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一章.重生1986 围猎野猪 东北大地,黑水白山。 黑水奔腾,白山巍峨。 白山山脉,大顶子山。 南峰北坡,是一溜慢坡。此处坡势平缓,如似平地。 值此深秋时节,漫山黄草枯叶,人畜途径,脚踩枯叶而过,都会发出清脆不绝的响声。 在东北,这叫响叶子。 今日,就在此山林之内,那踩踏枯叶发出的脆响声不绝于耳,更有犬吠之声,与“吩儿”、“吼”异响交杂其间。 但见那慢坡上,一头体重将近三百斤的大野猪,鼻口发音,腰身发力,一股巨力自猪脊上涌,沿颈而起,至猪首之处。 蓄力已满,野猪狠狠一甩头,巨力勃发,猪首如棒,猪嘴似锥,直将在它左前方的一个年轻人抽飞了出去。 年轻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遭野猪一击,整个人如破布口袋一般,被轰飞出两米开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落地更是不停,直往坡下又滚了一段距离。 “汪汪汪……” “嗷!嗷……” 战场中。 两道犬声交错,声音中充斥着愤怒,一黄、一花两条狗凶狠狠地杀向了野猪。 黄狗两条后腿使劲蹬地,往上一窜,一双前爪搭住猪身,歪头张最嘴就是一口,这一口正咬在野猪右前肘下,那一大块软肉上。 野猪吃痛,甩头攻向黄狗。 而这时花狗也至,只见它三纵两扑,便来在野猪身后,狗身灵巧的一侧,狗头往前一探,张嘴就咬了在野猪屁股上。 “嗷……吼、吼!”野猪吃痛,嘶声惨叫,再也顾不得那黄狗,调转原本向右的猪头,猛地向左一转,二百七八十斤的猪身轰然轮转,硬是将吊在身上的黄狗、身后的花狗,都给甩了出去。 野猪转身,鼻喷白气,“吩儿”、“吩儿”响鼻,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紧那掏它后门的罪魁祸首,低头便向花狗发起了冲锋。 花狗尾巴一甩,灵活地躲开了野猪来势汹汹地冲击,并将这愤怒的野猪向旁边引去。 野猪扑空,顺势就追,对花狗穷追不舍。而那条黄狗又自一旁窜出,张口向着它就咬。 山中野猪,常年以肩膀、脊背磨沙土、蹭松油。 长年累月之下,松油和沙土在野猪肩膀、脊背形成了一层坚固的保护层,其坚硬无比,刀斧难伤,山中猎人称之野猪挂甲。 但这两条狗,哪个也不往野猪挂甲之处下口,一袭腋下,一掏后门,这两处可全是猪身柔弱之处。 特别是那花狗,一口掏的野猪菊门火辣,它那大肠堵头就好像被火烧一般,疼痛感直往里钻,窜的五脏六腑内的肠子都疼。 这样的疼痛实在难忍,疼得它暴跳如雷,怎奈速度不及二狗,反复寻机与狗贴身缠斗,却也不能。 这时,不远处,那被野猪抽翻在地的年轻人慢慢转醒。方遭野猪一击的他,此刻只觉得头晕脑胀,身上更是如散了架子一样,使不出半分力气来。 “我这是……” “我不是死了吗?”年轻人强撑着睁开眼皮,茫然地看着四周。 突然,那猪犬交战之声传来,年轻人一个激灵,一股暖流自体内凭空而生,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其所过之处,力气渐生,很快这具身体又重现活力。 “这……” 年轻人正怀疑自己身体发生了什么变故的时候,就见一道矫健的身姿出现在他视线当中。 在看到一条白底黑花的大花狗,一口咬住野猪屁股,直咬得那野猪整个后腰身都猛地往起一翘时,不禁失声叫道:“花小儿!” 年轻人沙哑的声音被山风吹没,但下一秒,一声怒吼如奔雷炸开。 “呔!孽畜!胆敢伤我哥哥……” “宝玉?”听此声音,年轻人更是惊喜万分,循声望去,只见一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手持长刀大步冲入战场。 这青年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手持一条水曲柳削成的长棍,长棍顶端套着二尺尖刀。 这刀形似杀猪刀,却比杀猪刀略短、略窄,刀尖、刀刃俱都锋利无比,泛着点点寒光。 青年怒吼着大步冲锋,黄胶鞋踏碎黄叶无数,气势如虹,彷若那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猛张飞。 或许是因为气势太盛,这青年人一至,花狗、黄狗尽皆闪在左右,只将那野猪留与持刀青年。 说来也是奇怪,看到这青年人后,野猪竟然不再去追那花狗,反是闷头迎着青年人就冲。 于是,就在这山坡之上。 一人、一猪,狭路相逢! 二者皆勇,不知哪个能胜? “完了!”不远处观战的年轻人见此场景,心头一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自己兄弟的下场。 可就在他闭上眼睛的一刹那,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这一幕……不是三十五年前,自己第一次和小玉上山打猎时的情景吗?难道人死后,还能看见过去发生的事……” 正想着,突然脑海内又涌出了一段往日的记忆。 年轻人名叫赵军,家住山下永安屯,家里父母双全,有姐有妹,但他是家里唯一的一个男孩。 而那个持刀与野猪冲杀的青年人,名叫李宝玉,是赵军的邻居兼发小。 这俩人从小一起调皮捣蛋,下河摸鱼虾,上树掏鸟窝,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儿科。 现如今他们长大成人,更是萌生了入山打猎的心思。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在这神州大地还不曾禁枪、禁猎的年代,山场林区有猎人,而猎人打猎在当地又被称为打围,打围又有大、小之分。 小围说起来简单,就是下个夹子、布个套子,捕猎紫貂、黄鼠狼、松鼠、野鸡、狍子之类的小动物。 而大围,则是带狗入山,围猎野猪、黑熊、棕熊等大型猛兽。 要论打猎,赵、李二人可谓是家学渊源,他们爷爷都曾是远近闻名的猎手。 可即使如此,眼下的赵军才二十岁。而那李宝玉,更是才刚满十八啊。 虽然这是在农村,二十岁当爹的大小伙子都不在少数,可也没有说让这个年纪的后生进山打猎的啊! 事实上,赵、李两家谁也不同意这俩小子胡来。可架不住人小主意正,赵军和李宝玉趁着爹妈不注意,偷着牵家里的狗,就进了山。 都说新手手旺,此话诚然不假。 这小哥俩刚入山不久,就听见自家的狗开了声。二人循声一路赶来,至山岗梁子上,就见两条狗已经将一头野猪围在了沟塘子里。 二人一看猎狗围住了野猪,顿时又喜又急,赵军二话不说,就拽出了别在后腰的手斧。 赵军挥舞着手斧,嗷嗷叫着就冲下了山坡。 而李宝玉呢? 他临出家门时,赵军让他带了一把侵刀。 这侵刀,可是猎人跑山打猎的必备之物。此刀能砍能扎,能开膛放血,能卸骨割肉。 最关键的是,这刀可像农具锄头、铁锹那样套在长棍上,如此如同长杆兵刃。在刀猎中,可予以猎物致命一击。 眼看着赵军冲下了山坡,李宝玉虽然心急如焚,但也不得不在坡上四处寻找,见一棵水曲柳生长的粗细正好,便使刀砍断了水曲柳,将其削好并将侵刀套在其上。 然后,李宝军也举着长刀,兴奋地冲下了山坡。 初出茅庐,自然是没有经验。 那野猪与两条猎狗,在沟塘子里缠斗厮杀数个回合,便往与赵军相反坡上跑去,而两条猎狗紧随其后。 两条腿哪里能跑的过四条腿啊! 赵军刚下了沟塘,那野猪与狗已经上了对面坡头,赵军喘了两口粗气,提着手斧又往坡上赶。 这时的他,早已无了方才的气势。 赵军一上山坡,就见野猪正与二狗相斗,这小子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话不说轮斧直入战场,迎着野猪就冲! 但凡是打围大过野猪的,可都知道。 不光猎狗认人,连山中的畜生也认人。 无论周围有多少条狗,只要有人迎头,野猪必冲! 于是,就发生了故事开篇的那一幕。 第二章.重生1986 围猎野猪(2) 大山深处。 人与野猪,相向冲锋,胜负未分。 可在不远处的赵军,此时就已然知晓了结果。想来两秒之后,就能听见李宝玉的惨叫声了。 难道他会未卜先知? 不,因为他是重生者。 他不但知道今天这一战,那野猪先后挑翻了自己和李宝玉后,便冲破了两条猎狗的围杀,逃之夭夭。 还知道,这一次虽然失败,但却不曾打消他对打猎的向往。 虽然现在家里管得严,但一年后母亲去世,父亲续弦,继母对他和两个妹妹并不好。 父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干脆早早地给他说了一门亲事。从此他和父亲分家,另立门户,娶妻生子。 婚后生活倒也惬意,主要是他工作不错,在山中林场任检尺员,这在当时可是一份美差。 关键是这份差事不累,还有很多的闲暇时间。 在闲暇的时候,他就在家练枪、训狗。 在这个不禁枪、不禁猎的年代,山里人只要有钱,弄一把枪根本不难。 从此,他便时常入山,带狗围猎。 赵军的枪打的准,训练的猎狗也厉害。不到三年,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猎手。 这样的生活,要是放在三十年后,那可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可此时,山里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大城市啊。 他还记得,那是95年的时候,他跟着林场领导去奉天城公干,有当地人做东宴请,席上有一盘虾。 这虾和他在山里溪水中摸的小虾不一样,这虾是海虾,这一个可顶那山里的虾几十个大 山里的虾或炸或炒,不用去皮去头尾,囫囵个的就吃了。 这是赵军第一次知道,吃虾还得扒皮。 看着盘中通红的大虾,他麻爪了。 因为,他不会扒这虾。 等他回了家,脑海中一直回想在奉天城的经历,那颗心渐渐地就不安分了。 往日对他而言,充满着无穷乐趣的大山,已再不能带给他任何的新鲜感了。 三十几年如一日的乡村生活,也让他逐渐地厌烦。 他想进城,他想过城里人的生活。 可是,就算是进了城,他又能干什么呢? 一没钱,二没人脉,难道要放弃铁饭碗,去城里打工? 就在这时,一个朋友的到来,彻底地改变了赵军的命运。 这个朋友前些年经常托赵军从林场买散碎木料,拉回城里加工成 一次性筷子。 几年下来,攒了一笔小钱,然后这个朋友就去了罗刹国,在远东那边收购人参,再卖回国内。 在他的带领下,赵军去了罗刹,期初就是帮着这朋友收购人参,再倒卖赚取差价。 但后来,赵军直接自己进了远东那些大山,在山中寻参采参。 比起他那个朋友,赵军可是在山里长大的,知道什么地方能长人参、能出人参。 就这样,不过两年,赵军就发了。 在千禧年时,身家近千万,那是何等的豪气? 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此话诚不欺人。 赵军有钱之余,还有了小三,有了小四,甚至有了小五。家里的妻儿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在与妻子离婚后,他更是流连于牌桌旁。 老话说:挣钱好比针挑土,花钱好比水冲沙。 何况这是败家呢? 在被人做局坑了一把以后,赵军猛然发现自己没钱了。 不,不光是没钱,竟然还拉了不少的饥荒。 树倒猢狲散,他一落魄,那小三、小四和小五,立马就成了别人的了。 他曾一掷千金,给那些女人在城里都买了楼,更是大气的都写了人家的名字。 可现如今,赵军再想上门,人家都不给他开门。 四十岁的他,突然一无所有了。 不,还有债。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可他拿什么还啊? 林场的工作早已辞了,曾经日进斗金的他,哪里还看得上那份“苦”差事啊? 山里的房和地,那也不值钱啊。 最难的时候,是他的大姐和两个妹妹帮了他。 在他富裕时,姐妹们没沾着他什么光。 在他落魄时,姐妹们倾尽所有地替他还债。 心灰意冷,又没脸见人,了无牵挂的赵军,干脆游走各个城市之间,给人打零工。 或是打更,或是在工地上搬砖、扛沙子。 要知道,这样是挣不到钱的,有时候赵军连温饱都困难。 所以,在外面混了十五年,仍然是毛干爪净。 最后,他向工地的工友借了五百块钱,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回到村里,早已物是人非。 他无处可去,沦为了村溜子。只能住在大姐家里,靠着姐妹们的接济,混到了2021年,他55岁生日这一天。 这一天,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三十五年前,这一年,他才二十岁。 落魄时,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上天能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怎么选择? 可此时,他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有一件事。 就是,今天一定要干翻了这头野猪。 原因无他,因为半个月前,大姐生产,自己的大外甥出生了。 大姐对他的好,无需多言。而就在他刚回村那一年,那个冬天特别冷,是他大外甥进城给他买的棉衣、棉鞋。 这头野猪,正好给大姐补补身子。 想到此处,赵军双手一撑地,两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就起来了。 他刚一起身,就见李宝玉与那野猪已短兵相接。 李宝玉双手持刀,奔着野猪脊背就扎。 那正是野猪挂甲之处! 锐利的刀尖,竟然不能刺破猪身。 随着李宝玉奋力、野猪前冲,就听咔嚓一声,木棍折断,半截木棍带着侵刀落地。 用力过猛的李宝玉止不住身,往前一个踉跄。 这时,野猪一低头,脑袋穿李宝玉双腿,猪身发力一挑,只将李宝玉挑在半空。 一米九十多的大小伙子飞过猪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毕竟是过了三十多年,记忆出现了些许偏差。 原来李宝玉并没有赵军想象的那样,发出一声惨叫,而是连哼哼声都没能发的出来,就直接摔晕了过去。 好狗护主! 见主人被野猪挑翻在地,李宝玉家的大黄狗可就急了。连叫都不叫,直奔野猪就冲。 猎狗虽勇,但身型、体重、力量都差野猪许多,围猎多是仗着速度、团队配合。 所以往时,猎狗与野猪厮杀、缠斗,决不硬拼。 可此时,幼主生死不知,大黄狗哪里顾得上其它? 啪。 一声闷响,大黄狗很干脆地被野猪一嘴巴抽飞出去。 大黄狗落地,摔了个七荤八素,但一个轱辘,翻身而起,再次奔向野猪。 这时,赵军眼见大黄狗一条后腿不敢落地,就知道大黄狗那一下摔的不轻。 还好啊,这头野猪是头母猪。 要是那长了獠牙的公猪,将近三百斤的公猪,那一双獠牙如尖刀一般,不论是李宝玉,还是大黄狗,恐怕都要吃苦头了。 “嗷……” 这次惨叫的是野猪。 就是野猪发威,连伤人、狗之时,赵军家的大花狗早已潜到野猪身后,给这士气正盛的野猪又来了一口。 这时,赵军动了…… 第三章.重生1986 围猎野猪(3) 想给野猪造成杀伤,赤手空拳肯定是不行。 原来赵军是有一把小手斧,但在被野猪放倒时,那手斧脱手而出,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眼下现去找,肯定是来不及了。 而且,现在这个赵军,可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了,他有着前世几十年的打围经验 他深知想要对付野猪这种猛兽,单靠手斧是不成的。 如果有枪在手,哪怕是最简陋的洋炮,赵军也有信心,分分钟把这头野猪给灭了。 可现如今,他只能刀猎,只能依仗李宝玉的那把侵刀。 刚才李宝玉一刀刺在野猪挂甲之处,刀没事,但那充作刀杆的水曲柳棍却折了。 此时那侵刀,还处在一猪二狗的战场当中。 想杀猪,必先取刀。 不过,比起杀猪,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先救李宝玉。 这小子虽然只是晕了过去,但那野猪和猎狗厮杀,可不是先画个圈,在圈里打斗。 随着狗跑猪追,或是猪逃狗撵,它们的移动方向根本无法确定。 万一野猪奔着李宝玉这边来了,它那将近三百斤的大身板子,要是给李宝玉踩上一蹄子,不死也是残废啊。 李宝玉可是赵军的好兄弟,前生五十多年,他们兄弟俩的情义断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 不论怎样,赵军都不敢拿李宝玉的安全开玩笑。 所以,赵军先来到李宝玉身边,蹲下身扶起李宝玉的脑袋,在他脸上拍了拍,又掐了掐人中。 然后,就见李宝玉嘴唇微颤,哼哼了两声,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皮。 “哥……哥。”李宝玉睁开眼睛,目光呆滞了两秒,才喊了一声赵军。 “宝玉,你没事吧?”赵军关切地问道。 “哥哥放心,小弟无碍。” 赵军:…… 赵军心里无语,自己这个兄弟啊,父子两辈都是读书人,只不过他们爷俩看的都是小人书。 而且呢,还都是大书虫。 李宝玉他爹李大勇,就因为看了两本不挨头尾的红楼梦,便当贾宝玉是世间美男子。 于是,便有了李宝玉之名。 而李宝玉呢,等他到了读书的年纪,家里和周围的条件,肯定是要比李大勇小时候好很多。 所以,李宝玉就看了不少三国和水浒的小人书。 要知道那小人书,一本也没有几页啊,全套的三国小人书,可有近百册之多。 以现在的条件,自然是看不全的。 而且这年头,也没有追更的条件,而且那小人书有不少都是左邻右舍串着看。 李宝玉就这么看了个半拉糊片的。 和他爹李大勇一样,李宝玉看书也是看入迷了。要不然,也不会学着李逵唤宋江那般,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赵军。更不会说着那半文半白的胡话。 赵军扶着李宝玉起来,见他行动间虽有些踉跄,但不似伤到骨头的样子,便就放下心来。 将李宝玉扶到一棵大青杨前,赵军一努嘴,对他说了一声:“上树。” 此时的李宝玉还有些晕晕的,思想和行为都有些迟疑。 只是他从小到大都听赵军的话,在潜意识作用下,李宝玉不做它想,按着赵军的吩咐,抱着青杨就往上爬。 这棵大青杨有两人合抱粗细,李宝玉往上爬了一米多高,就骑抱在树丫杈处。 安顿好了李宝玉,赵军反身往战场而去。 他深知在围猎中,人一定要尽可能地避免与野兽正面相对,否则无论是野猪,还是熊类,不管有多少条狗攻击它们,在看到人的一刹那,它们的首要目标就变成了人。 这听起来很玄,可事实确实如此。 赵军很有耐心地不断往野猪身后绕,从而慢慢地向战团内部靠近。 在这个过程中,野猪是有几次转身,赵军每次都是紧急地往左右闪躲,躲避着野猪的视线。 随着野猪渐渐往山坡下移动,它与猎狗的战场逐渐移换了位置,赵军也终于拿起了侵刀。 原本长过两米的水曲柳棍断做两截,此时与侵刀相接的部分,大概将近一米,赵军提刀在手,抬头望向猪狗交战之处,张口发声。 “吜!吜!吜!” 赵军的声音短粗而急,但声音洪亮,在山林间小范围的传开。 他这声音一出,就仿佛魔咒一般。 不远处那两条猎狗,霎时间仿佛像打了鸡血一样,凶悍地向野猪发起了攻击,不断地扑在野猪身上撕咬。 与此同时,那大青杨枝丫杈上趴着的李宝玉,听到这声音,精神为之一振,眼中的茫然更是顿时就散了开来。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 当猎狗与猎物缠斗不休时,你给它喊加油,那猎狗怕是听不明白。 而赵军口中所出,就是猎人为猎狗助威的声音。 从小就听爷爷讲打围打猎故事的李宝玉,听到这声音猛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与赵军正在打围,骨子里忠义无双的李宝玉,不由得担心赵军的安危来,当即刚要下树。 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却看见了那样的一幕。 猪逃狗追。 黄狗因为不久前挨了野猪一个大嘴巴,在落地的时候,后腿应该是磕碰到了,受了点硬伤,奔跑中有些不大方便,就落在了后边。 而赵军家的大花狗,可是鬼的很,从不与野猪正面交锋,一直是专掏野猪后门。 虽然从始至现如今,大花狗一共才咬了野猪五口,可这五口,是叫野猪痛不欲生。 此时野猪往坡下跑,大花狗两起两纵就追上了野猪,它也不玩什么超车,直接往前一窜,追着野猪屁股就咬。 没错! 又是咬在野猪的菊门上。 咬住之后,大花狗四肢撑地,拧头就用力往里一扯。 而野猪正往前冲。 一股力向前,一股力向后。 就见大花狗被野猪拽的一个踉跄,便再也咬不住了,只能松口。 而那野猪,嘶声惨叫。 凄惨的叫声,不复之前的中气十足,而是尖锐、凄厉,在山林间回荡。 大花狗这一口,在野猪与它共同用力作用下,直将野猪菊门给扯烂了,菊门连着的猪大肠头竟被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小节。 这时,黄狗袭来,还是奔着野猪前肘后,连接排骨的那片软肉,狠狠就是一口。 疼红了眼的野猪,甩头就是一击。 可还不等它这一下击中黄狗,就见野猪庞大的猪身仿若打了一个激灵。 随着激灵,猪身更是往起猛地一颠,张嘴又是发出“嗷”、“嗷”的惨叫。 花狗真狠! 又是一口,直要将野猪肠子给撕扯出来。 野猪都顾不得咬着自己的黄狗,只将身来了大转个,迫使花狗松口,便又夺路而逃。 可它闷着头往前跑,却不想,又把后门留给花狗。 随着花狗前扑又一口,野猪哀嚎一声。 什么叫慌不择路? 现在的野猪,就是了。 但见左前方,一棵被风拦腰撅断的大槐树躺在地上,野猪直接扎到槐树前,转身一屁股就像是坐在了红松上一样,直把后门给挡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趴在树上的李宝玉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上,放声大吼道:“哥哥,猪定死窝了!” 第四章.杀猪开膛 行有行规,行有行话。 这年头,就连打家劫舍的都有自己的规矩和黑话,打猎更是如此。 就比如之前,两条猎狗追着野猪翻山越岭,连着过了两道山岗。 途中厮杀不断,边走边停,走且不说,只要猎狗能迫使野猪停下,在打围中,这就叫定窝。 如果定了窝,野猪又跑了,那刚才定的这个窝,就叫花窝。 但要是猎狗能迫使野猪定窝不动,那这个窝,就叫死窝! 在打围里,只要野猪定了死窝,那接下来,就该是猎人登场了。 其实,都不用李宝玉喊,就在那野猪向风撅倒木奔去时,赵军便已动身。 他绕了半圈,直绕在野猪后方,一手提刀,一手攀爬,双脚一蹬,整个人就上了倒木。 此时的野猪,早已被花狗给掏怕了,屁股直接往倒木上一贴,任由两条猎狗在它面前不断地前窜后跳、左右突袭。 野猪都只是连续地左右甩头,逼着二狗退让,可它那屁股始终不曾离开倒木分毫。 赵军蹲在倒木上,那野猪就坐在赵军正前方。它这坐姿如同狗坐一般,两条后腿坐地,两条前腿直撑着。 野猪听力不弱,在赵军往倒木上攀爬时,它就已经听见了。 但是听见动静的,可不只有野猪。 赵军家和李宝玉家的两条狗,花狗是将近五年的猎狗,黄狗也是三年的猎狗。 这两条狗与猎人配合多年,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心里却明白的很。 它们知道,只要猎人一上前,就是到了决战的时候了。所以两条猎狗奋起仅存的体力,向野猪发出了更猛烈地一波攻击。 如此一来,野猪只能疲于应付二狗,哪里还顾得上背后的赵军。 见此情形,赵军定了定神,微微起身,弓着身,猫着腰,掌中水曲柳棍一转,那侵刀就成了刀尖冲前,刀刃朝下。 刀光闪烁,一刀入肉。 这刀快的,入肉时,连一丝响声都不曾发出。 这一刀所刺,与黄狗前几次撕咬野猪的部位相同,乃是野猪左前肘后,就相当于人类腋下连接肋骨的那片软肉。 出刀时,赵军弯腰将身向前探。 一刀没入猪身,下一秒毫不停留,直接把身一撤一挺。当侵刀被他抽出时,赵军整个人已站立在倒木之上。 噗…… 一道血箭随刀而出。 血箭喷射,野猪哀嚎,只觉得体内一股气力被抽了出去。 赵军再往前一探身,又是一刀。 补刀仍在相同的位置,只是这一刀刺入,赵军却是不曾拔刀。 他反将身子向前一压,除了两只脚重重地蹬在倒木上,其余整个人完全处于悬空,全身的力量加上脚蹬倒木的反作用力,都灌注于掌中棍与刀,只将野猪扎地往前一倾。 见赵军出刀,两条猎狗更是狂暴,一左一右扑起,黄狗咬住野猪左耳,花狗咬住野猪右耳,两条狗八条腿用力撑地,愣是把野猪往前一扯。 “嗷嗷……”野猪泣声嘶叫,左右摇头挣扎,怎奈两只猪耳被两条狗死死扯住,又有赵军整个人的力量压在它身上,硬是将它钉在倒木前。 “哥哥莫慌,宝玉来也!” 突然,一个声音自一旁飘来,李宝玉大步奔来。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捡回了赵军的手斧,冲在野猪近前,轮斧就往野猪脖子上砍。 此时的野猪,前半身被牢牢钉在倒木前,自腰身往后剧烈的扭动着,但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就是斧劈骨肉之声,咔咔作响。 毫无抵抗力的野猪哀嚎声越来越弱,渐渐地趴在地上抽搐起来。 赵军拄着刀,慢慢地把双脚从倒木上挪下,刚在地上站稳,耳边就响起一阵狂笑。 方才斧劈猪头,被崩了满脸猪血的李宝玉,满身血气,大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 对他这稀奇古怪的话语,赵军不但见怪不怪,反而感觉有些亲切。 忽然,赵军感觉有些恍惚,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一场梦啊。 随着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山岗上散落的黄叶,一片枯叶被风吹在赵军眼前,那树叶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前世的一幕幕依稀萦绕在眼前。 赵军心中杂念万分,但头脑却越发的清晰。 他看了看身旁李宝玉,这个今生前世自己最好的兄弟。又看了看那仍扑在死去的野猪身上疯狂撕咬的花狗、黄狗。 赵军淡淡一笑,把手中刀往旁边一递,只道:“开膛!” 李宝玉微微一怔,紧接着大声应道:“妥嘞!” 说着,李宝玉便将刀从赵军手中接过,一手握着侵刀,一手握着半截水曲柳棍,双手反向一拧,刀便与棍脱离。 李宝玉把棍子丢在一旁,然后上前赶开花狗、黄狗,随手把侵刀往旁边地上一插,一手拽着野猪右前蹄,一手抓住右后蹄,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扳,硬将那侧躺的野猪给翻成个四蹄朝天。 然后,李宝玉也不放血,直接开膛。把侵刀从野猪颈下刺入,往下划开。刀过肚腹时,小心翼翼,生怕划破了猪肠子。 开膛之后,李宝玉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军。 对上李宝玉的视线,赵军道:“肠子给我。” 等从李宝玉手中接过整挂猪肠子,赵军把它挂在旁边一棵大树上,见赵军如此动作,李宝玉急忙起身,以示恭敬。 此为猎人敬奉山神。 挂完了猪肠,赵军弯下腰,抓了把干枯的黄叶蹭了蹭手上的油腻,又对李宝玉说了句“喂狗”,然后便走到那倒木旁,坐在倒木一端。 刚才在李宝玉给野猪开膛时,花狗、黄狗就一旁急的不断地晃动着尾巴,可却始终不曾越雷池半步。 现在当赵军吩咐李宝玉喂狗时,这两条狗好像听懂了,花狗急的摇头晃尾,黄狗更是急的用嘴直推李宝玉小腿。 李宝玉摘下猪心,侵刀一划,猪心一分为二。 李宝玉先拿起大的那半,没有理会就在自己身旁的黄狗,而是递向更远的花狗。 这是头狗的待遇! 花狗高兴地起身,却也不曾着急开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歪抬头,呲着牙轻轻地从李宝玉手中叼过猪心,然后才转身跑到一旁,大口地撕咬起来。 喂过了花狗,李宝玉才把剩下的小半猪心喂给了黄狗。黄狗也不远走,就趴在李宝玉脚边吃了起来。 看着黄狗狼吞虎咽的样子,李宝玉用手上下抚摸着黄狗的脖子。 这黄狗不但不护食,反似很享受一样,享受着美味的猪心,也享受着小主人的爱抚。 第五章.86年的BBQ 秋日正午。 阳光落在赵军身上,不但温暖着他的身体,还温暖着他的心。让他那颗忐忑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真是重新来过了。”赵军看着不远处李宝玉割猪心喂狗的一幕,心底愈加地兴奋起来。 从九七年禁猎、九八年收枪开始,再到他重生之时,二十多年他都不曾再上山打猎。 多少个夜晚,他都梦见过自己那呼啸山林的岁月,那梦里熟悉的一幕幕,多少次让他醒来时感觉无比的心酸。 “哥哥!” 突然,李宝玉的声音传入耳中,唤醒了在午后阳光中深思的赵军。 “嗯?” 赵军循声望去,看了眼李宝玉,又看了看聚集在李宝玉身旁,伸着舌头摇晃着尾巴的两条狗。 赵军道:“喂!把肝……算了,割些囔囔踹喂,让它们敞开了喂。” “好嘞!”李宝玉闻言,忙自野猪肚子上割下一条条肥肉,一条给花狗,一条给黄狗,反复地喂着两条狗。 在山里打围,打到猎物,敬不敬山神全凭自愿。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是,下物必须喂狗,这是打围最根本的规矩。 毕竟打大围,必须要依仗猎狗。这些猎狗为了主人,能舍生忘死地与野猪、黑熊搏斗,这就是卖命。 如此卖命,必有奖赏。 而对猎狗的奖赏,就能打到猎物以后,能让它们美美地吃上一顿。 但有区别的是,一般的狗都不吃黑熊内脏,却会吃野猪的内脏。 于是,在这个缺衣少食,人们偏爱肥肉,却不喜下水的年代,野猪内脏就成了猎狗的专属。 若是打到黑熊、棕熊,因为狗不吃熊的内脏,猎人会割熊肉喂狗。可要是打到野猪,几乎没有有猎人会割肉喂狗,尤其是肥肉。 所以,若是此时有猎人看到李宝玉割野猪囔囔踹喂给狗吃,肯定会跳脚大骂两个后生败家。 要知道,就算现在是八六年,人们的生活水平仍然不高,粮油统购统销依然存在。 这种情况,在城里尚好。 可在农村、林区、山场,与城市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里的人们常年出苦力工作劳动,平日还见不到什么油水。 所以,就算是靠山吃山。在这年头,谁家要是能打到一头野猪,或是黑熊、棕熊,那可是比过年还美。 特别是秋天,正是各种山货丰收的季节,也是野兽们抓秋膘的时候。 无论是熊类,还是野猪,整天在山里吃核桃,嚼橡子、榛子,撸软枣子、山葡萄,都吃的沟满壕平,积攒了一身的肥膘。 就说赵军和李宝玉今天打到的野猪,是只母野猪,它夏天的时候,连二百五十斤都不到。 可现在,硬是吃到了二百八十斤左右。别的地方不说,单说猪肚子上大片的肥肉,就是在东北被叫做囔囔踹的地方,割回家焅油,焅出的猪油装个两坛子都不在话下。 要知道在这个粮油凭票供应的年代,一家四五口人,一年能分到的油,也没有这么多啊。 而且肥肉焅油以后,内部油脂被焅出,原本软乎花白的肥肉,就会缩小,变成了金黄酥脆的油梭子,拿些盐面一蘸,嚼在嘴里又香又酥,美味至极。 所以,赵军和李宝玉的行为,落在有些人的眼里,就是败家了。 但在猎狗眼中,小主人的行为,无疑是对它们舍生卖命的最大褒奖。 两条狗毫不客气,李宝玉给,它们就吃,只吃的肚子溜圆,肉顶喉咙眼儿,这才跑到一旁趴下来休息。 眼看着李宝玉喂完了狗,赵军起身,走到李宝玉跟前,问道:“兜子呢?” “呀!”正蹲在地上拿树叶蹭手擦刀的李宝玉,闻言就是一愣,猛然想起道:“扔上头岗子上了。” 赵军又问:“干粮呢?” “呀。”李宝玉又是呀了一声:“都搁一块儿呢。” 赵军没好气地笑道:“拿去吧,那还瞅啥呀?” 听赵军这话,李宝玉便起身,往远处跑去。 这哥俩为了此次打猎,可是在家里谋划了好些日子。临来时,带的东西也全,连吃带用的装了整整一蛇皮口袋。 这蛇皮袋原是由李宝玉背着,只是在砍棍子套侵刀时,就把蛇皮袋给丢在一边了。 现在李宝玉去找东西,赵军呢,他拿起被李宝玉丢在一边的手斧,又走回到倒木旁,在这可风撅槐树上砍下了一根大树杈,大树杈主干有他手臂粗细,上面横七竖八地长着乱七八糟枝条。 赵军把它拖回野猪旁边,然后拿手斧砍了起来,细的树条拢成一堆,两头再用侵刀削尖。 而粗的枝杈,就不用那么讲究了,直接砍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 等赵军把整条树杈分解,那李宝玉还是没有回来。赵军便再用侵刀,从猪肚腩上割下了一条下五花肉。 这块肉真好,肥肉相间。 赵军又把它割成一大片一片块的,然后把大片的肉穿在削尖的细树条上,一根树条只穿一片肉,穿完一串便放在一旁。 不大一会,四十几串野猪肉串就摞在了一起。 当李宝玉挎着蛇皮袋回来,看到这一幕时,眼睛都快要冒光了。 “拢火!”赵军指了指一旁,那些他已经准备好的粗树枝,对李宝玉说道。 “得令啊!”李宝玉怪叫一声,把蛇皮袋往脚下一丢,紧接着便从里往外翻东西。 两个叠整齐的大麻袋,还有一个报纸包。 当报纸包被李宝玉丢在地上时,折起的地方被摔散开,里面露出了两个白面馒头,和四个玉米面大饼子,还有几大条腌制好的青萝卜咸菜。 这是哥俩带的午饭,馒头是赵军家的,他爹赵有财是林场食堂大厨。 都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这年头,作为食堂大厨,那还不是单位有啥,家就有啥么。 所以,赵军家里生活质量相当的不错。就算是最困难的那几年,赵军家也没挨过饿。 而李宝玉呢,家里条件一般,那四个大饼子就是他妈临上地里干活前,给他留下的午饭。 当然了,赵军从小就照顾这个兄弟,临来时,哥俩的打算也是一人一个馒头、两个饼子。 这时,李宝玉又从袋子里拿出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先递给赵军。 赵军也不客气,二话不说便接过水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两口。 等李宝玉拿回水壶,喝了两口水后,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在一旁,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的报纸包,打开报纸包是一盒火柴。 然后,李宝玉在不远处背风的地方拢了一堆枯叶,这枯叶一点就着,而且越烧越旺。 李宝玉再把赵军砍好的粗树枝丢入火堆,不一会就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六章.回家 随着李宝玉把粗树枝丢入火堆里,火势先是被树枝压得一弱,但随着树枝燃烧,火势逐渐越来越旺。 直等手腕粗细的树枝焚烧如碳,上冒红火时,李宝玉才把赵军穿好的肉串,一串串地插在火堆四周。 等李宝玉走回到赵军身旁时,见赵军已经在用侵刀慢慢地给野猪剥皮了。 李宝玉问:“哥哥,现在就扒啊?” “扒!”赵军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道:“咱哥俩也拽不动啊,干脆扒了装回去。” 赵军这么一说,李宝玉就明白了。 这要是在冬天,山路上有雪,他们哥俩拿两根绳子,拴在野猪身上,一人拽一根,一起用力,拽着野猪可以一点点往回走。 但现在是秋天,二百多斤的野猪,他们根本就整不动。 其实,他俩倒是可以先砍两条猪腿回家,一家一条猪腿,够一家人今天晚上吃的就行。 等到明天再找村里有爬犁的人家,请他们赶着爬犁上来,再把野猪给运回去。 但是,看着远处大树上落着满树的老鸹子。 这些食腐的家伙,就在那等着赵军二人走后,便能落下来饱餐一顿。 除了它们,等入夜之后,还有黄鼠狼等小兽过来吃肉。 若是赶巧,有黑熊从此落过,那等赵军明早再来,这头野猪能剩下一半,就已经不错了。 而且,要是找赶爬犁的过来,怎么也得分给人家不少猪肉。关键是赶着爬犁拉猪回村,全村各家各户可就都知道了,一个个过来要肉,那还能剩下多少? 前世的赵军,可是豪爽的出了名,就是在他没发迹之前,只要他上山打猎下货,那村里各家各户就都会派一个代表出来,到赵军家以帮忙扒猪、卸猪为由,干多少活不说,关键是能分肉回家。 那一头野猪,大的才多少斤啊?还用的着全屯子都来帮忙? 但赵军从来都不在乎,只要是上门的,都不让他们空手回去。 可到头来呢? 当他落魄回村时,见他身无分文,又有几个人搭理他的? 在路上碰见了,绕着他走的,都算是对他好的。就连以前很多和他称兄道弟的,甚至还出言调侃他。 要知道,整个永安村,不管是老的少的,哪个人没吃过赵军打猎物出的肉? 这一世,赵军再也不想分肉给那些人了。 只不过,都邻里邻居的,看不到是一回事。要让人家看见了,登门来要肉,总不好撅人面子。 所以,干脆这野猪分割了,用麻袋装回去,自己和李宝玉一人一半。 “哥哥,我都听你的。”李宝玉闻言,点了点头,蹲下身要接赵军手中侵刀,“让我来吧。” 赵军二话不说,直接把侵刀递给了李宝玉。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刚上山打猎图个新鲜,也不管苦活累活都抢着干。 赵军也不点破,只把他们俩带来的馒头、大饼子也用树条穿了,拿到火堆旁,插在地上慢慢烘烤。 渐渐地,野猪肉上发出了滋啦滋啦的声响,表面不断地冒着小油泡,不等这些猪油滴落,赵军便拔起了肉串,把肉表面多余的油脂蹭在馒头和大饼子上。 等李宝玉给野猪扒皮扒到一半的时候,就闻到了烤肉的香气。他和赵军一早上不到七点就出了门,翻山越岭的不提,之后还挨了野猪重重一击,然后又杀猪扒皮的,他早就饿了。 现在一闻肉香,哪里还能忍得住? 当即把侵刀往旁一扔,李宝玉就揍到了火堆旁,看着那刚被赵军翻了一个面儿的肉串,不由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见他如此,赵军笑了笑,起身拍了下李宝玉肩膀,道:“看着火,别烤糊了。” “嗯,嗯。”此时李宝玉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肉串上,只是简单地嗯了两声,便继续舔着嘴唇。 赵军则又走回去,接替李宝玉的工作给野猪剥皮。 等他快将一张猪皮全部扒下来时,就听李宝玉喊:“哥哥,快来呀!” “来了,来了。”赵军也是饿了,走过去就见李宝玉正一手拿着三串肉等着自己。 赵军接过肉串,吹了吹热气,张口一咬一扯,一块野猪肉就入了口。 入口满满的肉香,咀嚼两口,唇齿间,满是让人陶醉。 赵军拽过一块烤饼子,这玉米面贴制成的饼子,本就金黄,微一烘烤,表面微泛焦黄。 又因为赵军把野猪肉烤出的油脂抹在其上,使这饼子外面挂着一层油亮。 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玉米面的甜香和着猪油的香气,让赵军一眯眼睛。 “舒坦!” 一口饼子一口肉,一口馒头一口肉。 两个大小伙子很快就将所有的干粮与肉一扫而空。 李宝玉用手背抹了抹嘴上油,拧开水壶狠灌了几口水,水足饭饱的他被午后阳光一照,整个人有些懒洋洋地。 “哥哥,要不咱在这儿睡一觉再走?” 折腾了一上午,歇下来吃饱喝足,赵军也有些食困,但想想好不容易打下来的野猪,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李宝玉的提议。 “不行,赶紧卸肉,卸完回家。” “那……行吧。”李宝玉从小就跟在赵军屁股后面混,这么多年,他对赵军是言听计从。 此时见赵军语气不容拒绝,李宝玉便起身,跟着赵军俩人合力,三下五除二就把野猪的整张皮都给扒了下来。 这野猪皮带着毛,要是喂狗,狗倒是吃,但吃完了拉不出屎会活活憋死。 所以,一般猎人打下野猪,不管在哪里扒皮,这野猪皮都是不要的。 扒了皮,把它丢到一旁。赵军和李宝玉一人使刀,一人使斧,开始卸猪肉。 一个猪头,四个猪蹄、四条猪腿、两扇肋骨、整条脊骨、大里脊、小里脊…… 原本二百八十斤的野猪,先放血,再喂狗……对了,赵军和李宝玉俩人还吃了将近三斤肉。 再去了皮、毛,和一些损耗,这野猪连骨头带肉,还剩下二百左右斤。 “装!” 赵军一声令下,李宝玉就开始往大麻袋里装猪肉,装着装着,李宝玉就明白了,为什么赵军要着急往家返。 这些猪肉一分为二,一个麻袋里装将近一百斤肉,就算他们哥俩身强力壮,可要背着这一百斤走三十多里的山路,走走停停的不得走到天黑啊。 “脑袋不要了。”赵军拿侵刀把两只猪耳和猪鼻割下,大猪头直接一脚踢到一边,还有被剃的挺干净的脊骨也扔了。 然后,这哥俩背上猪肉,吹了声口哨,唤醒了在一旁睡着了的两条猎狗,二人二狗便沿着山路下山回家。 第七章.挨揍(上)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大山未经开发,山路都是天然而形成,崎岖难走。 山路本来就难走,再背上一百左右斤的猪肉,赵军和李宝玉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开始还好说,到最后更是走不上五分钟,就得坐下来歇歇脚。 就这样,两个人从下午一点多,一直走到快六点,在这十月份的时候,大山里的天就已经黑了。 此时,二人已至山脚,再往下走个十多分钟,就可以出山场了。 赵军家所在永安村,乃是为了山里永安林场的职工上班方便所建,这村子就在山脚下不远。 所以,赵军和李宝玉商量,在这里多歇一会,攒足了力气,哥俩一口气就走回家去。 这一歇,足足歇了有二十多分钟。 当他们起身,在李宝玉帮着赵军把麻袋扶到肩上时,赵军突然对李宝玉交代,说:“宝玉你记着啊,进了村要有人问咱哥俩背的啥,就告诉他们背的山货。” “这……”李宝玉一听,当即就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只是看了看脚前麻袋,李宝玉有些犯难了,“哥哥,咱俩背的也不像山货啊?” 赵军笑道:“不管那个,说完就走,他还敢掏咱麻袋看看不成?” “那他不敢。”李宝玉也笑了。 这年头,谁不想自己家里多吃点肉啊。除了一些实在的亲戚、至交的好友,谁又愿意把肉分给别人吃? 哥俩一鼓作气,下了山,进了村。 这时候已经快将近六点半了,在林场干活的,该下班的也都回家了。在地里干活的,也都收工了。 此时,正是家家户户做饭、吃饭的时候。 赵军、李宝玉赶在这时候回来,从进到村内,一直到回在家门前,这一路上总共才遇见了俩人。 这两个人还真都问赵军、李宝玉,问他们背的是什么,赵军和李宝玉只答山货,说完了就不顾他们疑惑的眼神,扛着麻袋闷头就往家走。 等赵军、李宝玉走到家门口时,他们的狗早已先一步到了家。 这哥俩带着狗出门,跑了一天。 起初家里大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的爹都在林场上班,一早就吃了饭就上班去了。 而赵军的妈王美兰和李宝玉他妈金小梅,在吃了早饭后,给家里儿女留好中午的午饭,就一起下地干活去了。 等两个妇女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 王美兰回到家,发现赵军不在家,她问了问两个闺女,见两个闺女都摇头,说不知道大哥去哪儿了,她也没有在意。 不光是她,就连金小梅也没在意。 想想也是,就这年纪的大小伙子,哪个能闲得住啊?说不定跑哪里玩去了。 而且,王美兰和金小梅都相信,等到了饭点,这俩小子一准回来。 可等到了四点多,将近快五点的时候。 李宝玉他爹李大勇,坐着林场通勤的小火车下了山,先一步回到了家。 李大勇回家进了院子,隔着墙头就喊:“嫂子!在家不得?” 李大勇这么一喊,王美兰和金小梅各自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兄弟回来啦?”王美兰随意地打了个招呼,俩家是邻居,只有半墙之隔,平日关系相处的就跟一家人一样。 李大勇右手一提,一张老式黄色包装纸,不知包着什么吃食,用麻绳系了十字花。 “嫂子,你家大哥让我捎回来的干豆腐。”李大勇道:“今天厂子里有客,他让你们娘几个先吃,不用等他了。” 王美兰走到墙边,拿起纸包道:“行,那兄弟,这干豆腐你拿回去点吃呗。” “不用。”李大勇一笑,再一提左手,露出一个同样的纸包,笑道:“我大哥能少了我的吗?” “那行,那我回屋了哈。”王美兰笑着说了一句,便提着纸包进了屋。 这时,李宝玉家院里,金小梅走到李大勇身前,从他手里拿郭纸包,笑道:“正好一会儿炒俩小辣椒,你们爷仨都爱吃。” 李大勇没说什么,自顾大步进了屋。一进屋,鞋也不脱就上了炕,只不过身子靠在墙上,脚搭在炕边。 然后,就听金小梅在外屋喊小儿子给李大勇倒水。 李大勇有两儿一女,李宝玉是长子,二儿子李如海今年十三岁,还有个七岁的小女儿,叫李小巧。 从二儿子手里接过搪瓷缸子,干了一天活的李大勇,回到家里感觉身体乏累,靠在墙上头脑都有些昏沉,想着吃饭前自己先睡上一觉。 但想起回家来,还没看见大儿子呢,他就随口地问了李如海一句:“你大哥又上哪儿野去了?” 李如海嘿嘿一笑,说:“我大哥跟赵家哥哥上山干野猪、黑瞎子去了。” “嗯……”李大勇就是随口一问,也随意地应了一下,但当李如海的话在他脑子里一过,整个人顿时一个激灵,猛然惊坐起,手里搪瓷缸子直接被他摔在了炕上。 “咣……铛,铛,铛……” 搪瓷缸子在炕上滚动磕碰,不断地发出了响声。 李大勇眼睛瞪地溜圆,盯着小儿子喝道:“你说啥?” 李如海被吓了一跳,当场就呆住了。 “咋的了,咋的了。”听见里屋声响,正在外屋切干豆腐的金小梅急忙扔下菜刀,就往里屋来。 “说啊!”李大勇两条腿往下一撂,整个人已从炕上下来,抬手就给李如海推了个踉跄,怒吼着问道。 “干啥呀?”金小梅还不知道发生了啥,但亲娘护儿,她怕李大勇再出手打李如海,当即直接双手用力,把李大勇往炕边一推。 李大勇往后一稍,膝盖窝碰到炕沿,整个人便一下子坐在到炕边。 李大勇火冒三丈,冲着金小梅就吼:“你还舔脸问我?你咋当得妈?老大跑过山吗?你就让他跟赵小子出去打猎?” “打猎?”金小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李大勇一眼,伸手指着李大勇点了两下,笑道:“他跟赵小儿能打啥啊?抓个野鸭,打个跳猫,顶多抠个獾子呗。” 金小梅不这么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李大勇更是火冒三丈,怒骂道:“你个缺德的娘们!你个虎犊子!” 骂到此处,李大勇一指李如海,看着金小梅咬牙切齿,恨道:“你问问这小瘪犊子!他说老大跟赵小儿进山打野猪、黑瞎子去了!” “啥?”金小梅脑袋嗡的一下,顿时就觉浑身一阵冰凉。 都是在山场长大的,她从小就跟着大人在山场外围采五味子、蘑菇、木耳之类的山货,她深知打猎是有危险的。 碰见野猪还好说,要是碰到黑熊,也就是李如海、李大勇口中的黑瞎子,那自己的虎儿子怕是要交代在山上了。 第八章.挨揍(下) 当王美兰从李大勇口中得知,自己儿子赵军跟李宝玉两个人,带着两条狗进山去打围的消息之后,她的反应比金小梅还要激烈,整个人顿时就瘫坐在了地上。 王美兰如此,母爱天性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就是,她和金小梅不一样,她可是只有赵军这么一个儿子,赵军在她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 “快!搭把手。”见此情形,不方便伸手的李大勇紧忙让金小梅上前,把王美兰给搀起来,扶到炕边坐下。 “这个混小子,他……”王美兰一边哭,一边骂着赵军。 她这一哭,赵军的两个妹妹,赵虹、赵娜也跟着哭上了。 而赵虹一哭,那被李家带过来的李小巧,作为赵虹的同桌兼好闺蜜,可能是被这种悲伤气氛给感染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李小巧这一哭,金小梅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大儿子,不由得泪如雨下。 一时间,屋里两大三小,五个女人哭声连成了一片,可是把李大勇、李如海父子哭的一个脑袋三个大,两个脑袋就有六个大。 李大勇几次想出声喝止,但这是在赵家屋里,他又管王美兰叫嫂子,怎么也不该发火,就只能压着火气在一边劝啊。 但这屋里,可不只是一个人、两个人哭,刚劝住了这一个,听见别人哭,这个就接着跟着哭。 实在无奈,李大勇扯过赵虹、赵娜,一手抱着一个地就出了屋。临出去时,又叫李如海把李小巧给带出来。 父子俩带着三个小姑娘回家,李大勇叫李如海在家哄着三个小姑娘玩。 小姑娘懂什么啊,只是看见自己妈哭,就也跟着哭。现在被带到李家,赵虹、赵娜很快就恢复过来,跟李小巧玩在了一起。 等李大勇重新回到赵家,先把自己媳妇拽到一旁劝好,又叫金小梅去劝王美兰。 可不管怎么劝,王美兰的眼泪就是止不住。 不是王美兰软弱,而是无助。那大山蔓延无尽,两个孩子进了山,那根本就无处可寻。 别说赵、李两家这几个人,就算发动全村子一起进山,想找到赵军和李大勇也是枉然。 王美兰哭,金小梅劝,时不时地金小梅也跟着哭一会。 李大勇坐在一旁又是担心自己儿子,又是对两个妇女无可奈何。 突然,只听屋外院内传来响声,更有隐约的“哈”、“哈”声。 李大勇一愣,听出这是狗喘气的声音,顿时精神为之一震。 就在这时,他听外面有人喊:“爸!爸!大黄回来了。” “别哭了,别哭了。”李大勇急忙扒拉金小梅两下,又对王美兰说:“嫂子,那俩小犊子好像要回来了。” “啥?”王美兰瞬间止泪,跟着李大勇就出了屋。 只见屋外院内,西墙角那个木板搭成的狗棚前,一条花狗正在那舔喝着狗盆里的水。 “花小儿!”王美兰叫了一声,花狗摇着尾巴跑到王美兰身前,直把沾着水的狗嘴往王美兰的胳膊上蹭。 李大勇低头一看,见花狗肚子撑得溜圆,当即一怔,“呦,这俩小子还真打着物啊!” 说完,李大勇探头往自家看了一眼,见自家黄狗也是肚子溜圆,正趴在狗窝前舔爪子呢,便就放下心来。 “没事了嫂子。”李大勇对王美兰道:“那俩小犊子一会儿也就该回来了。” “嗯。”既然知道赵军没事,王美兰就不哭了,她抬起胳膊,使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嫂子,我们就回去了。”金小梅对王美兰说了一句,便拉着李大勇回家了。 夫妻俩一进院子,金小梅就小跑着进屋去做饭了。此时都五点多了,既然大儿子没事,那这一家人吃饭可不能耽误啊。 要不是刚才那么折腾,现在饭都应该已经做好了。 而李大勇呢,则往院里的柴火垛走去,这柴火垛是由他们夫妻将从山上捡回来的树枝、树杈,砍削整齐摞成的。 李大勇努了努嘴,伸手抽出一根柳树棍,拿在眼前一看,随手丢在一旁,又从中抽出一根松木棍,感觉粗细正好,握在手里在半空中挥舞几下。 听着木棍破空之声,李大勇满意地点了点头,回首望了自家大门一眼,便提着棍子就要往屋里走。 李大勇刚走到门口,就见赵虹、赵娜从屋内出来,后边还跟着金小梅、李小巧。 只听金小梅喊道:“丫头,婶做饭了,你们就搁这儿吃呗。” “不了,不了。”赵虹应了一声,拉着妹妹继续往外走。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容易,有些困难的人家粮食都不够吃,所以大家都给自家孩子立下规矩。 就是不管到人家怎么玩,只要人家一做饭,或者一放饭桌,就必须马上回家。 虽然两家交好,但赵虹岁数小,几次听父母交代过不许在别人家吃饭,那就是不行。 “叔,我俩先回去了。”碰见李大勇,赵虹还很有礼貌地招呼了一声。 “嗯。”李大勇点了点头,冲金小梅一挥手,示意她们娘俩回屋。 可不是李大勇小气,舍不得留俩丫头在家吃饭。 而是今天李大勇憋足了气,说啥也要暴打李宝玉一顿,要是留俩丫头在家吃饭,那还怎么揍儿子? 不揍儿子,胸中恶气如何发泄? 看到李大勇握着棍子进了屋,金小梅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可一句话都没有劝,毕竟她也恨李宝玉不知深浅。 不光是李大勇,就是她也有心想暴揍儿子一顿。可她一个当妈的,想打已经成年的李宝玉,总有些力不从心。 等赵军和李宝玉到了家门口,各回各家。 赵军一进院,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此时的他,心里有着隐隐激动,又有些忐忑不安。 赵军话音刚落,就见王美兰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小跑着迎了出来。 赵军把装着野猪肉的麻袋往地上一丢,看着王美兰,张了张嘴,那声妈还没等叫出来,就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喉咙有些发涩。 前世,他二十一岁就没了妈,自那以后,每当他难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别人,就是王美兰。 重生一世,又见到了妈,赵军此时的心情无比复杂。 “妈。”赵军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轻轻地叫了声妈。 “啪!” “啪!” “啪!” 可迎接他的,是王美兰的三巴掌。 但妈就是妈,不管王美兰怎么生气,打儿子都下不去重手。 三巴掌愣没有一下是打在赵军脸上的,都甩在了他脑袋上。 “混小子!”王美兰声音尖利,带着哭腔,“你要是出了事儿,妈可怎么活啊!” 说着,王美兰就抹上了眼泪。 “妈!”赵军再也忍不住了,上前抱住王美兰就哭。 就在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时,邻院里传来李宝玉的哀嚎与李大勇的怒骂声。 第九章.赵二咕咚 李宝玉家,饭桌上只有一盘尖椒炒干豆腐和一盆萝卜土豆汤。 作为一家之主,李大勇坐在最里面,一手拿着筷子夹菜,一手拿着酒杯喝酒。 李如海、李小巧坐在李大勇左右,兄妹俩小心翼翼地吃着饭,但却时不时地拿眼睛偷看左右的李大勇和李宝玉。 坐在炕下木凳上的李宝玉,一手端着海碗,一手使筷子往嘴里扒拉着黏糊的大碴粥。 当他放下碗,伸筷子去夹菜时,没有了大碗的遮挡,就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有嘴角的红肿。 这时,金小梅从外屋走了进来,端着碗大碴粥坐到了李小巧的身边。 “妈,我想吃肉。”李小巧放下筷子,怯生生地说道。小姑娘很不明白,平日里家里没肉也就算了。 但是今天,自己大哥背回来了一麻袋肉,就吃饭前,金小梅还把那一块块的野猪肉摆了一外屋地呢。 咋就不给自己吃呢? 金小梅从盆里捞出一块土豆,夹在李小巧碗里,空着的手把李小巧的辫子从肩前挪到了肩后,“闺女,明天妈给你焖肉吃啊。” “嗯呐,咱家明天可得好好吃一顿肉。”李大勇突然接话,道:“那可是你哥提拎狗命换来的。” 李大勇此言一出,李如海噗嗤一下就乐了,他看向李宝玉想调笑几句,可一扭头就对上了自己大哥不善的目光。 “咳……”李如海轻咳一声,转过头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 这时,一股香气自屋外钻了进来,李小巧抽抽鼻子,又把目光投向李大勇,道:“爸,我想吃肉。” “明天吃,明天吃。”相比对待儿子,李大勇对小女儿就温柔的多了,他摸了摸李小巧的头,道:“你赵家哥哥今儿晚上也少不了一顿胖揍,就让他多吃点吧。” …… 咕嘟……咕嘟…… 大铁锅里,沸水翻着血沫,浓浓的肉香充斥了整个屋子,并扩散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王美兰拿起一双筷子,从锅里扎起一大块野猪里脊肉,把它放到旁边的盆中,拔下筷子随手放在灶台上。 再掀开旁边的缸盖,使葫芦瓢从水缸中盛出一瓢清水,倒在盆里清洗了那块野猪里脊肉。 已经烀熟猪肉经凉水一洗,洗干净表面附着血沫的同时,肉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王美兰直接用手把这块肉撕成小块,跟切好的青椒码在一个盘子里。 接来下,就是起锅烧油,葱花爆香…… 辣椒炒野猪里脊、红烧野猪排骨、野猪脖子肉炖大萝卜,还有一个干豆腐卷大葱蘸酱。 王美兰一口气张罗了四个菜,带着赵军和两个女儿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过了晚饭,赵军帮着王美兰捡了碗筷,又看着赵虹、赵娜写了作业,才回到西屋躺在了炕上。 他刚躺到炕上,就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响声,然后就听到有人问:“咋焖肉了?这么香!” 赵军一翻身,就从炕上起来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他踩上鞋,推门就走了出去。 “吃完了?” 赵军一出门,耳边就传来了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声音。 很多年来,这个人和这个声音都只有在他梦里才会出现。但是,相比于王美兰,对于这个人,赵军的心情更复杂。 有源于血脉的亲近,也有一丝怨恨。 “拿着。”赵有财把一个微微渗油的黄纸包递给了赵军,然后他脱下身上外套就往东屋走去。 赵军跟着赵有财进了东屋,两个妹妹就围了过来,赵军把纸包给了赵虹,赵虹解开绳子,打开黄纸,只见里面整齐码着一块一块的炉果。 赵虹、赵娜一人抓起一块就咬,刚挂完衣服的赵有才走过来,伸出左手,用食指蘸起小女儿吃掉落的炉果渣,随手就放进了嘴里。 “爸,你也吃一块呗。”赵军把散开的纸包往外挪了挪,对赵有财说道。 “我这么大人了,吃它干啥?你们哥仨吃吧。”赵有财说着,就上了炕,搬着屁股往里面挪去。 这时,王美兰一手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赵军赶忙出去,从外屋拿了酒瓶和酒杯回来。 “爸,今天咱家伙食硬,你喝两口。” “呵!”看着一副狗腿子模样的赵军,赵有财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道:“你小子是不又给我惹啥祸了?” “哈哈哈……爸你说啥呢?”赵军哈哈一笑,侧身就坐到了炕上,拿起酒瓶就给赵有财倒酒。 王美兰又端着一个盘子和一个碗回来了,挨个放在桌上,一边放,一边道:“你大儿子出息了,上山打野猪去了。” “哎呀?小子厉害了。”赵有财那拿着大葱去蘸酱的手一顿,看似随意地扫了赵军一眼,但脸色已然是阴沉下来。 “长本事了,连人家野猪套子都敢偷了?” 王美兰推开赵军给她递炉果的手,没有理会儿子的示好,溜缝道:“你看不起谁呢?你大儿子自己带狗上山刀的。” 王美兰此话一出,赵军只觉得一股寒气当头罩下,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自己老爹。 只见赵有财面沉如水,看不出一丝生气,但盘腿坐在那里,整个人就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 “爸,我错了。”赵军紧忙先认怂。 赵有财没有说话,霎时间屋内气氛凝固,就算是两个小丫头也察觉出了不对,连咬入嘴里的炉果都不敢再嚼了。 空气凝滞约莫有十多秒,赵有财突然笑了,他端起桌上酒杯,喝了一大口。 东北小烧,五十六度的纯高粱酒,辣的赵有财一紧鼻子。随手把酒杯一放,笑道:“我大儿子出息了,都能打野猪了,他老子可是得济了,我可得多吃点。” 赵有财一笑,屋里气氛骤然一变,无形的压力凭空而散,小赵虹嚼着炉果的脸上都乐开了花,“爸,我哥打的野猪可香了呢。” “快吃你的吧。”赵军没好气地把那王美兰没接的炉果,直接塞进了赵虹嘴里。 “嗯,香。”赵有财嚼着一大口野猪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又闷了一口酒。 等口中酒肉一起下肚,他笑着跟赵虹说,道:“二姑娘,等哪天让你哥上山里,给你打头黑瞎子,那玩意更香,比野猪还香呢。” “好啊,好啊。”赵虹一听,更高兴了。今天先是美美地吃了炖肉,饭后又有炉果吃,在小姑娘看来,这样的生活简直时太美妙了。 赵有财随之一笑,却不再提及之事,边吃边喝之余,还说起了今天林场那些工友、同事之间发生的一些趣事。 王美兰在一旁有时聆听,有时发问,有时附和。 更有赵虹、赵娜时不时抢话、插嘴,跟爸妈说一些她们小孩之间的趣事。 一时间,屋内父母慈,女儿孝,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亲情氛围盛至极点,好是一副幸福家庭之景象。 可即便如此,一旁的赵军却是愈发的坐立不安。 两个妹妹都还小,她们不知道,赵军可是知道自己老爸在这十里八村有两个外号。 明着里,那些赵有财的长辈,还有和他一起长起来的同辈人,都叫他赵二蔫,或者直接简称二蔫。 可要是在背后提起来,别人多半都叫他赵二咕(gu)咚(ng)。 第十章.姜是老的辣 咕咚,东北方言,是蔫坏的意思。 其实,赵有财那个赵二蔫的外号,是源自他大哥赵有福。 说起赵有福,赵军的这个大爷也是个苦命的人,从小身体就不好,没有小孩子那种活泼劲儿,整天蔫蔫的,邻里邻居就都管他赵蔫吧。 等赵家有了赵有财以后,赵有财身体挺好的,但小时候也是蔫蔫的,不爱动也不爱说话。 村里人看赵家俩兄弟这种情况,干脆就叫赵有福为赵大蔫,赵有财为赵二蔫。 蔫也就蔫了,可等赵有财稍微大了一点的时候,村里人才发现,这小子不只是蔫,还坏呢,当真是蔫坏蔫坏的。 在东北有句老话,叫:蔫吧人,咕咚心。 这句话放在赵有财身上,那是一点都不假。 赵军永远不会忘记,前世这次围猎,自己和李宝玉空手而归。 回到家,李宝玉就挨了李大勇一顿胖揍。可赵军呢,一开始除了王美兰打了他两巴掌,骂了他几句之外,就再无下文了。 而赵有财呢,不但一句重话都没说,反而对儿子嘘寒问暖,关切地检查赵军身上有没有受伤,还安慰赵军说他岁数还小,没有经验,打猎失手也纯属正常,以后好好锻炼一番,必定会是一个好猎人的。 老父亲“慈眉善目”的安抚,给赵军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安慰。 可就在当天夜里,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正在自己房间内熟睡的赵军,突然遭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打。 当时还在做梦的赵军,刹那间从睡懵到被打懵,毫无抵抗之力又无处可逃,百般求饶也无济于事。 这一顿毒打,比李宝玉挨得还狠,直打的赵军两天都没下来炕。 而最让赵军气愤的是,自己挨打后的第二天一早,“慈眉善目”的老父亲来到自己炕边,对自己嘘寒问暖的那副嘴脸。 “大儿子!”突然,赵有财开口了。 “爸,你说。”赵军急忙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赵有财道:“你这跑一天也累了,让你妈给你烧点热乎水烫烫脚,就早点睡吧。” “完了。”赵军心里微凉,心想这老蔫吧还是要对自己下毒手啊。 不过,赵军还想再争取一下,便应了一声,道:“行,爸,我听你的,我早点睡,明早我把那野猪肉给我大姐送点去。” 赵军的大姐赵春,已经嫁人了,嫁到了西边永胜屯。 永胜、永安两个屯子相隔不过十几里地,来回走上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但如果赵军要去看赵春的话,怎么也不能鼻青脸肿的去吧? “哎呀!”王美兰闻言大喜,笑道:“大儿子知道心疼人了,你大姐对你最好了,你是得去给她送点肉。” “是,是。”见老娘被自己蒙住了,赵军心中暗喜,继续好好表现,道:“听说猪蹄子下奶,我就特意跟宝玉说的,把四个猪蹄子都给我了。” 听赵军这么说,王美兰更高兴了,她是最看重赵军不假,但也从来没有苛待过三个女儿,那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 如今大闺女刚生产不久,她心里天天惦记着,只是家里离不开人,没办法总去看赵春。 “行,行,那儿子你明天把四个猪蹄子都拿去,再多给你大姐背点肉。” “好嘞!”眼看着就要滑过去了,赵军差点乐出声来了,紧忙趁热打铁,道:“那我明天起早走,我还想多看看我小外甥呢。” “行,行,妈这就给你烧水。”王美兰说着,就要从炕上下来。 这时,面带微笑的赵有财突然说话了。 只听他道:“不用了,我明天下班早,中午就回来,吃完晌午饭,我去给大春送去。” 赵军闻言,心中一凉,急道:“爸,你下班早就搁家歇着吧,我去就行。” 赵有财看着赵军,笑道:“那咱爷俩一起去。” 赵军无语,怏怏地应了一声,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看着赵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赵有财脸上笑意更浓,心中暗道:“臭小子长心眼儿了啊。” 赵军回到自己房间不久,王美兰就端着盆子,拿着毛巾进来了,叮嘱了赵军早点休息之类的话,便将赵军自己留在了屋里。 还真是像赵有财说的,跑山跑了一天,属实是累了。热水烫脚一解乏,那困意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军把洗脚水处理了,擦脚的毛巾也晾在了院子里,然后他才回到房间关上门,拿一个凳子倚在门上。 这凳子倒不是为了堵门,而是起示警的作用。 累了一天了,眼皮都打架了,不睡觉肯定是不行。赵军决定早点睡,后半夜起来守夜,只要赵有财闯进来,自己就跳窗户跑。 都安顿好了,赵军拉了灯,连衣服都没脱就进了被窝,没两分钟就起了鼾声。 赵军入睡还没五分钟,东边屋里,赵有财放下水杯,就往炕下挪。 “上茅房啊?”王美兰随意地问了一句。 “不得。”赵有财道:“去看看咱儿子。” “嗯?”王美兰一怔,好奇地问:“你不都后半夜去么?” “呵呵……”赵有财呵呵一笑,道:“总后半夜去,这小子都学尖了。早点削他,削完好让他早点睡。” “那行。”王美兰咬了咬牙,恨道:“这混小子是得揍!可别让他跑了。” 不怪王美兰这浓眉大眼的家伙背叛了g,主要是赵军太气人了,这要不好好管管,等哪天在山上出了大事,一家人哭都来不及。 赵有财不再答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踩上鞋,趿拉着就奔赵军那屋去。 赵有财是林场大厨,整天切墩、颠勺,长年累月之下,锻炼了一身好力气,特别是手劲和臂力。 要论掰腕子,整个林场上下近千人,他赵有财也是第一。 来在赵军门外,听着薄薄的松木板门内传出的鼾声,赵有财控制好力度微一推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拦了一下。 赵有财知道自家屋内的门都没有锁,那一定是臭小子拿凳子把门给挡上了。 “儿子长大了啊。” 赵有财脸上露出了老父亲欣慰的微笑,突然一用力,猛地一堆门,门开之时,那凳子就被推了出去。 随着推门之声,凳子落地之声同时响起。 赵军猛然惊醒,他虽然是睡觉了,但刚睡没有十分钟,还不曾睡深。 难道是王美兰来自己屋里找东西? 但见隐约见一道黑影奔自己扑来,赵军翻身就起,扑到窗前就要推窗。 这时,赵有财已扑在了炕上,伸手一把抓住了赵军的后衣襟。 “完了!早知道不穿衣服好了。”刚把窗户推开的赵军被赵有财拽躺在了炕上,他急忙一翻身,把压在身下的被子就卷到了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拽着被子裹着自己。 噗! 噗! …… 房间里传出了声声闷响,这是赵有财拳头砸在被子上的声音。 第十一章.谋枪 第二天早上,赵军是被两个妹妹吵醒的。 从炕上起来时,他只觉得前胸、后背、大腿、小腿等身体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感。 这纯是被赵有财给锤的。 “快吃饭吧。”王美兰像没事人一样,把早饭给赵军端到炕桌上。 相比昨晚的三荤一素,今天的早饭就简单的多了,大碴粥配咸菜、咸鸡蛋。 就在赵军往碗里抠咸鸡蛋的时候,就听到王美兰说:“那野猪肉我都给装上了,一会儿吃完饭就给你大姐送去吧。” “不用等我爸了?” “不用。”王美兰道:“你这次去,别忘了问问你工作的事。” “行,我知道了。”赵军应了一声,但心里并没在意。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三两个月,自己就能上班了。 而给他安排工作的不是别人,是他大姐夫的亲爹。也就是永安林场二把手,生产厂长周春明。 赵军吃过饭,回屋休息了一会,穿好外衣、外裤,跟王美兰打了个招呼,便拎起准备的好的野猪肉就往外走。 王美兰给赵春准备了四个野猪蹄子,还有十斤左右的野猪肉。 按理说,赵军能把近百斤的野猪肉从山上给背下来,那背这不到二十斤的东西,走十多里路根本不费劲。 可就在赵军一出房门,想把麻袋往肩上扛时,突然感觉到左大臂、后背都好疼。 “唉!”赵军叹了口气,疼就疼吧,总比在炕上躺两天要好的过。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有些郁闷。重活一世,两世加起来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斗不过赵有财。 赵军吃力地扛着麻袋出了门,一出门耳边就传来了李宝玉的声音。 “你们瞎说啥呢?我这可不是我爸打的,我这是让野猪给挑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昨天我眼看着野猪把我哥哥挑翻在地,我当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我虽被那野猪连挑七七四十九个跟头,但我……” “你看我冲到野猪近前,高举大斧,手起斧落,就听咔嚓一声,血光崩现!” 看着大槐树下,比比划划胡乱吹牛的李宝玉,赵军无奈地撇了撇嘴,自己这兄弟不去说书都委屈他这块材料了。 “哥哥!”正在手舞足蹈的李宝玉突然眼角余光扫到赵军,便向他跑了过来。 李宝玉一动,原本那些围着他的人,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随着他向赵军飘来。 当然了,他们这样并不是因为李宝玉白话的多么吸引人,完全是因为李宝玉手中那块还带着不少肉的野猪肩胛骨。 今天一大早,金小梅早早地就起来,烀了满满一大锅肉。 这李宝玉在家吃过了饭,就拿着带肉的骨头出来显摆,顺便宣扬一下自己的“光辉事迹”。 只不过,他口中的那些光辉事迹,多数都是他自己杜撰出来的。 昨晚挨了李大勇一顿胖揍,李宝玉被打的鼻青脸肿,晚上睡觉的时候,疼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那时的他,不但肉体上饱受摧残,精神上也遭受了一定的打击。 因为李宝玉能够想象得到,明天自己顶着这么一副面孔出门,不定怎么被村里人笑话呢。 可要是不出门,这得养多少天能养好啊,这年纪的大小伙子哪能在家里憋得住啊? 所以,借着睡不着的工夫,李宝玉给自己编了一套说词,把李大勇造成的伤痕归到了野猪身上。 如此一来,李宝玉就从一个被老父亲武力镇压的柔弱小子,变成了与猛兽搏斗的英勇少年郎。 还别说,李宝玉从小到大的小人书没白看,一堆箩筐的谎话自他口中娓娓道来,还有点扣人心弦的意思。 就这样,从一早到现在,这段李少侠杀猪救赵军的故事,已经被他说了七、八遍了,听过故事的,也有二、三十号人了。 赵军也不跟他计较,只道:“我去给大姐送点肉去。” “替我给大姐带个好啊。”李宝玉一边说着,一边把野猪肩胛骨递到赵军嘴边,“哥哥,你吃一口不?” “你快自己留着吃吧。”赵军说着,脚步不停,一直往前走。 李宝玉快步跟着赵军,说:“哥哥,哪天咱俩再上山啊?” 赵军闻言,笑了。 “咋的?昨天挨揍没挨够啊?” “小点声,小点声。”李宝玉急忙拦着赵军,偷偷往后面看了一眼,感觉众人都没听到,才对赵军说:“咱俩去两次,他们就不打咱了。” 赵军:“……” 这小子还挺有心眼。 其实,赵军的想法和李宝玉一样。家里人不让他俩上山,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有经验,家里人怕他们在山上遇到危险,再出什么闪失。 可赵军有前世记忆,那打猎经验丰富的不能再丰富了,只要李宝玉听自己的话,赵军就敢保证,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有把握带着自己这个兄弟全身而退。 所以,就像李宝玉说的,家里人不让去就硬去,只要不出什么大事,顶多也就是挨两回揍罢了。 反正是自己亲爹,也不怕他把自己打死打残。 “哥哥,行不行啊?”见赵军不言语,李宝玉倒有些着急了。他怕赵军被赵有财打怕了,不敢再和他一起上山了。 当然了,这倒不是李宝玉自己上不去山,更不是不敢一个人去。 关键是没有赵军,他怕领不出赵军家的大花狗。 要知道,那大花狗可是头狗,寻踪摸迹,找猪追熊全靠它呢。 而李宝玉家的黄狗,属于帮狗,顾名思义就是帮手、打手之类的。 大花狗不去,想靠黄狗找猎物,那是开玩笑。运气好的,和野猪走个对头碰还行。 否则的话,在山里转悠一天,也够呛能摸着野猪毛。 赵军停下脚步,小声对李宝玉道:“你别嚷嚷,我这次上大姐家,看看能不能整条枪来。” “枪?”李宝玉一听,眼睛都亮了,赵军越不让他嚷嚷,他声音倒是更高了。 “闭嘴。”赵军没好气地抬胳膊肘轻怼了他一下,“咱哥俩要想跑山,没有家伙可不行。昨天那得亏是头老母猪,要是炮卵子,咱家那狗八成是定不住。” “嗯,嗯。”这会李宝玉是不吵吵了,他也知道赵军此话不假。 就是不打猎的人,想必也会晓得,差不多大小的野猪,公猪肯定比母猪厉害。 那公猪长着獠牙,特别是三百左右斤的公野猪,两只獠牙就如两把匕首,溜尖溜尖的,最是伤狗。 “行了,你快继续跟他们白话去吧。”赵军挥别了李宝玉,便背着口袋,直往永胜屯走去。 第十二章.大青狗 赵军一进永胜屯,没走多远就来到了一处篱笆院前。 赵军往院子门口一站,院子里的狗顿时就叫了起来。 这狗一叫,好像是把屋里熟睡中的小孩给惊醒了,紧接着就听孩子的哭闹声,和狗叫声交织在了一起。 赵军没直接往里闯,而是在门口大声喊道:“大娘在家么?” 赵军声音刚落,就听里面有开门的声音,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从屋里小跑着出来,往门口来时,还不停地把手上的水往外衣上蹭。 这女人就是赵春的婆婆胡三妹。 “呦,大小子啊。”见是赵军,胡三妹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笑道:“还外道上了,来了不进屋呢?” 胡三妹不是真的想打赵军,下手也不重,但她巴掌拍的位置,却是昨晚被赵有财锤了两拳。 赵军吃痛,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强撑着笑了笑,不曾说话。 赵军掩饰得很好,胡三妹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招呼他道:“孩子来,快进屋。”说着,就把赵军往里边让。 一进院门,赵军视线当先落在左边墙根下,那被拴着的青狗身上。 “好狗啊!”赵军看着那挣着铁链,要奔自己扑过来的青狗,不禁暗叹一声。 这年头,养宠物狗的少,城里或许还有,但农村养狗都是拿来看家护院的。 而且,极少有外来品种,大多都是人们口中的中华田园犬。它们在南方,被称为土狗。 但在东北,人们喜欢把自己家养的动物称为笨什么的。比如猪,就是笨猪。鸡就是笨鸡,笨鸡下的蛋就是笨鸡蛋。 在本山大叔的小品不差钱里,本山大叔就指着自己带去餐馆的鸡蛋,跟小沈阳喊了一句笨蛋。 所以东北的狗,叫做笨狗。 因为自然环境等因素,东北的笨狗都体型大、身材壮。七、八十斤的狗太常见了,百十来斤左右的也不少,最重的甚至会达到一百二十斤往上。 这条大青狗,体重要超过一百斤,生的是虎背熊腰,虎头虎脑,那叫一个精神。 它冲着赵军汪汪叫时,狗眼中都透着凶狠。 赵军不怕反喜,心想:“这狗要是拖出来,那肯定是一等一的猎狗。” 而且,在打围人口中,有那么一句话,叫青狗出头狗。 如果能把这大青狗弄到手,那配上自己家花小,那赵军在这片大山里,可真是无敌了。 “没准今天不光能弄来枪,还能再整条狗。”长得不咋的的赵军越想越美。 跟着胡三妹进了屋,来在东屋里,就见自己大姐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孩子来回的悠,一边悠,嘴里还哼着歌。 听见有人进来,赵春只以为是自己婆婆回屋了,但抬头一看,见是赵军,不禁一愣。 赵春刚要说话,就见赵军冲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见赵军指了指自己怀里孩子,赵春点了点头,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这时,胡三妹冲赵军做了个上炕的手势,然后她自己就出去了。 赵军把麻袋放在脚边,随意往炕边一坐,凑到大姐身边,看了看闭着眼睛、张着嘴的大外甥,赵军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过了两分钟,胡三妹回来了,还给赵军拿了一杯红糖水。赵军急忙伸出双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娘”,然后就把水杯放在了炕桌上。 又过了一小会儿,赵春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熟,赵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炕上,又给他把小被子盖好,这才回身问赵军道:“军啊,你咋来了。” 还没等赵军说话,坐在赵春另一边胡三妹突然开口道:“大小子是不是着急工作的事啊,你放心呐,你大爷都说了,只要老李头子明年一退休,你马上就接他班。” “对,军你别着急。”赵春也道:“其实我公公现在就能让你上班,但检尺不是好活么?” “不着急,不着急。”赵军说着,从炕上下去,把麻袋往起一提,拎到胡三妹脚前,道:“我昨天进山打了头野猪,给你们拿点肉来。” “啥?”赵军此言一出,赵春和胡三妹都愣住了。 等反应过来,赵春的脸一下就红了,翻腿就要起身,摆着胳膊就要来打赵军。 赵军见状,急忙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并不住小声道:“大姐,大姐,别抻着,别抻着。” 在一旁的胡三妹也反应过来,急忙拦住赵春,小声劝道:“闺女别的,你还坐月子呢。” 赵春重新坐下,只是愤愤地瞪着赵军。 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赵军,一转眼,这个弟弟已经比她都高了,但赵春心里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 这时,赵军心里也有些难受。记得前世,自己闯了祸,大姐虽然生气,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但帮自己最多的还是她。 一个生气,一个愧疚,一时间姐弟俩都不说话了。 一旁并不知情的胡三妹见状,只以为是姐弟俩怄气了,心道这老赵家都是犟种的同时,紧忙指着赵军问道,“大小子,你是捡谁家野猪套子了吧?” 赵军闻言,急忙借坡下驴,笑道:“我大娘说的对,前天宝玉搁山上背柴火,看见不是谁下的拉棒子,套着个野猪。我哥俩昨天就去了,去那时候野猪也不剩啥能耐了,我俩就给它捅死了。” “那也不行啊!你才多大啊,就学人家跑山去,这要是……”赵春继续数落着赵军,只是语气稍微缓了下来,也不那么生气了。 赵军嘿嘿一笑,打开麻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个被王美兰用火燎后,表面黑乎乎的野猪蹄子,一个个摆在炕沿。 赵军冲着赵春笑道:“大姐,我听他们说猪蹄子熬汤下奶,我都给你拿来了。” “你小子啊。”赵春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她倒不是为了这口吃的,而是自己弟弟会心疼人了,这让她感觉无比的欣慰,甚至还有些自豪。 赵军一提麻袋,又对胡三妹道:“大娘,这还有点野猪肉,你跟我大爷吃哈。” “好,好。”胡三妹也笑了,她爱人是大厂厂长,家里不缺吃喝,但晚辈过来孝敬,总会让她心里高兴。 赵军帮着胡三妹把野猪蹄子装回麻袋里,看着胡三妹拎着麻袋去了厨房,赵春拉过赵军的手,说,“军啊,你捡人家套子,给人留了没有啊。” 第十三章.56式半自动步枪 之前说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其中有一条就是山财不可独享。 哪怕是打到猎物拖着往家走的时候,路上和人走了个对头碰,不管对面这位你认识不认识,只要对方开了尊口,你就得割一块肉下来,递给人家。 如果是在山里下的套子,套着了狍子,你打旁边经过,把那狍子给杀了,拿走他一条狍子腿或是两条狍子腿,都没有关系。 可要是野猪套子,因为野猪难杀,如果路过的人把野猪给杀了,就可以带走一半野猪。 要是这人不讲究,砍下两只野猪腿给下套子挂在旁边树上,然后把剩下的野猪都拖走,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有两点不能。 第一,你不能把人家套子拿走,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特别是野猪套子,都是用手指粗细的钢丝绳,这在现在可是值不少钱呢。 二就是,不管是什么猎物,你多少都得给人留下一点,绝不能都给拿走了。 这就是规矩。 赵春自小也没少听大人讲打猎的故事,知道这里面的规矩,生怕赵军在野猪肉上犯了错。 毕竟,不管是老赵家,还是老周家,都是这十里八村有脸面的人家,要是家里孩子因为一口肉坏了千百年传下来的规矩,非让人家戳脊梁骨不可。 “大姐,你放心,我都懂。”赵军说着,就从炕上起了身。 这时,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房间门的后边。 在门后,挂着一把枪。 赵军把门往关的方向拉了一半,腾出空间来,便把枪从墙上摘了下来,拿在手里摩挲着。 这是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打7.62毫米子弹,在各种书籍说明里,这种枪的容弹量都是十发子弹。 可赵军知道,如果硬往枪膛里顶一下,那就还能再塞进去一发,总共也就是十一发子弹。 这枪可以连发,能在15秒内一口气把枪膛内所有的子弹都打光。这可以说是跑山打猎之人,能用到的最强武器了。 毕竟跑山打猎不是行军打仗,比56式半自动更先进的56式突击步枪,枪托下面比半自动步枪多出来一个弯把,在山林里穿梭时,容易刮碰到草树枝条,行动不太方便。 而56式机枪就更不用说了,谁打猎能用着机枪啊?你是打猎,还是屠山? 见赵军拿枪把玩,赵春也没在意,毕竟那枪里没有子弹,而且这年头不禁枪,枪支在山场林村简直太常见了。 再加上某些特别的地区因素,现在的神州大地村村寨寨,每年都有民兵训练,再加上林场有护卫队,工段有保卫科。 就是普通人,只要肯花钱,也能买枪。 就说赵军手里这把半自动,在眼下是不便宜,要想买把新的,怎么也得千把块钱吧。要是旧的,那就另当别论。 但是别忘了,赵春的公公周春明那是千人大厂的二把手,他要从护厂队借一把枪回家,谁敢不同意啊? “大小子,来吃柿子。”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胡三妹端着一盘洋柿子走了进来。 因为现在的东北,特别是在农村,很少能看到南方那种可能会略涩的甜柿子,东北这边种的都是番茄,也就是洋柿子。 久而久之,这边的人就把洋柿子叫柿子,这让很多南方过来的人感觉疑惑。 “谢谢大娘。”赵军一手拿枪,一手接过装柿子的盘子放在炕桌上,此时他哪还顾得上吃?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这把枪上呢。 胡三妹笑道:“小子中午别走啊,咱在家吃,大娘给你煎鱼。你姐夫今天早起跟人抓的鱼,可好了呢。” “好嘞,大娘,那我就等着吃啦。”赵军笑着应了一声。 各人有各人的爱好,赵军的姐夫周建国就喜欢打鱼、钓鱼,在这十里八村,那都是有名的。 胡三妹说话就出去了,不一会外屋就传来炸鱼的滋啦声,紧接着就闻到了炸鱼的香气。 这时,赵军的小外甥又哭了,赵春把他抱起来“哦”、“哦”地哄了两声,然后感觉孩子可能是饿了,就敞开衣襟给孩子喂奶。 赵军则背过身去,低头把弄着手中枪。 等赵春喂完了奶,姐弟俩逗着孩子玩,看着孩子发出嘎嘎的笑声,赵军连枪都仍在了一边。 而外屋,胡三妹围在灶台前,灶台上放着一个大盘子,盘子里码着一条条炸的金黄的细鳞鱼。 炸好了鱼,胡三妹把炸鱼的油单独盛出,装在单独的罐子里。 这年头,可没有油炸过一遍就倒掉的说法,老百姓吃油都凭票,哪能那么奢侈啊。 而这炸过鱼的油,带着鱼腥,就必须单独放置,等下回再炸鱼的时候用。 然后,胡三妹用水刷了遍锅,待锅内残余水分烧干,盛一勺油下锅。 等油烧热时,胡三妹把赵军带来的野猪肉切了一块,切成小片之后,锅里的油也热了。 胡三妹先把野猪肉片下入油锅翻炒,待那五花肉被炒出猪油,再把早已准备的豆角、土豆块、窝瓜块全部倒入锅中。 先翻炒,后加水没过菜肉。 接着,胡三妹拿过一个小的木梯子,直接把这小木梯横在了锅内的水面上。 梯子的两端正好卡在锅的两边,还不会往下掉。 胡三妹又拿过一个白瓷盆,盆里装的是淘洗好的米,自己儿子的小舅子来了,肯定是要拿白米饭招待的。 胡三妹往盆里加水,加水时不断把右手食指往水里插,以此来判断加水的多少。 直到她认为加够了水,才把白瓷盆放在锅内的小梯子上,如此一来,一锅下面炖菜,上面蒸饭。 最后,就是锅盖一盖,往灶坑里加柴了。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饭菜的香气不断地传入了里屋。 赵军闻到米饭香,就知道要开饭了,对赵春说了一声“我去帮大娘放桌子”,然后就往外屋走去。 看着赵军的背影,赵春愈发地感到欣慰,自己弟弟真是长大了,以后老赵家有顶梁柱了。 等赵军和胡三妹把饭菜碗筷都摆上桌了,赵军的小外甥已经又睡了过去。 这孩子睡觉的工夫,正是大人们吃饭的机会。 胡三妹招呼赵军上炕吃饭,赵军也不装假,盘腿就上了炕,并顺手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放在了自己腿边。 这时,胡三妹拿着一瓶酒和酒杯进来了,笑道:“小子中午喝一口呗。” “妈,他不会喝酒。”还没等赵军说话,赵春就先开口了。 胡三妹微微一笑,赵春可以那么说,但她可不能直接把酒给撤了。虽然赵军在她面前是晚辈,但也是成年的大小伙子,按这边的规矩,上门来吃饭,你必须得摆酒,喝不喝在人家。 所以,胡三妹把酒瓶和酒杯放到了赵军跟前,道:“都不是外人,喝酒就自己倒。” “好嘞,大娘。”赵军应了一声,接过赵春递给他的饭碗。再这之前,赵春已经先给胡三妹盛好了饭。 胡三妹坐下,正了正饭碗,瞄了一眼那被赵军放在腿旁的枪,笑道:“咋的,大小子你喜欢枪啊?” “嗯呐。”赵军笑着说:“大娘,这枪能不能借我玩两天呐?” 第十四章.枪不行 狗到手 饭桌上,当听赵军开口说要借这把56式半自动步枪,拿回家去玩几天时,在他左右的婆媳二人双双脸色一沉。 赵春把手中筷子往饭桌上一撂,开口就问:“军,你要干啥啊?” 赵军面不改色,笑道:“我就借着玩几天,玩完了就给大爷、大娘送回来。”说着,赵军又把目光转向了胡三妹。 要说这老周家,从赵军的姐夫周建国开始往上数,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周春明自然是不用多说,而周建国的爷爷,那可是参加过两万五千里征程的老战士,思想相当的过硬。 后来老爷子机缘巧合之下,带着家小来到这边安家落户,他为自己儿子选了个目不识丁的农家丫头当媳妇。 而这个当年的农家丫头,就是胡三妹。 按老爷子的话说,取妻当取贤。 所以啊,别看胡三妹是个农村妇女,可就连赵军都知道,自己大姐的这位婆婆那是特别的明事理。 前世赵春嫁来周家,从进门那天开始,一直到老太太过世,婆媳俩从来就没红过脸。 不光如此,这胡三妹办事还敞亮,平日里勤俭持家,但只要有客人登门,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胡三妹都让客人敞开了吃。 赵军记着上一世,不管是他,还是他的两个妹妹,每次来永胜屯看大姐,胡三妹都不让他们空着手回家。 所以,在赵军看来,这56式半自动也就是公家之物。否则的话,以胡三妹的性格,自己借走个三年五载都不成问题。 但赵军却是忘了,枪乃凶器。 他知道自己是重生者,枪法如神。 可赵春跟胡三妹不知道呀。 你是成年了,但二十岁的大小伙子,做事哪有稳当的? 拿着枪,打着人了怎么办? 不打别人,伤了自己又怎么办? 这不光是作为亲姐姐的赵春担心,就是胡三妹也怕赵军拿了枪再出什么事情。 不说别的,这赵军是她儿媳妇的亲弟弟,这枪是从她们周家借走的,要是因为这枪出了什么事,周家能不落埋怨么? “吃饭,吃饭,别说没用的。”赵春推了赵军胳膊肘一下,没好气地对他说了两句。见赵军不动,赵春怒道:“我跟你说,你可别惹我生气啊。” “吃,吃。”赵军知道这枪是借不走了,但他也不能和大姐置气,当先伸筷子夹起一条炸细鳞鱼,放在了胡三妹的碗旁。 赵军笑道:“我大娘炸的鱼,一看就好吃。”说完,又夹起一条给了赵春,“大姐别生气,我不借了还不行么?” 见赵军如此懂事,赵春的火瞬间也就消了,她回给赵军夹了一条鱼,继续数落道:“你一天好好的,眼瞅着就上班了,怎么一点都不定性呢。” 赵军也不顶嘴,只夹起鱼咬了一口。 这细鳞鱼肉质极好,而且全身只有一根大刺,嚼在嘴里香气四溢。 胡三妹咬了一口鱼,心想赵家大小子来给自己家送肉,而且又是第一次开口借东西。 虽然说那枪是说啥都不可能借的,但绝对不能让赵军就这么回去。 想到此处,胡三妹突然想起了屋外院子里的那条大青狗。 在农村,家家户户没有不养狗的,养狗主要是为了看家护院。 而养狗专为打猎的,有,但是不多。 老周家无人爱好打猎,养狗纯是为了看家。 以前,他们家养的是条黄母狗。 可就在两个月前,那条黄母狗老死了。 然后没过几天,赵春就生产,从那时起,一家老小就围着赵春和孩子忙活。直到前几天,周建国才跟人要了一条大青狗回来。 这大青狗进家门的第一天,周家人就发现,麻烦了。 按理说,养狗不是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的周家比原来多了一口人啊。 狗看家,不管是白天、晚上,只要听见有人搁自家左右转悠,它就叫。 而狗一叫,屋里的孩子就醒。孩子一醒,就会哭。孩子哭,就得有大人哄。 几天下来,不光孩子受不了,就连大人也受不了。 今天早上,周建国要去上班的时候,胡三妹还数落他呢,有工夫钓鱼,没工夫把狗给送走。 现在看着赵军,胡三妹心头一动,心想他们赵家是打猎世家,这样的家庭都喜欢狗。 就说自己儿媳妇吧,之前那黄母狗死的时候,可是把怀孕的赵春哭坏了。 她那一哭,可是把周家人给吓坏了。 胡三妹心想,如果赵军也喜欢狗,莫不如让他把那条大青狗给牵走吧。 虽说赵家已经有了一条花狗,但以赵有财的身份和实力,家里再养几条也不成问题啊。 如此一来,把狗送走,自家小孙子和一大家子,就都能天天睡好觉了。 不光如此,这样还能让赵军和周家都有了面子,借不走枪,但我们家送你条狗。 要知道,在这年头,把这条青狗牵出去,也能卖个四、五十块呢。 想到此处,胡三妹一边招呼赵军吃菜,一边问道:“大小子,你喜欢狗不得?” 赵军微微一愣,心中暗喜,自己还没说话呢,大娘就提起狗了,借不着枪,能弄条狗也行啊。 至于那条大青狗,胡三妹是借啊,还是送啊,这就不在赵军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要知道,把狗借着猎人,那就相当于把荆州借给了刘备,借容易,要他还,可就难了。 “大娘啊,我可喜欢狗了。” “喜欢狗好啊!”胡三妹喜道:“你看咱家外头那条青狗咋样?” “好狗啊。”赵军想也不想,夸赞之词脱口而出。 “你懂啥啊,还好狗。”赵春在一旁笑着说了一句,在她看来,自己弟弟在打猎相狗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说狗好,想来就是看那狗长得胖呼吧。 别说,赵军还真懂狗。 他前世专打大围,猎杀野猪、黑熊、棕熊。 赵军能在这大山林场、十里八村闯下赫赫威名,靠的可不只是枪法好,关键是他训练出来的猎狗,都一个赛一个的硬。 上午他一进院子,就看出来了,那大青狗要是能拖出来,绝对是一等一的猎狗。 若是头狗,那二百斤以下的母野猪,这大青狗自己就能搞定。 要是帮狗,那也是最硬的帮腔子。 可要是借枪,那是有借有还。但如果借狗,就是有借无还。毕竟是自己姐夫家,这么干……好像也没问题。 不过,在他瞌睡时,胡三妹就给他递了个枕头。 这枕头都递到眼前了,赵军哪有不接的道理? 赵军没理会赵春的调侃,只对胡三妹道:“大娘,能把你家那青狗借我玩几天也行。” “借什么借?”胡三妹笑道:“喜欢你就牵走,大娘做主送你了!” 第十五章.拖狗 周家院子里。 胡三妹拿出一根麻绳,拴了个链马扣,套在了大青狗脖子上,替换了原来拴狗的铁链子。 这时的大青狗,正虎视着赵军,嘴里虽然不叫了,但却不住地发着“呼呜”的声音。 可当胡三妹把绳子递在赵军手里时,随着赵军往过一拽绳子,大青狗顿时闭了嘴,乖乖地顺着绳子就来到了赵军身旁。 这就是狗,不管刚才多凶、多狠,只要拴上绳子一牵,它就乖乖跟你走。 “那大娘,我就回去了。”赵军和胡三妹打了个招呼。 “慢点哈。”胡三妹把赵军送到门口,一直望着赵军走远,才乐呵地回了屋。 赵军牵着大青狗,美滋滋地出了永胜屯,一路上不停地想自己去哪里弄枪呢。 不得不说,今天赵春和胡三妹的态度,让赵军明白了过来,现在他在父母姐姐眼里,可能还是孩子呢。 不是有人说么,不管你多大了,在你父母的眼里,你始终都是个孩子。 前世赵军二十二岁上山打猎,主要是因为没人管,王美兰早逝,没良心的赵有财娶了小老婆,在不需要人养老的时候,哪有心思管他这个前房儿女啊。 可今生不同了,赵军知道王美兰是因为什么走的,绝对能够避免母亲的悲剧。 至于赵有财么,就冲昨天那顿打,赵军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找小老婆! 但如果王美兰在,那赵军的打猎之路恐怕是不会那么顺利的。 一想到这里,赵军就愈发的苦恼,苦恼该去哪里弄枪呢? 他了解自己老娘的性格,就算明年到了林场上班,那每月工资也得如数上交。 王美兰顶多能给他留个三、五块的零花,靠这点钱攒着买枪,等攒够了的时候,估计都禁枪、禁猎了。 一直走回了屯子,赵军也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他还不是英雄呢。 眼看着前面就到家了。 突然,一个人自李宝玉家里冲了出来,差点跟赵军撞了个满怀。 “海子?” “赵家哥哥,快救我。”李如海见是赵军,急忙求救。 这也是个看小人书看坏了脑子的孩子。 “咋的了?” “小瘪犊子,你往哪里跑?”这时,又一个人举着棒子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别人,正是李宝玉。 “干啥呢?”赵军见李宝玉挥着棍子,紧忙上前给他推开。 被赵军拦下,李宝玉反常地没和赵军打招呼,只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如海,喝道:“你给我过来!” “干啥呢?”赵军见不远处大树下,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便一手牵着狗,一手把李宝玉往他家院里拽。 看到赵军制住了李宝玉,李如海贴边就溜了。 李宝玉扭头看李如海跑了,心里煞是不甘,可又不能跟赵军急眼。 这时,李宝玉家的大黄狗突然叫了。 然后,就听身后响起一声高昂的狗叫声,直接惊得李宝玉一回头。 再就听,赵军家的花狗在隔壁也开声了。不多时,左右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叫了起来。 一时间,狗叫声此起彼伏。 此时赵军也顾不得李宝玉了,这大青狗太有劲了,他得使两只手才能拽住他。 还好李宝玉有眼力见,把手里棍子一扔,帮赵军拽住了青狗。 “哥哥,这狗哪里来的?” “我姐婆家给的。” “瞅着不错呀。” “那是。”赵军抻头往狗尾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李宝玉道:“这狗要拖出来,咱哥俩可就牛了。” 一听赵军这话,李宝玉顿时乐开了花。 “找几块板子,到我家再钉个狗窝。”赵军说完,便牵着大青狗往自己走去。 而李宝玉应了一声,就屁颠屁颠地从自己破仓库里拽出了几块桦树板。 赵军牵着大青狗一进院子,局势立马从刚才黄狗、青狗对峙,变成了花狗和青狗的冲突。 要知道,这些狗可不是日后人们养的那些宠物狗,在小区里碰见了就能玩到一起。 这种看家护院的狗,领地意识极强,突然有外狗闯进家门,哪还了得? 别说是条狗,你就老虎,进了我家,也跟你拼命。 赵军把大青狗拽进仓房,拴在了里面。 这时,李宝玉进了院,只见他一手拿着松木板,一手拿着钉子盒,一个胳膊下还夹着锤子。 “关起来了?” “那不关能行吗?”赵军大声喊道,这左右几家,好几只狗都在汪汪叫,不大点声说话都听不见啊。 “哥哥,在哪儿搭啊?” “在那儿!”赵军往房山头下一指。 按着赵军所指,如果在那里搭一个狗窝的话,那么两个狗窝之间,就相隔七、八米左右。 这样两条狗互相都能看见对方,但又有铁链牵着,还打不到一起去。 如此即避免了它们打架,又能让它们慢慢地熟悉。 毕竟以后还要一起上山打猎,如果互相都不熟悉的话,那到了山上再掐起来,笑话可就大了。 李宝玉按着赵军所指,去搭狗窝,而赵军呢,则回了屋。 一进屋,赵军就看见灶台上那盆里,放着昨天拿回来的野猪肚子(野猪胃)。 这可能是王美兰晚上要拿来做菜的,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了。 赵军想了想,拿刀切了一小块猪肚子,然后左找右找,不见剩下的野猪肉哪里去了。 赵军又割了一大块猪肚,才从屋里走出来,这时两条狗也叫的差不多了,只气喘吁吁地遥望着对方。 赵军随手把小的那块丢给了花狗,然后拿着大块的走到仓库前,搁着门冲大青狗晃了晃手里的野猪肚。 这大青狗相当通人性了,自被赵军一路带回了家,它仿佛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主人了。 此时,看见赵军手里拿着东西,而那东西还散发着一丝诱人……呃,不对,是诱狗的香气,当即就不争气地冲赵军摇起了尾巴。 要不是被赵军拴在仓库最里面,怕是都要摇着尾巴跑来跟赵军撒娇了。 赵军把野猪肚丢给大青狗,那大青狗张开大嘴就咬就嚼。 “兄弟!”赵军看着大青狗狼吞虎咽地吃着野猪肚,便回头向李宝玉喊了一声。 “哥哥我来了!”李宝玉一听赵军叫自己,也不问什么事,便扔下锤子跑了过来。 来到仓库前,李宝玉看着正在啃野猪肚子的大青狗,不禁赞叹一声:“好狗啊!” 李宝玉这一声,才真是不懂硬夸。 赵军只是一笑,然后道:“家里还有猪耳朵不?” “有,我妈都收拾利索了,等着晚上烀了炒呢。哥哥你要吃啊?我给你拿去。”、 李宝玉想也不想,就如此说道。 “我不吃,我喂狗。”赵军淡淡道。 “喂狗?”李宝玉闻言一愣,这也不是在山上下货,得开膛喂狗,让狗管够地吃。 这大青狗是好,但来了什么活都没干,能喂它一块野猪肚子垫吧垫吧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还要给它野猪耳朵?人还吃不着呢。 赵军白了李宝玉一眼,撇嘴道:“亏你从小就嚷着要跑山打猎,连拖狗都不知道啊?” “呀!”李宝玉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拖!拖!一个不够,我把俩都给它拿来!” 第十六章.头狗、帮狗和香头 并不是所有的狗,都能被训练成猎狗。 一条未经过训练的狗,被丢进了山里以后。 在饥饿时,它一定会凭借着本能,去捕捉一些动物来充饥,比如野兔、野鸡、野鸭,这些小动物。 少数的,甚至还会去追捕狍子。 但几乎没有能一入山,就知道去找野猪。找黑熊、棕熊那就更不可能了。 因为在那些未经过训练的狗的认知里,根本不知道野猪和熊类是它们的猎物。 所以,就算狗闻到了野猪或黑熊的气味,也不会去追击。 这样的情况很正常,而要想把它们训练成猎狗,就要靠拖。 拖,很好理解。 就是主人把狗拖上打猎这条道。 那具体如何实施呢? 很简单,一是让它认识野猪和黑熊的气味,二是让它们自己知道杀死野猪和黑熊的好处。 虽然这是两点,但一个办法就能全部解决。那就是让它们尝尝野猪肉、黑熊肉是什么味道。 这年头,人吃饭不容易,狗吃饭也不容易。 狗粮那是肯定不用想了。 就这种农村看家护院的狗,在十年、二十年以后,主人也就是拿开水烫熟了苞米面喂它们吃。 要有剩的菜汤,倒在里面那都算好的了,一般也就是撒点盐面,给它们来点滋味,补充些盐分。 二十年后尚且如此,那眼下这年景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人吃饭都困难,苞米面自己家都不够吃,还能拿去喂狗么? 所以,这时东北农村喂狗,一般都烀点土豆、窝瓜,烀熟捣碎了撒点盐面就完了。 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吃上一顿肉,对于一只狗而言,无疑是狗生中最大的幸福。 当狗吃过野猪肉、黑熊肉,吃美了的时候。等再上山,闻到野猪、黑熊的气味,它们就知道追、知道咬了。 因为这时的狗,已经知道了带着这种气味的生物是自己可以吃的,而且还是很好吃的。 当然了,有的狗主动追击猎物,有的狗被动追击猎物。 主动追击猎物的狗,就是头狗。 这头狗有领头狗的意思,它们追击猎物,主要是靠嗅觉。而狗的嗅觉,在打围里有个术语叫香头。 香头有好坏之分,闻得远,自然是好的。 而除了好坏,又有低头香和抬头香之分。 低头香,是指猎狗通过猎物留下的脚印、刮蹭草木树条留下的气味去追击猎物。 这样的头狗,在雪天、在雨后,还算可以。 但在眼下,深秋时节,满地枯叶,猎物不会在地上留下脚印时,低头香就不好使了。 这时,抬头香的猎狗就厉害了。它们抬头一闻,从风带动的空气流动中,它们就能嗅到猎物的气味,进而去追击猎物。 由此可见,就香头而言,抬头香的头狗远胜于低头香。但抬头香的头狗太少见了,大多都是低头香。 在打围里,还有一种狗,它们知道向猎物发起攻击,但不知道去寻找猎物。 这种狗被称作帮狗。 帮狗打猎必须靠头狗带领,头狗追上猎物冲其一叫,帮狗才会出击。 狗的性格虽不如猫那样多变,但你不能否认,不论哪个群体里,都有另类的存在。 有些帮狗呢,进了山四处乱跑,哪怕它们和野猪跑了个顶头碰,就算是在知道这是猎物情况下,它们甚至都不会去咬野猪。 这样狗,必须等同伴来了,有一条狗先上,它们才会紧随其后。 还有那种白混肉吃的狗,喂肉的时候,它比谁都不少吃。可打猎的时候,它寸步不离地跟在主人身后,不管同伴和猎物厮杀的多么惨烈,它就是不往前上。 对于这样的狗,打骂无用,打骂反而会让它们更畏惧。 对待它们,没有别的办法,要么放弃,要么继续培养。当然,这样的狗有可能会被拖出来,也有可能根本就拖不出来。 这就是狗,简单也复杂,决定它们能长成什么样的,最主要的不是猎人,而是它们的天赋。 赵军看得出来,这大青狗以前明显没有打过猎。对于这样的狗,就得费点心思了。 至于大青狗的天赋,赵军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狗以后肯定差不了。 前世打猎多年,赵军自有属于自己的相狗准则。 首先,是看狗脾气如何,能打猎的狗必须是那种火爆性子的,温顺的不成。 其次,同样差不多身型、重量的狗,狗爪子相对偏大的,能拖出来的几率就大。 最后就是看狗的菊门,菊门大的,能拖出来的几率大。 以上三条,大青狗一条不差。 而且青狗出头狗,这要是拖出来,绝对差不了。 所以,赵军决定豁出去了。正好昨天打了头野猪,虽然大青狗没出力,但为了让它快点成长,就先让它尝尝美味。 至于为什么要李宝玉回家去拿猪耳朵呢? 不是赵军舍不得自己家的肉,也不是因为刚才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知道,那野猪肉不在屋里面,就一定是被王美兰给放到地窖里去了。 这年头没有冰箱,猪肉放在外面久了就会不新鲜,甚至变质。那地窖里面凉快,放进去还能多存几天。 但是赵军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分给李宝玉的野猪耳朵要下来,喂给大青狗吃。 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 猎狗上山,第一次咬猎物。 首次咬在哪个位置,它们以后再咬猎物,只要有可能的话,就一定会奔着那个位置去。 这种习惯,只有在不方便的情况下,才会有所改变。 就比如昨天打那头野猪时,专掏野猪后门的大花狗,自野猪靠着倒木坐下以后,它就改变了自己的攻击位置。 而猎狗咬野猪的位置,不外乎这几个地方。 有咬脸、咬猪嘴的,这个相当危险,碰见公猪基本上非死即伤。 再就是咬猪耳朵的,这个在打围里叫做挂钳子。 如果谁家有两条挂钳子的狗,一左一右咬住野猪两只猪耳,然后两条狗把身子往猪身上一靠,四腿一蹬,死死钳住猪耳。 同伴们在一拥而上,那这头野猪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因为野猪攻击,一靠冲撞,二靠甩头,猪头被牵制住了,那真就是冲也冲不得,甩也甩不得了。 除此之外,还有像李宝玉家大黄狗那样的,专往野猪肘后腋下掏的。 这位置都是活肉,咬上特别的疼。 当然了,对野猪造成伤害最大的,当属赵军家大花狗这样专掏后门的。 第十七章.秦老三 不只是动物,甚至是人类,私密部位都是最脆弱的地方。 掏后门的狗,对付野猪,不管是咬到屁股,还是咬到菊门,都够那野猪喝一壶的。 对付母野猪时,母野猪菊门无遮挡,那掏后门的猎狗就会像动物世界中的非洲鬣狗一样,甚至能将猪肠子给掏出来。 而公野猪呢,则更怕这种狗。 公野猪,在东北山村,被称为是炮(pa)卵(luan)子。 炮、卵,这两个字放在这里,取其生理上的意思,想必所有人都懂。 公野猪那两个卵,就像是两个大蛋,挂在菊门上,一跑起来左右直晃,上下直颠。 这种情况下,掏后门的狗袭击公野猪时,很少能掏到菊门,不是咬着屁股,就是咬到蛋。 咬到屁股还好说,可要是咬到蛋,那其中蛋疼的滋味,可是会叫炮卵子痛不欲生的。 由此可见,这种狗是对付野猪最厉害的。 当然了,也是最难得的,出头狗的几率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一般的头狗都是冲在最前面,多是迎头狗,截抄猎物,很少有出掏后门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赵军家的大花狗,会被十里八村尊称为大顶子山第一头狗的原因。 首先,这花狗香头好,不管是雪溜子,还是响叶子都能打。 其次,体力好,趟子远。有的狗,追个两、三里地就不追了。但花狗不同,最远的一次它追野猪追出过八里地。 最后一个因素,就是它对野猪下口的部位了。 野猪在前面跑,花狗在后面追,也不拦截,也不迎头,但只要被它从后面掏上一口,不管是公猪,还是母猪,都得停下。 原因无他,就是太疼了。 所以,但凡是被大花狗盯上的野猪,只要帮狗稍微给力一点,猎人也别太差劲,那猪基本上就跑不了了。 既然有了黄狗和花狗,赵军就想把大青狗培养成挂钳子的猎狗。 就在赵军盘算这些事的时候,李宝玉拿着两只猪耳朵回来了。 赵军看着那被金小梅收拾地干干净净的猪耳朵,不禁有些担心,道:“兄弟啊,这俩都给狗喂了,我婶回来不得跟你急啊?” “嗨。”李宝玉一甩手,一只猪耳被他丢进了仓房,落在大青狗脚前,只见他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没有舍,哪有得啊。” 赵军一阵无语,自己这兄弟想的还真明白,不怪人家看了那么些小人书。 行吧,反正他昨天已经挨过李大勇一顿毒打了。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今天再怎么也不能再挨揍了吧。 不过,赵军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问李宝玉,道:“你刚才追如海干啥啊?” 赵军此言一出,就见李宝玉脸色一变,愤愤不平地说道:“奶奶的,那小兔崽子,把我昨天挨揍的事都给抖搂出去了。” 赵军一听,直接乐出了声,心想这李如海还真是个坑哥的主。 李宝玉早起一顿胡吹,吹的那个大牛,让放学回家的李如海一下子给捅破了。 早晨听过李宝玉故事的人们,纷纷开始笑话起李宝玉来。 你吹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让野猪挑了十多个跟头,原来都是假的啊。 那脸上的伤,闹了半天,原来是叫你爹给打的啊! 照你那么吹,你爹是野猪啊。 赵军不用去听,都能想象得到,李宝玉这得在村里丢多大人啊,难怪要拿棍子抽那李如海呢。 这弟弟啊,就是不如妹妹知道心疼人。 正想着,赵军两个妹妹回来了,这俩丫头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弄了一身的尘土。 赵军先把赵娜拽出来,在给她拍打膝盖上的尘土时,就听赵虹说道:“大哥,我看那秦老三搁咱家门口晃荡呢。” 在东北这边,男孩和女孩长幼的排序分开来排。 就比如,赵军在家里是第二个孩子,但他是长子,两个妹妹就叫他大哥,叫赵春大姐。 赵虹在家中女孩子里排第二,她就是赵春、赵军的二妹,是赵娜的二姐。 一听赵虹这话,赵军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旁李宝玉见状,不禁·有些疑惑,问道:“咋了哥哥?那秦老三惹你了?” “没事。”赵军摇了摇头,回头看了那冲这边摇尾巴的花狗一眼,便转头向院外走去。 别看李宝玉长得五大三粗,但心思极细,见此情形,就算不知道赵军是因为什么,但也知道自己哥哥和那秦老三不对付。 李宝玉当即把手里剩下那只野猪耳朵扔进了仓房,然后对赵虹说了一句:“带小娜进屋去。”说完,便小跑着跟上了赵军。 赵军走到院门口,往南边一望,就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 赵军往地上啐了一口,脸色愈发的阴沉。 “哥哥,他是不是惹你了?”李宝玉问道。 “没有。” 听赵军否认,李宝玉却是不信,他道:“哥哥,他要敢惹你,咱哥俩就锤他。” 李宝玉此言一出,赵军噗嗤一下就乐了,脸色顿时有所好转,回身拦住李宝玉肩膀,道:“走,兄弟,进屋唠会。”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军早早地就起来了,倒是让王美兰一愣。 王美兰问他原因,赵军也不答话,只是胡乱的扒拉了一口饭,吃完以后也不回自己的屋里躺着,而是搬了把凳子,坐到了院子里。 虽然见赵军有些奇怪,但看他能吃能喝的,王美兰也没太在意。 她昨天就和金小梅约好了,今天要一起去山里,采点木耳、蘑菇、五味子这些山货,收拾好了可以卖给国营商店。 临走前,王美兰跟赵军说:“大儿子,一会儿你把窖里那猪肉拿出来点,给你老舅送去。” “知道了妈,你跟我婶走山路慢点哈。”赵军回了一句,继续坐在院子里。 王美兰和金小梅走后不久,李宝玉嘴里叼着一个大饼子,左手拿着一个大饼子,翻墙头就进了赵军家院子。 “哥哥,你吃。”李宝玉把手里拿的饼子往赵军面前一递。 “我不吃。”赵军像是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反应过来,对李宝玉说:“锅里有粥,灶台上还有炒的咸菜,你进屋吃,别吃烧心了。” 李宝玉也不跟赵军客气,拿着饼子就进了屋。 可就李宝玉刚进屋,就听院外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 “谁在家呢?” 赵军冷笑一声,坐着不曾起身,也不开口答话。 “家里有人没有啊?”又有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就见一人从院外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跑山的衣服,小腿上缠着绑腿,背后背着猎枪,一看就是要进山打猎的。 “呦,我兄弟在家呢。”来人进院,那被关在仓房里的大青狗就开始叫。 而花狗,却是好像和这个人很熟一样,还冲他摇了几下尾巴,似有兴奋之意。 第十八章.冲突 赵家院子里。 赵军坐在四脚八叉凳上,看着来人也不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秦三哥。” 此人正是昨天赵虹和李宝玉口中的秦老三,他名叫秦强,家住屯东头,家里四个兄弟,他排第三。 秦强笑着冲赵军点了点头,然后转半身,寻着狗叫声往赵军家仓房里瞅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等秦强再回过头时,向赵军问道:“兄弟,这狗不错啊,我赵叔整回来的?” “嗯。”赵军并不多说,只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按道理说,都是屯里屯亲住着,同村人上门来,怎么也不应该是这种态度。 秦强早就感觉出了不对,眉头微微一皱,但瞬间舒展开来,脸上又挂上笑容,问道:“我叔、我婶都没搁家啊?” 可这一问,赵军连嗯都不嗯了,只是面无表情地抬头与秦强对视着。 秦强心里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但今日登门是有事相求赵家,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强压下怒火,但是脸上笑容却变得僵硬起来。 “兄弟,你三哥今儿过来,是想求你家点儿事。” 秦强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口传来了一个说话的声音,“大姐夫,咋还没出来呢?” 声音传来时,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院子里,他们也是跑山打猎的装束,只是都没背枪。 这俩人一进院子,大青狗叫地更凶了,经过昨天一个晚上,它已经把赵军家当成自己家了。 可那花狗却像是和这两个人很熟,仍然不叫,反而看似很兴奋地摇着尾巴。 赵军又一次没答话,秦强脸上更挂不住了,好在这俩人进到院子里来,算是缓解了一下他的尴尬。 “呦,小军搁家呢?”这俩人中,走在前面的那人看见赵军,就很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都一个屯子住着,赵军自然认得这俩人,他们都是秦强的小舅子,一个叫陶大胜,一个陶二胜。 陶大胜随意问了赵军一句,也不等赵军答话,便问秦强道:“大姐夫咋还不走呢?” 秦强给陶大胜使了个眼色,陶大胜微微一愣,看着被拴在一边的花狗,瞬间就明白过来,当即转头对赵军笑道:“小军呐,把你家花脖子借我们使一天呗。” 他口中的花脖子,就是赵军家的花狗。 不管是秦强,还是陶大胜、陶二胜,他们到赵军家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狗。 赵军没理会陶大胜,只把视线与秦强对上,语气冰冷地问道:“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懂不?” “我,你小子咋说话呢?”赵军此言一出,陶二胜顿时就不干了,嗷的就是一嗓子。 这时,赵军身后的房门一下子就被人推开了,李宝玉从屋里冲了出来,挡在赵军面前,对着陶二胜就喷:“陶老二,你特么跟谁俩?” 平日里都一个屯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什么冲突,但见陶二胜冲赵军来,李宝玉就是不让。 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可是把秦强三人吓了一跳。 趁着这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军就从凳子上站起身,一把将李宝玉拽到了自己身旁。 然后,赵军看着秦强,还是那个问题:“秦三哥,打猎的规矩你不懂啊?” “大军啊,你三哥打这么多年猎了,我不比你懂啊?”虽然不知道赵军为什么对自己这个态度,但秦老三终于是忍不住了。 东北人都是火爆脾气,哪能容着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慢待啊? “你打多少年猎啊?”李宝玉在一旁嗤笑道:“搁谁家院子里吹牛13呢,我赵大爷二十年打过老虎!” 李宝玉此言一出,秦强顿时无话,他猛然想起,要论打围,眼前这两个小子虽然都是雏儿,可他们家里都不一般啊。 秦强不说话,一边的陶大胜不干了,抬手指着李宝玉就喝:“李宝玉,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陶大胜话音刚落,就见一道黑影从旁边飞来,很准地落在李宝玉脚前。 “什么玩意?” 院中五人全都一惊,低头一看,见是一条手臂粗的杨木棍子。 这时,赵、李两家墙头上传来了李如海的声音。 “咋的?要跟我哥仨整一下子啊?” 众人往墙那边一看,就见李如海手拿一根棍子翻墙而过。 这真叫打仗亲兄弟。 别管昨天哥俩怎么闹,今天要打架,那就并肩上。 别看对面三人里,年纪最小的陶二胜都比赵军还大,可李家兄弟丝毫不惧。 “如海。”赵军喝住李如海,然后抬脚踩住李宝玉脚前的棍子,这才又对秦强问道:“三哥,这两年你没少使我家花小吧。” 秦强怒视着赵军,硬声回道:“我叔、我婶仗义,每次我来借狗,都没得说。” 秦强这话里明显带刺,赵军却不以为然,只反问一句道:“那你们打猎下货了,头狗不分一股吗?” 赵军话音落下,他对面的秦强,还有那与李宝玉、李如海兄弟对峙的陶大胜、陶二胜,顿时都呆愣在当场,一言不发。 赵军又问道:“你借我家花小两年,一口肉没分过,是我花小没帮你干下货来呗?要这么说,那这是它活不好,你还来借它干啥啊?” 秦强、陶大胜、陶二胜全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连嘴都张不开。 赵军再问:“那要是干下货来了,一年多、两年了,我家没见着你一口肉。三哥,你说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秦强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这不是生气的脸红,而是羞愧的脸红。 当赵军目光扫视过去时,陶大胜、陶二胜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早已无了刚才的气势。 还是那句话,打猎有打猎的规矩。 按老辈人的教诲,哥几个一起上山打猎,这就是缘分。 要想能干下来货,要想保人马都平安,就必须人合心、马合套,团结一致才行。 但打猎里,最影响团结的就是分红。 这里的分红,指的就是分肉。 在打大围里,要按规矩来定,可不单单是有多少人就分多少股。 因为不光人分,狗也要分。 帮狗不算也罢,但大头狗必须分一股。 因为如果没有大头狗,找猎物都费劲,那还何谈分肉啊? 狩猎成功,下货开膛,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喂狗,这是狗舍命搏杀来的,必须让它们敞开了。 大头狗那一股,也不在它吃的肉里。 必须先让所有的狗吃完了,然后才是分肉。 分肉时,大头狗这一股,是给其主人,狗是谁家的,这一股就算在谁身上。 除了大头狗之外,若是动了枪,那枪是谁带来的,他也额外单算一股。 秦强家里不是没有狗,他家有四条猎狗,现在那四条狗全在院外,由他三小舅子陶三胜牵着呢。 但是他家的头狗香头不好,找猎物费劲,有时在山里转悠一天,连个野猪毛都摸不到。 所以,近两年来,秦强每次上山打猎,都来借赵家的花狗。 可是,从始至终,没给赵军家送过一块肉。 第十九章.真正缘由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上亡。 猎狗围猎,可不是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的,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秦老三来赵家借狗将近两年,这两年里,花狗曾多次受伤。每次受伤回来,都是赵有财去卫生所求人来给花狗包扎、打消炎针,秦强管都没管过。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家都没能从秦强那里分到过一块肉。 只是赵有财和王美兰两口子,一个不在乎,一个心眼好,不跟他秦强计较罢了。 但今天,这些事被赵军当面戳破,顿时让秦强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兄弟,啥也不说了,改天三哥来看我叔、我婶。”秦强冲赵军一抱拳,转身就往院外走,再也不提借狗的事了。 秦强一走,陶大胜、陶二胜全都灰溜溜地跟着秦强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李宝玉和李如海对视一眼,在这哥俩看来,今天的赵军都点不太对劲。 别看这事是秦强的错,但了解赵军的李家兄弟知道,以赵军的脾气秉性,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们从小就跟着赵军,知道赵军大方豪爽。 李家条件不好,而赵家呢,因为赵有财是林场大厨,所以赵家从来不缺吃的。 毕竟么,就算是荒年,也没有饿死厨子的时候啊。 这些年,赵有财帮助李大勇,赵军帮助李宝玉。 上学的时候,赵军家吃什么,赵军就会给李宝玉带什么。 而最让李宝玉记忆犹新的,是在八年前。 那时候,还没有赵虹、赵娜、李小巧呢。有一天赶上中秋节,林场告诉食堂过节改善改善伙食。 可那时候有啥啊? 赵有财只能拿猪油炸了几锅馒头片,这在当时已经是很难得了。 为此,赵有财上班的时候,还特意把十二岁的赵军给带去了,就寻思让这小子在山上沾沾油水。 可让赵有财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小子偷了半锅炸馒头片,用口袋装着就跑回家了。 但是赵军也没吃独食,他把这馒头片跟大姐和李宝玉、李如海给分吃了。 因为此事,赵军被赵有财打的三天没下来炕。 要知道啊,那时候的赵军,还是个孩子呢。 这是远的,再说近的。 就前天那头野猪,按规矩的话,大头狗分一股,赵军能拿三分之二。 但最后,哥俩一人一半,什么规矩也比不上兄弟情义啊。 所以,李家兄弟怎么也想不到,赵军会因为分肉的事,跟秦强和陶家兄弟翻脸。 当那三人消失在院门前时,赵军抬脚把脚下棍子给提了出去,并对在一旁的李宝玉道:“宝玉,以后你记着,咱家的狗不能借给他们。” “好,哥哥,我记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李宝玉还是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下来。 赵军点了点头,抬头看着那眼巴巴望着门口,尾巴也耷拉下来的花狗,脸色愈发的阴沉。 李宝玉和李如海想的没错,赵军和秦强、陶家兄弟翻脸,并不是因为他差秦强的那点肉,也不是因为他们做人差事,这其中另有缘由。 就前世,眼下这个时间点再往后推三、四个月。那时大雪封山,正是打猎的时候。 有一天,秦强来借狗。 那天恰巧也是赵军自己在家,赵军就让他把花狗牵走了。 可当天晚上,都八点多了,花狗还没回来。 其实,这在打围中很正常。很多时候,猎人和猎狗在山里转悠一天也没碰见野猪,但临回家路上遇见了,那自然就要晚一点。 但李宝玉过来却说,那秦强早就回家了,好像是什么也没打着。 赵军一听,当时就急了,直奔秦强家。 等他到了秦强家里,发现秦强正坐在炕上跟三个小舅子喝酒呢。 见赵军过来,四人也是一愣。 原来啊,今天秦强等四人带着狗上山,刚进山不久,花狗就开声了,秦强家的四条狗紧随其后就冲了出去。 可还不等秦强他们到达战场,那四条狗又都跑回来了,只有花狗没回来。 秦强和陶家兄弟连打口哨带开枪叫狗,花狗也没回来。 秦强他们就琢磨,这刚进山里,离家也不远,那花狗可能自己跑回家去了。 这要是自家的狗,主人还在山里呢,狗绝对不会自己跑回家。但这花狗是借的,这种情况谁也说不准。 所以,他们就没去找花狗,几个人坐着抽了颗烟,就带着四条狗继续在山里转悠。 一直转悠到下午,什么都没找到,四人就干脆抄近路下山回了家。 赵军这一听,顿时就急了,这情况明显是出事了。你们把我家狗借走了,没回来不知道找? 当时赵军就把桌子给掀了。 因为理亏,而且主要顾忌赵家和周春明的关系,秦强和陶家兄弟谁也没敢动赵军。 可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快9点了。 大冬天的,山里一片漆黑,而且将近零下40度,不可能晚上去找狗。 就这样,赵军一宿都没睡好觉。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起床,叫着李宝玉,汇合了秦强等四人,一起上了山。 等到了昨天秦强等人与花狗分开的地方,众人分散开来,四处寻找。 当赵军找到花狗时,花狗已经死了。 原来这花狗昨天遇上了野猪,而且还是头炮卵子。花狗被它挑了一下,那锋利的猪牙把花狗肠子给挑出来了。 其实这不是什么大伤,把肠子塞回去缝上,再养几个月就好了。 但花狗往回返的时,肠子挂到了路边地趴的针杆树枝,它再往前,肠子被往出扯,就疼。 没办法,花狗就趴下了。不管秦强怎么叫,它都走不了了。 其实这个时候,秦强只要上了岗子,就能看见花狗。 要是他当时能把花狗肠子给塞回去,解下自己的绑腿给花狗伤口缠上,那花狗自己走回家都不是问题。 但是,他没有。 当赵军找到花狗时,花狗已经冻僵了,而且它身下的雪已然成冰。 这是昨天,花狗一直趴在那儿,体温把雪融化了。后来花狗体温耗尽,又结成了冰。 赵军当场一边哭,一边带着李宝玉跟秦强、陶家兄弟打起来了。 从那以后,赵、李两家和秦家、陶家再无往来。 第二十章.秦强猎熊(上) 赵军家院外。 牵着四条猎狗的陶三胜,看见秦强、陶大胜、陶二胜从赵军家走了出来,刚要说话,却见三人手中空空。 陶三胜一怔,问道:“大姐夫,狗呢?” 秦强没有答话,伸手自陶三胜手里扯过一根绳子,拽着绳子另一头的青狗就往北走。 这条青狗和赵军昨天带回家的大青狗可是太不一样了,大青狗是高大魁梧。 而秦强牵的这条青狗又瘦又小,也就五十来斤。 见秦强没答话,陶三胜又向陶大胜问:“大哥,狗呢?” 陶大胜也没答话,自顾从陶三胜手里抓过一根绳子,牵着一条黑狗紧随秦强而去。 陶三胜有点懵,看着自己二哥,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了。 陶二胜也从陶三胜手里拿过一根绳子,对自己弟弟说道:“走吧,狗没借来。” “咋没借来呢?”陶三胜更懵了,自己姐夫来赵家借狗快两年了,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情况啊。 “别问了,走!”陶二胜说着,牵着另一条黑狗走了。 陶三胜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这才牵着仅剩的黄狗,跟着队伍往村外走。 四人带着狗进了山,一直没把手里的狗松开。 途中,青狗几次叫唤,挣扎着要离开秦强,可秦强却始终不松手,一直往山里走。 青狗如此,明显周围有猎物,或者有猎物留下的痕迹,但秦强始终无动于衷。 这是因为,秦强今天的目的很明确,他这是奔一只黑熊去的。 这年头,野猪不值钱,打了就是吃肉。 但熊可就值钱了,而且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熊掌、熊肉那不用多说,那熊油拿来做菜,可是比任何油都好。 就算是在冬天,把用熊油烙的饼丢在雪地里,哪怕到了零下四十度,那饼都不硬,一直是软乎的。 当然了,这熊肉、熊油还是不能卖钱。 不过,熊身上可有值钱的好东西。 熊鼻子,用瓦片焙干了,磨成粉,和黄酒服用,能治癫痫。 熊膝盖骨,号称假虎骨,能治风湿、类风湿。 最贵的,当属熊胆。 就在八6年这个时候,一颗熊胆拿到山下国营商店,卖个五百、六百都不成问题。 要是上好的铜胆,甚至能卖到上千块。 秦强的爹,自秦强结婚以后,就自己搬到了山上,压了个窝棚,开了几亩地,平日里就下套子、下夹子。 五天前,老秦头溜套子的时候,看见了有熊的粪便。 熊和野猪不一样,有能套野猪的套子,但没有能套熊的。 恰好这老秦头前两天套了个狍子,他就用狍子油缠了个炸子,设了个陷阱。 从那以后,老秦头每天去看一次自己设的陷阱。 就昨天,他去了一看,陷阱被触动了,但周围没能看到死熊,地上只有滴滴答答的血迹。 老秦头有些懊恼,自己这炸子是缠的轻了,熊刚咬就炸开了。这是把熊嘴给炸坏了,但没能破坏熊的大脑,这熊就没死。 老秦头心有不甘,于是便下了山,到秦强家叫他今天来打熊。 所以,秦强等人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打熊,拿熊胆卖钱。 于是,不管作为头狗的青狗几次开声,秦强就是不松手。 因为他不知道青狗发现什么了,可能是野猪,可能是狍子,甚至可能是獾子。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熊。 但那几率太小了,不如他爹提供的情报准。 有钱不赚,那叫王八蛋啊。 四人牵着四条狗,来在老秦头说的地方,看那地上果然还有淡淡的血迹。 秦强便把青狗脖子上的链马扣解开,青狗就开始在这周围嗅,嗅来嗅去,嗅个不停。 慢慢地,青狗顺着血迹往西北方去,秦强等人牵着剩下的三条狗在后面跟着。 这时,青狗跑了起来,秦强他们也不着急。 因为自己家的狗,他们自己知道,那青狗趟子近,跑不出二里地。 果然,青狗跑了一会儿,就返回来了。与秦强汇合后,又折回去再跑。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就跑到了快中午。 四条狗散在四周休息,秦强等人坐在一棵大树下,吃着从家里带来的大饼子。 见秦强脸色已经好转,陶大胜才敢开口问:“大姐夫,咱家这青狗能不能行啊?” 秦强眉头皱起,想了想才道:“说不好啊。” 陶家兄弟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再往下说。 这时,秦强叹了口气,道:“就算能找着,怕也圈不住啊!” “都怪赵军那小子!”陶二胜突然开口,道:“今天还不借咱狗了。” 陶大胜紧忙拽了陶二胜一把,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这事是自己这些人做的不对,还能怪别人么? 秦强把嘴里饼子嚼完咽下,看了看左右的三个小舅子,这才说道:“今天都注意点,要是不行,咱们就撤。” 秦强此话一出,陶家兄弟都是一愣。 他们跟着秦强打猎,也有一年多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自己大姐夫说这种丧气话呢。 “不就是差条狗么?”陶三胜不以为然,道:“咱家狗能找着黑瞎子,咱们就能给它干下来。” 秦强没说话,从树脚上站起身,吹了个口哨,在周围休息的四条狗纷纷翻身而起。 秦强一摆手,青狗直接就出去了,而其余三条狗,跟着青狗边跑边停边溜达。 “我先走,你们都把刀都墩上再跟!”秦强吩咐了一声,自己背着枪先行一步。 陶家兄弟都挺听话,纷纷拿出自己带来的侵刀,在周围找适合的小树,削成棍子和侵刀接在一起。 四人四狗在山里转悠,一直转悠到下午两点,突然就听前面传来了一连串的狗叫声。 “快走!”秦强一声大喝,从肩膀上摘下了猎枪。 秦强这把枪,可不是56式半自动,因为那半自动步枪不是谁都能弄到的,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秦强这把枪,是16号枪挂管,挂半自动的枪管,打7.62的子弹。 但这枪不能连发,每打一枪之后,还得把里面空了的子弹壳拿出来,再重新塞进去一发子弹。 秦强撅开枪把子,从衣兜里掏出三发子弹,一发塞入枪膛,剩下的两发被他攥在手里。 合上枪,子弹上膛,秦强快步就往岗子上走,陶家兄弟紧忙跟上。 第二十一章.秦强猎熊(中) 山岗梁子上。 四条猎狗依次在前,秦强在中,陶家三兄弟在后。 四狗、四人往岗头上赶去。 而在岗头上,一棵长歪了的大青杨树下,一只黑熊正趴在那里休息。 看它那垫在爪子上的熊嘴,有被火药崩过的痕迹,严重的左边嘴唇翻开,血肉模糊,那里两颗熊牙都不见了踪影。 正常情况下,这秋收的季节正是熊类抓膘的好时候。因为马上就要冬天了,它们在冬眠之前,必须得积攒到足够的脂肪。 可嘴受伤了,一张嘴都疼,就更没办法吃东西了。 就在黑熊闹心的时候,耳听一连串的狗叫声传来,听的黑熊更烦躁了。 此时离它不远,秦强家那条小青狗一路跑,一路叫。 它叫是在呼唤同伴,这就是头狗的作用。 别看这青狗小,但速度极快,很快就上了岗头,直奔大树下的黑熊而来。 但它冲到距离黑熊还有三米的地方猛然停下,然后迅速往后一撤,站在那里冲着黑熊就叫。 如果在平时,不论是野猪,还是黑熊,看到狗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这是真的,哪怕它们体型比狗大很多,它们也会跑。 可今天这只黑熊受伤了。 凡是常跑山的人都知道,在山里碰见熊,一般情况下,熊都不会主动攻击人,你只要远远地敲敲树、弄出点动静,那熊自己就跑了。 但是,在三种情况下,熊会主动攻击人。 一是人、熊走个顶头碰,双方间隔不到十米,那熊肯定是要扑人的。 这叫先下手为强。 二是母熊带着小熊,当妈的护子心切,那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最后,就是这熊受伤了。 受伤时候的熊也是最危险的。 这只黑熊呼地一下就起来了,似人一般站立,张口咆哮。 “吭(hang)!吭……” 这是什么声音? 如果形容这声音,就如农村杀牛时,同村的牛闻见同类鲜血的气味时,会发出的那种悲鸣声。 而在这山林之间,熊吼之声回荡,伴着岗上树枝摇动之音,更是骇人。 声音传了出去,只听得那上山的四人头皮发麻,浑身如过电一般。 一声熊吼过后,就见黑熊上半身往下一沉,庞大的身躯灵活地窜出,瞬间便来在了青狗身前,右掌卷风而下。 青狗往旁边一蹦,黑熊一爪抓空,紧接着将身一扬,随着身躯而起,左边熊掌自下向上一掏。 青狗再闪,口中连发叫声。 在青狗叫声中,二黑、一黄三条狗都到了,四条狗把黑熊围在中央。 黑熊再叫,直奔它眼前黑狗扑去,黑狗急忙闪躲。 这时,那黄狗蹿起,一口咬在黑熊后腿上。 被狗从后面咬住,黑熊却是不慌,它和野猪不同,它掌臂如人回掌就是一掏。 黑熊一掌来的极快,黄狗躲闪不及,就被黑熊一爪抓住了。 黑熊纵横山林,靠的是皮糙肉厚,牙尖爪利。 要说狗咬野猪,还能挑野猪不挂甲的地方下口。 但黑熊全身都长着厚厚地长毛,狗咬上去根本伤不到熊。 在围猎里,狗的作用就是拖延,拖延到猎人来了,才能毙熊于枪下。 而在这个过程中,狗要承担的风险,远比它们围猎野猪时,要大的多的多。 不要听那些不懂的人说什么: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比黑熊和老虎都厉害。 其实,这个排名排的是以上三种动物对庄稼、对农民的危害。 这个时候的华夏大地,尚未解决所有人的温饱问题,在这个麻雀尚属于四害的年代,野猪、黑熊都属于祸害。 每年七、八月份,玉米一打穗、一上浆的时候,野猪就开始成群结对的下山祸害庄稼地,赶都赶不走。 什么敲盆、放麻雷子、二踢脚,都不管用。你要让它熟悉了这些声音,那以后它们更不怕了。 而熊相对野猪,就好一些了,主要是因为它们的食谱太广了,能搬倒木抠蚂蚁吃,能上树掏蜂窝、摘野果子…… 除非是荒年,山里不收东西,它们才会下山来找吃的。 而老虎呢,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山大王可能几年都不会下山溜达一次。 如果赶上了,那可能是老虎跑迷路了吧。 都说公野猪那对獠牙厉害,可要论伤狗,那猪牙哪里比得过黑熊的爪子? 黑熊的掌上长着锐利的爪勾,而且它不是猫科动物,那爪勾不会回收,一把抓在狗身上,爪子就扎进了肉里。 刹那间,黄狗就松开了咬着熊腿的狗嘴。此时它狗嘴里只能发出嗷啊的惨叫,四条狗腿连蹬带踹,但却挣脱不得黑熊的熊爪。 可下一秒,黑熊一把给黄狗扯到自己身前,一轮熊臂,直接把黄狗给丢了出去。 黄狗嗷的一声,飞出七、八米远,在落地时,更有滴滴鲜血洒下。 黄狗摔在地上,发出声声惨叫,四肢抽搐,却不能动。 黄狗脊背上,从脖子根到腰,整扇的皮都被掀了开来,露出皮下鲜嫩肉与血管,顿时血流成滩。 汪……汪……汪…… 三条狗顿时红了眼,围着黑熊一边叫,一边发起了游斗。 还是那句话,若是往日,这熊必是早跑了。 但这只黑熊,昨天被炸子崩伤了,本来就心烦。 今天又来一帮要杀它的,心里积攒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泼洒在剩下的三条猎狗身上。 就见在这大杨树下,黑熊打得猎狗四处逃窜,稍不留神就会挂彩。 真如秦强所料,他家的四条狗,真的就没能圈住这只黑熊。 黑熊猛然如人般直立,一双熊掌提在胸前白带之处,熊头左右乱摇,眼珠提溜乱转。 这时,青狗扑来,黑熊一掌拍去,像打排球扣杀一样,愣将青狗拍在了地上。 狗叫声连连,两条黑狗一左一右扑向黑熊。黑熊先是右掌一捞,一只黑狗入掌,黑熊微一蹲身,把这只黑狗往裆下一送,竟是一屁股坐在黑狗身上。 “嗷……” 这条黑狗一声惨叫,shi尿横流,在黑熊屁股下蹬着腿,却挣脱不得。 黑熊右掌往左一抓,硬生生地把那咬着它左肩的黑狗给扯了下来。 熊掌抓着黑狗拿到黑熊嘴前,黑熊张嘴就是一口。 就听轻微的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这只黑狗身子活生生地叫黑熊给咬透了。 还不等黑熊把口中黑狗丢掉,就听一声枪响。 嘭! 第二十二章.秦强猎熊(下) 秦强顺坡上来,正好看见了黑狗被黑熊咬穿的一幕。 此时的秦强,根本不去看自家其他几条猎狗的惨状,只把手中枪往起一端,枪刚一上脸,瞄准黑熊胸前白带,直接就开了火。 枪声响起,秦强也不看战果如何,当即迅速地使右手将枪把子往下一撅,拇指、食指捏着里面空了的子弹壳往出一拽,再把手心里攥的一发子弹塞进了枪膛。 熊的生命力极强,胜于野猪,甚至老虎。 凡是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打熊是最危险的,因为有的时候,你以为你把它打死了,但就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它就会爬起来给你反戈一击。 于是,就有了猎人在把熊打倒以后,必须冲着熊头补枪的规矩。 因为熊的两个要害,一个是头,一个是心脏,心脏就在它们胸前白带之处。 相比于头,白带更容易瞄准,所以在熊不上树的情况下,猎人们都往身上打,往白带上瞄,即使不能一枪毙命,也能给熊造成杀伤。 既然不论如何补枪,所以秦强在开完一枪之后,马上就装第二颗子弹。 只见他重新把枪一合,可还不等他端枪上脸,就听一声熊吼。 噗…… 子弹穿过黑熊身体,小眼儿进,大眼儿出! 一股血烟自黑熊背后崩出,一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出现在黑熊后腰上。 黑熊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但却不跑不逃,反向秦强扑来。 这就是熊,当它们遭受枪击时,不会像野猪那样慌不择路,而是顶着枪上。 愤怒的黑熊凶狠地扑起,甚至短暂地在空中旋出近两米之距,落地四爪前行,瞬间就冲到了秦强近前。 秦强却也不闪,把枪往起一端,枪一上脸,枪星一拉四半,瞄着黑熊胸前白带之处,再一次扣动扳机。 这时,黑熊距离秦强不过三米远,其身上散发的腥气甚至扑入秦强鼻中。 “死!”秦强心中发狠。 可以外发生了。 扣动扳机,枪竟然没响。 “坏了!”秦强不知道这枪是臭子了,还是怎的?但他知道,自己的麻烦大了。 想到此处,秦强抽身就往西边跑。 正西边,有一棵大青杨树,就是刚才黑熊趴在下面休息的那一棵。 这棵大树足有四、五人合抱粗细,秦强到树前,绕着树就开始跑圈。 他一边跑,一边撅枪准备换子弹。 秦强绕树跑,黑熊绕树追。 一个有生命危险,一个含怒宣泄,一人一熊都跑的极快,二十几秒的工夫就已绕树三圈。 这时,秦强已将子弹换上,便在奔跑中猛地一转身,冲着身后就是一枪。 嘭! 这一枪却是响了。 可擦着黑熊头皮,带着一道血箭就过去了。 黑熊更怒,一跃便来在秦强面前。 秦强再想跑,却是晚了。 他刚一转身,就被黑熊一爪抓在背上。 黑熊这一爪,直接把秦强单衣抓碎,瞬间五道血沟出现在了秦强背上。 秦强惨叫一声,直往前窜去。打猎多年,他知道黑熊的手段,生怕自己被黑熊坐到屁股底下。 同时他也知道,会有人救自己的。 果然,两把侵刀自黑熊身后刺出,黑熊身中两刀,咆哮着左右一摇身,就听两声脆响,两把刀杆折断。 黑熊转身就扑。 陶二胜、陶三胜急忙一左一右分开逃跑,陶大胜则拖着秦强就往北坡下跑。 为什么老辈人教育后辈说:一起山上打猎,必须要人合心、马合套? 就是在危险的时候,能有人救你性命。 这姐夫跟小舅子自然无需多说。 陶大胜拖着秦强往下去,这时他的速度可比上坡的时候快多了,一直把秦强拖到下面,将其安顿在一块大石砬子后面,这才提着刀又上坡上去。 姐夫救完了,上面还有俩弟弟呢。 等陶大胜上了岗头,就见两个弟弟不断地被黑熊追,一会儿黑熊追陶二胜,陶三胜在后面加以援手;然后黑熊又反过来追陶三胜,陶二胜又在后面骚扰黑熊…… 陶大胜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往四周看看了,便先吹了个口哨向两个弟弟示警,然后直奔那追击陶三胜的黑熊冲去,照着黑熊后心就是一刀。 黑熊吃痛,反身又追陶大胜,陶大胜将黑熊引至南边,绕着一棵大槐树使着吃奶的劲儿跑。 当他绕到正面着下坡时,突然停顿一下,就在黑熊恶狠狠地向他冲来时,猛地往旁一闪。 再看那黑熊,在惯性作用下,直接顺着南面山坡就下去了,紧接着哗楞楞一阵乱响,必须黑熊滑下沟塘子时刮碰树木的声音。 “快走!”陶大胜向陶二胜、陶三胜招呼一声,三兄弟急忙顺着北坡下去。 在找到秦强后,陶大胜急忙从腰间拽下烟口袋,从中掏出碎烟叶,用双手搓得细碎敷在秦强背后。 而这时,陶二胜、陶三胜都把缠在小腿上的绑腿解了下来,三兄弟七手八脚地给秦强缠裹好,就听秦强哼哼两声,断断续续地说:“快……快去……去看狗。” “老三,你去。”陶大胜吩咐陶三胜一声,又把旁边的侵刀拿过来交给陶二胜,并对他说:“老二,你去砍两根棍子。” 两个弟弟听命行事,陶大胜则开始解自己的绑腿。 不一会儿,陶二胜砍了两根两米多长、手腕粗细的树棍先回来了。 这时,陶大胜脱下外衣,把里面跨栏背心脱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的。 然后,兄弟俩拿着衣服撕成的布条和绑腿,开始往树棍上缠。 缠法很简单,就是两根棍平行,布条绕着缠,缠成如担架一般。 等他们快缠好了,陶三胜也回来了,而且还背着那条小青狗。 看见青狗,扶着石头坐着的秦强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 “青!青……” 秦强叫了两声,那小青狗听见却也不叫,只是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秦强,一眨一眨的。 陶大胜对着陶三胜扬起头,下巴冲坡上点了一下。 陶三胜摇摇头,道:“小青腰摔断了。”说着,他把小青狗放下,就见小青狗前腿能支撑起来,自腰往后却起不来了。 听陶三胜如此说,秦强心中悲凉更盛,他清楚自家那三条狗都死了。 如果没人受伤,现在要做的就是给那三条狗收尸,按着打围人的规矩,这狗不能这么死。 可现在呢,秦强受伤了,首要的就是照顾人。 这时,陶二胜见小青狗身上还有黑熊爪子留下的血沟,便也脱下衣服,把里面背心撕了,配上烟叶子给小青狗包扎了伤口。 等都忙活完了,秦强趴在简易担架上,由陶大胜、陶二胜抬着下山。 而陶三胜则扛起了小青狗。 第二十三章.偷枪 秦强和陶家兄弟上山去打黑熊,而赵军、李宝玉在村里也没闲着,不过他俩是东家走、西家串,四处凑热闹。 赵军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游走,见到了许多前世记忆中的人,这让他的心越来越安定了。 一直溜达到了中午,俩人准备回家去吃饭的时候,赵军眼看着迎面走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 这女人穿着灰布上衣,带着两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一手牵着一个。 “老舅妈!”赵军连忙上去打招呼,这时他才想起,似乎早晨老娘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过自己得去给老舅家送些野猪肉。 早晨光想起着对付秦强了,后来就出来晃悠,竟然把这事都给抛在脑后了。 “大军啊。”赵玲似乎心情不好,看见赵军时,脸上费劲地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赵军摸摸小表妹的头,又捏了捏小表弟的脸蛋,问赵玲道:“老舅妈这是要带孩子上哪儿去啊?” “上孩子他姥家待几天。” 这时,李宝玉也凑过来了,跟赵玲问了声好,然后便和赵军闪在了一旁。 等目送赵玲带着孩子走远,李宝玉才凑到赵军耳旁,小声说道:“哥哥,咱老舅又耍钱了吧?” “唉!”赵军长叹一声,耍钱就是赌钱意思。 在农村有些只以种地为生的人,春、夏、秋三季干活,等到了冬天,地里没有活了,他们就凑在一起看小牌、打扑克、打麻将。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好赌的习惯。 赵军的老舅王强,甚是好赌。 不都说养儿随娘舅么,赵军一直怀疑自己好赌钱就是被老舅给带的。 等赵军回到家,抱了捆苞米杆子烧灶坑,把早上王美兰准备好的饭菜热了热。 之后,赵军带着两个妹妹吃了午饭,把刷碗的任务交给了赵虹,又嘱咐她在家照顾小的。 然后,赵军去到后院,从地窖中拿出来十来斤野猪肉,直往院门外走去。 赵军刚出家门走不多远,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对面之人看见他,也是一愣。 这人问道:“大军你干啥去?” 赵军一提手里袋子,笑道:“老舅,我打了个野猪,正寻思给你送肉去呢。” “偷人家下的套子了吧。”王强摇了摇头,也是不相信赵军能自己围猎野猪,“以后别干这事了,等过一阵子,老舅领你上山打溜儿去。” 打溜儿,就是打溜围,这与打狗围不同。 打溜围顾名思义,就是溜达着打猎,不用猎狗,只靠猎人辨认猎物足迹,悄悄地寻找猎物,在不惊动猎物的情况下,开枪将其击毙。 这难度可比打狗围大多了,因为人找寻猎物只能眼睛,远不如猎狗好使。 但在前世,赵军打溜围也是一把好手,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老舅有猎枪啊。 此时王强还不知道赵军在琢磨自己的猎枪,只道:“行啦,肉你拿回家吃去吧,我去王田他姥家一趟。” 王田,就是赵军的小表弟。 看此情况老舅是要去接媳妇啊,想想也是,老舅又馋又懒还不会做饭,没了舅妈在家,吃个热乎饭都是问题。 “老舅,老舅。”眼看王强就要这么走,赵军急忙伸手把他拽住,对王强说道:“你去也不能空手去啊,正好把这野猪肉给我赵姥拿去。” 王强一怔,想想也是,自己去丈母娘接媳妇,总空手去也不好。当即便不再和赵军客气,直接把装着野猪肉的袋子接了过来,“那行,那我走了啊。” “慢点哈!”赵军看着王强走远,并没有按原路回家,而是继续奔王强家走去。 要知道,依王强的性子,这可不是第一次把赵玲给气回娘家了。 这么多年下来,赵军都总结出来规律了,自己这个老舅是离不开他媳妇的。 这不,赵玲前脚走,王强后脚就得去接。 而这一接,最少是三天。 因为赵玲娘家离着永安屯将近四十里地,这一去一回也不容易,既然去了,怎么也得在娘家多待几天啊。 而这几天,不正是赵军的机会么? 前世自9八年收枪,到如今赵军已经20多年没打过枪了。 后世人都说没有男人不爱车,可又有哪个男人不爱枪呢?只不过是摸不着罢了。 赵军快步来在王强家,手从门上探入,往门边墙上一摸,一把钥匙入手,随即就开了门。 不要奇怪,这种事在农村很常见,家家就一把钥匙。 从一天早起来,一家人有上班的,有上学的,干什么的都有,可就一把钥匙怎么办啊? 先回家的没钥匙开门,总不能在一直外面等着吧。夏天还好说,那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可怎么办? 于是,家家就都有了这样的习惯,找个地方把钥匙放在那里,不管家里谁先回来,都不耽误进屋。 至于会不会有坏人拿着钥匙进屋偷东西,这种情况基本上是没有的。 就像现在,赵军刚一进王强家院子,就听旁院有人喊:“赵军呐,你舅没搁家啊。” “啊!”赵军简单地答应了一声,就要往屋里走。 房屋们也没上锁,赵军刚要拉门进屋,就听旁院那人又喊:“你老舅跟你老舅姆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赵军眉头一皱,厌烦地打断了这人的絮叨,“黑老小子,你别瞎叭叭,人家我老舅陪我舅妈回娘家了。” “啥啊!”这被赵军叫做黑老小子的人好像看不出来好赖,听赵军这么一说,他好似更兴奋了,大声叫嚷道:“这两口子打那个厉害啊,我跟你说……” “滚犊子!”赵军冲着他喷了一句,拉门就进了屋。 那人站在墙那边,愤愤地看着被赵军甩手关上的房门。 赵军进了屋,按着记忆直往右走,进了右边屋子,从门后摘了猎枪。 这枪和秦强那把一样,都是16号挂管。 赵军一手拿着猎枪,一手伸入旁边帆布兜子里,抓出一把子弹塞进裤兜,然后把枪往背后一背,就往外走。 赵军被枪一路往家走,沿途遇见不少人,互相打着招呼,这些人看见赵军背着枪,但谁都没在意,也不好奇。 因为赵家是打猎世家,家里长辈让他拿枪、送枪都是常事,而且在这年头,枪也不是什么稀罕物,没有人会在意。 赵军被枪回了家,把枪塞在柜子里,然后就上炕睡觉。 这一觉,赵军睡到天黑,直到被闯进来的李宝玉吵醒。 “哥哥,出事了!” “咋了?” 李宝玉道:“那秦老三今天上山打黑瞎子,差点让黑瞎子给踢腾了。” “咋回事啊?” 等听李宝玉把他道听途说来的经过一讲,赵军微一沉思,对李宝玉道:“兄弟,明天敢跟哥走一趟不?” 第二十四章.杀熊 第二天一早,才四点多钟,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赵军家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赵军从屋内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此时的他一身打猎的装束,背上挎着猎枪。 看见背枪的赵军,那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往这边看的花狗,顿时就精神了, 见花狗要张嘴,赵军急忙扑了上去,一只手揽住花狗的脖子,一只手捏住了它的嘴。 赵军把花狗脖子上的铁链解开,拽着它往院外走。 就在路过仓库的时候,里面的青狗看见了赵军,跑过来两只前爪扒着窗户,不停地摇着尾巴。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青狗和花狗已经逐渐熟悉了对方,彼此之间似乎也接纳了对方的存在。 赵军没有理会青狗,推开院门,直接带着花狗走了。 这月份已经过了农忙的时候,就算是这山村,也很少会有人这么早起来。 所以,赵军一路上没有遇见任何人。眼看着快走到村口了,在他身旁的花狗突然向前面跑去。 正前方,李宝玉等在那里,他一手牵着他家的大黄狗,一手提溜着一根麻绳子。 等花狗跑到他近前,和黄狗以狗的方式打招呼时,不想却被李宝玉一把揪住,拿着绳子系到了它脖子上。 赵军走过来,接过拴着花狗的绳子,对着李宝玉招呼一声,“走着。” 赵军在前,李宝玉在后,二人各牵着一条猎狗进了大山,一路上赵军仿佛知道路线一般,叫那跟在后面的李宝玉很是惊奇。 “哥哥,你这走的对么?” 赵军不答,反问道:“你不是听人说老秦头子前天回屯里来了吗?” “是啊。” “那就没错。”赵军道:“肯定是那老头子下炸子崩着黑瞎子了,咱们就在他窝棚周围找,肯定错不了。” 李宝玉闻言,心里有些怀疑,可等真找到那黑熊咬炸子的地方时,之前心里的怀疑就全化作了对赵军的佩服。 原来黑熊留在地上的血迹,在过了两天以后,已经是微不可见了。 可花狗就在原地嗅了嗅,又抬起头在半空抽了抽鼻子,便拖拽着绳子就往前走。 赵军急忙招呼李宝玉跟上,在前面的地爬灌丛枝下,发现了一大滩血迹。 花狗又低头闻了闻。 见此情形,赵军便将花狗脖子上的绳子解开,然后花狗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放狗!”赵军冲李宝玉说了一声,肩膀一动,挎在肩上的猎枪向前一甩,就被他抓在了手里。 随着绳子解开,黄狗大步往前追去。 这时,赵军从兜里摸出子弹,上入枪膛一发,回头对李宝玉道:“兄弟,这黑熊不像别的,我不让你上,你可别上。” “我知道。” 见李宝玉答应,赵军这才放心,他端起枪快步走在前面,李宝玉提着侵刀跟在后面。 花狗在前翻岗过沟,黄狗在花狗和赵军、李宝玉二人之间来回地往返,在赵军跟着狗连翻两条岗子以后。 突然一阵风吹来,正在李宝玉身边绕圈的黄狗耳朵一动,迈步就往坡下跑。 这时,风带来的狗叫声,才传入赵军和李宝玉耳中。 “慢着点。”赵军叮嘱了李宝玉一声,二人便开始往沟塘底下走去。 这下面是一片闹瞎塘,也就是乱石塘,各形各异的石头杂乱无章地摆在四周。 “吭(hang)……” 突然,一声兽吼,在整片乱石塘间回荡。 临近山坡,林间飞起鸟雀,更有老鸹哇哇地叫唤。 赵军、李宝玉双双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气自后腰蹿起,在脖子处绕着向前游走,瞬间上脸。 霎时间,赵军只觉得脸上一阵冰凉,并有些发麻。 再看李宝玉,浑身打着冷战,只觉头皮麻酥酥,如过电一般。 “哥……哥哥……”一时间,李宝玉浑身发寒,寒毛炸立,甚至还觉得有些腿软。 赵军一手持枪,一手扶住李宝玉胳膊,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在这歇会儿,小心点,黑瞎子要奔你这边儿来,你就跑,我随后就来。” “嗯,嗯。” 李宝玉应了两声,推开了赵军的胳膊,自己扶住旁边的大石砬子站稳。 此时李宝玉才隐约的想起来,小时候他爷给他讲过,熊吼最是瘆人,若是没有打过熊的人,在第一次听见熊吼时,都容易被吓尿裤子。 想到此处,李宝玉突然感觉自己还挺不错的,起码没被吓尿裤子。 再一这么想,李宝玉身上寒意渐渐消散,腿也听使唤了,他便提着侵刀又往前去。 此时,就在李宝玉前方,大概二千米开外,一花、一黄,一前,一后,两条猎狗将一只黑熊围住。 这只黑熊,还是昨天那只,可比起昨日来,此时的它可以说是浑身带伤。 昨天秦强和它相遇时,黑熊还只有嘴被炸伤了。 可现在呢,不但嘴上有伤,身上还另有枪伤两处、刀伤三处,在它周围各处乱石上,或多或少都有紫黑色的粘血。 两条狗抻着脖子,不断向黑熊狂吠。 而黑熊呢,四腿着地,不断地冲前后怒吼,展示着威风。 五百米开外,赵军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心知这黑熊受了重伤,就算自己今天不来打,这只熊也活不几天了。 突然,赵军看见黄狗从黑熊后面扑了上去,在黑熊左边后腿上咬了一口,然后不等黑熊回身,黄狗就松口跑向了一旁。 看到这一幕,赵军端着枪跑了起来。 此时黑熊熊吼声都不再中气十足,刚吼着向后转身,在它前面的 花狗趁机扑起,张嘴也是一口,而且同样是咬完就跑。 再转过头来,黑熊猛然看见了向他跑来的赵军。 刹那间,黑熊体内仿佛又有能量燃烧起来,它昂首发出一声高亢的吼声,然后四掌蹬地,迎着赵军就发起了冲锋。 这冲势,一往无前。 看见黑熊冲向赵军,花狗、黄狗顿时急了,两条狗从后面追上黑熊,一左一右咬住黑熊双腿。 它们拼命向后扯,可却毫无作用,黑熊速度丝毫不减,拖着两条猎狗继续冲向了赵军。 此时,赵军就站在黑熊三百米开外,眼看着黑熊离自己越来越近,赵军沉着地扣动了扳机。 嘭! 一声枪响,就见黑熊脑后,喷出一团血雾。 第二十五章.老虎崽子 赵军右手食指一扣扳机,就听“嘭”的一声枪响。 紧接着,他那开枪的手向上一移,将枪把子往下按的同时,那在他手心里攥着的子弹,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了他中指与无名指之间,被两只手指夹着。 然后,就在他用拇指、食指把枪膛里空了的子弹壳子拽出来的一瞬间,那由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的子弹被他塞进了枪膛里。 合枪,上脸。 “嘭!” 又是一枪! 那头部中枪的黑熊正向后栽仰,拖着它后腿的两条猎狗感觉不对,急忙分开左右。 这时,又一枪打中黑熊肚子,穿膛而过,可黑熊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发出。 黑熊重重地栽倒在地,两条猎狗直接扑了上去,凶狠地撕咬着黑熊。 赵军自枪星中看见黑熊倒下,但手上动作却仍然不停,又是撅开枪把,撅枪的同时,又一枚子弹凭空出现在他右手中指与无名指之间。 还是熟练的抽出空子弹壳,外加子弹上膛。 等再合上枪,赵军小心翼翼地端着枪向前走。 这时,李宝玉赶来,当他要从赵军身旁经过时,却被赵军叫住了。 “别过去!”此时黑熊躺在地上,任由两条猎狗撕咬仍纹丝不动,但赵军仍然不敢放松一丝一毫。 前世打猎多年,他亲身数次见证过黑熊的强大生命力强大。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再朝黑熊的脑袋上补一枪。 但此时,两条猎狗都扑在黑熊身上,要是补枪的话,怕是会将狗耳朵震聋。 所以,赵军就只能端枪严阵以待。 李宝玉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虽然听过很多故事,但听人讲和亲身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只不过他一向听从赵军的话,既然赵军不让他上前,他就端着刀站在赵军的身旁。 过了约有三、五分钟,赵军仍不曾放下枪,但却对李宝玉说道:“宝玉,开膛,摘胆!” “好嘞!”李宝玉闻言大喜,把手中刀往旁一立,将顶上侵刀头拧下来,走上前去,使那侵刀从黑熊喉咙下方破开,一直往下割。 开膛后,李宝玉把黑熊护心肢割断,小心翼翼地把那熊胆摘下。 这枚熊胆呈绿色,有两个拳头大小。 李宝玉把刀往黑熊旁边一插,双手捧着熊胆来在赵军面前。 此时的赵军,已将枪放下,见李宝玉捧着熊胆就来,就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白布小口袋。 在接过黑熊胆以后,赵军把它放进了小布口袋里。 “哥哥,这是草胆吧?”李宝玉问道。 “嗯。”赵军点了点头,说:“要是铜胆,就是黄铜色的。” 说完这句话,赵军顿了顿,又道:“兄弟,这熊胆等卖了钱,咱哥俩还一人一半。” “这……好。”李宝玉一怔,但想了想,便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说实话,要真按着打猎的规矩来,枪是赵军带来的,头狗也是他家的,二者各算一股,再加上两人两股。 等熊胆卖了的话,赵军应该拿四分之三。 可赵军愿意和李宝玉平分,李宝玉也不跟赵军客气。 这就是兄弟。 两辈子的兄弟。 “兄弟,把灯笼挂摘下来给我,完了喂狗。” “好嘞!”李宝玉应了一声,再回到黑熊身旁,拿起侵刀将黑熊肚子里的上、下水全都摘了出来,返身交给了赵军。 狗爱吃黑熊肉,但很少有狗会吃黑熊内脏,所以这些拿来敬奉山神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在前一世,赵军并不信这些。 但重生一世,让他不得不信。 因为是在乱石塘里,临近也没有大树,赵军就把黑熊这些内脏挂在旁边的大石砬子上。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闭目默默地念叨:“山神爷老把头,保佑我兄弟人、狗平安,趟趟不空手回家……” 就在赵军敬山神时,李宝玉已经开始从黑熊身上割肉,这哥俩都是爱狗之人,真是舍得,专挑黑熊肚子上的肉喂狗。 直到花狗、黄狗各守着一堆肉猛吃时,李宝玉才走到赵军身旁,问道:“哥哥,咱俩搁山上吃不?” 赵军抬头看了看天,估计现在也就十点来钟,想了想才对李宝玉说道:“把那熊鼻子、波棱盖、四个掌卸下来,咱们兄弟就回家。” “好!”听赵军吩咐,李宝玉前去行事。 按赵军的话,先割黑熊鼻子,再挖膝盖骨,最后依次割断四只熊掌。 那熊鼻子和膝盖骨好说,四只熊掌被李宝玉拿麻绳两两拴在一起,这样他和赵军每人各在肩上搭一副,就可以往家走了。 至于那黑熊肉,可不像那天的野猪肉。 要知道,这只抓过秋膘的黑熊快将近四百斤了,开了膛还有三百大几十斤,靠他俩是怎么也整不回去。 见李宝玉把两只熊掌放在自己面前,赵军将其拿起,绳子搭在肩膀上。 这样,他胸前吊着一只熊掌,背后也吊着一只。 这刚一要动身,赵军突然停住,跟李宝玉说:“兄弟,再少剃点肉,家里还有大青呢。” “呦,差点给它忘了。”李宝玉闻言,连忙放下熊掌,返回黑熊尸体前,从其肚子上割下一块大概五、六斤的肉,使一根绳子系着拿在手里。 “哥哥,你咋不把大青带来呢?” 赵军摇头,道:“那狗刚来咱家,领上山再跑丢了呢……” 赵军话不曾说完,就听身后一阵异响,还不等他和李宝玉转身就看,就见花狗、黄狗从他们身旁冲了出去。 赵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十分警觉地把肩上熊掌往地下一甩,将立在腿旁的枪往起一提,撅枪、子弹入膛一气呵成,迈步就往前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几米,就猛地站在了原地,直接给枪端了起来。 这时,赶来的李宝玉就见一道黄影飘着从前面过来了。 那狗在乱石塘内奔跑都踉踉跄跄,可这道黄影竟然不受丝毫限制,速度骇人! 他家那大黄狗先一步迎上黄影,就在二者相遇的一瞬间,就听黄狗一声惨叫。 李宝玉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异兽一爪子掐着大黄狗的脖子,将其按在了石头上。 “哥哥!”李宝玉大惊失色,叫道:“老虎崽子!” 第二十六章.猞猁 熊胆 一兽,形如大猫,比狗高,没狗长,身体粗壮,短尾,两只耳朵上各长一簇黑色的耸毛。 这兽一爪掐着黄狗脖子,似乎毫不费力地就把黄狗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那体重超过九十斤的大黄狗被这兽一爪按住,两只前腿和前半身紧紧贴在了地上,但它的后腰一直在发力,两条后腿不住地蹬地,不停地做着挣扎,可却始终无法挣脱。 这时,花狗从旁袭来,那兽转头冲花狗一呲牙。 令人震惊的是,那敢搏杀黑熊、野猪,号称永安林场第一头狗的花狗,这一刻竟然退了。 “嘭!” 枪响了。 那兽松开黄狗,转身就跑。 不远处,刚将有一枚子弹装入枪膛的赵军,再端枪去寻那兽时,已经不见了它的踪迹。 “快,看看狗。”赵军招呼李宝玉一声,二人紧忙向黄狗跑去。 此时那黄狗摇摇头,栽栽晃晃的从地上站起身,只见有血从它脖子上流下。 赵军来在黄狗近前,把枪放下,解下绑腿就往黄狗脖子上缠。 见血浸透绑腿,李宝玉就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的绑腿。 哥俩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给大黄狗包扎好。 看着似乎并无大碍的黄狗,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心里不免有些后怕。 “哥哥,那是老虎崽子吧?” “嗯。”赵军点了点头,他知道老虎崽子只是山民对那兽的叫法。 确切地说,那家伙应该叫猞猁。 李宝玉用手轻轻地摸着大黄狗的脖子,喃喃道:“早听我爷讲过那玩意厉害,没想到大黄在它跟前就像小猫一样。” 赵军摇了摇头,他抬头望向那猞猁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 李宝玉又道:“哥哥,刚才你要给它打死了,它那皮好像比黑瞎子胆还值钱呢吧?” 赵军笑了,他道:“兄弟啊,大黄被它掐着,我能敢打吗?再打着大黄咋办?” 见李宝玉还是不明白,赵军又说一句:“我那一枪是朝天放的。” 李宝玉闻言,这才恍然大悟。 而这时,赵军已往后面走去,把他和李宝玉刚才丢下的熊掌都捡了起来。 直到李宝玉从赵军手里接过用一根绳子拴着的两只熊掌时,他似乎仍有些不太甘心,便问赵军道:“哥哥,咋能打着那玩意啊?” 赵军摇了摇头,道:“难啊,警觉性太高,跑的太快,根本捞不着枪打。” “那要是借几条狗围呢?”李宝玉追问。 赵军还是摇头,道:“要围不住,多少狗都是死。要围住了,狗一拥而上,就给它扯吧碎了。” 说到此处,赵军见李宝玉还是不解,就向他解释说:“你打它不就是要皮吗?扯碎了,那还有啥了?” 说话时,兄弟二人已各自将熊掌背在肩上,赵军一吹口哨,两条精神有些萎靡的猎狗双双起身,准备往回返。 就在这时,李宝玉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哥哥,那玩意是住这闹瞎塘里吧?” “嗯,对。”赵军点了点头,环顾四周,道:“它应该就住这儿。” “那咱把黑瞎子扔这儿,晚上不得让它祸祸了啊?” “你忘了?那家伙吃活食,不吃死食。” “啊……对!” …… 赵军和李宝玉各背两只熊掌,带着两条狗往家走。 走着走着,花狗好像突然精神了,一路跑在前头,不停地翻岗子、下沟塘子。 而受伤的黄狗,与花狗恰巧相反,寸步不离的跟在李宝玉身旁。 李宝玉看出来花狗有些不对,便担忧地问赵军道:“哥哥,花小儿这样没事吧?” 赵军扫了花狗一眼,摇头道:“没事,这狗脾气倔,刚才丢了面子,有些挂不住脸了。” 当赵军和李宝玉临进村子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在村子外,有一个个的枝杈垛。 马上就要入冬了,村民们得准备过冬的柴火。 这时就能看出来背靠大山的好处了,村里人闲暇之余就会进山,捡一些散落的树枝、树杈回来。 家里院子地方不够,就在村外摞起一个个枝杈垛。这些枝杈垛一般都在阳面,方便晾晒,避免潮湿。 赵军把枪摘下来,塞进自家的枝丫垛里。 这下午可和早晨不同,村里人来人往的,自己背枪难免被人看见,这要传到自己爹娘耳中,怕又是一顿胖揍。 果然,二人一进村子,肩膀上背的熊掌就叫人注意到了。 好在,赵军在回来的路上,就教了李宝玉一套说词,来应付这样人。 当然了,他主要是为了应付两家长辈。 所以从进村开始,只要有人问起来,他们就说今天哥俩进山原本是打算抠獾子的,可没想到撞了大运,捡了一头刚死的黑瞎子。 他俩这套说词,可是把村里人听的那叫一个羡慕,都嚷着等明天把黑瞎子拉回来以后,必须给大家伙分点肉吃。 对此,赵军和李宝玉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这年头,吃独食可以,但要关起来门来吃。 这黑熊和那天的野猪不一样,等明天用车往回一拉,不被人看见是不可能的。 等二人各自回家,赵军急忙进到屋里,换了衣服之后,都来不及吃饭,就开始刷锅、烧水。 他先把自己家那口大铁锅刷了七八遍,保证锅里无油,才又烧了一锅开水。 当锅内水沸腾以后,赵军把熊胆从布袋中拿出,用一根细绳系着,然后提着绳,把熊胆往开水里一蘸。 当开水没过熊胆以后,那熊胆迅速地瘪了下去。 这时,赵军一提绳,熊胆出水。他拿着熊胆出了屋子,去到仓房内,把熊胆挂在了阴凉处。 赵军这是干什么呢? 原来,这熊胆自从黑熊腹中摘出来,一直到拿在国营商店去售卖,都是有说道的。 黑熊死后,要尽快取胆,否则的话,胆汁就会被肝吸收。那样一来,那熊胆也就不值钱了。 而这熊胆摘下来,直接拿到国营商店,人家也是不收的。因为人家是经营商店的,又不是摆弄药材的。 这熊胆得先拿回家,用开水蘸。 开水一蘸,熊胆会缩小。然后把它挂在阴凉处,挂置一段时间后,熊胆会重新鼓起来。 这时,再用开水蘸,熊胆又会缩小。缩小后,继续挂在阴凉处。 如此反复操作,直到那熊胆在过开水后,不管怎样放置都不会再膨胀时,就是胆汁完全被胆腑吸收了。 而这样的熊胆,就可以拿下山去换钱了。 第二十七章.有财出山 今天是赵有财少有的早下班回家,当他一进屯子,就不断地有人和他说话,说他家赵军走了狗屎运,在山上捡了一个死黑瞎子。 这话给赵有财都听懵了。 想当年,他赵有财也是呼啸山林的顶尖猎人。正如李宝玉喝那秦强所言,他赵有财可是打过老虎的。 虽然搂了两枪,连一根虎毛都没打着,但能参与那种行动,足可见他赵有财的能耐。 只是,赵有财打猎二十多年,也没听谁说过,在山里溜达就能捡着黑瞎子的。 要都这么容易,那还打啥猎了?天天山里溜达就完了呗。 “!这俩小瘪犊子肯定又没干好事!”这时,赵有财只以为自己那不省心的儿子是又捡别人猎物了。 一想到这里,赵有财心里就有火,想他们老赵家,自他爹起,就是方圆数百里内赫赫有名的猎手。 传到他赵有财这辈,那也是十里八村响当当的人物。 可自己这个混账儿子,前几天偷人家野猪套子,今天又捡人家打的黑瞎子,他赵军可真是把赵家人的脸给丢干净了。 赵有财越想越是恼火,当即不再跟邻居寒暄,大步就往家走,边走边撸胳膊,挽袖子。 李宝玉刚从赵军家出来,就见赵有财气冲冲地往这边来。 “我大爷这是跟谁啊?”李宝玉心里还有些疑惑,但见赵有财走得近了,紧忙把门口让开,并向赵有财打招呼道:“大爷回来了。” “嗯。”赵有财只是一点头,迈步就进了院子,临经过仓房时,就想进去找大扫帚。 这种大扫帚是用细竹条子扎成的,有一人多高,是拿来扫院子、扫大街的。 赵有财准备从自家的大扫帚上抽一两根竹条子下来,这竹条子抽在人身上,一抽就一道血条子,那感觉“酸爽”极了。 “小瘪犊子你等着的!”赵有财一边使钳子拧那绑扫帚的铁丝,一边在心里发狠,心想今天肯定要打的赵军哭爹喊娘。 突然,他视线扫过,看见了那吊在房梁下面的熊胆。 赵有财一愣,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脑瓜反应极快,这如果是赵军捡别人打死的黑瞎子,那不可能有熊胆啊。 因为不管是哪一个猎人,宁可不要熊掌、熊肉,都不可能不要熊胆。 赵有财打围多年,自然分得清熊胆好坏,自家仓房挂的这颗熊胆虽然是草胆,但等阴干了拿到山下商店,价值肯定在六百块朝上,都赶上他赵有财一年的工资了。 “难道那小瘪犊子真踩着狗屎了?”赵有财放下钳子和扫帚,一脚把摇着尾巴凑过来的大青狗踢开,然后便出了仓房,往自家屋里走去。 赵有财刚一进屋,就见灶台上摆着两只大熊掌,他经验丰富,一看这熊掌大小,就知黑瞎子怕是得将近四百斤啊。 这等黑熊的危险性,可不是野猪能比的。 “爸回来啦?”这时,赵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赵有财后,就指着那一对熊掌,道:“你回来的正好,这玩意我妈也做不好啊。” “在哪捡的?”赵有财问道。 “在45大班往南那片闹瞎塘里。”赵军这句话倒是实话,因为明天还得求老爹找人出车去给他拉那黑熊呢,位置肯定该在哪里,就在哪里。 而赵军口中的45大班,是当时、当地一种特殊的标记位置的方式。 自国家在这里建设林场、工段开始,就将这片山场划分成一个个区域,每一个区域,就叫一个大班。 而每一个大班里,又被分成了一个个小号。 久而久之,山里人在提起哪片山头、哪个位置时,就会提多少多少大班,当地人一听就知道是哪儿了。 赵有财闻言,点了点头,道了声:“去外头引火,把熊掌燎干净。” “好,我叫宝玉一起。”赵军一手拿着一只熊掌,就要往屋外走。 “等会儿。”赵有财突然开口,叫住了赵军,他问:“那熊胆是不有宝玉的啊?” “啊!我哥俩一家一半。” “好,就这么干,去吧。”赵有财对赵军的答案似乎很满意,说了一句便走进了里屋,搭着腿就往炕上一躺。 赵军拎着熊掌出了屋,隔着墙叫李宝玉。 这熊掌上面有毛,吃之前得褪毛。 可赵军他们的褪毛方法,与杀猪、杀鸡时褪毛都不同。 他们不是用开水烫,而是用火烧,烧到把毛根烧净,再把熊掌泡水后,使刷子刷净其表面的焦黑。 如此操作,不但可以褪毛,还能去油泥味。 自家这俩熊掌得褪毛,李宝玉分那两只肯定也得褪毛。 所以,哥俩干脆一起,引一个火堆就够了,然后把四只熊掌都仍在火里烧。 熊毛一烧,那味道,不是一般的难闻,比烧胶皮还呛人。 不一会儿,这味道传入屋里,把那刚迷迷糊糊睡着的赵有财给呛醒了。 赵有财趿拉着鞋从屋里出来,见赵军和李宝玉都捂着鼻子躲在墙边,他也凑了过去,骂道:“不会上院外烧去啊……” 刚说到此处,赵有财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墙的另一边,见李宝玉家的大黄狗脖子上缠着绑腿,绑腿上渗着血迹,不禁眉头一皱。 某个瞬间,赵有财甚至怀疑这只黑瞎子的来路,但从绷带上血迹看大黄狗的伤势,应该不是黑熊造成的。 赵有财看了好几眼,才转头问赵军道:“那大黄咋伤的?” “爸,那闹瞎塘里有只猞猁。” 赵有财点了点头,喃喃道:“难怪呢。” 说完,赵有财捂着鼻子往院外走。 “爸,你干啥去?” 赵有财没有答话,出了院子背着手就往西边走。 他一路来在屯部,到了这里也不客气,随手推门就进。 “有财,你咋来了?今天休班啊?” “没有,下班早。”赵有财道:“屯长给我拿杆枪用行不?” “行啊!”永安屯屯长名叫赵国峰,听赵有财要使枪,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说:“你坐着,我给你取去。” “嗯。”赵有财也不客气,自己拽出一把凳子坐下。 赵国峰起身,在他身后向内,还有一个屋。 赵国峰进去不多一会儿,就拎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出来了。 赵国峰把枪放在赵有财面前的桌子上,又拉开自己桌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三联子弹,问赵有财道:“够不?” 正端枪往左右瞄准的赵有财扫了一眼,道:“用不了。” “都拿着吧。”赵国峰把三十发子弹往赵有财面前一推,问道:“没听说最近有黑瞎子伤人啊,怎么你都要出山了?” “不打黑瞎子。”赵有财放下枪,一手提着,另一只手抓过三联子弹,道:“打老虎崽子!” “老虎崽子……”赵国峰微微点头,想了想似乎很好奇地向赵有财问道:“有财啊,那年你们打老虎,那两枪到底是谁开的?” 赵有财愣了一下,笑道:“好些年了,记不起来了,走了!”说完,一手提枪,一手抓着子弹,趿拉着鞋就往外走去。 第二十八章.红焖熊掌 赵军和李宝玉在家,把那四只熊掌仍在火堆里,等把熊掌上的毛燎干净了,从屋里拿出个大铁盆,放在压水井下面。 等压满了一盆水,把那四只熊掌依次放进盆里,就见赵有财提着枪进来了。 “爸,你拿枪要干啥啊?”赵军问道。 赵有财没搭理赵军,只对李宝玉道:“宝玉啊,一会儿我把这四个掌一锅焖出来,然后你带回家俩,省着你妈再做了。” “好,好。”李宝玉一听,乐得连连点头,“那麻烦大爷了。” 赵有财摆了摆手,提着枪就进了屋。 看着赵有财消失在门口,李宝玉小声问赵军道:“哥哥,你说我大爷拿枪要干啥啊?” “八成是手痒了吧。”赵军此时已经想到了,赵有财应该是要对那只猞猁下手了。 其实两世以来,赵军也都只是听说自己老爹打枪厉害,只见过、吃过赵有财打回来的猎物,但却从未亲眼见识过赵有财打猎的风采。 而他上辈子打猎,也不是跟赵有财学的,师父另有其人。 把熊掌泡在水里,用刷子将上面火烧出来的焦黑刷净,赵军去抱柴火点火,李宝玉则是开始刷锅。 等一锅水烧开,把四个熊掌放进去煮,赵军拿过装散酒的塑料桶,少倒进锅里一些,李宝玉则吧扒好的葱整根就扔进了锅里。 这熊掌一煮,血沫不多,用大勺撇出。等血沫撇净,就是加柴慢慢的清炖。 这个过程不加盐,不加任何调料。 这四只熊掌在锅里炖了足有一个半小时,一股特殊的香气渐渐弥漫在屋里。 这时,睡了一觉的赵有财从炕上起来,走到外屋,揭开锅看了一眼,道了声:“捞出来吧。”说完,就提着一旁空了的酱油瓶子向屋外走去。 李宝玉一直目送着赵有财出门,才将目光收回来,他舔着嘴唇对赵军说:“我大爷焖的黑瞎子掌,我可好几年没吃着了。” “你可拉倒吧。”赵军毫不留情地就给他戳穿了,“你没吃,那开春咬人的黑瞎子掌让谁给吃了?” 李宝玉闻言,顿时话语一滞,挠了挠头,嘿嘿傻笑起来。 虽然刚重生不久,但有些大事,赵军记得很清楚。 八6年开春,一只黑瞎子四天咬伤了两个采山野菜的妇女。 这老百姓就不干了,最后永安林场大场长发话了,谁能打死那伤人的黑瞎子,就奖励谁五十块钱。 不给钱,那些炮手还摩拳擦掌呢。 这一听给五十块钱,十里八村的猎人都出动了。 赵有财、李大勇、王强三人合伙,带着花狗、黄狗,拿着赵有财从屯部借出来的三杆半自动就进了山。 最后,那五十块钱三人平分,据说那只伤人的黑瞎子,身中十几枪,死的老惨了。 哥俩正唠嗑时,王美兰从外面进来了,一看李宝玉在,笑道:“宝玉在呢……哎呀,哪儿来的黑瞎子掌啊?” “大娘,我俩搁山上捡的。”李宝玉笑着说道。 哥俩在到家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如果赵家问起来,李宝玉要是在场,就由他来回答这问题。 要如果李家问起来,赵军要在场的话,就是赵军来回答。 这其中原因自然是不言而喻。 “捡的?就捡四个掌?”王美兰也有点懵,狐疑地看着两个大小伙子,她虽然不打猎,但自从嫁进赵家,就听赵家的老爷们儿白话打猎的事。 听这么多年了,还没听说过谁能捡到熊掌呢。 “没有。”李宝玉笑的可灿烂了,答道:“捡一整只呢。”说到此处,李宝玉往门口走了两步,摇指着赵军家仓房,道:“熊胆让我哥哥挂仓房里了。” “啥玩意?还有熊胆……”王美兰听得像做梦一样,放下手里的编筐,就往院子里走。 不多一会儿,王美兰气冲冲地回来了,进了屋冲着赵军就问:“你俩到底干啥去了?” 突然,王美兰想起来了,瞪大了眼睛,指着赵军喝道:“你一大早晨就不见个影儿!说,你到底干啥去了?” “大娘,大娘。”李宝玉见状,心里有些叫苦,暗道一会儿等自己爹妈回来了,必须得让赵军跟着自己一起回家。 “我哥俩今天原本是打算抠獾子去,没想到一进山啊,就听见狗开声了。 我俩墩上刀跑过去一看,咱家俩狗按着一只黑瞎子咬呢,那黑瞎子受伤挺严重,也没多大张声了,我俩拿刀就给它弄死了!” 别说,因为常年看小人书,李宝玉的叙事能力属实不赖。 可他这一番话虽不长,可听的王美兰是心惊肉跳,抬手就给了李宝玉一巴掌,这一巴掌拍在李宝玉脑门上,倒是不疼,但打的李宝玉一个激灵。 “混小子啥都敢干!”王美兰骂道:“那是黑瞎子啊,要给你俩踢腾了呢?” “大娘,你看这不没啥事么?”见王美兰生气,李宝玉赶忙赔笑道。 “还没事!”王美兰越想越气,指着李宝玉说:“你等着的,看你爸回来揍你不得?” 李宝玉一听,不禁面色一紧,想起前天挨得那顿打,心里更是叫苦不迭。 这时,赵有财提着酱油瓶子进了屋,把酱油瓶子往锅台上一放,道:“吵吵啥呢?搁外头都听见了。” 东北老娘们,哪有在家不敢说话的? 王美兰一见打手回来了,顿时柳眉倒竖,对着赵有财说道:“你这当爹的也不管管,俩孩子都要上天了。” 赵有财闻言,不怒反笑,他这一笑,可是把赵军和李宝玉都给看毛了。 林海雪原里有那么一句台词,叫:不怕座山雕叫,就怕座山雕笑。 赵军他们家没有座山雕,但有个赵二咕咚。 而王美兰一看赵有财笑了,不禁得意地瞪了赵军一眼,哼了一声就进里屋去了。 这搁地里干了一天活,干活的衣服上全是土,回来肯定得换身干净的。 赵有财没理王美兰,更没搭理赵军和李宝玉,他一边挽袖子,一边叫赵军刷锅。 赵军和李宝玉手忙脚乱地开始重新刷锅,等锅烧干了残余水,赵有财开始焖熊掌。 大师傅出手,自然是非比寻常。 酱油口的红焖熊掌,这年头国宴上都未必吃得到啊! 不多时,香气越来越浓,但赵军和李宝玉心里却是愈发地忐忑。今天这顿打,还不知道能不能躲得过去呢。 就在哥俩担惊受怕的时候,金小梅带着三个小丫头回来。 赵虹、赵娜、李小巧都是小学生,这年头山里的小学生放学都早。 因为今天赵军家地里有点活,王美兰一整天都不在家,赵虹、赵娜就由金小梅带着照看了。 这给赵虹、赵娜送回家,金小梅肯定要进屋和王美兰打声招呼。但一进院子,就闻见了红焖熊掌的香气。 如此一来,金小梅倒不好意思往屋里进了。可下一秒,她却听见了自己儿子说话的声音。 金小梅心里这个气啊,人家赵虹、赵娜两个小姑娘都知道不能搁别人家吃饭,可自己这个傻儿子一天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想到此处,金小梅就拉着李小巧,和赵虹、赵娜一起进了屋。 一进屋,金小梅先和赵有财打招呼,“大哥在家呢?今天下班早啊。” “弟妹来啦。”赵有财应了一声,然后冲里屋喊:“兰呐,弟妹来了。” 王美兰听见声,急忙从屋里出来,招呼金小梅上炕说话。 金小梅忙推辞道:“不了,嫂子,我得回家做饭呢。” “少做个菜。”赵有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啊?”金小梅闻言一愣。 赵有财拿着勺子,往锅盖上磕了两下,道:“一会儿宝玉带俩熊掌回去。” “大哥,这是干啥呢?”金小梅更是推辞了,“你们家留着吃吧。” 赵有财笑道:“有你家两只,啥也别说,你儿子上山打的。” 赵有财此言一出,那自金小梅进屋,就一直往赵军背后躲的李宝玉,只觉得一股寒气当头罩下。 第二十九章.打虎往事 李宝玉一米九的大个子,比一米七五的赵军高出两头,此时他往赵军身后躲闪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滑稽。 “婶儿啊!”在李宝玉的热切期盼下,赵军终于挺身而出,虽然挡不住李宝玉,但却用言语转移着金小梅的斗争方向。 “今天我哥俩啊……” 赵军这套说词完全照搬于李宝玉,谁让李宝玉有“文采”呢? 等赵军说完,往左右一看,就见赵有财、王美兰都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 而金小梅呢,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弟妹啊。”这时,赵有财突然开口了。 “大哥你说。”金小梅素来尊敬赵有财、王美兰两口子,听见赵有财跟自己说话,连忙终止了以眼神对李宝玉的无形攻击。 赵有财掀开锅盖,使勺子舀汤不断地往熊掌上淋,一边淋,一边说道:“这俩小子捡了一整个熊瞎子,胆搁我家仓房晾着呢,等阴干了卖钱,咱两家一家一半。” “嗨,大哥,咱两家还说这个干啥?” “那就不说。”赵有财笑道:“你先回去做饭吧,等熊瞎子掌好了,让宝玉端回去。” 赵有财这话,听似好像是在撵人。 可金小梅多聪明啊,一听就知道赵有财是不让自己再往下追究了。 虽然摸不清赵有财的心意,但金小梅知道这位大哥可不是个善茬子,既然他不让追究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赵有财接济李家十几年,可谓是恩重如山,他既然说话了,就算是李大勇在,也得听。 所以,金小梅当即就应了一声。 赵有财又道:“等我兄弟晚上回来,让他上我这来一趟哈。” “好嘞,大哥。”金小梅说完,狠狠地剜了李宝玉一眼,拉着李小巧就走。 “我也不管了。”王美兰丢下一句话,然后也回屋了。 赵有财扣上锅盖,转身对赵军、李宝玉道:“明天你俩搁家,别摇哪儿烂跑了,那熊瞎子我找人弄回来。” 赵军、李宝玉忙不迭地答应。 小火慢炖,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香气愈发浓郁,勾人馋涎欲滴。 赵有财打开锅盖,看汤汁收的差不多了,便叫赵军拿个盆出来,使两个勺子一起用力,舀起一只熊掌,放进盆里。 一连舀了两只熊掌,赵有财才对李宝玉一挥手,“小子,回去吃吧。”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李宝玉端过盆,冲里屋喊了一声:“大娘我走了。”然后,他就出了屋,把盆往两家墙头上一放,翻墙而过,回家去了。 李宝玉一走,赵军突然觉着心里有些发慌,试着没话找话,问道:“爸,你借枪干啥啊?” 赵有财转过身,看着赵军,很郑重地回道:“有用。” 赵军:…… 恰巧这时,王美兰从里屋出来,问赵有财道:“你在哪儿整得枪啊?” “屯部拿的呗。” “拿它干啥啊?” “儿子说黑瞎子那一左一右有个老虎崽子,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打着。” “啊……”王美兰点了点头,道了声:“那你注点意啊。” “没事。”赵有财满不在乎地说:“要真能打着,再加上那半拉熊胆的钱,够你儿子娶媳妇了。” 王美兰闻言,瞪了赵军一眼,什么话都不说,就转身进了屋。 “看给你妈气的。”赵有财随后小怼了赵军一句。 赵军脸上赔笑,心里暗自腹诽:“还给我娶媳妇?要保不住我老妈,这钱不得让你拿去娶小媳妇啊!” 父子俩各揣心事,但谁也不明说。 直到吃完晚饭,李大勇翻墙过来,在屋外喊道:“哥,我来啦。” “叔快进屋。”赵军紧忙出来迎接。 看见赵军,李大勇笑了,指着赵军道:“你哥俩真行啊。” 赵军并不说话,只嘿嘿笑着。 李大勇进了屋,上炕与赵有财盘腿对坐。 王美兰端来茶水,放在李大勇面前,“兄弟,你哥俩唠着,我外屋有点活啊。” “嫂子你忙。” 等王美兰走后,赵有财问李大勇道:“回家没打孩子吧?” “没有。”李大勇道:“听小梅说,哥不让打。” “别打了。”赵有财笑道:“孩子大了,别总打了。” 这话,听得一旁赵军满心无语。 李大勇闻言,也是笑了,“哥,你找我有事啊?” “啊!那么大一个熊瞎子搁山上呢,俩孩子好不容易捡的,咱们得整回来啊。”赵有财说到“捡的”二字时,不由得语气加重了几分。 李大勇点点头,道:“那我明天找人借个老牛。” “行。”赵有财道:“我明天早点上去,你不用去太早,在场里等我回去。” “哥,你要干啥啊?” 赵有财微微侧身,回望挂在门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道:“手痒了,打两枪玩玩。” 李大勇一点就透,只叮嘱道:“哥,你自己注点意。” “嗯。” 李大勇若有所思,想了想才再开口:“老虎皮我都摸过,还真没摸过老虎崽子。” “我都摸过。”赵有财笑道。 “对了,哥。”李大勇之前做了铺垫,现在就开始了正题,向赵有财问道:“当年那两枪到底是谁打的?” 李大勇这话,似乎没头没尾,但屋里这几人,除了一旁写作业的赵虹、赵娜,其余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尤其是赵军,一听李大勇这话,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 这是一桩悬案呐。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林场后勤人员找到场长报告,说场里有头猪不知道让什么猛兽给啃吃了。 场长带人过去一看,断定是山大王来了。 要说熊瞎子伤了人,能找猎人掐踪寻迹将其击毙,但山大王可就麻烦了,想围它根本是开玩笑。 再者,老虎进场吃猪,十年未遇一次。 更何况,自建国不久,东北虎就开始受保护。 不就一只猪吗?吃了就吃了吧。 可又过了八天,还是上次那个后勤人员,又来找场长报告,说老虎昨晚又来了,把场里干活的老牛给吃了。 吃猪也就罢了,还敢吃老牛? 要知道在六六年的东北山村,老牛可是比人还金贵呢。 更何况,上次吃猪,这次吃牛,那下次它吃啥? 照这么发展,岂不是要吃人? 场长当机立断,这事太大,我管不了,得打报告。 于是乎一个电话打到了镇里,镇里一个电话打到了县里,县里一又个电话打到了市里。 最后,市里打到了省林业厅。 有大领导亲自过问,亲自批示,命镇里拿出四杆半自动步枪,请当地打枪好的猎手,在场里蹲守。 当时参与者共有四人,赵有财名列其中。 据说,四人在场子里蹲了足足有半个月,白天睡觉,晚上蹲守。直到有一天,山大王再次来袭,当夜便饮恨于永安林场。 更有人传说,当年那一战,四人一虎杀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话倒是不假,也不是吹牛。 你想啊,那都后半夜了,可不就是天昏地暗吗? 再赶上阴天、多云的,那不正是日月无光吗? 只是那天,四位猎人共开了八枪。 可战后经检查,老虎身中两枪。 而这两枪究竟是谁打的,一到赵军重生的时候,也无人知晓。 第三十章.山大王之威 虽然二十年前,东北虎就受保护。 但那个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东北虎受保护的程度远远不如后来。 而且,以当时华夏的科技,无人机航拍和麻醉枪麻醉等技术,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为了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所以这山大王的下场可想而知。 但从这只老虎倒下,一直到赵军重生,这片大山里再也没有过老虎被杀。 准确的说,再也无人能看见老虎了。 而这虎之死,就带来了一个长达大半个世纪的悬案。 那击毙老虎的两枪,到底是谁开的? 因为在打虎之前,上级领导就有交代,参与打虎的四人,都有现金和粮票奖励,而且数额一样多。 这就免了争功的麻烦。 而老虎被打死后,死老虎直接归公,不归个人。 这也免了分赃……不是,分肉不均。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等事后问起来,开枪的四位抢手,谁都不曾承认那击中老虎的两枪是自己打的。 那个年代还没有内外弹道检测,而且就算有,也不会浪费在这种事情了。 老虎死了就是好事。 这一晃,整整二十年了。 这件事慢慢地成了一个悬案,也成为了方圆百里千家万户茶余饭后的第一话题。 这二十年,李大勇不是第一次问赵有财,往日赵有财都避而不答,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李大勇一句话问出口后,就见赵有财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了。 赵有财沉吟片刻,拿起面前的白瓷缸,咕咚咕咚吞咽了几口温茶水。 等放下缸子后,赵有财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说出了一个名字。 “周成国。” “他啊……”李大勇闻言,似乎恍然大悟,重重地一点头。 赵有财苦笑,道:“他不说,是他不屑说。我们仨不说,是没脸说。” “哥,这有啥的。”李大勇看见赵有财面上神色有些落寞,连忙安慰道:“谁打枪还没有失手的时候?再说了,没准他周成国蒙上的呢?” 赵有财摇头,道:“那天宝军和我迎头,胜利在左边,周成国在右边。那老虎……” 说到此处,赵有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难以相信的事。 “从南面山上下来,往北边来,迎面冲着我和宝军过来。” 说到此处,赵有财话语又是一顿,沉默了大概十多秒,才继续往下讲:“我们四个人呐,谁都没看着那老虎是咋翻的栏杆,一眨巴眼的工夫,就离我跟宝军……能有二十米吧……” “啥?”李大勇惊呼一声,打断了赵有财,问道:“哥,你俩不是搁老牛圈那蹲的吗?那离围栏差不差一百多米呢吧。” “嗯。”赵有财肯定的应了一声,面上尽是难以置信,“那老虎肯定是从南边进来的,就从韩胜利、周成国眼前穿过来的,他俩愣是没看见。 等我反应过来,就搂了两枪。听见枪响,宝军、胜利都急了,他俩就看影影超超一抹,就返过去了,他俩瞄都没瞄,一人搂了两枪。” 如此说着,赵有财连连摇头:“啥也没打着啊,” 这时,赵军、李大勇都知道,赵有财讲到最紧要的地方了,二人屏住呼吸,谁也不敢再打扰赵有财了。 只听赵有财道:“我拿枪瞄着,根本看不见物,就见枪星里一道影儿啊。 然后就听乓乓两声,这回能看见老虎了,但还是捞不着枪打。” “周大哥打的?”赵军问道。 “嗯。”赵有财点头,说:“他也就捞着两枪,打完两枪,那老虎一下子就冲出三十米,一头扎栏杆那儿了。” 李大勇转头,看着赵军道:“给铁栏杆都撞倒了。” “没补枪?”赵军看着赵有财问道。 赵有财摇了摇头,道:“都吓坏了,我们四个打完枪,都一身冷汗,手脚都麻酥的。” 听赵有财这话,赵军和李大勇都沉默不语,他们都是打过猎的,知道赵有财说的不假,而且这更不是丢人的表现。 那是生死时刻,特别是迎头的赵有财、薛宝军,以老虎的速度,如果赵有财发现的再晚半秒,他和薛宝军必要交代一个。 可以说,是赵有财那两枪,给其他三人示了警。 关键是吓退了老虎,惊得它掉头往回跑,这才给了周成国打虎的机会。 一段陈年往事讲完,赵有财心中似有一块大石落地,有些怅然的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就一眨巴眼的工夫,眼珠子都跟不上。” “爸。”赵军问道:“打了有三秒钟没?” 赵有财想了一想,才说:“没有,我看见老虎就开枪了,老虎转身朝外跑,我耳朵里枪响一声连一声,等那老虎冲到栏杆那儿,也就两个数吧。” 赵军闻言,心中骇然,从赵有财发现老虎,到老虎返回去,折返超过二百米,老虎才用了两秒钟。 而且,最后几十米还是身中两枪的濒死状态。 “难怪啊!”李大勇叹道:“都说这玩意不能拿狗围。” “那根本围不住。”赵有财说:“我爹给我讲过,那我爷还活着的时候,官老爷要老虎皮,找炮手牵狗进山围。看见老虎屎,狗都不敢上前呐。 炮手就开枪给狗助威,后来强把火堵着老虎了,狗根本圈不住,搭上就死。” 赵军问道:“那打没打着啊?” “打着啥啊?”赵有财笑道:“我们使半自动还费劲呢,他们拿的都老洋炮,就听乓乓响,毛都没打着。” 话题到此,由沉重转为轻松愉快,赵有财、李大勇说着二人当年一起上山打猎的趣事,赵军就在一旁听着。 如此聊了有半个多钟头,李大勇感觉时候不早了,有些意犹未尽地和赵有财道别,回自己家去了。 等李大勇走了,赵军才问赵有财:“爸,那猞猁也不好打吧?” 这东西赵军前世打过一只,那还是机缘巧合,捞着一枪。 他猜测那猞猁速度怕是不亚于老虎,自己老爹兴师动众地借枪,怕是要挽回当年丢掉的面子吧。 “试试呗。”赵有财笑道:“打不死它,它也不能把我咋地了。” 第三十一章.黑老小子 这片大山里,没有狼,能够对人类的生命构成威胁的野兽,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老虎、黑熊、棕熊。 野猪会伤人,但很难致死。 而猞猁,就更不在其中了。 赵有财一把半自动在手,即使打不着猞猁,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爸,明天我跟你俩去呗?”赵军凑到炕前,一屁股坐到了刚才李大勇坐的位置上。 赵有财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 “我也没啥事,就跟你一起去呗,你儿子还没见你打枪呢。”赵军这倒是他心里话,他还真有些好奇自己老爹的本事。 赵有财突然抬起头盯着赵军,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我不揍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啊。” 此话一出,赵军只觉得心底一寒,真还有一些二十年前四大猎人面对老虎时的那种感觉。 赵军只能赔笑道:“那爸你早点歇着,我睡觉去了。” “滚吧。”赵有财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军灰溜溜地回到自己房间,洗脚上炕睡觉。 等第二天一早,赵军醒来后从屋里出来,就见对面屋里,赵有财正在打绑腿。 今天的赵有财,穿的可不是平日那身油渍麻花的厨师服,贴身的布衣、布裤虽已洗的发白,但从头到脚透着那么的精神。 再等赵有财把枪往肩上一挎,全身上下竟似有些无形的气势。 “好好搁家待着。”赵有财瞥了赵军一眼,丢下一句话,就推开门走了。 赵军洗脸吃过了早饭,刚想着出去溜溜弯,就听隔壁院里传来了李宝玉、李如海兄弟的争吵。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李宝玉在痛斥李如海。 过了不大一会儿,好像两兄弟动了手,紧接着就是李如海不住地求饶。 “唉!”赵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翻墙来在李家,推门进屋就见李宝玉正一手把李如海按在炕上,一手拿着鞋往他身上抽。 这副架势,还真和那天赵有财锤赵军有几分相似。 “宝玉,宝玉!”赵军紧忙上前拦着,“你哥俩咋天天打呢,多让外人笑话啊?” “哥哥救我!”也不知道昨晚看什么书了,李如海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再配上他那通红的眼框,真叫人没办法形容。 “哥哥,你别拦着,你不知道咋回事,看我今天不抽死他!”若是往日,赵军一劝,李宝玉就借坡下驴了。 可今天,李宝玉仍不依不饶,这把赵军看的一愣,再望向李如海的目光就有些狐疑了。 “这小子不能是闯什么祸了吧?”、 想到此处,赵军急忙向李宝玉问道:“如海干啥了?” 李宝玉手指李如海,对赵军说:“他今天早晨出去,把咱俩拿枪打黑瞎子的事都给说出去了!” “完了!”赵军就觉得脑袋嗡的一下,虽说昨天两家人都怀疑那只黑熊的死因,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 而且,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以前从没打过枪,突然就能上山猎熊。 可李如海这么一说,赵军、李宝玉今晚怕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赵军愣神之际,李宝玉拿起胶鞋又往李如海身上抽去,一边抽,还一边骂道:“我让你天天出去叭叭,你嘴跟棉裤腰似的,啥都往出咧咧……” 李宝玉这一骂,赵军更是头大,这时候的李如海还小,他的某些特点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 但赵军知道,不需多说,只要再往后推十年,这方圆百里,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李大勇家二小子,那张嘴都不如个好老娘们儿! “你等会儿!”赵军突然想起一事,拽住李宝玉,问道:“咱俩昨天那事,他咋知道的?”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顿时愣住了,半响才喃喃道:“昨天晚上睡不着觉,我跟他俩说的。” 赵军闻言,别过头,一撇嘴,再转回头时,对李宝玉说:“兄弟,你还说如海呢,你这嘴也不咋的。”说完,就往外走。 被赵军一说,李宝玉又羞又恼,只是这恼怒是冲着李如海去的,抡起胶鞋打得李如海嗷嗷直叫。 走到门口的赵军,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别打他了,赶紧跟我走。” 李宝玉赶紧把鞋蹬上,跟着赵军就出了屋子。 “哥哥,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打死那小犊子!” “还打啥了。”赵军没好气地说:“晚上等着别人打死咱俩吧!” 赵军口中别人,其实也不是别人,就是赵有财和李大勇。 他这句话,李宝玉自然听得明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哥哥,那可咋整啊?” 昨天刚偷了枪,哥俩原打算明天再上山去浪一把呢。 可没想到,睡了一宿觉,就要东窗事发了。 等晚上赵有财、李大勇回到家来,怕又是哥俩一场劫难啊。 事已至此,赵军干脆将心一横,对李宝玉道:“换衣服走!” “干啥去啊?” “上山!”赵军斩钉截铁地说:“今天也让赵二蔫看看咱的本事!” 李宝玉:…… 哥俩急急忙忙换了衣服,也不带狗就往村外赶。 到了村外,赵军从枝杈垛里拽出枪,往身上一背,也不说话快步就往山上走。 就在赵军、李宝玉出村的同一时间,秦强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老三在家不?” 秦强前天被黑瞎子抓了一把,这两天都趴在炕上,生活起居都得他媳妇照顾,家里家外的活,都是他三个小舅子帮衬着。 听见外面有人喊,秦强媳妇陶荷花从屋里出来,一见来人不由得一愣,心想:“他咋来我家了?” 但嘴上却道:“呦,老白大哥今天没上班啊?” “没呢。”来人一笑,道:“老三媳妇,我三兄弟搁家不?” “在呢,在呢。”陶荷花应和着,但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善茬,就没把他往屋里让,问道:“老白大哥,你来有事啊?” 这人答道:“听说我兄弟搁家躺着呢,我来看看他。” 有上门来看人家,啥东西都不带的吗? 何况两家还不熟。 可是他把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陶荷花也没办法不让他进屋。 等这人一进屋,趴在床上的秦强一看,也是微微一愣,脱口问道:“黑老小子,你咋来了?” 第三十二章.挑拨 熊这种动物,因为视力不好,故又被叫做熊瞎子。 黑熊呢,就叫黑瞎子。 此外,山里人还好管它叫黑老小子。 而秦强口中的黑老小子,却是一个人的外号。 当日赵军去舅舅王强家偷枪,也曾见过此人一面,他就住王强家隔壁。 这黑老小子姓白,大名叫白秀云。 名字秀气,但却是个老爷们儿。 只不过此人心眼不好,又是这年头少有的近视眼,天天戴个眼镜,村里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黑老小子。 意思是这人又坏又瞎。 如此之人,人缘自然是不好,村里上百户人家,很少有人和他走动。 平日秦强在村里见到他,都不乐意和他打招呼,能躲则躲,只有躲不过去才敷衍的寒暄一句。 这几天,秦强被黑熊抓伤了,一直在家里躺着,来看他的人也不少。 但是,秦强心里清楚,这白秀云来自己家,肯定是有其他目的的,绝对没什么好心。 看着趴在炕上的秦强,白秀云差点乐出声了,强收敛着笑容,对秦强假意问道:“呦,三兄弟伤的咋样啊?” 不怪人都不待见他,这白秀云表情、言语、神态之中,丝毫没有来看病人的样子,反而给人的感觉,他是来看热闹的。 “还行吧。”秦强淡淡地应了一句。 而这时,跟在白秀云身后进来的陶荷花,看见白秀云这副模样,她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所以,陶荷花二话不说,就往炕边上一坐,伸手拽过织了一半的毛衣,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这时屋里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按道理说,在东北家里来客人了,第一话就是招呼上炕,然后马上就倒水。 有没有茶无所谓,但一杯水肯定是不能少的。 可自从白秀云进得屋来,秦强、陶荷花两口子,别说给他倒水了,就连招呼他坐下都不曾招呼一句。 这让白秀云有些挂不住脸了。 可他今天来,是怀有其他目的的,不达成目的,怎能轻易离去? 而且,他也是个厚脸皮的,直接拧身就坐在了秦强身旁,还似乎很关切地给秦强掖了掖被子。 “三兄弟,你听说了么?昨天有财家小子和李大勇家大小子从山上背回黑瞎子掌了。” “听说了。”秦强道:“不说是捡的吗?” 白秀云笑了,笑的很贱的那种,“三兄弟你傻吧?” “你才傻呢!”一旁陶荷花把毛衣往旁一甩,直接从炕上跳在了地上,怒视白秀云喝道:“你咋说话呢?” 不要小瞧东北女人,就现在如果白秀云再敢多说一句不在行的话,今天绝对别想全须全尾地出这个屋子。 “弟妹,弟妹。”白秀云紧忙伸出双手,做下压的姿势,示意陶荷花坐下。 本来就讨厌他,陶荷花哪里还会惯着白秀云? 只听她说:“黑老小子我告诉你,你再敢胡咧咧,我找人给你腿卸了!” “弟妹,我错了,有话咱好好说。”白秀云闻言,急忙起身告饶。 要知道陶荷花敢说着话,心里自然是有底气的。她们陶家有兄弟三个,还都是成年的男人。 在这个年代,谁家里男人多,谁家必然会强势。 陶荷花厌恶地剜了白秀云一眼,就往外屋走去。 不得不说,此时白秀云很是尴尬,但他唾面自干的本领也不小,只见他低下头,向趴在炕上的秦强赔笑道:“三兄弟,别跟你白哥一样哈。” 可接下来,秦强的沉默不语,令其更是尴尬。 见此情形,白秀云心中愈发恼怒,当即把心一横,直接说道:“三兄弟,你跟你三个小舅子上山打熊瞎子,搭了三条狗,你还受了伤。 现在你那黑瞎子让人捡了便宜,你白哥看不下眼了,过来跟你说一声,你还跟我使脸子。呵呵……” 说到此处,白秀云抬腿就要往外走。 秦强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急忙喊道:“老白大哥,你等会儿。” “咋的了?”听见屋里秦强喊声,陶荷花急忙冲了进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很聪明地拦在门口,挡住了白秀云的去路。 秦强抬手冲着陶荷花一指,似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沏茶去。” “啊?啊……”陶荷花反应很快,知道自己男人要留白秀云,赶忙招呼道:“老白大哥你先坐着,我给你沏茶去。” “弟妹,别麻烦了,我跟三兄弟说两句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 等陶荷花出去,秦强强撑着半起身,把白秀云拽到炕边坐下,“老白大哥,听你刚才那意思,赵军、李宝玉昨天捡的黑瞎子是伤我那只呗?” “什么捡的啊?”白秀云道:“今天老李家二小子都说了,他大哥跟赵军俩带狗上山,从你爹下炸子那地方摸过去,打的那黑瞎子。” 秦强听了他这一番话,差点从炕上蹦下来了。 他爹下炸子崩伤那只黑瞎子的事,李如海不应该知道,白秀云就更不应该知道了。 既然现在他们都知道,那就说明这件事是真的。 可秦强有些难以相信,因为在他眼里,赵军和李宝玉根本就不会打猎,能弄下一只野猪都是撞大运了。 而那黑熊可不是野猪能比的,虽然赵军家的花狗厉害,但秦强知道,打熊不能靠狗,得靠枪。 就赵军和李宝玉那俩没打过枪的雏儿,见了黑瞎子都得尿裤子,给他俩八十条狗也没用啊。 所以要说那黑瞎子是他俩捡的,秦强或许还信。可要说是赵军、李宝玉打的,秦强断然不会相信。 但秦强没直说,只问了一句:“他俩咋打的?” 白秀云神秘兮兮地说:“我昨天看见赵军上王强家,把王强那挂管枪带走了。” “真的?假的?” “你白哥亲眼看见的。” 秦强略一思索,想起来这白秀云就住在王强家隔壁,但却又有些难以置信,“那俩小子也不会打枪啊!” “兄弟啊,那熊瞎子不让你给打了么?估计也没多大能耐了,让他俩给捡了个便宜。听李二小子说,那熊胆现在就在老赵家下屋里挂着呢。” “这……” 就在秦强迟疑时,陶荷花走了进来,她刚才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进屋来直接问秦强,“强子,按打猎的规矩,那熊胆有咱们一份不?” 第三十三章.秦强算计 陶荷花一语道破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没错,关键就是那熊胆。 因为熊胆就是钱啊。 那一颗熊胆少说也在六百块往上,这在眼下是多大的一笔钱啊。 就算不能和赵军对半分,往最少了说,要能分到一百块钱,陶荷花也是很知足的。 陶荷花娘家有三个兄弟,陶大胜、陶二胜都已经成家生子。但那最小的陶三胜,都已经25了,还没钱娶媳妇呢。 如果能从那熊胆里分到一百块钱,解决陶三胜的婚姻大事就不成了问题了。 所以,陶荷花就问秦强,问如果按打围的规矩,这熊胆应不应该有他们家一份。 “咋没有呢?”还没等秦强说话,一旁的白秀云就插嘴了,只听他说:“赵军、李宝玉那俩半大小子,谁打过猎啊?端枪让他俩杵着熊瞎子脑袋打,他俩都够呛。 还不是我三兄弟给那熊瞎子打的够呛,让他们捡了个现成的吗?再说了,咱家狗还死三条呢,他老赵家怎么也得分咱一股啊!” 白秀云一口一个“咱”、“咱”的,那义愤填膺的语气,真就像是他家的熊胆被别人拿走了一样。 正因如此,他白秀云这番话,才听的陶荷花心里后悔,后悔刚才不应该是那样的态度对他。 “老白大哥,你说的对啊,我家强子还让黑瞎子给抓了呢,他老赵家怎么也得把给我们分一份啊?” “可不咋的。”白秀云继续溜缝儿,道:“山财不能吃独食,我三兄弟打的枪,咱家还死了三条狗,那熊胆给咱一半,都算他老赵家捡便宜了。” “老白大哥,你先坐着,我去找我兄弟去。”陶荷花越听白秀云说话,就越觉得在理,当即就要回娘家去找她三个兄弟。 对此秦强并未阻拦,直到陶荷花走后,秦强才歪着头,看着白秀云道:“大哥,你是有啥想法啊?” “兄弟你看你说啥呢……”白秀云把话说到一半,突然话锋一转,道:“你要能要回来熊胆钱,那咋不得谢谢你哥啊?” 秦强往白秀云脸上扫了一眼,见他面不改色,不禁心里鄙夷,嘴上道:“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里啥情况,你弟妹娘家三个兄弟。 老大、老二那几年都是我们两口子给张罗娶的媳妇,现在就剩一个老三,他等着钱娶媳妇呢。 所以兄弟先跟你说好了,我们就算拿着这钱,也分不了你啥。” 他白秀云不是善类,难道秦强就是么? 在秦强想来,既然这事他白秀云都说清楚了,那他也就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了。可笑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分钱,做梦去吧。 白秀云闻言,面上仍不改色,只道:“兄弟你想哪去了,你哥能管你要钱吗?就是我今天这腿总疼,寻思你能不能把那个黑瞎子波棱盖给哥整一块。” 这回秦强倒是大方,他抬手往西墙上一指,道:“大哥,你上那兜子里摸去。” 白秀云按着秦强所指,来在那墙上挂着的帆布兜子前,手往那冲他这面的隔兜里一伸,便从里摸出个黄纸包。 白秀云都不用打开,一捏就能捏出来,这是一副黑熊的膝盖骨。 “兄弟,这是给哥的吗?” “拿走吧。”秦强随意地摆了摆手,一副卸磨杀驴的嘴脸。 白秀云也不说谢,只把黄纸包往兜里一塞,再无任何一句话,直接抬脚就往外走去。 就在白秀云出秦强家时,正巧陶荷花带着陶家三兄弟,一行四人正从南面往回走。那陶荷花看白秀云从院子出来,还喊了两声。 可白秀云仿佛没听见一样,背着手往西边去了。 “黑老小子!”陶大胜见此情形,紧跟着大喊一声。 “别喊了。”陶荷花望着白秀云的背影,眼中神色莫名,道:“他装听不见呢。” “还挺能装的。”陶二胜在一旁不屑地说道。 等陶家姐弟四人进了屋,陶荷花第一句话就问秦强:“强子,那黑老小子怎么走了呢?” “打发走了。”秦强随意地应了一句,把手指往旁一划,对几个小舅子道:“坐下说。” 不论秦强在外为人处世如何,该说不说的是,他对他媳妇是真好,对他媳妇娘家也好。 要不然也不能给三个小舅子张罗着娶媳妇。 因此,陶家兄弟对秦强也是格外敬重。 此时,只听陶大胜道:“姐夫,我姐都跟我们说了,那胆得有咱们一半啊?” “嗯。”秦强趴在炕上也不能点头,只开口说道:“那熊胆应该有咱们一份,但那赵有财不好惹啊。” “他算个啥啊。”除了自家人以外,陶二胜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们哥仨儿往他家院里一站,他还敢不给啊?” “你闭嘴。” 陶二胜话音刚落,就被陶荷花怼了一句,只听她说:“听你姐夫说。” 秦强道:“这个熊胆是赵军、李宝玉带回来的,可要管他们要,还得跟赵有财说话。 等下晚赵有财下班的,你们把我抬着,咱们上他家去。” 说到此处,秦强费劲地转头看着陶二胜,说:“老二啊,别瞎胡闹,这不光是老赵家的事,应该还有老李家。” “嗯呐。”陶大胜说:“那李大勇跟赵有财好的穿一条裤子,硬来肯定不行。” 这时候,陶二胜才意识到了,赵军家是爷俩没错。 可再加上李大勇家爷仨呢? 对此,陶二胜丝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一旦跟赵军家发生冲突,那李家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行了,都回去吧。”这时,秦强一锤定音,道:“今天赵有财应该找人去拽那黑瞎子,等他们回来了,村里去分肉的人指定是不少,到时候你们把我抬去,我看他给不给。” “这招行。”陶荷花闻言,只对三个兄弟道:“就听你们姐夫的。” 这真是夫妻同心啊,陶荷花一听,就知道了秦强的意思。 无非是要在晚上,村里人都聚在赵军分肉的时候,抬着重伤的秦强上门。 相信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赵有财再不愿意,看着秦强的惨状,也得答应分些熊胆钱出来。 第三十四章.父子之间的较量 “掌柜的回来啦!” 白秀云一到家,她媳妇徐桂芳紧忙拿着暖壶给他沏茶倒水。 刚才她对白秀云如此称呼,并不是他家有什么买卖。而是在东北,在有些家庭里,夫妻之间会把当家人称呼为掌柜的。 白秀云手往兜里一插,把那黄纸包抽出来扔在了炕桌上。 “这啥呀?”徐桂芳打开纸包一看,见是两块奇怪的东西,就向白秀云问道。 白秀云喝了口水,道:“熊瞎子波棱盖。” “你整这玩意干啥啊?”徐桂芳满不在乎地把它们往桌上一丢。 “唉,这可是好东西啊。”白秀云把纸包拿起,小心翼翼地包好,对徐桂芳说:“回头给你打十斤高粱酒,把它泡里头治你腿疼。” 徐桂芳闻言,心里甜丝丝的,可嘴上却说:“那我也不会喝酒啊。” “没事,一天少喝点。” “不等我喝呢,都得让你喝了。” “上一边去吧,给你泡的,我还能喝么?” 两口子开了几句玩笑话,徐桂芳突然想起一事,问道:“掌柜的,那秦强怎么说的?” 这时,白秀云脸色一变,面上满是阴冷,道:“那秦老三不知道好赖,让他自己找赵有财闹去吧。” “那陶荷花娘家可有人啊。” “哼。”白秀云冷哼一声,眼中神色莫名,“你有空回家问问我老丈杆子,问问那赵有财是什么人物。他秦老三啊,就等着吃亏吧。” …… 此时此刻,白秀云口中的赵有财,正在大山深处,在那片跳石塘里,看着那只惨死的黑熊。 打猎多年,赵有财自然能够分清黑熊身上几个弹眼的区别,前天打的和昨天打的,肯定是不一样的。 “好枪法。”看着黑熊脑门上的枪眼,赵有财心头一跳,他能够看得出来,秦强前天那一枪,是将黑熊伤的很厉害,但却不足以使其丧失战斗力。 而且,就算再加上陶家三兄弟捅的那三刀也不行。 “小王八羔子!”赵有财狠狠地骂了一句,心里不禁有些后怕。如果打熊的真是自己儿子,那可就太危险了。 要知道这是黑熊啊。 如果是野猪,顶多挑你几个跟头,有獠牙或许会伤人,但没有獠牙的母猪,能够造成的只有一些磕碰硬伤。 但黑熊可就不同了,这些家伙是会要人命的。 想到此处,赵有财气急败坏,只想着回家要狠狠收拾赵军一顿。 只是一想起今日进山所为之事,赵有财便强迫着自己静下心来,离开了黑熊尸体往旁边走去。 都说:虎老雄风在。 这黑熊死后,其气味也会驱散一些小型动物。 就算是那些食腐动物,比如乌鸦、黄皮子之类的,三两天内也不敢靠近这边。 但那猞猁不同,这种动物极具聪明智慧,它们甚至能分辨出黑熊是死是活。 如果是活的,猞猁自然不会回来,但要是死的黑熊,猞猁可就不会客气了。 更何况这片跳石塘就是它的家,就算它现在不在这里,但也绝不会走远。 赵有财慢慢地往旁边移动,直到移在一大石砬子后面。 这一人多高的大石砬子把赵有财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他背靠着大石砬子,那56式半自动步枪立靠在他胳膊上。 他就这样抱着枪,小心翼翼地挪着头,悄悄地打量着四周。 赵有财如此守了两个钟头,因为他对李大勇有言在先,他不回林场,李大勇就不许牵老牛来。 所以,这两个钟头,只有他一人,静静地守在这片跳石塘里。 可两个钟头之后,在他后面的山岗子上,岗驼腰子的地上,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移动到一个王八坑里,就趴在当中。 这俩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军和李宝玉。 “哥哥,离这么远能行么?”李宝玉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道。 赵军端着枪,使枪星在跳石塘中寻找着自己老爹的踪影,找了半天,始终不见赵有财,不禁感叹了一句:“这姜还是老的辣啊。” “哥哥,你说啥呢?” 赵军白了李宝玉一眼,道:“打不打得着,就拼点子吧。” “那……那……咱俩回家,不能挨揍吧?”李宝玉弱弱地问道,此时他也知道自己惹麻烦了,一怪自己弟弟李如海嘴不严,二怪自己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 赵军微微摇头,叹了口气:“一顿胖揍肯定是躲不掉了。” “啊?”李宝玉哭丧着脸,心里愈发忐忑。 “行了,别瞎寻思了。”赵军道:“反正是躲不掉了,咱哥俩今天就把那猞猁给干了,让他们瞧瞧咱们的能耐。” “能耐大也少不了挨揍啊。”李宝玉喃喃道。 “你懂个啥?”赵军没好气地说:“让他们知道咱哥俩能打枪,以后就不限制咱们打猎了,挨完这顿打,以后就不用挨打了。” 赵军此言一出,李宝玉不禁眼前一亮。 对于他们来说,打猎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如果以后能不被限制打猎,那今天挨顿揍也不是不可以的。 反正都是亲爹,总不见得会下死手吧。特别是赵军家,就这么一棵独苗,要是打死了,那不绝户了么? 一想到此处,李宝玉急忙晃了晃脑袋,好像是要把对赵军不好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一样。 渐渐地,太阳西移,直挂当空。 无论是身处乱石塘里的赵有财,还是在山岗子上的赵军、李宝玉,都忍着饥饿在苦苦支撑着。 突然,赵有财耳朵微微一动,他听到了风吹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赵有财顿时打起了精神,循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同时依靠在肩膀上的枪往前一落,就被他悄无声息地端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在山岗子上的赵军猛然一震。 没错,他终于看见了赵有财。 当他看见赵有财端枪的一刹那,急忙从王八坑中起身,向着赵有财枪所指的方向望去。 居高临下,站的高,看的远。 赵军隐约看见一道黄影在对面山岗的林间穿梭,两山相对,相隔在两千米开外。 这距离已经超过标尺三的最大射程,赵军慢慢地往前移动,控制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他再等,等那猞猁往下方的跳石塘移动。这样的话,它就能落在自己射程范围内了。 而赵有财也在等,此时的他如雕塑一般,端枪静立着, 直见一道黄影穿林而下,似乎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离远看上去灰不突的,应该是一只野兔。 可此时赵家父子的注意力,全在那黄影身上。 “嘭!嘭!” 突然枪响了,两声枪响间隔之短,传入耳中时,让人只能听见一声。 在枪星中,赵有财只见一抹血光,然后就见似有什么东西落下。 他忙把枪往前一挪,就见一道黄影迅速地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失手了!”赵有财放下枪,还不等他叹气,就听背后山岗上传来一声枪响。 “嘭!” 第三十五章.报复 “嘭!嘭!” 赵有财使那半自动步枪连开两枪,第一枪擦着猞猁脊背打空,第二枪直将猞猁短尾打断。 这一枪带来冲击力直把猞猁身子带得一拧。 等猞猁定身再往前逃窜时,又听得一声枪响。 那端着枪刚找到猞猁踪影的赵有财,在听见枪响的一刹那,就见那猞猁脖子处迸起血光。 再看那猞猁,头身分离,头继续向前扎出一米,而那无头的尸体,则栽倒在地。 “谁?”赵有财把枪口往旁边无人处一转,转过身往枪响的方向望去。 这一瞧,让赵有财有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可不管他再怎么看,那都是他儿子赵军没错。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年轻人从对面山坡上跑了下来,一路来在赵有财身前,喊了一声“大爷”,随即便跑向猞猁躺倒之处。 等赵军走到赵有财面前时,对上的是他爹极为不善的目光。 赵军面上风平浪静,可内心却是无比忐忑。按他对赵有财的了解,要不是这周围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事,自己今天这顿揍都用不着等到晚上了。 “大爷,你看。”这时,李宝玉一手拿着猞猁头,一手抓着猞猁身子,跑到赵有财身旁。 李宝玉招呼了赵有财一句,却把猞猁头和身子往赵军脚旁一旁。 放下后,他又转身大步跑了。 不一会儿,他又提着一根猞猁尾巴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李宝玉把猞猁尾巴放在了赵有财的脚前。 赵有财:…… 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么? 这时,李宝玉补了一句:“大爷,这尾巴是你打的啊?” “滚犊子。”赵有财抬脚踢在李宝玉小腿上,踢得李宝玉一蹦跶。 赵有财把枪往肩上一挎,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然后一脚把猞猁尾巴给踢飞了出去,迈步就要离去。 “坏了。”赵军心里叫苦之余,不禁暗骂李宝玉,这臭小子办事太不靠谱了。 如果让老爹就堵着气走了,那今天晚上还不都得发泄自己身上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恐怕一个礼拜都够呛能下炕。 想到此处,赵军急中生智,喊了一声:“爸,这猞猁皮咋整啊?” 赵军此言一出,赵有财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又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从肩膀上摘下枪丢给赵军。 赵军接过枪,连忙躲在一旁,给老爹让路。 等赵有财走到猞猁尸体前,还似乎像是在发泄一样,一脚把猞猁头给踢了出去。 见此情形,李宝玉可不敢再嘚瑟了,麻溜地跑到一边望天去了。 赵有财在那猞猁的无头尸体前,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蹲下身从猞猁脖子处开始剥皮。 这只猞猁本就不大,而赵有财又是厨子,使那一把短刀很快就将猞猁皮给剥了下来。 这张猞猁皮无头无尾,但胜在身上无一弹孔,赵有财收刀将皮卷成桶状,再从兜里掏出一个叠成四方的白麻布口袋。 他把口袋一抖,口袋散开,有一米多长。 赵有财把卷成桶的猞猁皮塞进布袋里,对赵军和李宝玉道:“走,跟我回场子。” “啊?” 赵军和李宝玉对视一眼,见赵军给自己使眼色,李宝玉急忙问道:“大爷,我俩直接回家得了呗?” “回啥家啊?”赵有财盯着李宝玉,目光中满是不善之色,只道:“你爸去借老牛拽熊瞎子,你们不给他搭把手啊?” 李宝玉闻言,眼泪差点就下来了,这一会儿见了李大勇可怎么说啊。 万一李大勇一时压不住火,在林场直接当着那么多人就锤他一顿,这以后还要面子不了? “走了!”赵有财可不管李宝玉咋想,刚才这小兔崽子落了他的面子,以赵有财的性子高低得找回来。 就这样,赵军和李宝玉不情不愿地跟着赵有财往林场走去。 此处距离林场还真不远,走个半个多小时,一行三人就来在了永安林场。 这时的李大勇都等了一小天了,但是当他看到跟在赵有财身后的赵军、李宝玉时,还是不禁一愣。 “你俩怎么来了?”李大勇很是怀疑,早晨赵有财走的时候,他知道啊。 而且他出门上班来的时候,他儿子李宝玉还在家里蒙头睡觉呢。 面对李大勇的发问,李宝玉也不敢说话,直往赵军背后躲闪。 好在这个时候的李大勇,注意力根本不在李宝玉身上,他只望向赵有财手里提着的布袋上。 “哥,干下来了?” 赵有财也不说话,直把布袋递给李大勇。 李大勇接过布袋,往四周看看,见没有人注意这边,这才打开白布袋,摸了摸里面皮毛,不禁赞叹道:“难怪这玩意能赶上熊瞎子胆啊,手感是真好。” 说完,李大勇把布口袋交回赵有财手里。 这时,赵有财说:“兄弟,这猞猁皮还有你家一份呢。” “啥?”李大勇先是一愣,但紧接着就说:“哥,这十里八村都知道咱哥俩好,但也不能这样啊。” 没错,李大勇这话是在拒绝。 他和赵有财的关系,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亲。 但这猞猁皮和平时的吃喝不同,太贵重了。更关键的是,此次狩猎,李大勇全程都没有参与,就算是赵有财愿意给,李大勇也不愿意要。 看着两位长辈说话,躲在赵军背后的李宝玉,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预感。 果然,只听赵有财说:“这不是我打的,这是你家大小子跟我家赵军打的。” “啥?”李大勇更惊讶了,他往一旁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个畏畏缩缩,一副做贼心虚模样的儿子。 这时还不愿意相信的李大勇,突然看见了赵军背上的猎枪。 李大勇紧了下鼻子,转过头问赵有财道:“哥,你揍他俩没有?” “那没有。”赵有财突然笑了,然后轻瞥了李宝玉一眼,笑道:“人家宝玉说了,我这当大爷的,开两枪就打着根尾巴。 还是人家小哥俩给老虎崽子打死的,这我还敢打人家么?” 李宝玉:…… 李大勇听了这话,心里火腾地一下,就再也压不住了,见他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抓那躲在赵军身后的李宝玉。 “叔,叔,别的,场子里人多。”赵军赶忙拦着,挨揍是躲不过了,但也不能在这里挨揍啊。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还要脸不了? “行了,兄弟。”这时,赵有财说:“让他俩去,跟你把熊瞎子整回去。有啥事,等回家再说呗。” 李大勇凶狠地等着李宝玉,好一会儿才应了句:“行,哥,那我们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林祥顺 这不是冬天,地上没有雪,赶不了爬犁。 而牛车、马车体积大,山路崎岖狭窄,又多树木,所以赶车走山路也不成。 想要从山里给黑熊拖出来,就只能靠牛马之力。 现如今李大勇就是光赶着一头老黄牛上山,然后给老黄牛上套,绳套的另一端再牢牢地拴住黑熊四肢。 然后,借牛之力把黑熊一点点往山外拖。 当然,如果要一直拖回村里的话,那怕是要拖到明天早晨了。 不需如此,只要能让老黄牛把黑熊拽到林场专门开辟的积柴道上,这事就好办了。 那是林场往山下运送木料的道路,那道路宽敞且平坦,能供两辆卡车并排而行。 自赵军等三人赶着牛往黑瞎子所在的跳石塘去时,赵有财就找到了林场司机林祥顺。 就是赵有财一句话的事,林祥顺便开着卡车,带着赵有财一起出了林场。 而赵军、李大勇、李宝玉三人,此时正驱使着老黄牛,拖着黑熊往外挪动。 这将近四百斤的黑熊可是不轻啊,而且只要是懂一点物理知识的人,就知道有一种力叫做摩擦力。 这山路上都是石土沙尘,单靠着蛮力往出弄这黑熊,确实很是吃力。 如果这是其他的重物,将近四百斤的重量,就算是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在中途怕也是要偷偷懒。 但这是黑熊。 无论是牛,还是马,在嗅到黑熊的气味时,都会下意识地想要逃想跑。 三人拽着老黄牛来在跳石塘,往黑熊跟前去的时候,这老黄牛就死活不同意,几次都想要夺路而逃,却被三人死死地拽住。 直等把黑熊拴在它身后的时候,再把老黄牛一松,这老黄牛迈开四蹄跟着牵它的人就跑。 这就好比,你在前面挂了一根胡萝卜,吊着驴子往前跑一样。 只不过,那是诱饵在前面,这是威胁在后面。 因为身后一直有黑熊在,一直能闻到熊的气味,就能让担惊受怕的老黄牛一直不停地跑。 虽然累,但老黄牛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等老黄牛把死黑熊拖在积柴道上时,绿皮卡车早已在前面不远处等候多时了。 都是常在这片山场活动的,赵军三人从哪里出来,赵有财和司机林祥顺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吻合,但绝对差不出五百米。 这不,听见身后不远处有动静,赵有财往远一看,向后一挥手,林祥顺就开始倒车了。 这个时候,赵军配合着李大勇、李宝玉已经给老牛套卸下来了。 等车靠近,司机林祥顺和赵有财一起从车上下来。 都在一个场子里天天见面,李大勇和林祥顺也没什么客气的,但他却暗暗推了自己儿子一下。 李宝玉立即反应过来,上前很客气地和林祥顺打招呼:“顺哥。” “宝玉啊,越长越高了。”林祥顺笑着应了一句,就把目光转向了赵军。 赵军笑道:“二哥。” 林祥顺大笑,道:“听说你小子今晚要挨揍啊?” 赵军也哈哈一笑,道:“那二哥今天你搁我家住呗?” 为什么赵有财一句话,就能让林祥顺翘班开着车跟他出来? 林场管得松是一码事,但林祥顺如此心甘情愿,可不是因为赵有财是食堂大师傅,得罪他会有什么打菜抖勺的麻烦。 更不是因为赵家和周场长是亲家。 这是因为,林祥顺曾经在赵家住过三年,就和赵军一个屋,在一个炕上。 他林祥顺的老娘和王美兰是好姐妹,林祥顺他老娘死的早,他大哥林祥盛因为结婚早,早早地分家出去了。 只留下林祥顺一个,等他爹娶了后妈,就再容不下他了。 这故事听起来,和赵军前世的遭遇有些相似。只是那时候的林祥顺,一没工作,二没钱。 于是他就住进了赵家,王美兰心眼儿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赵家其他人待他也不错。 想他林祥顺能进林场开车,还是赵有财从中使力,那时候赵、周俩家还没噶亲家呢,为此赵有财还欠下了不少人请。 如此关系,赵军和林祥顺那是跟亲兄弟一样。 记着林祥顺住在赵家那三年,赵军每每闯了祸,林祥顺能替他背黑锅,就替他背黑锅。如果实在替不了,就替他求情。 回想起那三年,赵军确实比往年少挨了不少揍。 后来,林祥顺有了工作,渐渐地攒下了钱,就自己盖房子娶媳妇,从赵家搬了出来。 但这些年来,两家的关系始终都是那么好。 不说别的,就赵军家的那条大花狗,就是林祥顺拖出来的。 只因为赵军喜欢狗,林祥顺二话不说,就把那永安林场第一头狗送给了赵军。 不过今天啊,在听赵军邀请自己去他家住时,林祥顺心里暗暗摇头。 这要是别的事还则罢了,可赵军这小子现如今是偷枪进山打猎,打的还是熊。万一自己为他求情,以后出了什么事,就算赵有财、王美兰不怪罪,林祥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啊。 所以啊,林祥顺笑道:“一会儿二哥到咱家能吃口饭,吃完饭就得回去了,你小侄子这两天感冒,我得早点回家看看。” 这话一听就是托词,今早赵军从家里出来时,还看见那小小子满村子乱跑呢,欢实地跟小猪羔子一样,哪里有感冒的样子。 但既然林祥顺这么说,赵军就不能再强求了。 这时,赵有财在一旁道:“那顺子就在家吃饭。” 说到此处,赵有财看向李大勇,道:“兄弟,你们家今天也都过来吧,正好让我弟妹跟你嫂子把这黑瞎子扒吧扒吧。” 李大勇闻言,面上不显,心里却感激赵有财。 现在李宝玉长大了,李大勇、金小梅着急给他找个班上,可现在的林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连赵军都得等着,就更别说李宝玉这种没有门路的人了。 林祥顺在赵军家住那三年,和李家也时常走动,所以李大勇夫妇就有了让李宝玉跟着林祥顺学开车的想法。 因为据赵有财带来的可靠消息说,明年林场还要添两台车。这车一多,司机自然是不够用了。 先让李宝玉跟着学,等车来了,再找人去活动也容易不是? 毕竟这年头司机也算是技术工种,会开车的人还不多。 虽说这事不大,但毕竟是求人,李家得有个姿态。恰巧今日机缘巧合,赵有财就想在自己组个局,在酒桌上有什么话也好说。 第三十七章.分肉 四百斤的黑熊,让五个人在地上拖拽容易,但要单靠五个人把它往车上抬,那就要费老劲了。 但好在林祥顺开的卡车,是林场专门用来拉木料的。 这片山林大都是原始森林,几人合抱粗细的巨木都有,那样的大树就算锯成一段一段的,每段的重量怕是也不次于这头黑熊。 所以,在这林场专门拉木料的车上,设有简易的架子。 这架子是应用了杠杆原理,两根大粗木棒向着一个方向转搅,以此缠绕绳子将黑熊拽起。 如此,赵军等人再稍微搭上一把手,就把这只黑熊给弄上了卡车。 林祥顺开车,赵有财坐副驾驶,赵军和李宝玉坐在那没棚的车厢里,与那死了的黑熊同坐。 汽车顺着山路,一路开回永安屯,汽车一进屯子,便被闲来无事在村中游荡的村民给发现了。 很快的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满屯子都知道赵家把黑熊给拉回来了,不少人纷纷走出了家门,往赵军家赶去。 与此同时,那秦强两口子也得到了消息,早已准备妥当的陶家兄弟抬起来秦强。 这一行五人,四立一躺就奔向了赵军家。 今天,王美兰知道赵有财会找林祥顺把黑熊用车拉回来,所以她和金小梅连采山货都不去了,就留在家里等着。 这等到下午,听见外头有汽车的鸣笛声,王美兰忙叮嘱赵虹带着赵娜、李小巧在屋里玩,她则和金小梅快步往外迎去。 这时,汽车已经停在了赵家门口。还不等赵军等人出力,一群追车而来的人,就主动地围了过来。 这些人还不是一般的主动,纷纷往车上爬,也不跟赵军、李宝玉打招呼,就七手八脚地把黑瞎子往下推。 等赵有财和林祥顺从车上下来,那黑瞎子都已经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赵有财往人群中一扫,笑道:“老少爷们都来了啊?”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跟赵有财打着招呼。 突然,只听有人问道:“二哥,扒不啊?” “扒啊!”赵有财道:“不扒咋分肉啊?”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那人又问:“二哥,皮扒下来能给我不?” 这人叫宋玉河,是林场拉套子的。这个工种冬天得在山上住地窨子,住那种大铺,而他要这熊皮,是想拿回去做一张褥子。 “给你了!”赵有财大手一挥,毫不在乎地说道。这年头,熊皮不值钱,卖都卖不出去,也就是拿来送人。 只是在场这么多人,想要这张熊皮的,可不只是刚才那一位。 但就是他先张了嘴,赵有财又一口应下,其他人就只剩下后悔的份儿了,后悔自己说晚了啊! 这时,王美兰和金小梅一人端着一个大盆,从院子里出来,那两个盆里有各式各样的刀。 众人拿过刀,就开始帮着往下扒熊皮。 虽然熊皮已经有主,但都是一个村子住着。就算心里再嫉妒恨,也不会在扒皮上做手脚。 因为出力的人,一张熊皮很快就被剥下来了,宋玉河拿过熊皮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分吧。”眼看着熊皮下来了,赵有财让王美兰分肉,他则带着林祥顺往屋里走去,赵军和李宝玉紧忙跟上。 虽然今天在家里待了一天,可王美兰、金小梅早就听说了两家大儿子上山打熊的光辉事迹。 这可是让两个当妈的好是后怕,只是现在不是教育儿子的时候,王美兰、金小梅紧忙拿着剔骨刀割肉,一块块的分给众人。 每人大概分得一斤多肉,不一会儿的工夫,几十斤的熊肉就被分了出去。 这些人里,很多拿完肉就回家了,但还是有一些人留了下来,继续给王美兰帮忙。 突然,一个奇怪的组合出现在了赵家门前,惊动了割肉、分肉的众人。 只见陶二胜、陶三胜抬着一个简易担架,上面趴着身缠染血绷带的秦强。 在担架左右,是陶荷花与陶大胜。 正从黑熊脊梁上往下剃肉的王美兰,看到这一幕时,不禁一怔。 她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一行人怕是来者不善啊。 毕竟啊,你如果是想要肉,你直接开口说话就是了。 怎么不至于把受伤卧床的人也给抬来吧。 金小梅见此情形,仿佛有所明了,把刀往残缺的黑熊尸体上一放,起身把手往身前围裙上蹭了蹭,对着陶荷花笑道:“老三媳妇,你们这是要抬着老三去镇里医院啊?” 金小梅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这都快晚上了,现在抬着秦强出山场,走到明天八成能到镇里医院吧。 陶荷花可是脸皮厚的主,能撒泼,也能扮可怜。就见她摇了摇头,眼泪就下来了。 见其一哭,金小梅立刻就明白了。 而这时,王美兰也从地上起身,眼神往那躺在担架的秦强面上一扫,直接就说:“老三啊,你们一家子这是要干啥啊?” 王美兰此言一出,秦强顿时心里一突。 这周围十里八村,可都知道王美兰心善,这些年要不是王美兰,秦强也借不走大花狗。 没有大花狗,他秦强也打不着那么多的猎物。 眼下不管一会儿怎么说,这都是忘恩负义之举,大凡是干坏事的人,不论是不是惯犯,心里都难免有些忐忑。 “赵婶!”陶荷花上前一步,拦在秦强面前,挡住了王美兰的视线,只见她带着哭腔,指着地上血呼啦的黑瞎子,道:“就是这黑瞎子,伤了我家老三,咬死我家三条狗。” “那咋的?你还要鞭尸报仇啊!” 旁边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只听得众人一愣,就连陶荷花那脸上的楚楚可怜也是一滞。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家二小子李如海。 这小子今天坑了李宝玉,后见李宝玉走了,却不知道自己大哥已经进山了。 因怕李宝玉再回来锤自己,所以李如海从家里溜了出去,在同学家混了一小天。 直到听说赵有财找车把黑熊拉了回来,李如海才敢带着他同学回来。 而为什么要带他同学呢? 原因无他,同学也馋肉了。 李如海一到家门口,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这小子虽然还看不清楚陶荷花等人的目的,但却无碍他怼上陶荷花一句,谁让前天的时候,陶家兄弟和他们兄弟耍横来着。 不得不说,李如海平日的小人书真是不白看,一句话把陶荷花噎的半响无言。 这时,躺在担架上的秦强悄悄推了身旁的陶大胜一下。 陶大胜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不理一边挤眉弄眼的李如海,只对王美兰说:“婶子,前天我们跟我姐夫打了这黑瞎子两枪,捅了它三刀。 昨天让你家我兄弟捡了个便宜,那这黑瞎子也得有我们一份吧?”