面儿和清老板慢条斯理地拉起家常。 “托王姑娘的福,自从你的方便面铺在我家旁边开起后,我的烤泥鳅生意更红火了。”清老板喜滋滋地道。 一个伙计端了一大盘烤泥鳅和一壶茶,和几样小吃摆在桌子中间,清老板连忙给客人倒茶,“王姑娘,汪大哥,请用茶,随便吃点小吃。” 汪老八想面儿坐在这里,又当清老板的面说托他买精铁的事,想这事应是稳当的,便不紧不慢地喝茶吃小吃,听他们聊家常聊生意,不时插上一句话。 “面儿。铺里的纸没有了,天赐哥急匆匆地买纸去了,让我来给你们说一声,恐怕要让汪老八多等一会了。”罗一山端着笔墨硕拿过过来传了一句话。 面儿接过东西放到身边的一张凳子上,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干活吧。” 清老板看着罗一山的背影怔了怔,正欲说他铺里有。面儿笑道:“不妨事。我在这陪着汪大哥,边喝茶边等,正好和清老板谈谈生意经。” 说着给汪老八的茶盅里加点茶水,“这两天你帮我办事,辛苦了,咱别急着写字据的事,得先感谢你,晚上我们去头上的那家河鱼府好好吃一顿。晚上我请客,清老板你也一起去。” 汪老八高兴地道,“既是答应了给王姑娘办事,自然要全心全意地办。你这么热情,晚上这顿,我就不客气了。”他正找机会和面儿谈熊家父子的事,晚上吃罢饭喝罢酒,不是更好说? 清老板连连推辞,“你们有事谈,我怎么好去掺合?” 面儿殷勤道:“清老板。我们晚上不谈事,只是吃饭。汪大哥在青河县和青州城的人缘好得很。虽然你和欧阳真熟,可是你看这次他不在青州城,我有事找他都找不着。人嘛,难免有时没个什么事要找人帮忙,你晚上就跟我们一起去吧,将来有事说不定还真的托汪大哥帮忙的。” 汪老八便也热情邀请清老板,“清老板,我们能够相识便是有缘。将来说不定我还有事会搅扰到你呢。王姑娘如此有心,我们太过客气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这一次王姑娘请客,下一次我请!” 清老板是个老实人,听到汪老八这番热情世故的话,觉得真不好负得王姑娘的盛情,想以后的确有机会回请的,便笑着应了。 96假的? ) 96假的? 约好晚上吃饭的事,离天黑时间还早,面儿更不急着写字据的事,和汪老八、清老板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到天微黑时,天赐才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卷纸跑进来,向汪老八作个揖,抱歉道:“不好意思。本来我到了城里的文曲堂了,可是发现没带钱,因此冤枉跑了几趟,待我回到铺里取了钱,蛮牛又说河边有些货有点问题,我便去处了些事情,方再去买了纸回来。” “天赐哥,你快坐下来喝点茶歇一歇。”面儿拉着天赐坐下,天赐却不好意思道:“刚才走得急,文书一直放在我身上,让汪大哥担心了。”说着掏出文书,恭敬地放在汪老八面前。 同时,面儿把二十两银子诉在他面前,“请汪大哥先写个字据吧。就说已收到购买精铁文书费二十两,另有二十两银明日钱书两讫。为了方便明晨办事,这文书这样写吧……” 天赐摆好笔墨,汪老八笑着按面儿的要求写好一纸收据,面儿笑道:“交情归交情,规矩是规矩,还请汪大哥按个指印。” 天赐拿出一盒印漆,汪老八按了上指印在文书上,面儿收起文书,“我们这就往河鱼府去吃晚饭吧。” 天赐向大家拱手道:“你们且再等我一等,刚才我跑了几趟,身上很热,待我回去冲个凉,换身干爽的衣服,省得臭坏了大家。” 汪老八把银子和文书收好,他此时一点都不着急了,笑道:“天赐兄弟你先去沐浴更衣吧。我们等你。” 天赐笑着回了隔壁的铺里。 且说戌时末,大家在河鱼府里吃得酒足饭饱,清老板先醉了,天赐背着他回烤泥鳅铺,汪老八和面儿走在后边。 汪老八心情大好,他的酒量极好,此时三分醉七分醒,坚持要把面儿送到方便面铺。 夜风清凉,汪老八拍着胸口掏心掏肺,边走边说:“王姑娘。我走的那天,城里便谣言传开,我有和几个兄弟说了,请他们暗中调查谣言的源头,以根除谣言……” “让汪大哥费心了。”面儿停下脚肯,向他拱了拱手。 “唉。兄弟们很买帐,这一次他们把这事摆平后,回头少得我会犒劳他们。只是要封人口的话,可能王姑娘还得有心理准备,我怕到时得花点钱……不然捅到衙门去了……”汪老八摊开这个话题。 面儿紧张不已,“那你回去后先帮我办着吧。王家是清白的。只是谣言四处也很麻烦。” “好。明天买好精铁,我们在路上便好好商量这事!”汪老八觉得事情已经有了七分的把握,不让面儿出一百两,五十两应是没多大的问题。 到王家方便面铺了,汪老八和面儿约好,明晨卯时便往青州城西北外的铁庄去买精铁。 客气地看着汪老八离去。回到铺里,天赐已经从后门回来了,铺里的人都已经歇息。 次日一早,天赐和蛮牛带了十个苦力,与面儿一道由北门往西北郊外而去。 穿过西北郊外的一片树林,便到了铁庄。 汪老八早早地侯在铁庄入口外。入口有两个官兵把守。 面儿他们一来,和汪老八打个招呼,又向那两个官兵拱下手,“官兵大哥,我们来买精铁。” 一个粗眉大眼,满脸胡茬的中年官兵,冷冷地看着他们:“这里是官家铁庄。没有文书的,概不入内。”说着向他们伸手,示意要收文书。 汪老八从怀里掏出文书,向那官兵晃了晃了。 那官兵看一眼他们,“往常不是青州府的人执文书来的吗?今天却没派人来?” 汪老八嘿嘿一笑,将两块银子放到他们手上,“请二位大哥喝酒。我是赵府尹手下的高执事的表弟。这是我的朋友青河县方便面的老板王姑娘,她要买些精铁回去造机器。本来我表哥该亲来办这事,可是在来的路上,他肚子疼得厉害,便去看大夫了,说这里主要认官府的文书,便让我带着文书先来办事。我们这里完善了手续,便将文书交于你。” 那官兵接过银子,平时和高执事熟得很,高执事是赵府尹的亲信,经常倒卖文书和精铁,撒银子请兄弟们喝酒,哪敢多管闲事,反正只要他们出示官府文书,便按文书行事,因此站到一边,不啃声。 面儿掏出银子递到汪老八面前,“汪大哥,这是余下的文书钱。” 汪老八收下钱,蛮牛把昨天那张字据捧到他面前,“还请加盖一个指印,表示已收足四十两银子。” 面儿拿出印漆,汪老八欢喜地在加按了一个指印。面儿收起印漆,从蛮牛手上拿过字据小心地收起来。 晨风吹起,天赐转头打个“阿嚏”,因为动作太大,离那中年官兵极近,那官兵不悦道,“一边打去!” 天赐难堪地道:“不好意思,我去那边打个痛快,免得影响大家。”一边抹着鼻涕,一边打着一串喷嚏往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走去,那样子象是伤了风一般。 汪老八看一眼天赐,将文书恭敬地往中年官兵面前一递,“请大官查收。” “嗯。”中年官兵伸出一只手去接文书,突然空中吹来大风,树林摇晃,风沙大起,一颗石子飞起打在汪老八手上,那文书随风飞出,因为空中突然起了风沙,众人都忙着护眼,只有汪老八眯着眼向文书追去。 文书被乱风刮得往树林里飞去。 “哎唷。” 汪老八追过去时,身上挨了飞沙走石,腿下一软,扑倒在地。爬起来,转头四看,那文书高挂在一棵树上。 “哎呀,落那高,怎么取得下来?”汪老八在树下急得大叫。 蓝天赐从树后出来,揉着鼻子,“我爬上树把它摇下来,你们在下面小心捡拾。” “天赐兄弟,快点,别让它又被风吹到别处去了。”汪老八生怕文书给吹不见了。 天赐笨笨地爬上树,在树上摇几摇,文书飞落下来,汪老八连忙捡起来,宝贝地抱在怀里。 “什么怪天气?突然来阵怪风。”中年官兵揉着眼,骂咧道。 另个官兵也是被吹得视线模糊,此时正拍着身上的尘土。 “大哥,文书给你。”汪老八顾不抹头上的汗,满脸尘土象只野猫一样,赶紧把文书交给中年官兵。 中年官兵接过文书,仔细检查,脸色十分严肃凝重,看了半天,眉头皱了皱,又交给旁边的兄弟,“六娃,你看看呢。” 六娃年轻一些,生得白净,看着颇为聪明,拿过文书,仔细一看,脸色一变,大喝一声,“来人呀!把这帮人拿下!” 面儿慌忙道:“请为官大哥,为何拿人?” 六娃鄙夷地对中年官兵道:“黑哥。他们竟敢拿假文书来骗精铁!还说是高执事的亲戚!” 面儿急道:“请官大哥明鉴!我们是受害者,你看到我们在这向汪老八买文书的!是他拿假文书诓诈我们,还敢瞒天过海,我要告他!” 蛮牛带着一干人,哇哇大叫,“汪老八骗子!” 黑哥一把抓住汪老八,“你好大的胆子!敢欺民诈官,还敢冒充官亲!” 里面冲出来五六个官兵,围上来将汪老八拿下,并将面儿和天赐围住。面儿痛呼,“我要告官!” 黑娃喝道:“你们统统跟我们去青州府!你们有嫌疑合谋此事!” 面儿愤怒道:“我人正不怕影子歪。我身上可有汪老八卖文书给我的字据。见官就见官,我还要告汪老八骗我钱呢!” 黑哥安排好人守入口,和六子带着三个官兵押着汪老八,领着面儿一干人进城见官。 “不可能,不可能,大哥,那文书怎么有假,可否再给我看一看?”汪老八不相信这文书有假。 六子一耳光打肿他的脸,“还想耍手段?” 另个官兵踢他两脚,“若不老实,这就斩了你!” 汪老八只得冷静下来,开始从头到尾地回忆,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行到官府时,也想明白了,昨天下午,天赐有带着文书出去过,莫非他那时把文书就换了? 好哇,肯定是王面儿他们恨他讹诈熊家父子那事,便出手还击? 好厉害的王面儿,还有天赐。汪老八心中紧了几下,到了官府,却胆气回升,我汪老八敢和官府的人合伙作买卖,怎会怕两个嫩毛头? 听铁庄的看守官兵说有人敢伪造文书骗买精铁,青州府陈府尹亲自升堂,并唤来赵副尹坐在侧边。 黑娃和六子站在堂上,黑娃先将早上发的事细细说了一遍,直接指控汪老八是主谋,王面儿等有合谋的嫌疑。 面儿取出字据,高举在头顶,振振有词道:“请常上的大人过目。王面儿有买文书的字据在此,而且还有青州烤泥鳅的清老板作证,我与汪老八的确是正当买卖,只是不知他竟是以假文书诓人!” “将字据取上来。” 一个差衙将字据呈上前,陈大人看了,的确是真实的买卖字据,上面说得分明,汪老八以四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官府的精铁文书卖给王面儿,王面儿分两次付清钱,头下午付了一半,另有二十两银,双方在铁庄外钱书两清,以指印按印两次为讫。 97审案 97审案 陈大人把字据和假文书一并交给张副尹,“你看一看吧。” 张副尹知道今天一笔卖精铁的生意,可是不曾想到文书会出事,拿着文书仔细看,心中一惊,这官印果然不对,连字迹都不是他的,前日他可是亲自写了这么一份文书,难道是真的不见了,汪老八便拿出一份假的来充数?再看那字据,不象假的,却故作慎重:“陈大人。一切都对,只是不知要不要对一下字据上的指印。” “对指印!”陈大人拍下惊堂木。 一个差衙拿着漆泥和一方宣纸下来,取了汪老八的指印,陈大人对罢,又让张副尹看。 “指印无假。”张副尹轻声道。 “汪老八。你果然非法伪造精铁购买文书,以向他人骗取钱财,不只如此,胆大包天,还敢去铁庄骗购精铁!好大的胆子,给我重杖二十。”陈大人愤怒地拍一下惊堂木。 汪老八跪在下面,举手高叫,“冤枉。大人,此事有曲折!” 陈大人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辩解的?”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汪老八扯开架势,要慢慢将前因后果道来,“王家因方便面生意红火,要添造四台机器。想必二位大人都知道,前阵欧阳家给王家送过精铁。这一次小的见欧阳二公子不在青州,便起了点念头,想官府有对民间开放卖精铁,便去副尹署买一张文书。因王家前阵有两个帮工,是一对姓熊的父子不见了,青河县传闻熊家父子因想谋王家制方便面的秘诀,而被整死了,小的曾将此传言告诉过王面儿,一定是她恨小的多管闲事。昨下午,在青州烤泥鳅铺写字据时,王家的帮工天赐带着那文书出去买纸,便悄悄将文书替换了,以陷害小的。请二位大人明察此事,为小的伸冤作主。” “哦。精铁一向不对民间开放,偶然有特殊使用的,需经官府同意。王家生产方便面的事,是青州城的一个特色,所以原来欧阳家帮其伸购到一批精铁。在精铁律制中,有酌情用于民间的规定。那是本官亲手操办的。”陈大人毫不隐瞒,坦然道,“如今你说王家又要买精铁造机器,这事本官相信不假。可是你说你有向官府买文书,是向官府何人买办的呢?” “高执事。”汪老八道。 “将高执事唤来!”陈大人眼角阴骛。 出了假文书案,只片刻间,城里便传得沸沸扬扬,高执事闻讯已经赶到堂外,此时大步进来,行礼见罢二位大人,正要承认汪老八有买文书的事,公堂外传来杂乱的呼声,“官府有人造文书骗百姓的钱!” “请陈大人法办官府败类!” 陈大人拍一下案桌,喝道:“外面什么事这么闹?” 门外一个差衙进来道:“外面有数百名百姓聚集,高呼官府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与外面的混混勾结,造假文书欺骗百姓,齐呼请官府法办官府败类。” 陈大人瞟一眼张大人,喝道:“让外面的人安静,扰乱公堂,可是要治罪的!” 那差衙到门边高喝:“乡亲们,请肃静,此乃官府公堂,岂能随意咆哮?若有不听者,一律治罪!” 一个乡亲站出来道:“我们听从大人的吩咐。只是请陈大人明镜高悬,惩处官府败类,以免以后再欺压我们这些百姓。” 陈大人气恼道:“那那些人传几个进来!” 几个乡亲被带进大堂,俱是恭敬地行礼,也不随意多言。 陈大人指着他们道:“你们何以要闹事?” 一个道:“大人。青州一向法纪森严,所以才得了青州城的繁荣和兴盛。作为青州城的百姓,没有一个不爱戴拥护官府的人。现在青州城竟出了以假文书骗百姓,还骗官家铁庄的精铁这样大的事,这样的事,一但有了第一次,大家便担心从此贪门永开,百姓们将陷入苦难和不安中。所以大家请愿,请陈大人严查官府败类,重惩坏人,以安民心。” “你们何以断定,一定是出了官府败类?”陈大人道。 “陈大人。在你的治理下,青州城可是百业俱盛,生意兴旺。青州从没人敢犯这样的事,如今出了这事,那拿假文书的招摇过市,若不是恃背后有人,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所以青州所有的人都在怀疑,官府是不是出了败类。请陈大人明鉴,查出败类,严惩不贷,以安民心。” “都上去呆着。本官自会查办,若再有人闹事,一律重杖二十!”陈大人与张副尹交换一个眼神,继续向高执事审问,“汪老八这文书可是你发出去的?” 张副尹此时怕惹上麻烦,在上方把那纸文书往下一摔,愤愤地道:“你且看你作的好事!” 高执事是张副尹的心腹,见他这番模样,心知他怕连累,捡起文书看了看,果然是假的,又看一眼汪老八,满脸希望地看着他。 高执事可是个奸险冷酷的人。汪老八托人找到他买文书时,银子如数付过。可是这文书怎么会变假了呢?如果按先前汪老八说的,定是汪老八讹诈王家,而被王家的人偷换了文书,要陷害他? 现在该不该承认卖文书的事呢?外面的呼声那么厉害。若是承认了这事,汪老八得救了,只怕回头这肥缺便没了。便道:“这文书是假的,小的怎么会发这样的文书出去呢?况且精铁允购文书需得张大人主笔画押方可,这笔迹明显不是张大人的嘛。” 张大人怕高执事不小心说破,连忙道:“是的。本官的确没有经办过这张文书。” 高执事明白透彻,张大人的意思是绝不能认这单生意的。 汪老八傻傻地看着他们,想再叫曲,可是高执事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便不解何意了。高执事转身对汪老八道:“你可知造假官府文书的罪有多大?小者要人斩,重者全家斩!” 汪老八背上寒意一冒,他怎么不知官府的阴险的黑暗。此时若是非要将高执事拉下水,只怕会死得更快,便道:“高大人。请你回忆回忆,或者回去查一查底薄,看是否有卖过一张文书给草民。” 高执事冷笑道:“这事查与不查,与官府都没关系。官府怎么可能会发这样的文书出去?你还是好好想一想,你自己怎么被人设计的吧。” 汪老八连声道:“是的。这假文书一定是昨下午王家的帮工天赐换过,当时我、王面儿和青州烤泥鳅铺的清老板一起坐在烤泥鳅铺喝茶聊天,清老板可以作证,这文书在天赐身上背了一下午!” “哼!”陈大人已然察知张副尹等有问题,可是同流合污,张副尹他们平素搞的钱,有向他敬供,他怎么能承认官府有掺合这事?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要留个清官之名呢。把惊堂木一拍,“传清老板上堂。本官看这刁民还有何解释!” 外面聚集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清老板和西风岸几个铺子的老板正在人群中,一个差衙出来,问道:“青州烤泥鳅的清老板可在此?” “小民在。”清老板拄着单拐出来。 “请跟我上堂作个人证。”那差衙见他腿觉不便,谈吐老实,对他说话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清老板被带上堂,欲行礼见官。陈大人在堂上道:“原来你的腿觉不便?免礼。给清老板看个坐。” “好官呀。” “陈大人仁慈。” 外面传来纷纷的赞扬声。 陈大人假意咳嗽几声,拍拍惊堂木,故作威严,“请乡亲们肃静。” 外面安静下来,都看着里面怎么审案。 “清老板,你且将昨下午,王面儿和汪老八到你表里喝茶写字据前后经过说来。”陈大人慈爱地看着清老板。 清老板缓缓道:“昨下午王家从青河县来的货船到了。我在铺门外,见到王面儿带着她家的帮工天赐,和汪老八一同走来。王面儿请我一并去她家铺子里坐着喝茶。王家方便面铺在我隔壁,王家进出的人多,又要搬货,我便请他们到我铺里来坐。聊了一会,才知汪老八在帮王面儿弄一批精铁。我还好奇过,王面儿和欧阳家二公子是好朋友,怎么会托外面的人办这事,而不等欧阳二公子回来帮她办这事。王姑娘说王家现在急着扩大生产。王姑娘给我和清老板彼此介绍,说汪老八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认识很多官府的人,此番托他办事,虽然投入略多一些,但能解王家生产之急。当时天赐去王家铺里取文房四宝,没一会王家的帮工罗一山拿着笔墨硕过来,说没纸了,天赐买纸去了。可是天赐出去有一个多时辰才满头大汗地回来,说第一次出去没带钱,然后折回家拿钱,又遇上河边下货处有事,便处理了事,再进城内买的纸。天赐带着纸进我家铺子后,面儿便让汪老八写了一张字据,双方谈好,文书由汪老八背着,王面儿先付二十两银,次日到铁庄外,再钱书两清。” 98胜仗 ) 98胜仗 陈大人扬扬文书,道:“昨下午你可看见,文书当时在谁的手上?” 一个差衙把那文书拿下来,给清老板看了看。清老板道:“小民记得,天赐回来后,他们把笔黑纸硕摆在桌上,汪老八从怀里取出文书,放在桌上,面儿要求汪老八按她的意思写了那张字据。” “你是说那文书当时在汪老八身上,并未过天赐的手?”陈大人瞪大双眼问。 清老板点头道:“正是。” 汪老八苦叫道:“清老板,你说冤枉话,要挨天打雷劈的!” 陈大人拍案怒喝:“安静!” 汪老八曲道:“大人请明鉴定!是那王面儿因恨我说起熊家父子被王家暗害的事,而报复我,合谋清老板设下假文书的计谋。大人,请你试想一下。若是假文书是我造的,我骗了他们的银子便得了,怎么还会带他们去铁庄被官府的人揭穿?” 陈大人看着王面儿和天赐,“对此,你们作何解释?” 王面儿皱着眉头道:“陈大人,这事真是很蹊跷。可是哪有问题,我一个女子,怎么都想不明白。那汪老八原来从熊家父子处打听得我家方便面生意兴旺,肯定会添造机器,便一直暗中留意着机会,想帮我办买精铁的事,而暗中捞一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靠给人办事赚点好处费,从情理上也说得过去。前阵他找到我说帮我买精铁的事,当时我还很犹豫,众所周知,我和欧阳真是好朋友,上次的精铁是他帮我办的,我本想等他从皇城回来后,再找他帮忙。可是家里生产的确跟不上,汪老八又找到我家来再说这事,我想若是能应急,多花点钱也无妨。所以才和他说了让他帮忙买精铁的事。我们说好的,另一半文书费在铁庄付,由汪老八陪着我们一起去买精铁。谁晓得到了铁庄,那官兵间他手上的文书有假。” “汪老八说那熊家父子被人整了,是怎么回事?”陈大人问。 面儿答道:“回大人。熊家父子原来不务正业,成天流连于赌坊酒肆,虽然不够正经,可是前阵外面有一帮人要算计白云村,想夜袭白云村的村民,不知熊家父子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给我们报信不说,晚上还与我们一起应对外敌。因感念他们的恩情,我便把他们招到家里做帮工。在我家干活时,他们倒也算勤快。可是前些天,他们突然失踪了,槐花村的村长有到官府备过案,官府的人调查后,说他父子有可能以前结的仇人太多,所以下落不明。汪老八便将此事与王家扯在一起。在王家帮过工的都知道,王家方便面分环节生产,讲究大家配合,只要留心的都可学得秘诀,我又怎么会因为害怕人家学秘诀而做出不当的事?如果我怕熊家父子学,很简单,找个理由把他们解雇,那可是明正言顺的事。” 汪老八道:“熊家父子失踪后,你不是将他们解雇了吗?” 面儿道:“熊家父子不辞而别,为了严明纪律,次日应大家的要求,由其亲戚兼保人带了信和工钱去槐花村找他们,发生这种事,不解雇行吗?况且熊家父子以前劣迹斑斑。” 陈大人看着蓝天赐,他鼻头发红,不时抽着鼻子,不断地在用手在擦鼻子,象有些伤风的样子,看着甚是恶心,暗道,如此出众的人才,可惜行为看着太过粗傻。 “天赐……是王家的帮工?你怎么看这些事呢?”陈大人问道。 “大人……小的只会干活,这些案情好复杂,小的实在想不明白……阿嚏……”天赐说着,对着上方的案桌打个大大的喷嚏,虽然离案桌远,引得陈大人和张大人同时把身子往后缩了缩,都露出不悦的表情。 汪老八想,这下可好了,他要入狱,熊家父子那事把王面儿扯了进来,她也跑不脱的。心中暗骂,想暗算本爷,王面儿你还年轻了些。 陈大人对案旁一个差衙道,“去查一查前日青河县送的卷宗,对熊家父子一案可有交待。” 汪老八想,熊家父子那案子,是个无头案,青河县就算有上报,应该不会有明确的结果。 过一会,那差衙进后堂,抱着一个卷宗出来,放到案上,“回大人。熊家父子一案,青河县已经结案。说熊家父子劣迹斑斑,被债主追杀,离开了青河县。” 天赐在下面边打喷嚏边道,“我就是说嘛,熊家父子怎么肯老老实实在王家干活,原来是欠了人家的债,没钱还债呀?” 陈大人拍一下惊堂木,喝道:“不许扰乱公堂秩序!” 天赐勾下头,傻乎乎地揉着鼻子。 陈大人和张大人交换一个眼神,陈大人道:“如今案情已白。汪老八伪造官府文书,骗取钱财和官府物资。为了给青州树立法纪严正的榜样,将汪老八处以割舌斩手之刑,明日午时在菜市场当众执行。” “陈大人廉明。” “青天大人。” “罚得好。” 堂外立即欢呼声响起。 汪老八瘫软在地,看着高执事,手脚颤颤地想要将他吐出,张副尹喝道:“将汪老八拖下去!” 两个差衙上来,不待汪老八开口,一个一棍子打在他头上,“还想咆哮公堂?” “大人。慢,能不能将汪老八骗走的银子还给草民?”面儿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位大人。 “待搜查后,自会归还于你。”陈大人听到大家叫好,心里乐滋滋的,与张大人会个眼神,拍拍案桌,“退堂。” 终于把汪老八给收拾了,想着汪老八要被割舌斩手,面儿心里并无大胜的快乐,这毕竟太残忍。 回到方便面铺,清老板把面儿叫到后门外,悄悄道:“你让我作假证。看在欧阳真的面子上,我们铺的人都会那么做。如是出了事,将来欧阳真自会搭救。可是陈大人那么轻易就判了汪老八的罪,不是巧合吧?” 面儿拱手道:“此番全赖你帮忙。昨晚我让天赐去河边找过欧阳家的人。开堂后,欧阳家应是有人去过后堂,那差衙把青河县卷宗递上去时,上面有张纸条,天赐个子高看得清清楚楚,显然那纸条是欧阳家的人送去的。这一次说来,还是沾了欧阳家的光,才得以打了胜仗。” “那文书,你早就知是假的?”清老板惊恐地问。 “昨下午,在河边,汪老八把文书一拿出来,就被我们识破,显然他不仅想骗文书费,还想把我们买精铁的钱骗了,远走高飞。他敢拿假文书出来行骗,自然背后有人。所以我才布下这个局,以免吃了败官司。”面儿没告诉他,那文书,是早上在铁庄外时,天赐使了怪,发功吹了阵风,将文书给换掉了。 “尚好。民愤震天,又有欧阳家的纸条,陈大人也不敢过为难王家。”清老板拍拍胸口,他从来没沾染地官司,上堂作证,这还是第一次。 王面儿再次谢过清老板,到铺堂里,安排好事务,叮嘱蛮牛,若是官府把银子送回来,叫他好生放着,下次随船将银子送回家。又拿了点散银给婉儿,叮嘱她好好养胎。 午后,面儿和天赐便随孙家的船走了。 隔一日,回到白云村。 王家的帮工听说汪老八拿假文书骗钱被官府砍手割舌,都拍手称快。刘大娃更是大大地松一口气,汪老八变成那个样子,以后看他怎么作恶。 过几日,蛮牛回了一趟,把青州府退回的银两带回来,说汪老八未等到行刑时,次日上午在牢里就畏罪自尽了。王家方便面因此名气更大,生意更红火,方便面销售由每日六千涨到了七千。 面儿心中有些负疚,唉……只是想收拾汪老八,把他关进牢里,不想青州府陈大人判得这么重,割其舌,斩其手,那会令人生不如死。 这事彻底一了,蓝天赐这次记着了小娥这事。中秋将至,蓝天赐决定在中秋前,要和小娥说清楚。 这天傍晚,小娥去菜地摘菜,蓝天赐跟着她往后门走去,菜地里只有他们俩。 “小娥,我来帮你摘菜。” 小娥最近没有明显的表现出对天赐的热情,所以天赐不能贸然和她谈这事。 小娥对最近的事有太多好奇,一边摘菠菜,一边问:“天赐哥。那汪老八在狱中自杀,会不会是被官府的人所迫呀?” 天赐笑道:“这个我们怎么知道?总之,人在世间,念头要正,且莫用不正当的手段去获得想要的东西,否则便会遭难。” 小娥感觉他这话有点意味,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因为两人离得近,天赐那好看的样子,在她面前不断地晃,心里不由又扑扑地乱跳,有一种要把他的头揽在怀里的冲动。最近,她和天赐实在太疏远了。想到此处,心中有委曲,不由眼角一潮,转过头去,一滴泪珠落在菜上。 天赐看在眼里,关切道:“小娥。你似乎一直有不开心的事,有什么事和天赐哥说说,看天赐哥能不能帮你。” 小娥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天赐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99欧阳真来了 ) 99欧阳真来了 小娥主动谈到这上面,天赐反而觉得轻松,至少可以明正言顺和她谈这个问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其实我们都不小了,我和你说个秘密,你可要为我保守。”蓝天赐神秘地道,“我其实很喜欢面儿,可是能不能娶到她,还得看我有没有福份。不过,若是将来娶不到她,只要娶她的人能令她幸福快乐,我也高兴。” 小娥知道天赐喜欢面儿的,他这么说出来,心里还是受不住,不由抽泣起来,“天赐哥,你就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我没有面儿长得好看?” 她一哭,蓝天赐有点乱了,连忙道:“不是你没面儿长得好看呀。我一直把你当作妹妹,从未把你往这上面想过。这可不能胡乱相比。你是个漂亮可爱的姑娘,暗地里不是没有喜欢你的人,象刘大娃就是个好得很的汉子。” “呜呜呜……”小娥心里受不住他捅破事实,哭着往自家的菜地那边跑了。 唉。蓝天赐站起来想追,转念一想,还是让她独自回家安静安静吧,毕竟喜欢一个人落了空,心情是很难受的。 天赐蹲下来割菠菜。 “天赐哥。快回来,家里有好事。”刘二娃兴奋地从后门跑出来,“欧阳真派人送了二千斤精铁来!” “真的?”天赐端起筐子向后门飞奔去,心中惦着小娥难过的事,想这时正是刘大娃上场的好时候,便对刘二娃道:“叫你大哥去小娥家一趟,她好象不开心,让你大哥去安慰安慰。” 刘二娃怪怪地笑道:“我听到你们说的了。我可是等小娥姐走远了,才跑出来叫的你。小娥姐很喜欢你,你不喜欢她,是吧?” 天赐摸摸他的头,“小孩子不懂这些,莫乱猜,不然伤了你小娥姐的面子。你悄悄找你大哥去,莫声张这事!” “嗯。”刘二娃往后院直接绕道去制面房找他哥了。 天赐把菜筐放在厨房,林大婶和陈大嫂正在做饭,林大婶看一眼天赐,“小娥呢?” “她说回趟家,往后门去了。”天赐不敢看林大婶,把小娥惹哭了,总觉得有些对不起林大婶,讪笑道,“我去前院看看精铁的事。” 林大婶和陈大婶没注意到他的愧疚。 前院里十分热闹,面儿正组织人去大门外搬精铁。 “欧阳真来青河县了吗?”天赐跑到大门处问面儿。 面儿指着大门外的一个锦衣公子,扬扬手上的纸,“瞧。他突然带着人给我们送精铁来,还有一份买卖文书。” “天赐哥。很久不见。”欧阳真风度翩翩地走过来,向天赐行个礼,言语神情比以前成熟稳重了不少。 “你母亲的病情如何?”天赐关切地问。 “还好。后来遇到个高僧,以气功对她进行治疗,已经好了。你们离开青州城的第二天,我们便回到了青州城。听说了王家的事,我便托人给弄了二千斤精铁来卖给你们。” 众目睽睽之下,欧阳真记着要维护王家。朋友归朋友,利益上的事要分明,不然以后会害了王家。 “我们进屋里坐着聊一聊吧。”蓝天赐见外面人手足够的多,热情邀请欧阳真。 欧阳真往大门里的人群看了看,关切地问:“小娥呢?很久没看到她。” 面儿看一眼蓝天赐,猜他已经和小娥说了,眼神关怀地看着他。 “我们先前在菜地里割菠菜。她突然说有点事要回趟家,从后门回去了。”蓝天赐若无其事地道。 “大春哥,搬精铁的事,劳你安排一下。我们进屋和欧阳真喝一会茶。”面儿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安排好外面的事,叫上蓝天赐和欧阳真向堂屋走去。 王家所有的帮工都盼着欧阳真快点回青河县,好帮王家买精铁以早些添造机器,不想欧阳真突然就带着精铁来了。他一到,张大婶便叫秀花快点泡茶招待欧阳真。 三人一进堂屋,秀花便欢喜地端着一壶好茶上来。 面儿给大家倒上茶,心里记挂着小娥,怕她会出事,便找个借口离开,“天赐哥,欧阳真,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你要是见到小娥,给她说一下,我说过要送她一个雕刻礼物的。因为这一阵家母一直生病,所以没有闲情完成。过些天,我一定会补上。”欧阳真语态谦谦,不仅变得更成熟,还斯文了些,原来的天真不拘因此少许多。 “好的。我去安排一下,就过来。” 面儿往厨房里走去,林大婶和陈大嫂正在忙晚饭的事,刘二娃在后门边杀鸡宰鸭。面儿往后门走去,刘二娃抬头看着她,“你去哪?” “我去菜地看看。晚上得弄点好吃的招待欧阳真。” 刘二娃走到她面前,小声道:“你去找小娥姐?我哥已经悄悄去林家了。” 面儿怔了怔,“你知道什么?” 刘二娃吐下舌头,“什么知道不知道。天赐哥喜欢你,不喜欢小娥呀。小娥哭着往她家那边跑了。天赐哥叫我让我哥去安慰她。你现在就别去惹小娥了,她这人有时小气得很,看到你还不更生气?” 面儿停下脚步,刘二娃说得极是呀。天赐把话挑开了,小娥此时心情不只难过,还很复杂的。有刘大娃陪着她,也好。 面儿折回厨房,和陈大嫂、林大婶商量晚上的菜。欧阳真喜欢吃酸辣的,少不得专门为他作上几道可口的菜。 “面儿。晚上不弄几个新菜式?”陈大婶笑着问。 是啊。欧阳真一片真诚,得做几个新菜式招待。面儿记起极乐洞天里的鱼喂得越来越肥美,还有喂的野物也长得更鲜灵。 “面儿姑娘,二公子还带了两筐野味来。”欧阳干挑着一担野味走进厨房。 这倒少了面儿进极乐洞天去捕野物,看了看那两只筐,一只筐里竟是野生植物蘑菇、山竹笋、山药、野木耳等,另一只筐里有只穿山甲、果子狸和一小筐蜗牛,一只筐上挂着两条肥白的鱼。 这一次欧阳真换新鲜玩意,再没送熊掌,野鹿,野鸡什么的。 “正好晚上做个爆炒锅牛,再炖一锅野菇鸡汤,做一份竹笋酸茶鱼……”面儿笑道,“不过我得去菜地里摘些辣椒。” 欧阳干放下担子就出去了。 面儿往菜地走去。这一次刘二娃没再叫她,知道她在考虑晚上菜式的事。 堂屋里,欧阳真和天赐谈得极投机欢畅,欧阳真追问着分别后王家发生的那些事的细节。 欧阳真临别前送的木雕摆在堂屋的柜子上,欧阳真虽出身豪门,却是真的入了天赐的法眼,一心把他当作亲兄弟好朋友。 欧阳真对王家发生的这些事,虽不知熊家父子去了哪里,但汪老八一案,其实是他暗中使了力,他其实在审汪老八的头晚就到了家里,天赐去河边找欧家船行的人后,那里的人当即就给欧阳真送了信。所以欧阳真让他大哥出面,早晨派人给官衙递了纸条。为了不引人怀疑,欧阳真在家呆了一日,才让人去办的精铁的事。 “所幸有你在,否则面儿遇上这些事,一个姑娘应付起来,难免吃力。”欧阳真为王家一次次化险为夷感到侥幸。王家真是需要有个男人撑着。欧阳真有种感觉,这个人非天赐莫属。若换得他,除了用欧阳家的势力,别的事都不如天赐的。天赐的人生阅历似乎很丰富,似乎懂的很多。 “很多事还是托欧阳家的福呢。”天赐原来不喜欢受欧阳家的恩,因为和欧阳真的友谊真挚深厚了,才变得自然。 两人惺惺相惜。欧阳真谈起在皇城四处为母亲寻医的种种趣事。蓝天赐很欣赏他的孝顺,为母寻医,他可是走坏了四双鞋子。 为了不给王家添麻烦,精铁卸下后,欧阳真把别的人马遣派了回去,只留下欧阳能和欧阳干随身伺候。 晚上,王家摆了四桌席,面儿、天赐和欧阳真坐了堂屋的主席,别的人坐了满满三桌。 这一次欧阳能和欧阳干变得比原来低调谦和了许多,和王家帮工坐在一起吃饭,也不说什么话,只品着王家的美味。 欧阳真来了,面儿自然要取出青州名酒招待,虽然欧阳真不缺这样的酒喝,可是为人之道诚意需有。 “你藏有青州名酒?”欧阳真笑着问面儿。 “买有十斤,大家喝了一些,还剩有三斤。” 要招待贵客,张大叔把三斤酒分作两份,主席放了两斤,另外一斤大家一起分着,一人喝了一小杯。 “面儿做的菜真好吃。”欧阳真熟练地用舌头和嘴剥着蜗牛壳,“这种小玩意,还没人做得面儿做的这么好吃。” 天赐不断地劝欧阳真喝酒吃菜。 欧阳真久未和大家相聚,越吃越欢,几杯酒下去,性子又慢慢恢复到原来天真无拘的样子,说起一件趣事,“青州名酒极好。前阵我爹一个小妾为了给她父亲贺寿,我爹出钱订了一百斤,可是取货时只有八十斤,那小妾还把青州名酒铺闹了一通。害得里面几个伙计受了罚呢。” 面儿想起财富和财发的事,都是她当初顽皮偷了酒,连累了人家,不知后来他们买到西洋绢没有。 100小娥,唉~ ) 100小娥,唉 小娥和刘大娃都没来吃晚饭。面儿出去,叫上刘二娃,悄悄吩咐他往林家送些饭菜去。 刘二娃道:“林大婶知道小娥回去了,我先前就要送些饭菜去的,林大婶不让。说小娥既是要撒气,就让她自己在家里做吃的。让我去叫我哥回来吃饭。我去林家看过,我哥先前在林家厨房里给小娥做晚饭呢。” “有你哥照顾小娥,我就放心了。”面儿心里对小娥又升起无尽的爱和关怀。 “你快进去陪着欧阳真喝点酒吧。这回他送了精铁来,一个月后,我们便会有更多的新机器了。”刘二娃骄傲地道。 面儿放心地回到堂屋吃饭。 欧阳真和蓝天赐喝得极高兴,不知不觉二斤名酒喝干,二人喝兴正浓,蓝天赐没注意酒光了,大声笑着向面儿要酒:“你一定还藏得有酒的,快拿出来我和蓝天赐喝个痛快。” 面儿不想扫他们兴,看他二人兴致正浓,抱着个空酒瓶跑到隔壁,从极乐洞天取了一瓶第一次偷来的酒。 “好酒,好酒。”欧阳真真的酒量没有天赐好,被他又灌了一通,便神识飘飘,再喝不得了。 天赐酒量好,喝罢这一瓶,又吵着向面儿要酒。这家伙真能喝,面儿只得又去取了一次酒。 今晚,天赐太高兴了,独自喝罢又一斤酒,和欧阳真称兄道弟地说笑成一团。 亥时,欧阳真带着下人飘飘然地离开王家。 面儿和蓝天赐去溪头查看货船。蓝天赐满身酒气,面儿暗暗佩服,这家伙还真是个酒鬼,一个人喝了近三斤酒,现在还不醉不昏,现代人喝酒谈业务,要是蓝天赐在现代,绝对能喝趴一大堆人。 “天赐哥,你倒底能喝多少酒?”走到菜地外边,面儿停足问道。 “不多,也就七八斤。”蓝天赐谦虚地道。 面儿转头看他一眼,他这神情有问题,他说喝七八斤,应该是至少能上十斤。想想十斤水都很大一桶,面儿打个颤,“喝多了不会胀吗?” “会胀。”说到这上面,蓝天赐象放水,可是不好在面儿面前表现出来,嘿嘿笑着,快步往溪头走,岔开话题,“你先前出去叫刘二娃给小娥和刘大娃送饭了吧?” “刘二娃说,他去林家看过。刘大娃有给小娥做饭呢。”面儿道。 天赐这时肚子胀得难受,把灯笼往面儿手上一放,“我觉得你这时应该去看看小娥和刘大娃,没道理,现在了刘大娃还不回王家。你去看小娥,我去溪边查看货船,待会回来去林家找你。” 面儿抬头看看天空中间挂着一轮将圆的月亮,都亥时过了,刘大娃没理由再呆在林家,孤男寡女的容易惹人闲话,接过灯笼往林家走去。 看着面儿走远,小小的影子进了林家后门。蓝天赐吹声口哨,跳到坡下,哗……地撒起尿来。 林家前面的堂屋里闪动着微弱的灯光。面儿往堂屋走去,却发现屋里没有人。 “小娥。” 面儿往西面小娥的屋子走去,轻轻一推,门开了,没有人。 “刘大娃。” 面儿挑着灯笼把林家院子快速搜了一遍,没有一个人影。难道他们去外边的黄桷树下看月亮了?小娥最喜欢这个时候在黄桷树下坐着看月亮。 正门合拢着,面儿拉开一扇门,冲黄桷树下叫一声,“小娥,你在外面看月亮吗?” 仍没人答应。如是小娥不答应,刘大娃应该答应的。面儿往黄桷树下走去,四下看看,远处的芭蕉丛下有小孩子和老人在乘凉,但这里却没有。 面儿关上林家的门,挑着灯往村头走去。 “面儿姐姐,你也出来看月亮?”许四娃睡在一个竹椅上,见到面儿走过来,从竹椅上弹起来,笑着问。 “你们看见小娥没有?”面儿问。 许家婆婆坐在旁边用扇子帮许四娃赶着蚊子。抬头道:“你找小娥?天黑时,我看她往外面走。我问她天都黑了,去哪?她说秋天干燥,她喉头痛,去前面的路边采几棵草药。” 陈家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后来我看到刘大娃跟着出去,我问他去哪,他说的也是去前面找点草药。” 面儿有种不祥的感觉,“你们后来可有看到他们回来?” “后来我们都进屋了,没注意到他们可有回来。怎么他们没回来吗?”许家婆婆关切地问。 “小娥晚上没在我家吃饭,刚才我去林家,没看到她,所以出来找找。我去大槐树下看看,那里容易有草药的。”一时间,面儿不敢声张,怕自己多虑。提着灯乱往前面跑去,走过大槐树,走上官道了,都没见到一个人影。 “不好!”面儿有种直觉,小娥肯定出走了! 面儿飞快跑回去。刘大娃晚上有做饭,如果那饭有吃过,小娥出走的可能小,若是那饭菜都没动过,一定是小娥出走了,刘大娃追出去了。 “找到没有?”芭蕉树下,老人孩子都关怀地看着面儿回来。 “我往她家菜地看看去。” 面儿飞奔回林家,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几道菜,揭开锅,饭菜都没动过! 小娥呀小娥!怎么古代的少女跟现代的一样,动不动就玩出走?面儿急得摇几下头,提着灯笼往后门走去,边走边大叫,“天赐哥!” 天赐去溪头看罢货船,明天要走的货都装好了,和蛮牛正在说话,隐隐听到面儿焦急的叫声,叮嘱蛮牛:“面儿找我,我回去了。你也不是第一次押货,总之凡事小心谨慎就好。” “你快回去。我还从没听到面儿这么焦急的声音。”蛮牛推着他离开。 蓝天赐几个大步跨出很远,蛮牛怔怔地看着他轻灵跳跃的身影,暗付,别人都说我蛮牛力气大,身手灵敏,可是与天赐相比,我却是输给他很多的,若不是今晚面儿叫得急,我竟看不到他如此轻灵的身手,天赐应该是身怀绝技的高人吧? 溪头离王家菜地很远,面儿刚刚下了菜地,走到溪边,蓝天赐已经飞跃过来,“发生什么事,你这样着急?” “小娥出走了!”面儿急得跳。 “不是有刘大娃看着她的吗?”蓝天赐微皱一下眉,“这是多久前的事?” “许家婆婆和陈家爷爷说天刚黑时有看到他们出去找草药。我去林家厨房看了,刘大娃做的菜摆在灶台上没动过,锅里的饭也没动过!刘大娃肯定是找小娥去了,现在都要子时了,可是他们还没回来!我真担心小娥乱跑,跑到哪个山岭坟坡,遇到毒蛇野虫什么的!”面儿眼角都湿了,“真后悔,晚饭时我没亲自去林家看看,如果那时去看看,早点发现,让大家早点去找,便没事了。” “走,先回去,让大家全部出动,一起寻找!”蓝天赐果断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如飞一样跑回王家。 “小娥和刘大娃不见了?”帮工们并没引起多大的警惕,想他们肯定是约着出去玩,小娥顽皮,让刘大娃带着她走远了。 林大婶却是脸一白,猜到小娥耍性子跑出去了,气得直骂:“死丫头,闲了一晚上该知足了。竟然还嫌不够,跑出去撒野?面儿,天赐,你们别找她,她自己跑远了,活该她被野兽叼了去!” 天赐道:“大家都别干活了,分成四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找找他们!天这么晚了,我怕他们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大家看着天上的月亮,时候的确不早了。这时都没回来,可能真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了。大家抄起家火,打着火把分成四路,只留了刘二娃和张大叔在家守屋,别的全部出去找人了。 白云村的人都惊动了,陈家爷爷在大门外拦着大家道:“小娥和刘大娃往大路那个方向去的,应该不会去了白云山和后溪。” “这样,我们还是按先前的分配四个方向寻找。别的村民则跟我和面儿一起往城里的方向去找,城门此时关了,只能洞着东头和西头两面分别寻找。”天赐道。 小娥娘看着黑黑的天空,除了那一轮月亮,四周远处都很空寂,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死丫头,就会惹事!” “大婶莫哭。我们先找人!”面儿搀扶着她。 “小娥,刘大娃。”四周响起响亮的呼叫声。 夏家院子的人也举着火把出来了,十几个村民站在大道上,有人问:“你们找人吗?” “小娥和刘大娃出去采草药,现在还没回来。”面儿高声应道。 “天黑时,我见他们一前一后地往城里跑,当时我还以为他们要赶在关关城门前进城里铺子里,所以没问。却不想他们竟是天黑了出去采草药。莫不是往磨子沟,或东面的野山岭去了?”秀花爹从那边的人群中站出来道。 “就是去那里找药,现在都快子时了,应该回来了。肯定是在外面遇到急事了。”那边一个老头,衣容整肃,说话颇有份量,是夏家的族长,“这样吧,我们分成两路,一路帮着往东面的野山岭去找,另一队沿大道往张家岭方向找找。你们就往磨子沟那去找吧。” 101寻人 ) 101寻人 “谢谢夏老伯。” 得到夏家院子的支持,人手更充足。天赐和面儿带着人往磨子沟方向寻去。 夜空下,火把如星,寻人的声音远声近浪,已然惊动了城里的人们。 磨子沟吹着森然的秋风。面儿心里扑腾扑腾直打鼓,祈求着千万别出事。 “刘大娃和小娥一路的,两个大活人,大家叫得那么大声,总该有一个听见了吧?”郭大哥焦急道。 “沿着城外和山岭找吧。”面儿突然担心,小娥会不会去跳河,刘大娃为了拉着她,两人都沉进了河底?不然,这么大的寻人声势,十几里外都该知道了。 她才这么想,小娥娘便也想到,眼神一僵,颤声道:“死丫头会不会想不通跳河了?” 面儿和天赐会个眼神,林大婶怎么会说小娥想不通?难道林大婶知道小娥受了刺激? “小娥。”林大婶松开面儿的手,沿着城外的路,往河边走去。 “林大婶。”前面一个黑影疲惫地走过来,声音哑哑地,满身汗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惊慌失措地拦着大家,“小娥往蝴蝶山方向跑了,前面四处有人把守,四处找不到路上山,后来我被一只恶狗追,只得先回来找大家帮忙。” “刘大娃?”林大婶惊喜地看着他,接着又是悲伤,“你没找到小娥?” “小娥往蝴蝶山方向跑了?”面儿惊道,“你有没有看到欧阳真家的幽月山庄?” “远远的可以见到山林有座大宅子,可是沿路有人巡逻,要本不许人走大路,往山林上去。我只能走小路,往东面有几家农户,我去问过,他们说小娥应该上不了山的。蝴蝶山守得很严,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说山脚多沟壑,小娥定是在哪走迷路了。”刘大娃着急道。 面儿看看前方的松树林,远远可见一条修得极整齐的大道,那是欧阳家的专用道路,“既然明确了方向。你们都回去,叫大家都歇息吧。我和天赐去幽月山庄一趟。如果小娥在这附近走失的,让欧阳真派人找找,毕竟这里面是欧阳家的私地。欧阳真说过,若是非法撞入他家的私地,那可是很危险。” “那就拜托你们了。”林大婶向天赐和面儿福了一礼。 “林大婶,你这是作什么?”面儿惭愧死了,交待刘大娃:“你扶着林大婶回去。” “只要面儿去找欧阳真帮忙,应该没事的。”众人纷纷安尉林大婶,“欧阳真和我们大家都很好的,他一定会帮忙找到小娥。” 天赐和面儿挑着灯笼,急急地往前面的大道走去,往前行了两里,便有两个黑影执刀跳出来,“前方何人,胆敢撞私人之地?” 面儿向他们拱手道:“我是王家方便面的王面儿,有急事要找欧阳二公子。” 那两人身着黑色的护卫衣服,相互对视一眼,欧阳二公子对王面儿好,这是欧阳家人尽皆知的事,而且欧阳大公子一直希望欧阳二公子把这个姑娘娶回去。因此不敢怠慢面儿。可是欧阳家有规矩,夜里不见客人。一个护卫道:“王姑娘,请明天一早来吧。欧阳家有夜不见外客的规矩。” “大哥。这事真的很急!我们村的小娥姑娘可能误入欧阳家的私地了。若是不及时找到,怕你们家地盘太大,她遇到什么野物,或者不小心落到一个沟里,待明晨再找她,还来得及吗?小娥和欧阳真也可是交情好得很。若是你们不愿让我们去找欧阳真,小娥出了事的话,明天欧阳真定会剥了你们的皮。”面儿切声道。 另一个护卫看看他们,眼睛一转,“这样吧,请你们在这等着,我快马进去给头头禀报一下,很快就回来回你们的话。” 若不是有面儿同行,天赐真想悄悄潜行进去,亲自寻人。可是没经面儿同意,他不敢私自用武功。面儿察觉他的意识,瞪他一眼,坐到路边的石头上,“我们在这等人家回话吧。” 只一刻钟后,前面跑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欧阳正,他翻x下马,向面儿拱手道:“王姑娘,二公子请你们去山庄里小坐一会。我这就派人扫寻小娥姑娘。” 后面有人牵来两匹马。面儿突然发觉,自己还是第一次在古代骑马。来古代都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骑马?上马时,面儿动作极其生疏,蓝天赐双后抱着她的腰,轻轻一举,把她放到马背上,“你不会骑的话,我带你走。” “不妨事,这两匹马都温良得很。”欧阳正笑道。 在现代面儿骑过马,可是很少,那只是旅游时,有经过马场才能骑上一两回,而且有人牵马。此时虽是夜黑风高,可是在月下骑马去幽月山庄,道路又极宽广,面儿有种很特别的感觉,摇摇头:“我自己骑。” 面儿有时就象个贪玩的孩子,蓝天赐见她这时玩兴上来,不好拂她兴趣,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要拉着她的马走。欧阳正手一召,上来个护卫,熟练地拉着面儿的马走在前面。欧阳正对蓝天赐道,“请吧。” 蓝天赐慢悠悠地跟在面儿后边。面儿转头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我没事。” 唔。蓝天赐心中一动,面儿在提醒他,别在欧阳家的地盘里露出马脚,他可是刺杀过欧阳庆的。 于是蓝天赐笨笨地夹一下马腹,不熟地轻抽一下马屁股,那马横着走几步,欧阳正在后面笑道:“这位兄弟也没骑过马吧?” 面儿回头道:“他是我家帮工叫天赐,帮我管着好多事。穷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骑马玩?” 欧阳正在后边轻轻抽调一下蓝天赐骑的马,那马乖顺地往前走去。 蓝天赐似没坐稳,在马上故作笨拙地歪了歪身子,不好意思地道:“穷人家的孩子让大家见笑了。” 在古代骑马的感觉很不同,尤其是在夜里,夜风清凉舒适地润泽着双颊,面儿忍不住夹一下马腹,马小跑步起来,牵马的护卫跟着小跑,面儿道:“我自己来骑吧。” “姑娘不会骑马,还是我牵着走安全些,再乖的马都会有犯逆时,不然不幸伤着姑娘怎么办?”那护卫哪敢掉以轻心,这可是欧阳二公子喜欢的姑娘呀。 “王姑娘想骑马,不若明日白天,让二公子陪着在我们山庄外骑过够,山庄外专门有个跑马场。别看我们二公子斯文,他骑马骑得可好了。”欧阳正在后面道。 蓝天赐的马跟上她,“我们还是先找到小娥吧。” 唉。面儿的高兴烟消云散,话变得也少起来。 欧阳真回到家后,欧阳能和欧阳干给他喝了解酒汤,他趴在床上半醉半梦地睡得正香,欧阳庆从外面走进来,看着他鼾睡的样子,实在不忍叫醒他。可是下人来报,说王面儿来山庄找小娥。这事若不即时通知弟弟,只怕明日他知道了会发脾气。 欧阳干跟着进来,摇晃着欧阳真的双臂,“二公子,醒一醒,面儿来山庄找人了。” 欧阳真的酒还没醒,欧阳干把他摇得快散了,他都不醒。 欧阳庆示意欧阳干停手,淡笑一下,“算了。让他睡吧。我去替他接待客人。” 欧阳庆回到屋里换了件外衣,和下人来到前院客厅,让人把茶和果子赶快备好。 面儿他们很快就到了山庄前。虽是黑夜里,月色下幽月山庄更显庞大宏伟。好气派的富人山庄。面儿着实被山庄的气势震住了。欧阳家全国第三富呀!一路骑马进来,道路可并行两车,沿路的树荫高大丰隆,所经之处散发着树木天然的清息。 大门处八盏门琉璃灯照得门外的云冈石影壁上的走兽生动无比,大门旁边的白玉狮威猛而显得圣洁。 欧阳家太有钱了。面儿想自己买的那个琉璃沙壶,那么丁点花了二十两银,这八盏琉璃灯要值多少钱? 就是在现代,面儿都没见过这样晶莹透惕,做工精致的琉璃灯。欧阳家真是气派。 天赐见她盯着人家的灯看直了,以为她被欧阳家的富有给迷住了,轻咳一声,下了马。面儿回过神,天赐扶着她下了马。 欧阳庆带着一大群下人,从正门走出来,“欢迎王姑娘夜访。” 面儿向他行个礼,没见到欧阳真,猜定是欧阳真的酒还未醒。 “王姑娘快请里面坐。我已经派人四下搜寻小娥了。”欧阳庆关切地道。 小蝶上前拉着面儿的手,“好久不见,面儿越长越漂亮了。” “小蝶。”面儿看到小蝶亦很高兴,“许久不见你,你还好吧?”面儿下意识地看了看小蝶的手,如玉的葱管没有半点伤痕,原来欧阳真来要药,果然是被他大哥所蒙。 小蝶机伶地挽着她,若无其事地,似早不记得原来的事,“快跟我进去坐。只要大公子一声令下,蝴蝶山一带角角落落都不会找漏掉的。” 天赐跟在后面要进去,欧阳正叫他道,“天赐等一等。你跟我一起去找小娥吧。” 天赐有些不放心,面儿一个人进了这座深宅,虽然欧阳真在里面,可是他骨子里对欧阳庆很警惕。 102幽月山庄 ) 102幽月山庄 “天赐且放心地跟他们去寻人,有小蝶和我陪着王姑娘,你们寻罢人回来,恐怕我二弟也醒了,到时我让他摆上早餐宴请你们。”欧阳庆一幅正派的模样,话说得十分诚恳。 “你跟他们去寻人吧,他们毕竟不认识小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有欧阳真在里面,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天赐点点头,此时找到小娥要紧,便跟欧阳正一起出去了。 虽是夜里,欧阳家的前庭所有廊灯都点亮起来,走廊上整齐地站着两列丫环和小厮,丫环们如花似玉,着绿色为主的锦衣,小厮们着蓝色的锦衣锦帽,如不是服饰统一,只单看一个丫环或一个小厮,寻常人会以为他们就是主子。 管家欧阳全跟在欧阳庆后边,穿得比别的下人又不同些,蓝色的锦衣上多些颜色和花纹,晃眼一看颇象个员外。但与气宇昂扬,衣衫华丽的欧阳庆一比,欧阳全就成了一只土鳖。 面儿心中暗暗好笑,瞅一眼小娥,一身云衫丽服宛如空中来的仙子。 “你小心下台阶了。”小蝶轻声软语地提醒,怕她光顾着看稀奇,踏空了石阶。 前庭路景分明,放眼一看,能看见数座层次错楼的建筑,每一座都三层式檐顶,四角挂着生动的吻兽,屋顶青碧,白石虎纹砌墙。面儿在青州城见过有钱人的房子,高大气派,雕廊画栋,与幽月山庄的一比,却少了一种天然的气势和幽美的静谧。欧阳家才是天然的大家风范。 前堂客厅宽大适度,并非宽如殿宇,室内陈列,桌几俱是罕有的黑檀木,地上铺着素丽的锦毯,四壁陈列着各式古董。 “面儿请坐。”小蝶这时俨然女主人,把面儿按进一张客椅,欧阳庆自然坐了上首的宽座。 漂亮的丫环立即上了极好的茶来。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式果子和点心。 “面儿请用茶,这茶叶可是蝴蝶山顶上的云毫,一年就采得那么十余斤。若非极尊贵的客人,少有来客品到这样的茶。”小蝶在欧阳庆与面儿之间穿梭,人如其名,犹如一只美丽的蝴蝶飞来飞去。 面儿接过丫环手上的茶盏,眼睛差点勾直,这茶盏光洁轻巧,刚倒的滚茶,并不烫手,器身细腻得拿不稳,色泽润莹,让人想起在现代见过的汝窑,那个一个杯子至少都值两三万人民币的。 “面儿和二公子交情深,这套云窑玉瓷可是欧阳家的珍品,跟这茶一样,若非极尊贵的客人,都不拿出来用的。”小蝶见她识货,笑道:“你先喝一口茶,再猜猜这瓷器,值多少钱一只?” 古瓷虽贵,但现代瓷器丰富,与生在古代相比,古代的瓷窑并不发代,以价作论,面儿觉得这瓷器在这个时代,不只值两三万人民币。揭开盏盖,清香冉冉,立即神清气爽,小啜一口,甘醇从舌尖顺着舌头缓缓流入腹底,果然是极好的茶。遇此好茶,一要福气,二要缘分。吃货可是不只好食物,对所有能入口的,都有一种天然的本能——品尝。 面儿接着又轻啜一口,因是喝第二口,那香醇甘美从唇齿到腹底间的萦绕变得更浓更美,这种感觉令面儿完全放松下来,轻轻一笑,赞道:“好美的茶。” 欧阳庆眉峰微动,王面儿这样子不象一点都不懂茶和高档瓷器。只是自古以来,还无茶客以‘好美’赞誉茶的。毕竟王面儿自幼生在白云村,没有什么见识。但她能有此反应,可见她慧敏过人,饮赞时,神情言谈十分自然大方,可见她真是兰心蕙质,天生大家,难怪弟弟这么迷恋她。 小蝶好奇地看着面儿,期待她的评价。 面儿放下茶盏,“我一介村女,哪懂这些?只觉得它纤巧光滑玉莹,感觉它很不寻常,你都说了它极尊贵,定是世间少有的玉瓷。若以钱计,我觉得有些俗气。若非要以钱计其价值,一只应是在千两银以上。” 小蝶和欧阳庆交会一个眼神,俱被她的估价震服。欧阳庆对面儿越来越好奇,她一开口便估准了它的价,莫非这是巧合? “你是怎么定的这价?”小蝶笑问。 “感觉。不过我觉得可能它不只这个价吧?”面儿坦然道。 她说得很淡定自如,说的应是真话。欧阳庆喝两口茶,朗声大笑:“想不到面儿发明方便面,又发明机器,还会鉴赏玉瓷。这套云窑瓷器,得于百多年前,当时我家祖上还没买到这一座山。这座山有五个峰头,最高的峰上产云毫,最低的峰头产云窑,传说千年前蝴蝶山有五个有钱的兄弟共同拥有,烧窑的乃老五,虽然富有公子,却好泥窑,倾一生精力和家财烧出云窑,可惜他一共只烧了五套,听说皇宫中有两套,一套烧有龙纹,一套烧有凤纹,另有三套流传于民间,因此瓷身洁白表示为白丁所用,不可与天龙天凤同比。我祖上在民间遇上这套瓷器,花了一万买下来,全套共有六个盏杯,一个托盘,一个泡壶,一只玉手。” 欧阳庆手一抬,他后面拉开一道布幔,露出旁边的煮茶间来,里边布置素雅,中间摆有一张精美的玉桌,一个全身锦织满头珠玉的绝色女人满脸清华,神情端重,地站在桌前,一双玉手摆着弄着桌的云窑茶器。两个丫环跪在地上,一个头上顶着一只玉桶盛的泉水,一个头上顶着一只玉盆对着桌上的沟壑,若有茶水不小心溅出,便顺着沟壑流进玉盆里。 面儿两世为人,第一次见识什么是富贵。恐怕现代的腐败族,也没有这样高档的茶伺。 这番穿越能有这些经历,真是千值万值了。 “这套茶器现在已不只值一万两银,曾经有显贵欲从我手上高价买去,价钱出到了五万两。这套茶器是祖上传下来的,虽然我们家有好多古董生意,这样的东西却是不卖的。”欧阳庆自豪地道。 五万两银?面儿在脑子里本以地换算着现代的人民币,保守地算五万两银可是三百万左右的人民币呀。在这个时候已经这么值钱,若在现代还不上千万? 看一眼四周陈列的摆设,玉儿感慨不已,欧阳家摆在家里的,必然是值钱,而且不舍得卖的,随便一样都要值上万两的银子吧? 面儿想起青山瓶。脸上微微一笑。欧阳庆没有觉察这是为什么,以为她只是谦虚和害羞。由衷地道:“面儿姑娘若是生在大户人家,见识必定会更不同凡响。” 面儿摇头道,“若是那样,可能我就做不出方便面了。” 小蝶和欧阳庆被她逗笑,小蝶道:“面儿真会逗趣。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斜一眼欧阳庆,“所以不能老是只拿穷富作标准来判断一个人。面儿虽出生在小山村里,可是发明了方便面。现在全国各地都知道青河方便面了。”又欣赏地看着面儿,“听说你家的现在日入至少在十两银以上。你这样发展下去,我看不久后,王家就要排在欧阳家后面了。” 面儿连忙摆手,“就是我一天能赚十两银,一个月也才三百两,一年才三千多两。怎么努力都追不上欧阳家。先别说欧阳家家大业大,就单说欧阳家做的古董生意,随便一家铺子,一个月净赚的都不只三百两银呀。只怕我十辈子挣的都不及欧阳家九牛一毛富呢。” 欧阳庆心中一震,这丫头真的很精明。方便面生意虽红,名气也大得非常,连朝中都有人谈论。可是在他看来,方便面生意太劳累,对寻常百姓来说是条发财的路,对欧阳家来说是劳命伤财的生意。 他是个专制的贵公子爷。从没遇到过面儿这样的姑娘,无论是出生大户还是寒门,都没有一个象面儿这样敏慧过人,她似乎天生就是个会赚钱的生意人,她脑子里不仅有一把精准的金算盘,还有许多奇怪的发明。 原来他一直为面儿的出身困惑,依照欧阳家的门规,面儿嫁给弟弟只能作个有地位的妾,永远不能作正妻的。弟弟一直不愿意谈娶面儿的事,原因也在这里,他太喜欢这个姑娘,不想委曲她作妾。 天下有这么好的姑娘,正是英雄莫问出处。欧阳庆心中一活,有了说服爹娘让弟弟娶王面儿作正妻的想法。欧阳家要是娶得王面儿这样的姑娘,不只将来生的孩子聪明非凡,欧阳家的家业很快会变得更大。 他一生凶狠贪婪,独对弟弟是百依百让,爱得超过自己的儿子。绝不能让弟弟错过这姑娘。光他这样陪着面儿,恐怕漫漫长夜难以度过。便对欧阳全道:“再去看看二公子的酒醒没有。” 面儿脸上一红,过意不去道:“因为大家很久没见到欧阳真,他今天去我家,便喝得多了一些。” “我听欧阳干说了。他不过喝了斤把酒量。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只有这点本事?要在我,七八斤都醉不倒我。”欧阳庆笑道,“我弟弟爱喝酒品美食,只是酒力不堪。他是在你家喝醉的,说来也不是外人,你就没过意不去了。若不是现在正是深夜,我就让人摆上些酒请你喝呢。” 103没找到 ) 103没找到 面儿觉得欧阳庆热情得有些不寻常。 欧阳全很快回来,欧阳干架着欧阳真跟在后边,欧阳全禀报道:“二公子醉得太深,仍旧唤不醒,小的便让人把二公子架了起来。” 欧阳干把二公子放天旁边的一张榻椅上,欧阳庆嗔道:“既是唤不醒,便由他睡,可必把他强行拉来?” 欧阳全退到一边,低着头不说话。 小蝶连忙道:“现在已进丑时,不如我带面儿姑娘去小憩一阵。” 欧阳庆下午刚到青河县,着实也很疲惫,便允了小蝶的建议。面儿跟着小蝶从前堂右边,穿过一段花园路,到了一幢精致的小宅,宅前开满红艳的秋花,廊下站着四五个丫环,楼门上挂着‘蝶苑’。显然这是欧阳庆专门分给小蝶的楼,由此可见小蝶在欧阳庆面前的地位非凡。 蝶苑不大,有三间正房,两间耳房和专用的净房。小蝶先带面儿去净房沐浴,净房里 陈设却精美华贵,功能分明,不亚于主人的待遇。 小蝶安置面儿更洗后,在右面的屋里睡下,便吹灯出去了。 屋里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闻着很舒爽,绝不似街市上那些俗气的芳香。 好舒适的床,不只床铺得柔软,被子也极轻柔贴身,舒适中面儿不知不觉地就睡着过去,因为睡得舒服,连梦都没做一个。 “面儿姑娘。” 香睡中,面儿被小蝶摇醒。面儿睁开眼外面天光大白,应是辰时已过,脸上一红:“我睡过头了。不知天赐哥回来了没有?” “天赐他们刚刚回来,在前堂等着你呢。二公子也醒了,他已经去前堂了,让我赶快来叫你。”小蝶抱着一叠新衣放到床头,“昨晚你们一路寻人,身上的衣物脏了,换一衣干净的吧。” 面儿穿上新衣,十分合体。小蝶抿嘴淡笑,欧阳真对面儿的情意很深,他屋里有好多适合面儿穿的新衣,只等着机会逐一送给面儿呢。 “好光滑的面料。”面儿忍不住摸了摸衣服,不只光滑,上面绣的花纹也逼真得很。 “这可是上等的西洋绢。是二公子在皇城时买下,捎带过来的。”小蝶忍不住说出来历。 又是欧阳真。面儿遇上欧阳真后,简直不必自己再花钱添置衣物首饰。每过一阵,他就找个理由,送她一箱。可是面儿要干活,还是粗衣穿着合用,这浑身绫罗绸缎地令人束后束脚,很不自在。 面儿四处找了找自己穿来的衣服,没看见,“我的衣服呢?” “我让人洗了,待晾干后,我会让人给你送回去的。”小蝶按着她在紫檀梳妆台前坐下,“我给你梳头。” 小蝶的手十分灵巧,动作又轻又快,很快帮面儿梳好两个高耸的云髻,从一个盘子里挑了几样光亮的首饰往她头插好,啧啧道:“面儿这身打扮,看着可不象村里的姑娘。依我看,跟皇城的大家闺秀没有什么区别。” 面儿看一眼镜子里,头上戴着个漂亮的琉璃钗,两边各扣一只淡红的琉璃花,配着这身粉红的西洋绢衣服,显得粉嫩晶莹,象个仙嫩美丽的娃娃,这打扮让她想起前世的昵称童宝宝,只是古代的衣饰让人更显斯文端庄。不由笑一笑,站起身,“小蝶,快带我去前堂看看,不知小娥找到没有。” 小蝶眉头微皱一下,她可没听说找到小娥的话,却道:“我带你去。” 白日里看幽月山庄的布局,水脉山石,花园,建筑,古木……恢弘幽宁,让面儿想起前世参观过的皇家园林。 可是,这时面儿没有心思参观幽月山庄的风景,步履匆匆,只牵挂着小娥。 前堂里,天赐脸色发青,眉头紧拧,欧阳真进来与他见过后,他也不想多说话。欧阳真已经知道小娥失踪的事,没有看到小娥,自然明白没有找到小娥。两人隔一方茶几坐着,都不说话,只喝着茶。 “天赐哥。”面儿象一朵粉丽的云飘进来,蓝天赐和欧阳真眼前一亮,旋即蓝天赐垂下头,斜一眼欧阳真,欧阳真瞟一眼他,笑一笑不说话,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衣缘上浅细的花纹带着零星粉色,看着和面儿颇象一对金童yu女。 “没有找到小娥?”面儿环视一眼屋里,失望地道。 蓝天赐摇摇头,“昨晚,欧阳家发动了上百个护卫,的确是到处都找过了。” “那怎么办?”面儿脸色一白,如是林大婶知道没找到小娥,一定会晕死过去。 欧阳真道:“不要急。昨晚天色黑,可能有的地方会找得不仔细。我和大哥说了,白天再派人去找。而且我大哥已经进城去找谢大人,让他发全城寻人的公告。天赐哥累了一晚,快跟我去膳堂吃些早膳吧。” 欧阳真说的应是最好的办法和安排。天赐的脸色微和下来,“我们得回一趟家,和大家通通消息才行。” “吃了早膳再走吧。”欧阳真盛情道。面儿和天赐第一次来他家,他还没好好地尽一回主人情谊呢。 不只小娥失踪的事,家里还有一堆帮工,和许多事情。面儿摇摇头,“我们这就回去。” “我与你们一道去。”欧阳真只得让人牵了几匹马出来,其实他也没吃早膳的,听说小娥出事,他心里也很担心。 欧阳真带着欧阳能、欧阳干,跟着面儿一道回到白云村。 因是白日,面儿骑在马上,胆子放大,将身子放低平行马背,策马快行,很快就适应下来。蓝天赐在马背上颠几颠,也渐渐熟悉起来。 小娥娘早上起来后,没心思干活,一直候在村口的芭蕉树下,看到一队快马飞奔来,紧张的心变得更紧张。 “林大婶。”天赐先下了马。 “小娥呢?”林大婶看到穿着漂亮新衣的面儿,却没看到小娥,两眼一直,说不出话。 “林大婶。我大哥去衙门请谢大人全发城寻人公告,我们家的护卫白天会继续寻找小娥的。你别急,她不会有事,一定是藏在哪里,不肯出来见我们。”欧阳真潇洒地跃下马,向林大婶行个礼。 “死丫头,真是让人操心的野丫头。”林大婶又哭又骂。 “大婶,我们先回家再说。”面儿愁眉苦脸地搀着她。 天赐看着林大婶这样子,满怀愧疚,不知和她说什么好。 王家,刘大娃两眼通红地指挥着大家生产,见得面儿他们回来,从东厢房跑出来,眼巴巴地往面儿身后张望。 “没找到小娥?”林大叔也从制面房出来了,满脸憔悴,表情沉默。 欧阳真急忙道,“你们别急。只要小娥没离开青河县,便找得到的,我大哥去衙门了……” 林大叔看一眼面儿,低下头,转身回到屋里。 大家纷纷出来,关怀地问找人的事。 天赐深吸一口气,“可能因为昨晚天黑,没找到小娥,我们回来和大家说一下,你们安心在家干活,我现在又出去找小娥。” 刘大娃声音沙沙地道:“天赐哥,你留在家,我出去找。我知道小娥从哪个方向去了。” 欧阳真道:“这样吧。天赐昨晚未睡,就留在家,我先带着刘大娃再去找一遍。大家别着急,小娥不会丢的。” “找她什么?如此不懂事的丫头。死在外面就别回来了。”林大婶痛哭起来。 张大婶过来拉着她,“小娥娘。别说气话。小娥不会有事的。你这样子会把自己弄病,不如我送你回家歇一歇。” 张大婶扶着林大婶走了。 张大叔追问刘大娃,“昨晚天都黑了,你们怎么还要出去采药?而且还往磨子沟那边走?” 刘大娃一直不肯说出真相,这时道:“那时有些空嘛,想着采到药就回来。” 白有光道:“莫不是磨子沟那里犯邪?”说着看一眼面儿,原来她娘便是在那里摔死的。 许大娘打一下他的脑袋,“你才犯邪!” “那不然刘大娃怎么说小娥在磨子沟那里就失踪了?我这是着急。”白有光认真地道,“要不我们去那里摆点香烛供一供,或许小娥就找到了。” 许大娘白他一眼,“你以为那里有吃人的地精?” 白有光不敢再说。 “刘大娃,跟我们一起去找人吧。别的人都继续做事。找人的事,我自会派足人手。”欧阳真朗声道。 “好。” “我还是一起去吧。”天赐道。 欧阳真和刘大娃同时看着他,“现在生产紧,你在家等消息吧。” 欧阳真和刘大娃匆忙离开。 “我去换身衣服。昨晚的衣服脏了,欧阳家的小蝶姑娘非要给我换一身好衣服,一早上穿着这身衣服,很不习惯。”面儿觉得现在只能这样。 天赐想了想,若是白天欧阳真他们找不到人,到晚上他再亲自去幽月山庄,既然小娥是从松林前面的路上消失的,那么她肯定与欧阳家有关。对欧阳庆,他总是难以放心,这个人性情多变,心思复杂,原来可是折磨死过不少女人。 “大家都继续干活吧。”天赐吩咐道,大家静静地散去。 面儿回到屋里换衣服,换了一身寻常的月白绣花布衣,伸伸四肢,暗笑自己真是个寻常的命,好衣没粗布衣穿着舒服自在。 104交易 ) 104交易 林家院子里,林大婶坐在堂屋外的石坎上,哭得声音都沙哑了。张大婶在一旁怎么劝都没有用。面儿来了,她若再不劝林大婶,只怕小娥找到了,大婶又病了。 张大婶见面儿来,掂着王家那边有活,便道:“我先回去干活。” 面儿点点头,她正想和林大婶独处一会。 “林大婶。别这么难过,会伤了身体的。”面儿挨她坐下,拿出洁白的手帕为她擦泪,“你放心,小娥一定会没事的。” 林大婶抬起肿如烂桃的眼睛,拉着面儿手说,“虽然我只有一个女儿。可是想着她那么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我就生气。” “大婶……”面儿感觉林大婶似乎知道小娥出走的原因。 林大婶抹泪道:“我不怪你和天赐。昨天天赐和小娥在菜地说的,我在后门有听到。那些话天赐迟早要和她说明白的,怪只怪小娥糊涂,心性好强。倘若天赐喜欢她不说了,人家不喜欢她呀,她干嘛要一根死脑筋?你看刘大娃多好呀。原先小娥嫌人家老实,不爱说话,脑子笨,接触久了,我看刘大娃聪明得很呢,只是人家性子沉着,不爱轻易说话。” “大婶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和你转弯抹角。小娥已经跑出去了,你更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她回来后,看到你不好,她会很难过。” “面儿,你说小娥会跑到哪里去呀?” “没事的,小娥没事的,她只是一时任性,很快就会回来。大婶你身体不是很好,现在好不容易强壮起来,可得爱惜着。小娥不在了,我们想办法找。可别这样干呕呕坏身了身体,怎么找小娥呀?” 林大婶擦干泪,气道:“她真是不懂事。打大家来王家做方便面后,我们一年收入上百两,和原来比简直是想都不能想的事。这样富有的日子,她还嫌不够?她要不回来了,以后我就没这闺女!” “她会回来的。我们还要给小娥赶嫁妆呢。耿家那片地,可是我给小娥的嫁妆。昨晚我在欧阳家小睡了一会,因为衣服脏了,小蝶给我换了身衣服,那面料是西洋绢的,摸着好滑好细。我还想为小娥做一套西洋绢的嫁衣呢。” 面儿渐渐转移话题,林大婶听得破啼为笑,“你穿那衣服好看,象一朵美丽的云。小娥穿那衣服才不好看。” “小娥穿着更好看。她比我长得更美丽。大婶,我们回去跟大家一起做点事,等消息的那种心情就没那么焦急。”面儿劝道。 林大婶点点头,问道:“你说的那西洋绢很贵吧?我看着它细软轻逸得真是象云一样。” “不贵。买布料的事归我,为小娥绣花的事归你。” “我从来没绣过这么好的布料,真怕到时会绣坏。” “不会呢。你就当它是个寻常的布料,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总之是我们的心意就好。” 林大婶一向服面儿的,所以被几下就劝得安心下来,跟着她回到王家,投入到干活中,做着事,心情果然没那么坏。 好不容易劝住了林大婶,面儿又去制面房看了看林大叔,才进去,他就道:“我没事。这么多人找小娥,她会回来的。” 面儿真想给他敬个礼,林大叔外表瘦弱矮小,性情这么坚强。因此,面儿不好再多说,四处查看一阵后,便往大门处候着欧阳真他们回来。 在大门处望了一阵,想着昨晚上劳烦了夏家院子的事,回到屋里,让张大叔挑了一担面,送到夏家院子去酬谢,并让他们再帮忙留意着。 等待的感觉度日如年。 午后,面儿决定进城一趟看看,和天赐打个招呼,就去了铺子里。 城里贴满了寻人公告,欧阳庆真是诚心帮忙,居然悬赏千两!北门处的公告前围满了人,纷纷议论着这事。 王家面铺前格外热闹,不只来买方便面的,更多的是来打听小娥怎么失踪的,无一不是冲着那千两赏银而来。 看到面儿走来,一群人蜂涌上来,纷纷问道:“面儿。小娥昨晚真是往磨子沟方向去了吗?” “欧阳家出一千两银找人,是不是因为你和欧阳真的交情呀?” “连官府都出面贴告示了。是不是小娥牵连到什么案情?” “莫不是被熊家父子拐走了?” 人们的想象力十分丰富,把失踪有一阵的熊家父子都带了出来。面儿直翻白眼,“我要知道那么多线索,恐怕已经把小娥找回来了。” 面儿一转头,却见罗一成在远处向她招手,便走了过去。 “我很久没看到弟弟他们,心里很牵挂。这些天,我和娘商量过了,我想去把弟弟他们接回来。”罗一成不好意思地道,“也不知婉儿现在怎么样了。” “还过两月就要生了。婉儿和一山住在外面,比在家里高兴。孕妇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我担心婉儿一回来,你母亲又欺负她。”面儿皱皱眉。 “我劝过我娘了。以后她不会了。”罗一成小声道,“你们什么时候有货船过去,我搭船去接他们。” 面儿直摆头,“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等婉儿生了孩子,坐够月子再说吧。” “哪有一直住在别人家,还在别人家生孩子的事?”罗一成难堪地道,“一山他们离开青河县后,风言风语的我们没少听。我娘最疼一山,从没这样让一山离开过。所以,我得去把他们接回来。” 面儿直言道:“恐怕你们是怕听闲话吧?” 罗一成低着头不出声。 “面儿。”罗大娘从一旁突然跑出来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地道:“我错了,以后我不欺负婉儿了,也不再打你的主意,贪你钱财了。就让一成把一山他们接回来吧。” “可是婉儿受的伤害太大。她忘不了你说过的和做过的。”面儿坚持道。 “天杀的。我虽对她苛严些,却从未想过要她生孩子后卖掉她。娶这媳妇可是花了我五十两银啊!我怎么可能做这么蠢的事?她一个嫁过人的女人,又生过孩子,再卖又能卖多少钱呢?再有,我把她卖了,还得花钱再给一山娶媳妇,那我不是亏大了?还有以后孩子生下来,没娘奶,孩子怎么活呀?”罗大娘哭道,“那些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就嚼舌根的,害死我们家了。” 面儿笑一笑,没有戳穿她,她可是有说过,就让王家帮她在媳妇先养着,这样的话很伤婉儿的自尊。 “我发誓,以后我再不会打婉儿,无论她多不听话,都不会了。”罗大娘举手向天发誓。 其实罗大娘只是个贪婪凶恶的婆婆,脑子并不蠢,面儿感觉到她是真的想念儿子,担心媳妇和儿子在外久了,以后不认她这个娘,所以现在着急了。面儿有心要治她,所以板着脸道:“还是等婉儿生了孩子再说吧。” “面儿!”罗大娘突然拉着面儿往侧边的巷子走去,悄声道:“你不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怎么证明?”面儿好奇地问。 “我可以帮你找到小娥的下落!如果,我找到小娥的下落,你就让我家一成去接一山他们回来!”罗大娘和她商讨着新的交易。 面儿看着她,疑惑道:“是不是你知道小娥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想办法找!若是我知道,那些公告上可是有写,一千两赏银啊!”罗大娘这话提醒了面儿,倘若她知道小娥在哪,肯定要先去领那一千两赏银的。一千两银子,对寻常人家来说,不只是一笔大财,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等你找到再说吧。”面儿不敢相信她,但她愿意去打听,多一个人找也是好事。 “你等着!明天午后,你来我家铺子找我!”罗大娘神秘一笑,拉着罗一成就走。 面儿狐疑地望着他们走远,回到铺里,方便面依然卖得热闹,坐了一会,不少人进来向她打听小娥失踪的事。面儿被问得烦恼,只得和秀花打声招呼就走了。 小娥是从磨子沟往松林那边去的。刘大娃说追到松林后,小娥就不见了。面儿向松林走去,虽然现在她可以随意去欧阳家,可是不知欧阳真他们找小娥找到哪里去了。还有三天就是秋了。松林里清凉肃静。面儿在一棵松树下坐下来,看着欧阳家那条宽大的石道,更远处,有农人沿着田埂小径在挖田里的草桩。 小娥,你去了哪里呢? 面儿心里阵阵刺痛。突然间对男女情这个东西恨得很。可是,细想起来,又不知该怎么恨。难道怪天赐长得太好看,太吸引小娥?天赐可没有过小娥。难道怪小娥好,喜欢美男? 女爱,自然之情,孰又有错? 面儿惆怅地抬头看着天上。秋天的天气有些青灰。 想起在现代的朋友,如果陈小梅就是小娥,会不会和小娥一样呢? 现代人有句口头禅,爱情是自私的。 面儿不是圣母,总觉得爱情若是自私,它还是爱情吗?爱是多么美好的情感,既然爱,为何要因此生出许多阴暗呢? 靠在树背上,她想了一会,还是无法象陈晓梅那样精透地看这些东西,想得累了,便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105刘家夫妇 ) 105刘家夫妇 “面儿。” 刘大娃和欧阳真骑着马从前方的道路上过来。欧阳真潇洒地从马上飞落到面儿面前。 听到欧阳真的叫声,面儿睁开眼,天色已经近黄昏。 刘大娃跟着下了马,走过来。 面儿没有看到小娥,悲伤地看着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小娥?” 刘大娃眼红红地摇摇头,“连山上都去找过了。” 面儿站起来,跺了跺脚,“可是怎么给林大婶说呢?” 欧阳真却道:“蝴蝶山大。也许小娥在山上某处被困住了。欧阳正会带着人继续搜寻的。” 刘大娃也着急道:“要不怎么想个法先安慰着林大婶和林大叔?” 面儿看看他们,咬咬嘴唇:“虽然可以短暂隐瞒,可是时间长了,若是仍找不到小娥,还是得说出来的。” “难道你希望找不到小娥?”刘大娃急得有点失去理智。 欧阳真道:“还是不要隐瞒真相,否则……” 面儿道:“走吧,回去再说。” 因为刘大娃跟欧阳真出去了一整天,天色将黑,林大婶和林大叔既惊恐,又抱着一线希望,坐在院坝边想着,或许天黑时,刘大娃就把小娥带回来了。 可是面儿和刘大娃一起回来了,还有欧阳真和他的两个下人,就是没有小娥的身影。 林大婶在面儿的安哄上,安静了一天,这时情绪又激动起来,“该不是小娥真的掉水里去了?” 欧阳真连忙道:“我大哥有让官差们去河边打捞,因为青河沿线较长,他们已经离开青河县很远,可能要晚些时候才有消息。” “要是她想不开跳河了怎么办?”林大婶全身打颤。面儿扶着她,笨嘴笨舌地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真道:“大婶别急。这样吧,我再跑一趟衙门,若是他们有消息了,便来通知你们。” 说罢欧阳真带着两个下人又走了。 “难为欧阳真这么卖力。”张大叔在一边小声道。 林大叔轻叹一声,“刘大娃累了一天,一定饿了吧,大家都去吃晚饭吧。” “呜呜呜……要是小娥再不回来,怎么办呀?”林大婶想不开来,心口痛得自己捶打。 “娘……若是小娥不会回来了,往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刘大娃见她这般情景,心里痛得流血,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向她磕了三个头。 林大叔连忙拉着他,“孩子。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你认我们作爹娘,那你们的爹娘又怎么办?” 众人被刘大娃的壮举感动得眼睛发湿。刘二娃在一边抿着嘴道:“我爹娘还有我呢。” “二娃。好孩子。我们哪有福气有这样的儿子?倘有这个福气,当初小娥来到世上也不会是个姑娘,就该是个儿子,也不会有现在出走的事。”林大婶一把搂着刘二娃,痛快地哭了起来。 “林大婶。小娥姐会回来的。”刘二娃声音弱弱地说,带着几分哭腔,惹得林大婶哭得更厉害。 “谁说你没有福有这样的儿子?” 这时两个人背着背篓从外面走进来。刘二娃惊呼着扑上去,“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刘大叔,刘大婶。”面儿激动地走上前。 “两个娃元宵出来后,我们久未见到他们有些想念,而且一直掂着面儿姑娘,早就想来看看她。秋收后,我们让娃他舅舅们帮忙照看着家里,便得空来看看大家。” 来的正是刘家夫妇。他们突然到来,林大婶立即收拾哭状,催刘大娃上前给他爹娘接下背篓。 “你们到得正好,刚巧赶上晚饭。”张大春动作更快,刘大娃还没过去,他便几个大步上前帮着他们接下背篓,一个背篓里装满了换洗的衣物,一个背篓装满食物。 刘大叔一身新蓝布衣,大步流星走过来,向众人微笑颔首后,向林家夫妇道:“小娥的事我们在半道上就听说了。既然有欧阳家帮忙寻找,连官府的人都出动了,还有一千两的悬赏银,我相信小娥很快就会找到。倘若真有不幸,找不到小娥,大娃刚才已经叫过林家弟妹嫂子了,这便是当真的。反正我有两个儿子,刘大娃以后就跟你们了。往后,我只有二娃一个儿子。” 林大叔激动道:“刘大哥,使不得。使不得呀。” 刘大婶过来,向大家款款一礼,温柔道:“没什么使不得。大娃和二娃在王家做工都一年了,全靠你们照顾帮助。过年时两个娃回家,穿着林家弟妹和小娥给他们做的衣服回来,令我好生感动。” 张大叔见状,怕他们为此纠结不清,在一旁道:“既然刘大娃这么有诚意,刘家夫妇又大方。不如这样,你们两家先结个亲。依我看小娥不象个没福的姑娘,只是这次淘气,出去贪玩迷了路。待回来后,便可为他们择日成亲。若是真的小娥失踪了不会回来,刘大娃照顾林家夫妇也是天经地仪的事。” 刘大娃哭道:“若是小娥不会来了,往后我也不再娶别的女子。我要以妻子的名义为她立碑。” “这样也行。”刘大叔朗声道,没有半点矫情。 林大叔看着他们,又喜又悲。 “大娃,我怎么当得起你这样的孝心?”林大婶想拒绝,又怕错过这桩婚事,想现在两家结了亲,以后小娥回来了,让她从此老实地跟着刘大娃过日子,姑娘嫁了人,便会安分许多。 “爹,娘。”刘大娃一只手拉着林大叔,一只手拉着林大婶,当众叫道。 林大叔对他亦是早就满意,巴不得小娥嫁给他,含泪笑道:“若是我家小娥回来,你们就成亲。若是小娥发生不幸,你就作我们的干儿,我们自当与刘大哥刘大嫂一同为大娃娶妻成家。” 张大叔道:“这样也行。” 众人都跟着附合,“这样极好。恭喜你们两家结成一家亲。” “走,大家为这件好事喝上一杯去。”天赐从人群后面走上来挥手道。 面儿连忙道:“刘大叔刘大婶来了,应该喝上几杯的。” 面儿和二娃走在最前,林大婶挽着刘大婶,林大叔与刘大叔叫好在后面,众人随后,堂屋里外很快就传来吃喝的声音。 面儿心里暂时得到安稳。 怕林大叔不健谈,面儿拉着张大叔同桌作陪。张大叔极会营造气氛,冷了客人,在一旁作陪,又领着众乡亲上来敬刘家夫妇的酒。而天赐今晚比较安静,只是听从着张大叔的指挥。 刘大叔性格爽朗,一一接受,喝了许多也不见醉。 潘家大叔笑道:“刘家兄弟真是好酒量。今天你们初到,我们不多劝,待到小娥回来粕,与大娃大喜时,我们可要好好灌你一番。” 刘大叔笑道:“好,好,好。” 张大叔和面儿玩笑道:“你前几次买的青州名酒真是好喝。可惜现在刘大叔他们来了,上次没有留些来待客。待小娥回来后,我们大家凑些钱,你让蛮牛从青州城再给我们买些回来,到时好庆贺小娥与刘大娃的喜事。” “到时我会买上二十斤名酒。只是可惜,现在刘大叔尝不到名酒。”面儿哪能让大家出钱,想着刘大叔第一次来王家,没有名酒招待,心中有些遗憾,本来极乐洞天里存一点偷来的,都给蓝天赐喝得差不多了。 刘大叔笑道:“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品尝。今日有幸在王家认识这么多乡亲,真是不虚此行。” 张大婶问:“这次你们来了,要多留些天才好。最好待小娥回来后,两家把亲事办了更好。” 刘大婶道:“来时我们作了准备,带了不少衣物来。本来是想来帮面儿干些活,现在小娥不在家,明天刘大娃就依然出去找小娥,我和他爹来顶着他俩的缺干活。” 张大叔道:“这样极好。” 因为小娥失踪,大家都无意过份欢闹,吃到戌末,已是尽兴。面儿让大家各自回去,没象往日一样到子时才散。 林家夫妇拉着刘家夫妇上他家去睡。刘家夫妇爽快应承,想借机和林家夫妇更熟悉些。 刘大娃昨夜本没睡好,又累了一天,面儿让刘二娃伺候他哥歇息。可是刘大娃掂着欧阳真说要来传官府的消息,不肯去睡,坐在廊下死死地等。 “刘大娃,去睡吧。现在欧阳真都没来,说明官府的人已经离开青河县很远,要明早才可能有信来了。”蓝天赐决定夜走幽月山庄,现在必须让刘家兄弟睡下。 刘二娃见他哥哥才一天就磨得脱去半个人形,心痛得拖他进屋,“天赐哥说得对。你先去睡觉,睡好了有精神,才好管小娥的事!” 刘大娃架不住弟弟的拖劝,兄弟俩进了屋里睡觉。 天赐和面儿巡视罢院子,到新扩的制面房后,天赐小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应该找了一天,又什么人马都出动了,连个尸体都找不到。让我去趟幽月山庄吧。”本来他想偷偷去,为了面儿放心,还是说出来和她商量。 面儿皱着眉想了想,“你可是不相信欧阳庆?” 天赐道:“这个人原来虐待死过几个妻妾。现在看着倒是人模人样,又有人情,可是原来真是个凶残好yin的家伙。” 106上蝴蝶山 ) 106上蝴蝶山 “我真怕你象上次一样。你答应我无论查到什么,先回来与我商量再说。”面儿想到他上次满身是血,生死一线的样子,心尖在颤。 “不会的。上次是我要杀欧阳庆。这一次我不杀人,只是查消息,便不会惹麻烦。天亮之前我就回来。” 蓝天赐回屋换了一身夜行服,从面儿宾窗外轻轻掠过,越墙而出,没有一点声息。面儿站在窗户里,紧张地看着他象一只夜鸟飞出去。 夜漫长。因为担心小娥,面儿睡不着。欧阳家防守森严,蓝天赐有绝世武功,才敢深入。面儿对蓝天赐的行为有所好奇,她没武功,但是有移动空间,一个转瞬能移动五六百米,只十几个转瞬便能到幽月山庄。 面儿在心里绘制好快速移动的路线,也换上一身黑色衣衫,用黑布巾包上头,蒙上面,从欧阳真送的衣物里挑了一双皮靴,腰间背上一把长匕,一路瞬移,比蓝天赐更先进了幽月山庄,藏在蝶苑里。奇怪的是小蝶并不在蝶苑里,整座宅子里,只有两个值夜的丫环。 她去过的别处,只有前堂和前庭。因此,要去别处,她必须先在暗处查看好周围,往别处的山石花木丛间移动。只要有遮挡,便能良好地实现瞬移。 幽月山庄虽大,面儿有空间移动,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里面的情况摸了个大概,在极乐洞天里很快绘了一张地图出来。八座最高大的建筑,一座是前堂,一座是中堂,一座是后堂,承风楼和承德楼呈东西分布,有承福楼在这两座楼后面,另有琉香阁和溢彩馆在承福楼的后面,八座大建筑间还有数十座蝶苑这样的精美小宅,另有数处下人房舍。 不知是不是欧阳家的人手大多出去寻找小娥了,面儿原来听欧阳真说的他家夜里的守卫极其森严,今晚多处守卫稀落,只有承风楼和承德楼守卫最多。 如此看来,欧阳庆和欧阳真应该分别住在这两幢楼里。欧阳真说过,他兄弟俩一人住一幢楼。 因为不熟悉楼里的情况,面儿不敢贸然去这两幢楼,又想如果欧阳庆好,把小娥藏起来了,应该不会把小娥藏在易被人见到的地方吧? 后山处有溪有林,还有动物园。这些听欧阳真说过,再往后是蝴蝶山—— 面儿在纸上画下五座黑耸耸的山峰,这是蝴蝶山的五个峰头。 蝴蝶山有很多神秘的传说。昨晚欧阳庆向她炫耀那套云窑时就暴路了,欧阳家占这座山的秘密,这一座山里有很多神奇的东西。 会不会欧阳庆把小娥藏在山上某处了?蝴蝶山是有五座山峰的大山,一天搜不遍的。 上蝴蝶山看看! 面儿很快经幽月山庄后山的条大道上了蝴蝶山。虽然路上每过一段便有守卫,可是上山了,路边不时有一堆石头,或者弯转之处,面儿很容易就掩藏住,继续往前。往上,不时传来野兽的叫声。仗着有极乐洞天,可以瞬间消失,面儿上到半山,这里一条路分成左中右三条路来,中路继续往上,左右两路是通往两侧,或者通往别的峰头的路吧? 面儿决定先往中路上去看看再说。悠地一下到了前面的一个亭边的石碑后,藏好正小心地观望前面的情况,上面有灯光蜿蜒移动下来,还有密集的脚步声。 如果前面的光亮太明显,石碑后藏不住的。面儿只得猫腰往亭子旁边的一丛竹物里悄悄走去。一脚跨到那丛竹物下,脚下踩到个浑圆的东西,那东西似条巨蟒一般,飞快扬头往她身上一击,将她打飞起来。 天哪,原来踩到大蛇了。面儿飞到空中,不待落下来,连忙进了极乐洞天,一进去,便从半空中落下,摔得屁股发麻。面儿抹抹汗水,不知前面那队人有没有察觉有外人上山了。那队人半夜在山上声势浩大的,是在找小娥吗? 面儿想出去看看,又怕撞上他们,略作思索,想不如来个换位大法,刚才她在亭边,这时那队人应该已经到了亭边,出去时,可先去前边蜿蜒处伺机行事。 心到人便到,面儿成功地出现在前面路上的一个蜿蜒处,路旁靠山壁正好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藏在高处往下看,能清楚看见那队人挑着灯笼在亭子边查看情况。 亭子里大约有十来个人。 “刚才明明看到一个黑影被大蟒打飞起来的,象团人影,不只是不是山上的猴子。”一个黑衣守卫道。 “是呀。那东西飞到半空,象是飞进了黑夜里。”又一个黑衣守卫看看夜空中明亮的月光,马上就八月十五了,月色非常的好。 “莫不是妖怪?”有人道。 “若是妖怪,吃了大蟒的亏,还不把它吃了?”有人质疑。 竹丛深处出来一个黑衣人,他是喂蛇的,吹声哨,那大蟒乖乖睡在竹林下,那人查看一会,发现一只脚印,“竹林下有脚印。象是女子的。” “女子的脚印?那女子被大蟒打飞起来,没有惊叫,而且凭空消失在夜里?”终于,为首的头目说话了,眼神警惕地四下看看,他们的确看到一团黑影飞起来,到空中便消失了。 “是不是山上的野鬼?”有人道。 喂蛇的道:“蝴蝶山大。死鬼多,有鬼经过倒也不奇。你们下去时,当心些。” “你在山上也要当心。最近山下有事,提防着别让外人上来了。”那头目叮嘱。 “若有外人上来,我便让他成为大蟒口物。”喂蛇的阴。 头目嗯了一声,带着人继续下山。喂蛇的看着他们走远后,坐在亭里,用手扇扇鼻子,他是养蛇的,嗅觉比众人灵,这里的空气蛇腥味与竹木味混杂,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姑娘味,显然刚才经过的不是鬼,是一位姑娘。 听说山下丢失了一位姑娘,莫不是这姑娘藏在山上,夜里乱走,到了这里? 养蛇的借着月光,四处看看,刚才他在竹丛后的竹屋里睡觉,没有看到他们说的那一幕,若是真有个姑娘飞到空中,而不落下,那么她绝不是鬼,肯定是仙女。鬼是不会有人的味道的。 “姑娘,我喜欢姑娘。”月光照着他脸上的yin笑,他在山上和毒蛇交道一辈子,一直就缺个姑娘。别人找不到这姑娘,他却能想办法找到。 面儿在前方得瑟一下,好个无耻的养蛇人。别惹他,继续往上行,看能不能查到那帮人上山的目的。借着月光,面儿审势清前面的地理,悠地一下进了空间,继续瞬移。 “咝”,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声音。养蛇人招唤出数条细蛇,它们四面八方地分布开,往不同的方向搜索去。 面儿在前方一棵树后出现了,正审视前方的路况,感觉下方有异动,回头一看,却见几条细蛇顺着道路上来,在她刚停留过的石头处,扬头吐信。 养蛇了低低地怪叫一声,兴奋地沿道而上,“宝贝,你们真是我的宝贝。” 面儿浑身一麻,这人竟然放蛇出来寻找她的足迹和气息? 那几条细蛇在那石头上徘徊一阵,闻到空气中的气味,顺着山道继续向上。 惹不起。我躲!面儿被逼得赶快进了极乐洞天。外面那家伙会控蛇,怎么办呢? 略作思索,面儿有了办法。反正极乐洞天里药木丰富,弄上一桶迷香汁,泡上一阵后,撒满衣物,又装上瓶,再次出来。 养蛇人停留在面儿先前呆过的树边,正自纳闷,怎么那姑娘的气味在这里就消失了。他养的蛇可是厉害非常,它们两里之内的气味。那几条小蛇在树下不停地扬头吐信,表示的确找不到气味的方向。 面儿在前方的两棵树间出现,见路边有一丛人深的茅草,阴笑一下,把一瓶迷香撕在草上和路上,不一会那几条蛇就会发现她的气味。她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 这一回,就是迷不倒养蛇人,那几条蛇要从草间爬过,一定会着道的。 哼,本姑娘现在不只会配药,还会下毒。若不是怕下毒引起状况,面儿真想在草上下毒,毒蛇那些蛇,还有养蛇的人。她怕下毒没毒死养蛇人,他却向同伴发出有外人上山的信号,所以不敢随便下毒。 在空间呆了半刻钟,面儿大着胆子在刚才的地方出现,只见养蛇人横在地上,几条小蛇躺在他身边。太好了。养蛇人也被迷倒了。面儿踢了踢养蛇人,他一动也不动。 哼。面儿不下毒,不代表养蛇人自己不误食什么东西。面儿仔细看了看这几条小蛇,身子青幽,身上散发的气味极大。捉起一条蛇,捏着养蛇人的嘴,将蛇头塞进他嘴里,然后用力合上他的牙颌,虽未咬断蛇头,却将蛇头完合咬在他口腔里。待会要是蛇先醒来,必定会咬他的舌头。若是人先醒来,因嘴里咬着个东西,必定会本能地咬上一口。 哼哼,别怪王面儿阴,谁叫你老放蛇来追踪?让你死在自己喂的毒蛇之下! 面儿又将一条蛇捉起放进他怀里,将另一条放进他裤腿里,用一条草叶扎紧裤脚,方扬长而去。 107刺客? ) 107刺客? 面儿走了一段,想了想,得把那养蛇人拖开,以免在路边被人发现,又返回去将他拖到草中掩藏着,正欲继续向上行,下边右路传来声音,连忙往下走去,藏到一块石头,只见右面一队人打着火把挑着灯笼往山下走去。为首的是欧阳庆,欧阳正和欧阳全紧跟其左右。 奇怪,欧阳庆这么晚在山上干什么? 面儿往右路潜去,弯弯绕绕行了几里,前面的路突然弯转似绝,两块高耸的大石分立两边形成一个天然的门洞,外面站着四个守卫,地上两个,两块大石上分别守着一个。 面儿要再往前,十分困难,因为看不到前面的路,亦不敢上高高的石头,只得往回走,很快就追到欧阳庆他们。 这时欧阳庆停下脚步,极敏感地回头看了看东面山腹,欧阳正跟着回首看着那边,“大公子,若是还不放心,我再回去看看。” 欧阳庆皱皱眉头,看着欧阳全,“你再回去看看可有藏妥。” 欧阳全带着四个黑衣人飞快顺路倒回,面儿连忙进了极乐洞天,再出来时,欧阳庆他们已经走远,便跟着欧阳全后边跟踪回去。 欧阳全他们到了那石门之下,下面的两个守卫向他行个礼,“大管家,怎么又回来了?” 欧阳全四处看看,虽然一边是陡壁,一边是悬崖,外人到了这了不从石门进去,便无别的路可行,谨慎道:“我再回来看看那东西放好没有。” 欧阳全等进了石门里。面儿在外边想进去,没法往前走,只能藏着,等他们出来。 过了许久,欧阳全他们出来了。 一个守卫恭敬地问:“没有问题吧?” 欧阳全看着两个守卫道:“里面我查看过了,一切尚好。那批药材极其昂贵,你们是门卫,尤其要严格把守,即使是自家的兄弟,没有资格进去,万不可放进去!否则,少了一分半毫东西,你们的脑袋立即就得掉地。” “是。” 欧阳全带着人快步走了。 原来欧阳庆说的东西是药材呀?面儿先前还以为藏的人呢。 唉—— 是自己太想找到小娥,所以理解错了。这事提醒了面儿,蝴蝶山是欧阳家的重地和风水宝地,要藏一个人,欧阳庆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藏到山上吧? 瞬移下山,很快超过了欧阳全他们,到山下时,远远看到欧阳庆他们上了溪岸上的一座石桥。 这时,前面一个守卫飞奔而来,与他说了几句什么,欧阳庆加快步伐穿过后山,进了花园里。 面儿悄悄跟着进了花园,见欧阳庆进了承德楼里,一帮守卫严密地守在外面。面儿想要进去,却无机会,只得藏在花木间静观其变。 许久之后,欧阳全他们急匆匆地穿过花园,往承德楼而去,到门口时,只有欧阳全一人进去了,别的人都守在外边。 又是许久过去,面儿奇怪,怎么欧阳正和欧阳全进去后都没出来?难道欧阳庆不睡觉?而且欧阳庆睡觉时,他们得守在屋里? 再看一眼承风楼,欧阳真应是住在那边。 正在无聊的时候,小蝶从承德楼里扭腰出来,带着两个丫环顺廊往东面的厨房走去。 现在什么时候了?面儿看看天上,月光皎洁,她出来许久了,应该已过子时吧?这个时候欧阳庆要吃夜宵? “捉住他!” 突然承德楼里面传来男子的叫声,同时几个黑影从里面飞冲出来,上了屋顶,往东面追去。承德楼背后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那边火光照亮了夜空,显然那边还有一道门。 “二公子别出去,外面有刺客。” 承风楼里有了动静,欧阳真披着衣服走出来望着承德楼,欧阳干举剑保护着他,欧阳能要把欧阳真往里拖。 走廊的数名守卫围过来,密密地护卫着欧阳真。很快,欧阳庆提着一把金灿的剑从屋顶上飞落到欧阳真面前,关切地问:“真儿没事吧?” “大哥。什么人闯了进来?”欧阳真紧张地问。 “应是剑无情,又想来刺杀我。殊不知,他上次来过之后,我在承德楼设了防护网,他在空中飞行时,碰到了警铃。”欧阳庆脸阴阴地道。 “你确定是上次的刺客?”欧阳真问。 “我认得他的身形!他往东面逃了!”欧阳庆把着欧阳真的肩,似一座高大的靠山庇护着弟弟。 糟糕。天赐哥被欧阳庆发现,而且欧阳庆认得他的身形?面儿心中一紧,昨晚来欧阳家时,欧阳庆可有认出天赐的身形? 欧阳庆上次被刺后,设了防护,那么必然有多处增强了防范。面儿怕天赐逃不出去。连忙进了空间里,然后往东西潜去,幽月山庄外东面有条山路,可以穿蝴蝶山东翼通向白云山。 小蝶带着人还没走到厨房,便见天上飞过数道人影,吓得和丫环躲到一片花木后。 面儿借着空间,在花木间潜行,两个瞬间到了承德楼背后的花园里。小蝶和丫环藏在花木里,紧张地看着夜空。花木微动,一个黑影在她们旁边突然出现,一个丫环吓得尖叫,“啊……刺客在这里!” 面儿一怔,透过叶间的缝,看到小蝶她们,没料到出现得太巧,她们竟然也藏在这里。 小蝶同时透过树叶的缝往这边看了看,果然看到一团黑影猫在花木间,吓得和丫环跑出去,站在路上大叫,“刺客在这里。” 欧阳庆带着人往东面追去,那人正好隐于茂密的花园中。听到丫环的叫声,便飞了过来。 面儿怔了怔,看到天上飞来数道黑影,心中一动,正好把他们吸引过来,天赐才好脱身。环视一下四周,故意往花园西头走去。 “唰”,天上撒下一道网子。 面儿巧妙逃脱,一瞬间便到了花园西头,站在一丛木芙蓉下,因为天黑,身影与花木合在一起,远远地让人看不出她的身影矮小。 “好厉害的轻功。果然是剑无情。”欧阳正飞身过来。 面儿不慌不忙地应付,把他往后山引去。 欧阳正冷笑一声,吹声嗖,后山的守卫接到信号,全部从暗处跑了出来。 欧阳家的守卫训练有素,东南西北都有暗哨联络。 因为欧阳家有的守卫被调出去跟官府的人寻小娥了,所以后山的守卫没有平时多,只有十来个分散开守在要道上。 面儿不费力地就轻车熟路地把欧阳正引到了往蝴蝶山上去的路上。 欧阳正带着一帮人追来,上了一段山路,突然发现前面的身影很矮小。 “不好。这次来了两人,这个是掩护剑无情的。你们继续往上追,我先回去!”欧阳正感觉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怕剑无情杀回来,伤到大公子,便急急地飞了回去。 面儿见他走了,进空间后不立即出来。依蓝天赐的本事,就这会功夫,足够脱身了。在空间里呆了好一阵,估计那帮追她的人已经上去了,面儿方小心出来,见四周无人,连忙往山下的山庄潜回。 当面儿再回到承风楼外的花木间时,欧阳庆刚刚赶回来,气喘吁吁地和欧阳庆说,“大公子,我们中了人间的计谋。” “什么计谋?”欧阳庆冷冷地问,廊上的灯光照着他的脸,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动。 “另有个小子把我们引上山了。” “哼!我们都有增强防护。他这一次带个帮手来不奇怪。给我封死下山的路。捉不住剑无情,先捉住那小子也一样!”欧阳庆扯了扯嘴角,表情很是狰狞。 欧阳正道:“我已经安排好后山那边,并增派了人手。可惜,为了帮王家找小娥,白天派了三十个人给官府那边用。” 欧阳真白他一眼,“你是说不该帮忙找小娥?” 欧阳庆反手一耳光打在欧阳正脸上,“自己无能,还怪人手不够?还不快去后山捉住那小子!” “我怕剑无情会返回来……所以……” “啪”,欧阳正又挨一个耳光。 “长点脑子好不好?对方是江湖上闻名的剑无情。发现我们这边情况有应,会傻到再回来自投罗网吗?”欧阳庆气得想踢他一脚,“难倒非要我跟你们一起去后山捉那小子吗?” 欧阳正连忙飞身而去。 “傻蛋。全是傻蛋。若不是警铃安在我的屋里,只怕刺客来了,碰响警铃,他们都听不见。”欧阳庆生气地拉了拉衣领,心里闷闷地很不舒坦。 “大公子,二公子,先回歇息着吧。”欧阳全这时在旁边低声道。 “真儿,我送你进去歇息。”欧阳庆难看的表情陡然一下变得慈爱,拉着欧阳真的手,一起走进承风楼。 面儿暗暗称奇,这欧阳庆果然是个捉摸不定的人。掂着天赐的安全,便悄悄地走了。 只十几个瞬移,面儿就回到了白云村,不过面儿没有立即出现在屋里,在空间里舒服地泡个澡,换上睡衣睡服和布鞋,才回到外面的床上。 这个时候才丑时中刻。 天赐回来的话应是寅时后。面儿闭目养神,留意着外面的动静。鸡叫头遍时,她坐起身,估计天赐还没回来。鸡叫二遍时,方起身往天赐的房间走去,轻敲两下门,天赐悄无声息地拉开门,站在她面前。 108小道消息 ) 108小道消息 “你回来了?没事吧?”月亮已经退去,这时天还未明,面儿看不清蓝天赐的表情。 “没事。” “事情顺利吧?”面儿假装不知地问。 “不顺利。什么都没查到,却碰到了欧阳家的警铃。欧阳家增设了几道防线和陷阱,因为不熟悉,我差点脱不了身。还好,另有一个小贼潜入欧阳家,被误以为是我的同伴,因此分了他们的心,我方得以顺利逃脱。”蓝天赐想起当时的情景既紧张,又好笑。 “那没被欧阳家的人认出你吧?我在想,昨晚去幽月山庄,欧阳庆见过你,你的身形……可是找不出几个相似的。” 面儿的担心,猛然提醒了蓝天赐,“我会当心的。只是很遗憾没能查到点消息。” “你没事就好。我想,一早欧阳真就会来吧?待他来了再说。你歇一会吧。” 面儿只字未提她昨晚去过幽月山庄的事。回到自己屋里,面儿没了睡意,收拾好屋子,便出来洗漱。 蓝天赐也出来了,往烘面房去收昨晚烤着的一批方便面。 天明了,帮工们纷纷来到王家。可是,早上欧阳真并没来。 林家夫妇有些心灰意冷,想小娥肯定是不在了。任凭刘家夫妇怎么安慰,林家夫妇都阴郁地展不开眉头。 面儿不好刻意说些宽慰的话,毕竟自己昨晚去幽月山庄都没查到线索的。只在厨房里安排着午饭的菜式,刘家夫妇第一次来王家,虽然小娥不在,可是不能失了待客的确礼数。 终于,午时欧阳真带两个下人,快马来了。王家的帮工都围到堂屋外,听他说话。 “昨晚我在县衙等到亥时,出去的人仍未回来,谢大人便劝我回去听候消息。今晨卯时我便又去了衙门,等到刚才,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他们说细细地在青河里捞过了,没有发现女尸。不过倒是把熊家父子的尸体给捞了起来。”欧阳真眉头轻展,“只要小娥没掉河里,别处又没尸,那定是她在蝴蝶山一带走迷了路,毕竟蝴蝶山太大,有五座峰头,一头又通往白云山的。” “白云山上我们找过了,连槐花村都出人帮我们一起找过了。从时间上计算,小娥出去到失踪,中间不过两个时辰。往张家岭方向一带也打听过,没有一家说见过女子夜行。”张大春道。 林大婶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流泪道:“小娥到底去哪里呢?这丫头出去一天两夜,也该知道自己回来了。” 郭大叔在一旁吞吞吐吐道:“只怕小娥行夜路时,有人贪她的美色,将她藏起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这个担心,只是怕说出来会刺激到林家夫妇。若是发生这样的事,小娥一定遭了毒手。 林大婶哭道:“若是那样,就是她将来能回来,还有何颜面作人?” 刘大娃跪在她面前,哭道:“无论小娥发生什么事,她都是我的妻子。” 众人被刘大娃感动得眼睛一红,有看不下去的,悄悄离开继续去干活。 “现在排除了小娥掉水的可能。我回去带着人亲自上蝴蝶山找!”欧阳真说罢,便急急地走了。 唉。蝴蝶山只有欧阳家的人上得去。面儿昨晚已经领教欧阳家的戒严。 因为小娥不在铺里,铺子里只有秀花和潘家媳妇。午饭后,面儿进城去查看生意。还没到铺里,在路上便被罗在娘截住,拖到一角的一棵树下,不待面儿说话,先要求道:“我可是有小娥的下落了。不过,你得答应我,我告诉你后,你让我家一成去青州城把一成他们接回来。” 面儿盯着她,觉得纳闷,怎么她知道小娥的下落不先去官府领赏?那可是一千两银赏银呀。 罗大娘四处看看,神秘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怎么不先去官府报案领赏银?别看我好占小便宜贪财,为了钱没少欺负婉儿。可是我这心却是透亮的——” 她指指自己的心口,小声道:“该想的钱才想。有的钱想不得的。再有这事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敢告诉你,若不然,就是谁给我一万两银也撬不开我这张老口的!” 面儿背上一寒,罗大娘这话可不一般,莫非她真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事?面儿不敢往深处想。 “你告诉我小娥的下落,我自当劝一山夫妇回家。”面儿看着远处的行人嗫嗫道,脸色不太好看。 罗大娘摇着轻叹道:“姑娘长得太漂亮不见得是好事。小娥长得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一双眼睛黑黑的很动人,所以才遭了这一难。” 面儿脸色一白,难道小娥真被下流的人……那个把小娥藏起来的人是什么人,令罗大娘赏银都不敢去领? “她若是落在寻常人手里倒也罢了。偏落在了欧阳家……”罗大娘说到这里声音细如蚊蝇,眼眼四处乱转,生怕有人听到她说的。 “你说什么?”面儿猜到这个结果,但不敢相信。 “幽月山庄厨房里有个厨娘偏好用我们家从下河镇进来的醋,每次我都要专门为她留上几十斤。她性情内向,和我却是极合得来,暗地里常送我些好吃的,我呢常送些小东西她,于是我们就有了要好的交情。小娥失踪,全城贴了寻人告示。她那天没事,昨日亲自出来取醋,我们聊了几句那事,她无意间鄙夷地说了句‘扮给谁看呀?’当时我便纳闷,她怎么说这话?因为她突然出来,没和我预约,一成和她爹进货没有回来,我便约了她今上午再来。上午她来取货,我把她拉到屋里,细细套问一番,她方说出前晚她看到欧阳全带个外面的姑娘回来,说那姑娘长得瓜子脸,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不是跟小娥一样吗?她还说,外面的姑娘放着安宁的小日子不过,以为欧阳家富贵,便贪着欧阳家的富贵,以为给欧阳家作妾是福,真是愚昧。” 面儿呆住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显然那姑娘就是小娥,听罗大娘说的,似乎是她跟着欧阳家的人进了幽月山庄。欧阳庆缺女人吗?为什么要把小娥藏起来?还扮作好人,大派人手帮着白云村寻人。原来他这是欲盖弥彰。 “赏银我一分都不敢要。但是让我把一山他们接回来,可以吧?”罗大娘一反往日刁难的表现,几乎是哀求着面儿。 “你也别叫罗一成去青州城了。蛮牛后天回来装货,我会让他给婉儿带信,叫他们回来的。”面儿道。 “我相信你,你是好人,婉儿又肯听你的。为了让婉儿相信我,你就让我跟蛮牛一道去青州城接他们吧。我要当面给婉儿认个错。” 面儿看着罗大娘,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 她脸上一红,低头道:“本来你收留了婉儿,我很高兴,想这回占着便宜了,让你白地帮我养着几个人。可是很久不见到一山,心里想念得很。一成又老是说我不该这样对婉儿,罗家应该感谢婉儿才对,若不是婉儿用心一山,一山哪有现在这么聪明,还傻乎乎着呢。想想我们这一生最大的愿望,莫过于让一山变得聪明起来。如今都实现了,我们还贪什么呢?” 罗大娘是真的觉悟了。面儿笑起来,“你能明白就好。婉儿不是小器的人。这样吧,蛮牛回来后,我会派人来给你送信,与你约去青州的时间。” “谢谢面儿姑娘。”罗大娘感激地给她福了一礼,“为了不惹人怀疑,我先走了。若是有人问我们在说什么,便说我求你让我去接一山他们。” 面儿点点头,为罗家感到高兴,罗大娘虽然世俗,却聪明非常,昨天居然从欧阳家厨娘一句里听出端睨,而打听到欧阳家的秘事,只要她对婉儿好些,他们可是幸福的一家人。 看来天赐的担忧没有错。欧阳庆有心来这么一手,是什么意思呢?面儿总觉得欧阳庆不缺小娥这么一个女人,小娥只是个普通的村姑,青春年少时,长得水嫩鲜灵而已。 罗大娘的消息是小道消息,怎么去欧阳家查这事呢?如果再让天赐出面,极为不妥,欧阳庆已经认得天赐的身形。虽然天赐武功极高,但是他已经脱离江湖,面儿绝不容许他再走上老路。 面儿没去铺子里,便若有所思地出了城门。当务之急,救出小娥是大事。 找欧阳真,最好的办法,只有让欧阳真去救人。可是怎么和他说呢?不知欧阳真晚些时,还会不会来白云村。 面儿回到家后,装作没事,一会磨房,一会包装房,一会看刘大叔跟林大叔学制面,一会看刘大婶和林大婶在煮面房干活。而天赐却很不安宁。小娥失踪的越久,他就越担心。 申时后,秀花她们回来了,把一包银子交给面儿,便又去包装房干活。 面儿想了想,找欧阳真帮忙的事,得背着天赐,便借口去菜地,从后门,悄悄又往城里去了。她必须在出城的地方截住欧阳真。 109好朋友 ) 109好朋友 等到天色渐黑,欧阳真并没有来,面儿想再等下去,又怕天黑了,大家看不到她为她担心。只得先回白云村。 王家的帮工们正到处找面儿吃晚饭,蓝天赐一直在菜地里,见到面儿突然从一棵梨树下出来,心中格格一下,她到底会什么怪法术,可以神出鬼没? 面儿回到自家菜地后,因天色较黑,未注意到蓝天赐一直站在菜地一角,急急地往后门跑去。蓝天赐轻轻一纵落到她后面,拍拍她的肩,吓了她一跳,“你藏在暗处吓人?” “是你从天而降太吓人。”蓝天赐奇怪地看着她,“今晚我可是看仔细了,先前我正盯着靠墙的那两棵梨树,那里一直没有人,而你——” 面儿被他撞上,只得道:“不就是隐术嘛?” “哦。原来你的隐术还在?” “都会了,怎么会忘记?说不会,那是怕别人知道我会隐术,太防备我。” “哦……你半下午后去哪了?” 蓝天赐没说他在菜地守了足足一个时辰。 面儿快步走进后院,“我到溪边走了走。” 这时,陈大嫂出来检查鸡圈和猪圈,两人停下说话。 “面儿,吃饭了,大家都等你呢。”陈大嫂说。 “好的。你也快点来。”面儿和天赐快步往前院走去。 吃罢晚饭,欧阳真还没来,面儿越发有些不安宁,想欧阳真肯定是没找到小娥,还带着人在费神地找。 帮工们离开后。蓝天赐和面儿在制面房里说还想夜探幽月山庄一趟。面儿不同意:“昨晚你惊动了欧阳庆。今晚决不能再去,否则羊入虎口!”蓝天赐想说大不了拼过你死我活,话未说出,面儿控制不住有几分暴躁:“你就别再出事让人担心了!” 面儿好象还有什么心事?蓝天赐见她心情不好,“我出去看看大门可有关好。”面儿一把拉着他,“你想偷偷地去幽月山庄?我不让你去!” 蓝天赐心里又暖又好笑,她会意错了,想解释,她现在这个样子恐怕解释不清,便整理制面房里的东西,面儿这才松开手,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 “咚咚”。 蓝天赐耳力好,听到外面有悄门声,“好象有人敲门。” 二人出去打开大门,欧阳真满身疲惫靠在门边,脸色煞白难看。 “你怎么了?”面儿着急地搀着他。蓝天赐一把背起他,“面儿你关好大门。” “没事。”欧阳真趴在蓝天赐宽大的背上,感觉到他轻快如飞的步子,竟没有一点声息,心中一震,蓝天赐绝非寻常的汉子。 蓝天赐把欧阳真放到堂屋的竹椅里,快速给他倒上一碗凉茶,关怀地问:“你没吃晚饭吧?” 欧阳真心中好生惊异,刚才他看到蓝天赐做事的动作速度,快得象风,尤其灯下那身影……难怪大哥说似曾相识…… 面儿进来见欧阳真定定地看着蓝天赐,愣了愣,莫非他对天赐有怀疑了? 烛光映着欧阳真的脸越发苍白,他淡笑道:“我不饿,今天找了一天小娥,真是有些累,怕面儿着急,所以我专程来报个信。” 蓝天赐叹道:“还是没找到吧?” 欧阳真机械地摇摇头。 面儿道:“欧阳能和欧阳干没有陪你来?” “我避开了他们,马都没骑,走路来的。”欧阳真瘫在竹椅里,心里陷入复杂。天赐的确太可疑,他想起大哥让他来王家要药的事,原来大哥早就怀疑过王家?昨晚那刺客若是天赐,他外面还有同党?他是要来刺杀大哥,还是查寻小娥的下落? 突然间,天赐成了欧阳家的敌人。 “我给你取点吃的来。你和天赐坐在这说说话吧。”面儿去了厨房。 欧阳真疲惫地闭上双眼,从没这样沉默过。如果天赐就是那刺客—— “我给你舒松一下筋骨。”天赐站在椅子后边,帮他拿捏按摩。 他的手法轻重合适,按捏得很舒服。这绝不是一般的手法。欧阳真依然不愿睁开眼睛,毕竟天赐差点要了大哥的命。 蓝天赐岂是粗心的人?就在把茶水递给欧阳真的那一刹,感觉到他颤了颤,这一颤是惊诧。欧阳真很喜欢和他聊天,尤其喜欢听他聊乡野生里,如何捉钓青蛙捉麻雀这样的事。欧阳真对他的喜欢是真心真情的。因此蓝天赐对他也是真心真情,所以能捕捉到他的心理变化。 面儿昨晚说青河县找不出几个跟他身形相似的人,而他前晚才去过欧阳家,险些被捉住。显然他的身形可能已经暴路他可能是剑无情。 天赐不想失去欧阳真这个朋友。一边给他按捏,一边道:“这样舒服些吧?” “嗯。” “除了小娥的事,你有别的心事?”天赐直言相问,语气别有所指。 欧阳真听出他的语气,睁开眼,坐直身,抬头看着他,也直言道:“你的来历不寻常。” “有什么寻常不寻常的?佛家说一切众生皆平等,何来寻常与不寻常之说?”天赐笑道,“若说不寻常,青河县里有谁有欧阳家不寻常?那么大一座蝴蝶山都是欧阳家的。” 欧阳真一愣,天赐这话说得极不寻常。四目相对,刹那间不需多言,彼此已经明白。 “无论怎么样,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天赐坦然道。 欧阳真垂下长长的睫毛,他出生在欧阳世家,其实大哥那些不好的风闻,他比谁都明白,心中掠过一丝痛苦,这一次他无法再装疯卖傻地逃避过去。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欧阳真声音哑哑地道。 “那好吧。如果你为你大哥报仇,你刺我一剑,无论刺哪里我都不还手。”蓝天赐拿起欧阳真放在桌上的剑,拔出来递到他手上,“我不希望我的好朋友不是个不重视亲情的人。” 欧阳真被他的坦率气坏了,好看的凤目翻了翻,推开他的剑,暗恼道,你就不能不说出来? “你不怕我有一天会……”蓝天赐逼问他。 欧阳真狠狠剜他一眼,气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拿剑装进剑鞘,挂在腰上,往外走去。 “躲避不是办法!告诉我,小娥是不是在幽月山庄?”蓝天赐高大的身影挡着他的前路。 欧阳真的个子高,个头也不小,可是与蓝天赐比,便显矮小斯文许多。被挡着路,欧阳真坐回竹椅,轻叹道:“昨晚你为何又撞我家?” 蓝天赐道:“我答应过面儿再不做杀手!昨晚我去你家找小娥。你大哥的行迳,你比我更明白。” “所以你怀疑小娥在我家?”欧阳真语气镇定,心在颤抖。 “本来我不确定,可是刚才在大门外,你疲惫的眼神掠过一丝无尽的忧伤。你的眼神出卖了你。若非你发觉小娥在你家,你决不会有那样的眼神,那份忧伤有看不见的怜悯和烦恼。你爱你大哥,可是你憎恶他作恶的时候。”蓝天赐说中他的心事。 欧阳真十个修长的玉指捂住脸,说不出话来。 “我只救小娥!你这么晚来的目的,应该也是为这事而来!”蓝天赐强调。 “好吧……”小娥的处境实在不容再拖,欧阳真放下手,缓缓说道。 屋外突然传来面儿的叫声,“刘大娃,你们不睡觉?” 屋里停止对话。蓝天赐走出去,只见刘大娃和刘二娃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似在听他们说话。刘大娃脸色难看得吓人,眼神里喷出着一道道火焰,手指捏得啪啪作响,绕开天赐冲进屋里,抓住欧阳真的衣领,凶恶道:“是不是你大哥把我的小娥给害了?” 天赐进来拉开他,“胡说什么?” 刘二娃跑进来吃呼呼地道,“我们听见了。天赐哥昨晚去了幽月山庄找小娥。欧阳家的人怕天赐哥会杀人!你们的意思是说小娥姐在幽月山……” 面儿端着一托盘的饭菜进来,放到桌上,一把捂着刘二娃的嘴,“你兄弟俩能不能冷静些?” “让小娥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便能冷静,否则我无法冷静。”刘大娃心中似火焚烧。 “小娥不在我家。”欧阳真淡淡地道,“天赐的猜测是错误的。如不信,你们现在跟我去幽月山庄,我陪着你们搜尽欧阳家的每寸地。你们要是一晚搜不出来,就住在我家,直到搜遍为止。” 刘大娃被欧阳真的淡定震住了。他对欧阳真没有恶意。他觉得欧阳真肯定查到小娥的下落,却不愿说出来。“你肯定知道小娥的下落,为什么不说?” 欧阳真站在屋中央,冷静地看着刘大娃,“现在你是威胁我,还是让我帮忙?” 刘二娃拉拉刘大娃的手,“我们只是想看到小娥姐平安回来。” 欧阳真点点头,“如果你们真担心小娥,现在就好好守在家里。天亮前,我保证小娥会跟着你天赐哥完好无事地回来。这样可好?” “真的?”刘二娃喜悦道。 “今晚我来过的事,还有我和天赐说过的话,你们发誓绝不说出去,哪怕是以后连小娥都不能说。否则你们会害死面儿和天赐。这些事,你们就当从不曾知道吧。”欧阳真郑重道。 刘家兄弟对视一眼,刘二娃痛快道:“为了面儿姐姐,我发誓,我已经忘了刚才听见的。” 刘大娃看看面儿,认真地点点头,“只要面儿和小娥能平安无事,我这就忘了它们。” 欧阳真深吸一口气,向天赐和面儿道,“你们跟我走吧。” 110藏香楼 ) 110藏香楼 八月十四了,月亮即将圆满。幽月山庄今晚格外的静。欧阳庆派出大量的人,经过几天搜寻小娥后,今晚所有的护卫都守在山庄里外。 欧阳真带着天赐和面儿经过磨子沟后,绕小道向幽月山庄的后山走去。 “你不是说小娥不在幽月山庄吗?”面儿奇怪地问。 天赐道:“男人有时难免会为了大家的安定而撒谎。若小娥不在幽月山庄,欧阳真还能带我们去哪里?” 欧阳真沉默着不出声。 原来欧阳真也会撒谎,以哄着刘大娃安心守在家里。面儿看看一前一后两个男人,突然发觉他俩象知己一般,而她却是不太懂得他们的。这或许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对于善言的谎言,面儿不想追究指责,那毫无意义。 因是绕道,路上经过了几家农舍,引得犬唳不断。幽月山庄后山里亮起几点星光。 欧阳真带着他们幽月山庄后山外的一道山岭上,停下脚步,看着后山里的灯光。 “这会不会惊扰到你大哥?”蓝天赐问。 欧阳真不回答他,只道:“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会带小娥出来的。” 面儿惊愕道:“不要我们帮忙?” “不必。待小娥跟我出来后,你们只好好带她回去就可以了。”欧阳真胸有成竹。 蓝天赐都蒙了,“真不需要我们帮忙?” “不用!”欧阳真往他家后山跑去。 月光下,面儿和蓝天赐对凝一眼,两人在一棵树下坐下。 蓝天赐见过欧阳真对他大哥的震慑力,笑道:“相信他吧。” “原来这么简单?”面儿感叹道。 “我们等着他的好消息吧。” 幽月山庄后山里先前亮起的火光又熄了下去,只疏淡地亮着些灯光。欧阳真走到后山的后门,两个护卫道:“二公子回来了?” 欧阳真点点头进了后门,沿溪往动物场走去,到一古树下停下脚步,欧阳能和欧阳干从暗处出来。欧阳真问:“情况如何?” 欧阳能紧张道:“二公子,你真想好了要破坏大公子的好事?” “我只问你们小娥现在情况如何?”欧阳真不悦道。 欧阳干道:“二公子。你走后,大公子和小蝶在屋里吵得很厉害,大公子生气地离开了承德楼,去了……那里快一个时辰了。” “为何不早说?”欧阳真飞快往西面的花园跑去。欧能和欧阳干赶快追去。 西面一座隐藏在茂密的花木间的精致小苑,灯火稀微。 欧阳真发疯一般从黑暗里冲过来,大门处的护卫拦着他:“二公子,半夜三更的来此有何事?” “我来自家的藏香轩,还要向你们禀报吗?”欧阳真直撞而入,护卫欲拦,欧阳干和欧阳能一人抱着一个,欧阳真跑进去。 屋里罗帐如烟,满屋清香,摆设华贵精美。小蝶满身绫罗绸段,满头珠翠金地坐在一方紫檀木榻椅上,抓起榻上的玉枕向欧阳真砸去:“原来你骗我。把我关在这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妾?放我回去!” 欧阳真坐在靠窗的桌前,双手接着玉枕,笑盈盈的表情凝固,对她再先前那么温柔耐性,冷笑道:“不是你自己说我是好人的吗?不是你自己让我把你藏起来的吗?” “可是你怎么可以骗人?还装作不知道我在哪里,派人到处找我?”小娥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愤怒,“你明知道我娘急得发疯,还这样做。难道你要一直把我藏在这里?” “谁告诉你的?”欧阳庆的眼睛往门口处的两个丫环扫去,两个丫环叫道:“奴婢不敢!” 欧阳庆歪了歪头,两个丫环连忙退出去。欧阳庆走上前捉住小娥的双手,yin笑道:“小美人,你这双眸子可是早就迷住了爷的心。你自己投身而来的,爷可是有心要纳你为宠妾,如今你在我手上,怎能让你就这么溜掉?” “放开我!”小娥高声尖叫,换气下哪里是欧阳庆的对手,被他按在榻上,几下扯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雪嫩的,欧阳庆象疯了一样,两眼血红地压在她身上。 “救命呀!”小娥凄厉的叫声令欧阳庆更加疯狂兴奋,“哈哈,你叫吧,这里没人听得见的。” “嘭”地一声,欧阳真破门而入,欧阳庆头也不回,骂道:“死婢子谁让你们来扫我兴致?”手一挥,衣袖里发出一支短镖,啪地一下钉在欧阳真的肩上,另一只手按在小娥的雪峰上。 “大哥……”欧阳真脸色惨白地叫出一声,身上中了毒镖,眼前直发黑,他努力控制着不倒下。 欧阳庆吓得转过身,惨嚎一声,扑上前抱着欧阳真,掏出一颗解药喂进他嘴里,急道:“你不要命令了?” “放小娥回去。”欧阳真虚弱地道。 “我不仅会放她,还会给她名份的,你犯什么傻?要这样撞进来吃我的毒镖。” 欧阳庆心痛不已,冲外面大叫,“快传家医!二公子流血了!” 小娥抓起被子盖在身上,看到欧阳真来了,哭道:“欧阳真救救我,我不嫁你大哥,我有喜欢的人。” “你哭叫什么?真是烦人。你不是说天赐不喜欢你吗?他不喜欢你,他不娶你呀!”欧阳庆被小娥逼得烦乱,他不喜欢被弟弟看到这样的事。 “大哥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依小娥的出身和经历,她做你的小妾,根本就活不出来,你要死多少妾你才满意?”欧阳真眼角挂泪,“小娥是我的好朋友,是我的好朋友呀。” 欧阳庆看着楚楚可怜的小娥,一双黑眸泪光涟涟,看着很是娇美可人,心里闪过一缕温情,“小娥,我可是真的喜欢你,这几天你自己也明白我怎么对你的。若不是你要我把你藏起来,我怎么会陪大家捉迷藏?” “我只想回家。”小娥大哭道。 “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欧阳真象受伤的羔羊一样躺在欧阳庆的怀里,眼里满是哀求。 “好,马上派人送小娥回去。真儿别急,别难过,别怕,我给你解过毒,你不会死,只是流了些血,止住血就好了。”欧阳庆看到短镖几乎穿过欧阳真的肩部,心里不停地颤抖后悔,若是先前他回头看一下就好了。 两个丫环从外面进来,把小娥扶到榻边的衣屏后。 欧阳正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背药箱的家医。欧阳庆抱着欧阳真平放到床榻上,家医看了看伤势,“大公子,你来取镖,我准备上药,二公子的伤很深得缝针。” “二公子。”欧阳能和欧阳干跑进来,在一边哭起来。 “我得先把小娥送出去。我让面儿和天赐在外面等着的呢。”鲜血染红了欧阳真半幅衣襟。 “傻真儿!唉!”欧阳庆心痛得跺脚,连忙吩咐欧阳干,“你把小娥送出去吧!快点,越快越好!省得二公子着急。” “欧阳真。谢谢你。”小娥在衣屏后整理好衣服,跑出来,看到欧阳真的伤势,哭得更厉害,恨恨地瞪着欧阳庆,指着他骂道:“都是你这个——”衣冠还没骂得出来,欧阳干已经扛起她飞快跑出去,吓得小娥一路尖叫。 “你就别叫了!小娥姑娘。现在二公子受了伤,大公子才放了你!你再叫,当心出不了这山庄里。”出去后欧阳干喝斥道。 小娥闭紧嘴,提心吊胆地,不知欧阳干到底会把她怎么。 “我告诉你小娥姑娘,你要是聪明的话可,回去后说话可得用用脑子,不然……”欧阳干边跑边训斥她。 小娥擦擦泪,思索着他的话,想到晚上欧阳庆凶相毕路的样子,不由得瑟一下。 “哼。知道怕就好!”欧阳干一个纵身就飞出了后山的围墙。 另一个人随后赶到后山,赶着几匹马向欧阳干追去。 蓝天赐和面儿在山坳上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过来,面儿急得站起身,在树下来回徘徊。 “有人来了。”蓝天赐见到一个人影扛着个东西飞奔而来,那不是欧阳真,欧阳真的轻功没有这么好,猜是欧阳真派来的人,奇怪欧阳真怎么没有亲自出来。 那人径直来到树下,放下小娥,气呼呼地道:“面儿,小娥交给你了!” “面儿!”月光透过树隙照着面儿,小娥扑上去抱着她大哭。 “小娥,你没事吧?”面儿彻底舒口气。 “我没事,就是……”小娥说到这,话峰陡转,“就是担心娘得很。” 欧阳干眨眨眼,“二公子不小心受伤了,我得赶快回去,你们快带着小娥回去吧。” “欧阳真受伤了?”面儿关切地问。 欧阳干并不回答,正要转身离开。两匹马从小道上跑过来,欧阳正一个飞身落在他们面前,看一眼身影高大的天赐,把马鞭教给他道:“我家大公子说了。本来要明天早上送小娥回去,可是小娥得知她娘担忧得紧,非要现在回去。所以让我送两匹马给你们,以免夜路不好行走。”又冲小娥拱手道:“小娥姑娘。大公子说了,你这几日在此作客,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小娥心中一寒,欧阳干瞟了她一眼,吓得连忙道:“这几天给欧阳庆家添麻烦了。谢谢你们送马来。” “三们请吧!”欧阳正做了个手势。 “走吧,我们回家。”蓝天赐觉得欧阳真受伤的事绝非偶然,想到这里是欧阳家的地盘里,将两位姑娘扶上马,离开是非之地。 111回头是岸 ) 111回头是岸 终于回家了。走到槐树下时,小娥在马背上抽泣起来。 “不要哭,有什么回家去说。不要惊动了村民们,先去我家吧,刘大娃他们还在家里等着我们。”面儿道。 “是欧阳真来的报的信?”小娥哭着问。 “是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发现你藏在他家的。详细的,我们回家说吧。” “嗯。” 进了村里,蓝天赐牵着马去大门外的一个草棚下栓马。面儿搀着小娥从菜地进了后门。 后院里挂着灯。 刘大娃和刘二娃紧张地守在后门处,见到她们进来,刘大娃长舒一口气,喜极而泣:“欧阳真果然说话算话。小娥,你这几天还好吧?” 小娥瞟了一眼他,点点头,低着头不说话。 “都累了。你们关上后门,去前面给天赐打开前门,他在前面栓马。然后你们睡觉去吧。我先带小娥去我屋里歇息,大家有话明天再说。”面儿感觉小娥这次经历了特别的事情,在弄清真相之前,她不希望刘大娃他们来转着小娥打听。 进了面儿屋里,她关反锁上门,小娥猛地抱着她哭道:“谢谢你们。” 面儿拉着她走进里间,坐在桌前,“你快和我说说,那天晚上你怎么走进了幽月山庄?” “那天天赐哥和我说他不喜欢我,只喜欢你。我很难受,便睡在自己屋里生闷气。刘大娃跑来安慰我,我不理他,他又去给我作晚饭。我心里闷想出去走走,他不让,便说我出去扯点草药,他说他回厨房检查一下火陪我去,我没等他,自顾出了家门。那时心情不好,脑子里迷乱得很,莫名其妙地往磨子沟那个方向走去,走到往欧阳家的松林处时,欧阳家的一个护卫上前来和我说‘莫再往前走,这是欧阳家的私地,否则掉了脑袋不知为何。’这时前方来了一个骑着大马球,衣着气派的护卫头头,他竟认得我,下马和我说‘小娥姑娘,既是到了欧阳家,不如到前面坐一坐。我家大公子和小蝶可是还惦记着你。’他说到小蝶,我想起那次有人在方便面铺耍诈,是欧阳庆和小蝶出面帮忙摆平的。我们和小蝶又熟,我心情不好便随他去了幽月山庄。”小娥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面儿惊道:“原来是你自己去的欧阳家?” 小娥点点头,“我却没想到欧阳庆有色心。那个护卫头头叫欧阳正,他径直把我带到藏香楼,然后欧阳庆来了,和我聊天诉话,问长问短,象朋友一样。他见我眼睛红肿,很是关切,非要追问我被什么人欺负了?问到伤心处,我在他面前掩藏不住痛哭起来,把天赐和我说的向他倾诉了。他便道:“若是这样。想必你现在心情极不好。不如在我家暂住二日,大家冷静两天,也许过后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听他这话带着鼓励和安慰,没想太多,便在藏香楼住下了。不曾想大家以为我失踪了,四季处寻我寻找了幽月山庄。而他竟然故弄玄虚,还派出大量的人四处寻找我。” “这么说,他是有居心的?”面儿问。 “是的。头一天我在楼里吃睡了一天,可是第二天我老呆在屋里就闷得慌了,而且心赶时记挂着爹娘,怕大家久不见我会以为我出了事。便想回家。可是他却我,过两日再回去,说这就派人帮我送信回家,让我尽管在藏香楼里休养几天,待心情好些再走。他有空便来陪我说话聊天,我以为他真是个好人呀,对他没有怀疑。藏香楼带着一片花园,无聊时我便在花园里散心。可是对送信的事,我有些不放心,便想见欧阳真。而丫环们却说欧阳真去青州城了。这怎么可能?欧阳真才来青河县没几天,怎么可能去了青州城?于是我又想见小蝶,丫环们说,没有大公子的吩咐,我不能离开藏香楼,也不敢让外人进来的,这藏香楼是欧阳家的一个重地。” “藏香楼里有什么?”面儿抽口气,欧阳庆还真是大费周章。 小娥抹抹眼角,气愤道:“里面藏有不少奇花异草,小苑的确美丽。楼上又珍藏着许多稀奇的香料。可是给人感觉,总象是藏娇阁一样!我觉得丫环说的怪怪的,便要自己离开,谁想两个护卫把我架回屋里,这以后便给看守上了!下午欧阳庆来了,他和我聊了许多,却是爱慕的话,说从第一次看到我时便喜欢得很,又摆了许多金银珠宝出来,想纳我为妾!” “……”面儿无语地看着小娥,不知她当时可有动心。 “开始我给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欧阳庆会喜欢我!从没见过那么多金银财宝,随便取一样,便够我们一家过好几辈子了。” “你不是答应了他吧?”面儿背上发寒,紧张地看着她。女人在失意时,极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开始那一刹,我真有些动心。反正天赐哥又不喜欢我。欧阳庆给人的映象又很好……” 面儿急得跳起来,扳着她的肩,伪凤目瞪得溜圆,“你怎么可以为了钱就答应他?” “没有,没有,我没有!当时我没答应,给吓住了。欧阳庆以为我要考虑,便让我好好考虑考虑。他走后,我一人坐在屋里,满屋的珠宝呀,看得令人心慌。于是我徘徊,犹豫,心里的很动心。晚上,我在屋里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似有人在说白云村的人全都在找小娥,大公子派了很多人出去帮着他们找我。吓得我醒过来,屋里却没有人,只屋外守着两个守卫和两个丫环,他们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于是我便叫了个丫环进来质问那事,她沉默不语,恐怕是害怕欧阳庆不敢随便说。她越这样,我越疑惑上了,便让她去找欧阳庆来见我!可是等了很久,欧阳庆才来,他一来便和我说成亲的事,丝毫不承认有派人出去找我的事。这时我感觉到他不象装的那么好,那么有耐性,心中对他有了戒备,因此不肯答应嫁给他,果然他便动起粗来,还抓破我的衣服……”说到此处,小娥愤怒得全身颤抖。 “若不是欧阳真即时感到,只怕我再没脸面回白云村。”小娥伏在桌上痛哭不已。 面儿定定神,完全明白过来前因后果,拍着她的肩道:“所幸没有出恶事。你可别这么哭,让刘大娃他们两兄弟听到就不好,让人以为你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坏了姑娘家的名声呢。” 小娥连忙抬起头,双后死死捂着嘴,身子剧烈地抖几下,慢慢平息下来。 “面儿。我对不起你。一直嫉妒天赐喜欢你。经历这事后,我算明白了,缘份的事不能强求,不然我便和欧阳庆一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前阵……”小娥真心地说,乌黑的眼里噙着泪水。 “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如果天赐哥喜欢你,我会搓合你们。可是缘份的事真的不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你能明白过来,就是好事。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大家都会得到应有的幸福的。”面儿感觉她俩终于又回到从前,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这几天你也被折腾累了,来好好歇息吧。” “明天我怎么跟大家说呢?”小娥紧张地看着面儿,想起欧阳干说的,这事肯定不能告诉大家的。 “就说欧阳真他们在山上找到你了。你无意间撞到蝴蝶山上去,掉到一条山沟里,找不到出路,惊恐地被困了两天,全靠吃野果活下来!”面儿道。 “嗯。”小娥抱着面儿,点点头,“真的谢谢你们。” “欧阳真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儿问。 “当时欧阳真撞进来,我……差点于欧阳庆,当时情况很急,欧阳庆生气有人撞进来,不知是欧阳真,手一甩,一把飞镖飞出去,打在欧阳真的肩上,扎得好深,流了好多血……欧阳真的脸白得跟纸一样……不过他家的家医说已无性命之忧。”小娥想起当时的情景,脸色再次作变。 “没事了。”面儿弄清所有的事,知道欧阳真没性命之忧,心中略安,拉着小娥坐到床上,“我们快睡觉吧。” 两人并排躺下,小娥抱着面儿的腰,亲昵地叫一声,“姐。以后我再不会犯错了。” “嗯,我相信你。” 面儿拍拍她的手,心中彻底放松下来,一直以来真怕小娥会走岔路。此番经历虽险,不过倒是把她从岔路上给拉了回来。 天未明,刘大娃和刘二娃就守在外面,开始弄得到处作响。小娥安全地回来了,天赐倒不急着知道详细的经过,那些事面儿自然会告诉他的。听到院子里有响动,天赐跟着起了床,见刘家兄弟故意在院坝里劈柴,先笑道:“刘大娃,媳妇一回来,你便猴急得睡不着了?” 刘大娃平素不和人开玩笑,这时拾起一声柴向他扔去。 面儿听到外面的声音,便下床出来和刘大娃交待了一番,然后派刘二娃去通知林家小娥已经回来。 112蠢猪 ) 112蠢猪 刘大娃去林家通知林家夫妇小娥回来了,林家夫妇跑过来抱着小娥激动一番,问清缘由,得知她没出大事,一番庆幸不必细说。 却说头晚欧阳正牵马送给面儿他们,看着他们离开后,便和欧阳干回到承德楼里。 欧阳真已经被送回承风楼,由几个家医照料着。 欧阳庆坐在虎皮软榻上,腮帮咬得极紧,小蝶双眼红肿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不说话,象个受委曲的小媳妇一样。 “好了,好了。真儿被我误伤,我心情不好得很。你还为个村姑吃醋,不理我?”欧阳庆向她招招手。 小蝶走过去,轻轻哽咽,象一朵带雨的秋海棠,娇艳欲滴地惹人心痛得很。他拉着她的手挨着坐下,亲亲她的脸颊,难过道:“就是我纳了小娥为妾,你在我心里还是第一。现在小娥回家了,往后你别再为这事和我呕气了。” 小蝶声音沙沙地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和二公子。怕你破了小娥的身子,小娥又不愿跟你,到时二公子和你着急。怎么说小娥也是二公子的朋友。现在伤到二公子,后悔了吧?” “唉。我还不是因为小娥对我们有好感,她说我是好人……我……” “天上的美人无数。你第一次看到小娥时,便喜欢上了她的清新、天真和美丽!”小蝶气愤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烦死了。上好好地,让真儿吃了那么深一镖,我这心都快碎了。”欧阳庆眼睛红红带着哭腔道。 小蝶见他真的难过,不敢再提这事。今晚为了小娥,她和他大闹了一场,闹得已经超出了他的忍让范围,她毕竟只是个婢女,凡事有度有节的。 “大公子。王面儿和天赐带着小娥走了。”欧阳正进来禀报。 “欧阳干呢?”欧阳庆看了看他身后。 “他急着回去看二公子了。”欧阳正道。 “唉,小娥走了也好,省得我家里不安宁。”欧阳庆误伤了弟弟,这一回对小娥的色心彻底死了,甚至觉得她是个不祥的女人。 “大公子。我到后山外的山坳上,看到王面儿和天赐站在树下,因为天色有些黑,而天空又有明月……”欧阳正急声道。 欧阳庆站起身,打断他的话,向小蝶挥挥手,“你去看看真儿那边需要些什么。然后去厨房给我煮点夜宵来。” 小蝶想听下去,无奈欧阳庆不要她听,只得出去。 欧阳正见她走后,继续道:“天赐站在树下的身影极象头晚来的刺客。” “头晚来的刺客是剑无情,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的身形!”欧阳庆拳握得要粉碎了。 欧阳正担忧地看着主子,“若是天赐是剑无情……” “哼!果然是面儿救了剑无情!”欧阳庆心痛地道,“唉……怎么偏偏是王面儿?” “不若让欧阳干找个时机,暗中……”欧阳正作了个投素的手示。 “派个人叫他过来一趟,我有很多话要问他!”欧阳庆脸色阴黑,抚着心口坐下来,心里觉得发冷。听说天赐和弟弟成了朋友。天哪,难道自己不该放纵弟弟当初经常去王家?不然怎么会有今晚的悲剧?不然他和天赐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欧阳庆的心里烦燥得似火烧,又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怎么办?剑无情一定得死!可又不能伤害到真儿! 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欧阳庆从来没这么烦过。 欧阳干跟着欧阳正来了。 “欧阳干,你经常跟二公子去王家,可有觉得那个天赐有些不寻常?”欧阳庆问道。 “只觉得他是个能干活的村夫,有时象头牛一样。不过他对王面儿肯定有居心。我和二公子说过多次呢,别白白为王家做那么多好事,最后连女人都给个村夫抢去了。可是二公子总骂我多管闲事,要是我说得多了,便打我。”欧阳干嚅嚅道。 “难道你没觉得他象剑无情?”欧阳庆直视他。 “剑无情?”欧阳干两眼一直,愣了愣,“原先我悄悄试过天赐,他没什么武功呀,就是有些蛮力气。有次我使巧故意在地上放了相棍子,他挑着面粉去制面房,踢到棍子上,摔了个狗啃屎,把面粉找撒不少呢。若他是剑无情,定不会摔那一跤。” 欧阳庆皱皱眉,“去年冬天时,剑无情来,你和他有交过手的,你竟不记得他的身影?” “我只见过他使剑,在空中飞来飞去,哪里会想到他做农夫的样子?而且他来的那晚蒙着脸。有时候人的身形有点相似也不奇怪。”欧阳干眨眨眼,脸上的肉鼓几鼓,一幅没想到的表情。 “你这么不细致!我如何放心把二公子交给你们?”欧阳庆生气地摔了他一耳光。 欧阳干勾着头不说话。 欧阳正道:“大公子,现在有两件事必须解决好……” 欧阳庆举手打断他的话,一脚踢在欧阳干屁股上,“先滚下去好生给我伺候着二公子!” 欧阳干屁滚尿流地跑出去。 “大公子……”欧阳正又道。 欧阳庆点点头,“你去办就是。这一回可得让欧阳干戴罪立功,好生想法除掉天赐!第一件事,这个天赐怎么都该死,就是他不是剑无情,碍了二公子的好事都该死!我越看他越不顺眼!第二件……” “是!” 欧阳正大步出去。 欧阳干出了承德楼,一只手摸着肿得老高的脸,一只手揉着屁股,慢吞吞地往承风楼走去。欧阳正追上来,一只手把在他肩上,低声道:“跟我出去一趟。” 欧阳干镇定一下,暗道不好,硬着头皮跟着欧阳正往花园一角走去。 “你老实跟我说,你真没看出天赐就是剑无情?”欧阳正还是不相信这事。欧阳干在主子面前虽然看着粗傻,但是他的武功不亚于欧阳正,能习得一身如此高妙的艺术,脑子自是不会笨,观察力和感觉绝不会弱。 欧阳干拍下头,苦着脸道:“我可是着了二公子的道。他对人仁慈,我这辈子没遇到过好人,这颗原本粗野的心被他收了。因此他觉得没问题的人,我便觉得没问题。所以从来没把剑无情和天赐联想到一块过。简直是作梦都不会的。” 欧阳能和欧阳干虽然有时帮着二公子干些臭事,就是因为他们对二公子忠心无比,所以大公子不曾取他们的性命,只是经常打得他们皮开肉绽,若换别的奴仆早就死了无数回。 欧阳正觉得他说的的确是那么一回,不再怀疑,“现在呢?你还不能把他们联想到一起?” “这事我还没来得及想,就被正哥你叫出来了。”欧阳干讪笑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叫你出来,应该知道大公子要你办什么事吧?” “正哥请放心。明天我就找机会去王家,一定要查清天赐是不是剑无情。”欧阳干信誓旦旦。 “蠢猪。你明知道天赐是二公子得到王面儿的障碍,你还不想法……” 欧阳干四下看看,挠挠后脑道:“我早想过。可是二公子说他和天赐拜过把子了!两人结了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我若杀了天赐,那不是咒二公子要……” “什么?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欧阳正一耳光摔在他另一边脸上,欧阳干的双颊立即肿得一样高。 欧阳干委曲道:“小的可是刚才回去才知道。二公子都受伤成那样了,还和我说,今晚他和天赐结拜了。” “对了。这事我和大公子还没治你罪。今晚,二公子去把王面儿他们叫来,你们怎么不来报信?”欧阳正指着他生气地道。 欧阳干全身得瑟,“正哥。二公子没说要叫他们来呀,只说得去给王面儿回个话。本来我和能干要陪他去,谁知他让我们喝了有泄药的茶,才出门我俩就拉肚子拉得厉害,二公子便把我们甩下了。” “猪!你一个江湖高手,总是被二公子耍得团团转。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欧阳正要被他气死了。 “二公子是主子,我们不围着他团团转,那还成话吗?”欧阳干嘟嚷道。 “少贫嘴!今晚这事,你们肯定是和二公子串通好了的。若不是二公子受了重伤,你俩少不了挨一顿重打!你自己想法将功补过,尽快把天赐的事不露身色的给解决掉吧!”欧阳正说罢就走了。 欧阳干看着他离去,站了半晌,才自言自语着离开:“我他的怎么这么倒霉?枉有一身武艺,如今竟成了一只耗子,被人塞进风箱里乱钻,还两头都出不去?” 欧阳干心情郁郁地回到承风楼。欧阳真掂着许多事,受了重伤,还不肯歇息,让欧阳能留意着欧阳干出去的事。 欧阳干一进来,欧阳能就叫道:“你回来了?二公子受了重伤,正发冷,他要你抱着他暖床。” 厅里的三个家医,相互对视一下,二公子的怪僻真多,可是不敢出声,这种让人抱着取暖的法子,医书上也有介绍过。 另有四个丫环站在两边,搭着头,一动也不动。 欧阳干捧着一双‘桃腮’颊,苦哈哈地跑进去,坐到二公子床边,放下双手,露出红肿的双颊来。 113昏了 ) 113昏了 “二公子。我信你!可是你让小的怎么做?再说小的对白云村的人很生气。二公子多好的人呀,那些帮工还处处防着我们。还有天赐,明知你和面儿是一对,却要横在中间!”欧阳干不满地道。 欧阳真向欧阳能歪歪嘴,欧阳能出去,对外面的三个家医和几个婢子道:“二公子要睡觉了。二公子伤重,尤其要安静。他说你们的呼吸声太重,害得他没法入睡。你们全部去走廊上候着。有事我会叫你们!” 三个家医摸摸鼻下,纳闷不已,他们已经很轻轻地呼吸了,怎么二公子还嫌他们出气声重? 四个丫环搭着头走出去,欧阳能推着他们往外走,“出去吧。”到大门处时,又道:“二公子正发冷,我掩上门,以免让风吹了进来。”说罢掩上了门,然后谨慎地守在门里。 “他们都出去了。”欧阳干出来探了探,又进去,蹲在欧阳真的床前。 欧阳真虚弱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抚摸一下欧阳的脸,小声道:“委曲你了。” “二公子。太惊险了。幸好我刚才回来时,你先和我们说你和天赐结拜的事,不然我真不知怎么应付。现在大公子要我取天赐的命。依我看,就让天赐死去吧。”欧阳干道。 “你惹我生气?”欧阳真气得身子直抖,“我要你救天赐,你却要杀他?你信不信……我不要你了!” “我知道二公子可以为面儿和天赐,不要小的。”欧阳干伤心道,“小的对你一片忠心,你总是拿这个来要胁小的。罢,既然你不想要我,小的就去大公子身边好了。” “你……”欧阳真气得苍白的脸都灰了,肩上新包好的白布渗出血丝。 欧阳能跑进来见了,一掌打在欧阳干头上,“你反了,敢气二公子?” “你评评理。我们一心一意为了二公子,他却拿不要我的话来要胁我。你说这事让我怎么做?大公子要天赐的命,若不然就要重罚小的,而二公子却要我救天赐。这差使,我真的干不来了。”欧阳干积压了许多的不满,此时爆发了。 欧阳真闭上眼,嘴唇不停地抖擞,“好吧,你走吧。” 欧阳干气得怪嚎一声,哭起来。 欧阳能不停地打欧阳干,“你敢气二公子,我打死你。” 欧阳干跪在地上,任欧阳能捶打,也不还手,双手捂着红肿的脸,哭得甚是伤心。 “我不过让你想法救下天赐,又不是让你杀人,你却这般难过。唉……难道要天赐死在我大哥手上,你看着我整日不快乐?”欧阳真叹道。 “二公子,往常凡事我都顺着你,这一件事小绝不顺着你。小的拼死都要维护你!”欧阳干坚信除掉天赐对二公子只有好的。 “你要气死我?”欧阳真现在受了重伤,欧阳干不帮他,便没可用的人手,欧阳能虽忠心,可是只是个寻常的奴仆,不会武功。一急之下,欧阳真气得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二公子!”欧阳能吓得抱着欧阳真的头大叫,欧阳干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家医,家医……” 哐,大门一声巨响。欧阳庆气急败坏地和家医从外面跑进来。 “你们在搞什么?鬼哭狼嚎的,还要不要二公子清静?”欧阳庆一进来,往欧阳干屁股上狠狠一脚,踢得他跪在地上。 两个家医围上前,一个把脉,一个查看伤势。 把脉的家医道:“不好。二公子急火攻心,所以昏迷了。” “不好。二公子的伤口崩开了!”查看伤势的叫道。 “快,快给我救二公子!”欧阳庆急得一常拍在桌上,打得厚厚的檀木桌碎成几块,桌上的杯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指着欧阳干和欧阳能,骂道:“跟我出来!” 承风楼外的花园边。 “贱人,竟敢气二公子?” 欧阳能关上承风楼的大门时,便有婢子去向欧阳庆报了信,所以欧阳庆在门外听到欧阳干的哭叫声,猜到是他顶撞了弟弟,飞起一脚踹在欧阳干胸上,欧阳干倒在地上,也不挣扎。 “倒底是怎么回事?”欧阳庆问欧阳能。 “大公子。二公子心地太善良了。你要干兄杀天赐,可是二公子死活都不依,非要干兄放过天赐。干兄说这一回事关重大,只听大公子的,所以二公子一着急就吐血了。”欧阳能无可奈何,只得实话道。 唉。欧阳庆长叹一声,问欧阳能:“是不是二公子和天赐真的结拜过了?” 欧阳能道,“小的也是先前才知道,的确有那事。二公子说……”他四下看看,不敢继续说。 欧阳庆手一挥,除了欧阳正和欧阳全,还有倒在地上的欧阳干,别的全退下。欧阳能小声道:“二公子说大公子杀过太多人,他绝不让天赐死在大公子手下,徒增罪业。” 欧阳庆气得发抖,“难道他不知道天赐是杀他大哥的人?” “二公子说了。天赐答应过他,再不会行刺你了。他说他在这世上除了大哥疼他,从来没有天赐这样的好朋友过,所以他不要你杀天赐。” “大公子。”一个家医在走廊上着急地叫。 欧阳庆走过来,“二公子怎么样?” “现在情况有些严重,如果十二个时辰内醒来,便无妨。”那家医皱着眉头道。 欧阳庆挥挥手,眼睛红红地道:“你们用心医治。” 罢。欧阳庆转头对欧阳能和欧阳干道,哽咽道:“你们俩个给我起来,把衣衫去换身干净的,好好地给我进屋照顾着二公子,若是他不能醒来,你俩就一同陪葬。” “是。”欧阳能和欧阳干见二公子情况危险,连滚带爬地往承风楼背后的下房跑去更衣。 “真儿。”欧阳庆进了屋里,坐在一张椅子上,伤心地哭起来。 小蝶进来了,掏出一方丝帕,温柔地放到欧阳庆手里。 “蝶儿。”欧阳庆把头靠在小蝶怀里,象小孩子一样痛哭。 “大公子。别太难过。现在二公子需要静养。我们先耐性地等他醒来吧。我让人在旁边安榻椅,我们好好守着他,直到他醒来为止。”小蝶深爱着这个男人,见到二公子变成这样,象心疼自己的弟弟一样,连忙张罗起来。 很快欧阳能和欧阳干换了干净的衣衫进来。欧阳干跪在欧阳真床前,不停地磕头,小声认错:“二公子,醒来吧,小的都听你的。” 唉。欧阳庆抹抹泪,站起身,拉着小蝶往外面走去。 走廊上,欧阳庆再次泪如洪峰。 欧阳正道:“那事……” 欧阳庆举手摆摆手,“不。那会要了真儿的命。他的性子自小以来便是如此。宁肯受伤的是我,也不要受伤的是他。那事搁下吧。” 小蝶偎在他身边,过来时,她已经暗中向丫环打听了,原来欧阳庆要欧阳干杀天赐,这时劝道:“大公子。也许那天赐不是那晚的刺客呢?现在天赐和二公子结拜了,往后自然也不会和你作对了。” “你都知道了?”欧阳庆看着小蝶,并不生气她打听清这些事。 “无论你和二公子哪一个有事,奴婢心里都难过得很。宁愿有事的是奴婢,不是你们。”小蝶真心地哭道。 “乖。别哭了。”欧阳庆把她揽在怀里,声音沙沙地道,“你和真儿就是我的两个冤家。让我好生心疼舍不得。” “大公子。”小蝶扑进他怀里,所有的委曲和悲伤彻底得到释放。 天色渐渐明了。承风楼笼罩着紧张的气氛。欧阳真的情况非常不妙,六个医家齐聚一堂,围在欧阳真的床榻前。欧阳家最好的药,全都用上了,可是欧阳真的气息竟然越来越弱。 欧阳正又上山找黑灵芝去了,可是这一次哪可能再有那样好的运气? “不如让欧阳能去请面儿过来一趟,她不是懂医,又会制怪药吗?”小蝶见天色明了,眼睛肿捉地提议。 欧阳庆吸一口气,如果天赐就是剑无情,面儿能将他治好,显见她医术非凡,点点头,“这样也好。欧阳能你去就直接说二公子伤势垂危,让她把该带的东西都带来吧。” 欧阳能早就想去找面儿了,见大公子同意了,想到一事,小心道:“若是天赐要来呢?” “让他来吧。看在真儿的面上,我可以放过他一命。但若他往后再敢来撞幽月山庄,我便不留情。还有这事,可别说破了!”欧阳庆硬生生吞下这个奇耻大辱。 欧阳能得了令,跑出去骑上马飞奔而去。 白云村的人都知道小娥平安回来了,所有的人都为小娥庆幸,总算是没事地回来了,大家都说这一次欠了欧阳家的人情。 只有面儿、天赐和小娥知道真相,都避而不提这事。小娥才回到家,面儿让她在家歇一日,别忙着去铺里,小娥便在王家做些别的事情。 辰时中,欧阳能十万火急地来了,一到王家大门,下了马,便边往里跑边叫,“面儿,快,救救二公子!” 小娥站在东厢走廊上整理几个筐子,见到他神魂颠倒的样子,惊道:“二公子的伤很重?” “二公子快不得活了。快叫面儿带上东西,跟我去趟幽月山庄!”欧阳能哭道。 114救人 ) 114救人 PS:昨晚进不了作者专区,所以现在才发昨天的文,晚些奉上今日的文。 面儿从包装房里跑出来,听闻此言,飞快跑进自己屋里,带上上次救天赐时做的金狗毛丹,跑出来。欧阳能见她只用手帕包着一包东西,叫道:“把你平时救人的东西全带上!” 面儿一愣,难道欧阳家的家医不管一点用? 蓝天赐从制面房跑了出来,跑进堂屋,背起一个背篓,里面有两个医用箱和一坛药酒,对欧阳能道:“走吧!我去牵昨晚骑回来的马。” 果然蓝天赐听闻二公子病了,要亲自前往。欧阳能看一眼他背篓里的东西,略作放心,三人飞快出门。 快马飞驰,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幽月山庄。欧阳全一直候在大门处,见面儿来了,急步下台阶,恭敬地迎上去,“有劳面儿姑娘了。我家大公子未曾亲自出来相迎,只因他在承风楼里守着二公子。” “快,带我们去。” 面儿和天赐跟着欧阳正直奔承风楼。 “面儿姑娘来了。”欧阳全站在承风楼的走廊上,见到他们来了,连忙高声通知屋里。 欧阳庆闻声急步出来。远远地瞅着他们,天赐的身影越看越象剑无情。 “欧阳大公子,欧阳真现在怎么样了?”面儿惊魂未定地跑上来问道。 欧阳庆满脸忧戚,面目红肿,声音哑哑地道:“真儿还在昏迷中。还望面儿姑娘以神医之术令我弟弟醒过来。” “快,带我进去。”面儿着急地道。 “请。” 面儿第一次走进欧阳真的屋里,里面布置清雅富贵,屋里有着淡淡的木香,闻着很舒服。 小蝶正在帮欧阳真冷敷额头,见面儿来了,站起身,让开来,哭道:“二公子气息微弱,现在又发高烧了。” 欧阳真唇紧闭,此时气如游丝,脸色灰白,嘴唇白而干裂,似已到了鬼门关。 面儿摸摸他的额头,烧得手一缩,这温度至少有四十度,这样烧会烧死人的!连忙对天赐道:“快解开他的伤口,我看看。” 天赐放下背篓,一只腿曲在床榻上,两手一抓轻轻撕开欧阳真左肩的衣服,露出血淋淋的包伤布,连忙小心地解开。 一个家医发愁道:“昨晚已经缝过一次伤口,后来二公子生气,气血攻心,把缝着的伤口给崩开了,我们又撤开线,撒上药粉,重新缝了一次,可是无论用什么药,怎么都止不住血。” “伤口严重感染了!”面儿低头仔细看看欧阳真的伤,伤处的肉有的已经烂了,“得马上将坏死的肉剪掉!”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取出一粒金毛狗丹塞进欧阳真嘴里。 那家医探头一看,惊道:“昨晚缝针时尚没如此,怎么现在就有皮肉烂了?” 面儿道:“定是昨晚就在发炎,因为血肉模糊,当时不易觉察,而且人有抵抗力,这种情况,有时人休息一晚,因为抵抗力强会炎症会变松,有的可能会加重。” “那如何是好?不会得伤寒吧?”一个家医额头上冒着微汗。 面儿对天赐道,“把我的药酒拿出来,先给欧阳真消毒,清洗伤处。”又对小蝶道:“……带我去个方便的屋里,好么?” “你要做什么?”小蝶不解地问。 “我要个安静的屋子,做点退烧药!”面儿抱起一个药箱,着急地看她。 “就去隔壁。” 小蝶拉着她出从外厅去了隔壁屋里,“我怎么帮你?” 面儿看屋子清静,门窗紧闭,对她道:“你在洞门处守着,别让人来打搅我!” “好的。”小蝶守在通往客厅的洞门。 面儿去屋角的大屏风后,飞快进了极乐洞天,弹奏冬曲,下雪结冰,用一把锄头打碎一些冰块,用一块布包了一大包,出来,放到药箱上,抱着出去。 “这是什么?”小蝶见她抱着许多东西,连忙帮她拿上面的布包。 “你帮我拿药箱。”面儿自己拿布包,冰气从布包里溢出来。 小蝶惊讶道:“这东西会出气?” 面儿笑笑不语,飞快向隔壁走去。 蓝天赐已经洗好伤口,正打开另一口木箱找剪子,见面进来,急道:“剪子在你那个箱子里。” “你给天赐降温,我来给他剪伤。”面儿觉得自己的见识比蓝天赐广些,还是她动手较好,把一大包冰递给天赐。 天赐接过布包,冰冰的,想起自己受伤时,她也是用冰给退的烧。暗暗惊诧,那时是冬天,她说在地洞里可以结冰,可是现在是中秋,怎么可能结冰呢? 解开布包,露出一堆冰块来时,欧阳庆都惊了,王面儿从哪弄的冰块来?就是他家地下有埋雪水,可是也不能变成冰块的。 天赐动作轻柔地放了两块冰在欧阳真的额头上。 面儿熟练拿出剪子,在一碗药酒里浸了浸,又将药酒点燃,把剪刀口放在上面烧,大胆地给欧阳真修理伤口。欧阳庆看着她手上的剪子,形状很特别,剪尖细长轻巧,剪柄小巧,仿佛专门用来剪伤口的一样。 “你这剪子形状好奇怪。”小蝶觉得这剪刀很好用,不只剪伤口,就是用来剪针线一定也极好用。 面儿应了句,“这是我找人专门给我做的,平时我们用的剪子太大,有的地方太细微,需要小巧的剪刀。” “你这药酒也很特别吗?”小蝶指指那坛酒。 “谈不上特别。只是尽量把酒里的粮食成份给去化掉,让它变得更烧更纯,那样用于消毒,才不会让伤口上沾有多余的物质,而不易恢复。”面儿道。 “若不是二公子昏迷了,这样为他治伤他一定会很疼。”小蝶紧张地道。 “不妨事,我的药酒里有麻沸散。”面儿答道。 六个家医面面相觑,这王面儿简直是个地道的大夫,什么都懂,什么都有,连冰块都造得出来。 修理好伤口,面儿又取出两颗金毛狗丹药,在一个碗里摏成粉末,撒在伤口上,从药箱里找出自己的医用针线,和用剪子的方式一样消毒,然后对天赐道:“你来缝伤口,我怕力气小,缝不好令伤口出血更严重。” 天赐和面儿交换位置,面儿给欧阳真换着冰块,天赐坐在床边缝针,半盏茶功夫不到,天赐就缝好伤口,把金毛狗丹粉又撒了一层,才拿出丫环手上干净的布要包伤口。 “慢!把布给我。我得去隔壁屋里把这布制一制!”面儿拿过白布,拉着小蝶又往隔壁走去。 仍是让小蝶守着,她从大屏风后进了极乐洞天,飞快在厨房里,意念动神木燃起大火,烧滚一锅水,将布放在一个银蒸笼里蒸了一会,放到一个玉盘里,端到冰雪地里降了一会温,才拿着白布出去。 “这布为什么要制?”小蝶见她出来,好奇地要摸那布,面儿闪开道:“别碰,你手上有病菌。欧阳真现在一点都经不起病菌的。” “病菌是什么?”小蝶好奇地问。 面儿觉得自己说得太多,简短道:“就是这布我治过了,很干净。你手上不干净,沾在布上,会令欧阳真的伤口无法消炎!” 小蝶似懂非懂,佩服地看着她,觉得有面儿出手治二公子,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欧阳庆看着面儿风风火火地捧着白布跑进来,神情十分神圣,心中也奇怪她怎么出去制的那布,看一眼小蝶,她满脸祟拜的表情,视线一直追着面儿,暗道,王面儿果然不寻常,她半夜起来解剖小动物,便是要提升医术,难怪她身怀绝技,把剑无情都治得好,有她出手,真儿应是无事。 面儿让天赐抱起欧阳真的上身,亲手为他小心地包扎好伤,然后盖上被子。又摸摸他额头,在冰块的冰镇下,高烧渐渐退去,呼吸比先前强了一点,笑道:“大家静静等着吧。天赐在这里好生给欧阳真换冰块。小蝶带我去厨房,我得帮欧阳真做一碗粥,待他醒来,得喂点粥。” “有劳面儿姑娘和天赐了。”欧阳庆站在一边一直不曾讲话,现见面儿要亲手为弟弟煮粥,真心地感动了。 “欧阳真和我们是极好的朋友。我们绝不会看着他有意外的!小蝶快带我去厨房吧!”面儿笑着对欧阳庆道。 欧阳庆看着她,一身素淡的粗布衣,却神采飞扬,神情镇定自如,虽然年轻,又是姑娘,却似经历过不少大场面,来自大地方一般。心中对她生出几分佩服,感叹弟弟喜欢的姑娘真是不寻常。 “幽月山庄真美丽。”去厨房的路上,面儿这才顺便细看了看幽月山庄里景色,山色水光,古木葱郁,林间飞鸟轻鸣,很是自然幽宁。 “待二公子醒了,我带你好好转转我们山庄。”小蝶拉着她亲昵地说。 “呆会我要单独用厨房,粥里我要配药的。所以你呆会得在厨房外给我守着。”面儿对她道。 “只要能治好二公子,怎么做都行。”小蝶这时只想着让欧阳真快点好起来。 厨房很大,占地足足有近半亩。欧阳家太有钱,厨房都分了等级,主子的厨房在走廊进去的最前边,地上铺白石,台面上嵌玉石,橱柜也一律是玉石的,里面摆满银器、玉器和高档瓷器。 115没事 ) 115没事 若不是极乐洞天里有各种质材的厨具和用具,面儿见到这样的厨房会昏眩。现代人用各式昂贵的石材装饰已经很奢侈。而欧阳家的厨房里,用的几乎全是玉石。 面儿要了些材料后,小蝶将厨房里的人全叫出去,亲自守在门外,“面儿。你放心地给二公子煮粥。我在外面守着。” “好。”面儿挑了一口陶锅,撒了些米和材料进去,放在一口炉子上烧了一锅水,然后进了极乐洞天。 原来照顾蓝天赐,她已经研治出一种伤员专吃的药粥,在极乐洞天的厨房里,配好药,把端进去的材料放进一口土锅里,放在神木灶上,调好火候,让它慢慢地熬。怕小蝶在外面怀疑,便又出来,装模作样地站在炉前。 厨房里传来药粥的香味,小蝶丝毫没起疑的,全心全意守在门外,真怕有人撞进来,惊扰了面儿熬粥。 面儿怕外面的粥会糊,狠狠加了两大碗清水,回到极乐洞天,熬粥是个较慢的过程,便在另一口灶上做果饼,边做边吃,很是惬意。 半个多时辰后,粥好了,面儿把粥放在溪边降温,到外面的厨房里,将炉上的锅端进极乐洞天,换成在极乐洞里熬的粥,打水洗了一把脸,方端着粥出来。 小蝶一直老实地守在门外,见到面儿端着粥出来,喜悦道:“煮好了?” “好了。顺便用你家的厨房,煎了几个饼。” 托盘里有一个果饼,这是面儿专门给小蝶吃的。小蝶接过饼,边走边咬,“真好吃,有水果的味道,好象是南方水果。”欧阳家富,所以东南西北的水果,她都吃过。心中有些纳闷,这个时节,家里没有这样口味的水果,而且面儿没出过厨房,里面只有些寻常的葡萄、梨子。 面儿怕她怀疑,笑道:“别猜了。这里面我加了几样药材,吃着象水果味。女子吃了特别好,所以特地做了两个。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小蝶眼睛一亮,面儿对她太好了,又追问:“你用的什么药材,做到饼里这么好吃?” 面儿眨眨眼,“保密。王家祖传,不对外传。” 小蝶不好再问,饼太好吃,几口吃下肚,抹抹嘴,笑道:“你的手艺太好。以后得教我烙饼。” “饼是一样的做法,只是加的东西不同。幽月山庄花木丰富,只要无毒,大多可以尝试炼成药,做入食物中。依你的厨艺,只要你肯用心思,那还不遍地都是美味?”面儿笑道。 “我来端粥。”小蝶太喜欢面儿了,“要是我们能天天见面就好了。” 面儿嘿嘿一笑,大步往承风楼走去。 欧阳真的烧完全退下去了。蓝天赐给他喂了些金毛狗丹兑清水的药后,欧阳真的嘴唇动了动,眼角终于睁开,只觉满屋是人,却看不清谁是谁。 欧阳庆看着蓝天赐照顾他弟弟。天赐和弟弟的友情是真的,只见他举手投足间的神情举止,便可知天赐很担心弟弟。因此也让他肯定,天赐就是剑无情。 欧阳庆的心复杂到了极点。虽然他对欧阳正说可以放过天赐,可是他这一生几时被人这样三番两次地刺杀过?上一次若非欧阳正找到了黑灵芝,他已经作古了。 “真儿。”欧阳庆见弟弟睁开眼,停止所有胡思乱想和矛盾,上前握着欧阳真冰冷的手,心痛道:“可看得清大哥。” “大哥。”欧阳真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眼神太模糊,只感觉是大哥拉着他的手。 “欧阳真醒了?”面儿象只小鸟一样轻快地飞进来。 欧阳真听到面儿的声音,嘴角咧开一个笑,以为在做梦。 天赐道:“他的烧退了,终于醒了。” 欧阳真听到天赐的声音,又笑了笑,手摸了摸,天赐把手放到他手上,不小心盖在欧阳庆的手上。欧阳庆抽出手。欧阳真感觉到天赐的体温,高兴得手直抖,又伸手在空中摸大哥的手。 “真儿,你要什么?”欧阳庆不解地问,把手伸到他手指里。 欧阳真抓着大哥的手指,只笑不说话。 “先吃点粥吧。”面儿道。 小蝶把托盘放下,用玉碗盛了好粥,面儿接过碗,床前的人都散开,让她坐下给欧阳真喂粥。 欧阳庆闻到面儿手上的碗里飘出好闻的清香,走到桌边,拿勺舀起一点粥,尝了尝,虽然带点药的清苦,之后却是淡淡的回甘,入口即化,入腹升起一缕柔和的温暖,令人精神一振,他品过世间各种稀药,粥里的药有他不识得的。 回头看着面儿,极温柔小心地喂他弟弟吃粥。弟弟的脸上洋溢满了快乐和幸福。 欧阳庆斜睨一眼天赐,此时他不计较天赐就是剑无情了,但他仍给人碍眼的感觉。 半碗粥吃下去,欧阳真精神好起来,眼神也渐渐清晰,慢慢看清屋里的人,看到天赐安然无事,高兴地握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欧阳庆,笑道:“大哥,我有一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欧阳庆心中一痛,知道弟弟要说什么。欧阳真是他的弟弟,而且是亲生弟弟。天赐怎么能和他弟弟结为生死之交?可是碍于弟弟的伤情,他微笑着,很有大哥的风度,“弟弟你伤未好,有什么事都待伤愈后再说吧。” “我和天赐哥结拜过了。我们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所以,大哥你得把天赐当作亲弟弟。倘若他有不好,我便会不好。”欧阳真的话令天赐和面儿一震,他几时和天赐结拜过了? 显然欧阳真这么说,另有意味。面儿和天赐感觉,可能欧阳庆认出天赐就是剑无情,而欧阳真知道这事,要让欧阳庆和天赐化干戈为玉帛。 天赐脸上一派平静,笑一笑,向欧阳庆拱手道:“小的不才,因和欧阳真的确谈得来,所以勉力做了他的义兄。往后,定当不余己力,处处敬护着他。” 欧阳庆心里苦涩一片。真儿这是赶鸭子上架呀。眼见得弟弟从鬼门关转悠回来,如何能指了弟弟的心意,令其不快,又陷痛哭,加重伤情? 欧阳庆扯扯脸上的肌肉,笑着向天赐拱手道:“往后多一个人照顾真儿,我倒更放心了。” 欧阳真放心地闭上眼睛,他太累了,又吃了几口粥,道:“我想歇息了。” 他想睡觉,这是好事,是药性上来了。 碗里还剩几口粥,面儿把碗放到桌上道:“我们得回家一趟,今天中秋,得给帮工们过过节,晚上我和天赐再来看欧阳真。” 欧阳真睁开眼,“你们回去吧,今天十五,应该是又要往青州城发货了吧?明天再来看我吧。” “不。晚上我们得来看看你的伤情,除非你的炎症完全控制住。”面儿强调道。 欧阳真点点头,打个哈欠,闭上眼,来不及多思,就睡着了。 欧阳庆舒口气,招招手,大家出了屋里,在外厅,向面儿客气道:“你家里有事,我不留你。晚上我备一桌酒菜,你和天赐来吃晚饭吧。只是辛苦你们来回奔波。” 面儿笑道:“十五的月儿十六圆。不如明晚吧,今晚让欧阳真更好地休息。如果他的炎症控制得当,明晚可以和我们一起赏月。” “好。一切听面儿姑娘的吩咐。”欧阳庆恭顺地道。 面儿和天赐带上东西,与欧阳庆告辞,欧阳庆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外。 欧阳真重伤了,王家的帮工并非没有良心,所有的人都为他担心。尤其小娥,想着欧阳真的诸多友善,担心得不停地抹泪。 午时,面儿和天赐回来了。所有的人都围在院坝里问长问短。 “欧阳真不仅醒过来了,还吃了大半碗药粥。”面儿连忙告诉大家情况。 “好人平安。” 众人放下心来。小娥拉着面儿的手,高兴地道:“还好他没事,不然我会哭死。” “今天中秋节,你可别说这么难听的话。”面儿笑道。 “对呀,今天中秋节。”大家高兴地看着她。 “今中午加菜,晚上吃宴。”面儿宣布道。 八月十五,终于月圆人圆事圆。 刘大婶笑道:“我们来白云村有几日了,今中午我作几个拿手菜请大家品尝吧。” 张大婶看看小娥,看看刘大娃,笑道:“今日真是好日子,不如今日把小娥和刘大娃的事给定下来吧。” 小娥脸色一变,她才回来一晚,早上大家虽然庆贺过她平安回来,可是接着又听说欧阳真垂危的事,还没人顾上和她说,刘林两家的长辈已经定下了她和刘大娃的亲事。 刘大娃脸红红地进了制面房。刘二娃拍手称快。 林大婶和林大叔对视一眼,想不如趁火打铁,彼此点点头,林大婶道:“好吧,趁着刘亲家都在,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中午的饭菜算我们林家请客。” 小娥拔腿往后门跑去,面儿给天赐递个眼神,飞快追出去。 天赐道:“面儿怎会让林家出钱?大家只管想午饭怎么作得好吃,至于饭钱,还是由东家作东吧。到刘家大娶,林家嫁女时,你们再各自作东吧。” 116趁热打铁 ) 116趁热打铁 菜地边,小娥坐在一丛小竹前,情绪十分激动。 “小娥。”面儿真怕她又会跑远,还好她在菜地边坐着,过去挨她坐下,道:“这事你爹娘还同来得及和你说吧?你失踪后,一直找不到你,林大婶伤心欲绝,怕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刘大娃当时就发了誓,倘若你不回来,往后他便是林家的儿子,要为你爹娘送终尽孝。当时你爹娘不愿意,觉得那是抢了刘家的儿子。正好刘大叔和刘大婶来了,他们说有两个儿子,把大娃给了林家没关系。于是张大叔建议,让你和刘大娃定个亲,倘若你不回来了,刘大娃也好名正言顺伺候你的爹娘……” 小娥很是感动,可是心里怪怪的,“也不能就这么把我们绑在一起呀。” “你不知道。当时大家都担心你遇到坏人,恐怕失了名节。刘大娃为了保护你,说过无论你遇到什么恶事,都会把你当作妻子,即使你在外面发生意外,他都要以妻子的名义为你立碑。”面儿感叹道。 泪水夺眶而出,小娥捂着脸抽泣起来,这一次还真是差些失了名节,想到欧阳庆那罪恶的大手在自己的胸上过,她一阵阵恶心。 “小娥。”刘大娃从西面绕道过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当时林大婶实在太伤心,我不知怎么安慰她。” “倘若我真的失过身,你真不计较?”小娥抬起满脸泪水看着他。 刘大娃一惊,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激动道:“你可不要想不通。若你真遇到意外,那不是你故意的。我……我……这就娶了你!发誓再不让别人欺负你!” 小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不在意我是残花败柳?被人侮辱过?” “我只在意你过得幸福不幸福!”刘大娃激动地道。 面儿没有出声。小娥现在心里在翻坎,在考验刘大娃,或许这样她才能接受刘大娃的情意。 面儿悄悄离开。 厨房里,刘大婶、林大婶和陈大嫂一边准备中饭,一边分心地看着后院。面儿进来,林大婶连忙问:“小娥呢?不会又跑了吧?” 面儿摇摇头道:“她这一回懂事了。刘大娃和她正在说话。” 林大婶松口气,“赶快把他俩的事办了就好了。” 刘大婶却温柔道:“这事恐怕不能着急。若是小娥不喜欢刘大娃,我觉得不要逼小娥的好。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小娥生得如花似玉,要是太委曲了她,将来她会过得不幸福。面儿,我请你帮个忙,悄悄告诉大家一下,中午不要再提定亲的话,免得小娥难堪。” 林大婶摆手道:“不行!我去看看小娥。这回都差点回不来了,性子还死扭?真是死脑筋,她要错过刘大娃,再找不到这么对她好的人了!” “林大婶,莫……”面儿没拉得住,林大婶如脱弦的箭往后门冲去。 “面儿,快去,别让小娥和她娘吵起来了。”刘大婶着急道。 面儿追到后门时,林大婶已经冲进菜地,只见刘大娃蹲在小娥面前,两人脸红红地说着话,小娥不象生气的样子,后退两步,踢到一块石头,一屁股摔在地上,“哎哟”一声叫出来。面儿连忙上前搀扶起她。 刘大娃和小娥听到声音,转头一看,是林大婶摔在地上。刘大娃走过来,帮着面儿搀起林大婶,关切道:“娘,你没事吧?” 林大婶听他依叫娘,看一眼小娥,脸红通通地跟着过来,头低低的不说话。心中一动,小娥懂事了?又怕她会反悔,便道:“小娥。娘有话问你。若是今日中午就当众为你们做订亲酒,你可会不乐意?” “娘。”小娥羞得脸红筋胀,拉了拉她娘的衣袖,小声道:“你要办你就办吧,何必再来问我?” 林大婶道:“我若……”话未说完,面儿打断她的话,“我们快回厨房里安排菜式!让刘大娃和小娥说说话吧。” 刘大娃不好意思道:“我得去赶着制面。” 面儿冲他眨眨眼,“你们如进城帮我办件别的事。” “什么事?”小娥好奇地问。 “去罗家杂货铺通知罗大娘,明天一早来白云溪头的岸边上船。她要去接罗一山和婉儿。”面儿道。 “你不怕罗大娘欺负婉儿了?”小娥着急起来。 面儿摇摇头,“罗大娘改过自新了。不信,你去见见她便知道了。” “真的?”小娥不太相信,罗大娘可是不一般的贪婪。 面儿点点头,“你们快去城里吧。” 刘大娃脸红红地道,“那我们走了。” 林大婶笑着拉起刘大娃的手去捉着小娥的手,“刘大娃。小娥可是交给你的。呆会回来时,别给我把小娥丢了。” “娘。”小娥羞涩万千,如春天里随风绽开的红鹃。 刘大娃拉着她的手,“娘。面儿,我们进城了。” 小娥终于接受了刘大娃。面儿和林大婶回到厨房,林大婶高兴地对刘大婶道:“亲家,你当定了。他俩个手牵手的进城去玩了。” 刘大婶惊喜道:“小娥接受大娃了?” 林大婶喜滋滋地点点头,“这回跑不掉了。今天订亲,然后择日成亲。” 陈大嫂想了想道:“不如这样。今天中秋,吉利得很,不如今天拜了堂,晚上送他们进了洞房,一了百了,万事大吉。” 刘大婶道:“太仓促。而且喜房都没布置,我家又远……” 林大婶道:“我倒是想他俩今晚就入了洞房。可是我也觉得没来得及准备。” 陈大嫂道:“林大婶你不是早就给小娥做好嫁衣了吗?反正刘大娃之前有说过小娥不在,他便是林家的儿子。婚房就设在林家,一样的!至于喜房,白云村家家户户都办过喜事的,大家一人拿点东西出来,只一个时辰便能让林家从头到外披上喜气!你们要不信,面儿去问和大家商量商量。若是大家说能成,待他俩个一回来,便给换上喜服,咱们乡野的人家,也不象城里那样太过讲究,关键是吉日吉时吉缘,就对了。” 面儿心中一动,觉得陈大嫂说得有理,其实林家早准备着要嫁女儿。想到小娥经历了这一劫,要是欧阳庆哪天色心又发,要打上娥主意怎么办?不如让她早点嫁给刘大娃! 跑到前院,把天赐叫出来,这个想法还没说完,天赐就乐得在院坝里大叫,“大家快出来开会了。有喜事呀……” 众人从各处跑了出来。 “林大婶和刘大婶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若是今日就把小娥和刘大娃的喜事给办了,大家可有办喜欢的物品拿出来用?”要在古代给好姐妹办喜事,面儿兴奋不已,说话时声音格外脆亮。 “好。大家回去凑凑。”张大叔激动道,“我知道郭家准备娶媳妇的,早备有全套的喜物。小郭子,你今天把它们拿出来给小娥和大娃用了,回头林家和刘家置办更丰富的送你。可好?” 郭大哥道:“那些值不了多少钱。就当我送给小娥妹妹的嫁妆吧。不过是些喜饰,喜果等。” “我家送一幅喜帐。那是我给女儿备的,现在先给小娥用。”槐花村的周大婶道,“我这就回槐花村去拿东西。常言道,办喜事,若逢百家送喜,那姻缘天长地久,可是不得了,不只今生要做夫妻,来世还要做夫妻的呢。” “那就麻烦大家回去拿东西过来,到林家吧。”面儿高兴道。 刘二娃小声问,“今天下午不是要发货出去吗?会不会忙不过来?” 天赐道:“不妨事。大家吃了午饭,青州的船差不多就到了。周大婶不是要回槐花村吗?那就麻烦她回村请些人,下午帮我们搬货。” 张大叔道:“我再去夏家院子请些人吧。” 面儿道:“只是有一个遗憾,还没买青州名酒呢。还有,欧阳真不能来参加……” 林大叔一直笑呵呵地合不拢嘴,这时道;“没有美酒没关系。以后他们生孩子时,我们再隆重地办一场吧。” 林大叔总感觉小娥这次失踪有些不寻常,因此心中有隐忧,好事早成才更放心。 众人明白他的心意,都拍手赞同。 “那大家就暂时放下手上的活,先回家取东西,然后去林家布置吧。”面儿激动地道。 “好。择日不如撞日!” 众人兴奋地各自回家去取东西。 “天赐,来帮我搬东西。”小娥叫上天赐。 面儿爹娘在世时,已经为她置办了不少嫁奁,后来面儿把它们堆放到爹娘屋里的一间耳房里。 “给我把这些被子,还有两口新箱子,给搬到林家去。”面儿打开一个大柜,抱出五六床绣有鸳鸯的新棉子,放到两口大箱子上。 “被子就不说了,你母亲为你办了二下几床,可是这两口箱子最好最大……你……”天赐有些犹豫。 面儿直摆手,“小娥跟我的亲妹妹一样。吝啬不得。这些东西,我还可以再买。” “这是你爹娘为你办的呀!”天赐有些不愿意。 面儿白他一眼,“我的东西,你倒小器上了?”说罢却是脸上一红,这话说得象他是她的郎君一样,连忙改变语气,“我是东家。让你怎么干活,你就怎么干嘛!” 天赐脸色微红,只得听她的吩咐。 “不只这些!林家还没请木工做大柜。呆会,你再叫大春一起来,把这个衣柜搬小娥屋里去,她屋里的太小太旧。” 117喜事成 ) 117喜事成 小娥和刘大娃不慌不忙地进城给罗大娘报信,让她明晨搭船上青州城。罗大娘的态度果然转变许多,不再象从前那样蛮横无礼,还拿出一篮水果和酥饼让小娥带回去给面儿。 人是会变的。罗大娘的确变好了许多,小娥和刘大娃十分高兴。两人从来没这样单独逛过街,刘大娃想陪小娥在街上玩一会,小娥却记挂着把罗大娘送的东西拿回去交给面儿。 还未到村里,经过通往夏家院子的支路口,便有挑担的老者祝贺他们:“祝福你们百头到老呀。” 二人被弄得脸红耳赤,又不能责怪别人这样的话,两人只能支吾几下,便快速跑了。 才跑到进村的大槐树下,便有几个小孩子在村口欢叫:“小娥姐和刘大娃回来了!” 这几个小孩子全都换上新衣服,象要过节一般。小娥上前问:“什么事,你们这么高兴?” 许四娃是孩子头,眼珠一转,不肯说出真相,两手拉拉头上的小辫,笑道:“林大娘叫你们快回去一下。” 村尾传来几声锁呐叫,小娥惊诧地问:“何大叔的锁呐怎么吹响了?” “快回去吧!回去就知道了。”许四娃和几个孩子推着他们直往前走。 远远地就看到林家的大门上披红挂彩,何大叔和他儿子各一只旧锁呐,站在林家门口,鼓着腮对着天,卖力地吹着欢快的曲儿。 “我家怎么了?”小娥惊诧不已。 刘大娃心中一动,说中午办订婚宴,这动静也太大了些。 “新郎新娘回来了。”几个婆娘早候在门口,见到他们回来,上前不由分说将他们一个拖进林家,一个往王家拖去。 “到底要干啥?”小娥问拉着她的张大婶。 “小娥。大家商量后决定今天就把你和刘大娃的好事给办了。” 小娥脸红得发潮,心里扑通扑通直跳,想自己还没准备好,哪里这么着急,要反对。林大婶从堂屋出来,认真道:“小娥。反正你和刘大娃的婚事已经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大家都回家给你们送了不少操办喜事的东西来。这可是百家贺喜,吉利得很,而且今天是中秋,你和刘大娃不仅今生会幸福,来世你们还会做恩爱的夫妻。” “娘……”小娥不知怎么说好,太突然了,今天就要嫁为人妇。 林大婶挥挥手,两个大婶把小娥架进她屋里。屋里已经挂上红色的喜帐,几个大嫂和姑娘正在贴窗花,挂喜饰,屋里多了两大口贴有喜字的大木箱里,还多了一张大衣柜,地上摆满一排喜桶,到处堆满了喜气洋洋的物品。 “别的你莫管了。嫁妆方面,衣物被笼倒是都够了。除了没新床,面儿有送了一个大衣柜,两口大箱子,还有八床新被子,全套全新的碗盏,还有一套全新的首饰、衣物、鞋子,另有五十担粮食,还有白云溪边耿家那片地……我们各自送了些小物件,枕头、帐子、喜凳、喜果什么的都不值钱。你爹娘说了明天就请人来给你家做一批新家俱,保证以后让新人以后能用新家俱。”张大婶按着小娥在包上红布的镜子前坐下,和她细说着。 面儿要送这些,是早就说好的,小娥嫁人,她要大送。小娥想着耿家的田地贵重了些,摆手道:“面儿对我的情谊没得说。可是田地太贵重,我得退回去。” “你别犯傻。喜礼这样的东西可是不能退的。面儿先前也是这么和你爹娘的。她想的可周到,说刘大娃和你成亲后要在白云村生活,离刘家远,你们家地少,那些田地可是送给你和刘在娃安家用的。你可别退回去,这种事做不得,会不吉利的。往后她嫁人,你们好好送点东西她,不就行了?”张大婶拦着她。 “唉。”小娥不知如何是好。潘家媳妇拉下她的头发,“别想那些了,安下心来,好好地当新娘吧。我们来给梳头更衣。” 刘大娃被许大娘和陈大嫂拉进王家东厢。刘林两家和面儿商量好了,也不怕丢刘家的脸,往后刘大娃就是林家的上门女婿,因为离刘家远,便以王家作为娘家。 新郎服是林大婶早就暗中比着刘大娃的身形做好的。 刘大娃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乐得合不拢嘴,傻傻地任大家摆布,很快就焕燃一新,静静地坐在屋里,等候被拉去林家拜堂。 白云村有喜事。面儿大花银子,让周婶和张大叔上槐花村和夏家院子不仅请了许多搬东西的人,还把女人们都请到王林两家的厨房帮忙。 一经决定好要办喜事,面儿便让大春带着三个汉进城,去菜市场里买光鸡鸭鱼肉,去酒肆里买酒。因为今天中秋,菜市场里卖的少,槐花村和夏家院子的人都把家里的家禽分了许多出来。 郭大叔看了黄历,拜堂吉时有两个,一个在上午巳时,一个在下午未时。所以面儿说,赶在巳时先把堂拜了,酒席晚一些开无妨。 大家都经历过办喜酒店这样的事,帮忙的人多,因此不凌乱。 巳时中,新郎新娘都准备好了。几个汉子提着铜锣在王家门外热烈地敲打起来。天赐和郭大哥进城租好喜轿回来,抬到王家东厢,按男子入贅,花轿抬过门的规矩,刘大娃要坐上花轿,被抬到林家。 刘家父母在东厢屋刘大娃住过的屋子门口,如同嫁女一样,哭哭啼啼地一番舍不得和叮咛,虽是形式,真到此时,刘大婶心里真是心疼的,但却极高兴,毕竟儿子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刘二娃要跟着送亲的队伍将哥哥送到林家,并在林家吃过饭,才能回到王家。 面儿自是小娥的伴娘,换上干净的粉色衣服,搀着小娥从她屋里走到林家堂屋。林家院子里站满了人,见到花轿来时,自发地站到两边,让出一条宽宽的通道。 古代男子入贅是这么样的,面儿暗暗觉得有趣。陪着小娥在堂屋里,等着一个婆婆将刘大娃牵进来。 小娥的头上仍覆有大红盖头。毕竟是姑娘大喜,不能以面示人。 张大叔激情高昂地主持婚礼,新人拜天拜地拜长辈,然后被送入洞房,与面儿在现代电视里看到的都差不多。 林家设了十桌酒席,王家摆了十五桌,槐花村和夏家院子的人,不论来帮忙的,还是老少都来了。 午后,蛮牛跟着孙家夫妇的船回来了。 这一天紧张匆忙。下午蛮牛带着人手装货,而白云村里的喜事未完,要待晚上新人入了洞房吉时,吹罢灯,那才算大事完成。 晚饭后,面儿和天赐顾不上闹洞房,说好的要去幽月山庄看欧阳真。欧阳庆为了弟弟的康复,不惜放下面子,派欧阳干带着一车礼品来接他们。见到王林两家张灯结彩,院外的树上都挂满了彩带,欧阳干暗暗吃惊,向一个人打听了,才知小娥和刘大娃成亲。以为林家怕小娥以后再遇到大公子惹上麻烦,所以急急地把女儿嫁了,这种心情和担忧对寻常人家来说,倒也正常,因此也不多事,只是把礼物送到王家堂屋,在大门外候着面儿和天赐换了衣服出来。 “欧阳真现在情况如何?”面儿一出来便问欧阳真。 “经你医治后,睡了一天,傍晚吃了不少东西,情况大有好转。”欧阳干高兴地道。 “极好。待我们再去看看,便能放心了。” 这几天骑了好几次马,面儿觉得腿有些疼,便坐了欧阳们驱来的车,天赐依然骑马跟在后边。 承风楼里。 欧阳真躺在软榻上,脸色有了许多血色,嘴唇恢复许多鲜润色泽。 他的情况很好,不仅没再发烧,伤口也没再发炎。 面儿把带来的金毛狗丹药给他换了一次,并让他服食了一颗,然后交了十颗给欧阳庆:“以后就用这个打粉给欧阳真外用内服吧。” “谢谢面儿姑娘。”欧阳庆高兴地接过药,“这药叫什么?” 面儿不知这个时代的人知不知道金毛狗丹这种药,她在现代没听说过这种药,估计他们也不知道吧,便答道:“那药我叫不出名字。也没取名。” 欧阳庆拿着药,带着下人出去了,让面儿他们在屋里陪着弟弟说话。 “小娥和刘大娃成亲了。”面儿小声把喜事告诉了欧阳真。 欧阳真怎么都没想到,小娥才回家,便成亲拜堂了。高兴得张圆嘴,“我还没送贺礼。” “别着急。以后他们生孩子还有机会。”面儿不想让欧阳庆知道,怕他送礼会暴路秘密。 欧阳真也有同样的想法,点点头:“待我伤好后,再隆重补上吧。” “你好好养伤。明晚你大哥设宴,你能行吗?若不能,让你大哥取消吧。”面儿记着明晚与欧阳庆有约,不知怎地,最近的事太多太复杂,她不想这时让天赐和欧阳庆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我也这么想。不就是看月亮嘛。月有阴晴圆缺,那些都是自然的事。”欧阳真笑道。 天赐掩嘴轻笑,要开口谢欧阳真对外说与他认了兄弟的事,欧阳真机警地摆摆手,“我没事了。你们回去吧。待我伤好了后,我去白云村酬谢大家吧。” 面儿掂着小娥和刘大娃的好事,见他的确好转许多,只需修养,已无大碍,便与天赐又急匆匆地回去了。 118好大婶 ) 118好大婶 欧阳庆又亲自把面儿送到山庄大门外。 “大公子。小娥今天嫁人了。” 有跟着欧阳干一起去王家送东西的下人,把小娥成亲的事报告了欧阳正,他这时急忙又禀报给主子。 欧阳庆身子颤了颤,脸上没有表情。回到承德楼,召来欧阳全,“你和家医们可有尝出那药有些什么配方?” 欧阳全摇摇头,“不只我尝不出来,家医们也尝不出来,那些药丸用的的确是我们不知名没见过的药材做成。” 欧阳庆点点头,“好在有这些药,不然二公子……” 欧阳全惶惶道:“都是小的没本事,没找到黑灵芝。” 欧阳庆摇摇头,“不怪你。你上次采了黑灵芝,这以后至少五十年,山上见不到黑灵芝。你把药取一颗带到山上去,让空光道人看看,能不能尝出它用的什么药材。” 欧阳全点点头,说起别的事:“大公子,天赐不除不行呀!二公子很喜欢面儿姑娘,他能这么快精神起来,不仅仅是面儿给他治伤的缘故呀。” 欧阳庆眉头紧皱,“等二公子痊愈了再说吧。” “现在要不要我们先准备着?”欧阳全问。 “王家现在方便面生意怎么样?”欧阳庆问欧阳正。 欧阳正两眼放精光,“王家的新机器,可能一个月后就全造好了。市面上方便面可是越来越火,根本就供不应求。现在王家一天至少有十二两的进帐,若是一个月后,怎么都会翻一倍多,每日至少会有三十两的进帐。就是这样,王家造的方便面,还是不够卖的,现在可是全国各地都有听说这个,不少地方,方便面跟米面一样成了家里的生活必食品。可惜王家地盘小,若是象我们这样地盘大,造一间大大的面坊,有几十台机器的话,那便是日进斗金呀,而且要是我们把市场垄断了,把方便面价只提高一文,那利润便会翻一倍。” 欧阳庆白他一眼,“我欧阳家用得着去赚这么小的钱吗?” 欧阳正认真道:“大公子。你可是没想过,倘若全国各地都卖,咱们把王家面坊扩大几倍,把机器造上百余台,每日就是只净赚二百两,一个月便是六千两,一年可是七万多两呀!咱们家的绸行、粮行都没这个赚钱的呀。” 欧阳庆笑道:“若是真儿能和王面儿成亲,那自然是要帮王家扩大面坊的。” 欧阳全道:“大公子,小的有个想法。若是把天赐杀了,二公子定不乐意,要和大公子翻脸。不如……” 欧阳庆看着他。欧阳全把嘴附在他耳上悄悄说了几句。欧阳庆凤目一瞪,“还是等真儿完全康复了再说。” 欧阳正小心道:“大公子真能忍下剑无情刺杀这口气?” 欧阳庆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眉毛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盯着他们。欧阳正和欧阳全却已经明了主子的心事,同时道:“小的明白了。” 面儿和天赐匆匆赶回白云村,林家已经闹过洞房。只剩刘大婶和林大婶守在洞房外,等着新郎把落红布递出来。 这样的情景,天赐不好停留,便先回了王家。面儿挨她们在走廊外的石凳上坐下。 林大婶有些不安地盯着洞房的门,虽然小娥说这次只是在山上迷了路,掉到沟里,可是原来有传说过,有误入蝴蝶山的村姑,被山上的人捉了,后来成了山上的侍女,欧阳家下人的玩物。 屋里,红烛被刘大娃掐暗许多。他激动地握着小娥的手,看一眼桌上的小木箱,笑一笑,上前打开箱子,拿出一卷白布,摊开放在桌上,拿起一把小刀便往手上割。小娥扑上来拉着他的手,脸红红地把他的手放到胸口上,刘大娃身子一麻,放下小刀,小娥偎进他怀里,娇声低语:“你现在割手,恐怕早了一些吧?” 刘大娃已经心旌摇曳,捧着她如花的脸,永远都看不够,“你好美。” 小娥秋波闪闪,娇羞地低下头,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帮你宽衣吧,大家突然要帮我们办喜事,白天你又应酬大家的酒,累了吧?” “不累。”刘大娃呼吸渐急,做梦都没想到,能把小娥拥在怀里,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粉嫩的嘴唇,从没这么接近心爱的女人,一吻上,便舍不得放开。 “吧。”小娥羞羞地拿起桌上的白布铺到床上。 刘大娃抱着她滚进红红的鸳鸯帐里,很快得到意外的惊喜,随着小娥有些痛苦的轻叫,他激动道:“原来你骗我的?” 小娥闭着眼,身体某处很痛,可是心里从来没觉得这样甜。这时她有种感觉,娘说得对,嫁给刘大娃,她会幸福一生。 “小娥。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爱护着你,不让你干粗活……” 新婚夫妇,浅尝则辄,刘大娃知道女子第痛苦,见红之后不愿放纵,看着白布上殷浸的红色,幸福得捧起来,吻了吻。 小娥更加羞怯,催促他:“快把盒子拿出去,让你母亲放个心。” 刘大娃跳下床,披上衣服,装好木箱,轻轻打开门,把木箱递出去。刘大婶接过来,叮嘱声:“你们好好安歇。” 林大婶紧张地看看那盒子,刘大婶却不打开,把盒子放到林大婶手上,“大娃嫁到你家了。这盒子还是你们家保管吧。” “这……虽然大娃上了林家的门。可是小娥毕竟是姑娘,这个盒子你应当看一看。”林大婶道。 面儿笑着拿过盒子,小娥可是完好的处子之身,担心什么呢?啪地一下打开盒子,拿出白布,一抖擞,灯光下明显可见白布上有一片血渍。 林大婶激动地咬着嘴唇,一只手捂着嘴,高兴得说不出来话。小娥没骗人,她是完好的。总算对得起刘家了。 刘大婶轻轻一笑,也为儿子感到高兴。 “盒子就放在林家吧。我和刘大婶先回去睡觉了。”面儿拉着刘大婶道。 本来刘家夫妇住在林家的,现在小娥和刘大娃成亲了,今晚刘家夫妇可不适宜住在林家。 林大婶抱着盒子,非要把她们送到门外,看着她们进了王家的大门才罢休。 “面儿,谢谢你。想不到大娃来王家做工,现在连妻子都娶了。”刘大婶夫妇住在面儿父母住过的屋子,回到王家后,两人便在走廊上又说起话。 在古代,若不是很穷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儿入赘女方的,刘家并不穷,刘大娃坐进花轿时,刘大婶露出的眼神可真是很舍不得的,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却上了女方家的门。所以,面儿悄声问:“刘大婶,你既舍不得刘大娃,其实也可以不让他上门的。若是刘家说还是娶媳妇的好,林家绝不会反对。” 刘大婶浅笑道:“我当然舍不大娃入赘。你是个孤女,林家一直对你关怀照顾,可见林家夫妇是即好的人。你和小娥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好姐妹,将来你恐怕也是要把男方娶进王家的,所以我觉得刘大娃在林家,你和小娥便能继续在一起生活,刘大娃可以象以前给你帮工,既挣银子,让王家又多个可信的人,还能照顾林家的父母,这样比把他们留在刘家更有用处。所以你送给小娥的田地,我也劝他们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帮着王家,大家相亲相爱的生活就是了。” 面儿感动了,刘大婶和刘大叔总是为别人着想,不由拉着她的衣服道:“不如你和大叔搬到我家来住吧。” “王家的工钱很高。可是我们种地种惯了,总舍不自己那点田地和房产,在下河湾生活惯了,那边还有我们好多亲戚,我们现在还舍不得离开那里。”刘大婶道。 “那你们这次可得呆久一些。”面儿嘟着嘴,真舍不得刘大婶有天会回家去,她给人很亲近慈爱的感觉,让面儿不时错觉,象娘回来了一样。 “这些天,我们一来,先是忙着找小娥,接着又是她和大娃成亲。大婶还没和你好好说上话。今晚月色好明,大婶陪你一边看月亮,一边说说话吧。”刘大婶温柔地笑一笑,端起走廊上一条长凳往院坝走。 “好。我去取些饼来。要不,把二娃和大叔叫出来,一起赏赏月?” 刘大婶摇摇头,“你大叔白日帮大娃挡了许多酒,已经醉倒了。二娃是个贪睡的。由他们睡吧,倒是天赐,刚跟你回来,还没睡,可以把他叫出来。” 面儿摆摆手,“就我们说说私房话吧。干脆去我屋里坐,只要开着窗户,便能看到月亮的。” “也行。”刘大婶放下凳子,跟着面儿去了她屋里。 今天王家到处都放着食物。面儿进里屋,去空间里取了些果饼出来,和办喜酒的果点饼子放在一起,刘大婶也没多疑,边吃边赞,“这种饼很好吃。” “嗯。也不知他们上午在城里哪家买的。明天我进城看看,大婶要喜欢吃,走时我给你买一大包。” “好。”刘大婶不客气地点点头,看看窗外,王家这时安静了,才小声提及数天来一直惦念的事情:“面儿。小娥比你小几个月都嫁人了。你呢?到底是喜欢天赐,还是那个欧阳真?” 这个问题令面儿囧到极点,现在白云村的人都悄悄问面儿这个问题。 119不好说 ) 119不好说 面儿怎好回答这样的问题? “大婶,人家还没想过这些呢。现在又要出来一批机器,得扩产,我……我为院子小的事快愁死了,哪有闲想那事?” 刘大婶惊诧道:“新制面房不是摆得下两台制面机,磨面房大,再摆两台也行的吗?” 是呀,目前订做的四台机器,早就计划好怎么摆放。面儿半笑道:“大婶,我担心这四台机器不够,得再添好些台呀。蛮牛说青州现在一天要卖上万个方便面了。而且来打听方便面的外地人越来越多,不少人想在自己老家开个方便面铺呢!” 说到这个,刘大婶也觉得面儿真是担子太重,压得她连终身大事都顾不上考虑,叹道:“依我看,欧阳真家有钱,他人也好,可是不稳当。倒是天赐……”她看看窗户,月光下树影随风摩挲,压低声音,“天赐更好。是孤儿,正好当上门女婿。人才长得出众,个子大,力气大,又讨大家喜欢。” 面儿打个哈欠,揉揉眼,“大婶,明早我要去溪头看一下船上的货,还得给罗大娘叮嘱一些事,时候不早,你挨我一起睡吧。” 刘大婶要再说,见她这般,想她这几天的确够操心够累的,起身道:“你在屋里等着,大婶帮你打热水去。” “嗯。”面儿怕她再提那话题,便让她去端热水。 刘大婶端来水,面儿洗罢脸脚,要去为她打水,刘大婶却说怕影响面儿休息,还是自己打水去隔壁屋里睡。 面儿也不强留,待她走后,躺在床上,想着人们暗中的问题,脸上直发热。又想着小娥终于嫁人了,刘大娃如愿以偿娶到小娥,不由有几分遐想,倘若自己有天成亲……新郎是天赐吗?心里扑通跳几下,脸上烧得烫人。想起先前洞房里递出的那个小木盒,十分好奇,若是将来她和天赐成亲,两个都没有爹娘,装落红的小木盒该递给谁呢? 到时,应该是林大婶守在门外吧? 还有那个落红—— 面儿不敢深想,突然想到这几天马骑得多,会不会那个给不小心破了呢?现代的女孩子爱骑单车玩,又好剧烈运动,陈小梅说,很多女孩子是处子,可是初次都不见红,因为那个早给不小心给破呢。 那到时天赐会不会怀疑她有问题呢? “瞧我想些什么?明晨真是要去溪头看看货船,要给罗大娘交待一下的。”面儿轻轻摸摸自己的脸,烫死人呢。“赶快睡觉吧。” 面儿深呼吸几下,闭上眼,全心睡觉,这几日累,很快就睡着了。 蓝天赐今晚睡不着。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太突然。小娥嫁给了刘大娃,这是好事。可是欧阳真受伤的事,令他有心病。 欧阳真在他大哥面前说,他们有结拜。唉。显然欧阳真知道欧阳庆认出自己的身份,而一心要维护朋友。 不过,他们俩的情谊,其实真到了“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的境界。若不是因为他是欧阳真,天赐真会和他要结拜的。 面儿已经悄悄说过小娥这次失踪的经历,欧阳庆的色心还真大,连小娥都不放过,最气人的是他竟然贼喊捉贼,殷勤派人四处寻找小娥,可见他的色心一发,便会任意妄为。 欧阳庆绝不会轻易放过剑无情。 蓝天赐轻翻几下身,思索着欧阳庆会如何对付他,又能给弟弟交差。 他和欧阳庆暗中的矛盾,会不会再伤到欧阳真,甚至面儿? 蓝天赐的眉头拧紧,坐起来,抱着,看着窗外的月光。十五的月很明朗。天赐走到窗前,往林家那边看了看,又往面儿这边看了看。心里升起浓浓的柔情,如果有天,他和面儿结婚…… 刚这么想,眼前却跳出欧阳真闷闷不乐的样子。吓得他眨眨眼,意识另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和欧阳真情同手足,而他们俩人都极爱面儿,可是面儿只有一个…… 还有面儿到底喜欢谁? 想着面儿给欧阳真治伤的样子和神情,跟给他治伤时一模一样。现在面儿对他们俩个的情谊,好象尚无区别? 蓝天赐想起那晚在菜地里,差点吻到面儿,如果当时不是受惊,面儿会不会躲开呢?如果她躲开,应是不喜欢他。他觉得这个得想法弄清楚才行。 天色微明,王家后院的鸡叫了二遍。 刘家夫妇便早早地起了床。刘大叔上磨房磨面,刘大婶则去了厨房煮早粥。 跟着天赐和面儿同时走出屋里。中秋时节,天还不冷,天赐去井边提了水到院坝西面的石槽里,兑上两碗淡盐水,两人对视一眼,面儿无声地端起水漱口。 小娥嫁人了,正在新婚头天,早上没人象往常一样帮面儿折柳树叶。蓝天赐想起这个,到柳树前帮她摘下小撮叶子,递到她面前。面儿接过来,脸上一红,低下头漱口。 天赐见状,心里扑通跳几下,感觉她今早的眼神格外柔媚,心中一动,面儿和他其实挺情投意合地。那欧阳真又怎么办呢?摘下一把叶子,沾上淡盐水,塞进口里,一边漱口,一边呆呆地盯着柳树上沉思。 面儿漱罢口,把柳叶往树下一丢,发现蓝天赐盯着柳树上,一只手把一把柳叶塞在嘴里不停地擦牙齿,眼睛定定地,根本不知嘴里已经漱出了血水,轻咳一声,蓝天赐回过神,才发觉柳叶在嘴里漱得太久,伤到牙齿,连忙喝口清水,清洗起来。 面儿洗把脸,精神抖擞起来。站在一边等他一起去溪头看货船。蓝天赐见她等他,手忙脚乱地漱口洗脸。 这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精神这么好看呢?面儿看着他的侧影,和发达的臂膀,喉头不由动了动,他明明个江湖人,现在是个村夫,成天干的粗活,可是那模样和那神情帅得,让人有种想扑上去啃两口的感觉,尤其他红而丰厚的嘴唇,极有轮廓,看着极生动…… “走吧。”这一回蓝天赐发觉她在发神,而且是在看着他发神,把洗脸水倒进地沟里,嘴唇动了动,却没叫出声,回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竟然看了好一阵,面儿才猛然醒悟,脸红红地往后门跑去。 蓝天赐跟在后面,摸摸脸上,暗付:“我脸上有虫,还是没洗干净?”往水桶里照了照,干净的呀。 面儿跑出后门了,他才追上来。 路上两人也不说话,只是默契地一前一后地走着。 溪头,罗大娘和罗一成已经早早地赶到船边。天赐上船查看货,面儿在船边和罗大娘叮嘱:“你此次去了青州,说话可得注意些,别动不动就摆婆母的脸色,端架子。婉儿要就生了,可不能让她难过的。” 罗一成连声道:“会的,我们会注意的。” 罗大娘脸上羞红,看着面儿,不好意思道:“能不请你陪我走一趟?我怕我不会说话,请不回来婉儿。” “我本来想陪你去,可是刘大娃的爹娘在我家作客,他们可是顶好的人,我不能不在家,失了礼数。”面儿眉着一皱,有些两难,另一方面,她也担心罗大娘会不小心刺激到婉儿。 天赐在一边高声道:“依我看,你跟罗大娘去一趟好。你放心去青州城吧,家里有我和刘二娃呢。再说刘大娃新婚,你放他三天假,他夫妇俩肯定要好好陪着刘大婶的,刘大叔爱干活,他倒是闲不住,老是帮大家的忙。” “面儿,你就陪我去一趟吧。”罗大娘拉着面儿的手直央求。 “好吧。”面儿没办法,只得同意,叮嘱天赐在家好好招待刘家夫妇。 天赐检查了货船装得没有问题,下了船。面儿和罗家母子上了船,天赐帮着孙大叔把船推进深水里,才上岸,看着船慢慢从溪头驶进河里。 隔日傍晚,船到青州城。蛮牛带人下货,面儿领着罗家母子去铺里。 婉儿再过两月要生了,挺着肚子做事不方便,没在铺堂里帮忙,在铺后坐着做针线。罗一山在铺堂里打杂,正帮着水生搬货。 “一山。”罗大娘见到儿子长得粗壮结实许多,脸上的傻气荡然无存。激动地叫起来。 罗一山把一大筐方便面放到水生身边,大步过来,高兴地拉着他娘叫起来,“娘,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毕竟分别许久。这时罗一山忘了他和婉儿出来是躲他娘的事。 “你们走了许久,让娘想得心疼。”罗大娘上下打量一山,见儿子这般成熟,高兴得流泪。 “我去后面叫婉儿出来。”罗一山高兴道。 罗一成道:“我们一起去后面看看婉儿吧。” 面儿点点头,“走吧,我有好一阵没看到婉儿,也想看看她。” 铺子后面,摆着一个小方桌,婉儿正在全神贯注地做小孩的衣服。 “婉儿。你看谁来了?”罗一山激动地叫。 婉儿抬起头,看着从进来一串人,盯着罗大娘和罗一成,嘴张圆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面儿从后面走上来为,笑道:“婉儿。你别生气,我带了罗大娘他们来。那天罗大娘哭着跟我说,对不起你,有心接你回家生孩子,从今后再不会打骂你了。” 120和为贵 ) 120和为贵 婉儿放下手上的活,挺着肚子站起身。毕竟是婆母和大哥来了,她虽紧张,却不记仇的,把身后的凳子往前面一放:“娘。坐。” 罗大娘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阵,眼睛直冒光芒:“婉儿这肚形怀得紧,肚皮看着尖,恐怕要生个小子的。” 面儿笑道:“生小子生丫头都不打紧啊。只要孩子健康!” 罗大娘皱皱眉,看一眼罗一成,“大的个孙娃就是姑娘,这一个应该是个儿子才好。” 古代人重男轻女,真是没得说得。面儿笑笑,看小桌边只有两个凳子,对罗一山道:“还不快去搬两个凳子来?” 罗一山傻笑着跑进去。 婉儿往旁边站几步,低头道:“请娘和大哥坐。” “你怀着孩子。你坐!”罗大娘热情地上前来拉婉儿的手,婉儿往后退两步,把手藏在背后,在家时时,婆母要打她时就是这样,阴笑着上前拉她的手,然后开始掐和打。 罗大娘脸上一红,知道她顾忌什么,往后退两步,央求地看着面儿。 “婉儿。大娘真心地想接你们回去,好照顾你将来生了小孩。你想不想回去?若是不想,便呆在青州城,反正水生嫂已经帮你联系好了接生婆。”面儿道。 婉儿低着头不说话。 罗一成提着一个篮子,放到桌子边,和颜道:“这是娘给你带的鸡蛋,红枣,花生,芝麻和核桃,这些都是极益孕妇食用的。这一次,娘和我是真心要接你们回家。往后,娘会注意对你的方式了。” 他是个好人。婉儿感激地向他看一眼,仍不说话。 罗一山提着两个凳子,摆在桌前,叫道:“娘,大哥,婉儿,面儿你们都坐下说话吧。我去沏壶茶来。” 罗大娘高兴地看着他,“你会沏茶了?” 罗一山道:“沏茶很简单呀。婉儿教了我几次,我便学会了。” 罗一成暗暗惊讶。一山自变傻后,很多小事都做不好,教什么忘什么,就是前年,有一次他说要给爹娘沏茶,结果把自己手上烫几个水泡,痛得直哭。而他现在好象很多事都会了,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情,真的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罗一山进了屋里。罗一成感激地向婉儿作个揖,“婉儿。罗家真要谢谢你。若娶到你这么贤良聪慧的女子,一山绝不可能脱胎换骨。这一次,你一定要跟我们回家。往后,你是我们罗家的恩人,只有敬着供着的道理,绝无再受欺负和虐待的事。” 婉儿惊惶地向他福一下身,嚅嚅道:“其实一山心里明白,只是他记心不太多,多耐性地教教,他便记得了。” “都坐下说话吧。”面儿上前搀着婉儿要坐,她却不敢,看一看罗大娘。 “罗大娘,罗大哥,你们坐呀,不然婉儿哪里敢坐?”面儿道。 罗大娘脸红红地坐下,看着婉儿不敢轻易靠近她,怕她多心。罗一成跟着坐下,婉儿方就坐,面儿挨她坐下。 “茶来了。” 前铺有现成的开水,罗一山很快拎了一壶热茶进来,拿起桌上的杯子,熟念地为大家倒茶。 罗大娘眼红红地看着一山倒茶,“山儿。你现在倒热茶,不怕烫烫了?” 罗一山边倒茶边说,“婉儿教我的,开水要吃人,所以倒开水时要小心,只要离它远些,它就吃不到人了。倒开水时,只要莫让开水跳得太高,它也吃不到人的。她说我要记不着怎么离开水远些,便多看别人是怎么避开它使用它的,在脑子里多想,在心里多记,就很容易记住了。” “原来你是这么学会的?”罗一成喜笑道。 “我现在还会煮饭,切菜和炒菜呢。”一山骄傲地道,“晚上我给你们做泥鳅汤。大家说我做的泥鳅汤很好吃呢。” “真的?”罗大娘激动脸笑成一团皱。 “当然呢。不信,你们问婉儿,还有蛮牛!”罗一山大声道。 面儿道:“好。晚上吃一山做的泥鳅汤。” “我这就去准备!你们慢慢聊。”罗一山高兴地走了。 “婉儿。真的谢谢你,你真的是我们罗家的大恩人。”罗一成怎么都没想到一山现在这么能干。 “婉儿!你跟我们回去吧。”罗大娘激动得扑通一声跪在婉儿面前,拉着她的裙子,声音涩涩地道:“我对天发誓,这次特地请面儿陪我来,便是要作个见证,我以后绝不再虐待你。你是罗家的恩人,我们不只要爱着你,还要供着你。” “娘快起来。”婉儿心中再有芥怀,哪里让老人给自己下跪,吓得连忙拖她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罗大娘这回真的是诚意十足,也真是后悔以前对婉儿的所作所为。 婉儿轻叹一声,“我们跟你们回去就是。” 罗大娘这才起来,拉着她的手,仔细看她全身,“手脚都肿了,别做针线了。家里我和你大嫂备了不少小孩的新衣物。” 婉儿感觉到她的诚意,受宠若惊,很不习惯,“反正我闲着没事,不如做些东西。” “回去后,你好好养着胎!这些东西若是我们做的不够,我去外面请人做!”罗大娘心疼地道。 婉儿从来没感觉到她这么好,这么真心,打小没爹娘,一直跟祖母过,得到她这样的爱,心里暖暖的,眼角一潮,真切地唤出声“娘”。 “哎!”罗大娘眼角也湿了,声音柔柔地道,“往后娘当你亲闺女一样疼,绝不再让你受委曲。” “娘。”婉儿脆脆地叫了一声。 “哎。”罗大娘高兴地应着。 面儿笑道:“好了。一家人嘛,就是要相亲相爱。常言道,家和万事兴。现在一山变聪明了,又有婉儿这么聪明贤慧的媳妇,罗家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兴旺。” “谢谢面儿姑娘。”罗大娘真诚地道谢。 “好了。你们聊着。我去厨房看看。”面儿笑着起身离开。 罗大娘一直拉着婉儿的手,亲热地问长问短,问她和一山在青州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是怎么过来的。 婉儿柔声,一一细诉,一家人相处得乐融融的一团。 晚饭,摆了两桌,罗家四口和面儿在铺后坐,别的在铺堂里坐,罗大娘尝到一山做的烤泥鳅汤,果然汤味鲜美,除了赞扬,对婉儿更多的感激和佩服,不断地婉儿挟菜。她原来也花过不少心思,要把一山教聪明,多年来没有成功,婉儿嫁过来,一年不到,便让一山变了个人样。 婉儿从未得到过母爱,一餐饭下来,心里便切切实实地敬爱上了婆母。 见到罗家的家事和睦了,面儿高兴非常,往后再不必为婉儿担心了。 昱日早上,面儿带着蛮牛往青州名酒铺去买名酒。 小娥成亲时,没能用上名酒。刘家夫妇还在王家作客,面儿这次来了青州城,自然要带些名酒回去请刘大叔品尝,在名酒铺打了十斤名酒让蛮牛背着,想着那西洋绢好,便想去布市买些,拿回去送给刘大婶和小娥。 出了名酒铺,经过祥安客栈,一个人影从里面射出来,追上他们,拉了拉面儿,“姑娘请留步!” 面儿回头一看,却是财发,笑道:“是你呀?上次财富的事可有顺利了结?” 财发看看客栈大门,往旁边走几步,小声道:“上次你借了钱给财富,有那十两银子,倒是顺利买到西洋绢,然后请人去给那客人量了尺寸,可是那客要刁怪非常,非要掌柜的把财富给辞了。掌柜的哪肯干这事?我和财富是自小被卖进穆家的,就是东家也不肯干这样的事,便将财富调回了山庄当粗仆。” “那财富现在在山庄里过得还可以吧?”面儿心中难过又起,若不是自己那次偷了酒,财富不会这么倒霉。 “唉。也不知他倒的什么霉。心里一直惦着要存够钱去方便铺还帐。可是山庄的粗仆,哪有在外面当伙计拿的工钱多?不只这个。而且他最近染了病,东家先前还派人拿药给他吃,后来见吃药不见效,怕是传染病,便将他赶了出来。如今他住在飞云山下的一个破庙里,真的很可怜,恐怕是活不长的了。他有个遗憾,便是从来没遇到过姑娘这么善良的好心人,如今落了难,命都保不住,哪还能赚钱报你的恩。所以托话给我,让我若是遇到你,把他娘原来给他的一块石头送给你,算是感恩的心愿,至于报恩,恐怕只有来世了。”财发说着眼圈直发红,从衣袖里掏出块五颜六色的石头放到面儿手上。 蛮牛听得都嘘唏道:“这个财富这么可怜?你给他说,我们方便铺的东家,是个好人,知道他落难,不介意那十两银子的事,让他心里安心些,好过些。” 财发声音涩涩道:“看得出来姑娘是个善人。不过十两银,可是好大一笔钱。别说财富欠了这么钱心不安,就是我看着,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小时,我爹教过我,人穷别穷了志气,不仅欠人情要还,欠的钱更要还,不然死后下了地狱,吃尽苦头不说,将来转世还报的更多,有的会一辈子都还不清,一辈子都为还帐吃苦头。” 121看财富 ) 121看财富 面儿看看手上的石头,样子普通,只是色彩鲜艳好看,有些象雨花石。这石头应是不值钱的,若是值钱,当初财富的娘也不会卖掉儿子。在古代,卖女儿的事多,卖儿子的话,除非真是没有活路了。 而财发这番话更令面儿感慨。在现代,欠钱的可是大爷,象财富财发他们这么看这么想的极其稀微,现代人才不信什么报应,只图眼前的利益,眼前能得到能享受到才是真的,更不会信什么来世今生。不过,面儿倒觉得其实古代虽落后,人心倒更好管理,虽然鬼神教育偏于迷信,但对人心的震慑力却是极强的。 “财富真是可怜。我略通一些医理,不如财发带我们去看看财富,看看他的病能否再设法救治。”面儿收起石头,焦急地道。 “你通医理?那太好了。不过大夫都不愿治他,我给他请了几个,都怕他是传染病又嫌钱少了不愿意去。你们等我一会,我进去请个假。” 财发很快请假出来,闻到蛮牛背篓里的酒香,想起一事,问道:“你们本来要办什么事?去看财富,会不会耽误你们的要事?” 面儿摇摇头,“没什么急事,我们只是想去布市里买点好布料。还是先去看财富要紧。” 财发不好意思道:“这一趟可能会耽搁些时间的。” “没什么。救财富要紧!你快带我去看看吧。” 面儿心急如焚,若是财富死了,她会愧疚一辈子。 半个多时辰后,到了飞云山下西北面的一个破庙。财发推开破旧的庙门,“他住在庙堂后面的一个柴屋里。庙堂里有一尊石菩萨。我们从侧面绕道进去,以免扰了菩萨的清净。” 财发不经意的行为,令面儿更加感慨,这个庙很破旧,到处牵满了蜘蛛网,想必那尊菩萨又旧又残,一个常常偷喝东家的美酒的伙计,到了庙前却能这般恭敬,这些对好多现代人来说,肯定是做不到的。 柴房没有门,从外面可见地上有些杂乱的干草,一面墙角还有些枯枝桠。一面角落蜷着个人,还未进去,屋里便传来恶臭。 在门口,财发不好意思道:“财富这毛病总拉肚子,我先进去收拾一下,姑娘再进来吧。” “等等,你先给我说说他有些什么症状?”面儿问道。 “最先就是哎呕吐,后来拉肚子,吃不得半点油腥。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不仅吐得出血,拉的便都是血。”财发眉着紧皱。 “哦。恐怕真是传染病。”面儿看着财发,“你当心些。” 财发眼涩涩地道:“财富一进穆家,便是跟着我的,我哪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如今他染了这病,我不仅要照顾他,还天天在石菩萨面前忏悔以前偷喝东家的酒。想来我们这是遭的报应。可能菩萨看我虔心悔过,所以我照顾财富却没染上他的病。” “唉。你快收拾一下吧,我去外面看看。蛮牛,你把酒放远些,以免沾了空气中的病毒,拿回去后大家吃了不好。”面儿大约明白了财富是怎么回事,应是肠胃和消化道方面的疾病,便要寻机会去极乐洞天配药。 “姑娘先去井边洗把脸吧。”财发指指后门处。 “对了,这井水你可有保护好?”面儿问。 “有。我照顾财富都有用芭蕉叶蒙脸以护着鼻子呢,手上也要包草叶的,照顾完了后,便扔到外面晒着,待干了后,一把火烧掉。”财发很是聪明,照顾财富有注意隔离的。 “好。你先进去处理一下吧。我去后门外看看,蛮牛最好把酒放到前堂去。” 蛮牛背着背篓往前面走了,面儿往后门走去,打开门,见后面有一片树林和一片荒芜的菜地,地边有一堆高石,到石后进了空间。 对于财富这类传染病,面儿早就翻读医书,因此很快找到药方,并配了五捆草药出来。 蛮牛在后门四下张望,不时挠头,他放好酒后,跑出来便不见了面儿。 面儿无声一笑,悄悄站在石头后边,见他进了后门,才跑出来。 后门内,蛮牛和财发正在找面儿,向着四周大叫,“面儿。” 面儿抱着草药进来,“别叫了,我去前面的树林里采草药了。” “这么回,你就采了这么多?”财发高兴地问。 蛮牛则觉得奇怪,他刚才在树林里已经找过一遍,并没看到面儿,难道她蹲在哪个角落,没看见? “带我去厨房,把这个药拿去给熬上,好给财富喝,然后你也喝一点以作预防。”面儿把草药交给财发。 “你还没给财富把脉呢。”财发惊诧道。 “听你说的情况,他应是消化道患病,主要是肝上有问题,然后感染了肠道,所以又患了疟疾。你快去熬药,让他喝下一碗就会好很多。”面儿道,“我给人看病,大多由重大症状开药。若是望闻问切,我倒是不通的。” 蛮牛道:“是的,我们面儿姑娘看病真是这样的。” “厨房在这里。”财发高兴地带着他们去东边的厨房,虽然破烂,财发把它收拾得十分整齐。 财发生上火,洗干净一个旧瓦罐,参上水,面儿把草药洗了洗,让蛮牛用刀切成小截,放进罐里煎熬。 “不好意思。刚才来时走急了,我该买点食物回来,厨房里就一碗冷粥和一个馒头。我这就进城去买食物,待会你们吃个便饭。”财发高兴道。 “我去买吧。”蛮牛道,“我个大腿长跑得快。你在这里陪着面儿煎药,待会去财富屋里,你可得给面儿也用芭蕉叶包上脸。” 面儿笑着摆摆手,“呆会都喝一碗这药,就有预防了。你快去吧,记得买的食物要清淡,财富现在吃不得油荤。另外帮他买些鸡蛋、红枣、花生、粳米、新鲜蔬菜回来,这几天他得吃菜粥、枣粥。” 财发从衣袖里摸出一串铜钱给蛮牛,面儿拦着:“你把这些钱留着,我们走后,你还得为财富养好身体花钱的呢。” “是的。”蛮牛大步离开。 “你们太好了。”财发感激得抹泪,收起铜钱,“说实话。上次财富赔那客人的衣衫,可是花光了我们的银子。现在他又生病,我们就剩这几十个铜子了,所以才请不来大夫,吃不上药。” “别难过。财富不会有事的。只要他有呼吸就有救。”面儿安慰道。 “有是有呼吸,但是已经很微弱,人都虚脱了。”财发哭道。 “大哥,你别哭呀,你一哭,财富听到会难过,可不利用他的病情。” 财发擦擦泪,向面儿作个揖,“刚才才知道你叫面儿,是王家方便面的东家。若是这次财富好了,我有个恳求,想请面儿姑娘帮个忙。” “什么事,你说吧。”能帮上他们,面儿很乐意,那样就不愧欠他们嘛。 “明天我会去找大东家把财富的卖身契弄出来。穆家太绝情绝义,财富这次是死里逃生,若是他们将来见财富好了,一定又要把他抓回去干活,这一次财富不死,这命可不是穆家给的,是面儿姑娘给的。财富本来欠你很多钱,不如以后,让他去青河县,让他给你家做帮工吧,一来好还你的情,二来他也有个生路。” “好啊。”面儿笑道,想起另一个问题,“只是你怎么帮他把卖身契弄出来呢?” “现在穆家的人以为财富要死了。我去骗他们,说都是要死的人了,死时想求个自由,别死时还是人家的奴仆。穆家应该不会再在意的。”财发道。 面儿想起偷酒时见过的穆家大公子,眉头一皱,不相信那大公子会那么大方,象那种公子爷,麻木不仁,虽是把个要死的奴仆赶出来,却断不肯让他死得称心的。 “当初你们多少钱给卖进穆家的?你们一月工钱有多少?” “我比财富进穆家早。卖的死契,官府里都抄录有档案的。价钱不高,我三两,他二两五。至于工钱,在酒铺时高些,我们一月有七八百文,因是死契,虽然手上存过一些钱,穆家不放,我们也不敢逃。在客栈这边一月只有五百六文。” 面儿从衣袖里摸出五两银,“这银子你拿着。若是你们家大公子不愿给,你就用这钱给财富赎身契约吧。我估计,你们大公子看在财富要死的份上,你又有出钱,他会给契约的。” “谢谢面儿姑娘。”财发感动得跪在地上。 “别……别这样……往后财富不是要帮我干活的吗?王家的帮工挺辛苦的,常常从早做到晚,有时晚上还要干到子夜呢。”面儿搀扶起他,这一回当好人,当得不痛快的,追根结底这些事都是由她引起的,只是她不能说出来,心中有说不尽的晦涩。 “都比在穆家强。蛮牛给我说过了,王家的帮工,拿得最少的,一个月都有三两银。财富能去王家,当然不是为了丰厚的报酬,是有条活路,又能报姑娘的恩。” “你帮我打些清水来。”面儿怕他再跪,赶快吩咐他做事。 财发高兴地拎着小桶出去打水。 唉。面儿看着财发敦实的身影,暗叹一声,将来帮财发把身赎了才更好。眼前先解决财富的事吧。 122越来越旺 ) 122越来越旺 午后。财富吃了药,果然好了许多,腹泄和呕吐有所减缓。 面儿放下心来,说明药尚对症。因为怕传染,每个人都喝了一碗药。只要药对症,这五捆药,财富能吃上十天,应该是可以药到病除了。 吃罢午饭,又留下些银子给财发,让他好好安排后面的事,待财富好了后,去西风岸方便面铺找蛮牛就是。 财发和财富千恩万谢,面儿虽然帮上了财富,心里仍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一时不慎,把别人害得这样惨。 回城后,面儿和蛮牛再去布市,顺利买到布匹,方回铺里。 罗大娘早帮着婉儿他们收拾好东西,本来说好午时坐孙家的船回去的,不见面儿他们回来,罗大娘在铺门外焦急地眺望。 “面儿,你们出去遇到什么事了吗?午饭都没回来吃?”罗大娘看到他们终于回来,迎接上前。 面儿道:“有点别的事耽误了。我们收拾好就准备回去吧。孙大叔他们一定也等急了。” 罗大娘道:“如今孙家专门帮你运方便面,哪在乎多等你一会?就是多等个一天半天,他们都乐意得很。” 进了铺里收拾好,面儿说声,“走吧”。罗一成挑了一担衣物,罗一山背个大布包,罗大娘非要搀扶着婉儿,蛮牛挑着美酒布匹,把他们送到船上,顺风顺水地就回青河县了。 隔日下午,船到青河县,罗家四口在城里的码头下了船,热热闹闹地回了罗家。孙家夫妇的船驶到白云溪头,孙大叔帮面儿把酒和布匹挑到王家。 刘大叔从没喝过这样美味的酒,晚上自是被天赐等灌了个大醉。 刘大婶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布匹,觉得这个太贵重,却是怎么都不肯收西洋绢。推来推去,面儿怎么肯收回? “那我用它给小娥做身衣服吧。”刘大婶推不过只得收下。 小娥和刘大娃度了三天蜜月,大多时候小娥都陪着刘大婶说话,一起做针线,做菜,刘大娃不时进进出出地倒水端茶,或者进城买点东西。 林家院子里,面儿把一卷西洋绢送到她手上时,她不客气地收下:“我用它给婆母做身衣服。” 面儿乐了。小娥和刘大婶相处得如此和睦,真是好事。 小娥嫁人了,得到甜蜜的家庭生活,这时便劝她道:“面儿。我看天赐和欧阳真都好。你就挑一个嫁人吧。女子啊这一生,怎么都得有丈夫的。你看我吧,现在端茶倒水,刘大娃都抢着做,若是要下地摘菜,他都不允许,这几天把我养得身娇体贵的,再这么下去,我都快干不了活。” “希望明年此时,你们能抱上孩子。”面儿笑开了花,小娥现在心里装满了刘大娃,说话处处提的都是刘大娃。虽为她高兴,此话一出,心中又有些别扭,小娥才十五岁呀,要是明年就当娘,十六岁,太早,对身体摧残太大。想想自己,还是再过两年考虑婚嫁方好。 “我……我想晚两年考虑这事,得把王家方便面生意再做大些再说。” 小娥嗔她一眼,“你呀。就是想着带着大家赚钱!” 面儿笑道:“我现在正在想把院墙西头打开,再扩建一些地盘。” “可以,可以,那边的地比较平坦。”小娥柔柔地看着她。 面儿拉着她的手,从没这样高兴,两人不仅恢复了从前的情谊,小娥还得到了完美的幸福。 半月后,蛮牛带着财富来到王家,一见面儿便要下跪感恩,面儿拦着,安排他在东厢刘大娃住过的房间住下。 这时刘大婶给小娥做的衣服做好了,小娥给她做的衣服也做好了。刘家夫妇觉得该回家了,便向面儿辞行。 面儿挽留不住,便摆了一声宴席为其送行。次日一早,小娥夫妇将刘家夫妇送到城里的东码头。 财富来到王家,没几天便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面儿考虑到大病新愈,安排他在烘面房帮忙,干的活算不上劳累,面儿许他每月三两五的工钱,逢年过节奖金另算。工钱这么高,财富觉得遇上面儿,真是走了大好运。王家的帮工又热情和睦。几天后,财富便捉摸上想把财发叫过来了,只是穆家不愿放财发,若要放财发走,那赎金定是高得很的。 干了半月,财富决定和面儿商量一下,他本来想先干半年,把欠面儿的钱先还掉。可是自己自由了后,便放不下财发。 这天晚上,帮工都散去了。面儿在新制面房里,和蓝天赐说,过几日新机器回来安放的事。 “面儿姑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财富已经了解面儿是个和悦,乐于助人的人,在她面前早无拘束。 “财富大哥,有事尽管讲,别这么客气。”面儿想他是想借些钱吧,可能出来这么外久了,有些惦记财发了。 财富看看天赐,脸上微红,小声道:“天赐不是外人,我就当你们面说了。我想借些钱帮财发赎身。虽然他在祥安客栈有吃有住,还有工钱,可是一辈子给人做奴仆,那是很不自由的事。财发早就想存点钱取个媳妇的,因为不是自由身,所以这把年纪了还是光棍。” 面儿拍下脑子,这事她差点给忘了。 “我早前想过这事,想过帮财发赎身的,可是最近给忘了。” 财富喜道:“劳面儿姑娘操心了。只是那赎金肯定不少。上次财发帮我赎走契约时,有试探过穆家大公子。他说我是死人,几两银子赎回契约,是人之常情。可是财发从小在穆家长大,吃穆家穿穆家,没有五六十两银,赎契约不可能。” “只怕拿钱穆家不放人,他能开价便好办。这次蛮牛回来,我便让他去找财发办这事。希望下次蛮牛回来时,能把财发一并带回来。反正我们的新机器要出来了,正差人手。” 五六十两银虽是一大笔钱,穆家能开价便有机会。面儿反而舒口气。 “谢谢面儿姑娘。”财富感动得热泪盈眶。 “别客气。往后你们在王家好好生活,待钱赚够了,再修自己的房子,娶媳妇。” “嗯。”财富现在报答不了王家的恩情,只能努力多干活,看看地上已经刨开几个坑,“这里有什么活,我可以干?” “你去烘面房查检查一下吧。烘面房一直都是两个大婶,晚上她们收工就回去了。以后新机器回来,烘面房夜里也离不得人,待你做熟后,我想把烘面房交给你管。”面儿道。 “是。”财富高兴地出去。 隔日蛮牛回来,面儿把赎财发的事和他安排了。又过三日后,蛮牛带着财发来了。一进王家便跟财富当初来一样,要给面儿跪恩。 “财发大哥别这样。你们往后好好干活就是了。”到这时,面儿心中的愧疚才彻底消散。 财发和财富感情好,两人要同住一屋,以为王家节约屋子,两人暗暗发誓要好好报答面儿,在心里把王家的方便面事业当作自己的事业一般看一般作。 次日,四台新机器回来,面儿见财发做事沉稳,聪明,又讲良心,便把他安排在新制房里。张大叔从夏家院子招了几个人手回来。只五六日后,王家的方便面产量便翻了一倍。 产量一上去,两个铺子的生意自然跟着又上涨了一倍。 王家一日能有三十两银的利润了。面儿心里自豪非常。这在现代可是相当于上万的收入,在现代月入三十万,能有几人? 要是陈小梅她们能穿过来就好了,面儿一定给她一人建一座独立的院子。独院,可是相当于独幢别墅哦。 面儿查看了一段时间青河县和青州城的市场行情。方便面已经家喻户晓,的确是供不应求。 扩建地盘,势在必行。 这个时候,面儿深深感受到现代企业家们的雄心壮志和野心。有的事业,一旦发展起来,便不能停下,只能大步往前,大刀阔爷,该出手时便得出手。 这上午找来石工商量扩建。 这上午欧阳真来了。他的伤好了,中间面儿和天赐去探视过他几次,每次欧阳庆对他们都极客气。伤好后第一件事,便是带着许多礼物来白云村王家。 第一件,给刘大娃和小娥补贺礼,一箱衣物,十条上等被子,还有一百两银子,另外有个好看的木雕。 小娥看到这些礼物,尤其那相木雕,抱起来爱秒释手,两眼放光,“上次你说要给我的一个礼物没做好,便是这木雕?原来你早算计上我和刘大娃……”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幸福地收了回去。在原来她会很生气,欧阳真竟然把她和刘大娃雕成一对夫妻。现在却是满满的幸福,高高兴兴收下这件东西。 欧阳真又给大家分发了许多礼物,女人不是得到衣物就是饰品,男人们得到的不是衣物就是酒器或者茶器。 面儿去看他时,有讲过财发和财富的故事,所以连他们在内都有礼物。 财发和财富各得到一身上好的衣物。第一次得到礼物,两人高兴地披在身上,在院坝里打转。 123 来事 以下是为你提供的《》小说(正文123来事)正文,敬请欣赏!<小蝶来过,她说欧阳真的病是田伶曦暗中派人整出来的。依田伶曦的小心,一定有留意到小蝶从干货铺进过里院的事。此时你不益冒进。我这就去看看,你在家等着我的消息。” “你当心些!现在暗处可是不只田家有人,还有欧阳庆也会派人监视的。” “今晚可能我会回来得很晚,希望能帮欧阳真找到解药最好。” “田姑娘不简单呐。除了田宅,在别处她一定还有窝子和一帮厉害的人。恐怕解药不会在她手上,毕竟下手的不是她。今晚你最好能踩到田姑娘在外边的窝点!” “我去探探再说。” 童野回到屋里换上一身夜行服,并用黑布蒙了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街上到处都黑了,连先前稀微的灯光都没了。 而田家的深宅里,田伶曦和芬儿坐在桌前,田伶曦把玩着芬儿给她的一个精美的玉蝶,这是芬儿白天搀扶小蝶时,趁势从她衣袖里偷出来的东西。 把玉蝶对着烛火照看几番,玉蝶腹上有一个细小的‘庆’字。 田伶曦肯定道:玉是上好的古玉,而且这手工是古代的手工,这玉蝶一定是欧阳庆的东西,那女人虽然素衣扮作男子,但那模样俏伶可人得不凡。这女人可能是欧阳庆的宠妾……白天她盯我的目光,似乎对我怀有很大的敌意,那敌意可不是征对钱财什么,她是不是把我当情敌了?” 说到后面,田伶曦看着跳动的烛火,有几分自言自语地相问。 芬儿扁扁嘴,不屑道:真是没见识的女人。我们家小姐会看得上欧阳庆吗?除非他是蓝天赐……” ... 35新发现 hp//b ) 35新发现 田伶曦眼中射出一道寒光打在她的脸上。 芬儿吓得改口道:可是欧阳庆的女人怎么会去里院找王面儿呢?若是欧阳真的女人倒说得通。可是这玉蝶又是欧阳庆的标记。” “总之那女人是欧阳家的。”姜嬷嬷在屋门边低声道,“而且在欧阳家还有相当的地位,似乎极得奴仆们的尊敬。” “要是面儿欧阳真生病的真实原因?”芬儿紧张道。 田伶曦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神秘一笑,“如是那样更好。这几天欧阳庆带着弟弟天天来刀佬面铺,令我后悔当初对欧阳真不该下那么重地毒手呢!” “当心有人来!”姜嬷嬷隐隐感到墙外有疾行的风声。 田伶曦一口吹掉灯火,主仆俩爬上一张床,平躺下来,侧耳聆听外面的动静。 童野这时是到了田宅外边,不过他没有盲动。他并不打算进田宅收寻线索,准备在外面死等。田姑娘背后一定有一大帮人,白天小蝶到过面铺,不只这事,还有白天欧阳庆没有来面铺,那么田姑娘下面的人一定会对这事展开调查,晚上一定会派人来给田姑娘复命的。所以,他决定守株待兔,既不惊动田家,又能发现田姑娘在外边的人手。 再说小蝶白天去了面铺,;回到枫香园后,提心吊胆地怕被欧阳庆知道。虽然有花云等帮忙将此事做得紧严,可是她白天出去过的事,晚上还是被欧阳庆知道了。 欧阳庆压抑着愤怒,将小蝶叫到身边,语态温婉地问她白日过得可好。 小蝶何等敏锐?毕竟是欧阳庆的贴侍,一听这语气不对,欧阳庆最近哪有时间来关怀她?肯定是白日隐在面铺四周的眼线,有人认出她来了。心一横,不如顺势而为,依她对欧阳庆的了解,顺着他的心去说,顶多挨几句骂。便脸色一变,表情甚至是悲戚,未说一字,已先泪流满面。 欧阳庆猜她是想撒娇圆谎,不动声色,假意关怀,“你哪里不舒服吗?”巴士网不跳字。 小蝶摇摇头,扑通一声先跪下来,“奴婢见二公子的病一直不得好,心痛得很,见大公子每日带着二公子去刀佬面铺吃面,其用心不言而喻,可是面儿并不出面相见,对二公子的病似乎不闻不问,奴婢怕二公子的病再得不到合适的治疗,将来真的变成傻子,情急之下,今日趁大公子不在,便私下作主去天下第一刀铺里找面儿……” 欧阳庆眉毛扬几扬,满脸温柔,没有半点生气,“你可有见到她呢?” 小蝶摇头哭道:面儿现在乔装易容,肯定不会见我,不过奴婢想说的话,她家的帮工肯定都有转达到了……” “你说了些什么?” “奴婢把二公病重是田姑娘所为的事说了……” 小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欧阳庆,“大公子要是二公子的病再得不到解药,真傻了怎么办?一个神仙般的公子哥,本来活蹦乱桃,能说会道的……” “别说了!”欧阳庆本来很烦燥,小蝶这样去捅破一些事情,可是她后面的话象锥子一样句句扎在他的心上。是呀,要是弟弟就这么傻了怎么办? “奴婢知道依大公子的作风,不喜欢奴婢这样干涉主子的事情,可是奴婢冒着挨打挨杀的惩罚,也要为二公子作一点事,他一向可是把我当作姐姐尊重,这一份情义,奴婢愿意以死相还!”小蝶依然凄楚地说。 欧阳庆收起笑容,翻翻眼睛,一把拉起她,“我有说了惩罚你吗?你这猫叫叫地让人烦心死了!” 小蝶低着头,似害怕得不敢哭出声,两手紧紧捂着嘴,全身还在颤动。 “你下去洗洗你这花猫样的脸吧。”欧阳庆把她赶快走了。 小蝶勾着头紧张地离开,心中知道这一劫过了,大公子不会罚她了。 欧阳庆在屋徘徊一阵,想小蝶这么做也好,至少让王面儿正视欧阳真生病的事,弟弟的病的确拖不得了。也想到小蝶白日那样去面铺,必定也引起了田姑娘的关注,此时田家会不会有所动静呢? 把欧阳正叫进来,吩咐一番,“田姑娘狡猾,一直没有与她外面的人联系。今晚恐怕会有动作,你派人去暗中查看查看。” 因此,童野守在田家外时,暗处里欧阳家的人也到了。欧阳家的人的想法和童野一样,并不敢轻易进田家宅里,怕被里面的人发现,只是在外面守株待兔。 田伶曦白日在刀佬面铺外站了一会,不曾开口,也不曾有一个手势,但暗中她的人手却早已经注意到小蝶的出现,见到她盯着巷尾 明月落谁家sdu 消失的人影时,已经明白主子心中所想,自然派了人手暗中跟踪小蝶,同时有派人查探为何今日欧阳庆没来面铺的事。 小蝶回了枫香园,不用说这是欧阳家的人,这事有人很快向姜嬷嬷禀报了。但欧阳庆白日去哪了,这事查起来容易,但白天他做什么,查起来却不易。经过一天的调查,终于查到他白天做什么去了,而这时已经夜色深沉。 两个黑影来到田家后门对面的巷口,到处一片漆黑。 那二人在对面藏了一会,感觉四周不只他二人,怕暴路行踪,藏了一会便悄悄走了。 童野和欧阳家的人,同样感觉到有人到了田家后门附近,守了一阵,不见动静。欧阳家的人在田家外面守了半个时辰,见那二人再不回来,猜是被发现,估计他们今晚不会再来,便走了。 童野估计那二人发现大家,便悄悄撤退了。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方大胆折回田家。那两人的确是虚晃一招,就在童野在田家后门的一棵树上刚刚藏好,他们就回来了,四下查看一番,没有发现异样,一个人放风,另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一阵,便又离开了。 童野毕竟是一流的江湖高手,隐隐见到一个人在后门边的墙上摸索,猜测是在那里放了纸条,也不急着去找它,暗中跟踪上那二人,要找到他们的落脚处。那二人虽然谨慎,武功也不弱,可是童野的轻功和快剑可是江湖上无人可比的好,要跟踪那二人,自然不会让他们察觉。 过了几条巷子子,那二人往城东而去进了张小迁家原来的宅子。 张小迁不是跟蒙公子和古公子一道去皇城参加科考了吗? 就在童野在远处惊异的时候,张家后门打开,出来两个人,挑着灯笼四下看看,然后关上门,门缝里依然透着光亮,那二人进门后似未离开。 莫不是等会还有人来?童野决定再守一守。 果然,半刻钟后,两个着白衣的人来了,到后门也不敲门,径直推门而入,进门时,他本能地转头看了看身后,门内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只一瞬他就进了门里,并关上后门,里面的灯光完全消失。 这不是穆公子吗?而前面那个俨然老者,不正是穆太公吗?他们和田家有关联?童野有些想不通,若是两家有关,依田家的势力,穆太公当初怎么会花钱请他去杀欧阳庆? 今晚得到的情报够多,虽然不能如童彤所愿,把田家的地图画出来,但这些情报已经够他和童彤捉摸上几天了。 再次折回田家,不知道先前那二人藏在墙壁里的纸条可有被田家取走。在田家后门墙上摸索一阵,摸到一处活动的砖头,轻轻取下,往里面掏了掏,空空如也,显然田家已经取走了纸条。 童野笑一笑,转身往城西而去。 童彤还没睡觉。童野出去后,便一直在极乐洞天里翻读医书,翻了两个多时辰,看得头晕脑胀的,找到关于痴病的记载,却还没找到被药物所致而变傻的,怕在里面呆得太久,童野回来了,便出了极乐洞天,往清华苑看了一趟,童野没回来,便在荷塘边坐着等童野回来。 寅时,童野回来了,先回屋里换下衣服,再往荷苑去看童彤,猜童彤今晚不会安睡,果然在荷塘边找到她。 童野叫她一声,童彤应一声,两人默契地往荷苑里面走去,待进了童彤屋里,童野才把今夜发现的事说出来。 太意外了。童彤被新情报震惊得闭不上嘴,本来田家和张小迁有关联已经让人意外,而穆家和田家有关联,更让人意外,同时脑里闪过童野一样的问题,“若是田家和穆家有关,依田姑娘的脾气怎么会眼看着穆大小姐抑郁而死?又看得欧阳家击垮穆家呢?” 穆家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十分难堪,在青州城已成大户沦为寻常的人家。这对上百年来世代传袭着富贵的穆家可是不小的打击。 “所以我还得再调查调查。”童野的眼神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分析道:我真怕欧阳真的解药不在田家,也不在张家呢。”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先治好欧阳真再说。至于田家和什么人有关,和什么人有恩,其实我并不想知道!如果她谋算我,她有五十万银票在我手上,我们并不怕吃她的亏!再说我们就一做面的,又不是达官显贵,最大的利用价值不过就是方便面技术!如果能治好欧阳真,我愿意拿方便面技术交换!”童彤眼神中跳荡着果决。她不想把问题弄得太复杂,大事化小,化繁为简,这是现代人的作风。 面儿真的很爱欧阳真,竟不惜花这么大的代价要治好他?酸涩慢慢从童野心里漫延到全身。这不是嫉妒,只是一种失落。 ... 36你家祖宗 hp//b ) 36你家祖宗 童彤双手背在背手,微眯起难看的豆眼,徘徊一阵,思索着:情况如此复杂,要等到童野晚上去一一摸清情况,恐怕几天难以查清……” “如果我们制一种药,将田伶曦整病,如何才能把解药婉转地交给小蝶……让小蝶和田伶曦进行解药交换……神不知鬼不觉地……又不让双方怀疑到我们身上?”童彤冒出一个古怪的办法,这样的话就能省去很多事,不必童野每天晚上出去调查查,甚至她还得去田家转悠,这样的话运筹帷幄,可谓以静制动。 只有她才想得出这样的办法。童野嘴张圆了,好奇融去心中的难过的酸涩,她能制出一种控制田伶曦的药?如果按她的做,要不让欧阳家和田家怀疑,这难度的确有些大。 “这样肯定不好办?”童彤自己都觉得这事难度太大,不由笑一笑,眼睛转动,又想着别的办法。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只有以牙还牙才是治服田伶曦的最好办法。跟她兜圈子的话会很累人! “这办法有些荒唐。不过不是不可行。其实这种事真做了,人家要怀疑,只要没有证据怕什么?况且……”童野放下个人情感,认真思索,一只手握紧,两眼露出凶光,“不给田姑娘些苦头吃,只怕她以后还会犯大小姐的毛病!” 童野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的凶光。童彤得瑟一下,想起他曾经拉掉田家主仆胳膊的事,不由又笑一笑,点点头,是的就是要打击田姑娘一下,否则她还真以为童家兄妹已被她吃定! “依我们俩的配合,你有隐术,我有一流的轻功……只要你真有一种药制住田姑娘……那么,不妨一试。”童野对整田姑娘有一种莫名的痛快感。 四目相对,片刻间两人达成共识。童彤微眯着眼睛,笑一笑,“再过一会就开工了。我们小憩一会吧。” 童野出去。童彤并没有立即睡觉,而是进了极乐洞天。要从医书中找到治欧阳真的方子不容易,可是要重新弄一种陷害田姑娘的药却不难!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童彤选择了三个毒方,经过比较最终选择了一个既不伤人命,但能折腾得人生不如死,而且外界无法配制解药的方子,方才心情愉悦地出了极乐洞天,跟大家一起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这药不好制,一时半全制不好,而且童彤只有晚上才有时间进极乐洞天干这事。有了方法,童彤并不着急,准备花三天时间来制药。晚上她制药时,便让童野出去尽可能地搜集田家、张家和枫香园的地图情报。 而欧阳庆歇了一天后,又开始天天早上带着欧阳真来吃刀佬面。 三方人心照不宣,各自不动声色,都以静观变。 第四天晚上,童彤制成一种颠狂散好。童野根据自己这几晚搜集的情报大致绘制了田家、枫香园和张家的主要路径地图。 童彤研究地图后,几经思量制定了行动方案。田伶曦和欧阳庆每天要来铺中,所以不必上田家下药,只需要费神去一趟枫香园便可成事,而且最先去的便是枫香园。 次日亥时,童家的帮工散尽,田家主仆走了。 童野和童彤乔装改扮成两个老人,便开始行动了。 枫香寻守备森严,可是童彤有迷烟,从后门开始,童野一路用迷烟将外围的守卫放倒,掩护着童彤向内院而去。 依照童野画的图和分析,小蝶的房间就在欧阳庆房间后面,欧阳庆与欧阳真住的地方之间仅有一道花园墙,欧阳家的别院采取这种建筑布局法,主子的房屋集中,正是为了防守和保护。因此这里的守卫最多,要再使用迷烟一下迷倒所有的守卫不可能。 童彤被小蝶利用了一回,当然明白她的用心,理所当然要回敬她一次,只是双方都无恶意,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治好欧阳真。 隐藏在枫香的园的花园里,童彤找不到小蝶的房间具体在哪,只能在暗中死守机会。 当然,很快外围的守卫被迷倒的事,被一批巡逻守卫发现,立即有人敲响铜锣。 咚咚咚的铜锣声把屋里所有的人都给敲了出来。 “有人撞进来了!用迷烟迷倒了后门沿线的兄弟们!” 欧阳庆在屋里还没睡,手执金剑脸色难看地站在台阶上,盯着四处窜动的人影。欧阳正护在他的面前,欧阳庆一掌打开他,凶凶地道:去看真儿!” 黑暗中,童彤舒一口气,欧阳庆成功地被引开了。 外面到处是捉刺客的声音。小蝶先前刚被欧阳庆轰回屋里,坐 特种兵狼妃:废物破天最新章节 在椅子上思索着面儿怎么真不关心二公子的事,听到外面的声音,自然也从屋里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小蝶问外面两个小丫环,一个是花云,一个是花香。 花香刚从厨房过来,手上还捧着一钵汤,惊恐道:后门的守卫全被人迷倒!恐怕是有刺客找上门来了!现在全园正在搜寻刺客的线索。小蝶姐姐,你还是呆在屋里吧。” 又有刺客来了?小蝶想起在幽月山庄时,无情剑客几欲刺杀欧阳庆的事…… 在这世上能够刺杀到欧阳庆的,恐怕只有那轻功和剑术超绝的无情剑客。而这个人…… 小蝶微眯着眼陷入思索。蓝天赐的绝世容颜浮现在她脑里。如果童野是蓝天赐,没理由他在得到欧阳真生病的消息后,会大这时来欧阳家动手。难道无情剑客从没放弃过刺杀大公子的念头? 走廊上的灯映着小蝶精致的脸,眉头拧成一个结,快步向前面走去。 “小蝶姑娘还是呆在房里吧。那日出门之事大公子没计较已是万幸,此时你别再出去添乱了。”花云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小蝶摇摇头,“我不去看看,若是大公子或二公子有事怎么办?” 花云一愣,手中一松,小蝶甩甩衣袖大步离开自己的小院。 黑暗里,童彤咬紧嘴唇,终于看到一个袅娜的身影从欧阳庆屋子旁边的一个洞门出来了。洞门处挂着灯,炮光照着小蝶的脸,童彤心中一喜,太好了,小蝶住那洞门里面的房子里。现在可不能让小蝶去欧阳真那边,此时大多的人手都往那边去了。童彤抓住机会,悠然一现,突然出现在小蝶面前,张开一只手挡着她前行。 夜里然冒出个白发老太,穿一身白色的布袍,头缠白布条,挡着自己的路。小蝶一惊,瞬间反应,想不起枫香园有这么个老仆妇,张嘴欲叫。老太婆却声音苍老地低声道,“蝶儿回来。”说罢便一个闪身进了洞门里面,一飘一忽一闪一隐地往后面的屋子走去,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迎面花云跟着小蝶追来,看到个飘忽的身影,以为看花眼,停下脚步揉抒眼,那人影已飘到面有,一只衣袖在她面前一指,花云还没惊叫出来便华丽丽地直接晕倒在地上。 撞鬼了?小蝶捂上嘴,走回洞门几步,盯着走廊上发生的事。 院子的格局很简单分明,又四处亮着灯,童彤很容易就发现正面开得较宽的屋门是小蝶的房间,正好花香端着食物往屋里进去。童彤象僵尸一样举着双手,只一闪就跟在花香后边进了门。 不好!花香要出事! 小蝶吓得双脚直抖,从未遇上过如此诡异的事,惊恐之下,想还是叫人来吧。张嘴欲大叫,一道白影已经瞬间到了面前,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蝶儿是想救人还是想害人?” 老太婆打扮的样子象穿的丧服,可是语气却带着几慈柔,而且叫她蝶儿…… 小蝶两眼惊恐地瞪着满脸皱纹的老太,估计她的年纪至少在七十以上…… “我是欧阳家的祖宗,今晚有机会从阴间出来,不为别事,只为真儿生病的事而来……” 被吓蒙了小蝶,此时哪里能把这老太和面儿联想到一起?何况她只是听说面儿有隐术,并未亲眼见过,所以不知那隐术施展起来是什么情况。 “我放了东西在你屋里。明日之后,田家会传来异闻。你只管按我的方法去办,不出十日,真儿必定得治。”说罢老太婆松开她,在小蝶惊赅的注视下,悠然一下不见了人影。 天哪!她一定是鬼! 可是她好象不是来害人的! 小蝶闭上嘴,两腿打着寒战,跌跌撞撞跑回屋里,只见花香闭目坐在小厅的椅子上,神态十分安详,似乎没有受到惊吓,那一钵汤静静地放在桌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小心地摸摸花香的鼻息,呼吸均匀,没有问题。走进屋里,只见玉枕边果然放着一瓶东西,下面压着张纸条。 “以邪还邪。明日之内田姑娘必定中邪。待其无药可救时,物一神医,携此药寻机换药。为免天机泄露,而错失机会,阅罢焚之。” 纸条肮脏,上面沾满陈旧的血渍,血红的字象蚯蚓一样难看,纸上深深浅浅地印着难看的鬼爪印,令人看罢有一种恶心厌弃的感觉。 此事太诡异。小蝶怔怔地站了半天,想着那老太婆没有半点恶意地叫她蝶儿,鬼使神差地把纸条丢进灯罩里化为灰烬,将瓶子揣进衣袖里,定了定神,又走出屋里,向前院跑去。 ... 37奇怪的刺客 hp//b ) 37奇怪的刺客 欧阳庆来到欧阳真屋里,见他已经睡着,睡梦中,一串长长的口涎沿着一边嘴角不停地流,欧阳庆尽疼地用手帕为他擦去口涎,做个姿势,欧阳正派人将欧阳真的屋子前后左右给层层包围起来,为了稳当,连屋顶上都站了人。 童野在欧阳真屋后的花园里藏着,不时有人影在面前的花木外晃动。如果欧阳庆不来欧阳真屋里,他得在这里用别的计谋将他吸引过来。所幸,一听后门沿线的守卫被迷倒了,欧阳庆当即中计赶到欧阳真的屋里。 西面突然传来鞭炮声,空中绽开一朵美丽的烟花。那是童彤出枫香园后,在西面放了一个鞭炮,既为帮童野引开耳目,又表示事情顺利,已经安全逃走。 西面的鞭炮声,立即将大量的守卫引了过去。 “二公子这边没有痕迹。”欧阳正亲自查看了欧阳真的居住,屋里屋外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正在给主子禀告情况,听到西面的声响,眼神一动,一个飞身从窗外飞出去。 “。这刺客玩什么呢?”欧阳庆觉得有些奇怪,西面是守卫们的住处,那刺客在那边弄得响是为什么呢? 欧阳真屋外的守卫并未离开多少,至少还有十个守卫在童野藏身的花木四周走动。如非怕露出身形,童野可以破空而逃,但为了避免暴路身形,要尽可能地不让欧阳家拿到童野就是天赐,天赐就是无情剑的证据。一时间,童野有些苦恼,若是再过一会,往西面去的守卫发现外面的声响只是虚招,又涌回这里,他便更不好逃了。 “大公子。”小蝶神色仓皇地跑来了,还没进屋,就惊慌呼叫。 “叫什么叫?”欧阳庆走出来,狠狠瞪她,压低声音喝斥,“什么时候你也如此不经事了?难道你要吵醒真儿吗?”巴士网不跳字。 小蝶惊乱地看看四周并无凌乱,似乎也没听说有什么人被伤,心中很快掠过那bs><婆善意的话语,暗暗欣慰:还好没有出事。” “这个时候你不呆在屋里,出来添什么乱?”欧阳庆嗔怪道。 “听说有刺客,我担你和二公子……”小蝶的声音低头在喉头打转。 欧阳庆啼笑皆非,“难道你还能保护我们?不给我们添乱子,你已是有功了!” 小蝶很犹豫,想说先前的事,想着那bs><婆的善意,莫名地有个东西又按着她的舌头一般,舌头在嘴里转动几下,终究没有说出来。 “小蝶的院里,发现新情况!”一个守卫跑来报告。 “快说!”小蝶的院子与他的住处只有一墙之隔,正好向西,欧阳庆背上一寒,暗付莫非那刺客是找错了地方? “花云被迷香迷倒在走廊出口,花香也被迷晕在屋里……” 小蝶低着头,心中紧缩几下,不敢看欧阳庆。此时欧阳庆哪有心思注意小蝶的变化?想到刚才西面响起的声音,凤目暴张,恍然大悟,一定是刺客打不到他的房间,故意声东击西?西面弄出声响,刺客必定打算进攻别处。声西击东的话意图太明显,那么一定是要攻击他的住处,而小蝶通往他屋子的那条路有两处转折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欧阳庆对欧阳干一正低语,欧阳干去到隔壁调动人手,将欧阳庆的住处和小蝶全都防守起来。 哼!就算是剑无情再来……欧阳庆现在的武功比从前又精进了一层。 欧阳庆提着金光闪闪的金剑,脸上浮着狰狞的笑,暗暗骂道“你敢来,就别想再回!”他一个飞身轻轻上了花园中的隔墙,几个飞掠,便落到对面那道隔墙上,两面查看小蝶和他自己的居住可有异象。 欧阳真房间后面的花园正好靠东西,花园东面有一道门直通后门。 因为欧阳庆的绝对理解,所幸欧阳干刚才将这里的人手调走了七八个,只留下六个守着三面要道。因此童野好逃多了,一只手着一包迷香散,将一个在面前的花木外走动的守卫轻松迷倒,又快速飞掠几步,将小径路口的迷倒,另两个向着北面一直走动的守卫离花园有一定距离,视线被人高的花木阻隔,并不察觉已有同伴中招,只是两眼死死地守着北面的院墙,连一只飞进飞出的蚊子都不敢放过。借着他们身后有山石树木,童野很快将他们迷倒,轻轻一飞,纵身从北面出了枫香园。东面那两个守卫在东墙外边,所以童野从北面逃走,并未察觉。 倒是欧阳庆已经从花园墙上了自己的屋顶,站得 萌妻来袭:首长,接招吧5200 高看得远,突然眼角挂到北面有个影子飘出—— “刺客在北面!” 欧阳庆、欧阳正和欧阳干同时向北面追去,三人武功虽高,童野毕竟先占一点时间,枫香园北面是大片的山林,而且面面有路可通四方,三人追了一段,远远地见一个须发飘飘的佝偻影子进了山林,便不再追击。 经过盘点,家里没有财屋损失,也无人员受伤! 那刺客真是声东击西?可是他尚未作为,便空手逃走了?欧阳庆站在欧阳真屋里的窗前,看着窗外摇动的树影,有种怪怪的直觉,这刺客似乎良心极好? 黑夜里小蝶抚摸着怀中的小白瓶,冰冷的瓶身被她抚摸得多了一层温暖。 欧阳家的老祖宗大费周折地,迷倒不少守卫,又声西逃东的,为何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呢? 既是欧阳家的老祖宗显灵,应该将这东西交给大公子才对。 小蝶在黑暗中坐起身,抱着瓶子,终于发现破绽—— 脑中迅疾闪过一男一女…… 他们…… 如是他们…… 冷静下来,小蝶毕竟不是傻子,能在得到欧阳庆欣赏和喜爱的大丫环,智慧不是一般的深。 思悟一阵,抱着瓶子开心地笑了起来,暗暗欢喜,面儿总算没有真的不顾二公子的生死安危。 明日田姑娘会中邪? 可爱的笑容顿时多了几分痛快。将瓶子掂几掂,想着今晚的事,总算领教了面儿的手段。她能神出鬼没,要对付田姑娘自是不难! 哈哈…… 痛快的心,这时似与面儿达成一个默契,教训田伶曦,治好二公子。大公子对田伶曦用的心思极深,因此面儿说得对,此事不易外泄天机! 我,且静观其变,只等着看田伶曦的悲惨下场便好。 小蝶把瓶子放到被窝里,闭上双眼,从没这么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对于今晚的刺客事件,疑心病重的欧阳庆自然有怀疑童家兄妹,只是不解他们突然来访,什么都不做,是为什么?难道只是证明欧阳真变傻的事实? 次日辰时,欧阳庆带着欧阳真又来到天下第一刀,仍是要了个雅间,要了五碗刀佬面。昨晚枫香园有刺客的事,自然也被田家暗中监视欧阳家的下人报告给了田伶曦。 田伶曦的怀疑与欧阳庆一样,童彤不是冷血的人,面对知己欧阳真的病情,不可能一直这么不闻不问,以为童彤和童野不相信欧阳真傻了是真的,所以昨晚便去枫香园暗探了。只是她核实了欧阳真的病情,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田伶曦其实很想把解药给童彤去救治欧阳真。只是这么做会暴路她是凶手,而且童彤看上去脾性好,只醉心于刀佬面事业,实则让人有些看不清,尤其她作决定时那个果断与狠劲,让人不敢轻易冒这样的险,如果童彤憎恨上她……每当想到这个情景,一向高贵强横的人忍不住心中一缩。 而且童彤肯定不会明的想法治欧阳真的。田伶曦听闻过王面儿业余喜欢制药弄医,曾经在夜里把自己家里的鸡鸭进行活解,然后又缝治好。因此,另一方面田伶曦想看看王面儿除了会制造机器,会做美食,在医术上到底有多高超。 这个早上,三方人士各有想法。昨晚上枫香园有刺客的事,三方人士心照不宣。 欧阳庆觉得面儿的心理底限要到了,所以继续带着弟弟来面铺吃面,以刺激王面儿的神经。 田伶曦则是想以静观变,坐收渔利。 童彤和童野则是要在这个早上,欧阳庆在铺里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颠狂散下到田伶曦身上。一早便来到大堂里帮忙。早上生意好,伙计们忙不过来,有时童彤和童野都来帮忙,并不是奇怪的事。何况只有童彤出来了,童野仍在面坊里干活,田伶曦自是不好就此多问什么。 当然,欧阳庆来时,并没注意到混在大堂中的穿着伙计服的童彤,他以为今晨童彤会继续跟他较劲,所以没想到童彤就在大堂里。 当欧阳庆一干人在雅间里坐下后,芬儿象往常一样从雅间收了银子,来到柜台边,一边瞅着不远处正给两个客人安排座位的童彤,主仆二人交会一个眼神,都很好奇,不知童彤现在脑里想些什么。 童彤提着一个空茶壶来到柜台,见田家主仆含笑注视着自己,瞟一下站在柜台左边的芬儿,她手上的大银锭还没放到柜台上,淡笑一下,把空壶放在柜台右头,拎上一个备好开水的满壶,冲田家主仆又笑一笑,向着门口边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 38中招 hp//b ) 38中招 这些天,与田家主仆交流不多,哪怕是同桌吃饭时,彼此都以笑传意的时候居多,所以大家这样打招呼也是司空见惯。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同时,芬儿举起银子往柜台上放去—— 又一个伙计提着个空壶过来,与此同时两个进来吃面的食客,即将经过芬儿身边—— “这一壶给你!”童彤向那两个食客走几步,和那伙计换壶,同时几块极小的凝固猪油屑从衣袖里落出,不经意地撒在地上,然后拎着空壶倒回柜台,似这才发觉芬儿手上有个大银子,惊喜地看着它。 芬儿的银子还没落得下去,看着童彤倒回来,和田伶曦又交会一个眼神。 “这是……”芬儿扬扬银子,指指雅间,没有明说,只道:有个客人每天早上带着他的傻弟弟来吃面。他说他和弟弟最爱吃天下第一刀的牛肉面……” 这时那伙计拎着热茶只走了两步,因为两个食客进来,便绕开几步,脚下踩支地上的猪油屑,脚底一滑,向那两个食客倒去。 “小心!”田伶曦惊叫一声。 芬儿话音未落,那两个食客怕被伙计手上的壶烫着,本能地往她这边一闪,谁知那伙计身子实在站不稳,高举的滚水壶正好向这边腾空而起。那两个食客不得已,一个闪得过了一些,狠狠一脚踩在芬儿脚上。 “妈呀!”芬儿痛得手上的银子一抛,蜷下身子,捂着嘴惨叫。 同时那伙计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滚水壶摔在地上摔成几块碎片,滚汤的开水四处溅流。顿时柜台旁边乱成一团。 芬儿被人踩了,好生气恼,一向横蛮,恨恨地起身拉着那食客要踩回来,那两个食客刚进来就差点被滚水壶砸,刚刚经历惊险,心中本来有气,被她一闹,便与她吵闹起来。 童彤脸色一变,看看田伶曦,又看看地上的伙计。 芬儿无理,田伶曦没有脸面,从柜台里冲出来,上前劝架。所有的视线落在田家主仆上,这可是两个花姿招展的姑娘和两个爷们拉扯呀!对那摔跤的伙计反而有所忽略。 从芬儿手中脱手而出的银子,咕咚一声落到童彤脚边,大堂里本来嘈杂,加上这么一闹,没人注意到银子落地滚向哪里。 童彤蹲下身放下手上的茶壶,一只宽大衣袖下垂,将那锭银子捡起来,上前搀扶摔跤的伙计,另一只衣袖里悄悄落下一锭银子,扶起伙计的同时,一只脚将那锭银子往背对自己正劝架的田伶曦身后一踢,田伶曦拉着芬儿正好后退几步,一脚踩到银子上,差点摔一跤,低头一看是芬儿刚才要交来的银子,连忙拾起银子,放进衣袖里,向那两个食客赔不是:对不起。两位客人,实乃误会。” 芬儿眼角噙泪,一只脚已经肿得老高,曲腿抬起脚要把伤势拿出来看,被田伶曦狠狠一掌打了下去。 “对不起。都是小的不好。”那伙计上前脸红红地直打恭作揖。 两食客情绪激动,虽然不小心踩了人,可是那并非他们故意所为,刚才被芬儿抓着要报复回来,实在是太丢人现眼,虽然有掌柜的美貌姑娘出来圆场,心气仍是难以平息。见伙计上来赔罪,所有的怨愤发泄向他,“你是怎么当伙计的?连这点事都作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伙计只会说这词了,除此说别的也是多余。 “二位大叔。刚才的确是个意外。我们服务一向谨慎,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们一来还没吃上面,便受了惊吓,的确是我们的不是。这样吧,我作主,今晨不仅请二位免费吃面,还另送二位一人五十个干货刀佬面,如何?”这时童彤才站出来,笑吟吟地圆场。 “两位大哥。可以了。人家真不是故意的!” “一人五十个干货?不错的补偿。而且你们又没受伤。” 客人中有不少是老顾客,这时见几个姑娘身处难堪,人家有心解决问题,便有义气的在一边劝解。 这两个食客本来老实,见此情景,乐得顺水推舟,年长的一个,笑道:好吧。掌柜的都赔不是了,这位……是老板吧?不少字又如此表示诚意。我们不计较了。” “二位大叔请这边,这边正好有两个空位。”童彤抓住时机,将他们引到大堂里边的一张桌子前安置下来。 田伶曦连忙指挥两个伙计收拾现场,又吩咐芬儿去里院歇着。 一场风波这才平息下来。 童彤安 还珠之逍遥帖吧 置好那两个客人,和田伶曦招呼一声,便往里院去看芬儿。 欧阳庆等坐在雅间里并不知道外面的事,吃罢面出来,经过柜台前时,依然向田伶曦斯文地颔首浅笑,似乎和人家已有交情一般,田伶曦只是客气地看他们一眼,这时想起刚才拾起的银子,拿出来放进钱箱里,并记录上帐。 欧阳庆出了刀佬面铺,走过干货铺了,一个小厮才在轿边和他说起刚才柜台边的风波,直叹主子错过了精彩的一幕,没看到芬儿耍横,田伶曦上前拉架,差点被两个食客推到地上去。 欧阳庆听了并没有幸灾乐祸地笑,只是皱下眉道:那伙计作事竟这么不妥贴?”心里却遗憾,田姑娘怎么就没有出事呢?如果田姑娘出点事情,他在面铺的时候,也许可以借机让面铺欠他一个人情,和田姑娘结下交情。转念又一想,那两个食客本是寻常之人,被人家拿几十个干货的补偿一哄,怎么可能再闹? 不过,因此脑子却是一动,思索着是否该作点什么,制造机会结识田姑娘呢? 田伶曦摸了童彤特制的那锭银子,并未立即发作。制颠倒散时,童彤便留了一手,若是田伶曦即时发作,那么很容易露马脚,因此制药时,便将药性的发作时间变缓。 芬儿倒霉,被人踩了一脚,脚肿得老高,童彤给她擦药时,把药改了改,往消肿散里和了一些寒性重的药,抹药后芬儿的脚肿消了一些,可是半个时辰后,药中的寒性发作,慢慢地那脚又肿得老高,而且酸痛得下不了,一整天只得坐在面坊的库房里包佐料。 晚上面铺打烊时,财发和田伶曦都要交帐的,就是说所有的银子都要再回童彤之手,由她保管起来。因此童彤轻轻松松就能将那锭做了标记的银子换出来,不仅如此,晚膳时,为了避免别的碰过钱的人中招,她暗中在别人的饭里放了解药,目的只有一个,只有田伶曦回家后会无故发狂。 不只这样,晚饭后,童彤又给芬儿换了一次药。当然晚上,童彤有正二八经地给芬儿治伤,毕竟嘛,不能让她们回家后,被田家的那个有武功的老嬷发现童彤有在芬儿的药里做手脚,白天小整一下芬儿嘛,也只是不让她再在铺里去无意间碰到钱。 事情按计划的进行。 众人散去,街上灯光渐微,夜空中的银月比前几日圆了不少。田家主仆回到田家内庭里,姜嬷嬷跟往常一样,为主子打来一大桶热水,往水里加了许多芬芳的鲜花,伺候着主子沐浴洗澡。 “早上真是有些险。等会,你再给芬儿配一幅外伤药。”田伶曦想着早晨那场风波,又气又好笑,“芬儿还真横。若是个有身份的主子,今天踩她的食客恐怕不只被砍下一只脚来……” 姜嬷嬷扁扁嘴,“芬儿可是被你惯得蛮横的。没见过主子这么放纵奴婢的!” “好和我有情,她跟别的奴婢不同。”田伶曦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想起初识芬儿时,两人合力杀掉几个恶人的事,嘴角勾起快乐的笑,那时她们还小,芬儿十一岁,她不过十三岁…… 姜嬷嬷看着小姐如花的笑颜,暗暗赞叹,“小姐好生美貌,不知将来哪个男子有福能取到我们家尊贵无双的小姐……” 作为田伶曦的仆妇兼保镖,她可是看着田伶曦长大的,因此小姐在她心里不只主子的位置,甚至堪比自己的孩子。 姜嬷嬷的慈爱的眼神渐渐变化,小姐的笑由美渐渐变得疯狂。 “哈哈哈……” 须臾间,田伶曦回味的笑容越来越浓,甚至笑出响亮的声音,笑得眼泪如洪峰涌,如花如似的玉摇头晃脑地扭曲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不少字”姜嬷嬷觉得有些不对劲。 田伶曦觉得太快乐太高兴了,伸出修长有玉臂,摆摆手,手上的水珠好看地甩出浴桶,“我……只是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小姐并非那种不能控制情绪的人。姜嬷嬷疑惑地盯着她。 “哈哈哈……呜呜呜……”田伶曦突然转喜为悲,掩面痛哭,仿佛受了极大的伤害。 悲惨的哭声揪得姜嬷嬷心尖直颤! 不对!小姐中邪了? 姜嬷嬷一把扣住田伶曦的手腕,把了把脉,感觉到她体内有两股狂乱的巨流正在汹涌搏击,同时争先恐后地涌向笑穴和泪穴。 来不及分析这事,姜嬷嬷一只手往她两个穴位拍去,两根手指轻轻落下,竟给一道奇怪的力量弹了回来。满脸赅然,那两处穴位被一道奇怪的力量给控制住,她竟不能封锁它们。 ... 39疑云 hp//b ) 39疑云 芬儿在自己屋里无聊地躺在木榻上,听到净房传来小姐诡异的笑声,接着又是凄厉的哭身,令人发寒发毛,吓得拄着根棍子赶过来。 净房传来姜嬷嬷的狮吼,“芬儿!” 芬儿在门外得瑟几下,姜老太婆可是极少这么高声叫人的,平日总是一幅沉默冷淡的表情。不好,定是小姐出大事了! “小姐今遇到什么人了?”姜嬷嬷脸上杀意腾腾,头也不转,芬儿还没进来,便凶恶地问。 芬儿一跺一跺地走进来,只见田伶曦象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笑时捶胸,哭时抓头发,满脸泪水,不只那模样难看吓人,哭声和笑声象鬼一样,十足就是个颠狂失常的疯子。 “小姐这是怎么了?”芬儿脸色一白,扔开木棍,扑向浴桶,惊慌大叫,“小姐,你怎么了?” “啪啪啪……”田伶曦挥起拳头向靠近她的人砸去。 姜嬷嬷一把拎开芬儿,把她摔在地上,冷冷道:她定是中了别人的药物而失常了,你还靠近?快说,白天遇到些什么,吃过些什么东西?” 芬儿一屁股坐在冰冷的脸色,瞪大两眼,回忆着出门以后的经历:早离家后,我们去了面铺,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到了铺了,各自象往常一样干活,我管包间,小姐在柜台里记帐收钱……” 把一天的经历详细说罢。 姜嬷嬷疑浮上脑海,一连串问题如珠滚出:那个伙计叫什么?还有那两个食客?还有……你说当时欧阳庆在雅间里没出来?” “那伙计很老实,除非被人收买,否则他不可能有这种本事……”芬儿的目光向把浴桶打得噼啪作响的主子,空中溅着高高的水花,小姐不只又哭又笑,这时还象个失智的孩子。 “至于那两个食客……会不会是为欧阳庆办事的人?” 姜嬷嬷点点头,“一定是欧阳庆下的手!他猜到欧阳真发痴是我们所为。所以以牙还牙,想让我们交出解药!” “依你的本事不能治好小姐?”芬儿眼睛湿湿地看着她,觉得有些恐怖,若是她都不能治的病,这情况一定很严重。 姜嬷嬷恶狠狠地微眯起眼,冷如冰霜的脸上寒光扎人,“我先试一试。得想法先治好小姐再说!” 说罢两只枯瘦的手爪把田伶曦从水桶里抓起来,放进一条大毛巾里裹上,向田伶曦的卧室飞去。 田伶曦闹得太厉害,无奈之下姜嬷嬷只有将她绑在床上,给她灌下安眠药,竟然无用,只得给她服了些蒙汉药,才让她昏沉大睡。 如此一来,田家主仆次日不能再准时来到铺里,童彤装作不知情,从早上起便焦急地在铺里照看着。 辰时,欧阳庆带着欧阳真又来了,看到柜台里站的不是田姑娘,也不见芬儿出来迎接,略有吃惊,田家主仆今日不来了?那姑娘应是易过容的面儿吧?不少字 田家主仆突然不来,童彤把财富从面坊里调了出来,暂时管雅间的生间。财富笑呵呵地迎上去,欧阳庆对他并无印象,欧阳干和欧阳能搀扶着财富,却是清楚认得财富的,见他出来迎接,以为王姑娘要现身了,高兴得冲他笑。 财富现在也变得很精,却是一派陌生的样子,,并露出半分认识的表情,只领着他们往雅间走。 安排好欧阳庆等,财富收了银子便象芬儿往日一样在柜台边盯着大门。 “大公子。刚才那个可是王面儿家的帮工呀!”欧阳干悄悄告诉欧阳庆,“我看王姑娘沉不住气了吧?不少字” 欧阳庆眉头动动,嘴角半笑,觉得王面儿前晚已经去枫香园核实过真儿的病情,恐怕真是沉不住气了,不然怎么会派原来王家的一个帮工来招呼他们? 外面进来一个小厮与欧阳庆一番耳语,欧阳庆挥挥,小厮又出去了。 欧阳庆眉头一紧,陷入思索,觉得今晨有些奇怪。 欧阳正看一眼主子,知道那小厮进来有事,与主子会个眼神,欧阳庆也不说话,只是向他扬扬眉,欧阳正便出去了。 欧阳干和欧阳能不敢问大公子具体发生什么事,只低头照顾着二公子。 欧阳真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流着口涎不停喃喃叫唤面儿,眼神呆呆地盯着面前的碗,鼻头不停地耸动吸着香喷喷的味道,看上去比原来又呆滞了许多,令人看着极其心酸,这么俊美年轻的男子,竟是个傻人儿。 没一会欧阳正回来了,向欧阳庆点点头,似乎证明了刚才那小厮进来说的事是真的。 欧阳庆皱下眉头。 这时泡面时间已够。两个离他们站得远远的伙计上前为他们揭开 傲世三公子笔趣阁 碗盖,插上筷子,伺候他们吃面。 今晨的面吃得比往日沉闷,欧阳庆第一次收敛起斯文的笑容。 吃罢面出来,童彤低头专心在柜台里记帐,财富只是客套地向他们挥一手,“几位客人请慢走。” 欧阳干挑了挑眉,用疑惑的眼光看着他,暗骂:你装作不认识,我们就不认识了吗?真是愚蠢。” 欧阳庆瞟一眼看上去丑丑的童彤,不习惯她扮成这个样子,实在乔装得太丑了些,嘴角微扯一下,没心思这时去想如何揭破王面儿,却是快步走出铺里,带着一干下人匆匆往枫香园回去。 财富在铺门外看着欧阳庆走远了,也不进去报告,继续吆喝,好象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做生意,不知其外半点事。 当然,童彤在柜台里也知道欧阳庆走远了。可是他走远了,关童家什么事呢?那只不过是个每天早上来消金的食客而已。 混在大堂里吃面的田家下属,观察到欧阳庆离去似乎有点形色匆匆,而童彤对欧阳庆的进出没有什么反应,吃罢面出去与同伙递个眼神后,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不必猜,田伶曦昨晚上肯定是颠狂发作,而芬儿脚又受了伤,所以主仆俩没法来到铺里。而欧阳庆的耳目恐怕听说了田姑娘突然生病的事,刚才离去得有些震惊,别人看不出来,作为知情人士,却是明察秋毫。 走着瞧吧!童彤专心打理生意,两耳不闻铺外之事。 欧阳家的马车声势汹汹地出了北门,刚到西山坡,还未走进通往自家别苑的路,一队蒙面黑衣人杀气腾腾地从路边的坡林上杀出来。 十个汉子围着马车,同时舞动手上的长枪,瞬间将精美牢固的马车壳击碎,露出车里的两个人来。 欧阳正和欧阳干反应极其迅速,就在那十人扑出来的同时,二人已经挥动武器护在车前和车后,同时七八个会武功的小厮护在两侧。 对方早弄清欧阳庆随行的人手有多少,所以一来就有十个,欧阳干和欧阳正武功再高,要在瞬间对付十个敌人却是不能,只是快迅各自阻挡着两人。 “唰” 坡上飞落下一个大绳套,向欧阳庆兄弟俩套去。 欧阳庆眼睛一红,金剑猛地出鞘,一只手揽着弟弟,一只手舞动可削铁如泥的金剑,那绳套一下便被砍得粉碎。 欧阳干和两个小厮拼力护着赶车的同伴,若是马车不稳,这时冲向另一边,下面可是十余米高的山沟,那会摔坏二公子的。 欧阳正见欧阳干护车,便放开一人独自与四个黑衣人搏杀。 “!”欧阳庆很生气! 欧阳能不会武功,抱着头,本能地蹲在马车轮边。 “护着二公子。”欧阳庆巨力的手一把抱着弟弟的腰,只轻轻一移,就把他从已经没有外壳的马车上放到欧阳能面前。 欧阳能把二公子抱在怀里,蹲在地上,欧阳庆和欧阳干将他们护在中间,拼力击杀。 欧阳干见二公子已下车,便无顾忌,纵身一跳落到欧阳真身边,与大公子和欧阳正三面环围保护着二公子。 “面儿……” 身处危境,头顶上那密密麻麻的刀光剑影似乎与欧阳真没有半点关系,蹲在地上,还在傻乎乎地呓语。 “二公子醒醒呀!”欧阳能急得哭,“别人说傻病有时吓一吓就会好的,剑都杀到头上了,你还不醒呀!” 又一个绳套从高处飞落下来,再次被欧阳庆砍得粉碎。 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对方的意图似乎想捉欧阳真。可是欧阳庆、欧阳干和欧阳正都是一流的武功高手,对方砍伤几个欧阳家的下人,却是把鼎势相护的三人有些没法。 这里地形虽不好,但离枫香园却近了。前面一里处便有欧阳家巡逻的人了,巡逻的人听到远处有打杀声,便来了七八个人查看。 那十个蒙面人,见欧阳家又有人来,估计接着会出来更多的人,毕竟这里离枫香园太近。 为首的立即下令:撤!”同时从腰上取下一个烟弹身欧阳庆扔去。 欧阳庆脸色一沉,动作极快,不避反进,向着那烟弹迎上去,剑尖挑着那即将炸天的烟弹,奋力向逃脱的人抛去。 轰地一声,差点炸到逃在后面的两个人。 “追!”欧阳正不甘心。 欧阳庆却抬示阻止,看着那帮人向西山坡上跳了。 “大公子。这是上次害二公子那帮人!”欧阳干肯定道。 欧阳庆点点头,心中升起疑团。是谁令田姑娘一夜之间变得颠狂的呢?不用说这帮人是田伶曦的人,显然田家的人以为是欧阳家所为,所以企图拦截他们掳走欧阳真以作交换。 ... 40看看吧 hp//b ) 40看看吧 “回去。” 虽然惊险地打完一架,欧阳庆又恢复了斯文样,心中暗暗高兴,或许这是靠近田姑娘的机会? 前晚欧阳家的老祖宗来过后,小蝶便眼巴巴地盼上了,可是昨天并未听说田家有什么异事,若是有事,多少都能听到点风声的。 小蝶眺望在枫香园的大门处,心里有关些不稳当,不知田家今天会不会有事? 一队狼狈的人回来了。明明出去有一辆精美的马车的,回来却只剩几匹马,而且还有几个被抬着的…… 小蝶惊愕了,怎么田家没事,欧阳家还有事? 大公子手上的金剑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金剑出鞘?大公子与人打架了? 欧阳干背着欧阳真,欧阳能光着一只脚跟在后边,欧阳正他们个怒目眦牙,满头大汗!显然,刚才大家在外面与人打架了? 不!莫不是刺杀? 小蝶心中一慌,前晚那‘欧阳家的老祖宗’莫不是骗她的?她其实是想刺杀两个公子? 小蝶脑里一乱,眼睛红红地扑出去,“大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庆冲她淡淡一笑,“让人给我和二公子备热水。” 小蝶惊慌失措地安排好两个公子的更洗,便被欧阳庆又赶回自己屋里,似乎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小蝶只有让花香和花云出去向刚才回来的那几个小厮打听。 很快花云带来意想不到的消息,“蝶儿姐姐!不得了!有大事!” 小蝶从椅子上直起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充满惊惶,“快说重点!” “大公子他们回来时,刚到上经过西山坡的路,遇到一队黑衣刺客,事情来得突然,当时那十人扑腾出来,一下就把马车的盖子给揭掉了……若不是后来巡逻的欧阳峰聪明,听到远处有杀声,当机立断带了些人手出去,对方见来了援手,怕引来更多的帮手,便逃走了,好在欧阳峰带了七八个人出去,不然……只怕……”花云不敢描述可怕的想象。 小蝶拍拍胸口,“大公子他们弄成那样回来。肯定是遇上刺客了!只是不知那刺客是何方人士。” 花云这个消息似在她的意料中,有心讨好她,继续道:听说那帮人是上次捉二公子的人。这一次好象又想捉二公子。接连几次从空中下绳套,都被大公子的金剑把绳套砍碎了。” 小蝶杏目抡圆,“那帮人为什么又有要捉二公子?” 花云看看门外无人,与她附耳悄语。 小蝶捂着嘴,没有惊讶出声。向花云眨眨眼睛,“你肯定没听错?”花云再次点点头,“欧阳春早上跟大公子出去的,他和几个兄弟守在面铺外,这消息可是他给大公子禀报的呢!” 田姑娘还真是有事了。 若不是大公子和二公子回来时受了惊吓,小蝶真想找个地方放声大笑。那个妖孽一定是中了面儿的手段。对面儿的制药术,小蝶可是佩服得很。只是田家把这帐算到欧阳家头上…… 小蝶皱一眉,却是无法在心中责怪面儿,思付着‘欧阳家老祖宗’来的事,陷入沉思。 花云见她皱着眉一直不出声,以为她嫌消息不够多,一个转身又跑了出去。 欧阳家遇刺匪时,东水岭上不少菜农都看到了。蒙家走后,菜头继续留在童家干活,早上一早往铺里送过一车菜后,童彤让他再来补配几样菜,所以这时正在岭头上和人摘菜,自然也看到了远处的打杀。待远处的打杀结束后,下了山岭,推着车子就往城里跑。 不只童彤很快知道了欧阳庆出城后被人袭击,城里不少人都听说了城北外先前发生了可怕打杀事件,而且偏偏成为一些来吃面的食客的谈资。 “不知那枫香园里住的什么人,听说身高八尺,使得一手好金剑,以一对十,好生厉害……” “对方的人本事也不差。一下就扑出十人,把辆华丽的马车一下就击碎了……” “后来枫香园那边又来了人,行刺的人才扔下一团烟逃跑,谁晓得舞金剑的英雄,一剑挑着那团烟向逃跑的人扔去,若不是他们跑得快,一定会被炸伤两人。” “江湖上传说欧阳家的霹雳弹,莫不来行刺的是欧阳家的人,所以才以霹雳弹逃生……” 童彤在柜台里满脸稳重,心里却乐开了花,瞧这些人揣测的,难道欧阳家行刺自己人? 她听童野说过,江湖上暗器的繁多,霹雳弹杀伤力大,一下能炸五 五行噬天帖吧 六米宽,不过不好制造,所以寻常的护卫没有资格带这种暗器,携带者若非绝境,也不敢使用的。另有一种仿造别人的暗器的,显然那帮扔烟弹的人仿造了欧阳家的霹雳弹,欧阳庆对霹雳弹的性能十分了解,所以才敢掌握好时间,一剑挑着那弹向对方还击回去。 古代稀少,所以宝贝。若是在现代,哼哼……她可以赏那些人一车……那会是何等大的杀伤力? 哈哈……心里在暴笑,脸上仍是一本正经,丝毫不暴路心情,手上算盘拨得飞快,仿佛只有算帐,收钱才是她最感兴趣的事。 对嘛。生意人,不对这些感兴趣,还对什么感兴趣? 童彤脸上浮出生意人的精明和势利表情。 到午时,田家主仆还没来。是该派人去问一下田伶曦,还是自己亲自去一趟呢? 童彤其实很想亲自去看看田伶曦中了颠狂散的模样,是否如医书上记载的一样,哭笑无常,神经错乱失常。 叫你把欧阳真变傻!童彤心里很痛快,但觉还不够,因为欧阳真还没好。 犹豫一阵,童彤决定亲自去一趟田家,与田伶曦作为合作者,还是应该表现得关心人家一些。 让人把童野叫出来,把铺里的事交待给他,童彤回屋整理了一下衣容,带了些外伤药和早晨新做的点心便去田家了。 田家内宅里,姜嬷嬷看着沉睡的田伶曦伤神之极,总不能给小姐一直吃蒙汗药吧?不少字芬儿拄着拐杖在一边焦急地催她快点想法治好小姐。 “我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他们应该各方面想办法为小姐找解药的。” “别看小姐手下一大帮人,可是办起事来,看是臭死了。瞧吧,早上出去想捉欧阳真硬行换药的,还不是被人家给打得落荒而逃?你们以为这一次象上一次那么容易?我看那欧阳庆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姜嬷嬷冷冷地看着芬儿,论起身份,还轮不到芬儿在她面前撒野,平时让着她,那是看主子的面子。现在主子病了,真全由芬儿来指挥,这事恐怕没办法给家里的老主子交待了。 “你给我安静些!” 阴寒的目光令芬儿背脊一麻,立即闭上嘴,心里暗骂,“现在主子病了,就欺负我了?好吧,我武功没你好,就先让着你吧,等我的脚好了……定要让你这老怪婆看看我的本事!” 哼!姜嬷嬷不悦地转过头,懒得去看这丫头,只有小姐才足以让她的视线停留。 “有人来了。定是童姑娘来了。我去开门了,呆会在童姑娘面前说话,你可给我小心些!”老太婆的听力比芬儿好,所以隐隐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微躬着背出去了。 哼!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脑子?我就是傻的?什么都给童姑娘说?我看没准儿……芬儿脑子里胡乱闪过一些念头,心中紧缩几下,摇摇头,昨天一天的经历在脑里浮现,莫名的直觉,总觉得昨天童彤有点不寻常,倒底哪里不寻常却没证据。 “田姑娘生病了?我以为是芬儿昨天受伤,所以今天她们没来,我还把童家祖传的外伤药又带了些来呢。”童彤跟着姜嬷嬷,边走边激动地说话,“怎么说病就病了呢?昨天还好好的。有没有请大夫看过?到底生的什么病?” 面对她喋喋不休的询问,姜嬷嬷只是皱着眉头哀声叹气不断,“不知小姐怎么的,早上出去好好的,回来也好好的,睡觉时还是好好的,可是早上却醒不来……直到现在还在沉睡中,而且身上时冷时热,我和芬儿一会给她加被子,一会给她降温……一bs><都给折腾糊涂了,还没请大夫来的呢。” 童彤看一眼姜嬷嬷,好奇道:不是太累,她想贪睡?有时我和哥哥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年轻人嘛……有时难免想多睡一会。” “童姑娘不是懂些医术吗?不妨帮我们小姐看看,看她是贪睡还是病了,好让我们安心些。” “嗯。” 芬儿满脸忧愁地倚在门口,看到童彤来了,远远地就挥手,“童姑娘你来了?不好意思,早上没办法往铺里送信,害你亲自过来一趟。” “不是外人,客气什么?你们没来,定有原因。你的脚好些没有?我又给你带药来了呐。”童彤举起手上的药瓶。 “我的脚好一些,没昨天疼得厉害,只是仍不能行走。”芬儿拄着根木棍,出门迎接。 “你坐着!”童彤一步迈进来,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把药瓶放在桌上,“听姜嬷嬷说田姐姐不知是昏睡还是病了,我先看看看她,再给你抹药。” ... 41报复 hp//b ) 41报复 田姑娘双目紧闭象头死猪一样睡在床上,的确如姜嬷嬷说的那样,身上时冷时热,呼吸随着冷热变化有明显的强弱。 “我家小姐到底是否病了?”芬儿满怀期待。 童彤眉头微皱,心里好笑,芬儿明知主子是病了,还要装成不知道。摆摆头,叹道:我家有些祖传配方,我略知一些病理而已。依我看田姐姐这情况,时冷时热,呼吸不均,应是生病了吧?不少字” 从姜嬷嬷打开田家的宅门,将童彤放进来时起,就紧密关注着她的每个细节。童彤有备而来,当然不可能露出破绽,也不可能装作一点都不懂,故意说田姑娘只是偷懒贪睡。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听说城东不是有个大夫挺不错吗?你们现在人手不够,我帮你们请大夫去。”童彤指着桌上的药叹道,“麻烦姜嬷嬷帮芬儿涂药,我这就去请大夫。” “多谢童姑娘了。还是请你去赵府通知一下小姐她表姐就好。”姜嬷嬷叹道。 “好的。” “你帮我们请过小姐她表姐后,就先回铺里去忙生意吧。明日有空你再来看看我们小姐就是。”姜嬷嬷十分体贴。 童彤立即去赵府帮田家传信不再话下,传罢信也不再回田家,回到铺里继续照管生意。 暗地城欧阳家监视的人,将童彤的行迹火报告回去。 欧阳庆并非傻子,心中却清楚地记得童彤会配一些稀奇的药。田伶曦突然颠狂的事,他自然也有怀疑是童彤所为。 可是童彤为什么要绕个大圈呢?就为了不暴路身份?还是让田家和欧阳家大动干戈,以出心中恶气? 这丫头还真损,想想bs><那场恶战,欧阳庆心里很不舒坦,如不是欧阳峰即时带人来支摇,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说不清楚。 或许她想以此胁迫田姑娘交出治弟弟的解药?她倒真是有手段和心机。若是能先治好弟弟,也是好事。 次日欧阳庆仍然带着弟弟去刀佬面铺吃面,暗中增配了许多人手以防不测。只是这日他们未再遇到匪人。 午后,童彤又去田家探病。 三个老大夫聚在田家为田伶曦诊病。得知田姑娘生病,赵大人十分紧张,派人将瓜州最有名的三个大夫请了来,其中一个离城极远,还是昨天官府用快马将他接来的。 为了方便治疗,姜嬷嬷不敢再给田伶曦吃蒙汗药,只得将她绑在床上。 三个老大夫以治寻常的颠狂症的法子开过药方,并亲自为田伶曦煎过药,可是毫无作用,她仍是又哭又笑又叫地胡闹。 堂堂一个大家闺秀变得如此此狼狈不堪,披头散发,两眼精光凶暴,神志不清,情绪颠狂。与欧阳真的傻相比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之势,欧阳真傻是傻,还不闹腾人,田伶曦这样子可是会折腾死人的。 童彤看过田伶曦,装作同情和难过,跟芬儿一起眼泪吧嗒吧嗒地直掉。 主子变成这样,姜嬷嬷心如火烧,要安排治病,还要布置打周欧阳家的事,所以童彤一直在这会影响她行事,童彤来了不到半刻钟,便客气地将她打发走了。 “可惜我没看到田伶曦的惨状。”关于田家的事,童野只能听童彤描绘。夜黑之后,二人在荷苑里的书房里谈论此事。田伶曦受难,童野痛快死了,笑得就差抹眼泪。 童彤向他翻几个白眼,“别太过份。我现在有些愁小蝶不知如何用手上的药向田家换解药,这事要做不妥当,便会把她给害了。” “小蝶有那么傻吗?亲自去办这事?依她的智慧不会这么蠢。不过你把解药放在欧阳家,倒是十足的栽赃陷害欧阳家就是害田姑娘的人。”摇动的烛火照着童野蓬乱的头发和胡子,高吊过眉的眼睛充满嘲笑,“这样也好,让欧阳庆尝尝被诬陷的味道。” “嗯,这事得再想一想。”童彤豆眼倒挂,还是有担心。 “很奇怪。你能制出那么厉害的药,却不能治欧阳真的病?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童野好奇极了。 “我研究了两个配方,可是每做一次试验就得去欧阳家一次……而且结果倒底会怎么样,我没有把握。”最主要童彤对结果没把握,没有田家让欧阳真变傻的药方,所以无法准确配制解药,她毕竟不通医术,只是知晓一些而已。 “如果让小蝶去寻找一个中间人,这事恐怕很麻烦,如果我们去寻找……又容易惹火烧身……”童野眉着一皱陷入思索。 “或者今晚我再去会一会小蝶吧。”童彤脑里又有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觉得这事还需与小 腹黑总裁剩女妻sdu 蝶共同完成。 “这次可得谨慎了,上次我们去过,这一回欧阳庆会小心的,没准会弄些精于辨味的狗来追踪。” “那有何难?做一种药味涂在身上便能避过真实的气味。本来我想现在就此,经你提醒,还是准备准备明晚去吧。” “有惫无患,以免功败垂成。” 太平了一天,大家都猜想着次日是否会与昨天一样。 次日一早,欧阳庆又来面铺吃面,刚进面铺雅间坐下,便有小厮火速进来急报:大公子,我们在城里的古董铺昨晚失窃了,今晨开铺后,掌柜和伙计们才发现丢了三件最贵重的震铺之物……” 欧阳庆腾地一下站起来,斯文的表情猛地化作凶恶,“谁敢老虎头上动刀?” 欧阳正盯着他,眼睛转两转,问那小厮:可有报官?” “官差现在正在现场调查。”小厮紧张地回答。 财富刚好进来收银子,听到人家的秘密,还没走进雅间便顿足停止,侧耳听着屏风里面的谈话。 “大公子要不要去古董铺看一看?”欧阳正小声地问。 “暂不去。先吃面。” 屏风里安静下来,财富退回到大堂,悄悄把偷听来的告诉了童彤,待那报信的走了,才进去收钱。欧阳庆仍是风度翩翩的给了十两银。财富拿着大银子出了雅间,外面又一个小厮象支箭一样射进来,吓得财富连忙侧开身让道,那小厮也不看他,只是迳直往雅间里报信。 “大公子。不好了。我们家的布行和金行都出事了。布行里的上等绸缎和金行的首饰,一夜之间给人洗劫一空……” 听到这里财富不敢多偷听,怕被欧阳庆的人发现,连忙跑到柜台前,又小声报告给童彤。 这就是姜嬷嬷的手段吧?不少字 童彤一边拨着算盘,一边品味着姜嬷嬷的杰作,看来她是想通过骚乱让欧阳家自己去找田家谈和? 欧阳庆再没心情吃面,觉得田家这手段太拙劣,简直就是没头脑的小孩子所为。一夜之间动了欧阳家三个铺子,欺负欧阳家无人?田家势必力再大,也不带这么狠毒的。欧阳真被田家整傻了,欧阳家还没找田家算帐,田家倒好,把别人干的坏事算在欧阳家头上,一夜之间让欧阳家损失数十万两银子,这手笔太大了。 虽然欧阳家的人报了官,可是欧阳庆明白,这事一出,那些丢失的东西要找得回来恐怕不容易。 再斯文儒雅不下去,想这就离开面铺,可是欧阳真的鼻子眼睛已经钩在香香的面碗上,两只手抱着滚热的碗,直咽口水。 欧阳庆强压下怒火,看着弟弟吃罢面,方走出雅间。经过柜台前时,习惯地瞟了柜台里一眼,见童彤浑然不觉地算帐记帐,对她恨得牙痒痒的,一定是这手段怪异的妮子给欧阳家招的灾,看似要帮真儿,其实是迫害欧阳家! 光那三件镇店古董都值六万两呀,加上另两个铺里的,可是上十万的损失!欧阳家再有钱,面对十万的劫数,也觉得心疼,不仅仅损失银子,更有一种脸面被伤的痛楚。而且欧阳家这么和田家结下叶子,往后如何打得开呢? “去找肖副尹。”离面铺远了,欧阳庆并没去铺子,三个铺子已经遭劫了,他再去有什么意思?现在最要紧的想办法令田家停止行动!如果田家再疯玩下去,欧阳家在瓜州的铺子全得受难。欧阳庆虽然奢华,却从不愿和钱过意不去。 还没走多远,便被迎面来的一队官差拦下,却是赵大人派人来请欧阳庆去衙门一趟,说要问些口供。 去就去,看赵大人要玩什么花样。 欧阳家是有身份有头脸的人,赵大人并没给他特殊待遇,和寻常百姓一样,给招到公堂之上。 “欧阳大公子。听说昨早上你们回枫香园时,和一路人在西山坡下打过架,所以我把你叫来,要了解一下昨日的事,看看你家铺子被盗的事是否可能会和那一干人有关。” “有劳赵大人费心。” “你认识他们吗?或者你家下人可有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他们。不过我弟弟来瓜州曾被给绑架过,后来我家下人从一组黑衣人手中将他找回来,但我北弟因此变得呆傻,看遍大夫用,用尽奇药,均不得治。我们昨晨去刀佬面铺吃过刀佬面后,回枫香园的途中经过西山坡时,突然杀出一队人,据我家下人欧阳正说,其中几人的身形颇象上次绑架我弟弟的人。” “哦。那是仇杀了?想必你家原来得罪过不少人吧?不少字” “欧阳家难免因利益之争得罪过人。可是欧阳家从不曾伤害过别人。所以请赵大人明鉴。” …… ... 42看看 hp//b ) 42看看 从公堂出来,欧阳庆觉得好生窝囊。被赵大人传到公堂上例行公事,他根本无意帮欧阳家查案,只是想找个理由能早早结案,为瓜州官府推卸责任,毕竟在瓜州发生这么大的失窃案,官府难辞其咎。 还真是朝中有人好说话?赵大人的二夫人温氏和田姑娘是表姐妹。我欧阳家在朝中岂只一个赵大人的关系?别说薜国相是我欧阳家喂肥的,就是几个皇族勋贵与我欧阳家也有不浅的交情。 敢盗我家的铺子?这里面的利益可不全是我欧阳家的。 欧阳庆被赵大人传问过后,没心情去找肖副尹,却是去了城东的驿院。 一脚跨进自家驿院大门,一只手握着金剑,目光凶狠地把扫视一遍前庭,“我不信田家大白天还能派人杀到欧阳家的驿院来,若是那样正合心意!来一个砍一个,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他们再猖狂怎么敢白天行凶?”欧阳正苦笑一下,他比主子心里还憋闷,恨不得痛快地杀一场。 “派出去帮薜大人寻找失踪小妾的事可有下落?” “暂时没有消息回来。不过应该快了吧。” “加紧催促!再有,马上以我老太爷的名义给大王爷和七王爷送信,说我们的铺子被个厉害的人给搅了……” “那田姑娘什么来头,竟要搬动王爷?”欧阳正没想到事情弄得这么大。 “你只管去安排办好这些事。”心里有些后悔,没有早点给两个王爷送信,让他们核实一下田姑娘的身份。 “我们不对田家采取一点行动?” “田家喜欢动手,这次让他们动够!待两位王爷知道了,让王爷对付她去吧。若是我们损失小了,二位王爷怎么可能出山呢?” …… 就在欧阳庆去公堂后不久,往来的食客多,有人把欧阳庆被赵大人传上公堂的事带到了面铺里,听大家描绘的人,童彤判断出那是欧阳庆。又有人说城里出了飞天大盗,把城里几间铺子失盗上十万量财物的大事。大堂里比往常更喧闹,毕竟城里出了如此重大的事。 结合财富偷听到的,显然那几间铺子是欧阳家的,否则赵大人不会凭空把欧阳庆传上公堂。 下一步田家会不会大动干戈,把整个瓜州城都翻一转呢?童彤揣测间,一个小孩拿着一封信来,“童掌柜。田家让我给你送封信来。” 拿几个铜板打发了小孩子,童彤取出信读罢,却是一震,信上说带着田姑娘去外地求医了,这一阵请童姑娘不必再去田家。 田家不要解药了?这就带着田姑娘搬走了?若是这样,田家自恃人缘广众,不愿拿解药向欧阳家换取? 还是田家接下来会有更大的动作,为了方便保护田姑娘,所以搬去了更安全的地方? 田家会搬家,这倒出乎童彤的预料。 如果田家没离开瓜州,应该藏在张家吧?不少字 从现在形势来看,田家绝不会只打击一次欧阳家就罢休。 那就再静观两日再说吧。 自然,田家搬走的消息,很快也传到欧阳庆耳里,这时他还在驿院安排事务,没有离开。 “怕我们去报复吗?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欧阳庆已经很快调节好心态与情绪,与田姑娘的交锋才刚开始,从来他还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方,对方不是实力太弱,就是身份太低,只有田姑娘二者兼俱。 “你们有多少手段都使出吧。” 对田家可能会实施的手段,欧阳庆作了充分预计,要破坏欧阳家铺子的生意或偷财物,或者上枫香园捣乱,全都奉陪! 对于欧阳家与田家的战争,童彤有种莫名的喜悦,总觉得枫香园今晚要发生大事,有种看好戏念头。这种在现代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镜头,怎能安静地错过? 童野离江湖之事远了,对掀起的这场田家和欧阳家的战争也有好奇心,被童彤的好奇心一逗,自然也想去暗中观看。 子夜。 童彤和童野全副武装,身上涂满了遮藏本体气味的药,带足迷香,来到枫香园外北面的山岭上,藏在一处丛石间暗中偷查。 子夜将近,枫香园里仍一片安静。 银盘高挂,月光隐隐撒照在树木山石间。童彤与童野悄然会视,难道田家真的离开瓜州城了? 再等一等。两人同时决定。 “汪汪” 枫香园内外的暗处突然犬唳声大作。与此同时几十道黑影从童彤他们头项飞下,射向枫香园。 “欧阳家竟然配了许多猎狗?” “怕什么怕?今天晚上就叫那些狗和人 尸王娶妻 全都死光!” 上百道人影和狗影从暗处迎出来。夜空里传来丁丁当当的刀剑激战声。 童彤和童野再次会视一眼,这场战斗谁能打赢呢? 不知道。 虽然田家来的人不到一百,可是来的应该绝非庸手。 不知道现在张家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童彤不得不承认,让小蝶设法与田家换药是假,向田姑娘报复却是真。欧阳真的解药,恐怕还得再去田家找一趟的。 童彤碰一碰童野的胳膊,月光下,两人的眼神在模糊中交会,童彤扯一下他的手,意思是走。 这么快就走? 男人骨子里最喜欢看打架的。他还从没这样潇洒地看过别人打架,何况是看田家和欧阳家打。 童彤马上改变主意,在他手上写下,“我去张家看能否找到解药。你在这守着,回头把战况告诉我。” “你能行吗?”巴士网不跳字。明知她有隐术,只是没他跑得快,实际上隐术比他的轻功更稳当,可是男人的胸怀天然要保护女性,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他还是回下这么一句。 童彤白他几眼,把手从他宽大手掌上拿开,悠地一下就去了五百米外。五百米啊,那可是一里的距离。就是一里外有欧阳家的守卫,但她只又一瞬间去到了千米之外,哪个守卫这么厉害,能在一个瞬间发现她,并在一个瞬间捉住她? 这样的夜间行动很刺激。白天做面生意,晚上象特工一样,当然全仗着那宝贝的极乐洞天。太逆天了,只十余个瞬间,她便到了张家宅子的花园边。 几处屋子都有亮光,显然田姑娘真的被搬到了张家。大量的人手被派出去了,张家此时守卫应该不严吧?不少字 只一会,童彤就推翻了这个猜测。张家里走动的守卫,不比派出去的少。 田姑娘来头果然不小呐,竟然有这么多护卫,这些护卫的打扮可不象官府的人,应是私家护卫吧?不少字 “汪汪”一声低低的狗叫,吓得她不敢动,田家也家放狗? 三只黑影在花木间窜跳,看架势结合它们低闷的叫声,这种狗最凶,咬人最厉害。显然田家的狗比欧阳家的厉害,而且似乎更懂养狗训狗之道? 三道两米长,快有半个人高度大狗跳进花木间,将童彤围住。眼睛发出森绿的光芒。好厉害的狼狗,那个时候就有狼狗了?童彤顾不上思索这个问题,撒下一把迷香后,瞬间移到了一幢屋子后。 三只狗无声地倒在花木里,连哼都哼一声。 哼。狗再厉害,敌得过我的极乐洞天吗?藏在屋后不稳妥,很快童彤回到花园里,发现那三条狗倒在花木里,暗暗一乐,虽然自己涂了遮味的药,可是有这种狗四处搜寻气候味,始终是个令人不安的因子。 外面走动的守卫,没有听到狗的闷叫声,也毫不奇,这三只狗是那样的,不叫不动,便表示没有人进来,因此巡逻的神经悄悄放松下来。没一会,童彤发现有几个站在树上,树荫打在脸上,掩住他们的表情,他们似乎在树下偷懒打起盹来。 一定是他们以狗的反应为警示,以为平安无事,趁机偷闲。 偷懒的情绪会悄无声息地传染人,过一会,又有不少守卫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站着打盹,或开小差。 田家的守卫真特别。童彤大乐,要是把所有的守卫都放倒了……这是个壮举。只有这样才能进屋去找药。今晚姜嬷嬷肯定有亲自去枫香园打击欧阳家的。 哼哼。反正备有足够的迷香,童彤顺利地放倒了一半偷懒的守卫,另一半发现有一半兄弟不是躺在地上就是靠在树上或、石头上,都奇怪地踢着他们,“你们这是要干嘛?” 不待地上的人回应,他们身上残余的迷香散发开来,将靠近他们的士兵也纷纷迷倒。 童彤兴奋地摸摸塞在鼻孔里的解药,太顺利了,对于制造迷香,她可是越来越厉害,使用起来也越来越不见形。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屋外所有的守卫解决了。 几处屋子的走廊上并没有守卫。这是极其奇怪的。 童彤在暗处分析了几处亮着灯光的屋子,东面散发出食香和药香,那边应是厨房,一面的宅子高大精美,座落的位置居中,那应是主院。 姜嬷嬷不会把解药带出去的,她会把解药藏在哪呢?应该在主院吧。 悄悄进了主院,这才发现有几个男子静静地守在走廊上,灯光照着他们的脸庞,竟是蒙公子、古公子、张公子和穆家的大公子。 童野曾经试探过蒙公子他们,说他们只通文不通武的,姜嬷嬷竟然敢派他们守着田姑娘?这不会是陷阱吧?不少字 ... 43龙脑骨 hp//b ) 43龙脑骨 思索一会,童彤小心地绕到后面去看看。 因为心存疑虑,总觉得主院落四周布满陷阱。小心谨慎地来到后面的花园里,几间屋里亮着灯,四下安静,没有一个人。藏了一会,方小心地上了后面的走廊,悄悄向亮灯的房间靠去。 轻缓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跺地声从客厅后门出来。童彤立即一闪藏到走廊下的一座假山后。两个女子的身影走进花园,来到假山前张望几下,是两个年轻的丫环。一个道:怎么后面无人看守?” “姜嬷嬷说这叫虚中有实。”答话的声音象芬儿。 “什么虚虚实实的?前面几个也是的,四个人不知分两个到后面来。万一人有从这进来怎么办?” “后面不有我们吗?”巴士网不跳字。 “我们?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打得过拿刀拿剑的爷们?” “别嘀咕了。有我在,你放心,他敢来十个,我让他十个一起滚回去。” “就你那铃铛阵……只能吓人……” “你看不起我的本事?我那叫警铃!嘿嘿……” 是呀后面的确太虚了些。童彤回头往后墙四周看去,却是格地一惊,这才发觉后花园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恐是自己鼻子里一直塞着解的药丸,所以不知,如是无备而来,不是已经给迷倒在这里了? 两个丫头悄语一阵,咭咭轻笑。 “我看呢,今晚欧阳家忙不过来的。” “还是小心些,我们就盯着后面。总之他们来一个就倒一个,来一百就倒一百。” “姜嬷嬷还真厉害,什么药都会弄。” “就一样不会,小姐的病……” 芬儿的声音很小,但童彤听得很清楚。 “欧阳家那么大那么有办法,他的病除了姜嬷嬷不是一样没人会治?” “那是人家不知道,只要有龙脑骨水……” “那个藏在……稳当吗?”巴士网不跳字。 “你瞎担心啥?有的事就那么奇怪,不知道的,解药放在你面前都不知!再说姜bs><子那么小心……谁偷得到?” “是哦。不过你的铃铛阵也很厉害。” 那小丫头连忙转移话题讨好芬儿。 童彤暗暗一喜,龙脑骨水?就是说有种叫龙骨的药可以解救欧阳真?连忙进了极乐洞天查找药材,翻遍里面的目录,有龙胆草,须须根,就没龙脑骨这东西。 极乐洞天没有,就去偷? 听芬儿她们议论的样子,莫不是姜嬷嬷没把药带出去,藏在她屋里的? 姜嬷嬷的房间离田姑娘的屋子应该很近! 出了极乐洞天,发现后花园的两个丫环已走了。童彤小心地捅破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刚好看到田伶曦睡在床上,显然姜嬷嬷又给她吃蒙汗药了,芬儿趴在桌边,托着腮苦哈哈地看着主子发神,另个丫环在一边打盹。 接连查看几个房间,左边两间好象是丫环的,右面一间挂着件黑色的女式袍子,这间应是姜嬷嬷的屋子,可是她不在,屋里亮着灯却是为何? 看清屋里布置和摆设,童彤极小心地进了姜嬷嬷的屋里,藏在衣屏后,细细地观察屋里的东西,床头有个柜子,旁边有个大箱子上着大锁……整间屋里那箱子最具嫌疑。 不过事物的道理常常相反,依姜嬷嬷的狡诈不会把解药这样放在箱子里。应该藏得背密。童彤机警地打消靠近箱子的念头,这时又发觉屋里也弥满着后花园里的一种味道。显然这间屋里也作了布置。 因为屋里有灯光,隐隐可见空中交织着极细的丝线…… 铃铛阵? 童彤想起刚来这世上,打击大伯一家时,他们也在树木上挂过铜铃报警。 扁扁嘴…… 芬儿的手段太小儿科。不过不得不承认,若是从屋顶上下来,肯定会碰响铃铛…… 到底藏在哪呢?连屋梁上都瞅过了。屋里的家俱不多,就一个衣屏,一张张,一个柜子,一口箱子,一张小桌子和两个凳子,另有一张角几上摆着茶壶…… 会不会在茶壶里? 童彤心中一动……悠地一下出现在茶几前,端起茶壶,与此同时触动一个机关,嘭地一声……就在炸起一团烟雾的同时童彤已经本能地进了极乐洞天。 “铃铃……”四周响起警铃声。 蒙公子他们推门而入,屋里烟雾弥漫,却可见茶几上的茶壶消失,而窗户紧闭,屋顶完好,四人会个眼神,以为那人还藏在屋中。 “我来!”芬儿拄着木榻过来,狠狠地往屋里撒了一包东西,然后关上门,“大家守好门窗,就不信他百毒不侵 暴君难为(重生) !” 过了一阵,芬儿推开门,“老蒙,老古,你们进去把那贼人拖出来!老张,穆大哥,你们掩护老蒙他们,当心里面的人没中招使诈!” 四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进了屋里,巡视一圈,天上地下均无人影。 “那人会飞?” “就是会飞也得开窗呀!” “见鬼!” 四个男人惊愕不已! “不可能!” 芬儿进了屋里又床脚,屋顶,柜子都检视一遍,的确没有人野,只角几前有丁点新鲜泥土,定是那人的鞋上带进来的。芬儿抓起泥土看了看看,“这是后花园的泥吧?不少字还有点湿气。那人竟然能避过姜老太的药?” “找猛子三兄弟来追气味!”外面一个丫环道。 “芬儿姑娘,猛子三兄弟和外面的守卫全睡倒在地上!” “你们四个怎么搞的,外面的人全被放倒了都不知?”芬儿气得责备四个男人,“人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东西也不知道。还不快好好护着大小姐?” 所有的人一片惊恐,穆公子阴:我就说过欧阳庆的手段非常。今晚我们派人去偷袭枫香园,依他的算计,必然会反攻我们的老巢!” “你这么说欧阳庆知道我们在哪?”芬儿白他一眼,觉得这个男人最没脑子。 “小的不敢!” “不敢?就老实给我守着大小姐!不然……” 穆大公子得瑟一下,压下心中的委曲,可不能得罪芬儿姑娘,要是男姑娘醒来后,她在主子面前打胡乱说,将来穆家报仇的事便无望了。 所有的人手全调到了田姑娘的屋外。而童彤逃进极乐洞天后,喘口气,笑骂道:姜老太婆真不是省油的灯。到处安有陷阱。恐怕这不是解药,反而是夺命药吧?不少字”两手轻摇一下茶壶,发觉里面沉沉的有水在动,水中似又有一个东西,放在地上,从厨房里取来一双银筷子,小心地揭开盖,将壶中的东西拈出来,却是块小牛皮包着团东西,而银筷子在接触到茶壶里的液体时,立即变黑。 “这么阴?要是我冒失一点,不是又中毒了?虽然我有金毛狗尾药能解百毒,但还是小心些好,免得变得跟欧阳真一样!” 小心地打开那团东西,里面露出一块脏脏的骨头。 这是什么玩意? 难道这就是龙脑骨? 童彤不相信!定是姜嬷嬷耍人的!看来姜嬷嬷玩毒药的本事不小嘛! 既然来了,就这么回去,那不是让姜嬷嬷更得意? 不过龙脑骨倒让童彤发现极乐洞天的缺点,里面的药全是植物类的,没有动物和矿物类的,那龙脑骨应是某种动物的头骨才对。难怪极乐洞天里的药都治不好欧阳真! 既然欧阳家和田家已经彼此怀疑上了,就让他们的矛盾进一步加剧!只有把姜嬷嬷搞疯了,才有可能低头愿以解药相换。 童彤微眯着眼睛想了一阵,决定助小蝶一臂之力,再次备好一些威力更猛地,冷笑一声,“姜老太婆,是你的厉害还是我的厉害?试一试就知。” 再次来到田家主院外的花园里,看到蒙公子他们紧张地巡视,另有七八个大汉,想来这是留在家里的全部人手了吧?不少字 童彤猛地一个现身,先到姜嬷嬷屋里,穿上她的衣服,一个大汉看到个一身黑影,叫起来,“抓住她!是个老太婆!” 立即童彤把八个汉子引到了前庭,往花木间一藏,那五个汉子便兴奋地扬着刀,拨着树木搜寻贼人。 只一个瞬间童彤又回到姜嬷嬷屋里,脱下黑袍,着一身孝服,吐着长长的舌头,银发飘飘出现在走廊一头。 “有同党!” 田伶曦把蒙公子和穆公子给引到了西面的花木里,让他们慢慢在草木间搜索。 再回到走廊上,古公子和张公子惊得冒冷汗,他们可是眼睁睁地看着那白影凭空而现,不只如此,还僵着双臂,象僵尸体一样向他们跳过来,只跳两下便到了面前。 “杀!”古公子目露凶光。保护大小姐是使命。扬刀一挥,带着破风声向白影劈去。 张公子紧张地守着门口。 “扑”白影吐着长长的血舌,却是悠地一下到了他背后,张公子举刀的同时,她毫不避让,双手一挥,便不见了,而张公子却靠着门倒了下去。 “有鬼!”芬儿和那丫环在屋里见得此景,吓得冒汗。 古公子转过身,见张公子已经倒下,蹲下摇一摇他,眼前一模糊,也中了招。 “关门!”芬儿叫道。 另个丫环扑上来将门掩上。 哼哼。童彤吹舞着长长的血舌出现在关门的丫环面前,手一挥,这个丫环也倒在地上。 ... 45气呀 hp//b ) 45气呀 童家清华苑。 “官府的人都出动了?” “是的。看情形官府的人故意放跑了那帮袭枫香园的人。而且从赤绢妖娘逃走的迹象看,应是要去屋里捉欧阳真,不想反中了欧阳庆的埋伏。” “哈哈哈……今晚太精彩了!” 童彤十分痛快,两败俱伤,这是童彤最想要的结果,只要欧阳真没被捉走,她便没有担心,想想给田伶曦在脸上画的图写的字,此时姜嬷嬷应气得暴跳如雷。 “你在田姑娘身上留了言?这……”童野陷入思索,姜嬷嬷会把这帐算到欧阳家头上吗? “我现在后悔留错了名,应该留‘你祖宗’,那才会把姜嬷嬷气得更厉害呢。” 童野忍俊不禁,“你竟然象小孩子一样喜欢恶搞。” 童彤白他一眼,“难道我们真的再去找小蝶,让她来完成换药的事?不如那样,让姜老太婆自己去想!” “看看明天欧阳庆会不会再来吃面。” “现在最重要的是姜老太婆要有换药的想法,欧阳庆来不来吃面都不重要。今晚他家被炸得稀里哗啦里,这一次应该损失也不小吧?巴士网不少字” “姜老太婆很奸诈,若非我谨慎,只怕今晚要中她的毒。”童彤指指桌上的茶壶,和一个打开放在瓦盆里的小木盒,“她竟然让芬儿和个丫环放风说龙脑骨可以治欧阳真的病。起先我信了,便去她屋里找到这个茶壶,可是后来我看这壶太古怪,里面有一壶毒液,将一块骨头放在小木盒放进在茶壶里……差占置我于死地啊。” “这是化骨水,很厉害,你若沾了它,一只手可以从手指化掉到手腕以上。”童野小心地查看一阵壶里的液体,视线停在那骨头上,“至于这骨头……一时间我还没看出玄机,应该只是一块猪骨头吧?巴士网不少字” “哈哈……想毒死我?看来下回得给姜老太婆一点厉害。”童彤眼睛一虚,脸上浮起个怪怪的笑。“你想到什么?” 童彤耸耸肩只是笑。 “鬼丫头。还好你精明,不然,此时我得对着你残废的手发愁了。” 童彤举起双手,十指张开,扁扁嘴,笑道:你说我有那么倒霉吗?”不跳字。 童野摸摸她的头顶,宠爱地道:你不倒霉,是他们倒霉。尤其姜老太婆此时一定为你留下的话大费周章。” 两人开心地对视几眼,来到瓜州后,第一次这么开怀痛快。 却说姜嬷嬷等回到张家,见到人狗俱倒,田伶曦脸上身上被人画得乌七八糟,气差点一剑劈了负责看守的人!尤其那老神仙留下的话,气得她吐血,不仅骂小姐是恶女,还说田家再找欧阳家打架无益,只有以玉换玉,就是以药换药方是上策。不只如此,她一向极擅用毒药,不想自己撒在后园的药不但没迷倒人,留在屋里的守卫和几只猛狗全被‘老神仙’迷倒。 再走进自己屋里,但见角几上的茶壶被盗,屋里门窗紧严,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显然自己人不可能进她屋里拿东西,就是说她布的局不但没有令来者被困,反而被人玩了。 真是小看欧阳庆了,他真是如传说的一般奸滑非常,不仅赤绢娇娘那么有江湖经验的人都会中了他的诡计,而且他手下的人才还真人才济济,别说那赤绢娇娘受伤事,光看这派出的‘老神仙’所为,便知他手下藏龙卧虎,这‘老神仙’的本事绝不低于自己。 而且这‘老神仙’似乎也精通毒药,她秘制的竟没迷倒他,而自己的人反中了他的。 “欧阳庆……”姜嬷嬷气得两眼血红,枯瘦的脸上青筋直冒,一双鸡爪不断抓握。 “现在赤绢妖娘受了伤,请姜大人去看看吧。” “兄弟们用了你的解药,除了猛子三兄弟醒过来……” 姜嬷嬷被气得更厉害,想不到自己经过精心研制的解,竟然只解醒了三只狗,对人竟无益?一时间没空研究‘老神仙’的。狗醒了也好!只要狗醒了,就可以让找到老神仙的味道,瓜州城并不算太大,只要狗认得老神仙的味道,就是把瓜州城翻一转都要把这老神仙揪出来。 难看的表情意外地有了一点笑容。猛子三兄弟可是她亲手培养的三只猛狗。那老神仙再厉害,总不可能藏住自己的味?就是他弄一种味出来掩盖自己,空气中也会留下那遮掩的味,就凭着它,一样能将老神 娶亲记帖吧 仙给搜出来。 “先让猛子三兄弟搜索老神仙的味道。”姜嬷嬷很不想称来者老神仙,可是一时间又没合适的代称让大家好明白,只得憋闷地暂让那人称作老神仙一会。 姜嬷嬷的大弟子许明清,一个中年男子,不仅是她的得力助手,还负责亲自照顾猛子三兄弟。吹声口哨,三道黑从前庭的花木间飞奔出来,低嚎几声,抬头看着走廊上的姜嬷嬷。 猛子三兄弟非寻常的猎狗,乃猎狗与狼狗的杂交后代,不仅凶猛机敏,还颇有智商,今晚中了别人的,此时清醒过来,很是气愤和不服。 “大猛二猛三猛,今晚连你们大意,竟然都被外来的人给迷倒了,现在好好地搜搜那老神仙的味道,然后带着我们去把他揪出来给你们作美食!”姜嬷嬷枯瘦的脸浮起难得的笑,她素来对人极少笑,除非对田伶曦,即使是对她的三个弟子,但对这三只狗去是很慈爱的,常常拿笑容对它们。 猛子三兄弟轻嚎一声,同时向三个方向跑去。 姜嬷嬷甩下衣袖,这才去了她隔壁的一个屋子看赤绢妖娘的伤势。 她的二弟子柳依路武功不是最好,但在用药方面却秉承了她的绝学,此时正在赤绢妖娘床前为她擦看伤势,两道一字眉的眉头发愁地绞连在一起,辨别不出她中的什么毒,这时赤绢妖娘嘴唇发黑,气息已经微弱,如再不得救治,只怕她活不过两个时辰。 “姜大人来了。” 柳依路连忙起身让开,恭敬地站到一边。 姜嬷嬷进来看都不看他,一只手拿起妖娘的手腕把脉,一只手拔下头上的银钗小心地靠近她肚腹上的伤口。 “好厉害的毒!”姜嬷嬷立即腰间解下药瓶,皱一皱眉,她偶然得五颗西域药王的九转神丹,给小姐服了两颗,一次自己试药不小心中毒服用了一颗,如今只剩下两粒,给娇娘服下一粒,便只有一粒了。这药可谓有起死回生的神力。 丹药下肚,果然妖娘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这毒不解,恐怕时间一长妖娘仍是难逃一劫。”姜嬷嬷虽不知这毒的来历,但凭着丰富的弄毒经验,却是知道此时的厉害性。 “妖娘一向谨慎,怎么会中了欧阳庆的暗算?”说话的是她的三弟子叫易谨略,最年轻只有三十岁,生得面容白俊,身材秀颀武功最好,人最机灵。 姜嬷嬷白他一眼,“那蒙公子几个还是小姐的四大金刚呢,加上猛子三兄弟留守在家,还不是中了老神仙的暗算?好在那老神仙没有将小姐掳走!” “欧阳家的实力真是深藏不露啊。若非师傅神机妙算,早让人通知了赵大人,只怕我们今晚要伤不少兄弟。出去时五十五人,除了妖娘,别的兄弟伤了十几个。”许明清道。 “对方受伤的应该更多。”老三怕师傅难堪,连忙圆场。 “嗯。老2去看看兄弟们吧。妖娘服了我的九转神丹,几日内应是无事。我先去看看猛子三兄弟。”姜嬷嬷毕竟老练,这个时候决不会打击自己的士气,对受伤人数多的事一幅淡然的表情。 “这四大金刚也太弱不禁风了吧?巴士网不少字”许明清和易谨略跟在姜嬷嬷后边,小声嘀咕。 “他们本来武功就不好,若说武功穆公子还好一些,别的只会舞文弄墨,出出主意可以,真要打架还得靠我们。”易谨略浅笑道。 姜嬷嬷不理会他们说的,走到屋外四下张望。大猛从后花园飞跃过来,对着她低吠一声,然后进了她的屋里。 姜嬷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大猛子应是找到气味了,所以顺着气味去她屋里,也不急着跟进去,只在门边看着它拖着长长的尾巴四处嗅味。 “那老神仙真的厉害。师傅和我精心布置的陷阱竟然没有伤到它。不过他取走了茶壶……那里装的可是化骨水呀……”易谨略扬扬眉,兴奋地道,“如果那老神仙沾了化骨水……” 姜嬷嬷转头白他一眼,一向比较疼爱老三,可是此时觉得他笨得象猪,老神仙不但来去无踪,而且用毒比她还高明,象这样的高手怎么会轻易就中了别人的招? 易谨略在她背后轻吐一下舌头,他哪里不知老神仙厉害,不过是想拍拍马屁。许明清瞟他一眼,没有出声,肚子里却在嘀咕,小子这回拍马屁拍到马背上了吧?巴士网不少字 大猛在角几前打了几个转,低着头步子轻警地出来,姜嬷嬷让开身,它在走廊上来回奔跑两躺,突然向田伶曦屋里走去。 ... 46很受伤 hp//b ) 46很受伤 大猛进去后半天不出来。 姜嬷嬷奇怪地走进屋里,只见大猛在田伶曦床前打转。芬儿和丫环还倒在旁边的木榻上,大猛坐在田伶曦床前四处看看,视线落到一边椅子上的一堆脏衣服上发怔,那是田伶曦换下的衣物,看到主人进来,绿莹的眼睛哀哀地看着她,竟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 接着二猛三猛从别处也跑进来了,跟大猛一样在屋里打几个转,坐在田伶曦床前发愣。 这可是罕有的样子,姜嬷嬷几师徒好不惊诧。 猛子三兄弟的搜捕力可是非比寻常,不仅能搜到几乎消失的味道,还可从空中残留的味道的深浅判断出来者的行动路线,到此处停止,就是说老神仙在小姐床前离开。 怎么可能?门窗没有痕迹和味道,屋顶没有破损。老神仙不可能凭空消失。 “明清带它们上屋顶搜索一下。”姜嬷嬷不相信老神仙真是神仙会消失术。 许明清带着猛子三兄弟出去。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闷。易谨略四下看看,发现芬儿手中象捏着个东西,惊喜地过去,拿着她的手打开一看是根没见过的钗子,拿起钗子喜道:这不是那老神仙留下的东西吧?不少字” 姜嬷嬷接过钗子,看了看,白一眼他,“这是芬儿的防身利器!一钗穿脑!” 易谨略听说过芬儿的防身秘术,但没见过这东西,听师傅这么一说,连忙把钗子放回芬儿手上。 屋顶上传来嚓嚓的的声音。姜嬷嬷从屋顶上的声音隐隐感觉到猛子三兄弟的烦燥,莫名的陷一种不祥的直觉,恐怕猛子三兄弟真搜不到老神仙的行踪。 这怎么可能? 姜嬷嬷眉头微拧,易谨略也感觉到了不妙,微笑的嘴角紧紧收敛。 果然,很快许明清回来禀报:屋顶上没有老神仙的踪迹。” 姜嬷嬷点点头,轻叹道:让猛子三兄弟下去休息吧。” 易谨略小心地道:师傅,要不要想法先让芬儿醒来?看她是迷倒前准备与老神仙殊死搏斗,看看她可有掌握一点线索?” 姜嬷嬷点点头,拨开芬儿的眼睛看了看,又摸摸她的鼻息,沉思片刻回到自己屋里,过一阵才进来,手上拿着一颗新制的药丸,扳开田伶曦的嘴,给她喂下药。 “有没有效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加大解的剂量,并加了一些天山雪莲进去。若是不醒,只有等她们自己睡醒了。我可没有太多的宝药浪费。” 姜嬷嬷被打击得没了自信,不敢说新的解一定有效。易谨略不敢出声。 另有两个丫头站在一边,看着椅子给小姐换下的衣服,也不敢说是否拿去清洗,她们没有武功,因为姜嬷嬷警告过她们今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门,所以她们侥幸没有被迷倒。 “不许碰小姐!”芬儿大叫一声,终于醒了过来,手上握着钗子本能地向空中一刺,差点刺到离她较近的姜嬷嬷,好在姜嬷嬷反应快,轻轻一闪避开,瞪着她,“死妮子一醒过来就不安份?” 芬儿眨眨沉重的眼皮,摇摇头,看清屋里的人,看到田伶曦还躺在床上,方想起是怎么回事,猜测定是昨夜那老鬼走了……或者老神仙刚要对小姐下手,姜嬷嬷他们即时回来,将老鬼打败了…… “昨晚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 姜嬷嬷的问话令芬儿眼神一跳,这么说那人在姜嬷嬷回来前便走了,所幸没有掳走小姐,但见椅子上小姐换下的衣物肮脏,似沾有血红的东西,又是一惊,扑过去,抓起衣服打开来看,看到血红的字迹。 “不必看了,我告诉你吧。今晚来的人叫老神仙,偷走了我屋里的茶壶,还在小姐身上写下一句话……意思是我们和欧阳家再打无益,只有拿出欧阳真的解药方能换到小姐的解药。”姜嬷嬷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样子和语气。 “你们呢?你们失败了?”芬儿挑挑眉,感觉到出战的情况似乎不利。 “是的。赤绢妖娘受伤,现在命悬一线。” “这么说我们只有和欧阳家换药了?” “说说你看见的老神仙吧。” 姜嬷嬷没有正面回答,追问晚上她知道的事。 “那是个死老太婆,穿一身丧服,走路不用走,连飞都不用,只这么……吐着长长的血舌,跳跳跳……一眨间就从走廊那头跳到你面前,然后跳到屋里……”芬儿边说边学着老神仙的样子,象个僵尸体一样。 “猛子三兄弟搜寻老神仙的味道,到这里便终了。你可记得被迷倒前的事?” “记得呀!她在外面迷倒了蒙大哥他们!我叫小雪关上 恶犬天下下载 门。她竟然凭空出现在小雪背后,一下迷倒小雪,然后又一下就到了小姐床前,我怕她会对小姐不利,拿着蛇钗要与她拼命,还没出得手便没了知觉……”芬儿翻翻眼睛,说到这事就很激动,“还好那死老太婆没有伤害小姐,只是留下一串字。” “岂只这些?她还在小姐额上画只怪物眼睛,写下恶妇两字。若是小姐当时清醒,只怕会被气得撞墙。” 姜嬷嬷盯她一眼,她有一个死老太婆无一个死老太婆的,很是刺激人。 “那老神仙这么可恶?竟然敢骂我们小姐?真是吃了豹子胆?” 芬儿不屑地瘪瘪嘴。 姜嬷嬷再次盯她一眼。芬儿意识到这话有些过,今晚田家是败方,欧阳家是赢家。 “师傅。我看还是先和欧阳家换药吧。”易谨略建议。 “嗯。这事再看看吧。虽然我们有了换药的意思,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主动找上欧阳庆吧?不少字而且对方现在多了一个筹码——赤绢妖娘。所以我们更不能太主动。” …… 次日五更,天下第一刀开铺了,童彤坐阵面铺柜台中。 今天辰时后,欧阳庆没有来。这在童彤的猜测中。 昨夜之事本发生在城外,今晨一早便有食客谈起昨夜城北外群殴的事,而且人们知道了打架的一方是青州富族欧阳家。这不让人奇怪,令童彤吃惊的是竟有一个流传,说昨夜官兵介入后,指责欧阳家不与众和,才两三天便发生两次群殴,因此罚了欧阳家一千两银子,若再有下次官府便要缉人问罪。 这一回欧阳庆一定被气疯了吧?不少字按理说他应该高兴,因为昨晚上打赢了。 对于食客们对昨晚那一架打得如何精彩的描绘,童彤无心细听,那些都是道听途说,但关于官府罚欧阳家钱的事,心里却有几分相信,摆明瓜州官府是要护着田家,并向欧阳家示威的。 罚钱是小,受气是大。依欧阳庆的性格一定受不了这么大的气吧?不少字 的确,昨晚欧阳家被官府处罚了一千两银子,气得欧阳庆差点病了。 一大早欧全带着人修修缮昨夜被破坏的屋子,把帐一算下来,不只修缮那么简单,欧阳真屋里摆了许多古董呀,昨晚全给打碎了,就是摆在外厅的,因昨晚卧室内打得太厉害,外厅的也给打坏不少,帐一出来,足有七八万两的损失。 你说欧阳庆这心里如何好受? 天气好,屋里乱,欧阳庆觉得快闷死了,便让人把弟弟抬出来摆在花架下,自己也睡在花架下,盯着清澄的天空发傻。 田伶曦呀田伶曦…… 欧阳庆心里不停地叫着这个名字,那不是爱的思慕,是刻骨金铭心的怨。 “你让一个男人这么惦着你,那可不是好事。”欧阳庆咬着嘴唇,早上起来后一直不说话,连早饭都没吃。 所有的下人,除了欧阳全来报告过损失,再没人敢和他说着。 “大王爷和七王爷什么时会回信来呢?”欧阳庆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天没亮时又派人给两个王爷送了信去,希望他们能来一个人就好。瓜州城离皇城不远,快马只需两天一夜。 等吧,忍吧!昨晚赤绢妖娘中了欧阳家的异毒,今晚应是能安宁了。 小蝶最是着急,家里一团糟糕,大公子又不吃早饭,若是他垮了,这么大个家谁来顶?老太爷虽然管事,老太爷好色最爱往女人身上撒钱,常常为心爱的女人犯糊涂,所以欧阳庆把家管得颇紧。 看田家昨晚上的来头不小。欧阳家北背景是不凡,可这么和田家打下去,不是劳命伤财吗?昨晚那一架,一百多个护院可是伤了近三十个,其中十几人伤势极重,有五六个生命令垂危。欧阳庆不当他们的命是回事,但小蝶看在眼里却胆战心惊。 小蝶在屋里徘徊了一bs><,觉得只有双方换药最好,不必硬伤。 “小蝶姐姐这几天你好象心事很重?”花云对她观察得很仔细,发觉她有一种忧虑超乎昨晚打架的事之外。 “我只是担心大公子和家里。”小蝶坐在自己的小厅里,听着花园东面传来修房子的声音,走到屋外,不想和花云谈那事。 走到花园里,看见欧阳庆蹲在欧阳真面前,兄弟俩象两个小孩一样,欧阳庆拿着弟弟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角竟有一缕雾气。 不由走上前婉言相劝,“大公子找个中间人和田家换药吧。” 四周的下人都紧张地看着小蝶,真怕大公子会回手给她一耳光。 “嗯。”欧阳庆站起身点点头,一只手抬起她的小下巴,在阳光下却亲了一下她。 ... 47七王爷 hp//b ) 47七王爷 接连几日欧阳庆都没来刀佬面铺。 暗地里童野查看过张府和欧阳家的动静,发觉两家都按兵不动。 对此童彤认为两家表现得越平静,将越会有不平常的事发生,换药势在必行,只是双方都在考虑面子的事。所以他们只需静观其变,不需再作什么多余的事情。 的确,田家有心以药换药,而且比欧阳家更着急,赤绢妖娘中毒,原本以为只能拖上两日,好在经姜嬷嬷全力医治略有起色,可以再拖上两日,但这种拖法对赤绢妖娘毕竟有很大的危险。 欧阳庆也不是不着急,是在等时机,等大王爷或七王爷的回信。算算时间,他们的回信早该到了,论交情他们不会不复欧阳庆的信,何况瓜州的铺子有他们的股份,上十万两的失盗不是小数目。两个王爷不加信,应是会来一个人吧?巴士网不少字 这几天他都没出门,天天在家带着弟弟晒太阳。 这下午欧阳庆带着弟弟和小蝶意外地在枫香园外北面的山头上看风景。 夕阳西下,欧阳庆背着手眺望着瓜州城,脸上一道道的狰狞终于在此时化为平静。 这几天欧阳庆对小蝶又恢复了原来的亲近,毕竟这个女人对他的忠诚与忠心无人可比,田伶曦对欧阳庆只有利用价值,在他心中并无地位,若论地位田伶曦在他心中的地位远不如小蝶。 所以欧阳庆对田伶曦只有征服为己用的愿望,并无真正的喜爱。那晚田家把官兵都叫了来,这让欧阳庆很不舒服,他可是从来不肯吃亏的人。 心底升起个声音:血债不仅要血来偿……田伶曦……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真男人!” 小蝶看着他的表情恢复平静,变得斯文,心里却是格格几下,看惯了大公子的凶相,对这种斯文相极不适应,她觉得大公子若是不这样刻意改变,也许事情还不会越弄越复杂,毕竟纠缠的理由少些,大公子这样刻意变化就表示他不愿以简单的方式来解决与田家的问题。 这两天欧阳庆也不再隐瞒小蝶,有什么事和欧阳正说都当小蝶面的说。 显然大公子相吞并田家,就象多年前吃掉穆家三分之一的家产一样,多年前穆小姐嫁给大公子,穆家足足陪送了三分之一的家产,那个时候穆家没有败落,在青州可是排在第四的大户人家,而且穆家把所有的当铺业陪嫁给了女儿,所以后来欧阳家的古董铺生意才越做越大。后来穆家的败落,其实还是大公子在暗地里搞的鬼,穆大小姐死后,他便暗中挤兑吞并穆家的布行、茶行等,起先穆太公看在女儿的份上让着欧阳家,后来欧阳庆的野心越来越大,两家变成了仇人。 这时正是夏天,夕阳下仍有些微热,小蝶却心中发寒,只怕田伶曦是第二个穆小姐—— 不。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反驳:田伶曦比穆小姐更厉害。这将是一场可怕的战争。” 小蝶得瑟一下,欧阳庆回头温柔地看一眼她,轻轻地摸摸她的后脑,“我们回家吧。” 欧阳干将欧阳真抱进一张竹躺椅里,由两个壮实的护卫抬着回去。欧阳真耷拉着脑袋,眼睛傻傻地看着西落的红日,流着口涎,连“面儿”都不再叫了。 “如果我没猜错,最迟明天皇城会来贵客。”欧阳真肯定对欧阳正道。 “这几日家里已经修缮好了,花园还添了新的植物,而且欧阳全同时准备好贵宾房,不会让贵宾不满意的。” “只是个准备而已。人家不一定会在枫香园落足,但我们的心意总得表示到。回去后把通往贵宾房的走廊上全摆上鲜花!” “是。” 与小蝶相反,欧阳正看到大公子恢复平静又变得斯文,却是更高兴,这表示大公子没有被田家打倒,只要大公子想做的事,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做成。田家这回等着诚服吧。 果然如欧阳庆所料,甚至比他预计的情况更好,当天晚欧阳家刚刚用过晚膳,七王爷便着便装带着几个随从来了枫香园。 七王爷只有二十五岁,与皇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皇上对这个七弟颇为宠爱,所以七个王爷兄弟中,七王爷生得最俊,但也最任性、阴狠。 一进贵宾院,院子虽不大,却很精美,走廊上摆着鲜花,挂着漂亮的绸结,站着十个衣衫不俗的绝公丫环,七王爷立即爽朗一笑,对欧阳庆的布置十分满意,“真不枉我一到瓜州城就先来看你。” “七王爷……小的以为你没空来……见到 首席男医师下载 你来……小的不胜感激……那田家的也不知什么来路,竟然来无踪去无影,一夜之间盗走我们铺里的东西,又一夜之间袭击枫香园……而且还能调动官府的势力……罚了小的一千两银是小,可小的是七王爷和大王爷的人,这打狗都看主人,赵大人打我欧阳家的脸……不是不把七王爷和大王爷放在眼里吗?”不跳字。欧阳庆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点头哈腰地抹着鼻涕挤起眼泪来。 “赵大人竟敢庇护姓田的?那姓田的倒底什么来路?竟然敢动用官府的力量?”七王爷刚到瓜州,还没去官府找赵大人算帐,因为和欧阳庆交情深,两人臭味相投,不仅是生意合作者,还是好朋友,一到瓜州便听说了欧阳家这次被欺负的事,所以就先赶来枫香园看望老朋友。 “听说田家大小姐和赵大人的二夫人是表姐妹……”欧阳庆把七王爷搀进上首的椅子里坐下,把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 七王爷皱皱眉,“瓜州城可非别处可比,不只藏龙卧虎,还有不少大官的亲戚家人在此,在这当官的,哪个不是提心吊胆的?赵大人竟敢为二夫人的表妹大动干戈?他二夫人不是只是个风尘女子么?难道倾国倾城,迷了赵大人的双眼?又或者这田姑娘不姓田,是哪个大臣的女儿?” “七王爷高明呀!我有个打听来的消息,只是不知是真是假……”欧阳庆把前阵打听到的另个消息悄悄告诉他。 七王爷盯着他一会,干笑一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你应见过那田姑娘吧,长得什么模样?” “小的早让人备好画像。” 欧阳庆让欧阳正去把备好的画像拿来,七王爷只看一眼,眼睛盯在画像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欧阳庆向欧阳正挥挥手,欧阳正把伺候的下人全叫了出去。 “七王爷这下可以告诉小的了吧?巴士网不少字这是不是公主?”欧阳主指着画象眼巴巴地看着她,如果七王爷说这不是公主,那他会心疼死,田伶曦若非公主这样的身份,他怎么会处处让着她? “唉……这丫头半年前就出宫了,说要出去品尽天下美食,怎么想到她竟藏在瓜州和人卖刀佬面玩?真是犯贱,还在铺里亲自招待客人,收银子?”七王爷瞬眨眨好看的大眼,这样子和田伶曦如出一辙。 欧阳庆欢喜不已,怎么以前就没发现田姑娘的大眼睛和七王爷长得象呢?皇上特别喜欢七王爷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相貌颇为相象,这么看田姑娘的大眼睛长得象皇上? 七王爷手上的玉骨扇啪地一下打在欧阳庆头上,从他讨好的笑里看出他似乎暗藏阴谋,冷笑道:你可别想癞蛤蟆吃天鹅肉。你一无功二无爵,而且这丫头棘手得很呢。” “王爷瞧你说到哪去了?小的现在连弟弟的病都顾不过来,还敢胡乱想别的?”欧阳庆狡猾地没有承认。 “你——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七王爷挑挑眉,对欧阳庆干笑一下。 “我弟弟的病全指望七王爷了。”欧阳庆继续带着哭腔抹鼻子,把弟弟的病情又悲惨地描绘一番。 “嗯。我有心帮你,可我不是大夫呀。”七王爷嘿嘿地一笑。 “可你是田姑娘的七叔呀……那解药只有你能拿到……”欧阳庆从衣袖里摸出个东西,软软滑滑地还带着异香,塞进七王爷手里。 “嗯。”七王爷接过东西,看了一眼,闭上眼,放在鼻间深吸一下,良久都不睁开眼,象极沉醉一般。 “喜欢吧?巴士网不少字” “嗯。尚好。” 良久七王爷终于睁开眼,两只清瘦的手捧着手上的东西,色迷迷地翻来翻去地把玩,“做得好,做得好,这是哪里的手工?是什么姑娘的?” “七王爷。小的为了这东西,可是让人跑了几个州,终于打听到顾州有个绣娘有一手绝活绣制的肚兜可谓天下第一,只因这种东西是女子的私物,所以市面上没有卖的,便派人去向她高价购买,谁知她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派去的人把价全都出到一千两一个了,竟连她的面都见不到,她只派个老妈出来回话说是家传绝学,不愿外传……于是小的只得亲自上门,并把价钱出到了三千两银,她家的老妈妈很动心,这三千两银简直够她俩吃一辈子了呀,怕女儿不同意,便把她哄出来说有个讨教刺绣的……谁知她一出来,小的被她的容颜吓得当场跌坐落地上……”欧阳庆故弄玄虚,挤眉瞪眼,绘声绘色地描述。 七王爷伸长脖子,口水滴嗒地催问:那定是个不得了的美人儿吧?巴士网不少字” ... 48暴雨后 hp//b ) 48暴雨后 欧阳庆太了解七王爷,所以故意轻叹几声,“唉,是不是王爷看看不就知道?”说罢对着外进说声,“进来吧。” 外面的人推开房门,一阵悉索的裙衣曳地之声,带着淡淡的香风从门外移至屋里。 七王爷的眼睛瞪大得如一对铜铃,一只手握着手上鲜艳的肚兜抹了抹嘴角流出的口水,声音陡然一变,带着几分颤抖,“果真是个绝色娇娘。你花了多少银子,人家才答应跟你走的?” “足足五千两呀。”欧阳庆伸出一只手,媚笑道,“这可是小的送给七王爷的礼物呀。” “好好好好。”七王爷笑着走到美人面前,把肚兜打开来往那女子的丰胸面前一比,涎笑道:姑娘,这真是你绣的吗?”巴士网不跳字。 那女子满脸羞色,一把抢过东西,嗔怪道:人家的东西怎么会落到外人手上?定是妈妈又贪图别人的银子。”说着似不高兴一般剜一眼欧阳庆,“哼!绣巧可是说了。卖艺不卖身!” “是是是。七王爷现在要买你的艺……”欧阳庆边说边往外面退 两个小厮抬着一辆绣架进来,上面铺着着一幅未绣完的画。两个小厮把绣架摆在屋中央,便连忙退了出去。 “姑娘请吧。”七王爷兴奋得笑眯了眼。 那姑娘瞅他一眼,把手中的肚兜往他身上轻轻一摔,娇滴滴地道:说好的,卖艺不卖……身!” “嗯嗯嗯。我最爱看姑娘刺绣了。”七王爷捧着肚兜坐到一边的软椅上,色迷迷地看着她坐在绣架前,摆着千娇百媚的姿势作绣。 咳。欧阳庆并没出去,只是在外间发出点声音。 “去!二公子的病,明晨我去找丫头要药去!”屋内传来七王爷不耐烦的声音。 “谢谢七王爷体谅。”欧阳庆这才出去,并让人关上房门。 就在这晚,夜里突然下起瓢泼大暴雨,这一下就是一夜一天,直到次日晚上才停。 因此次日大街上无一店铺开门,下这么大的雨,谁出门都做了不什么事情。所以童彤和童野便关门歇了一天。 七王爷一夜快活下来,到次日午都爬不起来,醒来听到外面雨声似箭射,哪有心思去官府找赵大人?美人在怀,光浓情尚未用够,便赖在床上纵欲。 欧阳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依七王爷的性格,逼着他去,不如顺着他去。 再则赤绢妖娘中了欧阳家的毒,田家都不着急,他当然也不能操之过急。 这场雨太大,到次日中午时,城东南面出现灾情,不少低处的屋舍被淹。官府不得不在广场上冒雨搭建棚子,安置灾民。 所幸到傍晚上,暴雨终于停了。而广场上已经堆积了二百多号灾民。 瓜州城的地理是西高东低,尤其东南面有一带的房子,天明时就全部被淹没,暴雨停时,洪水刚好涨到张府外五米处。 雨一停,所有的人都打开了屋门,街道两侧的积水,深处达半米多高,在屋里关了一天,一些孩子在街上追打着,踩着深深的水洼打水仗,不时有不小心的孩子摔到积水里,爬起来被同伴们取笑。 天色并未全黑,瓜州的百姓不甘寂静,习惯了闹热和繁荣的景象,所以沉闷了一天,有人早早地在门前挂上灯。 随着街上来往的人增多,各家铺子纷纷打开铺门。 童彤和财富也打开了面铺的汤铺门,门才开,便涌进许多人进来,片刻间铺里就沸腾起来。 当然,各种关于新闻都在里汇集流传。 “十年前也有这么一场暴雨,也是这船将东南面的人家全淹了。不过十年前可没这次幸运,这一次的灾民官府有进行安置,说来赵大人也算是好官。” “不过广场上变成难民营,看着真是不太舒服。” “跟着官府应该帮助难民们重建家园吧?不少字” “天晓得?还没查看四周的农田损失呢。要是损失大了,只怕官府没心情做做善事。再有,如是跟十年前一样,上游的难民涌向瓜州……只怕官府甩手都来不及!” …… 童彤在柜台里边干活边听着各式谈论,不悲不喜,似乎只专注于算帐收钱。 “这场雨太大。淹到东面的一处高宅子,那混浊的河水离那幢宅子可是只有五米,听说那家人原来好象姓张……” 童 凤临天下女帝冲天吧 彤心中一动,水淹到张府了?要是再下半夜暴雨,只怕田伶曦不得不回田宅了吧?不少字 不知道这场暴雨后,双方是不是会有所动静? 这时有几个布衣进来,一进来听到铺里谈得正欢,八卦地叫起来:不得了!广场上突然来了一队人,趾高气扬的,嫌广场上的难民碍事,简直快要从难民身上踩过去了。” 立即有两人丢下碗,把一摞铜板往桌上一放,便往外跑,“走看看去。” “官兵都不管么?”有人问。 “管?瓜州城的官兵,大家不是不知道,爱管不管,想管不管。安置难民若非上头下令,他们会有那么慈悲?有官兵上前管的,无非为了诈银,结果讨得那方人几个耳光,想要发作,那帮人径直撞进衙门,其中一个年轻人,衣着华丽,眼青面白,一屁股坐在公堂上方,官差们围上去要打他,他的一个随从喝道:‘你们真是瞎了眼。要动手,也不把你们主子先请出来?’一个都头见势不对,拉着同伴,便派人往赵府请赵大人去了。” “走,看热闹去。” 这是比暴雨洪水更刺激大家的新闻。 只一会本来坐无虚席的面铺就空了一半。 什么人,这样厉害?童彤抬起头看着不断往外走的食客。眨眨眼向个小伙计招招手,对他悄语几句,那小伙计连忙跑回里院去面坊里找到童野,“野哥。彤姐叫你出去看看热闹……” 童野问清情况,丢了手上的活就往外跑。 瓜州城的夜从没有今晚这样热闹亮堂,即使街上还有多处积水,人们仍灵活地绕过积水,涌向广场,准确地说是涌向衙门,要看那耀武扬威的男子何等的派作,连赵大人都不放在眼里。 当然,大家都知道瓜州城藏龙卧虎。但即使这样,也没有直接这样撞进公堂的,何况现在已是晚上。 却说赵大人为了水患的事忙碌了一天,安置好难民们后,刚回到家,才换下官服,没吃上几口热饭,便有人来禀报了有人撞公堂的事。只得放下碗,官服都没穿便来到公堂上。 童野赶到公堂时,挤到前面,看到公堂上坐着个华衣男子,虽正襟危坐,但端正的坐姿和严肃的表情难掩酒色之徒的本来气质。 赵大人从后门穿中堂来到公堂,先在暗处看了一会堂上高坐的人,虽不识得此人,却是发现此人有几分眼熟,倒里哪里眼熟也说不清,因此心里有了准备后,方轻轻从内门走出,向高处的人作揖道:请问阁下是……” 七王爷听到有声音从内门传来,转过头去看着他,见他的举止和气质带着官样,说话却极谨慎小心,猜他是赵大人,从高处背着手走也来,走过去,半笑道:赵大人可是堂堂四品府丞,怎么会认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呢?”说着把手上的玉骨扇摇几下哗地一下打开,贴在胸膛上,那扇子上除了一幅画,还盖着个印…… 那可是皇上的书画用章,本来赵大人也没见过皇上的真迹,可是田姑娘曾经给他介绍过,说皇上有个雅号叫神仙老人,那而印上的字正是神仙老人四字。 “请恕小的孤陋寡闻,极少能走出这小小的瓜州,天大地大,自有不知道的贵人。所以请大人不必生气,还望大人大量,告诉一下小的大人你是谁吧,小的也好对大人有个称呼呀。”赵大人已经敏感地捕捉到对方来头不小,因此表现得极其谦恭,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七王爷在枫香园纵了一夜一天的欲,本来不想晚上来找赵大人麻烦,可是那绣巧伺候了他一夜一天,极有本事把他伺候得极高兴,自己也觉得疲惫,又有欧阳庆的吩咐,便使了个激将法,说他堂堂王爷,瓜州城下这么大的雨,都不出去关心一下民情,七王爷为了在美人面前显摆仁爱,当即就更衣带着人出来了。 见赵大人如此恭顺,七王爷心里十分舒服,想有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他敢派兵去枫香园,毕竟是被人所逼,再说堂堂长乐公主在此,他敢掉以轻心吗? 七王爷向一个随从递个眼神,那随从从怀里摸出块玉,背对着外面,往赵大人面前一递。 赵大人看清玉牌,脑里嗡嗡直响,怎么把七王府的爷招来了?这可是个难伺侯的主。不只贪财好色,还荒唐无耻,曾闻他到过一个县城,因找不到他中意的女人,竟然把那县官的妻子给奸in了,临走时赏人家一堆金子,还要那县官夫妇高呼七王爷贤德。 七王爷见他一呆,以为他被吓傻了,心里反而一乐,笑一笑,得意洋洋地不说话。 ... 49观众 hp//b ) 49观众 赵大人后边的师爷杨明是他原来的老师,虽然年纪大,却颇有头脑,轻轻拉一下赵大人的衣服。他回过神来,连忙道:七王爷深夜造访,小的未曾远迎,有失恭敬,请王爷恕罪。” 因内门处离堂外极远,所以外面的人听不清赵大人说的,当然童野却是听清楚了赵大人唤那人七王爷,心中一惊,怎么七王爷这时来了?看他的样子不象良人,不可能这时来视察灾情吧?不少字 七王爷绕过赵大人,背着手走进内堂,边走边说:本王可是专程而来——” 因他一脚进了堂内,童野只听清这一句,后面便不再得知。 赵大人跟着七王爷进了堂内,立即官差们涌出来驱散看热闹的人。大家没有弄清那人身份,被官差赶远,大多不肯轻易散去,三五成群地仍远远盯着衙役门这边讨论,有好事者,胆大的绕道去了后门,希望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童野知道那人的身份,便觉足够,对七王爷的臭名声,他早有听闻,因此在广场上看了看密密麻麻的难民棚,便回了铺子。 虽然今晚出来逛街的人多,但毕竟才下过暴雨,所以一进亥时,城里便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所有的铺子都关了门。面铺打烊后,童野和童彤在荷苑的客厅里秘谈。 “原来枫香园的秘密客人是七王爷?欧阳家与七王爷有关系?”童彤两眼放光,不必再担心没有合适的人出面作中间人了。 童野轻蔑道,“难怪欧阳庆那么嚣张,帮来和七王爷狼狈为奸,七王爷可不是个好东西,名声与欧阳庆比只有更臭,没有更好的。” “王孙贵族整日只知吃喝败金,能有几个好东西?这么看来欧阳庆家的生意有七王爷的股份?这次田伶曦让人盗欧阳家的铺子,捅到马蜂窝了?”童彤觉得好有趣,掩嘴控制着大笑出来,没有说出心中真实的猜测,这田伶曦与七王爷根本就是一家人。 “是否真如此不能肯定。不过七王爷一来的架势似乎真是找赵大人算帐的。不知田家这次会不会倒霉?”童野也十分好奇。 “要不要去欧阳庆家偷听偷听呢?”童彤嘿嘿一笑。 “算了吧。我们的目的只是治好欧阳真,别的跟我们无关。现在七王爷出面了,那么田家背景再厉害,总硬不过七王爷吧?不少字” 童彤点点头,“那明日再说吧。” 童野离开荷苑后,童彤不能安睡,毕竟好奇赵大人怎么向七王爷交待的事,便去极乐洞天悄悄换了身衣服,仍装成老神仙的样子,去了枫香园。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仍用药遮蔽了身上的气味。 来到枫香园藏在暗处,经过观察,发现通往东面一所屋子的走廊不仅铺了地毯,还摆着许多鲜花,而且守卫森严,猜那里就是七王爷的住处,悄悄潜入七王爷屋里,这屋里到处挂有富丽鲜艳的帐幔,正好藏到一片帐幔后,透过帐幔间的缝隙观察四周。 七王爷出去只有一个多时辰,他去找赵大人的麻烦,不会这么快回来,就是最快现在应该还在路上。所以童彤藏好后,见布幔后有一张小圆几,便坐在上面,耐心地等七王爷回来。 没一会,便有脚步声轻轻进来,接着传来咕噜咕噜的转轴声。童彤往外一瞧,只见屋子一边摆着一张绣架,架前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正坐在架前动作优美的绣花。 童彤一愣,难道走错了地方? 可是没听说欧阳家有小姐?难道是欧阳庆带出来的侍妾,这时雅兴,半夜绣花?细细打量她,发觉她的衣着竟是半开半裹,低头绣花时,一对水蜜桃般的寻峰在松散的衣服里不时跳动,而她正对着童彤这边,那雪白的胸脯有意无意地开怀而出,那举着针故意优美地穿梭无一不是在撩拨人……即使童彤是个姑娘,都看得双颊发红,全身发热。 只听说欧阳庆好色,没听说他有这种爱好。今夜此时,他应该没有心情与侍妾风花雪月吧?不少字 莫不是七王爷有怪僻? 童彤毕竟来自现代,所以千奇百怪的事知道一些,一些男人有怪僻,特别喜欢看女人做女红,想到这,就不奇怪了。 瞧里面摆的全是做工精美的上等家俱,还有上方的软椅……一座衣立上挂着件耀的袍衣……屋里除了这绣花的女人,再没别人…… 没错,这里应是七王爷的屋子。 再凝神一看着那女子,只见她从绣架上取下一张东西,往胸前一比,竟是个肚兜的样子,只是尚未缝绳带上去!她拿 神奇宝贝之落羽星辰笔趣阁 着肚兜走到一边的梳妆镜前,竟然拨开上衣,对着镜子比试起胸衣来! 额的天哪…… 童彤闭上眼睛,再不看这妖in的女子! “七王爷到。” 外面传来紧密的声音。童彤连忙睁开眼,只见那姑娘脸带娇羞,披好衣服,拿着肚兜抱在怀里,向一方布幔里一裹,便藏了起来。 童彤拍拍胸口,好在那姑娘藏在对面,没有来她这边。 “巧丫头……”七王爷一进来便急急地呼叫,象只饿狗一样扑进来,环视一周,屋里空空无人。 “不是说好你在屋里一直等着我的吗?”巴士网不跳字。七王爷以为绣巧不在,探头向外看,高声问外面的奴仆,“去给我把巧儿叫来!” “嗯哼……”绣巧即时在布幔后发出轻轻的笑。 “巧丫头!原来和我捉迷藏!”七王爷被她娇倩的声音迷得两眼眯成缝,象狼一样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扑去。 “嘻嘻……”绣巧在布幔后一闪,七王爷扑个空。 “我一定要亲手捉到你!” “七王爷你来呀……” 两人在布幔间竟玩起捉迷藏的游戏。绣巧的声音竟然向童彤这边跑过来!童彤双眉一跳,咦,赶快回避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个声音:七王爷。小的来给你送夜宵。” “去!你来送什么夜宵?不就是关心你弟弟那件事?”七王爷有些扫兴,在布幔边站直,绣巧也不再移动,见欧阳庆来了,一只雪白的手从布幔间悄悄伸出来,勾了一下七王爷背在背后的手指。 “哈哈。我捉住你了!”七王爷喜上眉梢,趁机一把将她从布幔里拖出来,搂在怀里,看到她衣衫半紧,胸前捂着个肚兜,兴奋得满脸通红,当着欧阳庆的面,狠狠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亲了亲。 欧阳庆托着一盘子夜宵,勾着头,一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样子,也不退避。 七王爷搂着女人几个旋转,坐进软椅里,女人软软的身躯几乎趴在他的身上,他越发高兴,不耐烦地对欧阳庆道:你别担心了。今晚我把赵府丞狠狠骂了一顿,骂得他云里雾里找不着北,最后等我骂够了,才告诉他,皇上知道瓜州城的失窃案了,对此很关心,要他在两天内破出案子,另外枫香园屡遭人袭击的事,他处理得有失偏颇……他当场表示明日就来给你赔罪,并退还罚银,我呢替你作主,把罚银带回来了,至于赔罪就算了,也是要他两日内把凶犯找到。” “谢七王爷作主。这是你最爱吃的醉烧大河蟹!还有木瓜雪蛤汤……”欧阳庆上前把菜盘放到大茶几上。 “你下去吧。至于药的事,你先把我侄女的解药备好,过两日待我再去官府一趟,一切便都解决了。现在我也不方便立即就揭穿公主的把戏,这丫头一向任性骄傲,这一次让她吃点苦头也好。”七王爷推开女人,弯腰看着木瓜雪蛤汤,满脸垂涎,“这可是好东西。”说着摸了摸脸上细白的皮肤。 童彤在暗处只觉差点吐出来,原来这七王爷跟太监一样,如此爱惜一张臭皮子? “谢七王爷。令田姑娘中毒的实有别人,一时间我们找不到那人,但正好我家有个方士懂治颠狂症,正在为田姑娘配制解药,明日就能完成。” 七王爷抬起头啐了他一口,“呸。你敢做不敢认?你若没做那事,哪里配得出解药?我又没怪你对我侄女下手!别他的在我面前装冤枉!” 这件事上欧阳庆真是打掉牙齿往肚里吞,为了救弟弟,也只有被冤枉了,连忙陪笑,“不管王爷信不信。小的对王爷绝不敢隐瞒。” 七王爷又要骂他,绣巧弯腰抱着他,一对柔软的胸舒服地压在他背上,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新绣的东西,撒娇道:你进来就和大公子说事,可是一眼都没看绣巧做的东西呢。” 七王爷一把抓过那东西,在鼻间深嗅一下,闭上双眼很是享受。一只手向欧阳庆挥一挥,示意其滚。 欧阳庆连忙退了出去,临出去时,突然抬头看了一眼绣巧。绣巧冲他轻笑一下,以示保证完成任务。他方笑着转身出去。 接下来的剧情不堪入目,童彤在剧情发生前,赶快消失,在现代的话这个年纪还是未成人呢。 不到半刻钟就回到了自己屋里,又进了极乐洞天,狠狠地把自己泡在鲜花水里洗了一番,虽然七王爷和绣巧的荒in与她并无关系,但作为目睹进,仍是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 洗罢,还香熏了半个时辰,方才换上干爽的衣服,上床就寝。 ... 51逞能 hp//b ) 51逞能 “你以为那么简单?七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从不往外流油的。” “其实很简单,只是你肯不肯听我的建议……” 听罢主意,芬儿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还真是个铁算盘。这样的主意都敢出。” “我知道你来要钱是想帮助难民们,主意我是出了。就看你敢不敢干。”童彤说罢,走出杂物间,易谨略和许明清没有得到芬儿的指示,只是看着她走出去,也不敢拦她。童彤经过他们身边时,笑容可鞠地道:二位难得来一次,还请尝尝刀佬面再走吧,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面去。” 易谨略和许明清对视一眼,走进杂屋间,只见芬儿还在痴痴地发神,真不知她和童彤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芬丫头。没事吧?不少字”许明清小声问。 芬儿回过神,走出来,边走边思索,走到外面,到柜台前低声道:我先去解决燃眉之急。至于别的,回头与你再算!” “芬儿慢走阿。”童彤笑盈盈地向她挥一挥,看看她后边的两个男人。 这时童野从一道内门走出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刚才芬儿来找童彤,财富见她带着两个男人,感觉不对,便叫了个小伙计进里院里把童野叫出来。 易谨略许明清与童野交视一眼,转头跟着芬儿离开。 “芬儿突然跑来干嘛?” 童彤扬扬疏淡难看的眉,笑一笑,“没事,只是来要钱。” “要钱?”童野自然想到了那五十万两银票的事。 天下哪来那么简单的事,田伶曦为了与人合作做刀佬面铺生意,真的肯给人五十万两的出场费? “你放心。没事。再说那钱我也没找算真要。只是现在不想给。” “你不怕她开了头,天天来找你?” “就怕她们现在不来了呢。” 童彤冲他眨眨眼,“回去干活吧。这事闲时再议。” 看芬儿出去的神情,显然是败给了童彤,暂时没法,所以就走了。 童野到不担心在这事上童彤会被芬儿吃定。再说童彤真是说过并不找算要那一笔钱的。现在的确也不宜把钱一下还给田家。 心里昵爱地叫声:鬼丫头。要坑你?真不容易!”童野回了里院落。 两日后的bs><。 七王爷衣冠楚楚地来衙门,再次找到赵大人兴师问罪。 赵大人连忙将他请到内堂密谈,七王爷心知定是田家派了人来,明知那是公主的人,也不敢过份嚣张,只装模作样地威胁:赵大人,那两起事,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待,便要叫你从此与乌纱绝缘。” 说归说,脚却是跟着赵大人进了内堂。可是内堂里空无一人,七王爷一怔,脸色一变,顾自走到上方的太师椅上坐下,指着赵大人又是一通责骂,“本王爷的时间宝贵。说吧,这两起案子的元凶可有捉到?” 这时田家的人还没到,赵大人有些紧张,一边亲自给七王爷端茶,一边瞅着外面,盼着田家的人快来。 “你别给我拖延!这么拖就把本王给糊弄过去了吗?”巴士网不跳字。七王爷生气地把茶盏一砸。 赵大人好生难堪,只得躬着身站在一边,任他发作。 “哟。什么人呀,敢在衙门内堂里责骂赵大人?”芬儿和易谨略再次来临,人还未进来,芬儿那娇横的声音先飘了进来。 田家终于来人,赵大人索性不出声,让田家的人自己来解决。 七王爷扬扬眉,尖喝一声,“什么人呀,敢这样的语气说话?” “奴婢见过七王爷。”芬儿进来看一眼上首,这时她的脚终于完全好了,步子轻盈地往前走几步,向上首的人行礼。 “七王爷。”易谨略进来也是毕恭毕敬地给七王爷作揖打躬。 赵大人一愣,田家的下人认得七五爷,和他还很熟?可是听说薜大人和七王爷的关系很普通,怎么会田家的下人与七王爷熟识? “原来是你们两个奴才!”七王爷站起声,看着赵大人,半笑道:别给我说那两起案与他们有关?” 赵大人看一眼芬儿,仍是不出声。已经到这份上了,他根本无需说话。 芬儿笑道:也别说七王爷可是欧阳家请来的吧?不少字” 七王爷一愣,自是不能承认这话,连忙道:我与欧阳家只是认识,普通朋友,这次外出巡视,经过瓜州,遇上暴雨 南部非洲小镇风起云涌下载 ,特地为民生之事停留,听说了那两起案子,觉得那两起案犯实在猖狂,若是不把他们抓出来,那以后不是要祸害苍生吗?”巴士网不跳字。 芬儿和易谨略对视一眼,七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正经了? “难怪这几日瓜州城到处都是难民,原来是七王爷让赵大人允他们进城的呀?”芬儿把话题一转,故作不知,胡乱拍七王爷的马屁。 七王爷这两日在枫香园寻欢作乐,何曾关心过此事,先前来衙门时,见满街难民心里憎恶不已,哪有那般仁慈,可是芬儿把好话递到嘴边,干笑两声,“芬丫头倒是越来越仔细了。我身为王爷,关怀一下百姓的疾苦,是应该的事。” “我们刚从广场进来时,听说官府说了上头有人要下来振灾,原来是七王爷。外面正在流传七王爷是个大善人,这次要捐十万两银救济这次的灾民。奴婢真是好生敬佩七王爷的善行。”芬儿两眼发光,用一种祟拜的眼神看着他,两手直拍。 七王爷和赵大人同时一愣,外面有这个传言。 七王爷瞪一眼赵大人,他一直低着头,对两人的谈话似不曾听闻半句一般。 “七王爷。可别是你来视察灾情,说出拿十万两银救灾的事,然后转身就不算话哦?外面正在传言七王爷要拨钱救灾的事,传得正盛,若是七王爷反悔,那外面的传言只怕会把王爷从个大善人说成大恶人。”芬儿有备而来,揪住这事不放。 七王爷气得不好,瞪着赵大人,提高声音道,“赵大人。这话是你私自说的吧?不少字”他可以承认体察民情,哪敢承认十万两银救灾? 赵大人知道是芬儿胡说的,又不好直接为七王爷正名,如说得太明,那就是说七王爷不肯拔毛救灾,只得含糊道:此事下官尚不太清楚。这就亲自去调查调查。”说罢脚底抹油,跑了出去。 “七王爷。现在可以谈关于那两起案子的事了吧?不少字”芬儿话峰一转,打破七王爷的难堪。 死丫头,竟敢恶捉到我头上来?七王爷知道公主和这芬丫头可是一对魔煞主仆,无奈皇上独宠长乐公主,对这芬丫头也有几分另眼相看,所以只得忍下这口气,讪笑道:现在没有外人了。咱们就摊开来谈吧。不知何故伶曦会让你们干出那样的事?” “这之间为什么呢。你不必追问!总之是欧阳家先伤了小姐在前!”芬儿翻翻眼睛哪好意思说最先因小姐跟踪欧阳真,馋嘴人家的汤,不小心给人家的汤烫伤脸的事? 七王爷嘿嘿一笑,“是呀。若不是得罪了我们的宝贝公主,公主何至于不肯放过欧阳家呢?只是欧阳庆不知道田姑娘是公主,所以……你们现在也知道在外面任性枉为的苦头了吧?不少字公主现在的病可安好?”他认为田伶曦的病就是欧阳家所为,所以和芬儿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早点了结此事,好去别处游玩一番再回皇城。 “七王爷。你没看到小姐的病情!堂堂一个公主竟被欧阳家整得疯癫失常!你……可得为小姐作主啊!若是这毛病治不断根,公主就会落下病根!此番你出来为欧阳家出头,必定也会受到牵连!”芬儿咬牙切齿地道。 七王爷打个寒战,看芬丫头一下就把他套了进来,连忙和稀泥:我是专程为水患来的。只是顺便过问一下那两起案件!既是欧阳家得罪小姐在先,但你们偷人东西也的确不对,只要你们把人家铺里的东西还回去,这两件案子便不了了之罢。” 芬儿翻翻眼睛,“七王爷,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偷了人家东西?” 七王爷跺脚道,“你若不认我也没法,只有回去后如实向皇上禀报瓜州的事。” “好呀!让皇上来为小姐出头!”芬儿大着胆子和他顶。 七王爷大眼睛一转,一把扇子在胸前得意地摇,“那就只能这样。到时赵大人可能就得丢官了。” “哈哈哈……好呀……反正又不是我丢官。”芬儿对着他一阵大笑,“这一次七王爷一定会得皇上嘉奖!不仅专程来关心瓜州水患,又拿出十万两银救灾。奴婢先在这里恭喜七王爷了。奴婢先告辞,还得回去安排送小姐回宫治病呐。” 芬儿拱手便去,易谨略连忙跟上。七王爷翻翻眼睛,不好意思放下脸面去追。 赵大人在外面守着,见芬儿这么快出来,连忙拦着她,“姑奶奶,你这一走不是要小的命吗?”巴士网不跳字。 七王爷在屋里讪笑,“芬丫头。别逞能了。” 芬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七王爷,“七王爷不为我撑腰,小姐现在又病得人事不清,芬丫头不过是个奴婢,能靠着谁逞能呢?” ... 52好了 hp//b ) 52好了 赵大人趁机把芬儿推回屋里,又老实地守在外边。刚才他可是隐隐听到七王爷说田姑娘是公主,此时心里暗暗高兴,还为薜大人的份量不够,镇不住七王爷呢,没想到田姑娘是长乐公主,难怪她有薜大人家的牌子,传闻长乐公主和薜夫人的确有交情的。 七王爷哪敢真的就这么回去禀报?依公主和芬儿的性子,肯定会把他和欧阳庆说成一伙,而且事实上他和欧阳庆也是伙的。和长乐公主对立可不是明智之举,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她叔叔。 “芬丫头呀。我看也别说那些谁是谁非。唉……我是心疼伶曦呀!”七王爷压低声音只得和他商量,“要是伶曦就这样回去,莫说赵大人会有事,就是整年瓜州城都得有事!你看哪,现在瓜州城正闹水患,那么多难民可怜呐。” 芬儿眨眨清秀的眼睛,心中骂道:你几时这么好心了?既然你有心作好人,好吧,就让你作一回好人!” “七王爷……”芬儿语气一软,“我是为小姐的病着急呢。” “不过你们把欧阳真整得够惨的。我可是知道姜嬷嬷极通毒术的,有一种药能令人变傻……既然我来到瓜州遇上你们和欧阳庆有误会,我便作个中间人吧。唉,不为别的,只想先治好伶曦,这事别闹到皇上那了,若是皇上知道这些事,芬丫头你们几个可是一个都跑不脱责任的哦。”七王爷象一位慈祥的长辈,关切地劝解道。 芬儿不是不想闹到皇上那,是怕真会连累赵大人,还有那五十万两银票的事会令皇上生气。便唉地一声,似彻底软下来,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是欧阳家的解药。姜嬷嬷的解药,你可有带在身边?”七王爷以为芬儿真是有所顾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瓶子递给芬儿。 芬儿接过瓶子,看一眼易谨略,“给七王爷吧。” 易谨略也拿出个小瓶子交给七王爷。 “冤家益解不益结。还有欧阳家铺里的东西,就还给人家吧。十万两我价值也不是小数,伶曦要喜欢,留几样便好。”七王爷拿到解药,便开始想要回失盗的东西。 芬儿拿到解药,没了顾虑,笑道:七王爷什么铺里的东西跟我们没关系!至于双方打架的事嘛,奴婢倒是承认。你也知道,小姐那脾气肯定不会吃亏挨人欺负的。余下的事,你自己和赵大人商量吧。”说罢高声喊道:赵大人。请进来吧。” 赵大人跑进来,仍是低着头,一幅惶恐的样子。 “对了。赵大人。你刚出去打听的事情怎么样?是不是外面已经传遍了七王爷的好名声?”芬儿嘿嘿一笑,并不急着走。 “外面的确在传颂七王爷的功德。” 七王爷干笑几下,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芬儿眼睛一转,“我先告辞。七王爷明天早上你在衙门等着收东西吧。” “好!”七王爷松口气,满脸笑容,又假装慈爱地叮嘱,“你们可得照顾好田姑娘了!” 芬儿和易谨略离开衙门,便飞快往田家跑,为了不暴路张家的宅子,昨晚他们已经把田伶曦从张家搬回了田家。 有了解药,田伶曦当天晚上就恢复了正常。只是生病的日子变得憔悴许多,但脑子正常了,恍如一场大梦,生病时她隐隐记得自己的失常,经芬儿细细地把这阵的事给她说罢,田伶曦气得粉拳紧握,峨眉怒立,发誓要报这个奇耻大仇。堂党公主竟然被人整得疯癫失常! “小姐你放心。这一次欧阳家也不讨好的!那十万两的东西再别想回到他家!” “十万两的代价太小!怎么都得上二十万两!听说欧阳家古董铺还有不少东西也不错,一件不够价值,便多拿他几件!总之要给我凑足二十万两的东西。” “好!我也赞成!” 同样,当天晚上也终于从傻子状态变得清醒过来,经过这一场劫难,他却有另一番醒悟。傻了这么久,人痴痴的,心里只记得这世上有个面儿,别的一无所知。这段时间以来,人变得清瘦不少,一向粉红的面庞透着淡淡的苍白。然而他躺在软榻上,仍是不肯下地,一双好看的凤目轻转几下,想到面儿,两行清泪缓缓滚下。 “二公子。你可总算是好了。” “你别刚好就又伤神呢。这眼泪掉多了,会把人的精气神给流光,人的生命会变得枯萎!” 欧阳能和欧阳干在他屋里高兴得要在地上爬,见主子郁郁寡欢,急得团转。 欧阳庆在一边见了,也是眼中一酸,亲自端着一碗参汤,上前安慰:真儿。你久病刚愈,这次可是大伤精神。来喝点老参汤。”一只手拿着汤匙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几下, 剑狱sdu 递到弟弟嘴边,象哄儿子一样。 欧阳干扶起欧阳真,“二公子你生病这一阵,家里出好多事情。” 欧阳真轻转眼眸,看着哥哥,淡笑一下,“给哥哥添麻烦了。” “瞧你说到哪去了?”欧阳庆心尖一疼,把汤勺放到他嘴边,“乖。喝点汤吧。” 欧阳真乖乖地喝了几口汤,身体本无大恙,只是那药令精神力呆滞许多,终于走下床,慢慢走几步,在桌边坐下。 欧阳庆松一口气,又上前喂欧阳真吃汤。 “哥哥。以后别再为难面儿了。放过面儿吧。我……”欧阳真这场病后彻底开窍了,脸上一红,竟有是一片羞涩。 欧阳庆呆了呆,弟弟这是怎么了? 欧阳能不愧是欧阳真肚子里的蛔虫,眼睛一转,似乎明白,惊喜道:二公子这次生病后好象觉悟了?二公子是不是想追求面了?” “好呀。人生在世生死难料!遇到喜欢的姑娘若是白白错过,不是枉为今生吗?”不跳字。欧阳干趁机相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欧阳真念出一句诗。 欧阳庆大喜,放下碗,鼓励弟弟,“只要你喜欢尽管去追!我会全力支持你!” 欧阳真摇摇头,“尽人事知天命,即使不得,也无遗憾!” “好好好好!全凭你自己决定!”欧阳庆高兴得简直要放鞭炮,这傻弟弟真的开窍,肯追姑娘了。 “明天我们就去刀佬面铺!”欧阳能激动地道。 “为了明天去见面儿,所以二公子应该尽快恢复你往日的风采,瞧你现在这样子,若是让面儿看到,她会不会难过呢?”欧阳干矛盾地道。 “顺其自然吧。生这么久的病,怎么可能一下就恢复得完全正常?”欧阳庆老谋深算,若是弟弟一下没事了,面儿不是离弟弟更远?就是要有点事让她放不下心,弟弟才有机会接近她,寻机把她搞到手。 “哥哥,让青州府撤去对王家的通缉吧。” “你放心。这几天七王爷在枫香园,待他走后,我便派人回青州去,请青州府撤去对王家的通缉。只是这种案子已经上报朝庭,可以突然撤去,也不是说撤就撤那么简单的。哥哥会尽量加快办这事!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傻呆呆地生病!” “你对天发誓!再不许与王家作对?” “我发誓!……” “我最后相信一次你!若是你再让我失望……我便出家去!” “小祖宗……你做什么不好,拿出家来威胁我?明知娘和我都会急死的!好吧,大哥说话算话,就看在为了真儿不出家的份上,以后王面儿就是欺负到我头上来,我都笑着忍让七分!” 欧阳真再一次相信大哥,悲凉的心情渐渐温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次日一早衙门外的广场上热闹非常,先是博古堂来报案,说铺里的货物被洗劫一空,几个值夜的伙计中了迷香一直未醒,接到案子赵大人好生头疼,显然是田伶曦病愈后,想到被人整成那样,仗着权势不肯吃亏有心报复欧阳庆。这一回赵大人学精了,不再亲自去查看现场,让肖副尹带人去,自己守在衙门,看芬儿如何来兑现昨天说的话。 博古堂失窃的事如同长了翅膀,很快飞遍全城。 博古堂又失窃了?自然面铺里又议论纷纷。 “真不知博古堂的得罪了哪里的山匪?” “上次的案子还没破出来,昨晚又来?” “活该。反正那里面的东西只有富人才买得起,跟我们穷人有什么关系?” 童彤得闻此事,略有诧异,田姑娘还真狠,身体一好便不消停?嘿嘿。且再看看后面的动静吧,她不敢保证昨日芬儿听了她的建议是否会照办。 然而没一会,广场上传来雷鸣般的声音,食客们飞快吃罢面条,如洪水般冲向广场。 “财富,你看着铺子一会,我去看看!”童彤也有些好奇,把事情交待好,跑进里院叫上童野,飞奔至广场。 面铺离广场近,就一条小巷的距离。二人一个有轻功,一个会瞬移,在人群外递个眼神,穿插入在难民棚和人群间,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人群前面。 “好!” “七王爷大手笔!” “七王爷好仁慈!” 人群中爆发着刺耳的呼声和掌声。 衙门外摆着小山般的一堆东西,这些东西正是欧阳家失窃的货物,旁边挂着一张旗帜,上书:七王爷拍卖会,所有拍卖款如数捐赠振灾。”不只如此,每件物品上都贴了“七王爷府”的标签。田伶曦亲自出场,手执货单当众清点给赵大人。 ... 53义捐拍卖 hp//b ) 53义捐拍卖 “振灾义捐,现场拍卖。七王爷以身作则,捐出古董、饰品、布物等价值二十万两。各位父老乡亲,这次以七王爷为主,以官府为监督的振灾义卖会,还需请大家支持。无情的洪水吞没了瓜州沿线不少人的家园,一人有难八方支援,请大家慷慨解囊,一人出点,我们瓜州城便很快能恢复往日的繁荣与秩序,便不会有这么难民拥挤于此……”芬儿担着一面锣鼓,边敲边叫。 “七王爷都捐那么多。我捐五两。” “我捐二两。” “我捐些衣物。” 人群中有田家布置的人抬场,因此很快就有人捐钱捐物。芬儿旁边放着一张桌子,早安排了两个人登记。 “振灾义捐,现场拍卖。你不捐钱,但愿意现场买走这些古董,也是对七王爷和官府的支持。瞧这古董至少要值五千两,不过此时只以半价拍卖……哪位有钱的爷愿意支持?” 芬儿本来就伶牙俐齿,在刀佬面铺干了一段时间活,更是练就了一幅口才和吆喝的本事。把童彤在下边看得乐开了花。童野没想到田家会来这么一手,挠下乱蓬的头发,思付道:田伶曦刚好,便能想出这般妙计收拾欧阳在?”总觉得不太可能,看童彤抿紧的笑,突然想起前天芬儿有些失神地离开面铺的事,当时童彤的表情很神秘。 用胳膊碰碰童彤,她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中,“阿”地一下回过神,看一眼他,见他不说话,又津津有味地看着前方的热闹。 她对此没有发意见,如是田家主仆的主意,她怎么都会说上一句什么的,而此时她象在欣赏自己的成果。啊。莫不是她昨天给芬儿出的主意? 童野拍下脑门,对呀,只有她这才么鬼才。又用胳膊轻碰一下她,眨眨眼睛,带着三分疑问。童彤冲她回眨几下,向前方撸撸嘴,示意他认真看戏。 呵,鬼丫头,果然是她的大手笔,哪是七王爷的大手笔呀。童野双手抱在胸前,看得比她还起劲,这可是鬼丫头的主意,妙呀!等会肯定会把欧阳庆气歪鼻子。至于那七王爷会怎么样,也许吃会干笑吧?不少字 欧阳庆和七王爷带着一干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广场,眼前人山人海的,简直无路走进衙门。欧阳真病了许久,今天出门就见到这般盛景,高兴得笑起来,看到广场上搭着不少棚子,猜是官府搭的难民棚。听着前面人们的叫好声,发现官府好象在搞振灾义捐,现场拍卖会。立即情绪大振,可是广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别说马进去,就是人都挤不进去。 “欧阳干带我去前面看看!”欧阳真兴奋不已,施展那三流的轻功,仍是无法进入。 二公子有这兴致,欧阳干不待大公子表态,一个纵身抱着他的腰,从众人头上,以不察觉的快速,在几个瞬间到了最前面。 “是田姑娘?”欧阳真玉树临风地突然出现在最前面,田伶曦瞟了他一眼眼睛一亮果然是个神仙般的美男,只是与蓝天赐比还是差些威武之势,嘴上手上却不停下,一直快速地和赵大人干活。 赵大人知道田伶曦是公主,也不声张,心知肚明,有这么个公主闹事,管它荒唐与否,反正动机和目的有益于民生,将来也不怕皇上问罪,而且细细地想来,田伶曦这法子极妙,又拿欧阳庆出了气,又让七王爷把自家侄女无法,而那件失窃案因此名正言顺地就给化解了,因此卖力地配合。 欧阳真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的活动,突然发觉上方的古董怎么象自家的?这时他才发现这场活动竟是以七王爷的名义发现的。从昨晚清醒过来,到早上和七王爷一起出门,可是一字都没听他们说起这事,一路上他们说得多的反而是如何来收费点物品的事。 “这好象是博古堂的东西?” 看热闹的人们,早发现问题,可是有官府出面举行义捐和拍卖,哪敢随意瞎说。到这时终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上面的人听不到,不过欧阳真却听到了些。 “难道是官府偷了博古堂?” “不是早上博古堂又报了案,说铺子几乎一劫洗空?” 童家兄妹在人群中听到这些议论好生痛快,也看到欧阳真突然在前方,都装没看见也不上前和他招呼,只笑眯眯地看着这出大戏。 肖副尹带着几个官差和博古堂的掌柜穿衙门后门,从侧道赶来。还没到现场,掌柜已经认出自家的物品,悄声和肖副尹说了,“肖大人。那些是我们失窃的东西呀!” “赵大人!”肖副尹脸色沉重地跑上前,要叫赵大人到一边说话。 官道红尘帖吧 赵大人心中何等明亮,知道他要说什么,挥挥手,“有事待义捐和拍卖结束再说。现在振灾救民是最大的事。你们也来参加吧,有银子的捐些银子,有看上什么物品的,可是半价起拍,绝对低于它本身的价值。” 人群中有几个早看上博古堂东西,一直嫌它贵的,这时听赵大人这么说,一个大着胆子上前道:赵大人。即是七王爷捐出的东西,由赵大人主持监督拍卖,若是我们低价拍走,将来会不会有麻烦?” 田伶曦不待赵大人说话,一口应道:有什么事?交易完成后,官府会出文书证明,上面要盖官印,有官印你们还怕什么?” 那几人立即一哄而上,各自想要心仪的物品。 肖副尹傻了眼,赵大人胆子真大,就为二夫人的表妹,可以为所欲为?这时他看到最后面骑在大马上的人,又是一怔,那不是欧阳庆吗?另一个就是七王爷。难道他们还不知在拍卖什么?连忙拉着掌柜沿来路绕出去找欧阳庆。 赵大人被田伶曦一闹,脸色一变,官印哪敢乱盖?看着田伶曦有几分异议,不能当众说而已。 田伶曦突然小声在他耳边道:有事本公主全面承担!” 赵大人咧嘴一笑,连忙对后面的师爷道:拿印来,准备拍卖文书!” 此言一出,广场上更轰动了。难民们感动得笑泪交加,本以为重建家园是件困难的事。 “这一次七王爷和官府真是为民办好事呀。” “七王爷千岁!” “七王爷千岁千千岁!” 不少难民竟然跪在地叩头高呼。 发生什么事了?七王爷得到众人的呼声,并无喜悦,反而心中一紧,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已经看到田伶曦站在前方和赵大人好象在清点物品。想起芬儿昨天说的,有种莫名预感,好象中了公主的暗算。脸色变得难看。 “前面在以七王爷的名义举行义捐和现场拍卖会。好象是价值二十万哪!博古堂昨晚又洗劫一空!”欧阳正打探听清消息回来,脸色难看得地拧成一团。 欧阳庆的脸立即变成可怜的苦瓜,显然田伶曦把生病的帐算到了欧阳家头上,变本加利地报复。 二十万两?七王爷心里在滴血,他虽家财上百万,但田伶曦随便一糟蹋就是二十万两,虽然其只有一半的股份,可是十万两不是小数。 “七王爷,欧阳大公子,前面……”肖副尹等终于跑过来了,紧张地给欧阳庆报信,担心他可能还不知具体情况。 “滚!”七王爷的脸色的难看不亚于欧阳庆,马鞭往肖副尹头上一挥,肖副尹歪了歪头,马鞭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官袍打破一个洞。 七王爷下了马,绕道向衙门后门跑去,只有从那边可以到前面的现场,欧阳庆有武功,此时不好施展武功先过去,这事还得七王爷出面来处理,因此下了马跟在他后边,心里却是如被人活生生扯下一块肉般难受。 “这个古董花瓶起价值五千两,起拍二千五百两。” 拍卖终于开始了。有个早看中的富人,激动举起手,“我出二千六百两。”立即有人不甘落后,开始竞价。 “二千七百两。” “三千两。” “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价格到这里,虽然离五千两的价值尚远,但人们不再往上加价,摆明都想占便宜。 这时,田伶曦瞟着欧阳真,恶计陡生,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大叫一声,“这不是青州城的欧阳二公子吗?欧阳家在青州城可是首富,在全国也是排在三四位上的富豪。今日来到这里遇上七王爷大作善事,想必你也是来捐助的吧?不少字瞧你那眼神,也看上这古董花瓶了?出个价,只要高于四千两便可能是你的了。” 叫嚷声低下来,所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有人小声议论,以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人家可是大富豪呀,不知道他会不会做慈善。 “五千两!”欧阳真淡笑一下,竟然真的开了价,而且直接出到五千两。 广场上瞬间寂静。这欧阳家果然有钱啊。一下就高出人家一千两。 “归你了!”芬儿抱着古董瓶往欧阳真怀里一塞,连忙向师爷挥手,“文书拿来!” 欧阳真接过古董瓶往前走两步,将东西放在地上,笑道:先记下帐。” 田伶曦心中一喜,传闻欧阳真心善,果然如此,瓜州城虽然有钱人多,但是有欧阳真凑趣,这回让他自己买自己的东西,还能抬高价。如何能错过这般机会? ... 54 成功 “好。记下帐。拍卖会继会。” 芬儿何等聪明,立即指着一件贵重的东西叫,“这件古玉刀币……起拍价一万两!” 有两个阔爷看上那东西,但不知博古堂是欧阳家的,存了心今日不得东西,要欧阳家大出血,两人递个眼神,一个淡淡地报出:“一万五千两。” 这件古董的确值价,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而且传世的数量总共只有五件,大多在皇宫里,想不到博古堂竟有一个,虽有两处有小小的残缺,不过反而增添了它的历史价值。 “一万八千两。”另个笑着加价。 “两万两。”欧阳真又一次叫到实价上。 “恭喜欧阳公子。”那两人同时向他拱手。 一个官差拿一块布铺在地上,小心地将玉器放到欧阳真面前。 “欧阳公子结帐,还是继续?”田伶曦好生兴奋,这一回让欧阳家大出血了。 “继续!”欧阳真见广场上很多难民,经过这次生病后,对钱财看得更淡,摇着白玉骨扇,淡淡地笑,眼神和笑容纯净得象头上的蓝天,令田伶曦生出一丝不忍,这小子果然单纯得很呐。转念一想,算了,不要有同情心,他大哥那么坏! “继续吧!”田伶曦向芬儿打个手势。 “这个上古时代的土陶彩瓶,工艺虽不如现在,而且器身粗糙不堪,不过在那个时候,这样的东西本来就稀奇。这是我们今天拍卖中最有价值的东西,七王爷把这样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可见七王爷对难民们的爱心!这价东西的价值绝不低于六万两,鉴于它的稀奇和七王爷的爱心,所以起拍价在四万两。”芬儿简直象个专业的拍卖家一样。 广场上鸦雀无声。对多数人来说,这样的东西平时看都看不到的。今日竟在广场上公开出现和拍卖,这实在是难得见闻。 有一个中年男子穿得并不够华丽,长得精瘦,可以说有些平常,眼神一直落在这件东西上,听芬儿介绍完毕,心中有要拿下的意思。这是博古堂的镇铺之物,至少要卖到八万多两银的。 先前那两个人有心捡便宜,可是欧阳真这个冤大头在此,又抱着捡不到便宜就害人的心理。 一个开口道:“既是稀世之宝。又是七王爷忍痛割爱出来的。我出五万两吧。” “六万两。”他的朋友声音微颤一下,也报了价。两人本是狐朋狗党,自然有一些默契。瞅一眼欧阳真,脚下放着两样东西了,还没结帐,可见他今日也是想淘些东西走的,因此存心要害死他。 “七万两。”那中年男子估计没人敢高过这价。因为芬儿说这东西只值六万两。 “八万两。”欧阳真知道自家东西的价值,所以轻轻一吐,却是令人不敢呼吸。 他也太不把钱当回事了。连赵大人的眼珠都要落地了,欧阳家太有钱了,他这不是一掷千金,是一掷便是数万金啊! 连童彤和童野在人群中都收敛了笑容。他们太了解欧阳真,这小心是个烂好人,有心要化解欧阳家与田家的冤结。同时真心救济难民,所以才这么无所谓地砸银子。再有钱,也不是这个砸法吧?再说童彤可是有些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赝品,按芬儿说的,那刀币和这陶器都是罕有之物。若论价值,真的藏家是不会舍得卖的。毕竟年代久远,又是稀有物品。 那中年人虽识得东西,却是怔了怔,他再有钱自是比不过欧阳家,但八万两让欧阳真得了,他不痛快,淡淡地报出:“九万!” “十万!”欧阳真脸不改色地还了回去。 中年人想了想,害人害己,适可而止,欧阳公子根本就是出来撒钱玩的,若是有心把价抬得再高,他要是突然止口,那不是把自己套了进去。忍下心中的不舍,看两眼那古物,闭紧嘴巴,再不出声。 “十万,十万,十万!”芬儿快速重复欧阳真的价,然后向个官差递个眼神,尖叫一声,“恭喜欧阳公子。这稀世之物属于你了!” 那官差抱着沉沉的土陶瓶,放到欧阳真面前。田伶曦都不忍再整他了,声音略颤地道:“欧阳公子请先结帐吧!” 欧阳真已经花掉十八万两银了。 师爷把三张盖了官印的文书递到他面前,努力控制着激动的声间:“欧阳公子请结帐吧。” 欧阳真摇几下扇子。旁边的欧阳干还不知这些东西是自家的,更不知昨晚博古堂又丢了东西,只是紧张地看着从衙门侧边的小道走出来大公子和七王爷。二公子身上一向不爱带钱,带有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数额,因此这结帐的事只有欧阳庆来。 欧阳庆在远处看到弟弟拍下这几个玩意,啼笑皆非,虽然心疼银子,弟弟这次病得久,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可是怎么能为了这些钱生弟弟的气。 七王爷的变形脸被欧阳真给治好了,突然间反而不生气了。欧阳家既然有钱,这一切损失都欧阳庆承担,关他什么事呢?堂堂七王爷能从皇城赶来,帮欧阳真亲自拿到解药,这份恩情已经够大,欧阳庆不会这么不懂事吧? 七王爷念头陡转。既然伶曦存心要为七王爷挣名,就顺势而为,何乐不为呢? 欧阳真微笑地看着缓缓走近的人,挥一扇子,亲昵地叫道:“大哥。我没带钱。你喜欢这些东西,我买来送给你。” “七王爷千岁!”赵大人连忙上前向七王爷行礼。 “七王爷千岁,千千岁!”田伶曦恶作剧地跟在赵大人后面高叫一声。 广场上立即响起七王爷千岁的呼声。 多么讽刺的一幕。七王爷转头笑意浓浓地看着欧阳庆,“欧阳二公子如此支持我。你我朋友一场,可不能不如你弟弟哦。” 刹那间七王爷态度陡转。欧阳庆何尝不明白七王爷的心思?如今他被形势所逼,只得当好人。 欧阳庆脸上挤出个笑容,点点头:“小的自当支持。因身上未备这么多银票,所以请容小的派人去取。” 田伶曦再次抓住机会,声音如破谷之莺在广场上清丽地响起:“欧阳大公子。既是这么支持七王爷的善举。十八万两的东西都买了,不如把这些一并买去,二十万两封顶,也算是对你支持七王爷的回馈。” 七王爷一经决定,这时自然要保持光辉形象,风度翩翩,和蔼可亲地看着广场上的人们,然后视线扫过欧阳真,竟当众向欧阳真作了个揖,“谢谢欧阳二公子对本王爷的支持。本王爷代表百姓们向你致谢。” 欧阳真纯净地笑一笑,看着大哥。 欧阳庆只得心中一横,笑道:“那就按这位姑娘说的办的。” “多谢欧阳大公子成全这次活动。”田伶曦也客气地向欧阳庆抱拳一礼,显得很是敬重的样子,然后对赵大人道:“请赵大人派人师爷先给欧阳大公子出个欠据吧。然后待他派人取了银票来,再取东西。” 赵大人觉得象作梦一样。这时欧阳庆跟着七王爷来,可是来收点东西的。如今东西的确回到他们手上了,可是欧阳庆却白白掏了二十万两银子。田姑娘这个手笔画得真大。不愧是公主,恐怕也只有她敢这么做,换作是七王爷,恐怕这么做之前都会再三深思。 赵大人心中恍然,但还有最后一缕理智保持着清醒,向师爷挥挥手,“出据!” “七王爷千岁千千岁!” 广场上再次响起呼声。 七王爷笑容可掬地向大家挥手,一幅悲天悯人的慈善样子,此时很是享受这从天而降的荣雀和百姓们的爱戴。 欧阳真在笑,因为他仿佛看到难民们终于可以很快重建家园。 欧阳庆也在笑,可是心里仍不是滋味,在心里不停地开导自己,就当是给弟弟治病花的药费吧! 田伶曦在笑,因为这次的行动实在太成功了。 大戏到此,后面的事不必再看,童彤和童野对视一眼,悄悄从人群中消失。 拍卖和义捐还在进行,因为别的人也有捐东西的,虽然不如前面那样精彩,可是仍有不少围观的人。 最重要的事完成了。赵大人将七王爷和田伶曦请进衙门里。当然后面的事不必田伶曦再亲自押场,收拾了欧阳家便足够。 七王爷和欧阳庆跟着赵大人走在前面。 欧阳庆回头偷瞧一眼田伶曦,又一个安慰从心里升起,这一回总能和田姑娘攀上交情了吧。 田伶曦站在衙门外的石阶下,冲他动人一笑,步子走得极小。 七王爷回头瞧了一眼田伶曦,又看一眼欧阳庆,便转过头去。欧阳庆连忙收回视线跟着七王爷进了衙门。 哼!田伶曦冷哼一声,并没去衙门,却是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广场。 “赵大人。田姑娘他们走了。”一个官差跑上台阶报告。 赵大人停下脚步,七王爷却挥挥手,“她们走了就走了吧。”他可不想这时和侄女同处,公主那脾性,见到他没叫一声叔,显然还不想与他相认,这丫头象个魔鬼一样,这次算计到他头上来,要是她对欧阳家的气没出够,两方再起什么事,他可难得费精神调停。 欧阳庆心中一落,长乐公主果然脾气古怪呀,往后遇上她可得再小心才行。 ... 55 没完呢 <>随着广场上精彩的活动平淡下来,天下第一刀的食客逐渐增多起来。 童彤在柜台里看着很快就满座的大堂,猜测过会田伶曦会不会来。依田姑娘的性格,被整得疯了些天,好起来,又痛快地报了仇,应该会来面铺吧?正揣测间,财富在铺外惊喜地高叫:“田姑娘。你没事了?” 闻声童彤勾下头,装作专心翻看帐本。 田伶曦义气风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的笑夸张到了极点,好看的大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线,一张红红的小嘴向上勾起的,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财富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不讲淑仪的笑容,不过看得出来,她真的很高兴。 “财富哥好。”田伶曦笑盈盈地与他打个招呼,一步跨进铺门,看见柜台里专心致志的人,掂着足尖无声地跑过去,轻轻一掌拍在她的背上。 童彤故作受惊,生气地抬起头,见是她立即改作笑脸,激动道:“你的病没事了?” 田伶曦双手背在背手摇摆几下,走进柜台,冲她甜甜一笑,“我没事了。你们先前没去广场上?” 童彤茫然地摇摇头,“我们去过。可是围观的人太多,挤不进去,便回来干活了。” “那多可惜?那么精彩的画面,你们竟没有看到?”芬儿跟着跑到柜台前,遗憾地看着童彤,说着四下张望几下,神秘地把头往柜头里凑了凑,小声道:“那可是你出的主意!现在全城都在歌颂七王爷的功德!欧阳庆没准正哭鼻子呢!” 童彤满脸惊喜,“真的!那太好了!”也四下看看,小心道:“如是那样,那好处是不是应该算点在我头上?” 田伶曦扬扬眉,还沉浸在痛快中,小声道:“刚才欧阳家出了二十万将自家丢失的二十万物品给拍了回去。这一次真是大快我心。这妙计是你出的。所以好处自然不能少你的。” “真的?”童彤扬扬眉,冲田伶曦半笑道:“芬姑娘前天找我讨银子呢。听说那钱是你向赵大人借的,你看这事……” 田伶曦这一回尝到了大甜头,便是举刀向欧阳家宰割。亲昵地抚着童彤的背,大眼一转,有了新的想法,本来她是要伺机向童彤取回那五十万两银的,不过童彤这一回给田家出的主意实在太绝,不仅让她出了恶气,还损失了欧阳家的钱财。所以她决定换种方式,既能拿回钱,又能保住与童彤间的友情。 “这回多亏妹妹出的妙计了。这好处嘛自然有你的。因那义捐拍卖当众进行。所以还得真给官府留足交差的银子……所以我把这宅子的另一半产权送给你,如何?”田伶曦胆子再大,也不敢打那拍卖款的主意,不然七王爷那一关可不好过,而且是广庭大众之下进行的义捐拍卖。 童彤抿抿嘴。算来这好处也不错了,至少往后不用和田伶曦分产权。眨眨眼笑着答应:“好呀。不过你当初也是,为何拿官银来与我合作?那五十万两一时间我可还不出来。” 想必童彤已经猜到自己身份不凡,所以不敢打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主意,田伶曦觉得这样也好,省得她以后费心机去夺回来。只要她肯承认还出来,晚些日子都无所谓,只是奇怪。在瓜州的日子,童家并无用大钱的事情,怎么她就动用了五十万两银票呢? “晚些时候还没关系。到时你还我银子,我便还你这面铺的所有股份。”田伶曦也不敢完全食言,总得拿些好处给人家。不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说来人家不还那钱也不理亏。所以赶快许下诺言。当初童彤要分股份她,还不是想在瓜州找个靠山,如今欧阳家不是田家的对手,想必以后也不敢再有人对面铺进行算计。所以田伶曦觉得这样交易最好,也正是时候。 童彤两眼放光,装作满意,“只是一时间拿不出来,得等一阵。”其实银票在极乐洞天里,她还没利用田姑娘解决掉所有的问题,自然不能这时把银子还出去。依田伶曦的身份和机智,官府现在有了那天上掉下来的二十万银子,足够解决这次的水患安置问题,所以要和赵大人再拖一阵还钱的事,也不是问题。 田伶曦也不可把童彤逼急了,连忙点头,抱着童彤的腰亲昵道:“说好了,可不许反悔。其实我当初逼你开面铺,只是不想这么好的手艺失传。你要是好好做,没准哪天这生意做到外国去哪。” 童彤眨眨难看的豆眼,笑一笑不再出声。 “芬儿,你继续干活。我去里院跟童大哥打个招呼。”田伶曦放开童彤,身姿曼妙地跑进内门里。 “童姑娘。你可有妙计让欧阳家再损失一些?”芬儿微眯着眼睛,看着主子的身影从内门消失,心里还在盘算着复仇的事。 童彤眨眨眼睛,暗暗好笑,本来指望她们扳倒欧阳庆,结果变成了合谋。通过这一次的事件,童彤觉得这样也好,她作幕后,田家做爪牙,这种感觉其实也带给她很大的快感。欧阳庆曾经做过那么多可恶的事,不只害死了一个小孩子和刘老头,竟然连会做机器的张铁匠都消失了!这些帐可不是金钱帐,别说王家永远不能再做面生意,就是这些帐哪一笔不是血海之仇? 杀人偿命。整垮欧阳庆都不足以令人心快慰。 当然童彤想过,若是欧阳家有天真的被整得一无所有了,她会心留欧阳真,甚至会把面铺股份赠送他一些,帮他安家立业。 芬儿观察着童彤眼中快速闪过一的抹复杂,认为现在大家都和欧阳庆有仇,一起合作,对付欧阳庆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对童彤眼中闪过的复杂也不惊诧。 “呵呵。你们别再害欧阳真了,伤害好人,自己也会不讨好的。”童彤笑道,“我可不与胡乱伤害人的人合作。” 害过欧阳真,田伶曦悔死了,早恨不得亲自把解药给欧阳真喂下去的,只是苦于面子和机会,所以后来才闹到七王爷出面换药。所以现在田家再怎么害欧阳家,都不会再拿欧阳真开刀。芬儿当即保证:“大小姐说了,再不伤害欧阳真,与他之间的过结从此一笔勾销。” “本来嘛。人家又没害过你们,是你们自己太横!”童彤翻翻眼睛,觉得她们真是活该。 童姑娘这么在意欧阳真?芬儿暗暗欢喜,这样最好,那么小姐和童大哥就不存在阻碍了。 “公……公子……请进。”财富在铺门处突然结结巴巴地叫起来,声音显得慌乱和不知所措。 有情况。芬儿一个旋风刮出去。眼前一惊,竟是欧阳真带着欧阳干和欧阳能来了。前些天欧阳庆天天来,她招呼过好几次,所以芬儿准确地认得他们。欧阳干见到她,笑着直拱手,“姑娘,我们还是想坐那个雅间。” 欧阳真还记得芬儿姑娘,淡笑一下,知道这次生病跟田家主仆有关,但事情已经过了,他不想再结下仇恨。 “财富哥请带我们进去吧。”欧阳真没有易容来,见到财富自然很亲切熟识。 欧阳真是好人,财富哪敢在他面前装不认识,只得挤着怪怪的笑容,指着芬儿道:“芬姑娘专门负责雅座。” “请跟我来吧。欧阳二公子先前可是大手笔,能够招待你这样的客人,可是我的荣幸。”芬儿极快地回到女伙计的状态,没有一丝不自然。 欧阳真当然知道这次是田家主仆算计他的,笑一笑,却是大方地跟着她进去。走进铺里,眼神落在柜如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不管她易容得多么丑,都那么令他魂牵梦萦,想着这次生病,差点永远变成白痴,永远不再清晰地记得这个人,心里生出一丝不舍和心疼。 “请吧。”芬儿回头看着他,心里暗暗高兴,欧阳真对面儿可是一往情深呢。 听到财富的叫声时,童彤便关注着外面,发现是欧阳真来了时,就低下头装作作事。他经过柜台一头时,虽是装得若无其事,甚至不往那边看,但那款款深情的眼神还是足以令人脸红心跳。 欧阳真似觉察到了她的害羞,淡笑走进通往雅间的通道,心里升起一缕暖意。小蝶姐昨晚告诉她了,那瓶解药是个白衣老太婆给她的,佯称为欧阳家老祖宗,不然欧阳家拿不出解药和田家相换。在这件事上,欧阳真相信不是大哥作的,如小蝶分析的,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面儿,她有那个本事弄些古怪的毒药出来,而别人又很难做出配方。 若非面儿以隐术和巧妙的布局,他此时还在痴呆中吧。 面儿,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但是我要永远守在你身边,我不能带给你幸福,便要看着你幸福地活在世上。 这一次,欧阳真铁了心,再不逃避许多事情,也不怕面儿赶他走。做不了爱人,还是可以象从前一样做朋友。 童彤从他的眼神也发觉到他的不同,好象他成熟了一些,而且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力量,他那么坚定的眼神,要做什么呢? 心里扑通跳几下,一念闪过,莫非他要旧事重提?想起两个月前他在荷苑外的荷塘边说的话,以及他后来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痛,眼前闪过蓝天赐,心里立即慌乱得厉害,不由向内门看去,田伶曦去看童野还没出来呐。 ... 56 是猪还是人 面坊里,童野带着人正在摇动切面机。田伶曦突然到来,童野并未因此激动,连瞅都不想瞅她,只专心地干活。 田伶曦想他是不知道自己来了吧,在门口甜甜地叫一声,“童大哥。”清脆的声音虽不能淹没切面机的轰隆声,却是令几乎所有的人都转头看着她。 童野仍然没有看她,仿佛她从不存在一般。 大小般的骄傲和自尊受到极大的打击,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病了一场复出,就是看在友情的份上也不至于这么冷淡吧? 田伶曦峨渐竖,吃不住这份冷漠。一步一步向童野身边走去。 “面团来了。”一个帮工顶着一大竹箕和好的面团进来,童野接过竹箕,双手在旁边一只清水桶里洗了洗,抓起面团,姿势优美地往切面机顶上的大嘴里放去。 田伶曦闪到他面前挡着他的路,不满道:“童大哥,人家病好了来看你,也不打个招呼?” “一边去。铺里很闲吗?你到处闲逛?你生病这些天,铺里一下少了两个人手,可是把童彤给累坏了。”童野不出声还说,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气死了田伶曦,非但没有得到慰问,还被数落了一通。 童野顶着大大的面团,从她面前横撞过去,田伶曦倒退两步,脸上很挂不住。气恼地看着童野,你不给我面子,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她虽没什么武功,不过江湖上的事听姜嬷嬷说过不少,嘴角扯起个怪怪的笑,厚着脸皮绕到童野面前,见他站在一块石台上,弯着腰认真地将面团拉成长条绕在一根轴上。 “童大哥。我只是来看看你在面坊里有没有偷懒,还想看看大家。”田伶曦鬼鬼怪怪地凑过来说道。 “看够了就就出去干活吧。”童野没好气地应了一句。 “嗯。我这就出去干活。”田伶曦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钗在腰上,大眼睛转几转,猛地一爪抓住童野乱蓬蓬的头发,使出吃奶的力气一拉,露出蓝天赐英俊盖世的面容来。 “呀!”两个帮工一直瞅着他们,看到蓝天赐的真容,吓得停下摇机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变了样的童野。 蓝野放下面团,刚才太专心,要把面条拉成长方。所以没防备田伶曦会来这一手。露了真容,双目带火,要弥补已经来不及。 田伶曦哈哈笑着跑出去。心里大叫痛快,从此童野必须以蓝天赐的真容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再不用看那个成天头发乱蓬蓬,胡子乱渣潭的丑童野。 “童野。你的样子?”虽然童野的样子俊炫目,可是童野变了个这事更刺激大家。一个年纪大的帮工指着他的模样发出疑问。 “干活!”童野咆哮一声,反正露了馅,这时追出去,正中了田伶曦的下怀,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继续干活,低下头又专心拉面。 制面房的几个帮工面面相觑。怔了怔,被童野的气势所折,都低下头继续干活。 “哈哈哈”。田伶曦甩着童野连着人皮面具的假发,激动地向汤面铺跑去。既然已经干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童彤的真目也给揭穿,那样的话。看她如何再躲欧阳真。 不过当她真的来到柜台前时,笑声却响亮不起来。才进铺里,童彤那难看的豆眼射出两道淡淡的疑问,令她莫名地将蓝天赐的假发藏在背后,冷静下来这时才觉得刚才的行为太唐突,这会令童彤很生气的,不由得瑟一下又倒回内门,想把假发藏起来。 偏偏这时财富去里院上了茅房出来,见到她站在内门口处,两只手藏在背后拿着个毛发蓬蓬的东西似要掩藏,觉得那毛发熟悉,便蹑手蹑脚来到她背后,歪着头看那东西,见到上面连着一块人皮面具时,惊得变色,这不是童野易容的玩意吗?一把夺过来,跑开几米,展开来一看,果然是童野的东西,连忙抱在怀里向野院跑去。 田伶曦一边盯着铺内一边后退,看童彤没有过来,正要转身找个地方藏起这东西,不想背后突然窜出个人抢走它,吓得叫一声,“什么人?找死!” 本来童彤没打算要进去的,听到她的叫声,感觉她的行为古怪,猜一定有事,从柜台里跑进去,只见财富拿着东西路进院子里,田伶曦气愤地追上去。 童彤皱皱眉,高喝一声,“财富哥,你们在干什么?” 财富听到童彤的声音,举起手上的东西向她扬一扬,童彤看到那毛乎乎的东西,脸色一变,跟着田伶曦跑去。 财富跑到院角一棵树下停下脚步。这时田伶曦和童彤追到面前。 “童彤给你。”财富把东西交给童彤。 童彤不用打开来看便知出了什么事,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田伶曦,“现在你很痛快吧?” 财富哼一声,自顾离开回了铺子。 田伶曦面对童彤的眼神不由颤栗几下,旋即心中不服,“凭什么,我凭什么要怕她?我可是堂堂的长乐公主!”这么一想,心中勇气陡升,灵机一动,摆手装委曲:“这是我刚去制面房里捡到的,因为觉得奇怪,所以想来问你,” 童彤翻翻难看的豆眼,鬼才信她说的话。不过此时蓝天赐肯定露了陷。冲田伶曦狠狠瞪几眼,也不说话,径直向制面坊走去。 “童彤老板好。”压面房里的帮工看到童彤来了,有人高声打招呼。隔壁就是制面坊,因此有人听到声音,就转头向门边看去。 童彤推开制面房的门,所有的人都转头看着他,连童野在内。 “童彤老板……”帮工们欲言犹止,看着模样难看的童彤,心里升起一个疑问,也许童姑娘也是个美人呢,只是他们兄妹何以要掩饰本来的面目? 帮工的眼神已经把先前发生的事清晰地呈现在童彤眼前,如果童野真是不慎掉下的面皮,那么帮工们不会是这个眼神。 童野看到童彤手上的东西,走过来,挠一挠头,讪笑道:“都是田伶曦。”说着拿回面具重新戴上。 童彤看着所有目光惊诧的帮工,淡淡地道:“没什么稀奇的。只是为了逃避仇家追杀,所以我们才易容。请大家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事吧,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往往活得更安宁。” 众人没想到一向笑呵呵的丑丫头竟说出这么有震慑力的话来,后面那话不是恐吓人吗?不过人家有资本恐吓,能和田姑娘开这么大座面坊,把生意做得跟火上的铁板一样红火,那岂是等闲之辈。来帮工无非为了钱,只要童家照付工钱,他们只管出力拿钱,别的钱当然不相关。所以那个年老的笑一笑,代表大家说道:“童姑娘说得极是。我们本来就没看到什么。” 这时田伶曦却是又跟了来,本来她想去面铺避开童彤,可是天生好强的性格使得她不甘就这样逃走。童野和童彤本来就是蓝天赐和王面儿,她可是有心帮助他们对付欧阳家的,这一次田家和欧阳家结仇,最初还是因为她打不抱平的心理而起呢。 不行!我就要让他们以真实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不然,他们这样藏头露尾要到哪一天? 所以便又追到制面坊,还没到门口,已被恢复成童野的蓝天赐发现,眼神象冰刀一样飞向她。童彤转过身,也冷冷地看着她。 立即田伶曦要揭穿童彤模样的勇气被冰冻下去,在童彤面前就是妄为不起来,甚至搭下了头。 “你跟我来!”童彤冷冷地把她叫走了。 童野歪歪嘴,暗暗冷骂,“活该!” 制面房的帮工全部平静下来,埋头干活,真是当一切不曾发生过,童野耸耸鼻子,觉得面具戴得不紧,必须回屋处理处理,便低着头向后花园走去。 童彤带着田伶曦走在前面,二人却了荷塘边,走进一座漂亮的观景亭,田伶曦再次被童彤的气势压下去,心里莫名地发凉,双手直冒冷汗。 童野暗暗好奇,不知童彤要怎么处理田伶曦,悄悄跟去藏在一边偷听。 “我怎么会这么怕她呢?”田伶曦自己都觉得奇怪。 童彤双手抱在胸前,豆眼精亮地盯着她美丽的面庞,并没有高声责骂,但说出来的话却令田伶曦再次倍受打击:“我说田姐姐,你知道的很多,是吧?不然你也不会因为抱不平和欧阳家结下这么深的仇怨?” 田伶曦抬眼看着她,脸上略露轻松,正要说话,童彤又快速说道:“可是那也并不全是如此。和欧阳家结下这么深的仇怨,也因为你自己跟踪欧阳真,想偷吃人家的美食,自己不小心烫伤了脸,就把这帐全算到了无辜的人身上!就算你知道得多,你是公主那又怎么样?我只想问你,你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你这如花似玉的外表下长的是猪脑还是人脑?怎么会干这么蠢的事?我不否认童野是蓝天赐,可是你揭穿他就能让他永远堂堂正正地面对欧阳庆了吗?你蠢呀!蠢得跟猪一样!就算欧阳庆知道我们是谁,可是没看到我们的真面貌之前,他能怎么?再要怎么,也只能暗中行动!你这样一来,不是要挑明,让官府来缉拿我们吗?你是公主,你有帮我们拿到解除通缉的圣旨吗?你想让我们象老鼠一样被官府全国各地的追捕吗?” ... 57 朋友 一口气说下来,并不给田伶曦辩解的机会,末了又是一句:“我真不知你是聪明还是蠢!” 田伶曦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从小到大,就是父皇都从没这么说过她,堂堂长乐公主竟被个卖面的乡村姑娘给抢白得无地自容。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先前芬儿还和我说,希望我们好好合作!你这猪头猪脑的样子,只管自己想法,不顾别人的死活,就算你是公主,我们兄妹俩可给你卖不起命!”童彤说拂袖而去。 “阿……童彤……”田伶曦顾不上难过,本能地拉着童彤,竟是低三下气地赔罪,眼角不争气地挂着泪,“人家刚才去制面房,谁叫童大哥不理人家?所以……” “人家不理你,你就犯猪病?”童彤翻个白眼,再次教训她,“看来你真是没脑子。别说童野是我大哥,我不帮他。生平我最看不起女人在男人面前犯猪相。人家都不理你,你还自讨没趣,惹得大家不高兴?我看你得直比猪还笨!要说猪笨,它吃饱了,不干活,但会乖乖地躺到一边睡觉,至少不会惹事,可是你呢……却要天下大乱,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就为了让你心里舒服?” “鬼丫头这张嘴好厉害。说得那田伶曦竟没有还口的机会,反而还低三下气。而且她是公主?”童野顿时恍然大悟,为何童彤敢给田家支那样的招,而且真的就那么把七王爷和欧阳庆给治了一回,若非皇上宠爱的公主,怎么有那可能?不说欧阳庆,就是七王爷可是皇上极疼爱的弟弟。 好呀。原来童彤早猜出田姑娘的身份没告诉他。鬼丫头竟然连他都瞒?若非如此,又怎么是他心中的鬼丫头呢?童野心中痛快万分,堂堂公主被个鬼丫头给镇压了。哈哈哈,心情大好悄悄地回了自己屋里。 “妹妹就原谅猪姐姐一回吧。”田伶曦象中了邪术一样,不仅在童彤面前低三下四,还承认自己是猪。 童彤脸色冷沉,心里却在好笑,这大公主怎么一病出来,就变得性子易软呢?训罢,转身而去。田伶曦嬉皮笑脸地跟在后边,童彤头都不回一下。 “童姑娘。欧阳真送了个纸条来。” 回到铺里,财富便把个东西悄悄塞过来特种教师最新章节。 “欧阳真说什么?”田伶曦身子粘过来要看纸条。童彤向她鼓一下眼。鼻孔里嗯哼一声,田伶曦只得讪讪地去了铺门外。 童彤打开纸条,上面写道:“谢谢相助。我已请大哥请求官府撤消对王家的通缉令。到时你们便能恢复真颜。从前的事,我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原谅我大哥,但我保证他再不会和你们作对。希望我们仍是好朋友。” 童彤撇撇嘴把纸条揣进衣袖里,也不回欧阳真消息,在柜台里站了一会。想田家信仆在,自己没必要再呆在铺里,便叫过田伶曦:“想将功补过吗?” “嗯!”田伶曦进来眨着大眼睛直点头。 芬儿在门外跟着跑进来,“什么事?” “铺子里的事仍由你们来管吧。我去面坊里干活。”童彤从柜台里出来,田伶曦笑嘻嘻地进去。 “里面很忙吗?”芬儿到柜台出口处挡着童彤,好奇地问。 童彤推开她。翻个白眼,“你以为人手很多吗?” “请。”芬儿见她有些凶,赶紧让开。点头哈腰地玩笑,“童老板请!” 童彤再次白她一眼,叫上财富一起进了里院。 看着童彤和财富从内门完全消失后,好一阵,芬儿才和主子对个眼神。笑眯眯地走进柜台,两只手指挟着个东西。悄悄放进田伶曦手里。 田伶曦把手放得低低地向她竖起个拇指,眼中闪烁着惊喜,“不愧为神偷啊。” 芬儿得意地一笑,走出柜台继续去铺外吆喝。 田伶曦打开纸条快速看罢,心情大好,原来是欧阳真向面儿求和的字条呀。 正高兴间,欧阳真带着欧阳干他们出来了,田伶曦连忙走出柜台,热情相送。 “欧阳二公子,请慢行,若是喜欢,还请明白再来!”田伶曦大献殷勤。 欧阳真笑笑,往铺里扫视一周,没有看到童彤,点点头也不客气。 “田伶曦!”这时童彤从内门跑了出来,进里院时发现袖中的纸条不见,想起刚才芬儿曾在自己面前站了一站,那丫头可是贼中好手,反应过来,纸条定是芬儿偷走。所以跑回来找田伶曦算帐。 “童彤!”田伶曦知道她为何怒气而回,满脸笑容叫一声,引得欧阳真转过去的身影又转了过来,微笑着看着童彤从内门跑出来。 童彤翻翻眼睛,该死的田伶曦生怕事情搞不大?脚步放缓,脸上的怒意也收敛几分。 “童姑娘。”欧阳真向她拱一拱手,依然叫她童姑娘,没有叫面儿。一双深情的凤目把自己的心意暴路无余,使得童彤脸上一红,有立即逃跑的念头。 “哦。请慢走,不送了。”童彤慌忙打个招呼,又转身走了。 欧阳真笑一笑,看着她从内门消失,也没追,而和田伶曦拱下手,带着随从离开。 田伶曦呼地吐口气,还好刚才欧阳真在,至少半个时辰内童彤不会再出现。等半个时辰后,她的愤怒也该消散了吧?不过是欧阳真求和纸条,上面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她的分析的确对了。 童彤去包装房里,一边包面,一边思索着刚才的事,不就是一纸条嘛?田伶曦要好奇,随她去吧,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真仙奇缘。很快安静下来,专心干活。 次日上午,欧阳真又来到面铺,不只芬儿表现热情,田伶曦也从柜台里出来亲自招呼这位富家公子。 而童彤和童野一如从前一样,呆在面坊里,不出来过问生意,任由田家主仆主持汤面铺里的事。 田伶曦得了机会,趁机和欧阳真交朋友,欧阳真也趁机寻找能再和童彤做朋友的契机,不能立即和童彤恢复从前的关系,能和田伶曦熟稔起来,和她做了朋友,将来便少不了和童彤见面的时机。 欧阳真和田伶曦热络起来,童彤对此仍是没有反应,但欧阳庆却不同了,这不是天顺人意吗?只要弟弟和田伶曦熟了,以后还少得了和她见面的时机吗? 七王爷见欧阳家和田家的关系和睦了,暗地里也舒一口气,在瓜州呆了几日,便带着绣巧离开了瓜州城。 于是欧阳庆每天陪着欧阳真上刀老面铺吃面,想要伺机靠近田伶曦。这一次栽在田伶曦手上,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让他更明白,光找个靠个山不行,七王爷和他再臭味相投,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先顾自己,那损失的二十万两银子,自然是欧阳家全部承担,而七王爷白天捡了好名声。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如果成了公主喜欢的男人,那么七王爷在他面前说话都得小心几分了吧? 起先欧阳真不同意,欧阳庆便以求和平为由,只要面儿答应和平,无论欧阳家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面儿记在心中的不仅仅是对欧阳家面铺的打击,还有几条人命。这一点兄弟俩都很明白。所以要面儿原谅欧阳家,真的很不容易。欧阳真觉得如果大哥真是不惜代价认错和悔改,作为亲弟弟,的确应该支持。 对欧阳庆的到来,田伶曦没有排斥,她的意图在欧阳真身上,欧阳庆吃过田家的亏,应是不敢再对她做什么,所以表现得极其大度,对欧阳两兄弟都十分友好。 半个月下来,田家和欧阳家俨然成了朋友。 “田姑娘搞什么名堂呀?她不是想和我们联手打击欧阳家的吗?怎么现在和欧阳家成了好朋友?”暗地里童野十分不解,这晚和童彤在荷塘边赏月,一边闻着清清的荷香,一边谈论着最近的事。 不只如此。田伶曦在童彤面前越发低声下气,这与她本来的气候度极不相符。 “一定有诡计。”童彤暗中留意了田伶曦的行为,自是瞧出些端睨,似乎田伶曦看上了童野。而她拉拢欧阳真,是要彻底扫除自己这块绊脚石吧?这事可不好和童野说,只是阴恻恻地笑几下,“至于什么诡计,暂时还不明白。” “听伙计说。田姑娘好象对欧阳庆也很热情。她想做什么呢?依她的性格应是很憎恶欧阳庆才对。” “唉。等官府解除了对王家的通缉,我们还是回白云村吧。”童彤对这样的事很淡泊,她觉得田伶曦越来越白痴,不过可以原谅,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嘛,只可惜童野对这个公主没有兴趣。 “好!他们要干什么随便他们!”童野也不想纠缠这事,不过有一个问题他却很关心,“等王家通缉令一解除,你还是不理欧阳真吗?” 童彤陷入难堪。凭良心说不是不想理欧阳真,可是经过这么多事后,要再象从前那样,好象已经不可能。 月光映在童野高大的身影上,童彤看着他,虽然易容后难看许多,可是此时从他挺拔的身姿仍可想象他本来的绝色样子。 “我们好象很久没有以真容面对了?”童彤突然道。 “回屋里去。”童野被她的提议逗起兴趣,拉着她跑下石栏,两人轻快地往清华苑跑去。 ... 58 差点点 灯光下,两张干净清晰的脸显得格外俊伶。 童彤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真容,摸摸长久地藏在面具下的脸,感觉十分轻松舒服。转头看看容颜绝世的男子,吃吃笑道:“天赐哥。你是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童野此时穿一身干净的白衣,不只英俊挺拔,尤显飘逸。被童彤一逗,俊面微红,笑道:“恐是你看多了我蓬头垢面的样子,现在从头到尾都很干净,又穿着一身白衣,所以显得比平时好看些。” 童彤摇摇头,想起初来这个世界,那晚在下河湾河边遇到他时,还以为他是明星,捂嘴笑得更厉害。此时她穿着一身寻常的碎花棉布衣,乌发如一头瀑布从白净的面颊两边披散开来,眉眼弯弯的笑容很是恬淡可爱,第一次他从她眼中没有看到鬼丫头的气息。 童野对着镜子照照,并无不妥,不解道:“你笑什么?” 童彤越发笑得厉害,如何与他讲得清那时的事? 童野皱一下眉,任她作笑。因照同一个镜子,两人离得较近,她头发里散着好闻的花草味,不由深嗅几下:“你用什么洗的头?” 童彤依旧摇头,极乐洞天里的事更没法和他说得清。 “鬼丫头。有秘密!”童野脱口而出。 童彤从凳上跳起来,冲他顽皮地扮个怪相,双手直立学着僵尸的样子在屋里跳几跳。 “别以为你有隐术我就抓不住你!”童野跟着她玩心大发。 “来试试。”童彤不信他的轻功快得过她的瞬移。 一闪一现,两人从屋里追到了外面的树木间。每一次童彤一闪而现,不是在童野背后出现,就是在侧边出现,离他不会太远,保持五米的距离。 “鬼丫头。还真有鬼?”童野可是见识过她诡异的隐术,真要这么捉住她。不可能。与其跟着出现的身影追寻,不如让她自己……他只需要几秒的时间就足够。 童野毕竟江湖经验丰富,和童彤玩了一会捉迷藏,待她消失后,突然飞身上了一颗树。童彤玩得正起兴,悠地一下从极乐洞天出来,却发现院子里没人。 四下看看,旋即反应过来,正要消失,空中已经无声落下个极快的身影。一把圈着她的腰,朗声笑道:“这一次捉住了!” “你耍诈?”童彤不满地抗议。 怕她又施隐术,童野将她的手拽紧。高兴得仰头大笑。 童彤看着他的笑颜,又是一愣,原来这家伙大笑的样子都这么帅气? 童野见她抬头瞪着自己,收敛笑容,一只手摸摸脸。又是不解:“我脸上有东西?” 童彤笑着认真地点点头。 童野再次摸摸光洁的脸,觉得没问题。 童彤猛地蹲下声从地上抠潮湿的泥,一下抹在他鼻下,一道泥胡子戏剧地刻画出来,看着甚是有趣,不由咯咯地又大笑起来。 “鬼丫头。”童野捉紧她的双手。怕她逃跑,或者再搞什么古怪,因为太用力。疼得童彤眦牙咧嘴地吐冷气。 “疼了?”童野心疼地放松手劲,低头捧着她的双手查看,的确一双雪白手腕掐出了两道红痕,后悔不已,连声说:“对不起。我怕你又施隐术逃跑。” 童彤扑地一下又笑起来。因为笑得太猛,两人的头撞在一起。咚地一下,童彤只觉眼冒火花,又痛得跳起来,一只手狠狠打在他胸膛上,恼道:“你这头是铁做的?撞得我好疼。” 童野有内功啊,童彤那一撞对他连挠痒痒都不算,可是却她的额头撞得红肿起一个疱。 “对不起,对不起,进屋我给你擦药。” 童野着急地拉着她跑进屋里。 童野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用块布巾沾着药酒为她擦药酒,不时轻轻吹一口清凉的气在疱上。 真的很痛,尤其药酒沾到伤得更痛。童彤彤痛得咬嘴唇,泪花在眼角打转。可童野那清凉的气哈在额上,伤处舒服些,吹到别的地方竟是凉凉地带着一丝酥痒,令童彤呵呵发笑。 “瞧你又哭又笑的。”童野心疼地说。 童彤摇摇头,因为用力过猛,下巴从童野手上滑出去。 “别动!当心药酒擦到眼睛里!快闭上眼睛,有药酒流下来了!”童野紧急命令。 童彤感觉到额上有一股清流顺着眉骨流下来,连忙抬起下巴,闭上眼睛。 童野用手帕小心地为她沾拭干净差点流进眼里的药酒,轻轻地舒口气,“这药酒店流进眼里会很受罪的。”嘴间吐出的气轻轻地呵在童彤脸上,带着一股温热和男子汉特有的味道,令人心中一跳,脸色不由有几分羞红起来。 与此同时,童彤那抬起的面孔和紧闭的双眼,令童野走神,一双高吊的眼睛痴痴地盯着抿紧的粉红嘴唇,呼吸陡地剧烈起来,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上那两片如花的唇瓣。 一股电流滋地一下从嘴唇触及童彤的心脏,如触电一般,童彤身子一颤,却是本能地睁开眼。童野的嘴唇一接触到那柔软的芳唇,似被吸铁吸住一般,不肯放开,两只手捧着这张乖伶的脸,疯狂地亲吻,雨点般的吻令童彤乱了方寸,想要反搞不能,想要逃脱没力,更无奈的是心里竟然有种幸福的喜悦,似中魔一般,心甘情愿地倚在他宽阔的身体,仍那一道道电流从唇间流进体内。 错乱间,两人自然地紧紧搂抱在一起。神昏中,童野抱起怀中的女人走进里屋,将她平放在床上,结实的身体覆盖上去,双手顺着柔软的腰枝上下左右地抚摸,女人那特有两团柔软顶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早令他神魂颠倒,两只手不由自主从腰上滑到那里,全身颤抖着,江湖男儿不受约束的天性使然,哧地一声,竟将那紧藏着柔软的衣襟撕裂开来,一对成熟的密桃露了大半出来。 困兽般的男人,两眼血红,深深一口往雪峰间埋去,滚热的舌头在其间舔沸开来。 童彤已经近乎昏眩,对他的进攻毫无抵抗,甚至莫名地有种飘然的享受和渴望,不由自主地轻呓两声,令童野更加疯狂失性。 突然间感觉一道坚硬贴着身体,童彤猛地清醒过来,睁开已经春意满满的双眼,发觉自己上身完全,而那道坚硬似在寻觅什么。 童彤轻叫一声,只觉自己真的就从此随了他—— 突然,窗外吹来一道风,扑地一下将灯火吹熄。 黑暗令男人更加疯狂和无所顾忌。童彤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这男欢女爱发作起来,竟是这般难逃,面对喜欢的男人,更是无处可逃。闭上双眼,心中娇羞一叹,恐是天意。 “辫儿。鬼丫头。我要娶了你。” “嗯。天赐哥……” 男人一边梦呓,一边掀起她的裙子,在她的小腹上双腿间肆意滑过和寻找。可是不得要领,情急之下,本能地伏身而下,那道坚硬狠狠地扎在辫儿双腿间,虽未扎中目的,却是硬生生把她的腿给擦得很疼。 “呀。”疼痛令童彤清醒过来,那道坚硬还在胡乱蹦窜,弄得她很不舒服。 “嚓”,外面传来声响,打断了屋里的情事。 “谁?”童野坐在童彤身上,高声警喝。 这时童彤方觉这个男人有多沉,发觉外面有人,甚至有可能偷看到,童彤颜色大失,彻底清醒过来,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 天哪。一进极乐洞天方发觉自己的形象多不堪入目,不只衣衫破烂地脱落挂在腰上,就是身下的裙子,也被野蛮的蓝天赐给撕成了许多破布条,低着看着那早已不是青涩,密桃般丰隆的胸部,整个胸堂全是红瘦,那家伙真够狠的!童彤这时方觉胸部生疼,不由抽口冷气,几下抓下破烂的衣裙,摸摸下体,还好没被那家伙吃掉。扑通一声跳进自己的溪池里,将身子浸在清凉舒适的水里,如玉的双腿跟着漂浮起来,这时才看到腿间也红了多处,还有腹部上好多红瘦。 野兽啊。动物啊。童彤泡在水里一声声的骂,可是生不起气,心里柔柔的软软的,很是是柔情蜜意,脑子里竟是他的温情和男人才有的坚硬…… 我中邪了?怎么脑里全是色情的东西? 童彤掴了自己一耳光,不够疼,又掐了两下手臂,这时发觉自己掐的再重,都没他留在她身体上的那些痕迹疼,可是疼是疼,却有种莫名的舒服。 我变态?竟然喜欢被虐? 童彤绝不承认自己有喜欢被虐的倾向,满脸娇羞地泡在水里,好在水温清凉,泡得久些,慢慢地褪却了那些,回复平静,自己给了一个答案:“这是男女之间的吸引。我是个已经成熟的女人。今年十八岁了。” 双手不由自主捧着胸部掂了掂,还真是的,瞧这地方成熟得,虽不是波霸……要是以后生孩子,一定不会缺奶…… 哐,又给自己一耳光,我想些什么?真是想嫁人想疯了?童彤严重鄙视自己。如此这般,怎么好意思回到外界? 唉。这一夜就在极乐洞天里困吧。因为这是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所以呆要在里面呆得久些,那些尘世很容易淡去,所幸如此,否则这一晚童彤会鄙视死自己的。 ... 59 痛吗 童野腰上裹件衣服便从窗户飞出去,看到一只大老鼠踩到地上的碎瓦片在来回跑动,气得踢起一块石头打去,啪地一下把它打得稀烂,再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直吐粗气。 屋外一道轻灵的黑影这才从一棵树上悄悄向南面飞去,落进田家内院里。 “你说什么,他们……他们……”田伶曦在屋里气得打转,眼睛里眼泪水都快滚出来了,抓起桌上的茶壶往地上任性一摔,趴在桌上大哭起来,“他们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呜呜呜……” 芬儿上前抱着她,象哄小样一样:“小姐。可能易谨略没看太清楚,又或者童家兄妹被易大哥放出来的鼠惊吓,因此还没有发生那个事呢……” 易谨略一身黑衣站在一边,满脸不屑,“小姐。蓝天赐不过一介江湖武夫,不拘小节,不守规矩,与王面儿既无媒妁,又无婚聘便先暗自偷欢……这样的男人可是靠不住!” 姜嬷嬷在一边沉重地直点头,“谨略说得对,蓝天赐不靠谱。他一无功名二无利禄,我看皇上也不会喜欢他的。” “是我喜欢,还是你们喜欢?”田伶曦象小孩子一样伏在芬儿怀里嚎嚎大痛,易谨略带回来的消息象刀一样割在她的心上,“他们怎么可以那样嘛……呜呜呜……” “我们回宫吧。赤绢妖娘的伤势很麻烦,我用掉最后一颗九转丹才吊住她的命下来。现在得想法先治好妖娘才行。”姜嬷嬷突然觉得公主为蓝天赐耗神一点都不值,决心要劝她回去。 “我明天找欧阳真拿解药!蓝天赐只能是我长乐公主的!谁要想劝阻我,谁就别叫我公主!”田伶曦抹抹泪,勇敢地抬起头,按易谨略刚才说的,今晚蓝天赐和面儿本来在院子里捉迷藏玩,因为不小心两人就亲近上了。只要他们没成婚,她要要的人就不可能属于别人。 姜嬷嬷和易谨略无奈地摇摇头,两人先退了出去。 “这件事得加快速度。可别明天他俩就突然宣布成亲的事!”芬儿深知田伶曦的心意,而且她也觉得天下的男子,只有蓝天赐配得上公主,便极力怂。 “哼!明天探一探就知!” 田家有人不悦,欧阳庆那里也是闷了一整晚。 昨晚欧阳正也光顾了童家,在暗中看到童野和童彤手牵手地进了清华苑,接着里面传来两人的嬉戏声,欧阳正大着胆子越墙而入。自然也是从一个高处正好看到窗户内的情景。直到屋外响起声响,猜是田家的人暗中搞的鬼,怕被发现。先悄悄地离去了。 欧阳庆现在没理由整死童彤和童野,真让他们好事成了,那弟弟便无指望。那童彤和童野在一起相处久了,还真是生出了浓浓的情愫,这些天来童彤仍然没有出来见过欧阳真。如果再这么下去,欧阳真得到王面儿的心就更难。 对女人,他没有弟弟那般涵养和耐心。一夜沉思,欧阳庆决定早点解决掉心事,以防童彤和童野真的作了夫妻。 昱日五更,天边撕开一道细细的灰色。 童野早早地起床。出来时往荷苑里看了看,嘴角掀起甜蜜的笑,站在院门外挠几下头。想象往日一样拍门大叫,催她起床,眼前掠过昨晚之事,两人差一点点就…… 男子汉的脸上升起羞。 算了吧,让她多睡一会。只是不知她昨晚是否跟他一样没有睡好。 “吱”。荷苑的门开了,门内的灯光斜照在童野身上。 童彤穿着一身灰暗的衣服。头上包块难看的布帕,满脸腊黄地出来,一双豆眼故作不满地看着他。这是一种习惯,在这个时候出来,不然童野会在外边把门给拍烂。 “彤……”童野并不为她这难看的打扮吓一跳,她在他心里永远都是那个眉眼笑得象弯月亮的可爱的鬼丫头,只是关切地问:“你睡得好吗?” 童彤背脊一麻,再次如被电击。一夜之间童野说话的声音竟温柔得如此肉麻? “还好。”童彤一只手在鼻子下揉几揉,故意声音生硬地问:“昨晚没事吧?” “我追出去看了,结果是只大老鼠在一片碎瓦片上跑,被我一脚踢起个石子把它打死了。”童野笑眯眯地回答。 “哼。”童彤冲他翻个难看的白眼,心里鼓足劲将羞意压下去,故作风平浪静地从他面前走过。无论怎么装,心里虚得要死,若非有这人皮面具罩着,只怕自己根本无法面对他。想想昨晚那火辣的场景,就差那么一点点呀…… “慢!”童野个子高,眼尖,此时正是盛夏之时,她今晨穿的衣服衣领极高,那难看的灰布衫布料极厚,象深秋的有衣裳,“你屋里没有夏衣了?” 童彤转头再次白他几眼,还说呢,昨晚上那件是新做的,才穿两次,被他活生生毁了。今晨在极乐洞天出来,才发现自己脖子前后全是他亲咬的红痕,不用高高有衣领遮着,难道惹人疑问。 童野觉得古怪,怕她这么捂着会太热,一把把她拉进院门里,嘭地一声关上门,紧张地问,“到底怎么了?” 你烦不烦呀?童彤气得卷起衣袖,把手上的红痕露出来,气呼呼地道:“昨晚被狗咬呢。” 童野转转眼睛,起先没反应过来,昨晚有狗?家里没喂狗的。接着看着那雪白的肌传代上一道道的红痕还有牙痕,猛然明白,想起自己身上也有被她抓的爪印,握着她的小手按在脸上柔声道:“对不起。只是你这样子穿得的确太奇怪。不过我身上也有呢。” 童野虽是江湖汉子,可是在男女之事上很单纯,昨晚虽然差点才成功,但他们已经亲密无间地接触过了,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他的女人。虽然心中有几分羞涩,但毕竟是男人,要大方许多,转过身,拔起自己衣服,再卷起来,将后背露给她看,“昨晚你抓我。早上才觉得火辣辣地疼。” 童彤看着他背上一道道蚯蚓般的指痕,脸上烧得快燃起来了,恨不得钻进地缝。 “你身上有很多印迹吗?”童野关切地问。 童彤捂着脸羞死了,小声道:“不许提昨晚的事!” “嫁给我吧。”昨晚童野的话没说完,今晨仍不放过她,却是一把拉着她的手,继续表白。 童彤浑身烧热,都清晨了,他还在发情?用力推了推,怎么推得动这铁塔般的男人? 他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两眼深情:“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一只手轻轻帮她理了理高高有衣领,一个角度正好看到雪白的脖子上有红痕,惊得拉开一些领子看了看,上面全是一道道的红痕。 “这么严重?很痛吧?”童野没想到会这样,心疼得眼神都变了。 童彤紧张地抱紧前胸,满脸恐惧,生怕他会再进一步查看。这蓝天赐在这个问题上跟自己一样白痴,而他更不懂避讳,真是武夫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童野不傻,感觉到她身上一定全是伤痕,所以才这般穿着,立即后悔得拿起她的手打自己,“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了。” 童彤见他激动的样子,怕有人从外面经过听到声音,闹出误会,连忙道:“叫你别说了。” 说罢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童彤在原地呆站一会,发觉她一直在害羞,其实自己也在害羞,不由咧嘴一笑,吹熄走廊上的灯,追了出去。 卯时田伶曦来到铺里,经过一晚的整理,终于理智下来,没有一来就撞到面坊去找童彤。耐性地看着生意,待中午吃午饭时再慢慢伺机关查看。 赤绢妖娘命悬一线,当务之急,需先为妖娘拿到解药。 辰末,欧阳真兄弟俩来了。 “二位贵客请。”田伶曦亲自将他们带进雅间。 这么多天了,仍是不见童彤出来,欧阳真眼里掩不住的失落。欧阳庆却是称心如意,田伶曦对他们可是越来越热情。 跟欧阳庆接触久了,田伶曦感觉到他对自己不寻常的身世似乎很敬畏,处处流露出讨好,并有意无意表示,决不计较从前之事。 芬儿领着人给欧阳兄弟俩叫面,田伶曦却是和他们寒喧得热乎,象老朋友老熟人一般。 欧阳庆暗暗高兴,大着胆子提出:“与田姑娘相识以来,每每相处觉得好生愉快。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每次相见,感觉象老朋友一样。所以我想请田姑娘找个日子,接受我们兄弟俩的邀请,去游一次河,可好?” 田伶曦正愁没有机会开口,见他主动送上机会,暗暗一喜,峨眉却是一拧,叹道:“我倒是想应了你们的邀请。到时铺里的事倒是丢得开,毕竟有这么多伙计。只是家中有个病人,一直不得好转……唉……若不是碰巧……” 欧阳真一直听他们说话,没有开口,听她这么说,关切道:“难道瓜州城的大夫都不能治?” “唉。瓜州城的大夫大多庸医。就象前阵我们生的病,竟是没一个大夫懂治,唉……”田伶曦半笑着,似明非明地道。 ... 60 请客 前些天七王爷在,欧阳庆的心思在他身上,七王爷一走,心思转到田姑娘身上,虽然赤色妖娘中了欧阳家的毒,可是欧阳庆还真把这事给忘了。[`小说`]此时方想起前因后果,立即明白田姑娘的话,眼睛一个转,“若是田姑娘不介意。我这就叫人请个家医来去试一试。也许……碰巧……” 算算时间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赤色妖娘中了那黑蚕丹毒没有死,可见田伶曦手下的人才的确非凡,竟然有办法把她拖着活了这么久。 “多谢欧阳大哥。”田伶曦趁机改了称呼,拉近双方的关系。 小姐的态度如此诚恳,恐是要出招了?芬儿在一边眉毛略跳一下,心中暗暗一喜。 “不用谢,若是治好了你家人的病再说谢的话吧。”欧阳庆立即吩咐欧阳干出去派人请家医出来。 半个时辰后,欧阳家的一个家医背着药箱就来到了雅间。 为了救赤绢妖娘,田伶曦亲自带着欧阳家的家医回去,让欧阳兄弟俩在面铺等着他们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后,便兴高彩烈地回来,直赞欧阳家的家医厉害,竟然药到病除,她家的病人接受了欧阳家家医的治疗,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欧阳庆也只笑着打哈哈,再次提出出游的邀请。 “好呀。这事容我跟童姑娘商量商量,具体时间再定吧。”田伶曦答应下来。 “过几天就七月初七,到时瓜州河要举行鹊桥会纪念牛郎和织女,不如你们约上童家兄妹,我们一起去河上看闹热?”欧阳庆笑道。 “好呀!”田伶曦眼睛一亮,“听说瓜州的七月初七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个盛况自是不容错过。” “那就说好了。离七月初七还有八天,你可好好和童姑娘商量好。” “一定一定。” 欧阳真眼睛也是一亮。若是到时田姑娘能把童彤请出来就好了。 该死的欧阳庆,田伶曦心里不停地骂,若不是要利用欧阳真,她真想治好妖娘后,就一把火烧掉枫香园神枪泣血。 那欧阳庆每天陪着欧阳真来面铺,不只是想帮着弟弟与王面儿和好吧?田伶曦敏感到欧阳庆另有一重目的,巴结皇族。哼,待我了罢心事,再好好对付欧阳庆这个奸险之徒。 午膳。童彤、童野和田家主仆坐在内院的膳房里,四人同坐一桌。童野只是快速吃饭,好早点回到面房干活,因为昨夜的事。童彤也低着头不不出声。 田伶曦嚼着一块香脆的排骨,一双大眼睛在两人脸上溜来溜去,若非嚼的排骨,真会给人咬牙切齿的感觉。芬儿在桌子下轻轻踩了一下小姐的脚,示意她别露馅。 “上午欧阳庆请我们七月初七一起去河边看鹊桥会。”田伶曦经过敏锐的观察后。有有种直觉,昨晚他们还没作成夫妻。心中暗暗放松,语气变得欢乐非常。 童彤抬起头,翻翻难看的豆眼,“铺里生意太好,现在干货的销量越来越大。人手实在不够,到时你们去玩吧,我留在铺里照看生意。” 田伶曦要把童彤叫出去。早想好主意,脸上一急,差点吼起来:“我现在和欧阳家搞好关系,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帮你们找机会狠狠地收拾欧阳庆?这一次啊,机会。可是来了……” 童彤却懒懒地道,“最近我可没心情帮你收拾人。再说你和欧阳庆之间的过结。关我什么事?” 童彤是说变就变,说不认帐就不认帐。不过田伶曦早就习以为常。若不是为了得到蓝天赐,她才不看童彤的脸色,受她的气呢。 “我只是给你透过信,若是你不愿去,我也不去。”田伶曦现在恨不得天天粘着童彤,以免她有机会和童野单独在一起,想到这,田伶曦有了主意,虽然这宅子的产权全给了童彤,可是她要搬来住一阵,童彤却是不好拒绝的。 “你们去玩吧。铺里有我和大哥就行了。” “既然铺里忙,干脆我们搬过住一阵。” 田伶曦改变主意。童彤和童野对视一眼,在饭桌上半天了,两人一直没有看对方,这时只一眼,童野眼里的柔情一泄而出,令旁边的田伶曦气炸了肺,连芬儿都看不下去,觉得童野真是太不避讳了,当众之下都这么多情。 童彤立即心跳脸药,挟起一块凉拌木耳,讪笑道:“好象我有一阵没做菜了?你们要搬来一起住,行啊。不过先说好,我可是爱静,这宅子大,还有好几处院子空着呢,只要别来挤我的荷苑,你们爱住哪自己挑吧。” 童野眨眨眼睛,虽然宅子大,并不喜欢田家主仆主进来,挟起一挟炒鸡蛋,重重地放到童彤碗里,表示道:“我可也不喜欢被打搅动扰。田姑娘你们要搬进来,就住前面的主院吧。那院子大,正好适合你这大小姐。” 主院离荷苑这边很远。显然童野要支开她们。芬儿低头头狠狠鼓劲着腮帮子,每一次对童野有一种轻视,这家伙怕我们搅了他和童彤的好事?呸!没成亲就想往一堆搞? 童彤才不管这些事,她怕啥?田姑娘要是敢任性乱来,随便出几招便能收拾痛她。嘿嘿笑几声,放下碗筷,起身离开,抛下一句让人分不清色彩的话:“你们明天搬过来吧。那主院我晚上让财富他们打扫一下。明天中午我亲手作几道菜,算是给你们接风。” 田伶曦高兴地直夸,“这还差不多。”从童彤的反应和态度来看,她再次肯定童彤和童野还没出事,不然她一定会害怕她们搬来挟在他们中间。 童野放下碗筷,跟着跑出去。 “瞧这小子就象蚊子离不开蜜糖。”芬儿鄙夷地扁扁嘴。 田伶曦冷笑道:“别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只要我们住进来了,一些事情就得慢慢改变天元神诀txt全本。” “早该住进来的。”芬儿啪地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抹抹嘴,吞几下口水,“还真是很久没吃到童彤作的菜。明中午要好好吃她一顿。” “你怎么就那么爽快答应了?”童野追上童彤,把她拉到院面房后边的角落,悄声责怪,“难道你不怕她又生出许多事端?” “能拒绝吗?与其拒绝,不如答应。她现在突然调态度,跟欧阳家套近乎,这事……”童彤眨眨眼睛,表示要防范,却没说具体的理由。 “好吧。你不怕麻烦。难道我还怕?”童野只得随她,见四下无人,两只手突然捧着她的脸,轻轻亲昵地挤了挤,“鬼丫头。连我都防吗?” 童彤脸上一热,怕有人看到,歪着头一口向他手上咬去。 童野低笑几声,觉得她这动作真象一只灵活的狗。 他的笑声和眼神满是爱意,童彤只觉烧热从脸上遍布到全身,怕他会突然拉着自己亲一口,立即一个瞬移逃离开。 鬼丫头。童野心里甜丝丝地轻念一声,慢慢地向面房走去。 次日早上,田家主仆果然赶着一辆马车来到童家,不只如此还带了两个仆人来,一个是姜嬷嬷,另一个是扮成马夫的易谨略。按照童彤的安排,田伶曦带着自己的人住在主院。 田伶曦终于把有武功的属下带在身边,这事有些不寻常。童彤和童野高度警惕,夜里也不象以前那样,常常在荷塘边坐着聊天。 而田伶曦为了避疑,若无特殊事情,也不允姜嬷嬷和易谨略离主院太远。 田姑娘搬进童家,欧阳庆觉得机会更加成熟,第二天给田姑娘送了两件大件装饰和些小玩意来,装了满满的一小推车呀。 田姑娘收下礼物,因此计上心头,一直想让童彤与欧阳真见面,苦无没有机会,于是过两天摆下酒席,暗中请了欧阳庆兄弟来吃晚宴。 童彤可没想到她会事隔几天后再兴什么事情。 这下午田伶曦突然去面坊里找到童彤,真诚相邀:“彤彤妹妹。我们搬来几天了,虽然大家不是外人,可是我还是想请你和童大哥到我那边小聚一次,姜嬷嬷和易大哥在屋里做了许多菜,相信你不会拒绝吧?姜嬷嬷的厨可是赛过许多大酒楼的大牌厨子哦。” 田姑娘搬来有几天,又带了新的人手过来,按理童彤应该摆酒席表示欢迎的,因此对这个提议不能拒绝,而且田伶曦说姜嬷嬷的厨艺比大牌的厨子还好,作为吃货自然要去领教。至于她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只能至时见机行事,看情况再说。再说作为生意合作者,不可能关系僵硬的。于是笑着答应:“恭敬不如从命。” “童大哥那里就由你给他说吧。” 田伶曦越来越聪明,自拉下过童野的假面具后,与他十分注意距离。 戌时,童彤和童野把面坊的事交待给帮工们,各自回屋更洗了一番,方去主院赴宴。 田伶曦早将铺里的事交给财富,和芬儿先回屋里安排布置,看时候差不多,主仆二人便在厅外守候迎接。 “伶曦姐姐。” 虽同处一座大院,前来赴宴,两人有备礼物,既是以吃相会,童彤已精心备好两盒点心和小吃,与童野一人托着一盒而来。 “这是我们做的点心和小吃。” 兄弟妹俩把礼品盒递到芬儿面前。“ ... 61 上当 芬儿笑哈哈地接过礼品盒。主仆二人将他们迎进客厅。童彤和童野也不客气,毕竟不是外人,大步走进厅里,只见宽阔大器的大厅里还摆着许多原来蒙公子留下的上档家俱,加上这些天田姑娘让易谨略陆续购置的东西,加上欧阳庆送来的一些玩意,主院恢复了从前蒙公子在时的富贵舒适之气。 大厅上首摆着铺了鸟羽毛作边的兽皮孔雀软榻,两旁纱雾般的白色帐幔从天顶直垂而下,屋里淡香弥漫,将主人特征一显无余,显然这是女子喜欢的装饰。 欧阳庆送的两件大瓷器骄傲地摆在上端两处屋角,软榻后面是一壁高大的镂空木隔墙,上面摆满精致的饰品,不少都是欧阳庆送的。田伶曦真是一反前态,对欧阳家的友情似乎还真表现不浅。 大厅中央摆好一个长方圆角的大檀几,四周设柔软的席地垫坐。 “童姑娘,童大哥,快请坐。”芬儿将点心放到一边的高几上,安排座位,上首的位置自然要留给主人田伶曦。 童彤和童野笑着坐下,看一眼外面,田伶曦没有立即进来,似乎在外面迎接什么人。 “还有客人?”童彤敏感地问。 芬儿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童彤看着物里摆着欧阳庆送的东西,位置似乎都挺显眼,莫非田伶曦也请了欧阳庆?心中迅即有所防备。 “二位请进。” 没一会田伶曦领着两个衣着讲究的男子进来,果然是欧阳庆和欧阳真。 童野和童彤脸色未变,只是快速对视一眼,发觉上了田伶曦的当。 “平时铺里生意忙,趁着今晚宴请你们,我把欧阳家的两个公子请了来,以谢他们送给我的这些礼物。”田伶曦这一手很突然。并且没打算给童彤解释,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格架上摆着的一溜欧阳家送来的东西,堂皇介绍。 欧阳庆和欧阳真见童家兄妹在坐,脸色一喜,连忙热情地向他们拱手招呼。 童野和童彤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点点头,毕竟田伶曦才是主人,此时犯不着有什么激烈反应。 欧阳庆两兄弟坐在童家兄妹对面,田伶曦坐了上首,芬儿在一边伺候。 “虽然平时你们不常在前面铺里。可是大家应该是早就认识了吧?”田伶曦的话令双方一时间难以清晰明白,她说的双方倒底是哪种认识呢?是从前与王家认识,还是如今天天来吃刀佬面。对童家的认识? 童彤有种不妙的预感,田伶曦似乎要搞什么事情? 童野目光带着一缕寒意快速扫过田伶曦脸上。 而欧阳家两兄弟脸上微笑,心里却是充满喜悦,和田姑娘作朋友是很明智的行为。 “天赐哥,面儿。你们不会不认得过去的好朋友欧阳真了吧?”田伶曦摆宴的目的便是在此。一言出来,犹如一颗炸雷劈在童家兄妹头上,而欧阳真却是激动得直笑,不停地拱手赔罪。“我们当然早就认得。只是面儿和天赐哥被迫弄成这样,都是我欧阳家的错误。天赐哥,面儿。你们放心,很快朝庭就会送来终结通缉的公文!” 这种情况,童彤和童野不可能对田伶曦作什么。面具下的表情十分难看,所有的的愤怒无需控制,反正也没人看得见,然而这种情况,也只能仅此而已。 “天助我也。”欧阳庆得了机会。顾不上先欢喜和兴奋,竟然把身子往后一退。给童家兄妹妹深深地叩了一首,眼角噙泪,可谓声情并茂地给童彤赔罪:“请面儿姑娘看在田姑娘的份上就此放下从前的事吧。我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从前的事发生。” 童彤两眼喷刀,刘老头他们的命还得回来吗?还有张铁匠都失踪了。 田伶曦早有准备,事情虽然突然,大家却都心照不宣,拿出主人的姿态,一团和气,真的化解起这段恩怨来:“面儿妹妹。关于王家方便面被禁止生产的事,你就给欧阳大哥一个机会吧,只要一个月内朝庭发下解禁令,以后你在瓜州城卖方便面也好,还是回白云村也好,欧阳大哥都应该补偿王家停业以来的损失。” 这话明里是帮着王家的。而欧阳真本来就觉得愧欠王家,不待与大哥商量便一口应承:“欧阳家理当赔偿!” 童彤被田伶曦突来的这一手弄得啼笑皆非,转念一想,自己利用她,不就是要拿到解禁令吗?在瓜州城的生意再好,可是心里总是舍不是白云村。这事突然给田伶曦推着谈到这份上,童彤也只有进没有退的道理。 “王家那事,牵连的可不只钱!还是还有几件人命案的!” 这个时候童彤也无需刻意掩藏身份,顺水推舟,半明半暗谈起旧帐。 “刘老头那事我们可是赔够了银啊。若是面儿姑娘嫌赔得不够,我再派人送些银两去!”欧阳庆脸色泛苦。虽然想和田姑娘拉交情,可是田姑娘“打劫”的本事太厉害,不知她会让自己赔多少钱给面儿,若是将来面儿嫁给弟弟,赔再多钱都无妨,最终那些钱会流回欧阳家。若是面儿不愿嫁给弟弟,万一赔多了,这本就亏大了。 “张铁匠去哪了?”童彤愤怒的一掌拍在桌上,竟然震得桌上的酒菜晃了几晃。 田伶曦突然摆了童家一道,这个时候只有顺着童彤来成自己的事,因此牺牲欧阳庆没有半点理由,眼睛一翻,也是不满地看着欧阳庆:“说吧!你们把张铁匠弄到哪去了?” 本来无经查证便不可定罪。可是田姑娘和面儿的言行已经认定张铁匠的失踪与欧阳家有关。欧阳庆嘴张微圆,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这事可是认和不认都不对的。 “张铁匠失踪了?”欧阳真转头看着欧阳庆,眼神明显不满和质疑。 “面儿姑娘还要找张铁匠造机器吗?别的话我不敢说,可是派人帮你寻找张铁匠倒不是难事,你放心,只要我欧阳家的人出面,只半个月来一定能打听到他的下落。”欧阳庆毕竟是老狐狸,当初的确动过张铁匠一家,因此狡猾地转换话题的性质。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如是一个月内不见张铁匠的影子,那么他的失踪便与你有关!”田伶曦拿出刁蛮大小姐的脾气,也是用力一掌往桌上一拍,指着欧阳庆愤懑地道。 “一个月为限!”欧阳庆懒得再解释,反正一个月内找来张铁匠,此事便不算什么事了。 “好吧。你请我们游河的事,也别什么七月初七看年郎织女了。一个月后若是找不来张铁匠,欧阳家便不再是我的朋友!我将帮着王家上告欧阳家谋害张铁匠。”田伶曦不只摞下狠话,明显是威胁欧阳庆。 欧阳庆唯唯诺诺,只有点头哈腰的。 既然田伶曦已经有意无意摆出了公主的架子,童彤觉得这时没必要计较她擅自作主揭穿她和童野身份的事,反正这个时候迟早要来,与基纠结,不发抓住形势顺势而为。这一次就算是上了田伶曦的当,而田伶曦绝不敢全拿陷阱给她钻,总得处处让利才行,不然这合作的关系随时都可以完。因此童彤笑着点了点头。 田伶曦暗暗松一口气,还好今晚的事处处顺着童彤的心意,否则晚宴后,还不知童彤会怎么怪罪她,看到童彤竟然笑了,那么她这一手冒进的棋便是下对了。 “还有赔偿的事。你准备怎么赔偿?”田伶曦本来就有心要收拾欧阳庆,抓住机会,一件接一件地让人喘不过来气。 欧阳庆头大,难堪地看着她,结舌道:“这个怎么好凭空开口?”说着眼神移向童彤,真怕她今晚会狮子大开口。 越怕的事越要发生。被欧阳庆迫得离乡背井,这一笔帐怎么可能只有停工损失?童彤嘴角拉起一抹阴恻的弧度,笑道:“王家停工的损失不用别人算,欧阳大公子应是比别人更会算的吧?还有你迫得王面儿离乡背井,名誉受损,甚至不能以真貌见人……这些可是钱都不能弥补的呀。” 狮子果然大开口。欧阳庆心里痛苦地抽搐,忽然觉得好象又被田姑娘算计了,莫不是这笔赔偿她要和王家平分的?若不是看在田姑娘的份上,欧阳庆现在就报官,就算捉不到童家兄妹,至少又撵得他们在瓜州城不能驻足。 田伶曦轻咳一声,似洞穿他的心思,雪白如葱的手指好看地在桌上敲打,“欧阳大哥。别给我说你没有赔钱的诚意。赔钱不赔钱都随便你。那王家的解禁令,此时薜臣相应该正在审核了吧?不只如此,听说王家方便面的名声皇宫里都有听闻,也许皇上对这件事都会很感兴趣呐。” “我们赔!面儿说得没错。有的损失是钱都不能弥补的。”欧阳真怕这事弄大,再次想以钱了结,从此风平浪静,至少还能和面儿做朋友。 “那就赔三十万两银吧。”欧阳庆终于有结舌地报出价来。 童彤冷笑着没有出声,只是一双难看的豆眼直射欧阳庆。 ... 62 真容 “不行!至少得赔五十万两!”田伶曦早有算盘,有了这五十万两天上掉下来的横财,童彤便会痛快地还出来,她早看出童彤不是胡乱贪财的人,当初开出五十万两的天价,其实也是在试探自己的来历,毕竟王家最需的得到强者的帮助,尽快拿到解禁令。 童野一直没出声,这时冷冷地道:“钱能解决一切吗?” “不能。”童彤与他一唱一合。 既然不小心掉进田伶曦的陷阱,那就好好挣扎一回。 “你们觉得多少合适?”芬儿在一边紧张地问。依她对刀老面铺生意的了解,觉得欧阳家赔五十万两已经足够了,再往上真怕事情会闹得更复杂。 童彤伸出一根白净的手指立在空中。所有的视线看着那根手指,所有的心脏随之剧跳,五十万不够,显然这不会是加一万,或者加十万的表达,应该是一百万两吧? “一百万两?”田伶曦倒没惊恐,身为皇室公主,天下再多的财富都在皇族足下。王面儿这一次是要尽情报复吧?反正自己也讨厌欧阳家。好吧,就让欧阳家大放血一次。脸上仍然挂着微笑,略作思索,点点头,“王家受的损失的大,受的委曲也的确深。不过一百万也不是小数了。作为中间人,我希望欧阳家赔了一百万银后,王家与欧阳庆从此握手言合,再不要弄出什么不友好的事来了。” “此事全凭田姑娘调解。”欧阳真也知道田伶曦身份非常,因此有她作中间人化去与王家的芥蒂,在他看来一百万两也是值的,因此笑着答应。 欧阳庆象毡板上的死鱼一样,心痛不已,事以至此,只有努力装作大度。笑呵呵道:“谁会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一语双关。凭良心说,欧阳庆的确再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欧阳家再有钱,一百万一百万地往外丢,就是金山也会快速耗空。 王面儿!这一回看在公主的面上,让你发了!不过,公主,王面儿……欧阳庆的一只手在衣袖里捏成拳头,不是要找她们打架,而是有天要将她们变成欧阳家的人! 田伶曦伸出一只手。未意欧阳庆拿钱来。 “我现在哪有这么多钱带在身上?明天早上我去钱庄办个大票给王姑娘吧!” “先立字据!” 田伶曦扬扬眉,声音才落,易谨略便从一道侧门端着笔墨纸硕出来。 一切都早有预谋。欧阳庆心中泛苦。只得当堂写下字据,并按上手印。 “欧阳大哥。白纸黑字的,你可要仔细哦。若是没做亏心事怎么会赔偿王家银子?因此,明天一早你可别忘了拿钱来换走这张字据。”田伶曦折起之间据交给童彤,笑眯眯地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并不忘提醒欧阳庆其中的厉害性,当然这么做是为了提防他一夜之后便反悔。 已经陷入此局,欧阳庆只有进没有退的道理。一张字据写成后,反而镇定下来。依他的贪婪和凶悍怎么会如小绵羊一般这样被人宰割? “公主,面儿。你们等着成为我欧阳家的女人吧!” 这一次心中的呐喊比先前更坚定有力,甚至有了几分自信。本来对皇室还有几分忌惮的,此时烟消云散。一百万两的付出,就象战场上一百万雄兵派遣出去一般。欧阳家派出了如此大的军力,怎么可以没有一定胜算呢? 一百万的赔偿成功了? 即便童彤在内都有些不敢相信,欧阳庆迫于公主的威胁,竟然真的爽快同意赔一百万银子?这在现代是多么大一笔财富。忍不住在心里又换算换算,恐怕是近亿的人民币吧? 就是童野都没想到欧阳庆会这么大方。而且先前心痛的表情竟然随着字据付出时荡然无存。 田伶曦倒是能够是解欧阳庆此时的释怀,依欧阳庆对弟弟的宠爱。显然欧阳庆要不惜手段为弟弟娶到面儿。对此她暗暗高兴,之所以突然改变前态与欧阳庆大作朋友,她就是看到这一点,若是能暗中推波助澜,那么便再无可怕的情敌。 依然笑眯眯地环视一眼大家,当眼神扫过欧阳庆时,眼神意外地递给他一缕不经意的支持和赞许。 欧阳庆感受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特别目光,当她的目光快速扫到弟弟身上,嘴角微笑的弧度更大时,然后视线转到童野身上时,微笑竟慎重地收敛一点,最后回到童彤身上时,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原来如此。欧阳庆如酣胡提顶,思维豁然开朗,不敢认为田伶曦对自己有着什么特别的情意,但她对蓝天赐好象有点不同的情愫,因此成全欧阳真和王面儿是她迫切想做的事。 “既然和解了,面儿妹妹,天赐哥哥就不要再带着面具了吧?你们这样长年藏在人皮面具下,一定很难受的。不如露出真面目来,我们痛快地吃晚宴吧。”田伶曦再次出人意料地提出个劲爆提议。 欧阳真当然想再看到面儿的真容,可是解禁令没下来,依她的性格不会这时愿意露出真颜的。 欧阳庆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地笑着直拍手,和田伶曦的默契及友情就从成全真儿和面儿的事开始吧,因此真诚地极力赞同:“面儿姑娘请露出本来的面目吧,本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打扮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我欧阳家的过错。请放心,青州府的解禁请呈此时应是送到了薜大人手上。所以,只要欧阳家不举报,暂不会有人向官府举报的。而且即使举报,可能已经不再有效。” 童彤和童野象鸭子一样,再次被赶着上架。两人对视一眼,童野眼中闪过不悦,对田伶曦屡屡擅自作主的行为十分不满。而童彤却是出人意料地朗笑几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手中揣着欧阳庆写的字据,王家没错,怕他什么? “那就请伶曦姐姐允许我们去旁边的屋子取下面具吧。”童彤竟然起身向侧边的小厅走去。 因此童野不得不跟在她后边去了侧厅。 田伶曦目露光彩。看来一百万银的力量不小呀,竟然让王面儿这个倔拐拐都变得随和起来。 欧阳真快乐地轻吐一口气,高兴地看着田伶曦,这时才发现她其实是个美貌非常的姑娘,美丽的额头绽放着聪慧的光茫。这个公主还真不是吃素的呀,不仅几次把欧阳家的银子象拉闸放水一样,大笔流出,还终于令面儿肯与欧阳家主和,并露出真面目来。如此一来,面儿再不会否认他这个朋友的了。 公主就是公主。欧阳庆更加志在必得,拥有公主,便拥有了天下。 童彤和童野终于以面儿和天赐的形象光彩夺目地从侧厅出来了。 “男人竟能绝色如此。” 不只田伶曦看到蓝天赐美目大放流光,就是欧阳庆都不得不震惊一身淡色素衣的蓝天赐,不只显得玉树临风,绝色仙姿,更有顶天立地的英武气势。不由扫一眼弟弟,他已经高兴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笑着迎上前。欧阳真与蓝天赐比,一样的绝色仙姿,但前者显得太过斯文,有些瘦削,后者却是不胖不瘦,一切都显得刚好。男人不同于女人,可以显得柔弱一点。 “天赐哥。”欧阳真饱含思浓情地叫唤,令天赐微笑一下,对欧阳真他永远不会当作敌人,面对他总是有一种兄弟情谊在缠绕。两人高兴地握了握手。 两个仙人般的男了站在一起,客厅里一片寂静,所有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田伶曦觉得有些炫目,天下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芬儿竟是看得哈利子都差点掉下来,就是易谨略在一旁都看呆了,心中恍然明白为何大小姐不惜代价要得到蓝天赐。 “面儿。”欧阳真叫唤面儿的声音有一丝复杂的苦涩,这份复杂每个人都懂得。当欧阳真的手伸向面儿时,面儿只是眉目弯弯,眼睛弯弯地笑着向他微微福了一礼,径自长裙曳地走向座位。 当面儿落回座位时,易谨略在一边道:“小姐。可以开宴了吗?” 田伶曦收回视线,高兴地伸手握着面儿:“瞧妹妹这眉眼弯弯的笑容,乖伶得象天上的月儿一样。这样多好看?你往日那面具模样可没少令我难受。还有天赐哥……你们生得太美了。”蓝天赐和欧阳真也再次入座。既然真颜已现,蓝天赐也无需再装模作样,坐下后,一只手轻轻掸下衣衫,扬扬挺俊的高眉,淡笑一下,“我们生得再美,也美不过真弟和田姑娘的。” “开宴。”田伶曦大喜,蓝天赐已经当众叫欧阳真弟弟,那么蓝天赐应是也不计较她晚的所作所为。 芬儿为大家倒上美酒,易谨略揭开几只大盘上的盖子,美妙的食香萦绕在众人鼻息。 面儿和天赐已经决定放开一切了。两人再次斜视一眼,拿起筷子便大方挟菜。 “面儿妹妹,天赐哥,这是姜嬷嬷特地为你们做的燕窝什么锦鸡……”田伶曦保持着理智,先给面儿挟菜,然后才是蓝天赐,将把菜挟到蓝天赐碗里时,雪白的柔荑竟是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 63 变被动为主动 田伶曦不与童彤商量,不仅擅长请来欧阳庆,还揭穿他们的身份。童彤顺势而为,可以不计较她今晚的特行,毕竟她的目的是帮着王面儿,恶治欧阳家的。只是田伶曦不该垂涎蓝天赐,当面儿和天赐从侧厅以真容走出来时,田伶曦没有掩藏住对蓝天赐强烈的爱慕,甚至流露出一种可怕的占有欲。 她是长乐公主嘛。她要的男人,怎么跑得出她的手掌心? 可是面儿和天赐的关系,已非昔日的青涩和单纯的友情。公主要抢男人了,王面儿怎会傻乎乎地等着挨劫?总得先明里暗里把她和天赐之间的事实挑明才是正理。 面儿呵呵一笑,头一歪,一口咬住田伶曦即将落到蓝天赐碗里的鸡肉,眼睛瞟一眼蓝天赐,竟是不顾众目之下,显示出与他的亲密关系,津津有味嚼几下,笑眯眯地对他道:“味道还不错。不过你似乎更喜欢吃……” 一只手抓起一只乌龙大虾,两手灵活快速地剥开虾壳,把虾肉递到他嘴边,甜腻腻地道:“这才是你最喜欢吃的。” 蓝天赐受宠若惊,只要面儿高兴,他才不管别人什么表情,更不管田伶曦是如何难堪地缩回筷子,粉面控制不住地发青。 “嗯。好吃。姜嬷嬷的手艺术果然不同凡响。”蓝天赐眼睛落到烤乳猪上,一只大爪撕下一大块肉,沾上些香辣的佐料,笑眯眯地递到面儿嘴边,“你喜欢吃香辣的,还有烤乳猪。” “嗯。大家都吃呀!”面儿笑得眉毛弯弯眼睛弯弯,看着表情呆愣的大家,反客为主,边吃边说。 蓝天赐跟面儿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两人早有默契,一起大吃的同时,屁股蹭几下,下面的锦垫靠到一起,两人几乎身子挨身子地坐在一起。 田伶曦对他有垂涎,他早有感觉,只是大男人不好意思说这样的事。刚才他同样看到了田伶曦那带着几分兽性的目光,所以和面儿挑明关系,实在大有必要。 欧阳真先是一愣,心中被利刀刺了一下。但很快释然下来。面儿和天赐都是他的好朋友,他们在他眼里本就是天生的一对。今生恐是娶不到面儿了,因为有个蓝天赐。本来他想找机会再慎重向面儿表白和坦言的,今晚看来那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面儿和他毫无可能。不过没关系,经历过痴劫的人已经看淡这些,只要还能和他们做好朋友。他觉得也是可以的。 所以率先回复过来,笑着大方地也撕下一块烤乳猪肉,斯文的品尝。 欧阳庆并不震惊,王面儿和蓝天赐根本就是一对早就貌离神合的乌龙。若不是弟弟喜欢王面儿,他才不动这些心思,还处处低三下四。不过。蓝天赐喜欢王面儿,这对他倒是个好事,蓝天赐不喜欢公主。这必定会打击到公主的高傲与自尊,到时他便可以伺机坐收渔利。在这个强权的天下,得到长乐公主,就跟得到江山一样。皇上只有长乐公主这么个宝贝女儿,听说后宫佳丽三千。除了这个公主,别的妃嫔竟是一个蛋都不屙。 只要公主要蓝天赐。王面儿便难称心,这对欧阳真来说,也不是没有机会。 “哈哈哈……”欧阳庆世故地笑几声,拿起酒杯,“逢此佳时,我们当痛饮几杯。” 田伶曦毕竟是出身高贵的大公主,被欧阳庆的笑声一震,清醒过来,难看的脸色回复粉色,与欧阳庆顾盼一眼,大眼里荡漾着主人热情的笑意,然而笑容下却是无尽的阴谋。 气氛很快回复热烈与和谐。这餐晚宴貌似宾主尽欢,直到亥时才结束。 当主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田伶曦和几个下人,她一脸黑线地回到自己屋里,轰地一下掀翻了屋里的桌子,气得痛哭流涕地对芬儿和姜嬷嬷说:“瞧吧!王面儿和天赐俨如夫妻!刚才我送他们回去时,两人简直无视我的存在,手牵手的,面儿那小小的身躯几乎偎在天赐的怀里!” 芬儿耸耸鼻子。蓝天赐对面儿的深情,令他在她眼中掉了不少魅力。 “蓝天赐真是有眼无珠。不论是美貌,财富,地位,还是见识,王面儿永远都无法与大小姐比。这样不识时务,没有眼光的男人……”芬儿啧啧嘴,也有了几分劝小姐退却的意思。 “啊!”田伶曦惨嚎一声,站在屋中猛烈地大摇几下头,乌髫散开,玉珠撒落,如瀑的乌发披及腿间,向前两步,踢倒几张沉沉的鼓凳,粉拳紧握:“我要的!谁都不可以争!” “虽然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公主想要,皇上出面一纸圣旨便可到手。可是依老奴看,蓝天赐桀骜不训,王面儿不拘闺礼,两人狼狈为奸,情意似乎极浓。老奴只怕强扭的瓜不甜,到时把蓝天赐得到手,公主也会不幸福。”姜嬷嬷毕竟活了许多年岁,虽然知道公主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但这世上最强求不来的便是人心,所以语重心长地劝解。 “谁若再说这话。谁就自己离开我!”田伶曦不是傻子,明白姜嬷嬷的意思,可是她自恃美貌非常,性格并非只骄不柔,她骨子里与别的女子一样,面对心爱的男人可以柔情似水,她相信在自己出现之前,面儿和天赐就情深意浓,但是她也相信凭她的真诚可以打动任何一个男人。 屋里安静下来。芬儿和姜嬷嬷都不敢再说话。可是芬儿眼神随着烛光跳了几下,迅即低垂下去,她原来是支持主子的,可是王面儿太古怪,身上有种让人难以征服的东西,从现在倒回去看,显然王面儿早就觉察到公主不凡的身份,时进时退,时迎时合,竟是让公主不知不觉成为她的棋子。 当然,只要公主没有迷恋蓝天赐,便不会莫名其妙地一次次向面儿让步。 可是公主已经走火入魔,下人们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王面儿和蓝天赐露出真容后,次日也不再伪装模样去面坊里。面对他们的新面貌,财发财富叫她们童彤和童野,之前又有帮工见过蓝天赐的面具被田伶曦拉下的事,所以大家对此都不敢置疑和纠结,童家兄妹是外地来的商人,瓜州本是多是非之地,大家本着出来干活只为钱,不管别的念头,因此这事倒没引出什么暗议。 欧阳庆兄弟俩一大早又来到面铺吃面,田伶曦和芬儿把他们迎到雅间后,便直接追问银票的事。 欧阳正把一个沉沉的黑色木箱放到桌上,欧阳庆拍拍木箱,笑眯眯地看着田伶曦,“田姑娘。我可是说话算话,希望你们也说话算话,昨晚那字据……” “你们等着。我亲自去叫童彤!对了,在解禁令下来之前,我们还是先叫面儿为童彤,叫天赐为童野吧!”田伶曦经过一晚的痛苦折磨,变得更坚定坚强,娇颜依然笑如春风,但心中有一道力量却催促着自己要赶快办成自己的事。 童彤估算到一大早欧阳庆会来,所以和童野在面坊里安排好今天的生产后,便衣容整洁地往汤面铺走来,才进内门,便遇上风风火火的田伶曦。 “你来得正好。欧阳庆带够钱来了。” “嗯。” 童彤眉眼弯弯,满脸可爱笑容地看着她,发觉眼睛四周似乎有点微肿,而且有用粉遮盖过,显然昨晚上打击了她,令她后来在屋里有痛楚地大发作过。 扬扬漂亮的弯月眉,童彤眨两处伪凤目,故作没有看出田伶曦有难过过。笑呵呵地双手负后向雅间走去。 二人走进欧阳家坐的雅间,童彤抬头挺胸,负手而来,虽是布衣素髻,却是满脸光彩,一派主事的模样。而田伶曦跟在后边,虽是虽然锦衣珠玉,却象她的跟班一样,显得有些唯诺之态。 欧阳庆眼神中很快跳过一抹异样,旋即回复自然,向童彤笑着拱一下手。 田伶曦十分敏感,发觉刚才大家看她们的眼神有一种难言的震惊,眼神经过芬儿,她小嘴微厥,眼神里飘过一缕不满的暗示,曾几何时,堂堂的大公主竟然在一个布衣村姑面前如此没有尊严? 田伶曦自是不甘在童彤面前显得低微,心里气恼地咆哮几声,“忍!再忍一忍!” “这是你的银票。全是五千两一张的,请童姑娘清点清点可有二百张。”欧阳庆恭敬地把沉沉的箱子往童彤面前一推。 童彤笑着,不客气地打开木箱,拿出银票一张一张地清点和查看。半刻钟后终于点清,的确是官办钱庄汇源钱庄出的一百万两银票,盖上箱盖,当众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字据交给欧阳庆。 欧阳庆拿过字据也谨慎地打开看了一遍,没有差错,才当场让欧阳正点火将之化为灰烬。 “我可是还等着看到张铁匠呐。”经过昨夜之事后,童彤决定变被动为主动,收了钱再次提醒欧阳庆,同时视线落在田伶曦如花的娇颜上,并加重语气,“欧阳大公子。你可别负了伶曦姐为你欧阳家作保啊。” 说得田伶曦和欧阳家暗中已有私交似的。 田伶曦脸上一红,连忙解释:“我可不敢为不守信的人作保!” ... 64 约会 嘿嘿。童彤暗暗好笑。田伶曦最近作的事总是把自己不小心给套进去,可见情有多害人,这公主并非傻子,只是错在不该迷恋上天赐。唉,可怜。从现代到古代,有一句话永远合用:“当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智商为零!” “我可不做那样的女人!”挑挑弯月眉,眉毛眼睛再次弯成几个可爱的月亮。 欧阳庆本来这时要再次提议请两位姑娘一起出去游玩的,被童彤严肃的表情和话语给堵了回去,只得干笑道:“我敢保证一月之内你会再见到张铁匠。” “那就最好!”童野从外面走进来,抱起钱箱,向童彤眨眨眼,“我就知道你来这里收钱了。虽然全是银票,可就是这么一箱纸,也不轻的。”说罢扛着钱箱转身出去。 “各位慢慢吃面。今晨的面算我请客!”童彤笑着在场的人点点头,双手负后,布衣飘飘地快步跟了出去。 欧阳真目送童彤出去后,便安静地喝茶,等着刀佬面上来。 欧阳庆却是与田伶曦会个眼神,那个不言而喻的目的再次暗合。 “田姑娘。瞧现在这天气,正是出游的好机会……”欧阳庆再次热情相请。 田伶曦微微一笑,“你还是先把张铁匠给找出来吧!这件事我也很关注呢。” 欧阳庆会过意来,王面儿不肯出游,田伶曦便不会去,若是王面儿忧虑的事情没解决,她肯定不会答应闲游。 好吧。就再等一等吧。欧阳庆挑挑眉,笑道:“若是快的话,可能十天内就能见到张铁匠。” “但愿到时解禁令也下了来才更好。”田伶曦向欧阳庆眨眨大眼,看着旁边安静坐着的欧阳真,今天的气色看着比昨天更好。更显仙逸气质和容,一双高扬的凤目,比蓝天赐高高上吊的凤目少了许多强硬,要说欧阳真只是身板略瘦,气质略显斯文了一点,只可惜先入为主田伶曦的心再不容下别人,此时眼前全是蓝天赐扛着钱箱,甩着布袍大步出去的洒脱样子。 用一种幻觉把面儿和欧阳真放在一起,那眉眼弯弯,恬淡如月。乖巧如玉的样子,和欧阳真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唉。田伶曦笑着走出雅间,收敛了几分急于求成的心态。 欲速则不达。若是面儿不肯放开来与欧阳家的人接触。有的事并不好办。所以现在田伶曦不只要忍,还要等,等合适的机会。 恋爱的女人不仅是疯狂,还是矛盾的。她一边让自己忍和等,另一边却是不能承受心中痛苦的煎熬。尤其每天都会看到天赐和面儿如夫妻一般和她同桌进膳,这两人存心要折磨死她,每次见到她,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故意那么亲密到无间。 这种煎熬很痛很酸楚,有时还莫名地会涌上几分敌意。不仅如此,她看天赐的目光越来越花痴。 面儿和天赐对此也越来越感到明晰。他们可是经历过小娥暗恋蓝天赐的事故。 终有一天。午膳时田伶曦在二人面前不仅失态,也失控起来。 当吃罢午膳,童彤和童野以近乎依偎的亲密走出膳厅。田伶曦象疯了一样冲上来,将两人冲分开,瞪大一双好看在桃花目,嗔道:“你们俩怎么回事?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走得如此亲密,不怕帮工们闲话吗?” 蓝天赐耸耸肩。故意拉起面儿的手在嘴边轻呵几下,笑着对田伶曦道:“我忘了告诉你。我们准备成亲了。” 面儿身子一颤,她可还没准备好结婚,虽然知道他是故意气田伶曦的,可是真说到这话题,却是脸上飞起两团火烧云,羞得甩开他就跑。 “瞧吧。人家面儿不稀奇嫁给你。”田伶曦眼神迸射出一抹暴躁,蓝天赐的话刺中她脆弱的神经,情绪立即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天赐的手,语无伦次道:“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无媒苟合,要招人歧视和闲言。你是男人无所谓,难道你要让面儿跟着你一辈子抬不起头作人?” 蓝天赐翻个白眼,狠狠拿开她的手,懒得和这个疯子多说,大步向面坊走去,看都不看背后犹如一具雕花的女人。 “小姐呀。瞧你都说些什么?王面儿是孤儿!蓝天赐也没有父母!他二人要是结了婚,在外人看来只会是好事,哪会拿白眼给他们瞧?”芬儿觉得好生没有面子,堂堂大公主竟说出这样的话,这样去追逐一个男人。 “既是真想要得很。就抢来再说吧!”芬儿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眨眨秀长的眸子,眼中闪过凶狠。 “他说他要和面儿成亲了?”田伶曦所有的耐性和等候瞬间被摧毁。 “你给我争气点行不行?”芬儿气得拉着她往铺里走去,“往后别再一起吃饭。最好别再来这铺子了!” 田伶曦本来失常了,但芬儿最后一句话象根鞭子一样敲醒她,令她突然一下恢复正常和理智。 怎么能不来这里呢?我的梦想还没完成!长乐公主要的人,谁敢抢? 面儿并没看到田伶曦复杂的变化。但是在她甩开天赐的手害羞地跑远时,却是知道田伶曦这个马蜂窝被蓝天赐给捅坏了。 是夜。 面儿把天赐约到了荷苑的花园。这是田伶曦搬进大宅后,二人第一次在夜里约会。天赐约过她几次,可是面儿不愿出来,她不想让人闲言闲语,依田伶曦的性格,若是存心捣乱,只怕什么样的谣言都会传出来。 今夜两人不得不好好谈一谈了,白天田伶曦的失态令面儿不得不正视,她毕竟是公主,在这个时代只有尊卑,没有平等可讲,若是一味逆天而行,只怕他们永远难安宁下来。 月色为花园轻轻笼上一层薄纱。 两个人影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贮立在火红盛开的夏花树前。高大的影子猛地一把拉过低矮的影子,低低的声音充满愤慨:“白天我说的话是真的。我要和你成亲!越快越好!” 这是江湖杀手的表白,正如他从前杀人一般,只有快和狠,绝不拖泥带水。 面儿还没开口,便被他如此告白求婚,脸颊一烧,羞得声音打颤,“我要和你说别的事呐。” 五分娇媚,三分颤栗,两分逃避的声音令蓝天赐更加激动,不管她此时怎么想,一道温热的吻覆盖下去。 本来面儿要和他谈田伶曦的事,却被他突然弄成了甜蜜约会。别说田伶曦暗恋都可以成痴,面儿此时也有几分飘然,舌头僵住,要说的话说不出来,即使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很扫兴致。她喜欢蓝天赐身上的味道,喜欢这个宽阔有力的怀抱,喜欢感受他强壮的心跳,还有他头上总是洗不太干净的面粉味道,这个男人因为她变成这样,她还能怎么样? 似感受到她的满足与幸福一般,他笨拙的大舌滑进她湿润的小嘴里,两人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只是拥在一起疯狂地缠绵。 两人一阵阵昏眩地拥抱在一起,只觉得两具身心舒服地融合成为一体。所有与两人无关的事,在此时无法再提及。 “待解禁令下来后,我们就回白云村,生一堆孩子。”蓝天赐终于抬起头,长长地吐着气,柔声说道。 “嗯。”面儿轻哼一声,也扬起来头,一只手理了理被他弄得凌乱的头发,正要理衣衫,他的大手又轻轻抚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将她搂进怀里,一个吻热热地印在她的额上,“我们明天就正式宣布成亲的事。至于张铁匠和解禁令的事,与我们成亲并无冲突。” “我怕伶曦会受不了打击。”当两人从热吻中走出来后,清凉的夜复舒着面儿的理智,“她是公主。若是把她逼急了,让皇上一道圣旨下来,给你们赐个婚,那可就麻烦。” 来到古代后,面儿第一次真正有所顾忌,这种事,即使她有极乐洞天,也不可能把蓝天赐藏进极乐洞天里的,若是能藏住,她便无需为此忧虑。 “而且事情弄僵了,田伶曦报复起来,解禁令的事恐怕会泡汤。” 蓝天赐紧紧地搂着怀里的小女人,杀意陡起,还未说话,面儿便有所察觉,猛地推开他,不悦道:“若是要和我成亲,收起你那可怕的念头!若是你做了那些事,将来如何可能与我在白云村成家生子,还生一大堆?到那时,我去与谁生那些孩子?” “鬼丫头。”蓝天赐不由淡淡一笑,这番责骂令他幸福喜悦,她是真的在意他才会这么说。不由又是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嘴边。 “唉……”触及忧虑,面儿的甜蜜淡了许多,轻轻地摆一下头,将身子从他怀里滑了出来,小声道:“别把她逼紧了。待拿到解禁令再作打算吧。” “好吧。一切听你安排。”蓝天赐哪肯让心爱的尤物逃远,紧紧环着她的腰,一只手不自觉地在她肚腹上游弋,有一下因急促了些,滑到柔软耸立的高峰上,面儿身子一颤似触电一般,软在他的怀里。 雨点般的吻在她脸上,脖子上,接着是柔软的脸上,不停地落下。 ... 65 张铁匠 蓝天赐觉得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就那盈盈一握的纤腰上竟能支撑那么丰隆的两座山峰,可就是这奇怪的组合,令人更加神魂颠倒。这一刻心里不仅充满着爱,觉得体内还有一股强烈的兽性在冲动,燥热如浪一般涌向小腹。一只大手本能地从衣襟处滑了进去…… “嚓嚓。” 突来的惊扰。面儿惊惶地抬头挣扎。蓝天赐很愤怒,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不过是些野猫臭鼠,别理它们”他柔声安慰她。 强烈的兽性升起,这时他才发觉从第一次给她做汤时,便想做有的事,虽然行同动物,但又不同,他是人,是个视她生命高于自己的纯情男人。 面儿毕竟是女子,怎么肯在尚未成亲,便在月夜里花丛下,与他做出苟合之事。心里倒是感激那突然响起的声音,轻轻地笑一下,努力推开他:“好了。可别做出有损名节的事来。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姑娘啊,无论在哪个世界,还是要自重的好。 蓝天赐满脸羞愧,这是他最爱的姑娘,怎么能让他名节受损,猛地松开她,惭愧道:“我会等到一切都要待娶你之后。” 面儿满意地点点头,推他几下,“你快回去了。” “嗯。你先回房。”蓝天赐清醒过来,牵着她往卧房走去。这时面儿知道他不会再疯狂了,便依着他送她回屋。 “我进去睡觉了。你快回去。别让人看见说出难听的闲话。” 面儿一脚迈进卧房,声音柔得象三月的微风一样。 “嗯。”蓝天赐一边松开她的手,一边瞧一眼桌上的灯,不放心地探头往里看了几眼,心中升起个莫名的念头,“需防着田伶曦暗算我的女人。” 在门外看几眼不行。蓝天赐大步进去。猫着腰四处查看一通,方关上窗户,叮嘱她:“我出去后,你可把门关紧了。” 面儿扑哧一笑,在灯光下笑得花枝摇晃。 蓝天赐再次失神,此时面前的女人春光明媚,娇笑诱人,不只她的笑容和起伏的胸脯,就是她的那月牙弯弯的眉毛和红红的嘴唇,象勾魂鬼一样直勾他的魂魄。挪动的双脚实在难以迈开,只是痴痴地盯着她,一个可怕的念头升起来。“今夜我不走了。我要她……” 面儿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得瑟一下,恐怕是先前在外面的花树上比较漆黑,自己并不抗拒他的温情,可是明亮的灯光下令人的羞耻心倍增。他的眼神此时象极了禽兽,拿起桌上的茶杯,一杯冰冷的茶水向他泼去,“你还不走?” 蓝天赐打个激楞,狼狈地跑出屋里,出去时。没忘记为她关上房门。 “呼”,面儿背抵着门,怕他会再进来。长长地吐着大气,天哪,其实刚才她差一点点就默认了…… 果然是如猛兽。面儿使劲甩甩头,闩上门栓,爬上床。浑身发燥,只觉全身都是他的味道。她觉得好喜欢他残留在她身上的味道,不由伸出可爱的小舌头在嘴边舔了几下,有种品尝美食的殊妙感。 “天哪。这就是恋爱吗?常常令人失常?甚至做出出轨的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暗暗惊呼。若非她是个稳重的人,只怕今晚就把自己交给他了。 不管他多么爱她,女人还是不要把握自己付出得太早。面儿耸耸鼻子,笑着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虽然他残留在她身上的味道很迷人,很好闻,也很好吃,可是象发情剂一样令人难以安身,还是去极乐洞天,用清凉芬香的溪水抹去吧,否则今晚别想安息。 蓝天赐狼狈地逃回自己屋里,比她更加难以收拾,躺在床上浑身似火,眼前就是面儿那可爱的脸,红唇,小腰,丰胸在不停地晃荡,他觉得自己快爆炸了。无奈之下打开门,去净房打了一桶凉水,把自己泡进冰凉中才渐渐冷却下来,然后幸福甜蜜地笑着入了睡。 可是田伶曦再次要疯了。白天蓝天赐对她的打击已经够大,而晚上易谨略带回来的情报,更令她疯狂。 他们竟然在荷苑的花木上拥抱得呻吟。易谨略怕刺激她,今晚没有详细地描绘所见之景,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那对狗男女约会而已。 就是这约会而已的字样,同样令田伶曦想杀人。 “出手吧。公主!若是再慢。恐怕被面儿得了先手!”芬儿已经坚定了念头,先帮公主把蓝天赐搞到手再说,若是将来蓝天赐不听公主的话,再一刀宰了。可怕的念头不到一天就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不仅如此,她还游说别人:“姜嬷嬷。你们别再说打退堂鼓的话了。你是公主的老仆,应该知道她的心思和性格的。” 屋里新换的家俱和瓷器,此时再次被田伶曦打成满地碎屑。再这么下去,公主真的会疯。姜嬷嬷再没说反对的话,可是这样的事总不能绑着蓝天赐来成亲吧? “小姐。那你想怎么做?”姜嬷嬷迟疑地问。 “我要和他成亲!”田伶曦满脸泪光在烛光下显得十分可怜动人。 “怎么个成法?”姜嬷嬷小声问,“要不让老奴派人先回宫向皇上要个圣旨吧?” “待圣旨下来。那蓝天赐和王面儿早成夫妻了!到那时圣旨下来,娶个残花几柳的男人回来,不是有损公主的尊严吗?”芬儿十分看重男人的纯洁,满脸险绝,“我们公主可不是收破烂的!” “那要怎么着?”姜嬷嬷脸色苦成一团。 赤绢妖娘在欧阳家的解药治疗下,虽然好了大半,可是落下后患,原本娇美的脸庞长了不少麻点,因此心中落下心病。现在田伶曦和欧阳庆有暗中联手之势,令赤绢妖娘心中有了疙瘩,觉得公主行事做决定实在欠妥,今晨留下一张纸条已经离开。 赤绢妖娘是姜嬷嬷请来的朋友,对她脸上的麻点,姜嬷嬷十分愧疚。因此,面对公主的折腾,她有种莫名的担忧,这样胡闹下去,下次保不准又会出个什么不幸的事情。 “给我……”田伶曦看着她,本来想找她要个东西,很快念头一转,姜嬷嬷是父皇信任的老仆,只怕会反对她过极的作法,算了,这事还是交给芬儿去办,旋即改口道:“解禁令什么时候到?” “赵大人亲自去过皇城了,说薜臣相因小妾一直未找到,对解禁令这样的小事一直没空处理。”姜嬷嬷回答。 “不就是一个与人私会的小妾吗?这都让他放下公务了?真是岂有此理。”田伶曦一脚踢飞一块地上的碎瓷,“让明老大拿我的牌子回宫找父皇!五日内,给我把解禁令拿下来!” “是!” 只是帮王家拿解禁令下来,姜嬷嬷如释负重。 五天。我一定要苦熬过去这五天!田伶曦再次咬紧贝齿,握紧拳头。听易谨略先前说的,王面儿倒还是要脸面的人,而且她知道了蓝天赐是公主想要的人,碍于解禁令,所以不肯现在嫁给天赐。 哼。算你聪明。否则定让你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田伶曦粉俏的脸上勒出两道深痕。 隔日便是七月初七。因为张铁匠一直没有找出来,加上解禁令没下来,所有的人都按不兵不动。直到这天一早,欧阳庆兄弟俩喜色匆匆地带了一个人来到刀佬面铺。 “田姑娘。这就是张铁匠!”一进面铺,欧阳庆便先领着那人去见田伶曦。 “芬儿。去请童彤出来!” 为了避免自己失态和发脾气,田伶曦懂得尽量避开童彤,所以这次不再亲自出马,而是让芬儿去找童彤。 芬儿在库房里找到正在点货的面儿,“欧阳庆带着张铁匠来了。” 面儿直起腰,笑一笑,“请张铁匠来里院,我在客厅有话和他谈。” 芬儿转身跑远,心里却泛着一波接一波的不满,“若不是主子说要忍,我真不想再听这王面儿使唤。她不过一介村姑,凭什么使唤公主和我呀?” 面儿整整衣衫,拍拍头发,来到客厅,先备好茶水。 “张铁匠来了。” 芬儿领着张铁匠走进客厅。面儿高兴地迎上前,“张大叔。好久不见呀!” 张铁匠再看到王面儿,也是十分高兴,激动地声音有些发颤,“原来你们来到瓜州,又开了刀佬面铺?” “芬儿你先出去吧。我想和张大叔商量改良机器的事。你告诉欧阳庆,张大叔留在我家了。”面儿见到张铁匠活生生地在面前,许久以来的难过终于烟消云散。对欧阳庆的憎恨也减淡不少,至少那家伙没有让这世上少一个能工巧匠。 宾主各自入座后,芬儿半笑着走了。 “听说你失踪了一段时,这段时间你上哪了?”面儿着急地询问。 张铁匠瞟一眼外边,浅笑道:“原来欧阳庆把我捉到他家,以我家人性命逼我造了好多机器。这事本不该与你讲,可我相信面儿姑娘不会怪罪我,也不会拿此事与欧阳庆论理,才敢告诉你。后来我找机会逃出欧阳家,接着欧阳家多处的机器会在一夜间丢失,方便面生意也做臭了,一时间他们没派人捉我。我们一家藏在张家林的深山里,靠打猎和挖野菜为生。一月前我的小儿子病重,不得不背他出来寻医。被欧阳家的人发现,将我们捉住,先被关在幽月山庄里,后来突然被人带到瓜州,说你要见我,所以我才到了你面前。” ... 66 圣旨 “你小儿子现在哪里?” “欧阳庆让我先把他送回家了。” “你就留在我这里吧,有些机器上的事正想找你帮忙。” 张铁匠的事终于了却。面儿便只有两件大事了,一是解禁令,二是田伶曦迷上蓝天赐的事,两相比较,后者更令人头痛。 如何让田伶曦死心呢?这世上最不好解决的就这种没有结果的情执,若是不慎陷入,常常有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如果解禁令下来后,田伶曦要以身份欺人,那么她和蓝天赐真是不得不亡命天涯了?若真是那样,依蓝天赐的性格会先宰了田伶曦,再与她逃跑。 当然,如果田伶曦真要那么做,到时面儿决不会让蓝天赐去杀人,自然会用秘密手段对付田伶曦。只是她不愿意因为一个男人,和田伶曦从朋友变成敌人。 五天后的上午,瓜州官府赵大人突然亲临刀佬面铺,官差将童家兄妹和所有的帮工伙计都叫到铺外集合,连田伶曦主仆都被叫出来了。 赵大人突然到来有什么事呢?面儿已经拿了五十万银票给田伶曦,她把挪用官府的钱已经补上。不会是田伶曦没把钱还给赵大人吧? 也不对。若是这样,赵大人单独找田伶曦就好。 难道是解禁令下来了?面儿有些不敢相信。若是解禁令下来,应是青州官府来人才对呀。 欧阳庆兄弟吃罢早面,正好还没离去,见官府兴师动众而来,便在一边围观。 “王面儿听旨。”赵大人拿出一卷圣旨当众宣读:“皇帝诏曰。去年青河县王家方便面被封之事,经过朝庭调查,此事属错判冤案。特此圣旨解除对王面儿和蓝天赐的通缉,并允王家可再继续经营方便面。以造福百姓。” 果然是解禁令下来了!面儿和蓝天赐连忙跪下谢皇圣恩。 赵大人宣读罢圣旨,冲田伶曦眨眨眼睛,表示他的事已做完,客套地对王面儿道:“皇上对王家方便面十分看重。此次圣旨本该由青州府宣读,但皇上得知王面儿到了瓜州,与田姑娘一起开刀佬面,便让人把圣旨直接送到瓜州府来了。以后,你不必再隐姓埋名,乔装改扮。只管用心做好方便面,造福百姓。以报龙恩。” “是。” 此时所有的帮工、伙计才明白原来童彤就是发明方便明的王面儿,难怪她家做的刀佬面极好吃,和方便面如出一辙。 围观的人群发出欢呼。赵大人一走,一大群人如洪峰涌进两间面铺。 欧阳庆暗暗高兴,还是公主厉害呀,不只派人把解禁令催办下来,还让人直接送到了瓜州府。还让赵大人当众宣读圣旨,以完全消除王面儿的顾虑。连忙虚伪地拱手向王面儿贺喜。 欧阳真和田伶曦也高兴地向面儿祝贺。 “谢谢大家。”面儿笑靥如花,心里却更沉重,这件事一解决,接下来田伶曦要怎么做呢?她不断地向自己私恩,不就是想要蓝天赐吗? “为了答谢皇恩。汤面铺今日免费送出一千碗刀佬面!”田伶曦大方提议。 “好!”面儿爽快答应。 “面儿。天赐,我们终于可以回白云村看大家了。”财发在一边激动地说。 “嗯。”面儿点点头,出来一年多。对白云村的每个人都很想念。 “面儿姑娘。说来闹出这场误会,我有许多不对。今日解禁令已下来,请让我在菜香园包下一个雅间,设酒宴负荆请罪,同时为你和天赐洗除长久以来的委曲吧。”欧阳庆热情地道。 “包一个雅间不够!现在刀佬面铺的伙计和面坊的帮工可是有五六十人。还得包上十桌席,请大家一起去欢聚庆贺!”田伶曦提议。 “好呀。”有伙计帮工都拍欢呼起来。 面儿和天赐对视一眼。见大伙都高兴,便点了点头,“那今天就早点打烊。戌时大家准时在菜香园吃宴!” “好。”不只伙计和帮工再次欢呼,不少食客都热烈鼓掌。 “我这就去安派宴席的事!” 王面儿终于不抵触欧阳庆,他高兴地拉起弟弟就往巷口跑。 “干活,大家先继续干活。”不待面儿发话,田伶曦先挥手驱散大家。 于是,围观的人渐渐散开,逛街的继续逛街,吃面的进铺吃面,干活的继续干活。面儿和天赐带着帮工从后门回到面坊。 帮工们各就各位后,面儿和天赐却是悄悄去了荷塘边。 “面儿。既然解禁令下来了,我看今晚就跟大家宣布我们的亲事吧。”蓝天赐觉得此事不宜再拖,趁着田伶曦还没拿圣旨出来向他逼亲,得赶快和面儿成亲。 面儿轻叹一声,“为了答谢田姑娘,我想以放弃瓜州刀佬面铺和这宅子。今晚就告诉他们,明天我们回白云村。还有那五十万两银票,统统送给她。” 蓝天赐摇摇头,“只怕她不会答应。依我看铺子和宅子我们不要了。银票的事暂莫送给她,送给她也没有用。” “若是她不答应。只要我们提过此事,晚宴一结束我们就走!我和财发暗中商量过,我们一离开,他和财富,还有张铁匠,他们也会悄悄回白云村的。我只担心田伶曦不肯罢休。可是光担心有什么用呢?晚上,干脆……” 面儿眨眨眼睛,蓝天赐明白过来,高吊的凤目闪过一抹果断:“那就先回白云村再说吧!我们做好各种准备!” 这事无需多说,两人很快就商量好行动方案,然后不动声色地分头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天下第一刀”是王面儿开的,王家得到圣旨赦免,王家可以继续经营方便面的消息,不到半天传遍瓜州城。赵大人为了讨田姑娘高兴,不时安排些人来给面铺送贺礼。 还不到半天,面铺里的那道荣雀墙前就堆满了礼物。闹得天下第一刀今天象过节一般。 欧阳庆带着人在城里筹谋晚宴的事。没有回枫香园过,中午时小蝶在枫香园都听说了王家的事。 最近欧阳庆又变得神秘起来。不用再调查,小蝶已经知道田伶曦身份非常,欧阳庆一心要攀龙附凤,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依照正规的程序,王家的解禁令应是青州府派人送到瓜州,可是皇上直接把圣旨下到了瓜州城。显然田姑娘和七王爷一样是皇亲国戚,否则上次算计欧阳家二十万两银的事,绝对会惹恼七王爷,并令欧阳庆暗生仇恨。相反,七王爷没有生气,欧阳庆又顺着田姑娘的意思。向王面儿赔了一百万两银。 欧阳家的确应该赔偿王家损失,可是以一百万两银讨田姑娘的高兴,这事实在太不简单。 小蝶坐在卧室的红木圈椅上,看着空格上糊着的月白的纸皮,陷入深深的思索。 现在王面儿拿到解禁令了。一定会尽快回白云村吧?瓜州城生意再好,终究不是故土,何况白云村的人都盼着这个喜讯呢。 “小蝶姐。我昨晚听干爹说,大公子将张铁匠带出去的头晚,有说过,王家解禁令下来时。便是他大成之时。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呀?”花云见小蝶天天陷入沉思,女人的天性闲不住,便要聊隐秘的话题。 也是知道欧阳庆要很晚才会回来。花云才敢在小蝶屋里聊这些。 小蝶从沉思中惊醒,捉摸着她的话。先前欧阳正派人回来取东西,说今晚二位公子在菜香园设宴为王家庆贺。 “解禁令下来时,便是大成之时……”小蝶反复在心里念着这句话。 “王面儿真厉害。干爹说之前大公子多次请田姑娘和王面儿出游,王面儿因解禁令未下来。没有心思出去玩,那田姑娘和王面儿关系很铁。见王面儿不去,自己也不肯去玩。还说游玩的事待解禁令下来再说吧。所以,我觉得可能就这几天,大公子和田姑娘她们肯定会出去痛快地玩一场。”花云搜肠刮肚地将四处打听来的消息竟然完整地拼在了一起。 小蝶腰背一僵,两眼发直。 花云说得没错。大公子要的是接近田伶曦的机会。当初穆大小姐就是跟大公子郊游过一次,次日大公子便去穆家提亲,一个月不到,穆大小姐就变成了大夫人。 “小蝶姐。你怎么了?”花云被她的样子吓得直捂嘴,“我说了不该说的话?”眼珠滴溜溜转一圈,又跑出去查看一番,没有发现有人偷听,才拍着胸口进来,小声道:“外面没有别人。” “今天下午还有人进城没有?”小蝶压低声音小声问。 “这个我得问一下干爹。你想进城?这次恐怕干爹不敢再放你出去了。消息我可以去打听,可是你要出去的事,我可不敢再求干爹。”花云两眼露出恐惧,双手直摆。 “其实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人给我买几个刀佬面回来吃。”小蝶放松下来,似没事一般轻轻发笑。 “若只是这样。那就差人出去买吧。这个倒是正当的。”花云舒一口气,上次帮小蝶出园的事,幸好大公子没有追究,不然她和干爹都要受连累。 “我想自己去买。王家的面有好多种口味,我不亲自去,怎么知道挑哪一种好呢?”小蝶拿定主意,务必要出去一趟。 花云眼睛转一转,其实她也想出去玩,“这样应该可以。小蝶姐不过是出去买点刀佬面。我们买了就回来!我去叫干爹派马车!” “我先收拾收拾。”小蝶走到梳妆镜前整理妆容。 花云一溜烟跑出去。 ... 67 防备 面儿和天赐晚宴后就要离开瓜州城,他们并无什么要收拾的行李,重要的物品面儿都放在极乐洞天里。但是财发他们因为没有轻功,只能在明天一早从城门出去,因此面儿午后来到干货铺,替下财发,让他溜回屋里收拾东西。 有时候面儿会在干货铺里查看生意情况,所以她来干货铺并没引起人的怀疑。 同样地,今晚要在菜香楼举行庆贺宴,田伶曦也把芬儿差了出去,对此同样没有伙计怀疑。面儿对她主仆俩的行动不只怀疑,是时时都有所防范,所以看到芬儿从干货铺外经过时,也没有奇怪和诧异。 小蝶和花云乘着一辆小马车,来到天下第一刀干货铺外,驱车的马夫和两个护卫青衣汉等在门外。铺里人潮涌挤,柜台前排了五队列子。为了支开花云,小蝶和她分开排队。刚进铺时小蝶没看到面儿,站在队列里正奇怪没看到财发,突然面儿从柜台下直起腰身,端起一个篮子放到柜台上,一个大娘抱着一篮子刀佬面走了。 小蝶和花云一身艳丽光鲜的服饰,加上娇好的容貌,一进铺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在这个地方美貌的富家小姐出来买刀佬面吃的并不是奇事,吸引大家注意的是她们的美貌。因此面儿突然发觉队列中两个与众不同的姑娘,见到竟是小蝶排在队伍中,不由一愣,她此时怎么会来这里? 正好小蝶突然也看到了面儿,惊喜地眨眨眼,却是没和她招呼,只是继续排队。 面儿怔了怔,见她没打招呼,便也没说话,而是到小蝶排队的伙计边站着。她刚才眨那几下眼睛可是有意味的,想必她现在应该从欧阳庆那里知道许多王家的事情。 一些来买面的人们还在议化王家方便面解禁的事。 “方便面好,方便携带,食用时不复杂,口味品种又多。” “我们原来就没想到这刀佬面就是方俩面,只是面条做的粗细和形状有些不同。” “那姑娘就是王姑娘?长得还挺俊伶。不知有没有婆家?” “虽然人家出身不是大贵之家,可是寻常人家的儿子恐怕配不上人家吧?” 议论不知不觉转向八卦。面儿淡笑一下,并不往心上去。小蝶装作认真地听着八卦,队伍很快排到柜台面前。 “请问姑娘要什么口味的方便面?”伙计见是个漂亮的顾客,眼神中散发着格外的热情。 “香菇杂酱味的五个。酸辣味的十个再配五个烤泥鳅,五个烘干牛肉的。”小蝶把一袋早备好的铜子递向面儿,眼神又眨了眨。“里面刚好一百零五文,请收点吧。” 面儿接过钱袋,捏了捏,感觉里面有东西,笑道:“有这么多就行。烤泥鳅的现在没有了。我去里院派人送货来。”说罢便转身走了。 小蝶终于松口气,这时方回头向排在另一列落后的花云道:“你别排了。把篮子提过来吧。” 花云从人群中挤到她面前,把篮子递给柜台里的伙计。 “请二位姑娘在一边稍等,还有五包烤泥鳅随后就到。” 伙计很快给她们装好货,把篮子子推到柜台左面的端头,那里排着几个等着配齐货的顾客。小蝶和花云排到那几人后边。淡笑一下,低下头。 面儿进了里院,安排人往干货铺赶快送些烤泥鳅去。便去了库房里间,这时里面没有人,平常帮工们也不敢擅自进来,只有面儿、天赐、财发和财富才可以进里间的。打开小蝶的钱袋,里面有一两多碎银子。中间夹着一个纸团,打开来。上面写着:“令到事成。晚宴勿饮。” 小蝶虽是欧阳庆的女人,可是原来和面儿熟悉后已经有不错的交情。她这时送这纸条来,绝非空穴来风,而且晚上的确有一场晚宴。 面儿摸摸灰白的石戒进了极乐洞天,把纸条放在楼上的梳妆台上,陷入思索。 “令到事成。” 这几个字说得真好。她和蓝天赐晚宴后便要踏上归乡的路,这也算是令到事成。按小蝶的提示,那么欧阳庆在晚宴上要行动? 欧阳庆再怎么装斯文,在面儿和天赐眼里仍是个色魔,只看他极力和田伶曦套交情的嘴脸便知,他垂涎田伶曦的美色和身份。 可是小蝶又说“晚宴勿饮”,那又是什么意思呢? 莫非欧阳庆要下毒? 毒死王面儿和蓝天赐对他有什么好处?想拿回一百万两的银子? 漫步在花木林间,面儿觉得有些不想不通。 令到事成。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欧阳庆要成一件事?不会是在晚宴上和田伶曦达成什么吧?他俩人的共同目的…… 得瑟一下。欧阳真出现在她眼前。一直以来有个怪怪的警惕,便是防着田伶曦把自己推进欧阳真的怀抱! 那菜香楼旁边就有个客栈,听说菜香楼和客栈间为了加强生间往来,两家的巷子间还找通了一道门。 谨慎起见,还是相信小蝶的话好! 酒里下毒,无非两种,一种要人命,或让人生病,另一种就是…… 面儿自然想到了多种可能。扁扁嘴,去了楼下的药房,快速翻阅药典,解毒有金毛狗丹,可是解春药却还没了解过。 很快了解到春药其实和迷药异曲同工,只是前者不仅迷失人的心智,还催动人的,若是要解此毒,只有两条路,一是顺其自然与异泄,二是制造破春丹。书上对世上的春药形式作了多种介绍,有丸剂、水剂、粉剂,更厉害的是雾剂,而且对世上最厉害的几种春药进行了介绍,有的中了春毒,不仅要服解药,还非得阴阳合体方能彻底解除。 哦。说白了,厉害的春药就是改变人的性|激素,令人的某种感官功能一直亢奋,引起阴阳异动,而达到目的。 但是极医典上介绍的,破春丹应是能把轻春毒的痛苦基本消除。用万木林里的冰心草、绝欲果与寒冷便能制成破春丹。 万木林里树木太多,足足有一万种以上,所以面儿并不是全部都认得,每有需要时,便对着书本去寻找,很快找到枝疏叶阔,浑身是毛刺的绝欲树。 只抚一支夏曲,再抚一支《秋》曲,万木里开化结果,绝欲树便长出一种黑而难看的果实,象冰冷的石头一样,摸着有一种冷得刺人的感觉。 穿上厚厚的棉衣,抚一支《冬》曲,大雪纷飞,很快极乐洞天里风声呼啸,寒冷刺骨,雪凝为冰,绝欲果上寒冰覆裹,黑色的果子变得幽黑晶亮,刺人的冷寒长了十几倍。 面儿摘下一篮子子绝欲果,发现那寒冰与果子的身体紧密结合,一时间不易融解,将极乐洞天回复到春天,脱下袄衣,取了一个果实放在药杵里碾,竟然坚硬如铁! 时间不多了,必须在晚宴前先制出破春丹!面儿用手帕包了几个果子,出了极乐洞天,去制面房找蓝天赐,谁知蓝天赐和财发也在到处找她,找了几圈都错过了,于面儿干脆叫一个伙计去找他们,自己在膳堂里等他们。 “你去哪了?”蓝天赐十万火急跑进来,抓着她往后花园跑去,藏在一片石头后,悄声道:“财发回屋里暗中收东西,想起有件新做的衣服,前几天有晚和菜头喝酒,菜头醉了打脏了衣服,便把那衣服给他换上了,所以便去主院后边的下房菜头屋里找衣服,不想在他屋里听到隔壁传来姜嬷嬷和易谨略的说话。姜嬷嬷说真怕小姐会惹出大麻烦,要易谨略晚上把小姐保护好,不仅要提防蓝天赐,尤其要提防欧阳庆那个大色狼,说穆公子说原来他的妹妹就是中了欧阳庆的阴招,后来为了保持名节才嫁给欧阳庆。易谨略却说,今晚恐怕欧阳庆还不敢对小姐做什么吧?毕竟小姐是公主,而晚宴又在菜香楼里。但是欧阳庆要用计将面儿与欧阳真配成一对,则是非常有可能!” 说罢蓝天赐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包东西,冻得不时抖擞几下,连粉红的嘴唇都有点失色,拿过那一包东西,立即也是冻得差点一扔掉,解开手帕露出几团幽黑冰刺的东西,不知她此时抱着这东西要做什么,愕然不已,“这是什么?” 面儿伪凤目微眯,蓝天赐刚才说的事,与小蝶送来的消息倒是一致。看来今晚欧阳庆果然要弄大事。 “你帮我把它们打成粉!”面儿咬牙切齿地,关捏紧拳头。 “你要做什么?”蓝天赐不解极了。 “给我打成粉再说!” 蓝天赐把手帕包好,施展内劲,狠狠一捏,里面的几枚果子变得粉碎,冰寒的冷气如烟冒出,七月的天气仍然酷热,可是面儿竟拿出这么冰寒的东西,错愕地看着她,“你从哪弄来的冰石?” 面儿阴笑一笑,拿过那东冰寒的药粉,恻恻吩咐:“今晚我们都当心酒水会有问题。为了防备,我得做点药!”说罢便从他眼前消失掉。 原来她早有防备?鬼丫头的心思还真细密!蓝天赐摇摇头,淡笑一下,向面坊走去。 ... 68 不寻常 戌时。菜香楼里传来热烈的吃喝声。 为了方便,欧阳庆包下了整座酒楼,帮工和伙计们在楼下坐了八桌,财发财富和张铁匠以及几个骨干帮手在楼上坐了一间雅座,而面儿他们则坐了楼上最大最豪华的雅间。 开席后,不只面儿和蓝天赐高度警惕,田伶曦主仆也格外警惕。 欧阳庆满脸笑容,为王家庆贺,却象自己家里有大喜一样。 欧阳真除了高兴,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大家一起吃一顿饭而已。若论心情,还不如原来在王家和白云村的村民们一起吃饭高兴。当然,为王家庆贺,这还是十分高兴的事。 桌上摆着一只漂亮的酒缸,上面印着菜香楼的标记。 欧阳干和欧阳正各自站在主子身后,只有面儿和蓝天赐后面没有仆从,所以站了个年青的伙计。 由那伙计端着菜香楼的酒缸帮大家倒酒,因此大家都放心地同饮了好几杯。 为了防备,面儿和蓝天赐已经先服了多种解药,为了安全,衣袖里又藏着许多药。几杯酒下去,他们倒无什么感觉,田伶曦和芬儿也早有准备,也是没什么感觉,只有欧阳真粉面通红,微微带着几分醉气。 欧阳庆不时说些废话和恭维的话提升气氛,话题又转到秋游的事上:“七月初七过了,是赶不上了。不过八月我们可以去城外登高。瓜州城东南面有一座黄栌林,一到中秋,满山遍野的红叶,可是美极了。到时,全国各地好多人都会去那里游玩。” 他的计谋等不到那个时候,但为了调节气氛,没话找话。这话题是最适合的。 田伶曦肯定也不会去的,但此时的确需要一个话题,柔荑轻掩红唇,娇笑道:“如果到时天气好,我们一定去凑热闹。” 面儿原本打算在晚宴上和田伶曦说分手的话,现在看来毫无必要和她说这些,大家都喜欢阴着干,那就阴着走吧。为了不露声色,扬扬漂亮的弯月眉,“现在离那时还早。过些天再说吧。现在张铁匠来了。我还想和他好好研究一下改良机器的事。” 欧阳庆怕令他不悦,笑着直道:“我只是提个议,大家先有个心理准备。具体安排到时再说吧。” 欧阳真最不识时务,听面儿说起机器的事,眉头微皱,认真地道:“这些天我也在捉摸切面机的事。现在刀佬面比原来王家的铁爪面要宽厚一些,切面的齿轮恐怕真应该改良一下。只是瓜州城的生意便这么兴旺。解禁令一下来,王家可以恢复以前的计划,再扩大生产,把生意做到全国各地去,若是机器不够锋利,产能便会落后许多。” “所以机器改良的事迫在眉睫。”蓝天赐附合道。 面儿和欧阳真谈起机器上的事。立即取代了过些天一起相约去看红枫的话题。如此一来,时间混得更快。 欧阳庆和田伶曦在一旁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们三个谈论机器和生产的事。晚宴很快进行了近一个时辰,财发这时满脸酒气地过来打招呼。“王姑娘,田姑娘。已经快到亥时。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明晨一早要开工,我让大家回去了。” 田伶曦恍然大悟一般,“时间过得真快。真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对财发挥一挥手,“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可别误了明晨的生意。”” “我们也该回去了。”蓝天赐这时说道。 一晚上都没事。那欧阳庆以及他的爪牙并没碰过一次酒缸。面儿和田伶曦这时仍不敢放松。 欧阳庆也没怎么反对,只是说:“既然时候晚了,就准备结束吧。” 旁边的伙计道:“既然准备结束了,我就去叫人给大家把最后一道龙眼木耳甜汤送上来。晚上大多吃些酒菜,没吃什么饭的。这是我们菜香楼在宴席结束时配备的温馨服务,可以养胃。” “好。叫伙计们快些给大家把甜汤上上来。这龙眼甜汤可是菜香楼出名的汤食。”欧阳庆笑着点头。 财发看面儿和天赐没有半点醉意,这才放心地到楼下给大家传话。 这龙眼木耳甜汤的确是菜香楼最后赠送的汤食。 楼下的甜汤上得较快,帮工们酒足菜饱,又喝了一大碗美味甜汤,各自三五成群地离开酒楼。 因为帮工多,酒楼的伙计也想先让帮工们散去,因此主人雅间的甜汤送得略晚一些。渗甜汤上来时,楼下已经走了大半帮工和伙计。 “各位是贵宾,所以酒楼赠送的是冰糖燕窝粥。” 主人席的甜粥来得略晚,自然另有玄机,两个伙计端着六碗甜粥上来,小心地摆放到大家面前。 面儿和蓝天赐递个眼神,这是最后上来的汤食,莫不是欧阳庆最后在这里面做了手脚?笑着做吃饱状,不敢轻易吃粥。 田伶曦主仆也是一样。只有欧阳真端着粥香喷喷地吃,边吃边赞,“菜香楼的菜和汤食还真不错。” 欧阳庆半笑一下,眼神里除了笑就还是笑,心里却是暗暗高兴,凭经验判断,田伶曦和王面儿好象都有所防范,暗自庆幸没在酒菜里动手脚,今晚对他来说只是投石探路,依他的谨慎怎么可能在今天晚上做东的时候行动呢? 既然她们有所防范,那么自己冒进的话,必然会惹出大的风波。 还是伺机而行吧。 王面儿和田伶曦她们不肯吃粥,便随他们,正好挣点信任,表示自己经得起怀疑。 于是跟弟弟一样,大口大口地把粥吃下去。 “晚宴结束了。请让我和弟弟送你们回去吧。”欧阳庆作为东道主,十分礼貌地站起身。 就这么结束了? 别说田伶曦不敢相信,就是面儿都在想,是不是回去的路上会发生什么事? “不必了。我们有天赐哥一路,而且这里离王家不远,一盏茶工夫的路程都不到。”田伶曦连忙摆手拒绝。 “那就让我们把你们送出酒楼吧。”欧阳庆再次有分寸地表示。 只送出酒楼,出于礼上往来,田伶曦没再拒绝。面儿和天赐也没说话。 楼下的帮工早已散尽。 “请几位慢行。”酒楼的伙计按欧阳庆的吩咐,把一个明亮的灯笼交给蓝天赐。 欧阳庆兄弟真的只是把他们送到酒楼外,便带着自己的人向自家的驿院回去。 “今天晚上真开心。”田伶曦和芬儿一左一右围着面儿,一起回家,蓝天赐挑着灯笼,走在后面,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此时街道上一片漆黑,只隐约有些人家的门缝或纸窗透出点灯光。不过蓝天赐手上挑着的灯笼足够照亮道路,何况菜香楼在广场东南面的街口上,离王家真的不远。 奇怪。易谨略一直没有出现。面儿和蓝天赐十分纳闷。为了田伶曦的安全,他们只得从大宅的正门回去。正大门紧紧关闭,芬儿敲了一阵门,没有人来开门,便生气地骂道:“老东西和易懒猪这么早就睡着了?真是该挨打。小姐都还没睡呢。” “别乱发火。现在天色的确太晚,我们去三门看看吧。”田伶曦倒是好脾气。 “要是没人开门,就从后门回去吧。后门处有人值夜的。”面儿才不相信姜嬷嬷和易谨略敢这么早就偷懒大睡,他们的大小姐没平安回来前,想睡恐怕都睡不着。 “菜头大哥每天很早出去,所以他住的地方离三门近。而且他今晚去吃晚宴了,比我们先回去没多会,说不客给我们留着门的呢。”田伶曦向沿着院墙向三门走去,众人只得跟上。 果然,一到三门,她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大家鱼贯而入,蓝天赐在最后把门紧紧关好,方暗暗舒气,看来欧阳庆今晚不敢动手的,这样也好,反正呆会他和面儿就先悄悄离开瓜州了。 从三门到主院的路上,每隔一段就挂着一盏灯。 “平时觉得姜嬷嬷到处挂灯浪费。此时方觉黑夜里道路明亮有多好。”芬儿高兴地在前面蹦蹦跳跳。 “你当心点。可别乐极生悲,摔一大跤。”田伶曦既是叮嘱芬儿,也是和她暗暗通气。 芬儿回头冲她扮个鬼脸,继续欢快地蹦蹦跳跳地行走,“今晚是到瓜州来最高兴的一晚。” “这么喜欢闹热?那以后便常让你出去玩吧。”田伶曦掩着嘴笑道,瞟一眼面儿,她和蓝天赐一直都一本正经的,好象警惕性很高。心里暗喝一声,错过今晚,只怕明日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就是我能追到他们,可是跑跑追追的总是麻烦,今晚一定要果断干净! “唉哟……”芬儿突然跳上一块石,咚地一声跳下来,却捂着肚子弯下腰,脸色十分难看,痛苦地直嚷:“我是吃坏了肚子?还是不小心蹦到肠胃了?” “瞧你不听话。这下可好,肚子疼了?”田伶曦连忙搀着她,看看前面不远处的屋宇,嗔道:“你坚持一下吧,就到咱们屋里了。” “我得上一趟茅厕!”芬儿打个转,看到这里离一处茅厕近,连忙向面儿叫,“麻烦你陪我去一趟茅厕吧,我家大小姐从不上那种地方。你把灯笼带上。快!”不顾那边黑暗,便捂着肚子先向那边跑。 面儿何等鬼精?芬儿这肚子疼可不寻常,不过人家有求,当然不能拒绝。 ... 69 出事了? 芬儿这种伎俩实在太小儿科。 面儿笑着看一眼蓝天赐,二人眼神传递,心领神会。 “那边那么黑。没有灯笼怎么行?”面儿从蓝天赐手上拉过灯笼追了上去。 茅厕在十几米外的墙角,上方掩映着两棵槐树。 “哎哟。我肚子疼死了。你把灯笼挑进来点,里面好黑。”芬儿猫着腰探了半只头进去,里面隐隐传来臭气。 面儿把灯笼伸得长长地,四下寻找可以挂的地方。 “面儿。里面太黑了,你再过来一点。”芬儿央求道。 面儿小心地往门口边挪了几步,一只手捏着鼻子,这个茅厕的气味真大。 “里面很臭。你把头转过去吧。”芬儿似好心建议。 “嗯。我把它挂在门上吧。”面儿发现厕门顶上可以挂灯笼,掂起足尖挂上灯笼。 “谢谢面儿。” 当面儿挂好灯笼时,芬儿出奇不意地从衣袖里抓出把东西对着面儿一吹。 好呀。果然敢这么下手!面儿屏住呼吸,踉跄几下软倒在地上。 芬儿暗暗一喜,弯腰仔细看了看她,认为她肯定被迷晕了,四下看看,前方有黑漆漆的树影遮挡,蓝天赐应是看不到这边的情况,大着胆子将面儿拖到旁边的大槐树下。取下灯笼慢吞吞返回。 小姐应该得手了吧?回到刚才的地方,一片安静,一个人影都没有。芬儿微皱一下眉,小姐力气这么大?一个人拖得动蓝天赐? “小姐。”芬儿猫着腰边往主院走边四处东张西望。 “啪”地一声闷响,她没有知觉地就眼前一黑,倒在一片花木边,接着一个人影将她悄悄拖进花木里。 面儿在大槐树下靠在树上躺了一会,感觉四周静得十分诡异。小心地黑暗中闪移。 主院是四周。除了道路上和走廊上挂得光亮的灯盏,一片寂静。 芬儿这么快就回屋了? 突然,看到一处花木有些凌乱,小心过去,发觉芬儿摔倒在地上,用手摸了摸鼻息,尚有呼吸。心中一愣,莫不是天赐所为? 天赐呢?回清华苑了?这里离清华苑虽有些距离,但天赐有轻功,应是很快就能回到屋里。 面儿几个瞬移回到清华苑。四周黑暗。轻轻敲几下他的房门,这是二人约定的暗号。没有人应。 难道他去荷苑等她了?一个瞬移回到自己屋里,轻轻打开门。四周探探没有动静。 天赐上哪了? 正迷惑间,一道人影轻盈地越墙而入,以极快的身手落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小声道:“带上东西。走!” “她们没事吧?”面儿惊喜地问。 “应不会有事!走吧。我们在城外的破庙相见!” 二人握握彼此的手,一个施展轻功,一个通过极乐洞天向城外潜去。 极乐洞天的瞬移速度极快,只十几个瞬移便到了破庙里,怕单独藏在庙里发生意外,便进了极乐洞天。 蓝天赐挑着一个担子。轻悠悠地来到破庙里,轻唤几声,没听到人应。便等了等。 “天赐哥。”面儿估算着时间从极乐洞天出来,庙里一片漆黑,轻轻叫唤一声。 蓝天赐连忙答应,“我到了。” 黑暗中两人根据声音方位,摸索到对方的手。彼此心里踏实。 想到先前的事,面儿仍不放心。大宅里实在安静得古怪,小声问:“你把她们怎么处理了?” “芬儿让你陪她去茅厕。田伶曦便和我说话,趁我不注意,竟然向我吹我药粉!好在我有所防备。所以装作迷倒,她便弯下腰来拖我。我突然点了她全身的要穴,令她不能说话和动弹,先将她藏在一边,看到芬儿鬼鬼祟祟地提着灯笼从茅厕出来,猜她也这么对付过你,便趁她经过一片花木时,轻轻一记敲晕她的头,把她藏在花木里,然后把田伶曦扛到主院的净房里。姜嬷嬷和易谨略一直没有出现,这事太奇怪,离开前我悄悄地查看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 “他们各自在屋里趴在桌上似睡得极沉。应该是芬儿对他们做了手脚吧,但芬儿为什么这样做,我却是不明白。” 面儿沉思片刻,猜测分析,“莫不是她俩怕姜嬷嬷他们会碍手碍脚?她们今晚的行为的确太阴暗,一个大公主做这样的事……” 想象一下,一个大公主用春药类的东西去得到一个男人,讲出来真的很丢脸的事。 “我只是把芬儿拍晕了,没点她的穴,待她醒后,自会去寻找田伶曦的。我们赶快走吧。现在快子时了。” “这里离雾水镇并不远,只两个多时辰我们就能到那里。我们还是分开行走吧。二更后在码头边的小树林里相见!” “好!” 虽是摸黑行路,可是面儿有极乐洞天,心里设计好瞬移线路,这都不是问题。至于蓝天赐,武功高强,夜视目力过人,这更不是问题。 二更后。两人顺利地在雾水码头的小树林里相会。码头的船要四更才开,所以二人便在树林里静静地偎在一起,等候四更的来临。 蓝天赐的怀抱温暖舒适,离四更尚早,面儿便偎在他怀里打盹,一晚没睡觉,她不喜欢熬夜,这时挺困的。 蓝天赐自幼在江湖上餐风露宿,一晚不睡仍是精神抖擞,拥着心爱的女人,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心里柔柔地,暖暖的,舒服无比。 “好好的小睡一会吧。待我们回到白云村后,我们就成亲。”心里荡漾着幸福的波澜,眼前是种种幸福的憧憬。 只要他们即时回到白云村,成了亲。就是田伶曦再追来,一切便于事无补。 四更,天色未明。码头边的船纷纷有了动静,有人开始做饭,查看货物。 两艏载人的客船,梢公们开始吆喝。 “顾州的客,过河咯。” “青州的客。开船咯” 蓝天赐轻轻拍拍面儿的脸,柔声道:“醒来吧。我们该坐船回去了。” 面儿抬起头,站起身,听到远处的吆喝声,睡意顿消,将身上披的一块布披风取下,裹成一团放进担子里,这里面蓝天赐随便装了些衣物,大多是干粮和水,此次回家要坐好几天船的。蓝天赐挑个担子,最重要的是那根阔扁担里藏着他的剑,虽不再做杀手,可是防身还是必须。 太好了。终于可以离开了。 蓝天赐挑上担,牵着面儿,两人高兴地往船边走去。 “得得得” 镇里传来急促而洗荡的马蹄声。蓝天赐和面儿还没走出小树林,放慢脚步,彼此一惊,田伶曦不会这么快就追来了吧? “先去那边的石头后藏一藏。”蓝天赐拉着她迅速藏了起来。 “驾驾驾。瓜州府有令!因昨晚城里出了大事,暂时封闭此处的码头,待查清过往船只和行人的身份后,方可放行。” 十几个官差下了马,飞奔向河边拦住正在点货和叫客的船只。 河边本来有些淡淡的喧闹,此时一片寂静。各位船家都规矩地站在船头,等候官差的盘查。 不只这些,雾水镇方向传来轰隆的声音,接着陆陆续续来了几百个全幅武装的官兵,将码头的船和客人围得水泄不通。 还真是出大事了?蓝天赐和面儿暗中轻轻握一下手。田伶曦没有亲自追来,却是来了这么多官兵,这不太象田伶曦的性格。依她的性格,就是把姜嬷嬷和易谨略给药倒了,还有蒙公子那些可以差遣,就是让官兵来追,没有自己不亲临的事。 二人狐疑不已,到底怎么回事? 蓝天赐侧耳聆听,感觉镇里好象也鸡飞狗跳的。看来赵大人不只派三两百兵来那么简单,恐怕从码头到瓜州里里沿线都在搜查吧。如此浩大的声势是冲他们来的吗? “官爷。不知城里发生了什么事?惊动这么多大哥出来?”有个货商平素有与官府往来,所以不怕这些官兵,笑着打听。 “该问的才问,不该问的别问!待查清后,与你们无关的话,会放你们走的。”为首的竟然是个参军。 那货商笑眯眯地轻转一下眯成缝的眼睛,团圆的脸上依然笑容荡漾,从衣袖里摸出个东西放到他手上,“官爷。你们辛苦了,连你们兵营的人都出动了。这点东西是小的的心意,请你喝点茶。” 那参军狡黠一笑,掂了掂是二三两银子,作为普通货商,这出手还算舍得,点点头,“你的船在哪里?” “我的船在那边边上,我就是有些货和几个伙计。请官爷盘查吧。”这货商聪明,怕在码头耽误太久,甚至来个封锁码头的话,便要在此停顿数日,货物备好,自然要早点运送回家,以免路上生出意外。所以凭着在外行事的阅历,以几两银子打通官兵。 那参军将手中的马鞭向着那边一指,“从那边搜起。” 圆脸货商作揖不停,“谢官爷。” 码头上一团凌乱,盘查声紧严。很快那货商的船顺利的开走了,这给余下的船只带来希望,只要不封码头,耽误点时间不妨的。 来的官兵多,所以只半个时辰,码头上停着的船便盘查完毕。 “留一百人在此跟我设下哨卡。决不让可疑的人从此走脱。”那参军留下一百人设了哨卡,盘查每个离从这个码头离开的人。 ... 70 如此野游 “报。镇上没有搜到可疑的人。”一个士兵飞快来报。 “给我往四面八方派兵搜索。去两百个精通水性的兄弟,搜索去青州方向的岸边。” 密麻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混作一团,很快四面八方散开。 十几个士兵执刀向小树林走来。 “趁着天色未明,我们先沿上游方去。”蓝天赐果断决定,估计上游方有搜查的官兵下来,几处人马从几个方向围搜,因此码头边向上游方去的官兵不会多,也不会搜太远。 树林那边有一条小路蜿蜒穿向上游河岸。现在面儿不能用极乐洞天瞬移,因为不熟悉通往上游的地理,小路两边长着许多带刺的荆棘,黑暗中面儿行走得有些不顺畅。 “你走得太慢!”蓝天赐一把挟住面儿的腰,只几个闪身就消失在黑暗里。 向小树林搜来的官兵,搜了一阵后,果然向上游方没走多远,便在小路上设下卡哨,不再向上搜去。 面儿乖乖地缩在蓝天赐的臂弯里,蜷着双脚,微闭双眼,任他带着自己掠过树木奔驰,虽在逃跑中,心情却生出几分特别的惬意。 天色渐明,蓝天赐行出七八里远,行到一处树木茂密的小山林里,停下脚步,放下面儿,和肩上的担子,“暂时两头不会有人到这里。我们在这里吃些饼,喝些水吧。” 面儿看看担子里有十几个刀佬面,另外有两只瓦盆和两幅碗筷,不由一笑,“你还想到了带这些?” “路上难免要吃饭的。还是这方便面式的食物方便。造山壁处好象有泉水,我去那边取些水,你在这拾些干柴。” 可能是皇上下了解禁令的关系,现在只是逃离田伶曦。面儿心情十分轻松,对舍下的刀佬面铺和大宅毫不心疼,此时能在野外生火煮面,眺望江景,倒是十分悠逸。 拾好柴,捡几块石头,架好架,把瓦盆放在上面,天赐便取了一盆水来。 很快,河岸边的山岭上传来香喷喷的刀佬面味。 两人坐在坡林上。一边吃刀佬面,一边远眺宽阔的江面,竟然忘了瓜州府可能在追寻他们的事。 “从白云村出来后。今天是最开心的一个早晨。”面儿笑眯眯地说。 蓝天赐嘴里拖着长长的刀佬面,激动地点头,她跟自己落得这般结局,还能这么高兴,这实在是太幸福。 “你说瓜州城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这心里怎么很不踏实?”面儿想到欧阳庆对田伶曦的垂涎就有些忧患。 “应该是田伶曦下令。赵大人才这么兴师动众。” “可是昨晚我们离开时。大宅里有武功的人都在沉睡中,我怕万一……” 面儿得瑟一下,虽然田伶曦要抢她的男人,可是抛开这个矛盾,田伶曦其实不算一个坏公主,只是情执害人。她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因此很怕昨晚欧阳庆趁虚而入,若是田伶曦有事,恐怕就惹大麻烦了。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不比寻常的大户小姐。 “现在从码头乘船走不行了。”蓝天赐吃罢,虚着眼睛打量江面,想起第一次遇到面的晚上,要淹死她。谁知她竟从水中逃走的事,可见她的水性极好。嘿嘿一笑,眼神带着几分挑战地道,“从地形看,前面应有一处水面较窄。既然不让我们乘船,那么我们在山林里藏着,晚上游到对岸去搭船?” 这时想要离开,这办法是唯一的出路,蓝天赐不提出,面儿也会这么想。可是心中有牵忧,眉头轻轻一拧,先前的潇洒快活荡然无存,“还是晚上回瓜州城弄清情况再说吧。田伶曦虽然霸道,若真是昨晚我们走后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会不安,更怕皇上迁怒下来,会有许多无辜的人遭难。财发和张铁匠他们一早肯定走不出瓜州城的。” “是呀,财发他们还在瓜州。可惜现在不能易容,不然我进城去探探消息。” 蓝天赐微微点头,后悔没备些易容的东西。 “你去不行。你的身形太好认。还是我进城吧。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去那边一会。你不许过来!”面儿放下碗,便往山岭上的一处石堆后走去。 鬼丫头。蓝天赐笑着摇摇头,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刀佬面味,得把这些气味清除干净,否则官兵寻来会发现他们的遗迹。 面儿原来易过容的东西都放在极乐洞天里,要再扮成童彤的样子不可能,但要扮个老太婆还是可以的,老太婆的样子只有小蝶和芬儿见过,别人倒是认不得她的,只要不与小蝶和芬儿正面相遇,加上她有极乐洞天瞬移,十分好掩护。所以,很快扮成一个白衣老太婆,只是不象那晚去枫香园扮成区阳家祖宗一样拖着个长舌头。 “咳咳……大侄子……请问往瓜州城去的山路怎么走?” 蓝天赐刚把现场收拾好,正蹲在地上整理担子,一个驼背白衣老太拄着拐杖,飘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地打听。 蓝天赐一怔,虽然在收拾整理,可是他却留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这老太婆悄无声息地就一下到了面前,还真诡异,旋即一笑,站起身向她打低头拱手,极客气地道:“老婆婆。你要去瓜州城,从黑雾镇走大路不好?偏走这小路?若是你不怕,就沿着这山岭一直向前吧。” 面儿得意地捂嘴一笑,恢复自己的声音,冲他眨眨皱纹密密的眼睛,“瞧我装得还行吗?” “鬼丫头。还行!只是让你去打听消息,而我却在暗处等你,这太损男子汉的脸面,哪有男人夺在女人背后的道理?”蓝天赐仍然反对。 “还是想去?”面儿一只手从背抓出一包东西扔给他,“给,这是你以前在青河县用过的行头。虽然跟童野有点相象,不过,只要不熟悉我们的人,一时间也认不出你。” 蓝天赐惊喜地接住东西,佩服地向她拱了拱手,“你太神奇了。不仅会隐术,还会藏物术?”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太好奇!不当知道的莫要多问,否则阿婆……”王面儿变回沙荒哑的老太声,举起拐杖轻轻往他腿上打去。 蓝天赐避都不避,快乐地让他打两下。 面儿立即没啥劲了,这也忒那个了吧……翻翻眼睛,往石堆边一指,催他快去化装换衣。 很快蓝天赐扮成一个容貌粗鲁的背驼老头出来,轻轻一下落到面儿身边,突然将一包裹紧的衣物递到她面前,“老婆子。这东西你就给再藏一藏吧。” 天色已经大亮,晨晖温暖地披照在山岭上,面儿正眺望着瓜州城方向,怕这时突然有官兵从前方过来,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着眼睛,知道是蓝天赐换好装,抱过东西,总他翻下眼睛,故作恶狠,“在这乖乖等着!” 说罢悠地一下不见了。 蓝天赐眨眨眼,看着地上的担子,嘿嘿一笑,待她再现,谄媚笑道:“老太婆。你看我俩年纪这么大了。你还让我挑个担子……是不是也把它们给变戏法地藏起来?” 蓝天赐最可爱的地方是知道她有秘密,但不刨根问底。面儿怔一怔,其实她早想这么做了,只是怕他多问,一直不敢主动担。翻翻眼睛,挑起担子,瞬间又不见了。 果然厉害。蓝天赐暗暗称奇。突然觉得自己有身高强的本事在她的神技面前,简直不算本事。 “给你拐杖!”面儿再出来时,手上多拿了一条齐他耳高的拐杖,递给他。 乖乖,这拐杖可是一新砍下来的,而且是一种上好的药木。四下看看,啧啧摇头,“我正想取这山岭上的树枝作个拐杖,正嫌这些树太平常,若是有事打起架来,只怕一打就断。你倒是有神通,竟知我心所想,给我一根这么结实的东西。还是新砍伐的呢。老太婆,这是什么树呀?” 面儿刚才进极乐洞天时正是想到这个问题,所以才提着大厨房里那把锋利无比的银刀去药木林寻了一种树身密实的树木,砍了一个枝桠下来,只是削断树枝,没时间处理粗糙树皮,就给他拿了出来。至于她用的那根,上次是有备而去枫香园,所以拐杖磨得十分光滑。 “有用的还哆嗦?不喜欢就还我!”面儿暂不想告诉他这是万木林中的铁龙树枝,这铁龙树不仅满身是药,这树枝还带点药香,树质密得跟铁棒一样,因此也有些沉手的。面儿把自己那根矮许多的拐杖在地上跺几下,顾自向前方走去。 蓝天赐跟在后边扬扬火烧大眉,幸福一笑,并不为她不解释而难过。人家有秘密不愿说,那当然不应该强行知道。 因是山岭上的小路,比大路绕道许多,而且许多地方不好走。走了几步,面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只怕呆会遇上官兵会问我们一对老人,为何大路不走,走小路。” 蓝天赐蛮横道:“这是我们的自由。” 面儿白他几眼,“等着。”立即又不见了。 鬼丫头,心眼真多。蓝天赐抚着大白胡子笑呵呵地原地等她。 “拿着!待会有人问我们怎么走山路,便说我们出来采药!”面儿拿出一个篮子和一把小锄头,把上锄头交给他,“你挖药,我提篮子子!” 哈哈。蓝天赐接过小锄头太高兴了。这哪是逃跑,简直是野游。 ... 71 盘查 这个理由好,扮作老夫妻出来采药。只是面儿怎么会突然拿得出这些东西呢? 蓝天赐满脸错愕,感觉她象随身带有一间看不见的屋子一样,里面放着许多东西,只是他看不见,而她可以自由进出。 “走咯。老头子!”面儿嘿嘿一笑,忽视掉他那错愕的表情,拄着拐杖向前走。 沿路还真有一些草药,两人挖得六七株后,加快向前的脚步。 “前面有人!”蓝天赐把微微起起的背弯下许多,眼神如鹰一般射向前方。三四十个官兵浩浩荡荡而来。 两人立即低下头,变得行动缓慢。 “遇到两位老人。”带队的是个校尉,眼神犀利地落在他们身上,看到蓝子里的草药,目光方变得温和几分。看清蓝子里的草药后,眼神又充满几分疑惑,那些药很寻常,很多地方都采得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何以他们要到这里来采? “二位老人家住哪里?怎么会来这里采药?” “我们住在桃花林边。想找一种治腰痛的药,听一个游客说这一带有,所以我们便来了这里。可是找了一早上,都没找到想要的。看到些跌打药,虽是寻常,但我们年纪大了,从桃花林过来的路不好走,路上难免会不小心摔倒跌倒,所以就采了几株。”面儿声音哑哑地,说话时间或咳嗽几声。 那校尉眼神落在她瘦薄的身形上,疑惑更深,可是该疑惑什么又说不清。又细细打量着蓝天赐,他身板虽壮阔,但驼着背,不易让人把他与蓝天赐联系到一起。 “一大早怎么这么多官兵出来呢?”面儿好奇地打听。 “你们要是找到药就快回去吧。”那校尉不想和他们说这事,抬手放了他们过去。反正他们去瓜州城的方向,所以他也不为此费神。 “官爷有要事,我们别耽误人家的正事。”蓝天赐声音苍哑,颤栗着身子,轻轻碰了碰面儿。 “哦。官爷请忙。” 老两口颤栗的身影,从官兵们面前走过去。 校尉再次皱了一下眉。一个士兵嘀咕,“都老成这个样子了,走路都站不稳。还出来找草药?” “官爷你说啥?你们想要点草药以防万一吗?” 面儿装着耳朵背,没听太清,只言片语地故意回头问他们。 “去去去。你们找你们的药去。不过只能向瓜州城方向去。可别再折回来!”又一个士兵声音粗粗地。生怕他们听不清,挥手催他们快走。 “哦。” 面儿转过身,和蓝天赐继续边走边找药。 “那……又是止血草。”蓝天赐声音含糊。佝偻着背影走到一棵树下,用锄头拨开一拨野草,掏出一株止血草。 官兵们看了他们一阵,校尉挥挥手,大家继续向雾水码头搜去。 待官兵走远。蓝天赐低声道:“快。我们快点向前走。否则我怕他们经过我们先前歇过脚的地方,寻到刀佬面的气味。” 嗯。现在天色明了,面儿可以瞬移,点点头,忽地一下,去了二三十米外。 蓝天赐眼睛一亮。鬼丫头的隐术怎么象轻功,一闪一闪地?不过一下就能窜出这么远,他虽轻功一流。却是不能,要轻点好几下树木才能到那么远。 嘿嘿。面儿不用回头都知道蓝天赐在后面一定是一愣一愣地企图追上她。 哼哼。只因这路况蜿蜒,两旁又多树和山石,否,一次瞬移五百米。蓝天赐一眼望去都不可能望到她的身影。 初秋的太阳仍然带着热烈地挂在天空。城门处有些堵塞塞,进去容易。出来却查得紧严。 面儿和蓝天赐混在人群中,混利地进了城门。 可是去哪里打听消息呢? “先慢慢逛逛吧。”面儿小声提议。 广场上的难民棚早已撤掉,恢复了原来的方正空旷。树下有不少人人慢悠悠地闲逛。 “干脆去树下歇一歇。” 面儿向西街口上的一棵大树走去,那里人流多,又可看看刀佬面铺。 “唉。刀佬面铺关门了。” 不少人往西街里走,又有不少人失望地出来。 蓝天赐连忙拉着一个从西街里出来的男人颤声问,“我们还想去吃刀佬面呢,怎么天下第一刀今天不开门?” “还开门?昨晚城里出大事了。现在官兵把童家……不……王家的大宅给围起来了!”一个老妇牵着个孩子看他们是老人,扔下一句话,就往东面走了。 “怎么这样呢?”蓝天赐问拉着的人。 那人不悦地甩开他的手,白他一眼,“没听人家刚才说的?”然后轻啐一口往广场对面走去。 还真出大事了?面儿和蓝天赐对视一眼。可是进城门时,面儿特地仔细看了,并没贴通缉令之类的公告。只是官府派了大量的人出去找他们。 “我们小心地过去探一探。”二人眼神交会,颤抖着步子,向刀佬面缓缓走去。有来往的人流掩护,所以他们并不引人注目,还没走到铺前,便看到离铺子几米远的地方起站了五六个官兵,从巷尾起,两头阻止食客靠铺里太近。 “再去正门边看看。” 二人绕到正门,也是如此,再去二门,三门,全是如此。 看来事情不是一般的大。二人回到广场,这里人多,不少人在广场四周闲荡,因此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悄悄商量。 “不知财发他们现在怎么样?”面儿担心地问。 蓝天赐摇摇头,现在正是大白天,就是他有轻功,面儿有隐术,也不益回去打探。 面儿心里慌得厉害,想了想,把篮子交给蓝天赐,“我回去找找财发看。” 蓝天赐抓紧她的手,不让她去。 “别担心。没事的。”面儿说罢便不见了身影。 蓝天赐无奈地眨眨眼,她有隐术,难奈她何? 唉……突 然他有个怪怪的感觉,往后成了亲,要是她耍起性子来,一不留神就给他隐藏起来…… 蓝天刚拍下脑门,暗骂自己,什么不好想,却想这些?面儿是那样无理取闹的人吗?这么几年来,她从没这样做过。 不由轻轻一笑,却看到一个高头大马从北面紧急跑来,行到广场处时,最前面的马上的人跳了下来,将手中的缰绳往后面的随从身上一扔,看都不看他们,便焦急地向刀佬面铺大步走去。 他后面跟着的人是欧阳干和欧阳能,欧阳能接住缰绳,把马牵到一边的一棵树下等待,欧阳干却是紧紧跟着主子后边。 欧阳真?他不是辰时就来的吗?难道是昨晚喝多了,所以现在才来,一进城就听说了刀佬面出事了,因此神色焦急? 蓝天赐勾下头,怕他经过面前时认出自己。 欧阳真一身白衣飘飘,本来仙姿神质,只是神色太过焦急,显得他跟尘世俗人一样,终有俗世牵绊。飞快从蓝天赐面前经过,几个大步就走过四五米。就在欧阳真看着前方守着刀佬面铺的官兵的同时,余光瞟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有个驼背老头面前放着个篮子象在卖草药,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一怔,旋即调回视线,顾自向刀佬面铺走去。 欧阳干的视线跟着主子转过来,刚转到一半,因主子快速调回视线走了,还没看清装成老头的蓝天赐,便又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欧阳真转过头时,蓝天赐把头勾得极低,简直就埋进大白胡子里了。尚好,欧阳真没有认出他。蓝天赐微微抬头,视线向欧阳真的背影悄悄投去。 远远地看到欧阳真和一个官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官兵点点头,欧阳真便向后门走去,进了王家大宅。 欧阳真一来就能进王家大宅?蓝天赐有些意外。莫非他此前已经来过?他刚回了一趟枫香园,现在又来王家,为什么呢? 一定不是小事。蓝天赐也隐隐有了面儿那样的担忧。田伶曦可是公主。昨晚他把她扔在净房一角,还点了全身穴位…… 蓝天赐不敢深想。他不怕被皇上追杀,只怕田伶曦真有事,他和面儿一辈子都会内疚。田伶曦虽有些可恶,骨子里并不是坏人。 半个多刻都过了,面儿才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不好。昨晚真出事,好象田伶曦不见了。刚才我去了财发屋里,他和财富正在屋里一筹莫展,他们本打算一早就走,可是天没亮,就有官兵将面铺和院子包围起来了,并不许院子里的人出去,也不许开业。” “你有没有看到欧阳真?他进去了?” 面儿摇摇头。蓝天赐拉着她坐在树下,两人装作理篮子里的草药。 “刚才我差点被欧阳真发现了。” 面儿向面铺那边盯了盯,“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吧。” 二人站起身,牵着手向西门走去。 “慢。买点吃的。”面儿闻到一家包子香,过去买了两大包热腾腾的包子,又想起城里几家小吃,拉着蓝天赐去买了一些,装了沉沉和一篮子子,才向西门走去。 “你们是哪里的人士?现在出城要去哪里?” 两个士兵拦着他们,并不因为他们看上去很老就轻易放他们过去。l3l4 ... 72 失踪 “我们住在桃花溪边。进城买些包子,饼子。”面儿沙哑地回答。 一个干瘦的老兵挑惕地看着他们,扬扬下巴上的一撮胡子,上前一把拉着蓝天赐的白胡子往下拉。 “唉……你这是做什么……”蓝天赐连忙保护着胡子,要是被拉下来可不得了。 “把手松开!我怀疑这个老头有易容!”那老兵这么一叫,立即三四个士兵围了上来。 面儿和他翻下眼睛,暗示,不行就跑。 蓝天赐眨眨眼睛,正要逃跑。一道白影从后面走上来,挡在他面前,对老兵道:“官兵大哥。这两个老人的确在桃花溪边住,我昨天让人去桃花林边帮我订下了他们家的农舍,今日要在他们的舍院里会友,弹琴,作诗。这些包子正是我让他们买的。”说着他将一张银票扣进老兵手上。 现在瓜州城不少人都认得了欧阳家两个公子,尤其这个欧阳真,上个月大暴雨后,官府帮七王爷搞的捐助拍买,若非欧阳真阔气出手,一下出了二十万两,广场年的难民清撤得没有这么快的。 老兵猜到他给的什么,一把握在手里,放进衣袖,笑眯眯地抬一下手,“既是欧阳二公子认得的,那便放他们走吧。” 面儿和蓝天赐不得不表现出认得欧阳真的样子,冲他点头作笑。 “二位老人。走吧。” 欧阳真笑着极客气地向他们拱一手,带头出了城门。 “老人家!现在这里没有官兵了!” 到溪边一处较僻静的地方,欧阳真停下脚步,声音略有加重地对他们说,他从没用这样的语气对面儿说过话。 欧阳真好聪明。先前经过广场时,早认出蓝天赐,却装作没认出来。暗中跟着他们,到他们遇上麻烦时方挺身而出。 蓝天赐和面儿觉得欧阳真此时好象有些生气,二人会个眼神,既是被他认出,再装也没意思,欧阳真不可能出卖他们的。 “你们真的。亏二公子一心一意当你们是朋友,你们昨晚竟然不辞而别!”欧阳能十分不满面儿他们的行为。 面儿翻翻眼睛,懒得理他。 “我不和你兜圈子了。今早寅时不到,芬儿便和赵大人来枫香园找我。田伶曦昨晚失踪了!”欧阳真其实生不起他二人的气,语气恢复平常的温软。焦急地道。 面儿和蓝天赐再次对视,果然田伶曦出事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面儿问道。 “芬儿说昨晚你们一起从三门回家后,快到主院时。她肚子不舒服,便叫你陪她上茅厕,可是她从茅厕出来却不见了来,以为你先走了,便往走院走去。也没看到田伶曦,叫上菜头陪着她,到处寻找。把整座院子都找遍了,结果不见你们和田伶曦的踪影!所以天没亮,便有官兵到处搜寻。谁想到你们竟……”欧阳真看着他们古怪的打扮,皱下眉。心中揣度,他们是要离开瓜州城,因为雾水镇长被封锁。所以倒回来的吧? 面儿结舌了,“芬儿和赵大人怎么会去找你?” “田伶曦失踪。欧阳家曾经作为田姑娘的对头自然是第一被怀疑对象。赵大人带了五百士兵来将枫香园的角角落落都搜过了,方才罢休。你们和田伶曦一起失踪,有说不清楚的牵扯,所以现在瓜州城内外才一片闹腾!我相信你们不会带着田伶曦走。我只是生气。你们要离开反州城,不和我告别。是不是我真不配与你们作朋友?”欧阳真眼睛通红,咬紧嘴唇,控制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 “你们真不够朋友。”欧阳能在一边也气得不行。 面儿脸色微苦,“怎么没当你是朋友?有的事你不明白。” “田伶曦失踪跟我们没有关系。怎么芬儿没告诉你,昨晚上她装肚子疼,让面儿陪她去茅厕,用迷香迷倒面儿,田伶曦也企图用迷香将我倒的事?”蓝天赐语气强硬,突然怀疑田伶曦是奸守自盗,要栽赃嫁祸,以阻止他们回白云村。 欧阳真脸色陡变,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可是不能理解。田家主仆为何要这样对面儿他们,难道是早发觉他们要悄悄离开,想挽留他们? 面儿看了看旁边的欧阳干和欧阳能,没有说话。 “你们把马牵到那边去!没有我的叫唤,你们不许过来!”欧阳真感觉到事情复杂非常,连忙将两个下人驱逐到十多米远的地方。 三人默契地再向前走了六七米,方在一棵树下停足,估计这里离欧阳干他们足够地远了。 “田姑娘昨晚的行径可不只想留我们那么简单。”面儿把眼睛在蓝天赐身上溜了一几下,看着仍在惊愕中的欧阳真,觉得此时不宜再瞒他太多,含笑道,“你没发觉田伶曦对天赐哥很有兴趣?可是天赐和我商量好了,我们回到白云村就成亲。” 欧阳真知道他们迟早会成亲,可是这么快听到面儿亲口这么说时,心里仍是疼得滴血,那是人的本能,毕竟他也深爱着面儿。脸色瞬间苍白过后,心中的疼痛快速消散,面儿和天赐本来就是事实,自己何苦非要掺合进去,令大家不开心,心怀宽阔,痛苦快失得快,微笑一下,轻吐一口气,凤目含笑地看着他们,“恭喜你们终于就要成亲了。” 面儿和蓝天赐见他瞬间就经历了一番沧海桑田的变迁一般,心中也是瞬间的难过,但见他终于没有因爱而不得生出可怕的情绪和反应,心情跟着他的变化也平静下来。欧阳真的确是值得结交的朋友。面儿和蓝天赐心里更加珍惜他这个朋友。 蓝天赐轻轻拍了一下欧阳真的肩,真诚道:“你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以后我就不必再为面儿担心了。”欧阳真咧嘴一笑,树隙间的阳光刚好照到他的脸上,把他照得光洁得象个神仙一样。 “我会好好照顾面儿的。”蓝天赐点点头。好兄弟间不必多说,能够彼此理解。就这么淡淡一句‘以后我不必再为面儿担心了’,表达出欧阳真所有的心意,既然面儿要嫁给天赐,他就不会再对面儿有男女私情了,就在这一刹他完全长大。 “你们的意思是说田姑娘昨晚想对天赐哥下阴招?”田伶曦失踪毕竟是大事,话题回到正题上,欧阳真背上发寒,那么美貌聪的一个大家闺秀,竟会出这样下流的招?不由皱了皱眉,幸好蓝天天赐是江湖高手,不然着了田伶曦的道,那面儿的幸福不是全完了?想到此,俊面露出几分不满和鄙夷,“她这么可恶。失踪了真是活该!” 欧阳真虽是说不会再爱面儿,但爱一个人哪里是说放就放得这么快的?他肯放,因为真的爱,只希望她获得最好的幸福,他对面儿的爱是真爱,是宽阔的爱。田伶曦的行为实在令人不耻,本来热心帮忙寻找田伶曦的,此时心里淡了一半。 “不过。田伶曦在王家的宅里失踪,又是我们开刀佬面铺的伙伴。她失踪的事与我们脱不了干系,我们也不可能束手不管。”蓝天赐不喜欢田伶曦,但在这件事上却是理智的。 面儿长长地吐一口气,脑里有个分析的判断,一定是欧阳真暗中有派人监视他们,发现他们半夜走了,便暗中让人劫了田伶曦以制造混乱。蓝天赐说的田伶曦奸守自盗,并不太可爱,伶曦昨晚没得手,反被蓝天赐制住,芬儿被打晕的,不应该在地上晕太久,应该很快能找到她,就是姜嬷嬷和易谨略昏睡了,她也可可去张家找别人的人来帮忙解开田伶曦身上的穴位,依田伶曦的性格,她一自由,第一件事肯定是追他们,绝不会弄得这么复杂。 可是这件事欧阳真会怎么看呢? 田伶曦落到欧阳庆手上,十分危险,如果欧阳庆强行占有她,她最后肯定不会象穆大小姐那样委曲下嫁,只会把欧阳家杀得血肉成河。 “欧阳真。有一件事,你可得警惕!”面儿语气凝重,同时看了看远处的欧阳干他们。 “什么事。你们快说!我不会告诉那两个奴才的。”面儿的神情和语气十分严重,说的似乎与欧阳家又有关一样。欧阳真背脊一挺,神色随之变得认真与郑重。 “你有没有发觉你大哥最近很不对劲?”蓝天赐双眼微眯,审视地看着欧阳真。 欧阳真面颊一红,自生病好转后,他的心性越发淡泊,对四周的事关注得极少。大哥的确有不少变化,可是他以为那是大哥对他的爱护,无论是温柔斯文的说话,还是肯跟王家和田家作朋友,都是讨好弟弟而已。因此对大哥的变化,从没往深处细想过。 蓝天赐现在这么一问,他突然才觉得似乎真有些不同。 “你大哥一直在打田伶曦的主意。你应该知道田伶曦身份不凡吧?”面儿小声道。 欧阳真羞得双颊红得发乌。他大哥是个喜欢攀权贵的人,所以欧阳庆讨好田伶曦,他觉得很正常,但这说起来毕竟是不上脸的事,立即满脸尴尬,不好意思说话。 “你大哥对田伶曦的的主意,可不只拉交情这么简单,没准他想做驸马呢。”面儿轻轻吐出一句。 如惊雷炸在欧阳真头上,红唇顿时失色地张成半圆,呆呆地看着他们,半晌说不出话来。 ... 73 老祖宗 欧阳真方才醒悟过来,原来大哥正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道是大哥所为…… 如是大哥所为…… 接连两个炸雷炸得他要魂魄离体,接着如跌冰窑,身心俱寒,冷得脸色发白,四脚发抖,心紧缩成一团,摇晃几下,转身就跑。 蓝天赐长长的胳膊将他抓住,小声问:“你要干什么?” “我要回去亲自搜查搜查!”欧阳真不停地倒抽冷气。 “若是查得到,赵大人怎会落空?”面儿也伸开胳膊拦着他,低声道:“你冷静下来!要是你大哥知道你怀疑他,恐怕更不好找田伶曦!” “我该怎么办?”欧阳真甩甩头,声音哽咽,脸色难看得吓人。 面儿担心地看着他,“你回去设法打听你家在瓜州哪里还有房子,分析一下哪里可能会藏人。田伶曦现在应该还在瓜州,依你大哥的盘算,此时定是心急如焚要早些占有田伶曦……你没事吧?” 欧阳真镇定下来,牙关咬紧,摇摇头,他已经不再是不更世事的天真少年了。 “如果我打听到消息,到哪找你们?” “城外的破庙。” “我这就回去暗查。” 欧阳真吐口气,理了理衣衫,努力平静下来,当务之急先找到田伶曦,以免大哥惹来灭族之祸。 “凡事理智些吧。”蓝天赐轻轻抚着他的肩头,关怀地道。 “嗯。” 欧阳真再次长长地吐口气,冲面儿他们点点头,甩着衣袖大步向欧阳干他们走去。 欧阳干他们在远处努力张望,因离得远,的确听不清他们说的,见二公子脸色有点不好地过来。欧阳能连问:“有什么事?” “没事。今天遇到蓝天赐的事,你们不许说出去,若是谁说出去……我就将他扫出去!从此永不让他回到我身边。”欧阳真的唇齿间射出股冰冷的杀机。 平时他常这么说,可从没这样吓人。欧阳能连忙闭上嘴,咬紧嘴唇。欧阳干也是一怔,王面儿他们和二公子说什么了,把他刺激成这样? “我知道你受制于欧阳正……不过你是我奴才……若是背叛我……”欧阳真第一次脸上露出一股可怕的阴恻。 欧阳干心中一抖,二公子可不是开玩笑,连忙道:“你放心。这事我们都当不知道。” “走吧。回枫香园!” 欧阳真翻身上马,双腿夹一下马腹。头也不回地往城里跑去。 “欧阳家在瓜州有些铺业,还有一处驿馆。我想出暗查一下。”蓝天赐觉得时间非常紧迫,担心欧阳真查不出真相。 面儿皱一下眉。想了想,反正现在才上午,一味等欧阳真的消息的确不是办法,想自己亲自去一趟枫香园,点点头。“你去查吧。我去枫香园一趟。” “你这时去枫香园?”蓝天赐很意外。 “我想去暗中找找小蝶。多一个暗中帮忙查线索的人,便要方便得多。” “好吧。回头在破庙里见。”蓝天赐推拄着拐杖,身形漂亮地一腾,轻盈地从树木间飞身而去。 面儿欣赏地看着他最终消失在眼前,笑一笑,利用瞬移一下就离开了溪边。 很快面儿就到了枫香园里。悄然藏在小蝶屋里。 昨天小蝶出去买刀佬面的事,欧阳庆知道后,并没责怪她。此时他带着丫环们正在花园里玩。看七八个丫环们踢竹球玩。 小蝶伺候在旁边,感觉他温柔地在笑,但不时有点淡淡的紧张显露出来。 天没亮赵大人来搜园,田伶曦失踪可不是小事,虽然赵大人走了。二公子也进城去看面儿他们了,但是大公子对此事似乎表现得太不上心和好奇。这没道理的。他不是成天盘算着要吃了田姑娘吗? “大公子。你说那田姑娘怎么会突然失踪了呢?” 欧阳庆躺在花架下的榻椅上,嗯几声,没应他,只是看着丫环踢球,突然说到:“紫平,你动作太慢!看我来!我一人可以对付你们所有的人。” 欧阳庆一跃而起,加入踢球中,毕竟是有身手的男人,丫环们的确不是他的对手,被他左飞右跳的整得摔成一团。 “哈哈哈……” 太反常了。小蝶没心思看他和丫环们鬼混,抬头看着天上刺眼的太阳,说声:“这太阳得我头晕。我回屋去一会。” 欧阳庆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小蝶带着花云还没走出花园,身后传来一个欧阳正的声音:“大公子。二公子他们回来了。” 小蝶停下足步,倒回花架。欧阳庆一个飞身从球局中脱离出来,扬扬眉,看着小蝶,“你不是头晕吗?” “我想知道面儿他们去哪了。”小蝶直言不讳道。 她没有拐弯抹角地辩解,欧阳庆反而不生逆反,他知道小蝶和面儿有点交情,淡笑一下,没出声。 欧阳真一路快马,已经调整好心情,完全恢复正常的心情,脸上只是挂着焦急,远远地就向欧阳庆挥手大叫,“大哥。我回来了。” 欧阳庆笑盈盈地迎上前,“有看到面儿吗?” 欧阳真皱着眉道:“他们应该是悄悄回白云村了吧?” “有这可能。”欧阳庆接过花云递上来的温热毛巾,擦净手,又抹抹头上的汗,淡淡地道:“他们拿到解梦令,想早点回去告诉白云村的人,这很正常。” “可有听说官府的已经找到田姑娘?”小蝶关切地问。 欧阳真摇摇头,恳求道:“我才不关心田姑娘。只要面儿没事就好。大哥,我们明天也回青州吧。我想去找面儿。” 欧阳庆沉思片刻,“城里还有生意上的事没处理好。这样吧,下午我进城去尽量处理,争取明天或者后天离开瓜州。在外面这么久,娘一定也担心我们得很。” “是呀。我好担心娘的头痛有没有再犯。”欧阳真在大哥面前恢复着孩子气,拉着他的胳膊轻晃几下。 “好的。我们尽量早点回去。这瓜州总是不太平。不是出这种事就是那种事,好象也不是我们呆的地方。”欧阳庆轻叹一声。 “上午在外面跑了半天,我累了,先回屋歇一会。大哥你接着玩球吧。”欧阳真脸上泛起几分困倦。 “嗯。一大早被赵大人吵醒,都没睡得太好。你回屋补补瞌睡吧。”欧阳庆疼爱地摸摸他的脸。 欧阳真高兴地笑一下,负手离开。 欧阳庆看着弟弟进了他那边院子的洞门,轻轻一跃,回丫环中间,继续和她们玩踢球。 小蝶瞅了眼欧阳正,他两眼直直地看着大公子的身影。似有话没说够,发觉小蝶在看他,连忙走到另一边。 “走。”小蝶甩下衣袖。和花云这才回了自己屋里。 回到屋里,小蝶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盯着屋梁发呆。 花云帮她倒一杯茶,小声聊道:“小蝶姐。你说王面儿有没有把二公子当朋友呀?要离开瓜州城都不通知一声。” “你管那么多?”小蝶可不敢和她聊这个。 虽然很久没接触面儿,可是在白云村时。她就觉得面儿和蓝天赐是天作之合,欧阳真不可能娶上面儿。 “是是是。奴婢不该议论主子的事。”花云看她没兴趣,坐到旁边,趴在桌上,一只手支起关边脸,转换话题。“小蝶姐。那田姑娘和七王爷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田姑娘失踪了,大公子好象一点都不关心这事?若是田姑娘和七王爷有关系,这不正是讨好七王爷的机会吗?” 小蝶秀眉微动。美目一转,坐直身,转头看着花云,八卦道:“我正想问你,你倒先问我。怎么你干爹都不知道田姑娘和七王爷的关系?” 花云立即来劲了。眼珠一转,“我去打听打听?” “嗯。顺便去厨房给我端点银耳汤来。”小蝶眸子含笑。暗示她别就这样出去,回来得带个东西,方能掩人耳目。 “你放心。我办的事,哪次给砸过?”花云最乐于干这种事,轻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蝶面前。 “扑。”小蝶心里觉得很闷,大口地吐气。从赵大人来搜园时起,就有种莫名的沉闷和压抑,是什么原因,丝毫说不上来。她总觉得田伶曦失踪的事跟大公子有关,尤其大公子一幅不闻不问的样子,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情和处世法则。 心中闷,人易烦,小蝶拿起桌上的一把小绢扇,扑扑地猛扇几下,烦得厉害,不由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小蝶。”卧室在轻轻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有点耳熟。 “哪个要死的敢私自藏在我屋里?”小蝶正烦没地方出气,以为有老嬷在她屋里,气冲冲地走进去,顺手抄起门边柜子上的鸡毛弹,高高举起,四下寻觅。 “你敢打欧阳家的老祖宗?” 面儿不仅以本来的面目意外地出现在她面前,还当面和她说破了原来半夜扮成老太婆来送药的事。 小蝶惊得一只手捂着嘴,眨几眨眼,鸡毛弹差点落到地上。 良久,才回过神,轻声道:“你不是离开瓜州了吗?” “田伶曦失踪了。我就那样走了,脱得了干系吗?” “赵大人并没说与你们有关呀?” “只能说芬儿聪明这次很聪明,没有在无证据之前胡乱给人定罪。昨晚我们一起回家,若是我们三个一起不在瓜州,很容易被奸人利用,因此背上某种误会。” 面儿坐到一张椅子上,乖伶的脸上噙着笑,复杂的眼神落在小蝶脸上。l3l4 ... 74 梅子汤 小蝶探头向外面看了看,紧张道:“你找我有急事?”其实不用问,就应该知道面儿突然来找她,肯定有要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之间不必太客套!”面儿怕花云这时会回来,直言道。 “嗯嗯。快说吧。”小蝶站在帘门边,眼睛一直瞟着外面。 “若是欧阳庆得到田伶曦,只有两个可能,要吗欧阳家惨遭灭门,要吗成为驸马。你希望是哪个结果?” 小蝶这时才知田伶曦是公主,脸色一白,身子都抖起来,欧阳庆真是吃了豹子胆。不论哪一种结果都不是她想要的,不然她昨天不会给面儿送信。 “两种结果你都不想看到吧?”面儿笑道。 小蝶不语,只是眨几下眼睛。 “如果你暗中找到藏田伶曦的地方,早点救出田伶曦,也许将来我还能请田伶曦免去灭族之罪。” 面儿一说一个灭门之罪,小蝶听着就心惊胆战,虽为大丫环,但早把自己看成欧阳家的一员。她哪能看着惨事发生?退一万步说,田伶曦肯嫁给欧阳庆,田伶曦是公主,欧阳庆不可能杀掉她以换取自由的,只怕天天守着公主,再不可能象从前那样宠着她,而且公主也不可能容忍她在欧阳庆心里占着一大片位置。在家时,那几个夫人,没有不想除掉小蝶的,只是欧阳庆妻纲正,夫人小妾没一个不怕他的,他非要罩着小蝶,那些女人们就不敢轻易动手。可是公主却不同呀,她要杀了欧阳庆都可以的。 “小蝶姐。”花云从外面飞跑回来。 “你先藏着。”小蝶连忙跑出去坐到椅子上,装作挪过身子,只是把头伸得长长地看着大门处。 花云钗动裙摆地端着银耳汤跑进来。 “有消息了?”小蝶站起身问。 “那事没打听到。不过,大公子在花园里悄悄对欧阳正说半下午他要出去。这事不能让二公子知道了,最好是……后面什么我没听到。”花云把银耳汤放在桌上,刚才跑得太快,这时心气猛烈,咚地一下放在桌上,差点溅出汤水。两眼瞪大,好奇地看着小蝶,“小蝶姐。大公子是不是有秘密呀?” 小蝶拿着扇子轻轻打一下她的头,“急急慌慌的,一点规矩都没有?大公子要出去。这事你该问你干爹呀!” 花云吐吁几下气,拍下脸,惊道:“我怎么忘了先去问干爹?” “嗯。”小蝶坐下喝一口银耳汤。眉头一皱,“这汤太甜,喝着腻人,我想喝点新鲜的梅子汤。” 花云收起碗放进木盘里,一双秀目狡黠地眨一眨。“奴婢这就去!” “小蝶姐。大公子让我过来看你头晕好点没有。”花影从外面走进来。 小蝶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托着头,皱着眉直摆头,“不知今日怎么回事。心里闷,头发晕。” 花影看她真是无精打彩的,道:“大公子说了。这几天秋气夹暑。容易生病。若是你不舒服,今日就呆在院子里好好静养静养。” “那你去给大公子说一声吧,今天我在屋里歇着。” 花影看看桌上的银耳汤没动几下。看着花云,“这个甜了,小蝶姐吃不下?” “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最擅长作梅子汤。小蝶姐想喝点尊鲜的梅子汤。”花云端起托盘。 “走吧。我先去给大公子回话,然后去厨房找你。” 两人肩并肩地走了出去,一黄一绿的长裙带着淡淡的香味飘出屋里。 小蝶用扇子扇几下空中淡淡的香味。走进卧室,在帐幔后家俱间寻找面儿。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愣愣地站在屋里,喃喃心语:“这就是隐术?” 面儿悄悄出出在她背后,微笑着轻轻拍下她的肩。小蝶吓得跳开几步,看着她,轻声道:“别吓人!” “刚才那小丫环进来说什么?”面儿笑着询问。 小蝶又走到帘门处,瞟着外边,虽然这时花云她们不会回来,谨慎提防着方更放心。眉头微皱,轻声道:“花云来说大公子下午要出去。” 面儿笑容微敛,“他要去哪?” “我让花云去暗中打听这事了。另外,大公子似乎不想让二公子知道这事。”小蝶毫不犹豫地就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有一种直觉,田伶曦在大公子手上,今天晚上大公子要成心中所想之事。这不仅仅令她心酸吃醋,最要紧的是田伶曦是公主,岂是欧阳庆胆大妄为可以随便招惹的。 “这事你得提醒一下欧阳真。欧阳家真闹出大事,到时没有人帮得了你们。” 面儿身子一颤抖,欧阳庆果然有问题,看来今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现在只有紧跟欧阳庆的行踪才可能找到田伶曦并阻止不幸发生。 小蝶点点头,眉头紧拧,沉思片刻,“你先藏着。我出去想法提醒二公子。待花云打探到消息后,我再回来告诉你。” “欧阳庆有你在她身边,真是福气。”面儿笑着悠然消失。 屋里变得又只有小蝶一人。她再次愣了愣,有隐术真好,可以来去无踪,若是她有隐术,一定要亲手阻止那些事发生,可惜……她除了打听消息,今天恐怕是出不了枫香园的。 小蝶想了想,拿出笔墨写了个小纸条,折好夹在手上,拿着团加的绢扇方出了屋里,站在走廊上,听到外面花园里传来欧阳庆和丫环们的玩闹声。他越这么无所事事,那就越有大事。 坐在走廊上,趴在栏杆上无精打采地看着廊下的旱地金莲,紫色、红色和黄色的艳丽花朵,在阳光下散发着特别猛烈的香气。 许久后,花云端着梅子汤回来了,见她坐在外边,低声惊呼:“你真病了?” “真的闷得很,在屋外吹吹凉风。”小蝶站起身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皱下眉,“这么大一钵?” “花影那个傻丫头,我借口出去找东西,她在厨房里就狠着良心做这么多,简直够三个人喝的了。可惜大公子不喜欢吃梅子汤,不然就给他送点。”花云边说边往屋里走,托盘上的汤钵太沉。 小蝶跟着进去,轻笑道:“找个玉碗来,给二公子分一些去。” “二公子睡觉了。他那边的人说别打搅动他。”花云皱着眉道。 “没事。我给他送去。花影又去哪了?”小蝶怕这时花影突然跑进来。 “我把她支开了,让她去后花园的山边采点香草。刚才我打听了,干爹说不知道大公子下午要去哪,估计他会先去驿馆吧。”花云打开一扇柜子,取出一只玉碗,提起茶壶,用清水洗了洗,舀了一碗梅子汤。 “哦。他也够神秘的。不知晚上会不会回来。算了,这些事我们还是少费心。你跟我一起去二公子那边送汤吧。”小蝶平淡地道。 小蝶端起玉碗,和小蝶离开小院,经过中间的花园时,欧阳庆从球局中跳出来,挡着她的道,审视地看着小蝶,“你不是病了吗?叫你别出来走,好好休息,端着一碗汤又要去哪里?” 小蝶指着花云手上的梅子汤,懒懒地道:“这秋夹伏真是不好受。我都闷得不行,若不是喝点梅子汤,肯定要中暑。二公子昨晚没睡够,早上一早出去,又疲惫地回来,我怕他会不小心中暑生病,所以我给二公子送点梅子去汤,反正他也喜欢吃酸的。” “嗯。预防一下也好。” 若不是小蝶亲自出面,欧阳庆绝不会让花云给二公子送汤去的,见小蝶花颜病恹,欧阳庆心里有一丝心疼,汗汗的手轻轻摸了下她的额头,热热的天里,竟然有点冰凉,她还真是有些不舒服,点点头,又吩咐:“呆会让家医给你看一看。” “歇一歇就好了。整座园子里,我就担心你和二公子,看你和丫环们玩得如此精神,倒不必为你操心,看罢二公子,我便回去安静歇着。” “去吧。” 小蝶对主子的忠心和关怀,欧阳庆绝不怀疑半分,声音温柔下来,挥一挥,放了行。 二公子的小院里,走廊口上站着两个青衣厮,见是小蝶来了,不敢阻拦,只是弯腰笑着点头,“小蝶姑娘来了?” “嗯。我来给二公子送点防暑气的梅子汤。” 屋外的走廊上还站了两个小厮。见到小蝶来了,一个连忙进屋报信。 欧阳真睡在屋里,欧阳能和欧阳干守着外面的厅里,听说小蝶来了,欧阳能不得不去查看主子可有真的睡着。 欧阳真哪睡得着,半闭着眼睛,在床上思索着如何寻找线索的事。感觉一个影子在面前晃几晃,睁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别烦我。” “二公子。是小蝶来了,她要给你送梅子汤。”欧阳能小声地道。 欧阳真翻过身子,向帘子外面瞟了一眼,没出声。 这时外边传来欧阳干的低低的声音,“小蝶姑娘。请等等,二公子睡觉了呢,若是没睡着便让你们把这汤送进去。若是睡着了,可不能搅了他的好梦。” “唉……都七月下旬了,这天儿真怪,还夹着伏热,热得人难受,连我都觉得象中暑一样。所以才想着给二公子送点梅子汤来。怎么,大上午的二公子在屋里睡觉?莫不是也有些不舒服?”小蝶在外面关切地说。 ... 75 好厉害 <>欧阳真坐起身,对欧阳能道:“让小蝶进来吧。 只许她进来。你们全给我滚远些。”他再烦,也不会拿脸色给小蝶看,在他心里,小蝶就是他的姐姐。 “小蝶姑娘请进来吧。”欧阳能掀起三层厚的红木珠帘,将她放进来,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二公子。正是秋夹伏的天气,喝点梅子汤,预防中暑吧。”小蝶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梅子汤,把纸条扣在碗底,关切地端过去。 欧阳真不能拂了她的好意,接过碗,发觉碗底有个东西,意外地看着小蝶。 小蝶摆摆头和手,轻轻走到珠帘边瞅着外边,还好欧阳能和欧阳干不在客厅,向欧阳真点点头。 欧阳真没想到小蝶会这样来和他说话,连忙打开纸条匆匆读罢,脸色微变。正在这时,欧阳干突然从外面撞进来,小蝶吓得直向欧阳真打手示。 欧阳真要藏纸条来不及,索性捏成一团放进嘴里,端着梅子汤一口喝了下去。 欧阳干冲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冰镇过的葡萄,“二公子,这个最镇暑气。” 欧阳真喝急了,呛得直咳嗽。小蝶上前帮他轻轻拍背,心疼道:“二公子你喝慢一点吧。” 欧阳真把碗递小蝶,刚才一口喝了半碗下去,冲欧阳干直骂,“叫你们不许进来。惊惊慌慌地进来,吓死人了。你想哽死我吗?” 欧阳干跪在地下,打了自己两耳光,“小的不是故意的。” “去!”欧阳真眼睛喷火,欧阳干见形势不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小蝶与欧阳真会个眼神,两人都没说话,欧阳真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然后躺回床上,淡淡地道:“小蝶姐我想睡觉了。” “你好好休息吧。” 小蝶收拾起残汤,端着盘子出去,欧阳干跪在外边,紧张地往里瞧。淡淡的幽香从他面前刮过,小蝶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经过花园时,欧阳庆还在顶着烈日和丫环们玩竹球,丫环们累得精疲力竭,香汗淋淋地。简真快趴下,此时哪是人踢球,简直是欧阳庆拿球踢人玩。丫环们个个惨声不已。满身狼狈,珠落发散,满身泥汗,跟在泥泞里打过滚似的。 “哟。大家真惨。”花云庆幸跟在小蝶身边,逃过此劫。 小蝶视而不见。只是看了两眼欧阳庆,怏怏地往自己的小院回去。 花影出去采香草还没回来。小蝶坐到椅子上,揉揉胸口,无力道:“你出去看看花影吧。她性子傻,以为我们在屋里,她不方便回来。就一直在外采香草,此时太阳很烈,别把她晒坏了。我想躺一会。你们别来搅扰我,到午饭时再来叫我。” 花云见她的确不舒服的样子,搀着她进屋躺下,方才出去。 面儿已经从极乐洞天里出来看过两次了,花云走后。没一会,她从布幔后出来。一块月白的衣角出现在小蝶微闭的视线里,连忙起身,拉着面儿,小声道:“我给二公子送过信了。大公子下午可能会先去驿馆,之后要去哪里,的确没有打听到。” “好。只要你通知过欧阳真便行了。既然再没别的消息,我便先走了,谢谢小蝶姐姐。”面儿握了握她的手,便立即消失了。 唉……小蝶吁叹一声,坐到床上,心里真的闷得很,真是有种生病的不舒爽,可是自己又能如何?无奈之下,只有躺在床上睡觉。 面儿没有白来枫香园,打听到重要消息,回到破庙,感觉蓝天赐回来还早,便进了极乐洞天做美味。 午时,蓝天赐仍没回来,面儿便自己在极乐洞天里饱餐了一顿,然后在破庙里继续等蓝天赐。 芬儿他们现在在作什么呢?难道就是铺天盖地到处找他们? 面儿喃喃心语,“她真以为田伶曦是我们生气之下,把她藏起来了?” “要不要去找一下芬儿?也许晚上的事,蓝天赐一个人手不够的。” 面儿思谋了一阵,觉得还是与芬儿联手更稳当。 只半刻钟后,面儿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东城的张家的后园,为了防备那三只猛狗袭击,面儿用了遮蔽气味的药水。虽然有极乐洞天,可是防备一下总是好的,要不然被猛狗追得一惊一愣的挺狼狈。 才藏在一丛花木间,便发现那三只猛狗果然在花园与树木里不停地走动。 还好用了遮味的药,不然,一定被那三只狗给发现。 芬儿这时和姜嬷嬷坐守家里,焦急地等着各方面派出去查找的消息。 整座宅子很安静。丫环和些干活的小厮都被姜嬷嬷赶回了屋里。田伶曦失踪了,她心情很坏。对芬儿也很气恼,这丫头昨天竟敢在她和易谨略的茶水里下药,让他们睡了一整晚,不然田伶曦也不会出事的。 芬儿此时不敢和姜嬷嬷呆在一起,独自在后园的亭子里坐着发闷。 “唉。”芬儿闷得想打人。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钩子,狠狠在空中舞几下,想骂姜嬷嬷,这一回出了大事,哪好意思再骂人家?昨晚姜嬷嬷和易谨略没睡着的话,也许小姐真的不会出事。 面儿淡笑一下,芬儿此时一定懊恼不已的。悄悄出现在芬儿背后,拍下她的背。 “别烦我!”芬儿跳起来,举起长长的发钗狠狠刺来,结果背后无人,一愣,刚才见鬼了? 面儿在她后面又轻轻一拍。 没鬼。果然有小丫头捣乱。 芬儿动作极快,猛地一个反扑过来,背后仍是无人。 哪个丫头现在这么厉害?芬儿自信丫头们还没一个动作快得过她的,眼珠狐疑地四下转动。 面儿再不逗她,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双手抱在胸前,微笑地看着她。 芬儿秀目抡圆,指着她惊讶得说不出话。 面儿挑挑眉,“不认得我了?” 芬儿从不知面儿的身手可以这么快,简直跟易谨他们一样,难道面儿也有武功?想起昨晚对的事,心中一毛,面儿是来算帐,还是做什么的? “怕我会吃了你?”面儿此时也没太多心情开玩笑,耸耸鼻子,不提昨晚被她算计的事,直接道:“你们可有找到田姐姐的消息?” 举钗的手无力地落下,芬儿难过地摇摇头,疑惑地看着她,“昨晚,不是你们报复大小姐?”就在面儿出现的那一瞬,她有种直觉,小姐应该没被王面儿带走,难看的脸色变得惨白,这可不是好兆头。 “虽然你们对我和天赐哥用下作的手段,但是我们只想回白云村,从此过安定的日子。怎么会带上田姐姐呢?”面儿轻声回答。 芬儿两手捂着嘴,面儿的样子绝不象撒谎,心中暗叫不妙,天哪,若是姜嬷嬷知道大小姐不在王面儿手上,会一掌劈死她的。心中立即变得更加慌乱。嘴唇抖擞,“那大小姐会被谁捉走呢?” “只有一个可能。”面儿扬扬眉,没有明说,眼神充满意味。 芬儿全身一颤。大小姐被欧阳庆藏起来了?他要报复?难看的脸色被愤怒烧得通红,恶狠狠地挥一钗子,“我要灭他全家!” “现在是灭他全家的时候吗?用点脑子行不行?还是先找到田姐姐再说吧!”面儿怕她激动下做错事情。 芬儿冷静下来,“你有好的建议?” 面儿问:“你们知道欧阳家在瓜州哪些地方还有铺子和房子?” 芬儿皱下眉,心中越发后悔昨晚上的行为,“具体的只有姜嬷嬷才知道。” 面儿道:“赶快派人出去盯上欧阳庆各处的房子。据我所知,他半下午后会进城。可能今晚会有大事。” 芬儿心中一寒,今天晚有大事?面儿说得今晚欧阳庆要对大小姐做什么似的。打两个寒噤,此事再瞒不得姜嬷嬷,咬紧嘴唇,点点头。 “晚上我和天赐会亲自跟踪欧阳庆去欧阳家驿馆。别的地方就交给你们了,可得仔细些,不然……” 面儿说的意犹未尽。芬儿再次寒战两下,不敢想象今晚救不出大小姐的后果,情急之下,又有些凌乱,“我还是再让赵大人派兵相助的好。” “蠢货!”姜嬷嬷从前面走过来,狠狠地瞪她一眼,“你这脑子不及面儿十分之一聪明!现在大小姐落在别人手上,凌晨又搜过枫香园了,这次都是你不长脑子,害得别人有机可乘劫走大小姐!别人敢这么做,就是早有预谋!若是让官兵盯上欧阳家,那不是打草惊蛇?反而害了大小姐!” “姜嬷嬷。既然你明白了。我便不再此多说,先告辞了!”面儿说罢便不见了。 好厉害的轻功!姜嬷嬷一怔,以为看花了眼,怎么一直就没看出王面儿有武功呢? “她用的应该是隐术吧?”芬儿想起一事,喃喃道。 “没错。她用的应该是隐术。难怪她来了,猛子三兄弟竟然没有察觉!”姜嬷嬷思付片刻,两眼猛然暴出精光,想起大小姐生病后,有人在大小姐身上写字的事,一直以来,她想不明白,天下什么样的高手可以无声无息无味的来去,王面儿的隐术不就做到了吗?不由失声道:“原来是她?” 如此一想,曾经想不通的全部想通。姜嬷嬷老脸颜色一变,原来是王面儿在欧阳家和田家中间搞鬼?再想起王面儿给芬儿出的主意,让得欧阳家赔了银子的事。不由得瑟一下,喃喃道:“好厉害的女子!” ... 76 狡猾呀 芬儿不解地看着她,本不敢多问,终忍不住好奇,还是问道:“你指的什么?” “你呀!笨死了!你们欺负错了人呀!难怪你们昨晚会失手。 这王面儿虽无武功,但有神出鬼没的隐术,岂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天底下,会如此术术者,连我们这些有武功的人,对他们都要望而生畏,何况你们?你忘了那晚我们夜袭枫香园,你在屋里遇到个老太婆的事?她不是欧阳家的彖养的江湖打手!她是王面儿!”姜嬷嬷恨不一掌打在芬儿脸上。此时救小姐是大事,狠狠她一眼,纵身离开后花园。 原来王面儿使的就是隐术?而那神秘的老太婆是王面儿? 芬儿接连受震,仔细一想,若要达到来去无踪甚至不留一点气味,恐怕真的只有隐术才可能。 真是招惹错了对象。好可怕的王面儿。 可是,大小姐偏就看上了蓝天赐! 芬儿接得得瑟几下,脑子彻底清醒过来。此次恐怕还要依靠王面儿和蓝天赐才能救出大小姐,待救出大小姐后,灭了欧阳家无二话可说,但从此她要劝大小姐放弃蓝天赐吧。 想着王面儿来去无踪无味,便觉可怕,若是把她惹急了,只怕她杀人都可以不着痕迹。 天哪……芬儿后悔不已,昨晚她们竟然敢那么算计王面儿和蓝天赐,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最后被欧阳庆趁机劫走大小姐。 悔…… 芬儿肠子都悔青了! 却说面儿离开张家后,又回了破庙,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天黑之前,必须与蓝天赐碰上面。 等到酉时,蓝天赐终于回来了。面儿急得直叫,“你再不回来,天就要黑了。快来吃些东西!” 破庙后的小屋里,破旧的小桌上摆着几碗食物。等蓝天赐时,面儿又在极乐洞天做了一盘水果点心和几道菜,熬了一锅燕窝粥,这燕窝还是原来田伶曦送的。 蓝天赐的确饿了,光顾在打听欧阳庆的事情,中午饭都没吃。 “好香。你去买鱼了?”蓝天赐理所当然地享受美味,吃燕窝粥。水果点心,香煎鲫鱼。他可没想过面儿那间隐形屋子里会养鸡有活鱼。 面儿耸耸鼻子,笑一笑。没有反对他的猜测,“反正无聊。就去买了鱼。” “这燕窝粥……”蓝天赐惊得下巴上的白胡子都要掉了。 面儿笑笑不作回答。 蓝天赐想起瓜州城的大宅里,那间干货室里,有不少上等干货所剩无几,原来田伶曦送的够多。但大家忙着面铺生意,并没人将它们拿出来做着吃了,财发他们是不会偷东西的,一定是面儿藏起来了。高兴得直摆头,鬼丫头,真鬼! “你查到欧阳庆哪些地方?”面儿问。 “欧阳家在瓜州城的产业真多!除了博古堂。米行,布行,还有妓院。船只,城东外还有六百亩地,佃农都有五十几家!城里应该不只驿馆一处宅子,恐怕菜香楼和悠和茶楼都是他家的!”蓝天赐吃了些东西,精神更加健旺。 面儿皱一皱眉。这么多地方,姜嬷嬷应该都知道吧? “就我们俩恐怕找不过来。所以我想先从城里找起。”蓝天赐也苦于没有人手。冒出个和芬儿一样的念头,“要不然让芬儿叫赵大人派些帮手吧。” 面儿扁扁嘴,姜嬷嬷都不同意用官兵相助,不仅怕打草惊蛇,更怕这消息传到皇上耳里,皇上会杀了一大批人,毕竟是公主被人绑架。而且面儿怕欧阳家遭灭门,欧阳真会牵连其中,还有小蝶,这些都是无辜的人。所以反对:“我找过芬儿了。姜嬷嬷不同意请官兵相助。她知道欧阳庆的产业分布,所以我和她说好,驿馆由我们负责,别的地方由她派人去监视。” 蓝天赐放下手中的鱼骨,油腻的手在空中舞了舞,找不到拭手的,便往衣服上抹去。面儿双眼一鼓,取出一块手帕,丢给他。蓝天赐边抹手边笑,“我说鬼丫头呀。你早打好主意,让姜嬷嬷去监视别的地方,却还让我出去跑了一天,打听欧阳庆在别处的产业,这不是折腾人吗?早知这样,不如我在破庙里睡大觉,养足精神,晚上直接出手。” 面儿翻翻眼睛,“是你自己要出去打听消息的。我想,万一你在哪打听到田伶曦的消息呢?” “你去找小蝶可有找到有用的消息?”蓝天赐不敢惹她着急,嘿嘿一笑,转换话题。 “有啊!欧阳庆下午要去驿馆!”面儿把打听来的全告诉了他。 蓝天赐火烧眉拧几拧,表情煞怪,骂道:“还真是欧阳庆藏了田姑娘?真是色胆包天。这么说今晚有大事?” “所以,我们现在就得去驿馆附近!你没隐术进不了驿馆,我先去暗查,你在广场上等我。” “等等!” 蓝天赐一把拉着她,“为了预防万一,我们再设一个联络点,如是你在广场上找不到我,便回大宅找财发!如果我有急事离开,会先给他留话!” “好。干脆就把联络点设在财发屋里。我进出没问题,你可得当心些,别让看守的官兵发现!”面儿觉得这样也好。 “不相信我?”蓝天赐放开她,身形一个旋转,只眨眼间屋外传来他咳嗽的声音。面儿走出去,只见他在外面抱着双臂,笑眯眯地冲她拉动白胡子。 “果然轻功了得。”面儿放心一笑,“走吧!” 瞬间,破庙恢复沉寂。 面儿没有进过欧阳家的驿馆,到了外面后,围着驿馆侦察一圈,发觉宅里花园少,所幸墙内有一围茂密的参天大树,便悠地一下上了一树,四上观望。 欧阳家的驿院不小,但也不大,院子里花木少。屋舍多,在高树上居高临下基本上能一览无余。院里的主体建筑呈空心口字形,口字中心是一处中庭。庭中有一棵极高的大树,视角最广,最利于观察。便大着胆子去了中庭那棵树上。 一个俏丽的丫环从中庭正面的屋子里出来,四下看看,轻唤两声,“欧阳正。” 欧阳正从一边拎着一包东西跑出来,那丫环说道:“大公子让你进屋去。” 欧阳正抬头向四周看看,鹰利的目光精利地射向院子四周的几棵大树。 面儿吓得立即进了极乐洞天。片刻后。估计欧阳正进了屋里,才悄悄出来。 远远地只见正面的那间屋子房门紧闭。屋外站着那个丫环。看样子欧阳庆和欧阳正在屋里商量事情,一时半会不会出来。 还是先通知蓝天赐。欧阳庆现在还在驿院里。这里离广场不远,只三个瞬移就到了。面儿抓紧时间来到广场,在一棵树背后找到蓝天赐,悄悄告诉他欧阳庆的行迹,和驿院大致的布局。然后快速回到欧阳家驿院中庭的树上。 此时已经酉时过了,渐近中秋,天会黑得较早。面儿猜测天色一黑,欧阳庆就会有所行动。便耐着性子守候。 蓝天赐得到消息后,不甘在广场上枯等,也悄悄来到欧阳家驿院外侦察。凭着丰富的经验,结合面儿提供的消息,心中大致有了驿院里清晰的布局。自然围墙内的高树也成为他天黑后的藏身之处。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驿院内隐隐传来狗的叫声。 院中有狗,那么防卫的人定然疏落,这反而更好。而且面儿有给他遮味药。 蓝天赐飞身上了院里的一棵大树,发现庭中有一棵更高。猜测面儿藏在那里,尚着围墙内的大树。悄无声息的移动几次,轻轻地一纵,便上了中庭的大树上。 面儿感觉到树叶似动了动,四下一看,一道熟悉的黑影坐到她身边,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在她背上,是蓝天赐,看来他也等不及了。 面儿回拍了一下他手,表示认出了他。两人坐在树上无声等待。 四五六青衣厮抬着饭菜来了,那丫环却是摆摆手拦着他们,对屋里高声道:“大公子。晚饭来了。可要送进屋里?” “不必了。让他们摆在膳房就好。” 丫环挥一挥手,送饭的厮汉们只得抬着饭菜去了前面。 面儿和蓝天赐同时一惊,黑暗中两人悄悄握一下手,彼此会意:“欧阳庆不许人进去,难道田姑娘就藏在那屋里?” 欧阳庆不会这么大胆吧?驿院在闹市场中央,而且这宅子并不够深。四周房屋密集,若是田姑娘在里面发出呼救声,很容易惊动外面的人。欧阳庆的脑子没有这么猪吧? 再等一会看看。 终于房门打开,欧阳正从屋里走了出来,瞟了一眼屋外的丫环,关上门,在门外贮立一会,似在观察四周可有外人。 高树上的两个人屏住片刻呼吸。 欧阳正确信四周没人,才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蓝天赐盯着欧阳正的身影,有种怪怪的感觉,这是欧阳正的样子,但身形似乎比欧阳正要高大一点,而且走路的姿势不似原来那般快捷,急促。走路时一板一眼的,摆手之间很有几分藏不住的派头。 移花接玉!蓝天赐恍然大悟,轻轻拉一下面儿的手,往前方光亮处高大的身影指了一指。 面儿盯着那已走到第二个转角处的身影,愣了一愣,只看身影,似乎有些象欧阳庆。若非自己易过几次容,今晚面儿便被他这样子骗过去了。 好啊!欧阳庆也够狡猾的! 果然,欧阳正一出中庭,便有六道黑影从两边围上来。 “正哥。” 欧阳正挥一下手,六个护卫跟着向大门外走去。 面儿狠狠拍一下蓝天赐,示意追!二人立即下了大树,各显神通,暗中尾随欧阳正而去。 ... 77 在这 驿院大门上高挂两盏明亮的灯笼。 黑暗处有两路人分别藏身于两条小巷中,紧紧盯着欧阳家的驿院大门。 欧阳正在大门下笔直地站立片刻,四下看看,才大步向东北方向走去。大门内出来两个护院汉子,目送着欧阳正走远,方取下大门上的灯笼,回到院子,紧紧关上大门。 黑暗中的两路人,一路人有三个,他们是姜嬷嬷派来的人,悄悄分散开,向驿院的墙下潜去。 另一路人只有两个,是欧阳真和欧阳干。欧阳真自然能清楚认得自家的人,很明显从大门里出来的欧阳正不是本人,只看身形,欧阳真就认出了这是他大哥欧阳庆。欧阳庆扮成这个样子不是没用,至少在夜里还是能骗过不少对他不熟悉的人,至少把姜嬷嬷的人骗了过去。 “你盯着这里。我去看欧阳正做什么。”欧阳真留下欧阳干,暗地里跟着欧阳正。 欧阳正他们行得并不快,面儿的瞬移太快,怕跟丢了目标,只能远远地在后边跟踪。蓝天赐一路沿街舍屋顶飞掠,把欧阳正跟得较紧,因此把面儿和欧阳真都甩到了后面。 结果,欧阳真在面儿前面,两人离得近,没一会发现彼此,只是暂没认出来,猜都是找田伶曦的人,所以懒得揭穿对方,必要的时候,大家还可以联手呢。 一刻钟后。欧阳正到了一座官宅里,府上挂着一盏“肖”的灯笼。原来欧阳正来了肖副尹家。 好狡猾的欧阳庆,这时跟随欧阳正的人都一下明白了田伶曦被藏在哪里,原来被欧阳庆给藏在了肖副尹家。就是赵大人全城挨家挨户搜索,也不可能搜肖副尹家的! 黑暗中欧阳真脸都气变形了。大哥真是煞费苦心,看来他想当驸马真是想疯了。心中一阵悲凉,从未如此恨自己投生之所有错。 面儿却是庆幸和欣喜,幸好天赐细心,发现欧阳庆的鬼把戏,才顺利找到这里。 欧阳正轻敲几记肖家的大门。大门打开,露出一条缝来,欧阳正侧身进去,后面的跟随四个随他进去,大门轻巧地关上。另外两个悄悄藏在门外的黑暗处巡逻,一个向宅子后边走去。一个向大门前方走去,应是想绕到东面的小巷里暗藏。 大门斜对面有一条死胡同。只有那里最适合藏身,而且可以一目了然地监视肖家。蓝天赐第一个藏在那里,待肖家大门再次关紧后,方走出来几步,等待面儿到来。 欧阳真不知蓝天赐在前面,见肖家的大门紧闭。几个轻灵的闪身,黑黑的影子来到死胡同口,蓝天赐一愣。还有别人?扬起一掌向他打去。 “天干物燥,防火,防盗……”两个巡更的兵一个打锣,一个挑灯,到了肖家附近。前方的灯光淡淡地映在欧阳真的侧面上。 蓝天赐立即收回的掌,没想到欧阳真竟然也跟踪来了。 巡更的走远了。 面儿悠地一下也到了死胡同里,因附近有宅子还挂着灯,暗暗的灯光仍把面儿扮成老太婆的样子照了出来,白天欧阳真见过她,所以此时认得,惊喜地轻唤一声,“是你!” 听到是欧阳真的声音,面儿惊喜地轻声答应,“是我。原来是你在前面?” “欧阳正进去了!我们得商量一下如何进去!”欧阳真拉着她往胡同深处走,一头撞在蓝天赐结实的胸膛上。 “谁?”欧阳真低喝。 “我。” 原来是天赐,欧阳真放心多了,有天赐在,顺利救出田伶曦的可能就很大。 “天赐带欧阳真进去,你把别的人引开,然后我和欧阳真去找田伶曦。”面儿轻声道。 “我先去把外面放哨的两个解决掉。你们在这等一会。” 蓝天赐出了胡同,过了好一阵才回来。 “肖家的守卫不严,呆会你们先藏在后面的小花园里。待我去把别的人引到前庭,你们便去找人。” 蓝天赐一边挟一个人,轻轻落到围墙上,脚下快速一点,飞快到了肖家的后花园,放下他们后,便往明处跳去,一掌向一个巡逻兵头上打去,动作极快地夺下他手上的剑。 “有刺客!”不远处另个巡逻兵大叫一声,立即有五六个人从各个方向跑来,围攻蓝天赐。肖副尹从客厅里提着一把长枪纵身而来,见是一个老头弯着腰身,嘴一歪,恶狠狠地一枪向他后背刺来。 哼。就这些,都不是蓝天赐的对手,肖副尹的武功比欧阳庆差远了。不过,他装作力量不是很强的样子,和他们略作吃力的厮杀,却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引向前庭。 走廊上欧阳家的四个护院,听到后面打得厉害,两个跑怕肖副尹的力量不够,跑来支持,另两个死守着在中庭里。 面儿轻轻拉一下欧阳真,两人悄悄在花木向中屋舍移动去。 院子的布局是寻常的三进式。从后庭沿走廊来到中庭,欧阳家的一个护卫正在走动放哨,面儿暗示欧阳真在转角处藏一藏,悠地一下进了极乐洞天,再出来已到一个护卫后边,用迷香将他放倒。西面一间屋子,走出另一个护卫,见状大喝一声,“不好!”话音未落,便见面儿陡然消失,惊得张圆的嘴合不拢来。 见鬼了。哪来的老太婆,跟鬼似的?但同伴的确倒在了地上,一个箭射到中庭,扶起他同伴,“你没事吧?” 同伴象睡着一般,没有答应他。摸摸他的脸发觉他中了迷香,顿时明白过来,立即起身大叫:“不……” 声音还未发出,面儿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一缕香烟向他鼻前一抹,这个护卫顿时也倒在地上。 欧阳真此时才真的领教到面儿隐术的厉害。原来暗中见过面时现时隐,却没见过今晚这么精彩的表现。隐术果然了得。正惊叹间,面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向他打个手示,两人向西面开着房门的屋子走去。 欧阳真四下机警地看看,拉下面儿的衣袖,疑惑的目光,发出疑问,“怎么没有看到丫环?” 面儿指指东面外,那边通往厨房,眨眨眼,“可能不是在干活就在下房,没事哪敢轻意进内庭来?” 两人蹑手蹑脚走进西面的开着的屋子,还没进去,里面冒出个绝色女子,与他们撞个正着,吓得尖声大叫,欧阳真扑上去,将她按在地上,死死地捂着她的嘴,面儿拿着迷香往她鼻前晃几晃,女子晕过去,欧阳真沾了迷香,眼皮跟着变沉,眨几眨眼,眼前模糊。面儿连忙拿出解药给他喂下,欧阳真才渐渐恢复清醒,这时看清地上的女子是原来欧阳家买来的一个丫头晚娇。 这是西厢的一间茶厅,屋里布置简洁雅致,靠窗的木桌上放着古琴,墙上挂着一只银箫,除了茶几和坐椅,便没别的东西。 两人对凝一眼,那护卫从这间屋出来,而晚娇也在这间屋里,显然这间屋子不寻常。 面儿指指地上的人,又指指洞门内的小里间,欧阳真探头进去瞧了瞧,摆摆手,示意里面无人。两人抬起晚娇进去,里面有三四米见方,地上镶着好看的格子木地板,正上方支着一张软榻,榻外帐幔高卷,二人把晚娇放在软榻上,解下布幔遮住软榻,正欲出去搜寻,突然前方的地板发出吱呀轻响。 二人连忙藏到布幔后。 “吱”,地板被顶起一块,一个美貌女子从地下爬上来,落下活动地板,直起身,轻拍两下腰,嘟嚷几句,“大公子这就不记得我们了?真是的……还是肖大人对我们好,至少不会让我们干伺候人的事情。” 说着便莲步轻移,突然看到上方的布幔从天下垂到地上,一怔,喃喃道:“这布幔什么时候放下来了?”轻挠一下头,记得先前下地下室时,这布幔可是卷着的。 “晚娇?你在里面?”慢吞吞地走过去,轻轻拉开布幔,果然看到晚娇睡在榻上,不由嗔道:“大公子在下面玩妞。你敢在这偷困?” 不留神后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拿着个东西在她鼻下一晃,立即神昏眼乏,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欧阳真搀着她,轻轻放到晚娇身边。 面儿笑一笑,竖起个拇指。对着地下暗道处歪一下头。欧阳真点点头,走到一角,提起下地道的木地板,露出个宽大的洞口和一串木台阶。 地下灯光明亮,十分安静。 木阶只有三米多高,下到地下,走过一段两米宽的通道,便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你这是何苦……非要本公子这样对你,才肯……” 里面是一间宽大的屋子,中央摆着一张豪华舒适的大床,田伶曦手脚被缚,两眼紧闭,似在沉睡中。欧阳庆站在床前,脸上露出狰狞的笑,一只手轻轻在田伶曦光嫩如玉的脸上轻滑,另一只手举着一只壶。 “哈哈……你可以醒来了。”说着啪啪几下解开田伶曦身上的穴位,将茶壶放到桌上,两只手罪恶地伸向田伶曦的衣襟。 欧阳真凤目暴怒,果然是大哥在里面,正要对田姑娘干坏事。气得冲进去,向着那高大的身影扑去。 ... 78 完了 欧阳庆听到背后有轻微的破风声,机警地一跃,欧阳真扑个空,扑倒在田伶曦身上,这时田伶曦睁开双眼,见欧阳真趴在她身上,尖声喝骂:“无耻!” “大哥!我杀了你……”欧阳真抱起桌上的茶壶向欧阳庆扔去。 “你来这里作什么?”欧阳庆的恶事已经走到这一步,只有往前,没有收手的可能,现在不吃定田伶曦后果更不堪设想,一掌向弟弟拍去,带着三分内劲,现在只有先把弟弟放倒在一边。 欧阳真两眼血红,不闪不避,凶猛地迎上去,欧阳庆怕内劲太大伤着弟弟收了一点力,趁这一瞬,欧阳真抱着他的腰,嘶声力竭地叫,“面儿快救田姑娘!” “王面儿也来了?”欧阳庆感觉情况不妙。只得狠狠一掌向弟弟后脑敲去。 哼。面儿在外边早已看清情况,就在这时瞬移到欧阳庆面前,将两支浓浓的迷烟向他面前一晃,欧阳庆虽未立即倒下,却是立即视线发花,手脚发软。 田伶曦这时在床上也发生奇异的变化,就在欧阳真从她身上起来扑向欧阳庆时,视线模糊,神智渐迷,眼前的人们身影逐渐放大。 “快。我们先把田伶曦带走!” 面儿上前给田伶曦解开绳子。欧阳真看着似梦呓的田伶曦,满脸紧张,又看一眼地上躺着的人,再看看面儿,显然他有担心。既恨大哥,又怕田伶曦会不放过欧阳家。 “先救走田伶曦再说吧。我会尽量帮你们为无关的人开脱。”面儿扶起田伶曦,感觉她有些不对劲,轻轻拍一下她的脸,“田姐姐你没事吧?” 田伶曦此时心智渐迷。听到面儿声音,笑着直摆手,“你来救我?待我出去,我要杀了欧阳庆!” “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面儿搀扶她站起来,田伶曦摇摇晃晃的,面儿不太站得稳。瞪一眼欧阳真,“还傻着干什么?” 欧阳真连忙上前帮忙。 “杀!杀!杀!我要灭欧阳庆全家!” 田伶曦满口胡话。转头看着欧阳真,把头往他肩上一倒,“天赐哥,你也来救我了?” 欧阳真吓得脸色发白,不知大哥对她做了什么。害得她象吃醉酒似的,又没有酒气。想要解释。被面儿剜一眼,“你嫌麻烦不够?” 是啊。现在田伶曦哪里听得“欧阳”两个字?欧阳真得瑟一下,连忙闭口。 田伶曦手舞足蹈地不时抓耳挠腮,十分兴奋。令面儿和欧阳真扶着她很不好走。 “干脆我背她!”欧阳真为了便捷背起田伶曦。 “天赐哥。你的背好宽阔……” 面儿摇摇头,估计她中了迷药,想先脱离了这里。再给她医治。 上了地面,外面打杀声震天,到处刀光剑影的十分剧烈。 “蓝天赐!这一次我要让你走脱就不是欧阳正!” “哼!少废话!手上见真招!” 面儿和欧阳真出来。只见外面的人全杀到了中庭,屋外有十几个欧阳家的护卫和欧阳正合攻蓝天赐。而且前庭也有很多厮杀的声音。 “欧阳真,你退回屋里再藏一会。我去前面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面儿悠地一下到了前庭,只见蒙公子他们带着许多官兵和欧阳家的护卫杀得激烈。 不远处,肖副尹身受重伤倒在地上呻吟。面儿倒抽一口气,在一边对幸存官兵高声叫道:“快来两个人跟我去绑欧阳庆!” “这里交给你们了。许大哥,跟我来!”蒙公子对张公子和古公子说道。 “等等我!”穆公子比他还要快地脱离战斗,飞奔过来,惊喜道:“欧阳庆在哪?” “快!”面儿转身往内庭快跑。 蒙公子,许明清和穆公子疾步跟来。有几个听到他们说的,亡命地挥剑杀来,这几个身手俱是了得。 许明清连忙使出浑身解数拦着他们:“蒙公子,穆公子,你们快跟王姑娘去!” “快。给我把这里围起来!”正在这时外面官兵如潮涌进来。 “快来些人助我!”许明清大叫。几十个官兵冲了过来。 “还有内庭里,再去些官兵帮助蓝天赐!”面儿大声叫道,“我已经找到田姑娘了!” “王姑娘干得好!田姑娘在哪?”赵大人进来了,手一挥,上百的兵向后面冲去。 “他现在很安全,有人护着。我们先去捉欧阳庆!别让他醒来给跑了!”面儿虽然相信自己的迷药没这么快失效,可是太紧张,怕万一有变,就麻烦。提着裙子,飞快向内庭跑。 “走。”原来真是欧阳庆干的好事!赵大人很是气愤,甩着官袍,大步追上蒙公子他们,要亲自去绑人。 内庭里蓝天赐杀得的确很苦,有些坚持不住了,欧阳家的人大多江湖好手,此时他又不能逃,只能硬战拖延,以一对多毕竟寡不敌从,好在来了大量官兵,此时方舒一口气。看到面儿带着人向西厢跑去,猜她定是放倒了欧阳庆,只要将欧阳庆一绑出来,恶战就结束了。 “欧阳庆就在下面,被我用迷药迷倒了。他武功高,所以得把他绑结实些。”面儿指着地下入口,对许明清吩咐。 “哼!不会让他跑掉的!”穆公子终于得了报仇的机会,第一个跳下去,随后是许明清和蒙公子。 “欧阳庆就在下面?”赵大人四下看看,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被王面儿找到田姑娘,并放倒了欧阳庆。 “赵大人下去否?”面儿环视四周,突然发现,屋里怎么不见欧阳真? “赵大人不必下来!我们已经拿住欧阳庆!”许明清在下面高声说道。 “好!”赵大人眼睛眨一眨,外面的恶战太凶,连忙跑出去高喝:“欧阳家的听着。你们的主子欧阳庆已经被拿下了!识相的赶快投降。否则乱箭穿心!”同时几百个拿箭的士兵将恶战的人团团围住。 面儿跑到布幔后。只见晚娇她们还沉沉地睡在木榻上,屋里就是不见欧阳真和田伶曦。 许明清拖着一个粽子般的血人从地下冒出来,面儿吓得捂一下嘴,跟着穆公子提着一把血淋的剑上来,原来他借机报仇,刺了欧阳庆几剑。 天。该不会欧阳庆被杀死了吧?面儿得瑟一下。 许明清举着血人大步走出屋里。高声示威:“欧阳庆已经被绑!” 面儿摇摇头,还是先去找欧阳真吧。跑出这间屋里,见隔壁一间屋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这是一间套房,布置得舒适。显然是肖副尹的卧室。 “天赐哥。天赐哥。”里屋传来田伶曦娇娆的声。 “田姑娘。是我,我不是天赐赐哥。”屋里。欧阳真已经被田姑娘摁在地上,两人挣扎成一团。 “你别想再逃。哼……” 只听田伶曦这声音,面儿就直打哆嗦,媚得简直噬人骨头!田伶曦已经衣衫大开,欧阳真被摁在地上,两手蒙着眼睛。可怜地反抗:“别。田姑娘,外面好多人呢!” “哼!你还想逃?本公主要的人,谁能跑得掉?”田伶曦无意间转头。发觉门口真的有许多影子,最后一缕清醒,冒出一个意识,“绝不能错过这机会。” 从胸衣里摸出一个东西,对着欧阳真一吹。 “啊!”欧阳真声音立即改变,从抗拒变得温柔起来,“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哈哈哈……”田伶曦的衣衫已经从肩上全滑下来,雪白的乳峰随着笑声不停打颤抖,两只手撕开欧阳真的衣服,露出他的胸膛,欧阳真反抗地从地上坐起来,两眼触到雪峰……似中魔一般,两眼直勾勾地钉在那里…… “你们做什么?”面儿心惊肉跳地,要跑上过去打晕他们,突然赵大人从后边过来,“王姑娘,看到田姑娘没有?” “别!”面儿吓得拉上门,不许他进去。此时如何能别人看到田伶曦这幅尊容。 “怎么了?”赵大人不安地看着她。 “你最后退远些。别让人过来。此事,我来处理……总之田姑娘……没有生命危险。”面儿着急死了。真怕此时里面的人失智地做出那事。 赵大人太不放心,偏要进去看。 面儿死死挡着门,不让他进去。 “到底有什么事?”赵大人跳起来,想越过面儿的头顶推开门。 面儿跟着跳起来拉着他的手,惊赅道:“开不得呀!!!这时你看到公主,她会杀了你!” “为什么?”赵大人见她脸色惨白,愣了愣,嚼着她这话,不敢再硬撞。 随着欧阳庆被捉,一些护卫伺机逃跑,激战声渐渐弱下来。赵大人侧耳倾听,隐隐听到屋里有男女的欢吟声,吓得脸色一变,盯着面儿,“里面到底?” “你给我退后。不然就晚了!”面儿急得跺脚。 赵大人感觉不妙,连忙后退,并不许人靠近过来。 面儿轻轻打开一道门缝,只见里面两个的人已经勾缠在一起,吓得合上门,坐在地上,呼呼地直吐大气。 完了!田伶曦中了欧阳庆的春毒,把欧阳真当成天赐,把他给吃了。 “王姑娘……”赵大人紧张地轻唤一声两眼呆滞的面儿。 面儿不停地吐大气,翻翻伪凤目,向他摆摆手,“听天由命吧。” 屋里传来清晰的男女声,赵大人倒退几米,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上,惊惶不已,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合适的人。天哪!公主她和谁在里面呀?” ... 79 我要杀了你 欧阳家的护卫逃的逃,被捉的捉。 肖家的激战声完全平息,院子里只剩下少数一些人。 芬儿和姜嬷嬷赶快来了。见到内庭走廊上呆如木鸡的人们,放慢脚步,以为田伶曦出了大事。 “大小姐!” 芬儿扑向紧闭的房门,面儿惊魂未定地高举双臂护着大门。 “大小姐怎么了?”芬儿着急地问。 姜嬷嬷一步一步走过来,眼睛象要吃人,“好外狡猾的欧阳庆,竟然移花接玉,暗度陈仓,害得我们在别处守候。”不满地看着赵大人,“肖副尹竟然敢帮欧阳庆隐藏大小姐!” “下官绝不姑息养奸。回去后就给皇上写奏章,将他严办!”赵大人脸色青白,身上被惊汗打湿多处。 屋里传出一声略高的女子浪媚声,“天赐哥……我好喜欢你……” 芬儿脸色一变,蓝天赐站在赵大人后边,哪里在屋里?欧阳庆被捉,屋里的男人是谁?只觉天崩地裂,脑子晕眩。 姜嬷嬷也听到里面的声音,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见走廊上还有一些人,连忙挥袖怒声道:“赵大人,你还不快带余下的人离开?” 是呀,逢此情景,不离开干什么?赵大人连忙挥挥衣袖,带着余下的官兵走了。 “怎么会这样?”姜嬷嬷盯着面儿,厉声喝问。 面儿看看,还有蒙公子他们在场,不出声。 “你们几个去前面等着!”姜嬷嬷吩咐。 内庭走廊上只剩下芬儿、姜嬷嬷,面儿和蓝天赐。面儿才小声说道:“天赐哥掩护着我和欧阳真去寻找田姑娘,后来在隔壁屋里找到地下室,那时田姑娘好象被欧阳庆点了穴位处于昏睡中。欧阳庆正要对田姑娘行不轨,我用迷药将他迷晕,和欧阳真把田姑娘背了上来。外面打得太激烈,我怕激战中会伤到田姑娘,便让欧阳真带着田姑娘在屋里再躲一会,我去外面找人来绑欧阳庆。待我们绑了欧阳庆后。谁知田姑娘……” “后来怎么样?” “不知怎么他们来了这间屋子,我找到他们时,田姑娘把欧阳真按在地上,撕开他的衣服,要……欧阳真一直反抗……然后田姑娘不知从哪拿出一包东西对着他一吹,欧阳真就被迷失心智了。我正要进去阻止,这时赵大人过来了。因为田姑娘的形容实不宜见人,所以我把门关了过来。”面儿怕说得太清楚,会给欧阳真惹杀身之祸,于是婉转说到此处。 “你怎么就没阻止到呢?”芬儿急得上前抓住面儿的衣服质问,“根本就是你有私心,怕公主会把天赐招为驸马!” 蓝天赐上前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提起她把她放到一边,不悦地道:“我们为你们做的够多了。是你们的大公主自己起了色心。色字头上一把刀,所以害人害己!” “我发现他们时。公主坐在欧阳真身上,恐怕已经……只是欧阳真想逃跑……公主不让他跑……”面儿翻翻眼睛,真是蓝天赐说的那样,是公主自找苦吃,一心要强占蓝天赐,错把欧阳真当成蓝天赐,其实欧阳真挺可怜呢,无缘无故就被公主给“吃”了,只怕他清醒过来后,会去跳江呢。 姜嬷嬷已经明白是怎么回来,举起手,长叹一声,“罢。这事的确不能怪面儿和蓝天赐。” “公主清醒过来,一定会杀人呀。”芬儿恐怕地得瑟。 面儿觉得姜嬷嬷还不算过份蛮横,便试着请求,“姜嬷嬷。如今欧阳真被公主欺负了,只怕呆会公主会杀欧阳真。虽然欧阳庆是坏人,可是欧阳真是个难得的好人,你们可不能错杀好人啊。” 姜嬷嬷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出声,杀不杀欧阳真不在别人,在于公主自己。 “现在怎么办呀?”芬儿眼睛通红。没想到公主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自己搭给了欧阳真。 “等她醒来再说吧。我们去隔壁。”到底姜是老的辣,姜嬷嬷把大家叫开,到隔壁等着。 此时四人相视无语,却是各有想法,都暗暗思索着后面的事。 半个时辰后。 “啊……”终于隔壁传来惨叫。 大家跑出去,姜嬷嬷拦着蓝天赐,“你在外面!” 芬儿和面儿先跑进去,只见田伶曦胸前抱着一团衣服,一只雪白的胳膊拿着一把剑追杀欧阳真。 欧阳真这时也清醒过来,抱着自己的衣服裹在腰上,被她追得满屋跑。 “下流……你……下流……我要杀了你!”田伶曦绝望得发疯,怎么天赐哥变成欧阳真了呢? 欧阳真又羞又愧又委曲,他可是记得先前是她一直把他当成蓝天赐。见到面儿进来,羞得抱头窜进里屋。 田伶曦拿着剑追进去。面儿一个闪身,挡在洞门处,高声道:“你还不清醒?” 芬儿死死抱着田伶曦的腰,面儿夺过她的剑扔在地上,恨不得给她一耳光,端起桌上的凉茶水狠狠往她面上泼去,“你干嘛要怪欧阳真?” 田伶曦打个激楞,伏在芬儿身上痛哭,“我要杀了欧阳家全家!连一只鸡都不放过。” “小姐。快穿上衣服吧。姜嬷嬷在外面的呢。”芬儿把她按到桌前坐下,面儿捡起地上散乱的小衣,帮着芬儿给她穿好衣服。 事以至此,欧阳真和小蝶绝不能死。刚才面儿想过了,无论如何都要从公主后下保住无辜的人。所以先发制人地道:“公主。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喜欢天赐哥没错,可是那晚你和芬儿用什么手段对付我们?竟然给我们吹迷香!若非你那么做,也不会逼得我们当天晚上就离开瓜州城!若非那样,可能那晚你也不会发生失踪的事。你们为了成事,算计我和天赐哥不说,连姜嬷嬷和易谨略都敢算计,他们可是保护你的人啊。失去保护,别人不趁虚而入,那才是怪事!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把又色心不死,把欧阳真认作天赐哥。你要是没这色心,虽然你中了春毒,但是让欧阳真走了,我们自然会给你想法解毒!可是你拉着人家不放,把人家按在地上胡来!人家拼命要跑,你就给他吹迷情散!这下可好……弄成这样,我真怕欧阳真会难过得寻死!人家可是清白的好男儿,现在被你害得名节尽毁……往后怎么办?” 芬儿瞪着面儿,想骂她,可是面对她的振振有词,每次视线刚碰到面儿的眼睛,便被她凶愤地给弹了回来。惹不起,这王面儿果然惹不起,瞧那兴师问罪的样子…… 在这事上,芬儿现在可没脸帮公主说话。真是公主现在出了丑嘛。越帮只会弄得越难堪。 田伶曦于欧阳真,已经绝望到了谷底,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一失处女身,再怎么喜欢蓝天赐,便觉再无颜面见他。被面儿一番理直气壮的质问,哪里答得出正理?只是蛮横地把桌上的茶盘往地上一扫,“哐哐哐”地,摔得瓷片飞溅。 “我要杀了欧阳全家,一只鸡都不留!”作为公主此时能说的,也就这话了。 欧阳真在屋里听面儿说的,真是无地自容,恨不得这就跳进瓜州河里,从此永不浮出水面。可是听到公主这么说,不停地得瑟,他死不足惜,可是母亲怎么办?大哥有罪,不能连累母亲。在里面胡乱穿好衣服,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公主面前,直磕头:“公主大人。请放过我的母亲。只要放过我的母亲,我愿意在你手上死一千次。” 公主正无处泄气,花颜惨淡地抬起头,指着他哭道:“你自己说的?” 欧阳真于公主,已经再无活下去的心意,狠狠点头以铭心志。 “好!我放过你母亲,但必须杀了你两兄弟。”公主披着长长的乌发,从地上拾起剑,一步一步走向欧阳真。 面儿要阻止。欧阳真摇摇头,“面儿。就让我和哥哥承受这些应该的罪罚吧。哥哥犯下这么大的错,我们死有余辜。只要母亲和别的人没事。我们死不足惜。” “哈哈哈……”公主凄美地大笑几声,剑锋向欧阳真狠狠刺去。 欧阳真好无辜,好可怜。面儿不顾一切扑过来抱着她的腰,气愤大叫,“明明是公主你犯了错误,惹出祸事,为什么却要无辜的人承担?” “放开我。让我杀了欧阳真!”公主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对面儿有一种说不出的怨恨,如果从她知道自己喜欢蓝天赐时起,肯主动退让,自己会落到这个结局吗? “不杀欧阳真可以。那让我杀了你。”矛头转向,公主今天不杀人,走不出这间屋子。 “你敢!”蓝天赐飞身进来,脚下铲起一块碎瓷打在田伶曦手上,不只剑落在地上,雪白的手腕上还打出一道伤口,鲜血喷流出来。 “啊!”田伶曦此时哪有脸再看到蓝天赐,跑进内室,藏在窗边的布幔里嚎嚎大哭。 “你们先带欧阳真回去吧。”姜嬷嬷步子苍老地走进来,经过一番思索后,她已经拿了主意,刚才王面儿说的那些,一句都没说错,作为公主应该承担自己做错的后果。 “姜嬷嬷。欧阳庆虽坏,但真的不能杀无辜的人呀。”面儿可怜地看着姜嬷嬷,这时只有请她帮忙了。 姜嬷嬷点点头,走进内室。 “公主大人,求你放过我的母亲。”欧阳真不断地磕头。 蓝天赐抓起欧阳真扛在肩上,大步走出屋里。面儿抿着嘴,看一下内室,然后转身离去。 ... 80 见赵大人 黑夜里,蓝天赐带着欧阳真风驰电闪地离开,面儿利用瞬移自然比他们先回到王家的大宅。 欧阳真此时真是生不如死,被蓝天赐带回清华苑,便蒙在被子里,全身颤抖,不肯以面示人。 今夜的事对大家来说,实在太意外! “天赐哥,你看着他吧。”面儿把天赐叫到外厅,小声吩咐,“现在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就是他母亲的平安。” 天赐点点头,轻叹一声,低声骂道:“田伶曦真是个疯子。竟然干这种事,害人害己,怎么上天就不打个雷把她劈掉?” “我去让财富他们弄点热水来,呆会你给欧阳真洗一洗,身子干净些,心里也会舒服些。”面儿嗔他一眼,没有责备他。心里却有另一个看法,欧阳真虽是于公主,他人品好,又聪明,不过若是有人劝公主接受了这个事实,把这件冤事化为好事的话,那么除了欧阳庆,欧阳家别的无辜的人便可以免难。 面儿去下房,财发的屋里还亮着灯,他们还没睡,正聚在他屋里聊天。 面儿突然站在门口吩咐:“财发,财富,你们去烧些热水,抬到天赐哥的院子里吧。” 他们在在自己屋里还不知外面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看到面儿突然出现,财富激动道:“你和天赐果然没离开?现在官兵把我们看守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不必担心了。晚上官兵已经撤退了。”面儿回来时就发现外面的官兵不见了。 “怎么回事?有没有找到田姑娘?”张铁匠担忧地问。 “找到了。所以官兵才撤了。现在天晚了,你们快去弄点热水给天赐哥送去吧。我也要回屋里休息一下。”面儿简单地回答后就走了。 大家见她淡淡的样子,不好追问,听说外面的官兵撤了,一起高兴地去了厨房干活。 面儿回到自己屋里。自然是进了极了乐洞天泡澡。 今晚的事太意外。打打杀杀的事,面儿早不惊慌了。可是田伶曦的事作得太出格。不过,她这么疯倒是自己把自己从天赐身边给拉开了。 极乐洞天里没有别人,面儿还是控制不住哈哈地一阵轻笑。 恐怕这就是天意。面儿扬扬眉。现在剩下的一个难题就是如何让公主接受欧阳真,其实田伶曦不耍横时,还是蛮可爱的姑娘。说来她和欧阳真倒是很配的一对。 嘴角勾起一抹笑,这是解决眼前问题的最佳办法。既然这是唯一的路,无论如何得把它走出来! 不过,今晚公主肯定会不消停的吧?明天,她那边会送来什么消息呢? 清晨,面儿早早起来做了美味的早餐。叫上财富给蓝天赐和欧阳真把早餐端到屋里去。 财富摆上早餐,面儿就叫他先出去。 蓝天赐怕欧阳真半夜会做傻事。一夜未睡,眼圈有些微黑。见面儿来了,从里屋出来。 “他睡着了?”面儿探头看看里面。 蓝天赐轻摇一下手,低声道:“昨晚他情绪十分激动。后来好不容易疲惫地睡着,还不停地发出可怕的梦呓。这一次的事情,就是公主放过他和无辜的人。恐怕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的心坎。” 欧阳真这反应实属正常,面儿并无惊诧,“你先吃些东西。恐怕今天还会有大事。我想还是先去找找姜嬷嬷。你照顾好欧阳真。” 蓝天赐点点头。 “娘。娘。”欧阳真在屋里突然大叫一声。坐起来,刚才做梦梦见全家被斩,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跑。 蓝天赐拦着他,急得他跳,“天赐哥,快让我出去。我要去见公主,不然就迟了,欧阳家会被满门抄斩的。” 面儿微皱着头,给蓝天赐丢个眼神,便走了。 欧阳真闹得厉害,蓝天赐只得点了他的穴位,把他提回床上。 面儿出去后,先去了广场上,那里离官府近,消息最广,还没到广场,便见官府外围了好多人,正议论纷纷。 “不知何故枫香园的人全部被捉了。听说枫香园是全国第三富的欧阳家的呀。” “欧阳家犯了什么事,这么严重?前阵不是欧阳二公子还捧七王爷的场,拍下二十万的东西吗?” “不得了。城里一些铺子也被封了,好象都是欧阳家的。” …… 这样的事在面儿预料中,沿着侧道向官府后门走去,她想打听小蝶是否也被关了。 到了后门,有两个差衙守着,面儿观察了一下,悠地一下利用瞬移就跑了进去,几悉瞬移,很快到了中堂,赵大人正在屋里焦躁不安地徘徊。 “赵大人。昨晚把枫香园的人就全捉了?”面儿笑盈盈地出现在他背后。 赵大人以为看花眼,明明他正对门口,没有看到有人进来,这丫头却突然到了他背后。她的武功还真是不差,不然昨晚不会和蓝天赐找到公主的下落。烦恼之际,见她来了,连忙笑着拱手把她迎到客座,“王姑娘来得正好。本官正在为公主的事烦恼。” “你烦恼什么?”王面儿猜到几分,却不直说。 赵大人烦得取下官帽放在茶几上,叹息不已,“此番事故,着实出人意外。不只肖副尹暗中收了欧阳庆五千两黄金,成为欧阳庆的帮凶,最意外的事……昨晚你也看见了。现在本官不知这奏折该怎么写了。请皇上真的下令灭了欧阳家一门吗?可是昨晚那事已出。公主虽为皇族,名节同样重要,若是有一天后悔了……欧阳真又给杀了……那不是……”摊开双手,这事真的很难预料。 面儿点点头,“我也正为此事来。赵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抛开昨晚上的意外,单看公主和欧阳真,他们其实是挺配的一对。” “说实话。欧阳庆奸滑势利。欧阳真与他哥哥的确是两类人,欧阳真不只生得俊美,人品,心地也是人中极品。”赵大人心中微动,王面儿的意思是想促成这桩美事。 面儿笑问,“你觉得公主配欧阳真,亏不亏?” 赵大人沉吟片刻,摇摇头。 面儿打听道:“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上还算公正,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安定的局面。你的意思?”赵大人眼睛转几转,以为她想见皇上。 面儿打消他的疑虑,“我想建议你写奏折时,别写得太清楚。此行公主出宫为了什么?依我看她是想找到如意夫君。而欧阳真与她也算相配,以前你也看到,欧阳庆兄弟常来面铺,还不是因为公主和欧阳真谈得来。昨晚公主做出出格的事,是因为中了欧阳庆下的春毒,当时欧阳真带着她出来,公主体内毒性发作,当时又只有欧阳真在旁边,说来这也是天意。” 赵大人两眼突出,捉摸着面儿的意思,“你不是说公主和欧阳真本来就有点意思?” 面儿思索道:“这个不太确定。公主是姑娘自然不好意思说这种话,欧阳真又是守礼知耻的男子,就是喜欢公主也不会轻易表现出来,以唐突了公主。” “你的意思,这个奏折……”赵大人意会过来。他本来处于矛盾中,经面儿这么一说,心中一亮,是呀,公主这次出来就是找夫君的,前阵公主的确和欧阳家两兄弟打得火热,只是欧阳庆不该糊涂,想自己当驸马,若是他聪明一些,让弟弟当驸马,欧阳家不是更加富贵吗?摆摆头,暗叹贪念害人,结果反害了自己,这一回这欧阳庆的人头肯定是保不住的。 面儿用手指轻轻敲打一下茶几,老谋深算道:“公主脸皮薄,当众出了那事,你说她好意思就这么接受欧阳真吗?” 是呀!赵大人打年激战,凌乱之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另有一事。我想提醒你,光凭你的奏折,可能仍成不了公主的好事。毕竟这事她的脸面丢得太大。而且之前她心猿意马的,心中还有别的人……所以……”面儿豁出去了,非要把公主和欧阳真绑在一起,不然没办法救欧阳真和他母亲,还有无辜的小蝶。 赵大人又一惊,公主还真花心,“她心中还曾有别人?” “你不觉得皇宫的人都好美色?”面儿只能旁敲侧击,“所以她心猿意马也是很正常的。现在这事出了,正好让她拿个主意,毕竟只有一个公主,只能有一个驸马。你说是不是?” 赵大人点点头,觉得这趟水好浑,怎么偏偏就发生在瓜州城呢。 “另外。你最好在朝中再找一个能劝说皇上的最好。”面儿再次提醒,“听说薜大人位高权重,皇上十分信赖他……” 赵大人不停地点头,“我明白了。”毕竟是官场上的人,这些事一点就透。 “赵大人。我想向你讨个交情,我想见一下小蝶,她虽是欧阳庆的宠婢,但一直努力规劝欧阳庆不要干坏事。昨晚我们能找到公主的下落,全靠她在暗中相助。不知这个交情,你给不给?”面儿说出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赵大人暗付,若非王面儿相助,自己还真是想不到公主会藏在肖副尹家。此时,若非她提醒,自己真不知奏折怎么写合适。还她一个人情也该。 “随我来吧。” 赵大人带着面儿向后堂走去。 ... 81 条件 官府后的地牢里,除了一些被关的盗贼和凶犯,欧阳家的人占了所有的牢房。欧阳庆单独被关在一间小牢房里,身边没有一个伺仆,他被穆公子刺了几剑,伤势虽重,却没死去,没有大夫医治,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外面传来脚步声,欧阳庆迷迷糊地睁开眼,看到半截官袍和一个女子拽地的长裙,不甘死亡的心如遇神明,努力撑起半个身子,模糊的视线看清来者,心中诧异,怎么是王面儿? 小蝶和别的丫环婆子们关在对面的大牢里。赵大人把面儿带到进去,没有让人开门,高叫一声,“小蝶。有人来看你!” 小蝶不能伺候欧阳庆,看到他重伤睡在地上,没有人医治,正坐在角落绝望流泪,听到叫声,透过铁栏往外看一眼,面儿正极目在丫环群中寻找她,激动地站起来,如绝处逢生一般,惊喜地叫一声:“面儿!” “小蝶!”面儿把手伸进去握着她的手,一夜之间,她秀发披散,面目憔悴,令人心疼。 “面儿。你有话和她尽快说吧。我在一边等你。”赵大人卖人情给面儿,却不敢让她们私自交谈,所以站到一边,虽有几米远,其实还是能听到她们说话。 “面儿。求求你,帮我向赵大人求情,让我去伺候大公子。我知道大公子死罪难逃,小蝶愿意跟她一起死。”小蝶拉着面儿的手,缓缓跪在地上,含泪哀求。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面儿拉起她,心痛不已。为什么小蝶这么好的姑娘要受这样的罪呢,不由转头向别的牢房看了看,看到对面的小牢里躺着的人,四目相对,面儿目光如剑,欧阳庆连忙转过头去。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加重面儿的仇恨心。 “面儿。我求你……”小蝶再次要下跪。 面儿拉着她,眼睛一红,“你真不后悔?” 小蝶抿紧嘴唇,坚毅的摇摇头。 “好吧。你好好保重。”面儿真是恨死了欧阳庆,这么坏的人,居然还有人对他这么忠诚。松开小蝶的手。向赵大人点点头,离开了地牢。 地牢很牢。又阴冷潮湿,到了地面上,面儿大大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赵大人紧迫地道:“王姑娘。本官得去赶快去写奏折上报朝庭了。你也看到欧阳家上几百个人关在地牢里,牢房都快关不了。” 面儿拦着他,恳求:“赵大人。我想向你托个人情。欧阳庆虽然罪该万死,但是已经落在牢里。就让小蝶去伺侯他吧,小蝶是个忠婢,而且这次找到公主。小蝶功不可没。就当是了却她一个心愿,以作奖励,可行?” “痴情女儿,负心汉。看在王姑娘的面上,我同意了!”赵大人心中不以为然,但是面儿说得有道理,小蝶是欧阳庆的宠婢,欧阳庆犯了大罪,她肯定是少不了被连累的,但是她有暗助此次寻找公主,的确有功劳,不过官府不可能因此奖励她,不如还个人情,让她跟欧阳庆死在一起,以了却痴情女子的心事吧。 赵大人吩咐牢头,并派人去取外伤药。 面儿连忙致谢。 “王姑娘现在准备去哪?”赵大人看出面儿和小蝶有交情,淡淡一笑,眼神闪过一抹意味。 “我得再去见姜嬷嬷一面。”面儿也不隐瞒。 赵大人心中轻叹,点一点头,主子犯罪,下人受累,的确太无辜。 两人一起向中堂走去。 “赵大人。田姑娘派人过来了。我让她在内堂客厅里候着,她好象过来找王姑娘。”师爷急匆匆地从前面跑进来。 难道是姜嬷嬷?她来找一定有要事。 面儿跟着赵大人回到内堂。 田姑娘派过来的正是姜嬷嬷。她看到面儿进来,连忙起身道:“王面儿。你果然来了官府。” “姜嬷嬷找我有何事?”面儿心里突然忐忑起来。 姜嬷嬷看一眼赵大人,并不避讳他,直言道:“公主现在非要欧阳家所有人的命……我已经劝过公主了。现在事情非常难办,按照朝庭律制,欧阳庆可是犯了灭族之罪……欧阳真的命恐怕是保不住了。所以我来给你回个音信,你可得有准备。” 面儿只觉毛骨悚然,欧阳真和小蝶就这么给冤死?太不公平。略作思索,决定去见公主一趟:“姜嬷嬷。我想和公主谈一谈。” 姜嬷嬷摇摇头,“现在别说你,就是蓝天赐出面求情,公主都不会理。你们是不了解公主的脾气。” “请让我见一见吧。”面儿豁出去了。什么破公主,想杀就杀,想抢就抢,想怎么就怎么? “跟我走吧。”姜嬷嬷一向跋扈的,此次放低了许多。 赵大人看着她们,欲言犹止,公主执意要灭欧阳家,那他的奏折到底怎么写合适? 面儿向他眨眨眼,笑一笑,没说话,跟着姜嬷嬷走出去。 赵大人眨眨眼,王面儿是什么意思呢?烦恼地坐到案桌前,立即又陷入矛盾,又不知如何写这奏折了。 昨晚姜嬷嬷把田伶曦带回了田家的宅子。面儿跟着姜嬷嬷来到田家,屋里屋外都站在守卫的人。蒙公子他们站在内院的走廊上,见到面儿,颔首一笑,原来的那些事,不用解释,已经然全是田伶曦所为。 昨晚之后,田伶曦的情绪一直难以平复,屋里的东西全被她摔碎了,只剩下一张床幸免于难。 “杀,我要杀了欧阳庆全家……”田伶曦声音沙哑,几乎再说不出话来,四肢还在愤怒地捶打着床。芬儿站在一边,急得不知所措。 “公主。面儿求见。”姜嬷嬷进来,一向冷漠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王面儿?”田伶曦受的刺激太大,听到姜嬷嬷的禀报,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虚弱地坐起来,芬儿连忙上前扶着她。 “是的。”姜嬷嬷重复了一次,“王面儿求见。” “哼!”田伶曦面目红肿,漂亮的大眼睛比原来变小了近一半,听说面儿来了,暴躁又增,双目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让她进来!” 姜嬷嬷暗舒一口气,她去找面儿,心中也有她的想法,现在也许只有王面儿和公主来谈,有的事才会有可能改变。成不成,都在王面儿自己的手上了。 王面儿款款而入,冷静地环视一下屋里,除了一张床,没有别的东西,原来这屋里的陈设可是比较丰富的,恐怕都被田伶曦砸碎了不少,怕她摔东西发脾气,没再往屋里摆东西。 “民女参见公主。”面儿沉着地行了跪礼。 田伶曦的嘴唇都要咬破了,终于强忍着难受的心情,还是大度地抬了抬手,“平身。” 面儿并不起来,磕头道:“请公主大人放过欧阳真和无辜的人吧。” 欧阳真?公主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和难堪。王面儿竟然还敢这么大声地和她提欧阳真,眼中凶光再次暴出,“别逼我!否则连你们一并诛灭。” 面儿抬起头,毫无惧意,“请公主大人明鉴。原来我以为公主是位怜恤百姓,知识大体,公平公正的人。如果你执意草菅人命。那么是我看错了你,不该与你结为朋友。” 公主被她气得身子直抖,王面儿好大胆,竟敢这样和她说话,站起身要发脾气,屋里早无可以再摔的东西。芬儿紧张得直给面儿递眼神,别再惹气头上的公主呀。 面儿理直气壮地与公主对视,眼里全是质问,逼得公主眼神直退,坐到床上,心中怒火狂烧,恶从心生,“你是好人?你说我不爱惜生灵,胡乱杀人。你是好人,那么你就为他们做点事情吧!” “只要公主能放过欧阳庆以外的人,我能够做的,一定竭尽全力。”无论如何先保住欧阳真的真,面儿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迎头直上。 “好!”公主难看的肿脸上绽开稀罕的笑,“我成全你!” 面儿咬紧牙齿,没有出声,勇敢地看着田伶曦,看她要说出什么要求。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让去作什么苦力。要救欧阳真和无辜的人也不难。只有一个条件,你和蓝天赐永远不许成亲,不只你们不许结为夫妇,这一辈子你们都不许与人嫁取!”田伶曦提出这个要求,难受的心情,竟然得到一丝舒缓,这样一来,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公主真够腹黑,想出这么个主意。面儿真想扑上去,将她按在地上痛打一顿,什么破公主如此刁蛮无理?可是欧阳真的命捏在她手上,按照律制,欧阳家就是不被诛九族,至少三代以内的直属是跑不掉砍头的。 “哈哈哈……不愿意舍弃你自己的幸福了吧?”田伶曦发出痛快的笑声,“若是舍不得,趁我没改变主意杀你之前,给我滚出去!” 面儿狠狠地抽一口气,轻轻地吐出,“公主说话可算话?” 公主一愣,王面儿真的肯答应这个条件? 本以为她不会答应,让她和蓝天赐一辈子不能嫁娶,这比杀头还折磨人,心中正后悔没多加点筹码,将王面儿引进这个局里。 ... 82 赏赐 想不到她真的答应了。 想着面儿和蓝天赐永远不能成亲,田伶曦心头豁然舒爽。 “本公主一向说话算话,不过欧阳庆以外的人死罪可免,活罪却是难逃,按照律制,欧阳家的财产全部充公。”为了表示公主的高贵和大度,她大方地道:“本公主还要嘉奖你和蓝天赐昨晚救驾有功。除了瓜州城所有属于我的股份和财产,全部赐给你,另外赏你们各黄金千两,百银五千两。” “谢公主大恩。”面儿再次叩首。 公主胜利地挥一挥手,“就这样吧。姜嬷嬷拿我的手谕去,让赵大人放掉无关的人,让赵大人马上安排把欧阳庆一干恶徒押回皇城。” 和公主的交涉之能到这地步了,面儿退了出去,虽然心情压抑,可是保住欧阳真和小蝶的命了,也不枉这棕交易。 姜嬷嬷和王面儿一起走出田家,又一起向官府走去。 “王姑娘。别难过。其实我要谢谢你。若非你来刺激性公主,只怕她会郁气难以消解。你放心,待回宫后,时间久些,公主一定会改变心意。她虽刁蛮,本质却很善良。”姜嬷嬷安慰道。 王面儿笑一笑,也不多说,心里变得坦然。这老太婆毕竟了解公主的脾性,又是忠心耿耿的老仆,既不怨她来找自己去钻公主的套,也不期望公主很快就能改变心意。 别说在古代,就是在现代,法律面前都无法人人平等,何况面对古代的公主。公主能这样放过那么多人,她已感欣慰。 衙门内堂里。赵大人还在为奏折的事发愁,到底该不该帮欧阳真呢?公主的心思变化得快,说翻就翻脸,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赵大人不必发愁了。公主有谕,令即时起带上直接有关的案犯去皇城。”姜嬷嬷手执公主的谕牌走进来。 闻言,赵大人从沉思中惊起。看到王面儿在后边,嚼着姜嬷嬷这话,感觉事有突破,连忙追问:“那么不相关的人如何处理呢?” 姜嬷嬷沉声道:“查封欧阳家所有家财,不相关的人一律谴散!” 赵大人再看看王面儿,真怕是听错了。面儿点点头。 “公主圣明。心量大度,真乃百姓之福。”赵大人心中大石落地。只是带相关案犯去皇城归案,那就好办多了,至于奏折的事,路上还可暗暗向姜嬷嬷探探口风,等到了皇城再写也来得及。 “赵大人,我想去接小蝶。” “姜嬷嬷请在此稍息。我去的牢里安排好此事就回来。” “可别放错了人。那晚的所有直接案犯。一个都不能少!” 面儿再来官府的目的只为小蝶。和赵大人再次去了地牢,赵大人拿着名册亲自点名放人,无关的人得以释放。无不欢天喜地,高声磕谢公主恩典。 小蝶已经被安排到欧阳庆的牢里,看着无关的人一个个离开,小蝶无动于衷,只是沉默地跪在欧阳庆旁边。 “小蝶。跟我走吧。”面儿心疼地向她伸出手。 小蝶面容青黑地摇摇头,“谢谢面儿。我要跟大公子一起去皇城受罪。” “何苦呢?”面儿急得眼睛一红,为了救小蝶和欧阳真,她连那种条件都答应公主了。现在小蝶不走,难道真跟欧阳庆一道去皇城砍头? “我意已绝。欧阳家倒了。大公子死罪难逃,我无心苟活。”小蝶缓缓道。 面儿气得想冲进去打欧阳庆,什么人呀,这么坏,害了大家,还要害小蝶搭进一条无辜的性命? 赵大人在一旁摆摆头,唉,痴心女子,痴心女子呀,这欧阳庆十恶不赦,竟有这样的忠心的伺妾,看那些挤着往外走的奴婢仆厮,哪个不是生怕走慢了一点? 嘈杂的地牢安静下来,那些不得赦免的自知死罪难逃,歪七倒八地睡在牢里不出声,都斜眼看着傻瓜一样的小蝶,对她生出几分佩服。 “请回吧。只有一事拜托于你,请你帮我照顾二公子吧。”小蝶向面儿磕了一头。 赵大人催促道:“走吧,王姑娘。” 面儿伤感地握了握小蝶的手,从衣袖里摸出一叠银票放到她手里,“你好好保重,将来无处可去,便来白云村找我。” 小蝶接过银票,哽咽着点点头。 出了地牢。面儿擦擦眼睛,又从衣袖里取出几张五十两的银票,交给赵大人,“路上烦你多关照小蝶了。她是想去为欧阳庆送终。欧阳庆虽可恨,但小蝶的命运也极可怜。” 赵大人收起银票,点点头,“王姑娘请放心,我会尽可能在事情之后让我把小蝶送回来的。” “谢谢赵大人。”面儿向他拱手一礼,便噙着泪跑了出去。 她极少流泪,为自己的事都没有这般难过过,而此时,一路哭着回去,或许既有对小蝶的同情,也有与公主订下那个不平等条约的委曲,当回到大宅后门时,放慢脚步,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会心情,才走进宅院里。 刚到清华苑,便遇到蒙公子和张公子带着人抬着两个大箱子从前门过来。远远地就向面儿拱手招呼,“王姑娘。我们前来送赏赐物品。” “跟我去荷苑吧。” 面儿心中苦笑一下,还不知蓝天赐会被她答应的条件气成什么样子呢。 蓝天赐在屋里已经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进来,大步出来,刚到门口处便听到蒙公子与面儿说的,心中诧异,公主怎么会送赏赐来? 一个箭步出来挡着面儿的路,目光停留在蒙公子等身上,“不知公主送了什么赏赐来?” 蒙公子笑道:“公主兑现从前的诺言,将刀佬面铺所有的股份和在瓜州所有的财产全部赠送给王姑娘。另外有赏二位各黄金千两,白银五千两,以谢你们的搭救之恩。刚才王姑娘走后,公主觉得赏得不够,又赏了嫁妆一套,鸳鸯金钩一对……” 好恶的田伶曦,不让人家嫁娶,还故意送喜物来刺激?面儿心中紧缩几下,吞下这口恶气。 蓝天赐却是糊涂了,公主心情好了?有心思送这些? “另外。公主也说了。王姑娘食言的话,不只放掉的人全部得死,白云村的人全都得为你陪葬。请王姑娘将来慎重。你们不只不能明里成亲,暗中也不能有半点私情,否则便是食言。”蒙公子放轻声音,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儿和蓝天赐。 王面儿没有出声,田伶曦防得够紧的,还怕她和蓝天赐结不成亲,就暗中偷欢? “东西放在这里了,地契银子还有嫁妆全在箱子里。我们得回去准备离开了。” 蒙公子和张公子礼貌地作个揖,便带着向前门走了。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蓝天赐觉得出了大事,指着面前的两口大箱子,着急地拉起面儿的手质问。 面儿翻翻眼睛,剜一眼蓝天赐,甩开他的手,砰地打开箱子,一只箱子装着地契和金银,另一口箱子里有一套漂亮的嫁服和喜饰。 田伶曦!这些是你送给我的,是吧?好。我照单全收!反正我才十七岁,现在嫁人本来就有些早。面儿抱着大箱子,不理蓝天赐,悠地几个回合,就把东西全收进极乐洞天里。 “你……是不是和公主定了什么条约?”蓝天赐终于猜到了。 面儿冷静下来了,对那不平等条约嗤之以鼻。现在只是为了救欧阳真,所以她才出此下策。禁止她和蓝天赐成亲的事,待过一两年再说吧。她就不信,公主真能一手遮天! “是的。公主不愿放过无辜的人。所以让我答应一个条件,就是我们俩,你不能娶,我不能嫁!”面儿扬扬眉,坦然地告诉他。 蓝天赐眼神一变,这条件简直比剜他心还令人痛。紧紧抓着面儿的手,低声责怪,“你凭什么答应她这样的条件?” 面儿瞪他两眼,伪凤目从来没有睁得这么大和圆,“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华算吗?不就你当和尚,我当尼姑,但却救下欧阳真和小蝶,还有欧阳真的母亲了呀!” 蓝天赐无语。的确,他也不能看到欧阳真去死。轻叹一声,松开面儿,“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小蝶不愿跟我回来。要去皇城为欧阳庆送终。别的不相关的人已经放了。我们准备离开这里吧。”面儿平静地道。 “面儿。我们可以回白云村了?”财发他们从下房跑过来,听说要回白云村了,十分激动。 张铁匠却问,“欧阳家的事怎么样?” 面儿道:“欧阳庆今天就要被押往皇城,无关的人全部释放。欧阳家的财产全部充公。” 张铁匠眼里闪过惊喜,十恶不赦的欧阳庆终于倒了,终于不再担心欧阳庆会再与他纠缠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那这个铺子怎么办?”财发不舍地问。 面儿考虑了一会,与其卖掉不如经营下去,便道:“财发,财富。这里离顾州更近,我想把天下第一刀交给你们经营,股份算你们一半。” 财发财富对视一眼,这样的话他们和面儿、天赐一样各占四分之一的股份,这可是不得了事情,两人有些惶恐,不敢接受。 ... 83 离开 面儿笑道:“别以为这就发达了。 若不用心经营,天上可不会掉银子。你们好好干,以后我们把方便面做到全国各地去。另外,如果欧阳真以后带着他父母,不愿去青河县的话,我想把他们送到这里来,我的股份送给欧阳真。到时还烦你们帮欧阳真作好安置之事。你们去通知帮工们,明日起继续营业。” 如此激动人心的理想,财发和财富怎能拒绝绝?欢天喜地答应下来。 “我等着跟你们一道回白云村。”张铁匠盼着回家。 “你先回屋里收拾好东西,我们得安排安排。” 面儿和蓝天赐进了清华苑。蓝天赐紧紧拉着她的手,低声笑道:“鬼丫头。你竟敢拿我们的前程去和田伶曦作交易。” “你不愿意?”面儿停下脚步,看着他,耸耸鼻子,笑道:“若是不愿意,便去做驸马,那才是万事大吉,也不必苦了我当一辈子尼姑。” “你!”蓝天赐总是拿她没办法,满眼温柔,就是面儿擅自作主此事,也生不起气来,事以至此,只得笑道,“你这是逼我?” 面儿翻翻眼眼睛摔开他的手,大步向屋里走去。 欧阳真两眼瞪大地躺在床上,虽被占了穴,不能动弹,但情绪仍在激动与复杂中。 “娘。娘。”欧阳真喃喃念叨,心急如焚,只怕此时欧阳家的人就要被送上断头台了。 “欧阳真。不必担心。公主已经放过你和你娘了。” 欧阳真看着卧室门外,一道月白的影子移动进来,不相信听到的消息,嚅嚅道:“真的?是我听错了吗?” “你没有听错。我刚才去过官府了。公主放过无关的人了。只是欧阳家的财产全部充公,还有你大哥一干直接案犯即日将被押进皇皇。”面儿提高声音。肯定地回答。 欧阳真抬一抬手,蓝天赐进来解开他的穴位,欧阳真两眼失神地看着面儿,再次问道:“真的?” 面儿点点头,“接着青州官府将抄封欧阳家在青州的所有财产,所以你现在要坚强。好好安排你的爹娘。这座宅子早已归属我的名下,我要回白云村,这里就是你和你父母的新居处,虽再不能象从前一样风光,但也是一个落脚处,不至于让老年人风烛残年。还流落街头。” “谢谢。”欧阳真玉颜尽失,目光呆滞。情绪平缓下来,眼泪不断地流,此番大哥犯了大罪,肯定必死无疑。 “别难过。人总有一死。你大哥的确是作恶多端,连谋害公主的事都敢做。如今能保得无关的人平安,已是老天显灵。”蓝天赐安慰道。 欧阳真怅然若失地点点头。然后低下头,盯着地上,不说话。 “你吃些东西。我们准备今天就走,反正要经过青州城,所以你与我们一路,去接你的父母吧。”这一次的打击,比杀了欧阳真还要惨,面儿放低声音,生怕再带给他什么刺激。 “谢谢你们。” 欧阳真这要死不得活的样子,真是令人难过。 唉。面儿只能心中暗叹,与蓝天赐递个眼神,两人走出去,蓝天赐去端热的饭菜,面儿去收拾东西。 不过一两日的光景,就发生这天大的事,别说欧阳真受不了,就是面儿都觉得象做梦。回到屋里坐了一会,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重要物品都在极乐洞天里。这一次明里离开瓜州,得好好备些食物在路上吃。 午时,蓝天赐找了一辆马车来,面儿将两篮食物放到车里,张铁匠扶着有气无力的欧阳真上了车,终于踏上了回白云村的路程。 马车出了瓜州城,经过溪边时,一道人影从旁边跳出来,拦着车子。 “找死?”蓝天赐一鞭挥去,那人躲闪不及,鞭子拉下他头上包着的头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却是欧阳能。 “蓝大爷。我是欧阳能啊,我……我……二公子在车上,是吧?”欧阳能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这时有官兵出来抓住他。 如今欧阳家倒了,欧阳能再无以前的骄傲,很识时务地称蓝天赐大爷。 蓝天赐收回马鞭,见他这胆小如鼠的样子,令人十分好笑,不过他算是忠仆了,欧阳真现在的确需要人照顾,便歪一歪头,“上车吧!” “谢谢蓝大爷。”欧阳能激动地爬上车,看到欧阳真病怏怏地靠在车座里,扑上前拉着他就哭,“二公子。还好那晚你没让小的跟着你和干哥出去,不然小的便再没机会伺候你了。” 欧阳真缓缓地转动眼眸,认出他,凄惨地道:“如今我已一无所有。你还跟来做什么?自己谋出路去吧。欧阳家的下场你看到了,记住,往后做人不要嚣张。” “不!我和欧阳干说了,此生只能着二公子。你们没钱了,我们还有些私房钱!虽不够挥霍,但是保我们过小日子,还是绰绰有余,这都是二公子你平时扔给我们的。只要二公子别赶我们走!”欧阳能象即将被娘抛弃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太感人了。张铁匠感慨地摇摇头,欧阳家真是怪,两个儿子一恶一善,倒底是善人得人心呀。 面儿去想起一事,好象在地牢里没有看到欧阳干,连忙问:“欧阳干呢?” “那晚二公子让他在驿馆盯着,后来肖家传来震天声势,他暗中跑去看到欧阳家的人都被捉起来,猜到大公子事发,便机灵地先藏了起来。后来看到蓝大爷把二公子带回家,就放心了。再后来得知,枫香园被抄,下人们被捉,他就更谨慎了,在暗处留心着官府的动静。上午官府把我们放出来,他便将我带出了城外。我们猜二公子肯定要回青州,所以就在路上等着。不想刚才他突然说肚子疼,去那边了……”欧阳能指指马车外一丛深密的茅草。 “来了。”蓝天赐在车外说道。 一道黑影从茅草丛中飞出,稳稳地落在马车前。蓝天赐扑哧一声笑出来,欧阳干现在打扮十分怪,用衣服抱着头,一身农夫打扮,尤其是鼠目獐眼的动作,偷偷摸摸地象贼一样。 “蓝……”欧阳干有武功,所以欧阳家倒了,没有欧阳能那么大的震惊,此时不知怎么称呼蓝天赐,想叫公子吧,蓝天赐成天在面房里干活,实在不太相称。 “快上车吧!”蓝天赐笑着摆摆头。 “谢蓝……大……”蓝天赐年纪比自己小,叫大哥肯定不对,算了,人逢低处要低处,欧阳干还是跟欧阳能一样叫出一声,“爷”。蓝天赐和王面儿保住了二公子,称他一声爷,也是当得起的。 蓝天赐挥挥马鞭。欧阳干背着个黑布包,利落地上了马车。 “二公子。”欧阳干一上马车,跟欧阳能一样,象失散多年的亲人相见,扑到欧阳真怀里放声痛苦。 “驾。”蓝天赐怕欧阳能惹来麻烦,连忙打马离开,得得的马蹄声将他的哭声淹没不少。 “你们这是何苦?跟着我有什么好呢?”欧阳真无奈地摇头叹息,如今自己都是朝不饱夕,哪里还养得起两个仆人,尤其欧阳干的工钱不低的。 欧阳干取下包袱,不避面儿和张铁匠在车里,打开来露出许多金银,恳声道:“二公子对我们不薄。如今二公子有事,我们绝不会离开二公子跑到一边享清福。我们要帮着二公子重振门庭!我们手上不只这些,等到了青州,在钱庄里还放着不少东西,都是以前二公子赏赐的。有这些钱,二公子一定能东山再起!” “嗯。”欧阳能死死拉着欧阳夫的衣袖,好象怕他会将他们推下车一样。 “欧阳真。有这样好的家人。你应该振作。”面儿被欧阳能和欧阳干感动,语重心长地鼓励道。 “就是。你不要颓废。”张铁匠对欧阳能和欧阳干生出几分敬意。 唉…… 欧阳真闭上双眼,谁人能知他此时的心境和想法?他本来就看淡红尘之事,经此一劫,更是万念俱灰。 四日后。 欧阳真他们在青州码头下了船,欧阳真经过几天的旅途,情绪稳定下来,虽然心情沉郁,但言行恢复正常,他拒绝了面儿和蓝天赐要陪同他回去,只是催他们赶快回白云村,说好待他安顿好家事,会再去白云村找他们。 有欧阳干在他身边,面儿的担忧少了许多。欧阳真不让他们陪同,也是人之常情,大哥惹这么大个臭事,怎么好意思,让外人再过多地来帮忙?说到底,欧阳真还是不能面对心爱的女孩,总觉得自己就象荷尔蒙塘里的青莲,被人强行打落进淤泥里给蹂躏,毁灭了。 欧阳真下船时,面儿一再交待欧阳干:“安排好家事后。你们可得带着二公子来白云村!” 欧阳干现在生怕二公子失去面儿这个朋友,不断地点头保证。有他的保证,面儿和蓝天赐才放心地看着他们走上西风岸上。 西风岸上还是那么热闹美丽,原来王家的面铺已经被官府租出去,作了别的生意。 船只向着青河县继续行驶。面儿和蓝天赐站在船首,一直眺望着西风岸上,默默期望欧阳真能早点走出心里的阴影。 ... 84 他喜欢别人 隔日下午,面儿和天赐终于到了青河县。 船一靠近码头,二人便感叹不已,离开青河县整整八个月了。二人高兴地下了船,有几个人看到他们,惊呼起来,“王面儿回来了!” 王面儿在青河县早已家喻户晓。 立即一些面儿认得和不认得的人围上关,七嘴八舌地问:“你们可回来了,以后还卖方便面吗?”“官府不是下过解禁令了吗?”“太好了,往后青河县又有方便面了!” 似阔别故乡多年一般,乡亲的热情与关怀令人温暖舒服。面儿和蓝天赐边走边笑吟吟地向大家抱拳点头。 “会的。王家方便面很快就会再开业!” “到时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王面儿回来了。 王面儿和蓝天赐还没走到广场,街上便传遍了他们回来了的消息。 罗一山和婉儿抱着孩子码头上来的街口守望着。看到面儿和天赐的身影时,婉儿激动得哭了,“面儿!” 罗一山抱着儿子,憨厚地笑着,眼角噙着开心的泪光,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婉儿。”面儿跑上前,和婉儿高兴地拥抱在一起。 “你们可回来了。”罗大娘夫妇和一大群街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往后再不离开青河县。”面儿大声地回答大家。 “太好了。太好了。”婉儿激动得只会重复一句话。 “你们的铺子,陈婆婆一直为你留着。她说面儿会回来开方便面铺的。前些天官府贴出了解除禁止王家方便面生产的公告。不只陈婆,我们可都盼着你们早点回来呢。”罗大娘脸上开始有了慈祥,说话时,不时瞟一眼罗一山和婉儿。眼神里是一样的喜爱。 “走。面儿。看王家的铺子去。”婉儿拉着面儿向城北跑去。 张铁匠想先回家,向面儿告辞:“面儿。我先回家去报个平安!机器改良的事,我明日上你家去。” “好。有劳你了。” 王家铺子上的封条早已撕掉,被陈婆婆打扫得干干净净。一道铺门开着,一个身影从里面出来,看到一大群人远远跑来。虚着老眼凝神一看,看清最前面的人,激动得手上端的竹箕差点摔到地上,连忙放到地上,跑出来张开怀抱迎接,“面儿!我……可等到你们回来了!” “陈婆婆。”面儿扑进老人怀里。两人身不由己地哭了出来。 “好孩子。好孩子。这铺子是你出钱扩的,这铺子是王家和我的。所以。你不在,我绝不把它们租给别人用。你回来了,它们就又要闹热了。”陈婆婆拉着她往铺里走,“瞧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没有改变!” 面儿和蓝天赐轻轻摩挲着那些桌子,凳子,柜台…… 走到灶边。灶上居然还有一大锅正热着的骨头汤,这些汤绝对够陈婆婆婆一家吃好几天的,但这汤绝不是陈婆婆熬来自己吃的。 “陈婆婆。你熬这汤做什么?”面儿惊愕地问。 “这几天我算着你要回来了,便习惯地开始熬汤,你不回来,我们吃不完,就送给街邻们吃。”陈婆婆从来节约,可是这几天想面儿回来得很,便先开工了。 “陈婆婆!”若不是要先回白云村,面儿真想这就在铺里煮一大锅面请大家吃。理智压制着激动,面儿抿唇一笑,捧着陈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亲了亲,“大家对我们的好。我们一定记好好记着!” “面儿。天赐。你们回来后应该要成亲了吧?”罗一山一直傻笑,这时突然冒出个话题,引得所有的人都高兴地轰闹起来,“是呀。面儿和天赐该成亲了。” 面儿脸上一红,连忙摆手,“我们得先回白云村去呢。陈婆婆,我明天来安排开张的事。明晨别熬汤了,要熬就从后天早上开始吧。明天家里可能开不了工,得打扫卫生呢。” 婉儿神秘地眨眨眼,“不一定哦。没准林大叔他们早把面坊收拾好了,等你回来呢!” 面儿和天赐对视一眼,对呀,有这可能,大家都知道解禁令的事了。 “待我们先回家安顿好再说吧。”蓝天赐向大家抱拳笑道。虽然现在和面儿成不了亲,可是大家已经把他和面儿看着天作之合,心里比吃了蜜还舒服。 离开铺子,罗一山和婉儿一直把他们送出城门,看着他们走上去白云村的路。 白云村,我回来了。面儿激动地奔跑。槐树上已经聚集了齐了所有村民。 小娥临盆在即,挺着大肚子,在刘大娃的搀扶下,站在最前面。 “小娥!刘大娃。林叔。森婶。张大叔……”面儿叫着所有人的名字,飞一样冲过来,和小娥紧紧握着手,高兴得跳起来。 “你们总算回来了。你们不在的日子,我们可担心你们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了。村子里每个人都怕你们在外面被欧阳庆欺负……”小娥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声音涩得打抖。 面儿摆摆手,笑道:“没事了。从此欧阳庆不会再来捣乱了。” 林大叔不解地眨眨眼睛,仍有担忧地问,“此话怎讲?官府怎么突然发了解禁令?” 蓝天赐道:“这解禁令是朝庭发的。欧阳庆在瓜州犯了重案,已经被押往皇城归案,欧阳家被抄家了。恐怕这次欧阳庆难生天了。” “真的?”乡亲们两眼放出喜悦的惊光,如果是这样,那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蓝天赐点点头,“大家不必再担心了。明天起我们可以准备重新开工卖方便面了。” 小娥笑容突然微敛,担心地看着面儿,小声问:“那欧阳真不是很受打击?” 面儿淡笑一下,“那有什么办法?他大哥作恶多端,受到惩罚是应该的事。虽然欧阳真和欧阳庆兄弟情深。还不是得面对这个事实。” “刘老头他们的命可不能白丢。欧阳庆早该死的!”刘大娃咬牙切地说,对欧阳庆他还怀恨在心,差点就把小娥这一生给害了。 “不说人家的事了。我们回去吧。”面儿听到欧阳真这几个字就头痛,作为好朋友,心里其实很担心他。 村邻们相视一笑,都不再说话。拥着面儿和天赐向王家走去。 高高的黄桷树仍是那样枝繁叶茂地站立在林家与王家中央。王家的大门外打扫得十分干净,正是落叶纷飞的时节,门前一片落叶都没有。 蓝天赐笑着推开门,发觉门上一颗灰尘都没有,一定是大家盼着他们回来,天天来打扫卫生了。面儿激动走进院子。熟悉而整洁的院落跃入眼帘,胸伏起落。心潮澎湃不已。 “谢谢大家一直帮我管理着院子。”面儿声音涩涩地道。 “到处看看。”小娥眨眨黑漆的大眼睛,冲她神秘地笑。 面儿走进磨面房,里面不只十分干净,干活的东西全都摆放整齐,没有磨面机,原来的石磨又被搬进了屋里。 压面室里一如往昔。抓面房里没有了切面机,又摆上了大木案。 烘面房和包装没有变化,打扫得干净无尘。仓库里囤足了麦子。 “辛苦大家了。”面儿眼睛一红,大家的这份等待与情意,绝不只盼着他们回来继续做方便面那么单纯。白云村的几户人家,虽是各开各门,但是早就有了浓浓的亲情。 “去地里看看。”小娥再次眨眨眼睛。 后院里鸡鸣猪哼,猪圈里仍然喂着十几头猪,后院外的竹林里围养着好多鸡和鸭子。地里和从前一样青碧成片,除了蔬菜,果树,还有那些香草、辣椒、花椒长得比原来更精神。 “谢谢大家。”离开这么久,家里的一切都没变。面儿向大家鞠了躬。 大家一起拦着她。 林大婶一直在边上激动地笑,这时才柔声道:“面儿。天赐。你们回来了,得先把你们的亲事给办了!我看过大后天日子就好。我们已经为你们早作好准备!所以,把开铺的日子定在大后天,双喜临门。大家觉得好不好?” “好。”众人齐声喝彩。 许四娃高兴地在地上打倒立。 面儿脸上一红,不只害羞,大家不知道公主和她的约定,她和蓝天赐敢结婚,白云村肯定会倒大霉。面儿可不想拿大家的性命来赌公主的良心。吓得连连摆手,“不着急。我们还没想好。还是先开铺子吧!” “这和开铺子不冲突呀。”张大婶反对道,“这事你们又不需操心,我们早准备好。你们只管到时做新娘,当新郎倌就对了。” “不。我不想嫁给蓝天赐!”无奈之下面儿只得大声推脱。 蓝天赐当然知道她的苦衷。怕大家逼着成亲。也半笑道,“我也不想娶她呀。” 不可能。小娥最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同意地道,“你们的理由不成立!” “他喜欢别人!” “她喜欢别人!” 面儿和蓝天赐同时说出相同借口。 “怎么会这样?”小娥着急得跺脚一下脚,竟然忘了自己怀有身孕,腰腹间一股气一窜,肚子间涌起一股疼痛,质问的声音才落,就变成痛苦的呻吟,“哎……呀……我……” “小娥要生了?”张大婶反应最快。 “快。把小娥送进屋里。”幸好现在小娥要生了,不然面儿现在真解释不来,总不可能告诉大家实情,那会让大家又担心的。于是和蓝天赐交会一个眼神,彼此领会,以后两人真得收敛浓浓的感情。 ... 85 他们仨 傍晚的时候,小娥顺产下一个女儿,刘大娃和林大叔挑着喜物,送接生婆回夏家院子。 白云村的女人围在小娥房里叽叽喳喳不停。林大婶抱着外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 张大婶笑道:“瞧孩子的眼睛跟小娥一样漂亮。” 许大娘啧啧道:“比她娘长得还要漂亮呢。” “面儿帮我家大丫取个名字吧。”小娥虚弱地躺在床上,幸福地央求面儿。 “对啊。面儿去的地方多,又会做方便面,还会设计机器。就让面儿给小妮子取个名字吧。”林大婶也是这么想的,期盼地看着面儿。 面儿直摆手。给孩子取名,通常是父亲的权利。 “面儿你就取一个吧,合不合用大家一起参商吧。”张大娘轻轻碰一碰面的胳膊。 面儿脸上微红,不宜再推辞,想了想道:“中秋在际,明月将圆,正是桂花飘香的佳季,就叫秋圆,表示人生圆富有,可好?” “秋圆?刘秋圆?”林大婶念念有词。 女人们同声道:“好。这名字好。” 小娥眨眨乌黑的大眼睛,嘴角笑着上勾,直点头:“我也觉得这名字好。” 林大婶向小娥微微一曲身,“谢谢面儿取这么好一个名字。” 面儿拦着她,“你跟我娘一样亲。如此见外,我会不自在。” 小娥道:“不必见外。现在我有女儿了。面儿不能再拖你的亲事了。就是大后天,你和天赐哥得把婚事办了!” “现在白云村是三喜临门。铺子重新开张,小娥生了女儿,面儿和天赐成亲。”秀花吃吃笑道。 面儿吓得又一紧张,连忙道:“天色不早了。去我家厨房帮陈大嫂她们的忙。今晚我们好好庆贺庆贺吧。”说罢转身跑出去。 从林家后门回去,谁知在菜地碰到蓝天赐,他也被大家逼得逃跑。 “成亲的事怎么办呢?”蓝天赐拉着面儿跑到菜地一角,着急地商量,“总不能告诉大家,你和公主有约定吧?” 面儿扬扬眉。“就那样。我说你喜欢别人,你说我喜欢别人。咱俩别走这么近,就避嫌了。现在起,请和我保持距离!” 蓝天赐无奈地跳开几米,悻悻道:“若不是公主拿白云村的村民要胁,我还真想和她对着干……” 面儿摆摆手。“别胡来。这事开不得玩笑。几十条人命!我先去厨房了。你再摘些菜回来吧。” 女人们从林家追到王家,并不放过面儿。以为她因为害羞而逃跑,这一次大家决心要给面儿和天赐完婚。 面儿刚到厨房,和陈大嫂商量着晚上的宴席,一群女人涌进来,秀花将面儿拉开:“你才回来。虽然我们的厨艺不如你好,但今晚你就歇着。和我们说说这次和天赐出去。一路上两人是怎么同甘共苦的故事来听听就好。” 面儿脸上红通通地,笑道:“就是躲欧阳庆,然后我们到了瓜州。开了一家刀佬面铺,还遇到财发财富他们。别的也没什么。’ 潘大婶追问,“还有朝庭怎么会突然下解禁令?” “朝庭公正啊。你们不知道瓜州城可古怪了,我和天赐哥刚到瓜州时,差点被个小孩子给讹诈了……”面儿转移话题,和她们讲在外面经历的趣事。 女人们都没出过远门,果然被面儿的话题吸引,放下成亲的事,一边干活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她讲故事。 只要不谈成亲的事,面儿就谈笑自如。 可是成亲的事,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给大家作解答,晚饭时,大家又不由自主提到这个话题。 面儿和蓝天赐同时以对方喜欢别人为由,推辞大家的心意。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对方喜欢别人?”张大叔绝不相信他们的理由,放下酒杯,甚至有几分郁闷,“你们两人早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是你俩无意,那倒罢,可是经此一事,谁不知你俩患难与共,情比金坚?现在大家要给你们办婚事,你俩倒不乐意了?” “面儿别不好意思了。依我看,天赐对你早就是情深意浓,所以无怨无悔地跟在你身边。你呢,一直不肯定亲,也是因为天赐的原因。原来你们带着大家做方便面,大家光顾着赚钱去了,现在大家可不能再由你们这样拖下去!”许大叔喝了点酒,两颊绯红,直率地说道。 “就是啊。怎么可能突然就对方喜欢别人了呢?真是那样,我问你们,你们出去有认识别的未婚男女吗?”郭大叔举着筷子,笑呵呵地盘问。 “是呀。你们出去有认识别的未婚男女吗?”女人们跟着应合。 面儿和天赐感觉招架不住了。今晚不拿个说法出来,只怕后天,大家要绑着他们入洞房。 “我们出去有认识别的朋友呀,象田小姐,芬姑娘,还有蒙公子,张公子,古公子……”面儿只得搬一堆人出来抵挡,“田小姐和芬姑娘都长得好漂亮。蒙公子他们全是秀才呢!” “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现在真不益提成亲的事。我们这次出去,的确是各有缘遇……大家若不信,过一阵便会明白。”蓝天赐怕面儿说得过分,主动承认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真不好再逼,万一他们真是各有喜欢的人,强扭的瓜不甜。刘大娃觉得其中有古怪,不愿当众追问,端着酒打破僵局,“这事以后再议。面儿和天赐回来了。我们先敬他们一杯。” 只要不再谈成亲的事,怎么都好。面儿爽快地端起一碗酒,“我敬大家。感谢大家一直照顾着王家。” “为重逢干一碗!”张大春几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激动地端起酒。 “可惜蛮牛没来。明天还得派人去通知槐树村的人来开工……”蓝天赐道。 逼成亲的事总算搪塞过去。 夜宴尽欢,亥时村邻散去后,刘大娃最才仔细盘问他们在外面经历的事:“面儿。你们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连我都蒙着?” 堂屋外,三人站成一排,面儿欣赏着天上的月光,心里十分舒爽。对刘大娃,她无心隐瞒,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保守秘密,连小娥都不能说。” 刘大娃点点头。 “为了救欧阳真和小蝶,我答应了公主,我和天赐永远不嫁娶。”面儿说得轻松,而且一直在笑,可是却如晴天霹雳打在刘大娃头上,万分不解,“公主怎么要这样对你们?难道你们得罪了公主?” “没有公主。王家的解禁令不会这么快下来,若非欧阳庆侵犯的公主,欧阳家也不会倒。所以这件事上,我们没有半点不高兴。不过就是眼前不能嫁娶嘛。就是一辈子不嫁娶,也无所谓。只要还能回到家里,和大家一起做方便面,吃得饱穿得暖,大家有银子花,便是神仙生活。”面儿真的对此觉得无所谓。 刘大娃后退几步,在他看来,婚嫁是很大的事,怎么能有人一辈子不嫁不娶呢?愤愤道:“那是什么公主啊?怎么给你们提这样的要求?” “刘大娃。我只能和你说这么多,所以以后乡亲们面前,你还得多支持我们。我可不想再生出什么意外。我只想大家都能过安定的日子,就这么简单。”面儿耸耸眉,嫣然一笑。 “凭什么让你们受委曲呢?”刘大娃实在想不通公主为什么这样无理。 “不要再提这个话题了。我们先恢复方便面生产和生意。天色晚了,小娥生下孩子,你一直没在屋里陪她,快去看你女儿和女人吧。成亲的事,我和天赐本来就没那意思。”为了怕刘大娃多想,面儿索性向他撒谎,“你应该想得到。现在欧阳真情况不好。我们哪有心思成亲?” 刘大娃一愣,从面儿眼中看一个一缕忧戚,心中恍惚,“难道面儿真的喜欢欧阳真?”再看一下天赐,表情平淡,看不出他的心思,又猜测,“难道是面儿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喜欢谁?” “你快回去吧。我有点累了。”面儿举起手在嘴上拍一拍,打个哈欠。 “你们也早点歇息。明早一早我就过来。”刘大娃只得离开。 天赐将他从大门送出去,关门时,刘大娃拉着他低声问,“你真不想和面儿成亲?” “现在欧阳真不好。我们真是没心情考虑这事。”蓝天赐只能顺着面儿的主意。 刘大娃失落地走出去,怎么会这样呢?在他看来,面儿和天赐早就是两情相许。欧阳真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们仨个的友情太深,恐怕是他们怕成亲会进一步打击欧阳真。唉……这事真是只能过一阵再谈。 蓝天赐关上门,走到堂屋外,一把环着面儿的腰,刚才她提到欧阳真时,心里莫名地有股酸意,此时恨不得向她寻求弥补,一低头,还没碰到她的脸,她已经从怀里消失,到了几米外。 “天赐哥。以后我们真的得保持距离。明天起要开工,今晚我们先装好一些机器吧。”面儿怕亲近的接触,只能令两人痛苦,因此今晚起,不再给他亲近的机会。说罢先去了制面房,磨面房里,这几天大家早已经磨好许多面粉,所以装机器应先从制面机装起,比较合理。 蓝天赐无奈奈地摆摆头,喃喃一声:“鬼丫头。”笑着跟她而去。 ... 86 谢大人 极乐洞天里堆着许多机器部件,这些是王家原来的机器和欧阳家丢失的机器。 在瓜州城用了一些部件,为了掩人耳目,又让田伶曦找人造了一些配件,所以现在还有近百台的配件。 王家的面坊摆不下多少,所以面儿拿了六台的配件出来,让蓝天赐装上。 “鬼丫头。还真有个藏东西的隐形屋子?难道是神仙的乾坤袋到了她手上?”蓝天赐一面装机器,一边暗暗腹诽,不过心情却是很高兴的。明天早上一定能让帮工们目瞪口呆。 大家知道面儿有隐术,并不知道她有‘乾坤袋’这样的东西。面儿不想大家费解,装好机器后,吩咐蓝天赐:“明晨若是大家要问机器何来。你告诉他们,这是我们原来丢失的,后来我们从欧阳家找到,把它们藏在白云山上了。” 蓝天赐笑着眨眨眼,鬼丫头的命令就是圣旨,他能违抗? 面儿见他眼里闪着异光,离晨起还有一会,连忙逃跑,“回屋小憩一会吧。”说罢就不见了身影。 蓝天赐入鬓的乌眉挑了挑,鬼丫头现在防他象防贼?不由又暗骂几声公主后,并没回屋里,却是去了烤面房给几只大灶升火,提前暖屋子。 果然,卯时大家纷纷来上工,跟从前一样,磨工去磨房,压面的去压面房,制面的和包装的暂没活,便准备着帮忙打杂。 “天哪!石磨怎么被搬出来了?”昨晚蓝天赐最后装了两台磨面机,所以把磨房里的石磨又给搬出来放在围墙边。 “铁磨子!” 郭家父子惊得跳了起来。 “制面机!整整有四台啊!” 制面房里也传来惊呼。 烤面房还亮着灯光,大家涌向那里,蓝天赐从一口大灶后出来,笑吟吟地不待大家询问。先解释机器的事,“大家别惊奇。这些机器是我们原来从欧阳家找到后藏在白云山上的,昨晚我们去把机器搬回来装上了。” “这些铁玩意即使撤下来也不轻的,哪一块不是上百斤重?天赐你昨晚也不叫我们帮忙。”张大春连声抗议,“虽然你的力气比蛮牛还大,可是让你一个人折腾一晚。昨晚你一定没有合过眼!” 蓝天赐朗声大笑,“在回来的路上,大多时候坐船,我一直睡觉,面儿说我都快变成猪了。所以精神好,昨晚没睡觉。本来想今天叫大家一起去搬的。可是昨晚精神太足,便去把它们搬回来了。现在机器装好了。大家还是赶快开工吧。别让制面房的和烘面房的没活干唔。” 大家被他逗笑,几个汉子赶快抬着面粉去了压面房。 “大婶大嫂们拿几个去厨房吧,再去几个地里。别的都到磨面房和压面房先帮着忙。张大婶去槐花村通知周大婶她们过来吧。”蓝天赐笑着安排。 王家院子又活跃起来了。 面儿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走到水槽边,蓝天赐已经为她备好漱口水,并递上一小撮洗净的柳叶。 许四娃在一边蹦蹦跳跳地。想帮忙,使不力,:“面儿姐姐。今年我十二岁了。让我干点活吧。” 面儿四下看看,小娥生了孩子没过来,没看到她还不习惯,想起一事,吩咐道:“刘大娃过来了吧?你叫他来,我有话和他说。” “他和林大叔来得最早。”许四娃向压面房跑去,没一会和刘在娃跑出来。 “刘大娃。小娥生了孩子。你家里还不知道吧?今天刚复工,事情还不是很多,你赶快回家报信去,并把刘二娃接过来。要是你爹娘走得开,请他们一起过来吧。昨晚我把这事给忘记。”面儿抱歉地说。 刘大娃笑了笑,直摆手,“我们现在想的是赶快出方便面!回家报信的事,不着急。” “你听我的。吃了早饭就走!作为面坊的副管事,一但生产上了正路,你想抽空回去都没时间!现在你就回家收拾一下!”面儿催促。 许四娃推着刘大娃,“去吧,快去吧!你怎么不听面儿姐姐的安排?” 刘大娃挠挠头,听话地走了。其实他正为不能分身回去有些两难,丈母娘要照顾小娥母子,岳父只想着赶工,别的人对下河湾又不熟,只有他自己回去报信才妥,最重要的是得告诉父母,面儿和天赐平安地回来了。 “许四娃,以后你跟着秀花去铺里做生意,好不好?”面儿想让许四娃顶小娥的缺。 “好好好好”,许四娃高兴得拍手,有事做了,不谈有银子拿,光这份差事就够同年人羡慕的了。 面儿洗罢脸,看蓝天赐还在旁边笑嘻嘻地站着,轻轻地白他一眼,“你很闲吗?” “不敢!小的在此听差啊。”蓝天赐有点嬉皮笑脸,显然他仍把公主的禁令没全放在心里。 面儿翻翻眼眼睛,环视一周估计着半上午就会货出来,“你吃罢早饭就进城去烧汤吧!昨下午我和陈婆婆说的明晨再烧汤。看情形,午后就可以把铺子先开起来。” 这事哪能耗费蓝天赐这么大个人才呀。蓝天赐嘿嘿一笑,“吃罢饭让许四娃跟秀花去吧。我……现在去压面……” 面儿再次翻个白眼,眦牙怒目。 是呀,蓝天赐力气最大,这时和面和压面最忙,他不去帮忙,在这干啥? “面儿姐姐,你对天赐哥哥好凶哟。”许四娃不懂事,以为面儿真的在咆哮蓝天赐,吓得得瑟一下。 嘿嘿。面儿笑一笑,“许四娃你要觉得没事干,跟我去厨房做香料吧。” 许四娃吐一下舌头,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后边。 早饭时,张大婶把槐花村的人手全叫过来了,一起吃罢早饭,在面儿的指挥下,把原来撤掉的晒架重新装好在院子里,并罢上一张张方竹箕,等着晒面。 半上午时,张铁匠来了,现在全面恢复正常运转,面儿并无特别操心之事,只全心与张铁匠商量改机器的事。瓜州有刀佬面铺,北方人喜欢吃刀佬面,南方人喜欢吃铁爪面,实际上做成方便面后,这种区分完全可以缩小。在回来的路上,面儿和张铁匠就商量好,要再装几台可以制刀佬面的机器。 各方面到位,机器改装并非难事,只要些时间便可以完成。 午后,面儿和张大春父子推了第一批货进城。 昨日王面儿回来的事,全城的人都关注着王家面铺的动静。王家关门后,欧阳家的方便面根本满足不了大家的味口,后来也有人学着做过方便面出来卖,跟原来罗家一样,卖一个招一个人骂,“好难吃”,所以方便面几销声匿迹。 方便面铺一开,便围得水泄不通,不只十几桌子坐满了人,干货铺前更是乱成一团。 “排队呀!”许四娃尖声大叫,在涌挤的潮声中,显得十分微弱。 罗一山和婉儿来了,从后门进了铺里。 “统统给我排好队!”罗一山抄起个铜盆,拿起勺子咚咚在猛敲几下,吓得涌挤的人安静下来。 “统统给我排好队!谁不守规矩,便不卖方便!”罗一山扯着嗓门高声吼叫,“婉儿。秀花,现在别忙卖面。待大家规矩了再卖!” “谁不规矩?”罗大娘也从铺里冒出来,拿着一把木勺,恶狠狠地往前面作乱的几个头上敲去,“你们谁再乱挤。我今天敲爆你们的头!一山,谁挤的话,别跟他客气!” 罗一山用铜盆底也向几个人头下敲去,几个人抱头叫疼,凌乱的人群立即左推右攘地抢着排好队,干货进入秩序售卖中。 “罗大娘。罗一山。厉害。”许四娃向他们竖起个拇指,他跟着他娘负责卖干货,抹抹紧张的汗水,刚才他真怕大家会冲进铺子里来抢。 面儿站在旁边,欣慰一笑。罗一山现在看着更成熟,不只身板比原来壮实,这脑子比寻常人还灵光一些。 罗大娘瞅到面儿在远处笑,讨好地送上个柔和的笑脸,她不请自来,显然想来方便面铺干活。 面儿点点头表示赞许。刚才还真是要罗大娘的架势才镇得住大家。走到汤面铺里,帮着秀花给大家泡面。 “威武……” 街上传来官兵经过的喝唱声。一队官兵跟着谢大人向方便面铺走来。 “又有什么事呀?” 铺外的人们议论起来,真怕王家才开门,又给官府给关了。虽然官府贴过解禁告示出来,可是官府才是天,天晴还是下雨都掌握在他们手上。 王面儿走到铺外,谢大人抱拳上来,十分有礼貌地道:“王姑娘。今天你刚恢复开业,本来我不该来打搅,可是……” 所有的人都紧张得安静下来,不知谢大人要说什么。 王面儿平静地看着他,他不可来再来禁卖方便面的,应是别的事,向他做个手势,“欢迎请大人光临。请铺里一坐,品尝一下我新添的方便面口味。” 谢大人笑一笑,举起一只手摆摆,“今天来有两件事。第一给王姑娘送一份恢复开业的礼物。”招一下手,后面两个官差抬了一个大花篮子上来,放在汤铺和干货铺中间。 ... 87 有古怪 众人放下心来,只要不是禁卖方便面便好。 “第二件事……”谢大人看着四周的人,十分为难,欲言犹止。 面儿心中一动,莫不是公主有下什么令来?连忙道,“请谢大人到屋里说话。” “对不起了。王姑娘。上头有令。让我今日当众提醒王姑娘,不要忘了白云村村民的……命运在你的手上。”谢大人轻叹一声,再次摆摆手,含含糊糊地把‘生死’二字说成‘命运’。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来并不太清楚王面儿和公主之间的事情,觉得完全按公主的意思说会显得公主太霸道,会招来民愤,二来以前帮着欧阳家封了王家面铺,心中有愧,想要缓解和王面儿之间的僵硬关系,再则他自己也反得拨打过算盘,朝庭突然帮王家解除了禁令,欧阳家失势,这说明王面儿和公主之间有很深的交往,她们之间又有奇怪的约定,这令他不得不谨慎行事,所以采取了中庸态度,有意无意地帮王面儿维护着面子。 作为官员,他能做到此,已是仁至义尽。说罢便拱下手立告辞而去。 “威武”的喝声整齐地向广场行去。面儿嘴角挂起个复杂的笑,有几分嘲笑,也有几分轻视。公主啊公主,你这是不忘向我警告了? 公主好可恶。为了防止不好监控王面儿,便向青河县府下了这么个命令。这不只让青河县知县帮着监督,更是婉转地向白云村村民透露消息。 谢大人这次到是发了善心,没有捅破白云村的人生死握在她手上。只是说成‘命运’。命运的外延比生死可是大了许多。 面儿暗付,“谢知县今天来了第一趟,恐怕以后会经常来警示吧?” “面儿姐姐。谢大人说什么我们村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呀?”许四娃在铺里着急地叫。 “没什么。先做生意。”面儿淡笑着摆摆手,毫无惊乱地回到汤面铺继续干活。 买面的顾客略有犹豫。王家还有官事未了?这方便面是买得还是买不得呢? “小孩子家家的别多管闲事。只要方便面铺不关门!别的事,管那么多干啥?”罗大娘粗声大气地骂许四娃,同时骂醒顾客们。 是啊。只要没说方便面关门,别的管那么多做啥? 前面有几个顾客等着买了面回去哄孩子,连忙买了面就走,生怕慢了面就买不成。后面的顾客们跟着安定下来。都只是远远地向汤面铺里眺望王面儿的动静。 “王姑娘。你此次出去。定是遇了大事吧?”有个食客忍不住发问。 面儿笑道:“此次我们出去遇到了大贵人。得大贵人相助,所以朝庭发了解禁令。至于谢大人说的那事,是我和那个大贵人打了个赌而已。那大贵人不相信我带着白去村的人能在两年内把方便面做到全国各地,说两年内要是做不到,就拿我们所有人问罪。” 她这个解释,大家也没怎么怀疑,因为都想不出除此以外,平故八白的白云村的命运还攥在王面儿手里。 “这样啊?” “当官的哪知我们百姓的疾苦?” “难怪谢知县说白云村的命运系于面儿手中。” 食客们纷纷摇摇头,那些达官显贵,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人百姓赌这种事。 “所以以后王家方便面还得请各位乡邻多多支持!”面儿趁机打广告做宣传,博同情,拉人气。 “好!大家都来支持王家方便面。就让它两年内做到全国各地。”几个商贩结队而来,为首的是孙贩子。 “谢谢大家!”面儿从铺里出来,惊喜地看着他们。 “所以王姑娘,你青州的铺子应该开了吧?”孙贩子兴奋地道。“有一件事,我可是受人之托而来……” “什么事?”面儿以为他们只是来贩面的,没料到他还有人帮忙捎信,也不知那人是谁。 “青州烤泥鳅清老板呀!你们方便面铺被关后,他把铺子接过来,可是烤泥鳅哪可能做得到那么大?再说没有王家调料的支持,他支撑得挺辛苦。他这么做,是一直想把铺子给你留着啊!前阵看到官府贴出解除禁止王家卖方便面的告示后,他托我来青河县看了几趟!前天清老板给我说你回青河县了,便让我赶快来找你!” “谢谢大家。”面儿眼儿一润。被大家感动了。 “还有一个人来呢。”孙贩子神秘地眨眨眼,后面走出个高大的身影,向面儿憨厚一笑,“面儿。我不请自来了。” “蛮牛!”面儿正掂着他呢,高兴得只差跳起来和他拥抱。不过男女有别,这样做,可不好的,双手握在一起高兴地敲下巴。 太好了。不只青河县的生意恢复起来,青州城那边只几天后就能恢复。 “走。跟我去家里坐一坐。”面铺现在的干货不够供应给贩子们。面儿大方地请孙贩子他们去白云村。 经过此劫后,面儿现在又不能嫁人,所有的心思只想着做生意了。欧阳庆倒了,应是再不会有大的对头。所以这才有了把方便面做到全国各地的决心和计划。 “走。去白云村。”蛮牛和孙贩子他们跟面儿一道,说说笑笑地离开铺子。 背后是食客和顾客们的感叹和纷议。 “王面儿这次从外面回来,变了。这回她下大决心,要大干了。” “王家要真的大发了。” “人家做得出这么好吃的面,该人家发。” “不过没方便面,我们还真不方便。最难的是买不到王家这么好吃的调料和配料。” …… 连蛮牛都回来了,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俱齐,王家方便面到了大规模生产的最佳时候。面儿把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投到生产和生意上,只六天后,青州的方便面铺也重新开了张。 方便面经过一段时间停产和面市后,再复出,生意反比从前更好。因此扩大面坊,提升产能的事,不宜再拖延。 王家的院子太小,不得不向四西拓展,将西面以外的地全买下来,圈上高高的围墙,打开仓库后的院墙,一步一步地拓宽面坊,并直接从面坊修了一条通往溪头的滑道,发货时,将竹筐放在铁板车上顺着滑道滑下去,以节省劳力,并在溪边建了两间大瓦房,专用于大量的批发。 机器方面,原来从欧阳家盗走的机器,现在全派上了用场,把二十台机器改成生产刀佬面,别的生产铁爪面。并没象欧阳家原来一样,在全国各地建生产面坊,采取集中生产,统一发货的模式,加上瓜州有个刀佬面点,只两个月后,王家方便面就在全国再次掀起响亮的名气。 期间如面儿所预测,谢大人亲自出面当众向面儿警示过三次。谢大人每次都用‘白云村的命运’来替换‘白云村的性命’。对此面儿十分感激谢大人,暗地里给他送了几次礼物去。两人之间原来的矛盾因此得到良好的缓和,都不再提过去的那些事情。谢大人为了表示对王家的支持,还主动表示,若是王家要再增添机器,需要精铁,他可以帮忙。 王家有一百多台机器了。在现代算不上多大的夫模,可是在古代已经是超级大规模了。启用所有的机器,张家岭、夏家院子和槐花村的人都来王家做帮工了,仍是人手不够。所以面儿现在并不急着再添机器,但谢大人的美意却是先接收过来,有一天更换机器,或添新机器时,肯定需要大量的精铁。 对于王家冒出来的机器,谢大人也睁只眼闭只眼,原来欧阳家丢失的机器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也装作全忘了,反正欧阳家现在倒台了,他原来没少被欧阳庆骂,现在懒得再去费那些心神,王面儿和公主有交情,他可不想得罪尊贵的公主。 可是公主为什么不许面儿和蓝天赐成亲。他也很奇怪。对面儿的那种解释,他也不揭破。只要王面儿没在他耳边那说,传闻的事就由它变成传闻。 时间过得很快,秋去冬来,眼看又要过年了,王家的产能已经提高到日产能力可达五万个,但面儿把产量控制在四万五千个以内,让大家注重生产质量,不仅要做好面,连配料和佐料都不能马虎,原来王家一天便有三十两的收益,现在产量翻了三四倍多,收入自然也翻了几个跟头,一天至少有一百二十两的收益,现在一个月便有原来一个月的收益,用现代的计量单位估算,一年可是近四百万的收入呐。 而且从奔走于各地的商贩回馈的信息来看,王家方便面还再可提高一倍的产量,在现在的基础上再番一番,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回家后,一直忙于投产的事,面儿不想发展得太快,已经很发财了,而且现在机器多,人手多,得把管事们再培养得能干一些才行。 却说欧阳庆阳被押往皇城后,一直没有处决的消息出来。面儿曾经向谢大人打听过几次,谢大人都说不知何故朝庭一直拖着此事。而欧阳真从青州将家人接到瓜州后,因欧阳庆的事,一直不能来白云村看望朋友。 眼看就过年了,依公主的性情,绝不可能把处罚欧阳庆的事拖得太久。 面儿和蓝天赐觉得十分古怪,腊八节头一晚,两人再也安坐不住,商量着过两天亲自去瓜州看望欧阳真。 ... 88 去哪了 第二天面儿和蓝天赐正安排家里的事准备明日出门,不想午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时大家刚吃过午饭,陡陆续续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上开工。 刘大娃爹娘来了,住在林家,帮着王家和林家做了许多腊肉。面儿要去看欧阳真,刘老夫妇便挑了一些最好的腊货,装了一背,送到王家堂屋,让他们明天带着出门。 “这腊排骨好香。”面儿正弯腰闻着腊肉香,直吞口水。 蔡氏笑道:“听了你的建议,今年我制肉时和了些新式佐料,又加了干桔子和些香料熏制,今年的腊肉格外香格外好吃。小娥在屋里闻到腊肉香,都直叫馋呢。只是她现在还不宜吃这些东西。欧阳真得到这些腊肉,依他对食物的挑惕,肯定会喜欢得很。” 堂屋里面的屋子,看着屋梁上挂的一百多斤腊肉,面儿站在内门处,决定道:“刘大婶。今年的腊肉做得这么好。我想给欧阳真家多送点去,他家出了大事,亲朋好友现在一定疏冷他们,他们现在一定够可怜的。” 蔡氏还记得欧阳真的各种好处,点点头,“你尽管送。现在离过年还有些天,我在家里再制就是。” 面儿拿出五十两银子放到桌上,“我要走些天。这些钱你拿着帮我再制些腊肉。家里喂得有猪,再办两只羊吧。” 蔡氏惊惶道,“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钱?” 面儿认真地道:“余下的办年货,给小娥和秋圆买些棉货!我怕这次出门十天内回不来!” “那我先过去,叫上你刘大叔一起,再进城买些羊肉。”蔡氏收下银子,想反正是用多少算多少。 面儿和她走到屋外。天气很冷。天空阴沉,象要下雨,今天腊八节,中午大家吃过野狗肉汤了,虽然觉得暖和,冷冷的风打在脸上还是发疼。 “你们明早就走?” “是的。赶早不赶晚。只怕瓜州现在已经下了雪。” 两人在屋外看着寒冷的天气。边聊边走。 大门处传来喧闹。 “这不是欧阳能吗?怎么变成这幅德性?” “怎么象个叫化子一样?” 面儿快步走出去,只见郭大叔和几个帮工正挡着一个衣衫单薄,冻得唇青脸紫,抱着双臂直跳的人盘查。 “面……面……面儿……”那的确是欧阳能,因为太冷,冻得说不清话。看到面儿来了。懒得跟帮工们纠缠,抖擞着向面儿这边跳着过来。 面儿定神看清是他。好不吃惊,欧阳能一幅沦落的样子,冻得快要死了一般,连忙叫道:“先跟我去烘面房,烧烧火。刘大婶去天赐哥屋里,找几件厚衣服来。” 欧阳能真是坚持到了最后。听到面儿这么说,笑一笑,眼睛一黑。晕倒过去。郭大叔眼明手快扶着他,“欧阳能晕了。我背他去烤火。” 面儿皱皱眉,欧阳能这时独自来王家不是好兆头,一定是欧阳家出了什么事。 “郭大叔你把欧阳能放在烘面房交给周大婶他们看着一下。我去厨房给欧阳能弄点汤食。” 欧阳能这样子不只寒冷,一定也极饿的。 面儿去厨房弄了些热汤和松软的点心,以及一碗香喷喷的方便面,端到烘面房。欧阳能坐在一张椅子里,在温暖的屋里很快舒醒过来,已经披裹上刘大婶找来的长棉袄。看到面儿端着滚热的食物进来,憔悴的面上,眼泪纵横地哭起来,“面儿。你要帮帮我们家二公子呀!” “别激动。先吃些东西,再慢慢说。”面儿作好心理准备,而且烘面房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放下食物,便吩咐刘大婶赶快去把堂屋旁边的客房升个火炉。 欧阳能一路赶快来,的确又冷又饿,喝几口汤,吃几个点心,便狼吞虎咽地吃面。他虽为下人,可是从未如此狼狈不堪过。 面儿觉得事情可能很重大,出去叫了个帮工找蓝天赐回来。要过年了,每天外发的货量极大,蓝天赐这时在溪头放货。 面儿再回到烘面房里,欧阳能已经吃光所有食物,正用衣袖抹嘴。看到面儿进来,边打嗝边起身道:“面儿。我吃好了……” “跟我来。” 欧阳能这时基本恢复正常,跟着面儿出来,外面寒风刺骨,仍是得瑟一下,来到堂屋的侧室,屋里升着火炉,冷得连忙坐在炉边。 刘大婶这时又端了滚热的茶水上来,面儿把茶几移到炉边,摆上些果点,这才坐下问道:“欧阳真发生什么事了?” 欧阳能眼睛一红,顾不上喝茶吃果点,哭道:“几月前我们在青州码头分手后,刚赶快上官府查封了家里各处的财产,老太爷和老夫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便谴散了大家,那些妻妾姨娘们娘家本来不错,怕惹上麻烦,便哭着让老太爷和老夫人出合离书,老太爷一辈子风流,这时才感人心冷落,想自己穷途末路,也再养不起一大堆婆姨,便允了他们,去官府办了文书。欧阳家倒了,平日巴结得紧的亲朋好友,这时没一个伸出援助之手。好在老夫人平时待身边的下人还好,有几个丫环、婆子见主子可怜,不肯就这么抛开主子离去,平时有往外边藏钱,把钱凑到一起,写了客栈暂时安住下来。老太爷和老夫人想筹款去皇城救子,可是这时谁肯伸出援手?正在四处无路时,好在二公子即时到青州找到他们,将他们接到瓜州安置下来。” “欧阳庆的女人和孩子也离开了欧阳家?”面儿微微蹙眉。心头不是滋味,但想着欧阳庆的行为,欧阳家不倒,欧阳庆会干出更多恶事。因此没有出声,把一盅茶推到欧阳能面前,“喝点茶。慢慢说。” “是的。大夫人怕再跟着欧阳家受累,坚持带走了小哥儿。老太爷和老夫人也怕朝庭反复,会再灭族,便没有和他们争回小哥儿。”欧阳能抱着茶盅喝两口茶,因为心里恐惧寒冷,屋里虽暖,双掌在炉火边摩挲几下,继续道:“大公子犯的事太重。老太爷和老夫人不甘大公子就这样被砍。所以让二公子筹钱去皇城救人。大公犯的事哪里有救赎的余地?他冒犯的是公主,没有举家抄斩,已是苍天护佑。而且赵大人到皇城交了差,便回了瓜州,不知何故,他听说我们在刀佬面铺安身,派人把欧阳真叫过去一趟,劝他打消去皇城的念头。公主回去后一直脾气不好,若是知道欧阳真去皇城企图设法搭救他大哥,会一怒之下再起灭门杀机。二公子本来也想亲自去皇城打听消息,只得改了主意,让欧阳干带上些银两去皇城暗中打听消息。二公子便呆在家里,每日安慰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可是一个多月前,赵大人那边又把二公子叫去一趟,告诉他朝庭为了保护公主的声誉,已经秘密处死了大公子和欧阳正他们。二公子悲痛不已,想要去收尸,又被赵大人拦着,说秘密处死的,你还敢去收尸?难道你真不管家里别人的死活?回来后,二公子把大公子的死讯告诉了老太爷和老夫人,老两口抱头痛哭,一家人俱是没了生意。那天一早,二公子便留下一封书信,悄悄出了门,说要去皇城寻找小蝶,让我在家好好照顾着老太爷和老夫人,又嘱我们,不要将此事让财发他们告诉给你,怕你为欧阳家担心。我们想,他若去皇城,在路上应该会碰到欧阳干,按理说欧阳干应该就快回来,瓜州城离皇城并不远的。可是过了十天,二公子没回来,欧阳干也没回来。这时大公子被处死的消息暗中流传,原来被欧阳家欺负过的人,这时在暗地里纷纷伺机报复,那日老夫人心闷,和两个丫环上街散心,突然冒出几个人,无缘无故将她们痛打一顿,逃之夭夭。” 这时蓝天赐回来了,坐下来,听着欧阳能说话,听到此处,也是心中一紧。 “这事让老太爷想到二公子和欧阳干一直未回,怕他们暗地里受人暗算,便让我拿钱出去物色些人,带上他们出去寻找二公子。当初面儿给我们的两万两银子,加上我们自己的一些私钱,欧阳干去皇城时带走大多数银子,家里留得五六千,这时招兵买马,用去整整五千两,余下的留在家里给老夫人她们治伤。家里虽有财发他们负担生活和日常费用,但医疗费这样的费用,老夫人不肯再让财发负担。又怕我出去没钱不好办,暗中给了五百两我带着,家中只留了五百两。我便带着七八个人往皇城去寻二公子。刚到皇城,便遇到原来欧阳家一个伙计在外做倒卖生意,他和我说几天前,有在顾州码头看到二公子一身僧衣,剃了光头搭上往青州去的船。” 面儿和蓝天赐对视一眼,这么说欧阳真未寻得家人,灰心之下便出家了?可是他会去哪里出家呢?两人心里都觉得没谱。欧阳真不犯拧则已,犯起拧巴来,恐怕没有人容易找到他的下落。 ... 89 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带着人按那伙计说的线路一路打听二公子的下落,打听到他有一路化缘,好象去了青州。谁想待我们到了青州后,那帮跟着我寻人的家伙,见年关将近,一直寻不到二公子,起了恶意,一日我想去飞云峰寻找二公子,他们在山下将我打晕,抢光财物,剥了我的厚衣,逃跑而去。被人欺负,这个时候,我哪敢报案?幸好内衣袋里还有些铜板。我往飞云峰上的寺庙去打听了,没有听说二公子的踪迹,想到他一向最记挂王姑娘,迟早会来白云村,所以便先来找你们……” 说罢欧阳能抱头痛哭不停。 原来欧阳能被请的人摆了道。真是人逢下时,谁都可以踩几踩。 面儿和天赐愕然相对。欧阳真出家不令人意外,但是他出家似乎不是时候,而且显得有些仓皇。他去皇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家都不回就直接出家作了云游僧? “别哭了。你一路上又冷又饿的,好好歇息歇息吧。我们正担心欧阳真,准备明天去瓜州呢。你来得很即时,若是我们错过了,恐怕我们要走冤枉路。”面儿安慰欧阳能道。 “二公子应该不会在瓜州和青州城。”欧阳能抹着眼泪道。 “你觉得他可能会去哪?”蓝天赐问。 欧阳能抬起头,皱着眉,思索道,“听说幽月山庄和蝴蝶山都归了皇室。原来好象听二公子叨念过,说蝴蝶山上是个清修的好地方。可是现在蝴蝶山不是欧阳家的了,他想去也未必去得了呀。” “他会不会在青河县附近?”面儿疑惑道。 “蓝大爷,你武功高强,小的想请你去蝴蝶山上帮我找一找。”欧阳能央求道。 蓝天赐抬抬手。“会的。你先歇着。我这就去蝴蝶山看一看。” “我们一起去。欧阳能你在家呆着,别乱跑!” 蝴蝶山那么大,光蓝天赐找不过来的,面儿有瞬移,蓝天赐也不反对她一路,两人各自回屋准备了一番。给刘大娃和林大叔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两人约好,天黑时在幽月山庄外面的村子会合。 面儿有瞬移,自然比蓝天赐先到山下,因此先去了趟幽月山庄。山庄的前门和后门都有士兵把守,庄里的人早被官家谴散。因此面儿很快就把山庄里搜索了一遍。只几个月没人打理,树木下枯草横行。屋宇里蛛网垂接,显得有些荒芜和野气。 上蝴蝶山的路上横着好面官家的旗子以示禁行。欧阳家的财产一被封,原来的佃农失去生活,朝庭有把山下的地拿出来给他们租种,但蝴蝶山却给禁了起来。 上山的路口有几个士兵,藏在路边的树后。边聊天边喝酒。 面儿有瞬移顺利地突破禁行处。但她有种直觉,欧阳真是个硬气的人,不可能来蝴蝶山。 上山后。先去了清真寺里,里面跟幽月山庄一样,门户紧闭,到处萧索。面儿摇摇头,欧阳家上百年的家业,终于落到了皇室手上,依她看,猜测皇上可能早就想把这座山搞到手了,毕竟这山里的传说甚多。在山门外留了记号,免得蓝天赐再来寻找。 蝴蝶山有五个峰头,上面除了供休息的小亭,房屋集中,因此极好查寻。面儿想到自己有瞬移,便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给欧阳庆留了言,说她去最里面的两座山峰查看,天黑后在山下会合。 最里面的两座山峰最高,越往里走赵冷,高峰上已经披上皑皑白雪,不时深山里响起一声野曾的嚎叫,令人神经一紧。不过面儿有极乐洞天,不怕突然被动物袭击。 如她所料,傍晚时,她细细搜过了里面两座峰头所有有房屋的地方,的确没找到欧阳真,便极速下山与蓝天赐碰头。 有面儿路上留下的记号和说明,蓝天赐只需搜索左面两个峰头,因此半天时间也足够用。 黑暗中,面儿早已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 “没有找到。” “先回家吧。” 两人虽然白忙了半天,并无失望,这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中。见到对方平安,两人方放心地各施本事往家里赶去。 王家的帮工们都已散去,欧阳能下午作了更洗和歇息,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精力十足地和刘家口在走廊上紧张地守望着面儿他们回来。 蓝天赐推开院门,他和面儿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欧阳能激动从走廊上跑到院坝里。 刘大娃跟着走下来,关切地看着他们,“你们还没吃饭?厨房里还暖着吃的,我去端。” 蓝天赐摆摆手,“山上太寒气太重,得先泡个热水澡。” “烘房里暖着好多热水。我去桶拿。”刘大娃跑进厨房。 “我跟你一起去。”蓝天赐怕冻着面儿了,这种事当然要亲自出手,他一次就能提四大桶热水,装满一只浴桶,让面儿舒服地泡一泡。 面儿回答欧阳能,“欧阳真不在蝴蝶山上,连幽月山庄我们都找过了。除了山脚那些佃农,别的鬼影都没有一个。” “那二公子会上哪呢?”欧阳能希望破灭,六神无主得眼睛泛红。 “不要急。这事等会再商量。”蓝天赐走出很远,扔下一句话。 欧阳能恢复理智,不好意思地对面儿点点头,“辛苦你们了。瞧这大冷的天。你快到堂屋里烤火,我把火炉提到堂屋里了。你歇着,我去帮蓝大爷的忙。” 听到他叫蓝天赐蓝大爷,面儿觉得好笑,可是欧阳真失踪了,让她又笑不出来,只是站在走廊上等蓝天赐送热水过来。 “面儿。天赐。”林大叔惊慌地从后门跑过来,看到天赐和刘大娃从烘房提着水出来,才舒一口,“我刚回去。亲家母说亲家还没回来呀。我想到天赐和面儿出去了。怕你们也还没回来,所以跑过来看看。瞧这天气,就要下雨雪了。” “我爹还没回来?”刘大娃提着水和蓝天赐往面儿屋里走,虽然关心,并无担忧。 “是呀。你娘说他下午突然想上山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野物,制点腊品。所以就上山碰运气了。可是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呢!白云山上也不是那么清净得很的。”林大叔忧虑道。 面儿和蓝天赐会个眼神。这时已经戌时了。刘大叔还没回来?蓝天赐连忙放下桶,“面儿你在家快泡泡热水。我出去找找。” 面儿摇摇头,刘大叔没回来,她可没心情泡热水,连忙道,“欧阳能和林大叔在家守着。我们带上火把出去找找。看是不是刘大叔掉到沟里,还是在哪摔伤了。” 刘大娃放下热水。“我去取火把。” 王家升起一股莫名的忧惶。林大叔紧张得五官皱到一块,跟着刘大娃跑进厨房,很快拿了三四个火把出来,对面儿道:“你在家歇着。我和天赐他们出去。” “大叔别担心我。我有隐术,遇到急况好应付!还是你和欧阳能留在家。走!”面儿从刘大娃手上拿过一支火把,手一挥。先大步走出去。 三个火把从院门移动出去。欧阳能把他们送到门口,忍不住长期吁短叹,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刘大叔。” “爹”。 三人出了门向白云山走去。边走边叫。 “别叫了。我回来了。”白云山的路上,走下一道利落的人影,声音笑意朗朗地,并无一点不顺和不悦。 “爹。你遇到什么事了,现在才回来?”刘大娃飞跑上去,用火把照着父亲,确定他完好无事,才长长地舒一口气。 “我呀,遇到奇事了。”刘大叔肩背铁箭,手执铁矛,扛着一只野兔,看着面儿和天赐,笑容微敛,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你们猜我在山上看到什么了?” 三人一起摇头,被刘大叔突然的表情却弄蒙了。 “欧阳真呀!在白云峰顶上,搭了个茅屋,穿一身破僧身,剃个光头,面黄饥瘦,早失去原来玉树临风的样子,不知他从哪搬了个石菩萨,拿着个破木瓢,跪在石菩萨面前敲得空空的。这白云山上我原来上来过几回,原来没见过那茅屋,起先我以为认错了人,所以我进去叫了一声‘欧阳真’,他背影悚然一动,虽未转过头来,但我敢肯定那是欧阳真。我想到面儿和天赐明天要去瓜州看他,而他就在这里,我想把他叫下山,可是说什么,他都不理我。后来我装作走了,在外边打到一只兔子,又倒回去找他,他还是不理我。我便一直藏在暗处,看他怎么过日子。唉……”刘大叔说到此处,眼泪纵横,一跺脚,哀叹道:“可怜啊。他竟然去外面刨野地瓜,可怜那屋外四周早被他刨了个光,他便剥树皮充饥。” 欧阳真竟然藏在白云山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欧阳能向青河县寻来,很明智,嗅觉也很灵。面儿和蓝天赐心中的悬石落地。 “你们先回去!我们上山!”面儿不假思索,毫不怀疑刘大叔的消息,果断地道。 “我带你们去!大娃把这兔子扛回去吧。我先前要把兔子留给欧阳真,他把竹门一关,将我挡在外边,所以我赶快着先回来找你们商量!”刘大叔把兔子御下,交给儿子。 蓝天赐摆手道,“别忙!我们先回家一趟,给他带些素食和点心上去,先安置他的生活再说。” “是呀呀他现在靠吃树皮为生,应该先解决他的衣食。还得给他送些棉被上去。”面儿拍下脑门,刚才太激动,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 “他被人发现了,晚上会不会又离开这里?”刘大娃担心道。 “应该不会。他在山顶上都搭了茅屋。”蓝天赐肯定道,“只是他出了家,要劝他回家,可能会很难办。” “走。赶快回家给欧阳真备东西。” 欧阳真怎么这么可怜呀?面儿走在前面,眼角滚下一行泪,这不是同情,作为好朋友真的心疼。 ... 90 落户 白云山上的茅屋外,寒风扑打着刘大叔手上举着火光。门外放着几大担物品。 面儿捶打着茅门,“欧阳真!把门打开!” 蓝天赐没有了耐性,“让我来撞开它!” 三人在外面已经站了近半个时辰,欧阳真就是不开门。 “砰”地一下,蓝天赐撞开了门,屋里漆黑,欧阳真蜷缩在地上的草堆上,终于坐了起来。 面儿举着火把进来,生气地道:“你出了家,没有一点慈悲心?我们在外面快被冻死了,你都不给我们开门?这可不是出家人的行为。” 蓝天赐和刘大叔把两大担捆得冒冒的东西担进来,屋里较小,放上两担东西,更显狭窄。 欧阳真垂着头,盘坐起来,双手合十,也不出声。 “你为什么要出家?你可知道现在欧阳能到处找你?现在他在王家!我们来山上看你,都没敢告诉他,你在这山上当和尚!”蓝天赐也生气地质问,“你要出家,总得把俗务料理清楚了再出家吧?害得爹娘在家生病,这可不是慈悲之本!” “阿弥陀佛。”欧阳真终于诵出一声佛号,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 面儿倒吸一口气,欧阳真比原来生病时看着还可怕,不只面黄饥瘦,形神俱枯。 蓝天赐追问,“说吧。你那日到皇城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你不与父母辞别便出了家?” 唉。终要面对这一件事。欧阳真站起身,轻声说道:“你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吧。那日我去皇城打听大哥他们处决后的事,听说全被扔到了郊外的乱坟岗。我便想去那里寻得他一点尸骨,化成灰带回家。可是不想公主竟派了官兵守在那里,早已防着欧阳家还会有人去为大哥收尸。我在远处不能靠近坟岗,只能藏在一边,想待晚上过去寻找,到了夜里那几个官兵也不离去,我只能一直等待机会。夜里那几个官兵聊起天来。说到公主行事古怪,既是放过欧阳家无辜的人,却又不放过一个死人,怕有人为大哥收尸,派了他们守着乱坟岗,若是平时。晚上饿狼恶鹰早叼了那些尸体去,偏偏这大冷的天里。连野兽都不愿出来寻食。还说公主和王面儿有个古怪的约定,约束着王面儿和蓝天赐终身不能嫁娶,若是他们违规,公主便会拿白云村的人开刀,为了防止王面儿和蓝天赐暗度陈仓,公主还传令下去。要青河县的知县监督此事。那时我方知道,原来公主是这样放过欧阳家无辜的人,心中好生愧对二位挚友?就在那晚。终于有了饿狼出来寻食,将乱坟岗上的尸首吃得精光。那些官兵高兴地回去复命,而我也只能离开。欧阳家大事已过,我原来说过,若是大哥再犯错误,我便出家为他忏悔。想到二位从此不能嫁娶,我还有何颜面再见你们?至于父母,家里的人自会照顾他们。因此我在皇城外的一个庙里便出了家,怕被家人找到,一路云游,悄悄来到白云山上,希望我的忏悔能帮大哥洗去罪业,感动皇天,还你们一个幸福。” 刘大叔睁大眼,这才知道为何每过一阵青河县知县要来过问一下王面儿可有守约。原来面儿和天赐不肯成亲,是因为和公主有个约定。也难怪,欧阳真会如此负疚。面儿拿一生的幸福来救欧阳家无辜的人。眼角一湿,不知说什么好。 这事被欧阳真这时说出来,面儿只得对刘大叔道:“这事请为我们保密吧。这件事已经这样,不必让大家都担心的。” 刘大叔噙泪点头。 “欧阳真。你要为你大哥赎罪可以,但是不必这样苛刻自己吧?瞧你这地方,这么小,刚够遮风挡雨,山上又没吃的。这些东西,你收下,我们不阻拦你在这念经诵佛,为大家祈福。明天,让天赐哥带人上来,把你这地方再修一修,以后大家逢年过节上来,来这拜一拜你这山庙,也算有一处福地可去。”这时要强行劝欧阳真下山不可能,他已经弄成这个样子,不如顺着他来,先安顿好他,再说以后的事,至少不要迫得他东逃西窜,所以面儿只字未提反对的意思。 欧阳真以为面儿和天赐会强行带他下山,没想到她这么通情达理,心中一宽慰,只要不逼他还俗就好,感动地合掌诵佛号,欣然接受。 稳住了欧阳真,次日蓝天赐方带着欧阳能上山见他主子。可是任由欧阳能怎么央求,欧阳真无还家之意。 无奈之下,欧阳能只得先回瓜州给老太爷和老夫人抱信。 面儿和蓝天赐为欧阳真在山上拓宽了庙宇,按欧阳真的心意镌刻了“慈悔寺”庙号。因见欧阳真心意虔诚,看破世事,二人也不敢强劝他还俗归家。反正山庙离得近,这样大家也乐得彼此关照和安心。 欧阳能回家后,老太爷深悔这一生作威作福,造了太多恶业,害得子孙不安,与老太太商量一番,决定一起来到白云山陪伴儿子清修。 过年时,欧阳干终于回来了,并且带回了小蝶。 次年春天,欧阳家搬到了白云山上,陪着欧阳真清修。这事自然惊动了王家,面儿立即带了人手和物资上山看望欧阳家,打算为他们在半山处建一座院舍。 在慈悔寺的禅房里,面儿终于见到了欧阳真的父母,小蝶腰肚微挺,恭敬地伺候在一旁。见到面儿,小蝶扑通一声跪下向她谢恩,欧阳真的父母也跟着跪下,不停叩谢,“谢谢王姑娘大恩大德,不仅帮我们安置好真儿,当初还让小蝶跟着去了皇城,因此得以为欧阳家再存下一点血脉。” 面儿一一搀起他们,方发觉小蝶肚腹微隆,不由一惊,她怎么会怀上欧阳庆的孩子呢?难怪欧阳家的老人这么感激。 小蝶抑制着激动,小声道出缘由:“我跟赵大人一起去皇城后。大公子被关在了刑部。赵大人很守信,一路上不仅有好好照顾我,到皇城后,暗中还有帮我打点关系,让我有机会看望大公子。他回瓜州前,又把我的事托付给薜臣相的侄子薜先忠。得他帮助,我能经常去探视大公子,并允我给大公子送疗伤的药。就在大公子行刑前几天,欧阳干终于找到我。我们经过商量后,拿出一万两银子求薜公子帮我疏通,让我去牢里服伺大公子一晚,薜公子爽快答应,如了我的心愿。我生是大公子的人,死是大公子的鬼,从前不敢为大公子留下血脉,因为身份卑微。可是听欧阳干说,欧阳家散时,夫人姨娘们把儿女都带走了,回娘家后孩子全改随了娘家的姓,便想为大公子留下点血脉,就在那晚……” “我明白了。既然有了孩子,好好养着,生下他,好好教导。”面儿明白地点点头。难得小蝶这么痴情的女子,只可惜从此为欧阳庆守寡终生。唉。小蝶有个孩子也好,至少有个寄托和陪伴,若是没有孩子,小蝶也会为欧阳庆痴守的。欧阳庆啊欧阳庆,你也算死得不寻常了。 “那薜臣相怎么会这么卖赵大人的面子呢?”蓝天赐不解地问。 小蝶轻声道,“说来也是凑巧。曾经薜臣相不是有个外逃的宠妾吗?” “那关赵大人什么事呀?” “不关赵大人事。却关公主的事。公主和薜臣相的夫人不仅是表亲,两人关系极好,因薜臣相太宠那小妾,公主要帮薜夫人除去祸患,出宫游玩前,顺便将那小妾放跑了。那小妾逃跑后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吗?在往北州去的路上给人杀了,埋在深谷里。后来薜臣相的人在深谷里找那尸体,也不知用什么手段,查出此事与公主有关,因此耿耿于怀。薜臣相原来与欧阳家的关系就好,加上这事,所以对我们格外开恩,以暗中报复公主。” 欧阳庆死了。可是小蝶现在并不悲伤,因为还有他的孩子。 面儿暗暗感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看到小蝶高兴,心里也舒坦。想着反正欧阳庆已经死了,只要小蝶以后好好教孩子,让他走上正路,也无不可。也高兴起来,“既然你都有了孩子。你们可不能跟欧阳真住在山上。我带了人来,今天就帮你们在山上建一座房子。以后你们在白云山安居下来,大家彼此照应也好。” “面儿姑娘。你为了救我们,却不能与蓝天赐成亲。我们真是对不起你们。”老夫人拉着面儿的手哭得不停。 面儿笑着安慰,“欧阳大娘!别为我们担心。凡事自有天意。你看小蝶吧,痴心感天,你们也没想到她还能从皇城带回一点欧阳家的血脉吧?若是我和蓝天赐注定了该当尼姑和尚,那也是跑不掉的事。若是有缘,只不过,经历些曲折,姻缘熟得迟一点而已。再说欧阳真都能看破红尘。我们只要能好好活着,有什么看不开这些儿女情长的呢?” “阿弥陀佛。”欧阳真合掌唱诵,“二位施主功德无量。自有福寿绵长,幸福美满之时。”说罢敲着木鱼又去了前堂念诵忏悔文。 “好了。不谈过去的事了,我们出去看在哪里建房子好。以后能经常看到小蝶,我好高兴!”面儿向大家招手。 众人一起高兴地从后门出去,也不惊扰欧阳真念经,随面儿和天赐查看地形,选择屋址。午后,半山上就传来伐木掘土的欢乐声响。 ... 91 大生意 一年后。 王家方便面遍及各州县,王家在白云山下盖起了新的大宅,老宅全部改建成面坊。王面儿不仅成为青河县家喻户晓的人,在全国各地都成为人人尽知的方便面大商人。 白云村、槐花村、夏家院子和张家岭都成为富庶之地,青河县从原来的一个普通县城变成商贾云集之地。 大宅落成,面儿乔迁这天是六月初六。白云村的村民们帮着王家搬进新宅里,面儿摆了五十桌酒席,请了一个戏班搭抬唱戏以答谢乡村们。 白云村再不是从前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成为青河县最受人羡慕的福地。这天不少城里的人都来到白云村看热闹。 午宴后,村口的戏台下挤满观众。台上演着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不时传来人们的叫好声。 “威武”,谢知县带着一大队官兵又来了。 观众们不情愿地让出一条道。谢大人疾步甩着大红袖袍,风风火火来到王家新宅。 “王面儿听旨。” 王面儿和公主间的约定,已经在民间暗地流传,对公主的行为,百姓们无不感到可耻,堂堂公主公报私仇,与一个乡村女子定下这样的条款。众人为为谢大人又是来监督王面儿是否有暨越,心里对公主和谢大人都暗生不满,竟然在人家逢喜之时上门扫兴。 面儿身着凤仙花色的夏衫,步子稳沉地来到大门外。恭敬一礼,“请谢大人吩咐。” 谢大人展开金灿的圣旨,所有的人都紧张了,不知公主还要干什么坏事。蓝天赐一身青天蓝的衣衫。头束白巾,步子轻健地跟着出来,高吊的凤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谢大人,心里和旁人想的一样,不知那狗屁公主又要玩什么花哨。 “王面儿听旨。皇上诏曰,红毛国闻青河县王氏方便面盛名,派宫廷采购使前来采购方便面十万个,限王氏方便面于六月十六之前将十万个方便面送到青河县官府,以送进皇城,交付给红毛国大使。此批货物由朝庭出资。以市场双倍价收购。钦此……” 原来是红毛国的想买方便面。紧张的人们激动地欢呼起来。“王家方便面要出国了啊。”“这次红毛国订了十万个。若是外国人喜欢上了咱们的方便面,是不是以后王家还得加大产量才行啊?” 面儿笑着跪地接过圣旨。 蓝天赐笑着松一口气,只是生产方便面而已。没别的事,便天下太平。 “王面儿。现在王家的产能一日便能生产出五六万个,这件事对你没有压力吧?”谢知县领到皇差,心情十分愉悦,笑眯眯地看着王面儿。 “今天七月初七。十万个方便面,初十之前,我分三批将货送到县衙。你可得派人看好货物咯。”面儿并无紧张,轻松一笑。不过是红毛国要十万个方便面,给谢大人留六天路途时间,自己这边三天时间供货。还不影响正常经营。 “说好了!这是预购金一千两。请王姑娘查收。”谢大人身后的师爷,满脸讪笑送上一只沉沉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全即兑银票。 蓝天赐笑着接过盒子,当众清点了银票,没有银误,才向面儿颔首点头。 “这是协议。”师爷又从一个官差手上的盒子里取出两张纸,“一切内容都填好,王姑娘只需落名按指印即可。” 面儿拿过协议,仔细阅读,协议上后面盖着鲜红的玉玺。不过万多两的生意,皇上竟然亲自出面了?不由抬头看一眼谢知县,难免腹诽,有这么夸张吗?皇上随便派个皇商出来经办,不是更便捷? “王姑娘。”谢大人拉着她走到大门内,按捺着激动,小声道,“你可知道皇上为什么要亲自与你订这个协议?这说明他很重视方便面出口的事。朝庭收购价是市价二倍,实际上红毛国出的价钱绝对不只这个数。皇上精着呢,这是想……让大家猛赚外国的人钱哪,这条路要是打开了……可不得了啊。所以,皇上以此暗示你,这批货千万不能出差错。” 面儿扬扬眉,还没想过方便面出国的事。如果以后朝庭都以双倍价收购方便面,别的由朝庭赚取。这钱倒也乐得大赚。眉眼弯弯地甜甜一笑,连忙点头:“民女明白了。谢谢大人提点。你放心,这批面,将由我亲自一个一个的验货。” “好。那你快去屋里签下协议,我好带一份回去交差。皇城的御差还在县衙里呢。”谢大人当了好几年知县,一直爬不上去,现在王家方便面名扬四海,青河县成了朝庭重视的地方,他的仕途一片曙光。 面儿进屋签了协议,与谢大人各执一份,笑着将他送出来。 张大叔在人群前高声建议:“谢大人。你可是百姓的父母官呢。现在朝庭这么看重王家方便面,待王家这个差使办好了,谢大人当帮王姑娘在公主面前请个特许啊,这王家方便面,若无蓝天赐帮着打理,王姑娘一人可是顾不过来这么大的生意。” “是啊。谢大人。宁撤一座桥,不毁一桩婚。你可得想法成全王姑娘和蓝天赐早结连理,这才是真的父母官哪。” 人群中各式恳请纷纷而出。 谢知县脸上微红,其实对公主的无理条件,他也越来越同情王面儿,捋一下胡子,嘿嘿笑道,“此事,本官会尽力找机会向公主求情。” “找什么公主?直接写个表书,请皇上赐婚就行了!皇上不是也要请王姑娘为朝庭做事吗?那还不还王姑娘一个人情?” 谢知县笑,回头与面儿点点头,大步离去。 次日午后,面儿和蓝天赐便押第一批货去官府。谢大人和师爷诸葛生领着十几个官差连忙从中堂跑出来。 “把货接到后面去,小心仔细地验收,一个都不能出差错。”谢大人吩咐师爷和差衙。 这些货面儿一个一个亲自验收过,所以不怕谢大人带着人一个个的验收。 官府后院作了临时库房,第一批货有三万个,一个个验货,要很长的时间。谢大人命人在一棵树下摆了茶椅,请面儿坐在一边喝茶等着,蓝天赐则跟着谢大人,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验货。 面儿惬意地坐在木靠椅上,笑眯眯地喝着谢大人的上等茶,虽然没极乐洞天里的茶味好,不过人家已经把最好的茶拿出来了。 对面的外廊上,有两个青衣男子,站得笔直,极认真地看着差衙将验收过的方便面,一筐筐地搬进屋里。 面儿微眯着双眼,远远地打量他们,这两人衣着普通,不过气宇却十分出众,尤其那个中等个子的中年男人,举手之间带着天生的华贵和震慑力。 这二人是皇城来的御差?怎么不亲自向她宣旨,却让谢大人出面? 面儿边喝茶,边吃着果点,边暗暗猜测。 那两个隔着宽大的后院坝子,也在悄悄地打量她。 他们好象留意自己?面儿有个奇怪的感觉,他们太神秘。可是,他们神秘又怎么样呢?什么事没经历?和公主那样的约定都订过了。面儿早不怕再有什么古怪的事,安亲地喝茶,吃果点,逍遥地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看着大家来来去的忙碌,没一会就小憩着了。 “回家了。”蓝天赐温和的声音将她唤醒。 天色微黑。所有的货都验过了。谢大人笑眯眯地过来,“王姑娘,这批货过了。” “谢谢谢大人。”面儿从椅子上跳起来,向谢大人揖下手,和蓝天赐向外边走去,眼角瞟一眼对面的廊子上,那两个中年男人还在看着他们,视线专注地落在蓝天赐的身上。 不太对。面儿心情一沉。这两人看蓝天赐简直象在看宝贝一样。莫不是公主还没死心? “这批货钱赚得轻松啊。”蓝天赐没留意到那两人,只以为是皇城来办差的官员,对这些人,他一向不太喜欢,也懒得为之耗神。 “还好。”面儿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白云村,继续安排明日送货的事。 次日送货,又是昨日那般,那两个男子又在库房的走廊上站得笔直,这一次视线一直钉在蓝天赐身上。 面儿坐在树下喝茶吃果,十分不悦。公主的脸皮这么厚?蓝天赐绝不会让公主得手,不过还是提醒一下天赐好。 验完货后,二人回去,出了城门,面儿小声提醒,“官府后院那两个男人好象不寻象。昨天和今天一直在打量你,眼神很特别。你可得当心公主……” 蓝天赐昨天没留意到他们,不过今天他们看他太专神,已经留意到古怪,嘴角一斜,不屑地道:“公主都禁了我们嫁娶,难道她还好意思解除这个禁令,来强嫁给我?若是那样,我便与欧阳真作伴去。” 面儿哈哈一笑。依蓝天赐的身手,没有人强迫得了他做那种事。 第三日,再去送第三批货时,没再看到那两男子。这一次王家送了四万个货,想早点结束这事,省得再操心。 验了一会货,诸葛师爷带着差衙和蓝天赐验货,前面突然来了个门生给谢大人悄悄传话,谢大人走到面儿跟前,极其小心谨慎地道:“请王姑娘跟我去中堂一趟,有人想见你。” ... 92 大结局 面儿心中已有准备,那两人没有直接见蓝天赐,可能还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吧。不惊不乱地跟谢大人来到中堂里,一个男子背门立,显得十分有气势,面儿认得他是昨天那两个男子身影较高的一个。 “王姑娘。这是薜臣相薜大人。你们好好聊吧。我先去后面验货。”谢大人轻轻拉上双合的格子门。 薜大人转过身,目光犀利地向面儿脸上打来,面儿毫不畏惧的迎视着他。 薜大人嘴角露出个笑,这王面儿果然胆子奇大。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王姑娘请坐。” “民女见过谢大人。”面儿这时方向他福了一礼,大方地坐到客座上。 一个漂亮的婢女从侧室的洞门端着茶水出来,摆在客几上,然后退下。薜大人坐在上首,旁边的茶几上早有了茶水。 “王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呀。”薜大人长方的脸上长着一圈蚺须,剑眉凤目,鼻挺唇方,看着是个美男子,但他的眼神太莫测。 他不过是在客套。面儿淡笑一下,“若说声名,区区民女哪里比得上薜大人?” 薜大人轻轻一笑,“王姑娘过奖。” 面儿微笑着端起茶杯,抿一口茶,不再说话。 屋里只有两人喝茶的声音。过一会,薜大人放下茶盅,方缓缓说道:“王姑娘可知我找你何事?” 他没有象别的大官那样把本官挂在口上,而是用了平易近人的“我”,为自己营造了谦和亲民的气氛。又暗示他没把王姑娘当外人。接下来有很重要的话要说吗?面儿已经作好各种准备,笑着摇一摇头。“总不会是薜大人亲自出面来和我结帐这样的事吧?” “哈哈。王姑娘有趣。”薜大人朗笑两声,摆摆手,“的确不是那样的事。”双掌一击,侧室里走出一个婷婷的身影,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面儿张圆了嘴。这不是芬儿吗?一年多未见,她怎么抱了个孩子?不过神情间却变得沉稳成熟许多。 “面儿你好。”芬儿和那孩子的衣着十分普通,径直向她走过来躬了躬身。 “使不得!”面儿连忙起身拦着她,人家虽是宫女,可是是公主的亲信,论身份,比她这种民女高许多的。 为了避免两人过于客套,面儿连忙轻轻摸一下那孩子粉嫩的手。笑问,“芬姑娘抱的谁的孩子呀?看着好生可爱。” 芬儿眼睛一红,却不作声,只是瞅着薜大人。 薜大人从上座走下来,叹道:“王姑娘,这就是我今日找你来的原因。这孩子没有爹呀……” 面儿心里一缩,眼前闪过小蝶的儿子,突然发现这孩子和小蝶的儿子有几分相象。脑里一下猜到怎么回事,却不敢说出来,只是盯着薜大人眨了眨眼睛。 芬儿抱着孩子退到旁边。低着头,那孩子有一岁大的样子,向着大家呀呀笑几几声,咕噜噜的眼睛一转,真的很漂亮可爱。 “前年肖家的事……”薜大人不得不旧事重提。 面儿睁大伪凤目,认真地看着他。 “唉……现在公主孩子都有了。你还不成全她和蓝天赐?”薜大人的话一出来,面儿心里一沉,怎么公主还想把这事栽在蓝天赐身上呢? “王姑娘是极聪明的人。公主说了这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么……”薜大人不必说得太清楚,正常人的都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面儿看着芬儿,她脸无表情。也不知当初她们回宫后是怎么向皇上解释那事。不过前年在肖家的事,当时谢大人也在场,蓝天赐一直在屋外打架,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嘴角升起一抹嘲笑。如果她和蓝天赐不成全公主,那么皇上便要杀人灭口,硬将这个孩子栽给蓝天赐吗? “芬儿。请你告诉我,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和姜嬷嬷,还有蒙公子他们可都是知道的。”为了不连累别人,面儿暂未提谢大人。 芬儿低着头,“当时混乱。我只急着找小姐。哪里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种事当然只有公主才知道。” 面儿冷冷一笑,“薜大人。若是蓝天赐承认这事,他自然当负责任。若是他不承认,恐怕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我先找王姑娘商量这事。”薜大人向芬儿挥一下手,芬儿碎步进了侧室。 “我又不是孩子的父亲,怎么和我商量这事呢?”面儿觉得太可笑了。 “王姑娘。事关重大。当时蓝天赐和公主都中了迷药,所以记不太清,不承认这事也是极可能的。所以我才找你。现在公主孩子都有了,这事……蓝天赐不承认的话,恐怕会给大家惹来杀身之祸。” 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了。哪里是蓝天赐不认帐会惹来杀身之祸,根本是要杀人灭口,没了一个证人,那么蓝天赐便有口难辨。 “这是蓝天赐的事。我可代替不了他作主。而且当时我亲眼所见,蓝天赐在屋外,后来是我和天赐把欧阳真带走的。孩子的父亲是欧阳真!”面儿冷笑道。 “王姑娘一向慈悲,此次竟……” “我绝不会信口雌黄。你们可有问过欧阳真?我相信他不会否认事实的。” “你真的不怕,大家都遭无妄之灾?” 面儿对皇室的行为鄙夷到了极点,耸耸鼻子,脸上泛起阴恻,“只怕到时死了很多人,欧阳真是那孩子的父亲的事实会传得更开。” “你……”薜大人目如鹰隼,杀机重重。 “不信你就先杀了王面儿看。”面儿决心教训这只败类走狗。 薜大人从桌上拿起剑,拔出剑锋果然向她刺来。 “哈哈。你杀得到我?”面儿悠地一下,竟到了门口处。 薜大人舞剑追来。 “哈哈。如果你杀得到我。再去逼蓝天赐就范吧。不然我会活在世间,告诉天下的人。公主是如何算计男人,结果于旁人,又与我结下不许我和蓝天赐嫁娶的约定,此时又带着孩子来胡乱认爹。你要不信,我保证让皇家的脸丢尽到红毛国去!”面儿豁出去了。便不管那些,在屋里忽现忽闪,薜大人的确无法刺中她。 “这可是你逼我的!”薜大人手一挥,天上落下大网,似要网住面儿。 “哼!”面儿消失,半晌后在侧室里出现,这时发现侧室里除了芬儿,还有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子面窗而临。 “芬儿!你们还要不要脸?”面儿怒目眦牙地指着芬儿大骂。也不管那两人是谁。那两人转过身来,一个是前两天出现的气度华贵的中年男人,一个竟是田伶曦。 田伶曦眉间带忧,原来大小姐的高傲一扫而尽,若非生得美丽,毕竟气质出众,这身寻常的打扮会给人一个错觉,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儿而已。 “面儿。”她朱唇轻启。连说话的声音都不似原来那般自信大声,倒象一个寻常人家里地位低下的女人。 “你还好意思叫我?”面儿目光喷火,再无对田伶曦的半点友情。 “父皇。瞧你们让面儿误会了。”田伶曦忧怨地嗔一眼那中年男子。 哦。这就是皇上?虽然天生高贵。可是面儿此时充满了轻视,撇撇嘴,指着皇上痛快大骂,“你不就是差个乘龙快婿吗?天下之大,要找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偏偏要强求一个不能接受你女儿的粗野汉子作孩子他爹。就算你们不要脸,但孩子呢?明明他的爹好生生地在修道作福。可是你们却偏要他认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子作爹。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公主原来不知事,犯了错,令人同情,可是现在都是母亲了,作事脑子还这么不清醒?太可笑。不仅如此,你这个当皇上的,更是荒唐,竟然帮着女儿这样找夫君,这么可笑的事都作得出来,你凭什么安得人心?” 皇上难堪地直摆手,额上冷汗直冒,着急之下竟然解释不清楚了。 薜大人从外面走来,笑道:“王姑娘误会了。先前那些是我试探你的!” 呸!试探我?这可以试探我什么?面儿向他翻个难看的白眼,又指着他大骂,“有什么样的皇上,就有什么样的走狗!” 满屋俱惊。王面儿太口不择言,这毕竟是在皇上面前呀。 果然皇上难堪消去,化作不悦!啪地一掌拍在桌上,气呼呼地坐下。田伶曦怨叹道:“面儿。是我父皇和薜大人不对。想试一试你是不是一个不畏权势的人。所以刚才薜大人编出那些来试探你。我代他们向你陪不是。”说着曲膝一礼。 面儿停下骂声,看着田伶曦,莫名其妙的同情又升起来,她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那年的事对她打击太大吧?而且还生下了欧阳真的孩子。 芬儿这时在一边小声道,“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忙。昨晚公主去慈悔寺见过欧阳真了,他说他已经忘记了尘事。他怎么能忘却尘事呢?公子才一岁,怎么能没有爹爹呢?” “你们不逼蓝天赐了?”面儿不敢轻易相信,公主诡计多端,不排除她现在这样子是为了搏同情。 “逼什么逼?皇上还有御旨给你们!王面儿蓝天赐听旨。”薜臣想赶快取出一道黄色的圣旨,展开读道,“皇帝诏曰,青河县王面儿为人端贤敏慧,蓝天赐勤劳忠诚,两人带领百姓生产方便面,福济天下,女贤男良,早过婚嫁之年,特赐二人结为佳侣,举案齐眉,百头到老。” 面儿一直站着,没有动,皇上给他们赐婚,这事很不真实。芬儿却抱着孩子轻轻碰一下她,“还不快谢皇上圣恩?” 面儿如作梦一般跪下谢恩,接过圣旨,鲜红的御印跃入眼帘。 “王面儿平身。往后和蓝天赐可要继续带着百姓做更多的方便面,卖到国外去,让中土国举世瞩目。”皇上的脸色变得温和慈详。笑着抬了抬手。 田伶曦上前拉起面儿,忧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抹晴朗的笑。“恭喜你们。” 这么说公主和她的约定结束了。面儿站起身,大方地向她回笑一下。 “这下王姑娘可愿帮朕一个忙,劝欧阳真还俗归家?”皇上恳切地笑道。 “你下个圣旨不就行了?”面儿卷好圣旨放进衣袖里,这东西可不能弄掉了,这是公主投降的证据。 薜臣相笑着摇摇头。“难道王姑娘真想皇上做出不仁不义的强求之事来?” 面儿恍然大悟,这皇上其实没那么可恶。沉思片刻,哈哈一笑,“此事何难。呆会我和天赐回家,让公主和芬儿带着孩子跟我一道。一切听我安排就好。” “朕也想去看看看欧阳真。”皇上不好意思地道。 “都好办。只是你们得藏起来,待我叫谁,谁才能出现。而且……”面儿瞟一眼皇上,欲言尤止。 “你有何难处需要朕出手。尽管说。” “到时我还需请一个人从旁帮忙。不论你们听到我说什么,请皇上都要先答应民女,不能计较当真!更不能胡乱砍人!” “只要欧阳真还俗,朕不只不开杀戒,还可以大赦天下!” “说话算话?” “可立书为证!” …… 天黑后,一行人悄悄上了白云山。面儿和蓝天赐带着许多物品,喜色匆匆地叩开慈悔寺的门。 欧阳真见到他们,笑着将他们请进寺里。 “里面有菩萨。我们今晚想和你说点俗事。既是俗事,就在大门处说吧,省得惊动菩萨。”面儿和天赐把两篮子食物放到大门内。蓝天赐将欧阳真后上的烛火放到大门上的灯位上,拉着他在寺外的青松前坐下。 “什么事?”欧阳真没提昨晚上的事,猜测着会不会和昨晚上的事有关。 “田伶曦和芬儿来青河县了。你不会不知道吧?”面儿审视着欧阳真。 欧阳真眼神跳了跳,脸色一冷,“我已出家,不思尘事。” “难道你就让面儿和我跟着当一辈子尼姑和尚?”蓝天赐不满地道。 欧阳真低下头。轻叹道:“那是公主不肯放过你们。象她那样心胸狭窄的人,她不肯放过你们……我能奈何她?” “公主为你生了个儿子。你知不知道?”面儿小声问。 欧阳真脸颊绯红,惊疑地看着面儿,“此话不可乱说。” “你竟不信?若是有这么一回事,你打算怎么办?当初,大家都有看到是你和公主在肖家的屋里……”面儿追问。 欧阳真无地自容,把头勾得极低。 “你不为我们作想,就是为了欧阳家,你都不愿做点什么?”蓝天赐语重心长地道。 欧阳真捂着脸竟然哭了,出家后心中还有一个遗憾,就是面儿和天赐不能成婚。可是他不相信公主会放过大家。 小蝶抱着个孩子从另一棵树边走出来,跪在他面前,哭着央求,“二弟。过儿到现在都还没有敢去上户牍呀。如今公主来到青河县,肯定是想与你相认。只有你能请公主帮忙,让过儿有个正式的身份呀。” 小蝶为了让孩子将来走正路,不再重蹈他爹的复辙,给他取名欧阳过,也有为他爹的罪恶悔过的意思。 “嫂嫂快起来。”现在小蝶成了欧阳家的长媳。欧阳真扶起小蝶,抱过孩子,心疼地摸摸他的小脸,“可是公主会帮这个忙吗?当初薜大人还我家旧情,让大哥和小蝶有机会留下一丁血脉,此事一闹到官府,只怕……弄出麻烦。” “所以你现在应该站出来为大家作点事了!”蓝天赐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算了。你们别逼他了。我怕公主肯接受他,他不接受公主,到时弄出大麻烦来。”面儿说着轻咳一声。 “欧阳真!你个孬种!”芬儿抱着个孩子从前方的暗处走出来,指着欧阳真痛骂,“当初你和公主做了那事,如今公主为你生下儿子,孩子都一岁了,你还躲在庙里逃避责任!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要告诉皇上,让他革了薜大人的职。让这个过儿永远没有正式户牍!以为公主雪耻!” 欧阳真瞠目结舌地看着芬儿。 小蝶抱着过儿,走到芬儿面前。激动道,“你说这是二弟的孩子?” “当然是他的!”芬儿气急败坏,弯腰从地上捡泥石向欧阳真扔去。小蝶连忙拦着,“请芬姑娘息怒。公主真的肯接受我家二弟吗?” “我们带着小公子都穿成这个样子来了,还不够诚意吗?欧阳真不仅出了家。还不相信公主大人大量,真是可恨!”芬儿十分激动。 “芬儿。”公主又从暗处出来,哭着抱过孩子,哀婉道,“算了。都是我当初犯下的错事,也不能全怪欧阳真。一切是我自作孽不可恕。算了。我们不要打搅他清修。” “公主留步!”小蝶哭着跪下来,磕一个头,“请公主成全面儿和天赐吧。” “那事是我的错。自生下贝儿后。我早就忘了那事,因忘了给谢知县传信,所以让你们误会到现在。”公主苦笑道,“还请面儿和天赐原谅我当时的任性,当时我真是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们不知道,那事之后,公主自杀了几次,若不是公主怀了孩子。恐怕你们再见不到公主。这一年多,公主每天都在为过去的事忏悔。”芬儿哭道。 “谢谢公主。”小蝶咚咚又磕了几个头,磕得头都破了。 “你我都是苦命人。你起来吧。这个孩子怪可怜。我不会因为欧阳真不愿认孩子,再心胸狭窄。明天你们带着他去官府办户牍,我会让谢大人为你们处理的。”公主说罢哭着离去。 “不要哇。弟妹。你还没见过公公和婆婆。”小蝶一只手抓着公主的裙子。 “你们不认小公子,还抓着公主不放干什么?”芬儿哇哇大叫,弯腰去剥小蝶的手。 欧阳真似作梦一般,呆呆地看着女人们乱成一团。 “欧阳真。你还真得感谢当初公主放过你们家无辜的人。当初你大哥犯逆上之罪。可是要灭族的。虽然公主与我定了荒唐的条约,那也说明,她并不愿意杀太多人,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如今她寻到此处,高贵的颜面尽失。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可不能再躲避责任。那可是欧阳家的孩子呀。”面儿轻轻推了推他,向蓝天赐予递个眼神。 蓝天赐搀着欧阳真,“别固执了。过儿和你的儿子那么小,你的父母又年老多病,虽有我们帮衬,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如此不负责任?” 欧阳真梦游一般到了公主面前,公主怀里的孩子呀地笑一声,一双漂亮的凤目跟欧阳真长得活象。 “贝儿。这是你爹。”公主小声地把孩子递到他面前,欧阳真机械地接过孩子,那孩子哈哈地伏在他怀里活动几下,将他从梦里惊醒过来,天然的亲情,令他寂灭的心缓缓舒活过来。 软软的小手轻轻抚摸欧阳真脸上的泪水。 “贝儿……”欧阳真的心被他打动了,将他紧在怀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希望。 “相公。”公主脸红红地,低着头轻轻唤了他一声,伸出一只柔荑握着他的手。 欧阳真哭着绽开笑容,向她点点头。 “恭喜你们一家团聚。”面儿惊呼一声,挽着天赐在他们旁边跳起来。 小蝶抱着孩子在一边激动得哭,“二弟终于有家了。” “过儿有哥哥了。”面儿高兴地道,“瞧他们长得真象两兄弟。” 黑暗里,薜洪志担心不已,怕皇上知道他当年暗度陈仓之事。听到皇上轻轻吐出一声气,感觉皇上似心中都大石落地,方跟着放下心来。 过两日白云村上下张灯结彩,到处充满着喜洋洋的气氛,王面儿和蓝天赐在谢大人的主持下举行了隆重的婚礼,皇上和公主携厚礼前来,观礼后,带着欧阳真一家离开了青河县。 八月时,朝中传来公主和欧阳真已经成婚的消息,欧阳真派欧阳干送了书信来,说自己不仅做了驸马,皇上还将欧阳家充公的家业还给了欧阳家,秋天后,他们将举家迁回幽月山庄定居。 同时朝庭来了圣旨,王家方便面成为外贸交易的指定商品,外贸价格比市场价格高一倍,皇上将白云山封给了王家,王家被特誉为乡侯之家。 次年夏天面儿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蓝婧婧,与欧阳真的儿子欧阳贝订下娃娃亲。王家更是风光霁月,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