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师府苟到无敌》 第一章 六道宝鉴 岚山镇三面环山,风景秀美,镇内楼台依山势建造,与青山绿竹为伴,别有一番景致。 然而,此刻的镇内却一片狼藉,不少屋舍坍塌,楼台倾毁,惨白的月光下,空气中游离着无数灰土。 废墟瓦砾间,数十道穿着相同服饰的身影,手持铜镜木棒,忙碌地穿梭其中,仔细细地勘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股阴风袭来,周玄哆嗦了一下,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在地。 他眼珠子左右看了看,便下意识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然后,一股凉意冲上脑壳,让他瞬间清醒。 我不是在抢险的时候被洪水卷走了吗…… 怎么没死? 不对啊,这里……好像也不是灾区? 他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瓦砾、折断的栏杆,空气之中弥漫着浑浊的灰尘,不远处的阴影里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坍塌的古代样式的建筑群的轮廓。 而他自己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质地冰冷柔顺的黑色袍子,脚边掉落了一面铜镜和一根木棒,背后还背着个装有瓦罐的竹篓。 这时,一段段残缺的记忆,像突然被他想起来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傍河而居的村子……巨大的蛇妖……从天而降的仙人…… 一个月前,蛇妖袭击了村子,全村差点没有活口,幸得天师府的仙人及时赶到,救下了前身与一些村民。 之后被问及打算,一无所有的前身听闻天师府下属的鉴魔司正招收阳刚气盛的壮年,包吃包住还有月供,便去鉴魔司报了道。 签了文书,领了工具后,前身便成为了一名鉴魔役。 “小周,你没事吧?”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扯回了他的思绪,周玄一回神,就看到一个和他装束差不多的鉴魔役正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太好了,我说你小子真是命大!你可不知,刚才你没走多久,那狼妖的残魂就从你这个方向跑出来了,幸亏被刘统领发现给灭了!不然咱们之中说不定有人得躺着走!” 周玄忽然明白了,原来前身就是这么死的。 “刘统领说了,虽然狼妖残魂已经消灭了,但保不齐还有些遗留的妖气,让我们再重新搜寻一遍,确认无事才可以收队。”在前身的印象里,这个人叫阿福,比他早干了一个月,为人热情又积极向上,和大家伙儿关系非常好。 阿福说完就拍了拍周玄的肩膀,“我去查看那边,你就看这边吧,记得看仔细点,发现妖气就用罐子收了,那玩意儿司里多,别省。” 说完,没等周玄应下,已经腿脚麻利地往跑了。 周玄轻轻地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感觉有点痛,这才相信自己的确是活过来了。 虽然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脚踏实地活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哪怕是来到了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 他定了定神,接受了前身的身份。 简单理解了一下鉴魔役要干的事情后,便从地上捡起来了铜镜和刻满了篆文的木棒,准备干活。 有些妖魔身死之后,会用秘法将一缕残魂藏起来,以待机会逃走,修炼之后再卷土重来。 破碎的瓦砾、不起眼的木片、小石子,废墟里的衣物,甚至地缝下面的一小撮黄土,都有可能成为残魂短暂寄附的对象。 而鉴魔役的工作,就是用天师堂特质的铜镜去地毯式搜索战场,鉴别有无残魂存在。 这项工作看似简单,致死率却不低。 前身的胸口还别着一张天师府发下来辟邪用的符篆呢,还不是照样被那狼妖残魂给送走了? 周玄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看来,前身才干了一个月,就被送走了啊…… 印象里,他记得前身签的文书……时效似乎是五年来着? 五年……咬咬牙,苟也得给他苟过去! 他握紧了铜镜和木棒,鼓起勇气面对起了这第二段的人生。 就在这时,他注意四周的废墟里,似乎有一些萤火虫般的光点飞了起来。 周玄寒毛竖起,抓紧了手边唯一能够给他安全感的木棒。 给个机会啊,大哥,这才刚活过来呢! 紧张得发抖了片刻,周玄发现光点逐渐汇合,最后在半空中聚合成了一个光团。 整个过程里,并没有任何异常。 周玄再仔细看看铜镜,似乎没出现什么反应,心中这才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他眼前再度恍惚了起来,等他缓过神来,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古朴的破旧文书,书面上的四个符号他从未见过,但第一眼看上去,居然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六道宝鉴……?” 周玄惊讶之际,看到六道宝鉴上浮现出了一道朦胧的身影,那身影宝相庄严,手持法器,身披天绫,看起来像是道观里的天王塑像。 牠一出现,那光球就自行飘来,融入了身影之中。 之后,周玄的心间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白毫妖狼,于空若山净空寺外闻得一缕佛音,从此开悟道心,潜修一百二十三载褪去妖身。然妖性未化,一朝得尝血腥,便再踏邪魔妖道,半月之间,杀戮平民百余,吞食婴孩一十二位……今日伏法,收归畜生道。” “清算白毫狼妖之因果,奖励:道行一年、佛音一缕。” 声音响毕,六道宝鉴化作流光钻入了周玄的丹田之中,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舒服得就像是泡了一个温泉澡一样。 紧接着,他就发现自己整个人暖洋洋的,体内更像是有一股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这就是一年道行?”他又惊又喜,这样的身体变化,比他前世健身六年都强。 同时,他也发现自己的丹田里还多出了一缕金光,当他的注意力放上去时,耳边隐隐响起了雷音般震撼人心的颂唱声,让他冒出了一种即刻往生极乐的强烈感觉。 他冷不丁打了个冷战,猛地拉回了思绪,注意力逃也似地离开了丹田。 他察觉到,那金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原来是个消耗品,注意力放上去就可以听到佛音……”他有些后怕,要不是自己刚得了一年道行,有能力稍稍抵抗一下,说不定直接就立地成佛了。 “不过,这六道宝鉴和光球,似乎别人看不到,就是说……独属于我了?”方才那样的动静,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不对劲,但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足以印证他的猜想。 “太好了!如果六道宝鉴可以一直给我奖励道行,这五年想要苟过去,应该不难了!” 稍稍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就去与阿福汇合了。 很快,队伍集合。 “这次,大家在狼妖残魂伤及平民前把它逼出来了,速度比以往更快,这点很不错。” 刘统领是个板砖脸的中年人,穿着黑白相间的金边长袍,右手自然地搭在腰间龙纹宝刀的刀鞘上,锐利的目光扫过当场,在周玄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你!” 周玄被点名,头皮顿时炸了一下,心底更是慌张了起来,担心起这刘统领莫不是个隐世的扫地僧,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是前身? 但刘统领对他微微点头,道:“下次出发前,记得去领好‘辟邪符’。” 周玄松了一口气,就刚才那么一下,感觉背后已经寒了。 “收队,回司休整!” 直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登上了鉴魔司的飞舟,升空远去,远处才有平民惊恐地探出了头来,心有余悸地望着在战斗中毁掉的屋舍,脸上挂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眼中也有着抹不去的悲伤。 岚山镇的官府很快组织起了人手,轻车熟路地修缮起了屋舍。 在大夏仙朝,降妖除魔归天师府管,鉴魔巡查归鉴魔司管,重建工作归当地府衙管。 责任划分非常清晰。 …… 云层中,飞舟不断穿梭。 周玄坐立不安。 自从飞舟升空,不断飞行,他丹田里的六道宝鉴就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原本不是很懂,直到一幅幅画面透过六道宝鉴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 他看到某片葱郁山林里,一位白发天师斩杀了一头白虎妖,破碎的战场里飘飞起了无数的光点…… 他看到一条江河里,一位女天师斩杀了一条黑色蛟龙,汹涌的波涛里也缓缓浮现了无数的光点…… 飞舟所过之处,大地上发生着的一起起的天师斩妖事件,都被六道宝鉴所感应到,周玄仿佛能够感应到六道宝鉴的饥渴与躁动,巴不得控制着他跳下去吸收光球。 周玄只能尽力安抚。 “不要急不要急,这个世界太危险了,咱们慢慢吸收……放心吧,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再说刚不是才吸收过嘛,你消化一下呗?” “等我强大起来了,我就带你出去吃个够,好不好?” 周玄前世连女朋友都没这么哄过,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去哄一本书……哄得如此顺口。 简直把上辈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六道宝鉴。 等六道宝鉴终于不再躁动了,周玄松了一口气,然后遥望着那些光球痛心疾首了起来。 那一个个光球里都是道行啊……这一路错过了多少啊! 他咬咬牙,红着眼睛告诉自己: 周玄,你不能急! 慢慢来,努力鉴魔! 什么都会有的! 第二章 洗髓宝术“紫气东来” 一个时辰后,飞舟开始降下云端。 周玄向下望去,视线穿透稀薄的云层,望见了一座雄伟的城池,此城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中心处一些碧瓦楼台,更隐隐有霞光笼罩。 通过前身记忆,周玄知道此城唤作镇魔城。 南云洲下设百郡,镇魔城独立于百郡之外,超然于世,专供天师休整。 这整座城池都属于天师府设南云洲分府,分府又下设诸司,有巡视一方土地的巡天司、专门处理妖魔尸体的屠妖司、将妖魔尸体上的有用之物制成各种宝物的炼魔司等等,周玄所在的鉴魔司,也属于其中一司。 诸司各司其职,全部围绕斩妖司运作,确保每一次的斩妖炼魔都能够闭环到位。 飞舟徐徐落地,停靠在了镇魔城边缘区域一座殿宇前的广场上。 下了飞舟,周玄与众鉴魔役赶紧前往住处休息。 鉴魔役的作息是不固定的,什么时候出勤往往取决于天师大人们什么时候斩杀了妖魔。因此每次出勤归来,都需要及时补充精力。 尤其像这种夜差,最是消磨精气神。 周玄前身分配到的住处是一个四人房,他与阿福回来时,另外两位早已睡下,鼾声如海上潮水,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上铺躺下,心神沉入丹田,看着坐镇丹田中央的六道宝鉴,对未来忽然充满了信心。 梦中,他仿佛看到六道宝鉴飞入高空,将大地上无数的光球一个个吸收,让他的修为蹭蹭地飙升。 他露出狂笑,然后梦醒了。 此时天蒙蒙亮,三个舍友却已经不在屋内了。 暗骂了一声真卷,周玄赶紧前往殿前广场。 由于一直要鉴魔巡查,他们鉴魔役总免不了浸染妖魔的阴邪气息,时间久了,精气神就会受到影响。 而时常接触蕴含阳刚之气的东西,可以有效驱散体内的阴邪气息。 最经济实惠的方法,就是晒太阳。 周玄到时,广场上已经铺满了鉴魔役,一眼望过去,一个个都跟等着被帝王临幸似得躺平在了那边。 周玄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界连晒个太阳都这么卷。 没办法,他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爬上了屋檐。 随着太阳逐渐攀升,澄光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周玄浑身暖洋洋的,别提有多舒服。 大概是有了道行的缘故,周玄在晒太阳的时候,隐隐可以察觉体内积累已久的一些寒气,正随着毛孔的舒张不断排出。 周玄大喜,换了几个姿势,尽量让自己晒得均匀一些。 一个时辰之后,周玄下了屋檐,前往大堂用餐。 他领了十几个包子、一个酥油饼和一碗酥茶,便往人多地方的坐了过去,一边默吃着,一边竖起耳朵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重生这妖魔横行的世界,又有六道宝鉴在身,可不能像前身那样只为了温饱活着,因此一有机会就要尽可能地多捕获一些信息。 “我听说,咱们鉴魔司有十六支鉴魔小队,是按照天地玄黄四字来分的……” “这我刚来就知道了,天地玄黄、甲乙丙丁嘛!等我们升到了天字品,一日三餐都有妖魔肉吃!” 周玄心头一动,他记得自己的腰牌上刻着“黄丁三十七”的字样,按照同僚的说法,他应该就是在第十六支小队里了。 难怪一日三餐都是包子。 周玄继续竖起耳朵,又捕获了一些无效信息,忽然,他耳朵一动。 “我前些日子,在去炼魔司领瓦罐的时候,见到了地甲队的赵统领,一群人围着恭维他,说什么他日进入斩妖司别忘了提携一把某某什么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那是不知,赵统领得到仙师看中,赐下了一门炼体宝术,还说若是赵统领能够自行修炼到‘筑基’,边可去斩妖司寻仙师,引荐他做一名天师学徒!” 这话一出口,周围不由抽了一口凉气,羡慕之声此起彼伏。 天师学徒啊!能够跟在天师后面,虽不说危险难料,但对应的,福源也是深不可测! 做他们鉴魔役的,看着衣食无忧,但有机会寻找仙缘,谁人甘于平凡? “炼体宝术?筑基期?”周玄不是傻子,这熟悉的词汇听着像极了从修仙小说里跑出来的东西,他一下子也有些心动。 做他们这行的,居然还有机会修仙?要是他能有一门仙术傍身的话…… 随即,他摇了摇头。 有六道宝鉴在,可以靠鉴魔获得道行,比起跟着天师打生打死不知道安全了多少倍。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还是低调点猥琐发育吧……” “不如先定个小目标,赚他个一万年道行!” 千年王八万年龟,有个一万年道行,人都快成妖了,只要他不显山不露水,在这个鉴魔司苟下去应该不是问题。 下午,鉴魔出勤。 这一次的斩妖之地位于青阳镇,周玄听同僚说是一条有着三百年道行的蟒蛇,为了用邪术提升修为,冒着风险冲入了镇中吞食百姓。 当天师赶到的时候,蟒妖已经吞食了百余户人家。 一番苦战后,蟒妖死去。 六道宝鉴吸纳光球时,周玄好奇看了一眼光球,居然从那光球里看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 每一幅零碎的画面里,都有一条长着青色鳞片的大蟒蛇游过,支离破碎地再现着大蛇的一生。 随后,威严的声音适时地在满怀期待的周玄心中响起: “青蛟碧鳞蟒妖,本为山间蟒蛇,吞吃紫雪魔芋后开启灵智,每逢月圆之夜采月阴修行……” “二百余年后,逐渐不满于修为进步之缓,以吞食血食之法提升修为……” “数十年间,吞人不下数万……” “收归畜生道。” “清算青蛟碧鳞蟒妖之因果,奖励:洗髓宝术‘紫气东来’一卷、蟒妖内丹一颗。” “洗髓宝术!”周玄大喜过望,虽然没有再度得到道行奖励,但宝术奖励显然更好。 遥想他上午还羡慕赵统领获得了炼体宝术呢,转眼六道宝鉴就大手一抖给出一卷洗髓宝术,当真是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一样对待了。 紧接着,周玄就感知到一枚光点从六道宝鉴中飘出,离开丹田落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刻,关于洗髓宝术的一切学识全部进入周玄的脑海,如醍醐灌顶一般,让他直接掌握。 “这‘紫气东来’,居然能将日出之际、阴阳交汇那一霎出现的一抹‘紫气’纳入体内,用以洗髓,改善体质!”周玄激动了,真是缺啥来啥! 这紫气东来,正好可以在他每日晒太阳时修炼,简直妙不可言。 随后,他又察觉到丹田多出了一枚绿色的珠子,珠子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像是用翡翠雕琢而成,内部隐隐有一道扭曲的蛇影。 “青蛟碧鳞蟒妖内丹,三百年道行浓缩之物,可配合‘紫气东来’吞服,倍化洗筋伐髓的效果。”他注意力放过去时,心头冒出来了这句话。 似乎是六道宝鉴传递的信息? 他于是萌生了一个想法,想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那佛音…… 想到这里,他将注意力缓慢地像那佛音所化的金光投去…… 果不其然,那声音再度响起:“净空山珈谛佛音,可炼入法器或感悟,增加一丝梵性。” “增加梵性?这梵性加多了,是不是就变成得道高僧了?”他思考了一下,摸了摸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果断放弃了。 如果没得选,周玄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消耗,至于现在,没这必要。 半个时辰之后,鉴魔结束,这次没有蟒妖残魂遗留,但由于阴邪气息超过承受极限,有一位鉴魔役当场陷入疯魔,痛击同僚,造成一死一伤。 这让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压抑了许多。 周玄也不由得严肃了起来,这鉴魔役真是高危职业,看来以后连阿福也得防着点了。 回到炼魔司,吃饭、打听消息、睡觉。 翌日,周玄早早醒来。 初次修炼紫气东来,周玄担心会引起什么异象,所以没有离开屋子,而是去到窗边,等候着阴阳交替的那一霎到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多裹了两条棉被,准备看一眼紫气东来就缩到被子里,这样就算有异象,多多少少也能遮掉点…… 吧? 第三章 洗筋伐髓,十年道行 天边亮起来一模鱼肚白,纯白的光割裂了黑色的夜,周玄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缕强烈的感应。 来了! 他一眼望去,瞳孔骤然放大。 明明是晨昏的天,在他的眼中居然呈现出一派紫霞升腾的瑰丽气象。 紫气东来自行运转,将一缕氤氲之气摄入双目,一股清凉的感觉随之流遍全身,按照某种奇特的轨迹游走了一圈后,化作甘露滋润着他的筋骨血肉。 见想象之中异象大放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周玄暗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感觉身子骨有些发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出了一身猛汗,四肢百骸里的一些黑糊糊的杂质也随着汗液排了出来,粘在了棉被上,发出阵阵恶臭。 简单冲了个澡去了去污垢,周玄甩了甩手,顿觉浑身都舒畅了许多,整个人也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精力旺盛如牛不说,力气似乎也大了一倍。 第一次修炼紫气东来,效果居然就这么好! 周玄狂喜,但脸上尽量保持平静,趁早将棉被洗了拿去晾干,随后若无其事地去用了早餐。 期间,他听说地乙小队的唐小川在斐水镇鉴魔的时候发现了一块法器碎片,连统领都一起被记了一功。 这一天半夜,黄丁小队出勤鉴魔,周玄这次运气不好,只获得了一年道行的奖励。 回鉴魔司后,周玄稍作休息,在黎明时分准时醒来,等候着阴阳交替时刻的到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周玄这次胆大了一些,将那青蛟碧鳞蟒妖的内丹就着紫气东来一并服下。 内丹下腹,顷刻间像冰雪般消融,化作无数药力追随紫气东来的轨迹流经全身。蟒妖内丹的药性非常狂暴,在周玄的体内横冲直撞,所幸有紫气相护,这野蛮的冲撞就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冲刷,将他经脉中阻塞的杂质都给冲刷了出去。 周玄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有一种感觉,现在的他,一拳就可以打爆阿福。 终于不用担心被阿福背刺了! 这一天周玄又出了一次勤,得到了两年道行与一颗三尾狐妖的内丹,回来的时候隐隐听到两舍友在那边小声嘀咕。 “我感觉有人在针对咱们……” “俺也一样!” “从昨天开始,咱们屋子里就一直有一股经久不散的恶臭,我怀疑有人偷偷过来泼了粪水!” “俺也觉得!” “我看那黄乙队的赵二狗这几天看我的眼光鬼鬼祟祟的,多半是他搞的鬼!往人家屋子里泼粪,真的太缺德了!” “俺也觉得!” 周玄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无事发生,决定趁着有人背锅,抓紧把新得的内丹也给服用了。 又过了一天,晚上那两个舍友没有回来,听阿福说,似乎是因为和黄乙队的赵二狗斗殴而被罚去炼魔司打下手了…… 周玄为赵二狗默哀了一下。 “对了小周……”阿福忽然拉住了周玄,压低了声音道,“你觉不觉得有人在针对咱们……” 周玄:“……” 好在这样的情况,随着周玄体内的杂质越来越少而改观了。 只是舍友被罚回来之后,面色一天比一天差。 “那赵二狗做的越来越隐蔽了……我怀疑他暗改了粪水的成分,我现在每次睡觉,都能够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幽臭!” “俺也……一样!” 半个月后,周玄已经拥有十年道行了。 某天夜晚,刘统领拉响了黄丁队的集结令。 集结后登上飞舟,周玄却发现飞舟上居然早已集结了另一队鉴魔役。 半个月的洗筋伐髓,让周玄的体质有了质的飞跃,目力更是惊人,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腰牌,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地甲十三。 居然是一支地品甲级的队伍! “绝对有大事发生了!”他心道。 刘统领与地甲队的赵统领交流完后,面色凝重地来到了黄丁队跟前。 在一片窸窸窣窣的轻微躁动声中,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一些经验老道的鉴魔役脸上,更是挂上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都别紧张。”刘统领一开口,所有鉴魔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咳。” 刘统领酝酿了一下情绪,板砖脸上像是缠上了一片阴云,“时间紧迫,我来说明下本次鉴魔任务的内容。” “三天前,白桃镇王家尽数惨死农户刀下。” “两天前,农户自杀。” “昨天,白桃镇府衙无缘无故飘起白绫,而后一夜之间,县令府上满门尽灭。” “今天上午,又有一户人家,院内桃树下挂满白绫,陆续上前自缢,无可避免。” “正午时分,三钱天师赵仙长携三位门徒前往白桃镇斩妖……结果一去不返,一个时辰之后,是南云洲的日游神发现了端倪才与天师府报备——三钱天师赵仙长及其门徒,尽数自缢桃树下……” 黄丁队众鉴魔役听得脊背发凉,一个个面色发白头皮发麻,周玄也是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似有什么鬼魅邪物已经将他盯上。 唯有那些个视死如归的老鉴魔役,面上无悲无喜,甚至还掏出了布帛书写起了什么。 周玄对他们肃然起敬。 就像一个班的学生听到了老师的题目,学渣们害怕得不敢动笔,学霸却已经刷刷打起了草稿。 秉着好学之心,周玄用惊人的目力瞄了一眼布帛。 “娘子,我偷偷把私房钱藏在家里的鸡舍茅草下,你……” “臭婆娘,老子对不起你,出差的时候偷偷去怡红院见了小红……” “我儿……” 周玄收回目光,神色难看。 尼玛,清一色的遗书,这次多半有去无回了。 这时,那地甲队的鞋拔子脸赵统领不耐地打断了刘统领,朗声道:“老刘,和他们说这些干什么,只管和他们说是鬼魅作祟就行了,反正那凌仙长已将鬼魅斩灭,我们只管鉴魔便是。” “小子们,又不是叫你们驱鬼,就鉴个魔而已,胆子放大点!” 刘统领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话道:“小子们,做我们鉴魔这行,其实不只是要会鉴别妖魔残魂,还有懂得驱除鬼魅残魄……” “一些怨鬼厉鬼,被超度后依然有着强烈的怨念,这些怨念附着在器皿、碎木之上,会滋养阴邪,若是被邪魔寻得加以炼制,会成为伤天害理的煞器。” “我们这一次的任务,就是配合赵统领他们……鉴煞器。”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也是初次接触鬼魅类的案件,所以这次不需要大家深入院落。” “我们只需要负责外围的鉴魔任务,理论上来说非常安全,只要大家留个心眼基本不会有事。” “另外,这次协助任务也可以为大家初步积攒一些不可多得鉴鬼经验,我希望你们可以向地甲队的前辈们多多学习,不要以后遇到这类事情,动不动就写遗书……多大点事儿啊?” 气氛还是有些凝重。 毕竟人对于鬼这个东西多多少少有些忌讳,鉴鬼这事儿,一个不好真见鬼了。 飞舟开始沉下云端,稀薄的云气与夜间的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周玄向下看去,只见一座不大不小的镇子,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样耷拉在青山苍壑之间。 月光之下,整个镇子就像一张苍白的脸,仿佛正对着他们露出惨白的欢迎笑容。 再定睛一看,一股寒气从周玄的脚心直冲天灵盖,让他的寒毛根根。 修炼了半个月的紫气东来,周玄的双目已经不是目力了得那么简单了,如今一看下方的镇子,老远便看到了那一棵醒目的桃树,桃树上的尸体已经被撤下,但白绫却依旧在。 阴风轻拂间,白绫摆荡,横七竖八地构成一个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